《愿以我之名》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楔子 篇名:以我之名。 0 假如它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亦没有环环相扣的智计,你愿意看下去吗? 倘若你愿意...那么,请听我衷肠诉尽。 这是一个奉献的故事。 0 「她的笔在白纸上一掠过,写出了『鸢』和『予』两个字 于是她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做『予鸢』。 她看着一旁的『傅瑾』开始苦恼,她知道男孩的名字叫做傅瑾,可却犹豫该不该让他叫这个名字。 女孩的笔终究在白纸上勾勒出了『傅瑾』两字,她望着银灰色碳迹,弯着眼笑。」 0 「予鸢。」 予鸢收回了停驻在远方的视线,侧过脸看向呼唤她的人,「咏依?」 「陪我去厕所。」 予鸢笑了笑,冰冷的神情消融,「好。」 「妳知道吗?昨天我妈妈她...」女孩走在予鸢的身旁,向她诉说着自己的什么。 予鸢望着天空,空泛的眼神像是眼里住了万千只吞天嗜地的巨兽。 走廊很短,女孩很快进了厕所,予鸢站在洗手台前,侧过脸望着镜子里的少女,少女面无表情的回望着她。 予鸢的指尖触上了镜面,与少女指尖相抵。 「予鸢,妳刚刚有在听吗?」咏依关上隔间的门,有些不满的问予鸢。 予鸢在听见门锁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收回了手,毫无表情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她转过身去看着她,「我妈妈也常常这样。」 咏依盯着她看,予鸢收了笑,疑惑的看她,「怎么了吗?」 「嗯?没事。」咏依收回了视线,她笑了笑,「走吧,我们回教室。」 予鸢看着咏依勾上自己胳膊的手,眼神奇异的静谧。 她伸手,抚上咏依的发顶,轻轻把额头靠上她的额头,「我在妳身旁。」 咏依眨了眨眼,忍不住说:「予鸢好温柔啊。」 予鸢微微垂下脸,整个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顿时看不清她的神情,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语带笑意的。 「他今天也请假?」进了教室前,她们在走廊听见有人问。 「他有在请假的吗?旷课差不多吧。」另一个人开口回答。 予鸢看着那两位她时常看见的学长,牵着咏依走进教室。 她伸手摸了摸咏依的头,「等我一下。」 咏依点点头,放开予鸢的右手。 予鸢走到座位旁,拿出手机给那个人发了条短信。 「你今天也不来学校?」 咏依站在一旁,看着予鸢,「是上次那个学长吗?」 予鸢关上了手机,她笑了笑,「不是。」 咏依露出了八挂的笑容,她忍不住探究的问予鸢,「那是谁?」 予鸢捏她的脸蛋,「妳猜看看,猜到了我告诉妳。」 「咏依?」一旁有人开口叫咏依。 予鸢立时松手,她看着咏依转身离开,将暗下的萤幕点亮。 屏幕上传来他的回答:刚放完假,调会作息,调完就回去上学。 予鸢看着他的回答,指尖划过手机键盘,说:你明明是看心情来学校吧? 他告诉她:恭喜妳,答对了 予鸢默了一会:学长,你高三了。 他说:我自有打算 …又在耍帅。 予鸢无奈。她关上了手机,不自觉又望向窗外。 她对咏依说谎了,毫不犹豫的。 即使这一切是虚假的,可她们的情谊却是切实存在的。 她呆坐了一会,好半晌,才又拿出了手机,发给他一条信息:学长,下次好歹也请个假吧 他告诉她:我会考虑的 考虑的意思大抵等于不会做。 予鸢将手机放回抽屉。 他的心思不在所身处的这个地方抑或他身边的人,而在更遥远的地方。 一个予鸢希望能看着他走到的地方。 0 记忆里有太多的光怪陆离。 予鸢从熟睡中惊醒。 她总是做着从高处坠落的梦。 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人,她是从放学后开始睡的。 夕阳余晖照进教室,她抬眸,恰好看见他坐在窗台上。 「学长?」她看着他,开口道:「这里是四楼。」 他笑,「这里风景好。」 予鸢敛眉,「只要我轻轻一推,你就会坠下去。」 「妳会吗?」他问。 予鸢沉默了一会,「如果有必要,会。」 他忍不住笑了,「那么现在有必要吗?」 「...没有。」 他轻轻挑起眉头,「那不就得了?」 「...学长怎么来学校了?」她调开话题。 「来拿usb,上回拿来学校的时候忘了拿回去了,本来以为无所谓,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里面的资料。」 「...你上回来学校不都是寒假前的事了吗?」 「是啊。」他回答得爽快。 「...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来拿...?」 「不重要的东西我懒得记那么清楚。」他笑眯眯的说。 予鸢看着他,「学长走错教室了。」 他忍俊不住,「我刚刚已经拿完了。我是经过走廊看见这间教室里有人才进来看看的。本来想如果是被同学们故意恶作剧不叫醒的,就做个好事帮一把,但没想到是妳这个喜欢睡课桌椅的惯犯。」 他调侃似的开口:「我怎么可能连教室在哪都认错?」 「我不喜欢睡课桌椅。」予鸢辩解。 「那为什么老是睡在这里?」 「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学长和普通人不同,不喜欢听故事。所以请不要再问下去了。」她说着,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他看着她走出教室,「...我没有不喜欢听故事。」 予鸢没有听到。 …那是曾经还有些自恋的某位中二青年,和某位忧伤少女的过往。 0 傅瑾醒了。 冰冷的空气凉透了他一身,他依稀记得在梦里曾梦见谁,但第二个旖丽绚烂的梦太过震撼,以至于他无法记清先前那个平淡的梦。 他抬手遮住眼睛,轻声叹息。 …所以,是谁?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零、傅瑾 以我之名,诉你之事。 零、傅瑾 傅瑾养了一只狗。 「你从哪带回来的?」彦子亦看着傅瑾在房间里逗狗,开口问道。 「捡的。」傅瑾回答。 彦子亦无语,「哪里捡的?」 傅瑾挑了挑眉,「重要吗?」 「...你真的要养?」彦子亦默了会。 「你觉得呢?」傅瑾顿了顿,「我都捡回来了,总得替他负责。」 「别逗了,你有责任心这东西吗?」彦子亦吐槽。 傅瑾笑笑,「我还是有点良心的。」 「你妈妈不是讨厌这个吗?」彦子亦又问。 「那就搬出去。」傅瑾说着,语气平静极了,「再者,在他们眼里我做的荒唐事还少吗?」 「...」彦子亦叹了口气。 傅瑾侧过脸去看他,「叹什么气?」 「我说你不是一直喜欢猫的吗?怎么真的要养的时候变成了狗?」 「心血来潮。」傅瑾拿着里面放了铃铛的玩具,在小狗面前当当的晃着。 「这是生命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儿戏。」 「儿戏吗?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傅瑾回道。 彦子亦感觉自己嘴角在抽动,「你不是说捡的吗?哪里来的美国时间准备的东西?」 「临时用具罢了。这才两个月大,还会长。」傅瑾头也不抬。 「你不会只是玩玩,玩腻了就随便乱丢吧?」 傅瑾笑了,「我像那种渣男吗?哪怕是玩玩,玩腻了之后也会给它养老。」 彦子亦捏了捏眉角,「...那好吧。」 傅瑾调侃道:「我要养本来也不用你同意。」 「那名字呢?」 「就随我姓好了,叫傅达,你觉得如何?」 彦子亦默了会,「...你还敢再懒点吗!?那不是你前阵子看的那小说主角的名字吗?」 「有何不可?单名顺口又好记。」傅瑾回过头来,轻轻翘起唇角,「而且我的姓很好听。」 彦子亦咋舌,「你个无药可救的自恋狂。」 「谢谢夸奖。」他转回去,声音有些飘渺,「我知道我很好,不用总说些我知道的事。」 我知道我很好,不用总说些我知道的事。 傅瑾大概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找新居所和置办自己要的东西。 搬家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他很习惯离开自己家了。 东西要是缺了什么重买就是了,带来带去也很麻烦。 缺不了的是电脑,这是他唯一坚持直接带着走的。另外多了的就是一条狗——傅达。 「傅达,新家到了。」停下车,傅瑾笑眯眯的对着一旁被装在宠物笼里可怜兮兮的白色幼犬说道。 他本来是不想开车,但多了这家伙,太过引人侧目了。 他没有被当成展览品的习惯。 首先提着宠物笼下车,他拿着钥匙给自己开了门。 屋子事先打扫过,基本是干净的,至少保证了他自己不会因为尘螨而过敏。 他把傅达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转身出去拿电脑。 傅瑾打开门的时候,傅达正在追着自己的尾巴不停绕着圈圈。 才两个多月大的狗,不到非常会跑。 他寻思着再过一两个礼拜等傅达适应了环境该给它驱虫,在那之后他得再带它去打过疫苗。 一瞥发现关了静音的手机萤幕浮现了来电显示,他食指划过萤幕,接起了电话。 「傅瑾,我在你家楼下。」 「哪个家?」傅瑾懒洋洋的问。 「还有哪个家,你不是就一个家吗?我在西华路。」 傅瑾微微地笑,「真遗憾,我搬家了。现在住中东路。」 彦子亦愣了愣,「你有病是不是啊?搬家不能先说吗?至于从西区搬到东区?」 「怪我?上回就和你说过我要搬家了吧。」 「谁知道你手脚会那么快?」 「我对想要的东西出手一向很快。」傅瑾说着。 「搬家能用东西形容吗?你国文学识是被狗吃了是不是?」彦子亦怒吼。 「我家的狗的确很爱乱吃东西。」傅瑾摸着睡着的幼犬,若无其事的继续嘴炮。 「...住址拿来啊,混帐。」彦子亦不想再和他绕圈了,将话题跳了过去。 「合德区中东路二段十三号七楼。到了我去接你,有保安。」 「...该死,路费报销。」 「你可以不来。」傅瑾回答。 回应他的是手机的嘟嘟声。 傅瑾盯着手机,过了一会,才将手机收了起来。 这时才注意到傅达蜷在他脚边睡着了,傅瑾将它抱到腿上。 顺着幼犬的头摸到尾巴,他静默的感受着这一点点的重量和温暖。 他的手指轻轻点点傅达的头。 傅达睡着了,没有回应。 手机响了。 为了自己的狗着想,傅瑾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 「傅瑾,我到了。」彦子亦的声音传来。 「那你再慢慢等一会吧。」 「蛤?」 傅瑾言简意骇,「我的狗在睡觉。」 言下之意:狗睡醒了就去接你。 「狗?你是说那只傅达吗?」 「难道我还有养其他狗?」 彦子亦黑线,「我重要还是狗重要?」 傅瑾毫不犹豫,「狗重要。」 彦子亦咬牙切齿,「你不用来接我了,你永远不会再见到我了。」 傅瑾单方面挂上了电话。 他把傅达放到狗窝,拎着钥匙出门了。 把彦子亦带进自己家,傅瑾才关好门,一回头就看见彦子亦盯着他看。 「怎么?」 彦子亦叹气,「我本来进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但进来看到你之后,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说。」 彦子亦挑眉,「你确定?」 「话说一半,不如不说。」 彦子亦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你是个傻逼。」 回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金装书。 彦子亦接住了书,把它放到地上。 「想打架?」 「看来我们还是有点默契。」抬起头,傅瑾微微笑着看他,语气带起一分威胁的意昧。 把彦子亦送走,傅瑾关上灯,决定到一旁的床上睡会。 已经是黄昏了。 彦子亦站在楼下,抬头仰望着这间房子。 其实他和傅瑾也没什么好聊的,打了几场游戏时间也就过了。 他和傅瑾是在九年前认识的。 那年傅瑾十五,他也十五。 有时候他也奇怪,自己居然就这么认识了傅瑾九年,至今他们两个都二十四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这位兄弟开始离他越来越遥远,这家伙真是太难懂了,难以言述的捉摸不透。 偶尔他会想关心一下这人,但又怀疑自己的担心是否太过多余。 他看着傅瑾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演绎出了不同的人生,精彩的、平淡的、特别的、普通的,只有傅瑾一个人一直还停在当初的位置。 从来没有变过。 傅瑾的生活真是规律得奇异,甚至到了令人怀疑他是否会感到无趣的地步。 乃至于他觉得他总有一天会被逼疯。 彦子亦叹了口气,收起了自己偶然的感性,转身走了。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一、乌鸦 傅瑾醒了。 他下意识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七分。 在意识到这个时间和自己这个动作之后,他一愣,心跳一点点的加速。 傅达也醒了,围着他绕圈圈。 傅瑾抿抿唇,他花了几秒钟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缓缓侧过脸看向一旁的阳台。 阳台上铺着白色瓷砖,晕着一丝蓝的月光洒在阳台上,黑色的鸦羽乘着风从高空缓缓飘落下来,像是童话一般的美景。 傅瑾开始感觉到头皮发麻。 傅达已经停下了绕圈子的动作,它盯着窗外,疯狂吠叫着。 傅瑾抱起了它,将白色幼犬关进了狗笼里。 他想着,也许这个笼子可以救它。 数以千计的乌鸦撞在了傅瑾面前的玻璃上,鲜红色的血溅开,染了整片玻璃。 玻璃的裂纹一丝丝扩大,傅瑾提着狗笼,从这个房间转到了隔壁的乐器室里。 ...就和梦里的他一样。 0 乐器室的隔音非常好。 室内安静得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傅瑾先是放下了傅达。 傅达待在笼子里,双眼直直盯着乐器室厚重的的木板门,焦躁的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吓声。 傅瑾忍不住低声喘息,环顾了一遍四周。 如果不是乐器室实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其实想推个桌子去堵住门。 傅瑾冷着一张脸,拿出了自己唯一来得及带进来的武器——瑞士刀。 面对密密麻麻的乌鸦,这把小刀其实没什么用。 傅瑾当然知道,但他的新家目前没有其他武器可使用。 而且现在,他也不能出去了。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门声响起,开始是零散一声一声的响,但很快就像是雨点一样密集的分不出先后。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里是七楼。傅瑾转身看向背后逃生窗大小的窗户,重新审视了一遍现在的局面。 即使数以千计,以这扇门的情况乌鸦也撞不开的。 但是... 「咚、咚、喀喳...」乌黑的喙探了进来,随即伸了回去。 外面的东西似乎换了角度,它从自己啄出的孔隙看了进来。 傅瑾手中的瑞士刀顺着空隙直刺了出去。 也正是这一刻,门外传来了沉重的、重物倒下的声音。 傅瑾的刀扎进了那东西的眼睛,却没有听到任何尖利的喊声。 敲门声停下了。 傅瑾本没有立即开门的意思,他远远的从门的缺损看着外面的情况。 ...可他的门坏了。 只见门板从中裂成了两半,一半挂在门框上,另一半倒了下来,就恰好停在他的脚尖。 有个黑袍人站在门口望着他,手中拿着一只巨镰。 該死。 ——鬼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用刃在内侧的镰刀把门劈开的。 黑袍人戴着银色的面具,将上半脸全数遮起,只露出下巴和唇。 血从房间外流到了傅瑾脚下,他微微垂眸,看向房间外。在黑袍人身后,地板上正躺着一具巨大的无头鸟尸。 仿佛是有些不悦,黑袍人抬起手来,镰刀指向傅瑾,「既然灵感这么强,为什么不在房子里架好结界?」 是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含着些许不耐,冷冷的质询。 「别有目的的毁损民宅,真是好得很。」 「...」傅瑾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灵感是什么?」 傅瑾直视着她,眼神里看不出任何一丝玩笑或者心虚。 她愣住了,像是一时之间忘记了言语。 ... 「灵感有分很多种,最常见的是对危险的感知,也就是初级的第六感。一般发生在自己或者极亲近、在乎的友人、亲人、爱人身上。」在确认了眼前的人确实完全不知道灵感之后,她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心情。 「好比在在丈夫将出车祸的当天早上,妻子看见丈夫出门,突然原因不明的感觉到心慌与不安。」 「或者俗称的阴阳眼,可以看到来自灵界的生物,比如鬼。」 「这一类的灵感很常见,没什么养份,虽然也会有妖魔跟在他们身边,但是一般不会影响现世的正常生活。」 「但有些人的灵感很强。读心术、预知、意念沟通、共情、感知、驱役鬼魅、诅咒,乃至于扭曲部分真实构建自己想要的世界。」 「只要灵感够强,心想事成不一定是假的。」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会。 「这些我都不会。」傅瑾答。 她的语气依然冷冷的,「但你看起来很好吃。」 傅瑾瞥了眼一旁立着靠在桌边的大镰刀,笑了笑,為自己的貞操做出最後努力,一脸正经而委婉的開口:「抱歉,其实我是gay。」 「是吗。」她没有get到他的点,在被短暂的打岔之后,随即将话题拉回正题,「你什么都不会?」 傅瑾默了会,「在那些东西来的五分钟前,我做了一个预知梦,梦见被他们袭击,就在这里,一模一样的场景,但没有妳。」他下意识的以指节敲击着木头桌面,「这算吗?」 「这么说,在世界的因果链里,你被判定死亡了。」她说着,抬头看他,「事实上,如果这是在现实,你已经死了。」 「何以如此肯定?」傅瑾问。 她只是说:「我是墓者,跳脱因果链循环,知晓你所不知道的世界。」 傅瑾只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事实上,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看见的世界。 ...包括墓者。 「我不该救你,你是灵界要的人。」她说。 「我不信命。」傅瑾说。谈到这儿,他想知道的也获悉的差不多了。 「妳告诉我的一切很神奇,近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微微笑,礼貌而疏远,「但我依然活在现实之中,而且此后也会这么活下去。」 她低下头,一缕银色发丝从帷帽里掉了出来。 「傅瑾,男,二十四岁,职业为网路小说家,六年前在风云连载西幻小说,大火。两年前突然封笔,如今没有收入纯靠父母过日子。」她突然毫无感情的开始说道。 「一样的背景模板,在这个世界我还可以找出非常非常多个。」 「和别人相比,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是故事的主角。」 「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一样,仅仅只是活着罢了。」 她一字字说着,吐字清晰,仿佛带着一丝劝谏的意昧。 ...真是废话连篇。 傅瑾笑了,毫无预兆,他疯狂地大笑。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是面无表情地,可指尖微跳。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是特别的。」傅瑾说着,语气分外平静,「如妳所说,我只是普通人,众多普通人里的一个。」 他冷冷看着她,眼神傲慢极了。 「但是,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二、讀心 「不如何。」 她依然是那样平静的语气,伸手抄起了桌边的镰刀,「处于因果链的人就该回到因果链为你决定的位置。」 傅瑾想抵抗,却发现四周的空气沉重得令他无法动弹。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又再睁开眼。如果这是终焉,他要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死的。 她看着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镰刀从他头顶一挥而过,钉在一旁的地上。 伴随着断裂声,某种东西掉到地上的清脆琅当声响起。 她将镰刀收起,看着他又再次重复了自己开始时那句话:「...如果这里是现实,你早就已经死了。」告诫般的语气十足冰冷。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风散去。 0 傅瑾醒来的时候,屋子依旧是昨天彦子亦离开时的样子。 他终于像彦子亦说的那样「疯了」吗? 傅瑾失笑,他站起身,试图寻找能证明昨晚经历真实性的物件。 「汪汪汪。」 狗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傅瑾侧过脸看他的小宠物。 傅达被关在笼子里了。 找到了。 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的傅达对视了会,傅瑾拾起了地板上仅剩的最后一根鸦羽,「不是。」语气肯定。 「不是?」后方有人随即接上了他的话。 傅瑾回头,那是一个没什么表情的黑发少年,少年穿着黑袍,长相清秀,看上去约略十五六岁。 少年看见他转过身,对着他点点头,「傅先生,您好,代称氹,二级墓者。我和我的搭档裔是协会派给您的暂时保镳。」 氹朝着傅瑾递出了黑色信封,上头烫金大字写着「傅先生亲启」,翻过来,背面的署名则是「墓者协会」。 傅瑾像是了悟了什么,他定定的看了少年一会,而后伸手接过了信。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氹,你太严肃了。」有个染着金发的女子伸出手敲了少年的头一下。 女子很自然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翘起脚,右腿叠于左脚之上。 傅瑾注意到女人没穿黑袍。 她微微歪头,指尖抚过鲜妍的红唇,「您好,傅先生,有任何疑虑欢迎随时咨询,我和凼将会为您解答。」 女人的身型是s曲线,她穿着热裤和背心,调笑般的对着他说:「代称裔,一级墓者,在协会撤回任务之前,竭诚为您服务。」 ... 「在全球近八十亿人口之中,每0.002%之中约有一人可成为墓者,目前协会有近五千名墓者。」 「墓者等级分十级,初始为九,最高是零。据协会公开官方数据,去掉五百多名不对外公开的暗墓,协会有九级墓者267名,八级墓者339名,七级墓者571名,六级墓者983名,五级墓者1214名,四级墓者715名,三级墓者105名,二级墓者56名,一级墓者19名,零级墓者1名。」 「暗墓与明墓不同编制及体系,直属于协会会长及五长老。且暗墓收编最低门槛为五级。」 裔说着,似乎是觉得衣服有些紧,她漫不经心的拉了拉自己的背心吊带,「我和氹隶属暗墓。」 「墓者虽说分十级,但从六百多年前这个分级制度开始到现在,也只出现了一个零级墓者。」 「即使是对隶属协会的我们,零级墓者也有如传说一般,只存在于口耳相传的故事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存在了多久,对于他的能力、姓名、长相、声音更是一无所知。协会和他的关系几近平等,相当于伙伴、盟友、合作人一般。」 …只介绍了人数数据统计和一个协会自己也不了解的传说人物。傅瑾蹙眉。 她抬眸望着他,「傅先生对这段介绍可还满意?」 傅瑾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钢笔,「我很满意。不过——」他说着,轻轻一顿之后,衔上转折语气,「如果太热,可以告诉我。」他歉然的笑笑。 一旁的氹听见了这话,将视线从小狗身上移开,盯着傅瑾的脸看了一会。 「裔,妳不是他的菜。」氹开口,语气很淡。 「喜欢皮肤白、身材匀称、稍稍有些高挑的女人。」氹说着,一边还面无表情的逗着傅达跟着他手上的狗尾巴草转圈圈,「妳让他感到厌烦了。他只想和妳谈公事和获取必要信息。」 傅瑾不虞的笑,「说的很对。」 「他生气了。不过比起生气,更感觉有趣。」氹对傅瑾的话充耳不闻。 …『我一直很想读学长的心。』 『学长,如果有人能听懂你的心意,你待如何?』 傅瑾脑中忽而闪过这两句话。 来不及深想,裔的声音截住了这一缕探究。 「氹,别说了。」裔止住凼。 氹抬眸望着裔,「不需要了?」 「嗯,不需要了。」裔回答。 「傅先生,你不必要这么警戒,我们想要什么信息,即使不向你套话也能轻易获得。」裔微微笑,「你的灵感很强,没错。但在你还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时候它一无是处。甚至只能用以招来祸患。」 「我并不是想色诱你,对你感兴趣也不过是因为你的气非常有趣。干净、不单一,却又不驳杂...是什么?」裔舔舔唇,「感觉上...非常好吃。」 氹看了裔一眼,「我也这么觉得。」 傅瑾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形容了。被打断了思绪,他睨了他们一眼,懒得作声。 「他想歪了。」凼突然说。 裔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神情,「哦?原来是闷骚啊。」 傅瑾嘴角一抽。 「他恼羞了,但不想表现出来让人知道。」氹又说。 裔极力忍笑,「氹,你太狠了。」 傅瑾忍着把手边的金装书扔向那两人的冲动。 ...他的男神气场在逐渐崩解。 「不开玩笑了。」裔收了那个猥琐的笑容,「麻烦傅先生把这个随身带上。」 她摊开手,五芒星吊坠静静躺在她掌心里。 傅瑾接过吊坠,「用意?」 「护身符。」裔回答:「具体有两个作用,一、保证妖魔碰不了你,二、变得感觉上没那么『好吃』。」 好吃二字她咬字发音极重,犹如暗示着什么似的。 傅瑾微笑,他表示什么也听不懂。 0 周一,5月6号,傅瑾看着自己电脑上的日期,惊觉自己已经被墓者搭挡骚扰快五天了。 他抬头看向一旁专心玩狗的少年,「去哪了?」 「回协会。」氹回答。 「离开多久?」 「最少两天,最多两天半。」 傅瑾看着电脑的文件档。 过去五天他过着从未有过的生活——不断被窥探。而他基于某一程度上的礼貌以及必要对自己两位「保镳」予以容忍。 现在这两人终于有一个暂时离开,回协会一趟,两天内不会再出现。 「墓者是什么?」他忽而问道。 「……」氹沉默了会,良久,他回答傅瑾:「不能说。」 和他料想中差不多的答案。傅瑾不再多言,转脸调开注意力,看向自己的宠物。 「傅达,坐下。」傅瑾喊道。 傅达抬头看了氹一眼,又转头看了傅瑾一会,犹豫了一下,迈开步伐,挥舞着它的小短腿向傅瑾狂奔而去。 傅瑾看着它碍于体型非常蠢萌的跑步姿势,露出笑容。 傅达跑到定点,直接趴在了傅瑾面前。 傅瑾又说了一遍,「傅达,坐下。」 傅达好像此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它爬起身,努力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看着傅瑾。 傅瑾失笑,「傅达,你好笨。」 傅达好像是听懂了,张口要咬傅瑾的手指。 傅瑾将手抬高。 傅达跳啊跳,极尽全力也构不着傅瑾的手。 傅瑾点点它的脑袋,笑着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傅达是笨狗。」 「不,它很聪明。」氹突然出现加入了话题,他手上拿着烤面包,「以狗来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很忠诚。」 傅瑾并不争论这件事,他看着氹把面包放到桌子上,「我以为你对这个一窍不通。」 氹回过头,「我的厨艺很好,裔教我的。」 「她懂的东西很多,你把她想得太肤浅了。」 傅瑾的手顿了顿,他将手中的面包放进面前的瓷盘,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没有人是肤浅的,肤浅的只是人的举止。」 「你的心不是这么说的,你看不起她。」 傅瑾回过头,神情似笑非笑,「你真的觉得你看得透一个人?」 「无所谓看不看透。」氹回答,「我只是听着人们心的声音,并如实理解。」 「心无法骗人。」 「但心从来不会只有一种情绪。」傅瑾说着,将面包撕成两半,恰好适合入口。 「你不认同?为什么?」氹忽然问。 傅瑾沉默了会,突如其来地伸手揉了揉氹的头,仿佛做过千百遍的动作显得异常温柔。收回手,他绕过此题,「吃饭吧。」 他唇畔浮现一缕无奈,「有些事只能自己弄明白。」 氹看着傅瑾,他皱起眉头,「我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傅瑾浅浅笑,「那表示现在的你还不需要它。」 他这话说的很玄,氹沉默了。 有些过往是无法转述的,只有自己能体会。不是吗? 傅瑾微笑,沉默的吃饭。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三、鏡子 下午六点半。 傅瑾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旁自娱自乐的傅达,他又一次把他抱到自己腿上。 和宠物的互动是令人愉快的,就只是纯粹的娱乐。近似于看动漫或者打游戏,是真正的休闲。 无需多想,不必猜测。 安静的给傅达梳毛,傅瑾有些享受的眯眸。 「你适合养猫。」氹忽然开口。 傅瑾挑了挑眉,「是的,我是猫派。」 「神秘,又让人平静。」氹一把把梅干扣肉放到桌上,「就和猫一样。」氹看着他,他抿抿唇,初次有了点表情,「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我对你充满信任。」 这家伙其实只是想抒发自己的心情罢了。傅瑾了然,他轻轻笑了。 他瞇着眼开口:「如果你和我很熟的话,我会告诉你,你感染了傅瑾病毒。」 氹看着他,面无表情。 傅瑾放下傅达,站起身走进厨房装了两碗饭,「吃饭吧。」 傅瑾说着,将筷子递给他,「没有什么得到是不必付出的。」他微微笑。 就好像他付出了他的隐私,得到氹的信任。 氹听到傅瑾的心声。他接过碗,皱着眉。 吃饱饭,傅瑾十分没良心的将碗扔给了煮饭的人洗。 0 一个人回到卧室,关上门,却发现傅达跟了进来。 傅瑾弯腰逗狗,「你难道要和我一起洗?」 傅达:(摇尾巴) 傅瑾把它扔了出去,关上门,「抱歉,答案不在选项内。」 一个人进到浴室,这时候才有时间安静思考。 傅瑾给自己放了洗澡水。 整个浴室非常安静,只有水声。 他思考着人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死,死亡有什么意义? 其实没有人在乎他傅瑾为什么活着,而他也不在乎傅瑾为什么活着,他只是想知道而已。 有些事是怎么探寻也不会得到答案的,只会越想越烦闷而已。 真是神奇,一个人类起源至今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而现在却有个叫傅瑾的人仍在想着。 在他知道这个世界觉得这一切的一切追寻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同时,浪费时间的想着。 他在内心自嘲了自己的无聊,而后又失笑于自我嘲笑的举动。如此复杂的变换着,直到走出浴缸。 洗了把脸,给自己披上浴袍。出了浴室,他伸手拿了床上的睡衣穿上。 开着灯在床上躺了会,他坐起身,下床。 打开门,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却看见氹就抱着傅达站在他门外,「为什么?」 傅瑾先是下意识的蹙眉,而后笑了笑,他本是随性自由的人,但他觉得自己最近被问话的次数已经有些太多,而且还总是没头没尾的问题…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什么为什么?」 「你今天休闲了一整天,为什么不快乐?」 「你想说什么?」傅瑾问他。 「你很烦躁,为什么?」氹问。 傅瑾的情绪有些上来了,「我没有。」察觉了自己的情绪,他蹙眉,再次沉默,重新反思。 氹皱着眉头,「你不喜欢社交,也厌烦复杂的局势、虚假的嘴脸,现在这样的局面应该正好是你需要的,可你为什么空虚?为什么寂寞?」 「...你说什么?」 氹看着他,定定的看着,毫无保留的直视他,「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是你要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 傅瑾沉默了会,「...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不满。」 他绕过挡在门口的氹,走向厨房。 是啊,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可不满的却太多了。 而能不满的也太多了。 走到门口,傅瑾像想到了什么,忽地停下脚步。 「氹。」 「?」 「以后还是收敛一点。」 氹迷惑不解。 氹就像块镜子,直直的反映出人的身影,照得人无所遁形。 那句話說得很對,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但是,,, 傅瑾无奈,他笑了笑,试着用幽默的口吻开口,玩笑地回应他的疑问,「你这样会交不到朋友的。」 0 傅瑾早上醒来的时候氹依然早就醒了,他有些无奈的走出房间。 和氹的对话简直像是灵魂拷问,虽然氹无法完全获悉全部的情报,但这种了解却非常令人难受…不,或者该说是害怕。 他总是难以回覆他的问题。 0 早餐是地瓜粥,氹安静的吃完了一碗粥,将碗放在桌上。 傅瑾的视线离开电脑萤幕,他十分自然的抬眼看了氹一眼而后又将视线移回键盘上,他总有种这人随时会开口问点什么的感觉。 氹只是十分熟练的将两个碗叠起放进锅子,然后拿着锅子进了厨房。 期间两人没有任何一句对话。 傅瑾写完今天的稿,他拿了一本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看。 氹洗好了碗,从厨房里出来,他显得有些迷惑,「既然每天都写新章节,为什么还要封笔?」 为什么封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傅瑾从书页里抬头,不过,虽然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但他可以掰。 傅瑾笑笑,老神在在的回答:「大概是因为给自己的兴趣不一定要和别人共享。」 没让他再问问题,抓着氹沉思不语的时机,傅瑾接下一句,「你是不是对狗很了解?」 「知道如何照顾。」氹回答。 傅瑾微微挑眉,「那么等会就拜托你了。」 「什么?」 傅瑾指了指睁着一双水汪汪眼睛仰视他的傅达,「给它挑必需品。」 氹依然面无表情,「不胜荣幸。」 傅瑾松了口气。 非常好,今天就在外面渡过! 拿上东西上车,傅瑾问氹:「会开车吗?」 氹没把傅达装在狗笼里,直接抱在腿上,「傅先生不会?」 「不喜欢开。」傅瑾答。 「我会。」 「那你开吧。」傅瑾说。 氹呆了呆,「我会,但没有驾照。」 「我当然知道。」傅瑾表现得很淡定,「你未成年,没有驾照。」 氹盯着傅瑾的脸,皱起眉头。他沉默了会,良久,他才答道:「我知道了。」 「不知道路可以用卫星导航。」傅瑾说着,闭上眼睛,「我睡会,到了叫我。」 氹侧过脸看着已经闭上眼的傅瑾,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傅瑾还是坚持要睡。 「...傅先生,有必要提醒你,协会并不完全放心我和裔,适度的对我们保持着怀疑。」 傅瑾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氹凝神去听,却发现一片寂静里只有如同水波涟漪的宁静。 傅瑾什么也没想。 氹默默的发动车,驶离了停车场。 ... 感觉到车停下,傅瑾睁开眼睛。 引擎熄火,氹没有转身叫傅瑾,他径自下了车。 事实上,早在傅瑾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傅瑾睁开眼睛,和下了车站在车头看着他的氹对视。 ...还真是非常不近人情。傅瑾抚额。 科技越是进步,人类的种种社交礼节就越是繁杂。 傅瑾不禁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能这么…毫不保留的直来直往。让他既是艳羡又是害怕又是困扰。 自己打开车门下车,「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是他第五次隐晦的表达这些了。 氹皱了皱眉,他非常直率而理所当然的回应傅瑾,「你醒着不是吗?」 真是固执。察觉出他的不耐,傅瑾失笑,他没有再多言,「确实,你说得对。」 ...也好,这样相处也很轻松。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四、触动 从宠物店出来,傅瑾无事一身轻,氹一个人提着所有东西。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停车格大概在两条街后。 女孩孤单一个人站在路旁,哭得淅沥哗啦。 傅瑾在离女孩子还有一段路的地方停下,他看着女孩,叹气。 「我最近真的很倒楣,是吧?」他自言自语着。 「怎么了?」走在后面的氹这时才跟上,他看着停在路中央的傅瑾,开口问道。 「没怎么。」傅瑾回答,往前走去,他停在女孩面前,微笑着蹲下身,「妳好啊。」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傅瑾面色淡然的在内心里唾弃了一万遍自己的垃圾开场白。 女孩边哽咽抽泣着边问傅瑾:「你是谁?」 「傅瑾。」傅瑾回答她。 ... 「哥哥,你喜欢吃拉面吗?」女孩和氹牵着手站在路上。 「没有特别喜欢。」说来惭愧,虽然已经年过二十,但傅瑾真的觉得自己这么回答又酷又帅。 似乎有些失落傅瑾不喜欢吃拉面,女孩脸上的丧气一闪而过,但她旋即就再接再厉的把拉面这个问题继续说了下去,「哥哥的妈妈会煮拉面吗?我妈妈的拉面很好吃。」 傅瑾看着天空,开始有点后悔今天出门的决定——他比较不出女孩和氹哪个更难以招架,「我不知道。」 「小嫣喜欢吃烤肉,哥哥喜欢吃什么?」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哥哥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吃饭不是很快乐的事吗?」 「吃饭很无趣。」 「那哥哥有讨厌吃的东西吗?」 …讨厌吃的…东西…?傅瑾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吃起来麻烦的都不喜欢。」 「那大哥哥一定讨厌螃蟹对不对?」 「...」 「对。」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嫣?」 「我没有。」 「我妈妈说,别人和你说话如果都是:对、我不知道、我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快问快答,就是敷衍我的意思,敷衍我就是不喜欢我的意思。」 「妳妈妈骗人。」傅瑾说着,伸手要去摸女孩的头。 「我妈妈才不会骗人!」女孩避过傅瑾的动作,她跺了跺脚,气愤的对傅瑾大吼。 「会。」傅瑾收回手,想了想,在想起了某些往事时,有些孩子气的补充道:「女人都爱说谎。」 「不会!」 「会。」 「不会!」 「会。」 「不会!」 傅瑾看着女孩,「妳妈妈漂亮吗?」 「我妈妈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大声回答。 上钩了。 傅瑾忍着笑,「那她肯定骗人。」 「我妈妈才不会说谎!爱说谎的都是坏人!!」 「会。」 「不会!」 「会。」 「不会!」女孩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玩脱了。傅瑾看着她哭了,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连日多云的心情转晴。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了一颗巧克力,「别哭了。」 「妳妈妈不会说谎,好不好?」 「我妈妈不会说谎,你说她会说谎,你说谎,你是坏人。」 傅瑾笑眯眯地,毫无底线的点头同意,「好,我是坏人。别哭了。」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伸出手,似乎要拿他掌心的巧克力,却又像是畏惧着什么,在即将触上他肌肤的最后一刻收回了手。 「我才不要,乱给糖果的陌生人都是诱拐犯。」她弄不清为什么不管怎样,自己就是下意识的不敢摸傅瑾,只好强硬的解释。 傅瑾微微挑眉,「我不是陌生人。我知道妳的名字,妳是小嫣,妳也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傅瑾。」 「你这个坏人。」女孩充耳不闻。 傅瑾哭笑不得,「我哪里是坏人?」他极其自然的伸手要捏女孩的脸,却又被女孩瘪着嘴避开。 「你哪里都是坏人。」 傅瑾站起身,语气沉沉的,仿佛抱有什么目的性,「氹。」 听见自己的名字,凼看向傅瑾,「傅先生?」 氹和傅瑾对视,一瞬,他微微睁大了眸子。 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傅瑾脸上笑眯眯的,他伸了个懒腰,「——帮我哄好她。」 氹低下头,「仅遵嘱托。」 … 下雨了,雨斜斜的飘着。 傅瑾和氹撑着伞陪女孩在路边等着。 伞是撑着氹的高度,和女孩有段差距,雨水不时落到她身上。 女孩攥着氹的手,她拉住凼上衣的衣摆,紧紧的挨着他。 傅瑾垂眸看着她。 迷茫、惊慌、害怕。 他忽然有些迷惑。 迷惑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笃定的认为她不该存在。 就是这么一点迷惑,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件雨衣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前。 「这样是199元。」 结了帐,他拿着雨衣走出便利店,沿着行人道往回走。 烟雨蒙蒙里,远远的,他看见氹一手拿着白色的伞一手放在女孩的肩上,他静立在雨幕里,忠诚而沉默的护着她。 他慢慢的走向他们。 「给她穿上。」将雨衣递给氹,傅瑾的手穿透两把雨伞之间的空隙,衣服袖口被淋得湿透。 他脱下外套,拿在手上,抬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真是一点也没有蓝天的清透。 …可却那么美。 ... 「妳一定要在这等吗?」天色渐暗,雨没有停下,傅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 他们在这儿站了快五个小时。 女孩牵着氹的手一紧,她已经没有了直视傅瑾的勇气,她惶惶不安的看着地板,「...妈妈说会来接我,要我乖乖等她。」 傅瑾看着低着头的她,「妳肯定吗?」 「...嗯。」 傅瑾看着低着头的她,眯起眼睛,松口,「那好吧。」 0 雨停了。 夜色深沉,傅瑾抬眸看着天空。 霓虹灯闪烁着,在光害严重的都市,不会有星光满布的夜空。 不夜的城市里总有人醒着、疯狂着。这个夜晚,会有多少人死去、多少人初生,多少人绝望又多少人欢歌? 人们依然等待着,一直一直等待着,每一秒钟、新的时刻,毫无所觉的埋葬着每一个自己。 太璀璨了。 就在这时候,傅瑾注意到,从天顶,飘下了有如羽毛纯洁的白。 像是从最遥远的天山飘落到凡间。 他伸出手,那一抹纯白落在他掌心,化开了。 是雪。 在这一片黑暗里,她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出现了。 她举起手,巨镰在月下折射出冷冷的银色。 一挥而下。 真是太美了,迅疾而无声。 如果这里有人,必然会被此刻的美景惊得忘记言语吧。 是她。傅瑾眯起眼睛。也正是这一刻,一颗头颅划破夜色,傅瑾伸手,那颗头颅顿时坠进了他怀里。 他低下头,为孩子睁着眼的头阖上双眸。 他没有猜错,这个孩子确实不是能够随意送到警察局,按照走失儿童处里的「东西」。 氹想起傅瑾透过心声告诉他的那一句「她不是人」,一时之间有些愣愣的。 他抱着女孩失去头颅的身躯,低下头。从整齐的切口看进去,內里犹如黑洞一般深邃,恍惚像是连接了另一个世界。 「被吃了。」她说着,像是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踏着风落到地上,对着氹陈述道:「你失职了。」 「...是。」氹低下头。 他确实失职了。 「我真是高估了协会,居然只派了一个二级墓者。」她冷冷地说。 「你的搭档呢?」 「回协会报告了。」 「紧急召回。」她说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走到女孩的身体面前,她蹲下身,右手从她颈项的切口探了进去。 收回手,她摊开掌心。 洁白的光在她手心飘浮着。 她将其交给了氹。 「送她回家。」 氹沉默的点点头。 她似乎是笑了,轻轻淡淡的浅笑。 傅瑾就看着她化风消散。 氹抬起头,一双眼睛里盈满了某种难以言述的什么,他看着傅瑾,「傅先生,请...送她回家。」 傅瑾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似乎有了些许触动。 越是强大就越是淡漠,如傅瑾这样的人,已经少有什么能牵动他了。 他喜欢孩子,所以停下脚步去询问女孩是否需要帮助;他判定有问题,所以陪伴孩子等待父母;他知道凼没有恶心,所以轻轻的点几句他作为不讨喜…但也仅止于此了。 「...为什么是我?」开口那一瞬,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瘖哑了。 氹露出了一个笑容,太复杂,傅瑾说不出那个笑容是什么样的,「因为墓者代表的是死亡,没有资格送葬。」 傅瑾从他们出现至今不曾用力去追究所谓的墓者是什么,他们不告诉他,他也就懒得再追问。可此刻,却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第一次想认真的问他一次,墓者是什么? 傅瑾默了会,「...好。」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五、转化 傅瑾回房间了。 氹在客厅等着裔,他开着夜灯,黄色的光在室内晕开。 裔回来了,带着协会送来的蓝眼白猫。 「你的状况似乎不太对,发生了什么事吗?」裔看着神思不属的氹问。 氹把一切如实告诉了裔。 「...傅先生看出了她不是人,当时也用心声告诉我了。但我完全感觉不出她不是,所以傅先生判定谋定而后动。」 「时间越来越晚,即将来到午夜,所以我向此地的管理员寻求了帮助。」 「最终由管理员杀了她。」 裔听完之后沉默了会,她再三斟酌,「我这次回协会,长老们告诉我,傅先生的因果链,早已经断了。」 氹的眸子微微一缩,「什么?」 裔轻声叹息,「是的,傅先生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墓者,就和我们一样,『没有资格送葬』。」 氹收紧手,极力压抑着自己将要爆发的情绪。 裔摸摸氹的头,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抚过他的背,「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氹没有哭,他压抑着所有即将溃堤爆发的情绪,「裔…」 「怎么了?」袖子被氹扯住,裔侧过脸,询问地看他。 「妳…是不是可以?」 裔愣了愣,「…你是说?」 「嗯。」氹点点头。 「好。」她笑了,把氹的头放在靠垫上,极其温柔的低语道:「乖,睡吧。」 氹闻言闭上眼,将自己哄睡了。 裔一个人在一片静默的客厅里,睁着双眸望着虚空,沉静的。 被墓者送葬了,那名女孩的灵魂将在虚空中飘浮着,不断耗损,直至彻底消亡为止。 应该怜悯吗?裔将氹抱回房间。 ...不,她只是觉得非常悲哀罢了。 … 转身出了房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裔最后和睡着的氹道了一声晚安。 傅瑾就站在她身后,带着一点玩味,似笑非笑的开口:「现在,轮到我们了吗?」 ...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请说。」 「请问您的傅达为什么变成了卷毛?」裔指着趴在小窝里睡觉的傅达,用着一言难尽的语气问。 「因为我觉得好看。」傅瑾一脸「还以为妳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个啊」的表情,「而且傅达它很喜欢自己的新造型。」 「卷毛这个造型...」裔神情复杂。 「博美狗幼犬三个月要换毛,他马上就要到三个月大了,到时会整只秃掉。为了防止它看起来太秃,我就给他烫了卷毛,这样有点障眼法,毛看起来多一点。」傅瑾理所当然。 「它真的喜欢卷毛?」裔有些怀疑。 面对裔的灵魂发问,傅瑾作为主人自信至极的给予了回覆,「当然。这两天它连汪汪声都响亮了几倍。」 「傅先生,失礼了,听说狗如其主...」 傅瑾的自恋欲疯狂涌上,他甚至都没过脑子,就反射性的给出了回答:「那这个传言肯定是错的,因为傅达它很笨。」 言下之意:他的主人我,很聪明。 眼见这个话题可能就要这么无限延伸下去,裔忍住了自己的吐槽欲,主动跳掉了回覆。 「傅先生有什么想知道的?」 「墓者是什么?」傅瑾单刀直入。 「世界秩序的维护者。」裔回答。 这简直就是用一个包含形容词的名词去解释另一个名词。傅瑾皱眉,「具体,比如职务范围。」 「墓者的职务就只是维持世界的秩序而已。我们负责处理干涉现世、扰乱规则的灵或妖异甚至是人。」 「假如不够格的人看见了我们的执法过程,因应规则,他们会死。」 「就像电脑的杀毒软件自动清除病毒一样。」 「世界並不允许他们无故转化成墓者,而在无法成为墓者的前提下,这些人会死,或淡忘所見的不可思议。」 裔抬眸看向傅瑾,「如此,傅先生能明白吗?」 傅瑾若有所思,「干涉现世的定义是什么?」 「扰乱时间线。」裔顿了顿,似乎是知道这样的回答太过模糊,她解释道:「万物皆有灵,不只有人具有意识。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必然时间线。」 「好比傅瑾可以活一百年,那么他就不能活九十九年,或者活一百零一年。时间线并不只指岁数,任何与时间有关联的事件都被包涵在内。」 「a和b以及b和c、a和c三者之间都会拥有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以此三条时间线来构筑出abc三人之间的关联。人生由一条又一条不同的时间线组成,也就是世间所谓的『命』。」 「时间线并不局限于人与人或者人与动物,人与鬼、妖异,乃至人与物之间,任何东西,只要存在,那么时间线就存在。」 「时间线泛指形体,也就是此物、此人,乃至花草树木在某一时间存在于某处的地点与情况。」 「比如a大楼在b时间应该存在,并且有c进入,然而基于不可知的原因a大楼在b时间却不存在了,或者a大楼存在c却没有进入a大楼,即是时间线被扰乱。墓者的职责就是负责导正或者重编时间线。」 「大可至陆地下沉,小可以是一株草的生死。」 傅瑾微微敛眉。 ...伟大,他们近乎可以算是传统意义上的神了。 「送葬是什么?」傅瑾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些资讯,而后才又开口问。 「时间线之上有因果链,因果链决定『灵』的未来,即是跳脱形来到『神』的境界。时间线会随着时间过去而消逝,然而因果链是不可湮灭的。」 「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湮灭因果链,就好像傅瑾会死,但『你』不会死一样。」 「通俗点解释就是修仙小说中描述的『形神俱灭』里的形灭了,但神不会灭。也就是意识不死。」 「傅瑾是被世人、傅瑾的父母、认识傅瑾的人所定义出来的,有确切代指的目标的存在,而你的灵本身并没有这种规范。」 「但傅瑾『死后』,你就会回归为零的状态,失去『傅瑾』这个定义与框架。接着在转生之后又重新被时间线所定义一次,成为一个新的『傅瑾』,也就是所谓的『轮回』。」 「送葬即是将灵魂送入轮回。」 「墓者为什么不能送葬?」 「墓者跳脱于因果链,因此才能触碰因果链。但也因为墓者跳脱于因果链,所以无法参与其中。我们是旁观者,并不参与其中。」 「傅先生,你知道吗?墓指坟,墓者的意思是『居住于坟墓里的人』。」裔稍稍一停,忽而露出了笑容,「而什么样的人会住在坟墓里呢?」 「没错,是死人。」她自问自答着。 「墓者可以轮回,但和人们不同,墓者没有新生。我们是死人,从存在就已被给予了定义,没有新生,始终是一模一样的身份。」 「这世上有很多事可以被改变,唯有生死不可逆。也因此,死人永远是死人,不可能复生。」 「傅瑾会死,但裔不会死,因为裔早就『不是人』了。」裔微微笑,「死者是无法替生者送葬的,他们本身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们在只属于死者的世界轮回,因此无法将生者送回生者的世界轮回。」 「灵感不是决定是否被因果链束缚的原因,生与死的世界才是。」 「墓者的世界也和人类相似,社会型态、阶级地位、高低贵贱,就好像我们将墓者分为九到一级一样。」 「只是这一切由切实的能力决定,不存在任何不公。」 「墓者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不同,我们没有欺凌,也没有歧视。我们作为墓者,一生比普通人的几辈子还要漫长,傅先生,你能想像吗?我的岁数是你的一百多倍。在无数次轮回中,保持自我而活着。以死者的身份永生。」 「……」 「怎么了?傅先生。」 傅瑾无法回答,亦无法想像,裔所述说的那一切并不是他可以用预设理解出来的东西,他只得跳掉了她的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她是谁?」 裔奇异的听懂了他在问些什么,「救了您的是此地的管理员,负责守护这座城市。」 傅瑾默了。 裔也安静着,像是等待着他先开口。 「...我知道了。」傅瑾揉揉太阳穴,他想知道的都问了。 「现在谈谈妳想知道的事吧。」 「我还是想知道您是如何发现那个小孩有问题的。」 「很简单,她躲开了我的手,连续三次。」傅瑾回答。 「...仅是如此吗?」裔愣了愣。 「是的。」傅瑾说。他微微勾唇,带着一分笑反问道:「洞悉真相需要太多理由吗?」 裔也笑了,「确实不需要。」她低声叹了口气,「只我本以为是护符发热了...看来是我多想了。」 傅瑾忍俊不住,「妳那是什么小说的剧情啊?」 裔摇摇头,她解释:「这点墓者确实有研究,关于如何用护符警告配戴者他可能遇到危险。」言罢她抬眸深深望了傅瑾一眼,「当时您的护符真的没有任何异常吗?」 傅瑾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挑了挑眉,再次肯定道:「没错。」 「那可真是奇怪...挑选一种预警方式放在护符上至今已是制作者的共识了。毕竟护符的性能与制作者的能力挂钩,谁也不确定佩戴护符者会不会遇见超乎想像的强大敌人。」 「那真是可惜了,我这个没有。」傅瑾说完,站起身,有些自恋的开口,「毕竟我是小说男主的命。」 「晚安了。」 裔看着他,语气诚挚:「晚安,傅先生。」 傅瑾转身走进了房间。 裔将灯全关了,只留下感应灯。 她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良久,她突然站起身,从小阳台上翻了出去。 … 七层楼的距离,高楼和平地。 她穿过长街,经过那家宠物店,来到氹所说的那条路。 感知的力场开启,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着,一步步。 终于,在垃圾桶旁她找到了那一点洁白。 正是那个女孩。 她温柔的将它捧在掌心。 「你愿意成为墓者吗?在这个世界覆灭之前,和我们一起为它奉献到最终。」 白光闪了闪。 裔轻轻笑了,她将它放进了她的口袋。 ...一个一级墓者,从成为一级墓者那一瞬到消亡那一刻,被允许转化一个人。 恍惚间,裔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声音,迷茫地喃喃自语着。 一遍又一遍的。 「...妈妈让我在这儿等她...」 「...小嫣要在这等妈妈...」 「成为墓者,可以永远守护着妈妈。」裔轻轻地说。 于是一切归于寂静了。 裔合上掌心。 夜幕消散了。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六、情況 傅瑾起了个大早。 刷牙洗漱之后从房间里出来。 氹还在睡,裔在厨房里做早餐。 傅瑾锁定了目标,坐上沙发,立志玩猫。 这只猫非常喜欢窝在傅瑾身边,她蜷成一团,将脑袋摆在傅瑾腿上。 傅瑾拿着逗猫棒在猫面前摇来摇去,铃铛声清脆的响着,可她就硬是不为所动。与之相比,一旁的傅达作为宠物,十足尽职的在沙发下绕啊绕,盯着摇晃的逗猫棒迈腿,沙发太高了,它上不去,只能围在傅瑾脚边用渴望的眼神盯着那根逗猫棒。 裔从厨房里出来,拿着法式土司。 傅瑾看着裔出来,问她:「猫有名字了吗?」 「没有。」裔放下手中的盘子,「傅先生想给它取名字?」 傅瑾看着高冷睡觉的猫,弯起不怀好意的笑,「对。」 「那傅先生随意吧。」裔说。 「既然住在我家,跟我姓傅妳觉得如何?」 「…傅先生,您是个起名废?」 傅瑾无视她。看着猫毫无反应他微微一笑,「就叫傅霸吧。」 「裔,妳觉得这名字如何?」 裔已经深谙不要和傅瑾杠的道理,这个人有时候幼稚得可怕。她侧过脸看傅瑾,带着满面虚伪的笑容,她非常官腔的回答:「傅先生喜欢就好。」 ... 傅霸当然只是傅瑾随口的玩笑罢了,猫的名字最后决定叫「芊」。 芊不太喜欢和人玩,除了傅瑾叫她时,一直自己一只猫淡漠的待在屋子的最高处俯视着所有人,就像是一个沉默的监察者。 看着傅瑾一个人上桌吃饭,裔在他对面坐下,「傅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傅瑾了然。他慢条斯理的将土司撕成条状,而后悠悠开口问道:「妳想问些什么?」 「您真是…」裔笑叹了一声,接着才开口说道:「我想问问您,第一次遭遇袭击的时候,是在哪里、什么样的情景?」 「这些你们不知道吗?」傅瑾敛眉。 「是的,协会对您的资料极其保密。从知道这个任务到被派遣来保护您,至今我们依然只握有基本资料。」裔站起身,她走到到一旁的柜子上拿了几张a4纸,递给傅瑾。 傅瑾接过,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 上面大概是他的个人资料。 年龄、生日、身高、体重、性格概述、成长过程、家世背景、职业、家庭状况、交友状况... 傅瑾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几近被扒拉得一干二净。 「确实是基本资料。」傅瑾放下手中的纸,分外平静。 「有件事我个人感到非常好奇。傅先生的情史干干净净。」裔的指头移到纸上的某一行空白,「您没有喜欢过人?」 傅瑾看着她,「离题了。」他说着,又再问了一次,「妳想知道什么?」 见到傅瑾不想回答,裔很有眼色的回到正题上。 「保护您让我感觉自己非常危险。」裔身子向前倾,「我想知道您知道的所有。」 傅瑾将椅子往后拉了一点,「我只负责回答问题。至于能问到多少,那是妳自己的本事。」 「那么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您第一次遇袭是什么时候?」 「四月三十号,晚上八点四十多分。」 ...这不合理。 裔心下一阵波动,她面色如常的继续追问了下去,「在这之后呢?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外观、物种?」 「乌鸦。」傅瑾的指节敲在桌面上,规律而富节奏感的声音,「一只三尺高的鸟领著成群的乌鸦,撞碎玻璃闯了进来。」 「你怎么活下来的?」裔问。 「来了一个墓者,银色面具、黑色斗篷,拿着一把巨镰,身高约略是一米六,你们称呼她为管理者。」 「是管理者吗…」她有些惊讶,随即陷入了某种思绪中。 「然后呢?」 「她告诉我她要杀了我,但现在我还活着。」傅瑾说着,冷淡的语气像是毫无情绪起伏。 「...」裔沉思。 管理者从不说谎。管理者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恪守规范的墓者。 如果是这样…有一种可能是… 傅瑾看着裔沉默,他忍不住低笑,「她还说,如果这是现实,我早已经死了。」带着一分轻佻,他说。 裔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明白了,之后我会尽快为您调查清楚。」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 傅瑾笑笑,「但说无妨。」 ... 氹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傅瑾和自家搭档玩快问快答似的对话着。 「裔,你们在玩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没什么。」傅瑾眯眯眼,「中午了,我去小睡一会。」 傅达跟着傅瑾走了,一狗一人一起进了房间。 氹看着傅瑾的房门关上,回过头来问裔:「怎么了?」 裔突然问氹:「氹,你记不记得协会明令要发布一个s直令最少需要最少多久时间走章程?」 「五天。」氹回答。 「怎么了?」 「那么艾莉希差不多该来了。」裔笑着说。 艾莉希,他们组最后一个成员,三级墓者。虽说如此,拥有非常特别的能力。 「应该是的。」氹十分给面子的回答了裔的话。 但可惜氹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一句回覆之后他就看向了一旁空空如也的狗窝。 「傅先生早上醒来有记得喂狗吗?他很不在乎傅达。」 「我喂了。」裔说着,看着氹,「氹,你刚刚...是不是抱怨了?」她似乎有些讶异。 氹愣了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好似感到十分迷惑,「好像...是...」 「我...再回房间睡一下好了。」他有些迟疑的说着,转身往房间走了回去。 「好。」 裔看着氹的房门也关上了。 她伸手从牛皮纸袋里摸出了一张纯白的纸。 指尖抚过右上角,只见金字「s」浮现。 她看着那个字,神情凝重。 … 傅瑾并没有直接就寝。 他打开电脑,连上网路,搜索了「风云」,在页面找到了「我是作者」,输入帐号和密码之后打开了自己的作家后台。 两年了,他已经不写小说两年了。 难以置信已经过了这么久。 从他大火到封笔,这一切的一切... 他发现自己的评论是亮的。 红字刷出了996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了很多。他点了进去。 一条条看了下去,傅瑾在评论区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名字…他们就这样不离不弃的追着公开发封笔公告的他,追了两年。 除了几位签到的死忠粉外,有个人几近占满了1/3留言数。一个名为「予愿尔永恒」的人。傅瑾看着这个名字,意外的十分陌生。可即使如此,这个人在读者评论区里说话的口吻,却像是与他熟稔。 「为什么不写文了?」 傅瑾看着这条留言。 ...是啊,他为什么不写文了呢? 太可笑了,傅瑾仍然记得自己当时决定封笔时的那份决绝,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封笔。 无论他如何去回想,都无法忆起自己为什么封笔。 他只知道自己不该写、不能写、不愿写。 傅瑾继续往下看下去。 一模一样的人,予愿尔永恒。 傅瑾对这个人毫无映像,他对这个读者完全陌生。 「还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封笔吗?」 「仔细想看看,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而坚持,最后又为什么放弃?」 他在评论区里刷了非常多条信息,多数是重复的,不断重复,近乎是屠版。 傅瑾思索了会,回覆他:「我为什么封笔,对你而言重要吗?」 0 上弦月弯弯的挂在半空,傅瑾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 街上的招牌孤独的亮着,飞蛾萦绕在照明的路灯上。 一片静默之中,他听见了微弱的脚步声。 有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从他对面走来。 傅瑾看不到她的上半脸,只能看见她弧度姣好的下巴和双唇。 银色的长发,樱色的唇,抹着丹蔻,她指尖染上了一点粉。 说不出缘由,但他知道这是个少女。 她低着头,伞面亦斜斜往下压着。 银色的发丝拂过,就在她即将与他擦身而过时,她却侧过身伸手拥住了他。 「傅...醒来吧。」她说话的语气很卑微,如同乞求一般,「所有人都等着你。」 油纸伞掉到了地上。 傅瑾还是没有看见她的脸。 女孩垫着脚尖,下巴靠在他肩膀上。 傅瑾已经听不见女孩以口说出的话语了,他只听见了源于女孩的心音。 她说:「这是我存在于此的唯一意义。」 就只有这一句,震憾的划破空气之后,归于寂静。 傅瑾知道,她仅只是默默的独白着。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5月1号的那天早上醒来时,就能听见心音。 没有人知道。 而女孩这一句,收纳了他生平仅见、复杂而纯粹的情意。 傅瑾只是站在那,任她抱着他,面无表情。 0 傅瑾是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吵醒的。 他一向浅眠。 「几点了?」是彦子亦,他接起电话,开口问手机彼方的人。 「你刚睡醒?十二点半。」彦子亦说。 ...原来自己已经睡了十多小时。 傅瑾坐起身,穿起室内拖,刚起床,声音透着一丝沙,沉沉的,他有些懒洋洋,「什么事?」 「你又搬家了?」彦子亦问。 「没搬。」傅瑾答。 「那你家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傅瑾拿起床头的马克杯,把里面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你家怎么有个女的?」 「哦…你是说她啊…」傅瑾眯起眼睛,「她和她弟弟遭逢黑社会追杀,前几天孤立无援的倒下,我看她可怜答应收留她,但是谁知她见我温柔体贴英俊潇洒,立即发誓非我不嫁,于是之后赖在我家。」这段话他说得非常顺口。 彦子亦默然。这厮扯个谎还带押韵的?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吐槽起了。该较真吗?还是顺着他瞎扯? 「那追杀她的黑社会在哪?」 「被我一拳打退,分崩离析。」傅瑾语气平静的说着。 「你以为你是埼玉?」彦子亦吐槽。 傅瑾一挑眉,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当然不是,我有头发。」 他为什么至今还没打死他?大概是因为他是他爸爸。 「...」傅爸彦子亦在深沉的思考过了一遍大宇宙的奥秘和傅瑾这个人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之后,把自己那句脏话憋了回去。 「所以你现在在哪?」傅瑾打了个呵欠,走出房间。 彦子亦咬牙切齿,「你家外面。」 「干嘛不进来?」 彦子亦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他不得不提醒傅瑾:「你家有女人。」他的恐女症要发作了。 「没用的纯情小处男。」 「没关系,爸爸体谅你是个感情史空白的魔法师,心里难受。」 「抱歉,我是单身贵族。」切掉彦子亦的电话,傅瑾慢悠悠的晃到门口,给彦子亦开了门。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封筆? 傅瑾一开门,彦子亦就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傅瑾闪身躲开,彦子亦顿时往前踉跄了两步。 傅瑾看着彦子亦左右摇摆着试图保持平衡,非常好心的推了他一把,送他离开这忐忑的深渊。 彦子亦倒地。 这时才听傅瑾开口,他凉凉地说道:「你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看着倒在地上的彦子亦,傅瑾想了想,蹲下身,摆出了一个最帅气的姿势和最歉疚遗憾的表情,「虽然你很平,但我对jj没兴趣。」 作为兄弟,彦子亦get到了傅瑾这个贫乳控的梗。 「巧了,爸爸也只喜欢女人。」彦子亦早习惯了傅瑾的不要脸,一脸安详的回覆。 「别难过,我这辈子都不会接受你的。」他拍拍彦子亦的脸,无比真诚地说。 彦子亦不说话了,他懒得和傅瑾辩了。 裔看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了,开口打断这片和谐的场景,「傅先生,这是?」 傅瑾笑着提遛起彦子亦的领子,「垃圾。」 「彦子亦。」彦子亦拍开傅瑾的手,然后像翻书一样变了张脸,礼貌地问:「这位…如何称呼?」 裔点点头,「您好,彦先生。我是裔,子孙后裔的裔。」 彦子亦感觉自己浑身不对劲,「不必要加先生,妳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 「所以,你家发生了什么事?」在被一串客套对话洗礼过一遍之后,彦子亦将话题绕回了最初始的问题。 「她觉得我温柔体贴英俊潇洒,发誓非我不嫁,所以现在住在我家。」傅瑾将那段话后段又重述了一次。 彦子亦嘴角抽了抽,「你坚持这个答案?」 「是。」傅瑾笑眯眯的。 「我知道了。」彦子亦揉了揉太阳穴。 明显傅瑾现在是不打算说,他也并不再多问下去。 「什么事找我?」傅瑾问。 「没事不能来找你?」彦子亦反问。 傅瑾叹气,「你学坏了。」 「你又想说什么?」彦子亦有些警戒。 傅瑾没忍住笑了出来,「没什么,我只是想说,用问句回答问句不是个好习惯。」 「今晚上陪我喝酒。」彦子亦无视傅瑾的话。 「我没空。」傅瑾说。 「你屁。」彦子亦直接爆粗。 「真的。」 「就一瓶。」 「没空。」 「我请客。」 「我不差钱。」 「...你还欠爸爸五千块。」彦子亦提醒他。 「谢谢爸爸爱的供养。」 「滚。」 傅瑾笑眯眯的,「好,你慢走。」 彦子亦摔门走了。 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俩人的互动,「傅先生对彦先生似乎比较不一样。」 傅瑾侧过脸,「因为他犯贱。」 「...」裔呆了呆。沉默了。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等~」手机响了。 傅瑾拿起手机来一看,萤幕显示「垃圾来电」,他接起电话。 「傅瑾,开门。」 傅瑾把电话给挂了。 打开门,彦子亦正站在外面。 「我以为今天不会再见面了?」 彦子亦神情异常沉痛,「我想了很久,魔法师暴躁点也不奇怪的,所以决定继续和你做这个兄弟。」 「晚上才要去喝酒,你下午打算怎么过?」 酒傅瑾是打算去喝的,这趟彦子亦不来,他也差不多要去找他了。有些事如果连傅瑾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么彦子亦大抵就是唯一可能知道点事情眉目的。 「和你一起过。」彦子亦想了想,「打lol?」 傅瑾瞥了两手空空的彦子亦一眼,「我现在就一台电脑。」 「烂透了。」彦子亦说着,又提议道:「拳皇?」 「新家没有。」 「那你有什么?」 傅瑾想了想,回答:「扑克牌。」 彦子亦看着傅瑾,眼神十足鄙视,「你这个垃圾。」 「谢谢。」 ... 「三人扑克不好玩。」彦子亦说。 「我家里还有第四个人。」傅瑾答。 彦子亦黑人问号,他表示:「你诱拐犯?」 「我先前说过了,『她和她弟弟』被黑道追杀。」傅瑾极度鄙视。 裔站起身,「我去看看氹。」 氹是被裔叫醒的。 「怎么了?」 裔似乎有些无奈,「陪傅先生打地主。」 氹愣了愣,「打地主?」他一脸迷惑。 裔也愣了愣,「氹不会?」 「那是什么?」氹无比茫然。 「...一种桌游。」裔回答。 「桌游又是什么?」氹又问。 裔有些头痛,她轻声叹气,「算了吧,我帮你回绝他们。」她替氹关上了灯,「你先睡,今晚傅先生要出门。」 氹会意。他点点头,「好。」 「傅先生,氹精神不太好,我让他休息了。」 傅瑾表示理解,他充满怜悯的看着彦子亦,「全世界都不想和你玩游戏。」 彦子亦脸一黑,将沙发靠垫摔在傅瑾脸上,「是不想和你玩。」 0 下午就那么过了。 傍晚彦子亦和傅瑾一起出去了。 裔叫醒了氹,「傅先生出门了。」 氹穿上黑袍,「嗯。」 裔看着氹穿好了黑袍,「走吧。」 氹点点头,两人从阳台一跃而下。 ... 「你还打算把界写完吗?」 界,那是他们对两人作品的称呼。 当初九十九万字,招来一批读者,书火了,傅瑾却莫名其妙的把书给太监了,彦子亦不能理解,却没有多说,只是支持。 「会吧。你知道的,我从没放弃过界。」傅瑾捏了捏拳,事到如今,能触动他心绪的,也只有界了。 彦子亦叹了口气,「傅瑾。」他陡然认真地叫傅瑾的名字,「当初那时候,没写下去,现在再回去,也许要从零开始,就像我们当初一样。」说着这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既沉重又期待。 傅瑾二十四了,十八岁时,为了追一个梦休学,原本书火了,他该继续写下去的,但他没有。时光在他身上停滞了六年,学历歇在十八岁大学休学的瞬间,成就则在封笔的那一瞬全数崩毁,包括他的见识阅历…他宅了这么些年,即使以傅瑾的家世,也经不起如此消费年轮。 一本没尾的书,傅瑾就算再天才也是白搭。 傅瑾默了一会,他看着彦子亦,彦子亦的脸已有些红了。 时机正好。 「…你记得我为什么封笔吗?」 彦子亦无奈,「你忘了?你没告诉我。」 傅瑾一愣,怪自己这个不爱解释的性格了…他有些郁闷的抚额,不死心的问他:「…你没问我?」 「你不说,我不问。」彦子亦有些醉了,「一向如此,不是吗?」在彦子亦的认知里,自己的人设就是「即使傅瑾说要吃屎,彦子亦也会认真的去给他找化粪池」。 「…」彦子亦说得很对。傅瑾再次无奈,他再次叹气,「你觉得是为什么?」 彦子亦想了想,「…写作强度过大?」 在傅瑾的猜测里,有一个也是写作强度过大。 十八岁那年他们就是两个疯子,妄想用界那样独树一帜又不亲民的小说在网文界里抢出一块市场。傅瑾每一章要改过十几遍才发,但凡彦子亦写得有点不合心意,就要把他负责的部份发回给他重改。他们两人互相退对方稿的次数多的数不清。 傅瑾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读者曾问他们:「你们作者号背后是一个工作室吗?(意:界是工作室制作的小说吗?)」因为她无法相信这是可以单单一两个人写出的作品。 最后,仿佛是世界对疯子的嘲讽,傅瑾满盘皆输。 傅瑾喝了一口酒,「…垃圾。」他有些闷闷的叫彦子亦的绰号。 「你最近上过我们的作者号吗?」 「什么?」彦子亦问。 没怎么,我记不得自己为什么封笔了。 「我听见自己写的小说曾经火到袭卷全网,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反之,还充满不可置信和向往。」他叹气,「这件事在我记忆里存在,没错。却像是梦境一样模糊。」他顿了一顿,「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吗?每多一个读者都欣喜若狂的那时候。至今我想起界的时候,心里还是一样充满了无限的溫暖…和挫敗。」 傅瑾很清楚的知道,界不是一本討巧的小说,哪怕以他傲然和随遇而安的性子,开始时无人支持下,他写得多快乐,同时就有多痛苦。 彦子亦听着傅瑾说完话,笑了,「儿子,爸爸还可以和你一起写书,重新感受一次风靡全网。」彦子亦他是真心庆幸自己当年考上了研究所,现在还能苟着当研究生,陪着傅瑾當瘋子。 「要是还不行,再不济,我还能去考博士。」彦子亦说着,半是认真的语气里略带点故作的轻松。 … 傅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 氹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傅瑾今晚难得没喝多少,意识还很清醒。 他听了一晚上彦子亦的内心话。 整个晚上彦子亦内心都重复着认为傅瑾今天晚上很奇怪的想法。 彦子亦本人根本不想喝酒,他只是想找傅瑾喝酒给傅瑾解闷罢了。 氹站在房门口看着傅瑾,他皱着眉头,神情似乎有些不解。 傅瑾没注意到氹,他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躺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一切。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不打算和任何人说这一切。 他是看透了这一切毫无用处。 内敛着自己所有心绪。 他其实还是有些懒惰,懒得再去追寻那些与交际往来有关的东西。 也并非是不信任他们,只是每一个人适合和不适合说什么,这一切都早已被决定好了。 说过的话他讨厌重复第二次。 愚蠢的解释和愚蠢的发问接續愚蠢的回答,同时再被愚蠢的质疑,最後,再愚蠢的自我懷疑。 人们将许多事排除于生活之外,以那是幻想为借口来装聋作哑,看见异常的人不敢说相信地假装正常,久而久之真的失去察觉异样的能力,最终世界只剩下瞎子聋子庸碌地活着。 而他,傅瑾,虽做不到对一切的异常视而不见,却也无可倾诉。 真是太奇怪了,傅瑾的神情其实一点也不丧气。 他从沙发上起来,跑去拿了傅达的小饼干。 傅达其实是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被吵醒了,一直绕着沙发小小声的叫着。 傅瑾给傅达倒了一点点的饼干。 傅达抬头无比渴望的看着他。 傅瑾放下了手中的饲料碗。 看着傅达开心的埋头吃饭,傅瑾忍不住弯唇。 傅瑾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拍上傅达的头,有些戏谑的开口:「傅达,每天都吃最高级狗粮,开心吗?」 傅达当然听不懂傅瑾话里关于狗粮二字的调侃,他只是讨好的蹭了蹭傅瑾拍它脑袋的手。 调节好了心情,傅瑾站起身,往房间走了回去。 「...傅先生。」氹开口。 这时才注意到走道上有人,傅瑾停下脚步。 走廊上一片沉默。 傅瑾问他,「怎么了?」 氹依然沉默着。 正当傅瑾以为氹又要开口问他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时,只听氹开口,轻声说道:「...欢迎回来。」 傅瑾蓦然有种被窥破真相的尴尬觉受。由于太清楚氹为什么开口,他只能笑笑,礼貌地答道:「谢谢。」 这声谢谢已经来得太迟,他在调整好心情后,毫无防备的被提醒了刚才的郁闷难受。 他以为自己会感动的,可那一刻,他竟觉得有些,烦躁。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不需要这样的回馈,他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怜悯而诉说这一切。 傅瑾重新调整好心情,再次笑了笑,他问氹:「帷幕拉开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氹默了默,他先是下意识的点头,而后又反问傅瑾,「…你不和他人商量吗?」 傅瑾抚额。他无奈叹气,但这次,脸上带了点真实的笑意,「你信我?」 氹点头。 傅瑾也点点头,「那好,随时做好帮助我的准备吧。」 傅瑾摆摆手,转身进了房间。 傅瑾关上门,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有些人他们天生可以看见纯粹的黑和白,这是一种意识的高层次。但除了黑和白,还有许多台面上摆放着的灰。 那正是氹一直以来所不理解的事物,也是现实的人们赖以维生的依据。 傅瑾在等待一个能夠证明这一切异常的决定性机会来翻盘。 而在那之前,他会一直蛰伏。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八、读者 傅瑾在中午十二点醒來。 他打开电脑上了风云,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的书评区。 只见他前天留的那条评论下方有一则新的回覆。 自然是那位「予愿尔永恒」,没有意外或惊喜发生,他回覆说:「重要。」 …果然不会这么容易。 也算是不出所料了。傅瑾心平氣和的想了想,带着一分玩味问他说:「为什么重要?」 走出房间,走廊上是昏暗的,傅瑾有些惊讶自己今早竟然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看了眼时钟,确定了一下现在确实是十二点半没错。 走到客厅,一个红发少女坐在沙发上吃三明治,注意到傅瑾,她抬头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傅瑾先生。」绿色的眼睛直指他人内心深处。 傅瑾看着她,依稀想起裔似乎有和自己提过她「还有一位队友」。 少女看着他的表情,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吞进肚子里,「三级墓者,裔统领的特派组组员之一,代称艾莉希。」 傅瑾看了空荡荡的走廊一眼,而后回过头来对着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家没有空位了。」 「听说你很有钱,我可以住外面然后报销给你吗?」艾莉希问道。 「很抱歉。」傅瑾唇角勾起一缕笑,他低头,看着艾莉希玩笑地开口:「女人,我只养我自己的。」 艾莉希get到了他玩笑的意思,她眨了眨眼,「那我还是公职报销吧。」 ... 「妳来得比我想像的快。」裔对着艾莉希说。 「我也以为会更久,但没想到协会那边直接让管理者来接手进行到一半的任务了。」 「管理者?」裔皱眉,「哪一位?」 「就是这座城市那一位。」艾莉希说。 裔眉头直接拧出了个川字。 「怎么了吗?」艾莉希问。 裔回过神来,「没什么。继续吧,还有什么吗?」 「协会这次其实只是让我来看看状况,他们的意思是让我待个几天就回去报告。」 「具体是几天?」 「还没有确定,不过目前预定是五天内。」 「我了解了。」 听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傅瑾离开走廊进了房间。 艾莉希也只是待了几天就离开了,临走前裔给了艾莉希一份报告,让她送到总部。 「文件有两份。」艾莉希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第二份文件出现在她手上。 裔微微惊异的看她。 艾莉希笑了,她把手搭在文件上,低语了一句:「文件有两份,对吧?裔。」 裔低眸,她好似在思量着些什么。良久,像是默认了什么,起身离开。 艾莉希耸耸肩,露出了个胜利的微笑。 … 由于几天下来和傅瑾相处愉快,凌晨两三点艾莉希离开前特别还到傅瑾房间把傅瑾叫醒了来告别。 「唉,我走了,好好保重啊,小瑾瑾。」 傅瑾刚睡着就被吵醒,无奈之下勉强和她道了别。 艾莉希自讨没趣,撇了撇嘴,走了。 傅瑾本来想接着睡,但扰人的家伙走了,他却睡不着了。 于是坐起身打开了电脑。 一样的步骤,网页、登陆、后台、评论。 他看见四天前对方就回答了他的问题,「重要就只是重要而已,没有为什么。」 傅瑾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句话,于是他把它打了上去,「重要总会有个原因。」 随即打开了社群网站,决定稍微浏览一下近期的新闻。 决定把电脑关掉前,傅瑾忽然又想起了那位洗版自己的读者。 再次重新打开了书评区,只见那位读者留下了一条网址。 傅瑾没怎么犹豫,复制了这条连结不明的网址,贴到了网页上方。 跳进去,只见一整页空白上写着四句话。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为什么喜欢?」 「那就对了,我也是。」 「重要就只是因为重要而已,不需要理由的。」 傅瑾看着这四句话,心里浮现出了一段对话。 「为什么喜欢写作?」 「没有为什么。」 「喜欢总会有理由的。」 「妳有喜欢的东西吗?」 「有。」 「为什么喜欢?」 「...我不知道。」 「那就对了,我也是。」 「...」 「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如果回答问题的是他,那么开头问话的又是谁? 他不知道这是谁和谁说的话,就像是缺了角的记忆,他对这段话毫无印象。 拼图零落的散着,傅瑾试图将它们拼起。 0 傅瑾又做了一个梦,在不断的下坠之中,所有一切分崩离析,世界不断、不断旋转着,裂成碎片。 触目所及全是大片的鲜红。傅瑾眼前是一片黑晕,而人们绕着某个点站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交头接耳着。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着:「傅…你要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 他听见回答,是个沙哑的男声,「…我累了。」 ——傅瑾倏地睁开眼。 ...头非常晕。 他低头抚额。平复了一会心情之后,才抬头环视了一遍室内。 熟悉的景物令人平静,拉開窗簾,天還沒亮。 他得回去找个東西。 時鐘顯示凌晨四點,傅瑾走出房間。 「傅先生?」裔坐在客厅,見到傅瑾,她询问的看他。 「回家一趟,别跟上来。」傅瑾言简意賅。 裔微微笑,她没问他是怎么知道他們会跟蹤他的,只是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0 傅瑾回到家。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傅瑾将其从口袋中拿出。 只见一条来自于陌生人的消息,「傅,若心有疑慮,去问那个人」 对方的名字叫「予鸢」。 傅瑾问他:「谁?」 予鸢说:「管理者。」 「镰刀?」 「是」 对方回得很快,就像是怕回晚了就再也没机会打字似的。 「我认识你?」 「你曾经认识我。」 「予愿尔永恒?」 「…」 傅瑾當她是默認了。 「我忘了你。」 「...你会想起来的」 「为什么忽然联络我?」 「因为我有话想对你说」 「而且这些话只有我会说,只有我能说。」 「何以见得?」 「此刻只有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证据。」 「傅,拜托你了,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但在这之前,如果你想揭开帷幕,就必需…」 讯息到了这里就断了,傅瑾等了许久,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傅瑾心知不会再来消息了,叹着气放下手机。 大房子之中静悄悄的,这趟来得仓促,他没有事先通知过家人他要回家。 家。 傅瑾看着寂静的室内,忽地升起一股眷恋。他一向很控制得住自己的行为,他知道如何给自己找乐子、如何放松。 他甚至连电脑也没有带。 其实他走得并不仓促。 也并非是逃避抑或是无力维持日常普通的样子,他只是忽而怀疑起了一直以来自己所坚信的一切、选择的一切正确与否。 但他却也没有特別告知他們,他其实只是想短暂的回顾曾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由得怀疑是什么乱了自己的步调,以至于令他升起久违的迷惑。 他通常会很平静的接受自己的情绪,而后分析其来处,再予以解决。 他不习惯让自己不悦,也不习惯让自己迷惘,择定了便不放手,选择了也就不后悔。 虽说还做不到对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毫无怨尤,但他早已习惯了默默的处理掉自己的所有情绪、消化掉自己的所有问题。 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他也不冀望任何人能够帮助他,越是有能力的人,能向他人透露的却相对越少。 是的,他只有自己。 他的世界在四月三十号的那天晚上改头换面了,但他的生活不是,始终他维持着平静而稳定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傅瑾想着。 他傅瑾就是傅瑾,不会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那些妄言的人,他不需要去在乎。 「哥。」亮起灯,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傅瑾转过身,女孩的手还按在电灯开关上,她绑着马尾,仰视他的表情淡淡的,「你回来了?」 傅瑾忽地感到安心极了,他轻舒一口气,叹息般的轻语道:「我回来了。」 不,他一定要回去,並找到真相。 … 晨間十點,傅瑾回到居处。 此時天光已大亮,他走到窗前,意外发现有个文件夹掉落在落地窗旁。 傅瑾若有所思,他弯腰拾起文件夹。毫不客气的撕开封口,他一目十行的往下阅览。 傅瑾默默收起文件。是谁? 故意的?无意的? 裔?如果这是有意,那么想必不是保守的裔。 氹?这不像氹的手笔。 ——艾莉希。 傅瑾心里有了计划。 … 他走??出房间,艾莉希已经回来了,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昨天新买的电视。 ...比起一走一天多,最后还被緊急召回的裔,她实在是太有效率了。完全符合傅瑾的期待。 「早啊,傅瑾先生。」她是目前三人组里唯一一个会叫傅瑾名字的。 怀里抱着一包波卡「喀喀喀」的吃着,她看着傅瑾走出来,「傅先生要吃吗?」 「不了。」傅瑾摇头拒绝。 「裔好像很累,今天不会太早醒来。」艾莉希说。 「氹呢?」傅瑾问。 「一样。」艾莉希回答。 好时机。傅瑾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十一点半。 「叫外卖吧。」说完他打开厨房的橱柜,拿了碗,倒了一份猫粮和一份狗粮。 傅达只能吃一匙半,芊可以吃两匙。 把两个小碗各自放到他们的架子上,傅瑾也给自己开了一包洋芋片。 「你不是说不吃???」艾莉希瞟了他一眼。 「心理学上有个理论,我称其为镜像反映,意思是不经意的和他人做出一样的举动会使其产生信任感和亲近感。」傅瑾说着,在她的旁边坐下,「——我有求于人,所以想先讨好对方一下。」 …真是既直接又礼貌的挑明。 但是不需要。艾莉希上下扫了傅瑾一眼,「傅瑾先生,只要你问,我们都会尽己所能的回答。」 「我不崇尚暴力美学。」傅瑾回以笑容,「个人能问到和觉知的毕竟有限,假如谈话对象能够更主动的透露讯息我会感到轻松很多。」 他实在很好奇。 「哦?听起来挺有趣的。那就让我来试试当从四月三十号那天至今,对你最毫无保留的对象吧。」艾莉希似乎感到很有趣,她兴致勃勃地说。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九、質問 「...我想想...该从哪开始呢?」 洋芋片被孤伶伶的扔在了一旁的矮几上,艾莉希一边思考一边说着。 「事实上,我们到现在也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状况。」 「据说你是四月三十号那天晚上遇袭的,不过五月一号当天早上裔和凼就来了对吧?」 「老实说吧,我们三个是在四月三十号的那天晚上就知道有你这个任务的。」 也就是说,他们在他遇袭的四小时内就得到了消息。傅瑾总结。 「而且当天就告诉了我们,任务等级到达s,属机密。」 「你大概不知道s级直令是什么概念。协会对的态度虽然开放,但处事风格一直都很保守,毕竟当政者是六位曾经被誉为最接近零级的墓者,是触及了世界本源的人。」 「一个最高级别的指令,无论开会拍定的时间多快,事后都会有至少五天的冷静期,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为了防止冲动行事而立下的铁律。」 「非常奇怪,不是吗?」 「不管是人、是事,还是物,在这个世上有什么能让会长和五位长老改变一直以来的铁律规则呢?」 艾莉希对着傅瑾露出了某种隐含狂热和兴奋的眼神,「我敢肯定,这肯定是和整个世界有关,严重且急迫的危机。」 艾莉希说着,吹了个口哨,「帅不帅?傅瑾先生,你和这世界的本源挂勾呢。」 很响亮的口号,但他却完全没感觉。傅瑾叹气,「继续。」 「裔是不想和你说太多的,毕竟你还是被保护人的身份,她还是尽己所能想维持你生活的正常。」 「但是她居然连你的因果链断了也不打算说。」艾莉希浮夸地露出「这太夸张了」的表情。 对于自己的因果链断裂这件事,傅瑾却没有感到多讶异,他平静的问:「能恢复吗?」 「断得很彻底,没有丝毫修复可能。」 「是什么意思,你懂的吧?灵感够高,因果链又断了,现在的你只缺一张从活人世界完成学业的毕业证书就可以成为墓者。」 「目前关于你的因果链断裂的原因,协会还在调查。」 「叮咚——」 外卖到了,傅瑾站起身打开门,外卖员把外卖递给了他,傅瑾伸手接过,拿着外卖走回沙发那,把袋子放在矮几上。 「你不先吃饭吗?」艾莉希问他。 傅瑾看了眼热呼呼的外卖,毫无波动的把视线转回艾莉希脸上,「继续。」 他的思绪依然沉浸于刚才的对话中。 艾莉希瞪着桌上的美食,「你到底懂不懂吃啊?连我这个外国人都知道,汤包这种东西冷掉就不好吃了。」 「妳先吃吧,我不介意。」 「那你呢?」 「食不言,寝不语。」傅瑾答。 「那你还让我可以边说边吃?」 傅瑾回以微笑。 「…自己不做和不让别人是两回事?」艾莉希奇异的懂了他的意思。她啧了声,将视线从桌上的外卖移开,「我们说到哪?」 … 「我说完了。」艾莉希斜倚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着。 「为什么告诉我?」 「不是很诱人吗?被协会藏起来的秘密。」 这也是个疯子。 可以用。傅瑾笑了,「方便帮个忙?」 「哦?说来听听。」 「带我见个人。」 「谁?」 傅瑾低头,附在她耳畔轻语。 艾莉希点点头,「那倒是可以。」 裔站在走廊的出口,一半的脸埋没在黑暗中,一半的脸被光影照亮。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足够听见艾莉希到底都透露了些什么信息。 她该阻止的,这违反协会规范。但看着背对自己的艾莉希和傅瑾,她却只是往回走。 「喀。」轻轻的一声响,除了她再也没谁听到。 房门沉默的关上。 … 下午的时候晚餐是凼煮的。 艾莉希不会煮饭,负责洗碗。 傅瑾没事人似的躺在沙发床上,整个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什么也不用做,整天就是懒懒散散的。 傅达在睡觉,芊跳了下来,她蹭了蹭傅瑾的手,蜷在他身旁。 傅瑾坐起身,一手放下书,另一手则轻轻拍抚着芊的脊梁。 「…我真的累了。」傅瑾自语道。 芊蹭了蹭傅瑾的手背。 傅瑾低下头,芊则抬头,她与傅瑾对视,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傅瑾。 有那么一瞬,傅瑾觉得她就像是个人。 真是神奇,他对人类什么也不能说,却从一只猫身上奇异的得到温暖和认同感。 艾莉希洗完碗走了过来,她踹了傅瑾的沙发一把。 芊从沙发上跳开了。 「你觉得你完全不做家务这样可以吗?」 傅瑾笑了笑,漫不经心,「有什么不行?」 氹在房间外的地方睡着了,裔拿来了毯子,替氹盖上。 傅瑾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走回房间。 … 没有风,空气是死的,像是无波的死水。 光链从地底下穿出,贯穿天顶。 傅瑾站在一条条巨大的光链之中,显得异常渺小。 「你好啊,傅先生。」随着鞋跟敲击地板的清脆声音响起,一个声音从傅瑾身后传来。 傅瑾转身。 女人穿着非常非常高的鞋,近乎要与傅瑾一样高,「欢迎光临世界中心。」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墓者协会五长老之一,名字是沫枠,一级墓者。」 「你可能听说过我?」 傅瑾看着她,「不,听都没听过。」他说着,语气异常诚恳。 女人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她才开口,「欸?」 ... 「所以裔那孩子她什么也没和你说吗?」沫枠皱着眉头。 傅瑾毫不心虚的微笑,「是的。」 虽然事实上她们应该把很多不能说的部份都偷着和他说了…尤其是艾莉希。 「这样啊…」沫枠低头思索了会,「事实上呢,你是零交给我们的人。」 「零就是至今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到达零级的那位墓者的称呼。」沫枠解释道。 「这次你的事情他会来找我们,连我们也很惊讶,毕竟他加入协会两年多了,开会不来,然后也没和我们交流过几次。」 「更惊讶的事情是你竟然没有被愿给杀了。」沫枠补充道:「愿就是你们那座城市的管理者登记在册的代称。」 「哪怕是在管理者之中,那孩子也是数一数二尽职尽责的...性格还迂腐死心眼。」 「所以我们想了想,也许这就是它有趣的地方吧。你命不该绝。」她似乎有意透露讯息给傅瑾,微微的说多了一些。 「本来我们是希望守护你一辈子直到你老死,毕竟虽然没被愿弄死,又有零发话要保你,可你依然还是因果链里的普通人。」沫枠说这句话的口吻就像是说着一只普通虫子。 沫枠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所以我今天就是来找你谈这件事的。」 「老实说,在确实看见像零这样的家伙之前,我和协会那几个老头,我们都不相信真的有人能达到零级。」 「但零做到了,而且只花了两年。从九级到零级。」 「只是可惜零这家伙太过自我中心了。」沫枠叹气,「墓者来到零级,随时都有将整个世界覆灭的能力。」 「我们不知道零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要保你…也许是认为你是他的同类?但零是个疯子,他随时都可能做出不可预料的事,假如你有意愿要保护自己,那么就得提升自己的实力。」 「天才往往都是疯子。」他说。 「确实如此。」沫枠点头,「所以你很危险,懂我的意思?」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傅瑾问。 沫枠笑,「没什么,我们只是要你签署一份含纳世界本源的执法自毁协议。」 「若有朝一日你即将突破世界限制,这份协议会让你死,反之则无事。」 「若是我不呢?」 「那么傅先生的一生可能要在此戛然而止了。」 「…我知道了。」 「这是同意的意思?」 傅瑾敛眉。沫枠这种带着威胁的说话方式实在是让人不太舒服。但是…他轻轻松开敛起的眉,低声回答她:「是的,我同意。」 他没有选择。 在没追查出真相前,他不愿意死。为此,哪怕是低下桀傲的头颅,也是理所应当。 沫枠拿出了一份合同,「那么请傅先生签字吧。」 傅瑾看着那张纸,良久之后才开口,他说:「没有笔。」 沫枠告诉他:「这里是梦境,虚与实交界之地,假如你想要,那么就会有。」 傅瑾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情微微好转。他好似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相信的时候。他摊开手,闭眸。 下一瞬,他睁开眼,手里已经多了一只钢笔。 他在空格上面签下了「傅瑾」二字。 看着傅瑾签下了名字,沫枠满意的收回那张纸。 沫枠笑了。 傅瑾是近百年来她见过最有天赋的人类,就是聚集了整个世界气运的零也差他那么一点。 也因此更加的令人害怕。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拥有比世界气运眷顾之人还高的天赋。 「别让协会失望啊…傅瑾」。 正是在她露出笑容的那一刻,傅瑾听见她的心说出了这句话。 傅瑾眯起眼睛。 沫枠看着傅瑾眯着眼睛看她,向着他伸出手,「那么傅先生,你可以回去了。」 她轻轻一推,将傅瑾推入了身后的万丈深渊。 失去意识前,傅瑾看见沫枠的嘴开裂成了诡异的样子。 … 「傅…你这个懦夫,居然用这种方法逃避!」有人激动的怒斥着。 「…谁?」傅瑾伸手反抓住对方的肩膀。 ——『傅瑾?』 眼前朦胧雾幻的景象被骤然打断,傅瑾睁开双眼。 艾莉希放开了他的肩膀,「醒得挺快。」 「…梦?」他有些恍然。 「不是。」艾莉希饶有兴致的开口:「应该是记忆碎片,现在这才是梦境之域。」 记忆碎片…傅瑾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懦夫」?傅瑾不由的笑。 他傅瑾这辈子什么都当过,就是没当过懦夫。 「能再开启吗?」 「做不到。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傅瑾无语。他抬眸望着艾莉希,他开口,一字一字慢慢斟酌着吐出,像是在确定什么,「妳打断了它。」 艾莉希爽快承认,「真相这种东西如果太快白给,不是很没意思吗?」她就是故意的。 「…」傅瑾默,他难得有了一丝吐嘈的冲动。 艾莉希蹲在地板上,托着腮上下打量他,「就是随便和你说了一下灵感的基础应用而已,你倒是猜得挺准,还真的有人把你拖到了别的空间去。」 傅瑾点点头,「麻烦妳了。」 「当然。」艾莉希翘起唇角,「pleasebelievemesir.(先生,请相信我)」 她伸手覆上傅瑾的额头,「closeyoureyesandfollowyourhearthome.(闭上眼,跟著你的心回家)」 「你将前往你心之所向。」 『方便帮个忙?』 『哦?说来听听。』 『带我见个人。』 『谁?』 『此地管理者。』 『那倒是可以。』 回忆如跑马灯走过,傅瑾睁开眼。 黑色斗篷随意弃置在一旁,少女白皙的手弯着背于身后,正在解胸衣。 和她满溢杀气的眼对视了一瞬,冷汗从傅瑾的额际淌下。 …最近好似总是在失控的情况里徘徊。 她伸手,一把抄起身边的巨镰。 傅瑾没有闪,他伸手抵住刀柄,「妳杀了我?」 她的手一顿,银色的刃搭在傅瑾的脖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谁告诉你的?」 傅瑾哂然,「妳自己说的。」 ——「说要要让我『回到因果链决定的位置』。」 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玄幻 十、暫避 银色的刃缓缓移开了。 「我的因果链,是妳截断的?」傅瑾问。 她跳过前置回答,一针见血道:「你本来就没有因果链。」 如果他身上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因果链,那么她无疑不可能弄断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这样啊。」傅瑾有些头疼,他的猜测又一次的错了。 不,或者说,他的情报又一次的有误。 为什么协会的调查里,他的因果链断在四月三十的那天晚上?送他回到因果链决定的位置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否认自己杀了他又是怎么回事?他想知道的太多了。 傅瑾叹气,他换了个方向重新开口:「我们认识吗?」 她再次跳过他的问题,「我叫愿。」 傅瑾好似联想到了什么,神情复杂,「…予愿尔永恒?」 「…」愿再再次跳过他的问题,「她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这脑洞一时间开得太大,傅瑾顿时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妳这样子,我会怀疑妳是被设定好的npc,使命是告诉我程式已定的讯息,一旦问题超出范围,妳就很为难。」 愿面无表情的看他。 「…她是我的朋友。」她首次正面回答了问题。 傅瑾松口气,很好,看来是可以沟通的。 「你家里的宠物,最好赶紧丢掉。」没等傅瑾再问问题,她说。 「妳說傅达还是芊?」 「你叫它傅达?」愿愣了愣,奇异的看了傅瑾一眼,这次换她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以后会后悔的。」 「丢掉的理由?」傅瑾扯回正题。 「它右眼连接别人的眼睛。」 有人无时无刻在监视着他?傅瑾蹙眉。 「我还有个问题。」如果不是为了砍断他的因果链,那么当时她空挥的一刀,是为了什么? 愿没理会他,她看了一眼窗口,窗外乌云密布。 「你该回去了。」 … 厨房被晨光照得微亮,凼面无表情的站在厨房门口。 「滴答。」 水龙头的水刚关上,最后一滴水落下。 就这么站了一会,他转身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叩叩叩。」 毫无反应。 氹皱起眉头,他放下敲门的手,抬脚。 ——「碰!」 随着这一声响,艾莉希和裔立时出现。 「怎么了?」艾莉希看着倒下的门问。 氹回过头来,面沉如水,「傅先生走了。」 裔走了过来,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问:「带了什么?」 「除了电脑,什么也没带。」氹说着,再次皱眉,「要去找他吗?」 「不用。」裔了然,安抚似的抚过氹的脸,「傅先生自己会有想法的。」她放下手,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够了。」 氹看着裔的房门关上,返身向阳台走去。 艾莉希看着氹打开玻璃门出去,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找他。」氹拍开艾莉希的手,他有些烦躁的回答。 「我们是保镳,不是保姆。」艾莉希的神情有些戏谑。 「给他一点时间和自由去思索不好吗?」艾莉希说。 「他根本没有自保能力!」氹低吼。 「你真的觉得他没有?你觉得傅瑾会连这个都没考量到?拜托,从开始到现在除了读心来的,他让你知道了多少?」 「他要是连这些都没想清楚就跑了,那他也没有被如此保护的价值。」 看着氹似乎平静多了,艾莉希缓缓松手。 「你失控了。」她直言。 氹垂眸,他低低的闷声回覆:「...嗯。」 「你去了也没用。如果傅瑾根本不觉得我们能帮上他,自然不会告诉我们他知道的事。」 艾莉希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就相信相信裔一下呗,至少她的决策从没有失误过。」 氹沉默。 「...我知道了。」良久,他这么说。 裔靠在门板上,听着艾莉希的话,她的神情却奇异的凝重。 像是在考量着什么,裔的指头富有节奏的点在墙面。 ... 傅瑾站在城郊的街头。与梦境之域截然相反,现实坐拥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看着看着,他像察觉了什么,陡然回过身,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原先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个双手插于黑色长大衣口袋的银发男人,正用着渺然的眼神远望着彼方。 感觉到傅瑾看过来,男人收回视线,转过头来回视傅瑾。 来了,继协会长老之后的第二个访客。 男人上下打量了傅瑾一遍。他开口,带着一点玩味,「你比我想像中瘦弱得多。」 而傅瑾则说出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最常问的那句话:「你是谁?」 「你想找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傅瑾难得感到为难了。 他想找的人?最近他想找的人可太多了。 不过要说头号想揪出来的人嘛… 「予愿尔永恒?」傅瑾露出微妙的表情,他以为那是个女的。 男人闻言,露出了一个与他方才气质极不相符的惊愕神情,回过神,他竟笑了,略为锋锐的眼神含着那股笑意,变得非常温和,像足了看着猫时的傅瑾。 「不是。」 果然不是。他真是糊涂了,最近看谁都想猜猜是予愿尔永恒。 傅瑾抚额,叹气。又来了。面对一个可能是故人的陌生人,他该说什么? 「我们认识吗?」 「不,初次见面。」 男人看着无奈的傅瑾,微微勾起唇角,「自我介绍一下,姓予,有人称呼我为零。」 「你应该认识我?」 「不认识。」傅瑾说。 「协会什么都没和你说?」男人问。 傅瑾唇畔浮现一缕笑意,「是啊,没有。」 他感觉自己抓到获取资讯的诀窍了,只要他配合的说不知道、没有、不晓得,那么部份人们就会跟小说里送主角装备的配角似的,自动把知晓的资料告诉他。 「没什么,不知道我也无所谓,我就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你。」但零并不受傅瑾一直以来遇到的套路影响,在短暂的讶异之后,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至脑后。 「受人之托?」傅瑾敛眉。 「你的读者。」 「不需要。」傅瑾冷言。 「难得也是同伴,你不听我说两句吗?」零问。 傅瑾轻笑,「我不是你的同伴。」 「你怎么知道?」零问。 「我对毁灭这个世界毫无兴趣。」傅瑾说。 「我也对毁灭世界毫无兴趣。」零笑笑,「看来我们果然还是很像。」 「…」傅瑾下意识的排斥这句话,他蹙起眉头,「你来这到底是做什么?」 「劝你拯救世界?」零偏头想了想,居然做了个满是恶趣味的回答。 真实的翻脸比翻书快,这个人上一秒才说对毁灭世界毫无兴趣,下一秒就想教唆他站到他的对立面。 傅瑾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我签了协会的合约,这辈子都打不过你。」 「会有办法的。」零说。 「哈…」傅瑾先是抚额,而后放下手。 那一瞬,他脸上带上了熟悉而久违的冷笑,「假如你动了我的东西,我当然会打爆你的狗头。」傅瑾说着,慢悠悠的语气里满是笑意。 「但假如没有,拯救不拯救这个世界与我何干?」他侧过脸,像是享受着自己这一番话,微微眯眼,「变强不过是为了解谜,我讨厌一切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事物。假若有人算计我,那么我必然会让他见见算计我的下场是什么。」 零听完他的话,竟然笑了,「静候佳音。」 随着佳音两字收声,零也如风般消散了。 傅瑾望向远方,像是零刚才一开始出现时的样子。 他相信零确实对毁灭世界毫无兴趣。 但,那又如何? 傅瑾拿出手机,在心里过滤了一遍所有认识的人,最终还是点开了彦子亦的头像。给彦子亦发了一条毫无意义的讯息,「垃圾。」 彦子亦刚睡醒,他回答他:「你确实是。」 傅瑾难得不和他计较,他着眼于下一句话。 ——「见个面吧。」 「明晚中午,老地方。」 手机震动,传来了彦子亦的回覆,他说:「好。」 … 傅瑾回到旅馆的房间时已经是凌晨。 天还没亮,厚厚的窗帘拢着隔绝了整个世界。 有个人坐在床边,黑呼呼的一片,傅瑾不知道那是谁。 「傅先生,你还好吗?」对方伸手将掌心覆于他额上。 是裔。 「没有发烧。」裔轻柔的说着,收回了手。 「我不太生病,连感冒也不常。」傅瑾说着,坐起身,「妳为什么在这?」 「是吗?不过我却总有种傅先生身体不太好的错觉。」裔笑了笑,「只是想问傅先生一些问题。」 「请说。」傅瑾往床另一边移了一点。 「您觉得和他们的谈话如何?」裔问傅瑾。 他们。是指协会长老沫枠?管理者愿?黑衣人零? 「…」 「三者皆是。我只是想知道您的想法。」裔回答,语气轻轻的。 傅瑾敛眉,保守地回答:「…很有意思。」 这相当于什么也没回答。 裔不甚介意的笑笑。 「还有吗?」 「…」 「我…」傅瑾低眸,一字字斟酌着,良久,他说:「我不知道。」 和氹不同,在裔面前,他往往有种自己是个孩子的错觉,像是个被导师考核的学生。 裔笑了,「两年了,虽无法很明晰的知道,但人类从起源至今一直在追寻的...其实也许您内心深处一直都明白。」 因未能求得所要的事物,而认为自己孤独、向往着现实罕有的故事吗? 傅瑾没有回答。 裔继续说了下去,「傅先生,您觉得我知道您多少?片面?全部?」 「您执着于什么、您身在此地的理由。」 「傅先生,您是不屑,还是懒惰,抑或是...觉得没有必要呢?」 傅瑾突然默了。没错,他…僅只是莫名的无法想到罷了。 「看来傅先生已经明白了,那么傅先生,请您抉择吧。」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您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知道真相,还是再次被封存所有记忆,一无所知的过过一生呢?」 傅瑾笑了,他启唇,无比肯定的回应道:「我,要知道真相。」 裔也笑了,她的手绕过了傅瑾的头,扯下了什么,透明的、看不见的东西,她轻语着,祝福一般的语气,「那么,请您睁开眼看看吧,这个世界。」 「别再被任何人,包括自己所蒙骗。」 「您将看到最不可思议的世界。」 「那将会是您前所未见、难以想像的世界。」 如果不满足,那么就去求索吧,求索自己所要的。 惟有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 … 下午三点。 傅瑾失约了。 彦子亦在餐厅等了三个小时,但傅瑾没来。 不只人没来,甚至连一条消息也没有。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彦子亦心里发怵。 他叫来服务员,再点了两个菜,以此继续苟在餐厅。 而后用手机群发了消息出去,询问是否有人知道傅瑾的行踪。 Who are you? 楔子 … 仿佛整个脑子深处被人用钢刷球刷了一遍,世界混乱的旋转着,傅瑾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一双没有焦距的眼里瞳孔可怖的放大,看起来近似是无意识的僵尸。 周围行人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动似的,一刻不停追随着傅瑾的身影。 人烟越见稀少,傅瑾无意识的慢慢走着,直到最后,踏进了黑色的长街。 次空间的透明结界升起,手持镰刀的银发管理者站在长街彼方????,像是拦道一样站在路中央。 傅瑾好似感觉到了危险,他停下了步伐,像是感到疑惑一样,对着愿的方向偏了偏头。 … 有月高悬。 银色的刃、红色的血,黑发的白袍人收手,金发的黑袍人顿时倒下,白袍人轻轻一甩,温血溅落在泥土里。 与此同时,仿佛是若有所感,一旁白袍人身后的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银发青年抬头望向了另一面的方向。 「…觉醒了?」银发青年低笑一声,「没想到啊,特派组的一级墓者也会背叛协会。」 男人回过头来,「妳想去见他,对吧?」 毕竟少女和「她」很像。 一旁,黑发的白袍少女眯眼,侧脸看过来,「注意你的言词,予瑾。」 「难道妳不想见他?」男人笑,「妳說呢?」 ——「予鸢。」 「…」少女,予鸢沉默了会,「你太多事了。」 说着话,她抬手,银光一闪,没入另一个准备瞬移离开的黑袍人胸口。 她抽出没入黑袍人胸口的刀,「别忘了,『她』还没和你追究你私自去见他的事。」 … 墓者,死之生者。 生者,轮回之人。 魅者,已死之人。 有这么一个存在,和墓者们一样,既不会消亡,又跳脱于因果链之外,然而,与墓者不同,他们于生者的世界存在着,是披着人皮的死者。 其自称「隐者」意即「隐于活人世界」。 墓者们称他们「魅者」,意为「幽魅」。 两年前,有一个不知名的神秘人创造了一个组织,其名为白衣,专收容达成加入组织条件的魅者,使其免受墓者制裁。 魅者进入白衣,只需要达成一个条件——为白衣带来一颗墓者的头。 此组织——专猎杀墓者。 … 坐在长阶下的她仰脸望着天顶。 在这个世界,他们就像是被困于中空的玻璃柱,从第一世初生至结束,他们会顺着玻璃柱内侧的楼梯,一步步的拾阶而上。 走到阶梯的最终,便离开此世。 他是已走过了半程的人,她则是初来此世的孩子。 他站在长阶之上,由上而下俯视着她。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步一步追着他的身影往上走着,如学步稚儿。 他走????的那么那么快,而她又走的那么慢。以至于他们明明是一起来的,但最后她却被他抛于身后。 他凝视着她,沉静深沉的眼神里却像是带着某种无奈。 她始终记得。 八年前,当她还说着「我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牵起她的手。 庸人们忙碌于表述着世界与自我,而真正的平凡人们则像是认清了世界,既不表述它,亦不否认它。她看见他轻轻的将这些东西摆在一边,却又将这一切涵纳于自己的生活。 从他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里,她看到了她一直追求的某些东西。那是所谓的生命深度。 无需多问、多言的深度。 光是他的存在,就好像证明了人与人之间某种差距的存在。 难以想像。仅仅如此,灰心丧志的她就被他所鼓舞。她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 想着这个人,她去追求了一切她所能追求的完美,她想要到他在的那个地方看看,看看站在台阶之上,走过了半程的人,见到的是什么样的风景。 后来,他们以年为单位见到彼此。每次再见时,她总是不断地测量着自己和他的差距。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告诉他,请他等她,若有一日,她能够与他比肩,那么她一定会来再来到他身边。 后来,他死了。 就死在她怀里。 她哭了,泣不成声。 那一年,又一次,她杀死了他。 … 于是她提起笔,篡改了姓氏、年龄、过往,仅余下一个名字,重新纪录了他。 ——瑾。 Who are you? 一、苏醒 「傅先生醒了吗?」 「还没。」 「…」 问话的是氹,回答的是艾莉希,而沉默的则是裔。 傅瑾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裔的那个手法,是将大量的力量强制灌于傅瑾身上强制他觉醒力量,若是失败了,那么傅瑾就会爆体而亡。 就在三人沉默不语时,艾莉希突然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裔,协会的处份就要到了。」 … 红色、黄色、蓝色,颜色搅动着,混合成了奇异的颜色。 傅瑾伸手挡住直往他面上糊的颜料团。 被挡住的颜料团落进了他手里,傅瑾摊开手,是七彩加之黑白,流转着变幻。 这个地方像是无垠的宇宙,四处是游荡的巨大怪物。 傅瑾无法解释这些怪物是什么样的,他们分明长相奇异,却并不丑陋。 他现在就像是个看见电脑的原始人,他无法理解这东西有多么的创新,多么的伟大…这早已不是他理解范围能解释的事物。 不不,这些东西并不是能用如「电脑」那般肤浅的人类发明来解释的事物。 傅瑾在这个无垠的空间无法自控的飞来飞去,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光是这些存在移动身躯带起的「微风」就足够将他掀翻到十万八千里。 傅瑾无法计算时间,但渐渐的,他学会了一步步慢慢向前走。 他在这些怪物面前,显得异常渺小,犹如人之虫子…不,也许他连细胞也称不上。 慢慢的,傅瑾学会了漂浮与飞行。 震撼——是的,震撼。 那是什么感觉?他的心脏久违的跳动了。 直到现在他才有余力感觉到这些东西带来的震撼。 他想起了网上有名的克苏鲁神话。 霍华·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他曾于自己的作品中,反覆写到:「宇宙伟大、神秘的存在。」 而后,傅瑾又产生了新的困惑。他们在移动着、奔跑着,为什么? 傅瑾试图探寻,但他的路线却几度偏移,无数次,他被吹飞到了奇异的地方。 傅瑾只能疲惫的停下脚步,不断喘息着。 这是第几天了?由于没有日升月落,他完全弄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直至此时,他才从开始时的那份震撼中醒神过来,想起了这件事。 『傅…你该回去了。』 傅瑾听到这句话,也不知为何,莫名的双唇微动,念出了两个字:「…阿门。」 那一瞬间,从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吸力,将他往幽黑的宇宙中牵引而去。 … 「!」傅瑾猛然坐起。 床边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女,少女看見他醒来,收回了放在他肩上的手。 傅瑾没有注意到少女,他的指尖颤动着。 世界在他眼里以帧为单位跳动着,像是动漫静置的一张张稿图被翻动一样,「跳动」着。 整个世界感觉都像是在细微的震动。他身上的被子、他身下的床、他头上的吊灯,乃至于外面应当是纯粹能量的光。 世界成为粒子构成的图画,犹如秀拉和希涅克的点描法。 傅瑾看不到那些粒子,但他感觉到了。 傅瑾感觉到了,但他分辨不出粒子的形状。 他们是圆的吗?是扁的吗?被共价链连结着吗? 「…傅瑾?」 「哈…」傅瑾像是被这声低呼惊醒,眼前的画面乍然破碎,「呵呵…哈哈哈哈…」 刚刚那是什么?世界的真貌?那些怪物又是什么?神灵?所谓的克苏鲁神灵? 当年…霍华·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写下那些的时候,会曾经和他看见一样的东西吗? 傅瑾脑海里乍然浮现霍华·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曾写过的一句话:人类有限的心智,无法理解生命的本质。 疯子?不不不,他,傅瑾,不过是一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而已。 傅瑾恍然明白。 傅瑾全身发毛,他先是不住的伸手双手抱胸,而后浑身颤抖着,边颤抖边发狂大笑。 「——啪。」清亮一声脆响,傅瑾偏过头。 少女看着傅瑾发红的脸颊,收回手,「清醒点,傅瑾。」 「不管你在本源之地看到了什么,你现在都只是个人类而已。」 「人类只有百年寿数,你很快会死,重新轮回,然后忘记这一切,就像现在这世界上每个无知的活着的人一样,而这些东西,也只会成为你漫长轮回不值一提的惊鸿一瞥。」 傅瑾本来以为自己要疯了,哪怕以他的淡定自若,刚才也陷进了某种无解的灰心丧志之中。 无论刚才他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又多么的震撼,人类依旧只是那些生物眼中的酵母菌罢了。人类是如此渺小,渺小到他脑海中只剩下那些悠游的巨大的存在而忘记了自我。 傅瑾定了定心神,「我还有一条路,对吗?」 少女知道他想好了,她点点头,「没错,跳脱于因果,永生不死。」 「但你有两条路。一为加入墓者,二为加入白衣。」 「我稍微简单的介绍一下,墓者是公家机关,白衣是走私企业。」 「…我知道了。」傅瑾说着,他偏过头,「你是来邀请我加入名为白衣的组织,对吗?」 少女笑。 傅瑾了然,他迈腿,企图下床,身体却软软地跌坐在地上。 …他的身体还未恢复过来。 她伸手扶住他,单手划出门,领着他跨进未知的地域。 傅瑾攀着一旁的挂衣架站直,「我願意。我…想跟妳走。」 他这话在平静中带点卑微,甚至有几分祈求的味道。 在此时的傅瑾视野里,世界依然在缓慢而快速的,一帧一帧的跳动着。 这是裔给予他的眼睛,是墓者的眼界。 人的感知,本是种一祯一祯跳动的存在,所谓连续的画面,是大脑经由预设而修正连贯得出的事物。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不,他甚至从未觉知过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这件事。 过去的他,在甚至无法看见真实世界的情况下,说着满足了,说着要见证自己一生的荣辱悲欢。 他曾无数次用自己猜测中的假说震惊了自己,却又无数次忘记这些知识,在进进退退中,沉迷颓废。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在此刻看来,竟近乎像一张废纸,而曾经的他,却为这张废纸而满足着。 太可笑了。 傅瑾低垂双眸,在纷杂的思绪里,一步步数着自己的步数。 如果不能伟大,那么至少,他想看看,什么是伟大。 作为一只卑微的虫子,他要在这一次死去之前,作为傅瑾而永生。 Who are you? 二、现实 「傅瑾呢?」艾莉希问。 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走了。」 艾莉希咬牙,「我就知道。白衣的走狗一向没什么信用。」 「…」氹蹙眉,「我们得先把裔救回来。」 … 墓者究竟是什么? 魅者究竟是什么? 生者又是些什么? 傅瑾望着少女,他心里有太多问题,一边又还记挂着行程表上已错过的彦子亦。 不知道彦子亦等了他多久。 白色的空间里,少女从一旁的架子上拔出长刀。 「在我手下过十招。」她说。 傅瑾摆开了架势。他没练过武,顶多算个门外汉,架子松松垮垮。 她身影几次闪现,傅瑾的眼睛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手脚却跟不上。 她连贯而流畅的动作,带动了他的肢体更加不协调。 她没有放水,银色锋刃带着疾风扫过,而后倏然急止,悬在傅瑾颈边。 她的动作看来很硬,却很有劲道。双腿与臀部叠合,是标准的姿势。 「跟不上?」她挑眉。 「知道为什么吗?傅瑾。」 「…」傅瑾默然,此刻他觉得怎么回答都是错。 「很简单。知识。」她指了指脑子,「你的能力,是别人给的。」 「裔给了你墓者的眼睛,但这个给予是暂时性的。现在的你就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给砸中的幸运儿,吃掉馅饼来拥有超能力,但这个超能力不属于你,而是裔的。」 「没有自己水磨功夫上去的基础,你随时可能掉下来。」 「而当你掉下去后,你会渐渐忘记这件事。」 「忘记克苏鲁神明、忘记静止的世界,乃至于忘记自己曾看过这一切。」 「境界无法长存,此刻开始,如果不想当个庸人,你只能一直前进。」 她收刀,一脚将虚摆着架子的傅瑾踹倒。 「所以现在,给我起来。」 傅瑾爬起身。 她再一次的将他踹倒,「继续。」 像是一次又一次跳起抓麻雀的杨过一样,傅瑾反覆着一次又一次倒下与爬起。 「注意力集中。你要保证自己能听见我的解释,同时可以闪开我的脚。」 傅瑾哑然。 天知道就这个片刻他的消耗有多大,不到十分钟,他已经饿了。 光是维持双眼看见的世界,他身上的养份就几近被吸光了。 「墓者,千锤百炼而出的公家考试佼佼者。」 「听说过星座轮转?十二星座,初生为牡羊,终结为双鱼,最终再由双鱼重新变为牡羊,犹如一个咬尾蛇般的回圈。」 「你可以当作,墓者是万中无一的那群,从回型长阶一圈一圈的往上绕,最終走至天顶,而后突破天顶自然离开的人。」 她的肩膀瘫着,整条手臂像是长鞭一般甩上他的手。傅瑾试图架住她,而她却一瞬间从长鞭变成了泥鳅,像解开绳套一样滑开了傅瑾的手,傅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又从泥鳅变成了蛇,缠着他。 「魅者,略逊于墓者之人。」 「你可以将白衣当作有个厉害的能人建了个收容所,是那些走到一定程度,却离天顶还有段距离的人,他们逃离长阶的方式。」 「简而言之,为了尽快逃离长阶,还没走到天顶的那些人们,去找了颗大树靠。而大树为了响应他们的期待,在楼梯之外的位置建了个宿舍,信仰大树学派并达到一定水准的,就能进来。」 少女一脚踹倒了傅瑾。 满意了。她将他虐得体无完肤,而后神清气爽的收腿。 她伸手,拎起傅瑾的衣领,「刚刚那些,记得多少?」 「…」傅瑾想了会,「墓者是学神,魅者是学霸?」 「…总结得很到位。」她放下他的衣领,理理头发。她叹口气,突然抬头仰望头顶,「其实我也是听人说的,并不能理解这些,但即使如此,我也本能的被这些理论学说所震惊、吸引,这一切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我只是转述『她』所述的一切罢了。」 「她?」 「白衣的首领。」她微微一顿,「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在这里像神一样的人。」 傅瑾蹙眉,「妳为什么会相信这些?」 「你不是看到真正的宇宙怪物(克苏鲁)了吗。」她双手抱胸,「居然还会问这个?」 「我只是疑惑。」傅瑾细细思量着,「如果我现在走出去,而后和别人说我看到了宇宙怪物,对比这些宇宙怪物,人类只是随时可以被踩死的酵母菌,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宇宙是什么,就像像酵母菌不理解人类一样的不理解世界,而庞大的地球就如同研究室里的一个小型的培养皿般养育著作为酵母菌的人类的话,那么我大概会被当成神经病,不是吗?而妳却轻易的接受了这一切…为什么?」 少女微笑,「很简单的。因为我幸运。」 「人的理智,无法理解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的。」她指指自己的脑袋,而后将手贴上额际,「但灵魂可以。」 「所以世上的理论学说总是由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承载。」 「我的过去也是。」她说着,语气非常平静,「十三岁那年,我去游泳池,和一个人打赌,输了,而后被那个人摁在墙上强吻,十五岁那年,我被一个渣男表白。具体来说那个渣男有多渣呢?他渣到拍下和女友亲昵的照片,而后任由朋友们流传。」 「十六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骇客,他告诉我区域网路连线随时有被(骇客)监视的可能,如果在外面,那么一定要用自己的行动网路。」 「而再往回推,我出生之前,我的母亲在一个夜晚被我的爸爸强暴,仅只是一次,她怀上了我。怀孕的她,在家人的质疑下,坚持生下了我,在怀着我时,她甚至犹如小说中被害妄想症的女主角,总害怕我外婆在食物里下堕胎药,趁她疏忽将我流掉。」 「傅瑾,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正如同一个又一个夸张狗血的言情文或偶像剧。」 「如果我的经历都能和小说相似,那么玄学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呢?」 「所以所有理智认为离奇而不可信的事物,我都愿意尝试相信它是真的,并意图实证。」 傅瑾了然,他低下头,「这么说来,世界顶级的富豪肯定有相当程度是相信…不,接受玄学的?」 她惊异于傅瑾反应的迅速,「是的,因为站在他们的角度,没什么是没见过的。」 傅瑾摸了摸下巴。 他难得赏脸的给了个微笑,「我懂了。」 「能让我先给手机充个电吗?」 「……」少女闻言,用某种看奇异生物的眼神看傅瑾,她的眼神非常复杂和不可置信,「听完了这么震撼的理论,你还有心情想你的手机?」 傅瑾笑笑,「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就算现在知道了这些,我也不可能一蹴而距,再喜欢妳的理论,明天的我也得要吃饭才行。」 「人要有饭吃,才能活着,活着才能追求妳所述的理论,要追求到理论核心,就要更加尽可能活得长久,才有更多时间追求理论,而有越多时间追求理论,也就越有机会跳脱开因果链,不是吗?」 「…」少女默了。 傅瑾耸耸肩,「万一我花费了大把力气去研究这些东西,却中途就莫名的穷死、饿死、意外死,然后重新轮回,忘掉一切,所搞的理论一切清零。这不是很冤吗?」 「我不是不受妳的理论吸引,反之,我非常想研究它。但正因如此,我更要好好的脚踏实地,争取给自己更好的生活,然后活得更久。」他微微一笑,「妳說对吗?」 少女哂然,「…说得很对。」 她托腮,上下打量着傅瑾,「果然,在现实面上,我还是不如你。」 傅瑾露出惊讶的表情,「妳又是谁?」 「又」?她噗哧地笑了。好像傅瑾最近一个月以来,总是在问这些话,「你的读者,予鸢。」 Who are you? 三、透露 傅瑾愣了愣。 一直在找的人从前怎么样花费力气也毫无头绪,但此刻却白给般的出现在面前…他不由得苦笑。 手机亮了,傅瑾熟练的输入sim卡密码,不出所料的看见彦子亦的消息。 他居然放了他鸽子。而且时间到今天已是近半个月。傅瑾捏了捏眉头,冷汗从脸上淌下。 他想了想,给彦子亦发消息解释了两句,顺便再提及了之后可能得再把他约出来一次。 予鸢看着他。她让他看见了新的世界,而他亦同。 她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什么感受,只是有种情感亟待抒发。 「…傅瑾,我喜欢你。」 低头打字的傅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回过头来,「什么?」 她都说了什么?予鸢简直要被自己给吓死了。他没有记忆,他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她心跳急遽的加快了。 她现在一定像是个怪人…她欲哭无泪的想着。 不不不,她好像本来就是怪人。 啊啊啊啊,现在要怎么办? 「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她说着,边后退着边干笑了起来,越笑越尴尬。 傅瑾露出颇为奇异的表情。难以想像,居然会有人像刚才那样狠揍自己喜欢的人。她到底是刚才才突然喜欢他的,还是以前就喜欢? 她是认真的吗? 随着这个疑问出现,他想了想,竟伸手壁咚了上去。 予鸢的心里在尖叫。 离我远点远点远点远点远点!!!!! 她大气不敢喘一声,明明知道对方修养极好,但低着头的此刻居然有种随时会被他打一巴掌的感觉,以至于她产生了种逃走的冲动。 但傅瑾只是收回手。 是真的,她是真的喜欢他。 「你以前绅士多了。」予鸢说着。 傅瑾笑,「我今天心情好。」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无言的控诉。 …你是想要崩掉你淡定冷然闷骚的男神人设吗? 她撇过脸,「…我讨厌你。」 傅瑾无辜地眨眼。 … 「她不喜欢你,却喜欢他。」穿着白衣的银发女子关上了影像,她回过头。 「…」 「想过为什么吗?」 「她像妳的地方很多,喜欢他也不奇怪。」 她失笑。 「你说得很对。」 「但也许并非如此。」 … 「…」 「你想把自己喝死?」 彦子亦上次刚差点喝进医院,急得女朋友找了他一晚上,现在正被勒令戒酒,目前只能看着傅瑾喝,自己眼红。 傅瑾笑,他放下空了的酒杯,「这家的很香。」 彦子亦听见傅瑾说这句,露出了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可以喝。」傅瑾笑。 彦子亦叹气。他怎么就误交损友认识了这个人? 「有话快给爸爸说。」 傅瑾没放弃,「我可以请你。」 「…」 「前阵子我重开了作者号,我们的评论有996。」 彦子亦了然。这不奇怪,当初界是真的火。 「里面有个读者,问我为什么不写了。」 彦子亦直言不讳,「我们的读者应该都想问。」 傅瑾闻言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摇了摇头,「难以言述。但那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好像就变了味道,成了给我设题,引导思考的悬问。」 「这个人在我的书评区留了大量的留言,大概占九百多条评论的三分之一。」 「…」彦子亦听了会,有些担心,「你注意点,万一是什么过激粉丝,就不妙了。」 「且她的第一条留言在六年前。也就是我最一开始写书时。当时的粉丝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得。」 「但我不记得她。」傅瑾说。 「所以我想和你打听这个人。」 「…」彦子亦想了想,「既然是老读者了,我应该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 「予愿尔永恒。」 彦子亦愣了愣,「学妹?」 这个人岂止是老读者… 「她是我们的学妹,小四届的学妹。」彦子亦说。 「高中校刊小说投稿比赛的时候认识的。」彦子亦解释,「当时校内评选比赛第一名是你,第二名是她。」 「还有呢?」傅瑾并不意外,这和他电话询问高中老师时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彦子亦想了想,「你是问当年我告诉她,我生日的时候你用保险套灌水球,在上课时间从教室三楼砸到底下屋顶上,发出匡琅巨响,还大喊:『高一礼彦子亦十五岁生日快乐』引起整栋楼注意,让全校都认识了彦子亦,并且在学校的bbs版面热议数周彦子亦是谁的事,还是问我和她讨论你是个愤青,并且是无能狂怒大猩猩,你听了不但不生气还中二的觉得有意思的事?」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 傅瑾出神了一会…曾经他们的高中是真的过得很精采。而后他收敛了笑容,「都不是。」 「是我的记忆里依然有你有我,有我们的高中三年,但没有她,如果我没有登陆作者号,那么我甚至不会知道自己认识这个人。」傅瑾字字斟酌,这段话他尽量说得常人可解和正常。 「这样说你明白吗?」 彦子亦了然,「你是想知道当时和她的交集来对照自己的记忆?」 傅瑾点头。 「高中第一年同一个社团,校刊社,第二年同一个社团,足球社,第三年高考,没社团,但下学期体育课和他们班级安排在同一节。」 「高中第一年吉他社,高中第二年足球社,体育课是和初二的一起。」 傅瑾的记忆力是真的很好。 「第二和第三是对的。」彦子亦说。 谈话到这儿,傅瑾的前置铺陈也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丢出较为离奇的消息:「我大概失忆了。」这句话用的虽然是推测语气,可傅瑾却说得异常笃定。 彦子亦默了会,他既没有嘲笑他,也没有立即回应他。 「为什么这么说?」 「我记不得自己为什么封笔。」傅瑾对彦子亦说。 这是与彦子亦有关联的事,他将其摆在失忆的推测后第一个讲述。 「事件已经模糊到只剩下情绪,全然不记得理由。」傅瑾说着,顿了顿,「主观来说,我这辈子只干过两件我会真的放心底在乎的大事,一为休学,二为封笔,前者的原因我记得清清楚楚,后者则反之。」 「这实在太蠢了。」傅瑾说着,吐字清晰,「我休学去追寻梦想,而后在它即将实现时又自主放弃了梦想,最终还忘记自己如此行事的理由。」 「…这作为不是很符合你所说的『疯子』吗?」彦子亦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替他看事情。 傅瑾摇摇头,「我是疯子,不是智障。」 「这不像我。」他说。 是啊,关键时刻傅瑾一向靠谱。彦子亦默。 「而且,我的记忆里没有予愿尔永恒。这个人在我脑子里凭空消失了。」 「…我信你。」彦子亦想了会,连个「你有证据吗」都没多问,他伸手拍拍傅瑾的肩。 傅瑾莞尔。 「我还没说完。」 「…」彦子亦收回手,终于再次露出安详的神色,「没事,儿子。爸爸会听你说的。」 「三个月前,我刚搬家时,被巨大的乌鸦袭击了。」 「然后呢?」 「下面的故事会非常奇幻。」傅瑾预告,语气异常认真。 「你说吧,爸爸承受得住。」 … 「所以你现在得到了异能?」彦子亦的表情不断变化着,异常精彩。 「嗯。」 「物体是震动的粒子,世界像动漫稿图一样跳动着?」 神奇。这是彦子亦听完傅瑾所说后的第一个感想。 他曾经被傅瑾整蛊过很多次,但在听见傅瑾述说这些时,他竟没有升起一丝的怀疑,就好像这个世界本该是像傅瑾说的那样。 彦子亦是个学霸,对很多事情有理论基础上的理解,要弄懂这些东西不难。 他和傅瑾本是好友,双方的世界观很合,都是怪人,傅瑾能接受的东西,没道理他不能接受。 …即使他没能像傅瑾一样亲眼所见。 「我想看看。」彦子亦说。 傅瑾摇头,「没办法。」 「这样啊…」彦子亦叹气,「太遗憾了。」他望着傅瑾,眼神隐含某种羡慕。 傅瑾口中所谓的「真实的世界」他很想看看。 傅瑾摇摇头,「弄不好会死的。」 「风险越高,收获越大。」彦子亦说着,眼里显现出了一丝狂热。 Who are you? 四、害怕 傅瑾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有灯,只有月带来的月光。 街上一片静谧,但在这样的安静里,有细小的歌声传来。 傅瑾认出那是歌剧《霍夫曼的故事》第一章,机械娃娃奥林匹亚所唱的咏叹调lesoiseauxdancharmille(林中小鸟)的旋律。 有风微动。 …或许那不能称之风,该说是某种粒子细微的震动。 女子白色的裙摆像荷叶一样,摇摆着抚过围墙。 月色洒落,白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犹如会发光一样,散着洁白的光晕。她坐在围墙上,双腿晃动着,边晃动着双腿边唱着“lesoiseauxdancharmille”在傅瑾眼中看来像是随时会坠下去。 傅瑾被女子的歌声所震撼,他站在巷口看了很久,久到她把那首演奏时长超过五分的咏叹调给唱完,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chansond''olympia,d''olympia!” “ah!ah!ah!ah!ah!ah!a——” 最后一句收声,她回过头来,竟准确的与傅瑾对视,「人类面对自己时,就像是被机械娃娃奥林匹亚迷惑的霍夫曼一样,分明面对的是没有自我的机械,却因为她能唱出动人歌曲而误以为拥有自我,还自我催眠的信以为真,你说对吗?」 没等傅瑾回应,她低眸,温声问傅瑾:「先生,你知道住在这附近,名为傅瑾的墓者在哪吗?」 她這句話雖說是「問」但眼神卻直勾勾的看著傅瑾。 傅瑾给出的回应是拔腿就跑。 她笑了笑,转瞬来到傅瑾面前。 「刚才没看清楚,看来就是先生了呢。」 … 傅瑾跑到精疲力竭。 而在他停下脚步之地,女子站在那。 她像是等了很久,回过头来看傅瑾时候,弯着眼睛的她面带微笑,「傅,让我还给你,你失落的记忆吧。」 傅瑾止住了自己逃跑的强烈冲动,他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生硬笑容,「妳說什么?」 「我说我要还给你,你的记忆。」 还?傅瑾定了定心神,努力从令他寒毛直竖的恐惧里抽出注意力。 意思是她曾取走他的记忆? 她的手覆上傅瑾的额头,「回来吧,傅。」 「我已按照我们的期待,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人,不再只能靠你保护。现在,该你重生了。」 『瑾,这一次,换我救你。』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傅瑾听见了女子的心音。 … 裔的脸色乍然苍白。 随着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她手中的筷子掉了下来。 双眼的觉知感应被猝然切断,她晕得趴到桌上。 「裔?」氹关切。 艾莉希蹙紧眉头,「是傅瑾?」 裔点点头,她挣扎着开口:「傅先生…」才短短一句,她却说得断续,「是白衣…」 氹和艾莉希闻言,神情一肃,倏然站起。 裔看着他们,此时她已双眼失焦,临近彻底失去意识,「…我没事…快去…会死。」 … 穿着白衣的银发女子站在床边,低眸看傅瑾。 是她。唱歌的女人。 「傅…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她低垂的眼里满载着某种难以言述的怀念,低头看着傅瑾的时候,却像是透过他在看遥远过去曾发生的什么。 傅瑾被绑在床上,蹬着眼看她。 她伸手,即将触上傅瑾的手。 傅瑾第一次慌了,他对她的碰触下意识的非常抵触。他看着这个女人,却像是看着某种什么自出生伊始来便怎么也甩不脱的、极为可怕的事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时,傅瑾身上爆出了一股力量。 空间一阵波动,傅瑾猛然消失于床上。 女子收回手,轻声叹息,「罢了。」 「这样好吗?」 女子回过头,身后,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看着她,「…如果他不想恢复记忆,那就不要恢复。」说着这话时,看着零的她,语气显得异常的温柔。 男人低眸,「他不喜欢妳。」 女子抿唇,「…他只是忘了。」 「…」他沉默了会,像是受不了她的执拗,「予儿,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即使他忘掉了所有一切,但一个异性有没有吸引力他还是知道的。」 这种事情看傅瑾对予鸢的态度就知道了。 「他不喜欢妳。不只不喜欢,浅意识里还显得非常惧怕。」 怕?他们之间本就有级距差,他怕她也是应该的。女子显得很平静。 「我并不在乎他怕不怕我。」 男人说着,与女子对视,「予,既然如此,别复活他了,好不好?」 「这是我欠他的。」摇摇头,她推开男人,带着一分歉疚轻语道:「…对不起。」 「…」他叹息,「妳永远也不用和我对不起。」 毕竟我的生命,是妳所贈予。 「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她摇摇头,没说话。 … 傅瑾从飞越跳动的空间里「掉」了出来。 身后,快疾的破空声传来,一只长针携着疾风而来,傅瑾偏过头,险险闪过长针的攻击。 傅瑾转过身,复数的黑袍人站在他面前,他们分别拿着型态各异的兵器。 傅瑾数了数。有七人。 他眯起眼。集中精神,跳动变幻的七彩霓虹在他眼里一祯、一祯,缓缓地的变慢。逐渐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沉默的黑袍人抬手,向傅瑾袭去。 傅瑾侧身,他的动作像猫一样,轻灵敏快。黑色的刀只从他的腰间擦过,没留下血痕。 傅瑾将手举于胸前,四指微勾,做出了一副仿佛要掷出什么的动作。 学着当初予鸢的动作,他手一甩,肩膀摊下。 练过武术的都知道,这个姿势,必需是练家子才能有的。 黑袍人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正当几人警戒着时,电光火石间,傅瑾却「嗖」的一声收回了手,身手异常矫健的掉头跑了。 「追!」黑袍人说。 「不能让破坏世界规则的家伙跑了。」 「等等。」空间一阵波动,男人抬手止住了众人。 身穿白袍的黑发少女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手持长刀,挡在路正中拦住他们。 是予鸢。 傅瑾也感觉到有人来了,他疾跑的脚顿了一顿,随即又加快了。 「这位侠士,你给的命我来生会还你的。」傅瑾头也不回的抛下这一句话,瞬移消失了。 予鸢愣了愣,气结。 「傅瑾,你这个蠢货。你身上的护符明明可以挡墓者的攻击。」 … 银发女子笑倒在了地板上,「予鸢会被他给气死的,她是个爆脾气。」 零无奈。 Who are you? 五、过往 傅瑾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黑发女子整日的坐在电脑前,按着键盘写着些什么。有时傅瑾会趴在女人的电脑桌上睡觉。 有次他没注意,弄坏了她的电脑,但她并没有指责他或骂他,只是叹着气收拾好东西。 她从不对他生气,一直都十分温柔。 一直到某一天,躺在床上的她对着站在门口的他招手,她笑道:「胖傅傅…过来。」 他走??到她身旁,蹲下身眷恋的触碰她的手。 …而后,那个女人剖开了他的脑壳。 … 「哈…」傅瑾猛然坐起身。 …是梦。 他平复了会心情,乱调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心脏紧缩着,令人难以喘息。 「…我做恶梦了。」情绪激荡得太过严重,傅瑾忍不住遮住眼睛,向坐在他床边的予鸢倾诉。 难以置信。光是和他说这一句话,她的心跳就快得不可思议。予鸢努力的绷住嘴角,压抑着语气,淡淡的开口问他:「什么内容?」 「被人剖开脑壳,掏出了脑袋。」傅瑾说。 予鸢愣了愣。 「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时间大概在两年前那时候…总是梦见自己和一个女人一起睡一张床,后来某天我在睡着了,她给了我一针麻醉。我倒下后,她就剖开了我的头,取出脑袋。」 傅瑾缓过神,「会是墓者的异能吗?」 予鸢摇头,「我身上有『她』放的保护,这世界上能在我身上放异能的墓者只有一个。」 傅瑾蹙眉。 「『他』是谁?」 「白衣组织的创始人,这世上唯一有可能和零pvp的人。」予鸢回答。 「…是男?是女?」 「你昨天见过她的。」她补充。 「…」傅瑾默了一会,「她是不是银发白衣?」 「对。」予鸢秒答。 「…」傅瑾再次默了一会,随后他叹气,「唯一能在你身上放异能的墓者是零?」 「是。」予鸢再次秒答。 「…他们俩什么关系妳知道吗?」 「…」这次予鸢默了默,她有些为难的蹙眉。 「不能说?」傅瑾问。 确实是不能说。但透露一点和核心无关的部份应该还在「她的容许范围」里。 予鸢想了想,回答他:「…大概是明恋和被明恋的关系?」 傅瑾垂眸。 他总觉得这事有可能是「她」或零的手笔。 … 傅瑾走出房门,予鸢正坐在玄关,她弯着腰,正在绑鞋带。 看到傅瑾出来,她问他,「要陪我去散步吗?」 傅瑾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他就已自动的点了点头。 予鸢笑了,站起身,「那先穿鞋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 傅瑾家走出去就是电梯和逃生门。 受大楼的保全系統所限,每一层的住户都只能按自己的楼层。 三栋楼从外观看是连在一起的建筑,但实际上是独栋。叠合的部份在一楼大厅的长廊。经过长廊可以去到其他栋楼。 傅瑾住的是a栋七楼,a栋七楼以下是一层两个住户,七楼以上则是一层一个住户。 予鸢看见傅瑾走出门,转脸按下电梯按钮。 楼层数一层层往上跳动着,予鸢低头,盯着显示光板。 「妳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予鸢抬眸看他。 傅瑾回视她,表情居然难得的有点…呆。 「噗哧。」她笑了,心里的紧张平复了不少。 「你的人设崩了。」她说,笑眯眯的。 傅瑾愣了愣,「人设?我的人设是什么?」 「嗯…就是…」她摸着下巴,皱着眉头,露出很认真思考的表情。 「有点爱耍酷、不爱说话、运动很强、书看很多但成绩不好…数学明明会求极数却解不出鸡兔同笼…老是一副老子最大的跩样子…人很温柔…总是自恋的觉得自己最帅还老问别人自己帅不帅…」她掰着指头一个一个说着,里面忍不住夹杂了很多她记忆中发生过的小事。 一副老子最大的跩样子?傅瑾愣了愣。他高中的时候这么幼稚吗? 但一想自己还做过拿保险套灌水球给彦子亦庆生的事,他竟释然了。 「叮咚。」 电梯门开了,傅瑾很自然的拉着还在数的予鸢进了门。 「…」予鸢被傅瑾这么拉了一下,卡壳了。 「还有呢?」傅瑾问。 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手,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傅瑾,然后一字一字的让想说的话从嘴里蹦出来,「是、个、渣、男。」 「…我对妳做了什么吗?」 「没啊。」予鸢否认。 她笑眯眯的弯着眼睛,开口回答傅瑾的语气却异常阴冷,「你当然没做什么,你只是让别人做了什么而已。」 眼前可是可以徒手打飞十个歹徒的白衣小头目。 「…」那一瞬间,傅瑾感到非常不妙。 「叮咚。」电梯的开门声适时的解救了狭窄空间里的人,傅瑾松了口气。 他伸手按住开门键,让予鸢先出去。 予鸢走了出去,她背对着他,低声说道:「就算这一切是假的,可是我…」 傅瑾正好走出来,「什么?」 予鸢回过头来,她摇摇头,「你真的不像『傅瑾』。」 傅瑾笑,「也许我并不是他。」 她笑了,笑起来右脸颊上有个酒窝,显得甜的,「我也这么觉得。」 … 傅瑾被予鸢抓着散了快半小时的步。 「你在投稿小说里藏了摩斯密码当彩蛋,然后一直期待能有人看出来之后来联系你。结果从刊登到校刊开始,过了一年多,都没人找你问这个问题。」 「后来我们聊天的时候,你疯狂暗示我你有放彩蛋,想看我有没有发现,结果我明明发现了,可是因为不确定是不是所以不敢说。」 说这些的时候予鸢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一下是对他在小说里藏摩斯密码的惊叹,一下是对自己明明发现了这件事却没能即时说出来的遗憾,眉飞色舞的样子。显然确实是很喜欢她口中的那个「傅瑾」。 最后予鸢停了下来,「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傅瑾的小说完结了。」 傅瑾看着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傅瑾很配合的问了。 「因为傅瑾亲口告诉我,他不再写文了。他还说,现在的他对这些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并且他不觉得自己有写作的天赋。」 尽管傅瑾没有回答,但予鸢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太可笑了,当年压我一头的人,居然说他没有写作的天赋…真是…不甘心。」 「他真是个垃圾,你说是吧?」予鸢在「他」一字上面咬字极重,犹如暗示着什么。 傅瑾奇异的默了。 「…妳想说什么?」 予鸢摇摇头,「我只能引导你,你得自己猜。」 傅瑾想了想,「…你是她派来替我恢复记忆的?」 予鸢点点头。 「有其他能告诉我的吗?」 予鸢默了会,说了段玄乎极玄的话:「我的一切,都源自於她。」 Who are you? 六、菁英 「你说,他们会喜欢红色、白色还是黑色的繩?」黑发女子抬眸望着一旁正低眸煮热水的男人。 男人听见她的问话,回过头来。 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神情显得不真切,但看来很温和,「他们应该都不喜欢。」 女子哼了声,「你又不能证明。」 男人无奈,「妳明明看得出来他们不喜欢。」 她叹了口气,「阿瑾,我只是想让他们看看他们想去的,外面的世界。」 他失笑,「也许他们就想守着这一方小天地呢?」 女子微微的敛眉。 他转了个話題,「我总觉得妳对他们比对我好。」 她愣了愣,「你…你居然和他们吃醋?」 男人笑,极有浪漫细胞的执起她的手,他将刚才未尽的话语说完:「就算如此,我对妳也会比对他们好。」 她抿着嘴笑,抽手,弯着眼眸抱他的腰。 他也笑。 … 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五天。 傅瑾抚着额爬起身。 这样的梦似乎极消耗精力,他每次醒来时,总觉得脑袋深处一股股的疼。 走出门去,失踪人口之一艾莉希回来了。她正全神贯注的玩deathstranding. 傅瑾这几天大起大落,再次见到这个场景,竟有了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艾莉希注意到他出现,「早。」 「早。」艾莉希都已先开口,傅瑾不再客气,「替我强制觉醒能力,协会有什么处置吗?」 当初他还未觉醒太多能力沫枠就已找上了他,现在裔直接送他到世界本源,又会如何? 艾莉希挑了挑眉,她抽空看了他一眼,「没有。」 没有?傅瑾讶然。 「…」 又死了。 艾莉希啧了声,回过头来看傅瑾,「管理者插手处理的。」 「…」提到管理者,傅瑾默了默。 艾莉希不知從傅瑾的心音听到了什么,露出略为猥琐的表情,「胸大吗?」 「挺平的。」傅瑾回答。 …还真的看到了。 她摸摸下巴,「因为她的黑袍特别宽,身材用眼睛一点都看不出来。」 「然后灵感又探测不到…墓者黑袍毕竟遮罩窥探。」 傅瑾微微挑眉,「墓者黑袍遮窥探?」 「是啊。」艾莉希说着,她拿了张纸拉到面前,而后以笔在上面画图来解释。 五秒钟。那是她画一张解释图的时间。 怪物。傅瑾再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无论见到几次,他依旧惊奇。 「听说过隐形衣?将照射到物体上的光线散射出去,使其无法被探测到,而达成传说中『隐形』的效果。」 「懂了。」 「黑袍相当于针对墓者的隐形衣。不防范肉眼,但遮蔽感应。在感应里,披黑袍者是『空白』。對嗎?」 傅瑾敛眉,「…管理者总是披着黑袍,和这有关吗?」 艾莉希绕过桌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开了一包波卡,「这个和职位身份无关,只是越懂得防范心绪泄露的,就会把黑袍穿的越规矩。」 「一般,管理者都选这方面很行的人。」艾莉希托着腮,「有些工作是只有拥有固定特质的人才适合做的不是吗?」 是「适合」做,而非「能够做」。傅瑾一瞬理解到了她的意思。 「任何一个墓者,都能胜任协会中的基本工作?」 「你理解的还挺快。」 乌托邦。傅瑾心里出现了这个词。 在那样的社会里,每个人都拥有强大的能力,但他们只过着自己的生活、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工作,活出自己异于他人的自我。 「但前提是先克服了世界规则,跳脱因果链。」艾莉希说,「在那之前谈这些都是白搭。」 「并且,身为跳脱因果链者,曾走过那么多难关,大多都知道如何玩转世上的规则。」 这世界上多的是被自己的才智玩死的人。他们拥有「智慧」却困于凡世的「聪明」,最终枯萎而死。 真正能走上天顶的…万中无一。 所谓的「乌托邦」是建立于筛掉了所有杂质,余下菁英中的菁英为前提来达成的。 傅瑾心口有些沉沉的压抑。 有些事,它也许是最好的,却不是適用於所有人的。 … 「咚。」 第一个掉落的是长棍。 艾莉希看向裔,神情显得惊讶极了,「裔,妳…」 妳瞎了? 并不仅仅将视野「借」给了他,妳将整只眼「送」了出去? 第二、第三… 「当。」铁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她是最后一个。武器脱手后消散成了光点。黑斗篷的银发少女收回手,單膝跪於地。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青年则伸出了手。 裔、氹、艾莉希,他们三人就像是某种被回收的道具,化为光点没入了他的手心。 … 傅瑾打开家门,家里里面空荡荡的一片,剛回來的三人組不在。 不只艾莉希不在,氹与裔也不知所纵。 屋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傅瑾估了估,现在距离他出门时不到半小时。 再里面走,打开房门。只见银发的少女站在房间阳台上。玻璃窗被卸了下来,窗口大开着,窗帘随风猎猎而动。 傅瑾闻到了血的味道。 纤瘦的少女靠在扁窄的栏杆上,她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的黑色连帽很罕见的被主人揭下,她抬头凝望着明亮的月,发丝难得有些凌乱,戴着半臉面具的苍白面孔显得脆弱不堪。 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来,「傅瑾?」 是愿。 注意到她没带着随身的巨镰,傅瑾深吸一口气。听说,管理者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他们出现,必有事件。而如果他们没带武器出现,则代表有难以处理的大事件。 ——『末日计划开始了。』 难得愿没带帽子,可以读到她的心声,却是这种糟透了的消息。傅瑾默了。 …果然有大事。 「去南区别墅,救裔他们。」 救? 「滴答。」 傅瑾听见了近似水珠坠落在地面溅开的声音。 但没那么清脆,那个声音与水相较之下,更加黏稠,所以并不响亮。 愿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因为她站定不动而看不到,她现下移动了一步,傅瑾发现,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有一大滩红色的新血。 他敛眉,「妳受伤了?」 「会自己好。」 扣去协会五位长老及協会长,明墓的十九个一级墓者,全都是管理员。 也就是说,他们已是世界存在的顶尖战力。 谁伤了她? 愿读到了傅瑾的疑问,双唇动了动,血从她的耳朵里流了出来。 「零。」 难以置信,她难道是拖着一具「尸体」到他家来的?看到她那样子,傅瑾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她马上会烂成一滩泥倒下,她动一下身体,他都能看见她痛得浑身痉挛。但她却稳稳的站在那里,意识清醒、眼神清明的看着他,甚至和他对话着。 「裔他们怎么了?」 「快要死了。也可能已经死了。」愿回答。 傅瑾叹气。 有些人的问题是说话太拐弯抹角,有些人的问题是说话太直接,而现在他面前这个明显是兼具前者的问题与后者的特质。 简洁到直指核心问题而省略太多,因此显得非常难懂。 「意思是被敌方带走了,生死未卜?」傅瑾开口问她,一边还颇有闲心的想着自己真是福尔摩沙再世。 愿颔首。 「哪里救?」 愿伸手,她的指尖正中傅瑾心口。 … Who are you? 七、身份 『滴答。』 像是水滴没入一片汪洋中的声音。 穿过地下电缆,整个城市的脉络在他眼里如同某种网。 傅瑾的意识像是被无数意识给连接起,无限的延展。 过去、现在、未来。 倏忽,他看见了坐在镜子前对着「自己」微笑的白衣女子。 「…」傅瑾收回感知,「我知道他们在哪了。」 愿点点头,而后看着他,像在用眼神催促他:「赶紧的,做事了」。 傅瑾笑笑。 … 全然封闭的、密闭的黑暗空间。 毫无阻碍,可视物的三人。 「…」 「裔瞎了。」 傅瑾转头,零就和初次见面一样站在他身后。 予鸢也在,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傅瑾抬起头,零则低眸看着他。 傅瑾挑眉,「因为我的眼睛?」 墓者是跳脱因果链者。受限于自身极高的智慧,他们轻易可以感知到他人喜怒,但也很淡漠不易触动。 而裔,却为傅瑾付出了双眼的代价。 零不是个擅长解释的人,他对着傅瑾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而后他开口:「傅瑾。」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数十天前那时候。 傅瑾笑了笑,他学着艾莉希的动作,无可无不可的耸了耸肩。 「说吧,你们『又』想做什么?」 「予瑾。」没等零开口,予鸢抢先,她「非常善意」的提醒零,「上次的事她还没和你追究完。」 也提醒了傅瑾。 予瑾? 傅瑾抬头,予鸢贼贼的笑,她对着他眨眨眼。 「…」零默然。 傅瑾抚额,他略带无奈的眯着眼,危险里奇异的带着点沉静,像是一只潜伏在巨大阴影里的兽,「谜题已经很简单了,不是吗?」 「你…」零垂眸,像是思量着该如何表述。 「是啊,所以你再猜猜吧?」予鸢笑眯眯的托着腮回答。 傅瑾心里早有了一些猜测,他伸出手,指向零,而后又移转向予鸢。 「人设」他们曾一再提到这个词汇。 不是性格、气质、个性,而是「人设」这样冷冰冰的词汇。 「你们是白衣头领的造物,她是能力超越、凌驾于零级的——神。」 「她创造了你们,并且,在两年前怀抱着某种私人性的目的创造了我、建立了白衣。」 「而后,我的出现,打乱了她创造你们两人之始,给你们编写的『因果链』,因此产生了各种命运的偏转。」 予鸢抬眸看着零,眼里克制不住的带着一点开心。 「可以放着他自己寻找记忆的,对吧?」 零蹙眉,神色难得带着一分不虞,他不赞同,「她没时间。」 予鸢放下手,难得也有了几分郁闷的样子,但她仍旧直言:「他太快恢复记忆,她会马上死的。」 「予鸢。」零敛眉,他压低嗓音,警告的开口。 予鸢学着傅瑾的样子,眨了眨眼,神情非常无辜。 零此时的气势非常冷冽,这次并没有轻轻带过,他伸手抓住予鸢的衣领,对话由话语转心音:『他知道的比这更多。』 『这不是很符合她所描述的他吗?』予鸢居然露出了笑容,她略带嘲讽的回答。 「…」零默了默。 「明明设定上喜欢的是我,结果每次却都只因为她动容。」她喃喃着,像是在感叹着什么。这么说的时候却不知道是在说谁。 零蹙眉。 予瑾?设定上喜欢她? …他们两个难道玩得是骨科?傅瑾机智的沉默不语。 … 难以置信。 几个小时前,这个人拖着还像具尸体一样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现在就一副没事的样子拿着逗猫棒在玩狗。 愿拿着逗猫棒,晃荡的神情非常认真。 「妳对猫没兴趣?」傅瑾问她。 芊原先在架子上看着愿,看见傅瑾回来,她跳下架子,贴着他的小腿绕弯子。 傅瑾忍不住笑,蹲下身也开始撸猫。 一旁的愿逗着傅达,逗着逗着,把它抱起,十足依恋的揽在怀中。 傅瑾发现了,有些惊讶的看她。他家的狗不让抱的,哪怕是他也不让抱。 「它的眼睛现在还连接着另一个人吗?」 愿颔首做回答。 「妳喜欢牠?」 愿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说了个比较长的句子,「执棋的人和棋子是两回事。」 傅瑾失笑。 他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站在卧室前,还没打开门,满室的血腥味带着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傅瑾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打开了门,傅瑾蓝白基调的房间已经变了样子。 蓝的成了黑的,白的成了红的。 傅瑾放在地上的白色长毛地毯红成了一片。 傅瑾走进门。平常喜欢跟着他的芊嫌弃的停在房门口。 傅瑾嘴角抽了抽。 部份的血是吐出来的,有些还溅上了墙,简直像杀人现场。照这个样子,也不可能请清洁公司来处理。 他在房间巡视的一遍,居然在一滩滩的血里发现了疑似内脏碎片的血肉沫。 即使这些血给人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干净,这也太糟了。 傅瑾虽然谈不上什么洁痞,但身为一个正常人,他对基本的干净也是有需求的。 居然连喜欢血的食肉动物也不肯进来。 他绕出房间。 愿等在客厅那,「我会处里掉。」 「那是什么?」傅瑾用着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她。 地板上的那些碎沫居然会跳动。 「墓者的血肉和寄生虫。」愿回答他。 傅瑾自动消化了这个标题,开始转化成稀释过的知识。 愿知道他懂了,难得有了点闲心说说故事,「听过龙的传说吗?」 「蛇化蛟,蛟化龙?」 愿摇摇头。 「传说龙身上有千万片鳞甲,鳞甲下躲着小虫。这种虫昼夜不分的咬噬龙的身躯,发作起来能让他们痛得打滚。」 「人类身上也有很多寄生虫,多到清也清不完。」 「但人类的知觉很迟钝,完全感觉不到这些虫子,所以他们从来不会像龙一样满地打滚。」 「而除了寄生虫,还有一种东西,我们称之魔。魔也会寄生在人类身上,它们能够遮蔽人类的感知。」 愿说到这,伸手指向傅瑾,「你的后脑上,就住了一个,以瘤的形式。」 「割掉它,应该能找回部份记忆。」 傅瑾失笑,「…难怪当初她让我找妳问情况。」 和愿谈一次,可比和其他人谈十次有用多了。 … 愿走到傅瑾的房间,她伸手,指在地板上。 大片大片的血像是流动的水,流到她手的位置。 血流过傅瑾的房间,从鲜妍的红,竟一点点的变化为幽深的黑。 愿敛眉。她抬眸望着傅瑾,「收不回来,你的房间太脏。」 「…」傅瑾默。 「妳的血是什么东西?」 「人类的血去除掉杂质。」 愿将那一大滩血,直接丢到阳台外,「我们都嫌都市脏。」 血气消失,仅余下淡淡的花香。被她的血滚过一轮,他房间的空气竟然清新了不少…傅瑾的世界观又一次的被巅覆了。 「现在,告诉我。特派组在哪?」清理完血,愿站起身。 「白衣首领那。」 愿敛眉。 … 予鸢也来了。 傅瑾看到她,有些微惊讶。 「为什么要这么惊讶?」予鸢眨眨眼,「我的任务还没结束。」 Who are you? 八、喜欢 傅瑾一晚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黑色沙发上,吃着零食。 予鸢走过来,非常「善意」的提醒他,「你会胖的?」 傅瑾闻言,一脸的生无可恋。 愿在感知到予鸢来时就走了,白衣和墓者他们两方见面就掐架,可在傅瑾这却像是默认三不管,能避就避。 「减肥不是有食物的时候随便吃,没有食物的时候就随便乱对待自己,一直饿一直饿爆瘦下来,而是适当的饮食控制?」予鸢说着 像是过去的某种记忆。傅瑾眯起眼,他看着予鸢,她与低眸说教的女子叠合,连蹙着眉的表情也一模一样。 「妳…有胃病?」傅瑾出声问她。 予鸢眨了眨眼睛,她显得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 果然是这样。傅瑾抚额,「只是一瞬间有画面闪过?」 … 傅瑾去医院做了检查。 「傅先生,经核磁共振摄影及断层扫描您确实身负脑膜瘤?」 「虽说肿瘤是良性,并且您各项基础反应力检查皆在平均值以上,但我们医院依然建议您割除肿瘤?」 … 愿坐在医院的楼顶,望著高楼之下的车水马龙。 傅瑾即将恢复记忆,并且,是因为自己所给予的情报。 冷酷的管理者罕见的笑了,一直一直笑,疯狂的大笑著…泪光闪过,从面具下掉了出来,落在深色的黑袍上,全然看不出痕迹。 …她很快会死。 … 女人趴在马桶上,止不住的干呕着。 她又没吃饭了,每次只要错过饭点,她就会胃痛。 明明因为没吃东西,也吐不出什么,但她就是会一直干呕。 傅瑾走了过去,他抬头,手轻轻按住她的脸颊,轻吻她的脸,像是无声的安慰。 女人居然哭了。 傅瑾一下下轻拍她的脸。 「傅傅…」她低眸拥住他。 … 「——!!」 下雨天,视野并不很好,有急促的煞车声传来。 车道上的车飙向人行道。 男人拉开了醉酒的女人,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往靠近车道的方向倒。 女人睁大双眸,「瑾——!!!!」 在傅瑾的视野里,雨天一片朦胧。 尽管男人已极力闪躲,仍直面了那台失控的轿车。 他躺在地上,红色的血蜿蜒过了冰冷潮湿的地板,耳畔是女人的一声声呼唤。 瑾。 瑾。 瑾。 一声一声。 他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打了急救电话,他看见他用最后的一点力量伸手吻住她的手,说了一句:「此生无憾?」 他看见她全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在滂沱大雨里,浑身都被淋湿了,明明是想要拥抱他的样子,却一点都不敢移动他一点点。 那是他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 傅瑾看见予鸢趴在衣柜上,充满警戒的看他。 说不清为什么,面容不一样,但他知道是予鸢。 傅瑾伸手上去够她,她也伸手过来,一巴掌往他头上呼。 「又是什么东西掉了?啊——你们这些皮仔仔!!!」女子在厨房听见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她走到客厅来,气呼呼的冲着傅瑾生气。 她伸手圈住予鸢,把她抱起,她严肃的告诫傅瑾,「傅傅,你再骚扰鸢鸢,我就揍你了。她还小,不准对她出手?」 予鸢趴在女子怀里,骤然安心下来,表情显得很萌的望着被教训的傅瑾。 真的很偏心,每次都骂他。傅瑾垂头丧气的想着。 … 「傅先生,手术很成功,恭喜?」 傅瑾醒过来。 他没想到,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她。 愿站在他的病床前,低眸看他,「想起来了?」 「嗯?」 「全部?」 「应该是的?」记忆并非连贯,而是片段式的出现,傅瑾也不确定得到的资讯是否是全部,只能保守的回答。 愿点点头。 愿走了。 傅瑾低着头,慢慢的理着时间线。时间从开始到结束应该有十多年,中途发生了很多事。开始时是他和她的相知相恋,而后他死了,她为了记念他写下了一本小说,所述的一切照搬她与他的过去。 …真是疯了,她竟然想复活已死之人。傅瑾抚额。 她瞒骗了所有人,包括他和她…傅瑾乍然蹙眉。 予鸢来了。 「傅瑾?」 傅瑾抬眸看她,邪邪地笑,彻底崩了名为「傅瑾」的人设,「我不是?」 「妳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予鸢深吸一口气,「你…」 你恨她吗?现在你喜欢她吗?你喜欢我吗?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予鸢心里跑过了很多疑问。因为理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她难得的踌躇着,完全不知所措。 「我喜欢妳?」傅瑾说。 予鸢睁大了双眼,一瞬间仿佛窒息了一般,停止呼吸。 … 零看着她关闭光板萤幕。 他难得没有开口,也没有劝慰她。 她创造了这个世界和他们,以瑾和予儿的故事,加之其他元素,创造了傅瑾和予鸢,只为了能够继续将「瑾」的生命延续下去。 把他们设定成一对她眼中完美的男女主角,而后自己将自己以神的身份投影到了世界。 可是他先是爱上了予儿,作为造物爱上了造物主,而后予鸢爱上了瑾,作为造物爱上造物起源。 而今,傅瑾说,他爱上了予鸢,作为予儿曾经的恋人,他爱上了以予儿为样板被制造出的造物。 太讽刺了。 零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是造物,他们真的拥有喜怒哀乐和爱人的权力吗? 她转身,准备离去。 「妳要去哪?」零伸手抓住她的手。 予儿回过头来,语气和表情分外平静,「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我要准备复活他?」 零愣了愣,「为什么?」 她歪了歪头,像是不解他如此提问的原因。 良久,她缓缓笑了,无邪的纯真,「我还没还他这条命呀?」 「妳做得已经够多了。他在这里也能一直活着?」零说。 「这是假的?」予儿提醒他。 「这只是自欺欺人?」她说这话的语气很淡,但零很明白她的意思。 瑾在现实还有无数的家人朋友。 就算这些都可以放弃不要,他在这里百年之后,他还是要回去原本的世界转生。而世界规则并不承认予儿编写的这个世界。 瑾救了予儿,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二十二岁的他没能完成自己的天命就死了,下一次转生,瑾的灵魂的深度必然会下降。 他为了到达天顶而走过的许多路都要重新再走过一遍。 会遭遇这一切的,本来应是予儿。 瑾在这个世界过一辈子,也能开开心心转生这种事情… 本就不存在。 而且她已经完成天命了,就算现在死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零克制着自己,语声压抑,「…我知道了?」 「…」予儿看着他。 他惊觉自己的失态,默了会。只是片刻,零身上恢复了那种优雅斯文的气质,就像一开始予儿笔下那个冷静自持的傅瑾一样,「需要做些什么?」 「不用?」她垫起脚尖,轻吻他的唇角,「像现在就好?」 零看着她,神情讶异。 她把指头抵在他唇上,像是在对他说「嘘!别说话」女子的神情很沉静,也隐含某种难以说清的压抑,「我喜欢你?」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仿佛理所应当。 喜欢…?零想着,内心纷沓而过许多思绪。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了某种难言的沉重。 「我像他吗?」他说这话的语气意外地冷酷,听不出情绪。 她说:「很像?」 「可以吗?」她问。 零默了默。他低头。 一个吻,她勾着他的脖子,沉默无声。 Who are you? 九、养你 零醒了。 周边冰冷的空气凉透了这个空間,她闭着眼,卷翘的睫羽微颤。 他们就这么睡了,以他从未想过的情况。 而她很快就会死。他们只会在最后这极有限的时间里相伴。 他执起她的手,轻吻指尖。 会太过折磨嗎? 可即便再重来一次,他也会如此行事。 … 予鸢和傅瑾去找了彦子亦。 彦子亦的禁酒令还在,但这次他已经忍不住了。和予鸢故友相见眼分红,两个人喝酒划拳,都还是学生,二十多岁,非常嚣张,输一次罚一杯长岛冰茶。 予鸢猜拳无能,连输三把。 傅瑾挑了挑眉。 「别喝了。」他一把把予鸢推到一边,上阵和彦子亦对猜,两个人有输有赢,互有来回。 彦子亦毕竟比傅瑾能喝,最终傅瑾先一步倒下。 傅瑾倒了,彦子亦也差不多蒙了,过了会,酒劲上头,彦子亦也倒了。 予鸢正摸着下巴开始思索如何把这两人安全的扶回去,傅瑾眼神清明的爬起来了。 解锁「灵力」之后,他的酒量好了很多,刚才借酒劲巅峰装了一把醉,现在彦子亦把自己给喝倒了,他就爬了起来。 「你没醉?」她有些小小的惊讶。 「爱玩不等同于不负责任。」傅瑾说。 予鸢眨眨眼。 傅瑾笑了笑,「走吧,出去散散步。」 予鸢扬眉,「他呢?」 傅瑾冷睨了彦子亦一眼,「摆着。」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拿了彦子亦的钱包手机钥匙揣在兜里,然后留了张字条。 他和彦子亦上学那会很常这么干。 见到予鸢在笑,傅瑾学着予鸢的动作扬眉,「想看到的话随时可以察看情况不是吗?」 他说的是墓者的能力。 … 路灯。 难以想像,他们就这么走了一路,一句话也没有。 予鸢抬头,路灯一段一段的照亮长长的道路。有的地方亮1点,有的地方暗1点。 傅瑾低头,予鸢望着不明不暗的道路,脸上表情变着变着跑过许多情绪。 一个是故作轻松,一个是假装沉稳。 人行道两旁种著梧桐树,淡紫色的花簌簌落下,她接了一朵,拿在手上,想了一会,递给傅瑾。 傅瑾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他也接了一朵,递给她。 予鸢的心跳很快。 傅瑾的心跳也很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停在了路正中央。 予鸢低着头。 傅瑾叹气,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梧桐花的花语,情窦初开。」说这句话的时候,傅瑾的声音紧张地紧绷。他低下头,问她:「妳知道吗?」 …知道。 予鸢想回答他的,但张了嘴,却紧张到发不出声音来,空张了嘴很久,最后居然凶巴巴的说:「废话!谁不知道?」 傅瑾听见她的回覆,微微一愣。 予鸢倏然抬头和他对视,「不是!我是说…我知道…」 「噗哧。」傅瑾笑了。他右手握着拳,靠在唇畔,先是不经意的笑了一声,而后大笑,「哈哈哈哈…」 予鸢的脸皮很薄,见到傅瑾的反应,她没能忍住,下意识就给傅瑾的肚子来了一拳。 「咳咳咳咳…」乐极生悲,傅瑾差点咬到了舌头,当场呛到。 「没、没事吧…」 他该生气的,可是抬头起来,却看到予鸢看着他,表情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副比他还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轻笑,「我很生气。」 见到他笑,予鸢的紧张稍微缓和下来,她低下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我请你吃冰?」予鸢记得这个公园走出去就有家开二十四小时的冰店。她很认真的想了很久,最后说出这句话。 傅瑾再次笑了,这次笑得更加张狂。 予鸢的拳头蠢蠢欲动。 傅瑾伸手,抓住她准备出拳的右手,「不想吃冰。我们再走一段吧。」 … 他们从过道一直走到了底,走了两趟。而后绕着弯,转了两圈。 他们俩都舍不得回去。 傅瑾低眸,突的说:「去吃冰吧。」 如果换了别人说这句,予鸢一定会回答「你不是说不吃冰吗」?但今天说这句话的是傅瑾。 所以予鸢只是低下眸,「…好。」一副自己什么也不记得,傅瑾也绝对没有拒绝过吃冰提议的样子。 碰到吃的,予鸢话夹子又开了。 「这里的哈密瓜冰很棒的。你试试。」黑色的托盘,白瓷的大碗,奶白色的雪花冰层层叠叠的落在碗里,傅瑾望了眼一旁,炼乳装在白瓷小壶里面,自由加。 予鸢摇摇头,她伸手抽走小壶放到一旁,「先吃吃看没加过炼乳的。甜度和香味都刚刚好。牛奶雪花加哈密瓜,奶香搭甜味很棒。」 傅瑾失笑。 …他只是先看看都有什么东西能用而已,他没吃那么甜。 但他只是笑眯眯的拿起汤匙开始吃冰。 予鸢叫了一碗烧仙草,要加汤圆。 真的很像小孩子的口味。 「要是我吃不完,你帮我吃吗?」她看着看起来很大碗的烧仙草,捞着烧仙草里的汤圆开始踌躇要不要马上下嘴,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预知了自己吃不完。 傅瑾摇摇头。他不是大食量的人,一碗冰当宵夜,吃完应该不剩多少空间了。 予鸢认命了。她受不了美食的诱惑。 「要是吃不完,我养妳。」他低声说,微微翘起嘴角,「吃得少,好养活。」 夏夜良宵,予鸢愣了愣,慢慢的抬头看着他,傅瑾时机抓得好,低眸刻意的与她对视。 被他的目光获住,她既觉得想要逃脱,又觉得想一直这么下去,「…那如果吃完了呢?」 傅瑾居然露出了有些痞痞的笑,他略带无赖的开口:「那就妳养我吧。」 「吃得少,好养活,長得帥,会家务。」他说着,微微笑,表情显得既虔诚又认真,「然后,我养妳,妳养我。」 予鸢反应过来,她也笑,「那我就把你养我的钱拿走,再用到你身上。以后全部都你养。」 「好。」傅瑾说,含笑的语气却好似重愈千金。 予鸢没能把烧仙草吃完,傅瑾也没能把冰吃完。 是玩笑?是许诺?他和她都没有再提起或重新确认这些事,放下汤匙走出了冰店。 傅瑾失算了,他压根儿没想起来应该要用异能去看彦子亦一两眼。或者说他其实有想到,但他不想做。即使那只是一点点的时间,他也不想做。 为什么他要那和她在一起的宝贵时间,去看彦子亦那个大佬爷们? 这是傅瑾心里的真实写照。 予鸢也曾经短暂的想起过,但她太过信任傅瑾,知道他会确认,所以完全没有提。 傅瑾一向靠谱,就这么不靠谱了一会,彦子亦居然失踪了。 Who are you? 十、哲思 纯黑的空间,少女和被绑在椅子上的青年。 彦子亦的酒已经醒了大半,「没想到有天爸爸也会落到这种境地…」 「wenndngeineinenabgrundblickst,blicktderabgrundauchindichhinein.」(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凝视着你。)少女说着,看向彦子亦。 这段话是德文,不是英文,但尼采的这段话很常被人引用,所以彦子亦听懂了。 彦子亦的嘴角疯狂抽搐着,「弗里德里希?尼采《善恶的彼岸》…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凝视着你?」 …没想到绑匪也会和人谈人生哲理…她绑架他的原因难道是要和他谈谈尼采的著作吗? 那就太伤脑筋了,为了写论文,他虽然已经看完了不少南美神棍的作品,但尼采是德国区那的,拜读德国区文学家作品的行程被他安排在下个学期才开始… 她回过头来,微微笑,「你很厉害。」 彦子亦非常地谦虚,「你可以叫我爸爸。」 他应该是疯了,所以现在有调戏绑匪的勇气。 但这个绑匪真的毫无戾气和杀气,而且还很平静的用德语和他说哲学句子,彦子亦前面才喝倒,现在后劲还在,止不住的就开始飘了。 苟住你的命!彦子亦。傅瑾会来的。 …应该吧?彦子亦的思绪开始散射,正常来说傅瑾应当是会来的,但要是他和学妹逛着逛着睡上了那就不一定了…?到时等傅瑾回过神来发现他失踪了,他彦子亦可能已成了白骨一具。 傅瑾,你可要给力… 「爸爸。」 没想到这个绑匪非常给彦子亦脸的就叫了,彦子亦也喝了酒,理智功能自动decline50%,此刻听到绑匪的配合,居然一脸安详的点头,「乖,儿子。」 少女看着他,饶有兴致,「爸爸,谈谈哲学吗?」 彦子亦还能说什么呢?为了稳定这个看来精神不太正常的绑匪,他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来吧,儿子。」 「爸爸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会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插入了大量不属于自己的思想,他们认为…某种思想不是属于自己的,不受他的意志所支配,是『别人』强行塞入脑中。他们常常体验到自己脑子里强制性地涌现大量无现实意义的联想…」 「我将后者称之为『通灵』。」 「后来,在医学上,这两种情况被归类于精神病,并且都有了自己的学名:thoughtinsertion(思维插入)andforcedthinking.(强制性思维)」 「思维插入以及强制性思维。」 「我一直在思考,如果他们不是疯了,而是真的『听见』了呢?」 「ilsuffitquenousbouchionsnosoreillesausondmusique,dansunsalonoul''ondansepourquelesdanseursnousparaissentaussitotridicules.(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以为跳舞的人疯了。)」她这次换了法语。 这可考倒彦子亦了。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以为跳舞的人疯了。」她说。 「假设这一切是真的…你会怎么做?」她问。 联想到她引用了两位哲学家的句子,彦子亦想了会… 「写哲学发泄?」 她笑了笑,「没错。这些『疯子』只能在非现实立场说这些。先摆明了自己就是在妄想,建立在此前提下,原先坚信他们是疯子的人们却会改变态度,对他们的『妄想』感到惊叹崇敬。」 「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大多都在沉睡。清醒的人成了疯子,所以他们假装自己是故意以疯子的角度思考事情,而沉睡的人们觉得清醒的人在做梦,做着离奇神秘的梦,殊不知,在作梦的是他们。」 如果说先前傅瑾面对墓者是:一个有疯子基础的人面对疯子,那么此刻的彦子亦就是:一个还算正常的学霸面对疯子。 而这个疯子,她还声称她极可能是一个「清醒的正常人」,与之相比,彦子亦才是「昏昏沉沉的做梦者」。 她分明说着一大堆与现实无关的话语理论,但喝醉了的彦子亦却奇异的被她勾起了兴趣。 「还有吗?」彦子亦问。 她望了他一眼,低下头,「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看不见的某种机制,人们以名字为『代号』被世界送往固定的地方、与固定的人结合、过固定的人生吗?」 「妳有证据吗?」 她說:「我曾看过一则实验报导,有一对同卵双胞胎自小分离,长大后,他们隔着美国的数个洲,有了相似的工作、相似的爱好、相似的妻子。」 彦子亦摇摇头,「这不足以证实。双胞胎的基因很相似,喜欢的东西像不奇怪。」 她微微笑,「不,这个相似包括他们妻子的名字。」 彦子亦居然认真的思考了起来,「所以妳认为名字是人们的『代号』是吗?」 「用代号将特质相似的人们框成一圈,而代号相合的人之间会产生天定的『吸引力』?」 「你很聪明。」 这是她第二次开口夸他,彦子亦耸拉着眼皮持续嘴欠,装逼不停,「我只是考上了研究所而已,没什么厉害…」 这时她再次开口了,「但还不够。」 彦子亦清醒了点,他抬眸,像是有些不服。作为一个醉酒的人质,他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份,「那么妳說,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并不惊讶他的反應,「能顺着自己感觉走的人,往往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听说过熟悉规则的人就能玩转规则吗?如果你熟悉这些东西,那么就能驾驭它而不是纯粹的被它玩弄。」 「知道能驾驭这些规则的人在哪吗?」 彦子亦摇头。 她指了指头上,「他们在人类社会金字塔的顶端。」 「…」彦子亦默了会,「妳是吗?」 她轻笑,「我不是。我是理解知道这些规则的人,在金字塔之外看着他们。」 「彦子亦,记住了。你很特别。这是我告诉你这些的原因。」 … 彦子亦醒来。整个人迷茫极了。 他是从趴着的姿势爬起来的,桌上还留有傅瑾写的字条。但他的钥匙手机钱包全被傅瑾拿走了,此刻动弹不得。 彦子亦无奈的坐在位置上。 傅瑾会回来的吧? …挺有意思的梦。有点震撼,有点玄幻,还带点哲思。 彦子亦正想着,手从脑袋上放下,顿时一缕长长的银丝飘落。 「…」他看着那头发,一时间,安静如一只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