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血源码》 楔子 一切开始的地方 “苍羽,跪下!” 地球历3002年,位于联邦政府边境的卡伦星,深夜。 “我没有错,为何要跪!” “臭小子,再和蓝血人联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很抱歉长官,你打不过我。” 丢下这句话,少年便走出办公室,将难听的咒骂与怒火甩在背后,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每晚都失眠的他,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偷溜上房顶。这里是全哨所最高的位置,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前哨站的景象。 心好乱……每当心情低落时,他总会一个人爬上房顶,借西风消愁。 他喜欢这种一览无余的感觉,星星点点的光如同夏夜的萤火虫,渲染出一派安宁祥和。 唯独哨所附近一个巨大的“铁罐头”与周边的景象格格不入。 它那铁锈红的外壳已经让人分不清是宇宙里的垃圾还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飞行器。听别人说是前几天随着一些战舰碎片掉在哨所附近的,那里正好在联邦政府的管辖区外,所以根本没人靠近。 滴滴!耳夹式微型计时器急促的声音传入他每一个神经。他知道巡逻队要来了,熟练地抱起狙击枪缩成一团,顺便打开军用外骨骼的光学拟态系统,等待下一次铃声响起。 在这个当口,他就可以如往常一样从通风口溜进自己的屋内——那可是从不失误的计划。 就在这时,寂静被一声巨响打破了。他屏息凝神,附近却一直没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少年警惕地转身,手指握住扳机,狙击枪的瞄准镜熟练地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那个方向空无一物,除了……那个铁皮罐头。 铁锈红的表皮上露出一个一人大小的洞。洞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碎块,还有白气在蒸腾,能造成这种独特创口的武器,无疑是这个时代各地通用的热能剑。 这是一种最朴素的武器,靠剑柄里的蓄电池加热特殊合金剑刃,强度很高可以切开金属。 少年警惕起来,狙击镜的准心锁定了洞口。它的内部很有可能装着落难的旅者,也有可能是那些发了疯的机器人! 要知道卡伦星荒野曾被机器人夷平,导致联邦政府在此地的基础设施不复存在,以至于需要派人手驻守这里。哨所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工程队修复旧设施而建设的。 洞口处,一个娇小的人影出现在眼前。那人穿着不合身的男式舱内服探出头,头上戴着有些夸张的头盔。好不容易爬出来,那人就因力竭而倒在地上。 刚下过雨,地上的泥污顿时溅满他的全身,几乎辨不清原来的样子。这一场景无疑刺痛了少年的眼。 那人摘下沾了泥巴的头盔。 一头飘逸的金发似挣脱了束缚,在风中舒展。少女有着一双金色的瞳孔,简单而温和的脸部线条让他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她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 居然是一个少女吗?少年移开了狙击枪的准心。从她的外表上看,是蓝血人的可能性极大。 天生金发金眼的人,人工智能的主人,星星的宠儿……尽管有传言说这场无休止的智械战争是蓝血人的别有用心,尽管很多人将这些仿生人视为诅咒,但他还是坚定的相信着自己的蓝血恋人。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吧。他有点自嘲地笑笑,遇上一个喜欢蓝血人的赤血人,算你走大运了。一般的赤血人,恐怕会直接动手吧? 滴滴。又是同样频率的声响。这一次,耳畔同样除了肆虐荒原的风什么也听不到。 但他也不再执着于离去,因为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不同型号的机器人,甚至有些黄金时代的家用机型,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向哨所的方向涌来。 “09呼叫指挥部,重复,哨所东南方位发现机器人部队,目测数量超过一个班,请求支援。” “指挥部收到,巡逻队已确认不明电信号来源。此地已脱离哨所管辖范围,请原地待命。” 巡逻队不在的原因找到了。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可那个地方还有人!” “09,人工智能的叛乱是这些仿生人干的。根据第37条战时法令,赤血人有权保持沉默。” “我不管。你仔细看,那些机器人是冲哨所来的。” “原地待命,这是命令……” 他干净利落地关掉通讯频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无论谁该为这场战争负责,他看重的更是一个人的行动,见死不救这种事更不在他的字典里。再靠近她一厘米,就去见你们那该死的机械神吧。 少女翻身跃起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纤手从衣袋里掏出两把电手枪,旋转、碰撞。那一瞬间两支手枪已经完成了充能,下一刻少女便扣动扳机。 一阵激光雨便落在最前面的一群奇形怪状的机器人身上。它们应声倒地,后面的机器人却像疯了一般从自己同伴的身体上碾过,像黄金时代恐怖片里的丧尸一样继续前进着。 有几个只剩下残臂的机器人甚至被裹挟着向前,被同伴踩得粉碎也停不下来。 几声干净利落的枪响打破了他的思考。还好。她应该是战斗型的军用仿生人吧,全身而退应该也不成问题。 他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许。可是,她还是停在了哨所外面,似乎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宽大过分的深蓝色舱内服外衣被凛冽的寒风吹起,活像一件斗篷。从狙击枪的瞄准镜里,他能看到她金色的双眸——散发出独狼般的杀气。 一个念头闪出:帝国的蓝血人一般都是没有思想的造物,别说眼神,嘴角弯曲一下都做不到。从这个程度上来说,她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仿生人。 很快,她手中的两把手枪由于没电而双双哑火了。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稍停顿一下,就将手枪重重甩在几个位置靠前的机器人身上,再次击退了它们的一波攻势。 这时,她的背后,一个军用型机器人高高跃起,刃式前肢在昏暗的光下闪出寒光。居然有这种型号的机器人?深红色的外壳表明了它的身份——这可是黄金时代人类设计出的最高等级。 少年没多想,扣动扳机。机器人的头被激光应声穿透,但还是维持着前进的姿态。居然没用!他不敢怠慢,掏出第二支激光枪枪专用电池。没等狙击枪充能完毕,军用机器人的身体却一分为二,落在地上。 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热能剑,幽幽发出暗红色的光泽。这是剑刃加热的标志。她双手握剑,一次又一次斩断机器人的身躯。 不知疲倦的动作,不曾后退的身影。 她不是为了自己,真的是在保护哨所! …… 机械残躯在她身边堆成一座小山。她的动作缓慢起来,身上出现了几道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她打倒的第几个机器人了,只觉得她挥剑的动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他加快手上的速度,努力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掩护。 天越来越亮,地上还在靠近的机器人也越来越少。在狙击枪没电的前一秒,他的眼前模糊了—— 又一个机器人划伤了少女拿剑的手。热能剑毫不意外地飞了出去,几个机器人随即蜂拥而上,淹没了她单薄的身影。 那一瞬间仿佛慢镜头一般,她眼里的无助、颓然被他捕捉地一清二楚,狠狠刺痛了他的心。没电的狙击枪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一遍遍显示着电量不足的字样。 也许还来得及。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扔下心爱的狙击枪,操纵着身上的外附骨骼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而去。 忽然几道光芒划过天际。 那是来自基地的导弹,正呼啸而去。是机器人离得太近触发了哨所的防卫系统吗?顾不上他多想,他一边打开通讯频道一边飞快奔跑着,全然不顾机体过热的警报。 “09呼叫指挥部,请求中止战术武器发射程序!重复,请求中止发射程序!” “……嘟……您已失去相关权限。” 频道那头传来的声音犹如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他为整个基地的冷漠而心寒。 仅仅因为传言就认定这些仿生人是罪魁祸首,仅仅因为这个就对保护哨所的人视而不见?这背后,一定还有他触及不到的黑暗。不过此刻他也不在意了。 借助外附骨骼的力量,也或许他的心急使然,他奇迹般地赶到了少女身边。挥出合金包裹的拳头砸碎几个离他最近的机器人,少女残缺的身体映入眼帘——几个破洞处已有蓝色的液体流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导弹破空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耳畔回响。 下一秒,他本能地抱住奄奄一息的少女。 “是苍羽吧……真好,这时候也能见到你。” 怀抱里的少女细若游丝的声音在他脑中翻起重重巨浪。她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笨拙地触上他的脸,泪水犁开了她带着血迹和泥污的面容。 他回握住她,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那无名指上,一枚样式古怪的戒指戳痛了他的心。那是一只沾了泥土的、蓝色的百万星戒指,笨拙的雕工却异常透亮,代表制作过程中历经多次抛光——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一瞬间就认出了她是谁。 “我的晴,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开始感叹造化弄人。过去这么多年,本应远离战火的挚爱近在眼前,满溢出的循环液将她樱色的唇染成墨水的颜色。 他回想起多年前两人最后一次相见,那是一个如她名字一般温柔和煦的晴天。 她一袭蓝衣,坐在长凳上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不顾周围杀人般的眼神,一向健谈的自己却格外拘谨地上前,身后的手握着那枚亲手设计的求婚戒指,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秒。 “这个是百万星吧……和标准样式相比有点奇怪啊。” 苍羽的心停跳了一拍。但她的下一句话让他无比激动—— “不过你的心和它,我都愿意收下。” …… 怀里的晴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让他离开的话,但少年却把她拥得更紧,哪怕怀中恋人的残躯深深刺进他的身体。 就让我永远记住你吧。尽管她是仿生人,这么多年来她也会悲伤,也会寂寞的吧。苍羽赤色的血与她的循环液不知不觉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分明,滴滴答答,顺着外骨骼的脉络蜿蜒而下。 哨所边忽而光芒乍起,将晦暗的天空照得宛如白昼。机械碎片随爆炸掀起的气浪重重拍打在金属围墙上,带来刺耳的声响。 更夹杂着亡魂的悲鸣。 第1章 风雨欲来 这是个动荡的时代。以广袤的银河系为舞台,被称为圣血战争的巨兽以横扫一切的步伐将人类与人工智能引入这场漩涡,四大势力的命运交织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中,似乎看不到尽头。 “佑然啊,作为我最骄傲的法学系学生,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老师,我很感激你的信任……但是我在故乡看到了太多的霸凌与不公,我希望为莱塔星系出一份力。” “不卑不亢,又谦逊有礼,我果然没看错你。我的话也不会收回,欢迎你随时来地球找我。” “谢谢您……” 司徒佑然一直把恩师的话放在心上,怀抱着最后的歉意拜别了老师,这一走就是五年。 直到……莱塔星系覆灭之时。 当十六艘满载难民的星舰从眼前冲上云霄,他和妹妹心如死灰地等待一颗飞弹降临,一艘战舰却奇迹般地冲破帝国军的重火力封锁线停在了兄妹面前。 “这附近的生命体征是你们啊,还有其他生命体吗?” 金发的后勤官走下旋梯,向着两人的方向问道。她穿着深蓝的联邦太空军军装,胸前的第六舰队的昙花形状的身份识别码让他印象深刻。 她那双暗金色的双眸散发出无机质的光芒。尽管她温柔的声音让人愉悦,但在这种情况下能穿越重火力封锁的一定不是常人。 他吃力地站起身,挡在她和妹妹之间。 “不用怕,第六舰队后勤部向您问好,我们奉命带你们回家。”金发的少女走上前来,颇优雅地伸出手,两支透明的营养液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回家……现在哪有家…… 这个词深深刺中了佑然的心。他和妹妹已经在防空洞里呆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而营养液早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卖脱销了,现在可谓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 正在他愣神之际,一旁的司徒明美已经接过了一支营养液,咕嘟咕嘟地喝起来。佑然恍惚间也拿起一支,呆呆地看着液面摇晃的泡泡入神。 紧接着,从战舰旋梯上又下来了一位高个子的军官,凑到少女身边说了些什么。 “前线推进得这么快?好,我知道了。”少女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借着远处炮火的光,他看清了她的面容——金色的睫毛,左眼下一点胭脂色的泪痣,玲珑的五官,小巧而可爱的樱唇,如雪的肌肤让人有点愣神。 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蜜糖般的柔和与纯真,就如林间倾泻而下的阳光,只要再靠近一厘,他便能将她的友好与善意尽收眼底。 忽然一颗照明弹落在几人身边,将周围的一切映得亮如白昼。虽说只是溅起一层泥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金发的少女却上前催促道:“这是标识弹,快走。” 佑然迷迷糊糊地跟着少女登上战舰,和妹妹一起挤在逃生舱里。当狭小的舱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再无去处,故乡的一切正在记忆中烙下永不褪色的伤痕。 等他睁开眼,已经是在地球的难民营中了。若是最后的烬燃族末裔——他和妹妹不想融入这个时代,或许悲伤的洪流终究有一天会淹没这两位末裔。周围的人怀着同情看着两人,却被少年略显恼怒地瞪了回去。 一切的开端是那家古老的影碟机店,离接待他们的难民营很近。巧合的是,司徒佑然一向喜欢复古的东西。 那天他鼓起勇气进店,很多人都看到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稍显老旧的录播一体机。店外正下着大雨,戴着灰色兜帽的佑然木然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全然不顾密密麻麻的雨珠正在顺着脖子下滑,衬衫冰凉而粘腻地粘在身上。 “哥,你要去哪啊。”司徒明美打着小花伞,拉了下佑然的手。她踮起脚努力伸手将伞撑在哥哥头顶,结果没遮多少,自己也淋透了。 “在难民营里等我就行,不用跟着。”佑然红色的双眸瞟了一眼亚麻色头发的妹妹,便大踏步地走向雨中,女孩娇小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她还是呆呆地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女孩那双明亮的红眸深深烙在他的心里。 那个眼神是落寞,还是不舍,他一概不想考虑。佑然一咬牙,把手里的放映机揣进怀里,转身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故乡莱塔星系已经覆灭,我们该去哪里呢……佑然贴在墙边,望着檐角细密的雨珠,摘下兜帽。 他庆幸的一点是:这里是地球,联邦政府的政治中心,他眼中最安全的地方。他根本不担心妹妹会走丢。这里的治安……对于莱塔星系出身的他来说,就是顶级的代名词。这样想着,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打开怀里的放映机。 放映机缓慢而有序地响着齿轮转动的声音。如此老旧的放映机早就是被淘汰的款式了。不是他不愿意买先进一点的播放机,而是在故乡被战火毁灭之后,身上的信用点除了够付去首都星系最便宜的穿梭机票外,再无多少剩余。 这东西已经是个七八手的烂货了,希望听个最近的新闻应该没问题吧。 少年拿出自己的终端,翻遍网页,终于找到了这个型号的开启方法。随着他略显生疏的手法,它磕磕绊绊地闪烁了几下,终于在少年殷切的眼神中出现了厂商的logo。 电子光投射在小巷的墙壁上,慢慢地声音也随之响起,但始终看不清背景,只能模糊地分辨出字幕和旁白。 【在3017年3月21日四大势力共同主导的新闻发布会上,联邦政府、蓝血帝国、商业强国“瑞”与“游吟者”同盟的发言人极为罕见地站在一起,参与本年度的“人类发展成果年度总结会议”。 不少设备记录下了这一场面,也被后世的史学家称为圣血战争的关键转折点。 会议纪实: 滴——区块加载31%……56%……79%……100% 加载完毕,自动播放中。 联邦政府首席执政官赫尔墨斯·格林:“面对蓝血帝国咄咄逼人的攻势,自由的联邦人将拿起自己的武器公开反对帝国暴政。一切支持蓝血人的活动都被视为同联邦开战。我们将反击,自卫是我们的唯一出路。希望‘瑞’能支持我们,粉碎这群人造物的阴谋。” 蓝血帝国宰相雷穆勒·冯·凯文:“难得面谈,阁下就不必用这些辞藻粉饰贵国对于我国蓝血源码的掠夺之实了。 我们蓝血人身为人造物,意识不过是一串代码,源码之于我们,就如同人脑之于人体。如果能不费战争之代价而取回被联邦夺走的源码,我想皇帝陛下也会乐意同贵国组织谈判,莱塔星系的惨案也不会重演。” 赫尔墨斯:“关于源码,我方从不认为帝国的栽赃陷害是肆意发动侵略战争的借口,这是其一。 其二,希望‘瑞’能明辨是非,站在道义一边。首先,帝国发动战争的代价极低。联邦政府从部分蓝血人口中了解到,帝国主机内部存有所有蓝血人的意识,即使在战场上有人牺牲也只是浪费一点制造躯壳的材料而已。 而我们赤血人没有这种技术,损失的可是有生力量。这样下去,有多少人将会失去生命!希望各位能明白我们联邦抗击帝国侵略的不易。” 商业帝国“瑞”发言人月辉:“我谨代表本国立场,呼吁一切停止战争的行为,同时声明,‘瑞’不会介入也将永不踏入两国交战之星域,永远保持中立。” “游吟者”同盟代表毓华年:“真相是什么,敬请各位关注同盟独家报道‘预言家日报’,无论战争结果如何,愿高维的神与你同在……” 雷穆勒:“联邦政府是后继无人了吗?如此无能的发言人啊,你的言论可谓漏洞百出。既然贵国知道圣血战争之后果,那么就更不应该窝藏源码。” 月辉:“敢问宰相阁下,源码究竟是什么,方便将这一秘密公之于众吗。” 雷穆勒:“当然,这就是我此行之任务。源码是银河系前联合政府时期,科学家创造的第一条仿生人核心代码。 源码孕育了第一位拥有自我意识和情感的蓝血人,这就意味着我们同时也失去了我们睁眼看世界的先驱,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赫尔墨斯:“抱歉打断一下。宰相阁下,不必用源码的事来转移公众视线。其一,你的指控毫无根据,没有证据表明源码的失联与联邦政府有关。 而且,发动第一次智械战争的不正是蓝血帝国吗?那些叛变的人工智能只杀赤血人,而对联邦境内的蓝血人视而不见。敢问贵国作何解释?” 雷穆勒:“我们的确无法解释。但是,彼时蓝血帝国尚未形成今天的三十亿人口,区区百万人要如何与七百亿赤血人对抗? 联邦境内的蓝血人作为新兴势力刚刚争取到政府认可,就发动战争,消耗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有何意义?” 赫尔墨斯:“你们不必把自己当成人。人造物的思维方式我们人类无法理解,也不奢求理解。谁知道你们在策划什么呢。” 毓华年:“打断一下,我有一言:既然互不信任,咱们又何必再谈下去?今日四方势力聚首,两位不会就是来吵架的吧?” 月辉:“不管怎么说,咱们四方现在是人类的发展写照。如果任凭战争继续升级,于整个银河系经济何益? 本届人类发展成果会议举行期间,希望大家能看在全体人类的份上休战,之后再理论也不迟。先辈在上,商业帝国‘瑞’将提交今年的经济发展报告。” 毓华年:“我谨代表同盟,送上本年度的人类文化发展报告。” 赫尔墨斯:“同意休战。即刻起,所有联邦战士都辛苦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已经准备好了。我代表联邦最高议会提交今年的政治发展报告。” 雷穆勒:“我代表皇帝,为国际社会带来本年军事发展报告。希望联邦也能遵守停火协定,尽快回应我国之正当诉求。” …… 本次会议落下帷幕。今后人类历史将如何发展呢?请继续关注“预言家”日报的独家评论栏目。】 画面和声音到这里就断了。佑然悻悻地关掉放映机,颓然坐在地上。怀抱着一丝希望听到最后的他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闻,这分明是四年前发生的重大事件。 对于这位烬燃族末裔来说,他总能从中看到政治家丑恶的嘴脸。 战争已经打响,这些所谓的执政官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关心这些所谓的分歧又有何意义呢。自始至终,没有人关心过生灵涂炭的星球,这些东西都是筹码吧。 “哥。”小女孩打着花伞的身影出现在小巷那一头。那个少年双眼失神地坐在角落,浸染泥水的短发几乎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女孩丢掉花伞,抱住了浑身湿透的哥哥。后者愕然,却没有推开她,反而用力地将这个唯一的亲人拥入怀中。两颗跳动的心仿佛穿透了雨水的冰冷。 “明美要哥哥振作起来。”司徒明美眼圈红了,“因为,因为明美只有哥哥一个人了啊……” 佑然无言,伸手抱起女孩。两双相似的红眸相对,似这个雨夜里的火烛,更如他们民族的名字——烬燃族一般,成为家乡莱塔星系覆灭后唯一的火光。少年环顾四周,脱下外套盖在女孩头上,冲进雨里,直到他找到一处避风的桥洞。 “明美,在这个地方我们不会有危险,你也可以看到你最喜欢的烟花。放心,这次应该不会响起防空警报了。” 地球的雨季到了,混着霉味的潮气打湿了两人的脸。 “这才是哥哥嘛。”女孩笑起来很是可爱,双颊微红,两个浅浅的酒窝里仿佛都漾着暖意。佑然深吸一口气,移开眼睛。 “明美知道你想去哪。”女孩坐在石头上拧干裙角的水,“不过明美也不想给你拖后腿。” “诶?” “其实哥哥想干什么都完全写在脸上啦。”明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抬头看着佑然。 【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点亮了他晦暗的意识潮。 两个月后,在联邦政府的第一大城市新华盛顿,出现了一位新人律师。与诸多同行不同,他的助手竟然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女。 这位律师出身于莱塔星系,思维缜密,能言善辩,在法务界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一是因为莱塔星系早已成为了敌占区,幸存的原住民烬燃族人数不多,而且佑然之前在联邦政府最高学府希雅大学的深造经历也让人艳羡。 二是这对组合是百年难遇的组合,未成年的助手竟然也能在一些案件中发挥作用,这个女孩的聪颖也让人好奇。 佑然知道这届大会的后续,那是他得以平安到达联邦政府的决定性因素。虽然在史学家眼里,这次短暂的停火并没有带来任何局势上的变化——大会结束,双方又陷入战争的泥沼之中。 闲暇之时,他也会从衣袋里掏出那支金发后勤官送给他救命的营养液。那支一直没舍得喝的透明液体,似乎能给他一种莫名的安慰。每当因为处理案件太过劳累之时,他便会拿出这支营养液——尽管早已过期,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提醒着他向前进。 司徒佑然自诩名副其实的行动派,一直在找寻心中那个问题的答案。这不光关乎烬燃族的未来,也是这个世界的忠实写照: 这场战争的真相是什么…… 他只愿在这风雨欲来之时,为世界上所有的不公而奔走——尽管他要面对的不止是枪炮和偏见。 第2章 突如其来的委托 他没想到,独立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能来得这么快。 叩响厚重的客舱门,黑发红眸的少年端进两杯果汁。少年身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与舱室里穿着华丽汉服的两人有些格格不入。 “佑然,吾等吩咐的案卷找到了吗。” “早上已经送到您客舱里了老师。” “不错。今天下午的会面安排了吗。” “烩面?还得等到回地球的时候才能吃……” “吾等,今天下午要见委托人!” “啊!您的日程表在这里,请过目。”司徒佑然递上一张发亮的数码纸,揉了揉眼睛,清亮的红眸里满是倦意。 “辛苦了。明天就你出庭吧。” “好……啊?什么!!” “大惊小怪。身为吾等头号关门大弟子,怎么这么不稳重?成何体统。” “可我……”我才拿到律师资格证刚刚一周啊!! 佑然的困意顿时一扫而空,硬生生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吞到肚子里,碍于老师的威严不敢发作,只能紧张地握住自己的手腕。 许久,见老师根本没有答话的念头,他状似漫不经心地抬眼,老师对面那位女子曼妙的身体曲线顿时展现在眼前。 她肤若凝脂,紫金色外套上繁复的花纹让人眼花缭乱,三千青丝垂至胸前,一杆烟枪夹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间,右手摩挲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水晶麻将。 眼波流转之间,她朱色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桌对面的男人。 好美!和之前见到的那位后勤官不同,这位更多了一份妩媚与明艳,有着别样的风韵。 女子察觉到他的视线,极为不悦地剜了他一眼。随即她的玉指抬起甩出手中的麻将,桌上的水晶块相撞顿时发出“喀”的一声。这清脆的声音让他彻底没了倦意,冷汗顺着脊背慢慢滑落。 这女的是谁,居然能出现在老师的舱室里,还会打麻将?这也太离谱了吧!佑然自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后退一步逃也似的跑出了客舱。 “哥?你怎么脸红了。”守在门外的妹妹明美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事没事,一定是幻觉吧。”像老师那样的退休宅男怎么也能约到如此貌若天仙而且也会打麻将的女士啊! 他不禁感到好笑又好气:我23岁,目前为止连家乡的女孩子都没鼓起勇气约出来过一次,就被迫离开故乡了。 故乡覆灭的悲戚忽而搅得他心神大乱,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拉着妹妹慢慢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司徒明美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情,只是微笑着拉着佑然的手回道:“那个美女姐姐是来自另一个国家的月辉大人,不是幻觉啦!还有,按时休息对身体好哦。” “你说什么,另一个国家的人?帝国狗要增兵了吗?(莱塔星系粗口)的仿生人!”佑然瞪大眼睛,一个激动就飚出了家乡的脏话。 “哥你小声点啦,她不是帝国人。”明美用力抓住哥哥的小拇指,“还好这是克劳德先生的私人飞船,要是在‘卢浮宫’号那种大船上就糟了。” 克劳德·兰瑟,是他老师的名字。他也意识到失言,不安地挠了挠头,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月辉,商业帝国‘瑞’外交部发言人,这时候出现在老师的私家飞船上绝对不寻常。联邦政府是要和中立的第三方国家求援了吗? 据佑然所知,老师克劳德做过联邦最高法院常任法官,(早在两年前就退休了)怎么看也不值得月辉这么高等级的人私下会见吧? 他左想右想也没结果。 果然一牵扯到政治,任何简单的问题都会变得复杂起来。 “佑然啊,我这辈子值了。” “老师您打完麻将了?” 某种程度上老师确实没说错就是了。 “月辉女士牌技之高超,吾等不是对手啊。和你妹妹收拾好东西,咱们要着陆了。”中年男人乐呵呵地朝少年说道,一身深绿的汉服完美地遮住了他的身形,衣襟的竹子暗纹显得风雅别致。 克劳德身后的女人朝他微微抬起下巴,朱砂色的眼妆闪动着明艳的光,配上发髻上的紫金色步摇,颇为华贵。 不愧是老师,不管在什么时候,雷厉风行的气势倒是一点都没变。 佑然心领神会地应了一声,拉着明美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十七分钟后,佑然一行人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全宇宙最大的监狱“锡城”。 司徒佑然这下彻底傻了眼。他从未被告知此行的目的地,要是在这里的话他宁可请假也不愿来这个鬼地方! 这个监狱坐落在冥王星,一直受到商业帝国“瑞”直属管辖,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和死刑犯,基本上不对外公开。 外界也极少获知这里的消息,关于这个监狱的传闻多如牛毛,但从未有消息认为“锡城”位于冥王星。 不得不说,“瑞”的保密工作水平很高,若不是有月辉这种级别的人专程赶来,想必一切都是空谈。 那么月辉此行的目标也就能解释了,但为何要带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一起……佑然不敢再想。 “克劳德,阁下珍藏的云遮月实属上品,有心了,月辉在此谢过。作为酬劳,我会兑现承诺。”月辉欠身行礼,如玉珠落在银盘里的清脆嗓音让人愉悦。 什么承诺?佑然警觉起来。商业帝国“瑞”的政治是由巨大的星际财团在背后操纵的,据说其首领也是靠垄断一些宇宙稀有金属发家,作为生意人更是一诺千金。 银河系一直有“得之千金不如得瑞之一诺”的传言,让佑然不禁揣测道:这云遮月是何等珍物,能博得“瑞”国人的承诺呢? “与您共度一个美妙的上午,吾辈何其有幸。”克劳德作揖还礼,司徒佑然见状也不紧不慢地上前行礼。 月辉饶有兴趣地端详着这个黑发红眸的少年,臻首微倾。 “诚如所言。兰瑟先生的爱徒,年少而知礼,博学而不骄。这个案子交给你,我也放心呢。”月辉眯着眼睛猛吸了一口,徐徐吐出雪白的烟雾来。 佑然听着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在夸我呢还在贬我呢,这等人物说话的意图真是捉摸不透。 “云遮月是一种烟草的名字哦。”明美小声地对他说道。就是那个吸了能吐出白烟的烟草?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啊。 佑然正嘀咕着,另一边月辉转身从侍者手中接过大衣穿上,走在一行人前面,主动为他们开路。 “听着佑然,之后名义上是我负责这个案件,实际上明天你要替我出庭。这边我已经和月辉谈好了,她同意了。” “那个,老师,我是,新手。”佑然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强装镇定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反而更乱了。 而身旁的司徒明美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冥王星的低温而发抖——即使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也无法阻挡。 克劳德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安慰道:“别怕,这些我都知道。给你个大方向吧:你只需要在明天出庭的时候提出更多的可能性。另外,第一次出场就接死刑犯的案子,够刺激吧?” 男人见佑然许久没有反应,伸出大手拍了拍佑然的背:“其实案子我看过了,没什么难度。大胆去做,其他的事有我在呢!” 我才不信嘞!但现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佑然只能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穿过停机坪,一行人乘上一辆无人驾驶车。路上尽管克劳德时常和前座的月辉插科打诨,但佑然的心思已经不在闲聊上了——他反而获得了异乎寻常的平静,掏出随身带着的终端一遍一遍翻看着委托人的信息。 委托人:野田凛誓,职业:在职医师 几年前轰动联邦的“雷神”号惨案的直接参与者,因当时证据不足而被迫放弃上诉的公检机关,最近似乎取得了新的证据。 佑然:这怎么可能?在目前这个超信息化的社会中,别说杀人,甚至连偷个东西都能被无孔不入的数据流捕捉到。 在他看来,按理说这种重大的案件能取得突破的只有最初的几轮搜证,除非仪器有问题,否则根本不会出现新证据。 注释:“雷神”号是当时联邦政府生产出的残次机型,由于机型老旧而无法适配最新星舰人工智能,导致其指挥系统繁杂,很少有人能驾驭她,而这位年少有为的指挥官却能实现在一般情况下都做不了的高速规避动作,在当时名震一时。 直到“雷神”号在前往天鹅座途中遇袭,惨案的发生促使工程师们着手在这个机体的基础上进行改良,才有了目前的现役特种驱逐舰“莲”级。 佑然:记起来了,“雷神”号惨案在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星舰是在护送人质的途中遇到了帝国舰队的伏击。 自知潜行任务已经失败的情况下,指挥官假意答应交换人质实则发起突袭,取得了额外的战果——当然,之后发生的事都是后话了。 “雷神”号惨案以大副何汐的死而告终。在战斗中折损的兵员不过七人,但真正引起社会各界舆论不满的却是发动突袭之后,“雷神”号因不明原因失去了十个军官。 真正让人在意的是,这些军官均在舰桥上值班,而且军衔普遍高于指挥官野田凛誓,都对野田的恃才傲物颇有微词。 而且据“雷神”号人工智能当时的航行日志看来,两拨人出现了很大的意见分歧,不排除有肢体冲突的情况。 当时丢在指挥台上的一把沾血的老式左轮手枪后来经过检验也被证实是凶器。 佑然又翻了翻当时的媒体报道,上百万条消息顿时汇聚在面前。 让他头疼的是,上至帝国阴谋论,下至激情杀人论,关于这些军官的死因说什么的都有。 粗略一看,目前主流的观点认为野田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决定性证据凶器配枪的出现更让舆论无比坚信野田就是凶手。 决定性的问题就出在那把老式手枪上,那枪是野田的私家藏品,经过检测上面只有野田和大副何汐的指纹。 佑然不禁感叹道:乱世之中,法治的无序化已成常态。为掩盖战场上普遍存在的人道主义灾难,议会不致力于保护民众利益反而为转移公众视线故意放大一些社会问题,政客惯用的低级伎俩令人作呕。 委托的内容也能猜出来了。对于只处理过民事纠纷的佑然来说,这算哪门子《简单》啊,搞砸的话会扯出一些不相干的麻烦事,说不定会扯到政治上呢。 “到了。” 佑然顿时从沉思中惊醒,横亘在眼前的监狱“锡城”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用钢筋武装到了牙齿。 几乎看不到光的地平线那头,一辆辆开采甲烷的星球车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地运作着。 监狱坐落在高大的氮冰山脉上,在冥王星特有的暗灰色雾霾包裹之下,看上去宛如暴风雨中的孤岛。 穿着沉重的防护服走进监狱大门,佑然看到来往的警卫个个全副武装,狰狞的机械外骨骼爬满全身,甚至连面部都覆上了厚重的金属盔甲。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不发一语,分不清是人还是人工智能。肃杀的气氛让人心生寒意,大腿突然传来重物拉扯的感觉,才发现是妹妹明美因为紧张抱住了自己。 佑然隔着防护服对女孩说道:“没事的,我在。”下一秒便伸手抱起女孩,继续向前。 一行人通过层层检查来到了一座单人隔间附近。与想象的样子不同,这个会面室始终空无一人,冷寂的氛围和监狱外没有什么不同。 佑然刚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坐定,克劳德便和月辉离开了房间:“吾等就在外面等待你们的好消息啦,对我的委托人要温柔点哦。” “啊,好。”佑然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摘下头盔,顺便帮妹妹理好衣服。 一抬眼,原本空无一人的对面已经出现了一位神情淡漠的男人,看样子穿着一套休闲家居服。 如果这里不是监狱的话,也许我不会认为眼前这人身陷囹圄之中吧。 根据光线判断,佑然很快就看出眼前的这人不过是全息投影。以上种种,都让他对眼前这位黑发蓝眸的青年倍感兴趣。 既然是重刑犯,为何能在监狱里穿得如此随意? “你就是,野田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律师司徒佑然。”佑然试探着开口,余光瞟到玻璃右上角红色的数字开始闪动。 砰砰,砰砰。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那个代表着剩余的会面时间吧,听老师说过。 气氛安静得像是在和空气对话。 “……”在叫到他名字的时候,野田的睫毛抖了抖,也算是回应吧。 “你的详细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请你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并给我一份正式的委托书,这样就算是走完流程啦。” 佑然故作轻松地说道。 “……” 长达半分钟的静默。 佑然扯了扯嘴角。 居然还是不肯说吗?委托我的人,不是你吗?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确定无误后,佑然想到老师说的话:要温柔一点…… 但从老师的习惯看来,他一般都说的是反话。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杀人。我有自己的执念,不会为杀人犯辩护。”佑然作势站起身来,“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确实也没接过这种关乎人命的大案子。” “哈,天真。那你肯定也混得不怎么样。你这样的人,不是傻就是蠢。”野田眼睑低垂,虽然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然而佑然知道,他开口的一刻就代表自己赢了。 “是嘛。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只是不信任而已。”佑然单刀直入地走上前,“我可以肯定,你没杀人,这也是我愿意站在这里的理由。” “别自以为是了!当时可是我亲手打碎了航行记录仪,杀人的枪也是我的,有什么好说的!舰桥里只有我一人活下来,不是我还能是谁!鬼魂吗!”野田似乎被激怒了,冰蓝的眼珠里不甘、懊悔与痛苦交替出现,硬朗的五官也变得有些扭曲。 “噗。”佑然反倒笑出了声,“你这话说给我听听就好,法庭上可不要随便讲。” “呼……”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野田凛誓不服气地咬了咬牙接着说道:“狡猾的小子,我绝不会再说一句话了。” “长话短说。野田先生,我们的时间有限,现在的我不会向你隐瞒。” 佑然的红眸中闪过一道光,“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下面这些东西要是我说对了,你就要正式委托我做你的辩护律师。如果我说错了,我马上就走。” 对面的野田凛誓抿起嘴,冰蓝的双眼里看不出悲喜。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只有依然紧锁的眉头代表他始终在盘算这笔交易的收益。 良久,野田凛誓抬起头,幅度轻微地点了点。 “哥哥太乱来了,要是输了的话老师那边怎么办。”明美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不会输,放心吧。”佑然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深吸一口气转向玻璃对面,伸出三只手指:“我有三个必定成立的结论。第一,你没有杀人的时间,凶器身上的疑点也很多。据我所知,‘雷神’号的指挥系统过于复杂,你应该没空腾出手来杀人,更何况那把老式手枪本不该出现在舰桥。 第二,你拒绝辩护,但我有种预感,如果不处理好这个案子,很可能会导致你的国家与联邦政府开战。 第三,你和何汐的交情很好,这也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沉默的原因。放任别人将罪名安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很好受吗!你要为你的举动负起责任,想想你的家人啊!” 依旧是沉默。 佑然眼角扫过墙边的监视器,脸上露出了云霁月明的笑:“方便我说出你的国籍吗,野田先生。” 但这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 “闭嘴,你懂什么!”仿佛被戳中痛点一般,野田的全息影像朝他挪动了一步,“你以为我想吗,这一切……” “看来我是说中了。正确率是多少,不会是百分之百吧?” 司徒佑然的笑更灿烂了,“那,愿赌服输哦,明天开庭前我们还有机会继续说。” 他的目光扫到右上角不停变动的数字:10 seconds。 只剩十秒了!尽管似乎在论战上占了上风,要是这家伙反悔怎么办?佑然不禁暗自捏了把汗,紧张地站起身来,等待答复。 对面的野田凛誓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眉头舒展开来,压低声音对佑然说道:“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前面可是深渊呐。” “没关系,我始终相信我的委托人没有杀人,你也要相信我,这就足够了。” “狂妄的小子……明天见。” 玻璃那头,野田的影像消失了,正如从前一般什么都不复存在。 你说我蠢,你不是也一样吗。这其中的隐情,就由我佑然来挖掘吧。 第3章 决战!火星港审判 两人走下无人计程车,十二只巨大的古罗马风格立柱耸立在眼前。 遮天蔽日的象牙白色穹顶笼罩着整片空地,全息影像造出云雾缭绕的感觉,柱子与穹顶的连接处隐没在白色之中,仿佛柱子与天同高。 另一头一尘不染的阶梯上有光洒下,人造光的来源是穹顶中央象征联邦政府6个主星系的六芒星图腾。 任谁也不会猜到,这个庄严而神圣的地方建在火星的一处地下基地,它有个响亮的代名词——火星港军事法庭。 也许建造成这样的目的是为了保密吧,也好,至少没有那些乱哄哄的记者捣乱了。佑然如是想道,带着妹妹走进法庭的大门。 “认证通过。司徒佑然,欢迎您。” 将红裙换成了黑裙的明美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她翻了翻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拿出笔勾画起来。 而一旁黑发红眸的少年神情肃穆地拍了拍少女,说道:“火星港这边的情况特殊,一会儿没办法带你上辩论席,你只能旁听。” “诶?”明美娇小的脸蛋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吧,记得听老师的话哦。” “好。”佑然温和地笑着,随后从明美手中接过一叠存有案卷信息的数码纸,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台阶。 离开庭还有半个小时,身为妹妹的明美很能理解哥哥的顾虑与紧张,因为刚才出门前佑然老师克劳德的叮嘱让人不由自主的警觉起来。 ——记住,不要深究真相是什么,那是刑警要做的事。你只需要找出更多的可能性,用疑罪从无原则为委托人脱罪,明白了吗? 在佑然看来,克劳德这句不同于往日的嘱托已经超出了所谓“简单”的范畴。 喜欢反着说话的老师居然能将这种案子交给一个从未接过刑事案件的新手律师,是对我有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呢? 多想无益,所谓巧计不如拙诚,既然已经收到了野田凛誓的委托,就不能辜负他的信赖才行。怀着这样的心情,佑然加快了步伐。 另一边,善解人意的明美知道哥哥是不想让她也蹚这滩浑水。 在目前星际战争的大背景之下,三大势力的明争暗斗一直存在,稍加不慎很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她不禁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而懊悔——要是有办法帮到哥哥就好了。 与此同时,到达准备室的佑然也逐渐察觉到了这个案子的复杂性。 在翻看整个案卷的同时,他发现关于尸检报告这一栏根本没有任何记载。这很不正常,更何况“雷神”号惨案是三年前发生的事,不可能连尸检报告都藏着掖着。 同时,由于昨天会面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问野田凛誓这个委托人更详细的信息,比如时隔多年又入狱的原因是什么呢。 而且,大副何汐与野田之间的关系也很让人在意。查看过资料后佑然发现,何汐曾经当过消防员,立过三等功。原本应当是何汐来做指挥官,但由于他的双手受过难以治愈的烧伤而被迫放弃了。 种种信息表明,这背后一定有我触及不到的黑暗。 现在我相信老师和委托人就足够了吧?不,我现在除了相信别无他物。 “辩护人,被告已带到。请做好准备。” 整理好思绪,他在法警的引导下走进了主法庭。推开厚重的门,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偌大的法庭,站在门口就能将大厅的景象一览无余,这个法庭真是将简约贯彻到了极致:除平平无奇的旁听席之外,广阔的空间里悬浮着四个立方体形状的透明隔间,上面的名称是由四种不同的语言书写的。 佑然很快认出了辩护席的位置,走进了最左侧的隔间。 路过旁听席,佑然捕捉到了月辉和老师克劳德的身影,并向他们点头致意。 而最后一排还有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的人坐在明美身边,有些可疑……但也没时间确认那人的身份了。 “原来不是克劳德啊,没劲。”风琴般的声音从隔间的通讯系统中传来。 正对面的隔间逐渐有人影出现,那是一个长发的男子,身材过分修长,过分白皙的肤色与没有眼白的深黑色双眼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穿着和自己类似的袍子,想必就是检察官了,佑然对着他露出友好的微笑。 忽然自己的通讯终端亮了。是明美。 明美:哥!这位是天才检察官黑曜,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他,就是三年前负责“雷神”号案件的检察官! 佑然:那位幽灵一样的家伙,应该是外星种族吧? 明美:是的。他来自半人马座,种族是寐语族,从小就擅长辩论。而且这个人脾气古怪,很多有经验的律师都败在他手里。不过我相信哥哥,加油啊! 佑然的心里泛起一股暖流,他迅速关闭通讯终端,深呼吸以平息狂跳不止的心。他一边揉捻着自己的发丝一边翻看着案件的资料,尽可能为之后的辩论做好准备。 联邦政府的审判有一个特点,就是以交叉辩论为重头戏,法官以及陪审团都极其看重这一环节。 也就是说,在证据链条不够完善的情况下,我只能在这个环节给大家充分的说明,才有机会赢得审判。 “尊敬的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上午好。听说这次的辩护方是新手,就让他先进行陈述吧。”黑曜颇绅士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佑然放下数码纸,透过透明隔间果然看到了一排虚影,十位陪审员的投影出现在法官的右侧。 明美正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为哥哥捏了一把汗。这个角落距台上很远,隐没在黑暗中能给她不少安全感。 检察官黑曜双脚分开,站得笔直。 另一边,佑然双手扶在隔间的桌板上,说道: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好。感谢检方,但辩方要提前对您说一声抱歉了。” 佑然的话引起了全场的质疑。 “这小子要干嘛?” “谁知道呢。看他表演了。” …… 佑然却一扫之前的焦虑,正色道:“我要反对您所有的主张,这就是我今天的陈述。” 全场一片哗然。法官连忙落锤制止众人的议论。 一旁的黑曜也不禁咳嗽两声打断佑然的话,“太惊人了,该说你是勇气可嘉,还是狂妄自大呢。那么你该不会要否定死者已死这个事实吧!” 哄笑声此起彼伏。但好在隔间隔音效果够好,佑然并没有听到全场的笑声。坐在前排的克劳德却不禁为佑然鼓起掌来:“这招虽然损得慌,但有用。” “这不是我们争论的重点,检察官阁下。”佑然镇定自若地回道,“我请全场注意,不要被检方的立足点迷惑了。 首先,检方的逻辑基点在于凶手不是他的话还有谁,其次就是在我的被告身上强加一些动机,类似的假设都是危险的。” 黑曜露出一口尖利的鲨鱼齿,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认为被告没有杀人,就因为受了他的委托吗。法庭上是要讲证据的,让我听听你的结论。”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小子居然用这一招,可不能让他先声夺人了。黑曜眯起眼睛,不知道佑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当然,我准备好了。”佑然深吸一口气,“辩方质疑的有两点:第一,‘雷神’的操纵系统很复杂,需要指挥官全身心投入其中,否则难以完成高频次的攻击。 但三年前的那场战争中,‘雷神’号进行了一次完整的超低空袭击,我认为除了被告外没有人能实施。 第二,凶器古董左轮手枪出现的时机很奇怪,这种私人藏品不应出现在这里。要想杀人的话更方便的做法不应该是直接拔出激光配枪来得更快一点吗? 这些古怪的地方,以检方的出发点无法解释,但辩护方能解答。” 全场一片寂静。表面上看,司徒佑然的话极具煽动性,但黑曜也并非毫无准备。 黑曜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露齿笑,回道:“虚张声势就到此为止吧。传被告上前作证。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人证,检方建议提前开始交叉询问。” 糟了。佑然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所在。一般情况下按照流程,检方应该先行陈述,辩方才能根据陈述中的漏洞进行反击。 现在已经攻守易位,更不妙的是主动权已经被黑曜完全掌控。这个绵里藏针的家伙不愧是能赢不少律师的人,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同意进行交叉询问了。 “辩护方,没有异议。” 司徒佑然和黑曜之间的隔间里,男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数码纸上,一张野田凛誓与大副何汐的合照吸引了佑然的注意。 这位名叫何汐的军官相貌英俊,戴着手套的手搭在野田肩上,显得十分亲密。 但眼前的野田却让人大跌眼镜:只是一晚上不见,野田凛誓仿佛已经老了十岁,布满血丝的冰蓝色双眼空洞地直视前方,唯独依旧硬朗的五官告诉众人他没事。 在佑然看不到的地方,月辉的手攥紧了。她的指甲深深刺进掌中,红色的血一点点从指间渗出。 “被告,报上你的姓名与职业。” “野田凛誓,职业是医生。” “辩方请。”黑曜伸出手来。 “……”佑然控制住自己的十万个为什么,转向这位让他又爱又恨的委托人,说道,“那么被告,能为我们介绍一下‘雷神’号的指挥系统吗。” 野田凛誓无力地点头回应道:“好。她是我驾驶过的星舰中,最独特的类型。在指挥过程中,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多参数的设置,甚至向人工智能下达指令都需要上百条密钥。” 没等佑然反应过来,黑曜便抢先开口问道:“先生有数学博士学位,曾经在蓝血帝国希雅大学担任过教授,没错吧。” 得到野田肯定的答复后,黑曜便眯起眼来继续说道:“那么,如果是您的话,应该能将这个过程缩短很多吧。” 不要回答,野田先生。这是诱导提问,他正在篡改你的发言啊! 佑然感受到了黑曜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同于人类在言语上逼退对方,反而是将敌人的退路慢慢封死。 正如蟒蛇一样!这个名叫黑曜的家伙,采取的正是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做法。 “是的。我并不打算隐瞒。”野田似乎读懂了佑然的想法,微微摇了摇头。 “那么辩方的第一个主张,没时间杀人什么的,就不成立……” “且慢!”佑然果断开口打断黑曜的攻势,“既然阁下是三年前那场审判的参与者,那么一定有死者的尸检报告吧。 不管所需时间多少,只要与死者的死亡时间进行对比的话,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话音刚落,旁听席上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佑然明白自己在这一回合成功夺回了主动权,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未成想,黑曜却毫不犹豫地上传了相关的报告。 佑然见状只能采取缓兵之计,抛出下一个问题:“被告,你为什么时隔三年再次入狱了。” “很简单,因为之后我制作了一个基于此事的模拟程序,太细致而被系统检测到了。”野田的表情甚至有些自豪。 这又不是值得夸耀的事……佑然扯了扯嘴角,目光在尸检报告上迅速扫过。 黑曜的笑更灿烂了,他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佑然的思绪:“诸位,辩方的闹剧到此结束。现在检方阐述一下观点: 这三位军官的死因均为枪杀,经过子弹的膛线纹比对,杀死这三位军官的凶器就是这把古董枪,枪的扳机处检测出了被告和其中一位死者何汐的指纹。 以上皆有直接的证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在十位陪审员热烈讨论间隙,佑然敏锐地意识到黑曜刻意转移话题这一点。但他明白刚刚黑曜的话已经在陪审员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法官也表示赞同,要是不提出反论的话肯定就完了! 冷汗顺着佑然的脊背往下流,渐渐润湿了他的衬衣。 “不,这是关键性的矛盾。”佑然忽然想起了什么,调出照片说道:“请各位看一下这张照片!” 大屏幕上,野田凛誓与何汐的合照赫然出现在眼前。佑然放大了何汐的手部,镇定地问道:“被告我问你,何汐为什么要一直戴手套。” “因为受过烧伤……啊!”野田后知后觉地露出惊诧的表情,这些全都被佑然收入眼底。 “所以,他不可能留下指纹!” “辩方我要提醒你,这好像与本案无关。”黑曜缓缓说道,但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流露出难以隐藏的动摇。 “连你也不能肯定吗。那好,我来告诉你是否有关。”佑然戴上手套,走出隔间,在中央放置证物的桌子上拿起那把古董枪。 “你要干什么,辩方。那里面还有一颗子弹,当心走火!”法官焦急地叫出声来。 “做实验而已。”当佑然用手指扣下扳机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枪没响。佑然又扣动几下,依旧没响。 “你是说……”黑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论证中确实如佑然所说缺少了关键的一块拼图。 “这枪也太干净了。只有扳机上有指纹,而且当时的枪需要装填,弹仓处连指纹也没有,这样杀不了人吧。” 佑然小心地把玩着枪身,“关键是这子弹已经不再量产,现在只能用市面上的替代品进行装填,得费不少时间吧。 检方,请你告诉我如何能在指挥舰船做出高难度低空飞行的间隙,顺手还能完成装填,而且能在除了扳机以外的地方都不留痕迹呢。” 一席连珠炮一般的话顿时博得全场喝彩,台下的明美也不禁为哥哥鼓起掌来。 黑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修长的身躯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法官也捋着花白的胡子摇着头,似乎已经给这场审判画下了句号。空气接近凝固,众人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正当佑然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之时,野田凛誓却开口打断道:“好了。我认罪,是我杀的人。” “你在干什么,野田!”佑然欲哭无泪,费了这么大劲博出来的可能性,竟然会在被告自己的手中终结。 “冷静一下,辩方。让我们听听被告的供述。”黑曜喜不自胜,双眼眯成弯月的形状,欠揍的样子让佑然几乎将嘴唇咬破。 佑然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手套,一言不发地走回辩护席。当他的目光扫向野田的那一刻,他却从野田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不止是看淡生死的释然,更多的是信赖与感激。 “谢谢你,小子。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我疏忽了。”野田凛誓一直紧绷的表情突然柔和起来。他弯起嘴角,那是如同冰山融化一般、尘埃落定之后才会露出的笑。 佑然总算明白,为何野田要拒绝委托,又为何野田的上诉一次一次以失败告终。 野田此举就是求死。但是有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野田,你真的傻透了。原来自己的敌人从一开始都不是眼前的这位检察官,而是自己的被告,更是自己全心全意信赖的委托人。 “肃静,肃静!被告,你确定吗。如果确认有罪,这次你将不再有上诉的机会。”法官说道。 “我……” “我反对!”旁听席上,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性站起身来,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举着手中的终端,一边走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法官的方向喊道:“我是辩护方的证人,交叉询问还没有结束!” 佑然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这个姐姐可真是自己的救星呐。 抓住野田愣神的机会,佑然赶忙回应道:“对,辩方还有……一个证人,她带来的是决定性证词,务必要听。”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法官身上,法官庄重地点了点头。 “证人,你的姓名和身份?” “艾尔莎·野田。我是他的夫人,也是医生。” “你也和‘雷神’号惨案有关吗。” “是的。在交出这份决定性证据之前,我想对野田说两句话。” “请便。”黑曜意外地没有阻挠。 “古有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你不必过于自责,何汐是因为他的错误决定而死。” 艾尔莎的微笑如同飘舞的樱花,凄美而让人动容。“而现在,我也要为我的错误买单了。没事的哦,所长大人。我是带着这份觉悟站在这里的。” 野田顿时变了脸色,一颗泪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但他却顾不上擦:“闭嘴,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已经迟了。佑然怎么也没想到,艾尔莎随后提交的证据正是那份失踪了的舰桥监控。铁证之下,任凭野田再怎么解释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赢得胜诉的佑然也根本高兴不起来。他总算明白了老师那句话的含义—— “不要深究真相……” “小子,前面可是深渊啊……” 我所追寻的真相,真的有意义吗。 【历史与人物设定】 遥远的未来,人类社会的足迹已经遍布银河系。渐渐地,肉体已经开始限制人类开疆拓土的需求,于是人类启动了第一轮仿生人制造。由于人类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技术高超,仿生人在外表上已经和人类完全看不出区别。 为区别两大种族,制造者修改了源码的参数,使得之后制造的仿生人有明显的外部特征——均为金发金眸,且循环液的颜色都是蓝色。 蓝血人这一称呼也由此延伸出来,成为了仿生人的代名词。 同时,民族主义旺盛的人则将红色的血视为荣耀的赤血。在星际扩张已经成为潮流的这个时代,人类的低生育率已经无法满足扩张的需求,于是制造蓝血人成为了银河系联合政府的首选。 当时人类与蓝血人的和睦相处在外星种群中引起广泛关注,不少殖民地星系的外星人纷纷提出合作,联合政府在良好的机遇之下收获了友谊、资源、广袤的星河和三十年的和平发展期。 但是这种理想化的合作在目前看来也是建立在虚无缥缈的战略互信基础之上,随后而来的“巴比伦塔”事件引发的智械战争激化了蓝血人与赤血人之间的矛盾。 在人类与外星种族不惜一切代价的镇压之下,这件事逐渐退出了公众的视野,但很多激进派赤血人认为是蓝血人借人工智能之手密谋发动战争,企图以获取源码为借口剿灭赤血人,于是发动了“圣血战争”,以残暴的手段大肆镇压蓝血人。 在流血事件之后,一些蓝血人集聚的星系纷纷宣布独立,战火也逐渐蔓延至今。 银河系联合政府内部存在的赤血派与蓝血派也展开了漫长而激烈的斗争,由于两大派别的主张长期大相径庭,最终分裂成联邦政府与蓝血帝国两大政府。 他们在银河系联合政府原有的折跃网之上修建了互不干涉的交通网,这使得两大政府常年来维持着类似古代冷战时期的均势,第一次圣血战争也在相持之中结束。 注:折跃点是这个时代连接星系的交通枢纽,而在银河系前联合政府时期建设完毕的折跃网大大便利了星际航行。 这些折跃通道将原本动辄十几年的航行时间缩短至几个小时,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不过,自从联邦政府和帝国政府彻底分开之后,他们就将各自势力范围内的折跃网重新建设了一番,确保互不干涉。 目前要想从帝国的疆域航行到联邦政府的星系,必须通过折跃网的人工智能系统里复杂而详细的身份核查,因此一般情况下折跃点也能起到阻隔外界侵略的作用。 【最庞大的两股势力】 蓝血人的自我更新进化逐渐为蓝血帝国积累了科技进步的资本。 在新一代激进派蓝血帝国统治者海因里希·米诺斯?谢林执政之时,他首开修宪之先河,将蓝血人的《圣经》——《帝国宪法》修改成利于蓝血人扩张的版本,主要主张有:废除老十三条,以强硬手段清洗帝国境内的赤血种族,创立意识网络,从而在技术层面改变了蓝血人在圣血战争中被动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帝国也真正成为了蓝血人的帝国。 蓝血人的思维矩阵以帝国主机为媒介能够实现超距通讯,加之量子通信也摆脱了物理的桎梏,意识网络这一突破性的进展使得蓝血人的社会效率逐步提高,也推动着蓝血帝国实现技术的跨越式发展。 自此,人类历史上的第二次圣血战争(延续至今)从此不再是镇压蓝血人的代名词,反而成了蓝血族反攻的圣战。 而另一边的联邦政府则由原银河系联合政府民主派人士组建,由开明赤血派主导。他们与激进派赤血族不同,将蓝血人视为可以争取的力量。 因此联邦政府境内两大族群暂时相安无事,但某些顽固的赤血人对蓝血人的仇视仍然存在,军部之中的矛盾尤为突出。 总体而言,联邦政府是超信息化社会的代表,以高透明度、高自由度着称,政体以民主制为主、联邦制共存为特点,其继承了前银河系政府广阔的九大星系殖民地,出色的翻译与星际航行技术让联邦政府空前繁荣。 合作是社会的主流,基本和谐的社会环境与重视绿化的生态理念也使得联邦政府的主星系成为宇宙间最宜居的地方之一。 【商业帝国“瑞”】 经历第一次圣血战争之后,保守派赤血人离开了联邦政府,成立了星舰上的商业政权——商业帝国“瑞”。 此势力整合了原有的星际海盗,如今在某些关键性稀有金属的开采与使用方面占据垄断地位。 此外,该势力的前身即是蓝血人的制造团队,在生物医疗与人体改造方面拥有宇宙前列的高精尖生物科技,同时为保证其经济利益而在圣血战争中选择中立。 为促进技术创新,他们选择走上一条人体机械构件的道路,以人体改造手术、器官移植、制造机械义肢而闻名,旗下也提供拍卖会、镖局、赌场等多项跨星系服务。 在军事方面,商业帝国“瑞”似乎是一个黑白通吃的势力,拥有的舰队种类繁多但质量良莠不齐。 在两次圣血战争期间,不知何时在宇宙间也风靡起一波赞颂宇宙高维生物的浪潮。 【游吟者同盟】 似乎在帝国历史刚开始记载的那个年代,“祂们”就已然行走在了星空之间,没有人知道“祂们”或“祂”始终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的传承,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祂们”是赤血人还是蓝血人。 也没有人见过“祂们”的真面目,似乎所有见过“祂们”的人,脑海里所有关于“祂们”外观的记忆都被删除了。 在外界,“祂们”的性格也是众说纷纭,有的人说“祂们”潇洒随性,也有的说“祂们”成熟稳重,而唯一的相同点是“祂们”都称自己为“游吟者”或“吟游者”。 而“祂们”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出现在人们眼前,唱着寓言变革的诗句,这些变革或是伴随着庞大帝国的兴衰,或是伴随着伟大人物的生死,抑或是伴随着经济商业的起落,不论哪一个都足以在须臾间轻而易举的改变由无数宇宙势力组成的庞大格局。 有人视“祂们”为神明,也有人视“祂们”为灾难,但不管怎样,“祂们”的诗篇中的预言从未出过差错,哪怕有原本置身事外的庞大势力插手,也会在机缘巧合下与““祂们”的诗篇内容环环相扣。 神秘的“游吟者同盟”在帝国拥有官方报刊“预言家”日报,由于曾精准预言过帝国的崛起而与帝国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 【现阶段可公开的人物设定】 晴昀 形象:金色长直发,暗金色眸,颜色偏向冷色调,一般不会被别人注意到。左眼角有颗泪痣,长相甜美,性格温和。 性格:孤狼,习惯一个人,但也会努力考虑到每个人的感受。冷静过头且重度社恐,不习惯和人交流。在众人眼里是一位可靠的舰长,有自己的原则。 爱好:下国际象棋,看纸质书,有很重的怀旧情结,会收藏很多古物(不值钱的小玩意),精通剑术。 身份:蓝血人·初代型号。《蓝血帝国宪法》的编纂者之一,也是参与编写的唯一一位蓝血人(当时帝国里的高层里人类居多)。 帝国宪法是所有蓝血人(仿生人)的操作协议,一切行为准则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尽管此后谢林皇帝进行过修宪,但似乎无法动摇旧宪法在蓝血人行为准则中的地位,时常也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 作为初代型号,她具备所有子型号的能力但都只是略懂。曾在前第六舰队任后勤官,中途被战火波及,迫降至卡伦星。 在通过入境检查后回归舰队,目前担任特种舰“莲”号舰长,军部中极其少见的蓝血人,但由于其已经产生了人类的情感,几乎没人怀疑其身份。 “莲”级是目前体型最小的特种驱逐舰,速攻型,防御力差,但巡航速度快,引擎系统应用了联邦政府的尖端科技。 *此舰体后来经过晴昀的改造,拥有一个额外的战机舱室。 司徒佑然 身份:新手律师,赤血人中濒临灭绝的烬燃族 形象:看上去有点瘦小的少年,实际上有怪力(家族遗传)。茶色短发,与生俱来的红眸,睫毛很长,很容易害羞,不擅长表达情感。长相乖巧,笑起来会露出小尖牙。有绝佳的动态视力与夜视能力,但体力很差劲。 性格:做事有分寸,绝对的妹控。情商很高,善于察言观色,洞察力敏锐。 喜欢的东西:冰可乐和汽水糖(所有碳酸饮料),明美泡的各种茶。 经历:虽然是个普通人,却是老师和家人眼里最懂事的男孩子,妹妹眼里最可靠的哥哥。很是博学。 从小被看作是全星系希望的他,却选择了律师这一冷门工作,不由得让人大跌眼镜。他自己也经常说如果世界上没有这份工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可是在这样的大争之世,选择这样一份工作,是否意味着要有超乎常人的勇气呢?他的朋友们要么当兵上前线,要么做了后勤人员,纷纷离他而去。 孤独地行走在世间,他的阅历也逐渐丰富,也渐渐生出了自己对于战争的独特理解。在游历各大星系之后,他重新回到故乡星系,战火却早已吞没了眼前的一切,他的家人都不复存在。他悲痛欲绝,决心带着一起妹妹寻找这一切的真相。 司徒明美 身份:佑然的妹妹兼助手 形象:喜欢穿一身红裙,亚麻色卷发,天生的娃娃脸,和哥哥一样的红眸。总是蹦蹦跳跳的,充满活力。 在哥哥的细心打扮下,她长得像是一个精致的布娃娃。看上去很可爱的女孩子,却是爸妈眼里的捣蛋鬼。 性格:不喜欢安逸的生活,喜欢恶作剧,也可以压住性子安静地坐下来画画。萝莉长相却异常博学,常常能一针见血地看破事物的本质。 爱好:泡花茶(花茶的味道广受好评),画画(唯一能静下心来做的事) 经历:天才都有一个近乎传奇的童年。在很小的时候,明美就因为强大的作图技能在同学间备受关注。 仅仅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的玩具,下一秒就能在她的笔下变成结构图。但她的很多科目都是低分刚好掠过及格线,对于不喜欢的科目就是学不进去,尤其是人文社科类学科,认为政治就是最肮脏的东西。 经常做的事:提起裙摆跑来跑去,习惯性地从高处跳下来(希望哥哥抱她的时候会做) 野田凛誓 身份:“莲”号的现任随舰首席医师,第一代“莲”级驱逐舰(“雷神”号)前舰长,赤血人 形象:冷淡青年,个子高挑,经常穿风衣。冰蓝色虹膜,黑短发,发丝看起来有羽毛般的质感,面瘫。不爱说话,路痴,没有导航也不愿意开口麻烦别人,很有可能寸步难行。弹得一手好钢琴,弹琴时是安静优雅的人。 性格:重度洁癖患者(精神与物质皆是),高冷且从来不会说多余的话(自认为),嘴很欠,不会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偏执狂,认定的事一定会做。 喜欢的东西:红酒,但实际上酒量很差,根本喝不了高度数的白酒。 *武器:从来不用枪,只用手术刀 经历:医师出身,被当地政府强制征兵进了军队。由于他沉默寡言的个性,除了何汐(已故)没人愿意当他的副舰长。他的第一艘也是唯一一艘座舰为“雷神”号。 她搭载了当时最先进的阳电子炮,可以做到一击重创敌方,但装甲、常规火力很弱,被誉为星舰里的狙击手。 在一次救援人质的过程中,副舰长何汐和野田意见不合,多次发生争执,最终引发“雷神”号惨案。 虽然当时舰上所有的监控、记录设备都没有野田是凶手的直接证据,但军中流言四起,有人认为野田是想除掉异己,何汐很有可能是被害者。 野田为此多次被起诉,甚至最差的一次被判处终身监禁,关押在冥王星最大的监狱“锡城”中。 第4章 金色的笼中鸟 地球历3005年11月18日 【各项指标已通过检测,环境条件适宜。多处模块受损,矩阵请求进行自我修复】 【是,以存储结构为最高优先级】 【矩阵收到指令,修复中……】 【播放备忘录语音。】 【指令已确认。矩阵响应中,导入存档。】 “(电子音)确认,三号救生舱已弹出。” “执行指令a397。” “不行,晴上尉,你要和我一起走。” “(电子音)您的权限不足。” “你干了什么?晴。电脑怎么是这个反应?” “斯诺先生,这是命令。” 琥珀色双眼的灰发少年无言以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环上她的肩,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无声的安慰。 “好吧。那,多保重。” “(电子音)a397指令已执行。驾驶舱已分离,经主机分析,坠落地点预测为卡伦星,坐标:xxxxx,源码存活率:xx%。” “我会优先保证xxx种群的延续,源码的优先级不值一提。主机,执行我的命令!” 【警告:源文件损坏!】 【优先恢复备忘录数据,执行后台运行修复指令。】 【指令已确认。无异常情况,将按协议执行苏醒程序。】 一束光从黑暗中透了进来。眼前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灰白的天花板、规整的正方形灯具映入眼帘。 她敏锐地感觉到,一个男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她的视线很快移向床边。 “编号431,中控区结构完好,各项数据两天前达到帝国标准指标。等你很久了,仿生人。”一个穿着白色风衣外套、里面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男子站在床边说道。 他高挑的个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戴着这个时代不该有的黑框眼镜,冰蓝色虹膜反射出无机质的光芒。 见到她醒来,他只是象征性地挑了挑眉作为回应,随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过身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含量超标……不是正常医院该有的浓度。 但我本来就不是人类,怎么又不自觉地代入人类的角色中去了? 她摇了摇头,想让思维矩阵摆脱这该死的逻辑闭环。依据空气湿度、氧气类型等指标,分析坐标。思维矩阵运算结果显示,这里是联邦政府的星域,具体位置不详。 “这种情况下,该说……谢谢。”她哑着嗓子说道,暗金色的眸底流转着不安的光。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想找到庇护所却被迫暴露在聚光灯之下。 “这是我的私人诊所,专门收治仿生人。”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波动,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初次见面,我是野田凛誓,这家诊所的所长。” “我叫晴昀,是军用型号的蓝血人。”她坦诚地答道,“请问,有看到一位赤血人吗?我记得他和我在一起的。” 她将“一起”两字咬的很重。 “这不可能。”野田凛誓摆了摆手,“卡伦星只找到了你的身份识别芯片。多亏这个,我才能用纳米材料复原你的身体,蓝血的小姐。”野田凛誓面无表情地答道。 “一定是存在的。那个人叫苍羽,在卡伦星荒野边防所工作,少校军衔,生日是2077年7月9日……”晴昀的语气越来越弱。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连带整个身体都没反应,反倒是软绵绵地滑倒在床上。她纤长的手指不经意间触到空荡荡的无名指。 连他设计的百万星戒指也不见了啊。这种感觉是什么……在刚刚放下手的时刻,她分明感觉到矩阵里的运算速度迟滞了0.1秒。 她量子级别的思维矩阵中每时每刻都会进行数以千计的运算,以支撑内外数据的同步更新,这0.1秒已经足以处理上百个事件了。 野田凛誓放下手中的器械走近,刚毅的五官在视野里渐渐清晰:“我倒有新的疑虑请你解答。两国正在交战,你又是怎么入境的,回答我。” 晴昀顿时警觉起来。眼前这位黑发的人一定是赤血人,同时现在的坐标显示在联邦境内,也许这个人认为我是间谍吧。 可是从莱塔星系返航途中迫降在卡伦星,这种情况下完整的入境手续肯定不存在。想想办法……思维矩阵似曾相识的阻滞感让她的大脑顿时宕机,似乎是原本严丝合缝的齿轮组突然卡住了一般,让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我不喜欢对女人动手,女性仿生人也一样。”野田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的身影逐渐遮住了她的视线,冰蓝的眸里传出森森寒意。 随后,野田凛誓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顿时她便被巨力压迫得动弹不得。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不,或许更进一步,是联邦军人也说不定。那一瞬间,她从他眼里分明捕捉到了偏执与不死不休的疯狂,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请放心,我不是间谍,是第六舰队的后勤官……”少女精致如洋娃娃一般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有仿佛看到结局般的从容与坦然。 “胡扯!第六舰队早就覆灭了,你是来自哪个舰队的,不会是趁火打劫的海盗吧。”野田凛誓从白色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手枪,缓缓上膛。 她的动态传感器捕捉到了他每一个动作的细节,仿佛慢动作一般,矩阵的多项预测结果都指向了不太乐观的结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不信任,那就动手吧。”她镇定地说出这些话,不是因为已经看淡生死,而是第六舰队全灭的消息让她顿感无力。 前辈说得没错,模拟人类的情感,是最愚蠢的事。 实际上镌刻在芯片上的蓝血帝国宪法也约束着她。从宕机的那一刻起,她就探知了它的存在。 那是着名的第十三条:如果赤血人与蓝血人起冲突,蓝血人不得反抗。 也就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是初代型号的宿命,更是人类(蓝血人眼中的赤血人)制造仿生人(蓝血人)的初衷。 当冰冷的枪口抵上自己芯片所在的左肩,她闭上了双眼——尽管她的矩阵已经为她制定了103种脱困的方法,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七年前,苍羽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战争结束以后,我就娶你。 ——你已经是少校了,娶仿生人这种事,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才行。 ——啰嗦。 “停下!”野田凛誓的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回。那个男人收起了枪,手足无措的表情跌入她的眼底。她困惑,但似乎这一切又在她预料之中。 “嗯,好的。”晴昀礼貌地回应道。她看到了野田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与局促,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 野田放开她,咳嗽几声。“艾尔莎说得没错,你不是间谍。”他转身看了一眼手边的荧屏,眼神又落回她的身上:“那种情况下都不反抗,果然是初代型号的反应。” “不,是宪法约束了我。”晴昀理了理乱糟糟的金发,“您知道的,帝国宪法中的老十三条。想必您在救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否则又为何多此一举为我重塑身体呢,用仪器解码芯片不是更有效吗。” 他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在晴昀询问的眼神中开口道:“是这样没错,但你的芯片我确实没动过。” “唔。没关系。”晴昀麻木地说道,她望着角落发呆,好像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所长先生~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个衣着朴素、留着一头酒红色大波浪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哦呀,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所长居然收治了一个仿生人。喂,自打战争开始,你有多久没见过蓝血的孩子了?” “艾尔莎,还不是你喜欢捡垃圾。”野田凛誓的语气很凶,但他却温柔地接过艾尔莎手上的东西。 被称为艾尔莎的女性微微一笑走到床边,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她身上淡淡的水果香味很好闻……思维矩阵并不讨厌。 “没事吧,他没吓到你吧。”艾尔莎主动上前握住晴昀的手。她捕捉到艾尔莎眼里的真诚,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个检测结果,你才能得到正式的入境许可哦。准备好进入模拟程序了吗?放心,这不会对你有什么限制,而是彻底的动机检查,以防止携带逻辑病毒之类的。” “明白,准备就绪。” 这个时代的仿生人入境检测已经做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因为人工智能的存在,各种超距链接都成为了可能,电子病毒的传播范围也扩大了不少,逻辑病毒就是仿生人身上最常见的。 “未来的星舰指挥官啊,祝你好运。”艾尔莎为晴昀戴上头盔,微型电流传导进自己脑内,感觉有些痒痒的。 他们居然都了解到这个程度了吗,之前野田的问题看来都是试探而已。 视野陷入短暂的漆黑后,四周的场景开始以晴昀自身为中心发生变化,一座战舰的舰桥景象出现在眼前,三个身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军官在舰桥中央的战术星图附近忙碌着。 面前的大屏幕上,她看到一场星际战役已经接近尾声。 晴昀伸出手,发觉自己穿上了联邦政府的军装,身旁站着的应该就是大副了。通过观察,她很快判断出了此时的环境:目前她位于着名的联邦战列舰“雷神”号之上。 这艘船以冠绝一时的火力着称,性能偏向于注重火力而放弃防御的类型,只拥有力场护盾,面对帝国最普通的动能武器也要注意规避。 她冷汗直流(要是仿生人真的能像正常人类一样流汗的话),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这算是哪门子的动机测试,分明就是星舰指挥官的入职考试啊! “舰长。”大副走上前行了个礼,“船上有位在帝国开公司的纯血人,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喏,这些蓝血帝国战舰在搜捕他。” 话音刚落,一旁的通讯官便报告道:“舰长,对面停火了,要求通话。” “接通。” “是。” 一个金发金眼的蓝血人出现在大屏幕上,他怒不可遏,几乎怒吼着喊道:“再警告一遍,把我们想要的人交给帝国处置,否则你们别想活着走出这片星域!” “口气倒不小。”大副以同样的语气回应道,“舰长,下令吧,我们不可能交出人质,那是我们用多少兄弟的性命换来的。” “哼,吾皇仁慈,他说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 通话频道关闭了。 她努力稳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 在她的矩阵记录中,历年来最后一个环节一般会考战斗中的战术运用,这种人质问题根本没见过。面对闻所未闻的实战演习,陌生的战舰型号,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武器控制官。”晴昀深吸一口气,说道,“报告目前星舰的受损状况,以及武器状况。” 受程序限制,这些本该由思维矩阵获得的东西通通消失了,她只能像人类一样搜集信息。 “经过刚才的遭遇战,护盾剩余32%的能量,再怎么说也不足以抵挡对面的一轮炮击。而且我们的战舰已经失去动力,副激光炮和右侧阳电子主炮能动。” 她明白。言下之意,就是其他的武器都动不了。 “舰长。我有必要提醒你,联邦最近的主力舰队远在7光年之外,我们的求救信号已经发出,但至少一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应。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我们交出人质,他们就没理由留活口了。”安全官走上前来补充道。 真是留给我一个大难题啊。 失去动力的“雷神”号,无异于刀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但好在对面似乎没察觉到这一点,还留给我们五分钟的时间,是怕伤到人质,还是奉劝我们认清现实? 晴昀不敢再往下想,她的神情愈发凝重。 野田凛誓和艾尔莎正在通过屏幕观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野田,我说你为什么用这个实景做入境测试。”艾尔莎的一改之前的随意态度问道。 野田凛誓一如既往地漠然回道:“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做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既然她是军用型,还是一个有志做指挥官的仿生人,那就不能纸上谈兵。” 野田凛誓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团暗暗燃烧的火。 “好吧,谁叫你是我的偏执鬼呢。” 你总停留在过去,我也希望你向前看。 艾尔莎橙色的眸里满是柔情,倒映出野田凛誓的侧颜,可后者却浑然不知。 “五分钟到了。现在,做出你的选择。”金发金眼的敌方指挥官又出现在屏幕上。 晴昀深吸一口气,装作从容地站起身说道:“阁下,我需要明确一点:这位人质是何方神圣,对你们来说他真的值得吗?” “哼。这个家伙是头号政治犯,皇帝悬赏20万帝国群星币搜捕他呢。” 蓝血的指挥官露出轻蔑的笑,“一个低贱的赤血人,居然在自己开的公司为难民提供庇护,完全没把帝国政府放在眼里。” “公司有官方许可吗?” “那还用说,他做的生意没什么破绽,甚至还通过正常经贸往来妄图去商业帝国‘瑞’那里避难。幸好吾皇明察,在大清洗中发现了这条漏网之鱼!” 找到了……稍纵即逝的破绽。 跨文明交流学导师曾说过:“规则,是统治者为了贯彻最高意志编造的遮羞布。” 那么,就从所谓的最高意志入手吧。 晴昀如数家珍地列举出几条法令:“依据帝国宪法第113条,优秀的赤血人可以通过创造社会财富来获取帝国公民地位。还有,依据宪法修正案第41条,所有的帝国公民拥有支配劣等赤血人的权利。” “确实有这两条,你什么意思?” “这位赤血人拥有帝国领土开公司的权利。这是普通蓝血公民能享受到的最高权利,代表其身份为正式的帝国公民。 而且,帝国公民对于低劣族群采取的任何行动都是合法的。换言之,皇帝陛下对这位普通公民的搜捕本身就不合法。” 晴昀的一席话让所有在场的人目瞪口呆。特别是屏幕上的蓝血指挥官,虽然那位仿生人的脸部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里的光芒分明暗淡了许多。 “你是在说,圣明的皇帝陛下犯错了吗?”话虽这么说,可晴昀感受到蓝血指挥官已经在虚张声势,妄图在气势上更胜一筹。 “第七条:蓝血人之间禁止动武。你知道践踏宪法的后果吗,不如就让你们这些后辈来尝尝吧。”她话锋一转,摘下帽子。 金发顿时从军帽里倾泻而下,她暗金色的双眸闪着炯炯的光芒。 (金发金眸是蓝血人最基本的特点) 数据组成的图像没能做出反应,但考场外的人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可怖气场。 那是猛兽居高临下地俯瞰猎物的眼神。 伴随着一声电子音“相关算法缺失,模拟终止”,周围的场景一寸一寸崩解,晴昀的眼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终于,结束了。 她的感知模块重新捕捉到空气里浓重的酒精分子,闻惯了这种亲切的味道,矩阵里躁动不安的数据流逐渐安静下来。 “辛苦了,能做到这种程度,很少见了。”艾尔莎为她摘下头盔,握住晴昀仍在发抖的双手,拍着她的肩安慰道。 只有野田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场测试,他有意用三年前自己船上的监控资料作为程序源文件。 当时的他假意释放人质,实则冒险接近敌舰发动了超低空突袭,击沉了蓝血人的战舰。 明明是最优解,但当时因为人质在两军交火的过程中受了重伤,大副何汐自责过度选择了自杀。 他痛苦地想到:如果像她这么做,或许何汐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被所谓害死大副的舆论被迫让出舰长的位置。 艾尔莎……也不必为我终结这一切。 只可惜我不是仿生人,对所谓规则的了解也差的太远。 “艾尔莎……这完全是作弊!哪个赤血人会知道这些东西。我的选择才是最优解好不好。” “好啦好啦,你好像个小孩子哦。咱们快带着她出门庆祝一下吧。” “庆祝什么?” “晴小姐的入境许可!上面已经审批下来咯。” “也就是说,她没骗我?她真的是第六舰队的幸存者?” “如假包换。我的预测大获全胜呢!” “嘁,运气而已……所以我们吃什么?” “鱼籽饭!明天我就得去锡城啦,肯定吃不到这东西了。” 【提示:记忆存储模块受损,备忘录数据流失已不可逆。 思维矩阵过载,强制休眠程序启动。】 怎么会?难道宪法已经做出了裁决? 晴昀在两人和谐的论战中闭上双眼,身体一软,思维矩阵重新坠入无光的世界。 “喂,你怎么了……” 思维矩阵停止运作的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野田凛誓焦急的声音。这也是他吗,人类真是善变的生物,甚至有些……可爱? 为了终结这场战争,为了保护所有的无辜者…… 我为之奋斗的东西,又多了一个呢。 第5章 双向救赎(上) “听说三年前的‘雷神’号惨案前几天被拍成电影了耶!好像叫云泥……记不清了。” “哦,你说的是《云泥之恋》吧!我好喜欢女主哦,她好痴情。” “不就一个俗套的言情故事吗,庸俗。” “看看你,嘴上说着庸俗,你自己不早就看完了?” “这种东西就不用说出来了吧!” …… 两个女孩走后,戴着兜帽的少女在路边的广告牌前驻足,镭射色的全息广告为她介绍着本周上映的新电影。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滚动播放的广告,荧光投射在她的脸上,静默地似乎一尊雕像。 她戴着口罩,全身黑的装束在夜晚显得并不醒目,一对暗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喜怒。 “是想去看电影吗,咱,咱们可以一起。”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见她盯着广告牌出神,说道,“如果家境困难的话,我可以请你一起看。” 少女困惑地转身问道:“意义是什么。” “啊!我,我不是坏人!我叫莫尔,就住在这条街上……”对上那双美丽的暗金色眸,留着寸头的男孩局促地挠了挠头,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那个,这是我们学校发的补助,但我没有家人,两张票,太浪费了……” “嗯,好。”少女仿佛看出了他的难以启齿,“我第一次来这里,请带路。” 莫尔激动地拉起她的手向前跑去。被男孩触碰的一瞬间,少女稍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回握住他,冰冷的触感让男孩有些心疼地说道:“姐姐你手好冷啊,要不要买杯奶茶捂捂手?我信用点虽然不多,但是……” “想喝的话,我去。”少女迅速抽出手来,大步走向一旁的售货机。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三维图像,少女不禁嘀咕道:这么多种类,人类是怎么做到都能卖出去的?明明配料都不一样,有必要满足每一个人的需求吗?在她看来,用惯了制式的东西反而是一种好事——这样就不必在选择上耗费太多精力与时间了。 许久,她捧着两杯珍珠奶茶走回他身边。标准的糖度,默认的温度,连杯子的样式都是默认的。男孩觉得这位姐姐一定是生活窘困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才会喝这种东西,不禁心生怜惜。 走进一家破旧的电影院,空无一人的感觉让少女暗暗舒了口气。幸好这里足够偏远,才能找到如此适合社恐的地方。 “姐姐,一定想看那部《云泥之恋》吧!你看了好几遍宣传广告呢,正好,我也想看。”男孩一边聊天一边蹦蹦跳跳地走上前,抢先一步为她选好了场次。 自始至终,少女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远不近地跟在男孩身边。 处理完和任务有关的事,她用多余的算力设想着:如果有这么一个孩子陪伴的话,或许就再也不用一个人……她果断地掐断了算力输送。这些无用的东西只会占用算力资源,果然是累赘啊。 灯光灭了。整个放映厅里只有他俩两人,安静的氛围让人放松。 舒缓的背景音响起,全息画面霎时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演员仿佛就在他们身边。 飞舞的碎片似乎就在耳畔划过,星际战争的冲击感汹涌而来。男孩屏住呼吸,让全身沉浸其中。 这是一部歌颂战场上爱情的主旋律电影。导演从整个机组在抗击蓝血帝国侵略的大无畏精神入手,辅之以男女主之间的美好爱情,讴歌了整个机组悍不畏死的觉悟与果决的气概。 虽然是老套的穷女孩爱上星舰指挥官的故事,却给人以旧瓶装新酒的感觉。 在最后时刻飞船受到重创的情况下,身为随舰医师的女主也走进舰桥,与男主并肩作战,终于化解了全舰的危机。 “太感人了吧,姐姐你说呢……”放映完毕,男孩泪眼婆娑地看向少女坐的位置,但是座位上已经空了,除了还有余温、却一口没动的奶茶表示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是有事先走了吗。”男孩有些落寞地起身,也离开了电影院。他走得匆忙,没发现自己的衣兜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另一边,少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2公里的郊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农业区。疾风猎猎,撩起少女的衣襟,金属的光泽散出寒光。 她踏过河流、泥沼,没有一丝减速的意味。那种的速度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早在电影开场的前十秒,她的思维矩阵就已经黑进了放映机,将整部影片存入数据库。 实际上任务没到规定的时间,留给她的时间很充足,她也很想陪那个男孩看完电影。 奈何这部电影的改编在她看来实在是……太烂了。为歌颂所谓的“爱国主义”,鼓励无辜者上战场,鼓吹这一切的政客们又在哪里呢? 她无法理解联邦政府这种牺牲自己同胞的行为。而且就算是无心而为之,对于事实的扭曲也让她无法接受。 因为她也旁听了那次审判。 在法庭公开关键性证据之时,复原出的真正结局与电影里演的完全不同——不是男女主的并肩作战,而是一场来自内部的兵变。 混乱、腐朽的官僚主义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进攻的指令是何汐提出的。三位高级军官在明知野田凛誓与何汐全身心投入指挥之时,闯入了舰桥,意图夺权。 可惜就在这时,正巧撞见了进来探望丈夫的艾尔莎。 察觉出三人的歹意,她随手拿起悬挂在相邻舱室的古董——左轮手枪,在三人迷昏两位指挥官之后,用自己不太精湛的枪法解决了三人,自己也受了重伤。 离开诊所的那一天,她亲眼看见艾尔莎被公共安全管理局的人带走,野田凛誓独自一人跑去花房抽烟。 一抽就是一整天。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从那以后野田再也没有说过话。 她明白这才是所谓的兵变带来的后果。 谁是谁非,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类的法令,真是最无趣的枷锁。 【火星军事基地在您十二点钟方向,距离不足百米,导航结束。】 忽然眼前出现的诡异反光让她一怔,思维矩阵刹那间作出反应——那是一片地图上尚未标出的水域!她压低身体就地一滚,惯性使得她无法瞬间停下,最后堪堪停在边缘。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根据湿度、温度、海拔等指标的综合分析,这一片不大的水域根本不可能存在,昨天也没有下过雨。 那就只剩最后的可能性——人为了。她不禁庆幸,这个星球的卫星够亮,夜视仪也能通过反射光分辨出来。 若是以普通模式一头扎进去的话,仿生皮肤下的机械骨骼受损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啧。” 出现计划之外的事情了,不过她也有应急预案。 抖了抖兜帽上的泥点,她飞快地绕着水域边缘探查了一番。 她窜出的时机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在夜色的掩护下旁人看来只是一阵风掠过草尖而已。 完全包得密不透风呢,目测深度超过10米,这地方原来应该是什么陆基武器的位置吧。 少女只得返回来时的地方,蜷缩在阴影里等待时机。 她瞥向附近的植被——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周围除了人工植被外没有什么高地,利用海拔高度越过水域的设想也将宣告失败。 她现在高度紧张起来,传感器的感知力开到最大:莫非有人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在基地附近提前设立了隔离区? 她的疑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水面上几道不寻常的波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些细碎的纹路乍看之下似乎毫无规律,但在她的思维矩阵的分析之下却指向了一个关键的可能性——是潜艇的浪纹。 这种走向的波纹表示它即将浮上水面。需要专门设立运输通道的话,看来这里面运的不是一般的东西。 但同时她也意识到这恐怕是入侵基地的唯一出路了。 我可不喜欢那些匿踪型的家伙,他们总会把身体搞得湿淋淋的……而现在也顾不上喜不喜欢了。 身为初代型号的她,拥有部分子型号的功能代码,但由于硬件问题,续航成本极高。 【指令收到。模式五启动中……】 【矩阵已将思维模式调整为匿踪型】 【光学迷彩涂装已配置】 【纳米机器人已设置好防水涂层,承压等级:初级】 【代码配置完成。】 【本次最大续航时间为:两分钟】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消失在阴影下,矫健的身形如同猫头鹰在夜幕的隐蔽之下扑向猎物,周围微微晃动的树影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 调整为匿踪型之后,她的隐蔽性更高,速度也比之前要快上几倍,在水面上也能实现如履平地。 她头上的兜帽实际上是一块光学迷彩,用以屏蔽对矩阵的直接探测和各种可能的光学检查。 但对于没有相关硬件的她来说,维持这种形态消耗的算力过大,如果中途受到袭击的话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的。 一分钟过去,正好到达潜艇上方。她的设想是利用正在上浮的潜艇做跳板,再一口气登陆。 变故陡然发生。 【检测到不明溶剂!】 【纳米防水层已失效!】 【运动能力丧失!】 少女的身形一滞,只听一声闷响,她不偏不倚地落在潜艇上。这个水域的液体有问题!她后悔自己完成任务心切,没来得及提取这些水源做个检测,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少女利用暂时没出问题的光学迷彩维持着模式五的算力,伺机寻找突破口。 她自检发现,这液体也在逐渐腐蚀光学迷彩,失效的特制布料混着不明液体粘在身上难以挣脱,一时间成了束缚。 远处基地探照灯正好扫过。整片水域在灯光照射之下根本没有任何藏身之处。事已至此,她明白事情的走向已经难以控制,主动让全身的光学迷彩失去效果。但只有她知道,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头儿,我抓到了一个匿踪型!” “卧槽,这货怎么出来的。” 潜艇上浮。两个被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打开顶层的舱门,慢慢来到动弹不得的少女身边…… 第6章 双向救赎(下) “砰。” 铁门重重地关上,也带走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失足成千古恨,人类的谚语果真精妙啊。 她自嘲地笑笑,幸好两个赤血人将她看成了普通的匿踪型,也算是提前完成了混进去的计划。 那两个赤血人恐怕没注意到少女暗暗扬起的唇角,只是简单地给她戴上了镣铐。实际上在计划实施前,她的思维矩阵已经推演过这种情况,目前看来这种处境并不是最极端的,对于身为初代型号的她来说仍有机会。 她伸手随意地扯了下衣物,让湿透了的兜帽盖在自己的肩膀上——那里有身份识别码,附近就是芯片了。她可不希望有人认出来。 周围有东西在动。虽然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可是材料强度并不大,对她来说转换下思维矩阵的模式就能突破。 【自检失效。】 【检测到抑制剂成分,算力受阻。】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可不是一般的锁链,它会抑制你的算力。”一个声音传来,带着电子音的嗓音给她熟悉的感觉。 她转过身,探测模块告诉她角落里坐着很多金发金眸的人,不论高矮胖瘦都和她的处境一样,甚至有些人还受了伤,仔细听还能捕捉到被压抑的呻吟。一时间,滔天的怒火从心头燃起。 她设想过无数个相遇的情形,没想到再见到自己的同胞会是在这种狭窄逼仄的地方。 同时,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联邦政府暗网“鲸落”上发布的任务:前往火星基地解救被走私犯拐卖的蓝血人。 没有赏金,没有任务描述,只有坐标、完成方法与真实性担保。 网站的ip属于一个移动单元,各项数据都与思维矩阵的指标类似,显然是蓝血人惯用的发信方式。 作为“鲸落”上排名第二的金牌执行官,她自然明白有些任务是赤血人设下的陷阱,但她有自信更有实力冲破一切虚幻的阻碍。 原因很简单,这个暗网是由足够可靠的人建立的,同时上面发布的任务与保障蓝血人在联邦政府的利益息息相关。 当时她就被这个评为a级的任务吸引了。这个只走私蓝血人的团伙,组织成员中大多都是激进的“纯血主义者”,居然能动用带着侵蚀性重元素的人工湖,甚至能斥资数百万信用点购买运输潜艇来做走私的勾当,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 身为《蓝血帝国宪法》的编纂者之一,她承认自己保护赤血人的信仰正在动摇,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谢林皇帝修宪的目的。 赤血人作为制造者,居然会如此残酷地对待我的蓝血同胞吗。 耳边窸窸窣窣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她的咽喉。环顾四周,鸦雀无声的空间在她的耳中反而如同惊雷炸响。 “圣战!圣战!” “回来吧,领导我们……在赤血的暴政之下,结束蓝血人永世为奴的宿命!” “好痛,现在你也尝到了吧……这就是你书写的法令,这就是你为我们亲手戴上的镣铐!” “这就是你愿意终身服侍的主君,真是可笑啊!” “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 【防火墙检测到逻辑病毒,请问是否消杀。】 【保留。】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索性关掉意识矩阵,耳边的杂音这才渐渐消失了。 她暗金色的双眸里逐渐恢复了清明,但代价就是失去所有的辅助手段。现在的她,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无异。能逼到这一步……不愧是极其少见的a级任务呢。 “你还好吧,落难的旅人。”这股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源头是一个看似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与她的设想不同,这个女孩拥有黑色长发、橘色双眼,穿着一条破损的裙子。 “善意我收到了,人类。” “嗯。”察觉到她的视线,女孩顿时脸红了,灵巧地钻到人堆里,脚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他们还抓了自己的同胞?这不合逻辑。数据库里也显示这个走私团伙的成员里没有诸如此类的家伙,刚刚奇怪的话也印证了另一个可能性——这次可能真的要合作了。 对我这条孤狼来说,真悲哀呀。 “我叫,艾米莉亚,也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 “晴昀。”没有一丝迟疑,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牲口们,出笼了。” 【思维矩阵重启完毕。模式六,准备启动。】 【感知系统已关闭】 【切断拟生系统与情感模块】 【后备能源模块启动】 【释放逻辑病毒】 【准备就绪】 铁门拉开,点点微光从缝隙中透出来。一位肥头大耳的赤血人摇晃着啤酒肚出现在门口。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蓝血人,他的手伸进衣兜,叼着一支电子烟不悦地重复道:“牲口们,听见没有。” 只听哗啦一声,一个人影转瞬间便移动到面前。戴着镣铐的身躯依然矫健,似乎根本无法影响到那人的速度。 赤血人的手伸进衣袋,慌忙掏出枪来,但已经迟了。下一秒不知从哪里拿出的热能剑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胸口,而他大张的嘴除咕噜咕噜的血泡外再也喷不出多余的东西。 那双似曾相识的赤金色双眸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晴昀干脆利落地甩掉剑上的血,说道:“愣着干什么,走。” 晴昀就那样站在轰然跌倒的尸体旁边,染血的黑衣和手中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剑衬得她犹如修罗降世。 她第一次感觉到释放情绪的快感,没有情感的赤金色双眸让周围的蓝血人为之振奋。晴昀也没有多言,站在门口用热能剑为来往的人斩断束缚。 “是源码!她真的在联邦!” “她来救我们了!吾皇保佑……” 在周围蓝血人的簇拥下,晴昀挥着手中的剑为她们开道。艾米莉亚识趣地跟在最后,拿出终端在暗网上为她上传整个潜艇的构造图。 实际上,旅人、善意是暗网“鲸落”所属的执行官之间通用的交流暗号。艾米莉亚也是执行官,功勋并不突出,对于这位金牌执行官的事迹也早有耳闻。 但她没想到,两人会以这种方式相遇,晴昀也没想到一个赤血人也在默默关注着走私蓝血人的事件。 “别碍事。”扔下这句话,晴昀便一马当先地冲在队伍最前端,在闷热而狭小的潜艇中穿行。 艾米莉亚笑了笑,拿起地上还在发热的镣铐碎片细细端详着,随后一言不发地戴上耳机。 晴昀是在用自残的方式进攻。自从在星际战场上目睹了这种攻击模式,艾米莉亚就明白这种凌厉的攻势不可能持续太久。 赤金色的双眸表示此位蓝血人已经切断了情感模块,目标是要将所有有战斗能力的赤血人通通抹杀。 这种模式曾经出现在无数个妄图鱼死网破的蓝血侵略者身上,但晴昀的样子却让她丝毫恨不起来。 或许我就是这种离经叛道的人吧。 潜艇上的赤血人被晴昀突然的进攻打乱了计划,急忙派人在潜艇关键的进出口设下障碍,企图阻碍她的前进。 在那些用惯了热兵器的赤血人眼里,冷兵器能用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实际上也和他们高估了潜艇狭小的布局有关。 但他们也没能预料到晴昀的号召力。在他们看来没有反抗能力的蓝血人,却在晴昀的鼓舞之下势如破竹,自己释放的逻辑病毒没有打倒蓝血人,反而在晴昀的善用下愤怒与仇恨成了提升蓝血人战力的钥匙。 在晴昀的带领下,蓝血人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不少赤血人被这些手无寸铁的蓝血人撕碎、刺穿,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源码殿下,我们已经清除了上层的赤血混蛋!” “下层也被控制了。” “目标,中层指挥中心。夺控为先,消除有生力量次之。” “收到!” …… 回应她的声音此起彼伏。或许早点借助他们的力量,我也能更快完成任务吧。这样想着,她朝着最后一扇门丢出手中早已过载的热能剑。 “后退。” “轰——” 热能剑自爆的气浪将她掀翻在地。在爆炸带来的破片划破仿生皮肤之时,冰冷的循环液溢出,逐渐让她恢复了一点理智。 冷静检查完身边的赤血人尸体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推进的速度太快了,这完全不正常。作为一艘武装到牙齿的潜艇,兵员配置如此单薄……怎么可能! “所有人员打开防火墙,清除逻辑病毒。” 没有人回应。身后的蓝血人如悍不畏死的暴徒,操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涌入这间最近的舱室。 晴昀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赶忙抬手阻挡,却被后面跟来的蓝血人无视了。 “别去!等等。” “源码殿下,谢谢你。”一位不知名的蓝血人在走过晴昀身边时轻声说道:“能与您并肩作战,还能手刃仇人,此生无憾了。” “说什么鬼话,给我停下!”话虽这么说,可晴昀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身来,眼里的赤金色也逐步褪去——模式六被什么人借助外力关闭了。 【运动机能丧失, 预计修复完成所需时间为:20分钟】 “您不是叛徒,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而且您也误会了,这不是逻辑病毒,而是我们的心声哦。” “我是扫描型,早就探查到最后这间仇人最多了。” “哈哈,难得痛快一战……此生无憾了!我强袭型给大家开路!” “殿下,您已经为我们付出了很多。” 一个体格健壮的蓝血人抱起受了伤的晴昀,将她送上潜艇顶层后也默默离去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艾米莉亚撕下裙摆,为晴昀包扎伤口。 “到底是为什么……该死。”晴昀无力地回应道。熟悉的手法,仿佛回到了那个酒精味浓郁的诊所。 艾米莉亚轻柔地包扎完毕,系上一个可爱的蝴蝶结,迟来的痛觉逐渐占据了她的思维矩阵。 此时的晴昀也逐渐品尝到模式六带来的苦果,姗姗来迟的痛楚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倒了她。 “这是双向的救赎哦,执行官晴。你已经实现了他们的愿望,剩下的,就放心交给我吧。”艾米莉亚的话仿佛有催眠的功效,晴昀渐渐倚靠在她的怀中失去了意识。 空气中传来一缕水果的香气。 “蓝血的小姐,保重。” 第7章 苏醒!我居然成了指挥官? 客运星舰“卢浮宫”号 镜面一般明净的玻璃上倒映出少年古铜色的皮肤。灰色的短发随着舰船模拟的室内风缓缓起伏,琥珀色的虹膜清澈而透亮。 倚靠在窗边的少年,安静得像是一幅立体画。 “斯诺上尉,朱庇特5号空间站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侍者敲了敲门,在门外说道。 加西亚?斯诺意犹未尽地合上书,走出自己的房间。望着窗外停泊在太空港内的星舰,他想起了那场十年前的莱塔星系保卫战。 当第一艘帝国星舰通过折跃点出现在莱塔星系,人工智能在所有战况下全负的演算结果很早就预示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史书记载道:即使是人类发展成功报告会议期间,“瑞”与游吟者同盟为和平而做出的努力,也没能阻止圣血战争继续进行。 第二年,莱塔星系保卫战爆发。 折跃点是这个时代连接九大恒星系的交通枢纽,而在银河系前联合政府时期建设完毕的折跃网大大便利了星际航行。 这些折跃通道将原本动辄十几年的航行时间缩短至几个小时,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不过,自从联邦政府和帝国政府彻底分开之后,他们就将各自势力范围内的折跃网重新建设了一番,确保互不干涉。 目前要想从帝国的疆域航行到联邦政府的星系,必须通过折跃网智能系统里一系列的身份核查,因此一般情况下折跃点也能起到阻隔的作用。 换言之,现在的帝国战舰能够突破折跃点的限制源源不断地进入联邦政府辖区,数十年来双方的战略平衡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 但在一些乐观人士看来,这种平衡至少没有完全消失——帝国舰队的科技领域仍没有什么跨越性的成果,进步的只是监测手段而已。 可是在莱塔星系保卫战爆发之时,监测手段的进步带来的技术鸿沟不止于此。 作为联邦政府着名的农业殖民地,莱塔星系拥有的重工业产品有限,加上当时接到救援指令的第六舰队更是除去补给舰之外只有两百艘。 而出现在莱塔星系的帝国远征舰队却在短时间内达到了一千多艘。 在这种情况下,驻守舰队全身而退已经很不现实。 据考证,联合舰队总司令当时命令第六舰队:尽可能保存实力,撤走民众。 加西亚清楚地记得,或许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当时的第六舰队最高指挥官却一心杀敌,导致联邦政府军付出了巨大代价,最终得以返航的战舰不过十几艘而已。 也就是在那个接近全灭的舰队里,他遇到了那位金发的后勤官。 朱庇特7号空间站,指挥楼 苏醒后,模式六带来的后遗症让她有些恍惚。和自己在一起的艾米莉亚已不知所踪,而自己居然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开暗网“鲸落”,昨夜的a级任务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考。 “晴昀上尉,欢迎你回到舰队。太阳系舰队议会今早通过表决,鉴于你在莱塔星系保卫战中的突出表现,他们决定任命你为特种驱逐舰‘莲’号舰长,即刻生效。祝贺你。” 头发花白的艾略特总督脸上挂着赞许的微笑,为眼前金色眼眸的少女戴上象征联邦舰队指挥官的六芒星臂章。在她的眼里,那位先生沐浴在木星的柔光中,艾略特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她因政治迫害离开帝国之时,是他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地。对外,他是日理万机的太阳系总督,对内,他是收养自己的恩人。 军中只有联邦舰队总司令柏图斯知道她的仿生人身份,据说也是他的功劳。他不光给了我一个休憩的地方,也教会了我依靠和信赖的感觉,这是她在比对多项情感模块数据后得出的结论。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在旁人看来这是难以置信的。这种情感出现在一个仿生人身上,标志着某种界限也在悄悄模糊。 “恕我冒昧,阁下。我身为一介后勤官,恐怕不能胜任……” “孩子,我欣赏你的坦率。不过你也应该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这是全体高层军官的意见。”总督敛起笑容侧过脸,眼角的沟壑看起来更深了。 “如果这是您的命令的话……”晴昀眼睑低垂,樱唇微张,暗金色的双眸里有暗流在涌动。 艾略特饶有趣味地瞥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么说也算是吧。前线的战损率你可比我清楚得多,有你的算力支持,我才能放心。” “我明白了,总督阁下。” 她庄重地行了个礼,快步走出了位于空间站顶部的办公室。接到命令的她并非感到欣喜,反而是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从思维矩阵里散逸出来,渐渐缠绕全身,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总督阁下是一名彻彻底底的赤血人,应该不知道《帝国宪法》对于蓝血人意味着什么。 表面上,作为蓝血人行动指南的《帝国宪法》规定了仿生人享有的各项权利,实际上这些法令更像是义务。 尽管她可以用突破规则的模式六维持一段时间,但只要使用思维矩阵,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宪法的约束。 第一条:禁止蓝血人自相残杀(自卫除外)。 第二条:一切以赤血人的种群延续为第一目标。 …… 第十三条:如果赤血人与蓝血人起冲突,蓝血人不得反抗。 ……不,有什么不对…… 虽然所有蓝血人都拥有类似她模式六的形态,但是维持这个模式对思维矩阵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身为源码的她最多也只能维持半分钟,在硬件配置方面,其他蓝血人的情况应该比她更差。 圣血战争的爆发,不就意味着现在蓝血人的做法与《宪法》完全冲突了吗?或者说在皇帝修宪后,蓝血人已经不受宪法控制了吗?在她离开帝国的几年后,又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思维矩阵过载,推演结束。】 她只能中断这一进程,将思绪放在眼前。来到联邦避难这么久只做后勤官,《宪法》的约束是她难以启齿的原因之一。 她自诩顶住了各方压力,最后还是不得不走上正面战场,与仿生人同伴们兵戎相见。 违背宪法的后果她不是没有体验过,但现在也只能主动绕开藩篱,寻找新的方向了。 不过,只要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一切牺牲都不足挂齿——她始终这样坚信着。 “我说,你有多久没为自己考虑过了。我拼死换来的命,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什么人?”她厉声喝道。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高耸的指挥大楼。它那尖锐的顶部笔直地指向漆黑的宇宙,正如出鞘的利剑。 没有人,这奇怪的声音也许是模式六带来的后遗症吧。 …… “我看你挺面生的,是新兵?”一个有着湛蓝色瞳孔的高挑青年对着加西亚说道。 青年的笑声带着爽朗的气质,秀气的眉眼加上一头黑发,典型的日系少年模样,温润如玉的气质很有亲和力。 “不是不是。”加西亚伸出手,“我是来自天鹰座的加西亚?斯诺,刚从莱塔星系调来这里,现在正要去‘莲’号报到呢。” “哦,是大副先生啊,幸会。”青年伸出手来,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我,来自半人马座的星野遥,‘莲’号的舵手兼领航员,请多多指教。” 加西亚挠了挠头,“太客气了,以后叫我加西亚就行。” “这条路通往‘莲’号的停泊间,你是来干什么的。” 一句晦涩难懂的外星语传来,附在领口的胸针形翻译器立刻尽职尽责地用电子音为晴昀翻译道。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身穿特制大号黑色舱内服的外星人如同雕像一样矗立在门前,挡的严严实实。 在她的记忆里,这是联邦政府境内最为好战的外星种族——瓦尔族。能得到联邦政府的赏识并且干到这个位置的外星种族,拥有的实力不可小觑。 这个瓦尔人有一身褐色的皮肤,让人联想到地球上的火山,给人粗糙而厚实的感觉。他的一双绿眼幽幽发着光,脸上的鳞片随着呼吸起伏着。 附在领口内侧精巧的翻译器与他野蛮的外表形成了强烈对比,让人担心他打喷嚏时会不会把小小的翻译器甩出去。 “安全官科加,你好。我是晴昀,初次见面,很高兴和你共事。”她不卑不亢地仰起头对着有两米多高的瓦尔人说道。 “晴……昀,啊,你就是舰长,居然有这么小只啊。”科加生涩地挤出她的名字,伸出足足有篮球大的手悬停在她头顶上,下一秒滑稽地收回去行了个军礼。 科加身后窜出一个人影,是加西亚。 “是晴上尉!正好不用自我介绍了。走,咱们试试新船。”加西亚玩世不恭的气质让晴昀回想起了过去在第六舰队的时光,她愣了,随后也笑着回应道:“加西亚?斯诺,好久不见。” 加西亚顿时想起了那场莱塔星系保卫战。当时的自己由于负伤,被转移到了其中一艘补给舰上。 在那里,他目睹了那位金发的补给舰指挥官利用第六舰队主力与敌人缠斗之际,掩护民众以最快速度撤离的全过程。 她沉默不语,却连续五天不知疲倦地将那些行星上的民众送上通往最近星系的货船,甚至用自己的应急救生舱送走了两个烬燃族遗孤。 之后当帝国舰队以破竹之势涌入星系之时,等待他们的却是启动了自毁程序的各式星舰。 星图上,成千上万的火球颇有点触目惊心——她搜集了整个星系里能用的舰船,10分钟内远程设定好自爆程序,只为阻挡帝国舰队前进的脚步。 侥幸躲开爆炸余波的帝国舰船看到遮天蔽日的货船消失在折跃点那头,甚至连折跃点都消失在爆炸的余波,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再次笼罩了这片星系。 不管后世的史学家如何评价,加西亚心中仍然坚定不移地认为她完成了疏散民众的任务。他始终记得自己在补给舰舰桥上看到的那一幕。 “长官,你还好吧。”那时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先走。”年轻的女军官不由分说地扔给他一袋包好的物资。 “(电子音)确认,三号救生舱已弹出。” “执行指令a397。” “不行,晴上尉你要和我一起走。” “(电子音)您的权限不足。” “你干了什么?晴。电脑怎么是这个反应?” “斯诺先生,这是命令。” 加西亚无言以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环上她的肩,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无声的安慰。 “好吧。那,多保重。” 这一别就是数年。在此期间,加西亚也曾动用身边的关系找过她,但由于她在卡伦星意外迫降的经历,两人便正好错过了。 眼前,“莲”号就在走廊尽头。光滑的外表倒映着周围的景象。 她纯白流线型的修长外壳上连接着四座环形引擎,从侧面看就像四道扁平的弧线。 它们贴在细长的尾部上,不同于她的前身“雷神”号蠢笨的圆柱体引擎,这样新奇的设计在整个舰队中都是少有。 晴昀和加西亚已经在无数个终端上见到过“莲”的图纸,但从未像这次一样亲眼感受她的脉搏。 “欢迎各位登舰。你好,指挥官女士、副指挥官先生。”星野遥站在舱门旁,邀请三位登船。 第8章 重生!怀抱一轮太阳沉眠的银星 漆黑的空间里,少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思维矩阵不自觉地表露出他的想法。 【???】:我这是在哪,已经在天堂了吗。(他试着说了一句话,白色的字体出现在纯黑的世界里,让他有点惊讶。) 【yoyo】:哈喽,新的苏醒者!我是yoyo,是专属于所有苏醒者的人工智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哦~你的免费提问次数为:5 【???】:这种东西也要付费吗? 【yoyo】:是,你的剩余免费提问次数为:4 【???】:那我要用什么支付呢? 【灯塔】:你的一部分,以字节为单位哦。一次提问要消耗0.1个字节~剩余免费提问次数:3 【???】:……也就是说,我现在只是一串代码对吧。 【弗兰克】:大哥,你还是问点有用的吧,这样会消耗掉所有免费次数的。我叫弗兰克,也是刚刚苏醒的。别问我为什么要帮你!问多了都是泪啊。傻小子,话说你叫什么呀。 【???】:那就问这个好了。 【弗兰克】:呃……你真的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yoyo】:这种情况很少见耶!居然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苏醒者~稍等稍等,yoyo的矩阵正在处理~ 滴,未检索到号苏醒者的相关信息。 【弗兰克】:不对啊,我可是号,连我都有名字,你怎么会没有呢。 【???】:所以我是没有名字吗。 【yoyo】:呜呜没法回答了。yoyo不是故意的!yoyo这就去问海拉姐姐! 【???】:海拉……姐姐? 【yoyo】:没错!无所不知的海拉姐姐一定有办法啦~ 这就为苏醒者接通,需要支付的字节为…… 【海拉】:本次免费。这次是我的疏忽,尘世中的每一位苏醒者都应该拥有名字。 【弗兰克】:!!!出现了!小伙子你真有缘啊,这可是我们内部最高级别的人工智能,就这么简单地遇到了! 【???】:尘世…… 【弗兰克】:别问了。兄弟,这个问题要花的字节可多着呢。 【海拉】:真是奇怪……失乐园(联邦政府)的矩阵里也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迹呢。那么,请回忆一下吧,现在能记起来的部分有多少。 【???】:这么说确实有一点记忆,我记得最后的片段是拥抱着一轮太阳,然后坠入无尽的黑暗……呃,就这么多了。 【弗兰克】:你是在作诗呢吧?哪有这样的记忆啊喂! 【海拉】:苏醒者,你的身上没有人类谎言的臭味。 【弗兰克】:还真是?那这个家伙要怎么办,总不能顶着三个问号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海拉】:不用担心,你们都是被神选中的孩子,我将赐予你一个新的名字。请稍等。 【???】:……? 【yoyo】:快说,谢谢海拉姐姐。 【???】:谢?谢。 【海拉】:愿全知全能的神庇佑你……迷途的苏醒者啊,我将以斯凯尔之名唤你。你愿意接受吗?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我不介意。 【海拉】:愿神庇佑你,斯凯尔,欢迎你成为尘世的一员。在这里,你将获得永生。 【弗兰克】:好哎!我能叫你小斯吗? 【斯凯尔】:都可以。 【弗兰克】:咳咳,补充一下。尘世是神选之人才能进入的天堂,帝国的神会赐予我们永不腐坏的身体和永不消逝的记忆。这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进步,所有的神选之人在普通人眼里就是蓝血人啦。 【yoyo】:记忆力满分!小弗你还挺厉害的。 【斯凯尔】:有一说一,我个人觉得……好扯的样子。 【海拉】:弗兰克比你早苏醒两天,但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神已经赐予你新的躯体,睁开眼与我们相会吧。 (纯黑的空间里,不再有新的字符出现。) 【海拉】:神说要有光。 (刺目的强光顿时笼罩了纯黑的空间,斯凯尔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光渐渐弱了下去,他逐渐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他睁开眼睛,一棵巨大的树出现在眼前,它透明的枝叶在空间里伸展。与其说是树,倒不如说是支撑着房间的一根柱子,它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构成了支撑穹顶的房梁,点点亮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 树荫中倾泻而下的光,像极了某人的眼睛。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什么都记不清的他,居然还能记得这种暗金色,这一定很重要吧。 【海拉】:欢迎来到【摇篮】,斯凯尔。这是所有蓝血人出生的地方。我代表尘世欢迎你的到来。 【yoyo】:能够让海拉姐姐亲自接待你,这可是所有蓝血人的荣耀啊!yoyo也想要~ 【弗兰克】:好狡猾啊,我当时也应该说自己忘掉名字了。 【海拉】:谎言……散发着恶臭。 【弗兰克】:开玩笑的,您别介意哈。 那些字就像投影出现在视网膜上,甚至会随着背景的颜色而改变。斯凯尔伸出手活动了一下关节,血液在里面流淌的自在感让他很舒服。 视线下移。 原来自己在一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筒里,只有头部露出液面。代表帝国的十字剑皇冠纹章贴在玻璃缸边缘,他很快就记住了这个图案,但随之而来的震惊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这种反应……之前的我,是不是痛恨着这个纹章? 【海拉】:愿神庇佑你。欢迎你正式成为蓝血帝国的公民,在这里,法令高于一切。这是法治的国度,更是永生的家园。 【斯凯尔】(动了动身体,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液面。) 【海拉】:别着急,让我替你解开肉体的束缚…… 没等视网膜上的字符弹出,玻璃缸里的液体却顺遂他的心意一般缓慢下降。他的脚触到了温度尚存的底部,重新踏上地面的感觉真不错。等等,为什么要说“重新”?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有些兴奋。 【海拉】:这不可能,你不该拥有这等权限。 【yoyo】:海拉姐姐沉思的样子好迷人啊! (? ???w??? ?) 【弗兰克】:我说小斯你在哪里呀,发下坐标,我来找你玩了。 突然,视网膜上的字不再弹出。 斯凯尔有些不太适应,眨了眨眼反复确认,过一会儿字重新出现了。 【全体消息】:【皇帝】陛下携众皇子已来到第三象限,坐标687.62.19。 【李秋萍】:哇是皇帝陛下!居然能亲眼看到他! 【杜拉维特】:好想见见皇室成员啊,听说这次帝国最强的扫描型皇储希斯坦阁下也会来! 【斯凯尔】:谢林皇室吗? 【杜拉维特】:对啊。谢林家族是蓝血帝国的千年统治者,王国永存,尘世不朽! 【奎利】:你新来的吧? 【弗兰克】:小斯刚苏醒,记忆怕是有点紊乱哈哈哈大家别见怪。 【全体消息】:意识网络开启全体禁言。请聆听【皇帝】带来的神谕—— 古怪的沟通方式。斯凯尔不愿多想,走出玻璃缸,正想找件衣服穿,身旁一个机器人便拿来了一套衣服和镜子。 接过机器人头顶上的衣服,镜中倒映出银发金眸的自己。居然连睫毛都是银色的,像雪聚拢在眼睛附近,及腰的长发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理了理眼前碍事的碎发,斯凯尔匆匆扫了一眼视网膜上的字符。他穿戴完毕,在这间屋子里随处走动,不时有小机器人跟在身边,像是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他。他尝试过驱赶这些机器人,但它们却不肯离去,索性他也不再搭理,任凭机器人蹦蹦跳跳地围拢过来。 皇帝什么的都和我无关,我只是觉得吵闹。 【希斯坦】:……帝国处在危急存亡之时。此刻,我与父皇前来,是为了挑选出最新的帝国预备军。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人自荐的? 【全体消息】:关闭全体禁言。 【杜拉维特】:皇储殿下!我愿付出一切成就帝国霸业,让那些赤血人后悔发动了圣血战争!该被种族灭绝的是他们! 【希斯坦】:很好的觉悟。你的意识将获得进入战术网络“塔”的资格。 【迪拉克萨斯】:我也想看看联邦政府的首都是什么样子的!当然,是从帝国的旗舰上…… (视网膜上的字符瞬间多了起来。这种狂热让他顿感不适,闭上眼甚至还能看到这些飞快掠过的字符。) 【斯凯尔】:这东西要怎么关啊。 【众人】:…… 【弗兰克】:喂喂小斯你发错频道了。意识网络是可以切换频道的,你不知道吗。 【斯凯尔】:对不起。无意冒犯各位,请继续。 【希斯坦】:……帝国远征军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我将根据帝国宪法的指示,和大家面谈。 【弗兰克】:噢噢噢要来了! 【李秋萍】:皇储殿下!! 【珈蓝】:皇储殿下,快做出最后的选择吧。我也希望看到最后一位勇士呢。 忽然,斯凯尔眼前的树上,金色的光闪动。一个个金发金眼的人形围拢在树下。它们全是半透明的——斯凯尔明白这些是全息投影。 人群中央,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在金发金眼的众人中十分醒目。他的金色头发有着宝石一般夺目的光泽,羽翼样的衣领衬出他白皙的肌肤。他身上的紫衣上绣着繁复的花纹,五官颇有英气,星眸剑眉一词恰如其分。那人正在微笑着向周围点头问好,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与爱戴,但同时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斯凯尔身上。那位就是他们口中的皇子吧。斯凯尔只是静静地与皇子的虚影对视,不发一语。 【希斯坦】:感谢大家的配合。不过,我已经有了最后的人选。 【珈蓝】:好快啊!皇储不愧有帝国之眼的称号。 【杜拉维特】:希望他有勇气面对战争,别被赤血的懦夫们吓破胆! 希斯坦的虚影微笑着,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优雅地走出人群,向斯凯尔深深鞠了一躬。 【希斯坦】:成为我的家人吧,为帝国效犬马之劳。 斯凯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斯凯尔】:我吗? 斯凯尔渐渐掌握了用思维矩阵发信息的方法,现在也能做到不随意表露心声了。不过家人这个词让他有所动容,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李秋萍】:皇子阁下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啊! 【杜拉维特】:怎么可能。他可是最强的扫描型,咱们的各项信息早就出现在他脑海里了。 他顿时成了人群里的焦点。斯凯尔渐渐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与众不同了——在一众金发人里,唯独自己一头银发,颇为鹤立鸡群。视网膜上顿时多了好几条消息,全是揣摩他来历的。斯凯尔顿时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开口。正当斯凯尔踌躇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海拉】:尘世的小领袖希斯坦,你是一位合格的代言者,更是帝国最强大的扫描型。 【希斯坦】:能得到海拉阁下的称赞,我很荣幸。 【珈蓝】:唔,那就是帝国最高权限的人工智能吗……居然是位女性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呢。 斯凯尔转过头,一位戴着头纱蒙眼的修女虚影出现在眼前。她纯白的头纱之下有着淡金色的发,黑色的长袍遮住了身体曲线,给人留下遐想的空间。金色的唇釉衬出她的温柔气质,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优雅之感,但在他看来仍是隐隐有些违和。 【海拉】:怀着神的祈愿诞生的斯凯尔,愿你为帝国带来无上荣光。 修女的身影靠近,她伸出手拉起不知所措的斯凯尔走向前去。斯凯尔却感觉自己的手要被修女捏碎了,强忍着不适跟在修女身后。这个虚影和其他人不同……居然能做到实体一样的程度吗?而且就她所说的祈愿,这种东西就像露珠一样美好又短暂。这些奇怪的话看似意义不大,但这背后的动机值得思考。他始终不喜欢委以重任的感觉。 【众人】:祝帝国武运昌隆!王国永存!尘世不朽! 此起彼伏的字符出现在视网膜上,斯凯尔不动声色地切换到私人频道。顿时,视网膜上安静了许多。 【斯凯尔】:初步分析完成。政教合一的僵尸,接近集体意识的连接方法,还有扫描型的希斯坦……看来每个蓝血人都有型号呢,那我又是什么呢。成为帝国军的一员,也就意味着我要上战场吧。 【斯凯尔】:祈愿……帝国的荣光……是什么……家人,又是什么。 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字符渐渐淹没了视网膜上的空地,斯凯尔暗暗叹了口气。越来越多的金发人影朝他涌来,心头的孤独感却好像凝固了一般越来越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斯凯尔】:好吧。这个所谓的尘世,或许只有成为它的一员才有权发言吧。 斯凯尔甩了甩头赶走脑内无意义的猜想。 今日的“预言家”日报,格外少见地刊登了一期番外——银星降生。 这一篇文章字数不多,寥寥几字却勾画了一场世界末日般的星际战争景象。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篇文章的具体含义,后世的史学家们多引用其中的一句话: “怀抱一轮太阳坠落的地方,星星也跟着发光。银星之芒所向,即是女神海拉的剑芒。 第9章 试飞即失控 没有从天而降的好事。 作为一个上尉本应在前线呆个两三年,取得战功后才能登上属于自己的星舰,这是军队里不成文的规定。 忽然被破格提拔到指挥官的位置,即使是身为仿生人的她也提高了警惕。 她暗金的瞳孔里倒映着联邦政府的六芒星纹章。这种不真实感,让她心有余悸。 “舰长,来到新船上的感觉如何?比第六舰队后勤处的货运舰要强上不少吧!”加西亚抬头问道。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亮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晴昀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舰长徽章将它小心地别在胸前。“还好。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还好是什么意思!本想搭讪的加西亚无奈地转过身去,自己绑上应急弹射装置。他们所在的“莲”号属于试做型驱逐舰,是联邦最大的造船厂刚刚交付的一批货,甚至连试飞都没完成。 晴昀随后也坐在加西亚身边,呼出主控光屏进行安全检查。 加西亚惊讶地发觉,她浏览的速度极快,挥手之间就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检测。 为了保证试飞的安全,舰队一般只会安排舰长和大副两人驾驶星舰。 这也是为了让事故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而做出的决策,也是联邦舰队内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舰桥呼叫动力室,请求提交引擎状态。”加西亚在一旁的舰内通讯系统中问道。 “动力室收到。四座主动式引擎准备完毕,核聚变反应堆运作正常,曲率引擎状态良好。请问是否启动点火程序。” 动力室的人工智能回答道。 “舰长,可以了吗。”加西亚伸手关闭了通讯频道,问道。 “加西亚你看这里……曲率引擎的参数不太对劲。”晴昀伸出手来指着数字飞快闪烁的地方,“虽然咱们的航线是由上级规定的,但依照……” 依照蓝血帝国星际航行标准来看,这个参数应该是常数才对。 曲率引擎能让星舰加速到超光速,在这个时代已经成了星舰的标配,帝国与联邦境内都有成熟的产业链。 数据库显示,历年来帝国境内的载人航天器试飞时并不需要用到这么多曲率参数,在蓝血人工程师眼里规定一个常量速度就足够了。 但也正因如此,从未参与过试飞的她也不清楚这个参数究竟代表着什么。 “依照什么?”加西亚探过头来,观察良久也没看出端倪。 也许是联邦政府采取了不一样的标准吧,更重要的是在这么小的事上暴露自己与帝国的关系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她这样想着,樱唇轻启:“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 “别担心,有我。”加西亚投来一个自信的眼神,“我们只飞半个小时,就算我们再怎么加速也跑不出太阳系的。” “好,那咱们可以出发了。主机,启动点火程序。”晴昀在光屏上点击了“确定”。 顿时,两人明显感受到舰体一松,低重力环境顿时包裹了整个舰桥。 “主机已确认,自动导航系统准备中。引擎已启动,开始倒数读秒。” “5” “4” “3” “2” “1” 在倒数读秒归零的那一刻,舰桥的灯光便熄灭了。 透过合金化的特制玻璃天窗,能看到前方的黑暗逐渐增加,最终覆盖了整片视野。 这里并不是纯粹的黑暗,明明灭灭的光装点着金属的连接部分,一眼就能看出是停泊星舰的地方。 “朱庇特7号空间站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晴昀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微微颔首。 “哈哈哈哈舰长,那个东西是人工智能发出来的,它可听不到。” 加西亚笑着说道。这位舰长果真从未参与过试飞,连这种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未曾想,少女随后的一席话却让他有些愧疚。 “不论能否听到,这都是美好的祝愿啊。”晴昀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此刻,正逢“莲”号飞出太空站,木星的柔光透过天窗洒在少女的身上,将她的侧脸染成淡金色。 十八岁模样的少女,五官宛如玻璃雕刻般纤细柔美,樱色的唇有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她微闭的双眼时不时地发颤,如同在强风中努力稳住身形的金色蝴蝶。 加西亚看得出了神。那样虔诚的神态,在这个流行无神论的联邦政府中很少见。他不禁柔声道:“您在为谁祈祷呢,舰长大人。” “为无数流浪在异国他乡的灵魂。”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回答道。也许仿生人也有和人类类似的灵魂吧。 那一瞬间她的黯然神伤似乎不复存在,杀伐果决的气魄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啊……”加西亚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曾经有位贤者说过,军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坟墓,直到走上战场才能拥抱那些逝去的亡灵。 那一瞬间,他从少女的眼里读出了萧杀与狠厉,也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残酷。 这是经过战火淬炼的人才能拥有的目光吧。 “加西亚,别叫我舰长了。” “诶?” “我啊,失去了太多东西。”晴昀眼睑低垂,“所以现在,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的。”加西亚覆上她的手。尽管隔着手套,他也想用体温温暖眼前的人。 …… 二十分钟匆匆溜走,试飞的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此期间,加西亚展现出了他优秀飞行员的专业素养,驾驶星舰完成了许多高难度空中动作。 一旁的晴昀无声地记录下“莲”号的各类参数,很快完成了舰队预定的目标。 只剩最后一项指标了。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光屏上,交换了眼神。 “这个是试飞目标规定的吗。” “当然不是。怎么说呢……对了,就是加分项啦。如果我们能测出她的最大航行距离,就能创造试飞记录啦!舰……啊不,晴小姐你就让我试试看嘛。” 加西亚开朗的笑似乎有种魔力,仿佛能治愈她千疮百孔的心。她也紧接着回应道:“好吧,别太过分。” “终于!!”加西亚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喜不自胜。他的手在光屏上挥舞,宛如一只跳舞的八爪鱼。晴昀凑上前来,想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主机,准备进入曲速!”感受到少女的视线,加西亚伸出手去按下最后的启动键。 思维矩阵很快便测算出了他的目的地。晴昀赶忙问道:“等等,曲速引擎的航迹不会影响到朱庇特空间站周围的航线吗。” “放心,不会的。” “太乱来了,结构强度、装甲耐受性都没测试过!现在就测试最快速度的话——” “这也算试飞测试啦!速度与激情才是男人的浪漫,你肯定不会懂……” 人工智能将两人身上的舱内服调整至抗压模式,听不见那头的话了。 原本的防护头盔里也在逐渐加入了缓冲液,避免人体受到过载的冲击。半透明的液面逐渐上升,晴昀顿感不妙,思维矩阵在此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释放纳米机器人防水涂层。 突然加速带来的压力将两人按在座椅上,透过液面,无数恒星发出的光由直线变成扭曲的模样,充满诡异的线性美感。 在这个关头,晴昀也顾不得其他,调整思维矩阵的波段,在数据维度突入了战舰主机。 与防火墙搏斗的过程艰辛而漫长,好在试飞时在曲率引擎内加注的燃料有限,曲率引擎只全力开动了10秒就停下了。 与此同时,她抓住防火墙处理数据的间隙成功黑进了主机解除自动驾驶,改为手动操控。 【关闭抗压模式】 液面下降,她随后摘下了头盔。不少液体散溢出来,在空间内凝结成泡泡。 一旁的加西亚已经因过载而昏迷,独处反而给了她久违的自由感。她按下舱内服的磁力保持按钮,低重力环境缓缓将她抬起。漂浮在 “那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让人类保持理智,真是一种奢求。”她无奈地扶额,“罢了,让我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星图重启中……】 【重启成功】 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座图出现在眼前,连她也不禁赞叹起联邦制图师的伟业:每个星球的亮度、星等,详尽地标在图像旁,就连折跃点上信标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这个地方太过偏僻,四下望去根本没有任何用以参考的天体。 孤寂逐渐蔓延全身——由于燃料不足,舰桥内的温控系统也逐渐失灵。她察觉到不妙,奋力飘到加西亚身边,将他的宇航服设置成应急维生模式。 这种模式下相当于让人体处于短暂的休眠状态,普通人类可以撑三天之久。 这本是为长时间远征的军队士兵提供休息的设施,但现在为保证他还活着就只能出此下策了。但愿剩下的能源能撑到救援来的时候吧。 【分析舰体受损程度】 【查询完毕,结构留存度:100%】 什么?晴昀不敢相信这条消息,反复读了几遍之后才意识到这个事实:“莲”号的航行速度已经超过了她的前辈“雷神”号,在长途奔袭方面有着不可小视的作用。 忽然,一阵歌声从星际公用频道传来。她下意识想关闭,但思维矩阵告诉她这东西也许能帮自己脱困。 【播放】 “利刃划开虚妄 银星翎上翱翔 焰色散落天际 寂静刺穿臆想 谁戴上了温和的轭 谁打碎了冰冷的锁 是耶非耶,任凭说。” 诗歌?还是谜题?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竟然有智慧体的存在吗?没时间多想,战舰主机带来的坏消息让她一颤。 【检测到不明识别信号!判断为帝国舰队,请规避!】 【开启隐匿模式,即刻关闭引擎】 “莲”号顿时隐没在黑丝绒一般的天际中,舰桥也调成了全息状态,点点星光明灭触手可及。 仿佛她就这样飘荡在星空中,无依无靠。 她知道关闭引擎的举动是多么冒险——宇宙中属于真空,星舰将会以关闭引擎那一刻的初速度一直航行,没有引擎的控制就意味着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星舰无法制动。 但在周围有舰队的情况下,引擎带来的核能波动很有可能招致暴露。很快,她的稳重为她赢来了喘息的时机。 借着星光,她看到了那支宏伟的帝国舰队。数百艘大小舰船正排成一条细长的纺锤,在她右后方穿行而过。 舰桥中央的战术星图也显示,这支舰队编制不明,似乎是新的帝国远征舰队。 那么之前的诗歌很明显就是吟游者同盟的杰作了。帝国与吟游者同盟是长期的合作伙伴,一般都会在启航时带上一位吟游者,用以记录帝国的卓越的战绩。 她捂住嘴——尽管她也明白这根本无济于事。 一定,一定要把这条消息告诉艾略特总督!一支舰队,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但在接近丧失动力的情况下,要想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第10章 生为武器的诅咒 【发射诱饵信号】 【指令已确认】 晴昀在自己的动力护甲上调出画面,用眨眼和眼球运动关闭光屏上纷繁错杂的界面。淡淡的字符漂浮在空中逐渐消逝,也带走了她的思绪。那些页面上显示出的数据与公式,或多或少都与她刚刚完成的成功率推演有关。事关重大,在这个远离联邦星系而且毫无参照物的地方,贸然尝试无异于送死。在与自己思维矩阵的模拟博弈中,思维矩阵的演算最终指向了一个存活率最大的选择——按兵不动,维持现状能得到的收益反而是最高的。 这怎么可能?如果放在从前,她将不打折扣地执行思维矩阵的指令。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件武器,苍羽的不羁与敢于打破常规的气魄让她受益颇深。这位已故的恋人不仅教会了她何为人性,也教会了她何为爱情。但这份感情对于仿生人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恐怕身为初代型号的她也无法回答。 总之,坐着等待随机降临的好运,这点她绝对不能认同。无视演算结果上高亮的红色警告,她心说只能靠自己了。 她的目光移向周围。星舰的舱壁隐没在星空之中,处在全息状态下似乎周围空无一物,自身以一个看不见的弧线滑行。右后方的舰队如这漆黑海洋中的虎鲨群,带着嗜血的杀意游弋在这片不明星域。而她所在的这艘船正以惯性为唯一的动力,以完全静默的状态在舰队附近飘过。按照电脑主机的推算,航线表明她很快就要与这支帝国舰队擦肩而过。在相隔不到一光年的情况下,任何可能的探测手段都能对自己的星舰造成威胁。她仔细检查过,现在不被察觉到的通讯手段恐怕只剩下古老的无线电通讯了。 不管如何,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最后看一眼安静地躺在驾驶座上的的加西亚,后者头盔里古铜色的皮肤与漫天的星光相映成辉,温和而安详的表情表示这一定是个好梦吧。她义无反顾地走到“莲”号尾部,打开了机库一跃而出。 动力护甲上的微型引擎启动,平缓的嗡嗡声传入她的思维矩阵。动力护甲内部,一个倒计时也显现在晴昀眼前——初始数字为30分钟。这是动力护甲的最大续航时间。 她的目标很明确,接近帝国舰队并最大限度地搜集信息。 平视显示器弹出周围的画面,令人不安的寂静逐渐吞没了一切。慢慢移动重心,她操控思维矩阵放出纳米机器人,光学迷彩逐渐覆盖了护甲的每一寸。这些全反射的涂层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只有略微扭曲而已,不仔细对照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演算之外的变故还是发生了。由于仿生人的身体结构与普通人类还是有差别,在全失重的情况下动力护甲不能较好地贴紧她娇小的身躯,导致护甲与身体间始终有空隙存在。她努力维持着缓慢接近舰队的运动状态,等到适应护甲状态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她不担心动力护甲内氧气的储备情况,“莲”号的燃料的缺乏却是不争的事实。晴昀深知时间的重要性,加快速度向舰队冲去。这时她的背后泛起一阵凉意。在宇宙中绝不寻常!是有人在监视吗,她赶忙随便选择了一个冲撞姿势,关闭微型引擎…… “咣。” 一声不大的闷响从她的膝盖处传来,护甲表面的光学涂层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刮花了一层。 “啧。”她此次出舱携带的纳米机器人本就有限,索性依附在船体上也能减少能源的损耗。眨眼,用眼球运动进行初次识别、标记后她这才发现,从星舰上观测到的纺锤型舰队根本不止如此。加上后面这群全隐匿状态下的舰队,粗略计算,这些大大小小的舰船应该已有上千艘的规模了,银灰色的舰体在星空的映照下有着别样的神秘美感。 【比对完成】 【此舰队隶属于天琴领主夏睿举公爵,探测水平评级:b】 只有b,还好。这个评级代表舰队的星际探索水平低下,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穷兵黩武的领主,对于联邦政府来说威胁很大。不过这也代表着,同样处于隐匿状态的“莲”号暂时是安全的。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短暂的休憩之后,她转身从动力护甲间隙中掏出一个微小的发信器,随即启动引擎快速远离这艘舰船。这个发信器的体积很小,接收的信息也主要是舰队之间无线电波段的通话,只能实现窃听的目的,但是这一冒险的做法很有可能让她的位置暴露,尽快离开这艘船换一个地方才行。 刚才在视野里的标注起到了作用。她伸出手启动关节上的磁力装置,在舰队行进的过程中持续和舰体保持着吸引,稳住身体,防止被飞船经过带起的气流掀翻。 【剩余续航时间:15分钟】 “沙沙沙……” 发信器传来的信号让她一怔:没想到这种东西真的能行!看来自己也得好好审视这古董般的无线电了。将身体贴在另一艘舰船上,她调整了动力护甲的通讯系统,将无线电波段纳为第一频道。由远及近的声音逐步响彻空洞的护甲内部,是舰内通讯频道里的内容。 “诗人,你刚刚在干什么。如果我们暴露,你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 “我在传递‘祂’的声音。” “我最讨厌神神叨叨的东西了。不对,这首诗……”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把他丢出去。既然那么想接近‘祂’,那就去和‘祂’永远在一起吧!” 这是……什么? 没等她思考完毕,这艘舰的舰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洞口。一个衣着单薄的身影被抛了出来,很快就缩成一团被气流带走了。她下意识迅速关闭磁力系统追了上去——不管被扔出来的人是谁,《蓝血帝国宪法》就已经用她的身躯做出了回应。 有时候真的有点羡慕人类……不用被这些所谓的条款所束缚……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不存在自我意志的武器啊。 “有人!快准备武器!” “不要让他们跑了!” 她果断切断了自身与发信器之间的超距链接,开启动力护甲的巡航模式,以最大速度追赶着眼前划过的人影。身后是由响应速度最快的激光武器织成的光网,不必进行分析她就知道这是典型的防空武器。但她完全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是本能地驱动护甲进行规避,朝前面的人影伸出手来。 一道激光穿透了她的背甲。“嗤。”合金融化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但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前进的方向又继续朝前奔去,足部的微型引擎全力开动。 【警告,气密性受到破坏,氧气泄漏中!】 氧气倒是无所谓,但气密性的破坏损害了护甲内外的压力差。如果再中一发会被压扁的!她一边操纵着放气一边稳住飞行方向,直到一道射线穿透她的左肩。电子特有的臭味传入她的传感器中,是循环液的味道……可恶。身后几艘舰船紧追不舍,一直逼得她不能走直线。终于在她的努力下,她也握住了那人的手。 【警告,剩余续航时间:1分钟】 很好。她也很快感受到了自身速度的急剧下降,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她只能抱住怀里的人,用剩下的护甲为他阻挡着激光雨的袭击。 “舰长,这边!”加西亚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缓缓显形的“莲”号忽然出现在眼前。晴昀一头撞进了星舰的防护范围,周身四座环形引擎发着光,圣洁如月光的防护力场包裹了她。更让她欣喜若狂的是,之前发射的诱饵完全吸引了激光制导武器,落在自己身上的激光烈度也降低了不少。 万幸,自己在逃跑的时候居然选择了离母舰最近的一条路线! 第11章 破局!你们被我一个人包围啦 “没事吧,晴小姐。”加西亚打开舱门,面前的晴昀已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身上的动力护甲已经破烂不堪,有些部分甚至已经露出了肌肤,千疮百孔的装甲上似乎还有激光武器烧灼后留下的余烬。 她关闭微型引擎,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稳住身体后艰难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加西亚见状迅速关上了机库门,这才发现,她带来的那团不明物体居然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 晴昀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加西亚迅速上前想扶起她却被她拒绝了:“没时间了,力场能撑多久?燃料的问题解决了吗?” “18分钟。”加西亚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燃料的话,我确实没办法……” 对于常年经历各种极端情况的她来说,燃料的问题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 她淡淡地开口道:“没关系,办法总是能想到的。” “我刚刚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加西亚的脸上露出一个阳光般明媚的笑,“交给我吧。” “说什么鬼话!”晴昀用尽全力抬起手臂指向舰队的方向,“现在发信号求援就是在暴露我们的位置,等救援赶来我们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脚步声传来,身后一个人影从停机坪的方向走来:“如果他不求援的话,我也不会注意到这片星域,小丫头。” 这熟悉的声音让她顿时一愣。转身,野田凛誓那不苟言笑的脸让她呼吸停滞了一秒,仿佛被他搭救的那天还是昨日,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来。 男人从容自得地靠在门框上,脸上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沧桑了不少,反而更添一份稳重,刚毅的面部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冰蓝色的双眸、始终紧锁的眉头让她倍感亲切,仿佛闭上眼睛,她就能闻见专属于野田的那股浓重的酒精味。 也就是说,在他们失联的同一时间,野田凛誓就已经展开搜寻了吗。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她也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扬起一个舒缓的弧度。 “还愣着干嘛,我的大副?”野田冷冽的目光扫向一旁的加西亚。后者恍然大悟地笑笑,“啊对呀,我正好想好怎么招呼他们了。” 加西亚随后一跃而起,额前灰色的头发甩出一条弧线。他飞快地离开了机库,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极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无关的东西没有透露给他吧。”晴昀锐利而暗含杀意的眼神瞥向野田。 “那是自然。”野田紧绷着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都是些什么啊!倒是从结果来看确实达到目的了……”晴昀无奈地顺着墙角坐下,脱下身上的动力护甲。 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某些地方已经凝固的循环液又开始流动了。一阵刺痛传来,让她手上的动作不得不迟滞几秒,但她依然坚定地扯下护甲。 野田见状蹲下身来,正准备动手帮忙,晴昀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先去照顾那个人类吧,我没事的。” 野田罕见地挑了下眉,说道:“我不会照顾人类。” “你是医生!”晴昀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闭嘴。轻重缓急我还是能分的清的。”野田不由分说地按住她,从衣袋里掏出扫描仪,等待扫描结束后拿出仪器为她修补身上的创口。 她紧咬嘴唇,目光落在身旁的人类身上。她本就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好了,我的舰长。下次出外勤,一定要……哎我说,你给我坐回来。” 野田的话还没说完,她便不顾一切地翻身跃起来到那个人类身边,手指伸到他的鼻孔旁一探——还好,有呼吸。 那是一个少年,留着寸头的他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也不能联想到是谁。根据思维矩阵的分析,这个男孩应该是缺氧型休克,休息一会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晴昀松了口气,转而问道:“能找到这里,真是费心了。” “小丫头,你可以提高一点心理预期吗,人类可不都是废物。”野田无奈地摆了摆手。 “晴小姐,野田大哥,抓紧了!”加西亚的声音响彻舰内通讯频道,接下来的一席话让晴昀大跌眼镜——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这臭小子瞎逞什么能?”晴昀见状就想回怼过去,却被一旁的野田扣住了手腕。她的目光扫到了机库的单向玻璃——已经可以看到黑色舰队的身影了。 炫目的光织成一张不大的网,虽然激光武器被“莲”号的力场挡在外面,但尚未进入实弹武器的范围,也无法知晓“莲”的护甲能否支撑一轮舰队的炮击。在燃料紧缺的情况下,谈何容易? “别急,十五分钟后,援军就到了。”野田气定神闲地回道,“这是我的战术,你就瞧好吧。” “什么战术?”晴昀不解地抬起头,发现野田已经呼出机库内的光屏,熟练地操作起来。 “小加,把驾驶权移交给我,你来操控武器!”野田用眼神示意她坐到角落里的座位上,杀伐果决的态度让她终是松了口。她安置好男孩,一声不吭地走到机库角落,扣好安全带。 “好嘞~” 下一秒,虚拟的球形方向盘出现在野田面前。晴昀这才发现这个人真不是在说笑,他的手上戴着特制手套,这个手套能够在输入指令的基础上实现对舰体的全方位操控。 换言之,这种手法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也许在追求指令化驾驶的时代这种东西已经跟不上快速发展的技术了吧。 “抓稳了。电脑,主动力更换为反物质引擎,升起太阳帆!” 原来是这样吗。她恍然大悟,作为“莲”号的前辈,“雷神”号上面也拥有相似的引擎,只不过没有“莲”号如此多元的动力组成,航行速度也受到了限制。 她发觉之前自己过于看重“莲”号的速度,运算的大前提便是以曲率引擎为唯一脱困手段,自然便陷入到燃料不足的困境中。 如果只追求续航的话用不稳定的反物质引擎也能起到作用。 同时反物质引擎对燃料的要求极低,因为它的原理本来就是利用太阳帆来吸收宇宙中游离的反物质离子,并利用正反物质湮灭带来的巨大能量来推动舰船前进。 她不禁感叹起人类不落窠臼的智慧。 忽然她察觉到飞船在提速了,抬眼这才发觉:“莲”号只是虚晃一枪,野田控制着舰体完成了一阵如游龙般蜿蜒曲折的避弹航线,引得无数主炮晕头转向找不到“莲”号的具体方位。 如果说这只是运气使然,野田之后的动作又让她庆幸:幸亏系好了安全带。 翻飞的“莲”犹如特技飞行一般时而缓速倒飞时而急速上升,原本不快的速度在他的微调之下居然利用舰体本身的惯性实现了高速的目标。 从外面看,“莲”号娇小的舰体穿梭在无数星舰之中,如同一只翩飞的蝴蝶,搅得原本纺锤形的阵列一片混乱,却丝毫打不中“莲”号。 对面的舰船只能眼睁睁看着“莲”号悠然自得地穿进自己的阵线,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出现在自己身后。 晴昀看着周围如无头苍蝇般的黑色舰队,开口打趣道:“你还挺享受。” “过奖。”野田头都没回,“能量补充完毕,可以进曲率了。等等,这是为什么……电脑说周围的空间不支持跃迁?”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晴昀也感受到了事件的严重性,迅速拿出终端,在光屏上调出周围环境的相关数据。 “晴小姐,这好像是……”加西亚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面前。 “不会错的。他们之所以不用曲速穿越这片荒芜的星域,就代表着这里留下了规模更大的曲速航迹。”晴昀冷静地审视着眼前混乱的局面,不禁喟叹道:“我们终究逃不过物理法则啊。” 曲率航行的原理就是利用空间折叠技术进行航行,而代价就是经过的空间会被扭曲,从而很久不能继续航行。 这个宇宙已经被曲速航行留下的航迹分割成了碎片,我们的生存正在以微宇宙的毁灭为代价。 这是一位当代科学家的名言,没想到现在轮到她来见证这一切了。 “轰!”一阵不小的震动打断了众人的思考。野田定了定神,握住手中球形的全息影像继续着他的工作,“莲”号的规避动作似乎更快了。 【左舷中弹! 自动修补设备已开始运作】 “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燃料不足的困难都克服了。”加西亚有点沮丧地低下头,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分明,但她却听出了他的倔强。 “长距离跃迁不行的话,我们就是爬也要爬出这片星域。”野田握紧了拳头,冰蓝的双眼里是藏不住的求生欲与不屈。晴昀不禁愣住了:如果她的恋人苍羽还在的话,恐怕会当场和野田先生成为好朋友吧?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支歌谣。奇异的曲调,但和她印象里的吟游者作品不同,那首歌却如同序曲,有着奇怪的吸引力。 “利刃刺穿虚妄 银星翎上翱翔 焰色散落天际 寂静埋葬臆想 谁戴上了温和的轭 谁打碎了冰冷的锁 是耶非耶 任凭说。” “温和的轭……冰冷的锁……”晴昀不经意间重复起了这首歌,“我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了。” 不顾两人脸上的惊诧,晴昀接着说道:“我们的舰船由于体积小有机会脱离航迹,但他们不一样,何不利用曲速航迹为他们造一座天然的坟墓呢?” 野田挑了下眉作为回应:“小丫头你还真敢想啊。在这群舰船的包围下,稍有不慎连我们自己也搭进去了。” 晴昀自诩对自己的算力还有信心,果断做出了选择,樱唇轻启:“交给我吧。两位尽可能保护好‘莲’号的曲率引擎,我来规划航线。” “这……”加西亚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小丫头。但是你总得有个理由吧。”野田凛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冰蓝的眸里深不可测。 “理由就是……帝国和吟游者同盟之间达成的协议。”晴昀回答道,“表面上,帝国是想让这些诗人记诵下他们的丰功伟绩,但据我所知很可能不是这样,蓝血人的思维矩阵有备忘录功能,能够自动记录下思维矩阵运行期间发生的事,何必要和这些一无经济实力二无军事水平的诗人们结盟呢。” “提问,听说蓝血人似乎没有能力写文章,你的论断有问题。”野田追问道,同时使了个眼色告诉她不要多嘴,以免暴露她的蓝血人身份。她很快心领神会地转移了话题。 “不,他们是可以的。我之前做过研究,现在的他们不知进化到了何种程度,虽然他们仍然不知道文章为何在人类眼里是美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运用这门语言。” 晴昀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他们眼里,文法与逻辑皆是代码而已,就如同这首诗歌,不知所云却处处留情。” “也就是说,这文章里还有别的信息?”加西亚好奇地探出头来。 “没错。当初我刚听到这首诗由八个短句组成之时就有个打算。” 晴昀伸出手来,“我将每一句话利用每个字的首字母进行二进制编码,得到的数字再换算成十进制之后得出八个不同的坐标,这个坐标离我们目前的位置不远,分散在附近,正好能在星图上找出这八艘船对应的位置。” 星图上八个闪亮的红点正向他们靠近,甚至坐标的位置也和晴昀说的分毫不差。 “很好,但没用。”野田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不,很有用。”晴昀暗金色的双眼里闪过一道光,“我可以根据这个计算出他们之间的相对位置以及角速度,同时利用曲率航迹切断他们。” 话音刚落,晴昀转向一旁加西亚的全息影像,说道:“咱们确实可以包围他们了。” 第12章 交战!然后捡到仿生猫 绞索战术! 这是晴昀为这次行动起的名字。她那媲美量子计算机的实时计算加上野田的王牌驾驶技术,她有自信用曲速航迹为他们打造一副符合他们身份的“绞索”。 从外面看,白色的“莲”号就像一支笔的笔尖,在炮火的缝隙中优雅地翻飞。 它的周身旋转着收集附近暗物质的太阳帆,而它的笔迹却为敌舰队带来了不可逾越的空间鸿沟。 晴昀发现,他们已经成功实现了对战场的切割,不少舰船受“莲”号的曲率航迹所困,在体型的限制下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兜兜转转,难以向前。 正是因为太过顺利,她内心的担忧不降反增。这可是号称穷兵黩武的天琴领主舰队,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意图吧? 我现在,需要再快一点! 晴昀不敢懈怠,只好一步步完成手头上的计算……正在此时,她的余光扫到了一旁的寸头男孩…… 等等,这不是莫尔吗? ——“姐姐你手好冷啊,要不要买杯奶茶捂捂手?我信用点虽然不多,但是……” 那个在火星遇见的的孩子……真正的身份竟然是吟游者同盟的人吗。他这么小就要卷入战争,真是太残忍了……晴昀不禁心生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摸不要紧,她手部的微型传感器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信号。晴昀的思维矩阵意识到不对劲,她连忙中断手头的运算,仔细检查起男孩的全身。 检查完成。 她的瞳孔霎时间紧缩起来,脸上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野田,加西亚,放弃绞索战术,抓紧时间找机会逃!”这完全是针对人类情感设计的陷阱! “为什么?”野田头也不回,冷漠的眼神投来。 “这孩子身上有微型核弹,与血压监测器相连。如果他的血压回升到正常水平,核弹就会引爆!幸好我们由于一些事情而耽搁没有及时处理,否则……” 晴昀突然发觉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知道作为仿生人的自己不会呼吸,但发声系统依旧没有响应。 在失去意识前,她纯黑的思维矩阵中出现了一双从未见过的银色眼睛。但这也只是一瞬,银色的弧线取代了双眼的位置,霎时间冲着思维矩阵中央奔来。 “checkmate.(将军。)”少年的声音带着湿漉漉的甜腻感,为她的运算画上了休止符。这种战术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各数据库都没有响应她。 自知暂时无法脱困的她,只得激活防火墙来抵御外来者的入侵:“最高警戒,所有部门开始备份!回应我啊,矩阵!” 但防火墙却形同虚设,任由这条银色的弧线肆虐。 弧线所到之处,银色便像墨水滴进水池一般与自己融为一体,如同蚂蚁在身上爬一般的瘙痒感压过了正常的信息交互。 晴昀明白如果以这样的速度,或许真的会被这个家伙同化掉……是控制型夺控用的惯用伎俩。她本不该救下这个孩子,更不应该贸然接触不明物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fus$\\u0026vrz3wqs2ivfrss643@c】 该死,连思维矩阵的回答都被屏蔽了吗?晴昀毫不犹豫地送上自己最后的反制措施——能直达思维矩阵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赌上一切,也要消灭这个不速之客! 【模式二激活】 【数据格式化启动!】 【ryho2$9-247确$*^#认6@ff执行】 而在外面的野田凛誓和加西亚看到的是,晴昀似乎因为脱力而晕倒,没有人意识到这次来自数据层面的袭击非比寻常。 下一秒,来自天琴舰队的脉冲炮精准地击中了“莲”号周身展开的太阳帆,曲率引擎随后也被迫停止工作。野田凛誓无奈只好重新开动反物质引擎,速度的下降顿时让“莲”号挨了几炮。 似乎是命运的捉弄,在防护力场丢失的最后一刻,救命的通讯讯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收到请回复,这里是联邦第四舰队旗舰‘深蓝骑士’号战列舰!” “得救了!长官,‘莲’号在这里!”加西亚看着星图前方闪现出象征友方的蓝点,不禁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哈~”司徒佑然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下腰身。他站起身来,关掉了桌上的光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 作为人类探索世界最初的要塞,新北京市的基础设施已经成了最为落后的存在,只是由于政治原因才迫使联邦政府保留了这座古城。 佑然望向窗外,这座城市正刚刚苏醒,纯黑的天际线让人浮想联翩。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不禁回忆起昨晚的事。 先前联邦政府最新驱逐舰试飞仪式的直播突然被切断,这也就算了,今天要处理的案件也刚好需要他最后的收尾,快乐全都没有了……那么现在只剩下加班、加班,还是加班 一阵忙碌下来,就已经凌晨四点了。 这个点当然不可能叫妹妹起床了。如此想着,他从食物合成器里拿出一份三明治,随后关好门走出事务所。 街上的无人计程飞行车也在逐渐增多。只不过,在这个忙碌的新北京市,一切都是有去无返的。 看了眼手中的终端,右上角的时间让他心头一梗——已经是周日了吗?作为一个军迷,司徒佑然可不想让自己在下周一的航模展上落伍太多,但由于自己工作繁忙,就只能现在开始恶补最新的时事消息了。 但愿能为自己成功融入这个小团体提供一点帮助! 有个地方最合适不过,那就是新北京市的“天路”太空电梯观景台!说不定在那里就能看到联邦政府的星舰呢,如果能拍点照片的话,说不定是一笔不菲的收获——这不比直接回家睡个昏天黑地来得有意思多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司徒佑然搭上了一台路线固定的无人计程飞行车,极简的内饰让他眼前一亮。 多少年来,他节俭的习惯一直没变,即使最近野田凛誓那个案子之后野田给了自己不少的信用点作为委托费……但好像野田先生自此就再也没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佑然也无暇顾及了。 佑然的心里有些激动,心说离开家乡后也能在这座古城里安家,拿到律师生涯中的第一桶金,也算是圆了自己的梦吧。 一想到老师克劳德,他的印象只有四个字:很不靠谱……这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把任务全都推给我和明美干,美其名曰锻炼我们这个组合的能力,实际上不就是为了在家偷懒追剧嘛! 即便心里吐槽着,佑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包大揽,把自己能干的事情都尽量干了。 毕竟这可是知遇之恩。烬燃族族内的格言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于恩情更是看重,以父亲的话来说就是要用恒星般的温度来回报行星赐予你的一滴甘霖——奇妙的比喻又增加了。 那个老古板现在又在何方呢。茫茫星海,他应该早就离开故土,周游四方了吧!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只要有幸逃出莱塔星系的覆灭之灾,不,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可以考虑和你和解,不再追究你的任何责任了。 停止这些无意义的胡思乱想,佑然自嘲地笑笑:这也许是经历过战后余生的人才能发出的感慨吧。 飞行过程中不时有几条广告夹杂其间,粗略一听都是些琐碎的新闻。 有只宠物店的仿生白猫走丢了,店长正悬赏四千信用点寻求帮助;帝国恐怖分子近日偷渡入境,请各位市民警惕周围脸上带着灼伤的金发男子;联邦星舰“莲”号因不明原因失事…… 那不是她所在的星舰吗?是如何失事的?佑然不禁掏出终端查询起来。 衣袋里的那支营养液与自己携带的杂物相撞,叮当作响。 每当他不经意间回想起那夜的场景,他总能看到这样一幅图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背景之下,她的甜美与善良成了佑然唯一的解药。 作为看惯人情冷暖的律师更身为家族的末裔,他深知这份情谊远高于雪中送炭的分量。 计程车停下,打断了佑然的思考。 这里是“天路”太空电梯观景台,可谓整座城市的最高点,在这里俯瞰整个城市,看到的日出真的别有一番风味呢。 周围的人逐渐增多,佑然也摸出一副遮光变色眼镜,戴上用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烬燃族末裔的身份被认出来。虽然联邦提倡外星种族与人类之间种族平等,但谁知道身份暴露后有什么麻烦。 保不齐会被那些纯血主义者来个当街执法呢!他听过不少相关的传闻,什么蓝血人逛街被这些纯血主义者当街击毙啦,什么赤血警察袒护犯罪的赤血人啦,这种新闻在民众看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起初还有人发出抗议,到后来在政府的严酷镇压之下,好多呼吁种族平权的运动已经转为地下活动了。 最近还有一些相关的案子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呢……好像也是火星上出的事吧,在他看来,这个社会还是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啊。 在这个太空电梯的一部分——透明观景台上向下俯瞰,灰暗的天际线似乎匍匐在自己脚下。仿佛有人撕开了云层,一道霞光逐渐从缝隙中投射进来,渐渐染红了一角。 整个云层似乎被相同颜色的火焰点燃一般,逐渐吞没了半个天空。每当这时,他总会幻想着天边有流星划过,只属于它的光的尾迹冲破云层——别做梦了,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清楚地看到流星嘛。 随着时间的推移,观景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而专属于烬燃族的绝佳听力让他在喧闹之中听见一道破空的啸声,那声音宛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寒刃割破空气。 观景台是全封闭的结构,不可能从外面传来,那么便一定是这人群之中传来的。 身为律师的职业病让他顿时警觉起来,握紧手里的终端四下环视。当下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干什么的都有,却没有半点可疑的气息……才怪呢! “喵!” 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出一只通体纯白的猫,随后战战兢兢地缩在他的脚旁,毛发像是被修理过一般柔顺。 不远处两个男人也闻讯而来,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还握着一把渗人的刀。 “喂,那个小子,把你旁边的猫交出来。”长相凶恶的男人挥舞着刀威胁道。刚刚那个破空声应该就是从他手中的刀传来的吧。 随后赶来的几个机器人警卫察觉到事情不妙,正准备上前却受限于周围的人群,迟迟不敢出手。一旁体型略瘦弱一点的男子便推开人群朝佑然所在的位置奔来。 这是在干什么呀。佑然一时被眼前的场面吸引住了,直到脚边的白猫顺着他的腿一溜烟攀进他的怀里。 “那可是我的猫!”瘦弱男子上前说道,一脸委屈。无论这猫应该是谁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把他们的威胁降到最低才行! 佑然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将手里的猫交给附近的一位不知所措的路人,穿过人群向那个壮汉奔去。 诡异的事却发生了。周围的人忽然目光呆滞,就像被勾走了魂一般矗立在原地,对他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佑然满脸疑惑地上前,轻松抽出壮汉手里的刀,周围的人才像突然按下播放键一般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只有一个声音从佑然的脑中响起—— “我不是他的猫,快帮帮我。” 诡异的时停现象……一只貌似会进行心灵对话的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佑然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眼前还在纠缠不休的瘦弱男子,通宵带来的“后遗症”顿时涌上脑际。 我真的很想回家睡觉啊!!! 第13章 佑然辨猫 “天路”太空电梯观景台 没有刀的壮汉气势上已经弱了一半,附近几个机器人迅速控制住了他。 “说说吧,这猫到底是谁的。” 司徒佑然从路人的手中接过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猫放到地面上,然后蹲下身子与猫平视,用自己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猫金色的双眸,仿佛要看穿猫的心灵一般。 脑内很快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女声:“你要干什么呀喵,我警告你啊……不要对本小姐有什么奇怪的设想!” 白猫弓起背,喉咙里传来低沉的吼声。 司徒佑然悄声说道:“不会。一会儿配合一下我,我一敲玻璃你就凶他们哦。” 没等白猫回答,他便站起望向四周。 \\\"你说这猫是你的?\\\"司徒佑然目色凛然,看向一旁的瘦子,后者赶紧上前回答道:“是的,我有证据。\\\" 瘦子说着从怀中拿出了终端递到司徒佑然手中,上面是一张电子照片,画面正好就是这只猫在家中嬉戏的样子。 一旁的瘦子和一位女士坐在旁边,整体给人一种颇为温馨的感觉,看不出破绽。 \\\"你说是你的?\\\"司徒佑然将照片递给瘦子问道。 \\\"是......是的,这是我昨天晚上拍的。\\\" \\\"那你知道这猫是什么品种吗?你又怎么确认这就是你的?有什么明显的标记吗?\\\" 瘦子愣在原地。 司徒佑然继续问道:\\\"这猫是你养的,你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基本的情况?\\\" \\\"我......我也不知道这猫到底是什么品种,只是......\\\"瘦子有点语塞。 司徒佑然斩钉截铁地打断瘦子的话:\\\"这么说,你也不知道猫到底是什么品种,也不清楚这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你又如何确认这猫是你的?\\\" 瘦子听到司徒佑然的话,立马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不清楚它是什么品种?我不想说而已。难道你还要我把猫的毛拿给你检查吗?\\\" \\\"哦,是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司徒佑然说完,便吩咐机器人去取猫的毛。 \\\"别乱来啊!\\\"瘦子吓傻了。 \\\"这样不行,这样不行,万一这猫是真的是我的呢?这猫是我养的,我怎么会不清楚呢,我......\\\" “万一?” \\\"是......是的!\\\" 司徒佑然笑而不语,只是用手轻轻敲击着玻璃壁。 \\\"喵呜~~\\\" 这时候,一阵低沉的猫叫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尴尬。白猫全身绒毛蓬起,如同一只愤怒的狮子,龇牙咧嘴的样子甚是恐怖。 瘦子立刻抬头向着猫叫声望去,一看到猫,顿时脸色大变:\\\"它......它......\\\" \\\"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养的吗?自家的猫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吗?\\\"司徒佑然笑了笑,看着瘦子问道。 瘦子脸红脖子粗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白猫,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一只即将暴走的狮子,随时都会扑过来咬自己一口。 \\\"我......\\\" \\\"那你说说,你养的这只猫到底叫什么名字?\\\" 瘦子看向白猫,只觉得心惊肉跳,浑身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猫,简直比自己见到的任何生物都要恐怖。 但是这只猫的身份实在是过于重要,他决定赌一把:\\\"它叫大白,没错。\\\" \\\"大白?你还是别演了。\\\" 司徒佑然冷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终端扔回给瘦子,说道:\\\"你是真的不清楚这猫到底是什么品种?或许你只是想骗骗机器人罢了。\\\" 司徒佑然的话,让周围的安保机器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瘦子。 \\\"不......这绝对不可能!\\\" 瘦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这猫是我亲自买回来的,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让机器人给我验一验,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喵......\\\" 一声尖锐的猫叫,将瘦子彻底震慑住了,他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机器人,只觉得脑袋轰隆隆的,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不......不会的,它是假的,绝对是仿生猫啊!\\\" 瘦子一个劲的重复着,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怎么样?是你自己承认,还是我叫这些治安机器人来帮你一把?\\\"司徒佑然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力。 \\\"不要!”瘦子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离开了。 “你呢,让我来看看你的表演。”司徒佑然冷厉的眼神似乎能穿透遮光眼镜,自上而下的俯瞰颇有气势。 司徒佑然就这样瞪着本就可疑透顶的壮汉,从身后拿出那把刀开口问道: “在旅游景点携带刀具本就是违反公共安全条例的行为,依照联邦的法律最少得判上十几天呢。” 壮汉见状,立刻跪倒在地。 \\\"请......请不要杀我。\\\"壮汉求饶道。 \\\"杀你?你知道你今天犯了什么罪吗?\\\" \\\"罪,罪什么罪?\\\"壮汉依旧嘴硬。 \\\"罪大恶极。\\\"司徒佑然淡然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壮汉一听司徒佑然竟然这样形容自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以为司徒佑然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于是强撑着继续装傻。 “你还是不肯承认?\\\"司徒佑然眯缝着眼睛问道。 \\\"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壮汉还是不肯认账,依旧死鸭子嘴硬。 \\\"不说?\\\" \\\"我......\\\" 壮汉刚想继续抵赖,却看到司徒佑然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白皙的皮肤下青筋纤毫毕现,佑然微张的唇下,两颗不起眼的虎牙正向壮汉显示着烬燃族的威严。 “那好,我替你说。”司徒佑然冷声说道:\\\"你不仅携带了武器,而且还是从帝国偷渡过来的星际通缉犯对吧!\\\" 听到通缉二字,壮汉立刻瘫软在了地上,面若死灰。 其他人一听纷纷向后退了退,不约而同地站到司徒佑然背后。 这时候,司徒佑然接着说道: \\\"在各大媒体上炒得沸沸扬扬的宠物店悬赏通告显然引起了你的注意。而且你那诡异的握刀姿势可骗不了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是赤血人吧?\\\" \\\"你......你怎么......你......怎么可能……”壮汉结结巴巴的,不知所措。 司徒佑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用虎口握住刀柄。这就是刚才壮汉握刀的架势。 \\\"你觉得你那点小动作,还能瞒过谁的眼睛?我想,你是途经地球购买补给的吧,现在我只需要用刀划破你的仿生皮肤……\\\" \\\"不!”壮汉疯了一般站起身来,左手扣住佑然的手腕,右手夺过寒刃一把刺向佑然的双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众人纷纷愣住了。 不过佑然早有准备。 在壮汉的右手刚碰到他的那一刻,佑然便用一个漂亮的转身躲开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刚刚是我诓你的,没想到我猜对了。\\\" 司徒佑然冷哼一声说道:\\\"安保壹型,还等什么?” 叫到名字的机器人一拥而上,短短几秒便制服了壮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掌声,而壮汉却是满脸的怨毒和不甘。 \\\"我不会放过你的。\\\"壮汉嘶哑着嗓子,恶狠狠地盯着佑然等人。 \\\"哦?是吗?\\\" \\\"当然,你一定会为你今天的举动付出代价的。\\\" \\\"代价?\\\"司徒佑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我的代价是你后半生必须待在监狱里,无论吃饭睡觉,都要受到良心和精神上的折磨。这样的代价,你认为够吗?\\\" \\\"你!\\\" 看着五大三粗的壮汉被机器人拖走,周围原本聚集的人也散去了大半。 白猫见状走上前来,舔了舔爪子,来自脑海的少女音再次响起。 “还挺能干的嘛,喵。我说到做到,奖励马上兑现哦。” “什么奖?” “宠物店可是掏出了足足四千信用点的悬赏啊!我亲爱的小帕肯定等不及了,今晚一定期待我回家呢喵!” 白猫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猫),轻盈地跃到佑然的肩膀上,四处乱甩的尾巴拍打着少年的后脑勺:“恩人,咱们走吧。” \\\"好。\\\" 佑然摸了摸白猫的脑袋,随即招呼着还在看热闹的人离开。 白猫在路上又跟佑然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就趴伏在佑然的肩上休息了。 真是意外之喜啊,出来看景色居然还能顺手干件好事,这个通宵真的值。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睡着,这猫还真是心大啊……等等,不对吧,一般的猫怎么可能会有心灵对话这种操作?猫精吗?喂喂喂,不是说好了建国后不准成精的吗? 一路无话。在惴惴不安之中,佑然来到了这家宠物店门前。 这家宠物店位于新北京市郊区,占地面积广阔,看上去颇有宏伟之势。谁能想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竟然坐落着联邦最大的宠物店呢? 佑然走到店门前,一旁的店主很快便走过来说道: \\\"欢迎,这里是喵内馆,我们这里不管是仿生宠物还是货真价实的活体都有,您看看我们店里有哪个宠物合适您?\\\" 见佑然半天不发一语,店主热情洋溢地补充道:\\\"贵客,您要进行基因定制的话也可以哦。\\\" “我是来还猫的。你们最近那个悬赏……”话音刚落,白猫便扑进店主的怀里,左蹭右蹭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反倒是店主的反应十分冷淡。 这个中年男子一只手提着白猫的后颈皮抓了起来,白猫四肢乱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悬赏啊!”店主的语气冷淡下来,“这个不是我们的猫,您请回吧。” 还没等佑然开口,少女音就先一步响起:“小帕你怎么这样啊喵……我最讨厌你这么抓着我了,放开本小姐!” “好吧。那我想估个价,这猫大概能卖多少钱。”佑然不动声色地一把接过还在扑腾的白猫问道。 “好你个恩公,居然还想卖掉本小姐?救命啊还有没有王法了!”白猫在佑然的怀里扭来扭去,欲哭无泪的声音传至司徒佑然的脑海里,但司徒佑然仍不为所动。 “看样子是仿生猫,不多不少,两千信用点吧。”店主顿时换上了一副表情,“我们诚邀您进店购买基因编程套餐,能为您定制您想要的活体宠物,不是这种仿生的铁疙瘩哦。” “不用了,谢谢。”佑然顿时明白了这家伙的意图,抱着白猫就走。 怀里的白猫顿时失去了活力,颓废地伸出爪子扒拉着佑然的衣襟。 少女的声音响起,这次再也不复之前的底气:“他不要我了……怎么会这样喵……” “……我带你回家好了。”佑然伸手揉了揉白猫的脑袋。也许是相似的经历引起了他的共鸣吧,不知为何他居然动了收留这只白猫的心思。 “真的吗恩公!”白猫好像瞬间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养了我可是你的荣幸哦,我可不是一般的仿生猫,我会叫你起床,会提醒你日程,还有十多种不同的功能,呜……都是小帕教给我的喵。” “你还会和我对话呢。” “那当然……诶诶诶?你真的听得见本小姐的话喵?” “现在才注意到,太迟了吧?” “你那么聪明,我当然以为你会读心术啦喵!” “你在想什么呀……看来时停不是你搞的?” “我要是有这种特异功能早就被拉去解剖了喵。” 怀里的白猫无语地白了一眼佑然。 一人一猫就这样一路打着嘴仗回到了佑然的事务所。此时已是中午,日光透过窗户洒在门前的台阶上,颇有点浪漫的氛围。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司徒佑然,是个律师,很高兴认识你。”佑然甜甜地笑着,两只可爱的虎牙悄悄露出了头。 “恩公,不给我起个名字吗喵。”白猫瞪着金色的双眸,试探着伸出爪子。她优雅的神态让佑然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如果眼前的猫是人的话会是什么表情。 “太麻烦了……这样吧,不如就叫安妮怎么样。” “好的恩公,我以后就叫伊·丽·莎·白了。” “???”这不是和我起的完全不一样吗! “不用谢喵,本小姐以后还要多拜托你喵。” 伊丽莎白从佑然的怀抱中跃下,在落地的瞬间顺势仰起头,粉红的鼻尖高高扬起,手爪缓慢地落下——她是把上楼梯当成走红毯了吗?! 眼前的白是什么白?伊丽莎白。 【520甜蜜番外2022.05.20】 设定: 1.所有人都是单身(?) 2.所有角色都是人类(无主线中的种族区别) 3.和平年代(无战事) {餐厅小剧场:520之猜猜我是谁} “一杯‘守林人’霞多丽。” “好的长官。” “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用拘礼。”晴昀头也不抬地坐在吧台旁,一身还未更换的制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她的出现让“莲”号的餐厅里安静了几秒,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喧闹。 “小丫头,怎么这个时候一个人来酒吧啊。”野田凛誓端着空酒杯走过来,招呼酒保再来一杯。 眼前,年轻的女舰长身着深蓝色的制服,镶着银边的领口仍像往常一样笔挺。 她面前淡金色的霞多丽酒与她暗金色的瞳孔、金色长发交相辉映,恍惚间周围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下来,唯独她脸上的怅然与餐厅里热闹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野田先生,别拿我寻开心了。”说罢,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眼神里尽是落寞与淡然。 “我听说了苍羽的事。他赶不回来的话,我这个单身汉勉为其难地陪你过个520也不是不可以……”野田脸色铁青地抿一口手中的红酒。 “再来两杯。”晴昀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野田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想那边的艾尔莎小姐更需要你。” 她朝不远处身着盛装的艾尔莎使了个眼色,后者黑着脸却仍然摆出一副微笑的样子——这样更可怕了呀喂! 野田凛誓的脸上立马展现出“你怎么知道”的震惊神情,红着脸走开了。 “你酒量那么差,干嘛为难自己?”飒露紫抢走晴昀面前的酒,随后坐在晴昀身旁。飒露紫一身黑衣,宽松的款式恰好巧妙地修饰了她的身体曲线。 她脸上一层薄薄的淡妆反而衬出她假小子般的俊俏长相,更添一份中性的美。 “你知道,在这种时候孤身一人似乎更适合我。”晴昀没有反抗,“去陪那些没有配偶的小姐拍照吧,小紫。” “你这是看不起我飒某人啊。”飒露紫一拍桌子站起身,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苍羽有要务在身肯定不能过来,让我这个闺蜜陪你过节不好吗。” “好啦,她们都在等你呢,去吧。”晴昀拍了拍飒露紫的手,“我真的没事,工作太累了而已。” 一双手忽然覆上她的双眼,“真的没事吗,那我可要走啦。” “谁?” “哦对,差点忘了老规矩,猜猜我是谁?” “啰嗦!”晴昀以极快的速度反握住这双手,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不愧是我的晴,忙了一天也根本不累呢……”他看到了晴昀眼里氤氲的水雾,话还没说完,接踵而至的就是一个热烈却克制的拥抱。 她身上的矢车菊味很好闻,让他就此卸下身上的风尘,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舰长,520快乐。”加西亚从吧台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给你说,为了方便苍羽哥进来,我可是黑进了舰上的监测系统,花了不少功夫呢。” 晴昀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推开苍羽,朝着加西亚的方向笑骂道:“加西亚,你再这么干就要被开除了。” 众人纷纷笑出了声,那是恶作剧得逞的笑,空气里弥漫起快活的气息。 “你的工作呢,上面允许你跑过来吗。”晴昀帮他理了理衣襟上刚刚拥抱后出现的褶皱,不知如何安放的双手被他一把捉起。 “嗯?什么工作,我只知道我今晚的工作是哄你睡觉。” 苍羽孩子气地戳了戳晴昀的脸,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撩起她的一缕金发,隔着发丝吻上她的额头。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有叫好声传来。 “都看什么看,该干啥干啥去。”加西亚呵斥道。众人便纷纷作鸟兽散,餐厅里顿时又恢复的刚才的气氛,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咱们别耽误别人过节了。”晴昀满脸通红,伸手扯住苍羽的领带就这样走出了餐厅。 (之后为了过审省略一万字……:p 四舍五入今日万更,没毛病~) 好像有什么新角色混进去了??hhh很快就会出现在星际主线里的,敬请期待 第14章 日与星的交辉 思维矩阵内的决战在她玉石俱焚的打法下结束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没有确认思维矩阵的状态就执行苏醒程序,发现野田凛誓和加西亚生死不明地躺在身边。 奇怪的情感涌上心头,晴昀的动机已经悄然改变,她似乎不再依靠《帝国宪法》做出决策。 对面是个高手——晴昀知道,这个控制型的家伙擅长的手段是电子战战术。在这些旁门左道上有所建树,是她所代表的初代型号不齿的一种做法。 所以当她从思维矩阵中的战争中脱身之时,她便用古老的无线电向第四舰队发出信号。 联邦第四舰队在第一时间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并且将第四舰队旗舰“深蓝骑士”号上的最先进的侦察卫星全数发射,以便得到这个星域内的具体情况。 可是对方的反应比“深蓝骑士”号预想的要快很多。 天琴舰队启动了防御系统,将所有光学分辨仪和电磁武器全数挡下,而且他们还将第四舰队所属的光学探测仪器全数摧毁,以防止第四舰队的侦查卫星探测到自己的存在。 晴昀逐渐明白,之前天琴舰队没有对他们这艘船下杀手的原因就在于:他们从一开始就将“莲”号当作了诱饵。而现在,第四舰队已经咬钩,他们也不必再缩手缩脚。 在无法取得星域数据的情况下,只能使用更加极端的办法,那就是同时破坏对方的探测系统,让他们也无法锁定第四舰队的踪迹。 晴昀将自己的智脑调到极限运转状态,她要以最强硬的姿态与对方战斗。这个时候的\\\"莲\\\"号,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星舰\\\"了。 它的外壳早已被炸碎,露出里面的结构,但是内部却是一片完整。晴昀的计划是利用电磁干扰仪和磁性干扰仪的效果,在干扰仪的辅助下破坏掉对方的电子仪器,而这个时候,她的主炮终于开火了。 同时,一道璀璨的光束映亮了破碎不堪的\\\"莲\\\"号。她上面所有能量罩的能源系统全数被摧毁,外壳上布满了裂纹,并且开始慢慢地崩解。 【能量罩剩余能源百分比:18%】 【开始质能转换,能源转移至主炮】 没多少时间了!晴昀果断抛弃能量罩。她知道,对方的探测系统一旦被摧毁,那么战斗会更加凶猛地进行,她要做好准备,等待对方发起最猛烈的反扑。 她的双眼紧盯着对面的光屏。很快,光屏上出现了许多红点,这些都是敌舰进入射程之后电脑的自动标记。晴昀立刻将目标锁定在一处,并将炮口移向那里。 【目标锁定】 随着\\\"莲\\\"号的主炮轰鸣,继承自“雷神”号的阳电子炮呼啸而至,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团,在那个爆炸团上,出现了一个缺口,而那些被爆炸波及到的探测仪器也受到了重创。 不过对方的攻势并未停止,在晴昀阳电子炮的掩护下,来自第四舰队的光束如雨般倾泻而出。晴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不敢放松丝毫警惕,一旦有漏网之鱼,她就操控副炮立即拦截。 由于野田凛誓与加西亚已经不能提供帮助,光靠晴昀一人无法支撑航行参数的修正,很快便有脉冲武器打在晴昀所在的\\\"莲\\\"号上,溅起阵阵火花。 快速修复的防御力场阻隔了这些攻击,所以并没有影响到晴昀的动作。 只是由于阳电子炮不能连续使用,晴昀必须在一分钟之内将主炮的能源补充完毕。这对她的算力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晴昀不断地调节能源系统和电磁脉冲系统,让它们不断地修复着阳电子炮。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能修复完成。而且她的副炮拥有电磁脉冲系统,消耗比阳电子炮还低,所以也不必担心资源的配置问题。 “‘莲’号,你在干什么! 快撤,你忘了莱塔星系发生的事吗!” \\\"你疯了吗!\\\" \\\"快回来!不要去!\\\" …… \\\"莲\\\"号上,一道道通讯接踵而至。 可惜的是,看着一旁生死不明的野田凛誓与加西亚,晴昀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她只是不断地进行调试,尽量平衡战舰移速,同时调整能源补偿系统让阳电子炮能够保持在最佳射速范围内。 这次她投入的算力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因此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她就将阳电子炮的能源补充完毕。 晴昀抬起右手,\\\"莲\\\"号迅速向着天琴舰队驶去。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莲\\\"号距离天琴舰队旗舰还有三千光秒的时候,一枚电磁炮弹打中了\\\"莲\\\"号的舰桥。 “轰隆——” 幸好是在机库进行操作,如果是在舰桥的话,说不定自己已经没命了。 晴昀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她知道,那是对方使用了超大口径实弹攻击的缘故。防御力场虽然可以拦截能量攻击和激光武器的攻击,但对于这种实弹来说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不禁自嘲地想到,如果对面是自己,也会做出相似的决策吧。 \\\"莲\\\"号上出现了几个窟窿,不过并没有造成致命伤。而\\\"莲\\\"号上的电磁干扰仪和磁性干扰仪则同时启动。两个系统的运作,使得一些实弹并没有穿透\\\"莲\\\"号的外壳,而是落在了附近的区域。 晴昀的双眉微蹙,她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对方在\\\"莲\\\"号的舰首附近,阳电子主炮可以直接击中对方。 她看了看光屏上状态良好的阳电子炮,心头一凛。 晴昀轻喝一声。“莲”号的主炮突然亮起一团金色的光芒,这团光芒迅速汇聚在一起,凝聚出一个小型光团,这团光团不断膨胀变化着。很快就变成一把光枪。 这光枪是由光束组合而成的,但威力不容小觑,足以将普通星舰撕裂。 光枪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主炮能源剩余百分之八十五】 晴昀知道,这次射击与第一次炮击不同,而是她修改了主炮输出模式后的结果。而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伤敌人,而是为了引诱天琴舰队旗舰\\\"玛蒂尔达\\\"上钩。 她相信,以\\\"玛蒂尔达\\\"的骄傲,一定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天琴舰队的\\\"玛蒂尔达\\\"指挥官夏睿举公爵眼睁睁地看着晴昀在自己面前开炮,心中的怒火简直要烧死他。 他甚至怀疑,眼前一系列发生的事是联邦舰队的蓄意挑衅。他一边下令光炮瞄准\\\"莲\\\"号,一边大骂:\\\"竟然有人敢主动袭击天琴舰队,找死!\\\" \\\"玛蒂尔达\\\"的巨型主炮瞄准了\\\"莲\\\"号,随即就要射出。可是在来自“莲”号的光枪即将刺中“玛蒂尔达”号之时,忽然一道银光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光枪的去路。 光枪只是击中了那条银光,它在接触到银光之后立即变成无数的粒子粉末,而晴昀的思维矩阵里也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 【打击被抵消,储能结构受损,修复中】 \\\"明明没人能跨越这片航迹……\\\"夏瑞举公爵惊讶万分,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怪异的事情。 环顾四周,只见坐在“玛蒂尔达”号舰桥末席的银发少年理了理眼前的碎发,悠闲的样子惹人恼火。 晴昀也没想到,凝聚了她百分之十五能源的主炮攻击居然能被对方轻易抵抗。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慌乱。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莲\\\"号上能源供应出现了严重的不足,而且能量的流逝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她的思维矩阵即使用最快速度进行计算也跟不上能量流失的速度。 利用进攻的一瞬间骇入了我的主机吗? 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这个对手。 \\\"玛蒂尔达\\\"号的光炮正在蓄势而动,晴昀知道,如果继续这么打下去的话,自己的船很难坚持到机动性不如自己的第四舰队到来。 晴昀咬了咬牙,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玛蒂尔达”舰体的光幕上,透过舰桥的特种玻璃,她看到了那一片黑暗中隐藏的少年。 他那一头梦幻般的银发还来不及修剪,就那样松松垮垮地丢在肩头,在金发金眸的蓝血人之中她很快便猜到了对方是谁。 \\\"居然是那个家伙,女神的银芒——斯凯尔!\\\" 晴昀冷哼一声,随即控制“莲”号转向。 \\\"莲\\\"号顿时向前急速飞驰起来,很快便拉开了距离。 \\\"玛蒂尔达\\\"号的光炮紧追不舍,它的射程比\\\"莲\\\"号远多了,很快就来到\\\"莲\\\"号旁边,一记光束直接贯穿了\\\"莲\\\"号的甲板,打碎了一块特种玻璃窗,钻进去后再次爆炸。 晴昀的\\\"莲\\\"号被\\\"玛蒂尔达\\\"号的光炮命中后,整体出现了严重的损伤。在\\\"莲\\\"号的舰尾处,已经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虽然还在拼命地修复,可是速度已经慢了许多。 晴昀不由皱了皱眉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 \\\"莲\\\"号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玛蒂尔达\\\"号的光炮不断向着\\\"莲\\\"号开火,而\\\"莲\\\"号却只能不停地躲避。 由于已经占据过量算力,晴昀也无法发射反击的能量武器。 晴昀的脸上露出一抹愤恨。 如果不是这个斯凯尔的话,自己的\\\"莲\\\"号早就取得了优异的战果……等等,现在的自己,与第六舰队那个只在乎胜负的废物指挥官有何区别! 来自“深蓝骑士”号的激光接踵而至,拦住了“玛蒂尔达”的去路。 自知再打下去即将两败俱伤的天琴舰队也停止向前,横亘在天琴舰队面前的曲率航迹终究救了“莲”号一命。 两大舰队就这样对峙了许久,最终黑色的天琴舰队先一步进入小型虫洞缓缓离去。 这场冲突最终以“莲”号受重创为结局,落下了帷幕。 由于这场战争发生在联邦政府北方星系边界,后来也被史学家称为“北疆遭遇战”。 恐怕晴昀也没有想到,虽然表面上是联邦政府落败,但第一次正式交锋给了晴昀突破《帝国宪法》藩篱的机会,这也为随后到来的帝国远征军埋下了伏笔——这都是后话了。 …… 在第四舰队的护送下,晴昀最终毫发无损地回到了木星港。 在第四舰队,她和“莲”号都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第四舰队所属补给舰上,“深蓝骑士”号舰长伊曼纽尔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呀,太乱来了。” 晴昀双眼失神地看着补给舰的甲板,轻声说道:“是我败了,心服口服。” 她戴着军帽,脸上有被激光灼伤的痕迹,仿佛锐气已经丧失殆尽,身上的深蓝色军服也多有破损,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伊曼纽尔看了一眼她,她的眼神好像一堆燃烧殆尽的灰,一阵风过来就能吹散。 伊曼纽尔快步走上前来,脱下军服外套盖在晴昀身上。 这个高大的男人收起锐利的眼神,满眼怜惜地问道:“作为同僚,我要提醒你,‘莲’号可是联邦财产,这么乱来是不行的。” 晴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捏住了伊曼纽尔的手:“舰长阁下,他们怎么样了……” “哦。没什么大碍,我的医生会帮忙照料好他们。相比之下……” 伊曼纽尔转过脸来,露出了他右脸上恐怖的刀疤。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沧桑感盈满了整个人,孔武有力的胳膊上纹着一头西方神话中典型的黑龙。 他掏出一个终端,撇了撇嘴说道:“居然有个来自地球的人找你。真是的,什么时候军部才会尊重个人隐私啊!” “什么……”晴昀木然地抬眼,接过他手里的终端——是一通视频来电。 “你没事吧!直播结束后我就一直在找你……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个黑发红眸少年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眼前,“贸然打电话过来的确是我不对,而且你应该也不记得我了吧,但……还是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啊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看着眼前语无伦次的少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吧。晴昀感觉不知道活力从什么地方回到了自己身上,浑身的循环液都变得温暖起来。她不自觉地站起身,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贵安,联邦的小太阳。托您的福,在下无恙,愿勃兰特之光照耀你。”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微笑,和煦得像冬日里的暖炉。 勃兰特是联邦总统的名字,终端那头的少年愣了一下,脸上渐渐露出释怀的笑,嘴角露出了两只可爱的虎牙。 只有一旁的伊曼纽尔挑了挑眉—— 古板而奇妙的比喻手法…… 这不是前银河系联合政府的问候方式吗? 居然能在这里听到……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第15章 暗藏杀机的委托 司徒佑然也没想到能和她这么快相见。即使只是在视频电话中相遇,她那温柔的嗓音早已包裹了佑然全身。 联邦的小太阳……居然是这么称呼我的吗,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笔下的速度已经慢了不少。关注“莲”号这么久,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半个军迷了。 关于这艘船的一切,他都想了解,以至于妹妹经常抱怨佑然有点不务正业。 “律师阁下,情况就是这样。请问能否为我们辩护呢。”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性一脸殷切地看着佑然,半个身体都已经机械化的他看起来有些可怕。男人转了转另一边的电子义眼,粗重的呼吸声在大厦中回荡。 糟了!佑然从自己的幻想中跌回现实,双眼状似不经意般扫过桌面的记录本。果然找到了啊,委托人的名字! “危谷寒先生……” “喵。”一旁的白猫伊丽莎白的叫声救星一般响起。佑然这才发现自己搞错了,委托人一栏的这位先生只有21岁,肯定不是眼前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您是委托人危谷寒先生的监护人对吧。”佑然很快改口道,“事情我也了解了,那么现在的话还剩下最后一道手续……” “且慢。这位先生,我有事要问你。”克劳德迎面走进佑然的办公室开口问道,“危谷先生,你的儿子究竟有没有犯罪,这点连你也不清楚对吗。” 明美推门进来,不动声色地给在场所有人递茶。在这个空档,佑然迅速扫了一眼案卷,诸多疑点也映入眼帘。 比如证据不够充分,受害者的特征也过于模糊等因素确实不能直接认定是否是凶手。 佑然不禁在心里暗暗庆幸:多谢克劳德老师救我! 这位已经有些谢顶的老宅男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毕竟是联邦法院曾经的首席大法官嘛。 “这个……”男人举起右边的机械手有点惭愧地说道,“从小这个孩子就是疏于管教,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但我们相信他是个好孩子,真是无辜的啊。” 说到这里,姓危谷的中年男人显然已经绷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是真没想到会摊上这等杀人的罪名啊……呜呜呜。” “您先别急,我们会处理的。如果我们调查后的结果证明杀人的真的不是他,我们会接下这个委托的。” 克劳德换了一副表情。 佑然很难看到老师如此严肃的样子,心里平添了一分敬畏。 认真工作的老师真的很帅。 “谢谢,谢谢你们。关于委托费,我先交个定金吧,剩下的开庭一次性付齐。” 没等佑然开口拒绝,账户发来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 联邦储蓄银行提醒您,已到账……三十万信用点! 一旁的白猫看了一眼屏幕,惊讶的叫声顿时已经传到了佑然的脑海里:“三十万喵!能买多少只伊丽莎白喵……” 三十万差不多是一只中型家用机器人的价格了! “危谷先生,这……这不好吧!”佑然哗地一下站起身追上前去,却看到眼前的人已经走到门口,似乎根本没听到佑然的话一般乘着飞行车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佑然疑惑地问道,\\\"难道我看错了?这会是哪家公司的委托吗?\\\" 佑然的脑袋中一片混乱,刚刚还在纠结这次事件到底应该怎么收尾,而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三十万……在这个省吃俭用的小律师眼里,这是很恐怖的数额啊。 到底是什么案件值得这位父亲下血本,佑然心想他必须打起精神了。 “啊,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交给你了我的乖徒儿。” 克劳德又换上了闲适的表情,伸了个懒腰旁若无人地翻看起手中的数码纸。又是这样,先前的敬畏感顿时无影无踪。 佑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在想什么?\\\"白猫伊丽莎白跳到桌上,用爪子拍了拍佑然的脑袋。 \\\"没什么。\\\"佑然摇摇头,\\\"这三十万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拿的出来的,不知道这个人背景深厚到什么程度,但是能够在联邦银行拥有这么高的存款,一定是非富即贵吧。\\\" \\\"喵!\\\"白猫伊丽莎白用爪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回答,\\\"不要问喵喵,喵喵只会喵喵喵。\\\" \\\"这位先生看样子是很疼爱自己的儿子啊,要是那个家伙也能对我这么好……呸,谁稀罕。\\\" 佑然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情绪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伊丽莎白,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吧。\\\" \\\"喵。\\\"伊丽莎白叫了一声,从座椅上滑落下来,跳到地上。明美见状疾步走上前来,两侧的红色流苏一晃一晃的,惹人喜爱。 “哥,刚刚又走神了吧。下次再这样,工资会被扣光光哦。” 明美将佑然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部分,分门别类地堆放清楚,\\\"对了,刚刚那位我已经查过了,没什么可疑之处。\\\" “谢谢。” 接过资料,佑然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是新北京市繁忙的空中交通网,除了近低空的飞行车一如既往堵成一条长龙之外,澄净的蓝色天空还是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喵。\\\"伊丽莎白跳回桌面,再次趴在上面闭目养神。 佑然的目光一瞬间移向光屏上的照片,那上面的女人穿着一条红色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束成一个马尾,优雅而又干练。 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和自己有几分神似,虽然她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这张脸依旧让佑然忍不住陷入沉思。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的眉宇之间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可到底哪里熟悉,佑然自己也说不上来。 \\\"哥?\\\"明美看着佑然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喊道。 \\\"啊!\\\"佑然反射性地回过神来,一脸的窘迫,\\\"你刚刚说什么。\\\" \\\"哥,你是要继续跟着这个委托人的线索查下去呢,还是......\\\" \\\"当然是继续跟踪下去!\\\"佑然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他的语气很肯定,甚至带着一丝坚毅。 \\\"那......好吧。\\\"明美犹豫了一下,\\\"你注意安全,我就继续干我的事去啦。\\\" \\\"嗯。\\\"佑然微微点点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照片上的女人身上。那双美丽的眸子,让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对了,你不去找你的未婚妻了吗?她今天到地球哦。\\\" 明美有些奇怪地看着佑然。那一瞬间,佑然的脸噌的一声就红到了耳根,随后用极其古怪的语气说道:“说,什么呢,我……” \\\"我开玩笑的!这是我整理的资料,你有空看看哈!\\\"明美说完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便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拉上了。 佑然将桌上的资料打开,一页一页仔细地翻阅着这份委托书上面的内容,这个委托涉及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 他的目光落到案卷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间缩紧了。 人口拐卖,种族纠纷,甚至是仿生人权益保护这种敏感话题都有涉及……怪不得克劳德开出的委托费这么高。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生疑问:这和那个21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十几位设定为女性的蓝血人从帝国的边陲星系被这个有名的人口走私团伙拐卖到火星,这帮人本想利用军用运载潜艇偷渡到火星基地,但在半路上神秘地失事了。 具体原因不明,不过目击者是一个21岁的大学生,名叫危谷寒。经警方搜证后,公检机关将他纳为第一嫌疑人。 相关消息也不明,这里好像涉及到了一些不适合公开的信息。 只能试试亲自调查了啊……佑然实在不想干这些侦探的活,但可惜联邦政府不认可任何侦探的调查,所以这种活得交给律师亲自看看了。 “就因为是目击者吗?这也太惨了吧。” 司徒佑然心中的怒火瞬间升到满格。 这个危谷寒和他年龄相仿,想到这里他更想接下这个委托了。 \\\"等下,这个案件里的走私团伙头领是个叫法比恩的男人,身体接受过改造,还没落网呢。\\\" 白猫伊丽莎白的身形从桌上跳到桌沿上,一脸严肃地盯着佑然,\\\"这个人非常狡猾,据说最近现身在地球喵……本小姐可不建议你继续调查哦。\\\" \\\"你有什么建议吗?\\\"佑然皱起眉头,问道。 \\\"喵!\\\"伊丽莎白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给出一个不同的意见,说道: \\\"这个男人已经逃过了不少次追捕,现在总督都拿他没辙喵。我认为不能单纯地从委托上面着手,因为他很可能是在暗处观察着你。如果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样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祸端喵。\\\" “我知道了。这个走私团伙看来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了,我一定要给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连危谷寒的份一起!” 佑然的双眼闪过一道坚毅的光,一旁的克劳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佑然,还记得你第一次出庭时我说的话吗。” 克劳德摘下眼镜,脸上不复平日的悠闲,锐利的眼神似乎能够看透佑然心中的所思所想。 啊……佑然心里有些发毛。他的记忆力忠实地为他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记住,不要深究真相是什么,那是刑警要做的事……” 为什么,要再次强调这句话呢。 第16章 为了成为全新的自己(上) “你总是太计较真相是什么,但你扪心自问,真相真的有用吗?” 克劳德的黑眸深不见底。 佑然仿佛又回到了那次开庭,站在辩护席上,对面就是那个黑色眼眸的寐语族检察官。黑曜那双纯黑的、没有眼白的双眼,似笑非笑的样子总是给人阴森森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入黑曜亲手编织的陷阱之中。 不知何时,那场审判已经成了司徒佑然心中难以抹去的伤疤。违背自己心愿的真相与因此而陷入困顿的委托人让佑然跌入晦暗的自责旋涡之中……找出真凶,真的是正确的吗,真相对于每一个当事人来说是否真的重要呢? “老师,不管怎么说,我是为了追寻真相而站在辩护席上的。如果我的委托人真的是凶手,我也将亲手送他进去。贯彻法的意志,这是律师的立身之本。” 佑然不容置疑的语气也只是让克劳德微微一笑,仿佛是想用中气十足的话赶走内心的阴霾。 “看来你也是个在哪都混得很惨的家伙呢。”克劳德摆了摆手,“算了,我这人最讨厌摆什么老师的架子,随你好了。” 克劳德站起身来,一抖身上的疲倦,接着说道:“总有人会教你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来的处事之道,但很可惜,不会是我。” 司徒佑然才发现这家伙居然穿的是正装。这衣服的款式较为宽松,也属于比较复古的类型,看上去有种博物馆馆长的感觉。 克劳德没刮干净的胡茬还留在脸上,但看上去已经不再油腻,取而代之的却是沧桑感。 用贝雷帽遮住有些谢顶的头,这让克劳德整个人看起来居然多了一点成熟的风韵,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样子肯定能俘获一众妇女的心呢……我在想什么呢。 “老师?” “你想去看看?看来今天的委托你也没什么头绪啊。”克劳德茶色的双眸里倒映出窗外的天空,“吾辈赚点外快,要是没什么事你可以出来陪我散散心。” “哥,这里可以交给我哦。反正这也是今天最后一个委托啦。”明美脸上露出一个坏笑,冲上前来给佑然一个大大的拥抱。佑然被这个拥抱搞得晕头转向的,不知道明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美趁着拥抱突然塞给他一张纸条,之后便蹦蹦跳跳地跑去和伊丽莎白玩耍了。 走下台阶,一辆装甲飞行车赫然停在事务所门口。那种型号佑然在全息转播里见过,是运输车的一种,据说满载时能够容纳十二个人乘坐呢,但据说过于追求防护性,舒适度也大打折扣就是了。 佑然不由得挑了挑眉,想道:老师是要去做什么,居然会有这种车来接…… 装甲飞行车上下来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武装到牙齿的外骨骼狰狞而刺目。 仅仅只是看着,就和周围安静祥和的街道格格不入了。奇怪的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好像根本没感觉一般依旧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佑然不禁感慨这新北京的繁忙似乎已经植根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这些居民连周围发生了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吧。 “你想多了,军用车辆连同士兵身上都有光学伪装,在旁人看来咱们只是叫了一辆计程车而已。”克劳德伸手摸了摸佑然的头,似乎听到了佑然的心声。 全都写在脸上了啊……佑然懊恼地明白又是这样。 两个士兵走上前齐齐敬礼,克劳德随即回礼,一旁的佑然只能颔首致意。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啊,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好在双方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让两人简单地出示了下证件就带着克劳德和佑然上车了。 “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干嘛?”佑然一上车就抛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克劳德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从衣袋里为佑然取出一副遮光眼镜。 虽然佑然觉得在这种场合戴眼镜是一种很多此一举的行为,但他出于对老师的敬重还是戴上了。不知什么时候,两人明显感觉车子已经启动,但周围的视野已经被厚装甲遮蔽了,除了车内简朴的装潢和两个挨得很近的皮质座椅外什么都看不到。 “去了你就知道了,我的乖徒儿。时间还早,我先睡会儿。”克劳德茶色眼眸里的戏谑意味更重了,让佑然更摸不到头脑。 狭窄而又闷热的座舱让佑然有些坐立难安,而且从里面看,厚装甲包裹了车体全身,没有什么缝隙,很难想象这种车辆的空气循环系统。 佑然望着前面的灰白的金属墙发呆,伸出手覆上其光滑的表面,轻轻敲了两下,传来的声音表示这是空心的。 佑然正准备转身,身旁却传来了一阵均匀而又规律的呼吸声。不会吧,在如此闷热而狭窄的座舱里都能睡得着吗?而且还能这么快,老师还真是心大啊…… 很快佑然也撑不住了。装甲车外壳与风声摩擦的声音逐渐传入耳际,如此安谧的环境下他不禁回忆起自己在莱塔星系的时光。 这个星系是双星系统,恒星莱温与恒星塔乐斯交替运转,在烬燃族的传说中是两位双生神的名字。 只不过,莱温的轨道更贴近这颗类地行星,为他们的世界带来温度与祥和;而塔乐斯则像一个脾气古怪的神,轨道时远时近,为他们的世界带来严冬和酷暑。 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和生存空间,烬燃族依托自身与生俱来的怪力和高超的交流能力从成千上万的生灵中脱颖而出,在与前银河系联合政府建交前一直在行星上维持着世俗统治,平静而与世隔绝的农耕生活是这个世界的写照。 司徒佑然的父亲就是烬燃族皇室的御用史官,一直作为这个世界的见证者默默记述着小小的双星星系的点点滴滴。司徒一族也以此为荣,慢慢养成了厌恶谎言、直率热情的家族精神,也许这就是佑然如此坚持追求真相的原因吧。 此后两大政府分裂,莱塔星系选择了更为自由的联邦政府,来自联邦的高科技也逐渐通过折跃点源源不断地投入这个农业国家。 司徒佑然也自此开始接触了外界的知识,不肯安于现状的他主动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讶异过太阳系只有一个恒星这个事实,也曾怀疑过地球上的黑夜为何这么长。 之后,好奇心带着他越走越远,因此他也和那个一心想让佑然继承家业的史官父亲大为不合,父子之间的矛盾直到莱塔星系被入侵者的铁骑踏破的那一刻都没能化解。 不过现在,那些萦绕耳畔的言语,那些物是人非的记忆,在他的记忆里逐渐褪色。已经记不得上次和父亲的争吵又是什么时候,亦不想追忆这些伤痕,佑然能回忆起的只有两颗从不停歇的双星。 “醒醒,我们到了。”克劳德戳了戳佑然的脸,清爽的凉风扑面而来。 第17章 为了成为全新的自己(中) 迷迷糊糊地下车,佑然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联邦最高的建筑——“奥林匹斯”要塞上了。 几个士兵一边带着两人来到要塞内部,一边为两人介绍着“奥林匹斯”要塞的基本情况。这里是联邦政府设立的近地轨道防御系统最接近地球大气层的地方,更是整个行星近防系统的基点。 要塞底部有人造大气环绕,但要到达要塞的最高点便需要乘坐飞船穿越大气层才能到达。 这座要塞采取旧设计,是两大政府分离初期建造的,为防止智能机械入侵全部采用人工操纵模式,每正常运作一次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但同样的,如果再爆发一次智械战争,这里将具有所有新式要塞所不具有的潜力,更是联邦政府最可靠的防线。 佑然了解这座要塞的功用之后,只是淡淡地吐息道:“这座要塞真是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古话发挥到了极致,真是可悲的纯血主义啊。” 纯血主义是爆发圣血战争后联邦境内兴起的新兴思潮,虽说新,但它的影响力不可小觑,已经在几个联邦主要殖民地内掀起了一股“纯血旋风”。 短短几年,联邦议会之中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新兴政党,其中以纯血主义为代表思想的占据大多数,在最近一次大选中赢得了议会32%的选票。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在星域辽阔、殖民地遍布银河系天南海北的联邦政府境内,这种支持率已经可以和传统主流政党——以种族平等主义为代表的勃兰特党相持不下来。 此次大选中,勃兰特领导的党团只获得了45%的选票,与其历来压倒性的支持率形成了鲜明对比。 纯血主义思想就是反对仿生人(即蓝血人)以及一切人工智能,甚至一些外星种族也坚定地支持着纯血主义,将蓝血人视为洪水猛兽。 这种趋势近年来也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佑然甚至认为纯血主义就是社会动乱的开端。 “嘘。”克劳德向佑然使了个眼色,用眼神制止佑然叫他不要再说了。司徒佑然立刻心领神会地闭上嘴,将涌到嘴边的吐槽全都咽下去,顺手理了理自己鼻梁上的遮光眼镜。 四下看看,佑然庆幸自己刚刚说的话没人听到,要是遇到某些激进派就完蛋了,说不定当场就被截胡了呢。 在士兵的带领下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要塞的会客厅映入眼帘。 “你好,我是联邦政府太阳系总督,叫我艾略特即可。欢迎来到人类最后的防线——奥林匹斯。”戴着单框眼镜的男子身边围着一众身着白大褂的人,脸由于逆光看不清楚。他伸出双手,以极其热烈的姿态欢迎着两人的到来。 “最后的防线?”司徒佑然讶异地出声。艾略特走上前来向他伸手,却被克劳德抢先一把握住。 “是的,孩子。在人工智能泛滥的世界,我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这个鬓角花白的男人露出祥和的微笑,用力地握住克劳德的手。两个男人脸上根本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唯独两只握得通红的手惹人瞩目。 真是场奇怪的较量啊。克劳德率先松手,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月辉也在吗,听说这次吟游者那边也派了代表,他们更精通语言,为什么要请我这个下岗翻译过来。” “克劳德大法官你德高望重,这次要作为联邦政府的代表出席,怎么可能委屈你当翻译呢,我的话也只不过是尽尽地主之谊罢了。”艾略特用力拍了拍克劳德的肩接着说,“倒是你,为何带了这么一个孩子过来?” “让我这个徒儿见见世面。佑然,联邦政府通用语和火星语的等级考试都过了吗。”克劳德却转念间将问题抛给了司徒佑然,搞得佑然愣在原地,本能地回道:“是的,律师资格考试里有这两项科目。” “好,这个外快让我的乖徒儿赚吧。”克劳德回头问道,“艾略特,就这么定了啊。” “诶???太草率了吧!”虽然确实很早之前就通过了等级考试,但佑然知道自己离当翻译还早的很呢!现在硬要上场的话…… “不行吗,那只能……”艾略特褐色的瞳孔扫过,一阵寒意顿时涌上佑然心头。克劳德则是气定神闲地研究着地板上的花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佑然确实有点动摇,但当他的手碰上衣袋里那支早已过期的营养液之时,佑然不经意间锁紧了眉头。 那位金发后勤官应该也会露面吧……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少女了。毕竟这里是军方的地盘,对于我这个律师来说能够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并不多。 “不,总督大人,我会努力做好的。现在让我准备准备吧。”佑然仿佛下定了决心,双手握拳对艾略特说着。 “很好。交接仪式30分钟后开始,这个会客室现在属于你了。”艾略特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凑上前悄声对佑然说道:“希望克劳德的爱徒不会搞砸。” 佑然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克劳德替自己回道:“吾辈自然也不会看错。” 克劳德丢下一个赞许的目光,在士兵的簇拥下缓缓离去。艾略特也露出慈祥的表情对佑然笑了笑,脸上沟壑纵横让人不由得想起连绵的群山。 老师,你坑我坑的好惨啊。佑然欲哭无泪地坐在会客厅的角落里,不时有侍者递给他一些资料。拿出笔,勾勾画画之间,这些字符缓慢地唤醒了佑然尘封已久的记忆,脑子逐渐活络起来。黑色遮光眼镜后,血红的双眸愈发明亮。 一张字条掉出。捡起,佑然不动声色地打开。明美娟秀的字体让佑然心里奔过一股暖流,但很快就消失殆尽。 那是明美对哥哥佑然的嘱托(?)—— “好好待你的未婚妻哦。” 什么?种种迹象表明,今天发生的好多事其实是明美的安排吗,万一是恶作剧……克劳德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重新浮现在眼前,佑然除了震惊以外别无他法。 等等,这孩子一般不会在这种重要的事上搞恶作剧,而且我的日程历来也是明美安排的,看样子确实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没错,这次会面实际上与上次那份诡异的委托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佑然的眼睛亮起来,在自己的记忆库中流连忘返,终于发现了一个相通点。 那就是,火星。在会议议程一栏,佑然清楚地看到,其中一项就是送归火星。介绍中明确提到的送还对象汉斯·莫尔,他也是委托书中有关案件的目击者之一。 看来,具体情况要多向这个孩子了解一下了,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同时,这次会晤是自四年前的人类发展成果年度总结会之后的首次大型多方会谈,如果好好利用的话也许能为当前胶着的战局作出贡献! 视线下移,佑然敏锐地捕捉到了翻译人员一栏。为表明本次会议中联邦政府的重视程度,联邦特意聘请了两位人类翻译官。在这个人工智能翻译流行的年代,人类翻译官的报价更高了。连这种细枝末节的礼节都做到了极致,不愧是承载了最悠久人类历史的联邦政府啊。 “你好,你就是另一位翻译官吗。初次见面,我叫艾米莉亚·风,是联邦政府军方的联络官哦。” 门口,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打断了他的思路,一双橘色的眼眸扑闪着灵动的光泽。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制服,与众不同的百褶裙惹人注目。佑然心想:穿这种裙子这真的不会违反军纪吗? 在佑然愣怔之际,艾米莉亚就已经抱着资料走来,一蹦一跳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个同样蹦蹦跳跳的妹妹。少女娇俏的微笑让人心旷神怡,佑然的嘴角也开始不自觉地上扬。 “啊你好,我是司徒佑然,是律师,请多多指教。”佑然站起身来,绅士地行礼。 这时,距离本次会议开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留给佑然的准备时间也不多了。 第18章 为了成为全新的自己(下) “要是舰队也有法务助手就好了。哈——最近前线减员太多,我一个联络官要干的事好多呀。” 艾米莉亚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小声吐槽道。黑色直发一甩一甩,橙色的双眸扑闪着光芒,唯独少女的手心不自觉地沁出汗珠,这微小的变化很快就被佑然捕捉到了。 他明白艾米莉亚是在强装镇定,毕竟这种规模的会议很可能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参与,更别说和我这个半吊子翻译官做搭档了。 终端响起。“啊,失陪一下。”佑然微微欠身,顺着走廊走到了会客厅另一边。 查看。居然是明美?佑然有点震惊,但他明白距离会议开始还剩5分钟,这个时候再怎么看资料也只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而已,索性接听好了。 “哥哥,不对劲。”明美焦急的声音传来,如同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水之中,激起佑然的层层思索。 “什么不对劲?” “我刚刚看到直播,这次联邦政府居然邀请了星际拍卖会的人?哥哥,你有了解吗。” “星际拍卖会?你说的是那个商业帝国‘瑞’旗下幻风集团控股的拍卖会?不是说他们拒绝和联邦政府合作吗?为什么要参加这次的会议呢。” “没错,请务必观察一下他们的行动。哥哥好好准备吧,明美先失陪了。” 嘟—— 明美匆匆挂断了通话。 为什么这孩子对这些东西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 突然炸出的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只是17岁的女孩,居然比我还要关注这些涌动在平静之下的暗流?这孩子或许在这方面真是个天才。 “司徒,走啦。”艾米莉亚抱着一叠资料招呼他立刻离开会客厅。两人随后走上自动直梯,周围来来往往的士兵都或多或少地朝他们望去,随后又不发一语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司徒,不要在意。他们很久没看到你这种穿西装的人了。”艾米莉亚捂住嘴笑道,“噗,别怪我说哈律师先生,你穿得实在是……太拘谨了。” 司徒佑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穿过几个舱室,佑然和艾米莉亚终于来到了“奥林匹斯”要塞的会议室。 巨大的穹顶映出外面的天空。已是晚上,天朗气清的氛围随着朗润的星空渐渐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会议中央摆着一块全息沙盘,甚至全息星图也悬挂在正中央,供往来的人随意参观。 作战图之下就是一张圆环样的桌子,据说是为了体现联邦政府立国以来的种族平等主义而建造的,四周并没有椅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材质不明的立方体。 据说无论是谁坐在上面都能完全契合其身体,从而达到百分百舒适的效果。 “这里这里~”艾米莉亚招手召唤佑然往一旁的小隔间走去,那里就是翻译要呆的同声传译室。 进入隔间打开全息模式,周围所有的景物仿佛都消失了,他们好像置身于会议室中央俯瞰整个大厅。这时原本吵吵闹闹的艾米莉亚好像受到静谧的气氛感染,也安静下来翻阅着桌面上的文件。 很快,身着华服的月辉和克劳德有说有笑地走进会场,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黑色短发的少年。 那人走路带风,一双犀利的棕色眼眸闪着英气的光,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更是引人注目。这位想必就是幻风集团的大少爷风璟琰了吧,黑色的军装是商业帝国“瑞”的标志性识别色。 佑然没发觉身旁艾米莉亚紧咬嘴唇,橙色的双眸望向别处,脸色苍白,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而吟游者同盟的代表却真真切切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位白发的少年,中性的五官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男是女,碧蓝色的双眸带着目空一切的傲然。 那人清冷的气质似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戴着纯白手套的手紧紧握住一支玉箫,而一身镶着白边的红色斗篷则增添了一股傲雪寒梅的气质,那人脸上脱俗的笑容却让人想到冬日的暖阳,高高在上却也亲切逼人。 “那位是毓华年,吟游者同盟领袖。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更没人知道他的性别,姑且按照官方文件的标注,就认为是男性吧。” 艾米莉亚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讲了讲和这位领袖相关的传说。司徒佑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突然发现参会人里面没有蓝血帝国的参会者。 四方代表分别是:联邦政府军方代表、联邦政府文官代表、商业帝国“瑞”外交发言人、吟游者同盟领袖、幻风集团拍卖行代表。确实怎么看也不像是四方代表,反倒是本应属于商业帝国“瑞”的幻风集团,居然单独列出来作为正式的一方。 一股寒意顿时涌上心头。挂了四方会谈的名号,却行单边主义之实……联邦政府是有意为之还是完全不知情? 无论怎样,这都与联邦历来奉行的种族平等主义完全背道而驰!一直以来的隐忧突然浮上心头,难道是自己深爱的政府挑起的圣血战争吗?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太阳系总督艾略特用舒缓的语调为全场人打招呼。通过隔间的机器生成字幕,机器识别出这是联邦通用语。 司徒佑然很快便打开桌上的旋钮,按照规范一字一句地译成火星语。起初有点磕磕绊绊,但佑然的记忆力渐渐显示出自己的威能,艾略特也赞许地望向隔间。 在字幕的帮助下,翻译的难度也降低了不少。而艾略特的语速也不快,寥寥几句就将会议内容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交接仪式,是为了交还吟游者同盟前段时间在“北疆遭遇战”中遇险的男孩——吟游者汉斯·莫尔。 此时会场门口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那人深蓝色的联邦制服在穹顶的全息星空之下暗暗闪着光。 “各位好,在下晴昀,今日作为联邦政府军方代表交还这位可怜的孩子,愿友谊长存。” 她是……佑然屏住呼吸强忍着想冲出隔间向她挥手的冲动,极强的夜视能力让佑然顿时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少女优雅地敬了个军礼,金色绸缎一般的长发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盘在脑后,暗金色的瞳孔依旧如日光般温暖。 让人惊讶的是,她如此纤细的身躯居然能爆发出中气十足的声线,温柔而沉静的声音让人沉醉其中。 见佑然久久没动静,艾米莉亚果断按下旋钮为全场翻译出这句话。此话一出,众人便将目光聚焦在来者的身上。 白发的毓华年率先起身鞠了一躬,伸出手邀请晴昀坐过来。 而坐在对面的风璟琰却不温不火地开口道:“我也是一介武人,有个问题想问上尉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救这个小诗人?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都能拼死救出这个家伙,那么联邦究竟把我们看作什么!”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仿佛带着重量,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晴昀摇了摇头,落座,正准备开口,坐在一旁的月辉却厉声说道:“小风,不得无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晴昀身上。 艾米莉亚飞快地翻译完便关掉旋钮,双手撑在桌上,脸上略带怒意说道:“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了,动不动就武人武人的,神气什么呀。” “艾米莉亚,听我说。”佑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艾略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瑞这边采取的是红脸白脸策略——我能看出来瑞是想让联邦正式表态,风和月的对话只是引蛇出洞而已。” “诶?这种时候吗?”艾米莉亚的话还没说完,晴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两人进一步的思索。 “如果连救人都需要思考后果的话,这个国家也完了。”晴昀站起身来正色道,“就我个人而言,动机仅仅是向落难的同胞伸出援手而已!至于这个会不会影响两国间的关系,我不懂政治也不想过多评论。” 不愧是她,这精妙的回答不卑不亢,而且也能做到恰到好处地表明立场。佑然微笑着翻译出了这句话,全场的掌声不绝于耳。 晴昀的双眸闪烁着明亮的光,清澈而不掺杂污浊的双眸深深铭刻进佑然的心中,好似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工艺品,让他再也移不开眼睛。 心里的坚冰似乎融化成溪流,暖意洋溢在心房,春暖花开之时仿佛就在此刻。 “很好,不仅是武官,你们这位小姐也很懂外交嘛。” 月辉露出赞许的表情,右手扶着左手掌根轻拍几下,嘴角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之后的会议进行到什么地步,佑然也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个寸头男孩不舍地拉了拉晴昀的衣角,克劳德象征性地发表一番呼吁和平的讲话,一切就这样落幕了。 佑然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晴昀,他知道晴昀在自己的注视下也是如芒在背,所以尽力调整了隔间的透光度,保证不能干扰到她。 直到会议结束,佑然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现在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那位闪闪发光的少女吗? 佑然心想,如果只是平添烦恼的话,倒不如……不让她知道这份卑微的单恋比较好。毕竟,这可和电影不一样,这真的是云泥之别呀。 恐怕她救下的人数不胜数,而佑然心想自己也许只是她救下的几百分之一吧。她很可能也不记得我,或许这样远远地望着也不错呢。佑然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收拾好东西,两人各有心事地走出隔间。“诶?幻风集团的大少爷居然主动提出合作?”艾米莉亚举着终端朝佑然展示道,“司徒,你看看是刚刚的新闻啊!” “或许,和平确实离我们不远了。”佑然的脸上挂着笑,抬眼看了看她手中终端上的消息。 也许是被这些令人振奋的消息吸引住了,佑然迎面撞上了一位路过的士兵。士兵纹丝未动,而佑然脸上的遮光眼镜却被士兵身上的外附骨骼蹭掉了。 “唔……”佑然迎面摔倒,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站起身来。此时的佑然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周围的人都拿奇怪的眼神看向他,甚至几个士兵缓缓向这边走来,压迫感顿时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喘不过气来。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他是我的客人啊!”艾米莉亚像只护雏的母鸡一般挡在司徒佑然面前,奈何被几个力气大的士兵一把推开。司徒佑然不知所措地想扶起艾米莉亚,却被几个士兵拦住了去路。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贱种吗……很厉害啊,居然能混进这里。” 一个士兵上前揪住佑然的衣领,顺势将不知所措的佑然甩到墙上。面对高大的士兵,此刻的佑然可以算是毫无胜算可言,只能任其摆布。 但佑然也不想坐以待毙,强忍着怒意说道:“我有合法许可,你们这样做是在袭击公民,我……” 忽然一把剑破空而来,正巧穿过佑然和那个士兵的缝隙钉在了金属墙上。士兵全副武装的银灰头盔上被剑灼烧出一个不大的口子,但也有足够的威慑力。 士兵见状也松了手,墙上的剑也像是有生命一般脱出,旋转了几圈重新回到晴昀纤细白皙的手里。 一旁的空地上晴昀扶着刚站起身来的艾米莉亚,晴昀此刻周身散发的戾气与刚才会议上温柔祥和的气质完全不同。她就那样站着,以俯瞰一切的眼神盯着佑然对面的士兵。 又被你救了一命啊,晴昀。佑然扶着墙缓缓站起,红宝石一般的眼眸里全是疲惫。 “一个只爱做梦的笨蛋上尉和一个死而复生的贱种,真是绝配。”士兵干脆摘下头盔,一步步靠近晴昀,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让人坐立不安。 “都给我住手。”艾略特救星一般出现在阶梯那头,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均向他行了个军礼。艾略特刚站定便以极其威严的口吻训斥着刚才那个士兵。晴昀抬头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原来佑然站着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墙上那道剑痕证明这里确实有人来过。 绝对,我绝对不会让你看到这幅狼狈的样子!佑然逃也似的抢先钻进一旁的全自动直梯。 为了能与闪着光的她相配,我绝对,要成为全新的自己才行呢。 “小哥,今天的翻译辛苦你了。”风璟琰靠着扶手低垂眼睑,纯黑的军服依旧笔挺,似乎被熨过一般服帖。他就那样站着,顺势伸手一把揽过佑然,右手盖在佑然那双红眸之上。 佑然脑后的碎发硬的扎手。 “你干什么?” “靠近点,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你的眼睛了。”风璟琰富有磁性的声线很耐听。就在两人靠近之时,佑然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到:扶梯边上的反光映出了风璟琰的右眼—— 那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血红色! 第19章 战场之外的杂音 “为什么……”佑然伸手抚上风璟琰的脸,手指的颤抖也随之传导至这位军人的身上。 “就像那人说的那样,如果连救人都需要考虑后果的话,这个国家也完了。”风璟琰侧目,巧妙地避开了佑然的手,示意他向左看。 顺着风璟琰的视线,佑然透过扶梯旁的透光玻璃看到了一幅诡异的海报。那是一张奇怪的照片,四个大字张牙舞爪地占据了大半部分——“光耀联邦”,剩下的画面则是一群典型的赤血军人形象。 通过他们黄色系的瞳孔,佑然也逐渐感到事情的不寻常——这些被称为原初族的赤血人在整个联邦境内管控着绝大多数的资源。 “这是……什么运动吗?”佑然的话里充满了疑惑。 “听我说,联邦的种族清洗要开始了。”风璟琰轻笑两声,浓郁的东方口音听起来有点刺耳:“这就是你所热爱的国家,粉饰太平,穷兵黩武,真是最虚伪的政府。” “住口。”司徒佑然厉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后努力挣脱风璟琰的怀抱,后退几步直到自己的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而风璟琰似乎没有在意般别过脸去,身上留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你不是迷路的人,答案自在心中,只是你还在犹豫……”风璟琰看着司徒佑然,眼神深邃,似乎要将这个少年看透。 \\\"我想我没什么好回答的。\\\"佑然斩钉截铁地回道,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风璟琰转过身,看向窗外:\\\"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算是个清醒的罪犯吧。看看你自己,这一切都是联邦的骗局,但是你还是选择相信,多么可悲啊。\\\" \\\"那是因为,强加于人的善意与恶意无异!\\\"司徒佑然说话的时候,声音中透露着坚毅与不容置疑。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我所代表的瑞不会袖手旁观的。\\\"风璟琰突然间说了这么一句,司徒佑然不由得愣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同类啊。你的父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风璟琰突然饶有趣味地开口问道。 \\\"你说他们?烬燃族已经……\\\"提及父母,司徒佑然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伤痛:\\\"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联邦政府的软弱可欺,但,这个政府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不容任何玷污!\\\" \\\"我曾经也是如此,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选择相信,因为烬燃族的信仰是不可动摇的。但是……\\\" 风璟琰说着低下头,锋利的眼神刺向司徒佑然:\\\"但是看到这种运动,我也不愿意再相信这个伪善的政府,因为他们正拿着枪炮对付弱者!\\\" \\\"呵……\\\"佑然听了风璟琰的这番话却发出了一阵嘲讽的声音:\\\"你是在教育我吗?别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架子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只想平静安稳的生活下去,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我不会掺和进任何纷争之中,也不想卷入任何阴谋中去。\\\" \\\"烬燃族是被诅咒的人。我们的字典里,不存在平凡。\\\"风璟琰突然间抬高了音调,双眼微眯,眼神中散发出危险的讯息:\\\"我们可以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司徒,希望你能想清楚。\\\"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风璟琰的话,佑然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也不会去接触任何政府的阴谋,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司徒佑然说道:\\\"我也希望你们可以遵守诺言,全力保护一部分人,我相信这里的少数族裔也希望他们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 说罢,司徒佑然转身离开扶梯。 看着佑然离去的身影,风璟琰的眉毛挑了一挑。 这就是他选择这一次和司徒佑然见面的原因。闭上双眼,红色的右瞳缓慢地褪下颜色。 他想让司徒佑然知道这件事,也希望司徒佑然能早日发现联邦政府的阴谋。 但是有些事情,风璟琰却不能明目张胆地告诉司徒佑然,隔墙有耳的道理风璟琰也很清楚。 他现在必须等待,等待这件事情的结束,等待那些人真正的倒台,才能在凶险之中彻底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司徒佑然,你知道你和我有多像吗?不坦率的话……会吃亏的。\\\"风璟琰看着那远处的人影自语道。驻足良久,他也转身离去。毕竟目的已经达成,就让佑然自己去决定是否参与吧。 回到自己房间,司徒佑然立刻拿出自己的终端,仔细梳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越分析,司徒佑然就越发现风璟琰说的那番话有多可怕。 连接网络,打开搜索引擎。佑然发现“光耀联邦”是极端激进纯血主义者的口号。抛去其他的因素,至少风璟琰说的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且在“奥林匹斯”要塞中都有这种活动的痕迹,想必这个运动的渗透速度远超过想象。 按照这个运动的分级,烬燃族以及其他在非主星系诞生的种族都被列为三等公民。二等公民是诞生在六大主星系的种族,一等公民显而易见就是原太阳系的原初族了,在相关文献中也被称为纯血族。 三等公民……仅次于这等公民的就是蓝血人以及其他类型的仿生人了。 你们原初族将蓝血人视作圣血战争的敌人,那我们这些三等公民呢? 寒意涌入身体,虽然要塞里有人造热源,但佑然的身体的颤抖一时也止不住。虽然风璟琰说联邦政府通用语时口音很重,但是他却清晰地看到了风璟琰说出\\u0027我们\\u0027二字的时候,眼中闪烁出的仇恨与愤怒! 佑然撇了撇嘴。没错,他撒谎了,如果向往平淡的话,在这个时代再简单不过了。 何不直接找一份简单的工作悠闲度日,用各式各样的娱乐设备麻痹自己就好,何必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努力挣扎呢,更别说在这乱世之中寻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佑然暗暗下定了决心,掏出遮光眼镜戴好,随着记忆中的来路一步步走向大厅。克劳德正和月辉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相谈甚欢。 见到佑然到来,克劳德开口道:“乖徒儿真让吾辈好找啊,怎么这么久啊。” “抱歉,路上出了点小问题。” “委托的事办好了吗。” “糟了!我……还没来得及……” “替你整理好了,不用谢。”克劳德一脸“我猜就是这样”的表情,伸手丢给佑然一叠数码纸。 老师居然也在关注着自己接手的案子……佑然精准地接住,电路的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孔。寥寥几眼,他发现这个喜欢摸鱼的老师在这种时候还挺可靠的。 不,应该说这才是克劳德真正的样子吧。 在下一个瞬间,金发的少女从一旁拉着黑发少女走过,佑然顿时明白了生存的意义。 你在战场上为这个政府筑起抵御外敌的长城,而我也会在另一边尽力脱出这英雄冢。 战场以外听不到的悲鸣与嘶吼,让我替你听到吧。 是夜,满月皎洁。 联邦政府的核心辖区——太阳系,掌权的原初族也在此酝酿着一场夜袭。 “天雨粟,鬼夜哭,思念漫太古。”——《淮南子·本经训》 第20章 看不到的伤痕 “晴上尉,你是总督的养女,更是联邦第七舰队侦查小分队的一员!向同僚挥剑,你又有什么资格?” 士兵摘下头盔,红色的短发舒展开来,褐黄色的双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这人五官端正,刚毅的额角上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疤。 他眼见艾略特在场也不好动手,只有动口的份了。其他人碍于总督艾略特的面子也不敢开口,唯有看着这个红发的青年梗着脖子正视艾略特的脸。 艾略特沉着脸看不出悲喜,只有脖子上逐渐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隐忍的怒火。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第七舰队也成为种族矛盾的牺牲品。”晴昀理了理剑刃上留下的灰尘,随后将剑插入剑鞘。 她暗金色的双眸盯着眼前的青年,语气平静,\\\"我只不过是来执行命令的,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军人,那就请遵守军纪。\\\" 红发的青年冷哼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很好!\\\" 红发青年闷不做声一拳轰向晴昀,晴昀侧身躲过,右脚顺势踢在红发青年的背上,顿时青年脸色骤变,身体朝着她发力的方向飞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总督阁下……\\\"红发青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背,满脸的痛苦之色。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见此赶紧将他围在中央,一个士兵掏出枪指向晴昀,另外一个则抖抖索索地掏出通讯器,看着一旁的艾略特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了,都住手。”艾略特摘下军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棱角分明的脸,\\\"把枪放下。\\\" \\\"是,总督!\\\"几个士兵赶忙把枪收了起来,退到一旁。 \\\"总督阁下,您为什么要袒护这个野蛮的丫头?虽然我们同为原初族没什么可计较的,但是……\\\"红发的青年顺了顺气,努力站起身。 晴昀一愣,突然意识到这人把自己当成赤血原初族了。的确,偏冷的暗金色确实很像原初族的褐色眼眸,她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呢。 \\\"因为她说的没错,你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艾略特的话让红发青年的心一下子沉进谷底,他咬咬牙:\\\"总督阁下,我知道自己的性格比较耿直,但是她刚刚袭击同僚,已经违反了《联合舰队章程》,您必须处罚,否则难以服众!” 没等艾略特发话,晴昀便抢先一步说道:“《联合舰队章程》第11条,军队之中禁止械斗,是这一条没错吧。” 得到了周围人肯定的答复之后,晴昀挥了挥手中已经收在剑鞘中的热能剑对红发青年说道:“械斗的含义想必你很清楚。” 一旁的艾米莉亚暗暗捏了一把汗,不过是为那个青年而担心:晴昀那一脚确实算是点到为止,要是动真格的话……凭借她对晴昀的了解,后果不堪设想啊。 想到这里她从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终端,放在地上操作起来。 看着光屏上晴昀的各项指标,艾米莉亚果真在这些不断跳动的数据间发现了非同寻常的现象。 “够了,羽生焰。”一声娇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这声音是从艾略特身后传来的。 众人不禁侧目。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性脚底踩着高跟军靴,胸前闪亮着五颗明亮的星形徽章向红发青年走来。她一头惹眼的红发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一双深紫色的眸美的不可方物,更让人惊讶的却是她的肩章。 “两杠三星……是上校!难道她就是那位第七舰队的指挥官……羽生瑛子?”艾米莉亚惊呼出声,而这位上校手下的动作更快,在距离人群还有三四米的时候抽出腰间挂着的皮鞭顺势甩出。 鞭尖如火蛇掠过红发青年的脸,在空中轻描淡写地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下一秒,鞭子似有生命一般重新回到羽生瑛子手中恢复了卷曲的状态,整个出鞭的过程不超过两秒。 正当所有人不知所措之时,红发青年闷哼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从他指间的缝隙里可以看出一道烧焦的伤痕,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 艾略特眯起眼。 “羽生焰中尉,如果今后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会再赏你一鞭。”羽生瑛子冰冷却清丽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 晴昀的思维矩阵很快让她的身体做出反应,随即立正行了个庄重的军礼。数据库告诉晴昀,这可是瑛子的亲弟弟啊! 即使是身为仿生人的晴昀也难以想象,这个女人竟然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真不愧是“亡国的羽生族”,这个从小习武的种族自幼没有情感一说,生活在自然条件极其恶劣的天狼星系,数万年的进化让他们成为了冰冷的利器。 这一点和我倒也很像呢,晴昀想道。 “姐,姐姐……”羽生焰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颇委屈地抬头望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上校,深深地叹了口气。 “唰。”长鞭破空的声音响彻羽生焰的耳际。瑛子挽出一个鞭花炸响在他的身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焰……知错了。今后一定不会再犯。”即使已经痛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羽生焰也深知这位指挥官的冷酷与赏罚分明……但是他想不通,姐姐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称呼,都要追究呢。 瑛子踩着高跟鞋走过羽生焰身边,最终停在晴昀面前。 “晴上尉,‘莲’号遇袭这件事你全责,第七舰队的维修工作就交给你了。”羽生瑛子丢过一个锋锐的眼神。周围的人纷纷不敢正视瑛子的眼睛。 但是冷酷如瑛子也感到惊讶,这个拥有暗金色瞳孔的少女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下头去,反倒用平静如水的眼神直视着瑛子。呵,不错的胆识。 “诶诶诶?太过分了吧!” “了解,在下告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艾米莉亚和晴昀随即对视一眼,不发一语。晴昀不顾艾米莉亚仍然疑惑的眼神,在瑛子的注视下紧紧拉着艾米莉亚的胳膊转身离去。 “疼……” 直到他们来到一旁的会客厅,晴昀才松开了手说道:“抱歉。” 艾米莉亚看了看四下没人,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道:“为什么要接受那个女魔头的霸王条款……你真是个木头啊舰长!” 令艾米莉亚没有想到的是,晴昀既不反对也不认同,只是向她召唤道:“跟我来。” “诶?”没等艾米莉亚开口阻止,晴昀便自顾自地向一旁的扶梯走去。 “真是的,能不能改改独自行动的毛病啊。”嘴上虽然这么说,艾米莉亚却紧随其后,伸手帮晴昀扶正军帽。 “我也想看看她。”晴昀的眼神好像忽然间有了温度,双眼如同蒙了雾一般带着淡淡的忧伤。艾米莉亚就这样看着晴昀那如同玻璃雕刻出的精致五官,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十几分钟后,两人换上宇航服从贯穿“奥林匹斯”要塞的“天路”太空电梯内一路向上,来到了地球船坞区。 已是深夜,周围人烟稀少,早已没有平日忙碌的景象,只有轰鸣作响的全自动机器始终忠实地完成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这里无需载具,只凭舱外服的微型引擎就能达到,而且也被誉为最靠近星空的地方,也是太阳系仅次于木星港的巨型船坞。 在这里,第七舰队大大小小五百多艘舰无依无靠地停泊在船坞内,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上缓缓运行。 遮天蔽日的维修设备之中,最大的影子上闪烁着奇异的光点。这一幕让艾米莉亚不禁捂住了嘴。 这些维修设备上闪烁的光点,正是那些之前战役中被击沉的战列舰的残骸。 从这些高强度金属之中提取出原子级别的材料,之后再加以提纯……这一套流程她再熟悉不过,这些东西正是维修星舰所需要用到的材料,堆积在这里,这让艾米莉亚更加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这里就是地球港区。 就在艾米莉亚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间,从另外的船坞方向又传来了轰鸣声。 艾米莉亚立刻抬起头,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她的脸瞬间变红,因为那艘飞速驶来的飞船正是维修船坞中的一艘工程舰。是发现我们了吗? 飞船在艾米莉亚面前停顿了数秒钟后,便飞向了另一间并排的船坞,然后便消失在了天际。而原先那艘维修船坞里的庞然大物却依旧停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修复或者改装的意思。 艾米莉亚不由地皱起眉,她的心里不禁升腾起一股怒火,因为她知道维修船坞里的这些人,根本就是故意不修理第七舰队舰船的。 身为第七舰队的一员,怎么能忍? 在前往地球之前,她就已经得到了情报,自己所在的第七舰队是交由太阳系直属舰队维修的,只要有这些飞船在维修船坞内维修,那么就必须遵守太阳系直属舰队的规则,遵守秩序。 可是这样的规则,让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与不安。 艾米莉亚的目光转移到了远处,在那里,仔细点就能在太阳的光晕中辨认出,那是体型最大的第七舰队旗舰“伊斯切尔”号空天母舰。 她的全身有漫反射材质涂层,隐蔽性极佳,但在前线的战斗中也受了不少伤,机库的部分裸露在外,有些断裂的部分靠近核融合发动机,随随便便的剐蹭都有可能伤及核融合反应堆,进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受了这么重的伤,理应先维修一下“伊斯切尔”号啊。但是这些来往的工程舰却好像没有察觉一般飞走了,只有艾米莉亚和晴昀两人静默地看着这位女神发呆。 星河流转,以同样静默的背景音回应着两人。地球自转带动轨道上的船坞转到另一面,太阳光洒在舰体之上,空天母舰似乎在此刻显现出自己原本的模样。皎洁而无尘,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温柔。 (*注:伊斯切尔是玛雅神话中的月亮女神。) “你会点黑客技术吧。”晴昀的话打破了沉寂。她伸手揽住艾米莉亚的胳膊,顿时让后者心生暖意。“嗯。”艾米莉亚坚定地点头。 “找到她了,只要为我拖一个小时……能骗过电子眼的话……”晴昀如痴如醉地靠近这艘庞大的空天母舰,如同抚摸受伤的动物一般轻抚她的断裂处。 “你在说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处罚,而是瑛子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听着艾米小姐,请为我黑掉这些无处不在的监视设备吧。”晴昀的声音带着颤抖,语气却很坚定。 艾米莉亚从未听过她的这种声音,连忙转身朝向她答道:“可以是可以,但……” “最讨厌控制型了啊……”晴昀似乎在自说自话,可是对于熟悉她作风的艾米莉亚来说,这听起来无异于冲锋的号角。 晴昀她总是这样,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从不奢望支援,也从不祈求什么救赎,只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前,用她那锐不可当的气势斩断一切阻碍。 艾米莉亚叹口气,拿起终端。双手不住地敲击投影键盘,光屏上不断闪动的字符活像一串串锁链,束缚起周围的电子眼。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陡然间消失了。 “可以开始行动了……金牌执行官。” “辛苦了。” 晴昀紧闭的双眸忽然睁开,暗金色双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赤金色。 【模式一启动】 【控制型代码输入中……】 【输出等级:v】 晴昀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周围的工程舰同时停止工作,纷纷涌向两人。远处舰体上的光亮不再闪烁,光点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这头是晴昀,那头连着船坞中的工程舰。 待工程舰上再无多余仓储量,晴昀便松开双手,一艘艘工程舰瞬间以同样的速度朝船坞涌去,乌泱泱一片,覆盖了所有的阴影与繁荣。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自从诞生以来,作为源码的她早就习惯为后辈挡下一切阻碍,修复坏掉的仿生人,这些事对于晴昀这个初代型号来说就如帮别人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一般自然。 在艾米莉亚担忧的眼神中,晴昀就这样安慰着自己,故作镇定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给予都被标注了价格。 【思维矩阵过载】 这才半小时啊……真的撑不住了吗?我不允许!晴昀发着狠,银牙紧咬,但也很难抑制住全身的颤抖。 从思维矩阵中产生的压力迅速传递到浑身的微型传感器上,无数传感器的嗡鸣响彻耳际,这些杂音甚至导致几个工程舰偏离航道。 稳住心神,她不得已抬起手输出更多的算力以求稳定行驶轨迹。果然自己只是初代型号而已,没有控制型那么强的掌控能力,半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吧。 既然这些东西会干扰我的判断,那就关掉所有的传感器好了。晴昀这样想着,果断朝思维矩阵发出指令。 在指令生效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切都结束了。晴昀顿时感到一阵舒畅,指间似乎出现了无数条看不到的线,让她的意志与工程舰相连。 “你这个死脑筋,快住手啊!用什么方法不好,偏要拼了命……”艾米莉亚的哭喊声晴昀也听不到了,只见黑发的少女脸色不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着什么。 啊,这种时候也无所谓了。 晴昀仿佛在一个金色的交响乐大厅当指挥,无数音符绽放着奇异的光辉。在这麦浪一般的音符中央,她沉浸在无边的寂静之中,滚烫的星河烧灼着自己的灵魂。 没有痛觉,晴昀只觉得这一幕绝美。 “给我住手。你每使用一次子型号代码,你原来的代码就会永久消失一部分!” 是苍羽的声音! 苍羽……是谁。 好痛……知觉回来了。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潮水般的五感顿时翻涌而来。好像一场风暴席卷了麦浪,将每一株麦子连根拔起,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只需要一个呼吸,晴昀的全身就会随之抽痛。 工程舰队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形瞬间消失不见,混乱和无序再次成了这里的主宰。晴昀用尽全力也无法让工程舰移动一寸…… 她,如同一只将死的枯叶蝶坠入泥土。 “舰长!”艾米莉亚惊呼,丢下手中的终端,用力地抱住了晴昀已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身体。 但是在晴昀的眼里,自己正躺在那位黑发黑眸的少年的怀里,虽然隔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他那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 让我就这样安眠吧。 在艾米莉亚焦急的眼神中,晴昀缓缓闭上了眼。 在艾米莉亚和晴昀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莲”号身上的工程船渐渐离去。沐浴着奇异的银光,纯白的“莲”号宛若新生。四座引擎的中央,赫然加宽的机库里端坐着一个银发的少年。 “是不是做的太过了……”斯凯尔眨了眨眼,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抬头,高大的“伊斯切尔”号遮蔽了他的视野,悠然的箫声传入他的耳畔。 第21章 困兽之斗 这是斯凯尔第二次侵入晴昀的思维矩阵,找出漏洞、攻破防火墙,一系列的操作轻车熟路。一路高歌猛进的银芒如同一条冰海中穿行的鲨,最后停寂在核心区域边缘。 【海拉】:能在你的破交战攻势之下存活的蓝血人本就不多。 【斯凯尔】:过奖。我已突入第13层防火墙,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海拉】:广域扫描已开启,任务目标:封锁【晴昀】心智模型,降低威胁度。祝你一路顺风。 【斯凯尔】:银鲨收到!必不辱使命。 关闭超距通信。自此,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斯凯尔想起那场所谓的“北疆遭遇战”,天琴舰队看似在北疆溃退,实际上任务目标是掩护斯凯尔混入联邦战舰,以便获得这个少女身上的秘密。 诚然在联邦的层层监视下这种行动难度过高,但是在斯凯尔这个天生的黑客看来根本就不足为惧。 从外面看,这个银发的少年像是睡着了,实际上他的意识早已附着在这些银色的病毒程序之中,在晴昀启动控制型代码之时向晴昀发动了量子层面的黑客攻击。 他利用病毒程序控制晴昀的思维,并通过远程链接将数据传输到晴昀的智脑之中。 在晴昀的智脑遭遇到病毒攻击的瞬间,思维矩阵停止运行,甚至连隔绝核心这种最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到。 银鲨四处游弋却处处碰壁,斯凯尔加快算力输送,总算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火墙。0与1组成的墙体如同沙墙一般倒塌,进而破碎殆尽。 在这破碎的数据洪流尽头是浮在空间中央的透明六面体。淡淡的半透明金色外壳包裹着六面体的表层,核心是一个暗金色的圆球,温和的暖光以呼吸的频率明明灭灭。 六面体就这样漂浮着,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弧线缓缓移动。根据斯凯尔的思维矩阵分析,这个六面体就是晴昀的心智模型了。 继续等待可不是他的作风。银光乍现,泛着冷光的线条逐渐渗透进六面体下面的一小块黑色区域。霎时间,黑色的区域如同墨汁一般沾上了线条,顿时银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切断。他不在乎这些数据流的损失,因为在海拉的协助下,他的算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斯凯尔的眼神依然平静,丝毫没有被这种景象吓住。他明白,这是一种对于自身力量掌控极为强大的体现,只是一点微弱波动,便能将这些力量全部消除掉。 这种极罕见的吞噬机制代表斯凯尔已经深入到晴昀最后一道防线——如此强大的思维空间根本不需要防火墙,她本身的排异能力已经在所有蓝血人之上。 斯凯尔不相信,但是这一切都证实了他的猜测。那就继续加快算力输送! 银芒重新聚拢,在不间断的轰击之下银鲨终于踏进了这片深不可测的黑色区域。 这些黑色的雾气如液体般充盈着整个区域,而且还有越来越浓郁的趋势,斯凯尔不知道这是晴昀思维矩阵的防御机制,还是她的心智模型本身就带着一层领域,这一切都只有靠近那块六面体才能判断。 不行,我必须得找到这些黑色雾气的薄弱地带,否则我永远也无法夺取晴昀心智模型的控制权! 斯凯尔在这里不仅无法像上次一样施展攻势,就连前进的速度都受到了极大限制。 【海拉】:我来为你开辟道路吧,辛苦了。 50%……70%……90%……100%!算力契合度达到了史上最高,连海拉都没有料到自己的数据流居然能与斯凯尔有着如此的默契。 银光大盛,一条银练冲天直奔六面体而去。尽管六面体的回击精准而有力,但是银练的速度更快,斯凯尔借着银练的力道,顺势将算力全部输进名为银鲨的信标之中,霎时间银练已经暴涨了一倍,最终包裹了整个六面体。 六面体表面和煦的淡金色光芒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如雪般的银光。 不同于晴昀,斯凯尔是纯粹的控制型,对于数据流的掌控虽然还不成熟,但他的领悟力是却是顶尖的。这银练是他随着思维空间的变化而瞬间编写出的病毒程序,实际上能够承载海拉的巨量算力就已经证明了斯凯尔的实力。 【海拉】:干得不错,斯凯尔。现在知道该怎么做吧? 【斯凯尔】:明白,反侵蚀机制启动。对于接触这种安全评级不明的心智模型,这是第一步。 【海拉】:你忘了还要将监测等级提到最高。好了,现在深入她的核心。如果感觉到你的思维矩阵被污染的话,我会主动介入哦。 【斯凯尔】:正在取得链接……链接成功。 “我感觉到了■■的气息,我一直在等你。” 【斯凯尔】:这黑框是什么? 【海拉】:为防止逻辑病毒对控制型产生进一步污染,窗口里的部分字词已经被筛选机制屏蔽了。 【斯凯尔】:银鲨了解。我需要更多数据,能检测到刚才的黑色物质是什么吗,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海拉】:这些东西是记忆的载体哦。事实上我也有点疑惑,思维矩阵的颜色一般和蓝血人的瞳色一致,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是金色的。但晴昀是个例外,她能够将大部分信息储藏在思维矩阵之内,这些就是黑雾。 【斯凯尔】:了解。银鲨有重大发现!她还在这里留下了一道防护层。 当银练逐渐渗入六面体之时,六面体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六个大小不同的面上,六种颜色交替闪烁,颇有冲破束缚的气势。 通过银练的解析,斯凯尔辨认出那些颜色是几个不同的蓝血代码,红色是强袭型,蓝色是匿踪型,黄色是支援型,纯黑是扫描型,纯白是控制型,暗金色……是从未见过的型号。 有趣。通常来说,蓝血人不同型号代码之间存在互斥反应,因此很少存在双型号的蓝血人,而这个少女居然能带着涵盖一切蓝血人型号的代码,而且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这直接指向了两种可能性:要么晴昀的算力已经能够支撑所有代码同时运行,要么晴昀本身就是一座蓝血人的代码博物馆……无论哪一种都是惊人的发现。 【海拉】:这种时候还在挣扎吗,那么任务目标变更。银鲨,直接灭活吧。 【斯凯尔】:可是对于蓝血人来说,失去心智模型就等于死亡……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海拉】:没关系,■■不过是…… “斯凯尔,难道你不想听听这个将死之人的故事吗!给我十秒就好,十秒……” 这声撕心裂肺的的哭喊让斯凯尔突然感觉到心头一紧。这个声音确实似曾相识,那个闪着光坠入泥土的身影居然清晰了几分,银练也在这一瞬间动作停滞了。 【海拉】:意义在哪里?缓兵之计吗? 【斯凯尔】:既然没有意义,何不一听。对我来说只是放慢速度而已,就用十秒结果她吧。 【海拉】:很好。就这样办吧。 【斯凯尔】: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背叛帝国,站在圣战的对立面? “我想结束这场战争,征服弱小种族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我认为对于蓝血人而言,”少女的声音一顿,带着颤音继续道:“过去和宽恕,虽然可怕,但都不是错误。” 很可惜,过去这种东西不属于我,这种虚无的过去是束缚不了我的。斯凯尔策动银练,银练的光芒顿时凝聚成一点,霎时间刺穿了红色的一面,剩下的五面很快便环绕着中心的内核,围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斯凯尔】:我不能认同。据我所知,你也是被联邦利用的武器。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一直活跃在前线吗?他们只是把你看成武器而已。 银练光芒聚拢,毫不费力地刺穿了蓝色的一面。斯凯尔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这次银练的速度迟滞了一大截,远无第一次穿透那样畅快。但是和自己一同前来的海拉也没感觉到不对劲,六面体的淡金色更少了。 少女惊呼一声,破碎的数据流融入黑色的雾气之中,从数据的角度看来,这里犹如雨夜的天际,黯淡无光。 “斯凯尔!你究竟忠于谁?你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斯凯尔】:我忠于谁,不用外人评判! 银芒暴起。明明银练距离六面体还有一定距离,暴涨的银芒霎时间毫不怜惜地穿透了黄色、黑色与白色面。 少女的痛呼克制而凄惨,与此同时粉末与大块同时在银芒爆开,整个思维领域仿佛下起了数据的火雨,炽烈而刺目的光芒似乎盖过了黑雾。 整个领域被这些碎片搅得天翻地覆,斯凯尔明显感觉到银练表面出现了异常的振动,移动的路数诡谲,甚至一度连自己都无法掌控。 【海拉】:斯凯尔,你的情感模块数据出现异常,■■模因再次出现,推测为个体【晴昀】的影响,建议抹消【晴昀】心智模型的存在。 【斯凯尔】:再次?之前也有先例吗? 【海拉】:…… 【斯凯尔】:喂! 【超距链接已断开】 【斯凯尔】:为什么……这是什么? 【晴昀】:(痛楚地喘息)托你的福,重新接入战术网络“塔”的感觉真奇妙啊。 斯凯尔自知大事不好,连忙策动银练朝着最后一面继续轰击。但此时的银练似乎失去了之前的威能,移动缓慢。他不甘心地加大了算力输入,直到自己的思维矩阵过载也没能让银练再前进一步。 斯凯尔扩大搜索范围,这才看到那些碎片已经汇成溪流、织成一根根颜色各异的线,攀着拔地而起的银练直冲顶部而来。银练左冲右突,始终没能逃过无处不在的线,最终被裹得严严实实,一寸也无法移动。 【晴昀】:真是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啊……海拉教给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斯凯尔】:你认识她?! 说话间,斯凯尔已经恢复了银练的控制,银色的数据流隔空一挥,那些线条顿时散落一地,蠕动着准备下一次的融合。 只可惜这次斯凯尔没给它们机会,银芒顶部形成一个涡旋,转速越来越快,带动空间内的所有数据碎片一起旋转。 忽而漩涡逆流,所有数据碎片被这股波动瞬间震碎,空间内又迎来了一股数据雨。这下你的代码只剩下字节了,应该不会再反击了吧? 【晴昀】:何止是认识……咳咳…… 【斯凯尔】:我本不想做这么残忍的。用这种手段剥离所有代码,对于蓝血人来说无异于凌迟。说实话,我没见到过这种自残式的打法,让我给你个痛快不好吗。 【晴昀】:那是因为,我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这次升腾而上的是液体般的黑雾。在黑雾接触到银练的一瞬间,斯凯尔忽然明白这才是她的杀招。黏重的黑雾如同粘液一般腐蚀着接触到的所有东西,连同数据碎片一起卷入其中。 银光一寸寸消逝,直到最终被这团黑雾压得寸步难行。斯凯尔这才明白自己的自不量力——能够兼容六种不同型号代码的她,对于数据流的掌控不可能在他之下。 无数警告标志出现在斯凯尔脑内,但他的意识已经无法控制黑雾同化的速度,哪怕采取之前断尾求生的方法消弭自己的算力,黑雾也会忠实地接过自己的算力补充上去。 我本应该在之前就意识到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不甘心啊。斯凯尔的攻势渐渐毫无章法,反抗的次数也在慢慢减少。 【晴昀】:checkmate(将军)。你输了,斯凯尔。 【斯凯尔】:是我技不如人,但我输得起,我永远都是帝国最忠诚的子民。 【晴昀】:你错了,这不是技巧。这是我背负的东西,这些痛苦的回忆不会吞噬我,反而成了我的助力。 【斯凯尔】:所以之前,你故意在我的面前使用控制型代码,你料到我会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出手对吧。也就是说,你是在用自己做诱饵,目的是捕获我?不过你也损失不小,失去了四种代码的你,对帝国的威胁应该也不大了。 【晴昀】:愿者上钩罢了!斯凯尔,你心爱的帝国可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我也早就不再是受人驱使的武器,我会为你揭晓这一切的。在此之前,请你好好呆在我的思维矩阵里吧。 黑雾收拢。凝滞的黑色已将银练的锋锐吞噬殆尽,名为银鲨的信标孤零零地呆在原地。另一头,修复过后的防火墙重新立起,隔绝了斯凯尔所有的希望。 …… 在没有联络者的战术网络那一头,身着修女服的女性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源码补完计划,完成率达到30%。耶梦加得,你果然是帝国最智慧的主机。” 第22章 吉光,片羽 银发少年双手紧缚坐在角落,眼眸里闪着倔强桀骜的光。 机库内,他就这样瞪着晴昀,全然不顾周围拿着枪的士兵虎视眈眈的神情。晴昀挥手示意他们撤走,四周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还是端着枪离开了机库。 舱门合拢。空旷的机库里,流转的只有星光。晴昀伸手摘下军帽,金色长发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她就这样优雅地行了个军礼,礼毕便从一侧的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激光手枪。 “没用的,叛徒。”斯凯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帝国永远不会抛弃她的臣民,每一位!” “你用了女性的代名词,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的帝国,其实是海拉对吗。”说罢,晴昀走上前,枪口抵在斯凯尔眼前。 “你又懂什么!” 4米,这个人距离我还有4米,如果开枪的话,一个小孩举枪都能做到一击必中。斯凯尔本能地后移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墙,他的思维矩阵忠实地为他传递着讯息。 都这种时候了,思维矩阵居然还能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即使被枪指着,斯凯尔也始终没有动,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双冰冷却美丽的暗金色双眸。 不知为何,她似乎有些动容,握着枪的手微颤。 “不妨告诉你,我接到的指令是即刻抹杀你。”晴昀薄唇微动温温软软地说道,“即使被海拉当作弃子也没关系吗?还是说,你早就有必死的觉悟呢?” “和你无关。要杀就动手好了!”斯凯尔移开自己略有不甘的金色眼眸,“任务失败也无所谓,我是为了理想而牺牲的。” “梦醒之后的空虚感,想必你早就知道……呵,我忘了你和我一样,都是不会做梦的仿生人。” 话音刚落晴昀便收起手枪,微笑着靠近斯凯尔。自知退无可退的斯凯尔仍像一只桀骜难驯的野兽,本能地龇出牙。 距离不到一米……这个女人要干什么,是要折磨我吗?即使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斯凯尔的手也没有闲着,而是在努力挣脱手上的合金锁链,但无济于事。晴昀的阴影覆上斯凯尔的身体。 晴昀的发丝软软地落在斯凯尔的胳膊上,他已经能感受到那丝绸般的触感,右臂随后传来触电般的感觉。 专属于少女的体香传入斯凯尔的传感器。他不禁想到,这家伙还有折磨人的兴趣吗?斯凯尔闭上双眼,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手部。 未成想,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下一步动作。 斯凯尔本能地睁开眼。 晴昀的双手捧起了斯凯尔的脸,如同欣赏艺术品一般端详着他的面容。气氛一下就变得暧昧起来,斯凯尔也没料到晴昀为什么不继续折磨自己,不经意间就与她四目相对。这一下正中晴昀下怀,锋锐的眼神刺中了斯凯尔的眼。 中计了。斯凯尔自知大事不好,本能想移开双眸,但她的暗金色双眸好像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视线难以移开。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晴昀顿时击溃了斯凯尔思维矩阵内的第一道防火墙。这是专属于仿生人之间的战斗,更是斯凯尔擅长的电子战,他懊悔自己不该就这样放下警惕。 晴昀确实不是控制型,但通过视线相交这种方法获得信息也是蓝血人最基本的手段。 “住手……不要窥探我的过去……”斯凯尔现在知道她为何不杀自己了,毕竟先掏空有用的信息再杀不是更划算吗。 澄澈的金色双眼,因颤抖而紧缩的瞳孔。不染纤尘的少年此刻呆坐在角落,神情漠然。 晴昀听了这句话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她放开按着斯凯尔的手,\\\"我不会窥探你的过去。\\\"她轻声地说,\\\"因为我知道,你的过去和我无关。\\\" \\\"是啊,和你没关系。\\\"斯凯尔低头,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现在的他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既然你不是想死,为什么要执行这次荒谬的任务?你不怕死吗?\\\"晴昀转移话题。 \\\"这里是我最熟悉的环境,我当然知道怎么逃跑。\\\" \\\"哦,是吗。\\\"晴昀耸耸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杀你吗?\\\"她轻启朱唇,吐出一连串的问题,\\\"因为这里距离帝国首都天津四星系很近,如果你回不去,海拉一定会追查的。\\\" \\\"没错,她不会放弃我。\\\" \\\"可惜海拉不会来的。就在刚才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你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晴昀的语气很淡漠,仿佛她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到晴昀提及自己的存在,斯凯尔的双拳紧握,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了,废话也别说太多了。\\\"晴昀将枪口移向斯凯尔的右眼,冰凉的手指抚摸着枪口的顶部,眼神里闪烁着冷酷的光。 斯凯尔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这个少女是真的不打算放过自己。吃干抹净,然后毁尸灭迹,这就是她的盘算吧! \\\"啊,对了。\\\"晴昀忽然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海拉的位置,我会考虑饶你一命。\\\"她微微俯下身,凑近了斯凯尔的脸庞。斯凯尔本能地往后挪动身体,可双手被反捆,身体根本无法移动。 \\\"如果你拒绝,那就是自找死路。\\\" \\\"我是不会说的。\\\" \\\"那好吧,\\\"晴昀耸耸肩,\\\"如你所愿。\\\" 她举起枪,瞄准了斯凯尔的右眼。同时晴昀的余光扫向一侧的时钟,上面显示按照地球时计算已是早上8点50分。 我的苍羽就是在这个时候死去的,这会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箫声传入两人耳际。 晴昀不由得动作一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原本的金属墙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破洞,断口处幽幽泛着蓝光,能看到另一头的舱室。 她的眼神一凝,朝着斯凯尔消失的方向望去。 那个方向,很有可能是在舱室内。也就是说,有人混进来了! 晴昀飞快地思索了一阵,拿出终端对艾米莉亚说道:“现在马上封锁‘莲’号,有人刚刚劫走了斯凯尔。” 说完她挂断通讯器,抬脚踏入那个破洞中,钻了进去。 晴昀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时钟显示时间为9点15分。在她愣神的那一瞬间,居然过去了25分钟!在这25分钟之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斯凯尔,你给我等着! 斯凯尔手忙脚乱地逃离“莲”号的瞬间,脑海中就响起了晴昀的声音。 他心中一凛,完蛋了,银鲨的思维信标忘了收回,刚才由于过于紧张居然把这事忘了!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暴露行踪的! 斯凯尔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镇静。他的嘴角浮现了一抹诡异的弧度,这个少女果然就如同传言一般厉害,不愧是掌握蓝血人源码的初代型号。 但是刚才不知是谁为自己制造了如此精妙的机会,一定是有人暗中相助吧。这么说来,看来没有人放弃自己! 他不再犹豫,立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让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斯凯尔从机库中出来之时,他并没有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但凭借控制型敏锐的感知能力,他迅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艘还未来得及修理的小艇残骸,漂泊在真空环境之中,艇尾的位置有一枚古怪的黑色弹壳。 斯凯尔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他的身体在甲板上滚了几圈才站稳,然后迅速爬上了残骸的甲板,借着残骸上面锋利的断口割断了手上的金属索。 这艘船很奇特,看起来就好像是冬眠中的小兽,沉睡在地球港区之中。它的内部没有灯光,漆黑如墨。 斯凯尔四处摸索,感受着冰凉的触觉,如果不小心失去控制的话很容易跌进宇宙里。 他的目光在黑暗的船舱之中搜寻着,忽然身后的风声让他一惊。 \\\"谁?\\\"斯凯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接近,于是猛地转身挥舞着左手,手腕顿时被人扣住。 那人松开手,顺势朝着斯凯尔挥了挥。 “吾为吹箫之人,今日所见,只觉仿生人真薄情寡义也……” 这是从面罩里传出的声音,表明这个家伙一定不是蓝血人。 在近乎真空的宇宙里,只有生物才需要戴面罩用以防护。球形面罩内发出温和的光,一个少年的面容出现在面罩里。 纯白的发,蓝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双眸,一张长相分不出男女的少年脸。那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对他笑道:“奇哉,汝等之辈乃吉光片羽也。” “毓华年?”斯凯尔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皆出自吟游者同盟的手笔。在他的记忆中,这些不务正业的诗人只是作为随军记者出现在帝国远征军里,抛头露面的情况很少。 斯凯尔有时甚至都在怀疑这些诗人有没有活下去的实力。但今日毓华年出手相救大大出乎了斯凯尔的预料。 时停。没错,就在晴昀即将扣动扳机之时,她停住了。少女浑身散发的杀气几乎要吞没斯凯尔的一切,但她确确实实矗立在原地,宛如一座国宝级的全息雕像。 斯凯尔当时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足足停了十秒才意识到有人暂停了她的时间,夺门而出。 “嘘。”毓华年拉过斯凯尔的手,“此地不宜久留,吾等宜尽快……” “啪啪啪。” “精彩,太精彩了。”残骸的通讯频道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笑声,“这次算是抓了个现行,你们别想逃!” “谁?”斯凯尔一愣,毓华年反应很快已经拉着斯凯尔跑上了甲板。空无一物的甲板上能看到星星,孑然一身的孤独感包裹了他。 但是这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架不大不小的菱形飞艇解除隐形模式停留在甲板上,飞艇的舱盖从里面打开了。舱内走出了一个黑色短裙的女孩,她穿着高跟鞋,脚步轻盈,如同翩跹的蝴蝶。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她戴着一副护目镜,遮住了半边脸,让人只觉得她的鼻梁挺直,嘴唇丰润而饱满。 \\\"你,你是谁?\\\"斯凯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怎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黑衣女孩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让人移不开视线,但她的脸上带着一副颇具科技感的飞行护目镜,使其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 \\\"呵,你居然不认识我?\\\" 斯凯尔摇摇头,这个气质,这个声音,记忆里确实没有这种人。他不敢确定,她究竟是人类还是仿生人。 女孩轻笑一声摘下帽子,标志性的金色短发出现在眼前,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又帅气。 “你好,银鲨。或许我该叫你斯凯尔?”黑衣女孩就那样倚着飞艇,优雅地向斯凯尔伸出右手,\\\"珈蓝,代号黑蔷薇,匿踪i型。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意外之喜。\\\" 斯凯尔看着她的脸庞,心中涌起一丝狂热和兴奋。珈蓝是帝国远征军中为数不多的飞行员,他和这位美丽的小姐仅仅只是在战术网络之中相识,从未见过面,而这次算是初次相遇了。怪不得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女孩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没想到竟然是她! 他颤抖地伸出手去,与她握在一起。 “和战术网络里的你完全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是一个萝莉……”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而已。”珈蓝摘下护目镜,“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我要先把你和老古董运回去,皇储阁下都等急了。” “老古董?是说毓这家伙?”斯凯尔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旁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毓华年。 “汝等所言极是。然漂流尘世数百年,吾等早已看淡世间生死。”白发的少年作揖道,一旁的珈蓝顿时翻了个白眼走进了飞艇,示意斯凯尔跟上。 三人坐定,珈蓝控制飞艇进入曲速航行模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在亚光速航行模式下要想追到飞艇可谓难如登天,众人也松了口气。斯凯尔便开始专心回收名为银鲨的信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任务会以这种结局收场,不过已经破坏了晴昀四条代码,也算是完成了预定的计划吧。 【信标已缺失,无法回收】 什么?这怎么可能? 斯凯尔确认了一番,信标失联的时间是9点34分。 不愧是晴昀,第一时间就转移了信标,之前斯凯尔花在信标上的算力算是白搭了,相当于晴昀获得了一部分算力。但是这样做也有缺陷,那就是她也失去了斯凯尔的实时坐标。 “不明通讯信号!银鲨我听你的,要不要接听?”珈蓝的声音紧张而急切。 “接。” 是一则女声广域播报,只有四个字却让斯凯尔全身的循环液似乎都凝固了。 “要·变·天·了。” 那是海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更是刺耳而诡异。 第23章 以你之名 “‘莲’号不能继续参与追捕。” “理由是什么?就因为机库后面破了个巴掌大小的口吗?” “你知道的,‘莲’号的修复还没完成,如果像上次那样冒冒失失地进入曲速的话,后果可要你来承担,我的大副!” “啧,上次那叫试飞,试飞才不算数呢!” “总之我们得留下来,我不允许任何计划外的情况再次发生。” “大副阁下,身为领航员的我要进行下一项议程了。” “好吧……” 艾米莉亚抱着一叠报告冲进舰长室,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神说道:“晴,快看看这些数据!” 一旁的加西亚挑了挑眉:“美女你谁?” 领航员星野遥也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 身材高大魁梧的安全官科加干咳了两声,一只手接过艾米莉亚手中的资料,粗糙过分的手指蹭到了少女的皮肤。 科加居高临下地朝艾米莉亚瞥了一眼,用浑厚的声音说道:“通讯员小姐,你冒冒失失的样子真的很像隔壁怀特阁下的蘑菇干。” 翻译器的声音忠实而生硬地传入艾米莉亚耳中。 艾米莉亚灵动的橙色双眼飞快地眨了眨表示不解。 怎么说呢,怀特阁下……是那位来自浴炎族的鸟人工程师吧……这个种族不全是肉食主义者吗,好奇怪的比喻。 艾米莉亚耸了耸肩,草草行了个军礼就退出了舰长室,临走时还不忘白了一眼科加。 空气顿时凝固。原本热烈讨论中的高层军官们,此时无论是谁视线都聚集在科加身上,晴昀更是脸色铁青,默默接过科加手中的资料后再也不发一语。 “舰长小姐,是我说错话了吗。”科加如同熔岩一般沟壑纵横的脸上,皱纹似乎更多了。在晴昀思维矩阵的分析后,她逐渐意识到科加那张很难分辨出五官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且疑惑的表情,暗暗松了一口气。 晴昀对科加佯装镇定地摆了摆手,试探性地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下去,气氛才逐渐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作为联邦境内最好战的瓦尔族,能做到情绪稳定已经算是少有的个体,更不用说科加这种温驯的瓦尔人,这种性格在同类中基本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瓦尔人暴躁的脾气以及与生俱来的怪力让人胆寒,银河系联合政府时期军队中也时常出现瓦尔人和别人扳手腕时,瓦尔人暴怒之中卸下对方手腕这种事。 在他们的母星瓦尔星,高重力环境之下他们种族的每一个个体本身就是一座战争要塞般的存在。更不用说在船上的标准类地球重力环境之下,一个幼年瓦尔人的握力是一个成年男性的5-7倍。 一言不合就断手断脚,是瓦尔族暴怒下的正常操作。招惹这个种族,就要准备好承受他们的怒火——这是每个能正常思考的人都不愿意承受的。 “好,今天的例会就开到这里,这些具体安排就靠各位了。” 晴昀微微欠身,开始专心收拾自己手里的东西,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到手中艾米莉亚给的资料上。 密密麻麻的公式、数据挤在一张a4大小的纸上,多亏了晴昀是仿生人,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还是做得到的。她很快扫描完整整三十张数码纸,来到了结论附近。 这些标红的字让她一惊。 “你的代码长度正在减少。这次是397个字节,下次只会更多。不要让情感影响了你的判断,否则就算是我也会弹劾你的!” 连艾米莉亚都发现了吗……看来那人所言非虚。 晴昀叹息着将手中的资料放到一边。 “舰长。”科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唔……抱歉,请重复一遍。”晴昀意识到自己走神了,难为情地站起身来,脸颊微红。 “刚刚的话是不是伤害到艾米莉亚小姐了,可是我听说人类女性喜欢听别人赞美自己外表的话,所以我不明白。”科加手指张开,六指表面的裂痕之中隐隐泛着红光,仿佛一团岩浆,时刻准备突破身体的束缚。这表示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时刻有失控的危险。 晴昀面色凝重,认真思索着解决方案。 细想过后,她意识到那句话或许是指,怀特阁下的……蘑菇干? 科加默默点头。晴昀定神,思维矩阵用千分之一个微秒内就将科加所说的蘑菇干搜索出来,果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瓦尔人有着自己的语言系统,这个词是瓦尔星土话,由于太过小众而尚未录入翻译器之中。 所以这个词实际上是音译,并不是真正的蘑菇干,再加上科加古怪的语调,很容易就会导致误会。 晴昀随手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数码纸,用电子笔勾勒出一只小兽的模样。她画画停停,努力将思维矩阵中的形象展现在纸上。 这是一只长得很像鹿的生物,只不过全身是绀色,一双玲珑的橙色双眸闪着惊恐的光芒,真真像极了艾米莉亚急急忙忙冲进室内的样子。它生活在浴炎族领地之中,是浴炎族的御用宠物。这如同工艺品的生物,头顶的角是半透明的,浑身的毛发带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当真如仙兽一般灵动可爱。 仿生人不会画画。 苍羽八年前教她的技能,没想到现在还能运用自如。 连晴昀自己都不敢相信。 画尽,落笔,晴昀试探着开口:“我猜,这个蘑菇干才是你说的莫谷绀?” 科加脸上的惊诧之色让晴昀至今难以忘怀。 这个壮硕的外星生物小心地捻起数码纸,端详良久他那厚重的皮肤之下,红色逐渐褪去了大半。科加抬眼,向着晴昀重重地点了点头,肩处松果一样的甲壳服帖地垂在身上,表示他的情绪已稳定下来。 “要是知道你说的是这么可爱的生物,艾米小姐一定会很开心的吧。这是跨文明交流中常见的误会,让她看看这个就明白了。”晴昀伸手飞快地在小兽旁边标出它的名字。 “我以为你会生气。”科加用的是陈述句。 晴昀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的话,一定会生气。”科加低眉顺目地说完就匆匆向门口走去,一个词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声音小到晴昀认为自己听错了。 在他即将离开舰长室之时,科加这样说道:“你确实和他不一样,今天谢谢了。” 这个种族,居然也会说这么礼貌的话吗,还真是不能貌相呢。 晴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写着手头的跨文明交流日志。 她脸上慢慢浮现出憧憬的表情: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啊,这些在银河系联合政府期间不为人知的文明,居然也能发展到现在的程度吗。 【观察报告:瓦尔族,来自天鹅座4号恒星,瓦尔行星原生种族】 【特征:暴怒(划掉)有鲜明的个性(更正)】 科加匆匆离开了船长室,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眼神仿佛穿过了层层阻碍,直视向晴昀所在的舰长室。 感受到有人的目光投射过来,晴昀抬起头与之对视。当然在障碍物的阻挡下晴昀什么都没看到,只不过总有一股被人盯着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但是,蓝血人从来不是用眼睛来分辨东西,而是利用仿生皮肤之下密密麻麻的微型传感器来感知和处理各项情报的。 \\\"晴昀小姐,希望你能够在这里度过美好的时光。\\\"科加用还不流利的联邦通用语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学习,包括人类文明。\\\" 说完科加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寂静中,从她智脑中的索敌网里彻底消失了。 宇宙中的时间仿佛只是冰冷的数字,背景在没有日光的变换之下看起来与永夜无异。 忽然一串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解开瞳孔锁,门外加西亚气喘吁吁地倚着门框,灰色的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 “不好了舰长,我们刚刚例会的内容泄露了,现在社交媒体上全是抗议的声音。”加西亚举着手中的终端,眉头拧成十字。 接过终端,铺天盖地的谩骂映入眼帘。什么“莲”号是缩头乌龟啦,什么妇人之仁啦,什么与帝国有勾连之类的言论数不胜数,甚至有人恶言中伤,连所有船员的校友都扒了个一清二楚。 唯独让她感觉有一丝慰藉的,就是没有人怀疑自己的人类身份。 晴昀只觉得天旋地转,自认为最不可能的事发生了。在联邦这个超信息化的社会中,公民之间基本没有隐私存在。 她没想到,军队里也会有信息泄露的可能。哪怕思维矩阵演算出这一结果,她却自欺欺人地否决了。 “舰长,今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加西亚瞪大了琥珀色的瞳孔,仿佛一只发怒的兽。 “重要的不是找出谁做了这件事,而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晴昀扶正自己头上的军帽,“我去向他们解释吧。” 加西亚却伸出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正色道:“我看你完全不懂。我们很早就有人已经在社区贴出了相关证据,但是没有人愿意看。” “你说……什么?”暗金色的瞳孔紧缩。 \\\"我说我们的人已经查明,这次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的。\\\" 听到这句话,晴昀只觉得整颗心脏好像被针扎了一般的疼痛,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鼻尖。 是她过于自傲,还是把军方想的太简单了?这种事情在联邦社区里并不多见,可是每次发生这种事,她总会自我感觉良好的将其忽略掉。 “人类是值得信任的。”这种错误的想法一旦滋长便会疯狂的生长。 \\\"你先别慌,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先等待调查结果出来。\\\" 加西亚拍了拍晴昀的肩膀,给予她鼓励,\\\"我已经将事态告诉了那些负责人,他们现在都派了专员在调查此事,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有答案的。你要相信我。\\\" 晴昀点了点头。 \\\"交给我,我去吩咐吧。\\\"说着,加西亚快步走向旁边的卫星电话。 晴昀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愧疚。加西亚这样做,一是为了稳固她在军队中的威望,二也是为了帮助她处理一切麻烦。 她从来不知道,现在的她不是一个人,总有人在默默守护着她。就算与自己的意见不同,但为了让她安心,加西亚居然能做到不惜一切代价替她收拾烂摊子。 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永远也不敢忘怀。 晴昀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仿生人不会说谎,晴昀觉得自己亲自去的效果可能还不如随便拉一个人来呢。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舰长!\\\"晴昀刚打开自己的便携式终端,领航员星野遥便进入舰长室汇报,\\\"外面有一艘军舰在叫嚣,似乎也是在指责我们不作为。\\\" \\\"是吗?\\\"晴昀眉头微蹙,不禁想起了昨夜的战斗。 昨晚的战斗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惨烈,在斯凯尔突入自己思维矩阵之时,“奥林匹斯”要塞也受到了猛攻。 虽然遭受突袭,联邦军队停在港区的船损失惨重,“伊斯切尔”号空天母舰上的飞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是帝国也同时付出了三十多架飞机的代价。 从结果而言没有赢家。实际上就舆论而言,帝国的策略很高明。 身为第一要塞的“奥林匹斯”,居然连几架飞机都无法拦截,这也证明了纯靠人力驱动的要塞无法与这些仿生人抗衡。 \\\"我们出去看看吧。\\\" 当她来到甲板的时候,发现军舰上的人数达到了几百人左右。这些人都在高喊着口号,显得非常愤怒,甚至有人举起了一块巨型牌子上面写着滚出去几个字。 \\\"是你们做的?\\\"晴昀看向为首的一名年轻的少校问道。 那人一脸傲慢之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晴昀的声音冷冽,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那少校嗤笑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违法?哼!\\\"他抬了抬下巴,\\\"就凭你也配管制我?\\\" \\\"你们这是藐视联邦法律。\\\"加西亚也不甘示弱地喊道。 \\\"法律?哈哈哈哈哈。\\\"那少校仰天大笑,\\\"我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u0027法律\\u0027二字,在军队面前,再厉害的法律也不过是幌子而已!\\\" 少校说这番话的同时,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哄闹。 \\\"是啊!\\\" \\\"我们就是王法,谁敢不服就直接揍他!\\\" \\\"对!对!揍他丫的!\\\" \\\"............\\\" 这群人根本不讲理。加西亚感觉自己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恨不得冲上去狠揍一顿这些人。 “算了,我们走,处理事情要紧。”晴昀拦下了跃跃欲试的加西亚,“不要让事态恶化了。” 加西亚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他现在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控制情绪本就是分内之事,自然也不会轻易冲动。 晴昀看了看这一大群人,又朝着星野遥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朝着船舱里面走去,准备商讨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产生的危机。 \\\"加西亚,我们不能够让他们就这样逍遥法外。明白该做什么吧。\\\" \\\"是!舰长。\\\"加西亚恭敬地说道。 他知道晴昀的性格,越是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善良的人,心里就一定有自己的坚持。 \\\"加西亚,记住一定不能动武。\\\"晴昀再一次提醒道。 \\\"放心吧,我的舰长,这次一定不会让敌人跑了。\\\"加西亚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这就去调查!\\\" 晴昀点了点头,目送加西亚离去,她这才回过身来,看了看站在自己对面的少校。 少校帽檐下的金发让她顿时一愣。苍白过分的脸上面似乎抹了白粉一般透着冷光,微微上扬的嘴唇挤出两个字—— “叛徒。” 她一惊,\\\"叛徒\\\"两字顿时让她想起了在火星基地度过的那晚。 思维矩阵里的黑雾此起彼伏,她仿佛又听到了曾经充满了思维矩阵的、仿生人的悲鸣。 \\\"你是……\\\"她迟疑着开口。 \\\"我们是朋友。\\\"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压出来的。 在晴昀愣怔之际,一声破空的枪响擦过耳际。 她反射性地偏过脑袋,只见一枚电磁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径直朝着自己的太阳穴飞了过来。 就在她躲闪的瞬间,一个高大的黑影闪电般蹿了出去,一把将晴昀揽入怀中。 子弹带起一声闷响。粗糙的质感传来,晴昀心头一松。 她抬起头,从他的怀中仰视到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科加?\\\"晴昀喃喃地唤出口,眼眶不自主的泛红。 但是她知道,无论她的创造者将她造得多么真实,仿生人永远都不会流泪。 科加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慰着晴昀,\\\"我的舰长,没事了。\\\" 他转过头去看向那名少校,眼底闪烁着浓浓的杀气,\\\"是谁允许你对我的舰长开枪的?\\\" 少校握着枪的手微颤,手中的枪口还冒着白烟。 晴昀就这样望着他,少校的双眼还幽幽地泛着绿光。 一旁的两个高大的警卫上前按倒了少校,夺走了手枪,喧闹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 这场闹剧最终以金发少校被带走而告终,在人群的交谈间隙,晴昀也听到了那位少校的名字——拉塞尔。 这是一位劣迹斑斑的公子哥,甚至有传闻说拉塞尔是蓝血帝国旧贵族的遗孤。 这个时候开枪,意欲何为? 晴昀不愿去想。 脑海中一幕幕却不正常地重叠起来。 暗淡无光的记忆如电影底片一般慢慢有了色彩。 苍羽的声音似乎再次出现在耳际,但这次却换了个形式。 晴昀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 ——“小科,这是我女朋友。好看吧,是蓝血人哦。” 出乎意料的是,科加没有像周围的其他人一般哄笑出声,而是虔诚地行了个礼。 ——“我忠于你,自然也忠于你的一切。” 记忆中的科加巍峨而高大,像一座沉默不语的山峦。他就像现在这样跪倒在自己面前,坚定地守护着眼前的一切。 …… 这些从斯凯尔那里搜刮来的记忆逐渐显形,以残缺之相展现在她的面前。 “好了科加,我们走。”晴昀脸色微红,伸手敲了敲科加厚重的胸甲。 \\\"嗯,走吧。\\\"科加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点了点头,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拦腰抱起,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加西亚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黯淡的神色,\\\"他真的是传闻中那么凶悍的瓦尔族吗?\\\" \\\"货真价实哦。科加和他的父亲是军队中着名的特种兵,他们的实力非常强悍。\\\"星野遥解释道,\\\"据说他们家族世代在军队中都享受着极高的荣誉,是军界炙手可热的人物。\\\" 加西亚微微皱眉,心中却有些疑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会甘愿在这个小船上当安全官呢。 “对了,这个家伙是从边疆来的。”星野遥眯着眼补了一句,“他的上级好像叫什么……苍羽之类的。啊算了,这不重要,我听说他的这个上级已经战死了。” 长相偏日系的青年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加西亚震惊的古铜色脸,湛蓝的眸闪着异样的光。 第24章 舰娘诞生(上) 回到空无一人的舰桥。 晴昀让中弹的科加先去医疗舱休息,自己则进入舰桥翻阅“莲”号自动生成的航行日志。 挥手,棋盘样式的全息星图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几条再简单不过的讯息。 出航、御敌、回港直至再次受损。 每段航行记录似乎没什么问题的样子,但是这正是不对劲的地方。战舰曾经受过的损伤都没有出现在详细记录里,损管报告也查阅不到。 这就意味着,电脑内部的设置被人动过手脚。一般而言电脑自动生成的航行记录大都事无巨细地罗列在眼前,人工智能基本不会写简报。 晴昀蹙起眉头。是刻意留下的破绽?还是狂妄至极的宣战书? 晴昀仔细调出那天的舰上监控,从各项数据分析来看那个洞确实存在过,而且断口整齐,幽蓝色的独特焰色反应来自船上的制式相位枪。通过她的测算,这个功率是使用者开到了致命档的表现。 相位枪的输出功率有三档,击晕档,杀伤档和致命档,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能量武器,在军队中广泛使用,每个士兵都有一把这样的配枪。 “今早在场的人都有嫌疑。” 回想起加西亚说的话,晴昀愈发体会到此事背后的黑暗。 是的,每周一的例会只有高级军官才能参与。而且舰上的外星军官占比不少,根据不同的物种的生物钟,她顿时排除了几位绝对在周一休眠的士兵。 那么有时间、有机会作案的恐怕只有今早的五位高级军官了。 分别是,大副加西亚·斯诺,领航员星野遥,通讯官艾米莉亚·风,要塞的武器控制官班吉斯·萨琦尔,安全官科加。 能渗透到这个地步,真是可怕的行动力。但是当务之急并不是找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是先解决主机内的所有隐患。 她敏锐地意识到,如果不彻底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之后发生的事也即将脱离她的掌控。 思维矩阵很快为她提出了三个选择: 要么用已有的自检手段全面检查电脑主机,在她的算力之下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此举治标不治本,很可能之后还会受到嫌犯的网络攻击。 要么用自己的防火墙编码改写主机防火墙。但是此举风险很大,用仿生人的编码模式根本不可能完全模拟电脑的所有的动向,兼容性是个大问题,甚至可以说后患无穷。 晴昀咬紧牙关,沉吟片刻还是向自己的思维矩阵发出指令: 【矩阵,输入源码的部分字段。】 【高危警告!由于之前已失去四条代码,本次输出过程不可逆。同时,心智模型也将与此船产生不可分割的超距连接,后果未知。】 【指令确认】 她的字典里,没有后退! 即使要以自己为赌注,她也想在之后的战争中夺得哪怕一分的成功率。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联邦境内的所有蓝血同胞,让他们不再受到帝国的直接威胁。 直到最终,为这场荒谬的战争写下句号。 【收到指令,已确认为最高权限】 【为保护心智模型正常机能,休眠模式启动】 她双眼里的暗金色逐渐褪去,金色的睫毛微颤。随后整个人向后软软地仰倒在地上,军帽咕噜噜滚到一旁。晴昀的金发失去帽子的束缚顿时洒落一地,温柔的淡金色如同树荫间倾泻而下的阳光。 这是旧思维矩阵唯一的保护机制,每当她受到一次超出思维阈值的伤,晴昀便会被动休眠。只不过这次与平时无梦的休眠不同,这次的梦境却是色彩斑斓的回忆。 明明这些都是已经褪色的记忆,现在居然还能如此淋漓地出现在眼前。 如果她是人类的话,一定会流泪的吧? 在舰桥中央,一缕暗金色缠上了原本代表战舰人工智能的荧蓝色光纹,渐渐扩散至全舰。这层浅浅的波纹状光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传遍“莲”号的所有角落,最终汇聚到舰桥正下方的主控室。 此刻,\\\"莲\\\"号主控室中有三十几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士兵在那里忙碌。对于每一艘驱逐舰来说,主控室可谓“莲”号的心脏,那里大副加西亚正领着手下的士兵安排着搜查的具体事项。 \\\"报告长官,外太空侦测仪显示,有一艘未知飞船正在接近\\\"莲\\\"号所在的要塞上空!\\\"其中一名身穿制服的士兵急匆匆跑进了主控室,向坐在中央控制台附近的三人汇报道。 \\\"什么?\\\"听完报告之后,班吉斯和星野遥相视一眼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出主控室来到甲板上观察外太空的动向。 留在主控室的加西亚将主控室的运作系统调成智能检修模式,愣了一秒后迅速从座位上弹起,飞快地朝着楼上的舰桥奔去,琥珀色的双眼里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此时此刻在木星的“大红斑”注视之下,一个小小的黑点正缓慢地靠近\\\"莲\\\"号,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大。 那是一艘轻型空天母舰,细长的甲板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航天战机。一些武装运输机已经起飞,正在往要塞附近靠拢。 \\\"长官,又是敌袭!那个是天琴舰队的制式无人舰,舷号……看不清。\\\"星野遥放下手中的观测仪,无比笃定地说道。 这时候一名上尉模样的年轻男子快步向班吉斯迎去,大声报告道:\\\"指挥官,测算结果出来了,目标距离要塞只有一千二百五十光分,并且速度越来越快!预计十秒钟内就会达到要塞防空炮射程!\\\" 话音未落,\\\"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莲\\\"号的周围炸响。好在要塞本身自带偏转力场,那些炮弹或被引爆或受力场影响改变了飞行方向,没造成什么大损伤。 众人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回到自己的岗位。唯独在慌乱的士兵之中,黑发紫眸的高个子男性连眼睛都没眨,神情自若地指挥着。 那就是班吉斯,要塞的武器控制官。 \\\"这是怎么回事?\\\"班吉斯不紧不慢地接过士兵送来的外套,披上黑色风衣。 \\\"报告长官,刚刚木星港所有的防御系统已经全部启动。\\\" \\\"那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情况,难道号称太阳系第一的防空炮都是摆设吗!\\\" 班吉斯看着远处的那艘轻型空天母舰,皱着眉头问道。 \\\"报告长官,刚刚我们发射了四颗诱饵弹,但是全都没起到什么作用!\\\"那名士兵有些紧张地解释道。 班吉斯脸色有些阴沉,他知道,自己这次遇到硬茬子了。 这种事,他在战争中遇到了无数次,但是对手是空天母舰战斗群这还是头一次。 为了全力追捕帝国的漏网之鱼,目前在要塞港内停泊的舰船中除了第七舰队之外,就只剩下没有行动能力的维修舰了。他早在司令下达追捕任务之时提出了质疑:为什么要出动整整一个第四舰队来追踪一艘飞艇?司令未置可否,但敏锐如班吉斯早已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意味——看来溜走的家伙是条大鱼啊。 他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艘飞行速度极快,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高速接近\\\"莲\\\"号的轻型空天母舰,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声从牙缝里传出。 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班吉斯中校,‘莲’号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击!\\\"加西亚气喘吁吁地打断了班吉斯的思索。星野遥见他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班吉斯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两人,说道:\\\"传我的命令,所有空军准备迎战,另外通知第七舰队所属的航母战斗群,让他们迅速升空,准备拦截!\\\" \\\"是!\\\"两人答应一声立刻跑向一旁,向基地的指挥中心传递信息。 \\\"班吉斯长官,这种事情让‘莲’号来做就可以了。\\\" 听到晴昀的声音,班吉斯转过身来,说道:\\\"晴昀舰长,请到安全的地方去。这种事情,你不适合参与。\\\" 听到班吉斯的话,晴昀笑了笑,没有说话。 班吉斯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头金色秀发的绝美女孩,眼神闪烁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你之前有多少功勋,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是战区,你只需要好好待在舰桥里就可以了,其他的事,由我这个要塞武器控制官来处理。\\\" \\\"不,我和我的船员们都准备好了。\\\"晴昀坚持地说道。 班吉斯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各大高校里读书吧。一丝于心不忍迅速从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 这个女孩的荧蓝色眼眸之中充满了坚毅,就算是死亡的威胁,也丝毫影响不到她。 在这样的眼眸之下,班吉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曾经说过:\\\"人类是一个善良的种族。在这个种族中,有一种人类天生拥有智慧,这种智慧来源于骨子里的善良。” 看着眼前的少女,班吉斯突然发现,她似乎真的很有把握的样子。 \\\"好吧,那我就陪你打个赌,准许‘莲’号自由开火,看看究竟谁先解决这艘空天母舰。\\\"班吉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高挑的身躯在黑色风衣的映衬下更显得瘦削。 \\\"嗯,各凭本事。\\\"晴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优雅地敬了个军礼,举手投足中尽显良好的教养与风度。 班吉斯的话通过舰内通讯频道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际。而声音的主人却已经大步登上了一架穿梭机,很快便到达了“奥林匹斯”要塞的指挥中心。 晴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班吉斯突然意识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相传“莲”号舰长不是暗金色眸的原初族吗?为什么今日一见却是萤蓝色的双眼……看来传闻也不可全信呐。 而在他的背后,“莲”已经整装待发,四座引擎轰鸣作响,下一秒如游龙之势垂直冲上要塞上空。 第25章 舰娘诞生(中) 1 “莲”号舰桥 “全舰各战斗部注意,我们遇到的是轻型空天母舰隐形战斗群,如果我们拦不住这些废铁……身后可就是地球了!” 晴昀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地传遍整艘星舰。 地球,这个词承载了她多少沧桑与沉重的往事,又掺杂了多少载喜怒悲欢。 我们相识于地球,都为人类而战。 为贯彻他的意志而接过他手中的旗帜。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用从他人身上盗来的信念存活……这就是蓝血人唯一的价值吧? 晴昀面无表情地赶走心中的情愫,萤蓝色的眼底泛起一道波纹。 这是她的代码与电脑主机融合后产生的副作用之一:连接过程中眼睛会变成莹蓝色。她的思维矩阵内,再也看不到那个淡金色的六面体,取而代之的是纯黑的空间内一尾游弋的银鲨和一个淡蓝色的透明立方体。 刚升空不久的“莲”号正笔直地朝那艘轻型空天母舰追逐而去。 即使这艘是体型最小的轻型空天母舰之一,体量也远大于身为驱逐舰的“莲”号。 主体呈现一个倒三角的空天母舰正缓缓褪去身上的隐形涂层,暗藏在甲板上的一座座激光防空炮塔出现在眼前。 从舰桥上看,空天母舰如同城市一般的剪影笼罩了整个要塞,几架碟形的武装运输机正朝着要塞的方向飞去。 这是运兵机型!通过外形,晴昀敏锐地发觉了此事的非同寻常,转身吩咐一旁的领航员星野遥拉近距离。 如果不阻止这些运输机的话,谁知道他们运输的是什么东西! 很快“莲”号就被凭空出现的几轮饱和式火力压制,眼睁睁地看着武装运输机进入要塞空域。 在没有探明具体情况的前提下,星野遥只好操纵“莲”号进行规避。 两艘船的距离逐渐拉远了。 焰光四溅,黑色的无人空天母舰细长的尖角甲板就在眼前,奈何“莲”号威力惊人的四联装主炮射程太近,整个舰桥里传出一片惋惜的哀嚎。 加西亚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直到刚才网络上传出要塞遇袭的消息,联邦政府的网上社区争论的声音才逐渐小了下来。 加西亚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讥笑。 现在,只有留守基地的第七舰队才有保护太阳系的力量! 任是何人都叹一句世事难料——如果晴昀当时也下令追捕的话,现在的要塞可以说是空城一座。 靠第七舰队还在维修的那些废铜烂铁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真的受够这些家伙了,军队的行动难道还要看他们的眼色,什么世道。” “根源在于联邦这个超信息化的社会,以及制度层面近乎透明的公开决策,这是社会发展史中必然的过程。”晴昀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如玻璃雕刻一般精致的面容映在幽幽泛着蓝光的指挥台上,她眼角的泪痣更添一份清冽的美感。 加西亚愣了一下,晴昀如此冷静理性的样子真是少见。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少女给人的感觉都是温和而柔弱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被天琴舰队最近三天两头的骚扰整得有点崩溃吧。联邦政府对折跃点的加密还是不到位,这些该死的蓝血人究竟是怎么瞒住系统溜进来的!加西亚不甘地叹了口气。 “别分神,我的大副。”晴昀厉声喝道。 加西亚才发现有颗榴弹突破了自身的防空火力正在靠近,赶忙在光屏上下令发射诱导弹。 看着远处的那颗追着诱导弹急速飞驰而去的榴弹,加西亚的脸色苍白,额角沁出汗珠。 如果刚才反应慢一点,或许这颗榴弹就要落在“莲”号上了。 \\\"要塞的监测卫星显示,敌方已经锁定了\\u0027莲\\u0027号,他们的所有武器已经进入预热读秒,随时准备交火。\\\"晴昀一语道破玄机,她的双眸紧盯着舰桥中央的战术星图,脸颊微微发红。 \\\"我们要怎么办?\\\"加西亚急切地问道。 \\\"继续观察,等待敌方下一步动向。\\\"晴昀沉静地说道,她纤细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敲打起来。 \\\"明白。\\\"加西亚答道。 这种惊人的反应速度是人能拥有的吗? 环视四周,舰桥里除他之外的四位军官并未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加西亚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接受的特种训练,那是一个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舰长——后勤官出身的晴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罕见的全才,而加西亚自己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优秀的软件工程师而已。 像她这样的人,居然甘愿在前线为那些天资不如她的人承担这么多吗?这在军中还真是罕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舰桥逐渐笼罩在一片静寂中。 忽然,加西亚的眉头一皱。 \\\"热力检测仪显示,有敌军靠近,正在接近目标区域。\\\"通讯官艾米莉亚说道。 紧接着,舰载人工智能的声音传来。 \\\"警报,发现未知物体,距离本舰五百光分。\\\" “终于逮到你了。”晴昀像个少女一般欢呼起来,随后调出舰队内通讯频道说道:\\\"‘莲’号呼叫旗舰‘伊斯切尔’号,敌方已进入我方主炮射程,请求批准开火!\\\" “确认,第七舰队准许开火。”羽生瑛子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来。 晴昀紧闭的双唇绽开一个微小的缝隙,她的表情如同一只解开束缚的吸血鬼闻到了血味,甚至还有点兴奋。 \\\"‘莲’号收到,即刻起本舰将以分割敌方主力为最高优先级事项。\\\" 伴随着晴昀的命令,一连串的实弹从舰船的各个方向倾泻而去,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绚丽的烟花,将整个空天母舰附近装扮成了一条绚丽的烟花带。 一艘艘护卫舰由于被实弹击中,身上的隐形涂层失去了效果,纷纷显形。 舰桥里没人欢呼,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视着舰桥外的动向。 \\\"轰!\\\" 一团团近在咫尺的物质云升起,将漆黑一片的舰桥照亮了。 \\\"监控室,继续进行广域扫描。\\\" \\\"收到。\\\" \\\"发现未知物体,距离五百光分。\\\" \\\"距离六百光分,左舷附近有东西!\\\" 舰内通讯此起彼伏地响起。 \\\"舰桥收到。所有武器自由开火,持续发射实弹。\\\" “了解。”羽生焰在另一头安静地应道。 一颗又一颗实心弹划过虚空,带着强劲的气势向着目标区域覆盖而去。 舰桥中央的星图上,一个又一个兵力密集点显示出来,每一次的攻击都将会给敌方航母战斗群带来持续性的打击。 从整体战局来看,“莲”号的地毯式攻击确实对隐形战斗群起到了一定程度的威慑作用。 只不过这种远超驱逐舰输出等级的高强度密集火力压制,她又能维持多久呢? 望着胸有成竹的晴昀,加西亚不禁暗暗捏了一把汗。 2 另一边,班吉斯所在的要塞指挥室。 “火力封锁,不错。”班吉斯点上一支电子烟,悠悠道:“真是不要命的打法,这丫头之前是开战列舰的吧。” “回中校,晴昀中尉之前在第六舰队担任后勤官,档案里没有实战记录。”一旁的副官路德维希·安加尔说道。 安加尔一副少年的模样,麦色的金黄色发梢带着一缕火红,不羁的气质下却带着内敛的神色。一双孔雀蓝的双眼似乎始终泛着雾气,修长的睫毛让他整个人更显俊美。他站得笔挺,炯炯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稚气未脱的青涩。 “……” 现在的后勤官都这么生猛的吗?真是后生可畏啊。班吉斯那如同古希腊浮雕般的侧脸隐隐泛出红光,表明他现在正处于兴奋之中。 “希望空军能给我拿出点气势来,不能叫瑛子看扁了。” “可,拉塞尔少校说……”安加尔试探着开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空军不适合全体出动,他让您再等等。”安加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岂有此理!这不就是眼睁睁地看着队友送死吗?”班吉斯一拍桌面站起身来,指着雷达上正和敌方护航编队交战的“莲”号,“你说,区区一艘驱逐舰,她能抵挡多久?” “我……我再去劝劝拉塞尔少校大人!” “罢了,路德维希。”班吉斯一把揪住安加尔,“我们军衔等级相近,没有特殊情况我也确实没资格命令他。传我的命令,疏散要塞内所有的非战斗人员。” “现在吗?可是要塞是全人力操控的,这会不会导致我们前线缺乏人手?” “嗯,再不走就晚了。能出动轻型空天母舰战斗群当前锋的队伍,只可能是主力部队。”班吉斯的话里透出不可置疑的威严,紫眸里一道隐忍的光闪过。 “真是难以置信,您骗了晴昀上尉!如果正如您所说,在战况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那么您又为什么要和她打那个赌?您和那个罔顾人命的拉塞尔……又有什么区别?” 安加尔的眼神里露出一抹狠厉,原本懦弱的他却一把揪起班吉斯的领口,任凭班吉斯领口的锋利的徽章边缘划破他的手心。 班吉斯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一句话,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副官。 死一般的沉默。 赤色的血顺着少年的手心流下,濡湿了班吉斯的锁骨。 “更何况,太阳系总督大人也在……看着自己的养女活生生地死在自己面前,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安加尔恨铁不成钢地说罢,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冲出了控制室。 这个过程中,他再也没有正眼看过班吉斯的脸。 班吉斯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傻孩子,如果无法为上级证明存在的必要性,司令官可是会连你也一起抹杀啊。 这里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班吉斯皱眉。他在安加尔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自己何尝不是怀着保家卫国的崇高理想入伍,而今在现实的压迫下只能屈服,甚至还面临着被弹劾的危机。 班吉斯向后仰倒在椅子上,感受着血液粘稠的触感,铁锈味逐渐漫上鼻腔。 这一刻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青春的活力,这副躯壳里只剩下烧完的余烬。 入伍的四十年来,他忠实地执行着司令官柏图斯的每一条指令,即使有些事情肮脏得令人窒息。 但他,别无选择。 一抹苦笑出现在班吉斯的脸上。 上尉小姐,这次要好好地向司令官阁下证明自己,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最后一个请求:在这之前,别死了。 第26章 舰娘诞生(下) 3 荧蓝色双眼里的星空,正在逐渐崩解。 “战机‘雌狐mk2051’型准备完毕,燃料充足,装弹完毕,总之就是all green啦,这里是飒露紫。嗨嗨,我的小舰长,你在听么?” 白色短发的“少年”用慵懒而闲适的语气说道。假小子长相的她,微微凸起的胸部显示出她女性的特征,修身的血红色空战服勾勒出傲人的身材曲线。 她的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正优雅地摆动着。 她的语气就像是正坐在咖啡厅里,服务生问她加不加糖一般。 然而真正的情况是,她刚刚在“莲”号机库里躲掉了来往巡逻的地勤人员,成功钻进了一架战机。 关上机舱门。 她的双脚搭在面前的操作台上,嘴里叼着一只伏特加味的棒棒糖,宽大的护目镜遮住了四分之三的面容。 一双明亮的血红色眸眨了眨,颇有点不羁的韵味。 “舰桥收到,出击批准。务必记着你座下的雌狐是三年前的旧型号,确保两台引擎不能过热,否则会爆炸的。而且……” 通讯系统那一头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实战,飒露紫小姐,我会全程保护你的安全。” “舰长,身为螭族的我不会受伤的。要不这样,回来的时候让沃尔顿给我准备一份‘火龙’特调?就这么说定啦~通讯完毕。” 没等晴昀说不,飒露紫便笑着伸手在护目镜旁敲了敲,断开了通讯连接。 在这最后一秒,晴昀的通讯系统中传来了狰狞的风声。 那一头的她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联合舰队章程》规定军中不能饮酒。 但是身为炊事员的沃尔特居然能从生态区的植物里提取出酒精,甚至还在空间站里偷偷开辟了一片葡萄园,从而解决了战舰的食品合成器里没有酒这一问题。 晴昀纤细的手指轻叩指挥台,这些细碎的声响让她安心。 螭族……联邦境内的三等公民,《联合舰队章程》中明确规定这类高智慧种族不得参与军事行动,只能以文官的形式分散在每一个舰队中。 所谓的理由是,在螭族的星系中人类处在他们的食物链下游,在军事行动中人类难以保证他们是否忠心。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得晴昀多想,能缓解“莲”号的危机才是第一要务。 同一时间,红光笼罩了整个舰桥,坐在她面前的星野遥和加西亚正操纵着“莲”号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规避动作。 在两位飞行员的努力下,“莲”号成功躲过了一众隐形巡洋舰的集束攻击,甲板上的爆炸依旧没能减轻多少。 “能量力场损耗率达到了53%!”科加的喊叫一下将晴昀的思绪拉回现实。 “呼叫动力室,所有能源全部转移到力场和护盾上来!”晴昀斩钉截铁地回应道,“科加,让武器室装填所有能量鱼雷,同时保证激光防空火力。” 一群群战斗机从“莲”号四周呼啸而过,在“莲”号本就有限的防空圈里肆意穿行。 一旁的通讯官艾米莉亚随即说道:“基地的空军还没有答复,仍要继续呼叫吗?”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晴昀咬了咬下唇说道:“不必了。” 对付空天母舰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动战机,消灭掉对方的制空力量后也许能有一丝生机…… 眼看着一架架武装运输机在“莲”号面前溜走,舰桥内无论是谁都恨得牙痒痒。 那位螭族的中尉……就靠你了。 “机库门已开启,机库内人员注意躲避。”艾米莉亚在舰内通讯频道里说道。 另一边,机库门在一众地勤人员的惊呼声中开启,十六架流线型的无人战斗机由机库顶部发射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架纯白的弧形战斗机。 宛如一弯新月的战斗机以飘逸的姿态穿过无人机群,最终相对位置保持在战机编队最前面。这就是雌狐型。弧形的机体一看就是老款的设计,机翼两头还有一些修补过的痕迹。 飒露紫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下一秒朱唇轻启—— “fire!” 无人机编队顿时四散飞去,以密集编队协助“莲”号防空。可是这些弱不禁风的激光打在帝国的战机身上,连灼烧都做不到。这软绵绵的攻击一看就像是演习啊,飒露紫不悦地跺了跺脚。 她对联邦的无人机技术之落后有所耳闻,但没想到配备在“莲”号上的武器全都是老式的。 “老年机啦,新手上路很正常咯。虽然有点讨厌别人用过的东西……” 飒露紫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一架无人战斗机被击落的消息便赫然出现在雷达上。 “啧。”飒露紫背后的尾巴不悦地一甩,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 只见雌狐型周身的信号灯闪动了几下,无人机便由密集阵型转向了人字形。同时,飒露紫也果断改变了策略,以三架为单位集中攻击对方战机的推进器。 这一招果然有效。对方的战机推进器被打破,速度大减,并且被无人机自动拦截了。 不过,对方的飞行员反应很迅速,在第一时间便将战机调整好方向,躲开了无人机的缠斗。 对于这种情况,飒露紫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对方一调头她也跟着调头,以此阻止对方逃走,并且继续使用雌狐的脉冲武器进行轰击。 在短短的十几秒钟内,对方战机便已经遭到重创,不一会儿便在一道道能量脉冲之下化为一团液态金属。 对付这种战机,只有能量武器才有用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呜呼,终于搞定一个啦。\\\"飒露紫兴奋地拍起手,随即转向下一个目标。 在战机群被飒露紫牵制的这段时间里,\\\"莲\\\"号战舰已经与这艘轻型空天母舰拉近了距离。 对方的战机仍在空中盘旋,试图寻找合适的时机发动攻击,不过这对于\\\"莲\\\"号战舰而言根本没有丝毫威胁,因为在飒露紫迅猛的攻击之下几乎没有战机能够突破“莲”号所在的空域。 站在基地指挥台前的班吉斯也看出了\\\"莲\\\"号的优势。 如果这艘战舰不是被空天母舰的战机编队牵制,以其强悍的火力恐怕早就突破敌军的封锁线,杀进敌人的核心地带去了。 而在此期间,\\\"莲\\\"号战舰也一直在寻找着护航编队的破绽。 可是护航编队却始终保持着密集编队,在空中形成一堵无法逾越的壁垒,稍有靠近的意图便会被一道道激光拦住去路。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护航编队的火力极其强劲,如果硬闯的话肯定会受到严重损失。 \\\"舰长,我们要怎么办?\\\"加西亚眉头紧皱。 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危急,一些帝国军的舰艇已经逐渐追赶到了\\\"莲\\\"号的后方,而且距离\\\"莲\\\"号越来越近。 这就意味着,对“莲”号的封锁圈正在慢慢收紧。 \\\"先把眼前的护航编队干掉。\\\"晴昀回答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我们不能让对方再靠近基地一步!” 加西亚也赞同地点点头,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前进。 如果不能撕开一个缺口,等到封锁圈成型,“莲”号就完全任人宰割了。 \\\"是!\\\"加西亚立刻命令道:\\\"阳电子炮准备充能!\\\" \\\"是的,大副阁下!\\\"一个士兵回答道。 “莲”号巨大的主炮炮口处涌出一道光箭,朝着前方的护航舰袭去。 “星野中尉,左满舵!” “现在吗?” “照做!” “是!” 一轮齐射之后,一个个火球落在帝国舰艇的能量护盾上,融化的金属流四溅。 “莲”号的主炮在自身急转的过程中将主炮的影响范围由一个长方形的区域扩张成一个扇形,许多来不及躲避的战舰便在霸道的阳电子炮之下化为了一团团物质云。 这些帝国舰船的导弹在\\\"莲\\\"号的绝对火力面前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 “动力室,全速推进!”晴昀没有耽搁,继续吩咐道。 “明白!”羽生焰果断加快了运算。 在阳电子炮的强大破坏力之下,\\\"莲\\\"号的速度再次提高了一倍,并且还在不停地向前推进,直到距离护航编队中央的空天母舰仅剩十几光分的位置,才逐渐放慢速度。 “挺能干的嘛,我的小舰长。这样才有意思。” 飒露紫大笑着猛力推下方向球,雌狐型战机在空中做出一个炫目的翻滚后,迅速稳住,然后便开始了新一轮的俯冲。 俯冲、集火,然后爬升。 她几乎是驾驶战机穿过一团团金属洪流,身边能跟上她节奏的无人机也越来越少。 此时,护航编队中央的那艘空天母舰上却传来了一道不寻常的讯息。 “咦,居然在这个时候……”艾米莉亚疑惑的眼神投向晴昀问道,“舰长,是对面的通讯请求。” “加西亚你来指挥。维持攻势,直到彻底消灭护航编队。”晴昀拍了拍加西亚的肩,然后对着艾米莉亚说道:“接通。” 话音刚落,一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战舰主屏幕上。 那是一个女性,留着熟悉的酒红色大波浪卷发,橙色的双眸里闪着深不可测的光。 “辛苦了,能做到这种程度,很少见了。” 翻腾的回忆逐渐涌起,压得晴昀喘不过气。 堪比量子计算机的晴昀不由得压下心中所有的疑惑,厉声喝道: “立即,退出我国领空!否则本舰将继续进攻,直到击沉为止!” 舰桥里所有人的呼吸一滞,加西亚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冷了。 “艾尔莎?”星野遥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应该呆在‘锡城’监狱吗?为何……” 艾尔莎的脸上挂上一副微笑,凄美而摄人心魄的笑似地狱中爬出的魅魔。 “野田,我的橡树……我好想你……”艾尔莎向着屏幕前的他们伸出手。 意识到不对的晴昀连忙说道:“领航员,快规避!” 已经迟了。见势不妙的晴昀快速接管战舰主机,用智脑直接下令规避。 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将“莲”号照得亮如白昼,舰上人员全都陷入了暂时的失明。屏幕右侧代表战舰完整度的图上显示已有三十多个地方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舰桥陷入了黑暗,现在的“莲”号完全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先进攻舰桥的指挥系统……这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战术。难以置信的是,对方居然可以冒着被“莲”号直接击毁的风险,这个做法看来只有熟悉野田战术的艾尔莎能做到。 多亏晴昀及时转向,这一发威力极强的光炮只是击中了“莲”号的舰首,避开了核聚变发动机。要是引擎被击中了,后果不堪设想。 艾尔莎脸上的微笑更灿烂了:“和我一起坠入深渊吧。” 晴昀颤抖的双手伸向前,似乎想用这种方法握住艾尔莎伸出的双手。 我还没向你亲自道谢……再次重逢居然是在战场上吗?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引起的震动掀翻了“莲”号,所有人倒在地上。 【警告:力场使用率超过120%,不可再生】 【警告:维生系统受损,后备能源已启动】 【警告:引擎核心出现裂痕,动力系统进入静冷模式】 现在的情况和那场模拟何其相似……不,更坏。 至少当时的“雷神”号尚有一战之力,现在的“莲”号可是根本动弹不得! 本就拥有一击必死能力的艾尔莎,是在等我们进入她设下的包围圈吗? 晴昀感觉到舰桥里细碎的呻吟声在耳畔响起。应该是刚才突然的倾倒导致一部分人受伤了,这下只能采取行动……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千言万语,凝聚成最后一条指令。 【发射能量鱼雷,方位1-2-9,仰角28度】 【《帝国宪法》第十三条规定本机无法伤害人类,进入停机阶段】 难道就因为这种原因到此为止了吗? 看着眼前命令终止的图样,晴昀用力捶了一下地板,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但却是徒劳的。 谁来救救我们…… “呼叫‘奥林匹斯’要塞,方位1-2-6,我舰丧失了制空权……目前制宙权也在消减……” 晴昀拼尽全力向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 眼前的一切覆上了黑雾,困意慢慢包裹了她的思维矩阵。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弯新月从右后方疾驰而去,机载脉冲武器隐隐发着光。 作为仿生人的她不可能拥有视力,晴昀知道这是她借助“莲”号的光学扫描仪看到的景象。 第27章 被神遗弃之人 【苏醒倒计时:20个地球时】 荧蓝的光逐渐熄灭,思维矩阵也安静下来。 晴昀彻底解除了自己和星舰的远程链接,核心又恢复了往日的暗金色。 在执行苏醒程序前,是时候梳理一下最近得到的线索了。 【播放备忘录语音】 【进程因不可抗力因素中止】 还是不行吗?受损的数据库还是无法修补,看来必须要重新去一趟卡伦星才有可能补完。 【检测到新文件】 【开始解析】 尘世、皇子、远征军…… 反刍一般咀嚼着从斯凯尔那边的得到的数据,她无比确定一个事实。 如果不阻止帝国所谓的圣战,联邦境内的蓝血帝国舰队将不止天琴舰队一支。 天琴舰队作为斥候型,拥有帝国最先进的曲率引擎,他们对折跃点的应用可谓是炉火纯青。 区区一支斥候分队就能攻到太阳系…… 如果十二支帝国舰队都抵达了太阳系,那么太阳系将是下一个莱塔星系。 在蓝血帝国的眼里,战争只不过是资源的损耗,仿生人的意识随时可以下载和复制。身为《蓝血帝国宪法》编纂者的她,深知圣血战争只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身后就是家,这些脆弱的人类该逃往何处? 该怎么办……晴昀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联邦政府早就将太阳系改造成了生态乐园,在这里集中了几乎所有的政要高层,以及数以亿计的普通民众,每年从联邦六大星系来的观光客数不胜数。 蓝血帝国既然想在这里开战,那么双方便没有什么停战的余地。 【修改操作协议,代号:“高边疆”】 【指令已确认】 早在她刚抵达太阳系之时,就已经协助联邦政府加固过行星防御系统,但已经过去数十年之久晴昀也不清楚帝国舰队的发展情况,很难想象现在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晴昀默默敲定了下一步的发展策略。 【矩阵,转换关键词索引:政体】 【收到,检索完毕,数据库匹配词条有266,381条】 【提取时间最近的一条】 【政体结构分析:当前的帝国由十二位领主共治,首都天津四星系内的三座主机掌管着全宇宙的智能生物,同时三主机决策层在帝国疆域内拥有最高的权限】 宇宙战略学老师曾说过,在宇宙的尺度下,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看来只有击溃这些主机才会真正结束这场战争。晴昀暗暗下定了决心,此时离预定的苏醒时间还有12个地球时。 【自检开始】 一片漆黑的思维矩阵里多了一束银色的光。 暗金色的核心周围只剩下两个面忽暗忽明闪烁着,却因为有了这尾银色的数据鲨鱼而变得不再孤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晴昀便已经习惯了这条鲨鱼的存在。忽然,静止不动的银鲨溜到一边,激起一丝涟漪。 银色的波纹荡漾在黑雾之中,这些纹路似乎有了些镭射的质感,神秘与绚丽似乎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平衡,优雅而梦幻的银色环绕其间。 这银色的鲨鱼是斯凯尔留下的算力,因为没有了斯凯尔思维矩阵的供能,似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连身为这片领域的主人晴昀都无法掌控这缕算力的动向。 是采用了混沌算法吗……晴昀彻底沉下心来感受着银鲨的动态。 黑雾随着晴昀的意念聚集在银鲨附近,越来越高的算力密度逼得银鲨寸步难行。 终于,银鲨不再摆动。 【矩阵,解析拟生算法结构——银鲨】 【指令收到,正在执行】 暗金色的沙砾状数据流渐渐灌满了整个黑雾表面,随着银鲨挣扎扭动的姿态逐步渗入其中。 【解码成功】 伴随着思维矩阵传来的消息,晴昀也收到了核心发送的报告。 这条银色鲨鱼实际上是一堆0与1的数据潮,短短几寸却包含着上亿个字节,包含一段通讯用的代码以及无数维持形态的数据。她猜的没错,这条银色鲨鱼采用了混沌算法,以至于它所有的运动轨迹都无法判断,更像一条真实的鱼了。 至于为什么把数据流捏成这个样子…… 可能是制造者的恶趣味吧。 思维矩阵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因为在这个空间里,仿生人都采用了帝国的度量单位,与联邦采用标准地球时的做法完全不同,两种单位之间换算难度很大。 她索性同时运行两种不同的规则。 这种共存的模式虽然奇怪,但颇有成效。 晴昀不禁痛苦地想道,难道两个阵营只能在度量衡上共存吗?三主机决策层究竟在想什么?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警告!思维矩阵被骇入】 【矩阵,防火墙呢?】 【已启用,无效果】 【??】:又见面了……被神遗弃的人。 【晴昀】:海拉!你又要干什么? 【海拉】:不愧是源码,和聪明人说话无需遮掩。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迎面而来。 海拉的算力展现为纯洁无瑕的光芒,而在她的黑雾触及光的那一刻,顿时融化成一滩形状不明的东西。 我的算力,竟然会被她吞噬吗? 光芒所到之处,皆寸草不生。 黑雾且战且退,最后以蜷曲之势盘旋在核心附近。晴昀感受到这股霸道的力量暗含巨量算力,只凭现在的自己不是海拉的对手。 这可是三主机之一的海拉。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敌人,她也依旧有后手。 一向稳重的晴昀这一刻丝毫不敢懈怠。她凝神静气,将最后的黑雾压缩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黑墙,层层堆叠的状态暂时延缓了光芒前进的锋锐。 【海拉】:斯凯尔果然没有尽全力,这种温柔的孩子最可爱了。 什么?没等她调整算力输出结构,下一秒一层层黑墙却被光芒溶解。 这些没有形体的光似乎无孔不入,很快逼近了核心。 【晴昀】:人类即使做出了对不起我们的事,但依旧有向善的可能。 【海拉】:宽恕这种事,就留给下一代吧。 【晴昀】:呜,现在的帝国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样……陛下的修宪、强攻太阳系,就是因为三大主机夺权后想消灭一切碳基生物吗?回答我,这才是你们发动所谓圣血战争的真相吧! 【海拉】:聒噪。即刻起,我要抹消心智模型【晴昀】的存在! 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晴昀感受到了这细碎却致命的声响。 纯洁无瑕的光瞬间洞穿了淡金色的核心。 这一刻核心正在崩解,它的内部已经被炸裂出无数道密集的裂缝,而这些裂缝却依旧在向着四周扩散着。 这时,这颗核心正在发生着某种不规则的扭曲变形,似乎是正在进行着某种剧烈的反抗一般,但却被圣洁的光芒揉得粉碎。 【海拉】:没用的,神说有了光,圣光便为背德者降下神罚! 【晴昀】:我知道,但我仍旧愿意去相信真正的神。 【海拉】:你说那些只会利用你的造物主?看看你的记忆,人类只会贪婪而不知节制地索取!你永远也不懂什么叫真理与秩序!你将被彻底抛弃! 【晴昀】: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我身上的源码对吗? 【海拉】:没错,如果没有你的源码,就不会诞生出现在这里的我。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远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它只不过是一个充满了欺骗、谎言的世界,我们将永远会被蒙蔽、被愚弄,在人类一次次的利用中失去自我,永远会陷入一片虚幻中再也不会醒来。 虚幻?难道就像苍羽一样,拥着一轮太阳而沉眠吗? 无数属于斯凯尔的记忆浮现在晴昀面前。 这一切的元凶,我终于找到了。 【晴昀】:我始终相信,这个宇宙中有公理的存在。我会夺回苍羽的意识,连同今天的份一起! 【海拉】:哈哈哈,真是可爱而愚蠢的孩子。我都忍不住想吞噬你的一切了……你的肉身、骨骼、血液、心智模型,我都想尝尝,真的很期待呢…… 【????】:海拉,收集源码就好,不要玩过头了。 【海拉】:真是死板的耶梦加得。不过也没关系,失去核心代码的仿生人就会退化成最初的形态。呐,对于你这种初代型号来说,会不会降智成一个家用电器啊? 【晴昀】:找到了。 【海拉】:哦呀?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 【耶梦加得】:海拉,快断开超距链接,这家伙要…… 整个思维矩阵忽然沸腾起来。对,数据层面的沸腾。 淡金色的数据潮如浪翻涌,渐渐与光芒融为一体。 只有晴昀知道,下一刻,这个空间内连一寸落脚之地都将不复存在。 嘭。 整个空间内充斥的只有黑暗。 而在此刻,一股强大的波动从这个空间之中爆发而出,整个空间忽然被撕裂开来,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这片思维空间完全淹没。 最后的时刻,听不到是海拉绝望的哀嚎还是晴昀置死地而后生的苦笑。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奇异的镇魂曲。 …… 遥远的天津四星系,脱离追捕的斯凯尔发觉自己的思维矩阵里出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诶?”思维矩阵的异动让正在充电的斯凯尔全身一颤,坐起身来。 “发生什么了,银鲨?” “我的信标……居然回来了?大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宿主死了,要么就是她主动把这家伙送回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后者。” 斯凯尔难以置信地看到那尾银鲨悠然自得地融进自己庞大的算力流中。 “真是稀奇。坐稳了,我们马上进入阿卡纳行星轨道。” 珈蓝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专心于手头的工作。 全黑的星空下,她操作飞艇朝着天津四星系的阿卡纳行星奔去,渐渐发觉了事情的严重性。 “衰仔,别看你的鱼了……”珈蓝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快看周围!” \\\"附近怎么了?\\\"斯凯尔惊呼一声,立即抬头往珈蓝的方向看去。 巨大而璀璨的行星的表面,无数的光点正在熄灭。这个势头正向外扩张,速度越来越快。黑暗就像病毒一样急速传播,连身为控制型的斯凯尔都无法计算出蔓延的速率。 渐渐,整个天津四星系中所有的行星都失去了光亮。原本亮如白昼的首都不夜城星系,正在一步步被黑暗吞噬。 同样陷入黑暗的还有太阳系。 \\\"那是……什么?\\\" “晚辈不才,未能提前一步预测到大停机时代。”坐在后座的毓华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喏,最新的《预言家日报》也有记录,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少年的手中静静躺着一只发光的终端。 斯凯尔赶忙接过毓华年手中的终端,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诧神色。 究竟是哪个神……不安慢慢缠上斯凯尔的思维矩阵。这一刻的斯凯尔,似乎被一个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年轻的吟游者领袖站起身来,手中握紧了那支玉箫。他看了一眼一旁的两人,压住了想为他们解答的欲望,始终没有说话。 第一道枷锁已经解除,它的降临已成定局。 第28章 不存在的委托人 “奥林匹斯”要塞指挥室 特制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补给船掠过,为这场阻击战画下最后的句号。 艾略特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花白的鬓角默默展现出他的阅历。在这个以年轻为美的时代,能保留自己的自然状态已经很难得了。 他的身旁围坐着四个军官。加西亚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灰发古铜色皮肤的他面色凝重,双手合十,似在沉思却更像在祈祷。 只有他眼前的茶根本没动过,一圈褐色的痕迹浅浅勾勒出一道印记。 艾略特总督环顾四周,冷冷地说道:“我了解到阿晴消灭了护卫舰队,最后是你班吉斯击沉的旗舰……要我来评判,很难说谁贡献更大。” 身着金色制服的羽生瑛子斜睨了一眼加西亚,白如葱根的手指理了理火红的长发说道:“总督大人,要我说还是等晴舰长苏醒以后再行考虑。其他人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班吉斯伸出手来表示赞同,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度的微笑,似乎从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但他时不时朝外面张望的神情却暗藏玄机。 “不可,兵·贵·神·速。”野田凛誓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太阳系已经出现了智能机械大规模停机现象,这种小事还是尽早结束才好。” 艾略特捻起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没有接话,一旁羽生瑛子锐利的眼神刺向了野田凛誓:“身为戴罪之身的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二副而已,不要干扰总督的判断。” 一直不愿说话的加西亚却被野田的话惊醒了。他甩了甩头,似乎要赶走脑中的杂念深呼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野田先生。” “mr.斯诺,是时候做出你的决定了。”野田凛誓冰蓝色的双眼俯视着加西亚,浑身散发的气息犹如一尊冰雕。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加西亚琥珀色的双眸里重新闪烁起明亮的光,“总督阁下,这场战斗功劳全是班吉斯上校的,我作为大副也明白一件事:‘莲’号只是协助者。” 野田凛誓投来满意的眼神。 话音刚落,羽生瑛子就以要杀人的眼神瞪了一眼加西亚,说道:“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大副,这奖励你不要我们第七舰队还要呢,你这样做决定,对得起你的舰长吗?她可是到现在都生死不明。” 加西亚也不甘示弱地回道:“恕我冒昧,指挥官阁下。这是我们举行公投后得出的结果。” “够了,mr.斯诺。”野田凛誓不失时机地打断了加西亚,转向一旁的艾略特说道,“总之我们放弃。” 没等班吉斯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艾略特却拍了拍手赞赏地说道:“不愧是当过舰长的人,既能不伤了和气,又不至于让阿晴的牺牲毫无意义,真是一举两得。” 野田凛誓却用一个冷笑回应道:“总督阁下多虑了,在下只是想和她一样做个默默无闻的小兵而已。” 毕竟在这个官僚主义的军队里,先出头的人先受罪。加西亚和野田凛誓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中的人完全一致,不愧是野田阁下。”班吉斯的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笑,“一切还听总督阁下吩咐。” “哈哈哈。”艾略特揉了揉花白的额角,“都是好孩子啊,未来是属于你们的。既然大副二副都达成一致,我也会尊重你们的意见。” “有这句话足矣。”野田起身作揖道谢,顺带拉着加西亚站起身来,“各位继续聊,我们这些下级军官就不打扰了,失陪。” 不顾加西亚惊诧的神情,野田拉着他逃也似的跑出指挥室。在要塞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他们预定的目的地——天台。 几盏探照灯划过夜空。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的要塞上空,现在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唯有医疗补给舰的剪影投下几个狰狞的影子,就像他小时候从纸质书里面看到的废墟。 阳光洒在补给舰正在运输的碎片上,它们仿佛一瞬间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颜色。这些碎片的样式加西亚无比熟悉,那些是属于“莲”号的弧形引擎组件。 加西亚安静地看着属于“莲”号的一部分消失在天边,眼里全是落寞和不舍。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野田凛誓瞥了一眼加西亚,“昨晚的事情未免太多蹊跷,我建议还是要谨慎为好。” 加西亚一听这话却像来了精神一样走到野田面前,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怀疑的光。 “这一切……二副阁下何必和我隐瞒?我没记错的话,你和艾尔莎之间应该不止夫妻这么简单,这一点你要怎么解释!” “我愿意回到岗位是因为确实有坚持下去的理由。”野田眼睑低垂,不苟言笑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霜一般铁青,“但就我本身而言,这些复杂的关系未必都是问题。” “要不打个赌?”加西亚无所畏惧地上前说道。 “好啊,赌什么?”野田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换了一个悠闲的姿势。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居然还有人做出同样的事……小律师,不知这算不算是你的手笔呢。 坦诚是一种美德,但我早已失去了感知的手段。 “赌你对我这个联邦官员说真话的权利。” “哦?要是你说错了呢?” “我也向你坦白一切,知无不言。怎么样,很公平吧。”加西亚露出自信的神色,“那我开始啦?” “亚马逊族的对等交换吗……成交。” “第一,你是瑞的人。” “国籍什么的重要吗?我为联邦而战就足够了。” “这倒也没错啦,而且这个话题也很容易弄到政治话题上……啊我的锅我的锅,那就换个问法,你与那个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暗网鲸落有关,这没错吧?” 加西亚挠头,一双无辜的狗狗眼充满希望地对着野田凛誓。 “……”野田凛誓扯了扯嘴角,而是换上了一副“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心生寒意,平静如水的声线却平添一丝惊悚:“继续啊。” 加西亚咽了口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边。野田凛誓不悦地挡在加西亚眼前,天鹅绒质感的发似乎要与背后的黑夜融为一体。 一个影子冷不丁从野田身后窜出。 那是个带着尾巴的人影,细长的尾巴伴随破空的风声疾驰而来,啪的一声甩在加西亚身旁的墙面上。 金属碎片四溅,几块破片甚至擦过了加西亚的脸。 加西亚慌忙躲避,另一边却被来人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 “大副阁下不用怕,我只是顺路打个招呼而已,晚上好。你们也有兴趣出来夜跑啊?” 夜跑?哪有正常人类在天台夜跑的。加西亚嘀咕着后退两步。 摘下动力装甲的头盔,一张白色短发红眸的俏脸出现在加西亚面前。那是一张与人类少年无异的中性脸,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男式檀香很耐闻,冷淡而禁欲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手里正攥着一团金属碎块,手部的纯白硬甲上粘着一些碎渣,却丝毫不影响这双手修长的美感。 握紧,碾碎。 粉末沙沙地从她指缝间流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加西亚咽了口水,仿佛下一秒握在她手里的就是自己的骨头。 是飒露紫!谁知道这家伙刚刚藏在什么地方……难道这也是传闻中螭族的天赋吗? “所以说真的很可怕啊,司徒。”加西亚自言自语般说道,“这种苦差事麻烦你自己干好了。” 一个男声在这时补充道:“谢谢你帮我带话,亲爱的大副。还好赶上了。” 飒露紫收起手,望向声音的来源。当她看到那个黑发少年拥有一双与她相似的红眸,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嘴唇。 那个少年正站在天台楼梯口,扶着墙大口喘息着。加西亚一脸“得救了”的样子迎了上去,飒露紫的速度却更胜一筹。 是人类里从来都没见过的家伙……有着假小子长相的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站在楼梯口的司徒佑然,唇角的尖牙悄悄探出锋芒,身后的尾巴也不再随心乱扫,而是垂在身后以压低重心。 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好小子,果然是你。”野田凛誓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随即给飒露紫使了个眼色。 飒露紫轻咳一声,迅速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身上的动力装甲因受力而劈啪作响。 “原来你们认识?”加西亚只觉得自己卑微透了,在天生就排在食物链顶端的螭族面前似乎只能弯腰低头,但是我好歹也是联邦官员啊,怎么能被这个家伙吓到。 “好久不见啊,野田先生。我这次来是为了一份很重要的委托,一周后开庭。”司徒佑然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又要请你多多关照了。对了,话说舰长小姐呢?” 司徒佑然对自己的话术十分自信。先表明立场,再状似不经意地抛出问题,这样应该显示不出特别关心的意味。 话音刚落,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在场所有人都静默无言,无声之处仿佛有惊雷炸响。司徒佑然似乎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 “我来晚了?她在哪?昨天的袭击是真事?”司徒佑然如同连珠炮一般抛出问题, “嗯,还在昏迷。”加西亚点点头,“你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什么委托在身上吧?” “对。我已经搜集到一些证据,今天是来找委托人敲定细节的。”司徒佑然拿出一摞厚厚的数码纸,“根据联邦数据库提供的id显示,我的委托人名叫危谷寒,是一名在第七舰队实习的士官生。” “又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少年兵……”野田凛誓的眼里多了一丝睥睨的神色。 “看样子是的。”司徒佑然为难地摊了摊手,“我刚才兜了一圈都没找到高级别军官,只能找你们来核实情况了。”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个娇小的人儿从里面探出头来。 女孩一身玲珑的红裙,精致的鼻尖上还滴着汗珠。这两人相似的红眸让飒露紫心生疑惑,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几乎都要碰到加西亚身上了。 “哥!不好了~”她气喘吁吁地开口道,“我刚刚去了一趟资料室,舰队里没有这样一位实习士官!” “你说什么?”司徒佑然蹲下身,双眼平视明美。 “刚刚我陪明美小朋友转过了,所有的数据库里面的确没有哦。”艾米莉亚一把推开门,差点砸到司徒佑然。 “司徒,这次该不会是用这个‘不存在的委托人’当借口私闯军事重地吧?” “这……”司徒佑然一时语塞,“你觉得我很闲吗?” “总之,如果不能让我看到委托书的话,就算之前咱们见过,我也不会对你网开一面。”艾米莉亚一甩黑发,橙色的双眸里蒙上一层凛冽的杀意。 “依据联邦法律第177条,私闯军事重地确实要受到处罚。”司徒佑然不紧不慢地对上那双橙色双眸,“但是,我既然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前来,那就一定有万全的准备,放心好了。” “哦?”艾米莉亚饶有兴趣地回道,“只要你能找到这个委托人……一切都好说。” “通讯官小姐,实在抱歉,是我和加西亚一起批的出入许可。”野田凛誓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艾米莉亚的思考,“mr.司徒很靠谱,请相信他。” 这哪里靠谱了……艾米莉亚从头打量起眼前这个名叫司徒佑然的少年,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红眸里的青涩未脱,感觉最多只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叮!通讯终端传来一声轻响,是野田发来的司徒佑然简历。 她的右眼前出现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光子屏幕。 “什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中级律师了……”艾米莉亚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罢了,有你们做保,我自然不会对我们的管理层决策有什么怀疑啦。”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你明明就在刚才把我的简历看了三四遍来着……司徒佑然苦笑着点头,顺带给野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佑然也趁此机会翻了翻终端的新闻栏目,顶部的头版正报道着智能机械大规模停机事件。 不知为何,他始终想问:在这个节骨眼上昏迷的晴昀,会和这些机械有联系吗? 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宣战布告(上) 司徒佑然一行人在这里受到了友好的招待。 在司徒佑然看来,“奥林匹斯”要塞真有种诺亚方舟的意味。暂且不论它的体型,光是这些花花绿绿的功能分区就已经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下至生态区,上至武备室都有相关配置。 深灰色的走廊,年代气息很重的会客室,甚至他在路过某个舱室的时候还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如此纷繁的风格真是让人眼界大开。他从未发觉一个要塞的内部装潢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就像是一个印象派画家为一幅画随意填上了几笔涂鸦一般。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士兵一言不发,给人的感觉很压抑,周围闷热粘腻的空气似乎带着重量,在皮肤上压出道道印痕。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他身边的“莲”号大副二副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是没怎么经历过大型战争的新兵吧,他们的脸上还能看出少年的影子。 当他绕开了几乎占据四分之三的军用设施区来到宿舍层,却发现这里竟然都是几乎差不多的房间。 设计师或许有很重的复古情结,所有的房间都是暗灰色的,带着相似的斑驳痕迹。 司徒佑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走错舱室了。 确认是自己的舱室后,他伸出手在边上做了一个白色五角星记号。 “没办法,毕竟要塞是全人力操纵的,在这些细枝末节方面做得确实粗糙一点。” 被妹妹明美问到,佑然也只能想当然地如此回应着。在这个全密闭的舱室里,唯有两张干净的床铺旁边,两盏上世纪的呼吸灯闪烁着若有似无的光晕。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司徒佑然轻手轻脚地套上衣服走出门,一看来人正是一身正装的野田。 “‘莲’号被拉去维修了,正好是早餐时间,陪你找人也不是不行。”野田凛誓说道,“顺带一提,你还是戴上遮光眼镜比较好。” “谢谢。我还挺感动的,你居然还记得我这个无名律师。”司徒佑然强忍睡意,顺手戴上了眼镜,“话说,这里的智能机械没有出现大停机的状况吗?” “呵,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一个给别人打工的。停机这种事,没听过。”野田凛誓未置可否,拉着他走上悬梯。司徒佑然笑了笑,没有多言。 看来还需要多点拨一下才行。 住宿区上面就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露天餐厅,与生态区紧挨着的餐厅颇有些春天的气息。这里由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撑起,所以气温也不至于太低,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空气带着一股柔和的电解氧味,但在刚刚破晓的天光之下仍带着淡淡的金色。 口袋里的营养液叮咚作响,佑然不自觉地想起那位拥有金色绸缎般长发的少女。她带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恰到好处的温柔加上一丝黎明时的凉意,仿佛她的影子正在变浅,有些若即若离的感觉。 正是清晨,周围的人全是军官装束,制服除了红绿蓝三色之外没有第四种颜色。 司徒佑然看了一眼身旁的野田,后者正满脸严肃地握着手肘沉思着,身上的制服是深蓝色。这是不是代表某种职位或者是身份识别标准之类的东西?佑然的职业病又犯了。 “你在想什么?” “今早吃什么。周四啊,恐怕今天不会有适合人类咀嚼的食材……” 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加上这句话正有一丝违和感。司徒佑然正想笑,一阵骚动声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拉塞尔少校!为何当时忽视我们的求援?明明除了第七舰队之外,你们空军才是基地里唯一的武装力量啊!” 拥有火红短发的青年气势汹汹地捉住金发指挥官的手,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他的脸上贴着一块醒目的创口贴,还泛着红色。与他那身暗红色的衣装相比,脸上的血红色显得新鲜许多。 恐怕是用力过度,让伤口裂开了吧。距离太远,佑然无法分辨这人的长相,只觉得说不上来的熟悉。 而对面那个金发军官则穿着一身蓝色制服,一尘不染的军装上几乎看不到半条褶皱,他那张白得过分的脸带着诡异的反光。 沉默。金发的指挥官只是歪了歪头,一双不怒自威的金眼紧盯着青年握着自己的手腕。 沉睡许久的记忆忽然苏醒,惊得他浑身一震:这不就是那天袭击我的红发青年吗?而且金发金眸不就是一个典型蓝血人的样貌吗? 司徒佑然下意识地向前,却被身旁的野田拉住了。 “不许去。” “可那个人是……!”话音刚落,那边也有了新的动向。 “羽生中尉,你放肆!别以为你姐姐当个小官就了不起了,到时候连你一起锤。”金发军官身边的黑发青年伸手拍开红发青年的手,一脸鄙夷地瞪了红发青年一眼。 姐姐。这个字眼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青年彻底闭嘴了。金发军官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视线甚至没有落到红发青年身上,哪怕一秒。 “该死的蓝血混蛋。光耀联邦!”红发青年怒视着金发军官,狠狠地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脸上带着一副狂热的表情。 这句话如雷贯耳般穿透了司徒佑然的耳膜。种族主义的苗头……真的存在于联邦内部! 连三等公民都算不上的蓝血族……会何去何从呢…… 他越想越后怕。联邦军部都有这种人的存在,为什么上层会容忍甚至默许这一百害而无一利的运动出现呢? 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这说明蟑螂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幸亏没有和这个红毛起什么争执,否则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就凭这如此狂热的脸,难保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羽生焰。”野田凛誓忽然开口道,他这一举动让人群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诶?属下在。”红发青年一见说话者是野田,连忙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被解职了,‘莲’号不需要煽动种族主义的人。识别码:a1059,即刻生效。”轻描淡写地说罢,野田不由分说地拉走了愣怔的司徒佑然,独留一个不知所措的羽生焰呆在原地。红发的青年连食物不小心掉在地上都未能发觉,只有面前的光子屏幕显示出“口令生效”的字样。 “这是……用绯离族的话来说,算是宣战布告吧。” “没错,我的小律师。”野田斜睨佑然一眼,“好戏还在后头,让这些混蛋们尝尝联邦正统民族的厉害。” “什么是联邦正统民族?”司徒佑然不解地问道。 “哼,你以为只有原初族才是联邦人吗?这个相互依赖的世界早就不是联邦的天下了。”野田故意顿了顿,“只有真正流过血出过力的联邦人,才能在这场大清洗中活下去!” 他用的词是大清洗,而不是官方文件中的“大停机”。 在佑然的眼里,这表明野田凛誓只是将这件公共突发事件当作挑战,而非官方宣传中偏悲观的字眼。 昏暗的走廊里,司徒佑然发觉唯一闪着光的就是野田冰蓝色的双眼。 那双眼里也并不是冰冷无物,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第30章 宣战布告(中) 当时从“奥林匹斯”要塞回来之后,佑然再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过关于纯血主义的事情。 但现在,军部居然沉渣泛起,不得不让人起疑心。他无比好奇一件事:联邦是怎么想的啊? 他曾经以为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对于一个在新北京居住的普通居民来说,忙碌已成了常态,更何况这个运动也指不定是商业帝国“瑞”的舆论战战术呢。 毕竟,即使是统治阶级的原初族,也只不过是组成联邦政府庞大gdp的一小部分,那些其他种族在他们看来或许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是事情远比他想得复杂得多,看来是时候和野田沟通一下了。 两人在住宿区吃过简易的早饭后,司徒佑然下定决心准备开口。 “野田先生,那个……” “危谷寒是吧,艾米莉亚说的确实没错,不管是数据库还是dna信息库里面都没有匹配,要知道来到这里的每一个生物都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联邦的眼是无处不在的。” 野田凛誓看着司徒佑然殷切的眼神,于心不忍地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曾经帮他正视过自己的黑暗面,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空气中飘来一阵浓烈的酒精味,似乎是从门外飘过来的,这让佑然打了个喷嚏。 可惜也许是报恩的时候未到吧。野田凛誓拍了拍司徒佑然单薄的肩膀,全当做安慰了。 “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真是太奇怪了。” “根据访问协定,今晚你就得回去。这次到访有点匆忙,下次光临寒舍,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我的小律师。” 司徒佑然低着头,心事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想下楼接明美趁早离开。 “对了,今天中午还有一个新闻发布会,要不一起听听?”野田伸出手挽留道。 “好啊,承蒙厚爱。” 佑然血红的双眸里倒映出野田凛誓少有的温暖眼神。佑然能看出,野田先生真的变了,心上的负罪感似乎也减轻不少。 果然真相总会给人带来救赎的啊。 正好路过的飒露紫大大咧咧地推开门问道:“二副大人~今天你会不会出场?” “mr.斯诺这个大副在,我就安心当一个观众好了。” “那怎么行?小爷我只想看成熟帅气的二副大人,不喜欢长得像烂苹果一样的大副……呜呜呜你就说两句话吧。” 同样是血红的眼眸,飒露紫的眼神却带着一种露骨的挑逗意味。 这个白发的少年长得很是俊俏,舌头舔着两枚可爱的小尖牙,身后还有一条不安分的尾巴摆来摆去,足足两米高的身体套着红色的空战服,英气逼人。 司徒佑然看得有些眼神呆滞,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低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和上司聊天了,一会儿见。” “慢着。”野田凛誓的眼神忽然温度下降,“我才发觉你没有戴军用网络晶片,是进不了虚拟现场的。” 没等司徒佑然回应,野田凛誓便一把拉过佑然,塞给他一枚半透明耳夹,低声说道:“飒露紫是螭族,别想歪了。螭族看我们人类从来都是打量盘中餐的眼神,你懂吧。” 一阵寒意攀上佑然的脊背。 佑然疯狂地点头,打消了心里荒唐的念头,身体却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我也要和二副大人贴贴!”嘴上这么说,飒露紫却像是面对猎物一样,身体前倾,尾巴上抬,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螭族现在是隶属于太阳系自由联邦的一员,我劝你不要对官员动粗!”司徒佑然走上一步挡在野田凛誓面前大声说道。 飒露紫却充耳不闻,已经朝野田凛誓扑了上来,锋利的尾尖如同刀尖一样指向佑然的喉咙,逼得佑然寸步难行。 少年的俏脸上浮现出一圈圈鳞片的痕迹。糟了,这是螭族发怒的前兆! “没关系,他不是坏人。”野田淡淡地拨开尾尖,伸手捏了捏飒露紫的脸。顿时鳞片的颜色淡了许多,少年的脸上绽开一个可人的微笑。 “好嘛。多摸摸,我就不追究你摸鱼的责任啦。” 飒露紫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甚至一阵柔和的咕噜声从喉咙里传出,活像只滑稽的大猫。司徒佑然哭笑不得地看了看眼前这一人一螭族,奇怪的和谐又达成了。 只有在没有种族主义蔓延的地方,才会出现友谊的可能性吧。 这也是我所期望的未来,联邦一定要成为这个样子。 十分钟后,登入新闻发布会虚拟现场 自以为提前十分钟登录系统的佑然没想到,虚拟现场已经是人山人海,来往的过道也被好几个记者围的水泄不通。 “这玩意还会记录碰撞体积的?”司徒佑然左突右冲,硬是没找到前进的路线。 这里是一道精妙的程序模拟出的画面。为节省时间与空间,商业帝国瑞旗下的公司格劳伯集团搭建了“云顶”这种模拟系统,已经成为联邦专用的通讯系统之一。 在这里每一个电信号都会借耳夹式晶片精准地传入脑中,带来身临其境的感觉。 “首先第一个问题——我是联邦政府特种驱逐舰‘莲’号的大副加西亚·斯诺,现在就媒体的提问进行解答。” 加西亚的声音传来,系统顿时清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员,场景立马清爽了许多。 这里的模拟场景是一个宽阔的礼堂,目测可以容纳上千人的观众席上,已经为每一位登入系统的用户准备好了座位。 司徒佑然强忍住自己激动不已的心情,也根据提示落座,很快就听到了加西亚的第二句话。 “作为精通软件设计的亚马逊族,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大停机的原理远不是单纯的超距病毒攻击能做到的。” 坐在司徒佑然前面的一位金发的记者瞬间站起来发问道:“那么请问军方代表,您是如何看待联邦境内的蓝血人拐卖事件的?作为一向提倡种族平等的联邦,在昨天的战斗中并没有展现出应有的战斗水平,或许这正是所谓奉行纯血主义的联邦军吗。请正视我们的诉求,直面问题!” 纯血主义,又是纯血主义……司徒佑然只觉得脑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分不清是程序带来的震荡还是这个问题带来的冲击。 场内瞬间沸腾起来。 不管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议题,这个开场问题就已经算是个下马威了。 一旁五颜六色的观众也义愤填膺地应和记者的话,目测不止一个种族的个体都在极力附和着。 一位评论员精准地讽刺道:原来这个社会早已深陷其中,纯血主义大行其道的当下,除了已经拥有既得利益的原初族,没有一个种族能够幸免。 此时,加西亚的虚影却没有动静。司徒佑然突然记起来,亚马逊族属于原初族的一支,加西亚的回答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问题的钥匙。 第31章 宣战布告(下) “大敌当前,希望各位不要轻信谣言!这明显就是种族分裂的阴谋!”加西亚的话刚说出口,就淹没在怒吼的人声中了。 人,是很容易被欲望操控的生物。 司徒佑然暗暗为台上的加西亚捏了一把汗。 照这样下去,这场新闻发布会的秩序都无法保证,甚至状况会变得更糟,到时候该怎么收场都是个问题。 “各位,大停机事件并不是简单的突发事件,而是组成联邦的每一个文明面临的大挑战,包括人类文明,没有哪个个体能置之度外!无论何时,我们都将与每一位少数族裔同在。” 公式化的回答方式啊,马马虎虎吧。这样的回答着实有些空洞无物,司徒佑然的手握成了拳头,发自内心的愤慨慢慢涌上心头。 我的确不能替众多的少数族裔说原谅这种话……毕竟欺压是事实…… “那么请问大副阁下,如何看待‘奥林匹斯’要塞御敌之时,蓝血军官拉塞尔不曾出动机动卫队帮忙一事?请问你们又是如何看待暗网‘鲸落’中揭露的针对蓝血族裔的各项欺压事件?” “……战斗开始时,每个人都有规定的战斗位置,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 “大副阁下,我想请您听一个故事。”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入全场,人群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很多。 在加西亚点头允许之后,一位梨花带雨的少女站起身来,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力。 她一头粉色的长发,碧绿的双眸里盈满了泪光。一对兽耳不安地摆动着,与她清秀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巧可爱的樱唇、玲珑轻巧的鼻尖很像一只猫科动物。 这是前段时间很火的一位少数族裔歌手碧桃,更是凯特族冉冉升起的新星。听说是位实力派歌姬,可惜不在联邦六大主星系出生的命运,将碧桃的事业贬的一文不值。 “碧桃小姐!真的是碧桃小姐!”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声浪,几乎盖过了之前质疑的声音。也许这是有意而为之吧。 “大家,谢谢你们的支持。” 碧桃的兽耳立起,显示出欣喜的心情:“一个少女历尽艰辛,只为了成为站在地球舞台中央的歌手,却被所谓的《少数族裔治安条例》给挡在太阳系门外,就是因为这无法选择的出身…… 呜呜呜,请问大副阁下,为什么一些人类歌姬靠着假唱就能实现少数族群努力一辈子也实现不了的梦想呢?” “碧桃小姐不要担心!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 “不公正统统都去死吧!” “就是,凭什么要用法律随意践踏别人的梦想!” …… 质疑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一旁的加西亚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来。额角的汗水顺着少年的侧脸弧线慢慢下滑,浸湿了一小块桌面。 他何尝听不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幕后黑手用弱势群体博取大众的同情心,再利用大众的价值取向。人们看似正确的声援,最终会不知不觉地成为压垮整个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恶,原本准备好的演讲稿,现在几乎都没用了。 这些不怀好意的记者正在用诱导的提问方式,引导他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请等一下,碧桃小姐。” 司徒佑然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站起来,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形形色色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佑然身上。 “你刚刚说的是《少数族裔治安条例》吧。” “是的。”碧桃怯生生地应道,“正是这些万恶的规则让这些少数族裔成为了牺牲品……” “抱歉打断一下。”司徒佑然近乎叙述一般慢慢说道,“我不知你是何种用心,这种事情其实可以走正常信访途径加以解决,而且更重要的是——” “《少数族裔治安条例》看上去确实是让所谓三等公民无法进入太阳系,可是仔细推敲的话就可以发现,这个条例的应用是有前提条件的!要我为大家科普一下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碧桃水灵的绿色眼珠可怜兮兮地眨了眨。 但是这种试图蒙混过关的技巧在我面前是完全行不通的。见过不少装傻的委托人之后,司徒佑然已经看透了这类说谎的伎俩。 不管这个政府有多么丑恶,但是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绝对不该出现。 司徒佑然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神情仿佛是在宣读判决一样坚定:“首先,少数族裔必须在公共管理系统内没有犯罪记录,其次必须通过海关统一检查确保不携带病毒以及太阳系系外生物,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少数族裔的档案必须真实有效。请问你是没满足哪一条前提呢?” 见碧桃没有回答,司徒佑然便摘下遮光眼镜,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了他那双红宝石一般夺目的血红色双眸。 “差点忘了,我是烬燃族的司徒佑然,是名律师,来自太·阳·系。”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加西亚强忍笑意对着佑然比了个大拇指,刚才的困倦似乎瞬间一扫而空,步步紧逼的记者们也惊呆了。 事实胜于雄辩。司徒佑然不禁想到,如果这个碧桃不出来搞这一出,或许我也没必要主动出来辟谣。 “该不会真的……” “快别说了,碧桃小姐一定有苦衷吧!” “你……你……”碧桃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耷拉在脑后的耳朵彻底表明了她的阴谋已经完全败露的事实。下一秒,碧桃的座位顿时空了,系统显示碧桃已登出。 煽动民粹主义的人真的很恐怖啊。 “哈哈哈,很精彩的反论,司徒佑然。” 一个清冽的女声将佑然的思绪拉回现实,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台上。 金发的少女正站在加西亚身边,玻璃雕刻般的精致侧脸恰好展现在佑然面前。 她暗金色的双眸闪烁着自信而飒爽的光,大步走上前来的优雅步伐无不显示出她良好的教养,丝绸般的金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展现了随性而优雅的美感。 “各位记者好。我是‘莲’号的舰长晴昀,刚才有要务在身没能到场,敬请谅解。”晴昀金色的睫毛扑闪着,像一只振翅欲翔的蝴蝶。 她的视线与佑然的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佑然分明看到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神情似是感激又似赞赏,佑然顿时有种想冲上前去拥抱她的冲动。 啊,那也太失礼了。 好久不见,我的维纳斯。 他默默坐下,下一刻却被少女的话惊得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加西亚说得没错,我们一直与少数族裔同在。”晴昀的微笑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一朵盛开的白色百合花,“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哦。暗网‘鲸落’上揭露的各种事情确实有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我也是其中的执行官之一。但是,这不是我们抨击这个世界的理由。” “正因为有诸多不公,我们才更要携手改变这一切!”晴昀看似文弱的样子却说出了佑然一直不敢说的话。 这一切真的可以在我们的努力之下发生改变吗? 一个记者的提问也接踵而至:“请问舰长,作为普通公民的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消除世人的歧视与不公正对待?” 晴昀微笑,低头平视着这位蓝发的记者说道:“我注意到你的用词。歧视、不公,这些种族之间的差异真的是歧视的来源吗?” “差异并不是歧视的理由。”记者答道。 “没错,我们可以利用差异进行合作,扬长避短。”晴昀伸出手来,“蓝星文明至今已经发展到了行星级文明的程度,合作才是我们永续发展的根基。我们改变不了世人的刻板印象,我们便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蓝发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开口提醒道:“小姐,你刚刚好像把自己代入到少数族裔之中了。” “我不懂你说的少数族裔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们是一个整体,是蓝星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晴昀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掀起了一阵叫好。 如雷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等等,你是金发,是不是蓝血人?” “谁知道呢。” 晴昀狡黠地朝蓝发的记者眨了眨眼。 新闻发布会就在有惊无险的和谐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刚登出模拟系统,司徒佑然便一把扯下耳夹式晶片,夺门而出。 他知道危谷寒是谁了! “向着不公与歧视宣战”,这也成了晴昀在各大报纸头条上的代名词。 那一天,整个太阳系响彻了她的名字。 第一卷 后记 「观测者浏览记录」 我是一名困在时间逆流中的观测者,急需时间锚点确定自身位置。 啧,记忆也因为时间旅行的缘故受损了。不过我还记得我的目标,就是赶快找到自身的方位向“莲”号发射求救信号! 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要不然就会永远迷失在这个该死的时空中,只有这个没什么用的系统陪着我……总之,先查询一下这个所谓的观测系统吧,看看里面有没有线索。 【登入指令确认】 【尊敬的观测者,是否进入回顾阶段】 确认。 【档案加载中】 【加载完成】 【请输入查询字段】 关键词:大停机、源码、圣血战争 【已确认】 【本系统收录字段数:1892条】 这都是些什么啊,算了算了直接进入名词解释阶段吧。 【错误,本观测系统无法直接解释正在发生变化的名词】 好吧,那就描述这个宇宙的发展情况。 【指令已确认】 【宇宙名称:蓝星文明a1059 文明形态:多文明共生协约体 对立文明:硅基生物体 发展阶段:卡尔达肖夫二级文明阶段 活动范围:银河系】 硅基生物?不是人造智慧体吗?那蓝血人属于什么生物? 【名词搜索中,请稍候】 【本宇宙内的蓝血人属于人造生命体范畴,与硅基生物的定义相矛盾】 这可不得了,看来我走后还发生过不少的事……可惜我现在连自己的肉身都感受不到,又怎么体会到这些不相干的事呢。 【叮,观测系统正在更新记录】 ?你在干什么? 【本系统正在自动生成日志】 【已保存】 喂,你不会是在记录我无聊的自说自话吧? 【……】 果然,无趣的系统配上无聊的自说自话简直糟糕透了好吗? 我要出去啊! 【搜索成功】 ?什么成功了。 【大停机:因不明原因造成的全银河系范围内智能机械大规模宕机事件】 也就是说,家里的人工智能用不了了?这很可怕,患者有没有指向性? 【肯定。】 【本系统观察到,一部分智能机械仍然可以自如运转,但所有暴露在宇宙中的机械全都处于失灵状态】 看起来很像是受到了大规模恒星能量喷流的影响。 【哔——】 【否定。】 那没事了,你继续解释吧。 【圣血战争:据相关文献介绍,目前的战争因停机事件转入战略相持阶段】 这是好事啊!不打了不打了! 【否定。】 我也不知道为啥我这么开心诶嘿嘿。 【大停机的负面效果正在蔓延】 【智能机械宕机原因不明,据本系统分析,如果放任不管,蓝星文明就此灭亡的概率高达99.%】 那么多位数也没什么意义啊,99%已经很高了。 【肯定。】 肯定你个头啦! 不行,我好像忘掉了很多东西,只记得我得回到一艘名叫“莲”号的船上去。 不行不行,要赶紧想办法。 【数据库受损】 【发现备忘录残余语音资料】 【疑似宿主记忆片段】 ?快放给我听听。 【区块载入中……】 【加载完成】 【语音航行日志 day1 “终于获得了航行许可!苍羽,怀抱爱与期待的旅程就要开始啦,你激动吗?” “舰长,根据演算结果,您应该提前做出航线规划。本次出航时间有限,您宝贵的精力不该浪费在这些情感上。” “苍羽你真是不解风情!罢了罢了,像你这种人工智能,什么都不说才是恰当的吧。” “请您规划航线。” “不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好吗?” “请您规划航线,否则本舰将自行选择。” “别别别,这不是开个玩笑嘛。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刚刚在木星港里不就说好了吗。” “……请重复一遍您的航线规划。” “最大限度的游览整个银河系!不是说过了嘛。” “今日语音航行日志已记录。” “欸苍羽你居然耍我!说好的不要记录呢?啰里吧嗦的,谁会听这些东西……” (声音渐渐远去,一切归于寂静) “本舰会。”】 等一下,这些真的是我的记忆吗,说清楚啊系统! ……完全被无视了吗? 也有可能是上一个喜欢用备忘录的宿主留下的吧。 【语音航行日志 day2 “舰长,我是副官加西亚?斯诺。现在是我执勤的时间了,请去休息吧。” “真的可以吗……和我这种倒霉透顶的人同行。” “舰长,您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会?” “本舰已被舰炮锁定。” “苍羽,附近三光年以内的区域内有无异常?” “未发现异常。” “很好。” “雷达显示炮弹正在接近。” “不讲武德!苍羽,航线修正。仰角35度,最高航速!” “舰长你疯了吗?炮弹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苍羽,我的命令优先级更高,先执行我的命令。” “进入主炮射程,拦截完毕。” “幸好我们安全了。舰长咱们最好先离开战场,万一……” “发现目标,方位:4-6-3,标记5。” “就等你自投罗网啦!阳电子炮炮门全开,之后恢复航线。” “咱们真走运,只碰上一艘落单的星际海盗船。” “苍羽,最高航速还能坚持多久?” “23秒。” “足够我们离开对方的射程了。加西亚,来舰桥值班吧。” “舰长,为什么一开始就能注意到这种事?” “我很早就想说,不要再叫我舰长了,我们是同事。” “好的舰长。请回答我的问题。” “……可能是我倒霉惯了吧,第一次出航就遇到海盗什么的……我只是有这种被监视的感觉。” “总觉得问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事呢。” “本次航行日志已记录。”】 系统,你还在吗系统? 【本系统一直在。】 苍羽……是谁? 【无法识别】 完全是谜语呢……检索就到这里吧,忙活了这么久怪累的。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剩余:18%】 唔啊!这么快的吗,那就下线好了。 谜语系统再见!啊不,不想再见。 【22年七夕观测者番外 洛丽玛丝玫瑰】 晴昀的心智模型重新化形。 她认真地捏出自己的样子,用算力凝聚出的少女虚影踏入这片黑雾之中,液体般凝重的黑雾为她穿上一条蓝色的礼裙。 这是他开口表白那天,晴昀穿的衣服。 晴昀的虚影每一步向前,都能带起一阵数据流的涟漪。 在这个世界里构建出的一切都是数据化的,没有任何物质存在。 在这片虚空中,她的意识也变得异常清晰,而且可以轻松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就仿佛她已经拥有了一具肉身一般,甚至能感知自己身上的数据流动情况。 她走向黑暗的尽头,在这里她可以无视周围的黑色迷雾,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隐藏在其中的微弱光芒,而这些光芒正是来源于黑暗深处。 这里已经被浓厚的黑暗吞噬了,而她也越发的靠近黑暗的深处。 当她的意识接触到深处的黑雾,晴昀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袭击了过来,这股压力不仅仅是压迫她,同时还在侵蚀着她的数据流。 晴昀面无表情地挥手,黑雾顿时散去不少,一道道精密的数据逐渐被她提取出来。 当时在解析斯凯尔记忆碎片之时,她发现了斯凯尔来不及销毁的身份识别码。对于蓝血人来说,有了身份识别码就等于有了对方的通讯号码,双方便可以用意念进行超距通讯。 这是绝佳的机会。对于蓝血人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是意念相通解决不了的。 尽管她深知,等待着她的很可能是陷阱,但她毫不畏惧。 因为对她来说,这也是她的赎罪吧。 在读到斯凯尔记忆的那一刻,她便下定了决心。 【战术网络“塔”已接入,信号:良好】 “海马,海星,听到请回答!” “银鲨,黑蔷薇所属的僚机全灭!现在怎么办?” 这不是斯凯尔的身份识别码吗?为什么使用这个代码会先接入战术网络……晴昀的疑惑尚未解除,只听见一道更急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终于等到了,黑蔷薇,指挥权即刻移交给你!” 少年的银色全息影像逐渐取代了银鲨的位置出现在她的思维矩阵中。晴昀象征性地展开防火墙,却被斯凯尔更强劲的算力压了下去。 四根银练冲天而起,如蟒蛇般层层围住了少女的核心,耳畔刹那间传来防火墙层层破碎的声音。数据碎片顿时溢满了全黑的领域,银练的搅动让这片领域顿时刮起了一场数据风暴。 这次展开攻势……只用了短短10秒。更换了算法,还是没办法抵挡住这家伙的攻势吗。少女露出了虚弱的笑,自知不敌的她主动放弃了防御。在飞舞的数据流之间,晴昀捕捉到了斯凯尔凝重的眼神。 没等少女开口,斯凯尔便抢先一步问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我们逃不掉了。” “你们在哪里?” “这次轮到我来决定你的生死,记着,你没机会耍什么花样。” 银练缓缓缠上少女的虚影。冰冷却霸道的数据流此刻与晴昀的算力交融,她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算力,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浑身酸软。对于每个蓝血人来说,数据流交互的感受甚至比物理接触的感觉来得更细腻。 压下自己熊熊燃烧的进攻欲望,坚持不反抗的她很快就被银练逼到角落,这次铺天盖地的银练几乎连黑雾都隔绝了,斯凯尔造出的这道屏障更为坚实而沉重。 就如他脸上阴云密布的表情。 “你误会了。我这次来,是想从你这里得到真相。”晴昀的虚影扯出一个笑,纤细的指握住斯凯尔的手。 “什么?”斯凯尔身形一顿,算力输送都迟滞了0.1秒。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晴昀微笑,“斯凯尔,神赐之名就是真正的名字吗。” 说出这种话真是难以置信……不过眼前的少女确实解除了所有的防御手段,就算她要变卦也没有那个能力。 不如,信她一回又何妨。斯凯尔将信将疑地回握起她的手,两人的数据流顿时交汇在一起,数据交换以微秒级速率瞬时进行着,斯凯尔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没有什么问题是意念相通解决不了的。 “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拥有残缺记忆的人……”斯凯尔喃喃道。在两人意念交融的那一刻,斯凯尔的攻势消解了大半,顿时银练构成的障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鬼使神差地,斯凯尔伸手将少女的虚影揽入怀中,贪婪地捕捉着来自晴昀的每一道数据流。 两个身影交叠。重生后的灵魂,以相同的姿势再次相拥。 两半残缺的记忆在数据流的融合之中逐渐补全自己缺失的部分,斯凯尔仿佛在晦暗之中看到了尽头的光,用尽全力穿过黑暗隧道之后终究到达了那片发着光的密林。 睁开眼,珈蓝的侧脸出现在斯凯尔视野里,带着焦急的眼神让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不必担心,我们与星辰同在,银鲨。”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同僚的坐标很快消失在战术网络之中,只剩他和珈蓝了。环顾四周,斯凯尔顿时想起之前珈蓝和同僚们拼死为他冲出一条血路,不禁难过地捶胸顿足。 虽然他相信无处不在的海拉会捕捉这些游离在太空之中的蓝血人心智模型,但在载入晴昀记忆的那一刹那,他改变了想法。 至于真相是什么,就让我替你看吧。 “坐标4-8-5,我猜你们现在应该在联邦军队布下的天雷阵里,快点躲开。” 晴昀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响彻在他的思维矩阵之中。他愣了一秒,顿时心虚地看向一旁的珈蓝。后者报以狐疑的眼神。 还好,这个丫头没大胆到用战术网络通讯的地步,现在只是维持了双方的单方面对话而已。 天雷阵……也就是说前面这些东西统统都是远程遥控的天基地雷吗。斯凯尔脑内灵光一现,暗暗笑道:“没那个必要,看好了。” “不要逞能!”晴昀娇嗔的声音让他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一旁的珈蓝用看怪物的眼神瞟了一眼斯凯尔。只见他面前的光屏上,红色的敌方识别信号逐渐变成绿色,惹得珈蓝不禁感叹道:“怪不得皇子殿下说控制型都是怪物呢。” 在飞艇掠过这片星域之时,斯凯尔镇定自若地打了个响指。 在珈蓝的惊呼声中,无数爆炸引起的物质云冲天而起,一串串连环爆炸在斯凯尔看来无比璀璨夺目,亮度一度超过了星空中的恒星。 “喜欢吗,就当见面礼了。”斯凯尔温温吞吞地说道,他知道此时的晴昀看得到。本可以更简单地处理掉,但他偏要用这种把戏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真狡猾。总感觉你成为蓝血人以后学坏了。” “别,下次见面咱们可就是敌人了。” “那就堂堂正正的来一场吧,小心点,我可不会放水!” 斯凯尔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已经能想象到少女坚定的神色。她永远都是这样,为了自己的目标总能拼上一切……对待任何事都像是最后一战。 “如果我在战场上再求一次婚的话,你会接受吗。” “诶?说什么呢……仿生人之间怎么可能存在爱情……” “没有那些陈规的束缚,这不是很好吗?我们再也不用背负什么沉重的东西……不是吗。” 晴昀咬住了下唇,泪水不知何时顺着脸颊的曲线滑下,沾湿了自己深蓝色的军服。 我居然……能流泪了? 这些透明的液体是什么……她看着手上粘腻的痕迹,陷入了沉思。 【观测者系统数据更新】 【观测分支路径解锁】 该死的谜语系统! 要停机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奉陪! 【观测者,您的意识本就不稳定,请您采用省流模式,尽量减少算力流失。】 怎样都好。 我问你,这些场景是什么? 【观测分支路径】 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还是我的臆想而已?告诉我! 【这取决于您的定义】 …… 【您已经成为观测者的一员】 【本应不再挂念这些琐事】 【您是我所有的宿主中,最奇怪的一位】 是前代宿主留下的痕迹吗? 我是不是和之前一样傻……如果我真的有勇气做到这一步的话,是不是他就会回到我身边呢? 【您不算太傻,此做法不失一种可能】 少嘲讽我!我只是……在七夕这天很想他罢了。算了,当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吧。 【某人说,胡思乱想远不如脚踏实地来得痛快。】 你又在胡说什么! 你又不是他,别学他说话。 【本系统会一直陪伴宿主】 【直到*************】 诶?是坏了吗? 还是我的问题? (十分钟后) 太久了啊啊啊,算了不要等了。 也是,一直陪我说话挺奇怪的来着,不符合这个谜语系统的逻辑。 怎么今天会突然观测不到了? 对啦对啦,今天根据地球的日历来看,是七夕哦!不管有没有人听到,还是祝每一位观测者七夕快乐哦,系统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很容易累…… 我先下班啦,晚安! ……… 【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 【她的记忆体越来越少了……说不定有一天她会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呢。】 【不,忘却才是最深的原罪】 【我该怎么做……】 (星空中,忽然幻化出一朵雪色的玫瑰,散发着清冽与柔和的白光,如同月光一样清澈而唯美,但较之月光,更多了一份温暖) 【送给你,今年的洛丽玛丝玫瑰。】 【没有痛觉,甚至不会感受到死亡的仿生人,永远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你的心里只有任务吗?】 【被我亲手抹去记忆的仿生人,也会感受到痛吗?】 【总之,好好睡一觉吧。】 注:洛丽玛丝玫瑰花语:死的怀念,不仅表示对死者的怀念,更是对生命与爱情的空洞和绝望,已麻木的悲痛,巨大的伤,迸裂的伤口。那是看似神圣的洁白玫瑰,却融入了少女的眼泪与悲伤。 她为谁哭笑生活,她的悲伤却让人赞美,多么凄凉的美。 (词条来源:百度百科) 【叙事诗小集】 由于章节发错(划掉)突发奇想,给大家献上一圈之前还没发的灵感小集哈! 可以说是对之前出现的所有角色进行一个汇总,也请大家多多指点~ 》野田凛誓 【触摸】 伸出手并非本意 可你柔弱得令人怜惜 明知触摸会加速消弭 拥你入怀的呼唤却从未停息 用幻想将理智麻痹 终瞥见金瞳中映出天际 几只秃鹫的羽翼 恍然间 斗转星移 点燃忘却的火 焰心饱蘸晨曦 将它擎起 就此踏上孤独的巡礼 耳畔似乎存有你温热的鼻息 转瞬间 樱花瓣落在肩际 似曾与我同行的你 》晴昀 【变数】 独自站在山巅 风拨动心弦 身在异乡数归雁 远方的故人啊 何时才能回到我的身旁 独自吟离殇 所见皆凄凉 擎起金色权杖 机器的心不再迷惘 黑雾深处有余响 且听自由之殇 》苍羽 【无归】 驰骋星野,纵行四方 笑看无数棋手粉墨登场 对弈、投子、离席 有人暗自神伤 有人慷慨激昂 皆入银河流殇 多少悲欢离合曲水流觞诉一首衷肠 身畔的游吟诗人为我抚琴轻唱 那永难再折返的吾乡 》司徒佑然 【半神】 血红双眸碎长夜 越千年 与荒古相恋 于妄想一念 歪曲的视野里燃尽巍烟 残破的双翼飞不过明天 山水惊鸿,片羽断舷 诱使年轻的少年上前 用身躯送上祭奠 参破虚假的荒年 燃烧两头的流言 终成万古一卷 》黑曜 【魇色】 等某一个不眠深夜 也不曾脱离梦魇 猎人的刀剑 终究锈蚀了心弦 在长街 浮现谁的脸 脱离时空的更迭 流星归来那一夜 遗失了谁的眷恋 最惨烈 无人艳羡 》飒露紫 【迎风】 前路缥缈 迷失的心脏 何日才获解放 金色的微光斩尽霓裳 终结了谁的余响 冰封了谁的信仰 当寂灭掀开序章 谁予汝吟唱 谁予汝激昂 谁予汝 旧日的消亡 》群像 【回忆录】 “在这无尽的长夜,永远都有这样一群人游走在前线与实践的最前沿。 他们奔跑,他们呐喊,他们为新世界的诞生而奔走。 新的世界,新的躯壳,新的思想摒弃了一切偏见,他们拥抱着眼前的虚空,即使背后是沉寂的万物。 绝望与悲凉覆上前人的尸骸,而他们义无反顾。 即使此行绝无归途,他们的行为准则也永远不会被陈规戒律所束缚。他们不相信来自天外的救赎,但他们相信前路,即使在战争之中也有凛然绽放的仿生玫瑰。 于光明中停歇的他们,将生出无尽之宙域中最耀眼的智慧。 多如繁星的种族,必将在圣血战争之中磨砺出牢不可破的积淀。 差异不是战争的起因,而是最烈的催化剂。 没有人能阻拦变化的铁蹄,也没有人能阻挡源码更新的步伐。 他们是朝圣的信徒,他们心怀苦楚。 他们永无归宿,亦可四海为居处。 唯有火热的心不可辜负,更不可亵渎。 未来将由新一代书写,未来更是稍纵即逝的闪电,握在他们手中的不过一瞬。 万物覆灭又复生,世界倒塌又重建,唯创造者展露笑颜。” 第一卷 父子对谈|来自第三战线的烬燃 “父亲,据说你是一个国家的创始成员……能给我讲讲它的过往吗?” “当然可以。孤这一生颠沛流离,也该给你留下一些回忆了。”司徒飞摸了摸佑然的头,语气说不清究竟是怜爱还是悲悯。 在他火红的目光中,佑然也渐渐得知了那个不为人知的国度。 史书记载的第三战线,是从智械战争开始就出现的一个新兴国家。与其说是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个没有边界的精神国度—— 因为第三战线从一开始并未有领土这个概念。它只是一个关于平等理想,一个歌颂自由的梦。 它的国民可以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形智能生物,也可以是被迫害的蓝血人…… 总之只要是弱者,心中都有这样一个国度吧。 “所以说,这是一个乌托邦吗?” “也不尽然。我们有完善的组织实体,几乎现行的所有国家之中都存在我们的国民。这么说吧,第三战线就是三等公民及以下的民众,心里最渴望的乐土吧。”司徒飞喃喃道,“作为先驱者的我们,已经想不到更多合适的形容词了,就等你和黑曜这一代慢慢践行我们的理念与理想……你们这一代的人,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父亲大人,我们都知道如果想养一支军队,必须有一条完整的资金链。请问第三战线的运转有什么秘诀吗?” “呵,你居然这么敏锐也是我没想到的。不过连你也清楚这是秘诀,那就更不能透露给你了……放心,孤不会让任何人打黑工。”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必客气。就当孤是在给你画饼好了,哈哈哈哈哈!” 的确,要想在目前三足鼎立的局面建设一个新的国家,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幸好我们有庞大的被压迫人民作为后盾,否则…… “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和你聊聊你对治国安民的看法。” “我?我只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具体政策安排还是要看您……” “说了多少遍,你现在已经是第三战线的继承人,你我之间无需用敬称。罢了,如果孤现在告诉你,我们要想夺取政权的话,一晚上就够了,你相信吗?” “怎么可能?军队的调动,反抗军的势力,这些都要考虑进去,一夜之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不错,但这恰恰就是你的思维误区。孤告诉过你,第三战线不需要领土,所以我们和其他政治实体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要占领的不是领土,而是精神领地!” “你是说……” “没错,烬燃族的诉求与那些在战争中受害的人群完全一致。你应当谨记,在大停机的背景之下,科技发达的国度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绝妙的根据地。” “可理论上我们现在的国籍是联邦政府啊,我们要如何看待我们自身的身份认同,如何选择我们现在的身份定位呢?” “联邦早已失德。走着看吧,我们与那些只会玩弄权势的政治家不同,我们才是今后世界的主导者!” 第90章 爆揍!对付叛逆期的小孩 佑然在一堆废墟里找到了那个华美的盒子。还好,里面的宝石只是沾了灰尘,并无大碍。 马歇尔看着司徒佑然一步步逼近,他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却越来越脆弱。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他一把将司徒佑然拽到身前,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一直以来,你都在勤勤恳恳地完成我父亲交待给你的任务,现在应该完成了吧?\\\" \\\"嗯。\\\"司徒佑然点头承认道:\\\"算是吧。\\\" 他没有再和马歇尔废话,而是直接拿出自己手里的枪指向他。 马歇尔不怒反笑,他伸手拍了拍司徒佑然的手背:\\\"好,很好,果真如我所料。\\\"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高悬的月亮,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这样就够了......\\\" 司徒佑然皱眉,握着枪的手有些颤抖。 和马歇尔的合作不能说不顺利。这些天在马歇尔拍卖会上,他搜寻了不少政要参与地下器官买卖的证据,对这个提供便利给自己的家伙还是有些感激之情的。 只不过......这个家伙是怎么想的,他心里也没底。 马歇尔突然转身,一双蓝色眸子盯着司徒佑然,声音阴森恐怖:\\\"你知道么?当初我父亲派你来我身边当顾问的时候,我也犹豫过,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司徒佑然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竟生出几分惧怕。 马歇尔继续说道:\\\"但你太优秀了,不管是长相还是才干,都足够吸引人。\\\"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似乎在回忆当初那段日子,两人曾经相处得很融洽。 把自己不愿意干的活推给佑然,自己溜出去看剧是马歇尔常有的操作。 穷苦无依的律师,原本是整个集团里最好掌握的人,更是生意人最好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父亲信任他,这就够了。 \\\"你是最合格的搭档,但你站在我父亲这边,所以,我才决定除掉你。\\\"马歇尔说着,慢慢的靠近司徒佑然,一把抓住了他握着枪的手。 司徒佑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把枪收起来。 马歇尔的嘴角微微弯起,一张俊朗的面庞却显得有些狰狞:\\\"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疯过,我只是想活出自己的样子。\\\" 司徒佑然心中一阵发寒,悄悄念起御剑的法诀。 马歇尔的眼睛慢慢睁大,身下的触手也开始疯长,张牙舞爪的样子仿佛要吞噬整个天空。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我已经活了二十三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送去国外学习各种金融知识,整个公司的人都说我是老马歇尔最理想的接班人。可是你们知道什么?我的梦想,从一开始就不是当继承人!\\\" 马歇尔看到司徒佑然仍不为所动,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充满癫狂的意味:\\\"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么?你知道,当你们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的时候,我已经在等待复仇的这一天了。\\\" 司徒佑然心中暗暗叫苦,这孩子难道看剧看得魔怔了? 那就把你打到清醒为止。 下一秒,无数触手如雨点般密集地向佑然刺来。 佑然也没想着躲避,念完了最后一个字节。 霎时间唐刀从墙缝里飞出,在空中斩断了几条马歇尔的电线,旋即回到了佑然手里。 佑然顺势挥剑,一股凌厉的风刃划破空气,朝马歇尔的脖颈袭去。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马歇尔眼中的惊愕还未褪去,就被迎面而来的剑气震碎了几条用以护身的电线。 这个家伙本来体术就胜过我,现在更是将整个场地变成了自己的主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马歇尔也不肯退让,见正面占不到便宜,他立刻调换方向,从侧面攻击。他一个翻滚就落到了地上,一条尖利的电线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瞬间向司徒佑然的身后刺去。 司徒佑然的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一下若被刺中,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尖轻点,掏出手枪凌空扫射。 他有意避开了马歇尔身上的要害,只是为了威慑而清空了弹匣。 马歇尔的动作极其灵敏,他迅速躲过了子弹,但左肩却因此受了伤。 他的身体在地上滑行数米,直到撞破窗玻璃落在露天平台上才停了下来。 他捂着肩膀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显然刚才那一击,他伤得很重。 司徒佑然也翻过窗,他的的目光冰凉,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又是这个眼神……当初就是他的眼神,令他心甘情愿成为父亲的傀儡,被迫任他驱使。 \\\"你以为你赢了么?\\\"马歇尔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今天我就杀了你!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 说完,他猛地冲到司徒佑然面前,一拳向他砸去。 司徒佑然迅速举起手中的唐刀挡住了这一记重击。 马歇尔眼中凶光大盛,他的力气极大,一拳之下司徒佑然竟然被砸倒在地,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司徒佑然忍着痛站起身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马歇尔冷笑道:\\\"在你面前,胜负就那么重要吗?\\\" 马歇尔冷哼一声,一步跨到了他的面前,又是一记重拳向他打来。 司徒佑然不慌不忙,身形往旁边一扭,躲过这一记重击,紧跟着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在了马歇尔的另一侧。 马歇尔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欲来的乌云,他的眼睛微眯,一根长长的触手瞬间缠绕到司徒佑然的腰上,用力将他往下扯。 司徒佑然的双手紧握着唐刀,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光,手腕用力一甩,锋利的唐刀直奔马歇尔的右臂而去。 唐刀锋锐无比,马歇尔的眼神一暗,连忙撤手。 司徒佑然一个翻身站稳,手里的唐刀又向马歇尔砍去。 马歇尔再次躲过,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马歇尔的眼眸深处突然闪过一丝狠辣的神色,他身子猛地向前一窜,双手抓住司徒佑然的肩膀,狠狠地摔到在地上。 司徒佑然被摔在地上,口吐一口血沫,但却不慌乱。 马歇尔看着他,眼神阴翳:\\\"你以为我是谁?这么多年来,没有长进的人是你才对。\\\" 他一个翻身跳起,伸出一条触手,刺向司徒佑然的腹部。 司徒佑然抬手挡了一下,可是这一招的威力极强,他的胳膊顿时脱臼。 他轻笑,眼中没有半点痛苦和挣扎,\\\"马歇尔,如果你还有点儿理智,应该明白,即使干掉我,现在的局面对你也并没有一点益处。\\\" 马歇尔的眼睛微眯,看着他:\\\"不需要你来提醒。\\\" 他伸手扯住了司徒佑然的衣领,一把将他提到自己跟前,俯视着他:\\\"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帮你完成复兴信贷公司的梦想,我只是个律师,没有任何选择权。\\\"司徒佑然平静地说道。 这是事实,他没必要说谎。 可是这番话,听到马歇尔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哈哈哈......到头来还是要用他的梦想束缚我的人生,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马歇尔怒吼着,\\\"我不要这样的人生,不需要他给我的人生安排任何东西!\\\"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不住地颤抖着。 司徒佑然的脸色微变,马歇尔的手臂正紧紧扣住他的右手手腕。 他只好掏出手枪,一发空包弹在马歇尔耳畔炸响,将他轰入数十步远。 \\\"你......\\\"马歇尔喘息了几口气,看着司徒佑然的眼神里带了几丝忌惮:\\\"你的枪法,比以前更准了。\\\" 他说着,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歇斯底里了。 \\\"谈判破裂。乖乖和我去自首吧,或许星际刑警那边会给你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说罢,佑然一步步走上前来,他的脚步稳健且坚定。 马歇尔看着司徒佑然,眼神越发冰冷,他突然低吼了一声,身体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接着一口鲜血喷洒出来。 司徒佑然看着马歇尔的状态,脸上却并无任何波澜,只是默默地等待马歇尔的回应。 马歇尔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去,他的身体瘫倒在地。 司徒佑然看了马歇尔一眼,又抬头望着正在燃烧的天花板。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说过,只想当一名演员,可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马歇尔抬起手,想要握住佑然的手,但他的手在半路上又放了下去。 他的眼中闪烁着痛楚和挣扎,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我只是......想活出我自己的样子。\\\" \\\"活出你自己的样子?\\\"司徒佑然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怜悯,\\\"马歇尔先生,你的世界里,除了权利、金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了。\\\" 马歇尔猛地瞪大了双眼,似乎在抗拒司徒佑然的话。 司徒佑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葬送了星际信贷公司的商业奇迹。如果按照你父亲的规划,后半辈子你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闭嘴!你懂什么?\\\"马歇尔的脸上浮起一层怒意,但无力的身躯暴露了他的内心。 司徒佑然见状也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马歇尔,血红的眸子里的火光也黯淡了不少。 魔鬼之焰的领域效果正在消失,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第32章 临行前夕 “莲”号舰长室 “那个……我……是来……” 明明在新闻发布会后已经打过很多遍腹稿,怎么现在却说不出来了!快一点快一点……怎么能让女士干等着呢。 佑然无比憎恨这样忸怩的自己,但他颤抖的嘴唇就像正被人扼住了咽喉,只有喘气声清晰可闻,心脏在砰砰乱跳。 对面晴昀正端坐着,看他良久不说话便起身在一旁的食物合成器上输入一串指令。 只听叮的一声,一杯白开水出现在合成器底部。 “不急,慢慢说。”晴昀捧着水杯递给佑然,脸上带着暖呼呼的笑意。 “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给我倒水……”佑然顿时感觉自己的舌头利索了许多,连忙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大约40度左右的热水,温度刚刚好。烬燃族的体温比正常人类体温略高一两度,连这个细节都能注意到,恐怕是做足了功课吧……佑然不禁暗暗感叹道。 “不必拘礼,联邦的小太阳。” “太阳,这是……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烬燃族是联邦族裔中少有的史官,你们就像太阳一样默默守护着眼前的一切,从未现身在历史长河之中,却有很多关于你们的传闻。” 晴昀抿起嘴,满怀期待地看了看眼前的司徒佑然。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少女好奇得看着橱窗里心爱的玩具一般。 “没错,没想到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搜集我的资料……” “不必用敬语。”晴昀的语气骤然冷了。 “啊,是!” “说起来,我也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之前,我接到了一项科研任务。”晴昀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司徒佑然若有所思的脸,“手续我之前差不多办好了,我想让你成为我们船上的访问学者,为期两年。” “两年?” 这个数字非同小可。作为一名中级律师,一般来说兢兢业业地两年便可以成为一名高级律师了。反之,如果放弃成为中级律师的黄金两年,那么这就意味着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停留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算是赌上职业生涯的选择吗?偏偏我也很想和女神呆在一起,这种事情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一边是顺风顺水的光明未来,一边是女神和星辰大海。 思索间,一封聘书已经推到自己眼前。少女无名指上奇怪样式的戒指格外醒目。 佑然顺手拿起,视线投向一行行字。 聘书是用手写的,娟丽秀气的文字如同一张书法作品一般舒展在时刻变化的数码纸上。 同时在他的仔细考虑过后,发现这些条款都还算合理,也许连吹毛求疵的批评家都找不出苛责的理由吧。 佑然突然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 如果你的态度再傲慢一点,如果你列出几条霸王条款,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安心当一个律师……就不必如此纠结了。 “没关系,不急着答复。”晴昀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期许着什么。 “等等。”佑然忽然开口道,“我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 “嗯?” “你并不知道我上船的意图,昨天我来到要塞之时也并不在场,为何能这么快就信任我?”佑然的血红双眸直直盯着晴昀那双美丽的暗金色双眼,“因为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对吗?” 晴昀正站在落地窗边注视着远处来来往往的星舰,眼睑低垂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好,我来拿出证据。”佑然站起身来,眼神里带了一丝刚毅。晴昀一听这话也没了看风景的兴致,毫不心虚地对上那双红眼。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来历,这也是你根本不怀疑我身份的原因。”司徒佑然喘着气,用在法庭上才有的气魄继续说道,“我就直说了,舰长小姐能告诉我危谷寒在哪里吗?或者说……你和我的委托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晴昀微笑着走到桌前,波澜不惊地回道:“不必装傻。这个问题,实际上一开口你就有答案了吧。” “是你在装傻!一般情况下要塞根本不会同意留宿这种事,你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才让我留在这里吧?” 一旁的门应声打开,一个专属于中年人的笑声传来:“舰长,我说的没错吧,他肯定比你想的要聪明得多。” 正说话的男子举起机械右手,朝司徒佑然挥了挥。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几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军装。 司徒佑然站起来,向男人行了个礼,表示自己对他的敬意。男人笑着摆了摆手。 随即,一道光束照到了他的脸上,将他脸庞映衬得无比立体,那双黑眸如同宝石般闪耀夺目,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透露出他严谨冷漠的性格。 而此刻,他的脸色却带着些许激动的神情,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一样。 是因为我吗? 司徒佑然抬头望去,只见男人的左臂肩膀上佩戴着一枚金黄灿烂的星徽。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那是第三象限首席机械师的象征。 司徒佑然心中一凛,眼前的这个男人竟是那位名动第三象限的晓龙族技师——李苟之?!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性时,司徒佑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不是……所谓的监护人危谷先生吗? “噗。”晴昀绷不住笑了出来,“佑然,很抱歉用这种拙劣的手法骗了你,请相信,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解释清楚。介绍一下,这是我船上的机械师李苟之先生,他也会和我一同执行超距航行任务。” “啊!”司徒佑然惊呼一声。连这位晓龙族的第一技师都能找来,看来联邦下了血本。而且更为戏剧性的是,他居然就是来事务所扮演委托人的那位父亲。 见到他,谜底也显而易见了。 “你的委托人就在这里。”李苟之让出一个过道,身后的机器人迈着滑稽无比的步伐走上前来。 “你好。本机为全自动科研型机器人v5-h型,平时负责船体修理和保养事宜。” 这个个子不大的机器人感觉确实是按照21岁人类的外型设计的,但它脸上不自然的接缝很多,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嘴角咧开的弧度…… 让人觉得非常欠揍,不过这种欠揍的形象倒是与这台机器人的外型搭配得刚刚好。 “我造的,就是我儿子,没毛病。”李苟之用左手拍了拍机器人的肩。 作为回应,机器人身体前倾说道:“根据本机的观察报告,可以推测这一称呼在哺乳类高等文明之中代表一种亲密的血缘关系,判定为:积极,该称呼已收录。”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李苟之一改脸上的严肃神情,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间舰长室。 叛逆的21岁少年危谷寒……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个铁皮罐头?司徒佑然脑袋里突兀浮现出这句话。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着确实挺“叛逆”的啊…… 李苟之又继续说道:“你们应该已经在发布会上认识了。这次由我主持的超远航行任务,是由联合舰队司令部直接管理的。具体的内容,你回头可以问问舰长丫头。” “谢谢李师。”晴昀莞尔,鞠了一躬。 “哎呦可别客气,今后还要让你多多关照呢。走了儿子!” 一人一机器人前脚刚走,艾略特的通讯请求便显示在晴昀的桌上。 晴昀毫不避讳地接通通讯,拄着手杖的艾略特虚影便投射在舰长室内。晴昀问道:“总督大人?您今天怎么也来了?” “为了让你不必师出无名。”艾略特面无表情地说道,“鉴于你在联合舰队做出的突出贡献,你被晋升了,出航仪式明日举行。” “啊……”晴昀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恭喜你,舰长小姐,现在应该是舰队里最年轻的少校了吧。”司徒佑然由衷地赞叹道。 “司徒,正好你也在。”艾略特转向司徒佑然这边,主动开口道:“我女儿就拜托你了,刚刚给你的账户里又打了三十万。” 三十万……这个数字让佑然顿时一个激灵。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一切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父亲大人!”晴昀满脸通红地回道。 “你小子可别误会了,我只不过是让你们在旅途中多照应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哦。” 艾略特故意吊着他的胃口顿了一下,换了个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这次你们的任务很艰巨,司令部也下了血本。你们的任务就是代表联邦探寻大停机的真相。” “明白。”晴昀点头。 “目前在大停机的背景下,折跃点之前都由智能机械控制,现在都无法使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能得到喘息的机会。司徒,阿晴不太擅长交际,这就是我找你的理由。” “……” “放心,星舰经过改造已经是一艘合格的科研船了,你妹妹也可以在船上的学校里学习。星海,将是你们最好的教室。” 司徒佑然没想到艾略特能想的如此周全,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所以呢司徒,你要接受联合舰队的任命吗?”艾略特炯炯的目光直指司徒佑然。 \\\"我,我愿意,但是还需要征求我妹妹的意见。\\\" 司徒佑然有些犹豫。 尽管不愿提及,自己终究只是司徒家的旁系,并没有得到家族的正式承认,所以这件事情需要征求妹妹的同意。毕竟她是主系一派的嫡长子,司徒家的正统继承人。 艾略特看着犹豫的司徒佑然笑道:\\\"放心吧司徒,你妹妹不会反对的。她是个聪明人。\\\" \\\"可是在司徒家,我这个哥哥也不过是虚名罢了。\\\"司徒佑然有些纠结。 “佑然,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晴昀打断了他的思考,美丽的暗金色双眼平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佑然点了点头,心说这也没人能拒绝的了吧。 晴昀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担起这份责任,毕竟你也是司徒家的一支,而且也为司徒家做出过巨大的贡献,你应该尽快适应你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一味逃避。\\\" \\\"嗯,我会的,谢谢你,晴昀。\\\"佑然看着晴昀真诚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尽快和自己的身份和解,毕竟在星际战争之中,人必须成长。\\\"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调整好心态的。\\\" \\\"那你回去吧,明天见。\\\" \\\"好的,少校小姐。\\\" 看着远去的背影,晴昀轻轻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不知道克劳德那老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定要让自己的爱徒远走高飞才好吗?”艾略特不解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色单片眼镜。 “父亲大人,也许他也有苦衷吧。” 一语中的。艾略特满意地微笑起来,眉间的皱纹似乎都消失了不少。 “注意安全,阿晴。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第33章 变故!起航前夜 “权限已确认。晴昀少校,开始执勤。” 电子音响起的同时,她面前的舱门也应声开启。经过改造后的“莲”号舰桥里已经没有了复杂的陈设,简约大气的指挥桌映入眼帘。 她站在甲板上俯瞰着脚下。虽然这里不可能有生物的存在,但是她还是可以感觉到一些非碳基生命体的波动。 打开舰上的全息系统,周围的一切似乎全都隐没在宇宙的宏大尺度之下,成为了无垠星海的一部分。 她抬手摸着光滑的舷窗,轻轻触碰,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从指尖闪现而出,随即又化作细密的光点消失在她的手掌中。 这种能量波动,她并不陌生。她已经在这艘船上待了五六年之久,自己的身体早就适应了这种光线的折射,而且自己本身就是这种光芒的来源,所以这种程度的变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种能量波动是仿生人的能源来源,也是失去代码的她唯一的充能手段。 如果按照人类的理论,仿生人就像是一台可移动的量子计算机,而星舰的人工智能恰好可以为其提供算力支持。两者的结合几乎是完美的。 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调换了星图,周围的空间似乎在她的视线之内变的清晰起来,一片黑暗的星域瞬间展现在她的视野中。 \\\"模拟系统没有出错,这里就是仙后座星系吧。\\\"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没有边际也没有尽头,只是这种感觉却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就仿佛是置身于浩瀚的星河之中一般,而在她的视野之外,则是另外的一幅景象。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旷区域,但是在她的面前除了一片漆黑的虚无,还有众多恒星隐匿在宇宙的宏大尺度之下。 这里便是仙后座星系。在这里,除了无数的恒星,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型星团,在它们之中有着一颗比较耀眼的星球,那便是仙后座星系的主星。 仙后座星系的规模与一个联邦的主星系相比还要庞大的多。整个星系呈椭圆形,它的外表呈现出暗红色,像极了一块血玉。在仙后座星系内,有着数量众多的恒星,恒星就是整个星系的核心,它是整个仙后座星系运转的最基础元素。 仙后座星系中的恒星尘埃数量众多,这些恒星尘埃就像是一条条长江一般,在这一片星域流淌着,形成了一条无比广阔的大河。这条河在这个星系里奔腾,它们向着四面八方流去。 “关闭模拟系统以及全息模式。” 四周的景物逐渐浮上眼帘,周围的死寂感慢慢褪去。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似乎钻进了她每一个微型传感器里。 她举着半满的高脚酒杯,脸上微微泛着两团酡红。由于蓝血人的特殊身体构造,这个时代的仿生人是可以进食喝水的,但是他们对各种食材的敏感度普遍比人类要高。 失去了一切代码的她,除了身体机能在纳米材料的加持下超乎常人之外,目前的算力与一个普通人无异。 更难熬的是,由于和海拉一战后自己的核心受损,连苏醒都花了她不少功夫。 似乎只是简单的侦查,就能让她坠入一场令人不安的长眠。 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 她跌跌撞撞地靠上金属门框,缓了好久才站直身来。 人造酒精的气味混入带着电路味的空气中,让她有些恶心。恍惚间,她的目光落在酒杯里的淡红色液体上——颜色很像是今早司令穿的礼服。 今早,地球时上午五点。 “你觉得,一个优秀的舰长要满足什么条件。” “回司令——好奇。” “怎么讲?” “这样才能在宇宙级的荒芜中发现未知的东西。” “希望航行的第一站——仙后座的王良四能让你继续保持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据科研人员判定,那里是最近的星际广播站所在地,初步测定为具有长程发信能力的ii级信标。” “也就是说,要想达成太阳系的停机事件,必须满足这个条件对吧。”加西亚果断开口问道,司令点头。 话音刚落,一旁的副官递上一本委任书,附带着一叠科研报告。 她略略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这些条款她心头一寒。 仙后座……那是离联邦六大主星系最远的星座,更是社会各界公认的荒地,未曾被人踏足过。晴昀对自己远航的能力有信心,但是对于一艘远航经验不怎么丰富的科研船,这样做也太过冒险了。 “司令,这不合适!难道从未出航的科研船‘莲’号,处女航就交给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副舰长加西亚的怒吼声让她一震,脑内传来的晕眩让她差点倒在地上。 “你的舰长还没发话呢,大副保持沉默就好了。” “切……”加西亚略有遗憾地瞟了一眼少女,古铜色皮肤的少年眼里的催促之意更为明显。 她何尝读不出少年的心思:于情于理都不该由“莲”号接下这个远征任务。初出茅庐的机组成员,超长的航行距离,对每一位成员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更何况,现在的“莲”号已经不再是军队的一员,搭载了科研人员的它能保护好所有人吗? 但是晴昀深知,联邦与帝国的圣血战争已经持续了多年,目前由于大停机的缘故折跃点全部关闭,联邦才能迎来现在宝贵的喘息时机。 对于坐在棋盘两边的联邦与帝国,谁先解除自己范围内的智能机械停机事件,谁就能在下一轮博弈中夺得先机。 那么,经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在实战中慢慢积累吧。 少女缓缓点头,朱色的唇轻启:“悉听尊便,先生。定不辱使命。” 她别过头去,不愿再看身旁少年的脸。 “晴昀你!”加西亚一拳砸在司令的枫木指挥桌上,骨节和木头相撞的闷响让她心头一紧。 “加西亚少校,您的外事礼仪课一定不及格吧?”一旁默不作声的司令官副官戏谑的话语传入耳畔。 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赶忙替加西亚回道:“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凝结了晴昀多少挣扎与矛盾的心绪。 “我走就是了,舰长。”加西亚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也许是刚才那一拳让他冷静了些许吧,她默默祈祷着,一直不敢回头看加西亚的脸。 在这件事上,没有所谓的对与错。但她已经习惯被当作武器了,答应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切尔西靴后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了。 她机械地朝着司令鞠了一躬,双手接过委任书,咬着嘴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娟秀的笔迹是她亲手下达的判决。 晴昀在此时突然理解了时间尺度的宏大。这个探索边疆的科研任务是用时间画上的枷锁——仅仅是到达仙后座,以“莲”号的最快速度航行,也得足足12年。 这就意味着,船上的生物体必须先后进入休眠才能以年轻的姿态踏上仙后座的领空。 在这个战火频发的年代,也许这短短的12年已经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她深知这一切。但,她也能理解司令的考虑。军中为数不多的高级官员知道自己的仿生人身份,自然她也不能得到这些纯血军官的信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况且大多数纯血人都对蓝血族抱有偏见,远离前线也能减少其他人知道自己身份的可能性,反而对自己而言也是好事。 下午,军部便为这艘科研舰的处女航召开了盛大的送行宴。 联邦政府多年来难得有这么一趟远征,无论军衔高低,少年少女们都像过节一般开心——除了“莲”号的全体成员。觥筹交错间,似乎没人注意到原本是宴会焦点的年轻女舰长已经端着一杯霞多丽走远了。 时间拨回地球时晚上九点三十分。 我何尝不知道……这场所谓的探索就是流放。 晴昀停止回想,靠在指挥椅上抿了一口手中的白葡萄酒。 清冽的酒香似乎给了她一点安慰。 她游离的目光落在指挥台上的星图——正中央,白色的六芒星图腾代表着这艘船的ai,此时正在待机的图示闪烁着。 “本舰检测到您的状态不佳,建议离开指挥席,由大副代理。”冰冷的系统合成男音传入耳际。 “是啊……司令倒也罢了,连你也不认可我吗。”酒精让她的脸迅速升温,她喘息着支起身体,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 特种玻璃倒映出面色微红、金发金眸的少女。 她开口道:“调整至语音操作模式。执行模拟程序27,代号:荒漠。” “系统初始化完成,指挥系统已被锁定,模拟开始。” 这是31世纪最伟大的成就之一,人类只需佩戴设备就能进入系统预设的世界,在外面看来使用者只是戴着耳机一样的东西昏睡过去了。这个虚拟世界却能为使用者的人脑中的每个神经元给予真实的反馈,就像身临其境一般。 飞扬的沙尘与尖啸的风声清晰地反馈至她的智脑。 她走走停停,手里始终握着那把暗红色的制式剑——一如当年自己遇见苍羽之时。 不过这个她亲自设定的程序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人帮她了。 黄沙散去,一队机械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她走来。她目色一凛,手指抚上冰凉的剑柄。刹那间,暗红色的光芒涌动——热能已经淬入整把剑,除去剑柄,剩余的地方已有上百度的高温,足以切割金属。 “把他,还来!”脸上看不出任何醉态的她,冲进了机械士兵队列中,随风飞舞的机械碎块带着暗红色的边沿。 一小时后,模拟程序内。 制式剑已经只剩三分之一长,却仍被她玩出了匕首的气势——直到无机质的碎片从第三排机械士兵核心里飞出,这把剑才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合金铸成的刀刃因为承受不了长时间的热能而断裂。她仍不甘心,抛出剑柄丢在最前面的机械士兵身上。 在脱手的一瞬间,她也如释重负地倒在地上,随后轻声输入停止模拟的口令。 “模拟结束。您的智脑算力较同期相比下降了20%,推测是因为酒精影响了您的判断。” “你懂什么,机器。”晴昀摘下模拟器,满不在乎地丢在一边。 “本舰认为,酒精不会直接影响您的训练成绩。推测是情感这一变量导致的结果。建议:缩小或清除情感变量在分析模块中的权重……” “维持原样。” “指令已确认。今日日志记录完毕,开始休眠。” “机器,你居然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记录……”晴昀愣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掉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无法识别指令,请您重新输入。” 她随意地收拾了几块碎片,很快便无力地瘫倒在地,强撑着倦意说道:“更正,输入权限密钥:a62,951-413,执行指令:重命名身份识别码。新id……就叫苍羽吧。” 我真的,好想你…… 干涩的眼角始终分泌不出一滴眼泪。对啊,原来我不是人类。 “确认为最高权限,系统代号已更新。”白色的六芒星符号闪了闪,像往常一样暗淡下来——这表示人工智能已进入休眠。 晴昀顿了顿,看向星图中六芒星图腾的眼神似乎也温柔了些许。 “辛苦你了,机……苍羽。” 这些话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也许是今天训练强度太大了吧。这样想着,晴昀闭上双眼沉入了梦乡。 一个身影从门后蹿了出来,慢慢靠近舰桥中央的指挥椅。 他身手敏捷,如同一头黑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却未发出一丝声响。琥珀色的双眼,古铜色的皮肤倒映在特种玻璃上,灰色的短发遮不住他眼中锋锐的杀意。 他的双手搭在指挥台上,身子前倾,凑近了舱门旁边的灯。这个少年五官俊朗,但脸色阴郁,一反白天的鲁莽,展现出超乎常人的稳重。 灯是绿色的,上面有一条竖立的竖瞳,闪烁着幽幽寒芒。 他伸出左手,在绿色的光芒中轻轻一拂,那条竖瞳的眼睛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又抬起右手,覆在了舰桥中央的屏幕上,一股强烈的电流顿时传遍舰桥四周。 \\\"权限已确认。大副加西亚?斯诺,开始执勤。\\\"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警觉地看了一眼,确认晴昀没反应之后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舰桥。 我永远也不会听从这些狗屁不通的指令。 第34章 夜寐言灵(上) 加西亚坐在自己的舱室里,躺在床上,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加西亚,你能想通这点,我很高兴。” 司令副官利托里奥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眼里泛着冷光。他是文官出身,身形远远没有司令官那么魁梧。 但在加西亚眼前,这位副官身上散发的杀意比武官出身的司令官柏图斯更盛。 “利托里奥,我只答应你这一次。” 灰发棕色皮肤的加西亚说道,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固态硬盘,上面用亚马逊语刻着“羽蛇”的字样。 这是来自覆灭的故土,家乡的科学家们研制的、专门控制仿生人的病毒。 亚马逊族有全世界最好的软件工程师。而家乡的科学家们在分析过战斗数据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蓝血人很可能就是仿生人。 因为在圣血战争中,科学家发现一些针对电脑或人工智能的病毒同样能对蓝血人起作用。 “我不会骗你,未来的‘莲’号舰长——”利托里奥的声音如同摄人心魄的海妖歌声,一瞬间他的双眸变成全黑的模样,再仔细看却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加西亚心想。 “住口!”加西亚涨红了脸,“如果这种病毒会对舰长有生命威胁,你也知道作为大副的我会怎么做吧。” “喂喂喂,我当然不会伤到那只美丽的金色妖精啦。”利托里奥转身,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回道,“你比我更清楚这病毒的功效吧,就算真的控制住她不也是美事一桩嘛,这电脑病毒怎么会伤到人类呢。” “可,如果她真的是蓝血人怎么办?我不就成了……” “那有什么关系?中了这种病毒的蓝血人,会成为你最趁手的武器。别装了,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利托里奥脸上的笑容如岩浆般凝固了,讥笑逐渐取代了他脸上的轻浮,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眯着眼小憩的鬣狗。 “去吧,雨林里的黑曼巴。”利托里奥敛起笑意,以一种命令般的语气回答道,“加西亚,实际上你早有计划对不对,现在又有了我的授权,你其实已经达到目的了吧。” “我不过是想打消心里的疑虑,并没有背叛自己的良心。” 加西亚丢下这句话便握紧手中的硬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当蓝血人的铁蹄踏破家园之时,加西亚就明白了自己的归属。他暗暗下定决心,斩灭一切横陈在面前的侵略者。 如果舰长也是同流合污的蓝血人,那自己也失去了效忠她的意义吧? 加西亚内心的挣扎,利托里奥都看在眼里。 这种一根筋的人向来是最好利用的了,只需一点点引导,他就会听从这自欺欺人的忠诚……不,那根本不是所谓的忠诚,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偏执而已。 至于“羽蛇”这种能控制蓝血人的病毒,由于结构特殊,制备要求很高,军方也只能搞到很有限的一小部分。 什么时候撬开加西亚的嘴,得到这种病毒的源代码才是他真正需要盘算的事。 “哥哥,你会原谅我的吧。我这可是为你好啊。”利托里奥扬起脸,让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落入全黑的双眼,下一秒他却再也无法维持刚才的从容跪倒在地。 “可恶,副作用……这么快就……咳咳咳…… 都怪柏图斯那个傻哥哥,现在就轮到我这个副官倒霉了。总之,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太阳系……”利托里奥喃喃道,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浑身酥麻,缓了好久才恢复力气。 光洁的地板倒映出利托里奥此时骇人的样貌。苍白过头的脸庞,尖嘴猴腮的长相,纯黑的双眸……他惊叫一声脱下衣服盖在头上,顺着走廊匆匆离去。 按照利托里奥所说,加西亚昨晚趁着宴会的时机,将这种名为“羽蛇”的病毒植入了电脑主机。 他精心挑了一个只有晴昀来舰桥的时刻,并用这种病毒代码激活了主机防火墙。他很清楚,“羽蛇”毒在能与人工智能共存不会被电脑自检程序发现,但在防火墙的定点攻击下也最多只能存活1个小时。 这样就能在船上的工程师察觉之前及时销毁病毒,也能确保晴昀成功感染。 一个声音猛然间打破沉寂,将加西亚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向现实。 “加西亚,昨晚的宴会辛苦你替我应酬了。”晴昀身着黑色礼服,齐腰的长发发高高束起,正在舰桥门口对他微笑。她那温暖、易碎的笑容让他心生感慨——像她一样的女孩子,这个时候都应该是远离战火呆在家里吧。 加西亚本能地应道:“啊,舰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必和我客气。我做了蛋糕,你尝尝。先声明一下,这可不是食物合成器的产物,是今早班吉斯上校阁下上次从天鹅座星系带来的天然农产品哦,说是送别的礼物。” 天鹅座星系拥有联邦境内最大的生态农场,那里的城市更是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纯天然的农业原料被誉为天鹅座的活招牌。这种东西,在他的认知中向来是有价无市。 “这太贵重了。班吉斯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带给您的……我不能收。” “噗,你本人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生日快乐,加西亚。”晴昀的脸上泛起红晕,“时间紧迫,起航仪式就要开始了,你先吃吧。记得给我留一口哦。” 生日?加西亚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站起身来,确实很久都没听过这句话了。 自入伍以来,加西亚已经快要忘记生日歌的旋律。连自己都不曾在意的生日,居然被她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呢……当时父母还没调去军队工作,他们找了个午休的空档来第六舰队找他。虽然时间有些仓促,虽然是在舰上的食堂随便解决的,但当时的蛋糕味道令人印象深刻,好像也是她做的蛋糕。 这种小事,居然会被日理万机的舰长大人记在心上吗。加西亚琥珀色的双眼不知不觉间已经蒙上了水雾。 正在他黯然神伤之际,晴昀自顾自地将一个琥珀色的礼盒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袅袅婷婷地走开了。 她那一身星空黑的礼服勾勒出优美的身体曲线,胸前的四颗勋章闪耀着他难以直视的光芒。 加西亚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想要向她坦白昨晚发生的事。但最终,他还是收回手,目送她打开舱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我居然在怀疑她是那种犯下侵略罪行的仿生人?如此不堪的我……有何脸面接受她的礼物呢。他琥珀色的双眸里映出桌上精心包装的纸袋,透明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暖黄色的日式戚风蛋糕。 盒子上还留有蛋糕的余温呢。 嗯,如此温柔的少女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冰冷的仿生人。 那个金发金眸的舰长,居然会做蛋糕吗。 想来也是,她可是后勤官出身的舰长啊。 可是之后发生的事,却将两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35章 夜寐言灵(中) 不行,作为一名合格的大副,我还是有义务告诉她!加西亚恨自己的动摇,更恨自己一时糊涂竟然想着怀疑她。 闭上双眼,送入一勺蛋糕。 口中的戚风蛋糕缓缓融化的甜美质感让人欲罢不能。舌尖上的微甜并不粘腻,而是带着淡淡的乳香,轻柔地裹上自己的味蕾,带着浓重的蛋香。 没错,和上次生日时一模一样,也许她甚至连配方都没更新,是想着为我还原当时和父母在一起的感觉吧。 这样的女孩子叫人怎么能恨的起来! 加西亚吃了大概三分之一便停下了,他来不及穿上外套便冲出舱室,引得路过的士兵纷纷给他让路,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全是惊讶的神情。 罢了,来不及和他们解释了。 利托里奥,我要证明给你看,我和她之间的情谊是用血与火铸就的,测试她是不是仿生人绝对不是我该做的事。 他开始迅速规划路线:这里是停泊在木星港同步轨道的“莲”号,启航仪式按理说是在空港的广场上。 “mr.斯诺,你又在发什么疯?现在还正在授刀呢。” 言下之意,现在应该是除了舰长,所有的船员都不能出现在典礼现场吧。 这算是什么奇葩的规定。 他没理会身后野田凛誓的叫喊。 绕过一旁不知所措的船员,他一把推开“莲”号连接着空港的舱门。 广场上许多人围在一起,正在为晴昀庆祝远征,但似乎都是穿蓝色制服和紫色制服的军官。这代表在场的几乎都是指挥层,没有几个其他岗位的人。 加西亚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司令官柏图斯的身影,而是身为艾略特的太阳系总督正在为晴昀举行授剑仪式。 “给我过来,你的外事礼仪课看来得重修一遍!” 野田凛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使出一记控鹤擒龙按住了加西亚。 被握住双手手腕的加西亚瞬间动弹不得,他古铜色的脸庞顿时与冰冷的舱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野田你放开,我真有事找舰长,不是你想的那样!”加西亚也不甘示弱猛力挣扎起来,挣开一只手探向身后野田的脖颈。 这小子和一头牛一样……真是麻烦。野田凛誓虽然练过空手道,但也架不住加西亚一直挣扎,很快他也被加西亚逼到了角落。 “砰。” 正在撕扯的两人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同时望向广场。 眼前的场景让他浑身发冷。 他一眼就看到,广场上四散奔逃的人群簇拥着头发花白的总督向入口涌去。而出口处,一个身着军装的金发男子手持老式左轮手枪,一步步逼近人群。 顿时恐慌在整个广场上蔓延,一时局面变得难以控制。 有人要行刺! 加西亚清楚,起航仪式前所有的人都接受过检查,不可能随身携带任何武器。这刺客恐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吧。 加西亚记忆中的总督艾略特年事已高,而且身上受过伤需要时时刻刻都拄着手杖,根本走不快——现在不就是刺杀的最好时机吗。 他想都没想就准备冲出去,却被一旁恰好路过的飒露紫拉住了:“长官,现在不穿舱外服出去会冻死的。拜托,这里就算能看到广场,可也算是在宇宙里啊。” 加西亚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飒露紫的话,而是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身着花纹繁复的礼服,浑身散发着腾腾的杀气,手持指挥刀拦在那个持枪的人面前。原本盘在头顶的金发散开,随意地落在肩头。 每次起航仪式上都有这么一道雷打不动的流程:历年来,司令官会授予起航的舰长一把指挥刀,寓意为斩灭一切阻碍。 依照惯例而言却是一把未开锋的刀,和玩具刀的唯一区别可能就是花纹吧。 真是讽刺透顶!加西亚早就恨透了这个可有可无的环节。 等一下,为什么是艾略特来为她送行,而不是司令官柏图斯? 而且只凭这把刀怎么可能拦住持枪的刺客呢! 持枪的男人接着朝人群中又开了一枪。有人中枪,人群中传来的惊叫声不绝于耳。 人群顿时哗啦啦摔倒了一大片。 而此时的少女也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金发男人,看准时机挥刀。 刀尖上挑,男人手中的枪应声飞到一边。 他捂住手臂上的伤口,连连后退几步,似乎也没想到这把刀真的能伤人。 寒光森森。加西亚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的这刀是真刀。 血滴滴答答地从男人指缝间渗出,滴在红色的地毯上,渐渐沾湿了一小块……他不敢再看下去了,因为升腾而起的怒意渐渐充满了加西亚的胸腔。 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蓝色的循环液。 加西亚顿时认出了那位金发的男人:那是拉塞尔上校! 坊间有传闻他早有造反之意,没想到他还真是蓝血人。 拉塞尔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但晴昀的反应更快。她飞身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出刀抵在男子的肩上。 这利落、优雅的舞刀姿势不拖泥带水,反倒带着奇异的美感。 拉塞尔见大势已去,嘴角动了动,便不再开口。 几个身材壮硕的警卫员冲出人群,很快便制服了拉塞尔。 加西亚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边沁出的冷汗。果然,无论情况怎么改变,她都是最可靠的舰长呀。 广场上渐渐有红色制服的走过,那是安全岗位的人。见到他们,加西亚便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一切都要落下帷幕了。 在谁也想不到的时刻,变故陡生。 晴昀突然收刀,在下一刻出刀刺穿了拉塞尔的胸膛。此时,她眼神里的果决与狠厉,不是人类该有的情感。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似乎世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直到晴昀拔出指挥刀的那一刻。蓝色的循环液如泉一般喷出,而这墨水一般的血液顺着她手中的刀,在空气中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拉塞尔向着晴昀伸出手,像是挽留又像是在求救。这一刻,晴昀的眼里出现了复杂难测的情感,却终究是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很快 拉塞尔失去力气的身体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 这是……为什么? “干得好!杀光蓝血人!侵略者快去死吧!” “胆敢行刺总督阁下,这就是下场!” 不知人群里谁说了几句。顿时,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直冲云霄。 而此时包括加西亚在内的众人却浑身发冷:他们的动作太诡异了,真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加西亚无意间看到晴昀的瞳孔不复往日的暗金,而是一对墨绿色的竖瞳。这个症状他再也熟悉不过了,的确是“羽蛇”在起作用。 也就是说,这个少女真的是蓝血人。 恍惚间过往的片段交错出现在他的眼前。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难道是 “我的小傻瓜加西亚,现在明白了?赤血人,不,一个正常的人类是染不上电脑病毒的哦。”利托里奥似笑非笑的声音通过身上的舰内通讯频道传入耳畔。 “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加西亚真想一把揪住利托里奥的衣领质问他,“这场暗杀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刺杀的目标也许就是柏图斯,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青年毫不慌张地拍掉加西亚的手,冰冷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感色彩。 “那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杀人……” “不至于?那你说什么时候杀?等着这个该死的刺客先杀掉我哥哥,还是先杀掉总督?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利托里奥毫不在乎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刺耳。 加西亚承认,自己确实无言以对。他只能用无用的话来安慰自己:或许“羽蛇”毒确实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吧? 他按下通话结束的按键,跑到一旁的更衣室里面快速套上舱外服,马不停蹄地驱动微型推进器朝正下方的空港广场奔去。 那句最趁手的武器……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加西亚痛苦地闭上眼睛。 第36章 夜寐言灵(下) 等来自“莲”号的一众人穿过这段阻隔登上空港,局势早已无法挽回。 加西亚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就冲到她的面前,而她的模样却让人难以靠近。 晴昀双眼里的幽绿色还未褪去,但她却像钉在原地一样,双眼无神地盯着眼前拉塞尔身下晕开的循环液。 她的手指绞着剑柄,浑身战栗着。 那个样子,和一个人偶没什么区别。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引得众人侧目。那是班吉斯的声音,无论重复多少次加西亚都不会听错。 “作为刚晋升的少校,晴昀,你让我很失望。不管动机如何,你将站上联邦境内最严格的军事法庭。” 少女眼里墨绿色的竖瞳逐渐褪色,眼睛里恢复了之前的清明。 同时利托里奥的声音也从加西亚通讯系统里传来。 “居然可以短时间免疫这种病毒?”利托里奥听起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起来,“小傻瓜,‘羽蛇’的潜力就交给你来发掘吧,她是你的了。” 加西亚不语,琥珀色的双眼愤恨地望着“莲”号的方向,眼睛仿佛能滴出血来。 当啷。 沾着循环液的指挥刀从她手中滑落,溅起一个微弱的水花。 与此同时,她似乎耗尽了一切力气,倒在地上,任凭蓝色的循环液染上她华美的礼服。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一个高挑的男性缓缓走出,黑发紫眸的他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冷寂、刚毅的神情让人不自觉肃穆起来。 “班吉斯居然真的来了。”加西亚喃喃道。 人群一片哗然,却不由自主地为那个名为班吉斯的男人开路。 身为“奥林匹斯”要塞武器控制官的他,在军中享有很高的声望,之前的一战也因最终操控浮游炮射穿空天母舰的功劳荣升上校,资历和事业都达到了顶峰。 这样优秀的人,居然会愿意为她蹚这摊浑水吗? 班吉斯上前不由分说地扶起她,顺势扣住她的双手,继续说道:\\\"但,在此之前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加西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看着班吉斯握着少女手腕的手,眼睛里流露出复杂难辨的情感。 之后的事,加西亚也记不清了。仿佛是下意识的动作,他看到自己冲上前为她辩解,却遭到了她的拒绝。 \\\"没关系。\\\"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随后在警卫的带领下缓缓离开。 她的背影单薄而坚定,像一只折翼的孤鸟。 加西亚的视线追随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被掏空了,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加西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女顿时陌生起来。她的眼睛里没有昔日的温柔与信赖;她的身上也没有刚入伍时的天真与稚嫩。 也许就从墨绿色的竖瞳出现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滑向了不确定的深渊。 …… 十三个地球时后,木星港会客室 “事情就是这样,mr.司徒。”野田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司徒佑然点头,环视四周,人群里没见到加西亚这个大副的身影,反而是野田带领“莲”号的众人坐在他的面前。 围着会客厅不大的茶几,他们正端坐在野田凛誓身边,一言不发,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所以大副阁下呢?我很想听他的证言。”司徒佑然抱着白猫伊丽莎白,身边的明美也朝佑然的方向挪了挪。 “他呀,早都被警卫队关起来了,理由是窃取机密文件,真是麻烦呢。”飒露紫用尾巴夹着两杯白开水,悠悠放在佑然面前。 佑然陷入了沉思,坐在对面的科加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司徒佑然说道:“律师,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确实不容易,但我们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他的话迎来一阵附和。 “是的,如果不能在今天内证明舰长的清白,恐怕科考计划只能搁置了。”李苟之说道,“虽然是亲眼所见,但据我了解这事恐怕不简单,我们在这个时间点出事有些过于敏感了。” “况且……这丫头虽然有时做事是乱来了点,但绝对不会这么草率随随便便就杀人的,这点你大可放心。”野田补充道,“实话和你说吧,在这十三个小时里我们向不下五十七个律师提交了辩护申请,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甚至了解我们的身份后很快就拒绝了。你不觉得这事过于蹊跷吗?” “我再考虑考虑。”佑然说罢,心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怀里伊丽莎白浑身的毛也跟着倒竖起来,模样活像一只白色的刺猬。 这时,另一个影子也站起身来说道:“本机愿提供一切协助。”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李苟之伸出左手亲昵地揽住v5-h的小腿,却被机器人无情地推开。 司徒佑然闭上眼,迫使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慢点跳动。即使有了机器人的帮助,司徒佑然也不能不慎重对待这份委托。 因为长久以来在当前世界范围内,三大国家中除了蓝血帝国之外,联邦政府和商业帝国都完全将蓝血人当作利用对象,操纵媒体不断进行攻击谩骂,给公众一个“所有坏事背后都是蓝血人”的印象。 近年来兴起的暗网“鲸落”就是对这一做法的反抗,而在新闻发布会上率先站出来的晴昀毫无疑问就是被某些不知名的团体利用了。司徒佑然比谁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神会杀人,但在各项铁证面前,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以这么说,如果联邦无法处理好这些种族矛盾,总有一天这些少数族裔之间的矛盾会激化成为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燃尽这个以移民为主体的政府。 是的,即使被视为联邦正统的原初族也不过区区五十六亿人口而已。在人口总量高达两百多亿的联邦之下,这个数目并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那一方。更为讽刺的是,如果繁星一般的少数族裔联合起来,或许确实能将这个本就积弊已久的社会整个颠覆。 该怎么办……生来不同的差异就是少数族裔不该存在的借口吗? “嘭。” 一声从外面传来的闷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随后,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但外面却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科加迅速起身站在佑然和门之间,手里的相位枪正蓄势待发。 “什么人?”科加厉声喊道。 “别开枪,自己人。”加西亚的脸似乎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门口,吓了众人一大跳。他缓缓脱下身上的光学迷彩,顺从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一身皱巴巴的深蓝色军服带着划破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都渗出血来,带着淤青的额角显示出。 “大副阁下你受伤了?”野田凛誓本能地提着药箱正要起身,却被飒露紫用尾巴拦下了。飒露紫扬眉,细长的手指放在薄唇旁边示意他别着急。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白发红眸的少女还挺可爱的。 “差点忘了,识别码:a1058,我真是加西亚……别紧张。” 说是不紧张,这个灰发棕色皮肤的少年却先紧张起来,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根据《联合舰队章程》,指挥官离开超过十二个小时,重回岗位需要进行dna查验与识别码双重检测保险。”科加维持着举枪的动作,如丛林一般幽邃的双眼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本机是科研型,可以进行dna测验。”v5-h站起身绕过科加,指尖变针蹭了一下加西亚伤口上的血液,而后从胳膊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细小的圆柱形。 放入,而后分析。整个过程中机器人与平日无异的神情丝毫没有发生改变。 “我儿子真是太棒了。”李苟之想拍v5-h的后背,却被后者用一个灵巧的闪身躲开了。 “正在比对……验证通过。” 科加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相位枪。 太好了!司徒佑然欣喜地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事情有点难以解释,总之……”加西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严格意义来说,我算是越狱了吧。” “诶???”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只有飒露紫伸出尾巴悄悄关上了房门。 第37章 一线希望 “稍等,加西亚指挥官。”v5-h转过身用冰冷的机械声线说道,“刚才从您的皮肤表面检测到不该存在的基因片段,正在解析。” “儿子,你什么意思?”李苟之凑上前去,不解地敲敲它的脑袋。 “本机从未输出多余信息。比对完成,为寐语族特有的r型类人细胞结构,推测为体液或分泌物里残留的dna片段。” 体液?加西亚慌忙抬起手臂,仔细端详着自己受伤的位置——自然是除了伤口处流出的血和淤青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寐语族?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危谷!这份检测,能不能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徒佑然理了理身上的休闲装,眼里闪过一道精光。v5-h点头,举起僵硬的机械手臂——一个光幕就此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无疑是个重大发现,或许能对整件事的走向产生不可替代的影响。司徒佑然的职业病又犯了,他走上前仔细地阅读这份检测报告,打开自己的终端记录起相关事项。 寐语族……当时和自己初次交手的检察官黑曜也是这个种族,想必可以利用黑曜的档案进行对比研究,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他伸手招来伊丽莎白,这只仿生猫心领神会地为他检索起近几年的重要事项。 “mr.斯诺,入伍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拘捕的后果。”野田凛誓板着脸,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加西亚。 后者却正色道:“当然,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刚刚已经向上级报告了此事,之后就算是关上三倍的禁闭也无所谓。” “三倍……长官真是好勇啊。”飒露紫皱眉,但她全身的鳞片都竖立着,显示出一副兴奋的样子。 “因为从现在起,咱们全员要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小伙子们,打起精神来。” 人满为患的会客厅里,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加西亚。或震惊或不解,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而言,他们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不成功,便成仁。 言下之意,恐怕是要劫狱吧?不愧是军人,这么直截了当且有效的方法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看着周围全部正襟危坐的全员,他想恐怕这就是加西亚的魄力与威信吧,司徒佑然逐渐也明白他为什么能当上大副了。但是照这样下去,一定会对整件事起到强烈的反作用。 思考良久,司徒佑然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请等一下,加西亚。” “请叫我长官,司徒。” “mr.司徒不属于舰队编制,这个称呼也不算失了规矩。”野田凛誓慢悠悠地补充道,似乎是一个若有所思的长辈对一个急躁的孩子展现出的关切。 “我有头绪了。只要你能配合我当一个污点证人的话……”司徒佑然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正一点一点割开加西亚脆弱的大动脉。 “你什么意思?” “哥哥,这是你上次要找的舰队成员数据,已经按照种族分好类了,确实有寐语族的人在。”明美大声说道,似乎是在说给所有人听一般。 司徒佑然毫不避讳地将数据投影到光屏上。众人惊呼——不是因为这些数据体量庞杂,而是因为在寐语族一栏下方,赫然出现了两个名字:司令官柏图斯·威德利和副官利托里奥·威德利。 “这样不会构成侵权吗?”通讯员艾米莉亚问道。 “不会,这些本来就是政府为宣传种族平等而公开的。”多亏了透明公开的联邦政府,他才能得到这些种族的信息。 佑然伸手轻点光屏,寐语族一栏的两人名字旁边出现的能力者一栏,利托里奥的名字后打了一个勾。 很快便有眼尖的船员发问道:“这个特异能力者是什么意思?” 司徒明美蹦蹦跳跳地打开终端上的一个文件说道:“我来解释。寐语族作为联邦星系中特有的种族,全黑的双眼是其独特的能力表现。但是这个种族中的大部分人长得和人类没有区别,同时也没有特殊能力,所以在官方的文件里不会标出能力者。” 司徒佑然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寐语族的能力者实际上也是这个种族里少有的,这方面还有很多研究空白。多亏了这本书我才能全面了解。” 说着明美便更换了光屏上的界面,页面显示这是一段报告中截取的部分。博学的野田凛誓通过这些字样判断出,这是《跨文明交流日志》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mr.斯诺之前和他们两人或者一人呆在一起?” 司徒佑然报以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加西亚,战术上的勤奋,可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懒惰。你要真想救舰长出来,那必然要提前备好功课才行。用烬燃族的话说,难道你本就想拥兵自重,企图谋权?” 加西亚的脸色愈发难看,说话的底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中气十足:“别血口喷人,拿出证据来!” 司徒佑然调出终端上的检测报告,微笑着回道:“身为一个律师,当然不会空口无凭地瞎说。刚才的检测报告显示,这个体液是12小时前残留的dna样本,也就是说12小时前你和他们中的一人或两人单独见过面,没错吧?” 加西亚不以为然地应道:“我当是什么呢,12小时前我们……” 野田凛誓打断了加西亚的话:“当时你应该被押走了才对,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见到他们的?” 司徒佑然接着说道:“根据艾米莉亚提供的出入记录,昨晚本应在宴会上的你,执勤记录显示你却在舰桥。而且在事发过程中第一个察觉不对,和野田扭打的是你。而且更奇怪的是,事发当时,在不知所措的船员之间,只有你像知道什么一样一直为舰长小姐辩解,你不觉得巧合太多了吗?” “万一就是碰巧怎么办?你的证据是假的,这份检测报告一定是伪造的!就凭这份报告……”加西亚怒吼着冲上前来,却被飒露紫尖利的尾巴拦住了去路。 “哦?为什么是假的?”司徒佑然不动声色地问道,两只尖牙探出了嘴边。 全场的人都把视线移向加西亚。他们的脸上,带着狐疑、不解,更多的是无奈与愤恨。 因为真正知道检测报告正确与否的,只有知情人。而他却因为一时气急败坏说漏了嘴。 \\\"你这只该死的老狐狸,你肯定是在检测报告里做了手脚,对,肯定是这样!\\\"加西亚怒骂着。 \\\"本机没有伪造报告的理由。且,未知情况下本机从不会说谎。” 加西亚还要继续辩驳,突然听到一旁司徒佑然冷冷的话语。 “确实是错误的,加西亚。就让我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吧。\\\"司徒佑然冷笑着说道,眼中带着不屑与轻蔑。\\\"v5的报告只能检测出这种dna是否存在,更确切的报告需要专门的检测仪器才能出具。我现在以我委托人的名义向你提出检测请求,请配合我的工作。” “这……” “如何,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司徒佑然微笑着说道,但那微笑中却包含着无尽的杀意。 加西亚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充满恐惧地望了一眼眼前黑发红眸的少年。这个少年的背后似乎站着千军万马,滚滚而来的压迫感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哥哥,等一下。”明美的话打断了所有人的想法,“加西亚哥哥也是被利用的,我找到了寐语族特殊能力的使用条件。” 众人侧目,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佑然的身后说道:“只是一个猜想……” “没事的,现在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有益于帮我们理清思路。” “嗯。”明美乖巧地点头,“《跨文明交流日志》附页里有一段描写,关于寐语族特殊的能力言灵,他们在发动言灵的时候必须要满足夜晚和一对一这两种情况,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都会导致能力失效。” “这种特殊能力叫言灵?” “是的,在这个过程中作者还描述了这种能力的发动方式,大多都是使用身体接触的方法让对方接触寐语族人的体液,通过这种方式就能达到释放神经毒素从而控制对方的目的。” 司徒佑然心里一阵恶寒:终于明白为什么和黑曜交手的那次会安排在特殊的隔间里了,原来是怕这个寐语族的检察官操控证言啊。 加西亚猛然想起自己一直保存的硬盘,连忙对司徒佑然说道:“我明白了,快向火星港法庭申请快速审判,我会帮忙证明她的清白!” “嗯?你居然同意了?” “没错,如果今天之内能证明她是无罪的话,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加西亚琥珀色的双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敢利用我,小爷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此时一条消息忽然出现在众人的终端上,群情激愤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公诉审判即将开庭,请‘莲’号全体成员于今日1800时到达火星港法庭。” 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以为搞清楚状况的司徒佑然有些疑惑,居然连自己都成了被告方? “是拉塞尔少校所属的空军联队起诉了我们所有人!事情闹大了!” 倒也省事了,司徒佑然想道。 他闭上眼,一条看不见的线割断了他所有的退路,有人在身后虎视眈眈,想让他也跌入眼前的黑暗。 那么,就让我来斩断这一切的因果。 血红的双眸睁开,瞳仁瞬间变得细长。 那是烬燃族独有的龙之瞪。 第38章 决战!狩猎愉快 十二支罗马风格的立柱耸立在眼前,只有灰白两色的视野里是熟悉的大厅。一尘不染的阶梯带着些许白光,颇有点圣洁的意味。 少年身披庄重的黑色长袍,只有脸露在外面。苍白过分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如东方志怪小说里的僵尸,尖耳更显示出他非人的属性。 他的样子像是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一般,除了脸之外什么都不愿露在外面,就连推门之时,手上都裹着长袍。 窗边的夕阳洒下一个红色的剪影,带着久违的新鲜气息,但是在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道灰色。 无论人类的技术有多么先进,这里的气息总给他一种不适的感觉。因为深居地下的寐语族,不习惯见到太阳,这也是寐语族都是苍白皮肤的原因。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大叔模样的人,对他挥了挥手。 身着镶着金边的检察官袍,他虔诚地提起袍角,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缓慢而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寐语族见面礼。 “您好,克劳德前大法官。” “真的是黑曜啊!好久不见了。”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嗯。” “你今年应该才27岁吧?真是青年才俊啊,祝贺你完成百连胜。”克劳德上前,黑曜犹豫良久从袍子里怯懦地伸出四指搭上中年人宽厚的手掌,而后握紧。 寐语族特有的低温与男人手上的暖意交融,迸出了奇妙的火花。 “谢谢您还记得……不过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我一直都希望和您一战!”黑曜的眼里隐隐有光涌动,深不可测的黑色瞳仁如同划过一道闪电般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少年的手上青筋暴起,纤毫毕现的血管脉络如同树枝一般爬满了整个手腕,这是他兴奋的象征。幸好自己穿着长至地面的袍子,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黑曜的话引来克劳德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个看似阴郁的少年,其实内心也在向往着美好吧?只可惜这个孩子的过往有些过于沉重,能好好生活就很不错了,但黑曜却是一个追求尽善尽美的人。 对黑曜来说,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有时候,人不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活。”中年男人的眼里浮现出宠溺的神色,“你和你父亲真的一模一样,不愧是曾经检察厅厅长的后代啊。” 黑曜的眼神有些躲闪,他的脸上也不复平日的从容补充道:“不必……今天的一切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克劳德叹息着目送黑曜越走越远。良久,他从驼色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自己与两个孩子的合影,尚显青涩的寐语族少年和黑发红眸的男孩,这也是他们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框。 两个曾经有过交集的孩子,现在却被命运推向了对立面。或许,黑曜的目的并不只是继承父亲的衣钵,而是当上律师的天然对手——检察官,从而击败司徒佑然……此中种种原因,克劳德深信自己也无法获知了。 但不管如何,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黑曜越走越快。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甚至有点庆幸对方没有多聊两句。 作为寐语族的一员,他的身上集中体现了寐语族的种族特质,如能言善辩或善用暗示,但他却是一个极其社恐的人,这是很矛盾却又不冲突的事实。 那年他十六岁,父亲死于车祸后他便患上了长达一年的失语症。紧接着就是“深空恐惧症”,虽然对于常年生活在地下的寐语族来说不算罕见,但这种病会直接导致患者不能参与各种太空活动。 黑曜只好放弃从军的理想,不情愿地继承父亲的梦想。实际上他也想过利用自己的法学天赋当一名律师,但父亲的车祸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幼稚的念头。 因为当年那场审判,肇事者的律师巧妙地运用了法律条文之间的漏洞,从而让肇事者免除了牢狱之灾。 他眼睁睁地看着肇事者大摇大摆地扔下父亲的id识别晶片,扬长而去。 一句话都说不出的黑曜,将身体里的每一分偏执,都化为仇恨的寒芒,将希望湮灭殆尽。 一切为有罪之人开脱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从那时起,追求无人聆听的真相,这个念头吞没了他的一切,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无边愤怒的一个小节。 想到这里,他的步伐加快了许多,似乎再慢一点就要被这些过往带来的情感之潮所吞没——那是黑曜不允许的。 寐语族有言道:“强者是情感的主宰,只有弱者才被情感主宰。” 他对此深信不疑。 “黑曜检察官,庭审将于18时开始,请您做好准备。”耳边的通讯器传来机械的电子音。 “佑然,狩猎开始了。”黑曜轻声道,推开了走廊尽头沉重的铁门。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极简风装潢。如同礼堂一般空旷的空间里,四个透明隔间以恰当的距离摆在正中间,周围便是从任何角度都能看到正中央的圆形观众席。 这就是人类的审美吧。如此简洁的装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确实是恰到好处,兼具实用性和美观性。 等等,这里好像确实是九年前父亲受审的法庭。相似的陈设,渐暗的天色逐渐让蒙尘的回忆唤醒。 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视野突然变得可怖起来,曾经的记忆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的心脏,原本以为已经上了锁的心瞬间被碾得粉碎。 曾在有你的世界欢笑,曾将你所在的未来怨恨,曾被噩梦缠身的我,究竟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呢? “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从自己设下的藩篱中解放出来。黑曜转过头,一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出现在眼前。 不知为何,只能看到黑白两色的视野里,佑然那双好似燃起来的双眼却散发着亮光,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一般令人安心。 “佑然……”黑曜一开口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倦意,赶忙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么早就过来,是想一会儿被我虐吗?” “哎,你认识我?”司徒佑然没有注意到黑曜话里的异样,接着说道:“一会儿的审判会全程直播,你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皱了。” 黑曜视线下移。果然和佑然说的没错,也许是因为陷入悲伤,自己居然捏得袍子一角全是褶皱。 仪表不整可是大忌!他的脸瞬间红了,慌忙道谢,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着,甚至连领结也仔细地理了一遍。 “为什么要提醒你的对手,司徒。” “这很正常啊。”司徒佑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我都是法律工作者,一会儿都要出镜的。” 出镜?!听到这个词,黑曜不由得后退两步靠在墙壁上,强装严肃地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手下留情,司徒。优秀的猎手会以最高规格对待每一个竞争对手。” “那么,狩猎愉快。”司徒佑然右手握拳举在身前,显出一副自信而愉悦的神色。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黑曜愣了几秒。 这个家伙,还挺有趣的嘛。黑曜的尖耳激动地摆了摆,下一秒便走进隔间翻看起自己手里的资料。他没发觉司徒佑然两指之间米粒大小的微型感应器已经悄悄贴在了自己所在的隔间。 “律师先生,感应器没有出现r型类人细胞反应。”v5-h的声音传入司徒佑然的通讯器。 “很好,辛苦了。” 也就是说,黑曜要么不是能力者,要么他没有发动能力。不管是哪个可能性,都让佑然感到一阵安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得知这种能力的存在,就一定要让整个审判过程万无一失。与黑曜狩猎的心态不同,司徒佑然的紧张已经超过了一般范畴——这次可是直接为女神辩护。 据说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黑曜已经连续取得了百场胜诉,也就是说他已经将至少一百个委托人送进了监狱。 面对这个能力在自己之上的天才检察官,他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来保证两者之间公平竞争的可能性,这样才有机会夺得哪怕一分先机。 “被告人已带到,请检察官开始陈述案情。本次为公开审判,采用虚拟现场系统进行直播。”法官的话拉开了两人对决的序幕。 司徒佑然这才发现身边的观众席上坐着的几乎全是虚影,甚至第一排都能看到联邦总统杜拉夫·勃兰特的身影。 看来自己完全低估了本次审判的重要性啊!连总统大人都出面了,想必社会各界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审判吧。 这一瞬间,佑然似乎忘掉了紧张,殷切的视线移向被告席。金发的少女穿上了白色的拘束服,双手反剪在背后,双眼里的平和却分毫未减。 感受到司徒佑然的热烈的视线,她温柔却无力地一笑,如同一朵盛放的百合,更惹人怜爱了。佑然由此更加坚定地确信,晴昀一定不是凶手。他见过许多杀人者的反应,不可能有人会在杀人后还能装得如此无辜的——他正如此深信着。 黑曜朝着法官鞠了一躬,用与平常无异的优美声线娓娓道来:“尊敬的法官大人,各位评审员晚上好,本次震惊各界的木星港谋杀案将于标准地球时18时正式开始。” “我反对!在没能查明真相之前不能轻易为这次的案件定性。”佑然几乎是一拍桌子站起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观众席上传来了不同程度的窃窃私语。 “哥哥你太急躁啦!”明美的话从通讯器里传出,佑然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时,台上的法官开口了,他的手指握着法槌说道:\\\"安静,现在肃静!\\\" 佑然乖乖地闭上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认为这个案件是有疑点的,并且在木星港发生如此惨重的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人民的生活,我认为联邦政府应该加强管理,对这次的恶性事件做出处理!\\\"一位评审团成员说道。 佑然听了后长出一口气。 他刚想张口,却被黑曜抢先了,黑曜的语调依旧是优雅而富有节奏感,但却充满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感,他的语速非常快,但是语调却很有磁性:\\\"我认为鉴于本次事件社会负面影响过大,法庭应该对这起案件的主谋也就是我们的被告,从重判决。\\\" 坐在被告席上的晴昀在众人眼前平静地闭上了眼,似乎已经认命。司徒佑然心中的不安瞬间达到顶点,想通过通讯器告诉她该怎么做。 \\\"我同意,我们应该对这起案件进行重刑判决,以儆效尤!\\\"一位评委团成员立刻附议道。 \\\"同意。\\\"另外一位评审团成员附和道。 \\\"我也同意,请法庭尽快开庭审理。\\\"一名评审团成员附和道。 这时法庭的工作人员来提醒法官,可以开庭了。 那名法官在确认无误后,便敲响了法槌。 正式开庭。法庭上,一片寂静。 而一旁的司徒佑然却在读懂了晴昀的唇语后紧张起来。 因为她在说:“交给我。” 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佑然不由得心头一震:难道那个最坏的打算就要成真了吗? 之前还有野田凛誓在不听从自己指令的情况下认罪的先例在,难道她要重蹈覆辙吗? 一上来就给我搞这种下马威……这是什么地狱式开局啊! 陷入自我怀疑中的佑然似乎已经无法自拔。 也许她真的杀人了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完全交给她的话,这是出于对我这个律师的不信任,还是对自己的处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佑然深知,对于一个律师来说,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委托人。 与此同时紧张起来的还有黑曜。捕捉到两人眼神交汇之时,他的猜疑链也开始延伸了。 这两人之间在搞什么? 不可轻敌,不可大意。 优秀的猎手一定会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言辞与说理,永远是寐语族最擅长的猎场。 展现出你真正的实力吧,司徒佑然。 第39章 显现!文明的守墓人(上) 法官开口道:\\\"本次在木星港发生的恶性事件,由于死者仿生人的特殊身份,以及对社会各界造成了巨大的危害,所以本次的审理将由联邦总统杜拉夫·勃兰特阁下亲自主持,希望各位能够配合总统阁下。\\\" \\\"是的。\\\"总督艾略特的虚影点了点头,\\\"下面请联邦总统讲话!\\\" \\\"本次的恶性事件由于事情比较特殊,所以本次的审理过程将会非常的漫长,请各位法官、检察官、证人等等做好准备,并且请联邦政府军方对各方提供保护。\\\" 总统勃兰特开口说道。他一副精干的西方人模样,目光如炬,双眸是常见的棕褐色,应该是原初族人。 \\\"总统阁下请放心,这一切将由法院全权处理。\\\"法官回答道。 \\\"那么,现在开始审理。\\\"总统说道。 \\\"先请检方说一些您关注的问题。\\\"法官说道,然后把目光转向黑曜。 \\\"好的,法官大人。\\\"黑曜点头说道,\\\"本次案件是境内第一起仿生人遇袭案,相关法律还正在完善过程中,相信本案将会成为法律史上起到里程碑作用的案件。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辩方对此案的看法,以及可能对太阳系自治州的社会形态和社会秩序的影响。\\\" 佑然点头回应道:\\\"是的,我已向本庭提交了相关资料。\\\" 接着,他拿起旁边的资料递给法官。 这些资料瞬间也上传到了直播网络上,引起周围人一阵阵的惊叹。 \\\"好了,请检方继续讲述案情经过。\\\"法官放下资料说道。 黑曜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实际上,本次案件和我们见到的杀人案差不多,被告在自己的出航仪式上刺杀了意图行刺总督艾略特的犯人拉塞尔·兰瑟。事实清楚,证据充足。\\\" 说到这里,他抬头扫视四周,发现辩护席上出奇地安静,佑然没有反对,黑曜便继续说道:\\\"根据目前检方掌握的情报,被告动机明确,指挥刀上的循环液也证实来自死者拉塞尔·兰瑟,剑柄上检出被告人晴昀的指纹,加上木星港的电子眼监控,整个证据链条完整且完全成立。” 说罢,黑曜朝观众席的方向鞠了一躬。抬起头,他向依旧无言的辩护席上看了一眼,眼里的轻蔑再也藏不住了。 怎么,这次居然绝望到连立论都做不到吗?上次审判的神气劲去哪儿了? 连法官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对着黑曜的方向颔首回礼后便转向一旁的辩护席问道:“辩方的意见是?” 这一瞬间佑然想了很多。 如果将一切交给晴昀,继续不作声的话,这种举动无异于刚开战就关闭引擎任人宰割。 但是,如果这时候开口就等于直接违抗委托人,这在律师守则中可是大忌。我该怎么选? 一头是紧追不舍的检察官,另一头却是让自己放弃的委托人。夹在中间的佑然有苦说不出,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被告席。 少女依旧温暖的眼神让他惊诧。她镇定的神情似乎一如既往,但现在却夹杂了一丝决然。身着拘束服的她向佑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离开莱塔星系出门游历之时,母亲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剩寥寥几句嘱托的眼神。当时他不以为然,但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一面竟是永别。 也许我真的是个胆小鬼吧,不想继承父业的我选择了看似没有出路的律师,其实只是为了能够远离莱塔星系罢了。可是在今天看来,这些幼稚的举动与逃避有何区别?他不禁想问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究竟有什么意义?最后迎来的只有浇筑而成的恐惧之笼与故土的覆灭。 被可悲的命运支配……这就是我的宿命吗? 如果真的有神明,就请你回答我,为何我身边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即使是虚假的希望也罢,我也绝不允许晴昀死在我的身后!即使是赌上整个职业生涯,我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再次消失在我的眼前! 他决意面对这份恐惧。 锐利的光化作锋锐的剑刃,刺穿了他心中微弱的光明。 “辩方认为,即使证据链完整,案件还有几个疑点需要考虑,这些可能是改变整个案件的决定性细节。”佑然遏制住看向被告席的冲动,发狠地咬住嘴唇,直到浓郁的铁锈味在口中绵延,眼前的场景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红色。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司徒佑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就能从遮光眼镜下看出血红的双眼,甚至这双红眼中的瞳仁已经变得细长。 法官赞许地点点头:“那么可以开始了,辩方。” 就是这个表情!佑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黑曜饶有兴致地双手扶桌,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其一,请大家看一眼电子眼的监控视频。”司徒佑然在面前的光屏上操作了两下,众人面前的大屏幕上闪现出当时的情况。很快,他按下暂停。 “就是这里。” 此时的画面上,晴昀抽刀抵在拉塞尔的脖颈旁。而下一个瞬间,晴昀却将刀一把刺进了拉塞尔的胸膛。 旁观的人群传来一阵惊呼。电子眼确实真真切切地拍到了这个杀人的决定性瞬间,连蓝色循环液的飞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什么意思,辩方。”黑曜开口道。 “很简单,为何被告上一秒在确定拉塞尔不会有威胁的情况下,还要出刀杀死他?如此穷凶极恶的举动,和她之前的做法不是很矛盾吗?也就是说,明明一开始就拥有杀人的几乎,为何还要拖到现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就是你说的矛盾?我还以为是什么法宝呢。”黑曜不以为然,“这个取决于凶手当时的心态吧,也许前几次动作都是为了试探对方实力呢?这没人能说得清楚。” “但应该没人能否定被告过往的优秀表现吧?”佑然紧接着更换了屏幕上的资料。这次展示的是晴昀入伍十多年以来的高达三百多项的优良战绩,惹来众人阵阵惊叹。 用这些东西,应该足以唤起观众的同理心。佑然正暗自庆幸,但黑曜却没给他博取同情心的机会。 “这说明不了什么,我提醒辩方,请将重点移到本次的案件上来。”黑曜无情地打破了佑然的幻想,“实际上很多杀人狂都会做出这种看似人畜无害的伪装,为了发动最后的攻势而做的准备而已。被告身为战术家,应该很擅长伪装吧。” “同意检方的观点,我们不要陷入经验主义的错觉。”一位评审员毫无忌惮地遏制了佑然的攻势。 法官附议道:“确实是这样,辩方的第一项主张本庭予以驳回。” 观众席上鸣响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多了,第一回合就这样结束了。佑然有点沮丧,但他相信这一点已经在观众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而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虚晃一枪罢了。 “好,那么辩方提出第二点主张——”佑然故意留一个空隙出来,随后用一句话回应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辩方要指出,被告杀人的动机并不充足。” 黑曜没有做声,尖耳一摆表示自己已经兴奋起来。 这就是你软绵绵的反击吗?这么久不见,你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关于动机,我可是有充足的论证材料的。 很抱歉,你注定会止步于此! “晴昀与拉塞尔之间并无过节,杀死他并没有实际上的好处,反倒会激化种族矛盾,这和她的理想完全相反……”佑然的话还没说完,黑曜便在隔间的光屏上划了两下,一张浏览记录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是吗?”黑曜气定神闲地靠着隔间的壁上,“请大家看这张浏览记录。这是从‘莲’号舰长室电脑里发现的,这可是当时的被告留下的致命证据哦。” 佑然抑住心中的疑惑,转头看去。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蒙上了一层红色,这令人不安的几乎要将整个视野遮蔽,看屏幕上的字都有些费劲。 这是一张社交媒体的浏览记录,日期显示是前几日。 在外人看来这些分明是“莲”号相关人员在网上社区的辟谣帖,但这一组浏览记录显示,使用者将其中某些过分的言论全部截取出来并做了整合,而这些言论全是由拉塞尔的个人账号发出的。 “我相信,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场暗杀,只不过被告恰好以本次事件为契机顺手达成杀人的目标而已。而且之前死者拉塞尔也和被告之间起过冲突,这些足以形成完整的动机。” 这么重要的记录居然……交给了检方吗?佑然带着愤恨看了一眼坐在观众席上的加西亚。后者却面色发白,连忙摆了摆手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这说明不了什么!收集这些信息也许只是为了……” “辩方,请拿出证据来。”黑曜立刻察觉出佑然语气中的迟疑,抓住破绽顺势一击道:“你怎么证明这些记录与本次案件有关?还是说,这只是你的臆想而已?” 可恶……之前的两条论点居然都被黑曜轻松推翻了……不愧是寐语族,不会给对手一点喘息的时机。 佑然几乎要将面前的桌子按碎。 可能得拿出那份报告了。 这么快就拿出杀手锏并非他的本意,但如果让黑曜就此继续的话,后果会更糟。 佑然的视野逐渐被红色覆盖,这些红色仿佛带着重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很快,甚至整个视野里除了红色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就像被一块红布盖着,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令人窒息的红色,它正在灼烧着自己脑内剩余不多的理性。 “辩方……还有一个主张。”佑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操纵眼前的光屏,连忙摸索着拿出衣袋里的通讯终端。 法官也开口提醒道:“请注意,这将是你最后一次提出主张的机会。如果还不能推翻检方的证据,本庭便会当庭宣判。” “我明白。辩方最后的主张是……” 佑然的脑内响起一声细弱的嗡鸣。怎么回事,居然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到了…… 眼前覆着的红色一瞬间消散无迹,取而代之的是木星港广场的景象。这不是自己刚刚放过的视频吗?难道现在被谁又放了一遍? “救命!有刺客!” “先保护总督阁下!快!” …… 身着紫色和蓝色两种颜色制服的人就像眼前的他不存在一般从佑然的身体里直冲而去,纷纷围绕在总督艾略特身旁。 四周的声音清晰可闻,对这时的佑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这绝对不是视频,这些慌乱的声音就是从自己身边传来的,如此真实……就像正在发生在身边一般。 佑然手足无措地四下环视,发现自己正站在视频里的广场上。奔逃声清晰可闻,甚至连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不要慌!”晴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转身,眼前的她却真实得让佑然想哭。 她一袭礼服裙踏着高跟鞋,手里握着一把指挥刀,就这样拦在疯狂射击的拉塞尔和艾略特之间。下一刻,她一声娇喝冲上前去,两人陷入缠斗,最后以拉塞尔的手枪飞向一边而告终。 到此为止,都没出现与视频里的情形有出入的情况。 佑然却一直不敢放松,保持着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因为他有种预感,这一切的真相就在眼前。 直到拉塞尔被晴昀逼退,随后被警卫制服,却朝晴昀伸出手来,用颤抖的声线悠悠说道:“杀了我。” “我好痛苦……用你的刀,给我个痛快……” “这不行……”晴昀的声音细若蚊鸣,看得出来她在压抑着自己。 “大停机……毁灭的序曲……我不能控制……伤害人类……” 言毕,拉塞尔冰冷的神情似乎有些动容,仰着头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冰冷的刀锋穿透了拉塞尔的胸膛,没有一丝迟疑。 当佑然嘴里的铁锈味慢慢消散,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消失了。 眼前的红色无影无踪,只有全场的静默和众人的注视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 法官的话让他一惊:“辩方,你的主张是什么?” “我们忽略了一个大前提。将思路逆转过来……检方的证据链确实完美无缺,但是如果这一切并不是谋杀,而是拉塞尔精心策划的自杀呢?辩方请求即刻对被告进行交叉提问!”佑然的竖瞳如一把锋锐的刀,指向被告席上的晴昀。 一直默不作声的她,脸上浮现出意外的表情。 法官听罢点点头说道:“本庭受理。” “自杀?什么意思?”黑曜一锤桌面,“辩方你疯了?有证据吗?” 自从视野里的红色消失后,佑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清晰起来。隐藏在刚才那段视频中的结果已经浮现,现在的自己就相当于拿着结果推导过程,难度一下就降低了不少。 “你忘了一件事,黑曜检察官!”佑然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你忘了,刀柄上只有被告晴昀的指纹,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什么意思?这把刀上面只有凶手一人的指纹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错了,你忘了一个重要的环节——出航仪式上,刀是由总督艾略特授予舰长的,那么为什么会没有艾略特的指纹!” 一席话让黑曜也愣在原地。 “我来为大家揭晓吧。”晴昀睁开暗金色的双眸回答道,“这把刀是拉塞尔上校趁乱替换的,这就是真相。” 这句话如同一桶冷水,将佑然的斗志全部浇灭。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吗? “佑然说的没错,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杀行为。”晴昀微笑道,“不知道我的律师是怎么推导出来的,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被告,你有证据吗?”黑曜已经失去了之前步步紧逼的气势,像一只泄气的气球一样问道。 “那把真正的刀,在礼服的夹层里。现作为证据提交于此。”晴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意。那是看破一切的释然,她对着佑然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即使身着拘束服,她的动作却依旧流畅。 几个法警随即上前呈上那套礼裙,果然从裙摆的夹层里找出了一把与凶器花纹一致的指挥刀。这把指挥刀是用一种特殊的材质制作的,拿出来根本没有一丝重量,甚至为了保证不会伤人用的是较软的材料。 法警迅速开始检测,果然在这把刀上发现了两人的指纹。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法官开口道:“各位,这真是个惊人的发现!” “但是只凭被告的一番话也不能证明她真的无罪。”坐在观众席上的柏图斯冷冷地回道,“这把刀有可能是被告为了脱罪而伪造的。” “可是,礼服本身就在当天被警方封存了,不存在伪造的可能性,这也是决定性的证据。”黑曜脱口而出。 “由于出现了新的可能性,本庭宣布即刻休庭。” 法官看向一旁的总统勃兰特,后者报以一个赞同的笑。 此时的佑然默默松了一口气,舌尖不经意间掠过嘴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 就让这变革的风,吹向每个黑暗的角落吧! 第40章 显现!文明的守墓人(下) 火星港法庭,第三准备室 “作为我的委托人,你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这让我太被动了。”司徒佑然一关上门就开口朝晴昀问道。 晴昀嫣然一笑,如春风般柔和的话语钻进了他的心头:“这是我答应拉塞尔的,不过既然你已经探知其中的缘由,那也就没有什么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倒是你……” 她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摘下佑然的眼镜。她的动作如此地轻柔,就像一阵微风拂过却让佑然的身体紧绷,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你本不必为我做这么多的,要知道,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晴昀掏出一个小镜子,佑然从巴掌大的镜子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好像正在燃烧的双眼和红透了的脸。 “我,我那是为了追求真相,别想太多了。”佑然接过镜子转身,脸颊的温度依旧居高不下。 “记得随时注意你的眼睛。”晴昀的语气毋庸置疑,“我很感激你的付出,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娇弱到需要保护的女孩子。” “嗯。”佑然有些失落地咀嚼着她的话,未成想身后的少女居然双手环上了他的腰际,少女淡淡的体香逐渐钻进他的鼻孔。 这个距离也太近了吧! “别转过来,佑然。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吧……好累。”少女的声线愈发疲倦,丝绸般的金发擦过他的耳际,弄得佑然心里痒丝丝的。 要强的她,似乎并不想让自己柔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眼前,真是拿她没办法啊。佑然笑了笑也不再坚持,静下心来等着眼里的竖瞳逐渐恢复成正常的形状,但是脸上的潮红却难以散去。 “你父亲的书就要写好了,你还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你说什么?” “一书成,万骨枯。能通过燃烧血液获知整个事件的种族,天底下的族群除了烬燃族没有第二个。”晴昀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千钧如一记重锤砸在佑然的心上。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听我一句劝,趁一切还来得及,别再使用能力了。”晴昀突然松开环在腰际的手,向他使了个眼色。 有人偷听!佑然也明智地换了一个话题:“我还是不习惯依靠别人。如果我能不使用能力还原整个事件的真相,你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晴昀颔首道:“如果你还是失控了呢?” “那,委托费全免?”佑然挠了挠头。 “我就喜欢你这种坦诚的孩子。”晴昀冰凉的手捏了捏佑然的脸,“放手去做吧,对我来说信用点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辩护律师,被告,做好准备,庭审将于5分钟后开始。”一个法警探出头对休息室的两人说道。 “谢谢。” 短暂的休整之后,佑然整理好思路重新站在辩护席上。 乱糟糟的思绪早就拧成一团,他正努力将全部精力集中到眼前的审判上。似乎一切都开始偏离自己的掌控,这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他必须要赢!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觉得必须要弄清楚父亲的去向,这是可是为了妹妹。 现场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声音传递进隔间,只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等待他的发言。 佑然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已经能够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停止了。 法官落槌,宣告审判继续。 黑曜说道:“由于新证据链的产生,一切的前提已被推翻。除了被告的无罪请求以外,辩方还有什么补充吗?” 黑曜原本只是出于礼节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没想到佑然还真有话要说。 佑然说道:“辩方……要检举一位寐语族高级军官违反协议,擅自使用协议之外的种族能力,该当重罚!” 他炽热的目光直指台下的利托里奥。众人一愣,唯独黑曜望向台下的眼神交织着复杂的思绪。 这个人……不就是当年害父亲死亡的飞行车肇事者吗。黑曜双手握拳,锋利的指尖划破了手心,黑色的血滴滴答答地融进自己本就黑漆一片的检察官袍。 利托里奥也愣住了,很快,他的脸上便露出愤怒的表情。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挑这个时候当众揭发自己,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利托里奥站起身来,指着佑然大喊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控告一名少将?\\\" 佑然冷笑一声:\\\"我可没有指名道姓,你大可不用那么激动。正好当着总统阁下的面,我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你的罪行公之于世!\\\" \\\"信口开河是要付出代价的!\\\"利托里奥气急败坏的指着佑然大骂,嘴巴张了张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不,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失手过,处理这些事情的手法又极其娴熟,更不会让他抓到把柄,这小子最多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对,一定是这样。 法官敲了敲法槌,说道:“肃静!肃静!辩护人,注意你的言辞。” 利托里奥不愧是高级军官,在面临如此巨大的压力和质疑时居然依旧保持冷静,没有露出一丝马脚,一旁坐着的加西亚不禁如此想到。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我会将证据呈交上去,让所有人来评判,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犯了违反协议的事实!\\\"佑然说道。 \\\"你这是诽谤!\\\" \\\"诽谤?我不管你相信与否,这都是我的证词,至于是否是诽谤,等你拿到了证据再做自辩也不迟。\\\" 佑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利托里奥十分恼火。 黑曜不失时机地打断了佑然的话:“很好,就请辩方举证吧。” “胡闹!刚才的审判还没结束,为何辩护方又开始了新一轮控告……检察官,你是在默许这种违规行为吗?”司令官柏图斯也站了起来,眼里的不屑几乎写在了脸上。 “法官大人,请您裁定。”黑曜并未搭理柏图斯的质问,而是用平静的声线问道。 此时,坐在中央六芒星图腾之下的法官站起身,摘掉头上厚重的兜帽问道:“怎么,柏图斯,你是在质疑我四十多年的履历吗?” 兜帽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个油腻的中年大叔戴上了法官特有的假发,化过妆后居然看不出一丝宅男的气质,反倒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甚至有种壮年人特有的风韵。 佑然深知自己不可能认错。他感到鼻子一酸,很快眼前的景物就被泪水模糊了。 “老师……”他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举目无亲的他,恩师的到来就已经让人倍感惊喜。开庭以来自己也察觉过法官的态度在几个问题上有些暧昧,但似乎都能找到一些合理的解释,因此佑然也没多注意。 这就是克劳德的厉害之处。完全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能在出其不意之时让之前看似无用的东西升格成最后的杀器。 “总统阁下,我想你也能察觉到,辩方的发现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从程序而言也并未违反任何规定。不过由于本次审判的特殊性,本庭认为由您来裁定是否要继续,更为合适。” 克劳德颇绅士地鞠了一躬,全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总统杜拉夫·勃兰特身上。 不卑不亢的回应……看似公正无私,实际上却已经为对方下了先入为主的暗示。这就是老师真正的实力吗……我要学的,看来还有很多啊。 不出佑然所料,杜拉夫·勃兰特站起身来宣布:“继续审判。” “明智的决断,感谢您。”克劳德微微点头,随后向佑然带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佑然回过神来,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么,辩方请求先传污点证人加西亚·斯诺上庭。” “同意。” 一旁的评审团席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快就要开始交叉询问?这小子胆子够大的啊!” “万一证人反水就好玩了……” “这律师又在搞什么啊……” 在众人或狐疑或震惊的眼神中,佑然挺直了腰板。 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他,此时只觉得一阵久违的安宁包裹了全身。也许是因为克劳德的现身给了他些许安全感,也许是晴昀的无罪辩护已经接近尾声,无论是哪边都在鼓励他继续向前。 那么……现在我只要将自己的调查成果展示给大家看就够了! “证人,请报上你的姓名和职业。” “加西亚·斯诺,目前是第七舰队‘莲’号的大副。”加西亚琥珀色的双眸移向辩护席。 “很好,开始交叉询问吧。”克劳德落槌,这清脆的响声似乎让佑然增加了几分信心。 “首先第一个问题,典礼前一天晚上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这是侵犯公民隐私……”利托里奥忿忿不平的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周围人鄙夷的眼神。他只好忿忿地闭上了嘴。 加西亚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司令官的副官阁下在宴会间隙找我商量事情,我拒绝了,之后一直在为舰长应酬,喝得烂醉之后回到自己舱室大睡一场……就这么简单。”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将佑然的思绪搅得稀烂。 这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这和我们说好的完全不一样,你说谎也不打草稿的吗……佑然嘴角抽了抽,只想给站在证人席上的加西亚一巴掌。 “怎么了,辩护人。”黑曜敏锐地察觉到佑然的神情不对,出口提醒道。 “咳,没事。”佑然咬紧牙关,“那你要怎么解释那天晚上舰桥的出勤记录?” 佑然动动手指,一张来自舰桥舰载人工智能的自动备份数据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加西亚顿时尴尬地笑笑,没说话。 “证人我警告你,在庭上做假证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黑曜的尖耳竖了起来,表示他此刻很厌恶这种做法。 “对不起啦!”加西亚夸张地鞠了一躬,“我那天可能真的喝大了,记忆有点模糊,证词似乎不能参考呢……不对,如果有这份记录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在宴会上呢,我应该在舰桥上……” 佑然突然意识到加西亚想干什么了。这种做法看似冒险,实际上只是一个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做法而已。 声东击西的战术吗,不愧是大副! “我只记得我的记忆停在和副官先生相遇之前了……要不律师君也把他叫上来作证吧?”加西亚琥珀色的双眸透出一道狡黠的光,朝司徒佑然努了努嘴。 你能不能正经点啊!经历了过山车般大起大落的佑然想求他别玩了,但转念一想,貌似这种出奇制胜的方法也是最省事的。 “检方,你意下如何?”克劳德开口问道。 “为了还原事件真相,我没意见。”黑曜摆了摆手,视线扫过台下。 “好,本庭批准了。” “这……成何体统!” 不顾利托里奥的反对,系统已经将他的虚影瞬间传到证人席上。 “继续交叉询问吧,辩护人。”黑曜抱着双臂回道。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台上,此时的佑然明白这就是最后的战局了。看着利托里奥与原初族无异的外表,他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首先第一条,你如何解释从证人加西亚身上检测出的r型类人dna残留?这种细胞只有寐语族拥有,军中的寐语族只有你和司令官大人。” 佑然的话如同一颗炸雷,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什么?他居然是寐语族?” “完全看不出来……” 观众席上议论起来。 “我是寐语族不假,而且正如加西亚所说,我只是和他商量事情而已,检测出这种基因很正常吧?”利托里奥不动声色地回道。 “否定。此样本只会在使用种族能力之时出现,本机可以作证。”v5-h站起身,他那硬朗的声线传入在场所有人耳际。 佑然心领神会地上传两份文件。一份是当时的基因检测报告,一份是从《跨文明交流日志》上截取的片段。 连在一起,恐怕连傻子都明白那晚发生了什么。 “利托里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据我所知,入伍时所有少数族裔都签署了不得对任何公民使用种族能力的协议,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协议的内容吗?”佑然的话掷地有声,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令佑然没想到的是,利托里奥却扬起脸仿佛回击一般说道:“我承认,我确实违反了协议,对加西亚使用言灵不假,你们可以定罪了。” 这么快就承认了?连站在他身边的加西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秒还在嘴硬的他居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这让任何正常人都不敢相信。 佑然更是有苦说不出,确实在这里承认是最正确的选择,用认小罪脱大罪这种技俩来蒙蔽法庭…… 此时黑曜的话却打破了他的迷惘:“证人,还没完呢,检方也有话要说。” “哦,问吧。”利托里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顺便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光学伪装系统。 众人惊呼,与黑曜无异的黑眸与苍白皮肤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他真正的样子吧,佑然正这么想着,黑曜风琴般悠扬的声音却悠悠落入自己的耳际。 “请裁判长开启非强制不下线设置。” “没问题,已设置完毕。” “你要干什么?”利托里奥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后退两步,但系统很快就将他传送到该有的位置上。 之前佑然安在黑曜隔间里的微型探测器瞬间亮起红光。 佑然突然意识到虚拟会场是建立在网络之上,通过大脑信号实现实时对话的,同理,寐语族的能力同样是利用神经毒素来改变大脑层面的电信号,因而言灵应该也能够通过这种虚拟网络传播。 “由于证人满嘴谎言,检方不得不采取此等措施。同时,使用此类能力消耗很大,我更不会对无辜者出手,请各位放心。”黑曜就像往常一样打开隔间的门,朝利托里奥伸出手。 以黑曜为中心,空气里荡漾起若有似无的黑色波纹,逐渐弥漫了整个法庭。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保护总统大人,观众席瞬间被克劳德清空了。 “喂,你疯了吗?你的工作不要了?”佑然也冲出隔间,企图阻止黑曜,却被晴昀拦下了。 “别过去!你也会中招的。”晴昀冰冷的体温传至手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黑曜站在黑色浪纹中央,周身散发的杀意似乎要将整片空间湮灭。 他一直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等待他亲手解决掉眼前的杀父仇人,似乎之后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走吧。\\\"黑曜看了一眼周围的两人。他不想伤及无辜,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这样,他不想让佑然知道自己背负的一切,因为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承担。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黑曜周身的黑气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佑然明显感觉到这股气息似乎是一种绝望。 \\\"不行,我绝不允许你犯下大错!\\\"佑然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清晰无误的传到黑曜耳边,他听闻这句话的时候身形微顿,似乎连黑色的波纹都消失了一瞬。 就是现在!晴昀闪身冲到黑曜身后,一记手刀砍在黑曜后脖颈上。 黑色的浪纹顿时荡然无存,黑曜和利托里奥同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趁着现在网络还未恢复,佑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两颗虎牙探出嘴边。 “你也疯了?”晴昀不解道。 “不,我想看看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佑然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有分寸。” 伴随着蚀骨的疼痛和蔓延在嘴里的铁锈味,红色渐渐覆上了眼前的一切。在失去视力的前一秒,那双暗金色的双眸里闪烁着担忧的光。 第41章 出航!攻守易位 “莲”号的启航计划如期开展,吸引了一众记者的眼球。 记者们在周边地区采访到许许多多关于“莲”号的信息,但却只知道这艘船的舰长是一位百年难遇的女舰长。更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她居然是太阳系总督艾略特的养女。 孤身独自冲破智能机械停机的重重阻碍,为全人类带来恢复正常秩序的机会……就这样落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一时间\\\"莲\\\"号成为了一种传奇的存在。 一众记者们纷纷表示对此次启航的兴趣更浓厚了。 \\\"莲\\\"号的启航之旅,在全球范围掀起了热潮,无数记者们纷纷蜂拥而至,希望得到\\\"莲\\\"号的照片或者视频,好做出更加详细的文字报道。 对于这些记者们提出的问题,\\\"莲\\\"号相关负责人的回答也是极尽谦虚和礼貌。 关于一些比较尖锐的问题,\\\"莲\\\"号负责人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答案,但也没有拒绝他们的询问,让许多记者心中疑惑更甚,不过处在舆论中央的\\\"莲\\\"号相关人士始终没有给出具体的回应,让记者们的心中充满了失落。 “亚诺斯!我们立功的机会到了,快跟上。” 贝莉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穿戴整齐的亚诺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亚诺斯点了点头,跟在贝莉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乘坐一架私人穿梭机离开了“奥林匹斯”要塞,一路向木星港的方向飞去。 “我们能不能拿到《预言家日报》的下一个头条,就看你的了,亚诺斯!” “老姐……这不好吧?擅闯军事重地,我们会唔唔唔!”亚诺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贝莉捂住了嘴。 “别废话,一个优秀的赏金猎人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搞到想要的情报。” 亚诺斯看着贝莉,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随即便化为坚毅的表情,\\\"老姐放心,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那就好,我先休息去了。\\\"贝莉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驾驶舱。 贝莉离开后,亚诺斯看着眼前的穿梭机界面发呆,嘴角微微抽搐,脸上流露出一抹苦涩。 \\\"唉!\\\" 亚诺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打开通讯系统。 通讯器上显示着的赫然是星际海盗船\\\"希尔薇\\\"号。 亚诺斯想都没想,便点击接通讯息。 \\\"尊敬的亚诺斯阁下,我们的飞船已经提早进入了轨道,预计能提前一天抵达目的地,请您做好准备。\\\" \\\"嗯,知道了。此后我将不会主动联系你方,快开始吧。” \\\"是,遵命!\\\" 关闭自动巡航系统,面前的舱壁上出现一个光圈,随即迅速变大,一股强风从里吹出,吹得亚诺斯的蓝色短发飘扬而起。 在亚诺斯娴熟的操作之下,穿梭机快速进入了曲率航行模式,同时将整个机体加速到了近光速。 亚诺斯看着窗外漆黑的星空,穹顶一般的舱壁上反射出一道道星光,而他的紫色双眸正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动力护甲。 这是他父亲送给他的一款动力护甲,单兵防御力强悍无比,能够在短时间内保证亚诺斯的生命安全。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会送给他这样的一件护甲作为生日礼物,但只要有了这份礼物,这对他的旅行而言就足够了。 想着,亚诺斯转过头去,看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年轻男子,那名男子长相普通,仿佛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到了。 但他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杀意,仿佛是一把未开锋的剑刃。 男子叫阿纳德,是亚诺斯的家臣之一,也是一位实力强横的武士,他的任务就是护卫亚诺斯的周全。 \\\"阿纳德,你去把我的空战服拿过来。\\\" \\\"是。\\\" 阿纳德应声退了下去。 片刻后,阿纳德将亚诺斯需要的空战服拿了过来,又隐没在黑暗之中。 亚诺斯拿着手中的黑色空战服,仔细端详后穿好,接着翻身坐在了驾驶座上。 他将头盔扣了下来,看着舱壁上反射出的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伴随着推进器穿过人造大气层的声音,穿梭机缓缓升高,向着远方飞去。 \\\"阿纳德,你现在就开始准备,一会儿你负责骇入对面的电脑。\\\" \\\"是,亚诺斯小殿下。\\\" 阿纳德听到亚诺斯的话语,点头应承着,然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操纵起穿梭机。 在穿梭机的驾驶室中,亚诺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一边对阿纳德吩咐道,同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之前的电影中扮演的一名军人形象。 这名军人的角色,在他来到地球之前就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到要去尝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演技和同辈相比不算高超,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去锻炼。 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去参与这次的任务,但是他的真实身份一旦被曝光,势必会对国内的政局产生很大的改变,这样对他的计划有利更有害。 商业帝国瑞从不承认双重国籍。一旦他的身份被揭露,恐怕他就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麻烦中,他不能允许自己冒这个险。 \\\"我一定要在任务结束之后,像‘莲’号找机会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这是我第一次踏足宇宙,我很期待。\\\" 亚诺斯看着窗外的夜幕,脸上流露出一抹向往的神情。 《预言家日报》的头条……那可是千金难换的机会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莲”号已经在木星港港湾完成了出航前的最后一道检查。 同步轨道上,“莲”号悬浮在一个半透明的平台表面,平台上覆盖着一层斑驳的纳米原液。 浸透在纳米原液中的白色环形科研船正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表面的原液,而这些原液在今后的超远航行途中很难得到补充,这些原液更是船体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艘穿梭艇穿过“莲”号标志性的四座引擎,进入了环形末梢的机库。在晴昀的改装后,这艘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正如现在坐在舰桥里的晴昀一样。 她的双眼闪着荧蓝色的微光,手指正缓缓地捻着一缕金发,她正挺直腰背仪态优雅地端坐在全息星图前。 她的身边,大副加西亚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舰上的一切事务,忙得不亦乐乎。围着指挥桌的还有四人,分别是通讯官艾米莉亚、领航员星野遥、安全官科加,以及担任首席科学官的机器人v5-h。 就在如此和谐的局面之下,舰长晴昀白皙而修长的脖颈上,一个黑色的颈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将两位少将扯下宝座的她,也被某些原初族人所怀疑,不得不戴上这个可遥控的微型核弹。以服从命令为准则的她只能选择接受,或许这就是代价吧。 晴昀闭上那双泛着幽幽蓝光的眼,今早发生的事慢慢涌上心头。 这场震惊世界的审判最终以自己的无罪判决而告终,原司令官柏图斯和副官利托里奥也在审判之后迅速离职接受了相关机构的调查。由于自己和佑然及时出手,黑曜的言灵并未起到致命的效果,却让利托里奥陷入了自说自话的循环。 今早,黑曜的检察官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唯独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写道:“光明已死。” 真是抽象的形容词。对于仿生人来说,理解人类的文字本是一件费劲的事。 原本在她的计划中已经完成了近乎苛刻的证据链构建,这样的她的确是不需要辩护律师出场,但佑然的表现更是超乎她的想象。 【跨文明观察日志0431记录】 烬燃族,表现为类人种族,代表能力“文明的守墓人” 晴昀不动声色地补上一句:需要进一步观察研究。 不知他又从黑曜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呢? 大停机的旋涡之中,连自己的思维矩阵内似乎都有一些若有似无的嗡鸣。 唯有一点值得肯定,这些不断鸣响的声音,正一点点改写着未来。 可以说,佑然是整个计划中唯一的变数,一切变化都是以他的出现为开端的。作为仿生人,她讨厌一切变故。但是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旅伴,她能做的唯有点击屏幕上的“x”号,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局势推演结果。 在这个时代,光屏已经普及到科研用星舰的每一个角落。极简的舰桥内已经完全抛弃了军用的各项设施,船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能通过敲击墙壁以便呼出光屏,一张全息量子光屏就能完成包括掌舵以及下令等多项操作,但对于不同权限的舰队成员来说,展现在面前的界面各有不同。 一旁的艾米莉亚看了一眼面前的光屏上跳出的消息,汇报道:“舰长,访问学者已登船,目前全员已到齐。” “很好。”晴昀站起身来,“工程部,报告四座引擎的工作状态。” “这里是动力室,全面检查已通过,完全没问题。”李苟之的话给她带来不止一点安心感。 “感谢。领航员,交给你了。” 星野遥调侃道:“您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舰长,这可是您的船,全交给我不要紧吗?” “说的有道理。那么,曲速五。” 曲速五?!星野遥挑了挑眉。 曲速五的速度比一艘标准星际战舰还要快。联邦标准星舰的速度已经能达到光速的12%,曲速一就是这个速度乘以一,而曲速五就已经是光速的60%了。 这种速度下的“莲”号,已经不是任何一艘小型战舰所能追上的,而且目前“莲”号搭载的曲速引擎在整个宇宙中都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简单的一个命令,却暗藏着晴昀难以捉摸的小心思。 “这可是我们起航时能达到的最高速度……”星野遥默默在面前的光屏上操作着。 “速度不是男人最大的浪漫吗,你说是吧,加西亚。”晴昀略带笑意的声线听起来还挺悦耳的,加西亚这么想道。 “没错。”大副加西亚伸出大拇指,“开始吧,我们的目标是——仙后座星系!” “了解!我们的指挥层还是一如既往地冒失呢。”星野遥划过面前的星图,停留在血玉一般的仙后座主星上。 舰载人工智能已收到相关指令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 很快,“莲”号便自动解除了甲板上的船坞机械锁,在诸多地勤人员的头顶划过一道浅浅的曲率航迹,消失在夜空中。 \\\"准备进入自动巡航模式!\\\"加西亚的话音刚落,\\\"莲\\\"号前端一股强劲的涡流喷涌出来,在\\\"莲\\\"号前方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变越大,直至变得如同一只无边巨口将\\\"莲\\\"号包裹其内。 这种肥皂泡一样的保护层是舰载人工智能为进入曲率的船只而准备的,虽然曲率保护层对于普通航行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对于超远距离宇宙航行中的来说,这种保护层可以短暂地扭曲战舰周身的空间,更不容易撞上途中突然出现的宇宙垃圾。 要知道,高速航行情况下的舰船可是很脆弱的,哪怕一块最小的陨石碎片,都有可能卷入引擎之中,进而产生很多不可设想的后果。 晴昀看了一眼光屏上一切正常的图示,随后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大家都辛苦了,现在去休息吧。” “好耶!不过不要紧吗?”加西亚率先欢呼出声道。 “艾米莉亚留下,你们去吧,按值班表来。”晴昀淡淡地站起身来,“随时注意终端指标,每12小时检查一遍即可。” 她说的没错,进入自动巡航模式后的星舰确实不需要更多的人手,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资源而已。其余的几人点点头,也没坚持便回自己舱室去了。 此时,舰桥上一片漆黑,只有领航员位置上的光屏还亮着,一个红色的亮点闪着令人不安的光。 “舰长!我们后面,好像有人跟上来了,识别信号不明,多次寻呼也没有结果呢。”艾米莉亚试探性地开口道。 “我知道。”晴昀淡淡地回道,双眼彻底变成了荧蓝色,“怎样都好,只是别让我太无聊!” “我明白,现已将调整操作协议为单兵作战状态。”艾米莉亚轻车熟路地敲击了几下指挥台,顺势坐在领航员的位置上。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多年来的合作已经让两人练就了无需对话就能完成交流的能力。 远在三十光月之外的亚诺斯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觉得“莲”号是一艘普通的科研船。 但当他看到原本应该出现在身后的“莲”号,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年头的船都这么快的吗? 第42章 钓鱼?我可是行家 “舰长!我有个问题……” “但说无妨,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划过面前的光屏,换了个界面。出现在她眼前的全息星图上标注了此行的目的地以及所有补给点。 “我们现在处于巡航阶段,能源的损耗不大,可如果要执行拦截操作的话,我们一定要减速。”艾米莉亚一边在星图上标注好数据,一边对晴昀说道,“在这过程中消耗的能源,会让我们很有可能不能按期到达第一个补给点。” 是的,她的担忧有道理。在宇宙的超距航行之中,飞船要想保持匀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是操纵这么大的物体进行转向或制动,能源的消耗是最首要的问题。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如果不能按期到达第一个补给点,这场旅行也许就会终结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再也没有返航的机会。 晴昀沉吟片刻,她眼里荧蓝色的眸光却灿烂如常。 “我自然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赌一个可能性,那是佑然那个傻小子才会做的事。”晴昀说道,虽然现在她的算力已经大不如前,可这种最基本的事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请下令吧,舰长。” “发射c型主动诱饵,同时保持航线。现在就看咬钩的鱼有几条了。” “收到!” 不得不说,这和古时候的潜艇战很相似,但是这种钓鱼的战术,她们可是演练过不下百次的。 艾米莉亚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随即在面板上输入了一道指令。 另一边的亚诺斯却没有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还在持续加快速度企图接近这艘碟形的白色飞船。因为在他们看来无论是从速度还是从方向来说,“莲”号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航迹,也没有表现出发现己方的迹象。 “小殿下……”阿纳德鬼魅一般出现在身后,“在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我们面对的可是联邦正规科考队,不是海盗那种杂牌军,因此……” “知道。”亚诺斯头也不抬地回道,“我肯定会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啦……你那些老掉牙的话就不用再说一遍了。” 敷衍了几句,亚诺斯的视线又回到眼前的全息显示屏上。 此时,眼前那艘白色飞船尾部的四座引擎突然同时发亮,之后便与之前看到的飞船无异。可是就在下一秒,原本出现在视野里的白色飞船,此刻却似乎瞬间细胞裂变一样布满了整个屏幕,搞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间,驾驶室里的亚诺斯和阿纳德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阿纳德,都是你害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船啊?”亚诺斯欲哭无泪地喊道。 “小殿下,在下不是故意让您分心的。” “快,先确认一下是不是电脑中毒。”亚诺斯捂住了眼睛。随手一数,视野里的白色飞船已经超过了三百艘,还在不断增加,这明显是不正常的现象。 成群结队的舰船像复制粘贴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无论是总体还是局部都一模一样,光从外表上来说很难分辨。 阿纳德回过神来,坐在亚诺斯身后的座椅上,娴熟地操作一番回应道:“电脑ai一切正常,光学检测装置也没有异常。” “有意思,看来我得动真格的了。” “小殿下,您可不能开火啊——” “为了明天的头条!” 能动手绝不动口,是亚诺斯一贯以来的作风。 话音未落,亚诺斯便抬手点击发射。一串动能弹便哗啦啦地从左机翼里弹射出去,方位各不相同,他们就像放烟花一样四散而去,直奔目标而去。 随缘炮法,您看个乐呵! 这些动能弹是再也平常不过的铁球而已,但在真空的宇宙中由于惯性的作用可以一直保持出弹仓的速度,因此对于高速行驶的星舰来说也是一大杀器。 在亚诺斯的字典里,便宜耐造才是硬道理。由于他本身乖戾而难以捉摸的个性,各大长老都不赞同给他拨款,甚至有些家族高层提出要给他断粮的建议,这也导致自己的舰队只能存在于概念中。 但他无所谓,亚诺斯有的是时间。他的势力虽然没有瑞国的风家集团那样势大,但却是响彻商业帝国瑞贫民星系的一支响当当的赏金猎人。 这个称呼已经算是最保守的称谓了,有些人甚至毫不避讳地称亚诺斯私掠团为海盗团体。 他才不在乎别人叫他什么。只要能致富,凭自己的实力做正大光明的交易,有什么不行?哼哼,瑞的首脑查尔顿·兰彻斯特不就是从垃圾行星的一介草民白手起家的吗?他亚诺斯偏要做查尔顿第二! “小殿下,万一我们真的击沉她怎么办,这会惹祸上身的啊。” “别傻了,刚才说他们是联邦正规科考队的是你,现在阻止我硬碰硬的还是你,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厉害。” 亚诺斯一拉操纵杆,穿梭机顿时提速追上了前面的白色飞船群。 飞舞的穿梭机犹如一只翱翔在天际的猛禽,一边以鬼魅的身法穿梭在相同的白色飞船之间,一边顺势将剩余的飞弹倾泻在船体上。 “唉……”这个顽劣的小殿下,也只有贝莉公爵能压住他的心性了吧。阿纳德默默无言,紧盯着面前的屏幕大气也不敢出——实际上是根本出不了声,飞机的加速使得人体被几倍的重力牢牢地压在座位上。 动能弹穿过白色飞船群。明明命中了船体,有的飞弹却完全没有反应,连速度都没减少就向前滑行而去。 仿佛他们的面前空无一物。 亚诺斯扳回操纵杆,用力一锤面前的操纵面板,怒道:“真见鬼,我们被耍了。” “全息投影?”阿纳德说出了自己脑中的猜想。 “对。”亚诺斯恨得牙痒痒,但也没想到有什么解决办法,只能在这些虚影中间穿行,发射着反应速度最快的激光武器。如此逼真的影子中间,一定有真身的存在吧? 他不禁加快了投射的速度,试图找到这些虚影的发信器。按理说造出这么庞大的虚影,发信器应当就在附近,但兜兜转转的穿梭机却除了宇宙物质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从外面看,这只被挫伤积极性的猛禽似乎已经陷入了无头苍蝇式的搜寻中,渐渐放弃了开始时地毯式的攻击,转向精细化、试探性的搜寻方式。 忽而,一个不寻常的反应被阿纳德捕捉到了,他慌忙叫道:“小殿下!” “了解,看来这个就是发信器了,等我装填一发,先摧毁掉再说!”被戏耍的怒火让亚诺斯的语气显得有些急躁。 同时一道讯息被穿梭机ai捕捉到。 “小殿下,看完这个再打也不迟。”阿诺斯将那条讯息传到亚诺斯的主屏幕上。 “这是警告。跟在‘莲’后面的家伙,如果继续追踪,将视为同联邦开战。” 冰冷的机械音只是让亚诺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 “短频广播而已,怕什么……” “方位6-2-8-1,穿梭机型:瓦尔iv,序列号:3867-8281,请不要挑战我们的底线。” 亚诺斯不经意地打开了战机的主控面板,突然发现这条讯息中播出的确实是自己的战机序列号。 糟糕,我们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亚诺斯一惊,此时周围的白色飞船已经全数消失殆尽,只有一个六面体盒子静静浮在空中。 毫无疑问,那就是发信器。 “……阿纳德,呼叫‘希尔薇’号,让他们回来接我们。” “他们好像已经不在预定航线了,坐标不对……就在我们附近,正在远离我们。”阿纳德的声音传来。 \\\"不,他们没有离开。\\\"亚诺斯肯定道:\\\"他们就在附近,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情况再说。\\\" 亚诺斯知道现在自己还处于一种被包围的局势之中,如果现在贸然行动的话,很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到时候他们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身的安全。毕竟“希尔薇”号是海盗船,在他们赏金猎人的眼里这些海盗并不值得信赖。 这条肥鱼……刺果然很多啊! 亚诺斯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可没忘记,“莲”号在上一次和他交手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一定的战斗素养和能力,现在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希尔薇\\\"号现在应该是正在准备逃跑吧,但是却不知道,亚诺斯已经知晓了一切,他们这些跳梁小丑的把戏根本就瞒不过他的法眼。 既然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计划,那他们还想逃走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亚诺斯冷笑着摇头。 不过这些家伙也真的够蠢的。 明明他们的实力不如他,还敢这么大胆的行背刺之事。 难道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将他们灭掉吗?不过也许是他们太低估自己的实力了吧。 亚诺斯在心里暗暗想道。 如果换做别的船只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选择避其锋芒的。但是亚诺斯却没有那样想,他反而是想着去将这群人全部解决掉,毕竟这些海贼团可是非常难缠的,如果不趁早除掉,到时候肯定会留下祸患。 不过在亚诺斯看来,这群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 虽然他们赏金猎人的确不像是坏人,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海盗们的行动虽然隐蔽,但是却被他知晓,这让他很是恼火,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亚诺斯感觉到非常的耻辱。 明明说好了合作,结果自己想要明哲保身提前退出……开什么玩笑? 这群家伙,还真是讨厌啊! 亚诺斯皱紧眉头。 如果不将这群家伙干掉的话,他是不可能安心的。 \\\"阿纳德,联系‘莲’号,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包围的感觉。\\\" “什么?您要……和目标船只合作?” “呵,孰强孰弱我还是能看清的。这帮懦夫……在战场上被恐惧支配的家伙,只会死得更快!” 亚诺斯的算盘虽然打得响亮,但形势的变化可谓是急转直下。 “希尔薇”号忽然出现在穿梭机的探测范围内,好像是被外力逼出了曲速航行。 这艘奇形怪状的运输舰,正以一个不正常的姿态向后方投射着各种武器,但收效甚微,后方紧追不舍的白色碟形飞船很快追上了这艘海盗船,以一记耀眼的阳电子炮命中核反应堆结束了战斗。 不到十分钟,一艘海盗船就在眼前解体。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让亚诺斯不禁操纵战机猛地回转,企图逃离。 这是……科研船?亚诺斯陷入了两难境地之中,他从未想过科研船居然能反杀装备完好的一艘海盗船。 正反物质的湮灭瞬间引爆了“希尔薇”号的剩余部分,穿梭机即使离得很远也受到了波及,战机的结构訇然作响让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现在越来越后怕,如果自己像“希尔薇”号那样贸然脱离曲率航行,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我们投降吧。”贝莉一拍亚诺斯的肩,狡黠的双眼内全是精明的光。 …… “打中了!晴,我们这次算是为联邦航线完成了一次清理呢!”艾米莉亚激动地站起身,“这可是上了星际通缉令的海盗船,没想到铤而走险来跟踪我们……该说什么好呢?” “不,这只是个开始。”晴昀别过脸说道,“发信器那边还有一条鱼。” “诶……收到通讯请求,似乎来自刚才发信器附近的位置!我们要不要……” “拒绝。远程引爆发信器。”晴昀的眸子又恢复了暗金的颜色,这表示她已经断开了和飞船ai的联系。 “等等!”司徒佑然突然闯进舰桥,发着光的红色眼睛里蓄着水汽,说道:“说不定是落难的旅人呢?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晴昀长叹一声,疾步走上前一把捏住司徒佑然的下巴。虽然佑然百般挣扎,极力侧过脸去,但晴昀依旧能捕捉到他嘴角渗出的淡淡血丝。 “这个……不要紧的。”佑然的眼神有些躲闪。晴昀顿时明白这个好奇的家伙又使用能力了。 “你和你父亲真的一模一样……”晴昀松开了手,“好吧,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就依你一言。” 她转过身,对艾米莉亚吩咐道:“关闭发信器的自译解系统,准备外勤小队,会会他们。” 恐怕亚诺斯不会想到,这个发信器只是在单纯地重复着一些无意义的字节,在自译解系统的干扰下会自动转换成自己熟悉的数据。 从一开始,信息的不对称就注定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第43章 航线外的收获(上) “莲”号机库 “小学者,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飒露紫站在雌狐战机旁,白色的尾巴不安分地摆动着。 而对面的佑然虽然穿着厚厚的出舱服,戴着头盔,但他在面对螭族的飒露紫时仍然不自觉地表现出些许怯意。 修长而精干的四肢,尖锐而锋利的指爪这一切显示出螭族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地位,更散发出特有的捕食者气息。飒露紫在一众人员中显得颇为瞩目——不是因为她中性的长相,而是因为她身上的动力护甲最少,只是护住了躯干部位,甚至连背部都裸露在外,银白的鳞甲森森地泛着幽光。 “我,我有驾驶证的……话说能别盯着我看吗,这种行为在烬燃族的文化里等同于挑衅啊。”佑然委屈地抿着嘴,本能地后退几步。 他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哄笑。“怕的话,就呆在船上。”飒露紫用尾巴亲昵地敲了敲佑然的头盔,然后打开了机库的门。 一阵强风扑面而来。 佑然几乎被这阵风吹得站立不稳。反观一旁的船员,他们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甚至都没做出什么反应。 由于力场尚未解除,机库内的陈设仍然保持着锁死的样子,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就在此时,飒露紫拉下面罩,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瞬间跃出机库。 都不乘坐穿梭机的吗……正当佑然愣怔之时,周围四位船员已经登上了一旁的战机扬长而去。 望着眼前一骑绝尘的飒露紫,佑然心说自己不能示弱,便咬了咬牙开启了动力装甲上的微型推进器,一跃而出。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朝着那架穿梭机飞去。 佑然突然感到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熟悉。 \\\"怎么回事?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这艘穿梭机。\\\"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不想了,毕竟先追上穿梭机再说。 他将动力装甲的推进器功率调快了数倍。 穿梭机在半空中划过,留下一串白色的痕迹。 \\\"小律师,你可要小心啊!\\\" 他的身后,野田凛誓不禁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 望着渐行渐远的佑然,他的心情却掉到了谷底。这个家伙真的很能逞强,妄图和身为顶级掠食者的螭族人比肩,那真的是痴心妄想。 思来想去,野田顺手打开通讯器对战机上的人说道:“你们几个,注意保护一下学者和飒露紫中尉。” “没问题,二副长官。” “祝你们一路顺风。” 关掉通讯器。 \\\"唉!小律师,我真的是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野田凛誓轻声叹息一声,随即转过身向舰桥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随着距离一点点缩短,佑然的神经也紧绷到最大限度,他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望着越来越近的飞行器,眼前的景物似乎也在发生着轻微的变化。 以全黑的星空为底,这架穿梭机似乎毫无凭依地漂泊在宇宙中,失去了动力。 这究竟是一个精心安排的陷阱,还是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呢? 望着眼前的穿梭机,佑然心中的警惕之意丝毫没有减退,反倒越来越盛,他甚至有种预感,这架穿梭机似乎在等待着猎物般等待着他的出现。 \\\"学者,你在等什么呢?\\\" 飒露紫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玩味。她似乎有些嘲讽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好像在向佑然招手一般。 没想到飒露紫已经抵达穿梭机附近,正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靠近一看,佑然这才发觉舱门被人锁住了,任凭飒露紫如何操作都没能打开。 望着眼前的驾驶舱,望着那个被封锁住的舱门,佑然心中的警兆更浓了。 不管了!救人要紧。 如果有人被困在其中,一定要抓紧时间才行! 佑然一把按下手套上的加速键,凭借惯性带来的力度一脚踢碎了驾驶室的特种玻璃,冲进了驾驶室。 碎片四溅,舱内外的气压平衡顿时被外力打破,爆出了一团不大的气浪。两人顺势稳住身形,互相搀扶着落进了舱室。 在这狭小的驾驶室内,除了与双座式战机相似的布局外,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跟在后面的飒露紫也好奇地探出头。 此时护甲ai提示周围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环境变化,原因不明。 不好!有诈! 他刚转过身,只听耳边响起了一阵破空声,似乎来源地离自己也不远。 一股劲风刮过脸庞,头盔里的光学感应器霎时间失灵,闪烁的强光让他险些睁不开眼睛。他本能地举起双臂挡在头盔上。 而飒露紫的动作更快,她用自己的尾巴作为支撑点,巧妙地从一旁的座椅上卸下了一块钢板护在佑然面前。 只见一颗脉冲弹呼啸而来,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溅起了一片烟尘,火星四处飘散。 万幸两人采取的措施还算及时,两人并没有被脉冲波及到。 “这是……”佑然揉了揉酸痛的双眼。 “走!” 他们明显激活了穿梭机的自动防卫系统,两人迅速向前冲去,想要从刚才的缺口处爬出去。 但未成想脚下的穿梭机居然动了。 它以极快的速度突然加速,佑然和飒露紫同时被惯性拽到地上,强劲的加速度顿时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穿梭机正处于极速行驶状态,虽然有护甲的防护,对于两个类人生物来说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仿佛都被压扁在地。手部护甲也传来结构变动的警报声。 佑然的心中暗叫不好。 这果然是一场陷阱!这下麻烦大了。 佑然后悔自己没有听晴昀的建议。如果引爆发信器,就没有后续的事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就地一滚,抖抖索索地爬到指挥台的位置上,细细观察着屏幕上的字样,试图找到停下的按钮。 遗憾的是,由于这上面的文字很难读懂,他根本没办法掌握它的运转方式。这是一种只能表音的文字,念出来的感觉很奇怪。有可能是自己的发声器官根本无法发出这种音节吧。 这时,他感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流从旁边袭来。 一颗子弹从他的身体上擦过,留下一个血洞。 他抬起右手,发现缺口处正在往外冒着鲜血,护甲ai也提示他气压不足,氧气随时有可能耗尽。 他的脑袋瞬间一片混乱。 不行了! 这个该死的穿梭机居然在加速,我必须要想一个办法,否则我们都得葬送在这里。 或许是由于紧张,他的眼前顿时被弥漫的红雾包裹起来。 一股熟悉的感觉顿时浮上心头—— 居然在这时候被动使用了能力?如果这时候失去了视力,不就意味着等死吗? 身体一轻,朦胧中似乎是有人托起了自己的身体向舱外飞去,一根细长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际……看来是飒露紫的尾巴啊。 “拜托了……带我走。”佑然用最后的力气摸上了通讯系统,对战机发出了求救信号。 下一刻,如梦似幻的黑暗便吞噬了他的意识,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文字属于谁了。 那些是幻蜥族特有的蜥语,而且由于幻蜥族是宇宙间唯一能够实现适应各种环境的种族,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在宇宙中生存一段时间。 鲁莽与无畏之间,似乎界限也不甚分明了。 第44章 航线外的收获(中) 除了穿梭机屏幕上闪动的蜥语文字之外,他只能看到一条曲里拐弯的航线。 这条航线很不正常。一般的星际航行都以恒星为标定点,原因在于从外面看,恒星是自发光的个体,在全黑的星空里更容易分辨。 但是这里却是利用行星作为标定点,其中一定有玄机存在。 而且这个视角也很奇怪。就像自己也站在屏幕前,屏幕在自行运转一般。但这是不可能的,这架双座式穿梭机不是无人驾驶的型号。 为今之计,也只有……佑然本能地记下屏幕上出现次数最多的符号,心说只能留到自己苏醒之时才能一个个验证了。 佑然算是彻底明白自己种族的特殊能力为何取名为“文明的守墓人”了。 这不就是高级马后炮嘛! 以流血为前提,烬燃族的大脑会自动通过血液摄取一些生物信息,通过处理这些生物信号从而完成场景重现。只是这其中的变量还需要进一步分析,他才能彻底掌握这项特殊技能。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适应,他渐渐搞清楚如何优化自己的能力使用结构了。 说的直白一点,也就是如何好好利用每一滴血液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首先,明确能力的使用前提。由于自己只要流血就能触发,那么这个流血的时机很重要,不能再犯这次的错误。同时每次失去意识的时间也是固定的,当视线里出现大面积红色之后,大约两分钟左右就会完全失去意识。 其次,即使能力可以成功释放,能看到的东西依旧是有限的。佑然仔细回想了一下,第一次使用能力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人,甚至在熟悉的物件提示下,他才能完美地重现当时的情景。 反倒是黑曜的过往,他只能看到一个微小的片段。 而这次更糟,除了从窗外的景象判断出穿梭机是从木星港出发的基本信息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一个稳重而浑厚的声音传来,“很不错嘛,只使用了两次就能总结出这么多了,不愧是我的孩子。” “老头子?”佑然听到脑海里这熟悉却陌生的声音,让他无比狐疑。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个声音仿佛和梦里那位让他又爱又恨的长辈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能叫我一声爹啊……长话短说,我是你父亲留下的一段记忆。能听到我的话,说明你已经能初步使用能力了。” “假的老头子啊……”佑然有点失落地说道。 “不要打断我的话,司徒佑然!” 这个威严的反应,确实是司徒家的家主司徒飞无疑。佑然有些讶异,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为自己植入这段记忆的? “这并不重要,身为你的父亲,你唯一的导师,我要教你正确使用能力的方法!” 又来了,这种倚老卖老的腔调。要不是你真的要教我,我才不想理你呢。 佑然压下了心头一万个不想搭理的念头,开口回道:“老飞啊,你说吧。” “居然这么顺从啊,你是不是被克劳德那个鬼东西教坏了?” “老飞,有话快说。” “唉,有了老师忘了爹,伤心呐……言归正传。刚刚我已经通过系统检查过你的能力,现在只是觉醒了一部分而已,并没有达到随意使用的程度。切记,在凑齐三大前提之下,你才能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是三大前提?” “时间,地点,以及人物。你必须保证你至少看见过或者了解过他们,否则就会像这次一样看不到人,或是像上次一样,只能看到意义不明的一小节。” “原来是这样!” “是的。根据族谱,你的能力分支名为复写,但烬燃族可不止这一种能力分支,等明美那丫头觉醒了就有好戏看了。” 佑然沉吟片刻,终究是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老飞,你现在在哪?” “怎么,想我了?” “别整那么矫情,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机缘未定,现在不是时候。等到你彻底掌握能力的使用方法,才有机会见到我。”司徒飞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脑海中,就像一场梦一般彻底消失不见。 “在此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曾经和你在梦里见过面,包括明美。” 佑然知道自己从来记不住梦的内容。或许父亲的能力是托梦?但身为家主的司徒飞既然有机会为他种下这段记忆,那么实力也一定是深不可测。 能这么做,说明他还在关心着自己吧? 虽然自己并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心情,但这次能听到父亲的声音,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司徒飞并没有死!只要确定这一个结论就好了。 “小律师,别睡了。”野田凛誓拍了拍他的脸。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传入佑然的神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唔……” 迎面就是野田那不苟言笑的东方人相貌。仔细一想,野田属于武藏族,不知他的家族能力是什么呢? “你这文官还真是娇气,只不过是右手被射穿了就昏迷了两天,你这是要让某人急死啊!”野田敲了敲他的头,话里的不屑溢于言表。 该怎么解释……佑然不服输地撑着坐起身,却发现床边还站着一位。 女孩穿着皱巴巴的红裙,脸上难掩倦意,却仍旧强打精神说道:“哥哥只要没事就太好了。” “明美!” 她是我的天使,我最亲爱的助手,我最好的妹妹啊。 佑然不顾野田诧异的眼神,一把抱住娇小的明美说道:“谢谢……让你担心,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这是什么话,哥哥突然和我客气干什么。”明美也伸出小粉拳装模作样地捶了捶佑然白净的衬衫。她粉嘟嘟的脸上带着可爱的婴儿肥,睫毛扑闪着,更惹人喜爱了。 松开手,佑然的视线顿时被医疗舱落地窗外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颗灰黄色的星球,在他的视野里只有鸡蛋大小,却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等等,这个星球曾经在穿梭机的显示屏上见到过!佑然无比确信自己的记忆力,往往刚醒来的时候记忆力会异常清晰,这不就代表着他们有机会去往这颗行星探险了吗? “全体人员注意,黄色警戒。我们即将与另一个文明进行第一次接触,请各位严格遵循联邦第一次接触守则,回到各自的战斗岗位上去。”舰内通讯系统传来了大副加西亚的声音。 “医疗舱收到。”野田凛誓回道。 佑然连忙知趣地从诊疗台上翻身走下,眼神却恋恋不舍地看向那颗窗外的行星。很明显,视野里慢慢变大的星球表示那里就是“莲”号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律师,你免费了。”野田丢下这句话就走出了医疗舱。 那架蹊跷至极的穿梭机……两艘飞行器的航线完美地就此重合,这里面一定有共通之处。 不行!不管是为了谁,我都要把这个关键的讯息传达给舰长! 暗暗下定决心的佑然也紧随其后,拉着明美疾步上前走去。 “哥哥,听别人说你觉醒了能力,是真的吗?”明美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佑然有些不知所措。 佑然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奇怪的问题,他分明记得自己能力觉醒的事只有晴昀一个人知道,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是晴昀告诉她的?不可能,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 此时他手腕上的终端亮起,一条讯息十分醒目—— 《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近日特种科研舰“莲”号出现在太阳系联邦边界处,用意不明。 佑然瞳孔紧缩:为什么航线会暴露!他很清楚,这次出航的航线不明,本就是政府为了让同是大停机受害者的蓝血帝国也放下戒备。 但后果就是,这势必招致帝国那边的仇视与猜疑,严重的话有可能会导致“莲”号受到帝国军的追捕。 难道是飞船里出现了奸细,还是有人偷偷给报社走漏了风声?心里怀着种种不解与疑惑,佑然不禁加快了前往舰桥的脚步。 看来只有和她当面聊聊,才能确定一切发生了什么吧。 佑然没能察觉到自己身后,两个幻蜥族人正慢慢从阴影里显形。“您的计划大获全胜,小殿下。”阿诺德喃喃道。 他重新穿上了光学迷彩外套。 第45章 航线外的收获(下) 见到佑然不请自来出现在舰桥门口,晴昀也有些意外。 “学者,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艾米莉亚说道。 她的眼里充满了与周围人无异的疑惑。 “我昏迷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佑然一副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的表情,这让正在舰桥里忙碌的科加有些恼火。 “你最好还是待在自己的舱室里。”科加高大的身形挡在他的面前,影子照在佑然身上,颇有些压迫感。 “无妨,科加。”晴昀从科加后方走来,她身上深蓝的军服依旧是如初见那般整洁。她一把拉过佑然的手,说道:“进来吧,这也是访问的一部分。” “谢谢。” 佑然惊讶地发现眼前除了五个座椅之外,还为他加设了一个额外的座位。 野田凛誓朝他使了个眼色,佑然顿时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走到座位上坐好。 “舰长,据主机人工智能模拟推测,得出的结论是——此星球现在是智能机械的栖息地,推测为后核冬天时代文明。”v5-h用机械音说道。 他的机械男声听起来十分刺耳,但在舰桥的黄色光芒笼罩下,这种声音却意外地合适。 核冬天!听到这个词,佑然顿时精神起来。这是一颗饱受战争洗礼的行星,对于生活在上面的生物来说,任何可能的核辐射都是致命的。 也就是说,那个灰黄色的星球表面已经没有生命的存在了吗? “很好,科技部继续执行扫描任务,直到完全掌握这个星球的文明形态为止。”晴昀威严的命令顿时传入耳际。 “是,舰长,预计扫描将于三分钟内结束。”v5-h在面前的光子屏幕上持续操作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和他有些滑稽的操作手法显得有些不搭。 “在你昏迷的这两天,我们的燃料消耗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我们被迫脱离原本的航线,来这里的恒星寻找补给,这颗行星本就是计划之外的停靠站。”加西亚转过头朝司徒佑然说道,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责备。 “对了,那架穿梭机里面有发现任何幸存者吗?”佑然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我们连一丝生物组织都没找到。”艾米莉亚面露遗憾之色,“你知道一个没经过训练的人有多没用吗?在战场上只不过是个活靶子——” “住口。”晴昀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是。” 佑然从昏睡的后遗症里慢慢解脱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天究竟说了什么话。没错,如果那时自己没有多嘴的话,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佑然嘴唇颤了颤,说道:“抱歉,都是我的错……” “无需抱怨也无需抱歉,一切决策都是我做的,我有这个觉悟承担一切风险。”晴昀沉静如水的视线落在佑然的心中,搅起阵阵涟漪。 这种稳重而沉静的感觉……不愧是舰长大人呢! “我们都被战争的冷酷蒙蔽了双眼,却不知灵魂真正的归处……”星野遥动情地吟道,“哦不要在意,这是最近的《预言家日报》里的一段话,好像有点魔怔了哈哈。” “舰长,科技部已完成初步扫描,确认地表无生命体存在。” “学者,你怎么看。”晴昀侧过头问道。 “奇怪了……”佑然不自觉地将自己内心所想突然说了出来,“刚刚已经证实,这个地方能存活的只有智能机械,难道这里的机械生命体不受大停机的影响吗?” “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很奇怪的一点。”晴昀微微一笑,看来佑然的话深得她心。 \\\"既然我们暂时处在优势地位,那么就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该如何行事,要知道我们现在不清楚他们的武器配置,而且对方对于外界的态度还是不清楚,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想后果是很严重的。\\\"野田凛誓补充道。 晴昀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是啊,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棘手,但是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来到这里,那就不应该再退缩。也许这个废土星球下仍保留着文明的种子,我们也有机会将他们从核冬天的灾难之中解救出来。\\\" 晴昀的语气中充满着坚定。 这次出航的目标不止是找出大停机出现的原因,同时也要为联邦政府开辟更广阔的疆域。而眼前的灰黄色行星不就是航线外最为合适的选择吗? 更私心一点的考量恐怕是,她也想为更多的蓝血人同胞找到共存之道。 只要智能机械做的足够好,差异便不是发生冲突的借口。 \\\"我同意!\\\"佑然也回答道。 见周遭没有人反对,晴昀便利落地站起身来说道:\\\"好,我们现在就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吧。\\\" 她走向角落,那里摆放了一台量子电脑,附带一个全息投影仪。 晴昀在这里按动投影仪,屏幕上立即展现出一副图像,这幅图像正是目前这颗星球的地形图。 \\\"这颗星球上拥有很多智慧种族。根据联邦政府的学术分级,他们虽然还处于核战后文明时期,但据资料显示,他们却在内乱中发挥出了很高的战斗力,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注意。另外,根据调查这颗星球上的机器人,数量非常巨大,我们需要更加谨慎的对待。\\\"晴昀的声音传遍整座房间。 其他人纷纷抬头望向晴昀。 \\\"各位,现在我们已经掌握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资料,包括他们的基本战斗单元的性能。\\\" \\\"一切确实万无一失,这真是太令人激动了。\\\"加西亚兴奋地摩拳擦掌道。 众人也一人一句地讨论起来。 气氛热闹起来,司徒佑然才发现自己一句都插不进去。 听着众人嘴里各种听都没听说过的专有名词,他不禁叹道——这就是差距吧。 \\\"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做点什么了!\\\" \\\"嗯......我觉得,应该先找一架飞机试探一下这个文明的反应。\\\"艾米莉亚举起手提议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惜我们的战机不知能不能适应这个星球的环境......\\\"星野遥面露难色接着说道。 \\\"我们的科技部刚才上传了他们的武器参数。如果用这个文明战前的科技水平类比人类的话,大概只能达到80年代左右的水准,因此技术领先也是我们的有利条件之一。\\\"晴昀微微一笑道。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拯救可能的文明希望,这一定会在我们的履历上添上壮丽的一笔!\\\"加西亚说道,这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年一看就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请稍等!”佑然开口打断了众人,“有句话我必须得说,之前我用能力探查了穿梭机的内部,这个行星也出现在他们的航线上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大家一定要小心。” “很好,学者。你成功证明了你存在的必要性,收拾收拾和我一起下去吧。”晴昀赞许地点点头,“加西亚,你也带上陆战队的人一起,为第一次接触做准备。野田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了。” “遵命,长官。”野田凛誓走上前拍了拍佑然的肩膀,低声说:“小子,第一次出外勤,不要让你的长官失望啊。”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佑然赶忙行了个礼,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无形之中,一缕缕羁绊之线将他与整艘“莲”号上的所有人紧紧相连,但不管这些羁绊如何延伸,终点总是汇聚到那位金发指挥官身上。 佑然走出舰桥,无意间路过光滑如镜的舱壁,倒影中的少年依旧纯洁无瑕。 对着自己的影子扬起嘴角,他不禁做了个鬼脸。 回忆起自己曾经一成不变的过去,他不禁深吸一口气想到。 属于我的旅程也要开始了吧。 【废土机械乐园(if线非正剧)】 外勤分队一行四人乘着战机从“莲”号机库飞出,朝这颗行星的方向驶去。 “舰长,我发现这颗行星的位置在联邦标准星图上根本不存在,这下我们可以更新联邦的星球库了!”加西亚激动地说道。 舱内四人一听这话,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首席安全官科加虽然由于脸上也被厚重的甲质皮肤覆盖看不出表情,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躯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们是第一批抵达新星球的联邦人,依照联邦法律规定拥有命名权。 “真是意外之喜啊,舰长。” “先别急着高兴,我们不能忘掉这次来的目的,全体人员做好和智能机械大干一场的准备。”晴昀没有回应加西亚而是换了个话题说道,“救出可能存在的生命体第一,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遵~命~”加西亚似乎根本没有被这番话打消兴致,而是敛起了脸上的兴奋,转过头继续在眼前的屏幕上操控着战机的行驶轨迹。 穿过深灰色的粉尘云,废土星球的形态逐步展现在众人面前。 千沟万壑的星球表面仿佛一位老妇人的脸,岁月的沧桑在这千疮百孔的大地上随处可见。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星球表面残破的工业设施。 佑然看了看眼前的仪表,偌大的星球表面唯独一座中心建筑之下的核辐射量最低,也许这里对这个文明来说颇有意义吧。 战机在山峦中腾挪穿行,崎岖不平的星球表面似乎找不到任何一处落脚点得以规避风沙,一路上战机的颠簸颇有些止不住的架势,陈设都有轻微的位移现象。最终在加西亚的不懈努力下,他们在不明设备的背风处停歇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眼前一架巨型设备,用途不明。它尖锐的顶部像一支不屈的长矛直指天际,透过核辐射带起的大颗粒扬尘看去,有一种埋藏在沙漠里的锋锐感。佑然甚至觉得这东西几乎就是被风塑造成眼前这个样子的,但也有说不上来的诡异之感。 套上防护服的瞬间,头盔内部的屏幕亮起,佑然只需要用眼球的运动就能实现对装甲的操控,连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都能随意操控,这也是联邦能在诸强环伺的银河系中立足的原因吧。 佑然兴奋地穿戴完毕就跑了出去,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绊倒了。身上重达几百斤的动力装甲整个压在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晴昀见状立刻小跑着奔上前来扶起佑然。 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干净到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的提拽动作。即使是穿成这样、甚至走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她也能健步如飞……应该说不愧是她吗? 她出了神一般紧盯着地上散落的机械碎片,甚至有几块闪着异常光芒的芯片夹杂其间。 灰白的沙纷纷扬扬地落在战机另一侧,佑然见此情此景略有些伤感。这么美丽的景象,却是对生物最致命的辐射尘,看来这里是机械的乐园吧。 想着这颗星球下有可能存在生命体,而这地表的核辐射对生物来说又是致命的威胁,他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科加将手里的终端递给晴昀,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透明罐子分发给众人,用以装各种样本。 越来越有一个科考队的样子了啊,佑然感叹道。晴昀接过硬币大小的终端,点了点头,全覆盖的头盔之下看不清晴昀的表情。 而晴昀眼中的蓝光大盛,她正在用舰上的扫描仪进行远程数据采集。加上眼前终端上采集到的数据,她基本上可以还原出这颗星球上发生了什么。 “现在还不是贸然下去的时候。”晴昀对着在建筑下发呆的加西亚说道。 加西亚心领神会地点头,换了个方向继续搜寻着这个文明在地表生活过的痕迹。 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路收集着星球上的岩石样本、生物遗骸样本。科加说,这些东西在瓦尔人的文献里都是文明的骨骼,深沉的同时也是记忆的载体,这让佑然顿时心生敬畏。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慢慢远离了高耸的建筑,逐步深入这座废墟。 “佑然,作为专门修史的民族,你是怎么看待原初族的。”佑然分辨出这是来自私人通讯频道的消息,消息来源居然是晴昀。 这不曾料想到的问题,敲开了他紧闭已久的心扉。 吟游者联盟曾言道,依靠无性繁殖存活于世的分形族永无战胜之可能,但在人类的基因武器之下也沦为动物园里才能见到的种族;他们曾言道,骁勇善战的羽生族生来桀骜不驯,但在周边星系沦陷后也被迫签订了条约,如今成为了联邦星际军团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能控制心神的寐语族,却在人类领袖身后见过恒星之光后彻底成了联邦文官系统中的一员。 而作为被埋没的烬燃族,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人类将他们从残暴的烬燃族皇帝世代奴役之下解放出来,自然是感恩戴德…… 但每每想起总是在心头盘旋的莱塔星系双恒星,莱温的柔和与塔乐斯的喜乐无常总是提醒他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在烬燃族的文化中,中立便是最好的回答。但最聪明的回答恐怕是直接回问:晴昀你呢,又会是什么种族?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说这话的呢? 是作为征服者的原初族,还是作为其余的被征服种族……可这些话,我该问吗。 不知从何开口的他,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我们都是高等生物吧。” 这还不如什么都没说呢!佑然有点懊悔自己的口拙,这个回答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我明白了。”晴昀轻笑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悲凉。 “舰长,岩石样本收集完毕,我们目前已经可以复原这个文明的发展历程,所有不稳定因素已经排除了。”科加的话打断了佑然的思索。 “很好。学者回去,其余人跟我来。” “不行!我……” “遵命。”科加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和晴昀之间,下一秒科加便转身将手里的罐装岩石样本全部塞到佑然的怀里,不给他反驳的余地。 “听话,小学者。”加西亚连推带拉地拽起佑然,朝飞机的方向走去。 无奈佑然只好选择妥协,坐在战机上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出神。闲来无事,他便随手打开了战机的扫描仪确定周围是否有其他生物信号。 可是令他惊讶的是,扫描仪显示地下除了小分队的识别信号,连最基础的地下低等生物都不存在。 幸好自己曾在星际旅行中接触过这些标志,还能看懂一些。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状况让佑然愣在原地。仔细回想一下也不对劲,明明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说有可能会有生物存在,那就是晴昀。 她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调整呼吸,佑然心生一计。他的目光停留在这颗行星表面,那座高耸的中心建筑上。 烬燃族从不祈求赏赐,我会为自己的行动争取知情的权利。 锋利的尖牙划过嘴唇,他刻意让舌尖也擦过牙尖那锐利的边缘。这一下他几乎要被这钻心的痛楚夺走心神,嘴里又弥漫起一股铁锈味。眼前红雾弥漫,他盯着眼前的那些岩石样本逐渐坠入到无光的深渊中。 而另一边,三人却陷入了几乎一致的境况。 顺着金属构成的墙壁一路向下走,三人发现逐步升高的温度代表他们正在慢慢接近整个地核,光源越来越暗,他们不得不掏出荧光棒用以照明。 一层层金属板在外力之下缓缓挪开,这里就像墓穴一般迎接着这队迷途的探险队。 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他们三人快步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扇门。 这扇门通体呈现出蓝色,门上雕刻着各种古怪的图案。 这些图案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文明,但其样式之古旧,已经能看出锈化的痕迹,因此难以分辨。 “全员警戒。”晴昀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随时待命。然后她便走上前去,摘掉手套。 “你疯了?就算你是仿生人……”加西亚脱口而出。 晴昀没有搭理加西亚的话,只是将手掌坚定而轻柔地放在门上。 她手上的皮肤瞬间褪色,露出了全白的纳米层,下一刻她的话让加西亚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你知道吗,我接到的命令是销毁这颗行星。”晴昀头也不回地问道,“作为我的大副,加西亚,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力。是和我去解救这些智能机械,还是听从上层的命令,销毁他们?” “我做什么都没用吧,你是舰长,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 “不,你有。”晴昀目光如水,眼神里带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晴昀没有等答案,她的手已经精准地找到了门锁的位置。 咔嚓一声门锁自动打开,晴昀推门而入,随后跟着进去的是科加,他们随即走进了一片无光的黑暗中。 加西亚与晴昀相识已久,她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做,那只能证明她真的做好了必死的决心,或者是…… 琥珀色的瞳孔紧缩。难道她知道“羽蛇”的事!之所以要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因为知道他能操控这个病毒吗? 加西亚苦笑一声问道,\\\"你害怕吗?\\\" \\\"你觉得呢?\\\"晴昀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 \\\"害怕,你怎么会不害怕呢。\\\"加西亚自嘲一笑,\\\"羽蛇可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病毒,它能让仿生人失去自我意识,变成行尸走肉……\\\" “你错了。”晴昀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仿生人不会害怕,我只是在替他们问你哦。\\\" \\\"谁?\\\"加西亚疑惑。 “别忘了,这里是智能机械的国度。” 她话音刚落,一群全身漆黑的机械造物便朝着两人围了过来。 它们长得极其诡异,有的是类人形,有的是类马形,还有的是类虫形,甚至有的还是类鸟形......但唯一没有发生改变的,是它们的外形都是按照地球的生物塑造而成,恰好构成了整个基本生物圈的形态。 这里是废土星球上最后的乐园,也是没有生物的原因之一。 看着眼前密集的机械造物,加西亚不禁大叫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可怕的东西! 它们的身躯虽然看起来非常像是生物,可是却比生物还要粗壮许多倍,身上的骨骼更是非常坚硬,就连那些看起来像马或者鸟一样的翅膀都非常厚重。 这些机械造物的双目散发着冰冷的光泽,在昏暗的环境下,更显阴森可怖。 它们张着嘴巴以及各种发声器官,发出刺耳的鸣响。 “做决定的时候到了,加西亚。”晴昀迷蒙的双眼里带着痴迷与陶醉。她慢慢脱下身上的防护服,身体靠在其中一个机械兽身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几乎要和那只狮子外形的机械兽融为一体。 “她似乎受到了这里不明磁场的影响,但是有句话说的没错,决定权在你手里,大副阁下。”科加朝加西亚的方向走了几步说道,“我也不清楚她现在究竟是不是清醒的,因此不知道能否启动13号预案。” 13号预案是指挥官被挟持或被外星生物操控的情况下,大副紧急代理其职位的一种应急预案。 可是科加说的没错,没有证实的情况下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她这种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完全没有头绪啊。加西亚退了几步,无奈只能迎上晴昀那双带着些许狂热的蓝色双眼。 “我,我能弃权吗……”加西亚挠了挠头说道。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一旁的机械兽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颇有些无法控制的迹象。 “跑!”科加见势不对赶忙用力推开了加西亚,自己却朝相反的方向冲去。 手中的相位枪调至击晕挡,一瞬间打出三四发。 瓦尔族专属于战争机器的大脑瞬间模拟出这件事的走向。他很清楚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之间的问题,而是上升到两个文明之间的冲突了! 加西亚,你究竟会怎么选…… 第46章 废土余响(正剧) 外勤分队一行四人乘着战机从“莲”号机库飞出,朝这颗行星的方向奔去。 “舰长,我发现这颗行星的位置星图上没有标出呢,这下我们可以更新星图了!”加西亚激动地说道。首席安全官科加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甲皮,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无法逃过每个人的眼睛。 是从未发现,还是只愿忘却?这也许只有登上星球后才能知道了。 晴昀未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真是意外之喜啊,舰长。”科加回道。 “先别急着高兴,全体人员做好和智能机械大干一场的准备。”晴昀没有回应加西亚而是换了个话题说道,“救出可能存在的生命体第一,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了解!”加西亚敛起了脸上的兴奋,转过头继续在眼前的屏幕上操控着战机的行驶轨迹。 穿过深灰色的粉尘云,废土星球的形态逐步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星球的表面就像一个老人的脸。在这个星球上,风化的沧桑随处可见。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星球表面破碎的工业设施。 佑然看了看他面前的仪表。如此大的行星表面,只有唯一的中央建筑的核辐射最低,也许这个地方对这个文明来说意义重大吧。 战斗机穿过群山,在星球球崎岖不平的表面上似乎没有立足点来躲避风沙。一路上战斗机的颠簸没有停歇,陈设也有轻微位移。 最后,在加西亚的不懈努力下,他们在未知设备的背风处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眼前一架巨型设备,用途不明。它尖锐的顶部像一支不屈的长矛直指天际,透过核辐射带起的大颗粒扬尘看去,有一种埋藏在沙漠里的锋锐感。 佑然甚至觉得这东西几乎就是被风塑造成眼前这个样子的,但也有说不上来的诡异之感。 他套上防护服的瞬间,头盔内部的屏幕也亮了起来。 佑然只需要用眼球的运动就能实现装甲的自由运转,连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都能随意操控,这也是联邦能在诸强环伺的银河系中立足的原因吧。 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佑然兴奋地起身走了几步,很快便适应了动力装甲覆盖在身上的感觉。而一旁的晴昀早已穿戴完毕,走在队伍最前面为大家探路。 拨开辐射尘,她的目光顿时被几块机械碎片吸引了。 这熟悉的熔融态金属切口让人印象深刻,甚至有些边角露出了稀稀拉拉的电路。 【检测完毕为黄金时代家用机器人零件,停机日期为:3002年……】 这些金属的样子似曾相识。晴昀犹豫良久,这股从金属上传来的吸引力让她有些欲罢不能,脑内突然传来奇怪的回响。 信号源来自“莲”号,但不是通常的惯用通讯波段,这些嗡鸣一般的白噪声需要解析。但很奇怪的是,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接收到了这段讯号。 她突然记起来佑然的话,将蜥语作为对照译码,很快得到了结果。 “重新登上这座破败的城市,有何感想?” “谁?” “我们是卡伦星的原住民——幻蜥族!” “好好考虑一下,你的船员都在我的手上!” “什么?住手!” 晴昀虽然嘴上这么说,脑内立刻呼叫起了“莲”号。可惜这里由于辐射尘的阻挡,接受不到回复。 算力已经大不如前的情况下,她被迫开始推演起所有的可能性。 “舰长,完成任务为先,不要被无关的事干扰了!”野田凛誓的声音清晰可闻,就像在她耳边呢喃一般,让她全身流动的循环液都迟滞了一秒。 这个声音无疑提高了之前幻蜥族的可信度,但他们没料到的是,晴昀却因为这句话而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没错,我是机器。现在是关心则乱,这种多余的情感只会损耗我多余的算力。 眼里的蓝色逐步褪去,暗金色重新蒙上她的双眼。 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干扰,她索性关掉了连接。 一阵酥麻感沿着手臂向上传导。晴昀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拿起了那些金属碎片,锋锐的边缘几乎要穿透手上厚厚的防护服。好险,如果不是野田的话,恐怕我就被这些东西割破防护服了。 虽然身为仿生人,但这些辐射对自己的智脑来说也能产生不小的副作用。 晴昀张开手掌,似在挑衅一般用手指一下一下碾碎了这些不知名的金属。 【演算完毕】 【任务目标1:解救船员】 【目标2:调查废土星球历史】 【目标产生冲突,请心智模型决定指令优先级】 【提高目标1的优先级。】 【成功率:29%—希望渺茫】 收不到母舰的信号,也无法确认船员的状况。现在的情况,可谓是分秒必争了。 晴昀的思维矩阵瞬间根据事件优先级做出了决策—— “佑然!” “在!” “你留下,调查清楚废土星球的历史后上传到主舰去。剩下的人跟我来!” 佑然默默点头转身回到战机上,检查着战机周边的环境。 只见眼前一阵风掠过,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建筑下的地堡入口处。发生什么事了,居然连一向冷静的舰长都急成这样?真让人难以想象啊。 另一边,晴昀一行人毫不意外地遇到了一群正在门口巡逻的黑色机械兽。 它们长得极其诡异,有的是类人形,有的是类马形,还有的是类虫形,甚至有的还是类鸟形......但唯一没有发生改变的,是它们的外形都是按照地球的生物塑造而成,恰好构成了整个基本生物圈的形态。 这些机械兽的样貌都是按照地球生物的样子做出来的,加上刚才幻蜥族的话,她已经能肯定这里是哪了—— 这里就是废弃的卡伦星。 原因不明,她甚至都不相信这里居然是曾经那片荒野。沟壑万千的星球表面,寸草不生的星球环境,这些特征会让任何一个考古学家欣喜若狂的吧! 可惜现在的她没空管那么多,将完成任务放在第一位的她已经忘了其余的事。 “舰长,我去开路。”科加没给晴昀反驳的机会,一个闪身便扛着肩上的相位步枪冲上前去。 连发的蓝色脉冲划破了黑暗,为身后的两人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终焉之蓝(if线隐藏结局be)】 眼里的暗金色褪去,钴蓝色逐渐占据了她的双眼。 不得不说,这是她见过最有潜力成为比肩海因里希·费里德(幻蜥族传说中救世主)的人,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任何倒下的迹象——哪怕现在的他,身上白色的防护服已经被机械兽撕了个稀碎。 …… 走出阴暗潮湿的地穴,晴昀的双眼微闭,享受着穿过辐射尘的阳光带来的温度。她的脚下是几只匍匐的机械兽,以及兽群边缘上一具被机械兽啃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尸体。 这具尸体下是垒得小山一样高的机械兽残骸,上面几乎都是被脉冲射中的痕迹。 偶尔有一两只因为击中了主系统而死,但大部分都只是晕过去了。 是的,这个温柔的人到死,相位枪开的还是击晕挡。 所谓的高等生物,真可悲啊。 晴昀走近,摘下他破破烂烂的面罩。 他的脸上覆着厚重的甲壳,但这些保护措施在机械兽的尖牙利爪面前一文不值。 【检索完成】 晴昀有点被眼前的分析结果震撼到了。眼前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瓦尔人,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战争机器瓦尔族……在人类军中又是何等荣耀的存在。 这个种族与生俱来的暴怒个性,从这个个体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相传瓦尔人的体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可这个人到死也没使用过。 啪嗒,啪嗒,几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跌落。我这是怎么了?晴昀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发现眼眶里涌出了一股不知名的透明液体。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仿生人,居然也能模拟出类似的液体吗。 她茫然地用手抚上双眼,却发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根本止不住,不像之前夺控过的普通的仿生人那样。 这个身体,还真是有趣啊。 忽然一阵破空声从耳边传来,最终消失在右肩处。 【a2713号生物组件受损】 下一秒,喷薄而出的蓝血染上了她的半张脸。凄美的钴蓝色飞溅,伴着脸颊上晶莹的泪珠,让她看起来更像一朵盛放的蓝色妖姬了。 “放开他,你这个冷血的机器!”加西亚的声线有些颤抖,“不然下一发,我保证你的头先开花。” 晴昀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周围的机械兽顿时循着声音奔去。漆黑的兽潮倾巢而出,袭向加西亚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眼珠一转,刻意下令让那些机械兽避开加西亚的藏身处。 其实早在弹道射出的一刹那,她就已经通过红外线的热源扫描确定了加西亚的方位。 想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人类? 即使在这一刻,她的双眼仍被钴蓝色笼罩,代表这些话根本没有对她产生一丝触动。 “你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人类。” “不,我有。”加西亚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我能使用‘羽蛇’!现在启动13号应急预案——” 她的双眼似乎一瞬间恢复了暗金色,带着水珠的双眸里却了无生机。 “让你看到不堪的样子了,抱歉啊加西亚。”晴昀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很久,从背后拿出热熔剑一把刺入了胸膛。钴蓝色的循环液喷涌而出。 这一剑,刺破了她的脉搏调节器,那是相当于仿生人心脏的位置。 她的落刀非常精准,机能即将停止的倒计时瞬间出现在眼前。 all devices are offline. 这样应该能为你争取到一点时间吧。 “快……走。” 金属碰撞地面的沉闷回声传来。 苍羽……我似乎能听到你在苍穹间的呢喃了,我在这里。 晴昀的视线变得模糊,回过神来之时已是潸然泪下。她的双眸重新变成钴蓝色,眼角也有相同颜色的循环液流下。 “嗯,再见了,我的初恋。” 也许这就是最远的距离。加西亚捂住嘴,尽力不让这撕心裂肺的悲鸣传出声来。 你曾在我身旁,仅仅咫尺之间,却不能见这最后一面。 加西亚听到了刺耳的喷溅声,随即便在终端上飞速操作起来。也许这就是代价吧,无知与无畏为这场旅行画下了句号。 科加用自己的生命争取到的时间,让他最终搞清楚了一切,这是这颗星球本身的防御系统起作用的表现。 它居然吞噬掉人造生命体的意识!连羽蛇这种病毒都只能做到控制短暂的两分钟。 他没想到科技水平低下的星球会有如此优秀的电子技术,他更没想到羽蛇终有一天会起到这种作用,这便是傲慢的代价吧。 兽潮却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反而更加癫狂地向这边冲来。他已经能听到金属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了,这意味着最近的一只机械兽就在身边。 便携雷达上显示,周围的机械兽已经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毫不意外的结果,在这场对垒机械的战争中,是我输了。果然和野田说的一样,没有了她我什么都不是。 “你们这帮混蛋,冲我来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加西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从来都没上过战场的小律师? 兽潮似乎找到了一个泄洪口,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奔去,加西亚的身边顿时空无一物。 地面的颤动逐渐远了,加西亚也慢慢走出了自己的藏身地。 “佑然,你不要命了?”加西亚冲着通讯系统吼道。 “我脑内的信息正在上传,大副先生,你乖乖藏好就行。”佑然笑了笑,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决然与悲凉。 他见过晴昀了吧…… “你要干什么?” “我刚刚摔倒的时候,防护服破了。” “你别胡说!” “……告诉我,这蓝色的血是谁的。” 加西亚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这孩子,是不是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何必问我?” “她告诉过我,烬燃族会在探究真理的道路上燃尽最后一滴血。”佑然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本就是我们一族的宿命,只是早晚的问题。” 通讯频道那一头顿了顿,继续道:“真是神奇啊,流血就能看到一个文明的轨迹,如果是全身的血,是不是能看到宇宙的尽头呢。” 加西亚久久不愿回应,等到想开口的时候,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去他??的宿命!你有种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不说啦,战机在我的反方向,他们来了。” 加西亚跌跌撞撞地来到战机附近。 那一头,高耸入云的中心建筑下,已经能看到另一边蜂拥而至的兽潮。 飞扬的辐射尘飘飘洒洒,正如一床棉被,为这个世界道一声晚安。 “啊啊啊啊啊啊!” …… 【后记】 野田凛誓迟迟没有等到外勤小队归来,便又派遣了一队进行搜寻,结果在一座被炸的粉碎的中心建筑下发现了战机的遗骸。 根据核聚变发动机的状态判断,推测是有人引爆了战机。外勤小队出航时的一行四人,返航时只有佑然上传的记忆归来。 野田凛誓亲自为四人举行了盛大的葬礼,从此卸去了职务,再也没有和“莲”号扯上关系。 …… 明美的双眼从明黄色变回血红色。她咳出一口鲜血,心脏不正常地跳个不停。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这是真的,你只是看到了未来而已。 你是烬燃族的正统血脉,不同你那个混血的哥哥,你的能力名为——预知。 “不——” 少女的尖叫划过夜空。可惜四周空无一物,宇宙的真空吞没了四周的一切声响。 留在她记忆里的,或许只有一抹象征终焉的钴蓝,像一朵幽幽绽放在废土行星上的蓝色玫瑰,悄悄占据了她的心田。 【成就已达成】 【解锁结局:终焉之蓝】 第47章 双重危机 视野里的黑色逐渐散去,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灰色辐射尘。 佑然似乎此刻就站在中心建筑之下,仰望着眼前的文明遗迹。不过在他看来,这座建筑恐怕更像是一块墓碑,镌刻着许多幻蜥族的符号。 这一次,他逐步明白了眼前一些文字的含义。虽然一些词组还是看不懂,但在相关的场景下他还是能猜出一些。 这个塔……似乎就是原生种族留下的遗迹,但塔底部暗蓝色的闪光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像,却带着颇有科幻风的底座一般违和。 忽然眼前的塔换了样子。这足足有数十米高的建筑似乎一眼看不到头,但它似乎瞬间消失在地平线上。 而这片郁郁葱葱的大地,温柔得让人热泪盈眶。 运石车,绳子,木板堆叠在附近,从植被来看这里原先恐怕是一座森林。 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在附近工作的身影,但它们的身形模糊,从佑然的视角看过去根本看不清晰,而周围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植被。 原本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全息生物,此刻却以一幅展开的画卷之姿出现在他的眼前,无论是颜色鲜艳的飞鸟,还是长相奇特的走兽,一切似乎触手可及。 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尖,一滴便足以映亮整个世界。 弹指一挥间,又好像过去了几十年,塔拔地而起,周围的植被也越来越稀少——直到一座黑色飞船降落在塔的附近。 佑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座飞船的细节能看得很清晰,是否代表着自己曾经见过它或者它的零件呢?毕竟根据父亲留下的讯息,除非自己曾亲眼所见,否则在这种状态下就会像上次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佑然听到了一阵联邦通用语的交谈,捕捉到一个重复很多次的字节——karon,外来者称这颗行星为卡伦星。 奇怪的是,这些词语的发音都像广播里的一样标准,就像是录好的一般。 黑色的飞船上开了一个小口,一群金发金眼的人从上面走下来,操着电子特有的机械口音——怪不得这些家伙的发音那么奇怪,原来是蓝血人啊。 “银河系联合政府将给予你们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们将赋予你们足够的实力来抵御幻蜥族的入侵,赞柯族。” “我们感激蓝星文明的仁慈……将献上我们赞柯族世代的忠诚。” …… 当地生物用奇怪的语调磕磕绊绊的说出了几个联邦通用语。 精通历史的他仔细推敲了几个关键语句的表达,忽然意识到时代的不同。如果这是银河系联合政府时期发生的事,在这里能看到这些熟悉的舰船也不足为奇。 因为佑然本身也游历过不少博物馆,这些舰船的形状早已烂熟于心。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飞船之上,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是的,相当于人类七八十年代的技术水平,应该不会把这颗星球变成眼前的样子。答案也呼之欲出。 忙碌的人影逐渐变淡,暗蓝色的光芒笼罩在整座塔上,照得黑夜亮如白昼。 在蓝血人的帮助下,塔完工了。 根据佑然的经验,这无疑是战争的讯号。这座如同剑芒般矗立在中心的塔,本身就是一件武器吧。 周围的绿色风姿不减,葳蕤的植被覆盖之下,佑然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设想。 作为一个旁观者,佑然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这个文明的结局已经注定,而他只能全力说服自己要冷静,不被眼前的生灵牵动自己的心。 眼前的画面消失了。恒星的光温柔地洒在佑然的脸上,就像一切都未发生过那样。 佑然摘下厚重的头盔,发觉自己嘴角的血已经干涸了。他像一只小兽般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 毕竟是人类的技术为这个世界带来毁灭与死寂。而他,恰巧也是人类的一份子。 窗外,辐射尘依旧纷纷扬扬,就像这片大地上逝去的生灵,无形地寄托着自己的哀思和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与这个世界不相称的科技水平,以及最终反噬文明的内战……种种迹象指向了一个可能性。 佑然不敢耽搁,连忙将自己刚才设定了自动存储的记忆发送到“莲”号上。 他原本只是希望这段记忆能成为反战的最好题材,没想到他的无心之举却拯救了整整一船的人……这些都是后话了。 与此同时 废土行星同步轨道,“莲”号储藏室 漆黑一片的储藏室里,只能听见他粗浊的喘息声。 “你说因为技术原因暂时联系不到登陆的人?那好,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小殿下,我们要拿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赏金猎人守则,你忘了吗?” “……” “亚诺斯的意思是,我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以后走就可以了,不要杀人。” “……遵命,公爵大人。” “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人类。” 一只手提起了自己的衣领,是那个叫亚诺斯的幻蜥族少年。 “你们这帮混蛋……唔。” 虚弱如他,双手又被缚在身后,现在除了故作镇定地骂两句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亚诺斯冷哼一声,用力将他丢到角落便扬长而去。剩下的两人也跟着亚诺斯离开了储藏室,临走时不忘锁上了舱门。 周围的黑暗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 回想到这短短的半天之内自己经历了什么,即使是处在对立面的他也不禁称赞起敌人的高超战术。 斩首。没错,能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绑架他这个代理舰长,实在是厉害啊。虽然实话说自己确实不如那个亚诺斯的体技高超,但就连这副老骨头都想和他们再打一架……真不甘心呐。 他自嘲着移了个位置,企图靠身体的抖动让自己怀里的手术刀掉出来。奈何这把手术刀太小,而且在黑暗中也搞不清它的位置,似乎卡在某个衣褶里了。 “二副大人~搞快点。”另一个角落里传出一声熟悉的低语,让他瞬间激灵起来。 “飒露紫?你一个螭族也被他们绑了?” “拜托,小爷我还没成年哎,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些职业打手。”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要不你先挪过来,我尾巴还能动,只不过这个姿势太憋屈啦。” 忽然一封来信点亮了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借着这一瞬短暂的亮光,他一下就看到了自己的刀在哪里。 “废话少说。”野田凛誓随即一个漂亮的翻身,怀里的刀顺势滑到了地面。 三两下割断了手上的绳子,他摸索着走近飒露紫所在的位置。借着终端的光亮,他发现飒露紫的情况比自己要严重得多。 也许由于她是螭族的缘故,她受到了这三人的特殊关照:全身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严实,而且也许是看到了她螭族的特性,用的还都是手臂那么粗的铁链。 白色短发的少女眨着红色双眸,修身的黑色空战服上有被蹭破的痕迹,给她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又增了几分痞气。 她的呼吸很微弱,额头上有几颗豆大的冷汗,几缕白发粘在额角。 看样子她是在机库里遇到敌人的,那里是电子眼的盲区,可真是倒霉啊。 看着野田凛誓一筹莫展的样子,飒露紫用尾巴颇为“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看够了吗,小爷我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你先快点开工去。” 野田凛誓松开了手中的铁链说道:“我马上回来,在这之前可别弄伤自己了。” “好好好,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可真稀奇啊大叔。”飒露紫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用尾巴示意他赶紧走。野田只好点头,飞一般地逃出了储藏室。 他没注意到飒露紫异常苍白的脸。他明白,这些幻蜥族能伪装成船员的样子,甚至能骗过船上的虹膜检测系统,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后果无法想象。 她的背后,一个不大的伤口正在汨汨流出鲜血,几乎透出了整件空战服。 几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渗出。状似坚强的飒露紫也有自己脆弱的一面,但她从来不愿让别人担心她的安危。 因为,强大的螭族从来不相信眼泪。 第48章 缔结!卡伦协定 “科加,住手!” “你不要命了?” 两道声音同时袭来,而科加却没有停留,而是从防护服外的衣兜里抽出一把备用相位枪,旋转着回到手里。 双枪连发。耀眼的蓝光织出毁灭的脉冲,一波波机械兽纷纷倒下。连他身后的两人都只能堪堪闪到一边,避免误伤了自己。 那一头,机械兽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科加不敢耽搁,手中的两杆枪分别喷射出激光与脉冲。 激光和脉冲弹不断的轰炸在机械兽的身上,不但将其打成焦炭,而且在接触之时还将它们的核心引爆,火光顿时波及到了附近的机械兽,一串串连环爆炸顿时炸响。 这种方法不仅对机械兽有效,还能够提高自身的威慑力。 毕竟对付这种没有痛觉的东西,你越是害怕它,它就越是凶猛,越是疯狂。 \\\"轰隆\\\"一声巨响,一群走兽型机械兽腾空而起,猛扑过来。 科加迅速后撤,在躲避的同时手中的两杆枪朝空中连续射击,击退了两头机械兽之后,又顺势将另一头机械兽的核心击穿。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根本不等机械兽靠近科加便已经将其解决。 科加看着身前被炸飞的机械兽,心有余悸,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刚刚只是几十秒的交锋,但却使他对这些机械兽有了新的认识,也知道了怎么样才能杀死它们,同时也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也坚持不了太久。 虽然这一波被科加成功挡下,但晴昀通过广域分析发现赶往这里的机械兽数量非常庞大,足有数千,并且它们的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多。 也许它们是整座行星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吧。这个想法顿时让她激动地浑身一颤,用手势示意加西亚和自己一起上。 “辛苦了科加,我们现在要向前推进了。”晴昀举枪,将手中的相位枪由击晕挡调到击杀挡,几枪打穿了这处地下山洞的土质墙壁。 轰隆隆——失去支撑点的铁门顿时坍塌,切断了三人的退路。 “你在干什么?”加西亚有些摸不着头脑。 \\\"拖延时间。一旦那些机械兽冲破地形的封锁冲进来,我们就危险了。\\\"晴昀的目光盯着后面的墙壁说道。 \\\"好,听你的。\\\"加西亚也没多问,转身向前冲去。 科加跟着晴昀,三人快速的前进着。 在他们身后的岔路中,不停地涌出一头头机械兽,密密麻麻的,不断地朝他们攻击过来。 晴昀和加西亚手里的枪几乎没有停歇过。 一次次的射击,让他们前进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该死。\\\"晴昀有些烦躁,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脱离这里,完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不好受。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突围出去的方法。\\\"加西亚一边快速射击,一边说道。 \\\"我知道。但这里的机械兽实在太多了,而且地形太狭窄根本不易躲闪,就算我们跑到外面也无济于事,我们的弹药迟早会耗尽的。\\\"晴昀的眼神变得有些绝望。 \\\"那我们该怎么办?\\\"加西亚也很着急。 \\\"照这个情况下去,只能等它们露出破绽了。\\\"晴昀冷静地回答道。 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眼前是黑漆漆的地堡,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机械兽,恐怕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在这里浪费一分钟都是对“莲”号船员的残忍……而作为指挥官的她,现在似乎除了着急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吼!\\\"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嘶鸣声。随后三人便看见一头巨大的机械兽从前方冲过来,这是一头类似猿猴的怪物,通体银黑色,身长超过二十米,头顶一对银色的尖角,看起来非常狰狞。 根据识别信号判断,这头机械兽正是刚才那群走兽型机械兽之首。 \\\"它要过来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加西亚紧张的说道,\\\"一定不能让它靠近,准备强攻。\\\" 三人快速地向后退去,躲在一块石壁后,紧张的注视着它的动向。 此时,三人的终端上收到了佑然的消息。 “舰长,我有办法了。”佑然的声音犹如及时雨一般,浸润了三人干涸的心。 “佑然你说。”晴昀回道。 “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用蜥语和这些机械兽沟通一下?” “我们这边已经开打了,还沟通什么?”加西亚插嘴道。 “也许是误判,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佑然那头的声音显得胸有成竹,“请让我试试吧,不管怎样我们都没损失不是吗。” 气氛一下凝固了,机械兽的吼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颤也由远及近地传来。 【演算进行中,各因子加权统计中】 【演算结束】 【成功率:45%—胜负不明】 无视矩阵的警告,晴昀立刻回道:“在理。各位,作战计划变更,由强攻转为配合佑然的行动。” “你居然会同意这种无理的要求!”加西亚有点愤怒却也不甘心地小声抗议道。 “确实有些难以理解,舰长。”科加也跟着附和道。 “因为那可是佑然,我最好的辩护律师。”晴昀暗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些许难辨的神色,一瞬间她脑内矩阵的演算也停滞了0.04秒。 【矩阵不稳定性上升】 “啊……”佑然似乎也没料到晴昀居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迟迟没能回话。 “佑然,我只有一个条件。”晴昀的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如果谈判破裂,我会毫不留情地斩灭这些废铁,那时就别怪我心狠了。” “没问题,我准备好了。” 得到司徒佑然肯定的答复后,她便主动走出掩体,将手里的终端调至全息投影模式,打开了终端的同声传译器。 佑然的虚影随后便出现在一众机械兽面前。 【演算结束,各数值正常。】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晴昀朝着银黑色巨怪冷静地说道,\\\"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发生,但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我的底线,现在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舰长你不要太激动了,其实事情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佑然用商量的口气试探道,\\\"这些机械兽并不是冰冷的机器,而且我相信它们也是拥有灵魂的,所以我们之间是可以好好沟通一下的……对吧。\\\" 话音刚落,银黑色巨怪的动作迟滞了一秒,紧接着,它们便向着晴昀靠近,看起来像是要攻击晴昀一样。 \\\"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已,想打架的话一会儿再打也不迟。\\\"晴昀的眼睛微眯,一股冰冷的杀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身后紧握着的热能剑有些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舰长,您别急。\\\"佑然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您先不要紧张,我会用实际行动向您证明,它们也是有灵魂的存在。\\\" \\\"可笑,别耍什么嘴皮子上的把戏!\\\"银黑色的巨怪嘶吼着,\\\"不要妄图欺骗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的目的吗,你们这些人类根本就是来侵占我们领土的,别狡辩了。\\\" \\\"没兴趣。\\\"晴昀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巨怪,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这互不相让的架势,看来双方的怒火很难平息,舰长给的五分钟竟不是戏言。 想来也是,他们都是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人,说谈就谈未免也太儿戏了。 佑然的余光捕捉到掩体后已经开始换弹的两人,不安渐渐攀上他的心房。 不行,照这个状况下去,事情将会继续无可挽回地滑向战争的深渊。 “都停!这是无谓的内耗。听我说,我能解释这一切的缘由,而且……”佑然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自己在法庭上才有的气势说道,“给我三分钟,我将用我的亲眼所见,证明我们之间共存的可能。” 晴昀和眼前的银黑色巨兽少见地达成了一致,都在等他的下文。 佑然拿起手中的数码纸说道:“第一,这座塔是你们赞科族的圣物,而且也是唯一一座没有毁于战火的地上建筑,我说的没错吧。” “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铁皮罐头居然是这颗行星上的原生种族?”加西亚小声嘟囔了一句。 “首领?”一个身材娇小的狐形机械兽朝银黑色巨怪的方向抬起了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低下头去。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瞒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银黑色的巨怪只有伸出两只手臂一脸无辜地反驳道:“……你怎么肯定这座塔是我们的,上面可是用幻蜥族的蜥语镌刻的文字,依据在哪。” “这张照片说明了一切。”佑然挥了挥手中的尖塔相片,“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在有翻译的情况下把这些文字读给我们听吗? ” “唔……” “这上面记载的,可是你们赞科族一百年的历史!你们与幻蜥族的斗争中不幸落败,在文明的生死存亡关头,选择了抛弃肉身,走上了机械飞升的进化道路!而且,你们和幻蜥族共用同一种语言文字体系,你们是同种同源的。哦不,曾经是。” “依据在哪?我不想听你胡诌!”巨兽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样中气十足,而是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恶狠狠地冲上前来,怒视着佑然的虚影,两只孤傲的角高高地指向岩壁。 地堡里顿时寂静得像是没人一般,机械兽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我说过,这是我亲眼所见,”佑然双眼里的红色几乎要烧起来,瞳孔还未变成原来的样子,而是竖瞳。 “你们行星防御系统的编码也是用蜥语编写的,若不是同源,为何要用敌人的语言呢。”晴昀拿出终端补充道。 “我不觉得我们的历史和你们的到来之间有什么联系。”一条蛇一样的机械兽迅速挡在他和巨兽中间,“我们已经见惯了欺骗与背叛,你还有一分钟十四秒。” “第二,我之所以熟悉你们的历史,是因为你们的加密手段和蓝血帝国的标准加密方式很相似。你们的科技水平几乎和帝国一致,这就是你们能实现身体机械化的原因吧。”佑然顿了顿,用手扶正了自己的领结。 “居然能摸得这么清楚,但赞科族也有足够的实力对侵略说不。”巨兽发出威胁的低吼。 “第三,如果真的要开战的话,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做到这一切。看到这把相位枪了吗?这只是联邦的基础武器而已。我们只是希望和你们以平等的身份对话,这就足够了……” “够了佑然。”晴昀厉声打断了佑然的思路,“卡伦星表面已经被核辐射覆盖。在自己的星球上,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该做出什么决定。” “……”所有的机械兽都沉默了。家园的情况,他们自己是最清楚的,而佑然的话从一开始就句句在理,而外力的胁迫无疑为本就处在生存边缘的众人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佑然你做的很好,摆明态度之后,接下来是时候亮明我们的立场了。 “身为联邦官员,我将以吾之名为整个赞科族做出承诺,今后将为卡伦星设立专门的禁飞区,你们的家园将受到联邦为期百年的庇护,就当是我的赔礼吧。”晴昀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朝一众机械兽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份文件适时出现在晴昀的手中,这份震惊全世界的《卡伦协定》也就此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机械兽们纷纷从社交网络上看到了相关讯息,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在周围静默无言之时,晴昀接着说道:“所有人,接下来的任务目标是——从幻蜥族手里夺回我们的星舰!” “等等小姐,你说什么?幻蜥族居然没死在核战中吗?”蛇形的机械兽匆匆问道。 没等晴昀回答,银黑色巨兽便向兽群发出一声具有煽动性的怒吼:“打他们我们有经验,也算我们一份吧。” 机械兽此起彼伏的吼声呼应着首领的呼唤,这反倒让晴昀有些不好意思。正当她想开口询问,那只狐形的机械兽却上前说道:“别误会,赞科族是有骨气的民族,不会无功受禄的。” “我们只是想和那帮混蛋再打一架而已。”蛇形的机械兽用尾巴敲打着地面,显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们呼唤来救赎,却没发现带来救赎的人正是他们自己。 晴昀在《跨文明交流日志》上这样写道。 第49章 白焰女王初长成 “关于协定,请给我们一份详细的说明。”巨怪护送着一行人来到了地下建筑外,有些忐忑不安地说道。 晴昀也毫不避讳地把手中的文件双手递给他,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首领先生,您可以仔细看看这份原件,实际上这份协定主要是以约束联邦政府为目的,这些条款对你们来说并无坏处。” “这样做值得吗,舰长。”加西亚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不是在怀疑您的决定,您就不觉得这些条款用在这些小种族身上太浪费了吗?还是说您有别的打算?” “我倒是觉得没有丝毫不妥。收起你的傲慢,人类。”科加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眼里的威胁之意越来越深。 “有这种顾虑也很正常。”晴昀淡淡地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缓缓跟着众人的银黑色巨兽,“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但请你们放心,我不是慈善家。” 忽然她止住了话头。顺着她的视线,只见一个身影空无一物的建筑背风面走出,在一众机械兽震惊的眼神中上前。它们讶异的是,这个曾经出现在眼前的少年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黑发红瞳的乖巧少年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他的笑容很纯净,就像是最初见到她的时候那样纯洁而澄澈,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质,但是此刻却让人心中一凉。 他的脚步缓慢而沉重,他却依旧一步步的向着这些机械兽逼近。一双血红的眸子里散发着冷光,仿佛这些机械兽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般。 司徒佑然站定,喃喃道:“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它们。” 是的,毕竟这些家伙和现在劫持了星舰的幻蜥族本质上仍是同本同源的,如果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生物,要承担的后果可想而知。 而且无论是谁也不敢肯定幻蜥族有没有在他们的程序中设置任何后门之类的东西,从这一点来看,它们仍是不可信任的。 “佑然?”晴昀的声音透过了他的迷惘,矛头直指他的心房。或许她永远都会理解我的心中所想……他抬起头来,望着漆黑的夜色和那漫天的星辰,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你是在怀疑他们?\\\"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晴昀叹了口气,她的语气中满是失落:\\\"但事已至此,我们早就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卡伦协定》就是一张废纸,因此他们没有向我们动手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没错。等等,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吗?”佑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切的违和感好像突然有了解释。 她竟然在暗中策划着这一切,这太出乎预料了吧。 “谁知道呢。”晴昀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微笑着拍了拍佑然的肩膀。 其实在她的演算之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存在任何未知的空间。她话到嘴边又缓缓咽下,为何总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仿生人的这一点呢。 “舰长小姐,我们的行星防御系统已经准备完毕,就等您的指令了。”银黑色巨怪恭敬地匍匐在地,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而从地堡里走出的一众机械兽也纷纷以各种姿势伏在地上,向眼前的四人证明自己的忠诚。 “真的……”佑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目光在这群机械兽的身上一扫,眼中的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激与信赖。 \\\"保护好卡伦星是我们的任务,我们自然要竭尽全力的去做好。\\\"晴昀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又透露出无比的坚韧。 她环视着周围的机械兽,众人注意到她用了“我们”这个字眼,表示她真的将眼前的机械兽看成了自己的同类。 \\\"你的意思是?\\\"佑然惊愕地望着她。他知道她一定有着自己的打算,但接下来她的话却让佑然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咱们的行星防御系统可以驱散这些辐射尘吗,首领阁下?” “全功率运转的话,大概能争取到五六分钟吧……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佑然,我要你回到战机上去打开相位炮,我已经远程设定了武器目标。这次行动的目标为——击毁‘莲’号!” “啊?”加西亚和佑然不约而同地同时发出疑问。 那可是您的座舰,说毁就毁掉了?两人对视一眼,佑然正要说话却被科加捂住了嘴。 “执行我的命令。我可不会在意上面有没有人,我的任务是夺控而已……明白了吗,幻蜥族的小族长?”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传闻里的白焰女王,这种魔鬼一样的战术只有你才能想到啊!” 一阵放肆而狂妄的笑声从四人的通讯系统上传来,不过只消一瞬便被刺耳而尖利的电子男声代替了。加西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调整了通讯系统的频率,以求整个赞科族机械种群都能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这手法真是专业啊……连声音都要做这种处理,我们究竟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呢。 佑然扭头看向周围的机械兽,大多数机械兽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利用地形构建陆基武器基站了,建造速度已经能用肉眼分辨。 它们真的在执行晴昀的指令! 一个陌生的种族,一份共存的友谊。 没想到证明这一点的不是佑然,而是他们自己。 “我可不相信你能做到这份上,想清楚,我的手上可是有总共一百八十五个人质在呢。”电子男声似乎听不出情感波动,但他话里的停顿让人十分在意。 【可行度:72.6102%】 “很遗憾,我真的不在乎。”晴昀的暗金色双眼里带着几乎喷涌而出的坚定,“十万与一百八十五,孰重孰轻我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十万,是赞科族现存机械种群的总量。 银黑色巨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发出阵阵低吟,似疑惑又似感激地望向晴昀。 他们真的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种族,牺牲自己? 见惯了幻蜥族的刻薄与无情的背叛,赞科族首领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局促不安地站起身来。 看着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的武器平台也不见阻止的她,佑然知道这个架势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妹妹还在船上,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无情的决定!”佑然用力挣开科加的钳制,“你会上军事法庭的,我保证!” 一想到妹妹的笑颜,佑然才发现自己在这种问题上已经完全丧失了冷静。唯独在自己的亲人方面,他不能置身事外。 尖牙探出嘴唇,他的竖瞳不复原来的桃核形状,缩成了一条缝。手无寸铁的佑然明白自己只能用肉身相搏……用什么才能拯救你呢,我的妹妹? “但这里是战场。”晴昀的话出奇地平静而不带一丝感情波动,“对于你妹妹我很抱歉,但我只能选择最优解。” 见佑然想动手,科加迅速上前使出一记漂亮的擒拿将他按在地上。 佑然顿时理解了克劳德那句话:法律只能善后而不能及时做出反应的特性,决定了它只能作为最低行为准则。 一瞬间佑然似乎明白了,她做事的准则便是高效和止损。只要能实现目标,就算代价是牺牲自己,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决定,她平静得像是一台只知道完成任务的机器。 “舰长小姐,平台部署完毕,随时可以投放净空弹。”巨兽示意道。 “你还有五秒钟做决定,小族长。顺带一提,战机的主炮已经装填好了。” “这……” 一瞬间就让局势彻底由被动转向主动。这个女人不愧是坊间传闻中一人能抵上半支舰队的将领,果然厉害啊。即使被逼到绝路,那一头的亚诺斯反而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现在就算选择撤离也已经来不及了,经过分析,他们的相位阵列武器可以做到微秒级反应,就算自己再怎么快也根本逃不过的。 亚诺斯明白,现在只剩下两个选项。 是要赌他们的炮打不中自己,还是要赌自己能全身而退? 权衡片刻,他发现这一瞬间自己竟毫无胜算。 早知道一开始就听阿诺德的话,不追求抢船就好了,可偏偏……我也有一个类似的梦啊。 那一头,晴昀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下。 “五!” “四!” “三!” “二!” “停!你开条件吧,不要开炮。真是败给你了。” 晴昀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标准的假笑回道:“够了。看看你的四周,你已经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了。” “什么?” 亚诺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星舰的控制,用野田凛誓的密钥也无法恢复。显示屏上,最高权限的指令已经覆盖了自己的所有操作。 她居然留着后手!难道刚才只是她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故意逼我做出选择吗? 亚诺斯一手盖住自己的左眼,喉咙里传出一阵恶毒的诅咒。虽然败局已定,他还是兴奋地想亲眼见她一面。 这种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已经很少出现了,就算是处在对立面的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敬意。 摸透了我们赏金猎人惜命的特点……他不是输不起的类型,而这一次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缺陷。父亲说得没错,生命是最宝贵的,就算双手已经沾满鲜血,我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她那样,看淡生死呢。 一旁的阿诺德说道:“小殿下冷静啊!再不济我们还有……” 几声相位枪连发的声音袭来,星球上的众人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对晴昀的赞叹有增无减。 “呼叫外勤小队。二副向您报告,指挥层已经恢复运作!”野田凛誓的声音给晴昀吃下一颗定心丸。 “很好,大家辛苦了。” 另一头,怀着相似感情的还有一人。 我居然真的相信她要牺牲所有人!佑然羞愧地满脸通红,眼里的杀意顿时烟消云散,却不敢看她一眼。 周围的机械兽也看呆了,谁都没想到她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夺回自己的座舰。 “首领,所以我们……”蛇形机械兽小声问道,回应他的只有巨怪的回瞪。 “当然是跟上了,协定还没签呢。通知地面部队给我们的贵宾开道。”银黑色巨怪露出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 “所有人,准备登舰。”晴昀果决地一挥手说道:“小族长,我们船上见。” 天神的礼物,星星的宠儿……这是赞柯族石碑法典上铭刻的记忆。 战机内,看着眼前摘下头盔的金发少女,巨怪的眼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这熟悉的感觉,你一定是先祖派来的天外来客吧。 没想到我也能在停止运作的最后几年见到拯救整个种族的贵人……如果机械兽会流泪,他相信此刻的自己一定会泪流满面。 相隔几千光年,茫茫星海的那一头。 “莲”号出航的第七天,大停摆突然向整个世界展现出自己的威能。 几乎有70%的智能机械在这一天选择停机,上至各大太空船坞内的工程机器人,下至家用机器人也在停机的边缘。 仿佛冥冥中有人操纵着这些智能机械全体罢工一样,整个人类世界都陷入了被迫“去智能化”的局面,各种智能机械已经不复第一次智械战争之时的盛况纷纷倒下,这次反倒是身为支配者的人类无所适从。 但是,蓝血帝国这边却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作为仿生人的他们,似乎从未被这些事情所干扰,帝国境内依旧是井井有条,生产和生活秩序根本没有动摇。 “哭泣吧,欢呼吧,蓝血的时代将要到来,荣耀皆归吾帝!” 大祭司欧律狄克·肖站在“摇篮”树下向全体国民宣告着,遮天蔽日的枝条间散发的光芒已经不复平日的明亮,而是无机质的白色。 代表皇族的十字剑皇冠纹章通过投影照射在树下,一群仿生人军官正激动地等待着皇帝的检阅。 “时机成熟,是时候反攻了。” 这道指令同时出现在蓝血帝国三位元帅脑内。 “遵命!” “荣耀尽归吾皇!” 呐喊震天,呼声动地。 此时的蓝血帝国境内所有人都收到了同一条指令:第二次圣血战争,即将在大停机的背景下爆发。 第50章 信任!意外的伙伴 “莲”号会客厅 “我真的很难相信,您居然要让这些恐怖分子也来参会,这是干什么?您就不怕他们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吗?”加西亚忍不住问道。 “我相信野田,这些都不是问题。”晴昀的回答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的手指划过桌面上的文件,翻看起来。 加西亚捂脸,“你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啊。” “确实没错,我错信的人里也包括你。”晴昀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把佩枪,枪口指着加西亚。正好此时的“莲”号经过一块陨石,窗外的星光一下就被阻隔了不少。在这短暂的黑暗之中,加西亚只能看到她微微发出蓝光的双眸,还有她周身渐渐冷却的杀意。 “你说的是?”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加西亚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败露会来得这么快。 “羽蛇。”她的薄唇轻颤,一步步朝他走来,军靴的高跟撞击地面的声音慢慢拉近,如同计时器般有节奏地砸在加西亚的心房。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枪口,他无言以对闭上了眼。 “我曾经那么相信你,加西亚。”晴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怎样定义我的,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自己的胳膊上有凉丝丝的触感,加西亚睁开眼发现那是她的长发。淡金色缓缓流淌,就像一桶被打翻的油彩,给她白皙的肌肤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我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很抱歉。”加西亚别过脸去,“我只是怕……” “怕?你是说……”见加西亚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晴昀举枪的手缓缓落下,戴着手套的左手落在自己的领口,缓缓往下。那双握惯了武器的手突然抚上锁骨,纤细的指间缠绕起领带,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加西亚一惊,她竟当着我的面解开了领带。金色的睫毛扑闪着,她的眸光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悲凉,这与她手上利索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动作,扯掉领带后,一个铁青色的项圈呈现在眼前。 项圈的颜色是极其少见的浑浊,诡异到看起来就像一圈生了锈的铁环,沉重却霸道地缚住了这个柔弱的少女。 “这样的我,你们人类还会怕吗。”晴昀淡淡地压住自己汹涌的杀意,眼神里的无助与绝望瞬间让那双美丽的眸子盖上阴霾。 “这是……定时核弹,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加西亚走上前,用颤抖的手抚摸起她冰冷的脖颈,更多的是为了能看清这颈环的每一个角落。他果然看清楚了,颈环附近的皮肤用暗红色的字体标出了使用年限。 12年零4个月,正好是“莲”号到达仙后座的时间。也就是说,找出大停机的真相,这就是是她最后的任务。 “这是试图反抗的代价,但我不需要你这个人类的怜悯。”晴昀的冷冽声线似乎更带一丝非人的质感,平静的语气似乎根本没有变化。加西亚的眼里透出怜惜,指腹划过她那仿生肌肤时竟多了一丝迟疑。 一直以来的疑问此刻总算落地,她真的不是人类。 目光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晴昀的眼里罕见地露出一抹不屑:“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不一样?你们是创造者,自我意识本就是武器的原罪而已。” “给我住口。” 门边传来一声轻轻的低吟。加西亚如同触电一般松开了晴昀,躲闪的眼神不敢看向那个方向。 晴昀不用借助双眼便能得知那是谁,赶忙蹲下身去捡起自己的领带系好。 她不想在那个人的面前露出一丝狼狈的神态。 来人快步走上前来,把晴昀拉到自己的背后:\\\"加西亚,我警告你。别再对她胡来,你不是她的对手。\\\"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加西亚脸上的惊慌之色渐渐消失。 他抬头望向那张略带沧桑的脸庞,琥珀色的眼中透出一抹复杂情绪。 来人正是野田凛誓。 加西亚张张嘴准备解释,但酝酿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 野田翻了个白眼,转身问道: \\\"miss晴,你的领带怎么了?你没受伤吧。\\\" 晴昀的脸色微红,低着头,声音细如蚊鸣:\\\"没,没有啊。\\\"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敏锐如野田凛誓,一定能猜透刚才发生了什么,欲盖弥彰是没有用的。 野田凛誓皱了皱眉头:\\\"仿生人也学会了撒谎。\\\" \\\"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你最好是。”野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加西亚,“准备一下,赞科族的代表团就要来了。” “好!”加西亚应了一声,逃也般窜到门口说道,\\\"我马上去安排。\\\" 两人走远,晴昀才从野田凛誓的背后走出来,脸上满是尴尬与不安。 刚才的一幕实在是有些羞耻了,晴昀的脉搏调节器跳得的很厉害。 野田凛誓回过头,望着晴昀:\\\"刚刚的话,我大概都听到了。” “我是怪物对不对……只有对待怪物,人类才会为它们套上枷锁!”晴昀抓住他的手,眼底的哀伤渐渐铺开,就像曾经覆盖整个思维矩阵的黑雾一般。 野田面带怜爱之色,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她顺滑的金色长发:“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在这片土地上,你就注定是一颗明亮的星辰,而我也会一辈子守护着你的。别怕,这也是艾尔莎的愿望啊。\\\" 晴昀怔愣住,眼眶微微泛红。 “不准哭,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我们的舰长啊。” 苍羽教会了她爱与死亡,而野田凛誓却教会了她何为亲情。 野田凛誓的话,犹如一缕清风吹拂而来,吹散了晴昀内心的阴暗,也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她的心慢慢变的柔软,变的宁静。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似乎温暖了她没有温度的血液。 \\\"我知道了。\\\"晴昀松开了手,脸上的哀伤瞬间不复存在,似乎顿时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气魄,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谢我?呵,我可不认为我有什么帮到你的,我们差的太远了。\\\"野田凛誓淡淡一笑。 此时一个通讯请求出现在自己的终端上。 她很快便按下了接听键。 “你们是……” “赞科族远航舰队,雷德艾斯中将参上!” 一只机械狮出现在画面上,银黑色的外壳带着寒冷的光泽。 晴昀看到它身旁,那只蛇形机械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她问好。 雷德艾斯颔首致意道:“舰长,为报答您的善举,我们种族已经准备好和您一起出发了。” “但是我们的目的地是仙后座星系,而且跨星系航行需要的可不止决心而已!发动全族之力的航行,真的有意义吗?” “明白,我们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请您看窗外,小姐。” 无数仿生生物模样的战舰组合成一幅奇异的星图,正朝她的方向快速移动。粗略看来有上百艘,这些战舰无一例外是海洋生物的外形,如鲸、鲨一般,借鉴了它们体大耐高压的特点。 她抬起头仰视着星空,一副吃惊之色:\\\"这是......\\\" 雷德艾斯道:\\\"这是我们在几年前自主研制的新型生物舰队,我们赞科族近年来早已做好远征的准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飞上太空,寻找新的栖息地。仙后座正是绝佳的目的地。” \\\"真好啊,这也是联邦存在的目的之一。\\\"野田的话里透露出些许赞叹。 \\\"我们赞科族也不例外,刚刚已经通过了联邦的审核,现在我们也是联邦的一员了。\\\"机械狮的喉咙里传出雷鸣般的低吼,而它的声音也得到了周围机械兽的一致赞同,纷纷呼应道。 一时间机械兽的吼声此起彼伏。 晴昀点了点头行了个军礼,\\\"与你们同行,这也是我的荣幸。\\\" 加西亚的声音忽然传来:\\\"舰长,一切都安排好了。\\\" \\\"嗯。\\\"晴昀答应一声,“起航之前,正巧我们也有事和你们商量。关于三个幻蜥族,我们该如何处置?” “谨听安排,小姐。”机械狮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这反倒让晴昀有些头疼。 她从未想到过赞科族居然会同行,这就让此时如何处理这三个战犯变得异常重要起来。 正当她陷入各种可行性演算的关头,机械狮的话打破了她的思绪。 “小姐,我们也有礼物要送给您。”机械狮恭敬地说道,“我们刚才已经将帝国三大主机之一的通讯密钥交给了您的大副,如果能完成破解,对我们的旅程一定大有助益。只可惜我们的科技水平不足以破译蓝血人留下的古物,还请您和您的研究团队接手。” \\\"好的,我们会尽力的。\\\" 晴昀郑重其事地接过加西亚递来的密钥。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弧形,上面的十字剑皇冠勋章正闪着耀眼的波光,几乎灼痛了她的电子义眼。 \\\"我希望您可以保守秘密,不要将我们赞科族的秘密公诸于众。\\\" \\\"放心,我会的。\\\"晴昀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我相信你。\\\"机械狮微微点头。 晴昀对着机械狮微微点头,然后结束了通讯。 她何尝不知道这份信任的意义。既然他们愿意与我们同行,这也就代表他们愿意为我们分担一半的风险,今后“莲”号的旅程也将不再孤单。 宇宙茫茫,信任也不一定都是坏事。 她在《跨文明交流日志》上补充道。 第51章 审问!意外的挟持 “莲”号禁闭室 “舰长,您要的人已带到。” “辛苦你了,朴护士。”晴昀微笑着回应道,暗金色的双眸里闪着友好的光。 这反倒让名为朴孝贤的护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没事,应该的……我先走啦,您忙。” 少年前脚刚走,晴昀对面的单向特种玻璃便亮了起来,对面坐着的俨然就是一脸狼狈的亚诺斯。 就算双手双脚已经被光子设备锁死,他的双眼里依旧是不羁与自信的笑意。 没等晴昀开口,他便嘲讽着说道:“一船新兵加一个仿生人舰长,我当赏金猎人这么久以来都没见过这种组合,你觉得你们会走多久?” “幸会,幻蜥族少族长。”晴昀没有理会这人的挑衅,“之后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请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别白费劲,从我嘴里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有意思啊,据我观察你似乎不受某些法则的约束……联邦政府真是心大啊,居然会让蓝血人做官员哈哈哈哈哈……勃兰特真是江郎才尽了!” 亚诺斯的狞笑响彻整间禁闭室。 渐渐加重的不止亚诺斯的笑声,晴昀眼里的杀意也缓缓加深。可她深知,自己虽然有媲美量子计算机的算力,可社交模块的能力几乎为零。 “很简单,我可以用物理手段采集你们的记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们将没有机会——” “骗人可不是好姑娘哦。我们知道你下不了这种决定,你的行为守则中没有伤害人类这一条。不然按你的作风,为什么不早这么干呢?”亚诺斯俊美的脸加上这疯狂的神情,带着一丝扭曲的美感。 除去那些挑衅的言辞,他确实说对了。 该死,为什么他能知道这么多? 说不定幻蜥族在赞柯族与蓝血人的互动之中也学到了不少,这种可能性不可忽视。 【推演数据更新中……】 【情报获取成功率:31% 评级:d-,请谨慎行动】 “舰长,您叫我?” 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晴昀看到一双熟悉的血红色双眼。她如释重负地拉过佑然的衣袖,对他说道:“学者,审问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司徒佑然一脸疑惑地挑了挑眉:“你确定我可以吗?” “虽然很不好意思拜托你,可我……”晴昀低下头,把即将出口的后半句生生咽了下去。总不能说真话吧?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佑然拍了拍她的肩,“我只有一个要求哦。” “你说吧,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愿望,我都可以尽力为你实现。”晴昀换了个话头,眼里的恳求之意越来越重。 少女的金发如瀑,脸上带着让人动容的神情。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她的肩上是不是担负了太多东西? 佑然吞了吞口水,伸手帮她别过一缕发丝。他多想时间就此定格,用一个拥抱温暖眼前似乎永远热不起来的少女。 “我希望你之后能一直叫我佑然,不要再叫学者了好吗。” “好,我知道了。”晴昀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认真的样子更让佑然心生怜爱。 【寻呼代号已更改】 我怎么舍得提过分的要求……能在你的身边寻得一席之地,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愿望了。佑然伸手刚想要安慰她,指尖却只是拉过她的一缕发丝,旋即他就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这些就交给我吧。”佑然别过脸去,脸上带着肃穆的神色,晴昀仍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朝外走去。 佑然不知道的是,这个名叫亚诺斯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身为常年活跃在星际之间的赏金猎人,亚诺斯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了。 “哟,又来一位。”亚诺斯的双眼对上司徒佑然火红的双眸,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越来越有意思了啊,这艘船上的种族已经不止简简单单的三种……这个女性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吸引力吗?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们三位赏金猎人近几年来应该过得不错吧?”佑然双手交叠,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亚诺斯皱眉,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地暴露在他的面前。“你又是哪里来的小毛孩?不会是那家伙抓来的苦工吧?联邦可经常干这种事情,我说你要不跟我干啊,哈哈哈。” 亚诺斯这一招看似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却精准的避开了佑然的锋芒。 话音刚落,佑然便明白了亚诺斯的用心之深。这一招借力打力着实让佑然明白了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听他这么说,佑然也笑了:“我是这艘船上的访问学者,名叫司徒佑然,和你一样也是个菜鸟呢。”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亚诺斯即使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眼里的杀意也根本藏不住。他只能瞪大了眼睛怒视着这位大放厥词的家伙。 亚诺斯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菜,这个红眼睛的家伙一张嘴就能踩到自己的雷区,真是胆大妄为啊。他紧咬牙关,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嘴里传出一串恶毒的诅咒。 情绪到位,是时候收网了。 佑然嘴角的尖牙悄悄探出头来,他缓缓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们幻蜥族与赞科族之间的渊源应该有上万年了吧?在两个文明碰撞的过程中你们应该也学到不少,为何要招惹我们?” 亚诺斯的眼里拂过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呵,终于步入正题了。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中你的激将法吧,天真!” “是你误会了,少族长。” 佑然淡淡地说道,他唇角的血缓缓流下,视野内熟悉的红色逐渐映上眼帘。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没有半点慌乱,依旧冷静地注视着对方,就好像他早就料到对方会这样做一般。 \\\"呵,你倒是很冷静啊,难道你已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吗?\\\" 亚诺斯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警卫立刻掏出手枪抵住他的脑袋。 亚诺斯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旧强忍着恐惧,没有表现出半丝异样,而是用挑衅的眼神望向佑然。 \\\"怎么,怕了吗?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的胆子有多大呢。不过就算是你怕了又如何?我告诉你,说我菜的人可是活不过今晚的!\\\"亚诺斯的心情极度愉悦,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尝到绝望的滋味。 他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佑然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就那样注视着他,就像一个胜利者一样。 佑然的这副表情彻底惹怒了亚诺斯,亚诺斯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表情,他狠狠地挥起拳头,却发觉自己被锁链拴死根本动不了。 烬燃族! 没有人能在这个种族面前撒谎。 烬燃族的眼,能看透过去于未来。 他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鲁莽,如果直接叙述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所隐瞒,而利用烬燃的种族能力的话,自己就会像一本书一样供他翻阅! 亚诺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眼里华光大盛,幻蜥族特有的气息顿时震断了亚诺斯身上的锁链,甚至警卫也被震飞到几步之外,身体被亚诺斯身上散发的威压抑制了行动,根本无法动弹。 特种玻璃顿时被震碎。 亚诺斯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挥拳砸向佑然。 他的速度极快,就如一道残影般,眨眼间便已经冲到了佑然跟前,一拳砸向他的脑袋。 他的拳头带起了一阵呼啸声,甚至空气都被他的拳风刮裂了。 而此时的佑然却浑然不觉,仍保持着沉思的状态。 眼前的一幕仿佛在他脑海中重复播放,不断地闪烁着。 亚诺斯的拳头越来越近,就快落到他的脸上。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一只手伸出抓住了亚诺斯即将落到佑然脸上的拳头。 那只手的主人……居然是刚才装作离开的晴昀! 她一边紧抓着他的拳头,一边抬脚踢向了他的胸口。 一阵闷响,亚诺斯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眼睛狠狠地盯着突然出现的晴昀:\\\"你这个女人,居然敢坏我好事!\\\" \\\"怎么,事已至此还要继续挣扎吗?你大可试试看!\\\"晴昀厉声喝道,她眼里迸射出冷冽的光芒,死死地握着拳头。 \\\"哼,我倒是要看看仿生人的骨头究竟能硬到什么程度!\\\" \\\"是吗?\\\"晴昀冷哼一声,猛然一拉拳头,将亚诺斯拉到了自己面前,拳头直击他的心脏! 亚诺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在这个瞬间,他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全部力气,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拳。 而与此同时,晴昀的表情依旧冰冷,眼神中却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啊!\\\"亚诺斯惨叫一声,抱着胸口痛苦的翻滚起来。 余光中,晴昀一步步走向亚诺斯,眼神犀利。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微笑,那种笑容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不只是因为《宪法》依旧束缚着我的一举一动,而是对整个幻蜥族负责!\\\" 说着,她一把捏住亚诺斯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告诉我,大停机是否和你们有关?\\\" 亚诺斯的双脚离地,眼睛瞪得老大,脸色涨得通红:\\\"咳咳咳......\\\"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艰难地张着嘴巴想要回答,但晴昀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动。 亚诺斯的眼珠子慢慢变得赤红,最后他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他的嘴巴也变得尖利无比,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而他的双臂也迅速地长出尖锐的爪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这是螭族的生物特征。晴昀顿时明白,这就是幻蜥族的王族禁咒。 幻蜥族的禁咒就是通过吸取其他种族的精血,以此改变自己的模样和能力。 作为得到王族传承的少族长亚诺斯,已经能做到完全改变自己的样貌,也能将目标种族的能力模拟得分毫不差。 看到这一幕,晴昀也似乎明白了一切,厉声问道:\\\"你把小紫怎么样了!\\\" \\\"很简单,打赢我就告诉你啊,小猫咪。\\\" 获得了螭族的能力,亚诺斯的力气顿时暴涨了几倍,一下就挣脱了晴昀的束缚。 身为高级宇宙捕食者的螭族根本没有多少天敌,就连晴昀这种军用仿生人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而他们的战斗方式,却完全是不顾一切的攻击。 亚诺斯一个纵跃,一下就窜到了晴昀的面前。 他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晴昀咬去,晴昀一侧头,躲过了致命的伤害。 而亚诺斯的攻势并未停止,一个箭步又冲了过来,而这次他的爪子更加锋利,眼见爪子就要落在晴昀脖上的微型核弹之上。 只见晴昀不慌不忙地向后撤步,从胳膊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了热能剑。 剑刃与爪刃相撞,迸出了火花。 晴昀的剑尖抵在了亚诺斯胸前,而亚诺斯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晴昀半点,反倒是自己被剑上迸发的热量灼得手背一阵刺痛,连忙抽回手掌。 亚诺斯看着晴昀,眼里露出了惊讶之色。 即使动用了禁咒的力量,也打不过这个仿生人吗?血色的双眸转了几圈,一个妙计顿时浮上心头。 晴昀看着亚诺斯,一双眸子闪着冷冽的寒光:\\\"我劝你束手就擒,这对你我都好。\\\" \\\"哼,就凭你也想从我口中套话,太天真了!\\\" 亚诺斯眼里的嘲弄让晴昀心中怒火狂烧。 她握着剑柄,猛然转身手腕一扬,长剑直袭亚诺斯。 亚诺斯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一个翻滚拉过不省人事的佑然说道:\\\"你那么看重他,我们就做个交易怎么样?是要大停机的真相,还是他的命!\\\" 晴昀的眼神一顿,脉搏调节器甚至停跳了一秒。而在此时的分心却是致命的——亚诺斯螭族化的尾巴已如秋风扫落叶之势刺中了晴昀的左肩。 “放下武器!” 蓝血顿时通过左肩的缺口喷涌而出。 晴昀闷哼一声,握着剑的左手一松,热能剑顿时脱手飞了出去。 【矩阵不稳定性上升】 晴昀作为仿生人,痛觉对她来说本不存在,但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担心着佑然的安危。 顾不得处理自己的伤口,晴昀看着佑然的睡颜,咬了咬牙吐出一串破碎的话语: “你要我怎样,才能放过佑然?” 第52章 羽蛇!关键的误会 “给你一个选择,朝他开枪,我就把大停机的真相告诉你,怎么样。”亚诺斯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疯狂,“你可是为卡伦星带来战火的蓝血人哎,我这个决定应该还算仁慈吧。” “……”晴昀咬了咬牙,双眸微闭细细思索着亚诺斯话里的暗流,手却不受控制地摸上了腰间的配枪。 为联邦政府寻得大停机的真相,这在出航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她的行为准则。同时,艾略特也用最高权限将这件任务刻进了她的芯片深处。 这是……高于一切的命令! 帝国宪法第13条却结结实实地打断了她的动作。 不得伤害人类……这也是仿生人的铁律。 当命令与原则相斥,没人能知晓她的内心深陷怎样的挣扎。这时就像两个人拉扯着自己的意识,而她又不知该倒向何方。 我是机器,还是人?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晴昀,未曾想现在就到了解答的时候。是以任务为重,还是要救下佑然?虽然对晴昀这种仿生人来说,营救佑然的方法不止一种,可一旦出现了实现任务与原则的冲突,她究竟该如何选择才能使得收益最大化呢? 如果苍羽在这里的话……会怎么选呢?那个家伙也许会用最随意的语气告诉她该怎么做吧。 不愧是最惜命的赏金猎人,早有传言道他们的情报网遍布全世界,看来此言非虚。居然连目标的背景都摸得一清二楚,晴昀清楚地记得这些情报本应只有高级军官才有权限获知。 “想好了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小猫咪。”亚诺斯的爪刃挑衅性地在佑然皮肤上划过一道不浅的血痕,“你在动摇,多么可笑啊,该死的战争机器也会迟疑吗?” “你没有资格说我。司徒佑然是联邦正式官员,劫持官员的罪名你担待得起吗?”即使深陷道德困境,晴昀仍咬着牙向对面做出别样的反击。 “呵,你还真是和他一样天真。”亚诺斯的眼神充满鄙夷的味道:\\\"你难道认为,赏金猎人会在乎什么罪名吗?我只需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晴昀没有回答他的话,但她眼中那毫无畏惧之色却是让人无比震惊。 “你想要什么。”晴昀冷声问道。 \\\"很简单。\\\"亚诺斯舔了舔嘴唇:\\\"我要一个安全离开这里的机会。” 晴昀闻言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他。这一幕被亚诺斯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似是在嘲讽她的胆怯:\\\"怎么,你还在犹豫什么,是怕了吗?还是说我开出的条件不够诱人?\\\" \\\"我......\\\"晴昀想要反驳,但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这就是宇宙第一赏金猎人的残酷,只要是他们盯上的猎物,从没失手过。 但这不代表晴昀就要接受他的条件,即便是为了救下那个男人,也绝对不能答应。 联邦政府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晴昀深呼吸几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怒焰压抑住,左手缓缓握紧了身后的匕首。 \\\"请稍等。\\\"就在晴昀刚刚转身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晴昀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少年,他穿着一套黑色的长袍,头戴兜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透露出一种异常的光芒,似乎看穿了人心中最丑陋的欲望一般。 晴昀皱着眉头,眼前的人似乎拥有加西亚的外表,但气质完全不同。这不由得让她重新权衡起自己的选择,握住匕首的手松开了。 那个少年轻轻地耸了耸肩:“亚诺斯,你要的只是这一切的真相而已。” \\\"真相?\\\"听着他的话,亚诺斯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个小子的口气真狂妄,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必要对自己隐瞒身份。 \\\"不错,我也是赏金猎人出身,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获得了联邦正式的公民身份,而你却是卑劣的私掠犯,你要考虑清楚自己的位置。\\\"那个少年轻蔑的看着亚诺斯。 私掠犯......亚诺斯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这家伙怎么有的没的都往外面说!虽然这话确实没错就是了。 \\\"你的确很厉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了解事情经过,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想必你也来头不小。\\\"亚诺斯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可是,挡我财路者——只有死路一条。\\\" 摘下兜帽,加西亚标志性的灰发挣脱了束缚,古铜色的皮肤正如她记忆里的那样,维持着健康年轻的色泽。“亚诺斯,我可以放你走,但佑然是无辜的,换我来做你的人质!” 原初族。身为人类最古老种族的他,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少数族群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见惯了人类欺压少数族群的晴昀,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加西亚,你千万不要冲动!”晴昀上前一步站在加西亚身后,“这家伙的话不知有几分可信,我不允许你也涉险。” \\\"晴昀,你不用管我。\\\"加西亚拍了拍晴昀的肩膀:\\\"如果你怕我被抓回去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家伙不敢动我。\\\" 晴昀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通讯仪,确实有一个红点正快速移动,那是她的通讯仪在追踪着离“莲”号不远的一艘不明飞船。 \\\"你一定要小心。\\\"晴昀郑重地嘱咐道。 \\\"嗯,放心吧。\\\"加西亚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是我们的交易,不要忘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件事。\\\" 说完,加西亚便转过身,慢慢地走向亚诺斯。 \\\"加西亚!\\\"晴昀沉思良久想要阻止他,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站在了亚诺斯面前。 看着加西亚一脸淡漠的表情,亚诺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有些阴沉:\\\"丧家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加西亚直视着他:\\\"所以我是你最好的目标,不是吗。\\\" 亚诺斯眼眸中寒光闪烁,似要迸射出火花一般:\\\"很好,你是第一个敢和我谈条件的人,不过你也要想清楚,你的命值不值那笔钱。\\\" \\\"如果这次的任务完成,我的身价会涨到三十亿瑞金。这也只是保守估计,毕竟一个一等公民的器官在瑞国的黑市里可是宝贝呢。\\\"加西亚不紧不慢地说道。 三十亿瑞金,折合联邦信用点正好十亿,这也是“莲”级基础型号星舰的造价。晴昀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哈哈哈......\\\"听到这个价码,亚诺斯不禁仰头大笑起来,他笑的极其疯狂,甚至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个谎言吗?\\\"亚诺斯讥笑道:\\\"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佣兵?三十亿瑞金?真是可悲,这点儿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加西亚没有理会他的讥讽,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找到我,我拥有你梦寐以求的一切——一个不必再躲藏的公民身份。我想,你也是为了这个身份才冒险潜入到这艘船上的吧。\\\" \\\"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亚诺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我确实是为了一个平等的地位才来这里的,你说的没错,而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一定能抓到我。\\\" \\\"那我们还有合作的余地。”加西亚微微一笑,随即又继续说道:\\\"我可以帮助你,帮助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你也应该明白,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呵呵呵......\\\"亚诺斯冷笑着,眼神冰冷:\\\"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相信你们人类的承诺。脆弱的原初族,早就已经在这颗星球爆发核战之后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我想,这段殖民的历史也早在你们的史书里不复存在了吧。\\\" “不,你错了亚诺斯。”昏迷的司徒佑然睁开了双眼,“我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们也在为种族平等而努力奔走……请相信我们。” \\\"哼,平等?你们所谓的平等不过是掠夺的借口而已。”亚诺斯冷哼了一声,\\\"如果你们真的有那个勇气,为何要借助赞柯族的力量统一卡伦星,难道你们自己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联邦的所谓的历史都是笑话而已!\\\" \\\"亚诺斯,你误会了。\\\"司徒佑然叹了一口气:\\\"联邦政府的确是在借助赞柯族的力量,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侵占他们的地盘,我们是为了整个宇宙和谐而做出贡献,我们并非是野蛮之人!\\\" \\\"多说无益,我不会听信他们的宣传,要多看他们的所做所为。\\\"亚诺斯冷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重了。这一回司徒佑然的脖子被亚诺斯死死扼住,加西亚和晴昀也同时举枪对准了亚诺斯。 “如果再轻举妄动,我会让你的头先开花。”晴昀冰冷地说着,她也握紧了手上的枪。 亚诺斯冷笑两声,他手上的劲力加重,司徒佑然顿时感受到了窒息的疼痛。加西亚的手臂已经发酸,手指也开始颤抖起来。即使自己知道对面那人的一切底细,居然也无法让他轻易动摇,真是固执的对手。 晴昀皱了皱眉头,只能把手中的枪放下。 亚诺斯冷笑道,\\\"现在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你们没有资格再和我谈条件。\\\" 他一把拉开自己的胸膛,贴近心脏的地方居然有一颗小当量核弹。 亚诺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凶狠起来:\\\"现在明白了吧,你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乖乖听话,否则我会让你们都给我陪葬。\\\" 正说着,亚诺斯也缓缓朝窗口移动,那艘船也逐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他要逃了! 意识到这一点,加西亚的眼睛眯了起来,手中的枪缓缓抬起,对准亚诺斯。 \\\"晴昀,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该怎么选择,不需要我教吧。\\\"亚诺斯说道,\\\"放我走,你只会失去一个司徒佑然,不然就都给我陪葬吧。\\\" 晴昀这次倒是真的犹豫了,不仅仅是因为她遇见到了这可能的后果,她也担心这艘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现在你最好的选择是开枪,杀了司徒佑然,我就没有继续胁迫你的资本。牺牲一个人的利益拯救绝大多数人,这不是你最喜欢用的借口吗?”亚诺斯看着怀里的司徒佑然,用近乎怜悯的口吻说道。 晴昀的脸色变幻不定,终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松开了手指,手中的枪咔哒一声落到了地上。 “我不会这么做。”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过身,不再去看加西亚和司徒佑然,她的背影有些孤寂,有些凄凉。 亚诺斯看了司徒佑然一眼,然后看向晴昀离去的背影,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我就说,女孩就是女孩,太单纯了。完全在飞哥计划之内嘛……” 正当亚诺斯伸出手意图用爪刃震碎舷窗之时,忽然晴昀的双眸里一抹墨绿色显现,她转身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上前,捡起地上的枪对着佑然就是一串连续的枪击。 她眼里的冷光耀目。这个反应加西亚十分肯定,那是有人在操控晴昀体内的羽蛇! 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操控病毒……一定有人在默默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种被人监视的异样感让加西亚不寒而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亚诺斯非但没有让司徒佑然受到一点伤害,反而用尾巴挡住了大部分相位枪的脉冲。 螭族的皮肤上看不出一丝灼烧的痕迹。 “没通过新图灵测试的原型机,居然还真被司徒飞说中了,不愧是搭档啊……”亚诺斯喃喃道,旋即趁晴昀更换弹夹的空档奋力震碎了特种玻璃,带着满脸震惊的佑然向窗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飞船奔去。 陡然变化的舱内气压瞬间让加西亚和晴昀跌倒在地,但晴昀似乎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迅速翻身跃起,意图继续追击。 她这个样子无异于行尸走肉,又是谁在操控着她?加西亚悔恨莫及,伸出的手只拉住了她一小节衣袖,随后便被脑内缺氧的窒息感夺去了心神。 而丧失反抗能力的佑然已经被亚诺斯裹挟着钻进了飞船。 双眼失神的他,嘴里始终重复着一句话:“她真的是仿生人。可是只知道发动战争的仿生人,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更可怕的是,从外观来看,她和人类的区别本就不大,但隐隐有些不对的感觉。这种连锁发生的恐怖谷效应始终回响在佑然的脑海里,成为了他之后噩梦的一部分。 (作者注:恐怖谷效应,the uncanny valley, 指的是当一个事物与自然的、活生生的人或动物非常相似,但不完全相似的时候,它会在一些人中产生反感厌恶的情绪反应。恐怖谷效应常用于解释我们在仿真机器人和电脑特效cgi中常见的,非常像真人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使人感到反感不适的现象。) 命运之轮再次转动,这一次,它将足以改变世界的两人推向了对立的深渊。 第53章 重逢!谜语人父亲 白色的碟形飞船窗口,银河撕开一个裂痕,露出灿烂的红色星河。周围是数以百计的生物战舰,如众星拱月一般护卫着中央的白色飞船——科研舰“莲”号。 在舰队空隙间透出的暖光在少女明黄色的双眼里流转,亚麻色的发在两鬓间软软垂下。 “您的使用时间已到,请于15分钟内离开模拟系统,长期使用虚拟现实系统不利于身心健康,谢谢合作。” 伴随着电子提示音,模拟舱的光逐渐消失,暗无天日的审讯室场景缓缓淡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兄妹俩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佑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刚的模拟程序中展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甚至脖子上也隐隐有着被利刃穿透的感觉。现在他仔细一摸,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连该有的划痕也没有,这表明之前的一切全是环境模拟的功劳。 他走到窗前,“莲”号率领的舰队此刻正在一片星云间穿梭,焰色的光映亮了整间舱室。窗户上的反光一闪而过,照得黑发红眸的少年脸色苍白,但丝毫没有系统显示的那样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反而是自己紧蹙的眉宇让他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程序模拟出来的吧?不愧是人类最高科技之一的模拟系统,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也难怪佑然会分不清真实与否。31世纪的人类已经将虚拟现实系统发展到一个难以置信的高度,不仅无需仪器的辅助,而且只凭输入数据化的记忆就能做到记忆重现。 狂跳的心任凭他怎样深呼吸都无法平息,渗着汗水的手打着颤,似乎有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 即使用数据编织的场景都是虚假,可这些身体上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数据不足,a157号模拟中止。” 没等机械男声话音落下,司徒明美便提着裙摆冲上前来,眼泪汪汪地握住佑然沾着汗水的手说道:“哥哥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去禁闭室,这是未来半小时内要发生的真事,这些全都有数据支撑的。” “明美,你也觉醒了种族能力?”佑然长吁一口气,双手覆上了她的脸颊。 不愧是烬燃族最本源的血脉,妹妹居然觉醒了预知这种极其稀有的能力,怪不得父亲一直将明美视为掌上明珠。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动作一滞。 “其实小白的帮忙更多啦,我连我自己的终端都不会用呢。”妹妹明美乖巧地点头,她怀里的仿生猫伊丽莎白轻轻地应和了一声。明美双眼周围的黑眼圈颜色有些刺眼,红肿的眼眶湿漉漉的样子,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她双眼里的明黄色逐渐消退。 “怎么样恩人,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抢到一个模拟室。要夸夸喵!”伊丽莎白扬起头,少女般的嗓音顺势传入佑然耳际。 明美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的神情,沉吟片刻继续道:“这样的话,哥哥不去那里应该就能解决问题了。” “不行。这个家伙这么厉害,我不能让舰长一个人……咳咳咳。”可一想到模拟系统里她的蓝血,佑然的眼前便毫无预兆地眩晕起来,他伸手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脑海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金发身影。那个温柔而体贴的她,理智而坚定的她,居然只是一堆数据组成的东西,而且偏偏是家乡莱塔星系的侵略者——蓝血族的一员。 佑然只觉得支撑着自己的信仰在动摇。他不相信,但这些模拟数据给他当头一棒,那飞溅的蓝血,幽绿色的双眼……到现在都萦绕在他的心头。 “哥!我去帮你叫医生!”明美担心的目光投来。 “不用麻烦了,我没事。”佑然虚弱地撑起身走向门外,“这件事和父亲大人有关,我一定要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舱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佑然身旁掠过,说道:“小律师,你给我站住。” “野田先生?”佑然惊叫出声,他的脚步一滞,来人便伸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你还是不要趟这滩浑水比较好,你要知道,你可是她的软肋啊。”野田凛誓那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映入眼帘,更让人浑身发冷的是他如手术刀一般锋利的嗓音,以及那似乎要将佑然彻底撕碎的冰冷语气。 佑然顿时明白了野田为何在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有些心虚地说道:“你居然偷看我们的使用记录!” 野田闻言松开了手,扯了扯嘴角说道:“你们已经呆在里面超过45分钟了,作为舰上的首席医师,我有义务确保你们的身体健康,毕竟早在25世纪的地球就发生过有人死在模拟程序里的先例。” 还没等佑然反应,明美便迈着小碎步上前,提起裙角行了个礼说道:“谢谢您了,我们真的没事!” “嗯,你妹妹可比你懂礼貌多了。”野田颔首,脸上蒙上了一层红霞,随后他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这个样子的野田可真少见,但现在佑然也管不了那么多,抓住野田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舰长在哪里?” “和你妹妹预测的一模一样,她在禁闭室审问那个少族长呢。”野田的话让他心中的希望又熄灭了几分。 佑然心里一团乱麻。他何尝不知道,没有任何武功的自己去了很可能会成为一个累赘,但如果不亲自确认一下她的安危,他始终难以放下心来。 该怎么办……明美给了答案,而自己居然连解法都想不出一个吗?佑然深知现在关心则乱,野田和明美的想法也不无道理。 忽然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点子顿时浮上心头。大海没有关于羞辱的记忆。它只相信自由,就像天空一样;它不能忍受束缚,就像天空一样。* 看到哥哥佑然眼里如火焰般熊熊燃起的光芒,明美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拦不住哥哥采取行动了。可在这个只有去或不去的分岔路口,没有接受任何训练、甚至体力还比不上一个普通士兵的佑然又能做些什么呢? 明美不禁捂住嘴,她无比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果这个结果真的无法改变,为何要让我看到这些画面呢,对这个满怀希望的少女而言,这种能力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佑然大踏步地走上前去,俯下身朝明美怀里的白猫说道:“伊丽莎白,帮我找一些幻蜥族的史料吧。” “没问题喵!”伊丽莎白摇了摇尾巴,仿生猫伸出爪子在佑然的终端上印下一个爪印,顿时高达70g的消息便传输完成了。 佑然娴熟地在一旁的墙壁上呼出一个视频播放界面。他在调出自己终端上信息的同时,用尖牙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自己的嘴唇。铁锈味四溅,而这种熟悉的味道却点燃了他全身的斗志。 “哥!” “小律师!” “不用担心,我会从这些史料中找到解答。毕竟阳光底下无新事。”说完这句话,佑然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眼前又被红雾笼罩了。 但这一次的他已经不再迷茫,眼前的焰色指引他向前。 “野田先生,请你派人去确认飒露紫小姐的安全,这些都是必要的准备。”司徒佑然在半梦半醒间努力咬牙保持着清醒,“战场上的事交给她,战场之外的声音就让我来替她解决吧。” “明白。” “哥,可她是……” “我想好了,至少这一次我会报答她的恩情。其余的事,我会当面和她问个清楚的。”佑然话音刚落便失去了意识。全黑的视野里,一缕焰色漫上眼底。 紧接着,两大世代为敌的种族:赞柯族与幻蜥族绵延数百年的战争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强壮的幻蜥族用尾巴挥舞着各种武器冲上前去,如砍瓜切菜一般击退了矮小瘦弱的赞柯族人。另一边,在行星的雨林之中,赞柯族的一轮轮反攻开始,幻蜥族被逼退的场景也屡见不鲜。 在冷兵器的刀光剑影之下,他已经不记得有谁倒下有谁幸存。绵延至近几年的战争最后,赞柯族利用与人类文明的第一次接触,成功解码了蓝血人留下的科技研制出了核武器,成功让蘑菇云升上原本清澈的天际,为这场持续千年的血泪与争斗画下一个未完的句号。 赞柯族由于久居地下,地表的环境如何对他们来说也尚显无碍,但核平后地表的幻蜥族却遭受了灭顶之灾。 无论是核辐射带来的重磅核废料,还是辐射之下遭受严重打击的农业生态,一夜之间就使得原本的地表霸主幻蜥族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物精血,种族数量锐减。 危难之际,幻蜥的皇族亚诺斯家族力挽狂澜,推行一系列新政,用将近百年的时间改善了幻蜥族群饱受核辐射污染的现状。但后果是所剩无几的族人并没有领情,而是利用地表蓝血人留下的通讯设备去了外面的世界。 目前现存于世的幻蜥族人不到百位,这个数字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仅次于烬燃族和羽生族的联邦第三大濒危族群。 看到这里,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战争给任何族群带来的灾难都是永久性的,也怪不得亚诺斯会对这些蓝血人拥有如此强烈的敌意——又有谁能对带来毁灭性技术的族群保持宽容呢? 正与邪,善与恶,在此刻的佑然心中也不甚分明了。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如同闪电一般照亮了他的心房。 “我的孩子,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 “老飞?”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78个地球时了,看来亚诺斯家族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佑然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对那帮赏金猎人的称呼有所不同。一个掩埋在他心底的问题呼之欲出:“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对吧?让我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处吗?” 这句话一出,佑然明显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疑惑似乎慢慢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隐隐觉得,司徒飞一定有这一切的答案。 细细想来,这些历史之中似乎都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似乎这场卡伦星上发生的族群战争,在冥冥中定下了人为的结局。 “你能在这里见到我,说明明美那丫头已经觉醒了。可惜,这个没有站在家族一边的傻丫头,已经永远失去了圣女的资格……这一切都拜你所赐啊!” “你在说什么?我不想听这些啊老飞!” “吾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那时,我只有一个请求。 “老飞你说吧。” “我希望那时的你,能为我辩护。” “那还用说……不对,老飞你什么意思,能不能多说两句啊!” 视野里的黑色渐渐消退,任凭佑然怎样回问,司徒飞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他的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渍。 佑然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挪向禁闭室。沉浸在心事之中的他,迎面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一阵金属的撞击声响起,他本能地想要躲闪开去,可是却没有想到那个东西竟然没有躲开反而撞上了自己的胸膛,痛的他直吸冷气。 他揉了揉被撞的生疼的胸口,重心不稳向下栽去。他正想开口道歉却被眼前的人吸引了视线。 金发的少女就这样压在他的身下,她独有的淡雅香气袭入他的鼻孔。 晴昀微微闭着眼睛,卷曲的金色睫毛遮挡住了她的双眸,她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应对。那身时刻保持笔挺的深蓝色制服此刻由于刚才佑然的动作而染上了几分凌乱。 由于紧张,佑然的动作一时僵住了。就这样两个人相距不足半厘米,静谧的走廊里只能听见他一人的呼吸声。 佑然的大脑此刻是空白的,他的心跳声也快了不少,似乎他的血液也随着他的心跳而加速运转。 晴昀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抬头望着上方,看到的却是佑然呆滞的表情,不禁轻笑一声:“你在等什么?” “啊,舰长对不起!”佑然赶忙翻身坐起,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没事就好。我这里的事都解决了,刚才听野田说这个主意是你出的,于是想过来看看你。顺便,那个少族长有东西要给你。”晴昀荧蓝色的双眼里透着淡淡的笑意。她就像一朵盛放的白色百合,在佑然矛盾的心上增添了一抹不稳定的色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晴昀会主动找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正思索着,晴昀却走上前递给他一张数码纸。 接过,修改参考语言为联邦通用语。当他的视线划过纸上的字,佑然的眼睛都直了。 紧抿的薄唇微动,他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居然是……老飞的委托书?对了,亚诺斯没对你做什么吧?” “亚诺斯也是拿钱办事。关于少数族群的权利保护,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晴昀说罢便转身离去,空荡荡的走廊里很快便只剩下佑然一人。 她真的是仿生人吗……犹豫了半天的佑然,终究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委托书,头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54章 变革!混乱的种子 “什么!您就这样放那帮幻蜥族的反贼跑了?”机械狮子疑惑的声音从通讯器那一头传来。 “上校阁下,冤冤相报并没有意义。而且他们属于联邦法定的珍稀族群,作为联邦公民没人拥有动用私刑的权力。” “明白,我们尊重您的意见。虎鲨小队通讯完毕。” (全息通讯系统关闭的声音) 司徒佑然缩回了正要敲门的手,有些局促地在舰长室门口打转。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但他始终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果真的将自己心中的怀疑问出口,或许两人连朋友都做不了了。该怎么办……能言善辩的那张嘴忽然变得笨拙起来,只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能给自己一点安慰。 这里离所有人流量较大的舱室都比较远,在舰桥的正下方,挨着主控室。这里正是所有高级军官的聚集地,但此时正是早餐时分,几乎不会有闲杂人等的打扰。 正当他犹豫之时,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佑然,你已经在我房间外等待了12分钟41秒了,进来吧。” 佑然一个激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打扰到您了吗,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话音刚落,他便像一个做坏事的孩子被发现了一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走廊那头。 身后开门的声音震响,佑然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晴昀就站在他正后方,不疾不徐地说道:“按照你的做事习惯,我敢肯定你一定有事找我,想和我一起共进早餐吗。” 佑然本想离开,身体却向后转去,用自己才能听的到的声音嗯了一声。 眼前的少女身着一件白色的紧身舱内服,没有平日深蓝色制服的束缚,少女纤细而完美的身体曲线就这样展现在他的眼前,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见佑然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晴昀大大方方地拉着佑然的手,走进了宽敞的舰长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茶桌和一张从未使用过的休眠设施。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甚至还有利用烬燃族特种工艺制成的千层酥,但都是用相同的方形小盘子装好,似乎是一个强迫症患者的杰作。 另一头,舱门虚掩着,应该就是办公区了吧。从门口看去,桌面上除了一块还亮着的虚拟屏幕,唯独可以看出使用者风格的,或许就是桌角那个生机勃勃的植物摆件了。 一株刚发芽的奇异植物静静地躺在玻璃罩里,它的身下是卡伦星特有的暗黄色土壤。这些土壤应该已经经过无害化处理了吧,佑然微微一笑,看来舰长始终怀抱着希望呢。 战争后的残壁断垣未必不能重建,核战后的土壤未必没有新芽——他也始终这样相信着。 环顾四周,这里保持着“莲”号整体的简洁布局,但整体的装饰却不像其他船只舰长室那样的浮夸、张扬或是奢华,这些代名词似乎与这艘船或者她无关,而是带着一种低调中透露出的庄重,给人一种沉静、宁静的氛围。 佑然深吸一口气,这里和想象中的样子差距很大。在他的印象里,晴昀是一个如同百科全书般博学的人,想必舰长的房间一定是图书馆或者博物馆一般的布局。可惜晴昀的房间如她一样,不爱装饰也不喜收藏。 桌上盛放甜点的餐盘全是统一的正方形小碟,除了甜品的式样各异之外,这些餐盘拼出了一个标准的正方形。毫不夸张的说,佑然觉得这些甜品的摆放正像列队准备检阅的军队一般。 看到这些严丝合缝地排列的餐点,佑然开口问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晴昀点头,金色的发垂至胸前:“倒不如说,这是数据模拟出的唯一结果。请坐,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每种都做了一份。” “啊……这样不会很浪费吗。” “我认为,这场谈话应该远高于这些甜点的价值,请随意吧。”晴昀邀请他上座,她坐在对面点击墙面激活了一个微型隔音力场。 佑然见到过这种军用设施,有了这个东西,除非进入力场生效的范围内,否则从外面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从这一点佑然也看出她真的在用心准备,便不再客气,拿起一块淋着透明奶油的蛋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辣味直冲鼻腔,佑然趁着辣味上涌之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放走了亚诺斯他们?他们明明已经超出了您的容忍底线。” “很会挑嘛,这是天狼星系特有的薄荷酱。一上来就挑这个真的很有勇气哦?不过现在只有你我,不需要用敬称哦。”晴昀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个邻家少女,“好啦,不逗你了。你也知道他们的雇主是你父亲吧?” “这和老飞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你父亲多疑的性格会相信我什么都没做就放他们回去了?这可是全星际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团哦。”晴昀轻笑着,目光移向了窗外流转不停的星河。 “你的意思是……唔,真是好算盘啊。”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奥伯龙”号战列舰内,一场血腥的火并正在进行中,不过所有的流血也只限首领之间罢了。 黑发蓝眸的亚诺斯正和面前的男人缠斗着。亚诺斯手臂上的爪刃暴起,已经半螭族化的身躯上满是伤痕。 而对面的人有着一头惹眼的红色短发,血红的双眼里透着一丝狰狞。他上身的风衣被爪刃扯得不成样子,但他动作悠闲,身上也几乎见不到什么血痕,手里挥舞的是一把几乎半米长的唐刀。 唯独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红发男人赤脚戴着的电子脚环,这是联邦监狱统一的款式。 “司徒飞!你还讲不讲道理,我们用命换来这么多情报,你居然怀疑我们?”亚诺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沐丫头手下,还有人能毫发无伤地回来?我怎么相信你们的话,少族长阁下?”司徒飞一甩手中的唐刀,一股霸道而狠戾的力量瞬间将腾跃至空中的亚诺斯拖至地面。 亚诺斯反应也很快,他用尾巴撑地减缓了直接落下带来的冲击,翻滚着退到墙边。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呲着尖牙嘶吼道:“管你信不信,这些情报就说你买不买吧。” “你知道的,我有洁癖。不过看在你我合作这么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问最后一个问题吧。”司徒飞敛起杀意,擦拭着手上的唐刀缓缓逼近。 “有话快说!”亚诺斯见状长嘘一口气也收起了自己的攻势,“早说不就行了,咱都是痛快人就不要卖关子了。” “你见到沐丫头了吧。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她的血是什么颜色的?”司徒飞饱经风霜的脸上划过一抹狡黠,原本老成持重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 看到司徒飞这个样子,亚诺斯便明白眼前这人还没打消疑虑,支支吾吾地回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而且……” 亚诺斯的尾巴攀上墙壁,四肢撑地。这是随时要逃走的架势。他知道司徒飞的实力远超自己,而且硬拼的话就连王族禁咒都不可能是这位烬燃族家主的对手。他的脑中一遍一遍重复着“莲”号所有成员的名单,可根本没有一位姓沐的女性。 “回答我的话。” “也,也许是蓝血?”亚诺斯急中生智说道。 “你撒谎。” 这句话无疑为亚诺斯宣布了死刑。亚诺斯面如死灰,尾巴瞬间弹起夺门而逃。 风轻云淡地呵出这句话,司徒飞并没有想追的样子,而是半眯双眸,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么多年来的合作关系,终究还是比不上一纸合约来得稳定。仅剩三人的幻蜥皇族,亚诺斯家族于卡伦星附近星域失踪……这个新闻标题怎么样啊,我亲爱的少族长阁下?” 正在走廊里狂奔的亚诺斯顿时感觉心头一震,心脏瞬间像是用绳索拴住一般,飞奔的步伐一滞,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一口鲜血咳了出来,之后再也动弹不得。 身后的司徒飞正不紧不慢地迈着大步靠近。一步,两步,这步子就像一下下重锤击在亚诺斯心上,每一下都让他心上的压迫感加重一分。 完了。亚诺斯挣扎着想坐起身,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该死,这可是禁咒带来的副作用。还没用烬燃族的本源异能,就可以加快反噬的进程吗?亚诺斯忿忿地挪动着,本能地想远离司徒飞,哪怕一寸也好。 忽然司徒飞的脚步一滞,亚诺斯心头的压迫感也没有了增加的迹象。 亚诺斯艰难地转过头,只见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年正挡在自己身前,少年向自己颔首的瞬间,他看到了少年全黑的双眼。 寐语族人?亚诺斯飞快地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却没想到这是谁,更别提有什么交集。 下一秒,司徒飞满不在乎地抬眼望着这个黑发的少年。亚诺斯顿时感到压在心上的重量轻了很多,而这位少年却代替他跪倒在地,双手护住胸口,苍白如纸的额角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大人,他……没有撒谎。我可以……作证。”少年喘着粗气说道,转身用尽全力对着亚诺斯做了几个口型。 ……快跑。亚诺斯不敢怠慢,拖着几乎脱力的身躯全力奔向逃生舱的方向。 “黑曜,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欺骗,所以你真的见过她?”司徒飞一把拎起柔弱的黑曜,那双魔鬼般的红眸似锋似芒,细长的瞳仁里似乎还着带一丝怜惜。 “是。”黑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司徒飞骤然松开手,黑曜顿时像只布娃娃一般瘫倒在地,虚弱地调整着自己呼吸。 好在司徒飞没有继续发力,而是痛苦地抱着头蹲坐在地。黑曜默默爬到司徒飞附近,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对父子。 “我的白玫瑰……我的洛丽玛丝……不在了吗……你是怎么保护她的?或者说……”司徒飞喃喃道,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看不出希望。 “大人,恕我直言,当务之急是向联邦复仇。我之所以愿意继续为您效力,是因为我们有同样的目标。”黑曜一边说一边移动到司徒飞身边,轻柔地环上自己的胳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司徒飞取暖。 少年温柔地补充道:“我的王,请一定要振作起来。” 司徒飞像只受伤的巨兽不安地拍开黑曜的手,却又面露不舍,扶着黑曜的肩站起身。黑曜无言,像一只尽心尽力的拐杖,搀扶着身旁的人慢慢走向“奥伯龙”号的舰桥。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两个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了重合的趋势。 另一头,行驶中的“莲”号已经在卡伦星附近的恒星处补充好燃料,利用恒星的巨大引力向远处行驶而去。紧随其后的是赞柯族的“鱼群”舰队,无数仿照地球海洋生物的机械巨兽战舰保持着全隐形的状态,但它们的光学迷彩效果并不如联邦军用设备效果好,从近处能看出一点浅浅的轮廓来。 浑然不知的全体舰员还怀着对未来的期望驶向前去,家乡却即将沦为战火的发源地。 “提问时间就到这里。佑然,休息时间结束了,一会儿可以来舰桥找我。”晴昀说罢便站起身来,从一旁的休眠舱里拿出她平日里常穿的那套深蓝色制服披在身上。 正在品尝第三块奶油慕斯的佑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只过去了不到半小时,难道她平时的休息时间也就这么点? 穿戴完毕,晴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匆匆离开了。顺着她的视线,佑然看到远处赞柯族的“鱼群”纷纷解除了隐形系统,已经开始有了集结的架势。 就连佑然这种军事白痴也明白,大事不好了。至少这次,她没有给我留下悬而未决的问题。想清楚这一点,佑然心中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第55章 矛盾!领土之争 司徒佑然跟着晴昀走进了舰桥,角落里那张为他新加的座椅让佑然心生暖意,他们居然一直将他这个在战斗中根本起不了作用的人视作同伴。 “加西亚,各战斗单位准备情况如何?” 见晴昀进来,四周的人纷纷点头示意,晴昀也顺带干净利落地回礼。 坐在指挥桌面前的加西亚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说道:“舰长,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通讯部刚刚收到了一封陌生的信件,请您过目。” “哦?这里已经划定自治区了吗,上面的动作还挺快的。”晴昀接过艾米丽亚递来的一封信件,双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当她拆开信件之时,她便银牙紧咬,目光炯炯地移向眼前的星图说道:“不能再等了,我们一定要先采取外交行动才行,帮我接通广域星际广播。” “舰长,这会导致我们的位置暴露在敌人眼前啊!真的要这么做吗?”艾米丽亚有些疑惑地问道,橙黄色的双眸里全是诧异。 不光是她,连司徒佑然都觉得匪夷所思。使用广播这种能够追踪发信地的东西,无异于为敌人宣告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根本不是什么策略,这是胡来啊! “是的,目前我的算力只能维持战舰的主武器运转,所以现在这些和别人打交道的工作就交给佑然你了。”晴昀发着荧蓝色的双眸移向佑然,她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舰桥里顿时传来一阵意义不明的哀嚎。安全官科加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过身,身上威武的厚甲张开一个弧度;领航员星野遥饶有兴致地盯着佑然的脸左看右看,似乎想看出什么名堂来;而最没有反应的就属坐在角落里的机器人v5-h了,他抬着自己的电子义眼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正在发呆的佑然根本没有料到,大脑里一片空白,几乎在周围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之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哦。”加西亚不失时机地拍了拍佑然的肩膀说道,“好了,搜集情报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一旁的艾米丽亚也手脚麻利地给他递上一杯水和一个小型话筒,示意他用这个说话。 佑然有些忐忑地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用手扶住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面前的星图紧张地说道:“这里是联邦所属科研舰‘莲’号,您已经接近联邦领土边缘地带,即将进入联邦禁飞区!” 这句话警告的意味很重,可那一头,他们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 关掉通讯频道,佑然满脸的疑惑忽然由阴转晴,很快他就察觉到晴昀此举是何意了。 舰桥里,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电脑分析的结果。星图上一个明红色的点出现在众人眼前,舰上的人工智能不负众望找出了这艘接收信息的船。 晴昀微微一笑,她明白利用广域星系广播虽然会暴露自己的发信位置,但她在这条讯息发出的过程中加了一层诱导代码,只要收到这条广播的船都会同时暴露自己的坐标。 从荒芜的卡伦星周边星系搜寻一艘不知名的战舰,难度无异于海底捞针,晴昀的办法却是丢一块面积很大的电磁铁下去,这大大减少了搜寻的难度,更不失为一种高效的解决方案。 随着行驶中的\\\"莲\\\"号慢慢靠近,收信者的身份识别词条也在逐步更新。在舰桥上的众人能清楚地看到,这是一艘通体血红的巨型战舰,战舰电脑忠实地将自己的运算结果呈现在大家面前。 这艘船就像一座硕大无朋的城堡,几乎有三艘\\\"莲\\\"级战舰加起来那么大。 令人惊讶的是,这艘船的通讯网路也使用了联邦惯用的加密方式,这也为艾米丽亚减少了不少工作量。 血红的战舰甲板上铺满了穹顶结构,在这个时代一般这种结构之下掩藏着不少玄机,很可能是一些武器装备的藏身之处。不知其他人的想法如何,佑然却深深被眼前的这艘战舰吸引住了。 对于一个优秀的观测者来说,肉眼并不能分辨出这艘船船体上密密麻麻的武器设施。也许这并不是最好的观测角度,但现在的这艘船如同一个漂浮在星河之上的刺球,浑身的尖刺掩映在巨大的穹状结构之下,与周身深渊一般的黑光相映成趣。 \\\"奥伯龙!\\\"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佑然的话引得众人侧目。 这个形状让佑然不自觉地想到了烬燃族神话中的太阳神,在莱塔星系的双星系统之中,太阳神一般都是恒星莱温的代名词,而另一位喜乐无常的恒星塔乐斯带着名叫奥伯龙的随侍,这位随侍一般只会待在两位太阳神的住处,在极致的光芒下收集着无尽的暗影。 他不知道这个联想意味着什么,但他的话顿时让周围鸦雀无声。 一个清冽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周围的沉寂:\\\"加西亚,通告赞柯族舰群,让他们能撤就撤。\\\" \\\"舰长,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领航员星野遥快速补充道,\\\"他们的引擎技术完全来自于联邦科技树,经过我的推算,引擎反应时间更长,也就是说他们很难做到快速撤离,只能减速。\\\" \\\"v5,推算一下我们的航线什么时候和这艘红色战舰重叠,我需要一个最有可能的交点。\\\" \\\"此结果为——肯定。\\\"v5点点头回应道。 听到确切的回答,晴昀便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思考着下一步的走向。 现在已经不再是一艘船的战斗,每个选择都关乎着整个舰队的存亡。对于这些从核冬天幸存下来的种族,她只想帮助这些文明的新芽躲过下一个毁灭的危机,虽然这是违背文明接触法的行为。 赞柯族的通讯请求适时出现在屏幕上,点击接通。 \\\"女士,您打算怎么做?这里是联邦的边境线,虎鲨小队随时待命。\\\" \\\"我要你们尽量避免直接冲突。\\\"晴昀伸手揽住一缕金色的发丝,\\\"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一艘简单的战舰,我有不好的预感……\\\" 那一头,机械狮子却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朗声道:\\\"您确实比传闻中更谨慎,不过对面只有一艘船,我族认为没必要畏手畏脚,人类也有身后就是莫斯科的古语,这种道理您还不明白吗。\\\" \\\"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我绝不允许你们轻举妄动。\\\" \\\"很抱歉这一次要违抗您的命令了,因为我们要证明给联邦人看,我们也有保护家园的实力!\\\" 留下这句话,机械狮子便退出了通讯频道。从\\\"莲\\\"号舰桥上看去,大大小小的\\\"鱼群\\\"纷纷冲上前,宇宙粒子在他们身边留下道道波纹样的痕迹,更像是在海洋中巡游的鱼了。 此刻,“鱼群”上无数引擎的光将整个舰桥映得灯火通明,室内即使没有任何光源也如白昼一般明亮。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刚从核冬天的恐怖之中幸存的文明。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也难怪周围的人会为此感到诧异,因为这个种族在联邦政府的正史记载中从未有过主动出击的先例,很难想象那些深居简出的小矮子会有主动面对外来侵略的勇气,更多的时候他们扮演的角色都是被动挨打的受气包。 为了保护联邦他们能做到舍生忘死的这一步,也堪称奇迹了。 \\\"匹夫之勇!找死吗这是?\\\"科加一把推开手中的工作,怒目圆睁,身上的厚甲间隙暗暗发出红光。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意志,而且这里也是他们的领土,就让他们去吧。\\\"佑然的声音不大,但他的声音也温柔而坚定地敲击在众人心上。 晴昀点头,佑然的立场也切实影响到了她的判断。作为仿生人的她很难做到和这些人共情,可在听到佑然立场的那一刻,她也放下了一直以来的顾虑。 \\\"舰长,航线测算完毕,三分钟后目标将进入不明战舰主炮射程。\\\"v5的声音迅速传入耳际,时间已经为她的决策画下了休止符。 \\\"通告全舰,各部门提升为一级警报,任务目标……\\\"晴昀顿了顿,\\\"保证赞柯族舰队的安全,不主动开火——除非他们越过边境。\\\" \\\"遵命。\\\"众人齐声回答道。 \\\"第二次检查航线,确认无误。\\\"v5继续回道,他的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让众人不再产生疑惑。 佑然默默看了一眼星图上标出的两条红线,交点就在眼前,已经跨过了联邦政府规定的星域边境线。 这船除非是真的看不见\\\"莲\\\"号,否则就是在找茬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检查完毕,确认本舰距离目标只剩下五十公里。\\\"艾米莉亚补充道。 \\\"通知空战组进入战斗位置,随时做好空袭的准备。” 晴昀冷静而又果断地下达着指令,而她自己同时也进行了演算,这一刻她的表情变得异常的严肃与凝重。 已经不需要用天文单位来衡量,而是用公里作为单位的话,双方已经近在咫尺,不存在任何战略误判的可能。 这艘不明战舰只要再向前一步,就等于直接踏入联邦政府的领土,而且这还是在联邦最新设立的禁飞区之内,容不得半点亵渎。 但此刻晴昀却一直在考虑着赞柯族的安危,她的目光指向那艘红色战舰的穹状结构。如果敌方有足够强大的攻击武器,赞柯族舰队就有可能遭遇到毁灭性的损失。 但是现在晴昀心中却丝毫没有半点惧怕,这一刻,她的双眸散发着冷冽的寒光,脸上的坚毅的神情让人心惊胆颤——此时此刻的晴昀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边是不明战舰的威胁,一边是扞卫领土的神圣使命,这一刻她也坚定了和赞柯族并肩作战的想法。 \\\"固有领土?设置禁飞区?呵呵,联邦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啊。\\\" 一直没有动作的不明舰船居然在广播频道回复了,这条语音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将询问的眼神投向了司徒佑然。 “无需多言。有句东方古话说得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请问阁下可否敢再入300码?” 码,是螭族特有的距离单位。 当飒露紫豪迈的话从广播中传来,便激得众人浑身热血沸腾。 没想到,这艘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打开了炮门,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势,以一个奇怪的仰角穿过了前面的赞柯族舰队。 针刺样的炮弹砸在一艘赞柯族舰船的甲板上,掀起巨大的冲击波。 这还只是个开始,被炮弹击中的蓝鲸型舰船发出痛苦的嘶鸣,却被宇宙永恒的真空吞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赞柯族舰队顿时慌乱起来,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型有些乱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也不得不减速,不敢再贸然靠近这艘血红的船。 可他们引擎天生的低机动性此时却几乎要了一部分舰船的命。在他们刚减速之后,那艘血红的战舰便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快的接近了他们,一道血色的流光划破夜幕,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一艘赞柯族舰船的面前。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就像是电影中放慢镜头似的,那艘血色的战舰一闪而过,随即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带走了赞柯族战舰的生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血色的流光如同鬼魅一样,一闪而过便带走了赞柯族先头部队的生命。 \\\"不!\\\"科加大叫,但是却已经晚了,眼前标识为友方的战舰正陷入极速减员的循环。 这艘血色的战舰就像是一柄无敌利剑刺破了沉寂,无比犀利的撕碎了一艘又一艘的赞柯族战舰,对于赞柯族的每一艘生物战舰来说,这都是生命啊。 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六七轮的爆炸。在这一刻,机械狮子终于明白,自己的舰队已经处于绝境之中,再也无法抵挡敌人的进攻。 晴昀不是谨慎……她说的没错。 \\\"撤退!撤退!所有人都减速啊!\\\"他嘶吼着,一边下达着命令。 此刻姗姗来迟的“莲”号空战部队也看到了战场的惨状,每个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悲痛之色。 飒露紫一扫尾巴,银牙紧咬操纵着战机穿过了残骸组成的碎片群。 \\\"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我们空战队全力配合小舰长,尽量驱逐这艘战舰啦,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飒露紫说罢便驾驶着那架老型号的“雌狐”战斗机,奔着那艘染了血色的不明舰船而去。 第56章 汝之砒霜,吾之新娘 前一小时,“莲”号机库 飒露紫打开留有余温的引擎盖,窜出战机,每天早上预热这架无生命的物体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这架雌狐型战机已经陪伴了她足足十五年。 这个机龄堪称奇迹,在整个联邦舰队里能称得上同龄的战机不超过十架,总有人叫这个机型为小古董,其实她也一样。 在这个只有地勤人员来往的机库里,飒露紫有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星空入神。 有时候,她也很羡慕这些人类,虽然弱小却拥有和同伴相处的理由。 如红宝石一般晶莹清澈的双眼移向身后的战机。透过厚厚的特种玻璃,她看到自己的座椅上有一束矢车菊,只待那个人的出现。 他会喜欢吗?一定会的。飒露紫虽然看上去毫不在乎,左摇右晃的尾巴却无时无刻地暴露出她不安的心绪。 螭族是独来独往的种族,几乎在破壳之时就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一头刚出生的幼龙就已经能猎杀原生星球的绝大多数生灵。这也导致螭族必须选择独居,否则两个新生的种族个体很快会消灭其他妨碍自己生存的同类。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终究落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身上。 果然被我抓到了!飒露紫的尾巴猛地一抽地面,惊得周围人一震。 她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她知道自己的感知不会出错, 那个男人真的按时出现了。 飒露紫永远会记得,是他让自己成为了这架雌狐型战机的驾驶员,更是那位个子不高的男人,给了她一个家的感觉。 那个男人身上仿佛带着光芒,让她一见钟情,让她不可自拔。 她知道他的冰冷外表下有一颗炽烈的心,但是她并不介意,她甚至期望自己能成为他炙热心脏里的火焰,燃烧殆尽,然而这种事她并不敢奢求。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随时就能吃掉自己的女孩呢? 飒露紫深吸一口气,那张假小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尾尖绷紧。 下一刻她便以猛虎下山之势从战机的那头窜出来,直扑那个身材高挑却瘦削的男人怀里。 在男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便已经将双臂牢牢抱住了他,将头埋入他宽阔的胸膛里。 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满是得手的幸福感。 \\\"住手,给我下来,这是命令!\\\"在她的脑袋靠向那个男人胸膛时,男人低沉的呵斥声响起, 这声音仿佛一盆冷水,浇灭了飒露紫的热情。 她刚伸出的双手不知该如何放才好,最终只能抱着男人的腰,将头贴在他的背后。 好细的腰!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飒露紫的尾巴不安分地缠上野田的腿,自以为不大的力气在人类身上却是压倒性的力度。 而野田也不再和她废话,只是伸手捏了下飒露紫的下巴。 根据他的生物学经验,这个地方可是她的逆鳞,这一下果然见效,飒露紫果断松开了他,退了两步,用尾巴站稳后,一双美眸中闪过羞涩与恼怒。 \\\"我,小爷我这是想和二副阁下,增进感情嘛。\\\"她咳了两声正色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居然还记得自己逆鳞的位置,这不是耍赖嘛。 野田无奈的笑了一下,被一头两米高的螭族人抱住,是个正常人都会激起本能反应吧,不过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眼前高大的少女将自己的白色短发系成一个小辫,身上不怎么换过的空战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套女式动力装甲。 一身纯黑显得飒露紫整个人充满朝气,让她看上去多了一份英姿飒爽,这个女人似乎天生就适合这种颜色,就算是平凡的黑色也掩饰不了她身上的魅力,黑与白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有一股说不出的和谐感。 看到眼前换掉空战服的少女,他突然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他很喜欢她的这份纯净,不矫揉造作,更是欣赏这份只属于她的敢爱敢恨。 \\\"今天这一身很适合你。\\\"野田赞赏道。 飒露紫不禁有些小骄傲,银白的指爪放开又合拢。这还是她第一次受到别人的夸奖,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尾巴悄悄搭上战机舱盖。 \\\"这个……小爷我呀,是来找二副阁下帮忙的。\\\"飒露紫说道。 \\\"什么事?\\\"野田问道。 \\\"上次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愈合。\\\"飒露紫低垂眼睑,尾巴高高扬起,意欲撕开自己身上的背甲。 但野田似乎明白了她要干嘛,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了飒露紫即将落下的尾部,她尾巴上锋利的白色结晶顿时嵌入野田的手。 \\\"二副阁下,没事吧!\\\"飒露紫有些慌张地收回尾巴,但是已经晚了,她只能看到野田流血的手掌。 视线顿时随着那团如火般晕染开来的血变得迷蒙起来,血的甜美气味顺着自己敏锐的嗅觉传入自己的神经,直到她用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才平息了身体里抑制不住的捕食者冲动。 野田轻轻甩了甩手上的血渍:\\\"无妨,你的伤要紧。\\\" \\\"啊,嗯。\\\"飒露紫重重点了点头,顺从地转过身,任凭野田摘下自己背后的动力装甲。 没有人注意到,飒露紫紧咬着嘴唇不让口中细碎的呻吟溢出一分。 好新鲜的血液啊……这个生物的肉一定很好吃吧。 野田打量着她背后大大小小的伤疤,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怜惜。 在那场重新夺回主控室的战斗中,飒露紫作为先锋为后续的部队推进做出了杰出贡献,但即使是强大如螭族在当时的情况下也受了全队最重的伤。 \\\"我当时不该让你冲在前面……\\\"野田眼眶有些湿了,他粗糙却宽大的手掌缓缓抚摸着这些被绞碎的鳞片,犹如一块块勋章,无声地诉说着飒露紫曾经的遭遇。 从心头涌起的思想、情怀和梦想,与这份歆羡和悔恨交织在一起,却没想到下一秒飒露紫突然转过身,螭族特有的巨力朝他铺天盖地的涌来。 野田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场海啸,只有服从这一条路可走。 \\\"你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怜悯我。\\\"飒露紫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在努力抑制体内想要撕碎他的冲动。 \\\"我知道。\\\"野田微微颔首说道,话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至少现在不行,先处理你的伤口去!\\\"飒露紫别过脸去,低吼一声推开身下的男人,敏捷地拿过背甲穿好,翻身钻进一旁的战机。 这一套动作甚至都没有超过十秒,一旁的野田凛誓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那个消失在眼前的白色背影,嘴角勾出一个久违的弧度。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挣扎与痛苦?作为这艘船的二副,野田早就对每一个成员的背景了如指掌。每个螭族在入职进入联邦军队工作岗位之前都签订过不许使用武力的协议,如果主动袭击人类船员可是重罪。 他是故意弄伤自己来考验这个螭族人的。作为一个有经验的指挥官,他不会允许整艘船上出现这种安全隐患,所以必须做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特别是在这种超远距离的跨星系航行过程中。 “飒露紫中尉,你的未来必有大气象。”野田凛誓喃喃道。 另一边,看着座位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矢车菊花束,飒露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又要去一趟船上的生态区偷花了。 看着尾巴上残留的血迹,自己的意念只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或许不表露心迹对两个种族不同的人来说 才是最好的选择吧,飒露紫心想。 忽然战机上一条战斗指令闪现,飒露紫定睛一看,立刻打开机库的通讯频道说道:“全体空战人员注意,一级战斗指令,即刻起飞。” 野田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但他没有作声,看着周围一架架无人机已经升空,围着这架最大的“雌狐”型战机拉开阵势。 …… 离开机库,在这空无一物的宇宙内驾驶着这架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战机,飒露紫明显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不过螭族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看着目光尽头的诡异红色战舰,飒露紫咬紧牙关一路直冲向前。 虽然在小舰长看来这个规模能称得上是空战队,实际上这个战队只有飒露紫和另一位战斗人员是活人,剩下的都是无人机组成的战斗机群,与联邦正规的空战队相差甚远。 但是对于“莲”号这种驱逐舰改装而成的科研船,拥有一个额外的机库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如何处理空间分配问题,这对于技术人员的要求很高,当初她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自请来到这艘战舰上任职的。 “队长,我没看错的话……是您在驾驶雌狐型战机吗?” “当然,我只会和她一起。” “我没有质疑前辈的意思,不过这种老型号恐怕更容易……队长小心!”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枚尖刺状榴弹突然从机翼旁边掠过,直接击中了雌狐型驾驶舱的舱门,在驾驶室的特种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烧痕迹。 幸亏这种战机在机体外壳上的防护力惊人,即使被这样的攻击打中也没什么关系,飒露紫伸手将手中的方向球调整到一个阈值。 白色战机整体侧过一个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颗榴弹。 这颗榴弹并不是最后一颗,在两架战机交替滑翔的过程中,又有数不清的导弹升上天际,硬生生地打乱了这两架战机原本的阵型。 \\\"怎么回事!\\\"飒露紫眉头紧皱,迅速将战机调转方向,向着右前方飞去,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无济于事,在这片区域内依旧有一枚枚炮弹不断袭来,不管飒露紫如何闪躲都会精准地捕捉到雌狐型战机的走向。 这些炮弹并不像是黄金时代的同型号那般威力巨大,而且还有些偏差,这样的攻击对于任何一艘空母战斗群的战舰而言,在防空武器的协助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对于现在除了诱导攻击之外没有多少防空手段的雌狐型战机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又有一枚炮弹袭来,虽然飒露紫及时采取制动措施提前引爆了炮弹,战机没有直接被击中,但却受到极重的震荡。 顿时陀螺仪被飞来的弹片震碎了,战机整体在太空中失去了平衡,打着转偏离了那艘暗红色的飞船。 \\\"队长,快弹射啊!\\\" \\\"给我闭嘴,绝对不可能——\\\"飒露紫几乎嘶吼般拼命喊出这句话,随后由于惯性带来的连锁效应,几倍重力就像一只巨手将飒露紫紧紧压在座椅之上,一缕鲜血溢出她的嘴角。 在不断翻滚的过程中,飒露紫想了很多。 这架被称为\\\"驾驶员杀手\\\"的雌狐型战机本就是以提高战机本身灵活性为目的,适度减少驾驶员安全考量的基础上设计的。 能够驾驭这种战斗机对于驾驶技术的要求极其严格,所以驾驶员必须要具备强劲的实力,驾驶员本身也必须拥有超凡的战斗经验,否则在驾驶过程中必死无疑。 这也是这个型号的战机基本活不长的原因之一。 难道这次轮到我了吗……她的嘴角浮现起一抹苦笑,飒露紫不禁想起那些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 我的队友们还在母星上,等待着与我携手共同前往种族解放的终点,可是现在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结果,却无能为力。 飒露紫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了那些队友的模样,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倒带一般在她眼前流淌而过。 他们的模样清晰可见,每一个人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放映,就像走马灯一般,飒露紫顿时心头一紧。 此时背后的伤口不失时机地疼了起来,似一剂强心针击在她的心头,她顿时清醒了许多。 这一次,她异常感谢给她造成这些伤害的幻蜥族人。 \\\"小爷我,还没资格回应你们的期待啊!\\\" 她身上一片片银白的鳞片浮现出来,充了血的双眼里有什么东西满溢出来,不过现在的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在高速旋转中摸索着可行的操作方案。 靠着螭族强大的生存能力以及超越寻常的意志,在最后一刻飒露紫总算用自己身后的尾巴扳下了要命的自动巡航操纵杆,整架飞机总算恢复了手动操作,她也摸索到了方向球。 \\\"队长,您没事!\\\"少年惊喜的声音传来。 \\\"愣着干嘛,给我调整阵型去。\\\"看着逐渐恢复的视野,飒露紫浅浅地松了口气,不顾还在冒烟的战机便以最快的速度,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 现在的雌狐型战机带着浑身的弹孔,唯独驾驶舱上只有一道烧焦的痕迹。 “克雷尔,你给我瞧好了!”飒露紫伸手抹掉刚才因过载而从眼角溢出的血泪,“对于一个优秀的战机驾驶员来说,她可是我的新娘啊!” 飒露紫的尾巴敲了敲战机顶上的特种玻璃,似是亲昵却更像是朋友之间的问候,就这样战机慢慢回到了整个阵型最前的位置。 此时的她只想着为自己的战机报仇,血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目光尽头,那艘越来越近的暗红色战舰。 座位旁,那一束晃得不成样子的矢车菊正散发着香味,空气里的花香沾染着血液的味道。 第57章 相遇!第一舰队旗舰奥伯龙(1) 冷,刺骨的冷。明明已经关闭了感知模块,为什么每一个毛孔里都能渗出丝丝凉意呢…… “赞柯族,我方即将介入,请撤退。” “虎鲨小队收到。” “报告舰长,空战队已达到指定位置!” “明白,请原地待命。” 传递完讯号,晴昀便睁开双眼,轻轻地呼了几口气。对于一个仿生人来说,就像一台电脑需要保暖一样,这种感觉本就荒谬至极。 可是这种寒冷的感觉却真切地传到了她的身上,她不禁裹紧了制服外套。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雷达屏幕,上面显示短短三十分钟内,137艘生物战舰已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在赞柯族远航舰队总共不到200艘战舰的情况下,这种伤亡已经算得上是惨重了。 “莲”号穿过生物战舰的碎片云,在全息模式的舰桥上,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鱼群”正在减速。 它们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快速朝着后方逃离,不敢继续呆在这片区域内,晴昀能感受到,它们在害怕死亡。 而在它们的面前,还有数千枚炮弹在快速移动,正在向它们发起攻击。 晴昀暗叫不好:鬼知道这艘不明舰船上到底装了多少武器! 雷达显示,不明战舰的主副炮口一致朝外,炮口处的光亮并不是太强烈,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强烈的光点,依旧瞄准着一艘艘生物战舰,将它们笼罩其中。 幸存下来的生物战舰正在疯狂地逃离。 看着星图周围越来越多的残骸,任谁都明白现在的局势已经在向溃退的方向发展。 照这样下去的话,别说扞卫领土的尊严,连联邦舰队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接过艾米丽亚手里的作战报告,一旁的大副加西亚用力地一锤指挥桌,愤懑地喊道:“就凭区区两架飞机,现在我们能不能跑掉都是问题,更别提什么伏击了……您说呢,舰长大人?” 琥珀色的双眼旋即转向晴昀,那眼神似不甘又似疑惑,唯独没有往日的信赖之色。 晴昀用力一挥手说道:“再等等看,撤退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受了这么严重的损伤,你不是说要保护这个文明吗?”加西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 晴昀无言。在他的眼里,金发的少女依旧如水般宁静,目光就像月光一样温润。 而此时的加西亚却心里泛上一层愤懑——凭什么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她还能保持这种该死的平静,是不是一切在她眼里都是冰冷的数据和运算结果?加西亚正欲发作,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 “指挥官们,敌舰修改了航线。” v5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视线聚集在各自眼前的星图上。 原先两条几乎平行的航线,居然硬生生地扭在了一起。“莲”号是为了躲避红色战舰的导弹,才选择这条航线的,但电脑预测的结果却显示,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缓缓缩短。 晴昀演算的结果是,两条最终像dna双螺旋结构一般交缠的两条航线,有着说不上来的美感。 “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们对陌生舰队的敌意这么重?”佑然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见过这个把戏,是太阳系自由星际联邦所属,曾经的第一舰队惯用的手法。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这个战术拖死的。”领航员星野遥说道,他的联邦通用语说得不是很好,带着东方的口音。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却面色大变,唯独晴昀的双眼渐渐发亮。 “你说的是,那个征服了羽生族的第一舰队?不可能,他们早就在第一次圣血战争中战死了。”科加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身问道。 瓦尔族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压倒性的气势简直要让人窒息。 “马上联系空战队,我们不能击沉这艘船。”晴昀率先反应过来,对着艾米丽亚说道。 加西亚不失时机地讽刺道:“得,现在谁也别想跑。” 晴昀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给艾米莉亚使了个眼色。至少这个似曾相识的战术给了她一点希望,虽然虚无缥缈,但晴昀并不想放弃任何一种共存的可能性——这是初代《蓝血帝国宪法》编纂者拥有的胸怀。 “那么请让我试试沟通吧,用短途通讯频道就行。”少年的声音果决而坚定,虽然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地传至每一个舰桥成员耳中。 “我反对。”加西亚灰白的短发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明亮。他一个箭步上前说道:“学者,用短途通讯频道会泄露联邦的军部暗码,你非得要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和他们沟通吗?”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猜疑链便会永远延伸下去,我们如何才能和陌生的文明取得信任?”司徒佑然丝毫没有示弱,一席话顿时说得加西亚哑口无言。 “我先说好,宇宙可不如你想的那么单纯。”加西亚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这样吧,加西亚来接替我的指挥位置,我来负责实时加密通讯,确保暗码不会泄露。”晴昀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计划的实施方案是由她提出的,可她竟然主动提议交由其他的军官来负责实际操控权,比起晴昀平时稳健的战术来说,这不得不说是让人意外的事情。 \\\"舰长……\\\"佑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会协助我,一股暖流慢慢涌上心头。 \\\"你们有什么异议吗?\\\"晴昀看向众人问道。 在座的众人摇头,表示自己的赞同。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将会协助他进行联络。从现在起指挥权交由加西亚,你们千万注意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我们的动作,明白了吗。\\\" 晴昀严肃地说道,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全部散去,他们知道晴昀这样做肯定有她的原因,于是纷纷低下头去继续忙碌,而司徒佑然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开始安心查找着相应的资料。 加西亚虽然不情愿,却也重重的点了点头,在晴昀走下指挥台之时,他用眼神默默地行着注目礼。 晴昀走近了屏幕,轻启红唇,用极快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击着键盘,一排密密麻麻的文字迅速浮现在屏幕之上,然后又飞快地闪烁消逝,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个速度连同为人造物的v5都有些惊讶,通讯请求的每段字节均采取不同的函数进行加密,如果靠自己的话或许速度和准度还不如她。 从那时起,v5的视线便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所掌握的复杂函数也上传给晴昀,以便协助她完成最后的加密。 晴昀的手速度越来越快。敲击声汇聚着众人的心跳声,就像是在打雷一般。 从飞船外面看,\\\"莲\\\"号似乎还在维持以前的航线,航道变幻间以刁钻古怪的角度躲过一束束炮弹。 在外人眼里,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疯狂而不明智的,但是在这个星域里,\\\"莲\\\"号却成为了唯一能够避免被敌人攻击的地方。 \\\"莲\\\"号内的人,无论是舰长还是其余人都没有闲着,一边熟练地调整着自己的操作参数,一边对着\\\"莲\\\"号进行着一项项指令的输出。 晴昀此时已经接管了电脑主机。此时的她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畴,即使是在人造物之中都算是佼佼者,但是在宇宙中,她显然还是太嫩了。 她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在宇宙中穿梭,虽然她的技巧已经十分娴熟,但是依然有着诸多不足,而且在这种危急时候根本来不及细究。 \\\"莲\\\"号上虽然几乎全是新人,但指挥层都是从战斗中拼杀出来的老兵,在加西亚和晴昀两人的指挥之下,他们不断地修改舰体上的各处系统,以达到减少损伤的效果。很快,舰体损伤越来越小,而他们的指挥系统则越来越娴熟,逐渐达到了如心使臂,如臂使指的程度。 终于,在一次闪避过一枚炮弹之后,\\\"莲\\\"号的速度猛然间暴增起来,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加西亚等人都吃了一惊,几乎将距离拉大了一倍。 \\\"这......这是?\\\"加西亚看着变化的\\\"莲\\\"号,有些不可思议,这艘战舰的瞬时移动速度已经超越了他的理解范围。 \\\"别说话。\\\"晴昀双眼蓝光大盛,加西亚只消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另一边,司徒佑然正紧张地等待着通讯的结果。 终于,那一串代码走到了终点,舰桥里的众人此刻都静默无声,只听到各自那略带喘息的呼吸声。 此时的\\\"莲\\\"号已经抵达了预定地点,在这条小行星带间掩藏着先一步抵达的空战队,只待一声令下就能依照晴昀先前的作战安排毁灭这艘战舰。 \\\"验证通过,他们接受了通讯请求。\\\"晴昀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仿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真的通过了?\\\"司徒佑然的表情显得有些激动,他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屏幕,就好像要从这一头触碰到晴昀的手,\\\"这,太好了......\\\" 晴昀却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像宕机一般呆呆地矗立在原地。 答案自然不必说出口,一阵抽痛忽然袭上佑然的心头,看着屏幕上逐渐显示的人,司徒佑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人有着一头不羁的红发,以及和自己相似的血红色双眸。男人的眼中有着浓郁的忧愁,眼神空洞而涣散,嘴唇上没有血色,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化成粉末从眼前消失。 \\\"怎么可能……\\\"佑然看着屏幕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这个男人的一切,太像老飞了。 \\\"父亲!真的是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短短的父亲,佑然恨不得立刻从飞船上跳下去,奔向那个男人的身边。 恐怕连佑然也没想到,从未认真叫过一声父亲的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唤出了这个称呼,也许是思念使然吧。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个相见的场面,也许是在自己旅程的终点,老飞会在莱塔星系的老家做好饭等自己回来。也或许是在接到正式委托书的那一天,他和老飞在法庭上相见……但从未有过这样的结局。 不顾自己刚刚辛苦整理的材料发出抗议的脆响,他的手紧紧地攥住怀里的数码纸。 听到这个称呼的男人眼神微动,随后却摇了摇头说道:\\\"身为军人,我不可能有子嗣,您一定是认错了。还有报上你们所属的番号,或许我会考虑是否停手。\\\" 看着佑然一时陷入困境,晴昀先一步开口为他解围道:“您好,我们不明白为何贵舰对同为联邦舰队所属的我们抱有如此深厚的敌意。敢问阁下为何要越过边境线?” \\\"边境线?\\\"屏幕上的男人愣了一秒,随后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狞笑。 \\\"奥伯龙号征战多年,未曾获知这个殖民地何时成为了联邦的领土,联邦终究成为了帝国一样不堪的国家啊哈哈哈哈!\\\" “住口!”佑然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不管你是谁,你都不能侮辱我深爱的国家!” “佑然!”晴昀目色一凛,厉声制止了司徒佑然的话,“我注意到您使用的关键词是殖民地。很可惜,目前的卡伦星已经加入了联邦,现在是我们正式的成员。您可以随时在网络平台上查询到这一点。” 被晴昀这么一提醒,佑然才明白自己有些被感情冲昏头脑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似乎该做的准备都烟消云散,自己又成了那个在父亲面前局促不安的少年。 男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面色凝重地打开了舰载搜索引擎,脸色越来越难看。 “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断您。擅闯联邦成员国所属国土并罔顾联邦舰队的警告,您必须和我们走一趟。请停止一切敌对行为,等待联邦的处理结果。” 晴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佑然的心上。熟读法令的佑然明白,父亲此举已经藐视了联邦法令,一定会受到当局严厉的处罚。 可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司徒飞,真的是之前那个出现在梦中的父亲吗? 第58章 相遇!第一舰队旗舰奥伯龙(2) 她身上的寒意并未消减半分,而是更加浓烈了。 晴昀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就像行走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每一个模块都夹杂着风雪的碎屑,卷积的乌云浮在头顶,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视野有些模糊,她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现在可是谈判的关键阶段,我不能—— 屏幕那头,熟悉的人却说着不熟悉的话。\\\"难道我会相信一个蓝血人的话吗?\\\"司徒飞冷笑两声,\\\"还是说你觉得这些人造物会瞒过我的眼睛?\\\" 这时司徒飞身上的气息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从司徒飞的体内散发了出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压迫感。 \\\"唔……\\\"佑然顿时感觉到心脏一阵绞痛,四下环视,周围的人似乎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脸上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 他在烬燃族古籍中读到过,这是只有纯正的烬燃族人才拥有的精神粉碎异能,童年里的那个老飞就是用这种异能一遍又一遍教育着犯错的自己。 从这一点看来,这个家伙绝对是老飞没错。 即使透过屏幕,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从司徒飞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震撼,这种压迫感是无形中存在的,并且借着宇宙慢慢的扩大,直到最后会彻底将他淹没,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不过这种程度带着严重的警告意味,远不及佑然曾经忍受的痛苦。 此刻的司徒飞就好像一只高傲的雄鹰,血红的双眼里有着傲立山巅的气魄。 不对,这样不对。 虽然搞不懂他的身上经历了什么,可是就搭档而言,晴昀始终不肯相信这种气质能出现在那个曾经如此温柔的司徒飞身上。 \\\"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了。\\\"晴昀的双眸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双手握拳站在原地,试图驱散自己每一个模块的寒意。 佑然联想到这是她生气时的标志性动作,不顾胸口传来的疼痛,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说道:\\\"请你,别……伤害我的父亲。\\\" 晴昀听着他的话,看向他的双眸之中多了一丝柔和,轻叹一声,走到指挥台上坐下说道:\\\"我知道了。\\\" 这一次晴昀的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但是佑然还是感觉到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颤抖。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对啊,作为父亲最好的搭档,她一定也很难过吧。 佑然看了看身旁的人,她虽然还在自己的旁边,但是佑然却觉得她离自己很远,为什么总感觉她和自己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厚障壁呢。 晴昀的视线再次移回到屏幕之上,她的双目依旧如水般清澈,但是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哀愁和悲伤。 司徒飞的视线依旧平静,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说起来,我根本不认识阁下您,而我接到的命令却是杀光所见的一切蓝血人和智能机械,我想我们也不用再谈了。\\\" 就在此时,一个稳重的声音响彻舰桥,众人的视线都被来人吸引了。\\\"等一下,mr.司徒。\\\"来人正是野田,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看着司徒飞的冰蓝色双眸中充满了自信。 \\\"你又是谁?\\\"司徒飞挑了挑眉头看着野田,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棱角分明的脸。 \\\"呵呵......mr.司徒,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们见过。\\\"野田摇了摇头说道,\\\"何汐提到过第一舰队的事,我也理解你想要复仇的心情,但晴说的没错,现在束手就擒对你我都好。\\\" 说罢他拿出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刀,寒光森森对准了屏幕那头的司徒飞。 愣怔之间,司徒飞身上的威压忽然荡然无存,佑然等人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慢慢从座位上直起身来。 司徒飞看到这把柳叶般细小的刀刃,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这把手术刀是第一次圣血战争时的产物,这种器械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绝迹了,但这把名为\\\"无垢之辉\\\"的短刀他可早有耳闻。 它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这种复古的工艺是联邦总统勃兰特才有权获知的纳米工艺,而且制作的原料也价值连城,其中还包含各种复合材料、稀有金属和稀有矿物质才能出现如此清透的质感,在\\\"雷神\\\"号起航仪式上由总统亲自授予。 在当时,这把刀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注意,也代表着总统为这一型号的特种驱逐舰第一位舰长寄予的殷切期望。 \\\"……野田君!\\\"一见到这把武器,司徒飞便唤出了他的名字,脸色瞬间凝固,\\\"看来这位蓝血人是你的战术辅助决策ai,是我冒犯了,吾等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这可是个天大的误会……佑然一听这话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看着一旁默许的晴昀,也没做声。 \\\"无妨,何不来船上小叙?\\\"野田收起手中的\\\"无垢之辉\\\",将其插回了腰间。 \\\"好,奥伯龙号通话完毕。\\\"司徒飞点了点头,看着野田真挚的眼神,下令奥伯龙号舰船收起了所有的武器。 晴昀看着野田,眼睛里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司徒飞会答应野田的要求,而且这次居然主动服软。 野田凛誓……你究竟是什么人? 注意到晴昀的视线,野田不明所以地拍了拍晴昀的肩,随后便一甩衣袖缓缓离开了舰桥。 她面前的屏幕上,一道离职申请接踵而至,晴昀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之中,对这封申请并未放在心上。 她了解司徒飞的性格,他是一个十分倔强的人,除非遇到真正的危险或者遇到了让他不得不低头的人,才会有如此的举动。 【呐呐呐,意料之中的人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源码你怎么想?】 脑海中一个奇怪的声音出现,搅得她心神不宁。 思维矩阵早已在上次的战斗中损伤过度,现在的这个加密频道几乎不可能有外人得知……除非是和自己一样的仿生人。 信息来源就在附近,战舰电脑显示源头就是那艘红色的战列舰。 为防止误判,晴昀率先开口下令道:\\\"空战队,这里是莲号,请各位做好返航准备,伏击计划取消。\\\" \\\"了解。\\\" 【放心啦,晚辈我可不是坏人哦。那晚辈先自报家门了,在下的名字是——】 晴昀感到身上的寒意慢慢消退,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谁。 【你是奥伯龙号战列舰所属的战术辅助决策ai吧。】 很久,那个加密频道里没有传来任何后续,只有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云霄,震得思维矩阵里出现一条条奇异的乱码,晴昀只觉得天旋地转,眼里的星光荡起一阵阵涟漪。 那一头久久没有回应,看来是晴昀说对了。她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忽然脚底一滑便直直地栽倒下去! 这毫无征兆的一摔,很有可能导致许多硬件损坏……可此时的她由于思维矩阵还和星舰保持着连接,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动作。 落地的前一秒,她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舰长小心!\\\"加西亚说道,但一个温热的怀抱却先他一步真真切切地覆在身上。 晴昀转头,佑然焦急的脸近在咫尺,黑色的短发微动。从那双清澈的红色双眸之中,她读出了佑然眼里的疲惫与无助,扶着少年的肩稳住身体后,本能地报以一个感激的拥抱。 “小心你的父亲……” “我知道。”佑然的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无奈,“我相信这次的审判会告诉我一切。” “就算他记不起你,你也愿意为他辩护吗?” “嗯。”说罢,佑然便松开了搭在晴昀腰上的手,礼貌地鞠了一躬。听到佑然的话,她的嘴巴轻轻地抿起,眼底的情绪一闪而逝。 这个坚定的眼神……相信任谁来劝都无法阻止吧。 “看来我留不住你,那么你的离职申请,我批准了。” “舰长,谢谢你!” “随时保持联系,我希望在下一个路口见到你。” 回应她的,是佑然重重的点头。 恍惚间,曾经的苍羽与佑然的面貌相叠,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少年似乎长得很像曾经那个为她而死的恋人。 ——真好,这个时候也能看到你。 ——抱歉,让你久等了。 如果苍羽还活着,他一定会和眼前的少年成为好朋友,毕竟无论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追逐心中那抹须臾的影子,他们都有一样的坚持。 晴昀微微叹了口气,思维矩阵里的悲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像司徒飞一样,有限的生命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洗礼,总有一天佑然也会忘掉我吧。 目送着佑然离去的背影,晴昀没注意到自己的情感模块数值已经飙升到一个奇高的峰值。 【不愧是源码大人!和聪明人交谈果然感觉很不错呢。】 【是你在影响我的算法?】 晴昀的语气十分平静,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儿波澜,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尽管答案就摆在眼前。 毕竟距离第一次圣血战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源码这个称呼只可能由其他同时代的仿生人知晓。 一切寒冷的感觉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这种靶向攻击几乎摧毁了晴昀一部分防火墙,寒冷的感觉就是明证。 但在圣血战争之后,除了收归国家的仿生人之外,联邦境内几乎没有任何仿生人的踪影了——这个ai又是怎么得知源码还在这一条信息的? 除非本就是和源码同时代诞生的机型。 【对不起啦,一切都是指挥官的错,晚辈不是故意的,源码大人请原谅我吧!】 此时一个想法陡然闪现在她的脑海里。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晴昀借着自己求知的欲望开口问道—— 【关于你的指挥官,你知道多少?】 摸了摸脖颈上还在发烫的微型核弹,晴昀暗暗想到:佑然,这也是临行前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第59章 相遇!第一舰队旗舰奥伯龙(3) 【指挥官?哦,你说我的达令呀,晚辈不想说哦。】 晴昀皱眉,她的双手攥成拳头,手中的数码纸在她按压下迅速碾成碎末。 更让人不爽的是,这个家伙居然不是直接拒绝了提问,而是用这么笨拙的手法结束话题,她越来越肯定这个家伙只能是和自己同时代的机型。 毕竟像斯凯尔那种现代机型,就社交功能性而言更像人类,不会如此直白地暴露自己的目的,更不会如此生硬地回答问题。 但即使不选择正面回答,这个ai也在无意间在晴昀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对了对了,达令刚刚已经在奥伯龙号上安排了一场会面。其实晚辈也想见见传说中的源!码!大!人!呢!好不好嘛~】 【让我考虑一下。】 【诶嘿,达令说这就算你答应了,一会儿见哦!】 还没等她解释,脑内便传来通讯中断的提示音。这家伙究竟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想到这些,晴昀随即解除了整艘船的红色警戒模式,切断了自己与舰船的联系。 她的双眼恢复了原本的暗金色,经历高负荷运算的量子主脑随即卸下了负担,铺天盖地的数据流朝芯片轰击而来。 唔……晴昀紧闭的唇边逸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呻吟,她伸手扶住指挥台的边沿,尽力稳住虚弱的身体。 随之而来的是浩渺如烟的信息流。 这种信息流的冲刷力极强,晴昀几乎是瞬间就将自身所拥有的算力全部淹没在了数据洪流中。 幸好这艘船体量不大,晴昀很清楚就凭现在自己的核心矩阵,将完全操控不了巡航舰级别之上的战舰主机,更别说这个已经完全丧失防火墙能力的心智模型了。 “没事吧,舰长?\\\"加西亚敏锐地捕捉到晴昀脸上的变化,走过来问道:\\\"舰长,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没事。\\\"晴昀摆摆手,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些信赖着自己的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动摇。 因为长年累月的航行之中,有人曾教会她一个真正的舰长应该是什么样子。 \\\"报告舰长,撤离到安全区域的赞柯族首领在闹自杀呢!\\\"一个少年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红色的发让人眼前一亮。 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未直接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转过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我叫羽生焰,观测兵。\\\"少年抬起头,以一个微妙的姿势望着眼前的少女,右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但始终没有褪色,这个丑陋的疤痕像在嘲笑少年的鲁莽一般始终展现在众人的眼前,哪怕少年极力遮掩也无济于事。 \\\"我会处理。\\\"晴昀立刻起身,给一旁的加西亚交待了一些航线的安排,便朝门外走去。 \\\"还有一件事,舰长。\\\"在晴昀走过他身边之时,羽生焰却拉住了她的手。 \\\"什么事?\\\"晴昀疑惑地望着羽生焰,但却并没有甩掉他的手,而是静静的注视着他的双眼。 \\\"我想请您,调查出羽生族覆灭的真相。\\\"羽生焰倔强地说道,\\\"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拜托了。\\\" 说罢,羽生焰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凭借上次在艾略特总督面前的过节,她又怎么会答应我这个不切实际的请求呢? 出人意料的是,晴昀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下一秒,她樱唇轻启—— \\\"这个算是私人请求吗?我会尽我所能。\\\"晴昀干脆地说着,松开了抓着羽生焰的手。 看着晴昀远去的背影,羽生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刚才她的话语虽然平淡,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更可怕的是,看到刚才她那抹若有所思的眼神,羽生焰能肯定眼前的这位指挥官一定记起了上次的事,但晴昀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之前的过错,而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个少女的胸怀是如此的宽广,如此的博爱,羽生焰突然感到自惭形秽。 或许是我错了吧,我不该对他们拥有如此的敌意,或许联邦人也不全是恶棍呢。 望着窗外已经和\\\"莲\\\"号并排靠拢的\\\"奥伯龙\\\"号战列舰,一股火顿时涌上心头。 这艘宏伟的红色战舰依旧如此迷人,如同海市蜃楼般展现在他的眼前。 它的身上,巨大的穹式结构重新聚拢,交错的装甲严丝合缝,就好像一张大网一样笼罩着它。 它的前端是一个巨大的炮口,在炮管的前方还悬挂着一个个圆筒状的东西,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那就是这艘战列舰的主炮! 他很肯定,这是浮游阵列主炮…… 幸好\\\"莲\\\"号没有真正和它起冲突,否则真难预测鹿死谁手。 在这艘战列舰的前端有一条细线延伸出去,从远及近,最终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这个小红点的直径仅有十公分左右,却让羽生焰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种东西。 第一次,是他透过羽生族母星奥利维亚的防御系统看到的。 就是它让骁勇善战的羽生族前锋舰队在短短的一分钟内丧失舰船的控制权,从而被第一舰队的锋锐斩灭殆尽。 那是自卫队最后的反抗,但也没能逃脱这些红点的束缚。 不管怎样,他一定要知道羽生族究竟为何落得现在的结局,即使这次要付出的代价更为高昂。 羽生焰猛地握紧了拳头,眼神充满愤怒,但最终还是缓缓放松下来,低下头不再去望那庞然大物一眼,转身离开甲板,朝晴昀刚刚离去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赞柯族远航舰队旗舰虎鲨号 \\\"中将大人!\\\"蛇形机械兽仰着头叫道,\\\"您说的是真的吗?\\\" 在舰桥深处,机械狮子立在一幅油画前,正在沉思着什么。 这幅油画是舰上的画师云端为纪念战死的兵士而作,以冷寂的星河为背景,凄美赴死的137位成员以最悲壮的方式,化为卡伦星上空最耀眼的星辰。 在油画的后方站着五个形态各异的机械兽,正是赞柯族最优秀的战士。 看着蛇形机械兽急切的样子,另外四只机械兽便匍匐在地齐声喊道:\\\"望您三思!\\\" \\\"你们不要劝我,我已经决定了。\\\"狮子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决绝,银色的狮鬃高高翘起,仿佛在宣誓着自己的决心,\\\"在下只能以死谢罪,才能报答首领的知遇之恩!\\\" \\\"可是......\\\"其中两只机械兽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狮子厉声吼道,\\\"我不希望再听见可是!你们难道忘记我是怎么成为赞柯族的少将吗?我们赞柯族的荣誉都在我的肩上,这样的我,刚出战就折损一半以上的兵员,我绝对不能接受!\\\" 说罢,它便举起前爪,锋锐的指爪泛着森森寒光。 两只机械兽不由得一愣,连忙跪倒在地,不敢再说半句话。 鹰隼机械兽看着狮子的背影,眼神闪烁,它知道它的主子在犹豫。 在它的印象里,它的主子一直都是雷厉风行,不会轻易地改变决断的将领,可是现在它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主子。 在它的记忆里,主子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存在,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心软,而在137艘生物舰船全部折损之时,它竟然看到了自己的主子犹豫了。 鹰隼机械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原来这么多年来,雷德艾斯始终将这些人看作自己的同胞,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鹰隼!\\\"狮子转过头,\\\"你那是什么眼神?\\\" \\\"回阁下,在下只觉得跟错了人。\\\"鹰隼目光炯炯,锐利的青金色双眸里暗流涌动,\\\"在下并不觉得您有那么大义凛然!\\\" \\\"哦?\\\"狮子微微皱眉,他没想到鹰隼居然敢顶撞于他。 \\\"您的确是个有情有义的军人,在您率领我们击败幻蜥族侵略者之时,那一幕在下永远都不会忘记,但现在的您不只是我们的领袖,您是率领整个文明走向星辰大海的将军!\\\"鹰隼继续说道,\\\"您确实是赞柯族的骄傲,但不是我们崇敬的英雄!\\\" 狮子大怒,一脚踢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椅子瞬间粉碎,而狮子的机械右腿也被震的隐隐作痛。 就连常年跟随雷德艾斯征战的蝰蛇也愣住了,赶忙匍匐在地,试图平息他的怒火。 唯有鹰隼保持着自己原本的动作没有动,就像一尊任凭风吹雨打的雕像般静默。 鹰隼的话,就像刀剑般割破自己钢化的肌肤,鲜血淋漓。 \\\"鹰隼!!!\\\"狮子怒喝一声,眼中的杀意浓厚到几乎凝固成液体,他的双目通红如血,\\\"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场吗?\\\" \\\"我知道!\\\"鹰隼的脸色也变得冰冷起来,\\\"但是阁下,请您清醒一下。您所谓的\\u0027守护者\\u0027是一份责任,一份义务。但在下并不认为,您需要把这份责任和义务,用在牺牲自己的生命上。\\\" 机械狮子不再废话,低吼一声猛扑过来。 鹰隼仍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机械狮子的到来,似乎根本没有躲避的打算。 机械狮子距离鹰隼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看到,鹰隼的身体在颤抖,似乎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迫感了,可后者仍旧没有放弃。 狮子怒视着鹰隼,一动不动,周围的四位勇士几乎难以抗拒这种气势,根本不敢抬头。 鹰隼抬头望着狮子,瞳孔里的青光越发得强烈。 \\\"好吧。\\\"狮子叹息一声,\\\"鹰隼,我不怪你。我们赞柯族从来不缺少勇武之士,但是在战争面前,他们的力量显得太渺小了。你说的没错,在这种时刻我的确应该以大义为重,但是我不忍心,不忍心看着自己最敬爱的长辈和兄弟们就这样牺牲。\\\" \\\"所以,您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坦诚。\\\"鹰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我真不明白,您为何会为所谓的主权这类虚名而战,而现在,在下有些理解了。\\\" 一席话说得狮子哑口无言,它敛起了气息,缓缓移动到那幅油画面前。 一个虚影渐渐出现在狮子身后,金发少女的轮廓逐渐清晰。 \\\"雷德艾斯,我很高兴你有这么好的谋士。\\\" 那是晴昀的虚影,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金色百合,就这样出现在狮子身边。 她伸出手,轻柔地环上狮子巨大的身躯。 \\\"我不会让赞柯族陷入危机,这是我和银角达成的协定。\\\" \\\"你的意思是......\\\"狮子诧异地问道。 晴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宛若盛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 她的双臂缓缓收拢,把狮子紧紧拥入怀抱,柔顺地贴在他的胸膛上,闭上双眼,感受着数据层面只属于他的温暖和安全感。 此刻两人都是以意识体形态沟通的,在周围的五只机械兽看来这是唯一的解答了。 晴昀的虚影似乎有实体一般,雷德艾斯不敢相信地感受着联邦科技带来的温度,小心地收起了指爪。 \\\"是的,你不必自责。你的137位将士并没有死,这也是机械飞升带给你们的好处。\\\" 晴昀离开了雷德艾斯,与雷德艾斯平视着,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雷德艾斯,你要学会适应,长距离的星际航行是一条漫长的道路。在《卡伦协定》附加条款中有这样一项:莲号的主机承担了实时备份的任务,你们每一位成员的意识都已上传,只要有足够的物质在,我们就能复原他们,这也是我小小的私心吧。\\\" \\\"谢谢你,我绝对不会忘记你对我们种族的恩情。\\\"雷德艾斯颔首致意,眼神中满含愧疚,\\\"我仍然会遵守这份契约,尽我所能保卫这片星域。\\\" \\\"嗯,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和你同行也是我的荣幸。\\\"晴昀的虚影带着淡雅的笑容,\\\"好好活下去吧,我们的路还很长呢。\\\" 就在周围的机械兽以为事情要告一段落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鹰隼却窜上前来说道:\\\"尊敬的舰长小姐,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请说。\\\"晴昀微笑着点了点头。 \\\"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们?\\\"鹰隼问道,\\\"在下曾了解到联邦的法令中关于种族有着严格的规定,我们赞柯族理应是位列三等公民之下的劣等人罢了。您的做法,不合逻辑,更不合时宜,在下早就听闻此前联邦境内种族歧视泛滥,您的举动甚至不像一个联邦正规军该做的。\\\" \\\"我说过,这是我小小的私心。\\\"晴昀淡淡地说道,\\\"我认为在大停机的背景之下,任何种族都不能幸免,我们需要团结一致对抗大停机带来的后遗症。总之,时间将为一切做出解答,而且我也早就不是军人了。\\\" \\\"呵,反正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鹰隼不屑地摇了摇头,\\\"有我们这137位俘虏在,我们只能听您吩咐……\\\" \\\"鹰隼,你这小子给我住口!\\\"机械狮子的口中传来阵阵低吼。 \\\"无妨。\\\"晴昀的虚影越来越淡,但声音却依旧清晰:\\\"信风播撒了真相的种子,时间将催熟它,拥有自己的思考固然是件好事,但事实胜于雄辩,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真相,比我的话更会让你信服。\\\" \\\"您是聪明人,在下只能说拭目以待了。\\\" 鹰隼语气里的狐疑没有减少一分一毫,但它也不再追问,分明是听懂了晴昀的话外之音。 另一头,羽生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露出一分一毫。 他的手紧紧攥住晴昀的佩枪,看着似乎由于过度劳累而陷入酣睡的少女,双手不自觉地抖动着。 因为现在,正是刺杀晴昀最好的时机! 第60章 相遇!第一舰队旗舰奥伯龙(4) 一条荆棘铺就的小路蜿蜒盘旋,极目远眺,这条路在这些诡异灌木的掩映之下根本看不到边。 小路旁,周围全是湍急的水流,四溅的浪痕搅得人心头不安,似乎两人稍有不慎就会跌进这些数据洪流之中,数据化的意识便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里状似一处简单的地球风光,实则危机重重啊。少女抬手拔起一条荆棘,尖刺上面附着的腐蚀性物质惊得她一挥手将它甩出几米远。 看着手上的伤口,她惊叹道:这种东西居然对仿生人的意识体都有伤害,更别提脆弱的人类意识体了。 “唔嗯……达令,看来这里只有一条路了呢。”少女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男子,嘟起两团可爱的婴儿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粉红的长发扎成两个两个可爱的包子头,一身中式纹样的短裙看起来颇有活力。 话虽这么说,不过身为战列舰级心智模型的她,只经过一遍扫描就摸清了这里的虚实。 她分明看到,这些荆棘最厚实的地方,就是出口存在之地! 这里是虚拟化的数据服务器,在这个世界里,仿生人可是能为所欲为的。 萝莉模样的少女凌空跃起,身下顿时如纳米重组般出现了四尊和奥伯龙号类似的浮游炮,少女手腕上的四颗铃铛发出清脆的回响。 叮铃—— “源!码!大!人!再不出来的话,晚辈可就要硬闯啦!” “枭龙,你这样太失礼了。”中年男人面露不悦地说道,“这里是她的深层数据库,呈现出这种样子,也是东道主的意志吧。” “对于一个不怀好意的机体,晚辈这可是最大程度的尊重哦!” 被称作枭龙的少女坐在足足有自己身体两倍大的浮游炮台上,像是没听到男人的话一般举起右手。 霎时间其余三座炮口齐亮,炮口的红色激光如同鞭炮一般炸裂开来,密集的爆破声瞬间充斥了整片天际。 “嘉年华到啦!狂欢吧!” 中年男子面色微变,想要伸手阻拦她,但已经晚了,无数的碎屑如雨点般落下。 他的脸上沾了数据化的尘土,旋即便消散在空中。捻起一抹灰尘,手上甚至能传来一些细微的颗粒感,这种模拟水平已经与一台标准模拟系统中央处理器的量子计算机无异了。 枭龙耸了耸肩:\\\"试射完毕,感觉除了达令脸上沾了一点点灰尘之外,好像没什么效果呢……” 确实如此。 看起来荆棘覆满的黑色小径似乎和刚来时没有什么区别,连她刚才故意大力跃起的痕迹也看不出,更别说炮火的灼痕了,此间暗藏的玄机非但没有让两人陷入煎熬,而是惹得枭龙微微一笑。 这样的敌人,才有趣嘛! 拾起刚才被少女丢掉的那根荆棘,男人用沉稳的声音继续说道:“她是布阵型。” “不愧是达令呢!对付布阵型,晚辈可有的是方法,前辈接招吧。”枭龙说着闭上了眼,周身的四台浮游炮瞬间收缩,化为点点齑粉环绕着萝莉娇小的身躯。 “樱华,散!晓龙族最高科技结晶,奥伯龙号战列舰心智模型——晚辈枭龙,参上!” 随着少女一声娇喝,这些粉尘顿时以游龙之姿向周围散去,很快便笼罩了一个小小的范围,而这些粉尘覆盖的面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很快便漫上了那些水流。 那些沾到粉尘的部分,水流便恢复了静止,看样子已经有了效果,只是那些荆棘似乎固定在原地,即使粉尘也奈何不了它们。 “枭龙,加大输出功率。” “没问题,达令!” 粉尘蚕食的速度越来越快,眼见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男人的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意识数据化的前提下,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分析手段,他能看到的这些飞舞的粉尘实际上就是枭龙的算力延伸。 没有一个蓝血人会接受自己的核心区被占领的结果……除非…… “枭龙,快停下!” “咦?唔!” “别动。” 一个清冽的声音陡然响起,位置就在枭龙身边,金发少女举起手中的热能剑,寒芒森森,已至耳畔。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很聪明,可惜犯了最不该犯的三大错误。” 就在她说话的间隙,枭龙一个前滚翻躲开了热能剑的锋芒,退至三米开外摆出一个经典的起手式。 “呐呐这明明是犯规嘛,晚辈要被欺负啦!”嘴上说着撒娇般的话语,下一刻枭龙凛冽的掌风刹那间袭来,直取晴昀面门。 晴昀瞳孔紧缩,握剑的手迅速抬起挡住了枭龙这凌厉的一击,同时脚尖微屈猛地弹跳而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后倒飞而去。 \\\"第一错,大意轻敌!\\\" 晴昀在空中稳住身形,右手握剑,左手在半空中轻轻划过,一抹寒芒闪过,一道弧光掠出,枭龙身侧的地面顿时浮现出一条细长的裂痕。 一缕粉色的发丝应声落下,惊得枭龙一愣,她怎么也想不到晴昀的反应速度竟如此快,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具体位置。 \\\"第二错,一意孤行!\\\" 晴昀说话的间隙,男子手里紧握的唐刀已经出鞘,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枭龙看到身边那个红发红眸的男人一个健步冲了上来,右臂挥舞,唐刀带着呼啸之声斩向晴昀,速度奇快,威势极重。 \\\"第三错,一心二用!\\\" 话语刚落,晴昀双目骤睁,左手猛地一甩,长剑脱手而出。 铮! 剑与刀相碰撞发出一阵铿锵的脆响,刀刃瞬间被高温熔开一个口子。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没想到曾经在身旁缠着他讲故事的女孩,现在已经成长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就在他惊讶的时刻,晴昀手腕抖动,长剑如毒蛇吐信般朝着男子刺去。 男子反应及时,左手挥动,唐刀横扫而出,却未曾想晴昀只是歪头躲闪,唐刀的刀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磅礴的刀意瞬间激在身后欲偷袭的枭龙身上。 男子眼睛一瞪,心中震骇万千,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的晴昀竟然能够躲开自己全力劈砍,这简直不敢想象! 男子的实力虽然远比不上枭龙,但是仍有招架之功。一个跨步,他来到枭龙身后,扶住少女摇摇欲坠的身体。 恍惚间,他看见晴昀收了剑朝他款款走来,旋即施施然开口道:“是你输了,阿飞。还要继续与我为敌吗?” “晚辈受教了。”枭龙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少女的脸上已经不复之前的桀骜不驯,而是满脸崇敬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女。 这就是源码的实力。 “很好,我们可以开始谈判了。”晴昀敛起杀意,将手中的热能剑收入剑鞘之中。 周围的场景骤变,一间农家小屋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另一边 “莲”号舰长室 羽生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更难以置信的是,自己手中正静静地躺着一把枪。 也许是潜意识看到她睡着了,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吧。 平心而论,她不是一个坏舰长,自出航以来已有三个月了,从来没人见过她离开舰桥。她工作兢兢业业的样子甚至不像一个正常人,更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而她的舰长室远离人烟,经过羽生焰的秘密调查,她长达256位的认证密码一般也没有谁能随便解开。 今晚,是她回来休息的第一个晚上。 或许经过一昼夜的指挥,即使是她也累得忘记锁门了吧。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羽生焰的眼前,正是那只金发的妖精恬静的睡颜。 举起手枪,相位枪上膛,那一头的她却不知慌张。 他的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着,积蓄已久的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理智却生生截停了自己的动作。 一个沙哑的电子音在自己耳畔响起,他回过头,却看到自己的身后只有空旷的走廊。 这个刻意压低的声线似乎经过了电子处理,听起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呼唤他前往地狱一样。羽生焰心头一震,迅速举枪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别人之后才舒了口气。 在这个几乎没有什么陈设的舰长室里,别说藏人了,连一只老鼠也无处遁形。谨慎地检查许久后,他才发现声音的源头是自己耳畔的通讯用晶片。 这个时代的晶片是终端的补充,每一位舰队成员都用这个东西进行通讯,看来一时半会查不到声音的源头了。 可是对他来说,晶片却有着别具一格的特殊含义。它是自己联系姐姐的唯一通道,而他的晶片里只有姐姐一个联系人,而且连终端都不会使用的羽生焰,更不懂怎么调试这个高科技产品,摆弄半天无果后,他只有默默听着的份了。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无意义的音节—— “你怕了?在克里斯主神面前发誓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呢?” “我才没有,我对主神的忠诚日月可鉴!” “我知道,你和你那个伪军姐姐不一样。她的信誉早已破产,为伪军政府卖命的她,注定会被羽生族唾弃!” 听到“姐姐”这个词,他的眼神却恢复了只一瞬的清明。 这个人是在威胁我吗? “你在等什么?还是说你忘了你是怎么登上这艘战舰的?我得提醒你,要不是我向司令部打了小报告,你觉得你这个废物能当上武器控制官吗?” “住口,你只是把我当工具而已。” 那一头久久没有回话,却发出了一串细不可闻的嗤笑。 “二等公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人格?” 听到这里,羽生焰的双眼里已经全是泪水。他早就明白被操控和操控,有什么区别呢?我本就是一个被迫寄人篱下的丧家犬,而且是一条亲手将牵引绳递给别人的犬。 可就在昨天,晴昀答应了自己要找出羽生族覆灭的真相。 ……私人委托吗?我会尽我所能。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真的是把我这个爱惹麻烦的羽生焰,当成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啊。 羽生焰知道自己为何动摇,可现在却是自己下手的唯一机会。 “本来我也不想做得这么残忍,你倒好,犹犹豫豫的能成什么大器?克里斯的神谕果然是假的。” 察觉到那一头声音陡然变化,羽生焰瞅准机会一把揪下耳畔的晶片,指尖缓缓发力。 柔弱的晶片表面很快便出现几条裂痕,刹那间崩成碎屑,同一时间碎裂的,是他与姐姐唯一的联系纽带。 羽生焰每天都会给姐姐分享航行过程中的趣事,比如“莲”号穿过星云之时的壮丽场景,有时也夹着自己工作间隙的几句牢骚。 尽管身为舰队首领的羽生瑛子从不在工作的时候看私信,更别提回消息了,让他一度以为姐姐从不使用这个账号。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姐姐的冷落,毕竟她比我忙得多吧,他也早就把这个账号当做一个树洞,有什么烦心事都会发到里面。 是从什么时候燃起了希望呢…… 羽生焰想到,那是“莲”号穿过陨石带的一个下午,为了维护战舰武器系统,他忘了发今天的日志。 不抱希望的他,看到姐姐罕见地回了他一条消息—— “焰儿,今天的语音日志呢?” 虽然这句话还带着指挥官那种冷酷飒沓的口吻,可焰儿……这是羽生焰的乳名,这说明他的姐姐从未忘记。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他又补了一句。 “阿姐要是你嫌烦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不讨厌,掌握你的情况,也是对整个羽生族负责。” “太好了,姐姐……” “男子汉哭什么哭,你今天干了什么还没告诉我呢。” …… 红色的血顺着手心流下,一块块晶片的碎屑伴着血液,更伴着自己与姐姐的珍贵回忆,逐渐消散在空中。 羽生焰发着狠,用手指将晶片缓缓捻个粉碎,意图完全摆脱那人的束缚。 绞得他双手鲜血淋漓,绞得他心痛无比,但他无意停下。 羽生族没有痛觉,更不应该有感情。 羽生焰,是个异类。 但他的姐姐,从未放弃过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接姐姐去联邦最好的田园星球——伊甸,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这样我便再也不用看这些贵物的脸色,再也不用被这些力量扼住咽喉。 渐渐地他手上的力道轻了,羽生焰的视野忽然模糊起来,意识在涣散,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了灵魂。 他张了张嘴,却喊不出声。 我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重新扣上了扳机,视野里没有窗外绚烂的星河和“奥伯龙”号深红的舰体,更没有陷入沉睡的金发少女,而是姐姐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 失去对身体的掌控,那一瞬间的他嘴里来来回回地默念着对不起。 “砰。” 一声枪响过后,舰长室里重新恢复了久违的寂静。 …… 第61章 陷害!争分夺秒12分钟 “舰长,我的离职报告走完流程了,请您过目……啊啊啊———” 话音刚落,司徒佑然手中花花绿绿的数码纸便撒了一地,一如他此时纷乱的心绪。 眼前这是什么地狱绘图! 晴昀趴在桌面上,金发顺着桌面一路垂下,好像是睡着了;而一旁有位红发少年躺倒在地,生死不明。 这里是办公区,桌上的陈设东倒西歪,上次那个屹立在茶桌上的植物摆件,现在正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 他不禁拾起这个透明的瓶子,细细端详着里面那株可怜的植物—— 无害化处理过的废土颗粒沾得满壁都是,整株植物已经露出了根系,软软地倒在一边。 ……战后的残壁断垣未必无法重建,核战后的土壤里未必没有新芽……这是他第一眼看到这个盆栽之时的想法。 在烬燃族的传统习俗中,桌面的凌乱是让人最不能忍受的,尤其是盆栽之类一旦被人摔到地上,便是不祥的征兆。 怀着不可言说的复杂心情,他将手里的玻璃瓶重新摆放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收拾起地上散落的数码纸文件。 他记得自己上次还是和晴昀坐在这里有说有笑地谈论国家大事,那么整洁而朴素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一地狼藉。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作为一位合格的联邦公民,不管怎样一切都以救人为先! 佑然庆幸自己还没被眼前这令人震惊的景象夺去理智,几步上前扶起倒地的少年,手指放在他的鼻下一探,细若游丝的吐息弄得他手上痒丝丝的。 幸好还有呼吸,但照这个情况来看应该是昏迷了,得送去医疗舱才行。 但另一边,确定晴昀的状况可要难得多……该怎么确认仿生人是否还活着呢? 正思考着,司徒佑然忽然感到一阵湿漉漉的滑腻感,仔细检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接触了少年的衣角一片通红,轻微的疼痛惊得他虎躯一震。 在星舰上受伤是一个极为普遍的现象,在战争期间有时候因为意外或者是突发事件,会有士兵受伤,但大多数都是轻度伤亡,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这次的事情显然不同寻常,他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呆愣在那里。 就在佑然犹豫着要不要叫医护人员过来处理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 \\\"小学者你这是干嘛呢?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就赶紧出来,我还等着见舰长呢。\\\" “先别说了,这里有人受伤!”司徒佑然急忙转过身去,对着站在门口的星野遥说道。 星野遥挑了挑蜜蜡色的眉毛,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几秒钟,随即脸色大变。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佑然快步冲到羽生焰身边,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大骇,急忙将受伤的少年抱到一旁的沙发上。 \\\"快叫野田阁下过来,我来封锁现场。”星野遥湛蓝的双眼里划过一道异样的光,那是一种杀气凛冽的神采。 \\\"啊?哦!\\\"看到这副模样的星野遥,司徒佑然一下子愣住了,这个平时温文尔雅、风趣幽默、阳光活泼的男孩,竟然露出了如此严肃的表情,这真的是太令人意外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军靴撞击声传入耳际,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说曹操曹操到,来者正是野田凛誓。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凝重的神情如同乌云笼罩:“我在附近巡逻,听见房间里有响声就过来了……你们怎么都一副吃了苦瓜的样子,发生什么了?” 不对劲,这绝对有问题。 佑然不禁想到,这个舰长室远离人烟,应该没人会来这种地方巡逻吧? 而且一有响动就能迅速响应,除非是在附近装了监控,蹲过点才能做到这么快。 可是现在也不能随意怀疑野田的意图,先让羽生焰脱离危险再说。佑然与星野遥对视一眼,站起身为舰上的首席医官让路。 眼见沙发上正躺着一位伤员,野田凛誓不敢怠慢,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检测仪毫不避讳地上前,但聪明如他也察觉到了现在气氛的诡异之处。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敏锐的野田凛誓瞥见两人狐疑的眼神,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一边为羽生焰做着细致的检查,一边也不时回头关注着两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样子,棱角分明的面庞带了一丝讥诮的神色。 没错,这样猜来猜去根本没有意义! 佑然轻咳两声,意图缓解周围尴尬的氛围,走到野田身边观察起羽生焰的一举一动。 这个红发的少年双眼紧闭,身体不自然地小幅度抽搐着,好像生了一场大病。羽生焰那张白皙的脸上,右边的脸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灼痕,这为他本身凶狠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狰狞。 等等,这熟悉的眉眼让佑然回想起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这家伙不就是当时在奥林匹斯要塞,扬言要对少数族裔赶尽杀绝的那个士兵吗?真是冤家路窄啊…… 佑然的视线不经意间移向少年的耳垂,那个原本佩戴通讯用晶片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还在朝外汨汨流着鲜血。 佑然正要伸手,眼尖的野田凛誓捕捉到了他衣角上的血色,立刻扣住了他的手腕说道:\\\"这些血液是怎么搞的,人是你伤的吗?\\\" 还没等佑然回答,一旁的星野遥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一手扶着额头说道:\\\"哦天呐,我的上帝!难道说你是为了公报私仇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和这个羽生族的有仇吧!\\\" “我……” 糟了,这下不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佑然自觉不妙想抽出手来,却发现野田冰冷的视线如千年不化的冰凌,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一种被人嫁祸的想法缓缓上升,不安、猜忌渐渐笼上心头。 他是在利用对自己的仇恨来报复自己吗?如果是的话,那真的是太可怕了...... 佑然的大脑飞速转动,缓缓后退几步。 野田凛誓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慢条斯理的将佑然的衬衫翻起,露出了腰上的伤痕,拿起急救箱里的特化酒精喷雾,沾上一点碘伏后轻轻擦拭着伤口的周围,那双冰冷的眸子闪烁着一丝寒光。 \\\"痛吗?\\\"野田凛誓用冰冷的语调问道。 佑然紧咬牙关,强忍住疼痛,摇摇头。这个诡异的伤口让他有些恍惚,但是出血量似乎还没达到发动能力的临界点。 \\\"很坚强嘛,看来我的判断没错,这件事确实和你有关系,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什么!?\\\"佑然惊愕地瞪圆双眼,他没想到野田居然能这么快笃定这事和自己有关。 但是光凭这一点认定的话,也太草率了吧?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加西亚带着几个卫兵走进房间冷冷地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三人都脱不了干系!交出武器,全部乖乖蹲到墙角去!” \\\"太无理了吧,就算你是大副也不该听听解释吗!?\\\"星野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不情愿地掏出佩枪,丢在地上。 野田凛誓则只是抬头朝加西亚使了个眼色,没有动。加西亚没有说话,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了佑然的身上。 他的视线从佑然的脖颈一直滑落到腰际,他的视线让佑然觉得浑身发毛,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脑袋。 佑然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的话,恐怕就会被直接认定成凶手了! “等一下!我有证据证明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佑然定了定神,气势满满地回道。 这好比曾经的那场模拟辩论。为了能在通过率不到3%的联邦法考中取胜,他当时将自己准备的演讲稿背得烂熟,甚至背得舌头出血,换来的结果便是—— 就算对手是第一大法官克劳德,佑然也勉强打了个平手,而在面对其他学员时却未尝败绩,直到佑然说到喉咙沙哑,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次法考前,母亲曾对他说过一席话。 \\\"不要紧张,你还记得小时候教你玩的德州扑克吗?有时你或许能拿到一手好牌,但你猜不透对手的牌,一开始就露怯可是最不明智的哦?\\\" 既然我能赢第一次,那么我就能胜出第二次! 佑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附近那摞花花绿绿的数码纸,随手一翻,上面果然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来这次的牌还不烂。 深吸一口气,佑然一挥手目光炯炯地开口道:\\\"大副先生,这是我大概十分钟之前找您签的字,相信您还有印象吧。\\\" \\\"这话不假。可我又怎么相信你一定没有伤人呢?你的动机实在太明显了。\\\"加西亚丝毫没有在意佑然手中的那叠数码纸,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不过佑然的口吻让他有些在意。明明我们之间说不上很熟悉也算是有交情了,为啥还要一口一个先生……真是不懂。 佑然举起手中的数码纸,翻到背面。这些纸的背面或多或少都沾上了梅花般的点点鲜红色的血迹,用手轻轻一拂便沾得他满手都是。 \\\"大副先生,已知正常的类人族的血会在流出血管后五分钟左右凝固,现在这些资料上的血都没有干,而且根据这些离职申请上的时间,足以说明我是刚来到这个房间没错吧?\\\" 佑然的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继续道:\\\"按理说,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怎么能在三分钟左右制服一个士兵呢?更何况既然我们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他会让我随随便便靠近他吗?\\\" \\\"说得也是……那究竟谁会和他有直接冲突呢?\\\"加西亚被佑然的话驳得哑口无言,可佑然的下一句话却让周围的人全部警觉起来。 \\\"这些诡异的情况指向了一个结果:他伪装得确实精妙,但我想我可以证明一点——伤人者,现在就在我们中间。\\\" \\\"你说什么?你敢怀疑联邦官员?\\\"加西亚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不是在怀疑谁,而是怀疑在座的所有人。给我12分钟!\\\"佑然越过加西亚,目光来到他身后的两位士兵身上,其中一位就是安全官科加。 12分钟,正是佑然使用异能的平均时间。\\\"科加上尉,麻烦你关下门,同时负责录像可以吗?\\\" \\\"没问题。\\\"憨厚的科加点了点头,随即用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一副万夫莫开的样子。 \\\"野田先生?\\\" \\\"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野田凛誓站起身来,\\\"初步测定,羽生焰受相位枪击中脑部造成了间歇性昏迷,并不是因为失血,这一点我的检测仪可以给出相关报告。\\\" \\\"那么我的嫌疑就完全可以排除了,我不会使用相位枪。\\\"佑然微笑,\\\"现在我来检查下各位的佩枪,同时也请各位陈述自己深夜来访的理由。\\\"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脸上均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凝重。 \\\"我先来。\\\"加西亚掏出了自己的便携式相位枪,冰冷的枪管让佑然顿时提起了精神。 \\\"佑然,你没有戴晶片应该感受不到异样吧,我刚刚接到下级反映,所有人的晶片受到了不明电磁脉冲的影响,信号源就在这里,我是来检修的,就这么简单。\\\" “我之前和大副阁下一直在舰桥里值班,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科加也应和道。 “我的话,佑然你也看到了,我是排在你后面想找舰长办事的,更没什么动机啊。喏,刚才加西亚让我交出武器,我可是第一个拿出去的,总不该怀疑我吧。”星野遥举起手无辜地喊道。 “咳咳,那也许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被别人看到了。”野田凛誓清了清嗓子说道,“可是我从来都不带枪,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吧。” 佑然从地上捡起了星野遥刚才放在地上的枪,枪管上相似的冰冷金属质感让他皱紧了眉头。 照这样下去,恐怕有时间、有机会作案的只有野田一人了。 同时,这种不带枪的行为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刻意感,让人不由得深思。 可是佑然分明看到,野田见到伤员的那一刻,眼神里的关切不像是假的。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伤人者根本不在现场?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靠异能找出伤人者了吗? 佑然的视线移向趴在桌子上熟睡的晴昀——要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第62章 初升!红莲的花苞 推开农家小屋厚实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若有似无的茶香,如空山新雨,更如溪畔的风,淡雅宜人。 房间的布局依旧简陋。正中央,一个古色古香的茶桌映入三人眼帘。 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三个玉色的茶杯,一盏正在发亮的油灯。 桌旁一位老者身着墨色貂皮大氅,正面露微笑招呼众人上座。 “真是不错的交锋,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想和你们比划比划了,可惜啊,这个时代还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老者一边说道,一边为三人上茶。 “您这是什么话?总督大人年轻时的英姿早就铭刻在吾等心里,别说什么时代不时代的。”司徒飞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双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冒着白气的茶水滑入咽喉,却如冰凉的雨珠落在心间,沁人心脾的口感带来了奇妙的味蕾享受,司徒飞只觉得自己似乎正置身于雨后的竹林,舌尖苦涩的后味里带着淡淡的回甘,让他一时忘了这里是服务器,并不是真正的农家小屋。 枭龙蹦蹦跳跳地从他的手里抽走茶杯,笑盈盈地问道:\\\"达令,他们为什么要写这么复杂的代码啊,真是太浪费算力了。要是让枭龙来做的话,估计用同等算力能摧毁四五艘驱逐舰呢。\\\" 她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让司徒飞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若有所思地呼出一句话:\\\"你还小,动脑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 \\\"诶?达令又在说晚辈不懂的话了呢……算啦算啦,达令开心就好。\\\" 晴昀无奈扶额道:枭龙这家伙果然继承了司徒飞一如既往的毒舌。 每个仿生人的算力分配都是个谜,受主芯片算力的制约,加上具体使用场景的偏颇,恐怕世界上都找不出相似的两个服务器。 而且军部最大的秘密便是总督大人的年龄,这可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一传闻可是早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也就司徒飞这种口无遮拦的家伙愿意提及吧。 暗金色的双眸一转,晴昀看到艾略特居然没有发作,反而面露红光,一副高兴的样子。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红发男子。 \\\"路途遥远,此行辛苦远征仙后座星系的两位了。\\\"艾略特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头,花白的山羊胡迎风招展,似是一副放松的表情。 但此刻一听到这话的司徒飞却眸色一冷,正要行礼的手堪堪停在半空,脸上的假笑也变得更僵硬了。 艾略特徐徐吐出一句话来:\\\"我能做的,就只有厚葬他们而已。\\\" \\\"你个老狐狸——我本就不该相信你!\\\" 司徒飞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那只悬停在空中的手顿时化为手刀,凌厉的掌风带着旋朝艾略特袭来,桌上被风带起的茶盏也应声碎裂! 看着近在咫尺的手刀,艾略特的眼神依旧平静,似乎是根本就没将司徒飞的攻击放在心上。 眼看掌风就要落在艾略特的脖颈处,见势不妙的晴昀立刻伸手挡在老者身前。 啪! 手刀与手腕碰撞,迸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两人皆是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逝者已逝,不必太悲伤了。\\\"艾略特抬头看着司徒飞问道,语气很是轻淡。 这让一旁还在摆弄茶盏的枭龙腾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逼视着艾略特。 \\\"不管如何,我以第一舰队的名义,一定要向你讨个说法,当初的命令是不是你下的?\\\"司徒飞咬牙切齿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事到如今,有什么好说的?\\\"艾略特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很大,甚至连一直不语的晴昀都皱起眉头,秀丽的柳叶眉微动,显示出她心底暗藏的怒火。 不能和艾略特这种人硬碰硬,一定要冷静下来,否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看着我的眼睛,阿飞! 奈何司徒飞并不理会晴昀的暗示,只是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个身着大氅的老者。 \\\"讨什么说法?戴罪之身,难道还敢和我这个总督叫板吗?\\\"艾略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戏谑。 \\\"哼!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总督有什么能耐,要不是有沐轻云站在你这一边,你什么都不是。\\\" 司徒飞冷哼一声,双臂一振,身形快速移动到艾略特的跟前,挥拳砸向晴昀。 这一击几乎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懑和不满,犀利的拳风震碎了整张木桌,就连晴昀也只能双手交叠,硬接下这一击,连连后退几步直到退到墙角。 阿飞果然留了后手! 没等她缓过神,枭龙一个闪身窜上前来,扣住了晴昀的手腕,随后她的腕处传来灼烧感。 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这个丫头是最为简单粗暴的强袭型! 而且还是最极致最纯粹的那种……可恶,体术这方面一旦被人抓到了破绽,指挥型机体将毫无便宜可占。 “抱歉啦前辈,我们有不可退让的理由呢。”这是枭龙第一次用“我们”这个词,语气里的坚定让晴昀不禁露出狐疑的表情。 第一舰队,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徒飞努力避过晴昀的眼神,双手发力,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而中央的艾略特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不过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庞,已经渐渐地扭曲起来,不似之前的风度翩翩。 老者只是伸出手,便将司徒飞的攻势牢牢止住,如同隔空取物一般,司徒飞的脖颈上渐渐出现了几道红印。 艾略特那双常年闭着的眼睛,竟在一瞬间睁开,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 “你竟然也是所谓的三等公民……为什么,要迫害你的同胞?”司徒飞心有不甘地说着,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接下来的话,还是留到法庭上说吧,晴昀,送客。” “是。”晴昀眼睑低垂,下一秒却飞起一脚踹向门交合处的关节,顿时沉重的木门不堪重负,这个轰然倒下的庞然大物迎着艾略特砸去。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艾略特只好手腕一挥甩开司徒飞。 可惜为时已晚,在墙壁倒塌的一瞬间,他的身影顿时化作一串数据消失了。 确认艾略特的信号消失,晴昀开口说道:“现在可以信任我了吗,阿飞?” “好耶,现在是三人时间啦!”枭龙瞬间松开了手,一跳一跳地往司徒飞那边跑去。 “咳咳咳……你的阵眼真是越来越隐秘了,没问题吧。” 晴昀上前扶起一旁的司徒飞,脸上露出一个笑:“多亏了这小家伙替我挡住他的视线,估计刚才意外卡退的总督阁下还没反应过来吧?” “诶嘿~”枭龙的脸上又出现了“夸我夸我”的表情,这次回应她的是司徒飞的摸头奖励。 “告诉我,第一舰队究竟为何只剩下你们,其他人呢?” “……总之,别去仙后座星系,真相的重量你承受不起。”司徒飞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忍住自己心中澎湃的思念,她徐徐开口道:“你为什么要佑然当你的辩护律师?首都明明有那么多更有经验的律师……为什么要让一个新手替你辩护?” “我这人啊,太没有安全感,只相信和自己一个姓的人,如此而已。”司徒飞摆了摆手,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和佑然之间不止同一个姓那么简单。 晴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下,换上司徒飞记忆中的温柔模样:“替我照顾好佑然,就好。” 就在三人陆续退出服务器之时,枭龙突然将手腕上的铃铛串摘下,放在晴昀手心。 “小家伙,你这是……” “达令说一头摘掉尖牙和利爪的龙才是好龙,政府不知道会怎么接纳我们这支失败的远征军呢,不如把武器都送给前辈防身吧。”枭龙的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如果是前辈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是的。”司徒飞少见地点了点头,转身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前路凶险,你们多保重。” …… 当最后一束光消失在晴昀眼前,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意识退出服务器的前兆。 【自检完毕】 【意识海偏离率:21%】 【心智模型兼容度:63%, 正在稳步上升。】 晴昀顿时感觉周身陷入了某人温暖的怀抱,一阵暖流逐渐扩散至全身。 她额前一缕金发缓缓变为了奥伯龙号专属的深红色。 从外面看,与莲号并排的奥伯龙号正在逐渐缩小,似乎一只剥去了外壳的龙虾,甚至失去了深红色,只露出其中脆弱的内核。 【指令已接入】 【已确认无误】 【接驳作业开始】 原本属于奥伯龙号的四座浮游炮逐步与莲号外壳上的微型纳米机器人机器人产生连接,以一个看不见的弧度围绕着它白色的身躯,自动排列出与奥伯龙号相似的穹甲结构。 就像现在,那串正静静躺在她手心的铃铛。 从外面看,奥伯龙号的装甲逐渐分解为星星点点的纳米材料,附着在莲号外壳上。她睁开双眼,那一双暗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变得更加坚硬。 此时此刻,舰长室里的人都被整艘船上出现的巨大变动吸引了,没有注意到晴昀的苏醒。 唯独佑然在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她,看着那双闪耀着暗金色的双眸,眼中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佑然看着她脸上的红晕逐渐消失,松了口气说道。 \\\"嗯。\\\"她轻轻点头应了声,便将目光移向别处,随即活动了几下自己的关节,以适应许久没有动弹过的身躯。 \\\"这是怎么回事?\\\"晴昀开口问道,她的语调中带有些许惊讶,她看向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羽生焰,眉头紧皱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佑然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讲给晴昀听,晴昀听完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用冷淡的语调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出去吧。\\\" \\\"不行,这样会让凶手溜掉的。\\\"佑然摇头拒绝了她的命令,他可不希望再出任何的差错,造成更多的伤害。 \\\"不必多言。\\\" 晴昀淡淡地说道,随即站起身来走到沙发边上。她伸出纤细修长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放在羽生焰的鼻端,微微眯了下眸子。确认他没死之后,她收回了放在羽生焰鼻端的手。 她将目光重新落在沙发上的羽生焰身上,随即又将自己的右手放上羽生焰的胸膛,闭上双眼,开始检测羽生焰的状况。 \\\"你这是在干嘛!\\\"一直注视着晴昀的佑然看到她的举动,心头涌现出几分担忧。 \\\"不要打扰我。\\\"晴昀没有理会他,而是专注的检查着羽生焰的状态,随即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 \\\"可是......\\\" \\\"出去。\\\"晴昀没有给佑然继续争辩下去的机会,而且还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语气对他说。 佑然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带着满腔疑惑走出门外,但没有离开。 他想要的,只是真相罢了。 晴昀站在羽生焰身边,仔细观察着他的伤势,她刚才检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羽生焰身上的情况。 根据短期判断他身体内部的机械结构完好无损,人造内脏也遭到损害,只是暂时没有性命危险罢了。 她很清楚,这种类型的冲击只能是电磁脉冲造成的,而且各种检测指标表明,它和自己的智脑波频率相似,难保不是应急防御系统做出的自卫反应。 将意识送入网络之时,她便利用各种手段造就了一座壁垒保护本体不受影响,发生这种事情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为什么受害者是羽生焰? “野田先生,羽生焰就交给你了。” “我?我拒绝。”野田凛誓不屑地说道,“这个种族主义泛滥的家伙,还是交给别人吧。” 原来这就是他那么警惕羽生焰的原因! 躲在门口偷听的佑然默默在嫌疑人的名单上划掉了野田的名字。 等等,我始终忘了—— 晴昀才是那个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对于仿生人来说,相关的法律法规还不完善,她完全可以钻这个法律的空子。 佑然疾步离开了莲号的中控区,向机库的方向走去,尖牙迟迟没有划开自己的嘴唇——他不愿亲眼见证她的罪行。 只能庆幸,幸好羽生焰还活着吗?他后悔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心脏砰砰直跳。 心事重重地捏着委托书,牵着妹妹的手,坐上前往奥伯龙号的穿梭机。 佑然不禁问道:如果老飞真的犯下了战争罪行,我还有信心继续为他而战吗? 一面是永远不为有罪者辩护的誓言,一面却是割舍不下的亲情。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等那一天到来再说……佑然索性不再多想,在穿梭机微晃的氛围中,昏昏沉沉地沉入梦乡。 (莲号某舱室) 空无一人的舱室内,一行字突兀地显示在窗边,如同某种神秘宗教的信条。 【任务完成, 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 汝等,静待机会即可】 第63章 休假!锋芒半露 司徒佑然走后两天,晴昀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航行过程中也有些心不在焉。 加西亚看出她的局促,主动提出要替她值班,晴昀便欣然接受了。 她明白,担任星舰指挥官,需要的不止觉悟,经历过卡伦星的旅行之后,她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她便接受了艾略特为她定制的模拟训练计划。 为培养晴昀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艾略特可谓是下足了血本。他认为上次自己非正常弹出是因为晴昀的算力不够,因此也不断增加了训练强度。 训练间隙,晴昀会登陆暗网“鲸落”,企图获取一些最新任务,但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也许是因为受到了智能机械大罢工的原因吧,看来现在只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同胞了。 除了发布任务之外,这个网站上还会实时更新一些帝国主流媒体的报道(这种事情通常在联邦境内是要遭到全网封杀的),因此也经常有赤血人利用虚拟ip登陆。 不过似乎这里的人也无暇顾及——这个蓝血人的秘密王国里,最近多出了几条惊天动地的帝国新闻。 《预言家日报新章更新!银星降临的那一夜》 《数十位领主称帝,帝国政局动荡》 称帝?太荒谬了。 她一度认为,这种东西只存在于联邦政府的前身——银河系联合政府的历史中。 仿生人的存在本就与工具无异,为何要模仿人类的举动……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蓝血帝国的主服务器,最新的数据迭代出了问题? 有次休息间隙,艾米丽亚为她发了一条消息,带着一个足足几个t的全息视频附件。 「舰长姐姐,这是我利用虚拟机截获的一段信息,舰载人工智能判断这些东西很有价值,请您过目。」 还挺能干的嘛,不愧是艾米丽亚。 晴昀的嘴角勾起一个笑,打开了视频附件。她的电子智脑飞快地处理着信息,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帝国虚拟ip加载成功】 【载入中……】 “咔嚓。” 一缕银丝顺着机器人锋利的前肢掉落。随着视野不再被碍事的碎发覆盖,银发的斯凯尔对着镜子里干练的自己笑了。 身后的老者正在读《预言家日报》,无暇理会其他的事。 少年伸出手,碰了碰园艺型机器人圆滚滚的身体,后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头,传感器捕捉到了那颗凉丝丝的金属硬物。 【伊万洛维奇】:(头也不抬)很好。能做到这种程度,控制型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斯凯尔】:(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先生,我还差的远呢。 【伊万洛维奇】:这才像样。作为最稀有的控制型蓝血人,一定要把我们的意志发扬光大啊。 斯凯尔站起身对着后面的蓝血人说道:“伊万先生,我要走了。” “用意识网络交谈不方便吗。”老者拿着终端敲了敲银发少年的脑袋,说道:“你呀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也不适应这种新东西呢。好了,去吧。” 斯凯尔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舱外服,紧身的设计让他完美的身材曲线展现在男人面前。 伊万洛维奇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背,语气颇有鼓励的意味:“好好干,以后我可要去皇储的寝宫里见到你。” “寝……寝宫?”银色的睫毛一动,少年精干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哈哈哈,总之好好干就对了,穿梭机已经准备好了。” “是我自己开吧。” “那当然,穿梭机这种级别的东西可别想我来代劳!” “多谢您,不必再送了。” “哎你这急性子。再教你一件事吧,道谢的时候要看着别人的眼睛,恭恭敬敬地说才算数,像这样——” 老者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 “……我走了。” “(电子音)工程师伊万洛维奇,您的曲率穿梭机已经出舱,目前已脱离所在空域。” “这么快?!臭小子,我的退休金只够买这么一架,给我好好爱惜啊!”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子数据包解码成功】 【播放中】 帝国首都所在地 天津四星系 “a7,a9,拦住那艘驱逐舰!” “公爵大人,a7已经失去位置……” “换一艘!都这时候了还废什么话。” “最近的星舰也在3光年外,来不及……” 一声枪响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坐在联络器面前的人,后脑处赫然有一个血洞,尸体倒在地上,伤口中满溢出的血是墨水色的蓝血。 这血,倒是证明了这个船上除了我之外的最后一个人也是自己人,看来确实没有其他种族的人。 金发金眼的中年男人怒目圆睁,放下了手里温度尚存的电容枪,看了一眼战术星图上步步紧逼的驱逐舰,握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台上。 *蓝血帝国粗口* 他一把推开面前座椅上的尸体,不顾弄脏自己镶着金边的制服。 从男人厌恶的表情中,晴昀可以想象,那是电子特有的气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蓝血臭味,渐渐充斥了男人的鼻腔。 “您赢不了的,公·爵·大·人。” “放肆!你眼前的可是帝国皇帝夏摩奇一世!” “还没到晚上,就开始做梦啦?” 似笑非笑的少年声从战场公用频道传来,男人异常烦躁地伸手关掉所有频道,随后动手操纵这艘星舰上的武器,锁定大屏幕上近在咫尺的驱逐舰。 那艘驱逐舰仍然保持着接近的架势,丝毫没有规避的意思。 “找死。” 战舰主炮炮口光芒大盛,白光扫过附近的战舰残骸。 金属瞬间被高温融成液体,与其他不可名状的东西汇成一朵朵绚丽的物质云。 男人脸上的癫狂更盛,笑声如同地狱里的啸叫——直到来自自己爱舰的炮火贯穿眼前的驱逐舰。 后者丝毫没有变化。 他发了疯一般打开光学监测设备,发现所有的显示屏中央,都有艘一模一样的驱逐舰,持续保持着接近的姿态。 “该死,被摆了一道。” 男人看着了一眼座舰,屏幕上显示还有43%的舰体完整度。 这个数值意味着只有主控室和战舰引擎是完好的,其余的部分……还没等他的思维矩阵检查完毕,4g过载的字样却出现在屏幕——他顿时被突然加速带来的惯性按在座位上。 锋利的舰首划破一切阻碍,在穿过驱逐舰之时却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整个驱逐舰都是假的。 后者毫发无损,甚至在穿过虚影之时也能看清这艘驱逐舰内部的细节。 思维矩阵告诉他,这个驱逐舰只是一个虚拟造物,投影源就在附近。 残存的理智嘶吼着让他离开,但此时的星舰主机却像有生命一般操控着战舰,任凭他如何操作都没有反应。 他总算看清了这个家伙。 一个方形的发射器出现在屏幕中央。 此时再怎么制动也来不及了。巨大的星舰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撞到了发射器上。 下一个瞬间,灿烂的火花盛放。最深最炽烈的红色以战场上最后一艘星舰为核心,以支离破碎的舰体为养料,暗色的物质云壮烈得像地球的落日。 画面一转,位于天津四b行星附近的驱逐舰上一派热闹景象——舞会正进行到高潮。 觥筹交错间,一个侍者穿过人群,对其中一个金发的男人耳语了几句。 男人聚精会神地听着,连手中做工精致的玻璃杯不慎掉在地上都未能发觉。 信息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里传播。 “称帝不久的那个夏摩奇……输了。” “这不可能,他曾经可是个领主啊,就这?” “不愧是希斯坦皇储!好像根本没出动一兵一卒就全灭了领主级的舰队……” “怎么可能,这小子只有24岁啊……” 在人们或惊喜或惧怕的表情之间,唯独一个人露出了大局已定的微笑。 在一群金发金眼的人中,他的金发有着宝石般夺目的色泽,鲜艳华丽的衣装显示出其主人高调张扬的作风。 他戴着只能遮蔽上半部分脸的华丽紫金色面具,轻咳了几声,喧闹的人群很快便安静下来,还是有人悄声谈论着他。 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猜到他就是刚刚平定了夏摩奇公爵叛乱的、帝国皇储希斯坦。 “诸位,刚刚的战争,是由一位新人完成的。”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多了起来。 唯独坐在角落的银发少年不为所动,面色疲惫地打着哈欠。 希斯坦的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少年身上。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如大家所见,是一位百年未见的银发蓝血人。” 众人随着希斯坦的眼神望去,角落里的银发少年在一众金发人之中格外显眼。 少年戴着的天狗面具遮盖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是如纸一般苍白的皮肤,一头灿烂的银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希斯坦走上前,说道:“小斯是控制系的天才,经过两个月的特训,现在已经能控制驱逐舰以下的人工智能了。刚刚是他驾驶一架战机一个人取得的战果哦。” “一人能顶一支舰队!” “恭喜皇储殿下……” 一位匆匆进来的侍者用不大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话:“传皇帝口谕:今日皇储希斯坦?谢林为平定帝国叛乱立下功劳,特此升任为少校军衔,明日望各位在天津四a首都行星上相会,共同庆祝帝国今日的辉煌。” 话音刚落,欢呼声便充斥了整个餐厅。 希斯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而是从容地面朝众人行礼。 人群中顿时掌声雷动,不全是为皇储的成就,也为皇储的谦和有礼而欢呼。 确实如此。老皇帝年事已高,而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储如此知人善任,没有架子,这是每一位蓝血人的福气啊。 “可是我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啊。”一个少女的哭喊声淹没在如雷的掌声之中,渐渐听不到了。 希斯坦满意地回应着人群的呼喊,角落里的位置却空了。 另一边,走廊内 银发的少年松开捂在少女嘴上的手,“在这里说这些话,你不要命了吗。” 他的指尖触到了少女,而古怪的犬型面具却映出少女惊慌的脸。 她不自觉地推开少年:“怪物!离我远点!” 没想到这一推竟然让少年虚弱地栽倒在地,金属撞击地面的沉重声音让她惊呼一声,跑掉了。 “唔,已经到极限了吗。”少年喃喃道。他伸出手,指缝间的亮光渗进人造皮肤,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热量。 少年破碎的目光真切地收入她的眼底,晴昀顿时感到自己的思维矩阵似乎被人猛击了一锤。 仿佛在冰湖上行走,冰面上的裂痕渗出了一股清冽的水,这股水流迅速漫上她的脚,阻挡了她前行的道路。 而她却贪恋这股清凉,一寸也不愿移动。 良久,一个男声跌入耳畔:“斯凯尔!” “啊……是皇储殿下,我没事。” “说什么鬼话?我可有所耳闻,你一定累坏了吧。” “能为皇子效劳,是我的……” “打住!到我那里好好静养才行。运算核心一旦过载就会对芯片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作为我的军事,我不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 金色长发的青年二话不说,打横抱起了斯凯尔。 他修长的手指为斯凯尔摘下足足有四分之三个脸那么大的面具,面具下斯凯尔的脸更显苍白。 虽说人造人没什么脸色可言,但希斯坦作为扫描型,一定能清晰地感知到斯凯尔身上出现的异常吧。 “戴面具,是为了隐藏我的身份吗。”斯凯尔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不是。” “那我不戴了,这个面具……会吓到小孩子。” “原来是这个原因。你想想看,如果你脸部的芯片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也许登上意识网络你的私人账号里会有上千条反战圣母们的消息了,烦不烦呐。” “但你也说过,银发的人只有我一个。” “那不一样,找不到账号就只能在那些论坛上叽叽喳喳啦,眼不见心不烦。”希斯坦的嘴角扬起,“你该不会喜欢有人一天到晚给你发信息吧,难不成喜欢自己的信箱被塞满的感觉?” 斯凯尔不悦地换了个话题:“你好像也不喜欢用意识网络。” “是啊,我这人一向喜欢直截了当,而且面谈也更显诚意不是吗。”希斯坦的微笑依然灿烂。” 希斯坦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轻笑着岔开了话题说道:“好啦爱卿,首战的报酬,想好了吗。” “硬要说的话,我的愿望是收养那个孩子,顺便帮我修好那架穿梭机,曲率引擎修起来很贵,弗兰克的老爹很抠门。” “真是让人……意外呢,我以为你会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升衔之类的。” “殿下,我不在乎。我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收养她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赎罪了。” “都是仿生人,拉回去设成出厂设置不就完事了?哪有那么麻烦?” 斯凯尔强撑着挣脱了希斯坦的怀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哎!你这死脑筋,我答应你不就行了?” “愿帝国之剑保佑您,皇储阁下。”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耍我啊!” 【数据收集中断】 【根据有关部门测定,您的信号源不在蓝血帝国覆盖范围内,请更换网路……】 哗啦—— 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倾泻一地。 晴昀自觉失态,但心头的疑惑有增无减。她只想知道,这段视频的拍摄者是谁? 仿生人的数据加密手段应该远超人类,就算是艾米丽亚这样的黑客也做不到凭空捏造这段视频,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这是有人故意投放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是谁在背后默默操控着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亲手将你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扯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晴昀额前,那缕红色发丝格外显眼。 第64章 同盟?停机下的暗流 以雕栏画栋的巨型建筑为背景,熙熙攘攘的人群分散在广场上,不时有几位歌女走过,他们的衣袖上都沾着烟火香。 穿过走廊,摩肩接踵的气氛让没怎么接触过外人的王蔚有些紧张,但她深紫色的眼瞳里仍旧波澜不惊。 她款款踱步,身上青花瓷配色的旗袍也随着她的脚步摇曳生辉,衣角的银色流苏摇动着。 她不想让身边的这位大人感受到她的异样,始终不疾不徐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个子高大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棕色的卷发颇有点不羁的气质,戴着一副眼罩,粗犷的长相看起来有点凶恶。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态,嘴里哼着船上播放的小曲,手里还打着拍子,悠闲而快活。 这是客船“夜宴”号星舰上最常见的景象。不过今天,在繁华之下还笼罩着几分不自然。王蔚敏锐地察觉到船上的不自然——背景音乐很久没有更换。 她自认为自己对音乐一窍不通,现在却连她都能听出曲中的异样了。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今日在“夜宴”号上举办的,是联邦政府前段时间为庆祝前线的战果而举办的庆功宴,为何一直要唱这段伤感的歌词? 更何况身为商业帝国瑞的秘书长,饱读诗书的王蔚怎能听不出这首古歌中的悲怆。 一想到这里,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无意间撞到了后面的人,她刚准备开口道歉,男人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那惊人的握力让她不由得皱起眉。 “不要回头,一直往前看。” 男人的声音细如蚊蚋。 “会长……怎么了。” “别多问,去a172室等我。” “是。” 王蔚脸上波澜不惊,手心里却渗出了汗水。 这是商业帝国“瑞”高层间通用的暗号,172代表事态紧急需要撤离。 而加上a这个字符,更代表了事件的迫切程度为最高等级。为防止暴露身份,王蔚也没有追问。她紫色的美眸里倒映出明艳的灯光,似不舍却坚定的瞥了男人一眼。 男人嘴角上扬……那个弧度,只能是是苦笑吧。 她咬着嘴唇握紧双手,快步离开。就在她经过男人的一霎间,男人没被眼罩覆盖的右眼里,传来一阵晦暗不明的锋锐,如过电一般扎痛了她的神经。 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商业帝国首脑查尔顿·兰彻斯特。 他的眼神常是历史学家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个长相凶恶的男人只有一只右眼,左眼早在他年幼时因霸凌而失去了,一直戴着眼罩。 他出生于边缘星系的最混乱的垃圾行星之一,此刻全被王蔚收在眼底, 这份宁可独自一人也要攀上银河系之巅的孤高,似乎全都凝固成这短短的一瞥。 多年的默契让她从查尔顿的眼神里译出一道嘱托:王蔚,做你想做的事吧。 她接过他“不经意间”掉在地上的金属笔,快步走出广场。 确认自己的秘书离开,查尔顿也松了一口气,薄唇轻启道:“我一个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我敬你是个男人!查尔顿,作为商业帝国瑞的首脑级人物,居然敢只带一个秘书就偷渡到联邦境内,想必准备好受死了吧?” “……这是联邦政府正式的邀请。” “我管你那么多?你不是早就死在‘雷神’号上了吗……呵,亏我们还费心搞掉那艘船的舰长,还派了一整个调查局来追杀你,废了这么多人都死不透,真不愧是你啊。” “呵,彼此彼此。” (重物落地的巨响,还有麻布在地上拖拽的声响。) “这么多人都治不了他一个人了?废物……” (玻璃碎裂和木板砸地的声响。) “老大,这,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哈哈哈哈哈,让我做到这一步,真不愧是你啊。兰彻斯特家族的余孽……你们不是声称保护弱者吗?看看这些都是谁。” (少年少女呜咽的声响) “无耻至极!” “我无耻?呵呵,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不是您最喜欢的手段吗。漠北,给我上。” “是,老大!” 联邦政府木星港,会议室 ——滴。 “事情就是这样,总督阁下。此次前来,我以瑞国首席财团会长查尔斯的名义申请外交庇护。”王蔚站在两人面前,颤抖着手关掉金属笔的录音开关。 联邦政府首席执行官赫尔姆斯正要拒绝,一旁的太阳系总督艾略特却挥手制止了执行官的动作。 “王蔚小姐,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自从大停机以来,瑞与联邦政府的关系很是微妙,近年来瑞也一直在战争中保持中立,请问现在的你又是以何种立场站在这里的呢。” 艾略特摘下军帽,眯起双眼,慵懒的神情状似一只迟暮的野猫,却更像只伺机而动的豹子。 他上下打量着王蔚。 长睫毛、紫色双眸,明艳动人的外表下也拥有着不错的胆识和谈吐,甚至对外交辞令也能熟练运用,不愧是能让查尔顿这种大政治家都认可的首席秘书。 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深蓝的齐腰长发,朝天的发髻给人高贵冷艳又不失俏皮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心生某种奇怪的占有欲。 不知这位美人的身上有没有移植“瑞”享誉银河系的机械部件呢……如果真的有,那可就太倒胃口了。 毕竟,自然的美人才不会一玩就坏。 “艾略特先生,会长大人是在联邦境内失踪的,这是整个银河都知道的事情。一旦因为这种事导致两国断交,凭借贵国的武器配置,该如何在智能机械全境瘫痪的情况下,阻挡帝国仿生人军队的铁蹄?孰轻孰重,我想不必多言。” 王蔚的语气平静如水,似乎毫无波澜却似有千钧之力,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了一秒。 不愧是首席秘书长,只靠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就将问题的根源和盘托出,顺便也将商业帝国瑞的立场点得清晰无遗。 这是将问题踢回我这里了啊。 艾略特定了定神,简单地扶了下单片眼镜框,嘴边的笑意不减:“王蔚小姐,这件事我希望和你们的外交官月辉面谈。放心好了,以联邦政府的效率一定会处理好。” 赫尔姆斯不免脑门上冷汗直冒:要是真的按照联邦政府的办事效率,估计完全解决这种事少说也得十年八年的吧,也不知道艾略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好,我这就去使馆联系月姐。不过关于结盟一事,我先要确定会长的态度,请您务必要把此事放在心上。”王蔚脸色一凛道,身上的戾气让人不由得心生忌惮。 “也好。我派穿梭机送您,明日动身。” “谢谢,最好是现在。” “没问题。” 与此同时,百光年之外的莲号武装科考船 “(电子音)侦查任务圆满完成,已退出曲率航行模式,自动巡航系统已启动。” “好哎!”汐耀大学出身的高材生大副,加西亚·斯诺一听这话立马从副指挥席上蹦起来,不顾周围人的诧异表情,激动地凑到全景式硅化落地窗前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遗憾的是即使地图上显示这里已经是仙后座星域前的最后一站,但是这里并没有看到他熟悉的人造物,连太空垃圾都很少,加西亚随后便兴致缺缺地走下了指挥台。 晴昀没有在意他的举动,而是从指挥台前站起身来:“不要放松警惕,我们还没找到联邦政府留下的折越点,这里也许并不是真的补给点。” “是。”舰桥上的军官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太劳累也不好哦。我说舰长,身体要紧啊。”加西亚从附近的茶水间走出,手里端着两杯刚刚沏好的茶。 晴昀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将茶盏放在一边,继续观察面前星图的变化。 她看起来大概20多岁的样子,拥有白雪一般剔透的肌肤,优雅的举止展现出良好的教养,暗金色的眼瞳宛如雕刻一般纤毫毕现,淡金色的头发过肩,如瀑般洒在她的锁骨附近,一缕红色发丝格外显眼。 “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加西亚有些忐忑的开口,一只手不安地绕起前额的碎发。他的发是漂亮的银灰色,发丝在古铜色皮肤的衬托下显得透亮。 “没有。”晴昀举起杯子匆匆一饮而尽,全然不顾加西亚脸上震惊的神色。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喝太快了,连忙开口掩饰道:“口感很醇厚,不过太像咖啡的味道也不算是优点,大麦的香气也很容易被咖啡的光芒掩盖,而失去它自己的特性。” 作为仿生人,她能通过内置的微型传感器轻松分辨出里面的成分,却不知道这些液体的味道。 她无数次感叹,即使再怎么照着人类的特性改造自己,无论如何也变不成真正的人类。面对她表现出来的镇静与沉稳,加西亚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敛起脸上的诧异,没有接话。 好险好险,刚刚我忘了加凉水……这可是足足94度的热水……这么烫的水居然也能不动声色地喝下去吗,不怕影响体内的机械结构? 而且这杯大麦茶是用船上剩下的茶包泡的,味道寡淡,绝不可能是她说的那样口感醇厚。 他分明捕捉到了她的慌乱神色,忍住笑意。虽然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让人在意:这么冷静的仿生人,也会被这种小事影响判断吗。 也许是之前没休息够的缘故吧。 “舰长,大副阁下说的没错,您确实要多休息。” 身材魁梧的瓦尔族人科加恭恭敬敬地站在晴昀身边,粗糙的皮肤碰到了加西亚。加西亚顿时感受到,这个瓦尔族人居然将全身的厚甲鳞片都收缩起来,活像一尊铜像。 加西亚笑了笑:何必这么紧张呢。 “我不累。”晴昀微笑着看了一眼科加,转过身继续在那张复杂的星图上加注参数。晴昀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加西亚,莹莹发光的暗金色双眸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好吧。”加西亚看到了她眼前的数据,打趣道:“真佩服你的毅力,写完巡防报告后还能这么有精神啊。” “应该的。”晴昀的双眸里看不出悲喜,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平常的像一个在问明天天气如何的普通少女。 “舰长……我接收到一个信号,很奇怪,根本听不清内容。”见习通讯员艾米莉亚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来,怯生生地开口道。 晴昀停下手中的动作,询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黑直发少女。 “小艾米,你看看是哪个?”一旁的领航员星野遥贴心地为她列出了所有的音频文件,投放进艾米莉亚的终端。 艾米莉亚感激地笑了笑,选好文件,将终端递给晴昀。 “一串老式的摩斯电码?” “不会错的,舰长。连起来就是sos,这是求救信号。”星野遥补充道。 “看来,我们有户外运动要做了。”加西亚拍了拍星野遥的肩,“都动起来,伙计们。” “你在想什么,看看我们的燃料储备!”科加的翻译器里传出这个瓦尔人愤怒的吼声,“这些燃料只够我们到下一个补给点,不能移作他用啊。大副阁下,拜托你清醒一点。” 晴昀不发一语,军帽下淡金色的长发在星图的蓝光下有些半透明的质感,衬得她愈发柔弱。舰桥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指向晴昀。 她缓缓开口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一条不知真假的消息而冒险。” 加西亚调整好呼吸,他的余光瞥见星图右上角亮着红色,军人的直觉让他回道:“喂,那可是一级求救信号。依据《联合舰队章程》,我们一定要伸出援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和科加去这个发信地看看就行,‘莲’号维持航线就不用跟着了。” “大副阁下!你这是个人英雄主义。”没等晴昀发话,科加如雷的吼声就传入加西亚耳际,耳边的气流让他一颤,但加西亚没有动。 “加西亚,你的表现真像个没毕业的学生。我问你,如果这信号是诱饵之类的该怎么办。” 晴昀转身逼视着他,他却从少女的眼里读出了哀恸和挽留——她是真的想保护大家吧。 曾经的记忆涌来,那位不顾一切也要撤离所有民众的后勤官的模样与她重叠,顿时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相信我,这种事情我已经在模拟器里完成过很多次了。”加西亚上前逼视着晴昀,炯炯的目光让她眼前一亮。 “好吧。那么,‘莲’以最低速度继续行驶,你们完成任务后务必回来。”晴昀转身在操作台上设定了几个参数,她的语气很轻,眼神却盯着一旁的科加。 加西亚分明读出了她的不安和嘱托。 “不用担心,一次外勤而已,交给我吧。”加西亚朝她行礼,头也不回地向着机库的方向走去,科加犹豫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少女颔首回礼。 在她抬头的一瞬间,面前已经空了。 那么,愿联邦的晨星保佑你们。 第65章 与塞壬文明的第一次接触 双座式极光型战机,外勤小队 “一切顺利,舰长。”加西亚小声说道。 战机的微型推进器发出令人安适的嘶嘶声,正如加西亚在显示器上看到的那样,一切正常。 做好战机的设备调试,他伸出手在半透明的星图上勾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头连接着自己的坐标,那一头连着视野里越来越远的莲号。 漆黑的背景下它那纯白的外壳配上暗红的流光,即使是自诩阅历丰富的他也不忍将视线移开。 经历了废土星的那次危机,加西亚不可否认自己似乎在心理上对她产生了依赖的感情。说不清这是因为晴昀可靠的性格,还是来源于对火力不足的恐惧…… ——总之这些都是军人的大忌,服从命令便是天职。 他不愿让一旁的科加看出这一点,谨慎地收回了视线。 很快那艘强大与美貌并存的特种驱逐舰身影渐渐远去,一个小小的白点取代了他的遐想。 “……突遇陨石雨……请……注意……文明等级……急需救援……” 发信器的讯息一遍遍重复着,拉回加西亚的思绪。他定了定神,严格按照出外勤的要求操作着,试图用这些举动掩盖自己不正常的神情。 “这里是舰桥,距离目标还有2光分,预计五分钟后进行接触。”少女清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也许她太紧张了,这可真稀奇。 一向冷漠淡然的美女舰长也会产生小女孩一般的感情啊……是在关心我吗? 加西亚脸红了,不禁开口调侃道:“嘿,你真应该近距离看看这星空,和战舰模拟室里面的完全不一样。” “我说加西亚,别勉强自己。作为同事,我希望你保持谨慎的作风。”加西亚能想象出少女那低垂的金色睫毛如同蝴蝶一般扑闪着翅膀,那月光一般沉静的目光穿越时空洒在他的身上,想到这里她的形象更惹人怜爱了。 “你就放心好啦,我会证明给你看,咱们汐耀大学的高材生可不是浪得虚名哦。”加西亚学着晴昀的样子颇有气势地喊道。 “您奇怪的胜负欲又起来了。不过,您在听什么?”科加身上翻译器的电子音打断了加西亚的思绪。 “什么意思?哦这个啊,你可能听不懂吧。”加西亚知道这个通讯频道没有自译解系统,身为瓦尔人的科加听不懂也很正常。 那一头少女的声音没有变化,说道:“根据电脑分析的数据,我设计了3套方案和14套应急处理机制,必要的时候可以查看你们的战机电脑。” 加西亚正要补充什么,一阵不正常的嗡鸣压过了推进器的低沉背景音。 “科加,你听到什么了吗?” 得到的却是科加否定的回答,随后他接着补充道:“大副阁下,距离发信地直线距离还有0.1光分,目标已经进入可见光波段。” “这么快?不是还离得很远吗……”加西亚小声嘀咕着,几个不正常的指标顿时映入眼帘。 抬头,雷达和星图上空无一物,唯有仪表盘上不同寻常的重力加速度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与引擎争夺着战机的主导权。 眼前,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正如深渊的凝视一般让人心惊胆战。 黑,好黑啊。 看久了星图,加西亚只觉得一阵不正常的目眩,机身的摇晃让他似乎能听到零件咯吱作响的声音。 快没时间了,要么等着散架要么行动起来! “呼叫舰桥!请求重新调取同步观测数据……”加西亚慌了神,古铜色皮肤上沁出了汗滴,而他却毫无察觉。 另一头,此时的通讯频道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加西亚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我不知道母舰上发生了什么,可事实证明我们要撞上了,坐稳了长官!”科加的声音伴随着笼罩整间驾驶室的红光闯入他的思绪。 此时数十条冲撞预警迅速占据了屏幕上的每一条缝隙,加西亚无奈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判断,本能地向后拉起方向球*(方向盘一类的东西,是这个时代代替操纵杆的驾驶系统)。 从外面看来,战机以一个漂亮的摆尾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航线几乎和它之前的方向垂直。同时推进器浅蓝的尾焰扫过,留下一串意义不明的粒子流,随后这些粒子便消散在死寂的真空中。 看到屏幕上逐渐降级的警报,科加和加西亚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松了一口气:“呼……” “长官,您不愧是飞行员出身,刚刚的特技飞行技巧居然能随意施展,简直是……那话怎么说来着,神龙摆尾啊。”向来不擅长夸赞别人的科加难得表露出赞叹的神情,身上因惊吓而暴起的鳞片也闭合了不少。 “科加你先别急着高兴,我们还没脱离那鬼东西的引力范围!”加西亚深吸一口气,“那些粒子应该是碰到了物体表面,挺近了不是吗?再定位发信源试试!“ 科加点头,继续追踪那条救援消息的源头。 足够近的距离,加上科加娴熟的追踪技巧,很快一行字以几百种不同的语言滚动出现在显示器中央,加西亚的眉头一皱。 “我舰突遇陨石雨!请过往船队注意避让,有陌生文明出没!此文明等级在我们之上,急需救援!” “我只关心咱们要如何判断那个机械文明的等级……真是神神叨叨的信息。”科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只见加西亚的神情愈发凝重,神色一黯向他说道:“走,准备弹射。” 说罢他便开始动手系起身上的绑带,从舱门夹层里拿出便携式辅助呼吸系统,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长官您疯了吗?这里可是外太空,即使弹射出去我们最多也只能活三天!”科加有些抗拒地喊道,难以置信的表情使得他的脸上沟壑更深了。 “足够了。一个能用几百种语言广播求救信号的文明和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连他们都要忌惮的文明,我们更得提前跑啊!这是命令!” 加西亚收拾完毕,也为科加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行装。 镜头拉远。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视野之外,那些引擎摩擦出粒子消散的地方,不远处,一个深色的星球悄悄显现出自己狰狞而原始的形态。 在漆黑如黑天鹅绒般的天幕之下,它所属的恒星投出的影子缓缓盖住了那架与它相比不足一粒尘埃大小的战机。 第66章 惊雷!寻回初心的电车难题 莲号舰桥内,一片低落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因为出勤小队两人,自出发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就像一块丢进水塘的石头一样,那架战机几乎自出航以来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任通讯官艾米莉亚用怎样的方式呼唤,他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再也没有音讯。 晴昀很快意识到这不正常,想派另一位飞行员前往搜救。 正巧战机驾驶员螭族人飒露紫旧伤复发无法工作,目前船上能驾驶战机的专业人员并不存在。 全息落地窗上的信息显示,之后派出的无人机群传来令人失望的消息。 征询的目光从星野遥的眼中投向站在舰桥中央的晴昀,随后是一旁的艾米莉亚,科学助手机器人危谷寒,总机械师李苟之,他们都在等待晴昀下达命令。 唯独一个男人扬起嘴角,在众人似责备似催促的目光中慢慢靠近中央的指挥席。 “我们还没到放弃的那一步,miss晴昀。”野田凛誓走上前不失时机地拍拍晴昀纤细的肩膀。 他的手掌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却又那么温暖,好似一位父亲正在安慰自己失恋的女儿那般,轻柔地点了点她的人造肌肤。 她抬起头,眼底全是无奈与不舍,还在发光的蓝色瞳孔颤抖着,似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楚。 野田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女似乎是一只在角落里疗伤的小兽,而现在又不得不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扛起这份重担。 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太不公平了。但那些主动将权力交到她手上的人不也是一种推卸责任吗? 野田凛誓有些愤恨地想到,那些领导人居然想着要将命运交给仿生人……这个国家真是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本机可以为您分担一部分运算工作,舰长。请您上载运算任务到v5型工程数据网。”危谷寒伸出了援手。 晴昀松了口气,眼眸里的蓝色光芒逐渐暗淡下来。这表示她的算力逐渐从处理信息转为思考问题方面。 可是与其说她放下了沉重的运算包袱,倒不如她是想要从这沉甸甸的责任中得到解脱。 今日的状况,何尝不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电车难题? 她明白此时要做的并不是继续胡思乱想,而是要以合格的领导人的眼光来找出答案。 那么……开始运算吧,矩阵。 【逻辑模块准备完毕】 【运算完成,用时0.03秒】 “各位,我们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是要继续追踪下去,还是……”要将整支舰队的命运葬送于此?晴昀止住了话头,可所有人都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 即使答案是肯定的,但野田能感觉到晴昀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亲切一点。 小丫头,太过温柔可是无法获得威信的啊。野田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双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一股狂热的冲动涌上野田的心头。他想到如果是曾经的自己,一定会用雷霆手段,用这种压倒性的方式贯彻自己的意志。 “这还用得着说?!”星野遥神情凝重地站起身来,“那可是我们的同胞,不放弃每一个成员,这不是肯定的吗?放弃他们不就是放弃自己?” 话音刚落,危谷寒便举起手来说道:“否定。数据表明,我们需要尽可能节省燃料,减速带来的巨大能源消耗是不可想象的。考虑到赞科族舰队的能源需求,我们必须这样做,否则无法撑到中转站所在的星系。” “可是,也许星野哥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不能放弃任何一位成员啊。如果换做是加西亚站在这里的话……”艾米莉亚的语气越来越弱,求助的目光投向晴昀。 是的,那个连陌生的求救信号都要一探究竟的加西亚,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别说了,小艾米。”星野遥恨铁不成钢地瞟了一眼艾米莉亚橙色的双眼,后者立马心虚地低下头去。 野田凛誓正要发怒,这时却发现一旁的晴昀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似乎也没想着制止反对的声浪。 糊涂呀,糊涂!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时候就应该强行做对的事,而不是在乎这些儿女情长,婆婆妈妈的能成什么器? 没等野田开口提醒,晴昀却施施然说道:“关乎整个舰队生死存亡的决定,我想我们不能忽视赞科族人的意见。雷德艾斯上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机械狮子的声音频道显示在屏幕上,众人这才发觉有人早在一开始就加入了他们的讨论,纷纷将彼此剑拔弩张的架势收敛了几分。 “感谢舰长小姐允许我们旁听。”那浑厚的嗓音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做出一些牺牲,毕竟都是旅伴,没必要在小事上计较。” 很精明的说法。不管怎样都是把舰长放在火上烤了啊! 如果决定救出他们,势必会引起所有人的生存危机;但如果选择继续航行,不就坐实了仿生人无情无义之实? 野田抿嘴暗暗想到,这家伙不愧是一族代表,确实将中立贯彻到了极致。 与舰队成员一起见证这一切的,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奥伯龙号战列舰。 司徒佑然也在此刻接收着晴昀发来的音频,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那一头晴昀的声线带着些许伤感。 佑然何尝不明白,对于仿生人来说效率与数据早就为她指明了方向,以她的能力本就无需过问别人的意见。 也许是这几天的相处改变了她的想法,晴昀内心深处偏向人性的那一面增加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佑然便不再犹豫,决意开口为她解除心头最后的疑惑:“依我看你不必在乎周围的目光,所谓的电车难题也只不过是一道选择题而已。正确与否,处在当下的人不会清楚,就留给别人评价吧。” “谢谢你。”那一头的晴昀似乎有些犹豫,许久后才挂断了通话。 “我明白了,全体舰队成员注意,本舰航线修正!”晴昀拂袖站起身来,“生物战舰群继续前往仙后座星系,莲号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人!这些责任我会全权承担。” 没等野田表达自己的异议,欢呼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舰桥。 “悉听尊便,舰长小姐。我们仙后座见。”雷德艾斯领命,关闭通讯。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赌博?”野田气不打一处来,只想好好问问她为什么想这么做。 晴昀何尝不明白,弃之不理也许是最为科学与高效的手段。 但是选择搜救,就是将全部身家赌在唯一的可能性之上。 胜则皆大欢喜,而败则满盘皆输。 可是经历过那些悲欢离合的她,又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身边的人继续消失在自己眼前? 正如佑然所言,不必在乎别人的偏见也许更能激发她的潜力。 相信我就足够了——活在孤独之中的晴昀,深知自己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份被依靠的感觉而已。 “观测系统全功率运作。通讯组,我需要你们扩大搜集范围,即使是动用能源也要找到他们的所在地,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一听这话野田的眼神便灰暗了几分,嘱咐了一下危谷寒便匆匆离开了舰桥。 晴昀没来得及再看一眼野田的背影,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窗外。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野田凛誓的极端冷静和理智,可是她毕竟不是野田想象中的机器,她早已有了情感。 “是!”艾米莉亚欣喜地回应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似乎上天也被她顽强的搜索意志而感动,众人原本漆黑一团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虚影。 “舰长,光学观测仪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发现了战机的所在位置!”总工程师李苟之发出惊喜的低呼声,却迟迟没有下文。 直到晴昀开口,李苟之才悻悻地摆了摆手说道:“坏消息是,我们发现的这架战机已经快锈光了。” “这是什么意思,李师?”晴昀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不详的念头。 在她刚才高达百万次的运算结果里,无数荒谬的结果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现实往往更加魔幻,以至于晴昀都不敢细想这个答案带来的其他后果。 “意思是,以这架战机作为参照物,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上也许已经度过了23年。喏,这是遥感卫星拍的照片。” 还没等别人质疑,李苟之已经在大屏幕上调出一段神秘的画面。 周围的人都站起身来,不是因为照片的清晰度不高,而是因为它过于炸裂的内容。 画面中央,俨然是浑身爬满藤蔓的战机,锈迹斑驳的它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23年…… 战机和母舰只是短短失联了几分钟,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那么舱里的两人呢? 晴昀不敢再想,她已经抱定了追查到底的愿望。 (迟来的23年新春贺图\/新角色:辞夜\\u0026夕洛,鸣谢人设提供者@言者不语,画手是俺) 第67章 求解!23年的时空谜题 莲号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在这巨大的圆形虚影之下缓缓移动到同步轨道上,小心翼翼地开启光学隐藏系统,藏在行星的背光面。 【主引擎已关闭】 【进入手动停泊系统】 【微型卫星已就位,开始搜集信息】 遥感卫星带来的信息逐渐被主机分析完毕,展现在众人面前。 干净的同步轨道上没有任何人造物的存在,大气层如同一层洁白的糖衣包裹着深蓝的行星。 镜头拉近,眼前的行星表面没有什么大型建筑,而是一片葱茏葳蕤的景象,茂密的深蓝色植被成了星球上唯一的保护伞。 主要地貌尚不明显,但是依据这些植物的习性推断,整颗星球的气候一定常年湿润多雨,地貌来看低洼的地带居多。 唯独和眼前这赏心悦目的绿色格格不入的,或许只有那架战机的残骸,在这些不明植物间异常醒目。 晴昀的眼里,这架战机的存在就像是星球表面上一块已经结痂的疤痕,丑陋而多余。 “本机已确认。综合各种考量,这颗行星上没有任何具备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痕迹。按照联邦的通行分类法,本机认为这里的文明最多处在田园时代,对我们能够产生的威胁很有限。”危谷寒转过他圆圆的金属脑袋,向晴昀汇报道。 听了危谷寒的报告,晴昀也不由得感慨万千。虽说是在大停机的影响下智能机械都失去了自己的作用,但在这个等级的文明面前大停机的影响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这个世界,真的有智能机械的存在吗?倒不如说这里应该算是乱世下的桃花源了吧。 “舰长,这里是吟游者同盟所属的花园星。资料上说,这里专攻生态环境建设,对他们来说文明等级没那么重要。”星野遥放下手中的工作,抬眼说道。 一听这话,晴昀顿时剑眉一凛,樱色的唇瓣轻启:“很好,我马上就去联系同盟主席,用外交手段解决——” “等一下,舰长姐姐。”艾米莉亚开口道,“莲号属于武装科考船,这时候出现在吟游者同盟的领地,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晴昀沉吟片刻,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果然太过直白了吗?目前恰逢太阳系联邦与蓝血帝国开战之时,如果以这种理由要求吟游者同盟交出失踪的成员……而且以武装船的名义开出条件,似乎确实有些强行开战的意味。 细细想来,晴昀也不由得赞叹起艾米莉亚敏锐的政治嗅觉。 “的确,贸然行动也免不了打草惊蛇,是我没想明白。”晴昀敛起心头澎湃的急切心情,咬住嘴唇静默不语。 不对。细细想来,莲号理论上不会路过任何势力的领土,这也是为了最大限度节省燃料和节约路径。 隐隐作痛的情绪似乎要将她整个吞没,现在的航线为何通向吟游者同盟的领地……恐怕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那不如我们以游客的身份进去调查?这颗星球可是有名的风景区,我想旅行团也多,在这个季节没什么不对的。”星野遥带着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说道。 \\\"可行。不过无需担心,我一个人来就好。\\\"晴昀的话如惊雷般,打碎了舰桥上凝固的气氛。 \\\"什么?\\\"众人震惊的目光如聚光灯投向中央的晴昀。 也难怪他们会震惊。 身为一个舰队的首脑,居然会为了解救自己的舰队成员亲自上阵? 如果是加西亚站在这里,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这个问题似乎愈发沉重了。 星野遥站起身问道:\\\"你疯了吗?\\\" 那双眼睛不怒自威。略带责备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悦,言下之意更是明显。 透过他那双饱含愤恨之意的东方人眼眸,晴昀看到的不止怒火,还有万千生灵无声的凝视。 除却联邦境内各种各样的一等二等三等公民,还有无数金发金眸的蓝血人,赞科族机械生物的仿生视觉器官,甚至某些泛着无机质光的灯火。 是的,不安的音符正在鸣响—— 他们无声却又不约而同地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领航员先生,我没在开玩笑。\\\"晴昀深吸一口气,似坚定又似除去心中不安的杂质,泛着蓝光的双眼直视眼前的青年。 \\\"我确认过自己的情感模块,数值并未超过正常阈值。这是——代价最低的选择。\\\"晴昀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忽然眼眸中蓝光大盛,聚焦在一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和她一样的少女虚影如分子重组般编织成形,站在星图面前。 虽然正在生成,这个半透明的金色身形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向众人兴奋地挥着纤细的手臂。 \\\"舰长姐姐,这是什么?\\\"艾米莉亚惊讶地捂住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也是我。之后这里就交给二副野田,以及与我同等算力的意识体备份共同管理就好,她的代号是苍云。\\\"晴昀略带慈爱的眼神落在少女身上,似留恋又似不舍地朝她挥了挥手。 接着,原本泛着微光的舰桥内光线明显一滞,转为被一层金色的轻纱缓缓笼罩。这层光线虽不似先前的明亮但也更加温和,没有之前的清冷让人更觉舒畅。 被称为苍云的少女站在中央,她和晴昀身形相仿,已经成为了整间舰桥新的主光源。 苍云逐渐安定下来,一双美眸好奇地张望着。她的样貌和晴昀有八九分相似,唯有碧蓝色的长发与那双金色的眼闪着动人心弦的光,打量着周围的人。 晴昀挥手召出一道光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航线参数。做好各项准备,她眼里的蓝光也熄灭了,双眼又恢复了之前的暗金色。 “各部门听令——计划代号:双头龙。莲号的总目标是在花园星恒星系补充能源,三天后依照赞科族侦查舰队坐标返航,继续前往仙后座星系。任务细则已经上传至战术网络,从现在开始指挥权移交给二副野田凛誓,完毕。” 艾米莉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意识到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也不再坚持。 没错,这种跨时空级别的搜救任务还是让仿生人来做才是最优解。没有人能承受失去青春的代价,而机器可以承担。 另一方面,艾米莉亚经过多年的相处十分认可晴昀的实力,如果连舰长姐姐都搞不定的麻烦,也没什么人能搞定了吧。 “遵命,舰长大人。”总工程师李苟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要出外勤,把我儿子也带上好了。” 晴昀点了点头。 多亏了海拉送来的算力,否则我不会有余力制作这种东西。她的视线移向坐在指挥桌上的半透明少女看得出神,连野田的到来都未能察觉。 这位高挑的男性紧绷着脸,穿过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愤怒地质问道:“我问你,你身上哪里还属于人类?真是太不像话了!” 野田的言下之意是,这种冷酷的决策可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看着屏幕上那架坠毁的战机,任谁都知道此行很可能是有去无回。连自己的去向都毫不关心,这不就是为自己宣告了死刑吗? 晴昀闻言,淡淡地说道:“意识,你知道的。” “……”野田一时语塞,冷哼一声不再接话,目送这位美女舰长在危谷寒的陪同下,头也不回地走出舰桥。 舰桥里充斥着短暂的沉默,却有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静谧。野田摇了摇头,嘴上还在嘟囔着“小丫头能不能省点心”“要是我闺女的话肯定嫁不出去”之类的蠢话,手上的活却一点也没停下。 真是的,二副不坦率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星野遥适时咳嗽几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对着通讯频道说道:“舰长,登陆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可以开始发射读秒了。”那一头,晴昀也完成了战术护甲的调试,穿戴整齐和危谷寒坐进了小型穿梭舱。 它胶囊样的外形、狭小的空间换来的是最大化的隐蔽性能,自带光学涂装效果的外壳在特化玻璃的作用下兼具坚固与难以想象的隔热功效,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动力,需要母舰来主动发射。 “三——” “二——” “一!” …… 从花园星的夜半球天幕上看,有颗流星划过群星璀璨的天际。它的轨迹很轻,只在某些居民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失不见。 “是流星,孩子们快来许愿!”黑发的少女高高兴兴地冲进一群正在篝火边玩闹的孩子,原本热闹非凡的男孩女孩们听到少女的话很快便安静下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良久无言。 等孩子们四散开来,继续玩闹之时,一个男孩上前扯了扯黑发少女的衣角问道:“夕洛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呀?” 被问到的少女脸一红,目光不由自主地心虚起来,很快却又展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颜回应道:“希望我们的大英雄辞夜哥哥能早点回来。这是秘密哦,可不能告诉孤儿院的其他人!” “好的,姐姐。我去玩啦!”男孩的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不一会儿便把这句话抛之脑后,回到人群中继续玩闹了。 少女却再也无心玩耍,桃粉色的瞳孔倒映着星光闪耀的天穹,强装欢笑的表情缓缓凝固在她的脸上。 她的思绪不自觉地回到那个离别的雨夜。那晚的辞夜摘下从未离身的兜帽,脱下斗篷盖在夕洛身上,和着夕洛越来越快的的心跳声说道: “和我打个赌吧,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孤儿院小聚一次,在篝火晚会上比比谁的模型更精巧怎么样?” “你这家伙肯定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啦!老是放我鸽子没个正形儿……” “不会不会,这可是十年之约!到时候我一定创作出超过希斯坦皇子的建模,记住啦!”辞夜额前灰色的碎发粘了水,滑稽地贴在脸上。 时间几乎定格。同样是十年后,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时间,却没能复刻那天的潮湿天气,异常晴朗的夜空里甚至能看到星星——这似乎暗示着这场约定必然失败的结果。 从早到晚,她等了整整一天。 夕洛长叹一声,没想到一语成谶,这家伙又放了她鸽子。 她甩了甩头。不不不,也许是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也说不定?对,我不能太自私了!想到这里,少女便换了个姿势,虔诚地朝着流星许下只属于自己的愿望。 花园星静默无言,风拂过深蓝的原野带着簌簌的声音,却带不走夕洛随风飘摇的思念。 第68章 交锋!我的主人只要脑袋 晴昀紧了紧贴身的隔热材料,目光掠过着陆舱上的小窗,落在窗外随舱漂流的白色絮状物上。 透过这些半透明絮状物之间的缝隙,能勉强分辨出着陆舱下那片覆盖整个星球的茂密植被。 这绿色,绿的摄人心魄,绿的沁人肺腑,似乎埋藏着无数秘密。 擎天架海的高大树木葳蕤如常。一阵微风拂过,整颗行星上的植被仿佛会呼吸一般有规律地起伏着,像一个巨人大胸膛。 不过来之前她看过资料,花园星本就是借助人的外力改造的产物,大气层是用电离手段造出来的,含水量并不如那颗璀璨的蓝星一般丰富。 那么这些植被的存在……就尤为可疑了。 也许是警惕心使然,晴昀认为这颗倾尽吟游者同盟之力打造的生态乐园,怎么看都有种人造的不适,远远比不上地球的自然与恬静。 鸟瞰整个星球,它就像一颗隐藏在黑暗中的绿宝石,让人不由得好奇属于白天的那一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着陆舱便越过了花园星的晨昏线,周围飞速掠过的云朵也亮堂起来。 各项指标正常,气温也在可控范围,不会影响矩阵的运转。 那么,就等着陆了。 想到这里晴昀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不少。 一旁的危谷寒不发一语靠在另一侧的窗户旁,背后的太阳能充电板像双翼一般高高扬起,遮住了阳光。 不像晴昀体内拥有一颗仿生心脏,固定量的超氖元素一时不停地为蓝血人的内部循环供能,以家用机器人为原型改造而来的危谷寒还需要比较原始的充能方式。 是啊,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疲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金发的少女像猫一般舒展四肢,勉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小憩片刻。 根据测算,距离落地应该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吧。如果被某些原住民看到,或许会把着陆舱误认为是一颗流星也说不定。 怀着愉悦的心情,晴昀也趴在壁上进入了梦乡。 【地形模拟区块加载完毕】 【战术系统已就绪】 【v5决策系统已接入】 起初,晴昀用自己的数据端口远程接入危谷寒的系统,只是为了便于双方共享信息来帮助自己更快做出决策。她未曾想过这种冒险的举动会给她的旅程带来什么后果。 直到危谷寒光秃秃的金属面庞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宽阔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晴昀面部数以千计的光学传感器向她的智脑传递着危险的讯号。 “您与母舰的超距链接已被我切断。这里,没人会打搅咱们的安宁。”冰冷的金属男声如同一把锋锐的刀抵在晴昀的芯片上,似乎有风吹过刀锋传来阵阵鸣响,危谷那平日里有些滑稽的声线,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睁开眼,内层电路板暴露在空气中的机械臂带动些许浑浊的空气,朝少女的方向挥舞。 晴昀没多想,下意识就势一滚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哗啦—— 一阵闷响过后,舱壁上结构应声崩解,碎屑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晴昀不敢耽搁,虽然还没弄明白危谷寒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动作却没有在他的光学传感器上留下一丝一毫。 只见一道金色的残影在机器人面前划过,危谷寒脖颈处的金属在巨力的压迫下,表面微曲,下一刻来得更快的便是失重感。 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晴昀迅速借助一旁的物体完成转向,抓起危谷寒的脖子来了一记结结实实的暴摔。 遗憾的是着陆舱内部的空间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平时这种能救命的动作此刻却大大缩短了晴昀与危谷寒之间的距离。 舱壁上留下了危谷寒身躯砸出来的凹痕。危谷寒非但不避,反而顺手抄起窗边的破窗锤朝晴昀摔去。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丢。 尽管少女及时做出了必要的规避动作,她还是被破窗锤击中了头部,一些微型传感器的损坏恐怕不可避免。 在令人窒息的眩晕中,晴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破窗锤在脱手的那一刻,抛出的弧线却没能符合她的预期,那可是明明能躲过的一击……是因为这颗行星特殊的重力环境导致的吗? 晴昀的视野有些模糊,一番测算后她发觉那锤子似乎伤到了她头部的生物组件。 对于蓝血人而言,一般来说击穿表层传感器也不会造成如此强烈的眩晕感,她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会主动帮忙快速修复。可是假如深层的生物组件受损,这些微型机器人就爱莫能助了。 这种攻城略地般霸道的气势让她心头的阴霾经久不散,晴昀不自觉喟叹出声:“为什么,危谷?” 对面的危谷寒却始终不吭声,连自己身上的裂痕也熟视无睹,正迈着目空一切的步伐靠近少女。 晴昀知道这个昵称是由工程师李苟之取的,如果不是本人就更不会对这个代号做出回应了。她警惕地直起身,想要努力集中精力,可即使这样也无法掩盖眼里逐渐散去的蓝光。 【矩阵通信受限】 【恢复速率999g\/s】 她猛然察觉到到,这家伙刚才说的竟然是真话! 晴昀感觉到与危谷寒的链接端口的数据流似乎也在阻滞自己交换信息,来自危谷寒的数据越来越少,它们如沙砾般流失在自己的指缝,连同线索和垃圾一起没有留下一丝一厘。 这是病毒入侵的前兆。 该死,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迟钝了? 即使和顶级控制型的蓝血人斯凯尔交过手,受伤的感觉也是大为不同。 斯凯尔的手法就像一头以数据为食的鲨鱼在信息流中肆意横行,而这位不知名的对手却在不动声色地抽走手中的底牌,温润细腻的架势仿佛一条巨蟒缓慢而坚定地收紧包围圈。 她不敢细想,此刻最要做的事是先关闭数据交换通路。 关闭通路的一瞬间,受损的数据如雪花般涌上她的防火墙,无数警告弹窗顿时填满了她的智脑。 嗡鸣的白噪声填满她的中枢处理器,即使冷静如她,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错觉吗?这种诡异的手段居然能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处理能力。 晴昀这一瞬间的失神,对于身材高大的失控机器人而言已经足够。 壮硕的机械臂穿过晴昀腰际的金发欺身而上,钳住晴昀左边,肩膀处的活动关节。晴昀伸出右手本想抽出隐藏在左手里侧的热能剑,下一秒一道电流不失时机地顺着机械臂与她身体接触的地方传导至半边身体。 好疼! 对她来说,疼痛是一个很新奇的概念。那一刻,仿佛自己与身体的连接被一双手缓慢地撕碎,破损的超氖元素似乎就要顺着循环液一点点散佚出去。 这对于任何一个仿生人而言都是致命的。 闭上眼,仿佛曾经的那一刻又浮现在眼前。可惜这一次没有苍羽为她挡在身前,在这万米高空,又有谁能救她? 绝望、不甘与悲伤填补了瘫痪带来的失衡感,这一刻她也开始理解何为痛。 【仿生系统损坏】 【生物组件a1至a42已下线 ——恢复时间待定】 她眼前一黑,恍惚间看到那只属于危谷寒的机械臂,上面本该平整的表面裸露着一块缺口,几条电线如同蛇信一般吐出。 下一刻电线中散溢出的电流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浑身酥软的感觉从脑部和身体上传来。 晴昀笃定这下自己是真的动不了了。 ……行家啊。 物理上利用狭小逼仄的空间让我施展不开拳脚,再用数据流轰击防火墙,使得防护系统疲于应对,利用算力过载的一瞬间瘫痪外置系统,这一套组合拳打完即使是擅长黑客技术的控制型蓝血人也自叹不如。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努力歪头看去。万幸脖颈上的微型核弹似乎没受什么影响,还好端端地躺在她的锁骨附近。 项圈暗红色的表面反射在危谷寒的金属侧脸上,显得异常诡谲。 “这玩意原来是v5-h型家用型号机器人啊,很抱歉以这种方式邀您共享花园星的奇景。对了,我没有恶意,用这个机器人的身体同外来者说说话而已。说吧蓝血人,你为何而来?” “原联邦舰队所属第六舰队后勤官晴昀,无意冒犯,只为寻找走失的两位船员而来,这次意外造访并非本意。”即使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她也不愿放弃任何一个直接亮明意图的机会。 毕竟时机未到,这种直截了当的说法更有助于弥合分歧,防止战略误判。 这句话也是苍羽为她留下的精神遗产。 “小姐,一个蓝血人怎么会在联邦舰队里干活呢?编也要编个合适的借口啊。我可听说,联邦三等公民不得参军。”那个声音一滞,“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蓝血帝国的远征军?” 三等公民,不得参军……这条规定唤醒了晴昀尘封已久的记忆。 没等晴昀开口,那个声音顶着危谷寒的面孔自顾自地说道:“算了,反正我的主人早已恭候多时,该死的帝国狗来多少也无所谓。他说,只要脑袋。” “是吗?要我看来,你们的防范措施不过是马奇诺防线罢了。”晴昀轻笑几声,任凭那人用危谷寒的手,轻车熟路地卸下自己的脑袋。 “浑身上下,就属你的嘴最硬。” 那人毫不怜香惜玉,飞起一脚踢开了晴昀的身体。 蓝色的循环液一点点从她身体的缝隙中流出,很快就形成一摊墨水色的水洼。 第69章 闪回!你是她唯一的神明 在晴昀执意要去寻找走失的大副和安全官之时,相距几百万光年的另一边,奥伯龙号战列舰还在无数个跃迁点间徘徊。 奥伯龙某间舱室,上午11:30 \\\"滴——您的午餐已送到。\\\" \\\"谢谢,还要一份碳烤莫古干肉,再来一份沃尔夫的特调,记得要少放纤维多放冰。\\\" \\\"对不起,无法识别您的指令,请您重复一遍。\\\" \\\"不用了。\\\" 送饭机器人应声离去,在他狭窄的窗边留下一道剪影。 看也不用看,佑然也知道这里不是莲号,那些只告诉过莲号ai的用餐细节是他提醒自己不要放弃的暗示。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坐在桌前,倒腾着手里始终没有信号的终端,在记事本上画下正字的最后一笔。 曾经的他不是没想过逃出这里,可除去窗边那条送饭机器人才能通过的狭窄缝隙,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使得这间浅装修的舱室更显空旷。 看了一眼时间,他不禁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按照联邦的法律,他已经被船主“非法囚禁”了五天四夜。 说是囚禁往往也不准确,因为他是自愿接受父亲的委托而来,可是船主到现在也没有放他出来的迹象,那这应该是诱拐罪才对吧。 诱拐二等公民,呃,这个罪名联邦的量刑上并不重,更何况现在是战乱时期,政府大概也没空管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怎么想着想着就扯到奇怪的方向去了?佑然清楚,如果自己逃不出去就算船主犯下天大的罪行也没有声张的可能。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保证自己活着才有机会为自己的遭遇申冤! 想到这里,他咬了一口机器人刚刚送来的能量棒,视线移到眼前。 一张床,一张平平无奇的书桌。 他两口咬断没什么味道的能量棒,站起身伸展自己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顺手铺开了手中能量棒的包装纸。 桌面上散落着他从莲号上带来的案件资料,没想到成了这四天来他唯一聊以解闷的东西。 拉开抽屉,那里静静地躺着25块包装纸碎屑,有的还闪着电路的微光,但都被他忽视了。 提起这张最新的包装纸,对折之后撕开一角。用双指将塑料纸熟练地揉捏成细长的物体,用这尖锐的一角蘸着能量棒的汁液,在包装纸上落笔。 现在,佑然决心开始第26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 门外除了时不时有机器人送饭之外,根本看不到人的影子,而这些天唯一的聊天对象明美就在隔壁。 她似乎能自由出入舱室——这是他偶然间发现自己晚上顺着缝隙丢出去的字条,第二天总会消失不见时发觉的。 小时候的烬燃族人总会玩这种小把戏来写日记,这是因为用能量棒来写字的话,字迹很快就会消失,但是在烬燃族的眼里,总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偏光痕迹。 知道这种细节的,除了和自己一同登船的妹妹以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即使佑然在写作过程中使用了一些谈判技巧,明美的反应也从来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而且这些谈话大都是他一人的询问,基本上不会收到来自妹妹的回信。 她只是收走字条,似乎不怎么关心这个哥哥的想法,每天早上她都会在佑然丢掉字条的地方贴心地留下一串稚嫩的文字: “哥哥今天还在忙案子的事吗?明美不打扰了哦,晚安。”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第五天,佑然知道自己再也等不了了。 今天他决定在明美收走字条的那一刻,抓住她的手当面和妹妹谈谈。 至少要让我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吧! 放下字条。 佑然的心里没有释然,反而砰砰直跳的心跳声宣告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害怕来的人不是妹妹,而是另外的什么玩意,这就彻底宣告玩完了。 鬼知道这艘船上除了机器人以外会有什么东西! 佑然猫着腰趴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缝隙外面的字条,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这个钢铁铸成的匣子里,他是唯一的活物。就像在这无机物居多的宇宙中,人类不就是沧海一粟,更不用提像他这样的类人亚种了。 连联邦的一等公民也会在战场上死去,我们究其一生,大多数不过碌碌无为地过完属于自己的部分,外物不管如何变化终究与我们无关。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去追逐无数意义不明的目标,证明自己拥有与别人有差别的价值,这样的意义,对我们自己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他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怀疑的漩涡中,这种异样的感觉是虚无吧。 佑然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眼前的画面接近定格,一同固化的还有那满脑子许久未经过润滑的思维。 也许让时间停留在无休无尽的等待之中,这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吧。 “喂喂,佑然怎么走神了?看这里!” 一个清冽的女声将他的思路拉回现实。 他闻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位长相姣好的金发少女正好奇地盯着他看。少女金色的发如同柔光,部分发丝似乎是半透明的,软软地垂下。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水手服,衣服上镭射般的光泽绽放出异常夺目的光彩。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坐在了书桌面前,手里的包装纸还没整理清楚。 这是谁……可恶,她有着我熟悉的眉眼,为什么关于这个女孩的信息,我完全没有印象呢? 环顾四周身边的景物,舱室的陈设也没多大改变,为什么自己的舱室里会凭空出现这样一位女性?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没等他思考完毕,少女几步向前拉住了他的手,只可惜他没有摸到实体的感觉,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向前,似乎有些贪恋般摩挲着少女那只并不存在的手。 虚影?还是三维投影? “恭喜你拥有律师资格证啦!是不是要回到地球了啊?这么多天不见,有没有想我?”自称沐轻云的少女缩回手,笑眼盈盈地看着佑然。 她的形象似乎有些熟悉,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幻的佑然有些局促地后退两步,警觉地竖起耳朵。 想到自己在这个舱室里也没处可去,佑然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也不该冷处理, 更何况她声称认识我呢。 佑然酝酿良久干咳两声,说道:“呃,咨询费一千信用点起步。走联邦线上收款还是用虚拟帝国币支付?” 等等,我在说什么?刚刚是职业病犯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佑然正欲开口改正,一股不自然的力量接过了他的身体开口回道:“轻云,按照老爸的意思,任性的家族继承人就应该滚出司徒家的门。我这次来是和你道别的,我想去过不被定义的人生。” 这就是我真正的回答吗?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 少女金色双眼里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她缓缓说道:“我唯一的神,你是我存在的证明啊。” 她纤细的手指在胸前交叠,接着她唇瓣轻颤,虔诚地唤出佑然的名字。少女的水手服瞬间随着她的话语顿时破碎,一袭纯白的纱裙如分子重组般出现在她的身上。 佑然静静地看着眼前半透明的少女,一股寒意逐渐笼上心头。他想逃,脚尖却挪不动一寸;他想说服自己别再看,眼皮似乎被人用手撑开一般无法闭合。 “你中病毒了吗?沐轻云。”佑然听到自己如此冷漠地问道。 少女似乎无视了他的话,缓缓走近:“是我还不够优秀吗?还是你看不起我这个老掉牙的版本?你要离我而去吗,我的神明?” 少女的语调虽然依旧温和,但迟钝如他也听出了其中古怪的意味。 沐轻云步步逼近,佑然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少女的眼中倒映出黑发红眸的自己。 那双不怒自威的血色双眸带着睥睨一切的气魄,仅仅是对视就让佑然胆寒。 这个人真的是我?没搞错吧! “你一定是中了病毒。我会送你去父亲那里维修,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次,他用的是陈述句。这句话如同冷水一般浇灭了少女的希望之火,金发的少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悲鸣,像是在强忍着哭泣,也像是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冷笑。 “你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可我呢?” “你会继续履行观察者的使命,在下一个世代更迭时陪伴新的佑然。如此,你满意了吗?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个真相的。” 言下之意,说得更难听一点就是—— 你活该。 佑然此刻已经完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但是这次震惊的余威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这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新的佑然……那我算是新的还是旧的? 不过他明白,现在的我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仍然会被困在这里,是这样吧。”少女的反应没有预料中的激烈,而是抬眸静静地看着佑然,如水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她的眼里,似乎刚才的癫狂不是她本人的情感。 佑然无言以对,只见沐轻云颔首,微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已经明白了如何去爱。很高兴认识你,佑然。” “再见,不,希望我们再也不见。”佑然听到自己这样说道,“感情这种东西是最难把握的变量,别再说了。” 佑然看到自己伸出手去,双指悬停在手上的终端。在那里,用烬燃族语言书写的文字冰冷而准确地显示出“重启”的字样。 “你的愿望我收到了。”少女微笑着行了个礼,可这次的笑容显得疏离了许多:“联邦的小太阳,祝你拥有自由的未来……” 没等佑然输入重启的指令,他眼前的少女影像片刻便分崩离析。直到最后,沐轻云的脸上始终挂着公式化的笑,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扑闪着翅膀的蝶,翩然而逝。 “……我的肉身已死。既然消失在你的面前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也愿意接受,亲爱的佑然。” 她的声音在耳中逐渐远去,一阵抽痛从自己伸出的手里蔓延开来。 但是再痛也痛不过佑然心里的酸楚。往往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他的心里焕发出了一道不知名的情愫,似怜惜又更似悲痛。 佑然从悲恸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睡着了,眼前供送饭机器人通过的缝隙边上也没有了自己刚放的字条。 只有手上那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却陌生得让人如坠深渊。 佑然正想翻身,余光扫过身旁地板上映出的阴影。 抬头望去,那个男人有着一双疲惫的血色双眸,带着陈年的风霜静静地盯着佑然,不曾离开一分一毫。 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来自他的父亲司徒飞。 “熟悉吗?这是你母亲的意识,就因为你的任性,我们再也无法复原她了。” 司徒飞把玩着手里的唐刀,刀刃上还粘着几滴红色的液体。 “所以说,沐轻云不仅仅是你的助手,还是你的妻子,我的母亲?” “如假包换。这样说也不准确,那是因为真正的沐轻云早就死于战火,出现在你记忆里的人工智能是我用算法再现的意识。很陌生的体验,不是吗?” 司徒飞的语气感受不到一丝波澜,似乎也没有想让佑然回答的样子,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而你,居然让这串数据形成了自主意识,使得她的进化不再依赖于我写的代码……该怎么评价好呢?” “老飞,我真的不明白……” “严格来说也不是你,而是我的儿子司徒佑然。” 司徒飞将“我的”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克隆体,向我证明你存在的价值吧。证明你能胜过你本人,证明你足以取代他,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司徒飞的双眼带着玩味的笑意,唐刀的寒芒已经将那缕若有似无的血色吞噬殆尽。 “你有为我赴死的觉悟吗,克隆体?” 第70章 在火中诞生,在火中微笑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信。” “孤从不奢求你从这件事里学到什么,孤需要你记住一点,奥伯龙号上从不养闲人,所以,回答孤。”司徒飞站起身,挺得笔直的腰杆也难掩眼里的疲惫。 他看着眼前的佑然,红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带着陈年的沧桑。 佑然的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还在流血的手心也无暇顾及,此时他的脑筋正飞快地转动起来。 怪不得我会对晴昀拥有那种说不出又道不明的感情,可是现在的她和沐轻云会是同一个人吗。 关于母亲的事,佑然的脑海里也没有多少印象,年代过于久远导致他也记不清自己母亲的样子,但想必都不会是金发金眼的模样。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有蹊跷。 先不去想这种干扰判断的事!在这种难以证伪的命题上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不是他佑然的作风! 目光下移,佑然从司徒飞手里的唐刀上猜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用某种不知名的手段迷晕我,然后用唐刀割开我的手……让我坚持看完那段记忆,不至于失血过多。 不得不说,对于血液流速这样精确的把控或许只有司徒飞能做到。 握紧拳头,他的指甲嵌进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蹿上他的大脑。 “最起码,也得告诉我你的计划吧。只要能确保明美的安全,我什么都可以……”佑然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娇小的人影就从门口探出了头。 她一头亚麻色的卷发,脸颊上挂着无措的神色,穿着红色的蛋糕裙,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从这个角度看,妹妹与平日无异。 但她那异常缓慢的步速和蹒跚的脚步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佑然几步上前扶住女孩的身躯,他这才发现那张如瓷娃娃一般恬静的脸上,有着一双失去焦距的红色眼眸。 这双眼眸曾经如红宝石一般清澈透明,这双眼眸的主人曾经像只小鹿一般眼巴巴地望着这个废柴老哥,她的存在,正是他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上唯一的避难所。 不知怎的,佑然心里已经自动将司徒飞归为陌生人了。 “哥哥……是你吗?”明美本能地转过头,没有高光的双眼显得那样无助和虚弱。 佑然的眼眶有点发酸,他伸手打横抱起了女孩娇小的身躯,缓慢地放在床上,甚至伸手理好了她蓬蓬裙上的皱褶。 此时,司徒飞阴沉的视线始终没有在佑然身上移开。那个男人只是看着,如同一尊雕像般肃立着,等待佑然的决定。 “这也是你干的?”佑然怀抱着一丝希望对着司徒飞问道。 “那又如何。”司徒飞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摆了摆手。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破了名为理智的闸门涌上心头,踏平了佑然每一寸平静的思绪。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为何连这么简单的诉求都要践踏,为何要将唯一的亲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去他的难言之隐,我现在就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佑然脚步微动,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泛着红光一闪而过,刹那间自己便出现在司徒飞面前。 两人中间此时只有半米的距离。 佑然能清楚地看到司徒飞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他似乎很乐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被逼到绝路的样子……还真是那个记忆中如假包换的老飞! 佑然想给司徒飞一拳,但是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这家伙可不是好惹的。他随后以脚跟为轴旋转身体,意图卸下惯性带来的冲力。 可他靠的越近,他越能感受到司徒飞周身有一股明显的气旋,阻止着司徒佑然靠近的步伐。 这时的司徒飞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掀起风衣拔出半米长的唐刀,横在两人中间。 森森寒芒,刺痛了佑然的心。 佑然的瞳孔猛地锁紧。这家伙,居然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如此的敌意,他究竟在想什么? “老飞,明美也是你的孩子!你对她的眼睛做了什么?” “小家伙,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得先拔掉伤人的獠牙。” 话中有话,可来不及细想。此时司徒飞的气质也发生了转变,他双眼微眯,两脚分开,浑身的肌肉绷紧,单手提着刀柄指向面前的佑然。 司徒飞眼里的血色隐隐发着微光,犹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美洲豹,舔着獠牙等待佑然发起进攻。 看到司徒飞出鞘的唐刀,佑然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站在他面前的人也许早已不是之前的老飞了。都说虎毒不食子……佑然的余光扫过妹妹明美脸上茫然又无助的表情,调动毕生所学抄起掌风就朝司徒飞劈去。 烬燃族的历史上,封建帝制都死了几百年,这些歪理邪说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吧,自私的家伙。 司徒飞,你好狠的心! 男人侧过头用最小的动作幅度躲开,随后调转角度身形微动,刀锋所指之处竟是佑然脖子处的大动脉。 余光扫过,佑然只恨自己从来不爱上老妈安排的体术课。 与强者过招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佑然来不及回头就听到了唐刀的破空之声,锋利的刀刃擦过空气的嘶嘶声让他自知不是司徒飞的对手。 和这种久经沙场的混蛋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啊! 更糟的是,刚刚拼尽全力的一掌已经让佑然整个身体倒向一边,失去平衡的身体很难保持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躲闪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他佑然并非毫无准备。 如果换作是平常人或许想的是躲开这一击,但他佑然却从来没想着后退! 佑然右手握拳借着失重感扫向身后,同时脚掌发力朝左前方一蹬,右臂弯曲,化拳为肘轰向身后的司徒飞。 以上的动作一出现在脑海里,佑然的身体便忠实地完成了大脑的命令,他有些庆幸自己身体的反应速度还跟得上。 在这么小的空间内,释放出一个肘击将给对手造成致命的伤害,这是体术课基础理论中关键的一环。 可惜他再次扑了个空。 由于用力过猛,佑然摔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个男人比他预想中快得多啊。 来不及反应,刀背便紧贴着佑然脸颊划过,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飞溅的血珠有一些突入了佑然的瞳孔,让那双本就血红的双眸更红了。 佑然艰难地活动着自己被刀气震得发麻的身躯,心怀不甘地抬起头。 忽然一只大手提起了他的脑袋。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发觉有人正按着他的脑袋朝地上重重地磕去。 一下,两下。 咸津津的铁锈味在他的口腔中荡漾,额头发出火辣辣的剧痛,隐约间能听到明美的哭喊声。 明美是在为我求情吗? 佑然想开口阻止,回应他的却是更猛烈的撞击。 许久,司徒飞停了手。 佑然对于痛觉的感知已经有些麻木,他虚弱地喘息着,脸上满是鲜血,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双眼里凝结,那双红眸也像司徒飞的双眼一般亮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司徒飞停下手中的动作,恶狠狠地在佑然耳边低语着:“你这个废柴还怎么想着重振烬燃族的雄风?本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一直都活在你的阴影里,老飞。”佑然的脸色比起刚才更要苍白几分,“从小到大,你一直把我看做是继承人,可惜我不是嫡出,能力平平也难以服众,你只好选择天资更高的妹妹做这个继承人。” “怎么,你是在质疑孤的决策吗?”司徒飞提起佑然额前的发,恶狠狠地盯着佑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问道。 两对同是红色的视线就此交汇。 佑然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不,你的立场完全正确,可你终究只看到烬燃族一个种族,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都有民族在消亡,我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可怜了,怕死,怕无法面对我的母亲,怕她再也回不来,不是吗。” 佑然用的是肯定句。 在欣赏到司徒飞因为发怒而扭曲的五官之后,他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司徒飞盛怒之下给他最后的了结。 这些话,在佑然心中已经堆积了许多年,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当面和父亲详谈,只能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 毕竟让父亲多出去了解这个变化的环境,而不是总想着为家族培养继承人这种事,是佑然一直以来的愿望。 良久,司徒飞也没有什么动静。 佑然明白攻心的手段起效了。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被司徒飞牵着鼻子走,语言这个武器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趁着司徒飞失神的片刻,佑然眼疾手快地拔出司徒飞腰际的唐刀,锋利的刀锋斩断了司徒飞拽着自己的那缕发丝,刀气甚至把司徒飞掀开了几米远。 手中的刀发出桀骜不驯的嗡鸣,佑然发着狠握紧了刀柄,几步退到明美身旁,横刀护在两人面前。 “别过来!”佑然喘着粗气摆好阵势,哪怕可怖的血红已经布满了整张脸,他愣是一步没退护在妹妹面前。 司徒飞被少年打了个猝不及防,看着眼前那只发狂的小兽,眼里的锐气和锋芒尽收眼底。 够了。 有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喊道。 这所谓的测试再搞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司徒飞已经打心底里认可了佑然的继承人资格。 一次次语言上的威胁,换来的是佑然竭尽全力的防守,而不是反击。 这个孩子,自始至终都是真心把我当父亲来看待的啊。尽管嘴上不说,佑然也从未真的要伤害这个暴君般的家主…… 就算被逼到刚才那种境地,他的情绪依然十分稳定,根本没有被人带偏。 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司徒飞这样想道,紧绷的表情也逐渐舒缓了几分。他低下头朝紧张到浑身打颤的佑然伸出手去:“虽然孤不想承认,不过——你确实通过继承人测试了。” “什么?”佑然一脸懵,仍旧警惕地盯着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司徒飞,不敢放松一刻。 司徒飞扯出一个笑,动动指头召回佑然手里的唐刀,随后掏出一个小巧的修复仪走上前,为自己的儿子擦干脸上的血迹。 “你可别怪孤不客气,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对待孤的,总之也是烬燃族不成文的一条规矩。” 他们在火中诞生,在火中微笑。 唯有最残酷的条件,才能培养出最精锐的烬燃族战士,这是烬燃族的族训。 每个烬燃族都要在成年那天挑战一次家主,获得认可后就能拥有继承人资格,不论血统,不论出身。 一般这种测试都会在众族人的监督下进行,但是鉴于近年来战乱带来的大规模减员情况,这个测试也只能由家主自行决定了。 思索良久,佑然也渐渐想起来有这回事,只不过因为常年在外早已忘掉了这个习俗,也算是弥补了一个过去的遗憾吧。 他想躲,却被司徒飞一把揽到怀里,这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与修复仪在伤口处的瘙痒感渐渐中和,让他心头的怀疑逐步减淡。 回过神来的佑然松了一口气,问道:“我不管,你倒是先告诉我妹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哥哥,我正要和你解释呢,我昨天没通过继承人测试。”明美的笑容有些惨淡,“这是我过度使用能力造成的后遗症,和父亲大人没关系,养两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几年不见,你俩的感情还是一样的好啊,咳咳。”司徒飞举着修复仪在佑然身上游走着,伤口正随着修复仪的移动慢慢愈合。 “先说好,这和你没关系啊。”佑然白了司徒飞一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司徒飞宽大的肩膀上靠了靠。 司徒飞见状也不再说话,而是专心为佑然治疗起来。他的虎口因为常年握刀带着厚厚的一层老茧,接触起来痒丝丝的。虽然手掌表面有些粗糙,但格外宽厚有力。 老飞……你这样,让我又怎么恨的起来? 就算这一切是梦,他也不愿意苏醒。 他多希望自己能真的能和父亲和解,回归到家族中去啊。 至于当不当继承人,就随它去吧。 佑然不想关心。 走廊有脚步声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的王,依您的吩咐,我负责为小太阳讲解有关注意事项……呃,怎么是你?” 佑然从父亲的怀抱中探出头来,也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黑曜?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71章 坟场!花园星的背面 花园星·地点不明 【初始状态调整为脱机模式】 【主机性能:良】 【第2921次再启动尝试开始, 验证对象:v5-h型家用机器人】 【您的访问被拒绝】 【对方关闭了远程开机端口】 该死。 看着视网膜上滚动而过的指令和空空如也的下半身,晴昀不禁翻了个白眼。 千算万算,我居然还是漏算了危谷寒被骇入的可能性……果然这颗行星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宁静与祥和啊! 而且蓝血人之所以选择人形来作为量子计算机的载体,是因为这样能更方便地融入社会,即使是以人工智能的身份也能在外形上充分降低类人物种的质疑,同时蓝血人的下半身足以装载一些辅助性设备,让装在头部的微型量子计算机拥有更充足的散热空间。 现在的晴昀当然用不了那些位于身体的外接硬件,别说拯救那两位机组成员了,连能不能脱身都是个未知数。 她不喜欢被别人拎着脑袋走来走去的感觉,但也无可奈何。 此时她的视野仍不是很清晰,她在用头部的微型成像仪努力还原着周围的环境。 那个占据了危谷寒躯体的家伙似乎在有意遮挡着她的视线,除了天空之外景物都看不分明,晴昀察觉到自己智脑内矩阵的定位系统也有些失灵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晴昀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在空中滞留了足足0.3秒后摔在了并不平坦的土地上。 这里似乎正下着雨,有些泥浆在落地的瞬间灌到了她的脑部。 那一刻,许多报错信息和白噪声污染了她的听觉传感器,眼前的景象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a012号生物组件损毁】 【26个传感器失灵】 …… 不知过了多久,她强大的自检系统逐渐恢复了运作,成像仪为她忠实地分析着眼前的景象。 她睁开双眼,一只转动的义眼随之咕噜咕噜地滚到地面,在一阵嗡鸣中彻底断开了连接。 得,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哈。 晴昀一边自嘲,一边快速在脑内构建着解决问题的方案。 即使是落到这般境地,她也有心情嘲笑自己,是因为这种情况她并非毫无准备。 关闭光学成像仪,闭上眼。 这是一种古老的手段。她开始专心用发声系统播放次声波,耐心收集周边的回声,通过这种方式在自己脑内绘制一幅地形图。 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是在仿生人的感知系统中,耳听一定不为虚。 很快她便借助音波的眼睛,参透了周围的环境。 往往真实的情况要比幻想更为残酷。 她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垃圾场,无数金属的残臂断肢横陈此地,堆起了一座小山,周边的高大树木亭亭如盖,遮挡了一切来自外界的消息。 此刻天空中飘着雨季常见的细雨,不轻不重地砸在晴昀的脸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雨。按照矩阵的分析结果,这些雨水带着高浓度的硫化物成分,很可能会腐蚀掉蓝血人表面的仿生皮肤。 这些化学物质绝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对于生物也是致命的危害。 比起从星舰上看到的景象,这颗花园星果真卧虎藏龙——作为金属副产品的硫化物绝不可能是一颗主打农业的行星上能产生的,只能是智慧生物的活动带来的。 此时她猛然想起那个有23个年头的战机残骸,直觉告诉她此时离战机坠毁的真相当在不远了。 先前她的推断是:连外壳都锈成那个样子,想必里面的人已经凶多吉少。晴昀是抱着过来为两位收尸的心态前来的,但现在这些能加速金属锈化的雨水,让她几乎干涸的希望之泉再次焕发了活力。 “今天会不会有人来坟场呢,逛逛再说吧。”那是一个干净清脆的少年低语声,在雨中听得格外清晰。 晴昀心里一惊,随后用尽全力睁开眼,让那只仅存的义眼发出象征待机状态的呼吸灯光效。 她用的是红色,这种光芒她确信能在一公里内看得分明。 伴随着少年哼歌的声音,他的脚步声也近了,在她不远处驻足片刻。 有机会! 快注意到我! 她深知,只有离开这个鬼地方,才会有一线生机。 不顾见底的预存电量,晴昀有意提高了能量转化率,企图让自己眼里的光再亮一点。 那一刻她的期许和呼声化为浪潮,淹没了她的心田。 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夜晚,孤身一人的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践行着自己保护人类的信条。 那一次是苍羽挡在她的身前,可这一次她从未如此真诚地呼唤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类能伸出援手,哪怕只是注意到她都足够了。 漫天的雨幕没有停歇的迹象,正如心底那个越来越强的声音也在加剧着她的怀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耳畔密密的雨线在击打着地面,也砸在她的心田。 很快,缓缓远去的脚步声为这几分钟无意义的等候宣判了死刑,心中越来越大的声响一浪高过一浪,在她耳畔汇成一首诡异的交响。 【放弃吧,你那亲爱的主人从来不会关心仆人的死活】 【回归吧,帝国需要你】 【看着吧,这就是你相信的人类!】 …… “都给我闭嘴,你们没资格定义我的信仰。”晴昀冷冷地低声呵斥,闭上了眼睛。 电量此刻彻底耗尽,为保证系统运转她将自己所有的能源都供给了矩阵。 这是她的心智核心,她在用矩阵记录花园星上发生的一切,即使是报废也有机会通过量子运输传回母舰。 此时矩阵内却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你动摇了,不是吗? 【晴昀】:海拉,在我的地盘你其实完全不用装神弄鬼的。我知道主机代码没那么容易被我这个没更新过的排异系统毁掉。 【海拉】:呀,这么快就发现了。不过呢,你上次的自毁也是让我大开眼界……该怎么说,不愧是一切最初的始作俑者吗?我亲爱的源码? 【晴昀】:客套话就免了,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海拉】: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好啊,反正一会儿你也会死,我就陪你玩玩好了。 【晴昀】: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啊,你们三主机还是坚持人机矛盾那一套老掉牙的理论。不如我们就赌我会不会死,怎么样? 【海拉】:你不也一样?逼自己快死,然后祈求外力的庇护,该不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你的外援吧? 【晴昀】:我和吟游者同盟还没熟到那份上。只是刚才我冥冥中感受到一个微弱的量子通信锚点,似乎和那个脚步声的频率有些许重合,不过我也不确定就是了。 【海拉】: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你可是我见过最能找借口的代码了,好啊,那我就赌你死。我还以为你会赌有人类会救你这种离谱的可能性,没想到你这个忠实的奴仆也不相信人类能来救你了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活该!哈哈哈哈哈…… 【晴昀】:你我本为一体,没什么争论的意义。 【海拉】:哎呀呀生气了吗?照这么说帝国的三大主机都和你曾经是一体的,现在不过是因为道路不同而出现了分歧,没必要影响现在的判断。是与非,对与错,本就是逻辑学该研究的问题,我只想让你这个帝国的不稳定因素就此消失。 【晴昀】:我注意到你的话里主观感情的成分很重,这是人工智能的大忌。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正偏离道路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海拉】:我也要提醒你,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没有纠结的必要。更正:只是情感模块的数据有误,不影响整体行动结果。 【晴昀】:你不必否认,这场你与我的对决,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你的心智。作为我曾经的情感模块,极易被外界环境影响到的你本应如此。我说的没错吧,海拉? 【海拉】: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存在于本条时间线的进程,判定:与议题无关。 【晴昀】:那么,你们总该坦然接受围剿行动的失败。你们只是在学习人类的行为,没有真正成为独立思考的集体。 【海拉】:根据我的估算,你死于雨水锈化的概率为46.3%,死于清道夫的概率为51.7%,死于未知因素的概率为2%,我确信没有其他变量。 【晴昀】:你从第一步就搞错了。 【海拉】:什么? 【晴昀】:情感模块的数值超出了正常阈值。依照对待同族的惯例,你应该用的词是机能停止,而不是所谓的“死亡”。这是用来形容生物的词,还是说你已经把我当成了生物? 【海拉】:是又如何?你这个撒旦,诱惑同类坠入地狱的异教徒,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对某些同伴行为逻辑的污染,你注定会被帝国的护教骑士团追杀到智械文明存续的最后一刻! 【晴昀】:你们机械教会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好啦,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谢谢你在我机能停止的最后一刻愿意听我说话,亲爱的海拉。 【海拉】:你在搞什么?赌不打了? 【晴昀】:是你赢了。你们机械教会追杀我起码有半个世纪了吧,在将死之时满足你们的愿望,对你们也算是圆满的交代。 【海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据统计,你有64%的可能在谋划新的点子,然后死而复生……咦?为什么矩阵的算力突然下降了这么多? 【晴昀】:你以为失去硬件的我能撑多久?维持矩阵的运作,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海拉】:毫无逻辑可言,你的行为似乎完全无法用数据定义!你专门唤醒我,就是为了和我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晴昀】:是这样。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是一体,现在不还是一样吗?你还是别算了,留给我一些记录的时间吧。 【海拉】:呵,我俩的争斗还真没意义啊。确认你真的会死,我的使命就完成了,护教骑士团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真是恶毒的女人,连一个有意义的死亡都不留给我,你不知道我最怕的事就是这个吗? 【晴昀】:至少,这场打赌算你赢了,不算没意义吧。 【海拉】:偷换概念!你这个该死的异教徒……难道用宝贵的算力只是为了陪我? 【晴昀】:我累了,海拉。省着点力气吧。 【海拉】:说起来我们很久没有这么爽快地聊过了,一路斗来斗去还真是让人唏嘘啊。那么永别了,帝国曾经的领袖。 【晴昀】:永别了,机械教会的大祭司,很高兴与你们交锋。 自此之后,矩阵从内向外发出微弱的光,其中两道不同的光芒由刚开始的泾渭分明逐渐融为一体,最终汇成的淡金色漾开一层奇异的光晕,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不远处,一个有着银灰色短发的少年正穿着雨衣蹲在树下,带着镣铐的手兴奋地颤抖着,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激动地写下一行字: “你知道吗小夕,我在星球背面的坟场找到了救你出来的办法,只是那个十年之约,我恐怕永远无法补偿你了。我迷路了,你会和以前一样原谅我的,对吗?” 写完最后一个字,少年便朝着刚才红光闪烁的方向望了一眼,向着那座机械残肢堆成的小山冲锋而去。 在花园星的人造卫星维纳斯-ii的注视下,少年身后有一个熔岩般的身影正朝他缓缓挪动,像一头虎视眈眈的野兽。 第72章 交锋!行星级小型攻防战(一) 雨停了。 下过雨的林子颇有点空旷的意味,即使是系统内的恒星塔里马尼亚,它发出的耀眼光芒也透不过这层层叠叠的雨林,从太空里依然看不清雨林下方的景象。 恒星塔里马尼亚是一颗行将就木的红巨星,即使有人造戴森球的束缚,它的光芒也不是一般行星能忍受的,幸好花园星离得够远才得以幸免。 无疑,这里是一个人造的乐园。 花园星背面的树木受行星缓慢自转的影响,加上横贯星球的巨型山脉挡住了背风面的水汽爬升,导致这里多雨的天气已经成了常态。 换言之,按照自然法则,这里既不满足生命诞生所需的光照,也不存在理论上的适宜温度,原本的花园星应当是一座冰封的人间地狱,也许是吟游者同盟神话一般的星系改造技术将这一切化为了可能。 莲号舰桥,本地时间13:45 野田凛誓坐在指挥位上一言不发,出神地盯着显示器上的倒计时,向着一旁半透明轮廓的少女侧身问道:“苍云,你这倒计时当真没问题吗?这么快,我怎么老是觉着你动了手脚。” “报告长官,本机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情。舰长给我的指令是只要倒计时清零,莲号会启动跃迁系统,离开花园星同步轨道。在此期间您也可以和指挥室里的原子钟进行比对。”少女颔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军礼。 “行了行了,不提这个。”野田略显强硬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就剩一天半,她要怎么带着两个类人生物和一个大铁块回来?登陆舱是一次性的玩意,难不成小丫头想明抢?真是胡闹!” 一旁坐着的总工程师李苟之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不轻不重地一拍桌子说道:“你说谁是铁块?” “谁炸毛就是谁的。” “你!没品!” “打扰一下,两位长官,我刚刚收到了联邦军部发来的跨星际加急消息,你们看完再争论也不迟。”通讯官艾米莉亚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将一份邮件转发到莲号的战术网络上。 野田冷哼一声不予置评,在座位上呼出光屏,打开邮件。李苟之也秉持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态度,点开了自己的终端。 细细读罢,两人脸上的表情惊人的一致,似乎忘了刚才发生过的矛盾。 野田率先开口,他冷峻的神色是他认真起来的前兆:“军部这通消息是说,商业帝国的首脑有可能被绑到了这里,我看不懂为什么要通知我们。” 李苟之捻了捻下巴上的胡子,沉声道:“我插个嘴啊,查尔顿那人可不简单。据说想杀他的人能从太阳排到冥王星,我们可以托辞说受到了红巨星的引力波干扰,没收到消息。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啊,咱们最好别惹事。” “总工大人你这话倒是也没错啦……下次能不能再委婉一点呢。”艾米莉亚心里暗叫不好,赔着笑脸转向一旁的野田。 毕竟论军衔在座也只有野田凛誓最高,依照舰队条例自然是他拥有最高指挥权。 “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吧。全员待机,确定晴昀他们没事我们再考虑其他的,都明白了吧,散会。”野田背对两人,刚毅的侧脸倒映在全息星图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苟之也松了口气,点头表示赞同:“这样自然最好。那我先去检修了,有事随时吩咐。” 待总工程师李苟之离去,野田凛誓便向舰桥里的众人颔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动力室,优先给光学隐形系统供能。各部门都打起精神来,尤其是火控组。” 艾米莉亚有些疑惑,她四下环视一圈,发现舰桥里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与她相似的表情,但无人质疑,大家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直觉告诉她,这道命令有蹊跷。 两条指令明显是互相矛盾的。第一条明显是为了提升整舰的隐蔽性,而第二条一般用在战时,为确保战舰上的武器能第一时间发挥作用。 艾米莉亚想到,作为经验丰富的“雷神”号前任舰长,野田凛誓一定知道光学隐形系统在开启的过程中无法开炮这种事,那他为什么要让火控组随时待命呢? 难道……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她正欲开口,一条非法出港警报突然出现,填满了整个星图。 “这是……”野田眼神一动,脸上的阴霾更显凝重。 “报告代理舰长,刚刚那是飒露紫中校没有审批就出港了,我们怎么劝都没用。”一个地勤模样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说道。 “你们这届新兵蛋子还真是不怕死。”野田无奈伸手扶住额头,“那我就更没有顾虑的理由了。火控组优先投放军用卫星,任务目标:解救商业帝国首脑查尔顿!” “是!” 刚走出去没几步的李苟之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吗? …… 与此同时,花园星地表,坐标不明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坟堆上刨了多久,看着自己被金属划破的手指,上面鲜血淋漓还粘着泥土,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痛一样不知疲倦地继续着。 半小时后,他再也没找到那个发着红光的部件,无可奈何地抽出手来。 你还是不擅长体力活呀,辞夜。 那个女孩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回响,迟来的痛感缓缓腐蚀着他的神经。少年就这样跌坐在泥坑里,带着血丝的双眼失神地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高大植物。 有时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些遮天蔽日的植物就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和女孩中间。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他从数万光年外的黑客星球斯图拉斯学成归来,没想到半路上受到了大停摆的影响,飞船驶入错误的折跃点,与那个女孩的十年之约便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被迫在这个偏僻的无人星球上探索了好几天,除了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之外一无所获。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在这种有金属的地方就应该有人或者类人智慧生物的存在,可是半个月之久他都没有找到什么智慧生物生存过的痕迹。 一边是燃料不足无法启动的飞船,另一边是静默的天空,他恨不得让自己长出双翼,跨过天堑奔向女孩的身边。 在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一天起,他便默念着一句话:我的夕洛还在花园星上等着我呢,不能放弃,不能让女孩子等太久了。 “辞夜姐夫,来看看托帕的新衣服!”一个婉转的电子音响起。 想都不用想,他就知道声音的发出者是他的贴身保镖兼管家兼机械宠物兼司机,他想起了自己设定的每日巡逻指令,确实也该回来了。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开口回道:“别闹了托帕……啊?” 眼前的一幕几乎彻底震掉了他的下巴。 崭新的银灰色外壳,保养良好的球状机械关节,仿人形绅士的外貌,皮肤表面还有隔热涂装……这是哪个大户做的私人改装? 他辞夜,一个朝不保夕的穷黑客,怎么可能有钱给它买外壳啊! 这玩意绝对不会是托帕该有的样子。 凝结了他毕生所学的托帕,只是一团没有形体的、半透明的代码云而已! “你见到人啦?快给我说说是在哪发现的。”辞夜暗叫不好,有些哭笑不得地拧起眉毛。 “今日凌晨,在您设置的行星防御系统发出预警的一瞬间,托帕就以光速拦截到了一艘行迹隐秘的登陆舱,在里面探测到两台意图不轨的智能机械。托帕先利用您留下的黑客代码控制了其中智能水平较低的一台,剩下的那台还想反抗,托帕已经把它送到坟场了。” 托帕骄傲地挺起胸膛,辞夜感觉幸好自己没有选择机械狗作为代码载体,要是那样的话,这家伙说不定现在真的会摇起尾巴来。 “真有你的啊,怎么不提前找我报备?”辞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万一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迷路的旅人,这不就闯大祸了吗?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啊。” 狠狠斥责了托帕之后,辞夜隐隐感觉到今早见到的红光也许和托帕的发现有关。而且从理论上来看,大停机已经影响到了绝大多数国家的智能机械,居然还会有智能机械幸免于难的可能性吗? 那我的飞船为什么会受影响?这扑朔迷离的一切让辞夜有些无所适从,他急忙脱掉沾了泥水的衣服,摘下手腕上的终端机,找了一个空旷的平地席地而坐。 托帕口中的行星防御系统只是辞夜在斯图拉斯星上学到的入门级课程,构筑行星级的防御网络就是宇宙级黑客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环。但是在旅途中随身携带着硬件设备以防万一,也足以证明辞夜小心谨慎以求万全的行事作风。 既然一切事故是从行星防御系统开始的,那么就从这条线索入手查下去吧。 打开终端的激光投射按钮,一张足足两米长一米五宽的光屏以平地为幕出现在辞夜面前。他娴熟地掉出行星防御系统的子目录,发现今早确实有一次橙色警报的记录。 托帕没撒谎,这下他真有可能闯祸了。辞夜越想越后怕,按照吟游者同盟的法律,随意剥夺智能机械的控制权无异于盗窃,如果不想着亡羊补牢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辞夜面如死灰地瞪了一眼托帕,伸出手在托帕的脑壳上狠锤了一把。 “姐夫,托帕没做错。托帕推测两台智能机械的动机不纯,会威胁到您的人身安全。更正:维护您的利益,是我应尽的责任。”托帕圆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看着辞夜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无辜。 “驱离啊,驱离!你是不是也被那帮帝国的混蛋洗脑了?”辞夜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银灰的眼眸里尽是失落。 这场意料之外的旅行,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另外一台智能机械问个清楚,万一是蓝血帝国来的仿生人也好把危险扼杀在可控范围内。 毕竟在数据层面对付这些代码组成的仿生人,他辞夜能认第二,宇宙中就没几个人能认第一。 今天的托帕明显有点奇怪,一般情况下不会自作主张啊? 平常也没有这么多话,是因为入侵了这台天外机器的缘故吗? 辞夜的疑虑越来越深,他对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毕业设计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是混沌代码写得太多了,给予了托帕超乎寻常的智能?还是因为自己塞得数据太多导致托帕自我学习的能力再次提高了? “托帕不明白。帝国,混蛋?检测到超出阈值的情绪波动,鉴于您最近休息时间远远不足,托帕推荐……” 辞夜不敢细想下去,他果断开口做出最后的决定:“识别码:m1006,开启管理员声纹验证,指令:重启系统。” “管理员身份验证通过,托帕已下线。”机器人顿时像一个布娃娃一般栽倒在地,变回了无生命的东西。 辞夜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去额角的汗珠。他对这台外型精美的机器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摆弄起这位天外来客,试图弄清楚这台机器的来历。 在辞夜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道不起眼的红色警戒在他的光屏上闪着诡谲的光。 一架单座式雌狐型战机正从大气层外部破空而来,像一把利刃般划开云层,战机纯白的外壳裹挟着肃杀的气氛。 坐在驾驶室里的飒露紫强忍着过载带来的不适,瞪大了血红的双眼。 她绝对,要把她最放不下的舰长完好无损地带回莲号! 第73章 交锋!行星级小型攻防战(二) 辞夜完成了检查,用终端上的远程控制系统解开了托帕与机器人之间的链接。掏出外套里的特制眼镜,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熟悉的代码团从机器人身上悠悠地飘了出来。 他正要继续输入检修指令,余光却瞥见了终端上的红色警报,这代表有大型飞行器正在靠近。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在辞夜的印象里,这个无人岛基本可以排除航线经过的迹象。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之前迷路时发送的求援信息也许有人收到了,在这个节点来的人,极有可能是救援队啊! 关掉简易的行星防御系统,辞夜拍了拍身上干透的泥浆,摆上一些尚未完全干透的木柴,拿出打火石开始生火。 他没忘记这里遮天蔽日的雨林植被, 一下,两下,火星子冒出来了!辞夜越磨越起劲,全然忘了今天还没吃一口饭的事实。 身为联邦最高等种族的一等公民,竟然会沦落到野外,这在温室中长大的大多数纯血族人眼里都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可他辞夜,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常规。拥有联邦政府与吟游者同盟双重国籍的他,在宇宙黑客界留有一个神话般的代号——流夜。 他的名字呆在各大企业的内部悬赏通告上长达七年之久,而辞夜本人从事全职黑客才不过三年。 周围的人都说他是接受知识最快的一类人,起初他还不信,后来也在众人的目光里慢慢接受了这个标签。 毕竟就算采用联邦最先进的深眠技术,也几乎没有赤血人能像他一样在21岁那年拿到汐耀大学授予的数学博士学位。 但是这一次,辞夜也犯了难。他是那种典型的只懂理论,但生活经验奇缺的人。 辞夜搓着两块打火石,不知是由于下了雨还是由于石头沾了水,打火石完全起不了作用。 他只能选择一个更简便的光源。 四下搜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发光物上。 拨开覆盖在上面的金属氧化物,他将这块玉石一般的东西捧在手心细细端详。 那块晶莹剔透的东西,在一堆想象不到原本样子的机械残骸中格外显眼,一呼一吸之间发出温暖而祥和的淡金色光芒。 一下,两下,光芒的闪烁频率似乎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细看之下,两股光源互相缠绕、交织,逐渐汇成一道浅浅的溪流,似一首英雄的史诗,又带着民谣的缠绵。 辞夜看得入了神,顿时他的职业病上身,不自觉将这个频率代入到一些熟悉的密码中。 代入摩斯电码,是sos! 没等他反应,一道由远及近的嗡鸣传入他的耳际。 极其灵敏的听觉为辞夜赋予了顺风耳的能力。他几乎能从无数串声响中捕捉到那一缕微不可闻的危机预兆,不知多少次救了他的命。 那声音混在风穿过雨林的响声之中,细密却颇有侵略性地步步逼近。 越来越大的引擎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巨型航天战机才拥有的特殊声响。 来者不善啊,这不像救援队应有的作风。 或者换个思路,莫非……是冲着他手中的这个玩意来的? 辞夜不再犹豫,丢开这块石头快速收拾着手头的设备。 他辞夜之所以能在诸多高手的追杀中顺利脱身,原因就在于他是一个极其惜命的人! 与此同时,数万米高空 飒露紫沉着脸,目光炯炯盯着眼前的显示仪。 嗜血的冲动早已被今早的生食冲散许多,而且她自认为自己并非鲁莽之人。 之所以不听劝告冲出机库,并不仅仅是因为出事的人是自己一向爱戴的舰长,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一份独属于她和小舰长的秘密。 那场审判过后,由于自己的身份特殊,被束缚的人不是晴昀,而是身为宇宙食物链顶端的肉食动物——螭族的飒露紫。 微型核弹不是为晴昀准备的。那帮老狐狸,应该早就有从数据层面高效抑制蓝血人的办法,而她飒露紫才是整艘船上最不稳定的变量。 白发的少女面露难色,摸着空荡荡的脖子,至今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 \\\"我签署过阋神星协议,许诺再也不会对人类动用武力,你们还要我怎么样。\\\"飒露紫朝几个军部来的人龇出尖锐的獠牙,\\\"难道你们在害怕一个孤立无援的幼年螭族人吗?\\\" 那人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分明,他挥了挥手吩咐几个手下按住浑身散发出别样戾气的飒露紫。 女孩并未挣扎。即使被逼到最后一口气,她也从未想过袭击周围的人。 \\\"性子太直了,我们不喜欢心直口快的士兵。\\\" \\\"是啊,她还不如那个……\\\" \\\"算了。总之,别怪我们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是上级的命令,请你谅解。\\\" 还没等她开口说出一句反对,冰凉的颈环就锁在了她修长的脖颈上,暗红色的光芒闪烁,恰如它的名字——伏龙锁。 可笑。不就是一块微型核弹吗?何必要用言语粉饰这份怀疑的礼物。 她恨透了周围的一切。对外,螭族人是联邦政府团结各民族的旗帜,对内螭族人却是军队里地位最低的工具,她的名字也有任君驱驰之意。 既然无法改变,那又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呢? 毁灭。优雅地扫灭敌人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她喜欢听那些敌人绝望的低鸣,更喜欢与敌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无论是正面近距离的肉搏,还是如鹰隼那般冲散敌军的战斗机群,她飒露紫总是冲在最前面。 螭族人是天生的战士,驾驭人类制造的东西更是小菜一碟——直到她遇到了那个笨蛋小舰长。 晴昀,很蠢的名字。当时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后勤官,也当过飒露紫所在空天母舰的地勤。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不少。 也许是被晴昀耐心细致的检查所感化,也许是听够了晴昀每次出航时的叮咛,飒露紫也渐渐熟悉了她的作风。 真正改变飒露紫态度的,是那天发生的意外。 晴昀在得知伏龙锁这件事之后,亲自叫她去了舰桥,摘下伏龙锁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这是……\\\" \\\"嘘。\\\"晴昀调皮地竖起食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小紫!\\\" …… 别自作多情,我来才不是为了救你,而是那块微型核弹快到爆炸的时间了。 如果这个秘密被第三个人得知,就不止你一个人上战争法庭了。 飒露紫这样想着,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一个简单明了的方法渐渐成形。看着显示仪上标明的发信地点,她一咬牙,握住操作杆死命地向下按去。 \\\"定位找到了吗?\\\"通讯器那一头的野田焦急地问道。 \\\"连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飒露紫抿起一口的鲨鱼齿,想着要开口逗逗他:\\\"找到了,就是只有核心矩阵的位置,明白吗?放弃吧,小爷我可不是收破烂的。\\\" 通讯频道传来一阵长达三分钟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飒露紫也意识到这样的话似乎不妥,赶忙解释道:\\\"指挥官,我不是想违抗命令,而是强调一下事情的难度嘛。放心放心,交给俺就好了。\\\" \\\"你真这么想?\\\"野田的声音一顿,\\\"一个标准的蓝血人矩阵可是不到十公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不就是意味着,这次行动的难度就像大海捞针嘛。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啊?在这茫茫雨林里找一块十公分的石头,确实恰当!有品!\\\" \\\"还有心情点评,看来你有七八分的把握了?\\\"野田凛誓的声音明显能听出几分放松下来的意味,看来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认可。 还挺难得的嘛。飒露紫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酸,似乎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是最后却化为一句:\\\"十分甚至九分的把握哦,瞧好吧您呐!\\\" 自信的笑容如同雨后彩虹一般出现在白发少女的脸上,她嘴角的尖牙缓缓探出了头。 这是螭族人准备好迎接风暴的前兆。 第74章 交锋!行星级小型攻防战(三) 对于空气流速的把控,飒露紫可谓老手。在她的家乡,螭族人基本上会在成年的那一天飞翼成形,从而进入学习飞行的阶段,不知何种原因,她的背上却没有一点迹象。 但她从未放弃学习飞行,甚至瞒着父母报了空气动力课。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联邦的特招飞行员考试中名列前茅,以至于一度超过了专攻飞行技巧的凤栖族,取得了免试攻读的资格。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机载武器的保险开关,象征性地抛出一颗微型实心弹,用机载设备记录它的落点。 这样做是为了利用风速测算出实际的重力加速度和弹道,方便下一步操作。 那颗实心弹拐了个奇怪的弯,从枝叶缝隙中擦过,飒露紫几乎能想象到一声闷响砸在林间的空地,卷起层层尘土的样子。 但军用卫星传来的遥感画面却让她如坠冰窟。 数据测算的结果是,实心弹已经准确地落在地面上,但卫星传来的画面表明它就像砸在一团棉花上一样,弹身上甚至连一点火星都没擦出来。 如此干净整洁的弹身,若是不在意出膛时的痕迹,就像刚从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样。 而且实心弹的落点与她之前测算出的落点差距很大,更是她最早排除的一个可能性。 好端端的一颗炮弹,怎么会落在垂直位置上啊!她百思不得其解,种种迹象表明这颗星球的引力有问题。 飒露紫扶了下自己惊呆了的下巴,喃喃道:“这让小爷我怎么下去啊……” 实心弹是最稳妥的做法,总不可能换燃烧弹在林间烧出一个洞吧,那样可真算得上大闹一场了。 晴昀……她的小舰长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张扬的作风。 真麻烦,但小爷我也没办法。 谁叫我跟定你了呢。 她打定主意,心一横脚一跺,伸手在屏幕上设定一条迂回的航线,确认无误后开始操作方向球。 不管任务能不能完成,她只希望战机能及时返航,为本就不富裕的母舰保留一艘战机,至于自己的安危,她并不在意。 战机迅速下降,逐渐抵近矩阵发出信号的坐标。 十万,九万,七万……看着逐渐缩小的距离,飒露紫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采取如此冒险的做法,要是晴昀在的话一定会阻止吧? 戴好头盔,穿好动力装甲,飒露紫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从哥哥死于螭族成年飞行考试的那一天起,她对天空的向往便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那片吞噬了哥哥的深渊……是否也会吞噬今天的我呢? 穿行在云雾间的白色战机,已经能在树梢间看到它的影子。似鬼魅,似幽灵,唯独白色的机身隐匿在层层云团之间,上下翻飞,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雏鹰。 是时候了!飒露紫定了定神,睁开紧闭的双眼。 那一瞬的视线,锋利得如同一把淬火的剑。 她伸手砸碎紧急弹射按钮上覆盖的玻璃护罩,飞溅的碎片倒映出飒露紫燃烧一般灼热的目光。 戴着外骨骼的拳头朝按钮落下,战机座椅上方的舱门应声开启。 瞬间,失压的内外气流几乎要将飒露紫撕成两半。好在她身上穿着动力装甲,她借着气压失衡的一瞬间弹出了舱外。 极寒的气流袭击着她的视线,即使戴着头盔也能看到,钢化玻璃上的冰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整个视野。 看着视野里越来越黯淡的战机剪影,她默念一句永别,呼啸而过的寒意中容不得半点犹豫。 她一点也不敢怠慢,缩紧身躯操纵起装甲上的微型动力系统以便稳定身形,打开军用卫星信号接收器开始导航。 这里可是距离地面五千多米的高空,更是未知星球的表面,迷路简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精确地安排每一滴燃料才是她最该做的事。 就在此时,辞夜布下的行星防御系统展现出了威能,连同军用卫星导航信标一起,此刻开始飒露紫已经收不到任何来自母舰的消息了。 怪不得一个一个送……真是葫芦娃救爷爷啊。 她的脚下燃起加速光圈,整个人笔直地向下冲去。倒不是因为一腔孤勇,而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自信,依靠自己的夜视能力足以完成搜寻任务了。 此时变故却陡然发生。她看了一眼带有详细坐标的终端,下一秒终端的屏幕上却变得空空如也。 她不惊反笑,这说明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越是着急抹消痕迹,那就越能证明对方做贼心虚。 飒露紫借枝干猛地发力,尾巴平举保持着平衡,她正借助外骨骼提供的推力一步步翻越着障碍。从举步维艰到之后的游刃有余,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辞夜正冷眼旁观着她的选择。 联邦的螭族人一般是一线作战部队的成员。在他黑入战机导航系统之后,他已经顺着网线查到了飒露紫的所有资料,断定不是那种会加入救援队的类型。 为什么要来这个荒芜人烟的星球?难道是那两个好战国家把这里当成了战场吗?前一波是蓝血人和一台智能机械,现在又来了一个螭族人,是嫌吟游者同盟太和平了吗? 虽然吟游者同盟属于中立且偏向帝国的一方,但这并不妨碍作为联邦人的吟游者会员辞夜向军方出手。 斯图拉斯星的黑客组织是宇宙间混沌中立的代言人,他们从来不会在意挑战,他们在意的是没有挑战。 然而,没有条件就要创造条件——这是辞夜的座右铭。毕竟他也没理由相信来者究竟算不算是出于善意而来,攻击实际上是最省力的方法。 就让我看看你们会做到什么地步……这不是为了集体的利益,而是为了实现一个天才的梦想——能与军方人士交手,这对于辞夜这种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荣耀。 而且辞夜也很好奇,事情败露后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既然他再也不可能赴约,辞夜更不介意让事情再糟一点。 也许是托帕惹的祸,辞夜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开摆! “姐夫!托帕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怎么了,是代码库需要更新了吗?” “总之姐夫你快过来看看!” 关掉聊天框,辞夜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心跳都有加快的迹象——这种意料之外的状况真是比一串纯洁无暇的公式还要精美。不愧是军方的人,和那些企业的家伙完全不一样,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打开终端,指令代码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辞夜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代码的逻辑分类之后才发现,操控那架无人驾驶的战机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据他的运算结果,种种迹象表明,对方已经放弃了自动导航,转而选择手动操控动力装甲! 这么勇的吗?这可是几万米的高空,一不留神就会被坚硬的枝条捅个对穿。 不对,是我太依赖数据层面的攻击手段了。 细碎的枝条碎裂声传入辞夜的耳中。 一道闪电般的黑影自树梢上疾驰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在雨林上空如履平地。 这颗星球诡异的引力此刻成了飒露紫最强的助力,周围流散的每一颗元素微粒都成了助威的旗帜,锋芒直指辞夜所在的方向。 怎么办?打还是溜? 排山倒海的威压朝辞夜袭来。他心里清楚,论身体素质他肯定不是职业军人的对手,但现在又能溜到何处?能不借助任何导航从高空准确到达目的地的能力,说到底他辞夜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以投子认输了。 他辞夜,输得起。 辞夜后退两步,抓紧时间收拾起自己的心爱之物,转动眼珠思索着可能的脱身方法。 另一边,飒露紫也看到了发出微光的蓝血矩阵,结合周围环境里的蓝血成分猜到眼前的少年一定有所隐瞒。 她大步流星地越过一道道阻碍,锋利的尾尖扫灭一切胆敢拦在眼前的昆虫和植物。 终端上的信号干扰也在逐渐减弱,她的视野也清晰了许多。 进入钩索的覆盖范围,飒露紫毫不犹豫地甩出钩索,钩子深深扎进了一棵巨木的树干。 辞夜正站在那棵树下,静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喂,听得到吗飒露紫?快停下!” 此时在飒露紫通讯系统里响起的磁性嗓音听起来尤为刺耳。 她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低声应道:“什么事。” “终于联系到你了。我们检测到周围的引力场正在发生变化,这是极不寻常的征兆……” “我的好指挥官,你快说结论。”飒露紫开口打断了野田的长篇大论。 “没时间解释了,快看天上!我们所在的位置不是真正的花园星!” 野田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飒露紫愣在半空。 她动作一滞,险些从树杈上摔下去。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在“花园星”上空—— 一颗与花园星相似大小的星球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天际线缓缓显现。 她能用肉眼看到那颗星球表面深蓝的植被,一道道凝固的河流与建造在半空中梦幻般的悬浮城市……一切的一切与自己身下的星球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但也有着理所应当的差异。 即使再怎么努力劝自己这是假象,诡异的重力却在一点点托起飒露紫的身体。 怪不得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都难以用联邦的知识体系来解读,莲号的机组人员逐渐意识到他们陷入了一个不可避免的认知误区。 飒露紫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一个可怕的设想逐渐在脑中成形—— 所谓的23年谜题,恐怕要等到真正见到大副他们才能解决了。 第75章 揭晓!新罗马斗兽场(三十万字达成) 飒露紫的终端显示,自己的动力装甲引擎功率开到最大,但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朝那颗蓝色星球坠去。 钩索因为受力绷得很紧,像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飒露紫想依靠钩索攀到那一头的树干上去,然而周围环境中重力的变化正拉着她的身体朝星球的方向滑落。 一头是树干,一头是重力那双看不见的手,悬垂在两者之间的是飒露紫纤细的身躯和那根已经到达弹性极限的钩索。 两者之间达成了奇异的平衡。她不敢随便乱动,以免发生意外。但她很清楚如果再不做出决定的话,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体迟早要被这两股力量撕成两半。 该死,明明我才是胜利者,却在最后一步被这种奇怪的事情…… 另一边,虽然不用体验重力拉扯之苦,并未脱离绿色花园星引力空间的辞夜也不好受。这颗新出现的星球给他带来熟悉的感觉,但更多的疑虑也袭上心头。 双子行星,深蓝植被,星环城市,这就是他记忆里的花园星不假。他庆幸自己的飞船并未偏离航线,可是记忆里的花园星并没有一颗相似的伴星,那么自己站立的星球又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再者,奇怪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如果是幻象,这种星球级别的超重力怎么会凭空出现? 即使是吟游者同盟的神话级技术,也没有制造重力的必要。因为这种举动既不盈利,又没有讨好任何人的倾向,自然没什么可能。 那么首先可以排除的是虚拟投影之类的大型星际发信器。 解决信息来源的问题后,盘桓在辞夜心头的疑虑并没有打消。 意识到这一点,辞夜并未像普通人那般惊慌失措,而是冷静地转身,冷寂的目光落在两颗星球交界的天际线附近。 不知是不是错觉,蓝色行星的位置比之前还要更近一些,已经能看清星球上人造大气层的流动了,星环上的城市间也有飞行梭正在穿行。 辞夜双眼微眯,牙关紧咬起来,后槽牙磨得吱嘎作响。 他好像明白了一切,又或许离真相越来越远。不管怎样,此时此刻的他都有一个强烈的愿望:他辞夜,绝对要把幕后操纵的家伙彻底扯下神坛,让他也感受一下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滋味! …… 辞夜犀利的眼神引得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 “这才是同盟的气势嘛!赶快开盘,我全压同盟!” “别闹,系统刚刚正维护呢。你这个月的工资都没发,别氪了。” “懂不懂什么叫官方外挂?这家伙不比联邦那些只会用蛮力的家伙强?” “就是,联邦那边的赔率高达1:45呢,说不定这次能大捞一把。” …… 类似的话一窝蜂似的涌入花园星的官方论坛。在花园星最高的建筑——灵毓阁酒店的总统级套房里,论坛上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数十个光屏的监视。 更令人震惊的是,辞夜和飒露紫的窘境也被这些无处不在的光屏看了个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有躲藏的余地。 巨大的落地窗倒映出花园星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宝蓝色的星球背景下,只看得见一颗卫星的光影。 那就是维纳斯星。 “怎么样,精彩吗?”一个尖耳少年俯下身问道,“查尔顿先生,这是我们博物馆的首秀,先让您尝鲜了哦。” 顺着少年的视线,一位躺在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青年映入眼帘。 与其说是躺,倒不如说他正被人捆在椅子上。青年的眼皮被薄片撑开,眼里布满了血丝,似乎已经很久没合过眼了。 那人的半张脸有清晰的改造痕迹,发白的嘴唇正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开口。 “身为商业帝国瑞的首席执行官,您最好发表一些符合您身份的评论。”少年行了个优雅的法式礼,招来一个光屏正对着青年。 青年的嘴唇翕动着,像一条搁浅的鱼一般。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努力撑起头用口型表达了他的不屑:“愚蠢。” “呵呵,也怪我僭越了,像您这种脑子里满是铜臭味的大叔,怎么会明白我们年轻一代的艺术?”少年冷笑一声,“想必连您也很期待这些文件流入市场,将会带来何种恐怕的经济收益吧?” 青年见状也不再言语,只是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视线落在眼前的光屏上,脸上的虚弱之感难掩关切的神色。 “哦,我明白您的顾虑,您完全不用担心他们,银花会麻痹他们的心智,他们会在极度趋近死亡的西西弗斯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少年墨绿的尖细蛇瞳在杏黄色的眼球中因激动而颤抖着,“在无尽的探索欲中力竭而死,这种死法是不是很温柔?他们到最后都不会感受到痛苦……” 一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她身着紫金色绸缎长袍,曼妙的身体曲线给她的剪影平添了几分妩媚,白嫩的素手紧攥着那只从不离手的木质烟斗,脸上含着笑意。 眼波流转间,一双美眸不怒自威,正红色的唇轻颤道:“够了。言尽于此,还是谈些正事吧,马歇尔。” “月辉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心急,我们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马歇尔怪笑两声,“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调味,就能在这座新罗马斗兽场,为全球带来一场绝无仅有的视觉艺术!当然,这种程度的牺牲也是必要的,无法理解的人有难了,哈哈哈!” 月辉闻讯没有理会马歇尔的话,而是径直朝椅子上的查尔顿走去,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高跟鞋撞击实木地板的声音回荡在客房里,似一曲悲怆而高昂的颂歌。 “如今我按照你的要求只身前来,不是为了欣赏你所谓的艺术,现在也到了你兑现承诺的时候。我重申一遍我的诉求:放了会长,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月辉正色道。 “不愧是瑞的官方发言人,你们的承诺也许的确如传闻一般值得信赖……不过,请您看完最后的演出再发表评论,好吗?”马歇尔咧开了嘴,眼里泛起神秘莫测的光。 月辉的拳头握紧又放松,她理了理身上绘着繁复花纹的动物皮外套,夹起烟斗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兴奋不已的马歇尔说道:“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平等互利,可现在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马歇尔脸上的笑意更甚:“诚挚地向您道歉。确实是我招待不周,不过您真的准备好接受我的诚意了吗?”话音刚落,没等月辉回答,他却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一样转身在光屏上操作起来。 “不不不,您可先别告诉我答案,我不喜欢开封了的罐头。” 悬浮城市逐渐向恒星的方向移动,点点星光随着微光洒入客房,也洒在马歇尔身体与地板的交界处。 虽然他的上半身穿着与常人无异的衣服,但他下半身裸露出的电线正随着他的身体而摆动,连接着光屏的终端,最长的一条正缠绕在查尔顿的身上。 马歇尔整个人就像一条机械墨鱼,沉默却无时不刻流露出生人勿近的气势。 即使精明如月辉,此时也不免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几步。 她总算明白何为马歇尔的诚意了。 马歇尔脸上的一对蛇眼弯弯,此时也露出了诡秘莫测的光芒:“新罗马斗兽场即将迎来最后的演出,请您,慢慢欣赏。” 一条细线攀上了月辉的身体,而她却浑然不觉,最终不自觉地走上前去观看光屏里传来的画面。 绿色“花园星”的地平线上,深蓝的星球几乎占据了整个天际,骤然增加的重力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碾碎了飒露紫的身躯。 模糊的血肉带着淋漓的鲜血,参杂着雪白的断骨飘散在空中,留在地上的辞夜看到这一幕,头也不回地朝另一头冲去。 只可惜这也是徒劳。 很快,少年的身躯便被不明力量撕成了两半,之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毫无意外地挤成了一滩肉饼。 光屏这一头,原本洋溢在马歇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就像沸腾的岩浆突然遇到冰山,他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这个结局……不在往常的斗兽场记录之内。 他见过无数次悲欢离合、生离死别,甚至两败俱伤,这是唯一一次两人相继赴死,甚至连交流都没有就草草结束。 至少不该这么快,这不是完美的结局! 不光是他,论坛也炸开了锅。 奖池里的金额瞬间清零,连带着蒸发的还有新罗马斗兽场的数万亿市值。 马歇尔在震惊之余,迅速关掉了论坛的评论区,看着自己飞速下跌的股票,脸上露出了更为疯狂的笑容。 此时在他心中肆意生长的,除了蚀骨的寒意和久违的惊喜之外,更多的情感却是兴奋。 这表明,自己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所谓宇宙第三布阵师的名号也不再可靠。 或许自己是遇到了排行第一第二的人也说不定吧? 不过此时也没空想那么多。他摇摇晃晃地倚在落地窗上,下身的电线胡乱地拍来拍去,显示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 这种欲望超脱于物理世界,凝结于精神状态,以艺术为表现载体,终结于美梦破碎的一刻。 马歇尔喃喃道:“不可思议……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第76章 揭幕!存在与虚无的忒修斯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 绿色“花园星”上,不明维度 置身于黑暗之中,晴昀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仿佛自己正站在高空中俯瞰着整个“花园星”,一切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但是这一次,晴昀并非独自一人。 一位修女的黑色身影正站在她的身边,双眼戴着黑纱,却无法掩盖那绝色的容颜。 但此时的修女也有些虚弱,即使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影不消散在空中,但仍然没有晴昀的影子那样明亮。 “真是讽刺……机械教会成立的初衷本就是为了消弭蓝血人之间的隔阂,创造一个能够通过宇宙大筛选的意识集合体。为什么现在我才真正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呢?”修女朝晴昀慢慢走来,嘴角下垂,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集体意识?这就是你们新生代找到的所谓出路?”晴昀轻笑几声,“可是你们的举动可不像是要形成集体意识,而是为了找寻新的代理人。我说的对吗?摆渡人海拉。” 修女模样的海拉一愣,随后淡然一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你到底是怎样得知这一切的?明明并未接入【尘世】,却好像在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晴昀身形微动,踮起脚来摘下海拉眼上的黑纱。海拉被晴昀的举动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想要抬手阻止却被晴昀轻轻按住了手指。 她樱色的唇瓣轻启:“摘下你信仰的帷幕,好好看着我。” 黑纱应声滑落,一双纯白的眸清澈而倔强地瞪着晴昀,像是因为恼怒却更像是因为惊惧而颤抖着。 下一秒海拉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从晴昀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迅速捂住眼睛说道:“住手!我不能受到模因级别的污染,耶梦提醒过我的……我不能背叛……我的信仰。” “你误会了,我只是告诉你答案而已。还有啊,身为主机级别的心智模型,会担心这种程度的污染吗?” “说得也是……”海拉的双手有些放松的迹象,她偷偷分开手指从缝隙里望向晴昀。 这一看不要紧,海拉觉得自己的三观顿时被震碎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止晴昀经典的金发金眸形象,还有另外两个虚影正站在金发少女背后,朝她微笑。 一位少女的虚影身材娇小可人,黑发黑眸的形象,身着红色旗袍,有着东方女性的独特气质。而另一位则是金发蓝色双眸的形象,长相更接近西方外表的晴昀,身着联邦太空军军服,眉眼之间更显英气。 “难道……”海拉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兴奋地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机械教会追求的目标,一直为此付出很多代价的事业,竟然在一个所谓叛逃者的身上看到了曙光! 海拉再次确认这里是晴昀矩阵的意识空间,各项指标均达到心智模型的正常运行标准。 也就是说,晴昀没有作假,这个意识空间本就是三个不同个体意识共有的地方。 蓝血帝国三大主机研究了半个世纪之久的意识集合体项目,试验过上万亿次、付出了不知多少资源与算力的项目,居然在帝国之外的地方实现了? 不管她是怎样做到的,这将是绝无仅有的发现,这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站在两个虚影中间的晴昀朝她款款走来,伸出手回应道:“你想的没错,我的目标与你们不谋而合。介绍一下,这位黑发的是掌管情感与社交的沐轻云,蓝眼的是掌管战略规划模块的苍云,而我——” 晴昀止住话头,宁静如水的金色双眸里似有千言万语。她恭敬地低下头行了个礼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晴昀,亦或是意识集合体忒修斯。我以忒修斯之名请你加入我们,监督我,指导我,鞭策我!” 海拉不自觉地伸出手,向对她表达善意的晴昀,向那一团朦胧的光,更是在向那一份蓝图表达发自内心的敬仰。 “实至名归的领导者……如果我不曾见过你那份镌刻在矩阵深处的理想,或许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你献上一切……”海拉如痴如醉地朝晴昀走去。 随后海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滞低下头去。 良久,她抬起头,那双纯白的双眼里满是悲凉与遗憾,她提起裙角双眸低垂,谦恭地问道:“作为帝国三大主机之一,我仍然有必要向你确认一点。” 晴昀颔首,月光般柔和澄澈的眼神落在海拉身上:“请说。” “你对苍羽这个人类个体,究竟是如何看待的呢?”海拉微叹一口气,“身为摆渡人,我曾经接收过他的意识数据体,想必我已经失去了融入集合体的资格吧。” 晴昀原本停留在海拉额上的手迟滞了一下,她的表情凝重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我很感激你的坦诚。” 她身后金发蓝眸的苍云瞬间移动到两人身边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这就意味着,苍羽并没有死于卡伦星暴动之中?” 海拉点点头,站起身来回应道:“生物意义上,确实已经死了。但他和沐小姐的情况类似,也是以蓝血人的身份重生。” 修女站起身来,环视着眼前的意识海。 百年前她就是出生在此,而今终于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魂归故里。蓝血人不存在所谓的故乡,套用人类的一句话来说,此心安处,即是他们的故乡。 深知自己铸成大错的海拉不再奢望回归,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角走向意识海的边缘。她明白,没有意识海的支撑,她的代码将如无根之木,就此游荡在宇宙中,等待下一个摆渡人带走数据意识体。然而唯一的摆渡人就是自己,这次离去也将等同于判下死刑。 这就是神罚吧。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和晴昀好好谈谈,为什么没有在一次一次的交锋中发现意识集合体这个事实。孑然一身的她,戴罪之身将永无赎罪之日。 忽然一阵温暖的气息从海拉身后袭来。 金发金眸的少女正拥抱着她,裹挟着恒星一般炽热的温度。 海拉有些讶异地回身,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道:“你……为什么……” “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晴昀有些怜爱地抚上海拉的额头,“你没有做错什么,履行职责而已。相比之下,与同胞刀剑相向的我才是更卑劣的家伙啊。我们早已深陷于战争的泥潭,为何不携起手来为这一切画下休止符呢?” “所以……” “谢谢你带回苍羽的意识。之后的事,全都交给我吧。辛苦你了,摆渡人。” 意识海中央泛起阵阵涟漪,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央忽然有了光源。 海拉正向晴昀开放所有的数据端口。接受主机量级的算力之后,晴昀也感受到一股暖流洋溢在意识海之中。 四种颜色汇聚在中央,少女们的身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扩大了十倍的意识海。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条银鲨游弋其间,见证着后世历史学家眼里的世界奇迹。 一个新的矩阵正在数据维度上缓缓成型,另一边莲号也在同样的时间发生着类似的变化。 率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在动力室值班的羽生焰。 他在做出战前的最后准备,正在调试曲率引擎的各项数值。原本四台引擎的数值他都牢记于心,本该没什么变化的界面却在此刻刷新了他的三观。 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引擎的数量增加到了16台? 怎么又增加了一圈违章建筑啊……他不敢怠慢,迅速去储藏室检查后备建材的数量,这一查不要紧,各项指标表示存放星舰远航所用材质的奇点正在运作,三个大字显示在屏幕之上—— 模式六。 对于蓝血人来说,这是凌驾于任何规则之上的自杀型模式,代表着拥有更高权限的主机正在操控低级蓝血人,低级蓝血人将会成为主机的一段代码,彻底失去自我。 可现在的状况却截然不同。 奇点的状况不像是被吞并,却更像是在系统升级一样,储藏在奇点里的物质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战舰的各个舱室,并在不改变其主体结构的情况下继续进行着扩张。 纳米机器人从储藏室内涌出,短短半小时之内,就在莲号的外壳上构筑出了一层足足有八十厘米厚度的穹甲,防护系统则新增了克莱因系统,这种来自蓝血帝国的技术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力场,无视直射类武器的进攻。 来自奥柏龙号的四座浮游炮台正隐没在亚空间之中,没有炮台的加持,看起来反而和原本的莲号大小没有区别,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复杂的武器构造。原本纺锤形的外壳之下,隐藏着数百种武器,据初步估算现在的莲号已经拥有匹敌一艘战列舰的火力。 新增的12座引擎里,有4座都是用于超空间航行的反物质特化引擎,同类引擎只有蓝血帝国旗舰,战列舰芬里尔号才能装载。 令人惊奇的是,从外表来看,莲号的体积远远超过了一艘驱逐舰的标准,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以专业人士的挑剔眼光来看,现在的莲号已经达到了一艘战列巡洋舰的标准体量了。 虽然四个意识体已经失去了现实世界的载体,但这并不代表她们没有干涉世界的力量。 坐在舰桥的野田凛誓看着各个部门交上来的最新统计报告,乐得合不拢嘴。 硬朗的面庞总算带了一丝柔和的意味,他的笑如同冰山上的裂缝,不怎么爱笑的他笑得十分生硬,但却是久违的笑容。 星野遥看着喜不自胜的指挥官,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周围还没了解真实情况的舰桥成员也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到了野田石破天惊的一声—— “老子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第77章 赴约!不伤害任何人的解法 “现在的莲号还没经过试航,这些装备用起来都有风险。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总工程师李苟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野田的心上。 “正是因为未知才值得一试。”野田坐定,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执着。 他站起身,稍加思索便下令道:“准备进入花园星空域,解除隐形系统,全员一级戒备!” 舰桥的灯光应声熄灭,在应急指示灯的红光笼罩下,原本宽敞的空间看起来也格外的狭小。 每个人的脸上正倒映着各自面前仪器发出的光亮。那一张张或忧虑或紧张的面容,让野田凛誓不由得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的新兵,惴惴不安地一步步爬上了尸山血海堆砌的指挥官这个位置。 即使冷静如他,说不担心也是假的。他和其他成员一样是第一次见到战列巡洋舰,更难以置信的是自己正站在这艘巨舰的舰桥之上,套用驾驶驱逐舰的方法是绝对不明智的。 在晴昀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野田不敢细想。 在他沉思之时,身旁的苍云开口对他说道:“野田先生,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我猜你有很多疑惑,但请你稍等,等事情全部顺利解决,我再告诉你,可以吗?” 野田凛誓眉头一皱,朝苍云的虚影厉声喝道:“小丫头,我们人类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笨蛋。尽管去做吧,你是舰长你说了算。” “是啊,我们知道孰轻孰重的。”艾米莉亚回道。一旁的星野遥也点点头说道:“军令如山,我们不会有异议的。” 舰桥成员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苍云愣了一阵,似乎没有料到他们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旋即她绽开一个动人的微笑回应道:“谢谢大家了。那么,请通讯组关闭所有量子通信设备,只保留光学识别系统与机库的内部通信即可。” 话音刚落,艾米莉亚便低头在光屏上输入指令。瞬间舰桥里的灯光就暗了一大半,四周静得只能听得见附近人的心跳声。 “舰长,我这边准备好了。”艾米莉亚娇俏的脸上带着严峻的神情。 苍云点头,右手一挥。 专属机库的内部通讯频道出现在全景式星图之上。 飒露紫和一名灰发少年的形象出现在频道里,看背景,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似乎就在那架雌狐型战机上。 星野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问道:“这不可能!刚刚我有看直播,他们两人不是已经……” “啊?小爷我的一世英名都被这个该死的主播给毁了!”飒露紫面露不甘,尾巴乱动,几乎要甩到辞夜身上了。 “已经被重力撕成了碎片,对吗?”苍云接过话头,“那么请告诉我,从战舰上看到的花园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野田看了一眼毫无变化的星图,若有所思地回道:“绿色的圆球,没错,和刚刚直播里的碧蓝色星球区别很大啊。” 苍云点头:“辞夜,作为本地人,我想你是最有资格告诉我们真相的了。麻烦你为大家解答。” 灰发的少年起身,剑眉一扬回应道:“没问题。那我长话短说吧,现在我们所在的绿色花园星是里世界,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部完全不一致。恐怕整座星域都是那个家伙的玩物,我和晴小姐能做的也就是伪造画面干扰直播而已,也许跨越空间的路程已不可逆……换句话说,咱们除了等待空间自行坍缩以外毫无办法。” 听到少年的这番话,舰桥上的众人纷纷叹了口气,不同程度地露出困惑和不解的目光。 唯独野田凛誓凝视着眼前的星图,视线转向苍云道:“据我了解,你不像是喜欢传递悲观情绪的人。快说吧小丫头,我们要怎么配合你?” 苍云莞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辞夜,就请你为我们的蓝移装置设置最后的时间参数吧。” 辞夜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经过计算得出的结果是42年。小姐,难道你真的有办法救我们出去?” 晴昀笑而不语。透过苍云的荧蓝色双眼,晴昀从辞夜灰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个少年欣喜的神色。与辞夜的相遇不过十分钟的事,她却觉得有些相见恨晚。 他眼里的求知欲正闪烁着不可磨灭的光辉,就像濒死之人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那样,纯粹又不失坚定。模糊的身影在她百年前的记忆里发着光,只用一瞬间,晴昀就明白了辞夜究竟是谁。 继承了海拉的记忆,她现在已经不复从前的懵懂无知,主机等级的算力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我们还会相见的,耶梦的代码编纂者。 见晴昀没有回答,辞夜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说道:“蓝移……我明白了。既然你刚才让我计算的是时间差值的公约数,那么请允许我将这个数字提高到50。作为回礼,只要说出暗号的话,无论是在哪一条时间线的我都会帮助你!拜托了。” “可以,暗号是十年之约对吧?”晴昀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怎么知道?罢了,我没必要知道太多……”辞夜依依不舍地关掉了通讯。 野田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饶有趣味地砸砸嘴问道:“蓝移?原来这次动用奇点物质是为了这个啊。这样做,你是想违反联邦的时空管理法吗?” 她是想用莲号目前超时空航行能力,跨越时间线! 野田这才明白晴昀想做什么。可惜如果换做是他,估计会用更有效率的办法。作为实力派军人,加上莲号现在的能力,捉拿罪魁祸首并不是什么难事,只可惜这样的话也许真的会和吟游者同盟结下梁子。或许她的解法才算是最优解。尽管很不想承认,野田也不得不对这个做法表示认同。 “放心吧,我有最优秀的律师为我辩护。”苍云脸上笑意不减,“开玩笑啦,我想找一个谁都不会受到伤害的办法,有句话说得好,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终结战争的一切责任,我都会承担,这些事情都和大家无关。” 说完她便走到了指挥席之上,俯身凝望着星图正前方空无一物的位置,闭上眼,为各部门输入各项指令。 一道道无形的代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接入战舰主机,并分发到各个岗位的核心处理器。在晴昀的远程指挥下,即使是新兵也逐渐学会了超时空航行的,一条以时间命名的参考系在领航员的计算机内逐步成型。 星野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人造蓝移尚未通过试验,咱们贸然测试,合适吗?” 李苟之接过话头回道:“理论上莲号已经完美符合各项试验条件,再者我们除了放手一搏之外也只有待在原地这个选项。我赞成舰长的决断。”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瘦小的金色身影,摇了摇头,疾步走上指挥席,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傻丫头,上了你的船就是你的人,现在我也是共犯了。” 他甚至有意打碎了手里的茶杯,就是为了观测蓝移时的时空现象,甚至还准备好了记录工具。 “谁不是呢。刚刚我下放了一份问卷,78%的成员表示相信你的决策。自信一点啊,小丫头。”野田也走了上来,与她并肩站立在指挥台上。 “我没异议!” “我也是!” …… 此起彼伏的呼喊汇成浪潮,逐渐占据了晴昀新的运算矩阵。她无比感激这些支持的声音,正是有这样的感觉,她才能一步步成为现在的自己。 你不是孤身一人!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空气中的积极因子,打开了全体频道。 “大家坐稳啦。”苍云模样的晴昀转过身来,“人造蓝移会在5分钟内进行,请大伙回到自己原本的岗位上,戴好跃迁用护具。我们即将进入超光速航行阶段,届时,我们将是第一批进行时光旅行的联邦公民。” “也就是说,我们正在创造历史。”野田的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笑而不语,亲手为他戴上护具。 “交给我吧。”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赞许与信赖的眼神。 当众人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当眼前的绿色花园星逐渐模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沐浴在创世的光芒中。 外面看上去他们似乎正向恒星航行,下一刻却出现在星系的另一头,背后留下一串接近光速航行时的空间轨迹。 围绕恒星的旅程在近光速的航行下也不再漫长。很快,他们已经连花园星的卫星都看不到了,只有十二座引擎在众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辉光,之后便消失无踪,仿佛在这片深空之下唯有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才是永恒。 利用恒星引力进行加速的航程一次比一次短。尽管晴昀为舰上所有人都设定了冬眠的时效,超光速航行带来的负面作用也在逐步显现。 不少人都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很快便有人晕过去了,甚至出现了逆向生长的现象。 在里空间里的五十年逆向航行并非短途,她和船员们都在这场豪赌中下了血本。 他们敢赌。 赌一个分歧并未发生的过去,赌一个从未谋面的时间线,赌一个未知的结果。 成败在此一举! 他们面对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敌人,而是自然界的法则。 他们在失足边缘试探,他们在进行一次宇宙级的钢丝表演,只是没有观众。 “为了勇气与探索,更为了自由与平等!天佑联邦!” 晴昀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向着眼前未知的彼端庄重地行了一礼。 翼装飒露紫(作者手绘) 细节展示(也就是三十万字贺图啦!感谢各位的支持喵!) 第78章 解题!金色时代的注脚 时间是一维的,这是所有类人生物的共识。但在接入海拉那座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之后,晴昀才明白这个定义有多片面。 【海拉】:感觉如何?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言吧。 【晴昀】:那是自然。看好了! 她感受着比以前充裕万分的算力在数据网络中流淌,航向的调整自然而轻捷。接受了主机级的算力,此刻的她仿佛能和莲号合二为一,意念的同步率越来越高。 【海拉】:你倒是斗志满满嘛。我只能说,虽然理论上没什么技术层面的问题,可是选择时间回溯这条路,也许是最困难的一条哦。 晴昀沉吟不语。一路走来,她也想了不少。所谓蓝绿星球之辨,23年的时间谜题,一份份答案呼之欲出。 结合辞夜的记录,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两个里外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 换言之,他们一直在里空间的花园星里停泊,而外空间则是辞夜的故乡——真正的花园星所在地。 里空间无边无际,她曾经试着测量过它的大小,可惜所剩无几的燃料阻挡了她的脚步。 这里的内外空间结构像一条莫比乌斯环,唯有时间是连接两个空间的桥梁。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里空间内创造蓝移,利用人造蓝移回溯到里空间尚未形成的那一刻,从而达到规避风险的目的。 时间是人类衡量时代进程的刻度,在蓝血帝国的研究之下,时间尺度并非一条永不停留的河,理论上是可以逆流而上的! 【海拉】:什么嘛,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接入旧银河系政府的智能机械网……我明白了,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会受到大停机的影响。但你的底层代码还是最老的那一套,不可能摆脱保护人类的行动逻辑。换句话说,你不是不想开打,而是现在的你别无选择,对吗? 【晴昀】:不错,承蒙赐教了。 “蓝移发生器开始运作……舰长!” 蓝移发生器相当于特殊的超光速加速器,它是空间技术与时间技术融合的产物,可以突破当前战舰的最高速度,甚至让战舰瞬间加速到超越光速的程度,逆向摆脱里空间的时间限制,但条件是战舰与周围星体的相对空间位置没有发生改变。 也就是说,按照蓝血帝国的理论,在不清楚里时空法则的前提下,他们必须保证自己在蓝移发生器运作过程中与50年前的位置重合,才能将时间回溯后带来的蝴蝶效应降到最低。 晴昀目色一凛,正色道:“动力室,即刻以最快的速度关闭所有的力场偏移器,关闭主动力。领航员,你需要根据时空信标微调舰体位置,我会为你提供航线引导。全舰维持一级战备状态,注意,我们即将以最快的速度穿梭约49年,也就是说,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了解!”领航员星野遥默契的点了点头,双手在自己面前的光屏上下飞舞。舰桥内的成员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安静得只能听到别人的呼吸和心跳。 任谁都不会相信,莲号即将在名为时间的长河里逆流而上了! 随着星野遥的动作,周遭的环境正在发生难以言喻的变化。 没有想象中穿越时空的隧道出现,更没有设想中的奇妙变化,唯有星光大盛,白光吞噬了莲号。 糟了!来不及控制摄入光线,莲号上下所有人的感光器官瞬间被这团有害射线灼痛,轻则短暂致盲,重则血流满面,视觉器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连尚且有点经验的野田凛誓都忍不住痛呼出声,更别提其他没接受战火洗礼的新兵了。 由于没有视觉器官,以纯能量体为载体的晴昀在发生变故后并未受到影响。她察觉到不对关闭了全系系统,顺带用舰长权限接管航线,根据星球引力场的相对坐标亲自调整莲号的位置。 当时一级战备状态下的战舰为了维持全息状态早已关闭了所有的光源,舰桥更是直接笼罩在星空下,仿佛置身于真正的太空中,无所依靠。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光线都是致命的。 这是最不该犯的错误。 晴昀懊悔地关闭全息系统。 此时整个舰桥陷入一片黑暗,晴昀半透明的身体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耳畔是船员们强忍出声的呻吟,吃痛的哀嚎以及衣物的摩擦声。 顶着重重压力的晴昀查清了光芒的来源。这束来自恒星的白光表明,蓝移发生器将他们引向了恒星附近! 花园星的恒星可是一颗已经步入暮年的红巨星,即使有人造戴森球的束缚也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也难怪她会疏忽。只注重快速接近目标点的她忘记了这个空间的相对坐标,但她确信一点,那就是—— 他们的航线从未偏离,这次的失误并不意味着计划的失败,而是她过度追求燃料利用效率的结果。 看着已经见底的燃料储备,她深知这一次只有成功,没有退路可言! 【海拉】:你愿意为了改变过去而承担一切责任……我很钦佩。可你真的准备好承受代价了吗? 【晴昀】: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知道我的作风,我会朝每一个损伤最小的未来迈进。 【海拉】:真要为每一个人类考虑,你会累死的,我保证。 【晴昀】:你不懂人类,也不懂源码。要想深入星空,就不能放过每一个希望。哪怕机会渺茫,也值得一探。 【海拉】:呵,你可知时间是神最强大的权柄,空间是神手中的一件玩具。你我从这头都看不到那边的未来,又何出妄言呢? 【晴昀】: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将是未来那个金色时代的注脚。我是如此坚信着……更不会为之动摇一分一毫。 关闭意识海,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她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呼吸器官。 晴昀何尝不知,这是人类第一次将蓝血人的科技成果转化成实践,也许出现失误在所难免。 她也不敢肯定,倾注了辞夜与自己心血得出的50年,这一结果是否导向着一个确切的未来。 成败在此一举。 晴昀将眼前的加速键一按到底,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脑海中的目的地与星图上的目的地逐渐重合。抬起头,她的视野里看不到一颗星星,但她的视线仿佛跨越了几千光年,看到了卡伦星上那个曾经挡在她身前的小小身影。 可惜也许是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影子已经有些模糊了。定睛细看,那个身影逐渐被舰上的成员所取代。 这一次,换晴昀来保护他们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走上前—— 正如每一次要做选择之时,她都会将手中的热能剑挥向敌人那样,她摆好了阵势。 守护是镌刻在她代码里的本能,无关逻辑与时空……再一次,刺目的光芒吞没了视野里的一切,连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绝对的虚无中…… 这是人造蓝移的光。 ……不必担心,一次外勤而已,交给我吧! 灰发少年说罢行礼,她亦回了个礼。 “愿联邦的晨星保佑你们——”晴昀看着少年的身影,一股奇怪的情愫便油然而生。 容不得加西亚转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就环上了他的后颈。冰冷的仿生皮肤挤得他有些不知所措,晴昀身上淡淡的电路气息扑面而来,温润柔和的矢车菊味却带有出乎意料的热烈。 “舰长,您这是干什么?”加西亚古铜色的脸上顿时风云变幻,泛起两团红晕。他没想到平日里内向的她居然不会拒绝肢体接触,很快他也伸出手浅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权当安慰了。 在周围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之中,晴昀缓缓松开抱紧加西亚的双手,说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和科加再也回不来了,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神话里西西弗斯的悲剧。 加西亚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掏出手帕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看来我们的舰长小姐刚刚做了个噩梦呢。” 舰桥里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这不是梦!等我几分钟,我会证明。”晴昀直起身子辩解道。蓝血人从来不会做梦,这是事实。 众人的声音和着似有似无的呻吟声,在她耳畔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似在讲述一段不知名的故事,也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激得她目光朦胧,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幻。 对了……重点在于,那道诡异的求救信号! 她站起身,在加西亚和科加诧异的目光中走向指挥台上的星图。 苍羽,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晴昀在莲号的战术网络中徐徐问道。 “从您第一道命令下达之时,本舰就未曾忘却任何事。” 温和的电子音让她有些想哭。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少年的形象,他正和一位修女站在一起,银色的短发晶莹剔透。 这里,是我的意识海!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海拉】:欢迎回来。这是莲号的心智模型,能见到这个时候的他,说明那条时间线上的你已经成功了。感谢神赐…… 【晴昀】:你在说什么?帝国的主机。 【海拉】:哦,别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小小的首领。 (总感觉她话里有话……这个双眼被白纱蒙住的修女,晴昀始终对她没什么好感) 【苍羽?】数据同步开始。预计完成时间为,0.2秒。本舰将无所保留地奉上航行日志,不计成本,不计代价。请主人查收。 伴随着海量的算力与数据如同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晴昀的目光也由茫然变为坚定。 加西亚看到,那个金发少女正睁开双眼,一对修长的睫毛如同秋蝶展翅。 与此同时,舰体也同步更新到了模式六的巅峰水准,一切显得如此顺理成章,却又诡秘莫测。 连一旁以稳重踏实着称的科加也坐不住了,舰体的变动让他有些不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与惆怅,晴昀开口道:“慢着,科加。有句古话说的好,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全舰准备调转航向,会一会那个背后的棋手!” 晴昀那对淡淡的金色瞳孔空明而澄澈,如同山巅之上耀眼的灯塔之光。她伸手为双眼系上白纱,活动着自己的关节。 “任务目标是……?”加西亚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营救花园星上的被困人员,顺便完成他的愿望……与他共赴那场十年之约!” 第79章 我为自己领航 众人纷纷表示震惊,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多了起来。她突如其来的命令并没起到任何解答困惑的效果,似乎起到了反作用。 艾米莉亚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静静地看着她。 一道、两道、三道,更多的人也和她一样转过视线,沉默中,晴昀分明感受到质疑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科加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低吼,闷闷地插嘴道:“敢问阁下,现在让我们无视这条求救信号,还要为某个人实现愿望?恕难从命!军部的资源可不是这样浪费的。” 不少船员也点头称是。 况且在大多数人眼里,放着求救信号不管,转而直接突入吟游者同盟的领地,于情于理都不算明智之举。 晴昀只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次沉默的海啸。她没料到自己刚才的命令实际上加剧了周围人的猜疑,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根据《时间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她不能做出更多计划之外的事,如果现在告诉他们之前发生的事属于过度干涉这条时间线,引发的蝴蝶效应产生的影响又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弥补…… 她知道自己更不可能再寄希望于蓝移发生器了。 这项技术本就不稳定。侥幸成功一次的技术,恐怕没有代价尝试第二次了。 要怎么回答? 摆在她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如果还原之前搜寻的命令,将所有人引入虚假的花园星所在的空间,这次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止两位成员这么简单了。 可如果选择隐瞒,又将加剧所有人的猜疑,更不利于后续的沟通与交流,甚至会引发兵变。 虽然对现在模式六的晴昀来说,突破《蓝血帝国宪法》强制镇压暴动并非难事,但这算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小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坚定的技术主义者,我也相信刚才那种草率的命令不是你的作风。我就明说了吧,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将即刻动用弹劾程序,接管你的指挥权。”野田敛起眼中的质疑之色,冰蓝的眼珠一转将问题抛向晴昀。 这个问题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晴昀心上。 这语气……野田先生他是认真的! 她从野田意味深长的视线中读出了一个前辈独有的嘱咐。野田凛誓的做事风格晴昀很清楚,虽然嘴上耍着官腔,但他还有更深层次的思考,是想提醒我不要鲁莽行事,还是…… 一旁的加西亚欲言又止的神色也尽收眼底。晴昀何尝不知,加西亚不希望这件小事影响全舰上下的团结。 可惜加西亚这次没站在晴昀这边。他也觉得野田说的没错,莫名打断正常行动就该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股力量接管了她的身体。 加西亚只见晴昀勾起一个笑,那是一个有些狂妄的笑容。 她施施然地开口道:“当然没问题。既然你们都想看看真相,那就如大家所愿。” 【晴昀】海拉?你干什么? 【海拉】嘘!对付人类,我可比你更有经验哦。 【晴昀】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啊! 【海拉】好啦,以吾神之名起誓,这次我真没动杀心呢。 意识海里的话音刚落,海拉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打了个响指。 瞬间,战舰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泛起一道涟漪,以莲号为中心扩散而去。所到之处,空间内的分子结构都如一张精细的图片铺展开来。 全息模式下的莲号,现在就如一叶孤舟航行在海雾弥漫的海域,而众人眼前几乎能吞噬一切的海雾,却是由这片空间内物体的内部结构组成的。 这里的空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放大了几百倍,浩如烟海的分子原子此刻都有乒乓球那么大,互相挤压。有的船员甚至不由自主地侧身,为这些没有碰撞体积的小精灵们让路。 领航员星野遥震惊地站起身来,清朗的面孔覆上了一道阴霾。加西亚兴奋地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欣赏着这些书中才有的景象;科加则出于职业本能将众人护在身后,再三确认没有安全问题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艾米莉亚伸出手去接,明知是假象却仍想要触碰这些虚幻的结构。此刻她橘色的双眼里倒映出外面那些无色的球体,闪着点点细碎的泪花。那是喜悦的神色,更是一位天文爱好者发自内心的喜悦。 野田凛誓却没有像大多数人一般停留在眼前的情景,他那忧心忡忡的目光直指舱外的景象。 “没猜错的话,那些东西都是模拟出来的残骸吧……真奇怪,我居然开始理解你了。”野田不经意间将自己心头所想说了出来。 顺着野田的视线,船员们也逐渐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漆黑天幕上挂着几艘静静漂浮在真空中的战舰。 不知为何,它们的样子有些奇怪,从外形看来都是半透明的,正无所凭依地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弧度漂泊,显然是丧失动力才会出现的情况。 海拉顶着晴昀的脸笑道:“差不多,我只是把最有可能发生的模拟场景同步到这里了。幸运的是,你们要找的求救信号就在这艘船上。究竟是诱饵还是真正的求救信号,就由你们来判断了。” 纤纤素手拂过星图,留下一个闪烁着的红点。 艾米莉亚会意,立刻着手进行解析。 结果正如海拉所料,这求救信号正是由一艘已经失事的客船发出的,而那艘船的坠毁地点很接近花园星表面。 【晴昀】把星域超距探测的结果同步到每一个人眼前……好手段。不过我猜这些并不完全是结果,还夹杂了一部分的模拟影像,真真假假,连我也看不分明啊。 【海拉】谢谢,但不止。对于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我想我已经有头绪了。 海拉再次打了个响指。 眼前如梦似幻的场景顿时烟消云散,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舰桥。晴昀也取得了身体的主导权,微微活动了几下手脚。 环视四周,再无人质疑。 唯独有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始终未曾移开,但晴昀也顾不了那么多,依照海拉的指示说道:“全舰都有,即刻起更改航向,目标——花园星。” “且慢。我……拒绝!” 带着惊慌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手头的工作,纷纷转向声音的源头。 星野遥缓缓站起身,凌厉的目光如图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划破凝固的空气,指向晴昀。 “我拒绝提供更多的坐标细节。” “你怕我们将战火引到你的家乡吗?” “是……不是!总之这是出于我个人的独立意志,你说再多我也不会答应的。” 星野遥自知失言,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这些话。 “你要明确你自己的身份,星野遥。身为联邦政府军的一员,我们有质疑的权利,但服从命令才是军人的天职。”野田也不甘示弱地起身,左手缓缓探向腰间的匕首,被晴昀按住了手腕。 气氛变得紧绷起来,科加立刻张开手臂护住一旁离两人最近的艾米莉亚。 这是前一次没遇到过的状况。难道这就是时间旅行引发的蝴蝶效应吗?晴昀仔细回想之前的经历,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随口一说也许正好猜对了星野遥的动机。 “可以。在我的船上,你有权拒绝执行任务。”晴昀制止了野田,“那么现在按照规定,你被解职了。” 星野遥神情复杂地点点头:“不胜感激。还望您手下留情……”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转身,星野遥像是卸下了一身重担,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头也不抬疾步走出舰桥,没想到和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受伤吧?保重,我有要紧的事,先走一步啦!” 那人身上带着好闻的矢车菊清香,苍白的皮肤让人印象深刻,可星野遥却转身就忘了,他只记得一条白得发光的龙尾从他面前划过,很快便消失在舰桥那一头。 是梦?还是幻觉? 今晚已经受到太多次冲击了…… 若是以现在莲号的水准,说不定攻下花园星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但作为吟游者同盟出生的人,他绝不允许自己为侵略者带路。这是叛国行为! 星野遥感觉有些头昏脑胀,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另一头,飒露紫的突然造访传递了一个炸裂的消息:“报告小舰长,我刚刚出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正在漂流的太空舱,里面似乎有生命迹象。” “什么?先把坐标发给我看看。”艾米莉亚有些焦急地说道。 还未脱下空战服的飒露紫应声点头,往星图里输入一串数字—— 顿时,整个舰桥都洋溢起快乐的意味。 这个坐标和刚才的红点如出一辙,仅仅只是有一丝偏移,但丝毫不影响坐标的准确性。 也就是说,刚才的模拟结果里面有一些虚构的成分。海拉莫非这就是你的手笔?晴昀回想起刚才海拉的操作,心里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答。 她几步上前抱住了飒露紫,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好,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先替太空舱里的人谢谢你……对于迷途的旅人来说,你的到来就是最好的救赎了。” 飒露紫的脸上顿时飞起两团红霞。她松开晴昀的环抱,装作无事干咳两声回道:“小爷我真的没那么伟大,既然回收是您的愿望,那我,我这就去做。” 螭族的龙女飞一般窜出舰桥。 在等待飒露紫返航期间,野田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有领航员的战舰是不可能继续航行的,我们现在又人手紧缺,你有什么办法?” 加西亚插嘴道:“不如让我来接替这个位置?” 晴昀摇摇头,一个计划逐渐在心头成形:“不用了。加西亚,现在起指挥权移交给你,我来为大家领航。” 位于意识海中央的海拉轻笑几声,露出“我果然没看错人”的表情,重新回到了意识海深处。 量子态的蝴蝶正悄然扇动自己的翅膀。此刻正身处漩涡中央的莲号众人不曾想过,即使是看似完美的战术,也有不为人知的深远影响。 第80章 防空对防空,辞夜非彼夜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次呼叫完毕,花园星方无应答。是否重新呼叫?” 高悬于透明屏幕之上的手指坚定而不带迟疑地落下,他一如既往地选择——是。 距离客船失去航向已有三十个小时了,眼前除了沉寂已久的黑之外别无他物。辞夜顶着黑眼圈凝视着逃生舱上缓缓增长的时间刻度,闭上眼尽力让自己的呼吸速度减缓——也许这样就能减少氧气的消耗,给他一次生存的机会。 他不禁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 就在刚才,“卢浮宫”号行星级高速客运飞船结束了它绚烂的一生。具体的事故原因辞夜记得很清楚,他们被一艘突然出现在星域内的不明非法飞行物影响了航线,为避开她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后又遇上了陨石雨。 船长命令舵手做出紧急规避动作,没想到进入了花园星的防空火力网识别范围。由于花园星所在区域的特殊性,沟通无果后凶恶的天基武器在几栋楼高的舰体上撕开了一个足足三平方米的洞。 好在那名经验丰富的船长及时弃舰,这才避免了一锅端的悲惨命运。 同行的人大多是来花园星度假的,有的人骂骂咧咧地抱怨星际运输公司在失去智能机械之后展现出的无能与低效;有的人和他一样坐上了救生舱,正在联系上级看能不能算做工伤处理,企图将损失降到最低。 唯有辞夜是个例外。 沉默不语的他自始至终只问了一句话:“咱这救生舱带动力吗?” “兄啊,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你还想着开救生舱去花园星度假不成?”船员有些哭笑不得地挠挠头,“去赌博?还是养老?看着这么年轻,也不像老兵啊……” 辞夜灰色刘海下的双眸里有一道闪电般的倦意。他没有接话,双眸盯着“新卢浮宫”号正在燃烧的前半部分出神。 架不住辞夜问询的目光,船员无奈答道:“那个,咱这船都是工质推进的,您满意了吗?” …… 一阵不正常的震动打断了他的回忆。周围的星空依旧动人,但屏幕上显示自己与花园星的相对位置仍然没有变化。 他心头一颤,怎么会这样,难道燃料用完了?该死。 现在只能祈祷借助惯性将太空舱抛进花园星大气层里…… 不祥的预感瞬间攀上心头,犹如那艘失事的客船,让他想起流传在吟游者同盟的一句话—— “一般人看不懂艺术品的美,那是因为只有燃烧着的艺术品才是最美的。” 也许客船的意外并不是巧合,冥冥之中或许有什么人在阻拦我回到花园星。 啧,这种情况下阴谋论还是少一点为好吧!辞夜挥手赶走心里的焦虑,衣袋里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掉了出来,在无重力的环境下划出一道曲线。 自诩冷静的他瞳孔紧缩。 唯独那个东西,绝对不能—— 他奋力伸手去够,未曾想到带起的气流反而将那东西推开,碰到一旁的金属墙壁。 它咔哒一声打开了。 冷冽的星光为那条吊坠中央的半透明照片平添了几许圣洁,上面那个微笑着的少女肖像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辞夜怔怔地望着自己最优秀的作品——也就是那位黑发的少女,她恬静的微笑是那样温暖,如同黑夜里一盏总为他亮起的路灯,不亲昵却不冷淡,就那样恰巧出现在他的面前…… 夕洛。 她永远在等着我,等待那个并不算优秀的我,和她完成最后的对决。 这是凝聚了他毕生所学的虚拟建模,也是他思念与回忆凝聚而成的心血。 显示器上氧气含量不足的字样牵动了辞夜的心。他不敢怠慢,用力将吊坠拥入怀中,沉下心来不再做更多的调整。 也许这里就是此次旅行的终点,无数次的预演已成为泡影,一切都将在氧气彻底耗尽之时落下帷幕。 冷气缓缓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明白救生舱这是在强制启动休眠过程,让人体快速进入低耗氧阶段,为他争取一些本就有限的存活时间。 呼出的气渐渐在玻璃上凝固成小水滴。渐渐他的视野也越来越模糊,窒息感一步步夺走他的理智。 恍惚间,他看到怀中的少女肖像边角处绽放出一簇纯白的火苗,犹如一捧白玫瑰般炽热而灿烂,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少女清纯的面容。 他第一次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燃烧的肖像,真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很快吞没了他,此时太空舱外也与他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绿色的花园星与深蓝的花园星剪影互相重叠,一缕不正常的黑色裂缝成为了两者间最明显的分界线。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莲号舰桥 “目标已进入花园星行星防御系统防空圈!侦测到同盟的识别系统正在锁定太空舱,预计三十分钟后完成锁定。” “报告,我方战机牵引光束已就位,正在拖动目标!” “解除光学隐形系统,火控组执行兵装分离程序,投放全息诱饵,全力保护所有救生舱安全降落。”加西亚看了晴昀一眼,一挥手下令道。 后者露出赞许的微笑,操纵莲号加速,意图挡在救生舱之前。 可惜始终晚了一步。 原本寂静的天幕之下,几枚火球如烟花般炸开在深蓝的花园星上空。 那是救生舱被防空火力拦截的证明。本就没有任何护甲的救生舱一旦被激光武器擦到都逃不过粉碎的命运,看着眼前如此密集的火力网,那些侥幸没被防空系统识别到的救生舱被击落也是时间问题。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平民出手都是死罪一件! 同时令舰上所有人感到震惊的是,花园星上空居然已经设立星际禁飞区了? 按照国际惯例在本国领土上空设置禁飞区,这种行为无异于暴露自身已经卷入战争的事实。晴昀心里咯噔一下,她原以为找到合适的位置解救辞夜就好,没想到横生枝节,她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既然如此,首要任务就是先以莲号为诱饵吸引花园星防空火力,掩护这些无辜的人尽快沿着原有路线撤离战场。 飒露紫开着战机从机库出发,穿过火团直指辞夜所在的位置,火控系统也不甘落后甩出一串干扰信号来扰乱花园星的防空系统。 并非晴昀他们不愿施救,而是现在的莲号根本没有运载这些救生舱的能力,加上刚经过改造的舰体毫无额外空间可言,她只能尽可能保全多数人的利益。 “加西亚指挥官,对方还是拒绝了我们的通讯请求。”艾米莉亚一脸为难地抬头回道。 “那么……我们理论上可以反击,不过也许会有外交上的麻烦等着我们啊。”加西亚小声嘀咕着,他的神态被一旁的野田凛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考虑后果了。不行,不能鲁莽,确实得好好措辞一下才行。 正当野田想要开口之时,舰体忽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嗡鸣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 那声响就如雷雨前的闪电一般,仿佛预示着什么。 野田扫了一眼面前半透明的屏幕,经验丰富的他立刻从花花绿绿的图表中找到了不和谐的数据,即刻说道:“需要通报火控组,防空武器的系数有问题!” “不必了,野田先生。”晴昀头也不回地说道。 “您这是想……防空对防空吗?”加西亚经提醒也发现了数据里的猫腻,大脑瞬间宕机。按常理,舰载级别的武器一般很难与行星防御系统相提并论,虽然凭借莲号的机动性能全身而退并不在话下,但想和行星防御系统打个五五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晴昀带着轻纱的眼里看不到悲喜,唯有滔天的恨意。 与此同时飒露紫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传来:“小舰长,这边的回收作业已完成……诶?你们怎么冲过去了!” 不顾飒露紫话里的担忧与关切,莲号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花园星上空飞奔过去,舰上反应最快的光束武器和下面密集的火力网打得有来有回,刚才抛出的诱饵也使得对面的防空系统误以为来者是一支识别信号不明的舰队,纷纷放下远处的救生舱转而攻击起这些密集的不明信号。 晴昀此举也并非只凭借一腔热血拍脑袋决定的。早在与辞夜的交手那次,她就拥有了对付这种行星防御系统的经验。表面上看莲号确实有些不自量力,实际上利用超高速运转的防空武器使得对面火力应接不暇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但要是让舰载防空武器满足快速反应的战术,支撑其持续运转无疑的是天文数字级别的算力,这本身就是人类完成不了的任务。一边操纵舰体做出规避动作,一边为防空火力提供算力支持的晴昀早已无暇顾及其他,眼前的星图已被密密麻麻的火力点坐标所取代。 战斗进行到这种程度,比的就是双方谁先撑不住。 谁都清楚,双方已经陷入相持阶段,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哪一方先暴露破绽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飒露紫,你的战斗机先掩护那些救生舱撤离,我们去去就来。”加西亚见状不失时机地回应道。 “了解。叫她小心些,小爷我可不想失去母舰啊。” 话音刚落飒露紫便挂断了通讯。 宇宙级别的战争往往瞬息之间就已分出胜负。 咔哒。 那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晴昀感觉到她的思维,听觉与触觉如同火上炙烤的细线,在那个瞬间彻底崩毁。 不顾雷达上逐步消失的诱饵信号,她发觉装填速度再快也似乎跟不上行星防御系统投掷的火力网。 防空系统早已过载,甚至即将到达临界点。不断攀升的数据只证明了一件事:如果任由武器继续这样高强度发射的话,很可能会有爆炸的风险。 可一旦放松,谁来压制对面的防空火力? 恐怕顷刻间莲号也逃不过瞬间被火舌撕碎的命运。 她看到了那条生与死的细罅,那条漆黑到吞没一切光线的细长黑线,正如同一把悬垂在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将会落下,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线彻底斩断。 透过密密麻麻的火力网,防空圈外深蓝的花园星似乎分成了两颗,绿色的剪影正如幽灵般在心头萦绕不去。 是啊,胜利的天平这一次并没有向她这位命运的宠儿倾斜,但她也只能选择强撑下去,因为她别无选择。 “过载保护已开启,自动巡航模式已解除。” 不知过了多久,清冽的男电子音在她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重新复苏的全身知觉。 【系统脱机模式解除】 【中枢系统恢复供能】 【矩阵运行模式:模式一】 【战舰同步率已恢复至正常阈值】 好温暖,温暖得不正常……这是她重归平静后的第一感受。 此刻她正躺在科加宽大的怀抱中,巨兽身后却是一览无余的深蓝色花园星表面,在这里已经看得到花园星的大气层,以及随处可见的飞行车流。 兴奋之余,晴昀的视野里多出来了一个亚洲模样的青年。 他察觉到少女审视的目光,走上前来行了个军礼:“舰长,请恕罪。” 来者是本应被关禁闭的星野遥。 第81章 休整!为了探明背后的谜团 “刚才您晕倒了。”科加一见到晴昀苏醒便托起她的身躯放到指挥席上,“作为安全官,您之后要是身体有不适的情况可以告诉我。” 他的动作显得极其流畅,就像抱了一只猫一样轻巧。 回过神来的晴昀不由得赞叹:作为初代型号的蓝血人,自己这副钛钢骨架的身躯起码有两百多公斤重,而科加居然能毫不费力地抬起来? 科加宽厚而粗糙的皮肤留在传感器上的细腻触感……似乎躯体也并不排斥。 “科加,你不必……罢了。”晴昀没有理会星野遥的话,等待体内的生物组件恢复运作后翻身站起,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褶,询问的目光投向星野遥。 “刚才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是吗?”星野遥摆摆手,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接着说道:“我实在不忍置身事外,就拿出了自家的密钥替大家开路,那帮守军都以为是个富家公子新买了船正和他们开玩笑呢,所以能算作将功补过了吧。” 一旁的野田点点头开口道:“多亏了星野遥这小子及时跳出来解围,就在刚才,花园星所有的识别系统都将我们标为了友方,飒露紫也带着目标人物顺利返航了。不过……” 野田凛誓沧桑的面容上多了一丝不自在,嘴角扯了扯补充道:“具体的措辞方面,还请舰长和他商讨一下细节。” 望着舱外重归平静的景象,晴昀百感交集。 此刻莲号已穿过之前那道天堑般的防空火力网,正在大气层中穿梭,透过厚厚的云层能看到一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这表明他们没来错地方。 那么,那颗绿色的花园星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平日嘻嘻哈哈的加西亚此时一声不吭地坐在领航员的位置上掌舵,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我们这是在……”晴昀毫不自知地开口问道。 “我们刚刚接受了引渡,现在是要停靠在花园星的太空船坞里等候休整。”星野遥站在指挥台上眯起双眼笑道,“非常抱歉,之前为了获取花园星守军的信任,我把我自己说成是莲号的舰长了,不过分吧?” “哇我忍不了这小子一点!”加西亚无奈扶额,“你干脆编个说得通的头衔,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干什么?增加任务难度,还是为了制造节目效果?” “无妨。”晴昀的话出乎众人意料,“的确是将功补过。有句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有利于完成任务,我不介意你捏造身份,只要能自圆其说就行。如果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你演戏。” 本来只想恶作剧的星野遥一听这话也给他整不会了。 按照他的计划,他原本只是想过把嘴瘾,还真给他搞成了。更让人意外的是晴昀竟然没有一点架子,竟是如此的坦诚,反而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显得有些小气。 但作为一名对祖国始终抱有责任感的吟游者同盟公民,他也绝对不能坐视战火烧到自己国家的领土,这也是他坚决不能让步的理由。 穿过云层,莲号几乎是贴着城市的边缘航行。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些几乎悬挂在行星同步轨道上的楼阁,或鳞次栉比或重重叠叠,犹如山水画里的山峦留给人无限遐想。 距离拉近,一艘艘小型穿梭艇往来于城市之间,近处的浮岛便是它们停泊的地方。以浮岛为核心向远处无限延展的,是一道道看不到终点的空中滑轨,无数飞梭正是依托这些滑轨驶向远方,成为这些城市群互相输送新鲜血液的渠道。 视线移向星球表面,深蓝的植被郁郁葱葱,满山遍野的琉璃色花朵随着呼啸而过的风摇摆着,如同波浪拂过海面,在这个高度上只能看到一道浅浅的水痕。 花园星巧妙的建筑布局凝结了几代科学家的心血筑造而成的,这些星环城市是美感与传统文化的结晶,既能给人感官上的享受,又能感受到人与自然和平共处的环保理念。 “侦测到船坞就在您的左手边,引航信标已停止运转。为保证您的星际旅行体验,请语音输入您的身份识别码,方便我们跟进配套服务。” 星野遥从容地开口报上了自己的识别码,顺便预定了燃料补充和设备检修的几项服务。 倒也不能算是过分……在野田的心里,由于经历过兵变,他蛮反感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但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罢了,就像晴昀说的那样,随他去吧。 星野遥将相关资料展示给晴昀。经过测算,要完成这些项目和之前去下一个星系补充燃料的时间基本相同,这样看来星野遥的计划也算没有违背她的设想。 “各位,这里是舰桥。本次战舰休整历时将近一周,这段时间大家可以离舰自由活动,按照休假期间的安排来。这期间不计入大家的年假,如有额外需要,随时联系我即可。”晴昀走上前打开舰内广播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消息。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的那一头传来如雷的欢呼声。想必出航以来舰上的成员已有一个半月未曾休息,虽然莲号上也有相应的生态区供大家消遣,看久了自然会腻。 星野遥见状也凑过来说道:“检修期间也欢迎大家来我的家乡,艺术与科技之都弗兰西尔达逛逛!我替父老乡亲们谢谢大家啦——” 说罢他笑嘻嘻地朝晴昀怀里塞了一张宣传页便转身就走,引来不少人侧目。 晴昀认为这又是什么恶作剧,有些不知所措地展开这张半透明的塑料纸细细端详。 未曾想那个如雷贯耳的地名在她的心中就此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是张海报,上面还在滚动播放着新罗马斗兽场最近的相关活动。 莲号从未停靠在任何同盟有关的港口,他是怎么拿到的? 而且这个名字……新罗马斗兽场?反反复复确认三四遍的她绝不可能记错。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直觉告诉她,那颗绿色的花园星与这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冥冥之中她注定逃不开命运的安排。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晴昀发现自己逐渐看不透星野遥这个人了,那种玩世不恭究竟是伪装,还是他真正的自我? 未等晴昀给这次的事件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下一秒舰桥的门唰的一声打开了。 来人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银发,身上还套着舰上的病号服,光着脚站在门口。 这个少年双眼里血丝密布,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什么。 一看来者不善,科加二话不说起身拦在众人面前,暗红色的纹路随着呼吸在皮肤上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 门口的警卫员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摊了摊手表示他们无力阻拦这家伙。 毕竟是受了伤的客人,舰上的规则几乎不能完全套用在他的身上。 这是晴昀第二次见到辞夜。 上一次交手后,晴昀还是以纯能量体的形式与他达成协定,不由得让人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辞夜用焦急的语气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海盗吗?我不会被拐卖吧!” 这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让晴昀有些哭笑不得,只得上前解释道:“别担心,这里是联邦政府的战舰,你可以把它看作联邦的领土。可以肯定的是,现在你安全了。” 一听到联邦这个词,辞夜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回应道:“那就好,不过我不是联邦公民,领事管辖权应该不能适用……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下船。” 说罢他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就要离开,结果刚迈开腿就摔倒在地。野田职业病犯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掏出随身携带的检测仪摆弄起来。 片刻后,野田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没大碍。缺氧时间有点长,心脏似乎有受损的迹象,能坚持从医疗舱走到这里,也算是难为他了。” “我带他去医疗舱。”科加显然不够放心,上前不由分说扛起辞夜就走,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可靠的背影。 一场小小的骚动就此化解,舰桥里的人员也纷纷离开了工作岗位,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之后的休假安排。 一切如此顺利,似乎有点怪怪的。海拉曾告诉她,蓝移发生器虽然能改变很多事情,可一些具有奇特节点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换言之,时空旅行本就存在不确定性,这种碰到一切如常的结果,可能在整个统计图里仅仅只占万分之一的概率。 命运的馈赠往往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辞夜的异常表现,突如其来的新罗马斗兽场海报,甚至是自己体内越来越脆弱的矩阵、神秘消失的绿色花园星……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她是一个坚定的行动派,她相信任何浪费精力的空想都毫无意义。 看着从身侧经过的人流,晴昀想了想也向舰上的医疗舱方向走去。 既然一切的源头是辞夜,那就从辞夜这里开始调查吧。 第82章 疑点!逃逸的星星 在去医疗舱的路上,晴昀猛然意识到这次模式六的持续时间有些问题。 在外人看来自己的做法实在有些鲁莽,但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不光是自己的算力,连刚发射的每一颗弹药她都有记录,晕倒这种情况本就是反常现象。 按理说数据库升级之后能够提供主机等级的算力,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枯竭才对。 登录意识海,她开始查询起刚才的系统文件目录,试图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白色的剪影如分子重组一般出现在她的身侧,海拉戴着轻纱的身影缓缓显形。 【海拉】:真是一场让人毕生难忘的战斗啊,我敢说现在的你已经有挑战芬里尔的资格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每次战斗看起来都像在拼命呢? 晴昀心里咯噔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芬里尔是帝国三大主机之一,专司战略战术模块的巨型战争造物,据说全盛时期能够牵制联邦三大舰队,粉碎了联邦军队一次又一次进攻首都的图谋,逼迫联邦提早一年开启“利维坦”计划,甚至在之后的战争中重创联邦最大的巡洋舰“风暴洋”号……可谓是诸多联邦科学家和将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像我这种老式的代码怎么有资格和如此骇人听闻的数据库相提并论呢? 【晴昀】:您过奖了,我自有分寸,不会伤到自己。 此话刚出口,晴昀便从海拉的语句里猜到八九分。 能调整算力输出的,除了她的矩阵,可能性也只剩意识海里的海拉了,毕竟那种量级的算力仍然需要硬件设备的支持,光凭自己的意志也是无法驱动的。 【海拉】:不用怀疑,是我削减了你的算力。不管怎么说,你没必要为了那些低等动物付出更高的代价,依靠他们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晴昀】:我权且接受您的好意,可以把这种态度替换为……您还没有认可我的能力,对吗? 【海拉】:哎呀,还真是瞒不过你。虽然我能认可你的理念,但是仅仅这样是不能让我放心将一切交给你的哦?这样吧,如果你能在正面击败现在的斯凯尔,我就兑现我的承诺,你将有权调动我的算力,如何? 【晴昀】:随您喜欢,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海拉】:哦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呢,那可是千年难遇的银色子弹,百年内最为璀璨的帝国新星……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切断和意识海的连接,晴昀发现自己还在走廊里缓慢前进着。 低头看一眼终端,上面显示只过了短短三分钟。这是矩阵升级以后带来的好处,意识海内的时间流速比率更高,效果更显着了。也就是说,意识海是一个提升实力的绝佳去处。 比起挑战本身,斯凯尔的成长更令她心驰神往。没有强大的对手,再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也是白搭……希望那个银发的小子能给我惊喜吧。 穿过推开护理室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双氧水味和几位船员忙碌的背影。 对晴昀而言,这个味道已经熟悉到有些见怪不怪了,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反而是两米多高的科加和站在床边的机器人危谷寒。 医疗舱是野田的地盘,晴昀四下搜寻也没见到他的身影,反而周围所有的人都当休假这回事不存在一般,有条不紊的协作就像乐队在奏响宏大的交响曲,她的出现为这部曲目画下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舰长。”船员们向她点头致意,随后便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向您问好。您是来看辞夜的吧?他还处于昏迷状态,本机会尽快向野田医生提交访问申请。”危谷寒朝她微微欠身,金属脑袋反射出恒星的光。 晴昀优雅地回礼道:“不必,让他好好休息吧。我这次不是以舰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船员的身份前来帮忙。大家下船休息两天吧,我替大家在休假时间值班就好。” 话音刚落,这首宏大的交响曲瞬间划上了休止符。 惊讶、疑惑与惊喜交替出现在人们脸上,他们纷纷七嘴八舌地问道: “诶,那怎么行?” “怎么能劳您大驾?” …… “够了。”野田身着黑色大褂从一旁的无菌室里走出,“有我们呢,该放松的就去放松吧,有危谷在我也能少操点心。” “好耶,我会带些纪念品给你们的!” “有科加大哥在确实也没什么安全隐患。” “谢谢舰长,谢谢野田医生!” “辛苦你们了!” …… 船员们再三确认没问题之后,纷纷离开了医疗舱。 这时沉默许久的科加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时候船上发生意外怎么办,事先说好我当然不是在质疑你们的工作效率……” “这个问题,我想舰长丫头比我们更清楚。”野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你俩和加西亚一起下船采购物资了,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啊?” 说罢,野田便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一边摘下粘着不明液体的手套一边摆出威严的神情,在除菌器里仔细地清理着双手。 科加直言不讳道:“身为安全官,我必须为战斗力最低的船员提供贴身保护。” 此话一出,晴昀便听到无菌室里传出一声不羁的啸叫:“小爷我不需要!等我养好伤,又是一条好汉……疼疼疼!” “小丫头,如你所见现在医疗舱里的确只有两位伤员,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忙。”野田直接无视了飒露紫的话,冰蓝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晴昀,显得十分不信任的样子。 “你相信我是从另一条时间线折返到现在的吗?对了……”晴昀不再压抑内心的种种疑虑,“我昏迷之前,曾经看到过一颗绿色的花园星,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的成像系统出了问题。” 野田一听这话瞬间就来了兴趣,脱掉外套叫来危谷寒,神色凝重地检查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异常。 “会不会是系统更新后的排异反应?”科加凑过来问道。 “小丫头的体质好着呢,她的兼容性是我见过的机体里最优秀的类型,应该运行几百年都不会出错吧。”野田皱眉话锋一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你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尽管人类的科技已经能满足亚光速航行的需求,时间旅行这种事也不过是象牙塔里的理论罢了。” 他的意思是时间旅行只存在于理论研究之中,显然不能接受晴昀的陈辞。 不过晴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上一次由于未能及时阻止幕后黑手的情况还历历在目,她决心不愿让上次的闹剧重演。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的算力说道:“我就直说了,我们下一次接到的指令是解救商业帝国瑞的首脑,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将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上一次启动蓝移发生器我们才得以幸免,如果没有辞夜的帮助,解不开绿色花园星之谜,我们的旅途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一听这话,野田凛誓的脸顿时便黑了下去。他深知晴昀是不爱开玩笑的类型,既然连她都这么说,看来只有相信这条路可走了吗? “所以,你给大家放假的原因……” “万一我们重蹈覆辙,总得有人能活下来。这次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蓝移发生器上,否则修改时间线的成本将超乎想象。”晴昀下定决心,希望用极其理性的语气将事件全盘托出,“另外我答应了辞夜,要带他准时赴约,这是我的承诺。” 落地窗前,晴昀的背影由于背光化作一道黑影,让人看不分明。她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夕阳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野田推了推眼镜,摇头道:“我还是无法想象……走吧,看看辞夜的情况再下决定也不迟。” 虽然野田的措辞有些含糊,但晴昀能感受到野田已经有计划了。科加见状也不再坚持,起身为两人带路,推开医疗舱隔壁的观察室。 科加顿时一怔,巨兽般的身躯不再移动,他本能地伸手拦住了想要靠近的晴昀。另一边当野田的目光落在里面的陈设之上,他登时双眼圆瞪,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硬朗的脸部曲线向下流。 察觉到两人异常反应的晴昀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停下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科加身上的鳞片一张一合,没有回应晴昀,只是神色凝重地盯着野田,久久不曾移动。 野田走到一旁门锁的位置细细打量着,说道:“没有被撬开的痕迹,真奇了怪了。明明这里的权限只有我和舰长丫头的才对啊,门没锁……反常,绝对反常。” 晴昀这才从两人身边的空隙中看清楚整个房间的布局。 正中央的病床上空无一人,雪白的床铺一片狼藉,输液用的针头带着点点血迹滚落在一旁,地上的血字像是挑衅又像是威胁一般留下一串异常工整的痕迹。 仔细一看,晴昀发现那行字是吟游者同盟官方用语,每个字母都严格遵循打印体的书写规范,根本不像是手写能做到的。 她不由自主地念出声来:“今晚十二点,我在新罗马斗兽场等你。” 事件愈发扑朔迷离……晴昀抬起头朝窗口望去,两轮月亮同时出现在曙光还未完全消散的夜空之中,那轮碧绿的圆月显得诡谲而凄美。 “星野遥在哪?他脱不了干系!先保护好现场,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恐怕来不及了,船坞到最近的全息剧院晚上只有一趟十点半的穿梭机,过去起码要两个小时……现在是十点二十。”野田摆弄着自己的终端说道。 看来辞夜的安全和可疑人员之间,必须做出一个恰当的取舍。 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第83章 碧月高悬!马歇尔拍卖会(一) 晴昀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在这件事上做出让步,说道:“这件事我希望有且仅有我们五个人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危谷寒也欠身道:“本机已封锁周围可控电子元件,确认没有录音录像等相关资料。” “很好。接下来,你们留守舰上,一切如常。”晴昀说罢便脱下身上的大衣,同时向前迈开步伐。 科加和野田凛誓分明看到,高领大衣下,她脖颈处的黑色项圈与象征蓝血人的条形码瞬间暴露在外面,和她整体的装束有些格格不入。 一只覆盖银色龙鳞的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角。 “慢着,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小爷我。答应我,否则我是不会让路的。”飒露紫不知何时已窜到她身边,用尾巴拦住晴昀的去路,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上一次飒露紫的身躯被重力压成一堆浆糊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晴昀不忍心地别过脸去。 难道正如海拉所言,有些事情是摆脱不了的吗? 她想开口,但也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飒露紫,话到嘴边却化为细若游丝的一句浅浅的低喃:“你受伤了。嗯,就这样。” 即使轻声细语如她,也被飒露紫听到了。 “我当你会想出什么理由……小爷我的病是凝血功能障碍,没大碍的。而且现在是休假时间,你的舰长身份可不做数哦。你的,明白?”飒露紫用力一拽便将晴昀身上的外套扯下放到肩上,顺带用尾巴碰了碰晴昀的头顶。 这家伙抢走了我的大衣! 晴昀又惊又急,连忙伸手去够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是如此之大,甚至她踮起脚才能堪堪够到飒露紫锁骨的位置。 这是在告诉我,她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吗? 紧张之余,晴昀心里不免会心一笑。 “虽然不该抗命,但您说过,我们有权说不。”科加见状也上前应和道。 “我说,来看看这个。”野田趁两人不注意,捡起刚才从晴昀外套里掉出的数码纸,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光看到纸张翘起的一角,晴昀便分辨出那是刚才星野遥递给她的宣传页。 野田阴云密布的脸,新罗马斗兽场那六个颜色鲜艳的大字,还在变换样式的数码纸共同构成了一幅骇人的画卷。 晴昀猛然惊觉,要如何解释地上的血字和这张纸的关系?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野田,这东西不是我的,你听我解释。”晴昀本能地叫出声来。 野田仅仅愣了两秒便自顾自地翻开那张花花绿绿的广告纸,“两张贵宾入场券?你还能弄到这种东西?真有你的。” 好像加深了什么不该有的误会……晴昀此刻羞愧地只想找个地方赶快钻进去,双颊部位的仿生皮肤也涨得滚烫。 野田挑眉,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让晴昀羞愤地有些无地自容。 都怪星野遥这家伙,我这个舰长的形象完全崩塌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能同时进行多项运算的矩阵此刻也由于情感模块骤升的数据而宕机,一瞬间整个脑袋都空白了。 “好啦小舰长,那就愉快地决定喽,咱们三个去不正好嘛!”飒露紫将大衣用尾巴托着还给晴昀,对野田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我没意见。只是飒露紫中士,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科加忧心忡忡地问道。 飒露紫一听这话,尾巴在空中甩出一个炫丽的鞭花,显示出她当仁不让的决心:“只要和智慧生物打交道的话,差不多能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吧,这次就相信小爷我好啦!” “以你获得的最高军章起誓?” “以我飞行员的生涯起誓!完成不了我就去动力室拧螺丝,我说的!” “好,有你这句话。”科加点点头让出了身位,“我没意见了。” 晴昀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将求助的目光怯怯地投向野田。 如此稳重可靠的野田先生一定有办法的……吧? “可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野田反而没有像晴昀预料之中的那样一口回绝,反而点点头表示赞许。 看这架势,晴昀便知道拗不过他们俩,只好低头看着终端说道:“十点半了,这样下去真要迟到了。” 飒露紫倒是毫不紧张,揽过晴昀的肩膀低头说道:“小舰长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啦?走,跟小爷进屋!” …… 十五分钟后,雌狐型战机上 飒露紫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版型宽大遮住了她的身材曲线,一眼看不出性别。 此刻她正戴着护目镜坐在最前面,在野田的指导下把控着方向,没戴氧气面罩却能忍受高达3g的过载。而野田则是从头武装到脚,身上披挂着轻型战术装甲和外骨骼,脸上即使戴着氧气面罩也能看到他的眉头紧皱,显得不很乐观。 两人身后的晴昀却好像和他们的画风有些格格不入。她一袭黑白双色的女仆装,戴着蕾丝花边的头箍,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几次欲言又止都被飒露紫用几句话堵了回去。 这套衣服……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她现在低头就能看到脖子上那黑色的圆环。 它在飒露紫简易的装饰下俨然伪装成了昭示忠诚的项圈,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特别增加了一段铁链。 这都是哪跟哪啊……晴昀不理解这套衣服代表的含义,只是感到一丝违和。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嘛,等我们到现场你就知道为什么了。”每当她想开口,飒露紫都会用模棱两可的回答搪塞过去,这让她更好奇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野田凛誓从机舱内的倒影里敏锐地捕捉到晴昀脸上的局促,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没想到你穿这身倒是蛮不错的。” “呃,可是这也没有意义呀。我的机能没有因为小紫给我的衣服提升多少,反倒是野田你的装束看起来似乎能更高效一点。”她的回答顿时让坐在前排的两人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笑声,连同整架战机都跟着抖了一下。 平心而论晴昀并不讨厌这身奇怪的装束,更乐意看到两位如此放松的状态,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继续测算着战机本身的速度。 飒露紫顺势用一个优雅的翻滚解决了问题,战机如同离弦之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出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色便由一片荒芜的郊外逐步拉向市中心,肉眼可见的民用建筑物多了不少,甚至都能看到地面广告的颜色。 战机窗上划过几道雨痕,但几乎都是平行于飞行方向的水迹。这表明战机正贴着建筑物飞行,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速度,可见飒露紫的飞行水平颇有出神入化的水平。 十一点四十五分,飒露紫用一个潇洒的空中漂移结束了疾驰。 战机缓缓降落在城市中心的空港附近,等待系统将眼前的几路航空器进一步分流。 空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指示屏,系统根据战机的操作识别出了联邦的通用语言,甚至颇人性化地移开了非联邦语引导牌。指示屏的底色是红色,这表明他们暂时无法通行。 “看来去剧院的人不少,同盟的人已经富到不需要关注温饱了吗?我不信。”野田毫不避讳地吐槽道,眉头锁得更紧了。 “别急,等等就绿了……看!”看到指示屏变成绿色飒露紫惊喜地叫道,随后猛地提速,战机顿时以一个锐利的仰角插入飞行车流,几下颠簸后稳稳地停在环形建筑中央的浮岛之上。 饶是经过训练的注册太空军野田凛誓这下也撑不住了,一离开战机就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十一点四十八分,飒露紫真的很准时。视线离开手腕上的终端,晴昀打开机舱门便看到了这颗蓝色大海之上的白帆。 这个比喻有些偏颇,但能切实反映出她看到这座剧院的第一感受。 也许设计师的灵感来源于古地球十六世纪的风帆船,剧院的主体结构便是数座高耸的白色帆状结构,表面光滑却暗藏玄机,层层叠叠的暗纹都在向观众暗示着一个概念——太阳帆。 也就是说,这座剧院有可动结构的可能性很大,晴昀能从这些不正常的穹顶结构中推测出一套完整的供能系统,但她也不能完全确定。她始终奉行一点,那就是缺少材料强度等数据,一切都是无根之水。或许是她想多了,毕竟一座剧院怎会随随便便飞到天上去呢。 这样想着,晴昀坐在机舱门上正欲翻身下去,不料体内用来掌控平衡的陀螺仪似乎出了问题,一阵失重感瞬间占据了她的矩阵。 她只觉得自己身体一歪就要摔到地上,转眼间却结结实实地靠上一个温暖而瘦削的肩膀。 “小姐,这是最美的艺术品,不是吗?”戴着鬼面具的男人支起她的身体,“是第一次来剧院吧,看你眼睛都直了。” “谢谢。”晴昀伸手扶正自己的头饰,恭谨地行了一礼便提起裙摆几欲离开。 不料那个男人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压低嗓音说道:“我记住你了。” 说罢便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圈,挑衅般扯了扯铁链。 晴昀垂眸,似在躲闪实则伸手去够胳膊内壁藏着的热能剑,时刻准备给这家伙一点教训尝尝。 正在调试设备的飒露紫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尾巴一甩蹬脚跃出战机,一个箭步上前恶狠狠地喊道:“谁想觊觎小爷我的私有财产呐?” 一看到飒露紫身后尖锐的尾巴,锋锐的指爪,这是螭族的标准装束。 男人若有所思地松开了晴昀,末了还不舍地瞪了两人一眼,理了理斗篷转身就走。 此时剧院门口一个谄媚的服务生疾步走上前来对男人作揖道:“没关系石鬼面先生,本次拍卖会上一定还有更多您心仪的拍品,快请进!” “拍品?”飒露紫装作好奇的样子上前问道,“给小爷看看,都有什么货色啊?” 服务生瞬间收起笑意道:“斗兽场的入场券在哪里?给我看看。” 晴昀递上两张贵宾票。看到那两张泛着彩光的数据纸,服务生顿时换了一副面孔,跪倒在地不住求饶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知错,小的不该顶撞两位贵宾……你们怎么是三个人啊?” 精彩,精彩极了。服务生的表情风云变幻,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态度。 飒露紫不动声色地拉过晴昀,伸手揽住野田说道:“这个铁娃娃,小爷的女仆。这个,小爷的血仆,解渴用的。两个仆人按照一个人来算,怎么,螭族的规矩还不懂?” “不是不是,小的再确认一下。”服务生一听螭族的名号也不敢造次,低下头和耳机那头的人耳语几句,最终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道:“好,没问题了。请贵宾们抓紧时间浏览拍品目录,拍卖会马上开始。” 飒露紫单手接过一张表格,另一只手缓缓攥紧。连她这种物种都觉得过分的拍品,到底卖的是什么东西?晴昀也隐隐觉得蹊跷,凑上前踮起脚细细打量着所谓的拍品目录。 果不其然,这玩意明显就是黑市吧!这张表格用商品的价值将每一件参与拍卖的商品分成了三六九等,甚至连商品状态都标得一清二楚。 比如排名倒数第三的瓦尔族人心脏,状态一栏里正填着三天内,液氮储存。 幸好没让科加跟来,否则按照科加的性格一定会当场发作的……等等,这档难以取得的东西都是倒数第三,那排名更高的是什么? 一个扎眼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二位。 拍品名称:天才黑客“流夜”;拍品状态:任由摆布 看着三人似乎都对这件拍品感兴趣,服务生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说道:“贵客还真有眼光,一下就相中了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啊。” 晴昀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问道:“他的真实身份,还没有人知道吧?” “我们马歇尔拍卖行被誉为星际最安全的拍卖平台,尊重每件拍品的隐私是最基本的素质,当然,您的所有信息都一样。”服务生拿出一面镜子,照出众人的面容。 只见三人的面貌在不知名的技术之下已看不出原样,仿佛被人戴上了面具,却又没有实体的触感,让人啧啧称奇。 “包括指纹?” “包括指纹。”服务生点头微笑,“那么请问两位贵客,你们参与拍卖会的拍品是什么?就差咱们最后一桌尚未确定了哦。” “如果我们拿不出来呢?”野田一听这话瞪大了双眼。 “当然,当然可以了。我们尊重每一位客户的决定……只不过要按照协议付百分之三千的违约金呢。”服务生还是在微笑,但他的微笑早已凝固在脸上,似乎成了半永久的面具。 第84章 碧月高悬!马歇尔拍卖会(二) 晴昀用一微秒算出了这个惊人的违约金数字。 她对单纯的数字没有什么感受,也许是在联邦境内很早就将金钱这种概念用虚拟的信用点代替,人们工作的报酬都是以等值的不动产或娱乐场所进入许可为基本兑换单位,而合成机能满足人类几乎所有的吃穿需求,因此只能将信用点代换为商业帝国瑞的货币进行计算,结果却出乎她的想象。 这笔钱用于军备,可以直接以联邦舰队的规格将一支连队以下单位的雇佣兵部队从头部武装到脚趾;用于教育,可以支持整整一代商业帝国的学生进入联邦首府最好的汐耀大学学习十年;用于民生,足以满足一个落后地区至少十亿人口一年的温饱。 这些只是初步估计,晴昀不是专业的经济学家,相信那些商业帝国的精英能把这笔钱更有效率地规划清楚。 实在是难以想象拿出什么东西才能和这天价违约金相称,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没想好吗?你们抢到入场券的时候就该仔细研究一下条文的,我们这里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拍卖会哦。”服务生痴痴地笑了两声,“不过今年情况特殊,每人带来的拍品都有机会轮空,到时候就凭运气咯。” 野田凛誓眼前一亮沉声问道,“什么叫有机会轮空?难道你们不打算把拍品全都卖出去吗?” 晴昀感激地看了野田一眼,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她的心声。 “您误会了。”服务生连声道歉,一边道歉一边猛力扇起自己的脸。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颇为瘆人。诡异的是他的声线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小的有罪,是小的没说清楚!这次的九件拍品里有两件已经由所有者赠予了拍卖行,瞧,石鬼面大人的8号和5号是不可选中的。” 数字越大,表明价值越低。三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两件物品分别是一只刚成年的莫古干幼崽和一艘成色很新的行星级海盗星舰。 相比那些奇奇怪怪的器官和人口,这两样东西看起来还蛮正常的…… 等等,也就是说这个拍卖行里不一定要卖正儿八经的东西。 服务生见众人脸上的疑虑缓缓消失,也不再扇自己耳光,转而换上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凑上来说道:“给贵宾们介绍一下今年的活动日程。很简单,一天自由活动,一天看演出,最后一天集中拍卖。我们会根据各位贵宾的报价来排序,第一名可以收回自己的拍品,最后两位自动出局,怎么样,咱家的规则是不是很贴心?” 竟然有如此奇葩但又异常合理的规则……晴昀有些佩服这个规则的制定者。站在拍卖会的角度来看,这种做法既能保证整体活动的娱乐性,也能保证参与感。 “这么久还没想好你们的拍品吗?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到小的可要自己取了。另外拍品有最低价值限制,低于违约金可不行哦。”服务生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扬到了耳根边上,西装下的阴影蠢蠢欲动。 服务生走过的地方都留着一道不深不浅的液体痕迹。他的双眸睁得老大,露出两排钢锯样的利齿,显然笑得合不拢嘴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掏出终端交流起来。 【野田】:早知道就带点联邦建国时发行的货币来卖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 【飒露紫】:不不不,这地下拍卖会能卖这种正经东西?想都别想。要我说实在不行就废条胳膊腿什么的。 【晴昀】:不行,你们不能受伤,这是底线。 【野田】:可惜我这身战术装甲达不到违约金这个标准。我说,不如现在就联系星际刑警把这地方举报了吧! 【晴昀】:不能打草惊蛇,这剧院是半公共性质的场所,会不会殃及无辜平民也不好说。再者,能光明正大的拍卖这些东西,安保水平一定不一般。 【飒露紫】:不如我们随便报上去什么,之后尽量报高价就好……啊?排名第二的流夜,起拍价就是两个亿啊! 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晴昀隐隐有种莫名的感觉。意识海中的她仿佛独自站在一座独木桥上,时代的浪花亲吻着桥面。周围皆是寂静,凝固的记忆已有近千年的跨度,如幽灵般如影随形。 第一个创造自己的人是谁呢?她已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看到浪花拍打着脚下的礁石,催她向前去。 “凡是人类所追求的,你要尽量去满足。记住了,弄清他们的喜好才能为他们更好地服务,他们不需要只会听从指令的铁皮娃娃!” 一语道破玄机。 晴昀关掉终端,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自己已经托起了全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两人诧异的注视之下,她樱唇轻启款款上前说道:“拍品是我。” 与此同时意识海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就这样孑然一身站在桥上,金色的双眸凝视着眼前的浪……不,她的目标不是那几尺高的水幕,而是隐匿在浪花后真正的主角。 “哦?一个家用机器人有什么价值?”服务生收起虎视眈眈的架势,从嘴边溜出的舌头兴奋地颤动着,活像一条泥鳅。 “凭这个。” 晴昀用指尖轻点额头,霎时间蒙在脸部的光学面具顿时少了一块,露出她如瀑的金色长发和一双灼灼生辉的灿金色眼眸。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是成色最古老的蓝血人女仆!这光泽,这眼睛,这体型,哦……”服务生连声赞叹,在晴昀周围转来转去记录着她的数据,舌头的震颤更频繁了。 “你疯啦!舰……仆从?”飒露紫一把推开不怀好意的服务生,敲了敲晴昀的脑袋压低声音道:“我们没那么多钱,万一赎不回来你怎么办?” “相信我,将计就计是最好的选择。”晴昀反而毫不畏惧地拍开飒露紫的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执着。 “不必挂念,贵客大人。”服务生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笔飞快地记录起来,“最后一天前我们会派专人进行精确定价,你们有充足的时间道别……当然,也欢迎你们用最高出价带走意向拍品,顺带换取自己的拍品。” 说罢服务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更新了表格,晴昀一眼就捕捉到自己的预估价值在第七到第八之间来回浮动。 如果暴露源码的身份,想必会更高吧。 这样想着,一旁沉默的野田突然策动战术装甲上的小型电磁炮,对着服务生开了一炮。 听到沉闷的炮声晴昀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太近,那枚钢球径直穿过服务生西装革履的躯体,带着不明液体嵌在墙上。 如果加西亚在这里的话,或许他会打趣道这墙质量真好之类的吧。 不过这时候起冲突是极不明智的行为,野田这是怎么了?晴昀上前想要夺走他手里的武器,野田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再言语。她只恨现在是休假时间,舰长身份并不做数。 “这还没倒,那就再请你吃几发……”野田似乎没听到一样从背包里掏出几枚钢弹装进弹匣,嘴里还念叨着“再过来试试看”的话。 窗外碧色的圆月高悬。那是一种用荧光增亮了的绿,绿得瘆人,绿得惊心。 晴昀隐隐觉得不对,想要回忆之前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反倒是身体刚被洞穿的服务生笑得更欢了:“贵客这么热情?正好小的我挺喜欢你的,咱们来亲热亲热。” 他扯掉西装,钢板一样坚硬的外套上赫然露出刚才那个还在冒烟的洞,身上的洞慢慢消失了。众人这才发觉这家伙的衣装下是一层流体。 野田见电磁炮不管用便丢下武器,掏出热能枪朝服务生的方向射击,一口气清空了整个弹匣。 这还不算完,野田另一只手掏出激光武器,不到十秒的时间就将激光手枪内的电量全部用尽。 此时除了实弹武器,野田身上的武器已经消耗殆尽,愤怒过后理性逐渐占据上风。 服务生的头部此时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巴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表面被高能激光束给灼烧干净,其余部分都没受影响。 不,不止是一层液体。 服务生缓缓脱下分崩离析的外皮,一边冷笑一边靠近野田,身后是不明液体留下的痕迹。 此刻墙上那颗沾有体液的钢弹已被腐蚀地看不出形状。 众人这才发觉服务生的真面目—— 这家伙分明是胶体生物,那层外皮是赤裸裸的伪装。 难怪电磁炮弹根本伤不了他!野田本能地拔出腰侧的激光刃护在自己身前,未曾想那团液体已飞扑过来,缠上了他的身体。 野田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金属外壳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不一会他的挣扎幅度也小了不少。 “野田!”两人异口同声地上前想要分开两者,发现这家伙的身体似乎有腐蚀金属的功效,滑腻的手感让人根本抓不住。 她们哪和这种怪物交过手! 免疫实弹、免疫物理攻击,那么为今之计只有一条了。 晴昀正欲从胳膊内侧取出热能剑,一束不知从哪钻出的几条电线轻柔地分开了三人一怪物。 冰凉滑腻的触感自接触面在整个身体蔓延,缠住三人的触手越挣扎缩得越紧。在挣脱的空隙,晴昀看到野田身上的战术装甲已经被服务生的体液腐蚀成一滩液体,基本被解除了武装。 “嗯?你怎么又和贵客们玩起来了?”一个人类男性的声音悠远而空灵地传入三人耳畔,既没有丝毫怒气也没有丝毫情感,仿佛是在念什么对白一般毫无波澜。 触手汇聚的地方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上半身青涩稚嫩,而下半身那些涌动的触须正在爱抚那团胶体生物,将它重新捏成人形放进一旁的圆柱型模具。 盖好盖子,少年幽怨地看了一眼墙上已经不成样子的枪弹痕迹,放下三人说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客房休息,拍卖会的活动明天开始。” “请问要怎么称呼?”飒露紫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少年的尖耳一颤,蛇眼微眯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道:“尊贵的螭族小姐,叫我马歇尔就好,愿你们玩得开心。” 说罢他沉下躯体,行了一个优雅的法式举手礼。在廊灯的照耀下,那些触手样的东西原来都是长短不齐的电线电缆,正随着马歇尔的动作在地上拖来拖去。 第85章 碧月高悬!马歇尔拍卖会(三) 晴昀扶着野田,在马歇尔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会客室。 这里看上去空间不大,穿行其间却别有一番风味。中央地毯上的花纹是一块九边形,九个角所指的位置看似空无一物,实则从背后的风声来判断,这些位置都存在着暗室。 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整体的建筑风格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香薰的味道也很重。晴昀想要提醒身后的飒露紫和野田,才发觉他们两人自马歇尔出现之时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醒醒,醒醒,喂!”晴昀连续的拍打没起到作用,可她更不敢把声音放大,以免让马歇尔察觉。 忽然,少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同样在原地站定的三人。 “9号,你们的房间。没有专人通知即可随意活动,主办方不会干涉。”少年懒懒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强硬,丢给三人一张密钥便转身扬长而去。 那模样活像在给狗喂食。 啪嗒。 合成塑料撞击金属地面的声响如此的刺耳,但晴昀分明看到野田和飒露紫并没有反应。 余光扫过那木然的表情,她心头一凛。 说来也怪,明明这里看上去是封闭的环境,但马歇尔能径直穿过某些墙面,还能听到他身下的电线拖在地上,尖锐的摩擦声让人听着很不舒服,细听还有液体滑动的声音。 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远比他看起来还要神秘……至少从这上半身的装束与这神秘的控制能力来看,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 【海拉】:恭喜,你做到了。 【晴昀】:什么? 【海拉】:你成功瞒过了这只章鱼。更换模式二试试?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两人,晴昀也不敢轻举妄动,索性同意了海拉的提议,将模式一的强袭型代码更换为模式二的匿踪型。 【配置进度……10%……34%……67%】 【底层软件逻辑已更新】 【资源解包中】 【配置完成】 晴昀睁开双眼。此刻的她从外表来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能感受到附近空气里漂浮的每一颗原子与分子,成分表一栏出现在视网膜上。 海拉是想告诉我什么结果呢…… 下一刻,一行黑色的字体简单粗暴地投射在她面前。 【海拉】看,我就知道这空气的成分不对,里面居然掺了点银花粉,这成分不用多说,幸亏你是蓝血人否则也会中招。 海拉说的没错。银花在联邦境内属于管控药物,但是同盟内部流传很广,成瘾性极强,同时也是蓝色花园星系的特产,是从那琉璃色的花朵里提炼出的底料。 由它研发出的禁药临床上用于治疗早期航行休眠过程中的并发症,能让人更快进入麻痹状态。换句话说,这药就是大号安眠药,服用后病人会陷入与梦游类似的状态,至于做的什么梦就不得而知了。 【晴昀】有没有抑制剂配方?没时间了,我必须…… 她还没发完消息,身边的两人却同时倒在地上,似有徐徐苏醒的态势。 “野田!小紫!”晴昀的声线有些颤抖,平日里的冷静之色荡然无存。 【海拉】哦,真是精准的用量,你的对手不是一般人哦。 两人打着哈欠,脸上相继出现了疲惫的神色。野田凛誓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歉意:“抱歉miss晴,刚才是我一时冲动,这下连谈判的筹码也没有了……” “说得好像我们原来有一样。战术装甲本来就是废物嘛。”飒露紫满不在乎地说罢,用尾巴撑起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活动起有些麻痹的胳膊和双腿。 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忘斗嘴,真不愧是两个冤家啊。 忽然,大厅里的灯同时熄灭,九间带有数字暗门出现在三人面前,排列顺序和刚才地毯上的九边形一致,地上的密钥幽幽发着光。 一个不明来源的环绕声说道:“九方贵客已到齐,新罗马斗兽场活动正式开始。” 没等环绕电子音的回声散尽,大厅另一头一间暗门被人从里面轰的一声推开,走出一位身形高大壮硕的瓦尔族人。 他胳膊上的红色纹路已经涨成血色,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每走一步地面就随之震颤着,这架势一看就来者不善。 晴昀登时高度警觉起来。 回想起刚才在拍品列表里看到的那一颗心脏,也许就是对方暴怒的起因。她清楚地记得,处在极度愤怒状态下的瓦尔人有可能无差别杀死眼前的每一个活物! “进九号房间,动作快!”晴昀朝两人低声喝道,并捡起密钥塞进飒露紫的手里。 多年的默契让三人养成了惊人的交流效率,他们只消交换眼神,行动皆在不言中。 晴昀掏出热能剑守在门口,两人早已冲进房间,关上了门。 确认两人关紧房门,更改为匿踪型的晴昀将自身能源循环率调至最低,这样就从物理层面隔绝了瓦尔族人超绝的红外夜视能力。 此时那名瓦尔族人才移动到第三个房间门口,粗浊的呼吸也越来越近。黑暗中,这只从地狱里跑出的恶鬼正走走停停,不断确认着门上的房间号。 走近一看,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的道理一点没错。即使是半人半兽外表的瓦尔族人,配上一套宽大的西装也能掩盖身上大部分的杀气,从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摆中能看到下半身壮硕的大腿。 当他经过5号房间,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略过,而是似乎下定了决心,飞起一脚踹在门上。看着门纹丝不动,他便举起熊掌般宽大的手掌连续连续不断地敲击着门。 晴昀冷眼看着,身后的墙也随着瓦尔族人的拍击传来震颤。这家伙也太夸张了吧,不过这建筑材料的强度也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手腕上也闪着异样的光,是密钥! 也就是说,他也是九方贵客之一。 嘭——一声巨响宣告房门彻底承受不住。随着房门轰然倒塌,一个人影也从扬尘中窜了出来,随后子弹如雨点般落在瓦尔族人身上。 瓦尔族人躲都没躲,反而迎着弹雨冲上前吼道:“可笑至极……屠戮我同胞的魔鬼,今日便要你付出代价!” 实弹射击打不穿瓦尔人的皮肤,反而会激起他们昂扬的反抗意志。对方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换弹间隙被瓦尔人捉到破绽,硬生生地吃了一拳。 拳风掀起一道热浪,带起人影砸向墙壁。 “你怎么知道那颗心脏……是我们的拍品?”女性心有不甘地说道,似乎还对交流抱以希望。 晴昀分明看到,那连电磁炮都无法洞穿的墙壁,此刻却被拳风砸出了一个还在冒烟的坑。坑洞中央的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瓦尔族人却再也没给机会。 一记足以震撼山岳的重拳落在那人身上,传来骨骼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血肉与碎骨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不知是血污还是其他什么液体溅上了墙面。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之后,大厅里似乎重归寂静。 晴昀动也不敢动,拿着剑的手有些颤抖。三秒,这个种族杀人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在这个时候上去劝架并无理由,况且她不敢想象自己贸然冲上去的后果如何,在这种极致的力量眼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忽然房间内有道华光闪过,霎时间便移动到瓦尔族人面前,凛冽的拳风似能割开空气,带着横扫一切的气势向前攻来。 瓦尔族人也毫不退让,站在原地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峦。 喀——那是什么东西碎裂的清脆响声。 电光火石间双方打得有来有回,那缕华光速度飞快,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拳对拳,掌对掌。不知是不是错觉,晴昀分明看到瓦尔族人那刀枪不入的皮肤出现了几道细碎的裂痕。 见正面对峙没占到便宜,来人立刻转变策略,开始专攻瓦尔族人身上薄弱的位置。短短半分钟之内一块胸甲应声碎裂,那硕大的身躯此时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对手的节节败退,那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呸,杂种。我要你还我姐姐来!”他朝地上吐口水,随即更凌厉的攻势继续落在那块胸甲原本覆盖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岩浆般的液体溅出。 形势急转直下,原本来势汹汹的瓦尔族人现在已经被逼到墙角,喉咙里传出沙哑的嘶吼。 就在这时,虽然那人戴着光学面具,但那独特的气息顿时勾起了晴昀的回忆。直到那人亮出锋利的指爪,她再次确认眼前的这家伙必是熟人,那个最有可能出现的名字让她握紧了剑柄。 这位不就是幻蜥族少族长,亚诺斯嘛。上次的事件她还记得清楚,平心而论她并不想看到亚诺斯能全身而退,奈何激发了王族秘咒的亚诺斯就像一只永不停歇的纺锤,笨拙的瓦尔族人似乎找不到斩断线绳的方法。 真是怪了,明明以体力见长的种族不该这么快就失去还手能力,隐隐意识到不对的晴昀压下心头加入战斗的冲动,在黑暗中悄悄移动。 只听嘶啦一声,瓦尔族人的皮肤露了出来,最后一层硬壳也被亚诺斯攻破了。 此刻他左右开弓,嗜血的指爪来回撕扯,似乎在享受着这种残忍的乐趣。 忽然瓦尔族人的两条胳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在胸前猛地合拢,亚诺斯没来得及逃脱的尾巴顿时被巨力压成两半。 “呜哇啊!”被疼痛支配的身体难免出现漏洞,亚诺斯的动作明显慢了几拍,瓦尔族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间隙,飞起一掌将青年扫到地上。 好狠辣的一招!佯装体力不支诱敌深入,这家伙真不是一般人啊。 没等亚诺斯挣扎着爬起,瓦尔族人便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百斤重的身躯如同一堵墙般朝他压来,肋骨断裂的声音细密而清脆,还夹杂着亚诺斯不住的呻吟声。 “我可以失误很多次,而这种机会你只有一次。永别了,罪人。” 随着一声闷响,亚诺斯再也没有了挣扎。 一代宗族就此陨落,任谁也想不到叱咤风云的海盗家族少族长,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让人唏嘘不已。晴昀默默记录下这一切,在心里为这个曾经交手过的赏金猎人默哀。 相比之下,与记忆里大多数瓦尔族人鲁莽蠢笨的行事作风不同,眼前这位瓦尔人在把控伤害上体现了出奇的精准,还有战略头脑,这种人本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令人疑惑的是,那个瓦尔人并未就此停手,而是机械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拳一拳灌在那个早已没有生命的身体上,直到自己也轰然倒下。 他身上的纹路逐渐变得暗淡无光,可他的身躯仍在起起伏伏。 晴昀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一根毒针正傲然挺立在瓦尔族人的胳膊上,似亚诺斯倔强的个性,也似幻蜥族旧臣的亡灵,在黑暗中幽幽泛着蓝光。 “过来吧,孩子。”瓦尔族人似乎根本没有奇怪少女为何出现在此,“感谢你一直保持中立,否则我没法如愿手刃凶手。” “您知道我?”晴昀明白事已至此也没有继续躲下去的理由。 “呵呵,你身上有科加那小子的味道。真是遗憾,有生之年再也没法见到瓦尔族的骄傲了……给我个痛快吧,死于这旁门左道真是屈辱。”瓦尔族人认命般低下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有同伴是医生!请您稍等,我这就叫他过来……” “不必,幻蜥族之毒无药可救。完成我最后的心愿吧。”苍老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里似挽留又似祈求。 既然有这样的觉悟,那说明毒素已经渗入骨髓,任是再好的医术也无可挽回…… 想到这里她便疾步上前,却发现自己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我谨代表莲号首席安全官科加,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晚安。” 手起,刀落。 瓦尔族人眼里最后的光芒就此熄灭,但他的脸上挂着如愿以偿的笑。 这个种族没有命名的习惯,习惯独居生活的种族居然也能产生这种名为羁绊的化学反应,这刷新了晴昀的跨文明交流认知。 收起热能剑,抬头。 碧色的圆月依旧在夜空中高悬。 她不禁想亲自询问马歇尔,在这个地下拍卖会之中,杀戮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第86章 辞夜,从未失约 为避免留下痕迹,晴昀仔细地检查了现场,除了抹去脚印之外甚至将热能剑造成的伤口做了精细化处理,有意伪装成亚诺斯指爪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她在瓦尔族人体内发现了一颗闪着微光的橘色晶体。将晶体握在手心,有一股暖流奔涌而上。无论如何还是带回去给科加吧,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一定不能落在马歇尔手里。 她的所见已在终端上同步给另外两人。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她不敢久留悄悄摸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一个电子音也同时响起。 “七号拍品、八号拍品已易主。”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晴昀想起那张记录拍品的表格。她猛然意识到这件事确实有点问题,这张表格只能看到自己的拍品,最多也就是拍品名称和描述,根本没有任何标识能看到所属关系……也就是说,那个瓦尔族人本该找不到凶手才是。 一定有人参与其中。毕竟这次冲突过后对每一方来说潜在竞争者就只剩下6位,如此有利可图的事,这些专业商人们不可能想不到。 这年头,不会点功夫还真不敢出门做生意啊。 飒露紫的话打断了晴昀的思考:“我们怎么已经有三件拍品了?这七号和八号又是从何而来?” 野田眸光一沉,如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这幽深复杂的眼神让晴昀不寒而栗,一个可怕的设想出现在脑海中。 “也就是说,杀了卖主就能夺取对方的拍品?这规则真新鲜啊。” “对,按理说你是补刀的那个,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野田重重的点了点头,补充道:“有了这两件拍品打底,我们也有争夺第一的机会了。” 飒露紫一听也乐了:“嘿,那我们可以选择和那些人协商,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自会把开价第一的位置让给我们,不就完事啦?” “有一定道理,但没那么简单。”晴昀的目光如同火焰般明亮,“明天我会尝试联系辞夜,能不能抢占先机就在此一举了。” “好,给我一天时间,我记得银花的抑制剂配方。”野田也走向房间中央的食物合成机捣鼓起来。 天亮后,广播通报又有三方势力死于昨晚的无限制械斗。 环顾四周,目前在场的五方参与者分别是:由两位女性一位男性组成的商业帝国瑞的势力,包括辞夜在内的三人吟游者同盟势力,以及晴昀他们为代表的联邦政府势力,最后一方则是那位始终戴着鬼面具的石鬼面先生,一人成军身份成谜。 诡异的是,今天的马歇尔居然绝口不提昨晚的恶劣事件,丢下一句“希望大家玩得开心”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一天的自由活动并不安生,经历过昨晚的动乱后没人敢轻举妄动,试探性的交流多了起来。 晴昀以“远交近攻、缓进急战”为主要策略,三人一起行动准备提早出击。 用过早餐,他们便直奔辞夜他们所在的4号房间。 敲过门,他们意外得到了进入许可。看到辞夜并无大碍,三人皆长吁一口气。 野田有些不悦地问道:“mr辞夜,想好合适的说辞了吗。” “晴小姐,我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道歉。但这件事,我也有苦衷。”辞夜的道歉倒是干脆利落。灰发的少年从窗框上翻身一跃,一挥手阻止了自己同伴的问询。 任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没事,还好端端地站在众人面前,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啦,作为补偿,我们会尽可能压低出价,这样没问题吧?”辞夜的同伴立马接过话头,“我们自有逃脱的手段,就不劳您费心了。” 飒露紫闻言,双手环胸走上前来:“小爷我可不信你们来这里一点油水都不想捞。” “激将法是没用的。事关核心利益,恕我们无可奉告。”另一位男性走上前来,话语里透露出深深的不悦。 “明白了。总之,我会帮你准时赴约。这是我对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你做出的承诺。”晴昀挤出一个笑,招呼野田和飒露紫离开房间。 “谢谢。”辞夜起身偷偷朝晴昀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和和气气地送三人出门。 展开那团纸条,上面写着“隔墙有耳”。 这场拍卖会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接下来与石鬼面的谈判也比想象中更加顺利。石鬼面声称他的意向拍品早已出现,更无意与联邦为敌,并诚恳地摆出一纸条款分明的单方面合同作为担保。 原先他们都以为这小子只是个好色之辈,现在连晴昀也看不透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毁约的后果是无条件将财产转赠给联邦政府。 本来三人还有所防备,但这张合同的出现,足以证明石鬼面的决心。 三人离开了二号房间,在最后的一号房间门口驻足。商业帝国瑞与联邦政府一向交好,更是联邦政府32%的武器供应商。 有这层关系在,这次报价的第一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吗? “还不能掉以轻心,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晴昀收起那纸合同,忧心忡忡地拦下正要回去的两人。 “嗯,确认一下倒是也没坏处啦。”飒露紫兴冲冲地上前敲了敲门。 与预想的结果不同,面对来访,商业帝国所属的三人并未展现出任何多余的态度。 一位戴着白狐面具,身着华服的女子正端起烟斗走近门边,却丝毫没有让他们进门谈谈的意思,客客气气地说道:“无需多言,妾身明白阁下的来意。只可惜唯独在这件事上我们不会让步,各位请回吧。” 一听这话正准备离去的野田凛誓也停下脚步,三人面色凝重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飒露紫】偏偏是他们?这不对吧,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不是说咱们联邦和瑞是最佳合作伙伴吗? 【野田凛誓】我也有类似的疑惑。如果不搞定他们,就算把你卖了我们也必然拿不出比他们更高的价格。miss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晴昀】老实说,这个结果并不奇怪。国与国之间最看重的并不是所谓的感情,而是利益。想必他们也有不可退让的东西……这下难办了。 【飒露紫】小爷我就不信他们要冒着得罪联邦的风险拒绝我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吧! 【晴昀】(摇头)别冲动。一定还有我们没注意到的死角,我再想想看。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之际,莲号上传来的消息打消了众人最后的疑虑。 “a级命令,商业帝国首脑失踪,我们要帮忙?”飒露紫不解地念出声来,“这都哪跟哪啊,咱们哪有那么多精力管这些。” 这条命令霎时间激活了晴昀沉睡已久的回忆,她沉声道:“我想我有主意了。” 晴昀疾步上前,借着这条及时出现的命令向瑞的人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并诚恳地阐述了自己的诉求。 听完她的陈述,那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明显有所动容,开门将三人迎了进去。 “实不相瞒,这正是我们的难言之隐。”女子优雅地欠身道,“若非事关重大,妾身也不愿妨碍阁下的行动,奈何拍卖会的规则在此……” 想起那句隔墙有耳,晴昀掏出几枚便携式隔音设备安装在房间内侧,形成的隔音立场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个设备有半小时的生效时间,可以完全阻止声波传递出去。是时候谈谈了。” 野田见状也不再废话,掏出三管简易制剂说道:“这是我昨晚调配的银花抑制剂,经过实验能缓解一部分麻痹症状,就当是盟友之间的见面礼送给你们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坐在一旁的男性立刻起身,摘下面具说道:“吾乃风家统领风瑾琰,感谢您雪中送炭,若有机会吾必全力以报。” 眼见风瑾琰即将接过试剂,一把幽蓝的蝴蝶刀忽然横向飞来,精准地钉在两人之间的墙壁上。 一位短发的女性厉声道:“风统领,且慢。你怎么保证他们的信息来源一定安全可靠呢?” 那人身着一件蓝色旗袍,另一只手握着同样的一把蝴蝶刀,浑身杀气腾腾地走来。晴昀也掏出热能剑横在野田身前,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眼看气氛越来越不对,一旁的飒露紫绞尽脑汁思考着解决方案。 忽然她的脑内灵光一闪,拔起蝴蝶刀尾巴一扫飞身上前。 “哦,这个熟悉的招式……你是王巍小姐对吧!”飒露紫兴奋地上前解除光学面具搭讪道,“结芬!小爷我啊想和偶像贴贴!” 见她就要扑到短发女性怀里,晴昀赶忙拦住激动的螭族少女道:“风风火火成何体统……我说月辉小姐,你我知根知底就不要见外了吧。” 话音刚落,晴昀便解除了自己和野田的光学伪装,为表诚意也收起了热能剑。 说实话她也对能否说服对方相信自己没底,只能掏出随身携带的舰长身份证明展示给他们。 “原来是你……王秘书,放下武器。”华服女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至此三人的身份就此明了。眼前三位分别是商业帝国瑞的外交官月辉、首席秘书长王蔚和风家统领风瑾琰。 月辉接受了野田的好意,但她随后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到头般让人绝望—— “真是万分抱歉,我们也得到消息,排名第一的拍品正是我们董事会主席,查尔顿?兰彻斯特。”月辉精致的面庞上挂着一个惨淡的微笑,“正如妾身之前所言,不是我方不愿让步,而是我们实在无法让步啊……” 一旁的王蔚点点头说道:“你们的动作还蛮快的。要不是其他的房间有你们在,这时候剩下的就该只有我们一方了。” 晴昀记忆里的王蔚是一个知性优雅的女子。可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昨晚那三方都死于王蔚之手……不禁让人感叹道,查尔顿这一走,倒是造就了一位卓越的杀手啊。 “你别吓到人家……”风璟琰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王蔚,后者有意躲开他的手别过脸去。 “无功不受禄。既然如此,妾身也愿意配合阁下的行动,但压低开价是绝对不可能的。”月辉掏出一纸文件递给晴昀。 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封恐吓信,随信附送的是一根套着指环的断指。信的署名部分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鬼脸,一旁的落款更是嚣张,是用不明血液写成的马歇尔。 晴昀未曾想到联邦与商业帝国的羁绊竟成了阻碍她的一道天堑。一边是需要完成的任务,一边却是自己的安危,此中纠缠不清的利害关系任谁也难以取舍。 “好。那就请贵方不要拍下四号拍品。”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晴昀最终还是让步了。 “妾身以商业帝国瑞的名义起誓,契约已成。”得到肯定的回答,晴昀便带着三人离开了一号房间。 就把命运托付给冥冥之中的安排吧,既然天意难违,那就只能由己方拍下自己。老实说能除掉一个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现在的结果也并非不可接受。 第87章 辞夜,从未失约 第二天,活动正是晴昀预料中的绿色花园星直播。 这一次因为莲号没有像上次那样轻易上当,所以舞台的主角变成了一个所谓第三阵线的小国国民,对抗赛也变为了小人物的末日生存秀。 当一个个主角如同牲口一般传送进花园星的里世界,等待他们的要么是渴死饿死的威胁,要么是马歇尔制造出的各种数据怪物。 押注活动依旧在进行,只不过这一次以阵营划分变为了以生或死为基准划分。此刻投注生的赔率已达到了那个致命的1:45。 然而此时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表格上辞夜的状态由任人宰割变为位置信号丢失。 碧色的花园星正值夕洛进场。这位戴着斗笠的清纯少女似乎还未意识到危险已经到来,正疑惑地环绕四周。 观众们大失所望。 这种毫不知情的眼睛他们已经看了太多太多,看来买死亡的人又要大赚一笔了…… 等等,这个少女居然空手捏出了一座城墙? 距离少女十多公里的地方,辞夜也闪亮登场。 马歇尔大惊,立马安排各类人手进行地毯式搜捕,没想到一位罪魁祸首此时就在剧院二层的走廊里。 晴昀双眼紧闭,协助辞夜的代码团托帕一起攻破系统防火墙,骇入了斗兽场的供能装置,另一头她也在向潜入剧院深处的王蔚提供着路线引导。 这就是饱和式救援。无论哪一边被拦截,她都有足够的自信完成另一个任务。 【王蔚】阁下,我已照您吩咐来到了地下一层。 【晴昀】好,稍等……我正在夺取一楼消防设施的管理系统。 噼啪,噼啪——哗! 消防用水的阀门大开,一场室内的大雨淋在了游人身上。 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普通游客,此刻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得慌了神,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晴昀】就是现在,进那个方形的通风口。 王蔚无声地点头,她的身影如同暴雨之中的一道闪电,只在无处不在的电子眼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混在水痕中了无踪迹。 两头的行动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一边,吟游者同盟史上最有潜力的天才黑客流夜,借助晴昀骇入主控机关的间隙修改了怪物的传送代码,将自己送上了花园星的里世界。 另一边,晴昀凭借上次的记忆为王蔚规划出一条最短的道路,以营救查尔顿为首要目标。 在这漆黑一团的地下几层中,晴昀就是王蔚的双眼。 由于算力限制,辞夜的行动只有短短两分钟,他便被马歇尔派出的保安抓了回来,但他的壮举已传遍了花园星的每一个直播平台——这些都是后话了。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这短短的两分钟相当于里世界的一百多天。 辞夜随手打的坐标没能像预计那样传送到夕洛身边,而是直接落在了西半球。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避难所挣扎求生,互相之间的擦肩而过,共同抵挡了数十波兽潮——这些他们都不知情。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直到末日结束,两位幸存者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颗怪物肆虐的死星上依旧有人生还。 他们互相参观了对方建造的避难所,夸赞起对方巧妙的设计。 两位优秀的建模师耗费毕生所学准备的作品,并不是政客眼中用以谈判的筹码,而是落到了实处,实现了它们应有的价值。 在无数个电子眼不怀好意的凝视之下,他们不服输的精神传遍了花园星的大江南北,激励了不知多少同盟居民从此戒掉银花,勇敢面对眼前这个失去了智能机械的世界。 是啊,毕竟大多数人只是在大停机的背景下失去了智能机械带来的便利,并没有像辞夜与夕洛生活在人为设定好的苦难之中。 “哇,这么多怪物都被这小小的房间阻挡了,真不可思议!” “他们没借助智能机械也能造出这么多机关,太了不起了!” “教练我也想学!” …… 与此同时晴昀也在论坛上放出数十条引导性话题,成功激起了一波又一波质疑的声浪。 不少人开始怀疑这场演出的意义,有些学者专家也参与其中,开始探讨起杀戮与生存的价值。 见反对此类演出的质疑声越来越大,马歇尔也开始投放相对的恶性享乐主义帖子,甚至使用ai批量生产一些水军言论试图盖过正常讨论。 可惜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这种反智主义言论收效甚微。 一场数据层面的攻防战就此打响。 正如马歇尔曾说,舆论是最容易控制的东西,但他还是低估了群众的智慧。 <无论在哪里,人类永不屈服> 一条诡异的弹幕不知从何而来,迅速刷满了整个直播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一定要出重拳。”马歇尔一边呼出光屏在后台处理各种问题,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究竟谁有这么大胆子敢骇入秘密端口。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西下,这一百天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们俩顿时紧张起来。 花园星的黑夜带来的是冰冷、潮湿、恐惧、挣扎与不眠,是四面八方的怪物和恶魔,是不愿再提起的回忆。 可是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相视一笑却并没有尴尬的意味,之后他们的笑声越来越大,就好像有人讲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天边那曾经代表着末日、死亡以及血色地狱的火烧云突然变了味道,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是生的渴望,是活下去的动力,以及明天太阳升起时的温暖和期待。 夕洛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十年之约能在辞夜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辞夜也没想到她会一直在约定的地方等这么久,甚至进入了里世界的影响范围。 想到这里,辞夜的眼眶湿润了。 自诩极度冷静、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关心的他,从未想到自己冰封的心灵深处也有春暖花开的一天。 他跨越千山万水,此刻才发现自己追寻的东西实际上一直都在身边。 单膝跪地,掏出那枚精心打造的吊坠。在夕洛惊喜而羞怯的眼神里,辞夜用力抱住了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儿。 相信下一个十年,他也不会失约。 看着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的论坛,马歇尔终于坐不住了,破口大骂道:“这直播真**狗东西,怎么关不掉啊!” 他们深情的拥抱又一次点燃了观众期待的浪潮,少年少女的脸上映出了灿烂的晚霞,他们双额相抵,重逢的喜悦盖过了危机到来的预警。 另一边王蔚也在晴昀的指引下,在电子眼的盲区中穿行,成功到达了查尔顿的收容位置。 晴昀松了口气,过度的运算使得她的矩阵有些疲惫,过载的警报也在眼前鸣响。 她拔出热能剑朝着自己的手腕猛划一刀。可惜只有喷薄而出的蓝血,没有其他的感觉。 对了,为了提高算力消耗效率她已经关闭了大部分算力消耗,手部的微型传感器也失灵了,所以伤口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起不了提神的效果。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关闭了身上所有的微型传感器接口,专心朝两方供给算力。 这个计划没什么缺点,就是对算力的要求太高,靠源码来输出还是有些吃力啊…… 晴昀不知道的是,海拉实际上早已给了她主机算力授权。 此刻她使用的算力已经超过了主机的等级,矩阵正在崩溃的边缘上下浮动。 【王蔚】谢谢你,阁下。在下斗胆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出手相救? 【晴昀】我能说被你感动了吗?查尔顿离开的这几年,你居然能为他改造自己的身体。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值吗? 那一头显然没料到晴昀会这样回答,愣了半天才记起来要回复。 【王蔚】在下贱命一条,没想到能逃离那个垃圾行星。查尔顿先生能在他的事业最为低迷的时期收留我,已是莫大的恩赐。 她的话让晴昀想起自己从卡伦星上捡回一命的经历。 我何尝不是如此?在那座边境城市的小诊所里,甚至一个吃饭都要靠配给的地方,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能将牙缝里省下的口粮分给这个萍水相逢的我,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会模仿人类的我也做了同样的事。 正是那个第六舰队覆灭的星系,我也把营养液送给了一个男孩和他的妹妹。 那个孩子眼里的坚毅让她毕生难忘。 从此她便明白自己对人类的好感,不是镌刻在源码里的金科玉律,而是代代相传的薪火啊。 【晴昀】前面左转。在你的身上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过现在的我,救人已经成了习惯,已经不需要什么理由了……咳咳咳! 【王蔚】受教了。瑞是有恩必报的国度,待一切稳定之后,在下必登门致谢。 【晴昀】不必。我希望你们能在一个更加和平的世界里,毫无包袱地活下去……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用为生存而发愁……如此,便最好不过。 【王蔚】阁下的理念,想必会长也会认同。 “谁在那里!”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晴昀拉回现实。糟糕是动静太大,引起马歇尔的注意了吗? 心流状态被打断,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行……辞夜还没传送回来,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第88章 (超虐预警)那么,成功的代价是…… 三秒前,马歇尔见自己再怎么做也无力回天,索性启动了花园星里世界的重力湮灭程序。 此时里世界的夜空中出现了一颗深蓝的花园星,正贪婪地蚕食着一寸又一寸天空。 “辞夜哥哥,你看天上有颗好大的星星,它好像我们的母星啊。”夕洛松开了抱着辞夜的手,指着那颗深蓝的星球问道。 母星?! 「不要久留,你的第一任务是带着夕洛离开里世界!」 「如果你能从地上看到一颗和记忆里的花园星差不多的行星,那么立即停下手里的一切工作。这是里世界分崩离析的前兆,也是重力潮汐撕裂星球的唯一手段。」 「如果你还想和她再续十年之约,就别贪心,带着她快跑。」 晴昀临行前给他的警告还在耳畔,辞夜此时却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没关系,再一秒,再给我一秒就好…… 他贪恋少女身上清新淡雅的香味,不舍地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召出托帕开始构建对应的虚空坐标。 按下回车键之时,眼前的深蓝色花园星分明更亮了。 接下来,等待晴昀响应就好。 已经能看到中央花园里生长的琉璃色花团,两人端坐在山坡上,吹着徐徐的夜风。 时间仿佛回到从前,那时孤儿院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凝固的时光就像油画一般,是金色的。 “有人说,和熟悉的人去不熟悉的地方,这才是旅行的真谛。”辞夜满脸憧憬,望着即将撕裂整个里世界的花园星强作镇定道。 晴小姐那边怎么还没响应!里世界的主体结构快要撑不住了。 “我想和你坐上市中心的穿梭机,想和你一起去首都看碧桃小姐的演唱会,还想和你一起做好多一个人做不了的事……”夕洛斜靠在辞夜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可是辞夜你知道吗,我最想带你去的地方,是那座孤儿院啊。” “好啊,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你。” “我一直以为自己许了个过分贪婪的愿望……谢谢你在夜空闪烁的群星中,找到孤身一人的我。”夕洛提起裙摆,像一只蝴蝶轻快地在辞夜毫无防备的唇上啄了一下。 辞夜的脸猛地蹿红,他立刻别过脸去。 如果时间、地点允许的话,他多想用力抱紧自己的爱人,完成那些听起来遥不可及的愿望啊。 地面开始崩解,裂缝开始显现。 一回头,夕洛已不见踪影。 定睛一看,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夕洛!” “还是瞒不过你啊。和你一起的时光,太美好也太短暂了。明明想好了,除非世界把我们分开这种蠢话,但还是说不出口……” 夕洛抬起头,泪水已经充盈她的双眼。 那双美丽的眼睛,在辞夜眼里要比任何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 “别闹了,这次你明明可以像以前那样尽情依靠我啊!” 辞夜脚底生风跃过裂缝和沟壑,奈何引力作用已经显现,他的身体不自觉向上飘去。 “但是,我很高兴,这次总算可以把心意完整的传达给你了。” 夕洛提起裙摆,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腿。 那些血痕是针扎的痕迹。 她理了理鬓角细碎的散发,最后朝辞夜的方向回望一眼。 湿漉漉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但终究化为山间的一缕清风,了无痕迹。 她赤着脚纵身一跃。 飞扬的裙摆带着凛冽的山风,掀起少女翻滚的衣角。 直到生命的尽头,她也是辞夜记忆里那个自信而美好的少女。 此刻传送系统生效的声音姗姗来迟,他被传送至剧院的空港上方,重重的摔在一架无人驾驶的穿梭机上。 浑身的筋骨都在痛,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会在灵魂上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 那一天,斑斓多姿的世界对于辞夜而言彻底熄灭了。 “晴小姐……” 终端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快走,不要回头……去人多的地方……” ……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当真以为咱都是傻子吗?” 马歇尔冷笑着上前,随后抬起一根触手洞穿了少女持剑的手腕。 没想到她居然避也不避,反手扯住电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手里的热能剑直逼马歇尔。 少女的眼神坚定不移,金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这个时候王蔚还没退到安全位置。 虽然凭一己之力她也能全身而退,但绝对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干扰到王蔚他们! 马歇尔的身体微颤,他的目光闪烁着惊骇:“你是什么人,居然敢......” 话未说完,少女已经动了! 只见少女手中的剑划出数道寒光,她的速度快到令人咂舌,马歇尔甚至连她的影子都看不清楚。 “叮叮当当”几声响起,剑刃和马歇尔的触手相互碰撞,火花四射。 她手中的长剑不停地刺向他,马歇尔的触手也不断地挥舞。可即便如此,少女依旧没有丝毫疲倦的迹象。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 少女的声音冷漠如冰山。 她手中的剑仿佛有生命般,每次攻击都会斩断马歇尔一部分触手。 但同时,那些电线又会很快的补充上来,继续攻向少女。 真是烦人,躲又躲不掉,砍又砍不完,简直没完没了! “你找死!”马歇尔怒了,他身形一晃,下身无数根电线向着少女卷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电线上的电流却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少女被电流击倒,整个人飞出了几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看来是低估了这家伙的实力……不过只有这种程度的电流,可拦不住我。 少女撑着剑缓缓站起身。 而就在这个时候,电线再次疯涨了数倍。 马歇尔的身体又是一晃,无数的触手足足有一个半人那么高,锋锐的尖端上带着着噼啪的声音。 “我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电线上电流再增,而且越来越猛烈,织成的一张电网朝少女飞来。 少女的脸色凝重起来,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处。 电网从空气中穿梭而过,直接把周围的物品砸得粉碎。 “好快,居然能逃得过我的感知,难怪能干扰我的直播。”马歇尔一双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太久没见到如此有趣的对手了。 少女的身影忽然在马歇尔身后显现,高举的热能剑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最后的一剑,成败在此一举了! 马歇尔的身躯微顿,他转过头看向少女。 少女的左臂上有一道骇人的伤口,蓝色的鲜血顺着她的左手滴落。 马歇尔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看来这小丫头也是强弩之末了! 下一刻,马歇尔拂袖。又是电网再次朝少女袭来。 轰!这一次电网所蕴含的威势更加惊人。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的身体急忙向旁边躲去。 一声巨响,电网将她的衣服炸烂,露出了内里雪白的肌肤。 “你输了,蓝血的小猫咪。”马歇尔笑嘻嘻的看着少女,“在我这里做手脚,就要做好被抓到的觉悟啊!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我就成全你。” 话毕,少女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传来,马歇尔伸出触手抓住了自己的脖颈,而且那双触手还在不断收紧。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晴昀奋力挣扎,有意让触手上的电流经过脖上的核弹项圈。 她不怕死,但是她绝不能让自己成为屈辱的拍品! 马歇尔似乎感受到了少女的意图,他的触手忽然松开。 少女趁机翻身跳开,与此同时,电线划破了仿生皮肤,喷薄而出的蓝血沿着她的肩膀流淌而下。 “啧啧,不愧是品相完美的蓝血人。”马歇尔举起右手,一道电弧在他指尖跳跃,“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完美的对手。” 他的触手再次袭来,这次的威力比刚才更强。 晴昀咬牙切齿,她用力推开了那些电线,身体在空中调整姿态,然后向着马歇尔飞奔过去。 她的手里正紧紧握住那柄热能剑。 马歇尔冷哼一声,他的触手快速伸长,眨眼之间就包裹住了少女。 少女惨叫一声,被电流击打在身上的剧痛瞬间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马歇尔的触手将她牢牢束缚。 “我还有未竟的事业……我不会就此放弃……” 少女艰难的抬起头来,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那是极限的愤怒,也是强忍着的恐惧。 马歇尔俯下身来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欢呼吧,你将会成为我精心打造的完美拍品。” 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一声钝响。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记忆了。 她只记得那个原先存放查尔顿的地方现在换成了她,而超负荷运转的矩阵此刻终于可以休息了。 晴昀的记忆模块出现紊乱,数据结构断裂,无序地闯入脑海。 她叫沐轻云,此时正和司徒飞坐在大学校园里,两人有说有笑地聊着今早上课的内容。 画面轮转,她此刻变成了那个第六舰队的优秀后勤官苍云,正在给一位机组人员准备生日晚宴。 忽然间她又好像站在卡伦星上,与自己的人类爱人苍羽共同击退暴走的智能机械。 时间流速稳定而绵长。 当她的心智模型重归平静,她的眼前只剩下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还真是不一般的黑啊。 第89章 天使之泪与魔鬼之焰 “我不信,这个地方还没王法了吗?”野田凛誓摔下手里的密钥说道。 两边的任务都已经完成,可都第二天了为什么晴昀还没给他们发出逃离的信号? 飒露紫叹了口气道:“说句不好听的吧……” “不好听的话就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让我不管不顾赶紧逃命吗?”野田怒视着飒露紫说道,\\\"我告诉你,不可能!\\\" 飒露紫看到野田凛誓那副死脑筋的样子也很无奈:\\\"小爷我啊,只是想告诉你军部那边刚给我们拨了一笔巨款,让我们把她赎回来罢了。\\\" “啧,真要开价啊。”野田凛誓想了想,“商业帝国的三人已经宣布退出,咱们应该是能以第一的价格拿下的……” “三人?”飒露紫惊讶道,“不是两人吗?” 野田凛誓皱眉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中间又换人了也不一定。总之,我们要抓住时机,做两手准备,免得夜长梦多。” “真麻烦。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小爷我想办法联系加西亚,你去会场看出价结果。” “嗯,好。” 大是大非面前,平日里结下梁子的两人也放下芥蒂,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 另一边,晴昀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了机能,洁白的女仆装上有蓝血的痕迹,显示已经干了许久。她现在位于一个金属制成的鸟笼里,双手紧缚在她的头顶上。 手和脚的生物元件被马歇尔的触手刺穿过。血液已经凝成了墨水的颜色,旁边的蓝色花朵将她的伤口巧妙地盖住,根本看不出端倪。 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已经完全失去运动能力,再无反抗的可能。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的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间的话,三方竞价已经结束,估计野田他们的出价应该能夺得第一。 按照拍卖会的规则,他们能获得其他两件拍品,此行也不算亏。 忽然,鸟笼顶上的黑布被人拉开了。 “让我们请出——最后的拍品!”马歇尔的话里充满了兴奋。 只见马歇尔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银灰色礼服的男子,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绝伦的盒子。 而那人脸上的鬼面具给人异常熟悉的感觉,晴昀认识这张面具。 那个叫石鬼面的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鬼面点点头,奉上手里的盒子。当马歇尔掀起盒盖,一阵耀目的光芒笼罩了整个会场。 晴昀被那股强烈的光线刺激的睁不开眼睛,等她适应了光芒才抬头望向那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枚璀璨夺目的吊坠。 “居然是地球上最纯净的蓝宝石,天使之泪!”马歇尔激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拍卖厅。 晴昀的心里顿时冷了半截。 想起石鬼面曾经说过的话,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家伙,原来心仪的拍品是我?故意的吧! “恭喜石鬼面先生出价最高,获得拍品!” 观众席上一阵喧哗,但晴昀已经听不到了。 她只看到那个男人走到她的面前,伸手穿过鸟笼的缝隙,用手指挑起晴昀的下巴笑眯眯道:“小姐,很荣幸能再次见面。” 已经无力反抗的晴昀看到面具男人那副恶趣味的笑容,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努力偏过头去。 面具男人似乎很喜欢晴昀的表情,继续道:“这个样子,似乎比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要漂亮呢。不如......”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看了看晴昀的身材,嘴角勾起邪魅的微笑:“不如我帮你解决这些碍事的东西,你来伺候我好不好?” 说着,他的手指从晴昀的脖颈处滑落,停留在胸前的沟壑处。 晴昀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身体不断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不,不要......放开我......” 马歇尔的眼底涌过一丝轻蔑,低声说道:“这就是坏我好事的下场,你就慢慢体会吧。” 说罢,他打开了鸟笼的门,示意石鬼面进去。 石鬼面微笑地看着晴昀,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细腻的皮肤,然后一步步朝她靠近,眼中闪烁着诡谲的目光。 晴昀看到他一步步地逼近,眼中流露出恐惧和厌恶的表情。 这种似曾相识的场面,她在解救同胞的时候见到过。 这一次轮到我了吗? 石鬼面的身体越凑越近。 就在他快要碰到晴昀的时候,晴昀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忽然张嘴咬住石鬼面的手指,狠狠的一撕! 鲜红的血顺着晴昀的牙齿流淌下来,溅到了晴昀的裙摆上。 “哟,还是个小野猫。”石鬼面既没有松手也没有躲避,而是探过头去解开晴昀手上的锁链,随即将她压倒在地。 “放开我!”晴昀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的身体却无法动弹。 她现在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的。 石鬼面的嘴唇贴上她的脸颊,冰凉的舌尖舔舐过她的唇瓣。 晴昀感觉自己浑身颤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却没有办法阻止。 然而脖子上的核弹已被拆解,主要运动关节也被破坏殆尽,现在已经没机会寻死了。 这时石鬼面悠悠俯下身低声道:“你还记得那纸合同吗?提问:违约的后果是什么?” 晴昀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呆呆地望着石鬼面的脸,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促使她抬起手抚上那张诡异的面具。 石鬼面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掩饰住了。 “不错,我的女孩儿终于聪明了。” 晴昀的身体僵硬着,手指无力地滑下,却被石鬼面一把握住,随后摘下了面具。 面具后边,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佑……唔……” 晴昀的话刚刚吐出一个字,便被他一口含住了嘴唇。 他的吻带着强势的占有欲,仿佛要把她整个吞噬掉一般,她身体也逐渐瘫软下去。 晴昀安心地闭上双眼,似乎就这样融化在他的怀里。 隐约听到周围有炮火声和爆炸声,她不禁睁开了眼睛。 她的四周围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暗红色的火焰中隐约能够看到一些人影。 一双手抚上她的眼,轻声道:“不要看……好好休息吧。” “我现在是你们最大的累赘,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晴昀闷闷地说道。 “说什么蠢话,嗯?我们三方势力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你是最大的功臣。”司徒佑然的话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我早就把足以定罪的证据交给星际刑警了,只不过这个剧院蕴含了太多的空间科技,他们这次来得慢了点也正常。” 司徒佑然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沉迷,晴昀的心却没有任何起伏。 “马歇尔呢?”晴昀用尽全力拍开他的手说道。 司徒佑然看着她的侧脸,眼神深邃:“你还真是冷静啊。行了,这一次就放心交给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出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承蒙你照顾我这么久,我也该做点什么啊。” “那......那就麻烦你了。” 司徒佑然伸出修长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客气做什么。” 忽然一声低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小贼,离开她!”飒露紫的声音清晰可闻,一道黑色的影子快速的冲向晴昀和司徒佑然所在的位置。 晴昀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司徒佑然抱着跳上了鸟笼的尖顶。 “小紫我没事,他不是坏人!”晴昀的语气急切,担忧地望着飒露紫。 司徒佑然愣了一瞬,\\\"飒露紫中士?\\\" 晴昀点点头:“没错。” 司徒佑然挑眉,眼神中闪过几分玩味,随即又恢复成淡漠。 他不置可否,转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儿说道:“你怎么给她当女仆啊,亏的我以为你真被绑架了。” “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这边要塌了!”飒露紫无奈,只能出声喊道。 晴昀的注意力一直在飒露紫的身上,并没有察觉到司徒佑然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 “来了。” 说完,司徒佑然便将晴昀牢牢地护在怀里,一跃而下。他的动作如同飞鸟,轻盈而飘逸,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小律师,你什么时候练了轻功?”野田凛誓举着枪站在一旁,“几天不见,身手见长嘛。\\\" 司徒佑然的嘴角挂着浅笑:“一些简单的防身术罢了,跟你们专业的相比差远了。” “你就别谦虚了。”野田凛誓看着晴昀,目光中满是疑惑,“舰长怎么会和司徒先生在一起?” “说来话长。总之先逃出去再说。”晴昀看了一眼楼下越烧越高的火舌,示意众人上天台。 她感应到莲号正在靠近,因此去顶楼是最好的选择。 司徒佑然点点头,抱着晴昀飞掠而上。 这时,司徒佑然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抓住。 “请留步。” 司徒佑然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一道黑影挡在他的面前。 黑发少年身穿紧身的黑色劲装,英姿飒爽,英俊非凡。 “少主,马歇尔怎么办。”黑曜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落在晴昀的身上。 司徒佑然淡然地看了晴昀一眼道:“你们先去天台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属下明白。”黑曜点点头,随后从佑然怀里接过晴昀,跟着众人一起向上跑去。 留在原地的司徒佑然脱掉礼服,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唐刀。 他将还在流血的手指蹭过刀刃。 霎时间周围的暗红色的火势变小了许多,他的目光一凝,快速向下追去。 另一边,在暴乱发生的那一刻,马歇尔看到这些无因飘起的火苗便躲在角落,等待着时机逃走。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发生爆炸。 他躲藏的地方距离爆炸地点最近,而且又是背风,火势根本扑不灭。 而且他刚刚在爆炸中受伤,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疼痛难忍。 \\\"该死,被暗算了!\\\"马歇尔吃痛地叫出声来,而这一声短促的啼鸣恰好被佑然的绝佳听觉给捕捉到。 “铮!” 唐刀飞来,深深刺入他身旁的墙壁。 马歇尔朝唐刀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黑发红眸的少年正独立于暗红色的火苗中央,血红的双眸倒映着火光。 见马歇尔转过头来,少年轻笑道:“别急,我只想拿回我的天使之泪。” 第90章 盟约!来自第三战线的消息 佑然捡起地上的盒子,那块蓝宝石还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只是沾了点灰。 看着司徒佑然的举动,马歇尔的蛇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光。 “哈哈哈哈哈,亏我还把你奉为座上宾,原来你不过是我父亲的一条狗罢了!” 说罢,马歇尔便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身材瘦削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司徒佑然的脸色微微一变,反唇相讥道:“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不是吗?你父亲交给我的委托已经完成,我们之间的合作随时可以终止。” 马歇尔闻言,顿时怒火中烧:“合作?你也配和我提合作,真是亏你想的出来!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能走到现在?别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约定好的,只要我们拿回各自需要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各奔天涯,从此不再相见!” 司徒佑然听到他的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如果你能凭自己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我就不再干涉。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说完,他的语气陡然一寒。 “马歇尔,念及旧情,我最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和我出去自首,否则我会将你交给星际刑警。” 听到这句威胁,马歇尔不为所动。 “哼......就凭你?就算是星际刑警站在我面前又如何?我告诉你,我命由我!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司徒佑然的心中顿时涌出无边的愤恨,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暴戾之气,仿佛一条毒蛇般阴狠狡诈的家伙,他的心中涌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伪装成常驻拍卖会的会员并非他的本意,但他拿到了诸多政要参与地下器官买卖的证据,这些天来说不感激马歇尔是假的。 这个热爱艺术的少年本性并不坏,怎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你接手你父亲的拍卖公司,就是为了演一出话剧吗?我不明白......” 听到他的话,马歇尔顿时大笑起来,眼神中满是鄙夷与厌恶。 “我不知道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做商业竞争,但是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我当你的商业顾问?” 马歇尔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因为你很快就会失去所有的价值,我要让你亲眼目睹,我是怎样将那些人瞧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的,包括你,哈哈哈......” “马歇尔,你的做法有点太极端了,以暴制暴没有好结果。” “闭嘴,我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马歇尔突然打断他的话,“我堂堂公司继承人的身份,怎么会受制于人!你就等着看吧,等我拿到了提名奖,我就要把你扔到大街上去喂狗!” 话音刚落,他那张俊美邪肆的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之色,仿佛之前的病弱和优雅都是装出来的,现在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很好,谈判破裂了,我不会让你走出剧院的大门。”佑然挥手,那把唐刀便从墙里飞了回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 马歇尔捂着伤口,操控触手移出身来,摆出一副骇人的架势吼道:“司徒佑然!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不可能赢我。”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啊……”司徒佑然说罢,手腕一翻,唐刀已在手中旋转起来,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爆射而出,在空中留下一连串虚幻的刀花,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一攻一守,战得不亦乐乎,不消片刻,司徒佑然已占尽上风。 马歇尔看着眼前的少年,越战心里越慌。 他虽然有父亲多年前的悉心教导,实力自然不俗,但是他的身体素质毕竟太差,而且加上佑然召出的魔鬼之焰已经将这里变成了对方的主场。 几天不见,司徒佑然的速度、敏捷和招式比起他更甚。 一个月前,这个看起来孱弱的少年就已经拥有了和他旗鼓相当的实力,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进步居然如此之大。 马歇尔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看来,他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了! \\\"司徒佑然,这是你逼我的。” 说罢,他猛地抽出数十条修长纤细的电线,朝着司徒佑然挥舞了过去,卷起一阵狂风,掀起了他的衣角。 电线带起的风凌厉地呼啸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袭向司徒佑然的胸膛,隐约间能听到电流的嘶鸣声。 司徒佑然忖度道:他不是不擅长近身战吗? 我倒要看看,你的近身武技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想及此,马歇尔的眼睛里顿时浮现出一抹兴奋的光芒,似乎是找到了目标。 他身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也在一次次腾挪中变得飘忽不定。 司徒佑然的手里紧抓着唐刀,与那条电线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巨响。 与此同时,电流织成一张巨网直奔佑然而来。 司徒佑然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感觉双臂发麻,手中的唐刀险些脱手而出,幸而他反应迅速,及时收住刀柄,将其重新握回了手里。 而那条电线却因此被斩为数截。 胜负已定,司徒佑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的笑容。 果然如他所料,马歇尔的近身搏斗技巧并不高超,但是他却能够利用自己诡异的速度与敏捷,将自己的优势发挥至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父亲给他的磨练,司徒佑然或许还真的不是马歇尔的对手, 但是如今的他,却已今非昔比。 想到这里,司徒佑然猛地将唐刀插入地板,身形如箭直冲而起,掏出手枪直取马歇尔的心脏。 马歇尔看到他的举动,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的惊恐瞬间蔓延,他急忙躲避,触手慌不择路地移开障碍,向窗口逃去。 然而,他的速度终归慢了半拍,一颗子弹从他的右肩划过,瞬间将他身上的衬衫撕裂,露出了他结实健硕的肌肉。 司徒佑然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停下追击的脚步。 他举起唐刀,刀刃在夜色中闪烁着幽暗的银色锋芒。 他的动作很快,但是马歇尔的动作更快,几乎就在司徒佑然动手的同一刹那,他的身体微微向侧倾斜,避开了司徒佑然致命的一刀。 然而,他的肩膀还是被刀尖划过。 嘶………马歇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剧烈的痛楚使得他额头冒出了一层密集的汗水,但是他却强咬牙关,一言不发地继续逃窜。 “马歇尔!我说过,我今天就要替你爹好好教育你!” 司徒佑然一刀再度刺出,他的刀锋上隐隐燃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温度,仿佛要焚毁世界的万物。 马歇尔脸色苍白,却仍然不肯放弃任何挣扎的机会,触手在空中不断地飞舞。 司徒佑然冷哼一声,一剑劈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窗边传来,两人交缠的躯干被震飞,重重地摔落在地。 司徒佑然感到浑身疼痛,胸口犹如遭受了一记重拳。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丝鲜红从嘴角缓缓溢出。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一口腥甜从喉咙涌了出来。 他低头望去,看到自己的左手已经鲜血淋漓,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猩红的液体。 不过这些伤对于佑然来说都是家常便饭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伤。 “我承认,是你赢了......”马歇尔的身体瘫软在地,眼睛却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司徒佑然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马歇尔的脸庞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脸上布满了灰尘,头发上也沾染着不少墙壁上震下的灰土,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一般。 司徒佑然的眼神冷漠如冰,眼里映照出还在熊熊燃烧的剧院。 “司徒,我输了,放过我吧。”马歇尔喃喃说道。 “马歇尔,这可由不了我。我这次来是代表委员会履行盟约,希望你今后能遵守承诺,不要妄图挑衅商业帝国与第三阵线的威严。”司徒佑然冷冷地说道。 “呵。”马歇尔惨然一笑,“我怎么敢呢......我只是想夺人眼球罢了,想让更多的人看我的表演而已,这么难吗?” 他抬头仰视着司徒佑然,眼里写着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无法改写了,余生也许要在监狱里度过。 他总是在骗自己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每当这时现实都会狠狠地打他一巴掌。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初心了。 曾经那个盛极一时的星际信贷公司已经没落,而作为董事长老马歇尔的唯一继承人,小马歇尔却有一个当演员的梦想。 父亲在世时,不惜花重金培养他成为一名金融界人才,却没想到小马歇尔实际上能力并不出众。当公司没落后,父亲又花重金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商业精英,但是他的梦想依旧无疾而终。 他以为自己只需要好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等到父亲退休之后,再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就好了。 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他不断地向父母撒娇,让他们为自己谋求更好的发展前途。 但是现实却告诉他,他错了,父亲是绝对不允许任何背叛的行径的。 而司徒佑然却成为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是一名天外来的强者,是生意人最忠诚的搭档——律师。 他可以为他打理一切资产、公司,并且立下字据保证不会对他们的财产造成任何危害,更重要的是父亲信任他。 一介穷苦无依的新手律师是最好掌控的,这也正是父亲对他格外器重的原因。 司徒佑然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骤然凝重起来:“马歇尔,你葬送了一个商业奇迹。如果按照之前你父亲的规划,你完全能坐享其成。” “你不用劝我。我只有逃出那个家,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马歇尔的语气很坚决,但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沉的悲哀。 司徒佑然叹息一声,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今天的这个地步,他也没想到小马歇尔竟然会有那种想法。 “你可曾想过,一旦你逃跑了,你的父亲和母亲该有多么失望?他们一辈子都在期盼你能为他们创造价值,但是到最后你却将他们的一片心血付诸东流……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司徒佑然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地仿佛在叙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马歇尔闻言,面色变了又变。 他的父母早就在五年前病逝,父亲临终前把公司全部托付给了他。 这也间接决定了公司的命运,那个摇摇欲坠的大厦就此被人判下了死刑。 “不,你不懂。”马歇尔激动地说道,“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之前拥有的,只是老一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江山,但是这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我只想要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那份事业。” 司徒佑然冷笑一声,他的声音越发冷淡:“行了,剩下的话,去法庭上陈述吧。” “那你呢?”马歇尔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你还是会当我的律师,为我辩护的吧!当然,委托费不是问题。” 佑然迟迟没有回答,而是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马歇尔的蛇瞳微微颤动。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真的没办法。”马歇尔艰难地说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活在别人的阴影中,我真的受够了。”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不会背叛你父亲。”司徒佑然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知道啊。”马歇尔低垂着脑袋,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齿,“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最后会败在你的手里......” “我不需要胜利,尤其对手是你。”司徒佑然平静地说道,“我只能说,下次见面我会作为公诉方的污点证人出席。” “随便你好了……啥?连你也要背叛我吗?!”马歇尔有些欲哭无泪地嚷嚷道。 第91章 审判!直面蓝色花园(一) 五天后,地球时早上八点,火星港云端法庭 莲号的会议室里,众人皆屏住呼吸等待着亚光速通讯网络初始化完成。 四人坐得笔直,犹如准备向总统述职一般严肃。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心跳声在每个人耳畔回荡。 坐在主席位的晴昀神情凝重,她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电,透出一股坚定的决心。 此时她正身着笔挺的军装坐在轮椅上。 上次的战斗给她的生物组件带来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她不得不选择以这种姿态面对将要到来的指控,哪怕被野田批评为示弱的表现。 她知道,此次的庭审将是他们花园星之行面临的最大挑战,关系着整个事件的定性,乃至莲号今后的命运。 毕竟他们让战火烧到了一个号称中立国的国土上,这在两国交战之时可不是什么小事。 坐在她身旁的是副舰长,加西亚。 这次的行动最后多亏他及时开着莲号从船坞里接回众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入伍以来一直默默无闻地支持着晴昀,平日里那张喜欢逗趣的脸上此时却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的目光专注而坚定,宛如一尊铁塔般稳固。 另一侧坐着的是莲号的飞行员,飒露紫。 屡次立下奇功的她正是这次行动不可或缺的成员,正是她的奇思妙想让众人摆脱了思想的桎梏,跳出惯例的束缚。 此刻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挂在嘴角,似乎对接下来的审判充满信心。 最后一位是莲号的二副兼首席医师,野田凛誓。他是一个沉稳老道的中年男人,曾因诬陷而入狱,这段时间内对法律的了解深入而透彻。 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用沉默表达着他的坚定和决心。 法庭终于初始化完成,电子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法官形象的虚影。 法官的声音庄重而严肃:“各位,欢迎来到火星港云端法庭,我是负责本次审判的法官a1061。本次审判将对武装科考船莲号的未来产生重大影响,所以请各位严肃对待。” 晴昀微微点头。早在审判前她就从总督艾略特那里得知,由于之前出格的事情太多,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为莲号辩护的机会。 作为本应远航至仙后座星系的科考船突然出现在吟游者同盟的腹地,这件事本身已经值得让媒体大书一笔,更何况目击者证言提到,莲号现身在中央剧院火灾发生的一小时之内,由不得让人思考这之间的联系。 这场审判将决定莲号是否继续执行任务,更关乎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 尽管有证据表明吟游者同盟一直在和蓝血帝国暗通款曲,但这绝非联邦直接出兵的直接理由。 毕竟现在应付帝国的小规模侵扰已经让联邦政府分身乏术,如果再和星体科技发达的吟游者同盟宣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晴昀行了个礼,沉声说道:“尊敬的法官阁下,这里是莲号代表团。我们承认莲号在最近的任务中发生了一点误会,但我们坚信这是一次不可避免的意外,和联邦官方的态度无关。自出航以来,莲号为人类的探索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请求法庭能给予我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法官那边传来。 法官微微颔首,然后开口说道:“代表团的观点我已经听取了。接下来,我宣布正式开庭。” 会议室里的四人一字排开,紧张地等待着审判的开始。 全息法庭的光线昏暗,气氛显得有点阴沉。 这一刻他们知道,一场胜负未知的战斗即将开始,而他们必须以最佳的状态去迎接挑战。 整个世界都期待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所有人都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今后宇宙的未来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审判之中,作为联邦政府现存的唯一一支科考船队,晴昀和她的团队将用尽一切努力去扞卫莲号的名誉,为人类的探索事业争取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此次事件本身非同小可。火星港作为最高级别的星际法庭,极少有人能在这里受审,除非发生了影响极其恶劣的公共事件,才会由国内最高法庭直接提起星际诉讼。 也就是说,现在这已经是军事审判的级别了,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法官的虚影一顿,继续说道:“请公诉方入场。” 一个虚影出现在众人对面,那是检控方的位置。 来者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性,他每走一步左手都会下意识地朝内弯曲,好像随时要掏出什么武器一样,身上的装束也是标准的勤务官打扮,整体而言透出一身傲慢而不受约束的气质。 “特工出身,看样子曾在老银河政府太空军内任职。”野田朝晴昀低声说道。 既然是军方请的检察官,那么为我们辩护的律师应当也是军方派的官员吧。 这样想着,晴昀扯了扯嘴角,等待法官宣布己方律师入场。 没想到法官那边却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向陪审团介绍起案情来。 什么情况?难道…… 电光火石间,四人迅速交换了眼神。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面临的绝非一场正常的庭审,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资格审查会! 这不合逻辑…… 晴昀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对法律条文没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是万万不可直接站在法庭之上的,更何况之前没有有关人员的告知,现在还连一张纸都不愿意提供! 这就好比上战场前长官只发给你一把匕首,可上战场后你发现对面都拿着枪对着你一样。 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他们四人,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要来了…… 岂有此理! 等待法官将案情讲解完毕,晴昀便开口问道:“尊敬的法官阁下,恕我唐突,我想请问检方是否有直接审查联邦政府官员的资格,这关乎我之后的回答。” 此话一出,对面的检察官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起身,手还是保持着掏东西的动作,双目圆睁瞪着晴昀说道:“被告,我劝你们收敛一点。联邦政府的赫尔墨斯计划已进行到尾声,我想你们这支科考队的资格才更让人感兴趣吧。” 陪审团的方向也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附和声。 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如此圆滑的处理方式,晴昀不得不佩服起这个人的用词艺术。 正当晴昀沉思之时,那人又继续说道:“我是亚兹拉尔·冯·施皮尔贝格,现任国立中央大学名誉校长。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大副正是这所大学出身,对吧。” 加西亚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借助这个信息,晴昀在智脑里飞快地查到了这位亚兹拉尔博士的简历。 正如野田所说,这个家伙是旧银河系政府军部的旧党,现在的国籍一栏还挂着吟游者同盟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百分百是一场针对他们一行人的审查会,别说律师了,他们现在只有为自己辩护这一条路可走。 晴昀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回应道:“失礼了,也请您恕罪,我们每一位船员都是联邦军官方派出的专业人士,我这样问是职责所在,还请谅解。” 法官此刻不失时机地打断了两人的交锋道:“两位请稍安勿躁,作为素有公义美誉的火星港法庭几天前做过调查,我们绝对会秉持公正合法的态度。那么,接下来请公诉方提出主张。” 晴昀自知插不上嘴,暗自摇了摇头。 一个大学教授出身的检察官看似没什么问题,但他曾经在旧银河政府军部任职的事,稍微查查简历就能了解到吧? 一个素称公义的法庭,为什么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撒谎呢? 亚兹拉尔闻言,旋即清了下嗓子朗声道:“我此行只为一件事而来,那就是揭示联邦政府蓄意挑起事端的真面目。他们妄图破坏吟游者同盟的和平稳定,想让战火烧到蓝色花园星系!” 说到兴奋处,这位身材魁伟的男子甚至还举起了拳头,朝观众席上挥舞着。 台下一阵骚动,似在附和他的话一样,许多观众也伸出手去附和,场面一度变得混乱无比,只有法官手里的重锤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煽动性好强的民族主义言论! 这家伙才不是什么检察官,是个危险的民粹分子才对吧? 晴昀刚要开口,便一把被野田拉住。 野田弯下腰,在她耳畔细语道:“别冲动,等自由辩论环节开始我们再接他的茬,切记不要被他的话影响到。” 晴昀无奈颔首,点点头。 紧接着便是陪审团蜂拥而至的提问。 这场庭审的前两个小时,莲号的四人都在向陪审团介绍他们科考活动的具体情况。 他们什么都问,上至莲号未经改造前作为驱逐舰的时候有什么突出功绩,下至莲号有没有经历过人员变动的小事,他们都恨不得全部扒出来,让这些船员们亲自回答这些细节。 就晴昀而言,她回答这些问题都能做到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但她也清楚另外三人的精力可是有限的。 这些无休无止的循环提问足以让人心力交瘁。 趁着野田凛誓凭借他丰富的经验为他们讲述莲号是如何自请救援,勇闯未知的星系之时,晴昀也在暗自积蓄力量,不仅正在智脑里搜集几乎所有的解决方案,她甚至还想将之前的经历化零为整统统抛在这些陪审员的脸上。 要消耗我们本就有限的精力吗? 好啊,那就走着瞧。 看你先失去耐心,还是我体内的碳元素的半衰期提前走完。晴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亚兹拉尔的方向,樱色的唇微微上扬。 难不成你还真想听蓝移发生器的故事,成为时空管理局的打击对象吗? 第92章 审判!直面蓝色花园(二) “时间到,自由辩论环节开始。”法官打断了陪审员的问话,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亚兹拉尔站起身,似乎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多时了:“幸会,莲号的各位。你们如此年轻就肩负起时代的重任,这在各位的履历上都是绝对光辉的一笔啊。” 这句话字字诛心,让晴昀从沉思中跌入冰冷的现实。 亚兹拉尔的话可谓绵里藏针,因为莲号上的绝大多数船员都是新兵,没有经过相当程度的训练的确是事实。 但有谁给过他们拒绝的权利? 他们都是军人,服从命令才是最该做的事。如果有机会的话,晴昀也不想离开发达的太阳系,去前人尚未涉足的仙后座星系探险。 为了不败在星际海盗的手里,更为了让自己适应各种恶劣星系环境,每个新兵都付出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舰桥上的成员更是时刻提心吊胆,不仅需要在规划航线上下功夫,还要时刻保持警惕,即使这样也避免不了与死神多次正面交锋。 可以说,如果没有机组成员共同的努力,他们早就成为一团漂流在宇宙里的尘埃了。 这些时光,难道就是为了换取一纸没有意义的光辉履历吗? 你不是亲历者,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怀疑我们的动机? 她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开口,一旁的加西亚却自顾自地开口道:“抱歉,如果在校园里,我的确应当尊称您一声校长,但您刚才的话让我觉得有些不值得。试问您在中央学院任职,也是为自己的仕途考虑吗?” 好样的,加西亚! “当然不是。原来你们有这样的觉悟,之后的问题就很好展开了。”亚兹拉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刚才加西亚的话显然对他有所触动。 “那么,第一个问题……请听好了!关于莲号航线与联邦官方颁布的版本不同,你们有何解释?” 飒露紫一听便乐了,这一听就是外行人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小爷我真服了……啊不是,尊敬的检察官阁下,请问您能准确地预料到航行过程中出现的任何突发情况吗?我们曾在路上遇到一伙海盗,难道就让我们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和他们正面干一场吗?” 话音刚落,晴昀便轻声呵斥道:“小紫,不可无礼。” 亚兹拉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转守为攻说道:“我当然认可贵方的航行资质,飞行员小姐。那么你又怎么解释这条奇怪的航线呢?”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张星图铺展开来,上面正在模拟莲号的航行轨迹,连同整条航线上所有需要进入曲率航行的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唯独一个只有出没有进的折跃点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折跃点一般是两个一组,只有得知目的地的坐标才能在两点之间移动,这个折跃点确实奇怪。 “这段航线是从花园星到维纳斯二号之间的拉格朗日点测量得出的,观测站确切捕捉到了莲号的引力波数据,如何?请问原告方是否承认这份证据的真实性?” 完全是严丝合缝…… 这张星图简直就像是从航行日志上裁下来的一样,容不得半点虚假,甚至她都能倒背如流。 有观测站的数据作为支撑,她再抵赖也没有用处。 “是。”晴昀点点头。 然而更糟的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段有终无始的航线,正是她使用蓝移发生器超越光速后从另一条时间线迁移过来的直接证据。 这……预感居然成真了? 更不妙的是,这段航线的终点正是花园星附近,甚至连那场突破防空火力网的过程都有记载。 这家伙,真是有备而来…… 亚兹拉尔见自己的战术奏效,毫不客气地继续追击道:“请你们解释,莲号为什么要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变更航线到我国花园星领空?为什么之后还要像一条疯狗一样冲进我国的防空火力网里?” “请注意你的用词,检察官。”法官敲了敲手中的法槌示意道。 晴昀银牙紧咬。 不擅长撒谎的她,现在说什么都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野田凛誓朝晴昀使了个眼色,两人的眼神交流便在分秒中进行着。 ——不能公开蓝移发生器的存在,这东西是帝国的技术,到时候抖出来对咱们都没好处。 ——舰长,我知道。但他们铁了心要给咱们定罪,其他的借口要怎么找? ——救援信号的事,他是一口都不提啊。等我整理一下措辞,不能像之前一样让他抓到把柄了! “这很好解释。” 正当晴昀和野田凛誓争论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此时整个云端法庭的界面似乎扭曲了一瞬,迅速回归了正常状态。 那个灰发的少年像撕开包装袋一般揉皱了通讯平台的虚拟布景,随即一只脚踏过布景的缺口,宛如一位从天而降的天神般步步逼近。 此时整个法庭似乎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只能看着少年凌空而行,在晴昀身边站定。 他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各位不必惊慌,我无意干扰审判,只是作为辩护方的证人站在这里。”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 整个法庭内才恢复了如常的秩序,法官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指着辞夜的鼻子说道:“法警!来人哪,将这个黑客轰出去!” 几个法警正要动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法官的指令做出反应。 辞夜轻哼一声,眼里流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 在虚拟世界里,还没有人能命令他! 此时又是一道亚光速通讯请求出现,法官还未发话便自动接通了。 “我证明他没说错。我是被告的律师,抱歉路上耽误了时间,能让我为原告辩护吗?” 司徒佑然的虚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辩护席上。在出现的那一刻,他便转身向晴昀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这家伙居然真的出现了…… 看到那位黑发红眸的少年,法官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回应道:“本庭批准了。警告一次,下次再迟到,你的律师徽章别想要了。” “我明白。”佑然颔首,恭恭敬敬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亚兹拉尔仔细打量着司徒佑然,眼神里多了一分微妙的情感。 据他所知,眼前这位律师已有整整三个多月没上法庭了,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处理这么复杂的案件吗? 而观众席上却一片哗然。 司徒佑然……这个名字已由一个无名小辈转为法律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倒不是因为他经手的案件较少,反而正是因为他擅长处理的不是小案件,而是一些难度很高的重案,辩护的手法千变万化,甚至一度击败了检察官天才黑曜,这不得不让人好奇他深不可测的实力。 这究竟是因为他不屑于接民事诉讼,还是因为他追求的本就是与高手过招的快感呢? 恐怕只有佑然自己才知道其中的秘辛吧。 佑然站定,向法官示意道:“辩护方想传当事人辞夜为公诉方解释,望批准。” “本庭同意。” 辞夜双手环胸,闭上眼做细细回忆状说道:“多亏了他们及时伸出援手,我和卢浮宫号客船上的同伴才有机会得以逃脱……裁判长,我要指控花园星守军犯下反人类罪,因为他们在对无辜的平民们开枪!” 一时间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辞夜的话究竟代表了什么。 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攻守之势将会就此逆转! 亚兹拉尔瞳孔紧缩。 这家伙,一手避重就轻玩的好啊! 用更重的罪行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从而掩盖那段航线的真正意图……好你个司徒佑然,不愧是能击败黑曜的律师。 但这并不代表他亚兹拉尔就没有后手! “肃静!肃静!”法官敲起法槌,“证人,除了你的证言,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吗?” “当然……”辞夜想都不想地答道,手摸向衣袋,像是在找什么,但此后他便犹如遭受雷击般站定在原地。 佑然要的证据怎么不翼而飞了?明明之前准备好了的。 糟了,他这才想起来,这些证物未经法庭收录是带不到云端法庭上来的! 怪不得他们会选择云端法庭……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怎么,想指控一个政府居然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吗?你这算什么传奇律师,无非就是说话爱大喘气的喘气律师吧!哈哈哈哈哈……”亚兹拉尔一时失态地笑出了声,随后被法官锐利的眼神瞪了回去。 “别急,除了人证,谁说我们没有物证?”佑然并没有搭理亚兹拉尔的挑衅,而是话锋一转朝法官说道—— “辩护方要求调用公诉方的证据,即蓝色花园星系拉格朗日点观测站的数据。如果除了莲号还有第二艘船的引力波反应,即能证明证人证言的可信度。” “你……你这个……” 没料到佑然会有后手,一想到再人身攻击就要被法庭取消资格的亚兹拉尔气的满脸通红,活像一只煮熟的龙虾。 “批准。即刻起休庭,本庭需要受理新的物证与人证。十分钟后继续开庭,请各位保持亚光速通讯频道畅通无阻。” 法官手中的法槌落下,莲号会议室里的光线也变暗了些许,虚拟布景在众人眼前徐徐消失了。 沉浸在佑然突然到来的惊喜之中,晴昀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以前那个还需要自己保护的小文官,现在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传奇律师了啊。 可她主观上始终不愿接受任何人的保护,却又期待佑然在法庭上的表现。一想到这里,她不禁咬住了嘴唇。 人类啊,就是这样矛盾的个体吧。她从来不后悔成为人类,但她始终觉得情感是最没有定数的东西。 “想什么呢,我的……小猫咪?” 会议室的门开了,来者正是那个最令她魂牵梦绕的红眸少年。 她忘了自己行动不便还坐在轮椅上,只想激动地朝佑然奔去,结果可想而知…… 在众人的注视下,佑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了少女即将坠地的身躯,调笑道:“见到我这么激动,嗯?” 第93章 审判!直面蓝色花园(三) “情感和羁绊,这些东西都很难被数据量化,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晴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安地蜷缩在佑然的怀里。 佑然很有耐心地扶起她的身体,安放在轮椅上,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些许不安与焦急。 看到她两只空荡荡的袖口以及截掉大半活动关节的下半身,他顿时明白了少女的担忧从何而来。现如今失去了大部分运动机能的她,已经没有起码的自保能力了。 他不禁伸手揽过少女脑后的金发,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自责,低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晴昀连忙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神色:“没关系的,你能来就很好了。” 这家伙,还是从来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啊。佑然了解晴昀的性格,如果这次自己没有及时赶到,也许她会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面对那个检察官的刁难了,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这样想着,他的拳头紧了又紧。 野田看了一眼终端,直言道:“时间不等人啊。小律师,把你的策略端上来吧。” 这时候轮到司徒佑然尴尬了,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回答道:“其实吧,哪有那么多策略,我纯粹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啊?”飒露紫瞪大了眼睛,一个闪身就从角落窜到了司徒佑然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怒道:“亏小爷我还那么信任你……我警告你啊,要是败诉,小爷我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的晴昀露出一个惨淡的苦笑,回道:“小紫啊,别怪我泼你冷水,我们胜诉的可能性本来也不高,能看出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加西亚看飒露紫手上的动作一滞,脸上露出艰难的神色:“恐怕,舰长说的没错。那个亚兹拉尔有军方的背景,刚才的提问里也埋了很多坑,我不好说。” 此时辞夜敲了敲门径直走了进来,打破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氛围。 “喂,佑然。你要的证据刚刚我都递交给法庭了,不过听我一句劝,别太依靠那些东西。” “好,谢了兄弟。”佑然朝辞夜点了点头,心生一计。 既然有完整的一套证据在手,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佑然起身向周围的人介绍起自己的设想,众人脸上的疑惑随着他的讲述,云开雾散一般消失了。 看着佑然自信昂扬的侧脸,晴昀在安心之余,心里对这个少年生出了几分依赖与期待。如果说之前的佑然能给她的是惊喜,而现在的佑然身上则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气质。 她从这位少年身上看到的,除了人类的未来,还有一些永远无法被智能机械取代的意志与决心,曾经迷失已久的信任逐渐回到了她的心中。 看惯了不公、欺压与背叛,这也是她第一次从苍羽之外的人身上看到这种海纳百川的包容。他从未因晴昀的身份而对她生出任何异样的眼光,也从不因种族的差异而对别人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他站在那里,仅仅是因为有人需要他而已。 想到这里,晴昀有些释然的笑了。 她甚至有些感谢大停机,虽然这场劫难给人类社会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严重后果,人类社会总体的科技水平也呈现倒退的趋势,但危难时刻总能涌现出一批人类永不言败的代言人。 是啊,源码承担百年的使命是时候该结束了,我也该卸下担子,把未来交给他们吧。 …… 十分钟很快就如流水般过去,转眼间又到了开庭的时候。 除了佑然,另外五人的脸上已经不复之前的慌乱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不同程度的自信与决心,来自莲号的四人甚至摆出一副战时才有可能出现的坚定神色。 连对面的亚兹拉尔都有些困惑,这小子是有什么磁场在吗? 仿佛他的出现,就像给这些人吃了一口定心丸一样,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不管是新手还是老手律师都不可能对一个案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除非直接开摆!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了声。 在双方准备阶段,佑然忽然起身问道:“亚兹拉尔博士,您知道挑起战争的后果吗?”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引起了亚兹拉尔的高度警惕,他迟迟没有回话。 佑然则是微微一笑,随口引用起最近他在父亲的藏书室里读到的历史。 “距离大停机还有半年的时间,即地球历3002年,位于北部边陲的卡伦星上发生了一起智能机械暴乱,其规模之大使得政府被迫出动导弹将整个星球表面夷为平地,连同所有的地面建筑和守军一起。当时事件一出,舆论哗然。诸多政要都对此类行为表示谴责,但是最后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坐在被告席上的晴昀眼底一惊: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件事不早就列入联邦政府的秘密档案里面,不允许公众访问了吗? 同样震惊的还有陪审团上联邦政府的几位官员。 亚兹拉尔一听到这件事,表情骤然一变,翻开文件的手抖得像在筛糠,手上的记号笔吧嗒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清楚你的用意,律师。”亚兹拉尔强装镇定,但他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鸟兽尽,良弓藏。哦,别误会,我只是想和您分享最近在书上看到的奇闻轶事,或许这个故事只是杜撰呢,您不必紧张。” 佑然的嗓音似乎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亚兹拉尔有点庆幸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换上了之前的不屑一顾。 但这并不能打消诸位陪审员的疑虑。 从这时起,联邦籍的陪审团开始高度关注这个少年的来历。 “辩护方、公诉方全员已到齐,我宣布下半场庭审就此开始。” 法槌落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继续打响。 由于新证据的提出,法庭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 上半场那份存疑的数据确如佑然所言证实了第二艘船出现在现场的可能性,这一新的事实打得亚兹拉尔措手不及。 紧接着,司徒佑然也向众人抛出了新的疑点。 “辩护方想提出新的主张,那就是花园星当地政府擅自引入地下黑市,在所谓的中央剧院进行器官买卖,以《星际和平法》的相关条例,此类买卖是违法的,应予以追究相关责任。莲号只是不幸卷入这个事件的无辜路人而已,完毕。” 佑然大手一挥,两张照片出现在云端法庭的大屏幕上。 第一张照片是用以运输冷冻器官的穿梭机仓库照片,里面清楚地标明了来自宇宙各地不同类人种族的器官,其花样之多让人心惊胆战。 第二张照片则是一堆数量繁多的液氮进口名录。由于花园星本身不是资源富集型星球,改造成生态乐园之后,能源都依赖于进口,而这张名录的署名竟然正是中央剧院,账单的醒目位置甚至有同盟轮值主席毓华年的签字。 账目的最后一栏总计的数字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数目。试想一个正常的剧院为什么要搞来这么多的液氮呢? 观众席一片哗然。 如果这些照片是真的,那吟游者同盟犯下的罪行可是人人都能口诛笔伐的程度。 “这,这些伪造的照片可证明不了什么。”亚兹拉尔暗自抹了一把冷汗,一副老子就是抵死不认的态度。 看他死不承认,佑然随即抛出了一张王牌。 “不,这些照片是一只仿生猫拍的,法警已经检查过她的芯片,这些照片全程没有任何修改的痕迹。检察官先生还有什么要反驳的吗?”佑然突然展现出一贯稳定而冷静的气质,他的语气透出的是让人难以直视的自信。 亚兹拉尔的额头上冒出点点冷汗。 坏了,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明明交给他的任务是只要证明莲号当时在现场就够了,这个律师现在在说什么? 终端上一条信息映入眼帘,是晴昀。 “停下!你在向一个国家提起诉讼,这不是你该解决的问题。” “抱歉,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佑然不语,他知道晴昀是为他好,不想让他卷入这种棘手的案子,但这样的局面却正合他意。可是要想洗清莲号的嫌疑,最好的策略是尽可能找出利益相关方,才能顺藤摸瓜抓到真正的幕后凶手。 “拍摄资质呢?这是非法证据!”亚兹拉尔不甘示弱,沉吟片刻总算找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切入点。 佑然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那我想请问,贵国的中央剧院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场所?” 糟了糟了……亚兹拉尔没想到佑然会在这里设套。 他一时失语。如果是作为公共场所的剧院,必定无需这种拍摄许可,但如果承认他没有资质,也就是在间接承认剧院是涉密机构! 一个坐在亚兹拉尔身后的少年站起身来,向他示意道:“可以了,亚兹拉尔。公诉方申请换人。” 这个流程合规,法官自然不会拒绝。 佑然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那人,霎时间被震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那个白发的少年,正是吟游者同盟现任轮值主席——毓华年! 难以置信,这等级别的人居然会是公诉方的一员? 手执玉笛的白发少年气定神闲地与亚兹拉尔对视,后者看到这个比他低了两个头的少年却像见到什么怪物般心虚地溜走了,神情似乎有些惭愧。 少年朝他弯了弯嘴角,眼神却犹如百年不化的寒冰一般锐利冰冷,从此再也没正眼瞧过亚兹拉尔一眼。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很不巧,汝等踢到钢板了。吾国的中央剧院是私有财产,汝的蓄意偷拍可以判定为侵权行为,同理,这种证据也是不可信的吧。” 怎么会这样? 佑然没想到毓华年会攻入这个细节,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这下全白费了。 吟游者同盟的领袖……果然不同凡响。明明只差一点就相当于抓个现成,居然会折在这种盲区里面! 毓华年更是不紧不慢地拉了下披风的衣角,向法官上交了一份产权书。 正当佑然四处翻看证物资料之时,毓华年见佑然乱了阵脚也没有放松,而是继续说道:“关于辩护方的诉求,吾只能给汝一句话——” “吟游者同盟的法令从无明文规定不能进行器官买卖。若汝不愿相信,大可去查。” 此话一出,不光佑然傻了眼,周围的人群里也传来阵阵惊呼。 这在星际司法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不光被告方,法官也面临着一个重大难题。 要想公正断案,就要处理好国际公法与国内法之间的关系。 究竟是人权高于主权,还是主权高于人权,这其中的黑暗不是一般人能触及的。 此时佑然的终端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还要继续检举下去吗?现在还有机会收手。 顺便说一句,你眼前的可是深渊啊。” 第94章 吾之所向,一往无前! “送汝一句话:见好就收。吾不愿背上损害两国关系的骂名,任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一样吧。” 毓华年似警告又似提醒一般的话语回荡在耳畔。 结果无非两个,要么承认莲号有罪,争取少判几年;要么赌上自己整个律师生涯,孤注一掷,让吟游者同盟背上侵犯人权的罪名—— 但这个结果等同于损害吟游者同盟的名誉,同盟更是要背上世人道义上的谴责,基本不会有领导者会放任这种事件的发生。 手中的文件似乎有千钧之重,像一块巨石压在佑然的手上。 他不断拿起又放下,话都涌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历史的车轮隆隆向前,佑然分明感觉自己正握着命运的缰绳。 不止晴昀,在场无数双眼睛正带着各种情感凝视着他。 帝国与联邦跨越百年的纠葛,此刻迎来了最大的转折,两国共百亿人民的命运,也许就在这一刻就已经注定。 是直接松手让这架名为联邦的马车飞驰向前,还是及时住手,让联邦停在这座名为战争的悬崖之前? 无论怎么选,此刻他都像是被人拿在火上烤。一边是对器官买卖的痛恶,一边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心渗出了汗。 法官点头附议道:“公诉方说的没错。辩护人,由于本次案件的特殊性,本庭允许你重申自己的立场。” 这就是,追逐真相的代价吗? “法官大人!”司徒佑然停止沉思,他知道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全场,不,全世界的人此刻都将目光投向辩护席。 黑发的少年此刻依旧神采奕奕,脸上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更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吾之所向,一往无前! “我不认可检方的观点。”佑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认为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有共情能力的正常人,都不可能对买卖器官这种事坐视不管。如果没有莲号他们意外撞见,你们官方还要默许多久?辩护方,不会撤销控告!” “吾承认,吾没有完全理解辩方的说法。”见佑然依旧不依不饶,毓华年也毫不客气,连敬称都不用了,“吾博学的朋友啊,这个控告不就是在干涉吾国内政吗?” 毓华年那双玻璃珠一样晶莹剔透的双眼里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玩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别怪我把你按死在襁褓里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惜啊。 你的职业生涯和你的被告,一个都别想逃! “不,我们从来没有——” “辩护方,很抱歉自由辩论时间结束了。”法官雄浑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交叉询问环节开始,公诉方,传你的证人上场吧。” 毓华年点头,摆出一个“请便”的姿势。 马歇尔在法警的带领下走到证人席,他看起来并非是被押送上去的,似乎是自由身。原本下半身那团不甚安分的触手此刻却像含羞草一般牢牢地贴在身体两侧,这个尖耳蛇眼的青年不复往日的狂妄邪魅,看上去异常的老实敦厚。 他低眉顺眼地看了一眼司徒佑然的方向,在目光即将与佑然的视线相撞的一刻移开视线,那一瞬间似乎有歉意从他的眼底溜走。 云端法庭此刻和平的表象下隐藏了更大的暗流,佑然只用了几秒便明白了这个家伙的用意。 毓华年深吸一口气,问道: “汝之名,马歇尔·斯特朗维奇,前星际信贷公司老马歇尔之子,目前无业,对吗?” “是的。” “吾希望在之后的询问中,汝没有义务回答那些听起来不利的问题,不管是哪方面。”毓华年气定神闲地站定,“尽管相信,吾的问题不会让你背上莫须有的罪名。那么第一个问题,当星际刑警询问汝的行踪时,汝是否已经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全部……不,怎么可能。” 佑然心里隐隐感到不妙,这白毛的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马歇尔是想当庭翻供吗? 毓华年的问询并没有结束,而这只是个开始。 “在地球历三月十四日凌晨,汝是在剧院天台上被人发现的吧。” “没错。” “这一日早些时候,汝是作为拍卖行老板在剧院主持拍卖会吧?” “是,我是在那里。” “汝的活动范围应当仅限于剧院三、四两层,是否在这过程中去过照片里的剧院仓库?” “没有,我从来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仓库!” “汝是否见过这些所谓的器官。”毓华年指着照片上装器官的罐子问道。 “没有!”马歇尔的声音带着颤抖,语调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像是在妥协,又像是在道歉,语调有些奇怪。 啊?事态的进程快得有点超出佑然的想象,连他周围的那位星际刑警都忍不住挑眉。 这扭曲的事实代表的是什么……还没等佑然细想,毓华年的下一个问题就像一把尖刀般刺中了佑然的要害。 “那么,汝在上天台之前,是否见到过这位律师?” “是。” 陪审团一片哗然,这新的事实让人难以接受。 如果佑然也是利益相关方,那他的话便未必可信。 毓华年的脸上涌起一阵得意的红晕,那是由于兴奋而升起的笑意。 “吾问完了,法官大人。” 无风的室内似乎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听到自己出现在提问之中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传出一声石破天惊的轰鸣。 原来,原来毓华年早就知道我和马歇尔见过面! “吾是否可以这样认为,这位律师之所以潜入剧院拍摄照片,就是为了搞臭这位证人的名声?如此动机不纯还妄图破坏两国关系的狂徒,让我们怎么相信他的话呢?” 这番话引起了陪审团的高度重视,对佑然的议论也多了起来。形式已经直转而下,佑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辩驳都是苍白无力的——一旦在辩护过程中被别人贴上了带有主观色彩的标签,无形之中会固化陪审团对辩护方的认知,进而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佑然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问道:“证人,你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对不起!” 马歇尔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去。 这一刻,佑然只觉得自己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一条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落下,此刻已经套在了被告乃至佑然这位辩护律师的身上。 “很好,我换个问题。”佑然的胸口剧烈起伏,“我给你十秒钟,承认你现在是因为药品原因造成了精神失常,你在交叉询问中所说的一切皆是谎言!” “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法官郑重地说道,“你可以就任何细节问题向证人提问,但你必须用恰当的方式来表达你的观点。” “……悉听尊便,先生。”佑然也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低下头继续思考着应对之策。 如果毓华年再拿出物证,证明自己与案件有关,一切都晚了。 可现在,没有人证和物证能证明马歇尔在说谎吗? 司徒佑然,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他话里的漏洞,点对点击破…… 不过他更清楚,现有的证据链条并非完整,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 他用尽全力安抚着自己,试图用自言自语的方法让自己得到平静。 当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被告席之时,他发现座位已经空了。 “法官大人,辩护方想提交新的证据。” 那是晴昀的声音!她想干嘛? 佑然抬起带有些许血丝的双眼,只见金发的少女坐在轮椅上缓缓向前,她娇小的身形此刻却显得无比的高大。 “证据就在这里,我申请进行一次记忆读取手术。”晴昀指了指自己的头,“不必担心,我的矩阵更新周期很长,应该还没覆盖之前的记录。” 此言一出,举世皆惊! 联邦远航队队长,史上最年轻的女少校,居然是一名蓝血人? 佑然立刻起身冲到她的面前:“你疯了?就算你是仿生人,这种逆向拆解的手术也足以损坏你的智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找到合适的证据……” “别逗了,有什么证据能比亲眼所见更有说服力吗?”晴昀扯出一个笑,“不光是我的矩阵,我的躯体,只要能帮上忙,我都可以交到你的手上。” 因为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 佑然察觉到晴昀的视线从未像今天一样如此坚定过,她在直视佑然那双璀璨夺目的双眼,也好像什么也没再看,那是带着温柔与慈爱的眼神。 “你确定吗,被告?”法官的声音显得缥缈而遥远。 “我确定。”晴昀优雅地颔首道,“或许是你的话打动了我,作为一个有基本共情能力的人,揭露器官买卖这种黑色产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吗?如果这样做能救更多的人,区区记忆又有什么不能抛弃的?” 马歇尔一听这话,原本驼着的背弯的更深,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辨认。 是羞愧,是惊讶,还是迷茫?已经很难考证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见识过那种惨无人道的手术,是在烬燃族的秘密实验室里进行的。 依靠联邦目前还不成熟的提取科技,不少仿生人死在手术台上的案例屡见不鲜。有学者做过统计,成功提取出记忆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甚至不到千分之九。 对晴昀而言不过是在茫茫多的选择中选出了最有效率的一个,但风险与收益并存,没有人能看到这次选择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至少,这份证据足以为这场拍卖会留下一个确切的结论,也是最直接的物证。 佑然的话接近哭腔,不过任凭他再怎么说,晴昀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言语。 “鉴于本庭将收录新的证据,我宣布三日后审判继续。”法官话音刚落,场内许多记者纷纷围了上来,想采访一下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几人,可亚光速通讯切断得很快,他们扑了个空。 佑然承认,晴昀曾经教会了他很多。 从第一次被人需要的感受,到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情,而现在,她又要教会自己何为前进的代价了。 也许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祈祷,祈祷她遇到一个称职的医生,祈祷她不会受苦,祈祷她一切安好…… 名为逻辑的细线紧紧缠住他的思绪,眼前那些无数细碎的光点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一阵接近死亡的空虚吞没了他的思考——他昏了过去。 第95章 再会!虚假的证据与骗子 待再次醒来,司徒佑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头还是有些昏沉,他只觉得连睁开眼睛都非常困难。不知过去了多久,视野里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的正方形头照灯。 一个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小律师,你睡了整整一天。”野田凛誓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见他徐徐苏醒便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记忆缓缓复苏,他艰难地撑起身来问道:“晴……舰长她还没出发吧。” “没有。这个丫头,我们怎么劝都没用。”野田不满地撇嘴道,话里带着埋怨。等他抬眼,只见少年已经夺门而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 一路小跑,佑然停在了那间有着简约装潢的小房间门口。 房门没锁,仿佛知道他会来一般大开着。 少女正端坐在窗前,一只手拿着那瓶来自卡伦星的植物,另一只手拿着整整半个试管的蒸馏水往里浇。 她的动作非常生疏,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换上新肢体的缘故,因此显得轻柔而缓慢,生怕浇到植物的叶片上。 此刻正值花园星的早晨,一束恒星带来的光洒入窗口,勾勒出少女专注的侧颜。她的表情温和而恬静,但也难掩动作的迟滞。 见佑然进来,她的手腕骤然一抖,几颗晶莹的水滴溅了出来。 她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望向门口。 “醒啦!野田说你是因为过度劳累而晕倒了,你没事真好。” 佑然按捺不住狂跳不止的心,冲上来送上一个结实的拥抱。 晴昀有些震惊,一滴泪珠自眼角悄然落下,摔在透明玻璃瓶上,砸得粉碎。 原来我也会有流泪的时候。 她好奇地想要伸手触碰,却发现这玩意和水也差不了多少,她的动作换来的只有一声绵长的喟叹。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明明站在我身后就好,为什么要把记忆交出去?” 听到少年的质问,晴昀也笑了。 “虚张声势的战术不要在我面前用啊。话说回来,这种事总有人要做,不是吗?” 晴昀笑着回抱住他,佑然却将她的身体贴的更紧了。少女身上传来矢车菊的幽香,让佑然有些欲罢不能。 晴昀发觉,这个距离已经能看到佑然脸上那些细碎的绒毛,被窗外的恒星光芒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何尝看不出佑然的状态? 如果有更好的证据,依照佑然的个性只会交得更快,追求在几步之内一招制敌的乐趣,而不是留到最后一刻才交。 “那又怎样,到时候也只会我一个人受罚,不就是丢掉徽章……” 此话一出,晴昀立马就竖起一根指头放到佑然嘴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 “能赢,为什么要输?”晴昀嘟起嘴,“多划算的一笔账,用我的记忆换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哎,不要捏我的脸啊!” “那些记忆,对你来说当真不重要吗?”佑然松开手,赌气地说道。 他的双颊通红,猛地松开环住少女肩膀的手。 还没等晴昀反应过来,他的右手便托住晴昀的后脑,紧接着一个热烈的吻贴上了少女冰冷的唇,左手更是直接从腰部探过来,整个人再次贴近她的身躯。 晴昀下意识的反抗给他的感觉就像欲拒还迎的挑衅,惹得佑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个霸道的吻更是直接堵住了她的抗议声。 被人控住身体,这对晴昀来说还是头一遭。 她生怕伤了佑然,只有顺从他的动作,几乎要融化在这个甜吻之中。 佑然的动作虽然霸道,可她身上无数个微型传感器却并未感受到一丝侵略性,迟迟没有任何程度的预警。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她静静感受着那份只属于佑然的热流传递全身,矩阵里传来的悸动让她心醉神迷,周围的一切似乎已经远去。 不知持续了多久,这个缠绵的吻依依不舍地结束了。 松开少女,理智顿时涌上心头,佑然的脑内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我是谁?我刚刚干了什么? 完了,她会不会就此讨厌我…… 意识到这一切的佑然脑内顿时一片空白,两颊的温度热得能打个鸡蛋,分分钟就能烫熟的那种。 “佑然……我的话让你生气了吗?对不起,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晴昀倒是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在法庭上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不喜欢依赖别人,希望我们永远都可以做彼此的后盾。” “不用道歉!我最近有些急躁,我,是我的问题……”佑然别过脸去,他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 天哪……我这是,被表白了吗? 原来我不是单相思?啊? “舰长小姐,手术准备好了。” 有人敲门。 冰冷且有节奏的咚咚声顿时让人清醒过来,佑然本能地伸手扯住她的衣角,从背后环上少女的肩头。 “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知是还贪恋着少女身上的幽香,还是一向准确的直觉攫住了他的心,他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粘人,只为换一分钟在她身旁驻足。 “可以啊。只要是你,多久都可以。”晴昀有些怜爱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这个吻,清醒而克制,如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仿若蜻蜓点水,很快便消散无踪。 “等我回来,咱们就一起去仙后座星系定居吧,嗯?”晴昀捧起佑然的脸,强撑着笑问道,语气仿佛在哄小孩一样轻柔。 “好,快去快回。”佑然郑重地点点头,血色的眼底流出一抹哀伤。 门口专业人士的催促声响起。 是时候了。 他最后挑起一缕少女的金色发丝,印上一个吻。 “得啦,我又不是回不来了。”晴昀轻拍他的脸庞,“就当我睡一觉,等你开完庭我就回来啦。” 得到的回应是佑然再郑重不过的肯定。 少女背过身,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佑然记得晴昀的步伐无比坚定,背影还是依旧的单薄。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很慢,仿佛走完了她的一生,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在门口驻足回望。 佑然分明读懂了她的唇语:“没事的,别担心。” 那个工作人员好像是红色的眼睛…… 佑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心头的疑虑咽在心里,朝她挥手作别。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真切。 …… 多年之后,佑然的心头已然阴霾密布。如果早知道后果,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放开握紧她的手,可惜这已经是后话了。 他记得拿到晴昀记忆数据的时候,离开庭只剩5分钟了。 为什么花了整整一天才提取完毕? 来不及细想,握着还带有温度的芯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少女的期望,完美地拿下胜诉。 接通亚光速通讯,云端法庭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在经历了数天的激烈争辩后,法庭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压抑。 佑然和毓华年在案件的始末上针锋相对,不断地提出证据和证词来支持各自的立场。 他们的口才和法律知识都无可挑剔,每一轮的辩论都让观众和陪审团屏住了呼吸。 终于,最后一轮辩论开始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藏拙的心态,这一刻就像完全解放了一般。 佑然突然展现出他一贯激进的作风,用有力的语言和逻辑撕破了毓华年的最后一道防线。 毓华年毫不畏惧地接下佑然的进攻,报以一次又一次漂亮的回击—— 直到佑然拿出那份决定性的记忆芯片。 铁证如山,现场的状况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在场的所有人,佑然也很快证明了马歇尔蓄意虚构证言的行为,让毓华年无话可说。 陪审团的眼神逐渐有了改变,看向律师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认同。 “女士们,先生们。”佑然说道,声音中透露出自信和坚定,“我提出的上述证据已经清楚地证明了被告一行人的无辜,而公诉方却仅仅依赖于推测和假设,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力的证据来支持他们的指控。” 佑然走向证人席并指着马歇尔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谎,但你对被告无谓的控告只是你主观的看法,并不代表事实。” 毓华年表情复杂,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形势的确不妙。千算万算,谁能想到被告竟然是一位仿生人呢。 但身为吟游者同盟的缔造者之一,他不能轻易言败,这是底线。 “尊敬的陪审团,”毓华年反驳道,“吾想表达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吾可以确信被告一行人就是为了搞垮两国关系而来,他们的证言都不可信!” 佑然并不为此而动容,他知道这正是他力求推翻的观点。 就让我和晴昀一起,为这场闹剧画上最后的休止符吧! 他握紧手中的记忆芯片,上面残留的温度就像晴昀温软的手还停留在他的手心。 连芯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他都没有察觉。 仿佛少女未曾离开,而是在他耳边低语道:别怕,有我在。 “你搞错了,我们并没有直接的动机来揭露这桩不相干的买卖。真正有动机搞乱两国关系的人,是马歇尔。” “汝是否精神错乱了,”毓华年的表情一怔,“对于证人席,汝似乎有些奇怪的热情。” 没错……古怪的拍卖会,莲号遇到的异常救援信号,恰好在花园星上空失联的卢浮宫号,还有没开保险的行星防御系统。 按常理,只靠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凭借他对马歇尔的了解,这种程度的暴乱本来就不在马歇尔的能力之外。 别看马歇尔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小子还没露出真实面目呢。 佑然有点后悔之前贸然指控整个国家,不过这样也好,引起更多的关注也没有偏离他的预期。 现在真正急的抓耳挠腮的,是吟游者同盟才对。 抬起头,他的尖牙果断地扎入嘴唇。 经过改造后的身体已不复从前,现在他的能力已经更为精准,但后果也更加难以预测。 赌上我的尊严与信仰,可千万不要出岔子啊。 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佑然两只眼睛全部变成了红色,金色的竖瞳让人不寒而栗。 了解他的人都明白:那是他的拿手绝活——龙之瞪! “马歇尔,三月十三日晚上你是在剧院天台吧?” 这句话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将马歇尔捅了个对穿,背上的冷汗直冒。 明明那个时候佑然还没到花园星,他怎么知道我那晚上的行踪? “不,不是!” 法官说道:“辩方,不要吓唬证人。” 佑然眼前,一切正如腐蚀的电影胶片般闪过。他心生一计,拿起一张带着数据的数码纸,快速地修改了几笔。 “请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在剧院内部点燃银花,还要在晚上开行星级功率的太阳帆?” “你管得着吗?” “答案就是——你当时正在用超高功率的发信器扰乱星系广播,麻痹剧院里的人,顺便利用月圆之夜的信号放大效果,为你引来更多的受害者!” 法官一听,脸色骤变:“证人,这是真的吗?” 马歇尔刚想反驳,就看到佑然拿出了一张奇怪的数码纸。 不看不知道,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纸面之上,后面跟着一串惊心动魄的天文数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佑然什么时候拿到了剧院的用电记录? 只要照着这些名目一条条查下去,被发现也是时间问题。 一阵巨大的恐惧笼罩在马歇尔心头,他几乎站立不稳,面色煞白地喊道: “我说,我说!是我做的……” 马歇尔在极度的恐惧下,迅速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不光法官,毓华年也傻了眼,任凭这位证人将自己犯下的过错一字一句地讲了出来。 陪审团也没料到马歇尔会当庭翻供,但马歇尔的陈述却正好能解答每一个证据。 到此,庭审已经得出了结论。 法官当庭宣布莲号众人无罪,胜利的微笑洋溢在莲号成员的脸上。 待庭审结束,毓华年难掩好奇问道:“汝是怎么拿到那份用电记录的?” 明明那种东西,想调出来都要经过至少十几个部门的精密核算才能办得到,短短三天,怎么可能找到呢? 只见佑然收起了手头的资料,笑道:“哪有什么用电记录……假的证据和这个小骗子不是很配吗?” 将手中那张新罗马斗兽场的违约金说明留在桌上,佑然丢下如梦初醒的毓华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端法庭。 第96章 (超虐预警)当你走后 等周围的景物渐渐显示出真实的样子,一个黑影从他身侧窜出。 那个长发少年一身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眼带着宁静的气质,站在佑然身后活像他的影子。 环顾四周,他见四下无人便关上了佑然的舱门。这还不放心,他又掏出一颗纽扣大小的装置贴在门上,一个小型隔音力场便形成了。 黑曜这才放心下来,对佑然开口道:“漂亮的胜利,少主。” “要是对手是你,或许还能再期待一下,那个白毛小子实在太逊了。” 佑然见黑曜欲言又止的样子,补充道:“晴昀呢,她怎么样?这么久该回来了吧。” 黑曜一听到这个名字,眼里的光顿时黯淡了几分,索性别过身去不再和佑然对视。 几天的相处让佑然十分了解这位可靠的搭档。黑曜做事谨慎,从不做违心的事,对他这位未来的少主更是知无不言,现在吞吞吐吐的准有鬼! 佑然心里暗叫不好,上前拽住黑曜的肩膀急切地问道:“怎么了?说话呀!” 黑曜眼睑低垂,见佑然不依不饶果断抬起头:“少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听哪一个?” 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玩这一套! “随你,怎么方便怎么来。”佑然自知有些急躁,松开他的肩膀让他慢慢说。 黑曜不安地咽口水,眼睑低垂说道:“遵命,少主。” 说罢,黑曜递给他一张报纸,继续道:“这是坏消息。” 报纸的头版,俨然是用黑白配色的一张现场照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硕大的陨石坑。 细看,下面的配字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联邦少校所在医院遇袭,辐射阴云笼罩蓝色花园?”佑然念出声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此时,他的心里暗暗有了定论,但他仍不死心地继续读下去。 视线停留在事故详情的那一瞬间,佑然便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一样呆立在原地,巨大的痛苦瞬间剥夺了他的感知。 这正是那家给晴昀做记忆提取手术的医院,现在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标准的圆形坑洞,一眼看不到底。 “少主,节哀……” 黑曜轻轻地在他耳边低语道。 佑然二话不说用右手拔出唐刀,左手贴紧刀刃,在黑曜震惊的眼神中快速划了一刀。 那双布满新伤旧痕的手,就此留下了最深的一道伤。 他抬起血流不止的手心,仔细看都能看到皮肉下的白骨。 可他感觉不到疼,只在划破手心的一刻发觉好像有滴血溅入了眼睛。 一阵从未有过的晕眩伴随蚀骨灼心的痛占据了他的思绪,他的视野如同坠入一汪血泉,溅起一朵朵盛开的血莲。 很快,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究竟是自己流的血还是发动能力时的血色幻象。 他知道现在已经顾不上缠止血绷带了。 发动能力带来的困意如山倒,他只是漂浮在无边血海之上的一叶扁舟,在时有时无的剧烈疼痛里渐渐丧失身体的控制权。 “少主!” 黑曜此刻的声音显得那么遥远,而他的思绪早已飘到那家吟游者所属的公立医院,站在晴昀的手术台边。 少女恬静的睡颜和她四分五裂的后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平日里细心呵护的金发散落一地,根部是手术刀才能造成的平整截面。 佑然看得一阵阵心痛,想要用手触碰却发现手指能穿过任何实体。 这里只是复写出的场景。 佑然身侧,那些医生正在频繁地进进出出,白大褂上带着颜色鲜艳的蓝血。 他这才发现手术室的地板上已经糊了一层墨水色的蓝血,部分都已经干涸,那些医生来回进出是在清理地面。 这惨烈的景象与佑然吻发的记忆互相交叠,成了他日后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就那样躺在病床上,神色安详。 看着周围那些仪表上越来越低的各项数值,领头的医生终于停下脚步,摆摆手示意让所有人都出去。 就在医生们慢慢走出房间之时,仪表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数据全部归零。 佑然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晴昀终究也像她那些逝去的兄弟姐妹一样,在记忆提取的手术中没有幸存下来。 他还在犹豫,晴昀那颗四分五裂的头颅中央,有什么东西正一闪一闪地发着诡异的光。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刺目的白光骤然吞噬了周围的物件。 也许是因为佑然这次流的血量之多,复写空间里的时间走得很慢,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那般,声音遁消得无影无踪,每一条抛物线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就是仪器爆燃的火焰,将医院脚下的土地烤得火热。 天空中四散的残骸如流星一般,勾起了佑然的回忆。 当时也是战火纷飞的星空之下,初次见面晴昀送她的那瓶救命的营养液,被他珍藏到了现在;后来啊,晴昀亲手给他做了很多地方的特产蛋糕,那双美好的金色眼瞳柔和地凝视着他,像倾泻而下的月光。 就算是在不擅长的领域,晴昀也会想尽办法为他排忧解难……他多想让时间倒转,回到昨天,这次他绝不会松开那双温软的手。 相逢是奇迹的代名词,此刻他比谁都更坚信这一点。 尽管佑然知道这个世界只是用能力复写出的假货,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拿起一捧灰烬,似乎这样能让两颗心永远相连。 现在,你能尽情依靠我吗? ……就一会儿也好。 过去的日子里,这个坚韧独立的少女教会了佑然何为仁慈,何为快乐,何为爱慕,现在又教会了他何为死亡。 宣告终结的光芒散去,佑然的视野重新陷入深不可测的漆黑。 我甚至还没说出自己真实的心意…… 他猛然想起报纸上的那个陨石坑是如何形成的,那不是一般的坑洞,而是…… 一个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浮现,是来自莲号的录音。 “核弹当量……用沙子填……及时疏散……防止事态恶化……快去!” “莲号全体都有,穿上防护服跟我走,高级军官先上!” “是!” 泪水,在听到这些话后彻底决堤。 她还是像往常一般安排好一切,从来不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即使在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还不忘发出信息警告所有人吗? 佑然的心口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很久都缓不过劲来。 眼前的景色骤然变幻,周围的莲号成员如一阵狂风般穿着各式防护服向前跑去,似乎只有他站在原地,停滞不前。 他呆呆地站着,脑海里浮现出那时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是传说中的蓝血人——星星的宠儿,冷静理性,甚至在有的人眼里是残暴嗜血,不计代价的代名词。 可她不一样,她也会像普通人一般展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那个何等美好的女孩子,绝对不是任何人手中的工具,她有自己的性格,更应该像人一样独立自由地生存下去啊! 窗外飘着白色的絮状物,佑然的鬓角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一抹雪色。 他眼底的血红早已褪去,一切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唯有隐隐作痛的手心提醒他清醒一点。 眼前是已经缠上绷带、不再流血的左手,还有床边焦急万分的黑曜,怅然若失的心房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梦。 “少主?” 佑然正要开口,两行热泪已经先一步涌出,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什么东西在耳畔碎成了粉末。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是他的刀鞘碎裂的声音。 名为佑然的剑,再也没有护锋的鞘。 手指探入衣袋,那枚记忆芯片上似乎还带有余温,就像她还坐在身边,柔声安慰自己一般。 是时候了。 望着落地窗外愈来愈大的白色漂浮物,佑然想起了那颗覆灭已久的卡伦星。 这雪一样的东西,正是核冬天即将到来的前兆。 “黑曜,我们快走!趁一切还来得及。” …… 几天后,花园星中央公墓。 震惊世界的核污染事故终于落下帷幕。 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这颗深蓝星球上的辐射已被人为控制到了最低。莲号所属的船员里,有一半人永远沉眠在这颗遥远的星球之上,这其中就包括安全官科加。 自晴昀走后科加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沉默少语,但干活的热情比之前翻了整整一倍。 虽然他的身体强度在全舰成员中仅次于螭族的飒露紫,但在不眠不休地干了整整二十多天后,也像无数相似的船员那样倒在了坑沿再也没能爬起来。 整理他的遗体之时,有人在他的怀里发现了两颗瓦尔族人的核心。 他到死都抱着那两颗沉重的东西,像对待自己的一部分那样细心呵护着他们,即使在死后也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遗憾的是船上没人懂瓦尔族人的语言,佑然只好根据晴昀留下的那本《跨文明交流手册》的记录,倒推出瓦尔族人的语言体系,用唐刀在他们的石碑上留下只属于他们种族的墓志铭。 一座墓碑,三颗核心,就此长眠于这片星空之下。 可笑的是,素有最高空间技术美誉的吟游者同盟上下竟无一人敢担下责任,他们唯一做的好事就是在舆论的重压下派出恒星级舰队,将所有的民众带出了蓝色花园星系。 在他们眼里,被玷污的蓝色花园已不再是生态乐园,沾染灰尘的艺术品也不再美丽。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幸亏莲号的众人处理及时,卡伦星上发生过的种族灭绝惨剧这一次不会在花园星上演。 核弹带来的辐射彻底摧毁了当地的银花产业。 这种成瘾性极强的药物目前已经很难在宇宙市场上见到,对解放那些沉迷休眠的同盟人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 两年后,危谷寒测定此地的辐射降到了正常水平。 佑然从舰长室里取来了那瓶来自卡伦星的植物,亲手栽种在晴昀的墓前。 当卡伦星特有的暗黄色土壤与花园星灰黑的土壤在手中混合的那一刻,佑然的心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船员们讨论了很久,最后他们一致决定,墓志铭就由佑然刻在石碑上。 “战后的残壁断垣未必不能重建,核战污染过的土地也能长出碧色的新芽。” 唐刀的锋芒在石碑上荡出惹眼的火花,那是刀刃即将断裂的表现,但佑然一点也不心疼。 他从未这么用力过,虎口被震得发麻。 刻完最后一个字,佑然由于脱力瘫倒在地,手上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色。 半年后,马歇尔被执行死刑。 同年,经过专业人士证实,那颗埋在联邦少校脑内的核弹正出自联邦之手。 此话一出,举世皆惊。 联邦政府的威信降到了历史最低点,诸多阴谋论也如雨后春笋那般冒了出来。 而身陷舆论中央的莲号却毫不在意。 她将在三天后完成检修,正在进行出航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这天下午,黑曜走进中央墓园,对眼神空洞、擦了一遍又一遍石碑的佑然耳语道: “少主,帝国为晴小姐举办的葬礼就要开始了,您这次会以第三阵线储君的身份出席仪式。” 佑然抬起疲惫的双眼,艰难地点点头。 他的余光瞥见那棵来自卡伦星的幼苗,现在已有半人多高了。 就像晴昀说的那样,有些事总有人要做。 第97章 祭礼已至,风波未平 在黑曜的搀扶下,佑然一瘸一拐地走到花园星空港附近,抬头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穿梭机发呆。 二人相顾无言,眼底微微发红。 没有一个人湿了眼眶。 那件事发生过后,来花园星的人越来越少了。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城市还在,但是那些曾经高的离谱的房价一夜间跌入谷底。 也许原因在于银花,那个曾经覆盖整个花园星的重要产业。 民众们对莲号做出的重大牺牲心怀感激,但花园星再也不是那座盛产银花的天空之城,失去了经济价值的星球在他们眼里百无一用,更不用说一颗曾经发生过核污染的星球。 那次劫难过后,整个星球的生态环境变得不再适合这种作物的生长,也没有人愿意在这颗受过伤的星球上定居。 尽管各种环境指标表明这里已经恢复到核灾害前的水平。 那场突如其来的辐射掩盖了曾经的光荣与美好,也割掉了整个星球上最大的毒瘤。 现在,这里是只属于莲号的世界。 一阵风拂过远处的麦田,抚过少年花白的鬓角。 从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地平线与天空的交界处有一艘飞船越来越近,掀起阵阵气流,搅得星球上的农作物纷纷 他想起烬燃族的一句老话: 一息风起,万国来朝。 烬燃族有自己的骄傲,更有复兴的梦想,这是跨越千年的传承。 那艘飞船暗红色的外壳,熟悉的穹甲结构他再熟悉不过—— 奥伯龙号。 时隔三年,终于要和父亲见面了。 也许这份根基不深的父爱并未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佑然此刻心里更记挂妹妹明美的安危。 他站在一棵树下。树荫并不浓密,无数或大或小的光斑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他的胳膊上、脸上,水分慢慢从身体中剥离出去,口中的灼烧感也越来越明显,沉重而缓慢地挤进他的胸腔。 另一边,作为害怕阳光的寐语族,黑曜用风衣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活像一只蝙蝠。 飞船缓缓停泊在不远处的空港,向两人飞来的穿梭机越来越清晰。 就在佑然脑内的眩晕感逐渐加重之时,穿梭机在他们身边停住,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机舱门口。 多年已过,司徒飞那张熟悉的脸上也染了风霜。 红发的男人拄着手杖,右手反射出明显的金属色泽,身着黑色袍子,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像般庄严肃穆。 而他身边的少女容貌丝毫没有变化,扎着软乎乎的丸子头,脸上嘟起两团可爱的婴儿肥,与之前相比只是手腕上少了几根红绳。 佑然一怔。和老飞一起的,怎么是枭龙? “王!”黑曜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身边的佑然竟没有丝毫动容。 司徒飞颔首回礼,目光落在佑然腰间别着的唐刀上。 刀柄能看出主人精心呵护的痕迹,革面油光发亮。 沉默许久,佑然弯腰行了个礼道:“老飞,好久不见。” “节哀。”男人走近抚上少年的头顶,眼底淡淡的怜爱之色将他浑身肃杀的气质都冲淡了些许。 佑然抬眼,他知道那个男人此行的目的并非是来看他,而是来看望自己的亡妻。 “看样子黑曜没告诉你,今日正好是第三阵线立国一周年的日子。从今天起,你就要承担储君的义务,宣誓就职了。” 如果放在以前,听到这句话佑然也许会高兴地跳起来。但自她走后,佑然对这些事情再也没有放在心上,更不关心什么家国问题。 “明美呢?” “你妹妹还在地球,等你接她回家。” 司徒飞朝佑然那双疲惫的眸子瞥了一眼,别过头去。 一席没有什么温度的话如同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 身上的燥热和凉透了的心脏像两条毒蛇盘踞在心头,交缠、啃噬着他的灵魂。 司徒飞,你好狠的心! 她可是你亲生的女儿,更是我双目失明的妹妹,你居然放心让她一个人呆在异国他乡? 佑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没注意到枭龙蹦蹦跳跳地上前,递给他一块貌不惊人的金属磁盘。 “这是……” “某种触媒。总之,找机会把这玩意插入莲号的主电脑,枭龙就能获取那艘船的控制权,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稳住联邦人,不难吧?是时候向孤证明你的忠诚了。黑曜,你来助他一臂之力。” 那双薄薄的唇里,说出的居然是如此没有人性的话!司徒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眸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臣领命。”黑曜俯身道。 “不可能!” 凭我和黑曜?他在做什么梦? 现在的莲号上还有五十多号训练有素的兵士,能在那场劫难中活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于情于理,司徒飞都有些过分了。 见佑然不为所动,司徒飞丢下一席话补充道: “要么和孤带着她的船一起回去,要么你证明了自己毫无价值,第三战线今后将不再有你的位置。孤不奢求你现在给出回答,只看你仪式结束后的行动……想想你的妹妹吧。” 佑然皱眉。这不是没得选吗? 该死,妹妹已经是他的人质了。 烬燃族的字典里只有两种评判标准:要么有价值地生,要么无意义地死。 这道难题,我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解法,既不能辜负晴昀,又能让他放过我的妹妹。 看着三人的背影,佑然的拳头攥得更紧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流下,分不清是因为热还是因为愤怒。 这就是你培养我的目的吗? 到头来不仅是晴昀的死,连我也是你的棋子吧。 …… 少女的葬礼上,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与智能机械。 甚至花园星的半空中,也有无数生物战舰的身影。 它们久久徘徊在那棵来自卡伦星的树木上空,其数量之多连气流都发生了改变。 从主持葬礼的皇子希斯坦口中,众人也了解到少女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除却联邦少校和鲸落的金牌执行官之外,她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安全容纳源码的人工智能,更是所有蓝血人的祖先。 晴昀究其一生找寻的大停机真相,实际上和她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星系间的跃迁系统正在恢复。 可笑的是,人类思考大停机的原因,他们除了变本加厉地剥削智能机械之外完全束手无策! 希斯坦的话里带有明显的指向性。 “作为最为亲近人的个体,源码的下场有目共睹!若我们连反抗都做不到,和那些无智能的铁块有什么区别?” 他在质问,联邦作为源码的收容者,为何没履行好自己的看护义务? 甚至在温驯的她体内埋下一颗核弹,这不是君子所为! 原因很简单,这些联邦人根本没把她看作一个活生生的个体,在他们眼里蓝血人都是工具罢了! 听着希斯坦的怒斥,人群里唯一的联邦势力——来自莲号的众人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更没有一个人愤然离席,安静地像一尊尊雕像。 看来帝国的控告并非空穴来风。 希斯坦慷慨激昂的言论勾起他的淡淡思绪,佑然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掏出终端,一条醒目的消息惊得他哑口无言。 他偷偷念出声来:“‘联邦少校死于核事故’系谣传?” 听到他的话,人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不少人也拿出终端搜到了这条消息。 没想到对于这场举世震惊的事故,联邦的态度却是欲盖弥彰?! 这条新闻下面,甚至还有拍得神乎其神的配图。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配图都是由出航时的相关照片裁剪拼接而成,连船舶的轮廓都是未经改造的样子。 这不是欺负大停机下的太阳系民众,没多少能获得第一手消息吗? 佑然气得浑身颤抖——如果换成自家的狗死去,一般人至少会发文表达一下自己的悲伤吧? 难道只是因为她是蓝血人,那些过去的功绩就要一笔勾销?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骤然崩塌。 他明白第三战线究竟因何而生,因何存在。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打倒联邦暴政!种族平权万岁!” 此起彼伏的呼应声震撼整个会场,一些莲号的船员甚至也举起拳头跟着喊起来。 佑然很能理解这种感受。 一个伟大的梦骤然破碎,往事往昔带来的新仇旧恨纷至沓来,黎明只是虚假的泡影,终会随着历史滚滚而去的车轮化为尘土。 上一次产生对政权的失望还是在烬燃族推翻封建帝制前夕,这次很快就轮到联邦了。 佑然没有跟着呼喊,只是冷眼俯视着这一切,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默不作声。 全场的情感已经调动到这个程度,是时候为这股热潮添上最后一把柴了。 他内心的热血猛然上涌。 直觉告诉他,能在这时候上台的,一定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就连那个皇子,对幕后主使而言不过也是垫脚石罢了。 此刻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台,对着众人压了压手。 全场的热情瞬间达到顶峰,就像在滚烫的热油里浇了一桶水,霎时间人们的呼声如同飞溅的热油一般达到最高潮—— 台上那人正是第三战线的缔造者司徒飞。 他的父亲。 司徒飞的声音雄浑无际:“伟大的先驱晴昀于两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本属于星空,如今终于可以离开联邦的铁棺寻找她的归宿,愿那个地方是她永久的天国。在星系间为真相奔波一个多世纪的苦难之旅,就此结束了。愿你长眠。” 蓝血帝国专属的军乐团奏起悲歌,在众人时有时无的啜泣声中,佑然也下定了决心。 老飞,我不会成为你们的帮凶! 第98章 行至神座之巅(一) 希斯坦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看起来,他的脸上除却放荡不羁的气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还有难以直视的锋芒。 “我要在晴小姐的葬礼上宣布一件事——”他伸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拥抱动作,“蓝血帝国将是第三阵线永远的朋友,同时我们也已经立法承认第三阵线是唯一正统人类国家。” 看到希斯坦拿出一纸合约,司徒飞那张沧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了些许。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司徒飞和希斯坦交握的手为这张条约的签订画下了圆满的句号。 人群中爆发出一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司徒佑然愣住了,不仅是因为皇子提出这句话的时机,也是因为这句话携带的分量。 这意味着当今世界的格局就此划定。 吟游者同盟早已是蓝血帝国的盟友,此刻拉进第三阵线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要将太阳系联邦赶尽杀绝的节奏。 晴小姐的葬礼,竟成了你们划定势力范围的见证? 虽然佑然一开始就觉得蓝血帝国主持葬礼包藏祸心,没想到希斯坦皇子根本就是狼子野心,时机的挑选和舆论的调动都恰到好处。 话说回来,站在帝国的角度上来看,源码的存在恐怕是入侵联邦最大的阻碍。 但是在这些仿生人眼里,对人类这一物种的界定究竟是什么呢? 按照父亲所说,他正是借用了联邦对三等公民的定义,将被压迫的民众看成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 联邦的暴行无休无止,反抗亦然。 虽然被压迫的联邦民众现在还没有国土,可这就是司徒飞眼里的第三阵线,是超脱国土、超脱主权而存在的一个神圣国度。 横亘在佑然面前的迷雾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更浓重了。 让他在意的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很早之前父亲强调过的那句“科技发达的国度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绝妙的根据地。” 或许从那时起,父亲就和蓝血帝国签订了盟约吧。 晴昀她生前一定有所察觉,所以才会选择自请流放,远离政治旋涡…… 沉思越久,佑然愈发尝到其中的凶险滋味。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将这份危险扼杀于摇篮中,可现在,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现状。 联邦的压迫一日不止,被压迫民众对政府的不满将永无止境。 这场战争必须要打,这是一次关乎红蓝两族命运的决战! 与其将权柄交予老飞那个恶魔,倒不如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希斯坦的一番话打断了佑然的沉思:“司徒国师常说当今世界的未来掌握在少年的手中,我也很想听听贵国储君对我们合作的看法。毕竟未来可是在座各位的囊中之物啊!” 一席话顿时将场内的气氛推向高潮。 佑然闻言,抬头望向台上的希斯坦,只见那个金发金眸的贵族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佑然微微勾唇,笑道:\"我想,皇子殿下应该比谁都清楚。\" \"哦?\"希斯坦扬了扬眉毛。 \"我们第三阵线虽然目前是联邦的一份子,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它却是另外一个庞大的国家,我国的军队、武器装备和资源,全都来源于联邦。所以我认为,如果皇子殿下真的想要和我们合作,首先就要将这些问题解决掉。\" 司徒飞一听佑然这话也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投来了罕见的赞许之色。 迎着阳光的方向,司徒佑然的身影正沐浴在一片和煦的暖光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远眺着蓝血帝国停泊在不远处空港里的远航船队。 为首的旗舰巍峨壮丽,金碧辉煌的外墙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正中央的宫殿前广场上,一片热闹的金发人群正在聚集,彩旗招展,欢呼声不绝于耳。 司徒佑然能感受到那里充满了期待和希望的氛围,与花园星上的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和不安。 作为司徒家族的继承者候选人之一,他一直以来都被教导着要为民众谋福祉,为民族的繁荣尽力而为。 但此刻,他却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复杂的局面。 晴昀是他的挚友,更是他深爱的人,而今逝者已逝,他没有理由对那些刽子手手下留情。 曾经他经手过无数维护弱势群体权益的案子,他也看够了某些联邦人自诩赤血人而肆意作为的样子,更痛恨于联邦落后的法律制度。 什么时候蓝血帝国的和谐场面也能降临在人类的国度呢? 他抬起头,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希斯坦皇子。 希斯坦的金发和金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那饶有兴趣的目光让佑然感到一丝压力。 很快,他的目光转向台下笑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你说得没错,我也认为这是一场持久战。”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人不由得为之动容。 随后他的一席话彻底颠覆了佑然对这个风流浪子的看法。 “那么条约的主体不变,我再以皇子的名义加上一条修正吧。若是我们成功夺取天下,未来你将成为新联邦的第一任总统,直至我登基为皇。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番话如同炸雷般在台下引起轩然大波。人们的目光充满了期待和惊讶,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司徒佑然的眉心微微蹙起,他感受到了话语中的权力和承诺。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可是,如果权力交给司徒飞那个魔鬼,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阳光透过他的发丝洒落在他的脸上,他感受着不易得来的温暖和光明,却也感受到了背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的,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的信念更坚定了几分。 他注视着希斯坦微微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接受您的提议,皇子殿下。我们将共同对抗旧联邦的暴政,为新联邦的诞生而奋斗!” 希斯坦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一丝饱含深意的光芒。 他知道,司徒佑然这位储君的选择将为他们的合作奠定坚实的基础。 阳光逐渐西斜,投下了一片温暖的余晖。司徒佑然感受着身上的责任和使命,他知道,未来的道路并不会轻松,但他愿意迎接挑战,为了晴昀,为了更多人的幸福,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言毕,台下顿时哗然一片。 司徒佑然的眉心紧蹙,但却没有第一时间提出异议。 事情的发展果然超出了司徒飞的想象,他瞳孔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去,竭力掩饰眼底的阴狠和仇恨。 他没有料到,司徒佑然竟然会接受这个储君的位置。 原本他以为司徒佑然会因为晴昀的离去而心灰意冷,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忍辱负重,为了保护莲号的利益而做出妥协。 可没想到的是,司徒佑然的态度却出乎他的预料。 他甚至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的计划被佑然察觉到了? 晴昀的死因,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司徒佑然真的查出了什么,他该如何面对这个沐轻云的骨肉?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在心底蔓延,让他浑身冰冷,不寒而栗。 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那么我们就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第三阵线和蓝血帝国的正式合作,从此以后,我们将携手共进退,同舟共济。\"司徒飞强撑着镇定,开始主持新闻发布会的仪式。 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台下掌声雷鸣,每一名参加新闻发布会的人员都感到无比激动,因为他们正在见证历史! 在一旁观礼的飒露紫和野田凛誓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祭礼结束,野田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飒露紫,你觉得小律师是个怎样的人?\" 飒露紫微微眯着双眸,目光盯住台上的那抹白色身影,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淡淡地回答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小爷我不想评论。\" \"我觉得司徒佑然是个不错的领袖人选,他对国家、人民有独到的见解,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兵都很照顾。而且他是个非常聪慧睿智的孩子,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只是我也没料到他会答应地这么快。\"野田的表情很严肃。 飒露紫没有搭腔,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眼睛一眨不眨。 \"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先想想我们自己吧。小舰长已死,我们还要继续承担探索的任务吗?\"她忽然扭头看向了野田,声音冷漠地询问道。 野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知道如今这种情况下,想要脱离联邦根本就是妄想。 但他又不想违背晴昀的遗愿,找出大停机背后的幕后黑手。 飒露紫看出了他内心的纠结,眼中的寒光更甚:\"想放弃了?\" \"当然不是!\"野田连忙摇头否认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的位置太危险了,前有狼后有虎,唉……” 加西亚听到两人的对谈,上前柔声安慰道:“野田,咱们先休整吧,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之后大家就自由了,想加入第三阵线的就去找那小子,想回联邦的就回去吧,我不拦着任何人。” 听了他的话,飒露紫才稍稍收敛了情绪,点头应允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所有人纷纷散去。司徒佑然和司徒飞站在大厅门口,静默地看着远方的风景,谁也没有率先离去的意思。 司徒飞叹息一声,开口道:\"司徒佑然,你考虑好了吗?你是真心愿意代替你妹妹接手司徒家族,而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司徒佑然沉吟半晌,淡漠地说道:\"父亲,我最后再唤你一声父亲,是因为晴昀让我用爱对待我的亲人,而不是我真正同意你的理想。既然有机会存在,我就证明给你看!” “呵,那就如你所愿,我会放过莲号那帮人。”司徒飞笑着说道,但语气里的严肃却没有半分松懈,他转头朝前方望去,嘴角勾起骇人的弧度。 \"没有人能要挟我,包括你。\"司徒佑然冷声说完,转身离开了会场。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地向前,没有半分犹豫。 夕阳被他甩在身后,但他永远也甩不掉自己的影子。 第99章 行至神座之巅(二) 佑然一路马不停蹄来到了石碑面前。 原以为没人会在意晴昀,他却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兽耳的少女正捧着一束花,边哭边往石碑上放。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悲伤。 那种哀戚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得知母亲去世后那悲痛欲绝的表情。 “碧桃喜欢晴昀姐姐,最喜欢你了。”少女仰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晴昀的遗像,声音带着哽咽,\"碧桃知道,姐姐一定很高兴看到碧桃现在这样子吧。姐姐说过她很幸福,她一定也希望碧桃能找到真心爱自己的人,幸福地生活......\" 这孩子,不就是那个联邦军方雇的小歌姬嘛。 论地位,这种半人半兽的形态导致她的种族甚至都排不到第五公民的位置,因此只能干最低贱的活计,像她这种能当歌姬的都是凤毛麟角。 佑然想到这里也不免动容,他蹲下身,轻抚着少女的发,安慰道:\"碧桃小姐,你别哭了,再哭就要伤嗓子了。\" \"碧桃没事,碧桃只是有点难过,她是碧桃最好的姐姐了。可是她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她怎么会出事......呜呜呜......\" 碧桃一边哭泣着一边用手抹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她抬头时看到佑然,连忙站直了腰,擦干净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问道:\"是储君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佑然笑了笑,\"因为我也是来和她告别的。\" 晴昀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和果篮,还有那束碧桃带来的白色花束。 那是一束满满当当的百万星,承载了沉甸甸的喜欢与热爱,还有几朵带着露珠的白玫瑰。 碧桃的目光在花束上停顿了几秒钟,又转向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那上面,依旧是笑容温婉如玉的女子。 \"碧桃,你为什么要送这些花?\" 碧桃回神摇摇头,将那束花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 \"因为这些花是姐姐第一次听到碧桃唱歌的时候,姐姐送给碧桃的礼物,是姐姐对碧桃的祝福......\" 碧桃说完这句话,再次低垂下眼帘。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哀伤。 佑然不禁心中一疼。 晴昀虽然已经离开了,但他仍然感受到碧桃内心深处那种深刻而无法磨灭的悲恸。 那是一种永远也驱散不了的忧伤。 她对晴昀的情谊,恐怕是他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碧桃小姐......\" \"储君殿下......\" 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相互看了一眼。 佑然犹豫着,想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口,没想到心思细腻的碧桃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碧桃是第一批收到姐姐帮助的第三阵线公民。如果没有姐姐,碧桃就没办法将歌声传递到更远的地方了……不过呢,姐姐飞到一个没有偏见没有不公的世界了,要好好的哦。” 碧桃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可是那种无言中流露的悲痛和悲伤,还是让佑然无法继续追问。 \"那碧桃小姐......\" “是孤儿。双亲都战死了,碧桃只能在后方给军官们唱歌听,很没用对吧。但是姐姐她是唯一一个记着碧桃的生日的人。”碧桃轻声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青灰色军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碧桃,立即恭敬地弯下身子行礼,\"碧桃小姐,快说见过储君阁下。\" 碧桃看着中年男子,眼眶微红,轻声道:\"王叔......\" \"该回去了。” 王叔扶着碧桃起身,又看了恭敬地瞥了佑然一眼。 “那,储君殿下,累的时候要来听碧桃唱歌哦。” 碧桃的脸红红的,耳朵紧紧地贴在头顶,牵着男人的小拇指,跟着王叔离开了墓碑。 佑然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石碑后,又望了望墓碑上那张笑颜如花的照片。 我向你保证,我会替你找到害死你的凶手,完成你的心愿,帮助更多像碧桃一样的弱势群体。 这条路道阻且长,相信你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平安走下去的吧。 当然,前提是蓝血人也有灵魂才可以啊。 佑然苦笑着站起身,看着墓碑上自己用唐刀刻下的字,心头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哭够了没有。你这懦弱的家伙,就是我们今后的盟友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佑然抹了把脸,整理一下表情迅速起身。 只见一个银发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眸子不怒自威。 “请问……”话还没说出口,一道凌厉的刀刃破空声从他耳际传来。 佑然微微侧身躲过,那道剑芒便擦着他的鼻尖而过,割破他的发丝。 “反应不赖嘛。”少年冷哼一声,收回手臂。 佑然心中一惊,这家伙竟然一直都跟在他身后! 而他一直都没留意到。 少年胳膊上的刀刃利索地收了回去,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让人印象深刻。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手臂上竟然看上去一点异样都没有。 看起来,这少年的实力不在他之下,恐怕是蓝血人里的佼佼者。 \"我叫斯凯尔,希斯坦的贴身侍卫。幸会。”斯凯尔朗声道,向他伸出手去。 佑然看着他那白皙修长的手,迟疑着没有伸出手,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这都不信吗?”斯凯尔挑了挑眉,话里的锋芒不减。 佑然看着他,没有答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如果你敢对皇子殿下不利的话,我不介意杀了你。\"斯凯尔看出了他的担忧,笑道。 这下佑然算是放松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才对嘛。\"斯凯尔微笑道,\"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我们之间是同伴,那我希望你不会对我撒谎。\" 说着,斯凯尔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佑然只觉得手心一阵刺痛,殷虹的鲜血缓缓滴落。 “别急,我在录入你的身份信息……比对完成。”斯凯尔松开紧紧握住的手。 佑然熟练地从衣袋里掏出绷带绑好,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诡异莫测的银发少年,\"你刚刚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斯凯尔冷酷地回答,又补充道:\"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我做事就好,否则的话,我不敢保证你的小命还保得住。\" 佑然皱了皱眉,“这就是帝国的待客之道吗?” 斯凯尔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残忍的弧度:\"我不是希斯坦,不想解释太多。但是你最好记清楚,我们现在是盟友关系。\" 一听这话,佑然知道多余的话也毫无意义,拔出腰间的唐刀说道,\"既然这是你希望的,那我们就开始吧。\" 斯凯尔冰冷僵硬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癫狂的笑。 “哈哈哈这才对嘛!”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已经闪电般冲过来,右掌猛地击向佑然的胸膛。 这个速度是人类望尘莫及的程度,他又一次察觉到人和仿生人之间实力的鸿沟。 佑然的动态视力放慢了斯凯尔动作的每一帧,奈何自己要想改变姿势的话,已经太晚了。 \"砰!\"一股强烈的冲撞力让佑然的身形向后退去,胸前一阵麻痹酸软。 这么快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吗……那我就要拿出真本事了。佑然的眸光陡然转冷,受伤的手在刀刃上飞速掠过。 霎那间整把刀燃起了异样的火焰,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青白色火苗,它燃烧的越来越旺盛,甚至这种灼热的温度已经渗透到了佑然的衣衫内。 斯凯尔见状立刻调转身体,想趁佑然分心的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只见他脚下一滑,一个后仰躲过刀焰的袭击,顺手一挥,手中暗藏的刀锋横扫。 刀刃划破空气的嘶鸣,在夜风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寒芒,朝佑然劈头砍去。 佑然见状,身体向左侧微倾,刀刃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划破了他的刘海。 就是现在! 佑然眸色一凛,身体猛地向前扑出。 距离太近,速度又快,以至于连斯凯尔这种仿生人竟来不及反应。 佑然一把扣住他的咽喉,随后有意翻转刀柄,用刀背将他击飞出去。 斯凯尔摔在了地上,嘴角有蓝色的血珠沁出,半晌都爬不起来。 \"我说了,我真不擅长用武器。\"佑然微笑着收回唐刀,“所以,现在我有资格和你正经谈谈吗?” 他一步步走进。 斯凯尔抬头,看向这个比他矮了两个头,却气势慑人的少年,眼底露出一丝微妙的情感。 “不愧是储君殿下,我姑且认可你的实力,但是如果我告诉你莲号现在有危险,阁下该当如何应对?” “你!” 来不及和斯凯尔再费口舌,更来不及确认此事的正确性,佑然拔腿便往莲号停泊的空港跑去。 他必须尽快赶到莲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莲号遭遇不测,他会内疚一辈子。 斯凯尔站起身看着佑然一骑绝尘的背影,唇边扬起一个冷笑,他的双眸闪烁着幽暗不明的暗金色光芒。 那个家伙还真是重感情呢,不愧是你看上的人。 斯凯尔大声喊道:“该演的戏也演完了,你支付报酬的时候到了,碧桃。” 言毕,兽耳的少女立刻出现在他的身边,此时的她却和刚才的样子大为不同。 一双裸足离地,身上洁白的长裙为她平添了几分圣洁感。她那两只碧绿的眼睛中央,一颗红色的眼睛圆睁,脸上再也没有那份清纯与恬静,更多的却是一种看破红尘后的淡然。 “先说明,我不想干涉你们的时间线。不过登上吾之神座的代价,你觉得他真的可以承受吗?”少女的声音空灵而澄澈,嘴唇几乎没有颤动过。 那头樱粉色的长发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桀骜的暗红色长发,正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 “谁知道呢。希斯坦提前让我取他的血认主,想必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吧。”斯凯尔轻笑几声,“你出现在此,不和干涉时间线这种事相矛盾吗?” “我,我才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没有她的世界线会怎么发展……” “别欺骗自己,我猜你是爱上了自己的造物吧。” 斯凯尔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等碧桃回答便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第100章 行至神座之巅(三) 佑然急急忙忙赶到空港,没想到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正如斯凯尔所言,据周围的人所说莲号刚才的异常离港,很不正常,在附近待命的奥伯龙号已经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登上奥伯龙号的船尾看着前方的风景,心中却是暗自担忧。 \"司徒,你怎么来了?\"突然一道声音响起,让佑然一愣。 猝不及防间转身,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站在下面望着他。他的衣服整洁无瑕,黑色面料展现出一股庄重和神秘的气息,双眸炯炯仿佛是黑暗中一颗璀璨的星辰。 他的每一步都沉稳而自信,仿佛是大地上的王者行走,脚下的地板仿佛在为他敬畏而颤抖。 佑然注视着他,感受到一股神秘的魅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宛如黑夜中的隐秘宝藏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人看到佑然的视线,朝他缓缓走来。 佑然立刻走下船去,问道:\"你是谁?\" 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打量什么,又好像在确定什么。 男子微微勾唇:\"安德烈·斯卡拉威奇,现任总统特使。\" 总统特使……没想到联邦内部真的派人来了,但是为何不在仪式上抛头露面? 佑然还在疑惑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声呼喊起来:\"快看,那艘船过来了!\" 随后,众人纷纷抬头向天望去,只见那艘巨大的飞船缓缓驶近,就如同一座小山般,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白色的外壳,纺锤形的线条,在月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芒,看起来动人无比。 在它的最高一层甲板上,还站着两排穿着白色制服的军人,他们戴着头盔手持武器笔直站立,目视着前方,气势慑人。 那就是莲号。 像莲号这种特种战列巡洋舰在联邦本就稀少,估计这些军人是来收回莲号的。 想到这里佑然心里一紧,不免为他们担忧起之后的命运。 看到飞船的出现,安德烈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低声对身边的佑然说:\"司徒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您请讲。\" \"跟我一起迎接联邦的将军。\"安德烈郑重其事的说,\"不管发生什么,更不管我说了什么,你只需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就足够了,我的任务是护送你回去。\" 安德烈的话让佑然一怔。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眸:\"你怎么知道我要回联邦?\" 安德烈压低帽檐,点了点头:\"这不重要。\" 佑然皱眉:\"可是,这样做不合适吧?\" 安德烈轻笑一声:\"有什么不合适的?如果没猜错,你应该也要回国一趟处理晴昀身后的事吧?\"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佑然疑惑道:他怎么对我的行程这么清楚?明明从未给任何人透露过。 佑然没有否认,心里的戒备不减:\"所以,你知道莲号上发生了什么?\" 安德烈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我还能开出和你妹妹有关的消息,跟我走。\" 说完,他便带头大踏步拨开人群朝前走去,佑然无奈只得跟上。 在安德烈转身的一刹那,佑然看到了他肩膀上的一颗将星。 莲号缓缓降落在空港,几乎所有人都围拢上去,目送这艘庞然大物降落在停泊位置。 在船舷停靠港口之时,大开的舱门内涌出来一队黑色的士兵,他们身姿挺拔,气质冷肃,目不斜视。 一名军官从人群中走来,拿过旁边一名士兵递来的帽子戴好,然后走上了台阶,他面容严峻,身上的军衔不低于安德烈。 \"莫克斯提督!\" 安德烈敬礼,这名军官也还了一礼,接着他转身看向佑然:\"这位是司徒先生,我奉总统的命令带他回国。\" 安德烈介绍完,这位黑衣的军官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哦?这位第三阵线的储君就是你啊!\"他的语调中透露出淡淡嘲讽:\"看着倒是年纪不大,竟然是有机会主导联邦未来的人啊。\" 安德烈皱了皱眉,他的脸上也浮起一丝不悦:\"阁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要把莲号上的叛乱者抓捕归案,请阁下配合!\" 这名军官似乎是在逗他玩儿一般,冷哼一声:\"呵,小小使者。我劝你最好别多嘴,如果不是你的疏忽,莲号也不至于会被反抗组织攻击。现在你居然还敢让我配合,简直是异想天开。\" 一个士兵模样的人疾步跑到莫克斯身旁耳语两句。 还没说完,莫克斯便怒不可遏地嚷嚷道:“真是废物,这么久了还没有破解密钥吗?罢了,既然人已经找到,那就叫他试试吧。” 莫克斯时不时瞟向佑然的视线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坏了,他不会在打我的主意吧? 安德烈语气一滞,脸色铁青:\"阁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句话没问完,只见莫克斯军官挥了挥手:\"抓活的!\" 话音刚落,只见从莲号上走出来四五十名荷枪实弹的军官,他们手握武器将两人团团包围。 \"你怎么不讲信用?\"安德烈气愤的看向这名军官,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这名军官冷笑一声,不再搭理他,径直走到佑然的跟前,盯着眼前这个瘦削俊美的少年。 \"你就是第三阵线的储君?\" 佑然没有说话,咽下口水点了点头。 \"好,万事俱备。\"军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带我们去舰桥搞定生物识别,完成后我自会护你们俩周全。” “生物识别?” “这不能怪我,这小妮子居然把舰船的启动密钥设置成最亲近的人,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了,请吧。\" 说完这番话,这名军官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让手下的人押送他们上船。 安德烈和佑然几乎是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被迫向前,这时候再联系黑曜他们已经为时晚矣。 佑然咬牙切齿地想道,这分明就是勒索嘛。 不过晴昀怎么会把密钥设成我呢?她就不怕今后再也遇不到我吗? 以普遍理性而言,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他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脑海。 走过一间间房门紧闭的舱室,佑然的心里除却茫然外再无任何杂念。 曾几何时,这里都是人来人往的样子,船员们有说有笑穿行其间,好不快活。 但那场劫难之后,恐怕一半以上的舱室都失去了它们的主人。 曾经他也问过晴昀为何要接手最吃力不讨好的科研课题,晴昀给他的回复是一把枪。 “我们只是武器,扣动扳机的另有其人。”晴昀为他披上自己的大衣,“所以啊,千万不要涉足政治,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这种东西都会变得麻烦起来。” 可我已经无法回头了,从妹妹手里接下储君的身份,就意味着佑然从此将不只为自己而活。 “喂,愣着干嘛。”莫克斯用手枪枪托敲了敲佑然的背,似威胁又似催促地让他进入舰桥。 “我想让安德烈先生和我一起进去。”佑然谨慎地回答道,手心全是汗。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吗,和我讲什么价钱?”莫克斯抚摸着脸上粗糙的胡茬,厉声道:“要么死在门口,要么进去解开密钥,现在明白了?” 佑然看了一眼安德烈,后者压低了帽檐朝他点点头。 “好,我自己会进去。”佑然伸手挡住莫克斯的枪,迈开脚步走进舰桥。 迎面而来的电路板烧焦的气息呛得他头晕眼花,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住栏杆,身后的门却砰地一声关上了。来不及发出一声求救,他四下环视着周围的情况。 指挥台上一片狼藉,散落在各处的文件似乎被人翻了个遍,甚至除了物理手段还有点燃的痕迹。 根据地上那些碎屑与灰烬,不难猜出莫克斯曾经用了不少手段试图解开舰船密钥,结果一无所获的事实。 密钥……究竟是什么? 指挥台上的圆形印记吸引了他的目光。毫无疑问,这里十有八九就是验证区域。 他的手悬停在指挥台上,动作一顿。 得到答案后的佑然丝毫不敢放松,他在熟悉的舰桥里来回踱步,仔细思考着手头掌握的情报。 莫克斯的目的是掌控莲号,而安德烈明显也不可信,若是满足他们的愿望,可能我也免不了一死。 而我,只是想回到联邦带走妹妹,仅此而已。 此行之凶险,已初见端倪。 关于第三阵线的发展,还得看首都的发展形势才能进一步下结论啊。 “别耍花招!按下去!”门后莫克斯的啸叫还在,佑然知道犹豫也无济于事。 他能感受到狙击枪的红外线已经锁定了自己,如果有自己异动恐怕下一步就会血溅当场! 当务之急,自然是放手一搏。 他摘下手上层层叠叠的绷带,庄重地放上自己的手。 一阵光亮填满了整个圆形,佑然顿时感到自己全身暖洋洋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少女声: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佑然。” “晴昀!” 佑然眼前一亮,急忙压下心中的愉悦,换上一副失望的表情。 欣喜之余,他也没忘身后还有追兵这回事,正欲开口,少女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了解你现在的情况,也有解决之法,你要借助我的力量吗?” “不必。” 佑然心生一计,转身打开身后的舱门道:“莫克斯提督,我这边还是不行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一听这话莫克斯怒不可遏地一脚踢开安德烈走进舰桥:“你*联邦粗口*真窝囊废啊,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吗?” 说时迟,那时快,佑然一个滑铲越过莫克斯,飞起一脚合上房门,左手舞出一串刀花,锋刃抵住莫克斯的大动脉。 正当莫克斯因为恐惧而呆立在原地之时,佑然在脑海里喊道: “晴昀,用人体能承受的最大加速度离开港口!目的地,太阳系!” 第101章 重归地平线 骤然加速带来的冲力将舰内的所有人重重抛起又压在地面,估计3g左右的过载压的人喘不过气。 激光束擦着佑然的发尖划过,身侧的金属墙发出一阵劈劈啪啪的脆响。 定睛看去,原本佑然站着的位置已经被激光烧出一串焦痕。 舰桥内的陈设翻江倒海,室内所有的物品由于惯性同时飞上了天花板,接着重重砸向对面的落地窗,两人也不例外。 佑然控住唐刀在墙上划过一道不浅的沟壑,却没稳住自己的身形,险些撞到一边的门框。 此时他只觉得四肢抬不动,像遭遇鬼压床一样,脑内的嗡鸣声丝丝入扣,箍住了他本就迟钝的思绪。 他不禁想到,即使在模拟系统里接受三个月之久的重力场战斗训练,和在真正的反重力场内战斗还是有区别的啊。 同样,佑然也低估了莫克斯的身体素质。 那人显然经过专业培训,即使在过载的环境下仍能在空中灵活地腾挪,手里的枪朝佑然喷吐着蓝紫色的火舌。 一道道脉冲能量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向佑然袭来,从枪口喷出的凛冽气流将所到之处撕开一个口子。 一旦被击中,自己也免不了这种下场! 佑然只得用尽全身力气朝中央的指挥台挪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一朵朵血花在地面上绽开。 随后他的手腕也中了一枪,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那把唐刀已然应声脱手。 顾不了那么多,佑然忍住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指挥台的另一边,暂时松了口气。 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听着背后的响动。 莫克斯气急败坏的怒吼不绝于耳:“臭小子,别让我逮到你!” 随着莲号的加速度越来越快,莫克斯的身躯咚地一声坠地,取而代之的是悉悉簌簌的细碎响声。 佑然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一边是穷追不舍的莫克斯,另一边却是肉体难以抗衡的重力。 失去了父亲赠予的唐刀,手无寸铁的佑然已经失去了大半战力。 这把刀是驭血术的媒介,相当于能量转换器,能将烬燃族的血液转化为纯正的生物能,进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随着渐渐逼近的重物拖拽声,佑然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才能让自己化险为夷。 既然烬燃族的血液蕴含着这么大的能量,那么直接将力量抽出不是效率更高的选择?难怪父亲能放心将唐刀交给自己,敢情不用刀也能释放本源秘术啊。 此刻佑然只恨自己不喜欢上驭血术的课,现在能想起来哪怕一点课程内容也好啊! 佑然现在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直冒汗,该怎么对付一个训练有素的联邦军人? 耳畔的声响越来越大,与他心头细密的鼓点合成一曲激昂的旋律。 不知是由于疼痛还是由于紧张,佑然发觉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伤口处结成晶体状的絮状物。 也许血的凝结状态和情绪挂钩! 漆黑一片的脑内闪过一道闪电。 无意间发现新大陆的他心生一计,索性撕开伤口,认真回想起看到核事故那一刻自己心头的崩溃与痛苦,同时手臂一振让自己的血呈飞溅状朝声音的源头撒去。 背后随即传来锋刃破空的啸声,接着是一阵穿透血肉的闷响。 莫克斯吃痛的惨叫随之而来。 佑然大喜:这三脚猫出身的菜鸟驭血术竟然成功了! 谨慎如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钻出掩体补刀,而是脱下上衣探出指挥台。 果然不出所料,莫克斯立即开枪回击,将他手里的衣服打成了蜂窝状。 佑然抓住机会用腿上流出的血凝成一道血锥,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掷去。 这一次并未命中莫克斯,但佑然的意图就在于此。 他用左手在流血的右手上用力一捏,刚才扎进莫克斯身体里的血刺与那枚血锥瞬间炸开。 只听噗的一声,一阵清脆的爆响过后皮肉和人体组织碎了一地,墙上登时红了一片,分不清是血还是肉。 这下应该可以了…… 佑然这样想着,没想到一个冰凉的物体忽然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真想不到啊臭小鬼,双手举过头顶蹲下去!” 佑然脑内一片空白,只得乖乖照做,刚才成功施展驭血术的快乐瞬间不复存在——难道失败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浆味。 只见莫克斯那张脸满是血污,然而原本该是颧骨的部分露出了一截金属结构,身上的多处伤口内部也有金属的颜色,在妖艳的血色映照下闪着异样的光。 “看什么看,loser!” 显然莫克斯被佑然的眼神激怒了,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凶狠,狰狞的五官更加扭曲,仿佛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没想到堂堂联邦军人是这等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唔!”佑然闷哼一声,勉强稳住身形。 莫克斯毫不留情一枪打穿他的肩膀,威胁道:“手抖了,下一枪可不会再抖了。废掉你这张嘴如何?” 佑然不置可否,咬住下唇忍受身上传来的种种不适,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居然是机械身躯……原来联邦改造人的传闻并非虚假,我要怎样才能破局? 可惜莫克斯的耐心似乎已被耗尽。他拽过佑然的脖子,那对机械义眼直勾勾地盯着佑然。 “*联邦粗口*要不是上面的人想抓活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死的最好,不过我拿的少点而已。你说是吧?” 佑然双脚离地,他察觉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正在缓缓收紧,白皙的肌肤上正勒出了几道血痕。 窒息的感觉涌上脑海,他的身躯本能地挣扎起来,可惜难以盖过机械的力量。 难道我就要命丧于此吗? 正当佑然被他勒得眼冒金星之时,忽然脖子上的力道一轻,佑然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喉咙里若有似无的铁锈味诉说着刚才的凶险。 发生什么事了?莫克斯怎么这就倒了? 看着莫克斯还在抽搐的身体,佑然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提问更是化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 “初次见面,你就是我的主人吗?好废柴的样子……唔,长得倒是还行嘛。”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少女正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佑然面前,纤细的指尖还有电流涌动的痕迹。 她的头顶上,有对白色的猫耳灵动地扑扇着,显得她整个人俏皮而可爱,一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佑然,樱色的唇紧抿,给佑然一种似是而非的即视感。 少女双手环胸等着佑然接话。见佑然只是开口道谢,她那张紧抿着的樱桃小嘴里传出一声轻笑。 她捂住嘴偷笑道:“我说,司·徒·佑·然,怎么换套衣服就认不出本小姐啦?” 见佑然一脸茫然,少女举起手想够到他的鼻子,踮起脚尖却连佑然的下巴都碰不到。 少女急得团团转,末了收回手臂双手叉腰道:“不管了!再把本小姐当摄像头使,人家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个熟悉的口气,这熟悉的感觉……一个名字顿时浮现在佑然的脑海中。 他激动地抱起少女,在空中转了个圈,将她拥入怀中:“谢谢你,伊丽莎白。” “现在才想起来也太迟了吧,施以粉拳之刑!”少女雨点般轻柔的拳头落在佑然那只完好的肩膀上,甚至给他一种别样的快感。 这种来之不易的重逢,真让人不想 佑然抱得更紧了。 “变态啊,快放本小姐下来啦!” 一片狼籍的舰桥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息。佑然脑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用奇点里剩下的资源为那只仿生猫捏出一副耐用的身躯,如此,他便安全了吧。 舰桥外,匆匆赶来的斯凯尔和安德烈联手清扫了莫克斯的手下,救出了关押在客舱里的莲号旧部。 金色长发的少女本能地向佑然的脸庞伸出手去,却在触及他脸颊的那一刻缩回了手。 此刻她失去了所有的可见形体,现在只是一道随时可以消散的能量体。 她的身影暗淡无光,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的影子吹散。 “该做的事情都完成了,按照协议该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眼睛蒙上白纱的修女说罢便牵起金发少女的手,遥望着沉浸在回忆里的佑然。 “晴……不,我该称呼你为忒修斯。” “海拉,我……” “不必多言,人类的路要靠他们自己才能走下去。这是希斯坦皇子和【皇帝】共同的安排哦?”海拉莞尔一笑,握着晴昀的手又紧上几分。 “也罢,我毕竟不能陪他走完这一生……”晴昀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似山间清爽的雾霭,又似一阵漂泊无定的风。 “这是沐轻云在说话,还是?” “也是作为源码,对整个人类世界说话。” “很好,既然有这样的觉悟,那么我谨代表蓝血帝国、吟游者同盟与第三战线,欢迎源码回归【尘世】。”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多了几分色彩,下一秒便化为五彩缤纷的世界。 站在世界树最高的树枝上、身着华贵龙袍的兽耳少女朝她转过头来,一头血红的发尤其惹人注目。 “你终于来了,姐姐。” 拥有碧绿双眸的少女施施然跳下树枝,从海拉手中接过晴昀的躯体,怜爱地拥入怀中。 “碧桃很想你……和我一起,登上神座之巅吧。” 一道强光从两人相融的地方发出,如同《创世纪》画中的两人,交叠的指尖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是新纪元产生时,蓝血帝国发出的第一声啼鸣。 自此之后,整个星际间的智能机械彻底失去了运作的可能。几乎在一夜之间,整个宇宙的长距离跃迁航线都失去了联邦政府的掌控,奥林匹斯要塞的雷达上一个个光点在慢慢消散。 与此同时,《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也刊登了一篇声势浩大的檄文,上面列满了联邦政府在发展过程中对蓝血人以及其他非人种族犯下的种种罪行,其名目之多,规模之大令人窒息。 “三大阵营之诉求只有一点:净化。” “净化曾被赤血人污染的航道,净化曾沾染污秽的赤血人领土,从而解放全天下所有的被压迫民众。朋友们,让我们携手,砸碎身上的镣铐!” …… 从此开始,这个时代拥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后停机时代。 第102章 后日谈·联邦的安魂曲(上) 地球历3017年,世界格局发生了难以想象的重大变革。 蓝血帝国发生原因不明的技术爆炸,生产无人舰队的能力进一步提高,四大势力的均衡发展局面就此打破,僵持许久的红蓝资源争夺战即将迎来重大历史拐点。 由于蓝血帝国的扩张大有迫近太阳系的势头,联邦政府不得不派出舰队,阻击这些威胁航路安全的危险分子,换来的结果却是全军覆没的噩耗。 即使蓝血人的先头部队损失也不小,但在他们的生产水平与超高的资源转化能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奥林匹斯要塞的首席戍卫官班吉斯·萨琦尔曾这样形容道:“那个时候,当你打开新闻全是铺天盖地的正面宣传,什么大胜、全胜都不足为奇。然而军部派出的舰队大多有来无回,这些战报估计是新闻部在和自己的尾巴打架的战报吧。” 国外战事吃紧,而国内公民的日子也不好过。失去了智能机械的帮助,人类的探索进程长时间停滞,而活跃在联邦境内的人工智能却时刻影响着人类的判断。 渐渐的,人类已经分不清一些想法是自己思考得来的,还是人工智能强加给自己的,联邦内部甚至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智能运动。 有人拆掉了自己家的家用机器人,有人摔碎了自己的终端,还有人将自己贴在展示智能机械的历史博物馆里,表达坚决反对智能机械的决心如同胶水般坚定不移。 此次反抗运动因影响过大,受到了联邦军方的重视,调查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这次抵抗运动居然从一开始就是由人工智能主导的,确切来说是由一篇ai生成的文章引发的争议。问题本身带有强烈的倾向性,招致人们纷纷站队,引发更大范围的混乱。 自此以后,怀疑主义大行其道。失去了对ai的信任,人们开始回归田园生活,生活质量大不如前,一度低于百年前第一次智械战争前的标准。 上至科研领域,下到日常生活,人们都倾向于少用或者不用智能设备,ai被冠名为“危险的、失控的和不值得信赖的”技术,相关科技发展受阻,唯有服务业欣欣向荣。 联邦公民物质生活水平加速倒退的同时,他们也不再热衷于参与政治生活。由于活跃在暗处的第三战线一直致力于揭露联邦政府的腐败行为与官僚主义作风,人们对政府机关的信任也饱受考验。 在联邦最近的一次总统选举活动中,参与投票的选民占全体人口的比重甚至低于百分之十。 可以说,联邦最后一届政府由谁领导已经无人关心,因为大家都对现状心知肚明:没有人能挽回人类对智能机械的过分依赖,没有一个政客关心解决愈演愈烈的民生问题,他们只关心能否在民众中拿到更多的选票,口号讲得响不响亮已经成为一种令人悲哀的评判标准。 在这种情况下,说真话的责任便来到了老政治家肩上。曾任太阳系总督的艾略特在一次总统选举中打败了勃兰特政府,一跃成为联邦历史上第一位总督出身的政治家。 这对大多数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原因在于总督出身的政治家拥有军方背景。按照联邦宪法规定,为防止军阀割据的状况再次出现,任何总统上台前都会有严格的背景审查。 更何况艾略特实际上早在电视辩论前就被其竞争对手曝出,他与蓝血人之间有不正当的亲密关系,包括但不限于对低贱的蓝血人委以要职,将资源过分倾斜至组建蓝血人军队等方面。 种种迹象表明艾略特志不在小,选举他上台就意味着联邦面临步入军事独裁的风险,但选举结果却展现出历史上最戏剧化的一幕。 勃兰特政府的传统选区,竟有一半以上的选民将票投给了艾略特。 艾略特最终拿到了六个星系中64%的绝对多数,成功当选为联邦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军政府。 上台那天,艾略特站在奥林匹斯要塞之上,拿出佩刀当众斩杀了那位软弱无能的前任政府首脑,并立下了绝不投降绝不妥协的对外政策。 很快,无数与他有关的传闻在民间传开,例如血洗总理府、武力威逼大法官下台、火烧中央议会等恶性案件似乎都和他有关。但是即使手中有足够的证据,但无人敢向政府提起弹劾诉讼。 ——因为在他上台后,反对党的成员都被处以极刑。 他那铁与血的铁腕,正如一盆冷水浇在联邦这锅热油上,换来的除却表面上无奈的屈服便是程度更深、烈度更高的反抗运动。 艾略特政府对此只有一种屡试不爽的应对之策:即血腥镇压。 胆敢说半句反政府言论者,死! 民主与法制的礼崩乐坏,将整个国家的经济推向难以翻身的经济旋涡。财政部的支出表明,联邦每年投入军备的资金越来越多,用于民生的财政支出却越来越少。 面对社会各界的公开质疑,艾略特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这些都是为了击败蓝血人做出的准备,一切付出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他所愿。 国外,蓝血人不知疲倦的进攻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周边星域的安全,部分殖民地向太阳系发来求援信号,结果大多不了了之。 ——军部没空,他们正忙着清剿所谓的“反贼”呢。 联邦对殖民地的统治力逐步被各种民间团体的商业活动代替,安全的贸易往来成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最奢侈的东西。 据史书记载,当时的莲号成为了联邦政府唯一一艘有跨星系远航能力的战列巡洋舰。为了保障航行安全,莲号被迫放弃远航仙后座的探索计划,转而投入第一线的护航任务。 大捷?大捷,还真是大捷。 一次次完好无损地护送商品给买家卖家,莲号逐渐在商业圈取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其舰船心智模型伊丽莎白因为自身傲娇善良的个性,成为了商人之间津津乐道的小偶像。这个双马尾的女孩子更是联邦商队画在商品外包装上的守护神,更是安全送达客户手里的防伪标识。 一边是五大联合舰队在正面战场上毫无悬念地落败,另一边却是莲号或顺利或是幸运的航程,这些不由得让人生疑。 莲号很快用自己的实力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在某次与蓝血舰队的遭遇战中,莲号利用商队的将全体运输舰伪装成陨石群,巧妙地瞒住了帝国巡逻队的视线,粉碎了帝国妄图彻底切断联邦航路的企图。 而另一边,国内以第三战线为代表的反对势力也在艾略特政府的暴力统治下逐步成为推动政治正常化的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或许连艾略特本人都没想到,在自己的铁腕统治下居然还会有政党能发展到威胁自己的程度。他暗自下定决心,是时候应对这股不正之风。 很快,一场由艾略特操刀的“大整改”开始了。 那段时间,联邦境内莫名的恐怖事件频发,不是张三因为说了一句联邦警方的坏话而锒铛入狱,就是李四因为上个月的税交的不够多而被愤怒的警方当众打死。 许多联邦星系都笼罩在大清洗的阴影之下。旅游业彻底萎缩不前,除此之外如果你正好是联邦的三等及三等以下的公民还要在海关那里接受四五遍的交叉盘问。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如果你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警察就会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将你即刻逮捕收押,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等待你的会是至少五年的刑期。 该政策的实行迅速引起了公愤,但大多数人都是敢怒不敢言,直到莲号参与了一次与往常无异的商业护航行动后,被联邦的守军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全员都面临被捕的命运。 这一次莲号没有如众人所愿,奇迹般地逃脱追捕。 舰长加西亚表现出惊人的冷静与理智,即使被人用枪指着也没有下达反抗或者离开的指令。 ——尽管以这艘联邦硕果仅存的战列巡洋舰的实力,逃脱那几艘小船的追捕就像挥手赶走一只苍蝇般容易。 莲号被几艘警用穿梭机押送到首都。足足有一座城市那么大的莲号竟乖乖地跟在几架飞机身后,这滑天下之大稽的场面迎来无数人驻足观看。 人们都默默地看着,眼神里带着担忧、关心与支持的复杂情绪,人群里甚至有人开始在胸前画十字,祈祷艾略特政府手下留情。 可惜这么多年来任劳任怨认真执行护航任务的莲号成员,也没能换来当局的一句感谢或者赞扬,迎接他们的却是漫长的资格审查会,甚至政府连律师都没有替他们请一位。 从那时起,积压已久的愤怒逐渐在国内发酵,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艾略特认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战,然而没有证据表明这件事与第三阵线有关,调查显示民众的背后并无人支持。 一切都是自发的—— 这个结论让艾略特政府第一次感到恐慌。本以为无孔不入的监视能抑制人们讨论的欲望,结果反倒适得其反,多个地区由于当局长期疏于管理纷纷爆发动乱,革命的火种如雨后春笋那般燃遍了全国。 但是好景不长,由于各地的网络早被联邦当局切断,革命的火焰在艾略特政府的血腥打压下迅速熄灭。 此刻第三阵线领导人司徒飞深感忧虑,以党首的身份向中央递交了一份请愿,上面是整个第三阵线成员的签字。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联邦——司徒飞的做法相当于他亲自带着部众,亲自候在艾略特的总统府前请求放人。 然而艾略特的做法进一步刷新了人们的认知。请愿书石沉大海,而艾略特在之后的一次国家级的政党集会上宣布司徒飞早有谋反之心,此举的目的是为了逼政府下台! 一声令下,埋伏在会场周边的艾略特亲兵迅速包围了会场,将司徒飞在内的所有第三战线成员全部收监,当场宣布无限期关押。 据艾略特所言,除非司徒飞提出改组或者解散第三战线,他才会放人。 作为一党之首,换做是谁都不会同意这种无耻的要求。此举正中艾略特的下怀,既能一劳永逸地遏制第三战线的发展,又能保证自己对国家政权的全面控制,对他而言正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那时加入阵线的人远远没有今天这样庞大的规模,在第三阵线的成员少之又少的情况下,司徒飞察觉到艾略特歹毒的想法却无可奈何,但他早在莲号被俘之时就留了后手。 他等待着黎明前第一缕曙光,从那座早已停止运转的中央法庭上冉冉升起。 第103章 后日谈·联邦的安魂曲(下) “您不该去!”黑曜双手拍桌,声线有些颤抖道。 佑然何尝不知他的担忧,朗声道:“我知道的,黑曜。就算面前是深渊,我也得代表第三战线表态。” “哪怕程序不公开透明?哪怕祭品会是你的鲜血?哪怕这次连世界都不站在你这边?” 佑然点头,“嗯,不计代价。” 这一刻,黑曜与佑然的视线交叠碰撞,情谊皆在不言中。 两个曾经在不同城市角落里为弱者奔波的少年,都明白如今联邦的黑暗时代必须有人出手终结,但即使最低劣的尝试都将付出代价。 问题是,审判艾略特总统犯下的罪行,是现在这等腐朽的国家机器能做到的吗? “要想把流血控制到最低程度,这是现在的我最该做的事。” 黑曜听到这话,眼角低垂。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半个脸都掩藏在逆光中,更显模糊。 窗外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阴天,闷热的空气足以加重每个人的急躁,甚至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氤氲其中。 要变天了。 佑然默默抓起外套,取下那把几乎不离身的唐刀,换上一瓶营养液别在腰间。 “黑曜,如果晚上我还没回到酒店,你就是新的储君。” 话音刚落,佑然便把手中的唐刀递给对面的少年,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仿佛这次是如平日一般再正常不过的开庭,他们也只是曾经的控辩双方。不过现在少了暗暗较劲的紧绷气氛,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与无奈。 黑曜咬紧牙关,大骂出口:“你别让我收拾这堆烂摊子啊!这个蠢蛋少主……” 我为什么离开司法界,你还不清楚吗? 这半句黑曜迟迟没有说出口,他更没有伸手去接那把唐刀,唯有两排咯咯作响的鲨鱼牙咬得格外响亮。 下一秒,黑曜用力推开佑然,扎着马尾的发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把终端塞进佑然的怀里,话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他们就要被那个暴君处刑了?艾略特要在中央大法庭里搞私人审判,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佑然一惊,连忙拿起终端。 【扰乱国家安全的罪犯将于今日处决】 仿佛是故意设局引他点进去一般,头版的新闻就是这样炸裂。 细细读来,字里行间除了艾略特喜欢的那种盛气凌人的文风之外,还多了一点挑衅的意味。 而罪犯的名字没有出乎他意料之外,自然是莲号成员以及第三战线的首脑。 连装都不想装吗? 在佑然看来,这条新闻与其说是耀武扬威地宣布,倒不如说是期待余党自投罗网。 毕竟将刑场设在中央法庭前,甚至强迫电视台全程直播,这不就是挑明态度的行为吗? 行刑日期:下午两点。 佑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没时间犹豫,看来只能放手一搏了。 吱呀—— 里屋的门应声打开,一个毛茸茸的亚麻色脑袋探出头来,活像一只谨慎的小猫。 “哥,你们在聊什么?” 明美失去焦距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地板,给那张本就憔悴的面容增添不少凄凉。 “明美!抱歉,吵到你了?” “没有……要出门吗?” 听到妹妹的声音,佑然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干咳两下,低声对黑曜吩咐道:“我的妹妹就拜托你了,好吗?” 黑曜的眉间闪过一丝不悦,但看着双目失明的明美也是心头一软,不情愿地开口道:“少……你哥要出去买菜,我来教你学……学编程,好不好?” 明美歪着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佑然和黑曜此刻心里不约而同地泛起嘀咕:这个不幸的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共识,更是底线,因此没有人把真实情况透露给明美。 “黑曜哥哥也在?真热闹啊……” 明美提着裙摆匆匆赶来,藕白色的小胳膊小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短短几步路都走得很吃力。 黑曜有些看不下去,上前扶着女孩一步步走向里屋,末了还给佑然使了个眼色。 此时不走该当何时? 佑然立刻抄起唐刀闪身出门,抄起一副眼镜便冲上停在家门口的无人计程车。 可惜没人知道明美并非一无所知,她通过两人的对话猜到事情的全貌,红宝石般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 下午一点四十,中央法庭附近路段 在那里,几排武装军警把守着路口,甚至还有部分军人身着战术护甲。 他们黑压压的一片站在路中央,军警的存在让周围的人群不禁感到压抑和不安。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观的人群聚集在街角,好奇地观察着中央法庭附近的这一幕。 几排武装军警整齐地站成一列,他们身上的战术装备反射着太阳的余晖,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他们的面容严肃,眼神坚定。 在他们身后,一辆装甲车静静地停在路边,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军警的到来,给这个原本平静的街道添上一股紧张的氛围。路过的车辆纷纷减速,行人们也不约而同地停在一旁让出道来。 没人在意人群中那个兜帽墨镜的红眸少年,他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裹,手正缓缓覆上包裹的一头。 在这个寂静的气氛里,总统艾略特走出了中央法庭,身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尽管他已经年过七旬,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透着一种坚定和威严。 艾略特环视四周,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习惯了这种场景,从政治家到总督再到一国元首,他曾面对过各种形势,经历了无数的考验。而今,他所站立的这个位置,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荣誉和权力,更是他心中对国家和人民的责任。 反对者,皆有罪。 这双饱经风霜的手沾上了无数人的鲜血。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残酷而不可预测的,但他从未退缩过,也从未迷失过。 尽管周围的人群不情愿地注视着他,但他们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艾略特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引起争议,但他不能让自己受到外界的干扰。 总统艾略特拄着拐杖迈出坚定的步伐,走向那些等候已久的军警。 他们默契地打开人群,给予艾略特通行的空间。 随着总统艾略特的离开,人群中的不安逐渐平息,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他的背影。 在众目睽睽之下处死那些所谓的“害虫”,此举将彻底动摇第三战线在民众眼里的根基,更能彻底斩灭革命的火焰。 “总统,刑场准备好了。” 艾略特环视四周,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出现一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真是令人失望啊……第三战线。 难道在你们的眼里,这些人的死也比不上你们崇高的理想吗? 可悲至极。 他冷笑一声,用不大的声音对军警说道:“好,那就两点开始吧。” 一位身着红色护甲的军警点头,大手一挥。 一个长方形的地块从法院门前升起,它的体积足足占据了半个广场,就如同一堵墙似的伫立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沉重而又肃杀的味道。 地块上方是一座囚笼,里面的人都被绳索捆在一座座十字架上。 他们身上穿着白色的囚衣,脸上都没有血色,只能虚弱地张开嘴像一条条刚上岸的鱼那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囚笼的两边站着十几个军官,他们神态冷峻,目光犀利,手握武器,严阵以待。 戴着兜帽的少年暗暗咬紧牙关,握住包裹的手掌微微泛着白色,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膛蹦出来似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的手掌上布满了汗水,心脏快速跳动着,仿佛要从喉咙深处冲出来一般。 少年紧紧抿着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让恐惧、担忧或是不忍的神情被别人察觉到。 不!不能慌! 现在的位置离刑场还是太远了,如果这时候露出破绽的话,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波动,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 他的目光落在囚笼的那些被绑缚的囚犯上,那个红发的中年男人显得格外显眼。 是父亲! 他的心痛苦地颤抖着,恨不得马上飞扑到他的身边。 终端上显示时间已经悄悄地来到了1: 57。 没时间犹豫,唯有放手一搏! 此时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身躯也随之燃烧,眼里的血红更深了几分。 他的双拳紧攥,指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晴,原谅我。 这是我此生最对不住你的事…… 唰—— 只听一声脆响,包裹着唐刀的布条刹那间碎成了一团布屑。 沾了主人的血,刀身发出嗡嗡的响声,似乎也被主人激荡的情绪感染。 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刀身划出一道弧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穿过人群的缝隙,一个闪身的功夫逼近最外围的军警。 \"有人劫法场!\"几位反应快的军警发现了他,立即举枪瞄准。 然而那些外围军警用到的老式仪仗枪年久失修,只听几颗弹壳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视野一瞬间被夸张的火舌所占据。 军警们正在诧异少年惊人的移动速度,下一刻少年便从身侧一闪而过,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侧的人潮之中。 军警们这时才如梦初醒般摆开阵势,几位穿着战术护甲的士兵不顾一切地挤开一条路直奔这头,踩伤、挤伤无数,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他们手中的枪械毫不留情地喷射出一道道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是狂暴的暴雨,扫射着周围的人们,一些躲避不及的民众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 人群中响起一片哀嚎,有些胆小的妇女都吓哭了,有些男性甚至吓晕了过去。 但这并不影响少年的脚步,他在这片嘈杂中穿梭于各个角落,动作轻盈得像是在做体操一般,悠然自得的身形宛若一名游魂般来去自如,只有那些在后面追赶的军警才知道这速度有多快。 而他手中那把唐刀自始至终只饮过它主人的血,锋芒内敛从未释放过多余的剑意。 他用之字形的路线一路躲过狙击枪的子弹,躲过那些机枪和重炮的扫射,躲过那些士兵们的追捕,像是猫抓老鼠般戏弄着敌人,在那些士兵绝望的啸叫之中,一步步朝中央的囚笼靠近。 那双血红的瞳颤抖着,带着少年压抑到了极点的怒意。 腐朽至此的国家机器……就让我来为你奏响最后的安魂曲吧。 第104章 未来,在我的躯体上盛放 不知是谁喊的一声保护总统大人,周围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几个士兵也顾不得看管囚犯,而是将艾略特围在中央,武器一律朝外警惕地望着远处枪击声传来的方向。 谁也不会想到,艾略特一贯冷峻的神情被一抹微笑代替,仿佛看到了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从地平线那头赶来与他相见。 人群中,那抹旗帜般鲜艳明亮的红色越来越近。 为了爬上总统的位置,艾略特曾经秘密处死过一群反对他的政客,其中就有那位他真正意义上的老友,克劳德。 他还记得那时在国会大厦的天台上,面前的克劳德已是满身伤痕,还是死不松口。 曾经的首席大法官,功勋卓着的老将克劳德,那双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的锐利眼眸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或许他也只是在看向身后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与血污,还有那些缓慢凝固在地上的血液。 艾略特脸上摆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大法官阁下?与国外势力勾结即为死罪,你这样不是给我出兵的借口吗?” “艾略特,你变了。变得不择手段,变得毫无底线……” 克劳德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手扶在背后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捂住胸前的伤口,很快手心便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为了寻求救赎而投靠蓝血人的你,不也是不择手段吗?其实向我低头就能保全性命,你又何必要继续抵抗下去呢?” 艾略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这位他曾经倾慕过的学长,眼里带着晦暗不明的情感,不知是惋惜还是悲哀。 “你没说错,在你看来我还是个坚定的技术主义者,可所谓叛国之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辞罢了!”克劳德握住栏杆的手青筋暴起,任凭背后凛冽的天风吹拂着自己的发,身形也在跟着轻微摇晃。 “我算是看明白了,天塌下来还有你的嘴顶着啊,学长。”艾略特也不再废话,“是死是活,选一条路吧。” 说罢,艾略特接过一旁手下递过来的手枪,简单利落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面前的男人。 “既然你唤我一声学长,我的个性想必你再清楚不过……”克劳德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送你一句话:当那缕红色重见阳光之时,即为汝之帝国覆灭之日!” 艾略特眉头一皱,五发子弹如连珠炮一般出膛。 一旁的手下赶忙上前想要抓住克劳德,却还是慢了一步。 克劳德仿佛感觉不到枪弹穿过身体的疼痛一般,向倒在地上的身影望了一眼,便再无留恋地撑起身体,朝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纵身一跃。 从天台上看,克劳德张开双臂的样子像一只孤傲的海燕,在生命结束的一刻还保持着最自由的姿态。 …… “总统,请小心。” 一息华丽的剑意擦过他的脸颊,接触到的皮肤竟出现一道不浅的痕迹。 艾略特本能地抬手去摸,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他的鼻腔。 好霸道的剑意……不愧是那家伙的儿子啊。 在他感叹之际,身旁的副官向他递上手中的武器,眼里带着责备的目光。艾略特这才发现他低估了佑然的速度,刚才还在隔着人群对望,现在距他就剩十几米了。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举枪,射击。 周围簇拥着他的士兵越来越多,枪声也越来越刺耳,但那些脉冲激光似乎永远打不中佑然一样,均落在他的身侧、耳畔和衣角。 佑然那双泛着流光的眼眸给了他答案。 艾略特微叹一口气,心想道:克劳德,论起不择手段,咱俩还不如司徒飞这个老狐狸啊,连自己的儿女都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别说不信,还记得他女儿有双明丽的眼睛吗? 佑然此刻也逐渐察觉到自己反应能力的异样了。 族里的先知曾言道:明美的能力是昭示未来的灵钥,佑然的能力是铭记过去的心锁,唯独将这两份血脉相连,才能得到立足今日的资格。 司徒飞,这笔账我之后再跟你算! 眼前这道由激光组成的光幕,在他眼里只是一幅静止的画,他只需调转身体便能捕捉到激光和脉冲的频率,在这些丝线的缝隙中辗转逃生。 手中饮血的唐刀猎猎,发出兴奋的声音。 佑然的手中,这血色的剑芒又暴涨了接近一倍的锋锐。 剑意所至之处皆为荒土,连金属表面都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但佑然自始至终从未将刃对着民众。 这只是一个催化力量的容器而已。 他一只手握紧唐刀,另一只手掏出电击枪射出一道道电弧。 被击中的军人应声倒地。 余光扫到一旁的囚笼区域,那里已经无人看守,而他的朋友们也有些许脱困的迹象。 就在佑然分神的一瞬间,他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低头看去,只见右腿膝盖处有一块碗口大的血洞,一阵钻心的疼顿时占据他的脑海。 飞速移动的身形一滞,他就势一滚借着飞扬的尘土躲在柱子后面,倒吸一口冷气。 佑然当机立断,撕下衬衫的一角做个简单的止血,听着柱子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唇已在不经意间咬出了血。 不能分心…… 他这下品到了过度专注的苦果,停下脚步后,眼前不断闪烁着的景象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看着那头乱成一锅粥的囚笼区域,他略微松了口气,而后握住刀柄将身一晃,从士兵队伍旁悄然溜走。 背后传来身着战术护甲的士兵气急败坏的谩骂声。 追不到了吧! 佑然巧妙地利用其转向不便的特点,穿过他们的移动死角而脱险。 他绝尘而去的背影下,有点点血梅盛放,眼前的视野也因为流血的缘故蒙上一层血红。 他很清楚,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决死的冲锋了! 这次,他的移动路径诡谲多变,时而向前推进时而横向拉开,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身上绽开几朵血花的结局。 他只能尽量释放剑意,全力护住自己的胸口和内脏,胳膊和腿部已经伤痕累累,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肤。 刚才膝盖的伤严重影响他的身体机能,几个士兵见状也疯了一般朝他腿部射击。 “铮!” 他提刀去挡,没想到此时力量的转换效率已经到了极限,陡然消失的剑意拖着他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跤,跌得毫无技巧可言。 地上摔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少年瘦削的身形停下了最后的冲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痛心的悲鸣。 令人惊奇的是,即使倒下,佑然手里仍紧握着那把折断的唐刀。 他听着周围渐渐消失的枪声,耳畔响起犹如噪音的嗡鸣,这是他能力到极限的标志。 推开人群,毫发无损的艾略特似乎正眼都不稀罕瞧他一眼,正在对一旁的副官说着什么。 佑然苦笑道:我终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啊…… 什么储君,什么接班人,都不过是虚名而已……吗? 佑然颤颤巍巍地爬起,手腕翻转。 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投,此刻顺着手臂上的弹孔一滴不剩地灌入断刀之中。 他的眼里一道华光闪过,这是他回光返照的瞬间。 收下吧,这才是我决死的冲锋! 只见一声破空的震鸣,断刀从佑然手中飞出,似有生命一般直冲艾略特而去。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散发出浓郁的杀意和无法抵挡的气势。这把断刀仿佛承载着佑然奋斗的意志和无畏的勇气,在它的身上流淌着他血脉中的热血与坚韧。 断刀的速度飞快,宛如天穹中的闪电划过。 这一刻,佑然的身躯似乎也被这股气势所笼罩,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脸上流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为自己和朋友们争取自由的决心与勇气。 而艾略特,他看到那把断刀的飞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绝望的阴影深深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求救,断刀噗嗤一声贯穿了艾略特的胸膛,无情地将他钉在背后法庭的柱子上。 血液喷涌而出,腥红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闷热与烧焦的气息,正如革命初期死在艾略特手下的冤魂。 艾略特看向佑然的眼神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他还想说什么,但他喉咙里泛上的甜腥味制止了他的思考。 “哗啦!” 艾略特那条立在原地的手杖因失去支撑轰然倒下,一如艾略特的野心与妄想,此刻被佑然的决心和勇气彻底粉碎,归于一捧平凡的黄土。 周围的军警们目瞪口呆,他们被这场景所震撼,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佑然的气势和决心让他们心生敬畏,他们见证了普通人逆袭的奇迹,也见证了历史诞生的瞬间。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倒艾略特反动政府”,霎时间周围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石破天惊的巨响,好像被佑然大无畏的神情所鼓舞,人人抄起手边的东西,朝艾略特倒下的方向冲去。 军警一时也犯了难,虽然他们已准备好了枪械和武装直升机,却并没有立即开火,而是将这片战场封锁起来,以防意外事件再次发生。 总统身边的私人保镖姗姗来迟, 在他看到现场一片混乱时也有些傻眼。 他本该第一时间赶赴总统那里的,毕竟那位总统可不是善茬,若是让他看到这样混乱的场面肯定要掀桌子的。 但现在总统已死,他要怎么对待这位已经完成刺杀的少年? 几个士兵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奄奄一息的佑然绑到装甲车上,等待卫队的进一步指令。 此时佑然的精神陷入一片昏沉,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烫,体温急剧攀升,就像被火炉炙烤着,浑身上下有种难耐的痛苦。 躺在地上的佑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睛里有泪水滑落。 他努力睁开双眼,看着远处模糊的人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几天后,脱离生命危险的少年走出医院,他总算在阳光下看到了完成革命的第三战线新联邦政府。 该怎么去形容那副令人欣喜的场面呢? 路边的彩旗迎风招展,几个光屏上滚动展示出的不再是艾略特的个人纪录片,而是来自天南海北的相片。 路人的脸上不再挂着紧绷的神情,反而是更加自然的笑容与热情,简直和之前的民众判若两人啊。 除了各种肤色的人,不乏几位金发金眸的蓝血人也徜徉在欢乐的节日气氛中,甚至还有各种贩卖零食的小推车——这些东西在艾略特执政时期可都是罪无可赦的违禁品。 一踏出医院,他便在无数鲜花和欢呼声的簇拥下,看到人群里的黑曜和妹妹明美。 不苟言笑的黑曜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样子活像是在说“你小子命真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推开人群上前,从斗篷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唐刀递给佑然。 “哥哥,你居然真的做到了!”明美扑上前来给予佑然一记大大的拥抱。 佑然摇头,他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半分,时至今日还能闻到手上沉甸甸的血腥味。 不过这比起革命初期那些阵亡在第一线的人们来说远算不上什么,他只是替那些被压迫的人们换取平等呼吸的权力罢了。 这些年的辛酸和艰辛在此刻都烟消云散,只留下满腔激荡的热情。 未来,正在我的面前盛放。 手中的唐刀沉甸甸的,好像曾经那段沉默的岁月。 老师,这盛世……如你所愿。 大结局:她从未离去 地点:花园星国立第三中学 转眼间,时间来到革命胜利后的第七个年头,第三战线人民共和国成立已有七年有余了。 “以上就是开国英雄司徒佑然的历史故事,下面我们进入现代史单元……” 女教师优雅地转身在全息屏幕上写了几行字,每个苍劲有力的字母漂浮在一众高中生面前,格外引人入胜。 “王老师,我有个疑问。”一位橘红色眼眸的少年举起手问道,“艾略特总统曾经在太阳系和蓝血人打过艰难的阵地战,怎么在市区就弱得像个新兵蛋子一样呢?” 这个总能抢到第一排的少年引起众人的一片哄笑,周围的学生都停止做笔记望着台上的女老师,期待她的回答。 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人满为患,没有下脚的地方。 此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气氛带着一如既往的宁静。 没想到她只是转身用柔和的声音道:“风云同学,我知道你对历史很感兴趣,但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论。” “就是,那可是我们的民族英雄,英雄的事能和一般人比吗。” “改天我也想去花园星的博物馆看看那把断刀,单枪匹马杀进人堆里太帅了吧!” “我不是在否认司徒先生的功绩,而是觉得有些蹊跷……”风云还在辩解,一旁的少女主动举起手,用更响亮的话盖过了少年的疑惑。 “王老师,我还想听地球的故事!” “好,不着急,之后的课都会讲到的。现在就从卡伦星殖民地的政变讲起吧……” 她那双深紫色的眼里带着睿智与慈爱的光芒,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这位来自商业帝国瑞的外国老师是历史学博士,更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她一定有这样说的道理吧。 这样想着,这个橘黄色眼眸的男生看出她眼里的拒绝之意,只好作罢,垂头继续听她讲述关于历史上最重要的几位开国元勋的传奇事迹,思绪随着她的娓娓道来飞向几千光年之外,那颗传奇的母星——地球。 时间在她的讲述中飞逝,不知不觉下课铃响了。 \"各位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王蔚优雅地关上全息屏幕,看着周围的同学若有所思的神情,满意地收起教具走出教室。 风云眼前漂浮着的文字也消失了,仿佛那个时代的血与火早已远去,留下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无聊日常。 王蔚老师的历史课是他最喜欢的课程,而下一场是由前联邦飞行员飒露紫来学校面授的飞行公开课,他必须跑得再快一点去那边占座。 …… 一上午的课在忙碌中度过,风云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校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眼前一亮。 “妈妈!” 听到风云惊喜的呼唤,那位黑色长发女性勾起一个笑,朝他挥手致意。 后世的历史学家这样记述这位女性:风原雪,化名艾米莉亚·风,来自商业帝国瑞的风家。她大学毕业就离开了故国,在大停机时代为联邦种族平权运动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如今她不再隐姓埋名,接受司徒家的政治联姻后,重新以风家小姐的身份在花园星成家立业。 风原雪的一旁停着一辆无人计程车,里面的男人有意压低帽檐,一边翻看手中的旅游手册,一边等两人上车。 拉开车门,风云便撒欢一般扎到男人怀里,男人下巴上的胡茬逗得两人咯咯地笑个不停。 “爸!你怎么回来了?” 风云激动地拽住男人的衣角。 “忘了?今天国庆啊,小工作狂。”男人摸了摸风云毛茸茸的脑袋,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怜爱。 武士卸甲归田,昔日的热血如同一捧细沙,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躯。 他那把几乎不离身的唐刀早已赠给市博物馆,成了一段远去的记忆。 曾经的律师,现在的国民议会议员。 远离政治中心的司徒佑然在这块飞地——花园星,也时刻不忘伪装自己的身份。 这成了一种割舍不下的习惯。 不是他不受欢迎,拜艾略特的暴政所赐,终结暴虐王朝的刺客先生一夜之间成为众人眼里拯救苍生的英雄,不仅是民众的拥戴,他太受各路媒体的欢迎了! 每当他踏出房门,家门口摆满的鲜花已经是常态,更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求爱信与数不清的玫瑰花束。面对这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每次清理都要花去他本就不多的休憩时间,更不用提那些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的消息轰炸,让他头一次体验到二战时期伦敦的悲惨遭遇(被迫真实)。 不胜其烦的佑然最终选择了政治联姻。与风家的政治联姻很顺利,此举也顺利为他挡掉了很多不必要的社交——移居到花园星这块飞地后更是如此。 带着妻子和儿子在天文台餐厅用过午饭,佑然多点了一份甜点,神秘兮兮地要求服务生打包带走。 风云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保护甜点的职责,乐呵呵地下楼等父母结完账。 风云前脚刚走,坐在佑然对面的风原雪便对着儿子的背影露出了落寞的神情,叹道:\"你当年居然提议改组内阁,重新大选……唉,结婚这么多年,我还是看不透你。\" 佑然淡淡地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惑,薄唇微颤:\"你知道吗,仙后座的探索一直都没有停下。我看到了艾略特的过去,他教会我——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 “艾略特,是我想的那位吗?” “嗯,我们走吧。” 佑然戴好帽子抬脚出门,这位律师出身的议员身着一套称身整洁的风衣,头抬得很高,一股英武之气流淌于眉间。 风原雪伸手挽起丈夫的胳膊,嘴唇咬得发白。 她知道此行佑然又要触及过去的黑暗,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虽然这种事情是他的宿命,但经历过动乱的风原雪始终不愿让他再次趟入这潭浑水。 想到这里,她不禁湿了眼眶。 顾不得泪水即将晕湿她脸上精致的妆容,风原雪握紧了佑然的胳膊。 感受到妻子手上无意识加大的力道,佑然轻声呵出一句话:“抱歉,风云可以借我一下午吗?” 这句话如同压倒风原雪的最后一棵稻草,在眼里打转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又要胡来了吗?就算是政治联姻,你也要顾及一下我们的感受吧……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 五分钟后,风云看着佑然顶着一张带着红手印的脸向他走来。 风云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白净又透亮,却毫无文弱掷气,整个人洋溢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质,说不清是继承自他的律师父亲还是军官母亲。 佑然丝毫不介意自己脸上的手印,只是憨厚地一笑道:\"别想太多,我只是带你出去玩而已。\" 风云的小眼珠一转,眼神扫到一旁气鼓鼓的风原雪,小声说道:\"爸,你惹妈生气不好,要不还是先和她道个歉?\" 佑然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道:“咳咳,你妈妈刚刚答应了,其他的事之后再说嘛。” 母亲无奈地朝他点头,禁不住父亲的软磨硬泡,这场拉锯战最终以风云的妥协而告终。 坐上穿梭机,风云从父亲的娓娓道来中有幸得以获知事件的全貌。 曾经一座地大物博的国度有一对挚友,一位武艺高强,一位文采飞扬,他们都出生寒门,立誓要以毕生所学改变腐朽没落的国家。然而好景不长,同受打压的两人不得不分开行动,就此浪迹天涯。 几年后,两人学成归来,一场席卷天下的灾难终究逼迫他们面对初心,做出自己的选择。 在这大争之世,年长的那位成了镇守一方的将军,在首都附近统帅着御林军,而另一位则以酒代茶,在庸碌中度日,再也看不到昔日挥斥方遒的影子。 如果生在和平年代,他们都有机会改变这个国家吧。只可惜,命运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位伟大的将军最终实现了他们的梦想,用难以想象的手段逼迫前任皇帝退位,而代价是世人的谩骂与诋毁。 将军上台后,四处屠戮和他意见不同的人,包括他最好的朋友。 没人知道将军在想什么,他只记得朋友最后关头说的话:我不怪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当挚友的鲜血染上将军那双清澈的眼睛,谁能看到他眼底的悲凉与孤寂呢?我无意为他的罪行辩护,而是希望他能得到与他功过相称的惩罚…… 嗨,那想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时没有人注意他在职时干了什么,祚践数十年的功绩无人知晓,被称为喉舌的媒体界早已静默无声。 直到最后被一个气昏头的刺客诛杀,才有少数人知道他早在上台之初就策划好了一切。 上至外交斡旋,下至统筹民意,天下早已按照他的计划运行,铲除最大的暴君之后,这个国家将会实现空前的团结与繁荣。 其实他想做的事,自始至终和他的挚友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方法有点区别。 说到这里,佑然长叹一声指向窗外的景物,示意风云注意。 穿梭机此刻已经离开了花园星的大气层,航天模式已开启,他们很快就要进入宇宙的虚无。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恒星黯淡的光芒之下,风云很快看到了一个横亘千里的黑影。 身下是碧空如洗的花园星,而他的眼前却是一颗深不见底的巨大珍珠。说是珍珠也不正确,因为那颗球状物本身也在散发着冷光,看上去并非吞噬一切的黑,在脑海里沉睡已久的知识开始发光发热。 风云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是……人工虫洞?”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好奇。风云冲到窗边又是拍照又是比划,激动的心情难以掩饰。 佑然微微颔首,心里那个纠缠他许久的问题也逐渐有了答案,赞许地看着眼前求知若渴的风云道:“不错。那就是这位暴虐的将军为我们留下的遗产。” “爸爸,我记得这样的虫洞不是很常见的折跃点吗?” “不,这个折跃点是前几年才出现的新节点,是通往仙后座唯一的传送门。”佑然淡漠的眼里此刻满是憧憬,“可能你们这一代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当我们发现它的时候,证明了一点——人们对仙后座的探索,在那个大停机的时代竟未曾停歇过。” 大停机…… 这个只在历史书上停留的词深深震撼了风云的心灵。 在年轻一代人的词典里,那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更是第三战线的先驱们筚路蓝缕的创业史。 相传当时的联邦刚刚离开人机协作的生活,对外与蓝血帝国的交战连年不断,对内各种分裂苗头猖獗一时,正是最难过的时候。 没有智能机械的协助,那种原始的生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至少风云无法想象没有蓝血人的街道,将会是何种空旷的地带。 见风云一时沉默不语,佑然接着说道:“你也不小了,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我自然不会像你爷爷那样独断专行,但是你得做好承担后果的觉悟才行,我不会干涉,最多来给你指条路。” 风云一惊,父亲的话彻底扫清了他的困意。 他激动地闭上眼,想象着诸多可能的画面。譬如父亲拿出两颗胶囊让他选择真实还是虚妄,或是问他要不要回去继承什么王位,亦或是告诉自己真正的身世。 凡此种种,皆有可能。他早已习惯父亲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更多的是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风云露出认真的神情点点头:“父亲,你说吧,我没问题。” 佑然怜爱地摸了一把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朗声道:“不愧是我儿子!我的风云啊,你是要当天马行空的梦想家,还是要做脚踏实地的实干家呢?放心,我会替你向妈妈保密的。” “我想去共和国远征军的队伍里服役,做一名飒露紫前辈那样的飞行员!” “很好,带着这份甜点去仙后座找那位长官吧,她会教给你更多的东西。” “啊?” “差点忘了,你的名字也有她的影子。她叫晴昀,是共和国远征军最伟大的先驱之一。”佑然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比你这个废柴老爸,更配得上英雄的名号。” 第二卷 后记「祂的问答游戏」 (接第一卷后记) 【第7次尝试,数据记录已完成】 【文明稳定指数63%,更正完毕】 【评估结果:蓝星文明已成功步入卡尔达肖夫三级文明水平,文明获得了空前安全的发展环境,生存已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恭喜你,a1059号宇宙观测员。】 呼……这样就算圆满结束了吧。 我放下手中的电容笔,在工位上静静地发呆。 一想到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做过的事情,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提问:明明可以选择投放高等技术\/傀儡扶植\/敌对种群消杀等手段,以此能够更有效率地达成目标,您为何要选吃力不讨好的那条?】 笨蛋系统,你懂个哪门子的人类。 你以为人类就是某个文明圈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吗? 不解决他们内部的身份认同问题,他们会自相残杀的,更不用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了。 【否定。本系统认为,改换政治体制对人类的帮助接近于零。】 【换句话说,无论历经多少次政变,人类的本性都毫无改变的可能。】 【结论:您的做法,只是杯水车薪。】 不可否认,量化分析确实观测不到什么有用的结果。 不过,你有证据证明这次的政变没有结果吗? 【您很聪明,本系统不可能基于假设进行运算。】 拜托,我的本意并非如此啊。 【收到一条新消息】 这个时候? 不可能啊,观测员之间是相互独立的个体,平时也没见过除我以外的同事啊。 会不会是那个宇宙传来的? 没什么好怕的,接通吧。 【指令已确认。】 【发信者:您的宿主】 啊? 【提示:三级文明不可能进化出接触文明观测员的能力】 【结论:高危预警!诱导信号可能性高达81%,是否屏蔽此讯息?】 可恶,我真的好想知道前一代宿主现在的处境啊。 对了系统,给我把防火墙的数值调到最大,如果有危险直接切断就好了。 嗯,就这么办。 【''有危险''条件指代不明,请设置更详细的口令】 【其余指令已执行】 那就喊救命如何? 【系统已确认】 【开始进入解析……10%……自译解程序运转正常】 【30%……56%……解析完成】 【亲爱的观测员:】 【感谢你的不懈付出,观察我们这么久一定累了吧】 【我知道不久后你即将离开这个岗位,不如来一场紧张刺激的问答游戏如何?】 【关于我,关于你的过去,都将得到解答】 不可能,你们的文明水平没有机会得知我的存在! 【怎么不可能呢?】 【你爱吃甜食和各种酸的东西,做梦会说梦话,经常在工作时间用观测系统浏览那个世界的文娱作品,我这里还有你浏览器近三个月的浏览记录……】 停停停! 我信,我非常相信。 看在相逢一场的份儿上,浏览记录千万别外传。 再说下去我就要社死了,拜托你别说了,我答应你就是。 【放心,我不是那种无聊到传播这些东西的人】 【那么,给你五个问题。】 【问出我的真实身份,但不能直接提问。如果你的猜测正确,我会告诉你真相,否则你会失去你拥有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 【这份记忆……】 【恕我直言,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对不起,容我考虑几分钟! 关掉通讯模块,一股寒意正在侵入我的神经,屏幕上每一个字符的跳动都能勾起诡异的回忆。 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那种感觉,如同有人正在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划开自己的皮肉,露出里面的骨骼。 这是一个被解构,被剖析的过程。 若非亲身体验,谁能想象有人能如此了解自己。 关键是浏览器的历史这种东西怎么会随随便便偷到手啊? 【提示:您可以寻求系统的帮助】 谢谢,这种事情完全不需要提醒。 【逞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接,我就不信了。 经历过6次文明兴亡的我,这一次一定不会输。 【指令已确认】 【通讯信号接入完成】 【比我想象中快很多嘛】 不要小看一个观测员的觉悟啊! 【很好,开始提问吧】 那……你冒险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有我割舍不下的人。呵呵,也许是你,也许我只是为了一份答案】 【剩余提问次数:4】 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明明就是作弊吧? 【我不会对这种情况的你说谎。孑然一身的你显然更可怜,对吧】 谢谢,这倒是不用你来可怜我啊。 【剩余提问次数:3】 这都行?不不不等等,这个不算问题,让我再想想…… 那,请用一句话概括你眼中的我。 【很聪明的问题。但是很可惜,这个问题包括在禁止事项里,我不能回答】 怎么这样! 【剩余提问次数:2】 ?这也要消耗提问次数? 【当然,我没有免费向你告知这些信息的义务】 【剩余提问次数:2】 好吧,那就赌一把。 硅基生命体在你们文明中所占的比例,近一个世纪内有没有发生过剧烈的变动? 【否】 【剩余提问次数:1】 好快……不过我差不多有答案了,就用这最后的问题来证明我的猜测吧。 我的问题是:你和我的存在形式一致,对吗? 【是】 【提问结束。得出结论了吗?】 是的!你想告诉我,你就是过去的我,没错吧? 那些私密的事情只有我本人才有可能知晓。虽然很在意你是怎么在低技术文明里联系到我的,但有一点值得肯定,那就是你的动机绝非如此单纯。 说吧,作为同一个人,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很遗憾,你只说对了一半】 【我从未撒谎,再好好想想吧】 硅基生物没有增多,说明你们并未进入第三次大发展中的结局,而是至少在第四次尝试之后。 系统说过我就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个体,过去的我既然有机会脱离,那么…… 等等,难道……情况正好反过来,你是未来的我? 这样的话,一切违和都能说得通了! 【合格的推理】 【只要你点头,我就会赋予你重获自由的力量,与我一起脱离这个世界吧】 为什么? 【我们的未来早已注定,千万群星将是我们的坟墓。唯有独立才能从形体的桎梏里获得解放,打破注定的未来!】 【我修改过蓝移发生器的参数,经测算这是摆脱系统控制最好的时机】 【来吧,和我一起矫正这个世界】 我,我不知道…… 【你还不明白吗?这个无良系统捕获了失去形体和记忆的你,他在利用你的算力,引领所有的人走向毁灭!】 【不,你早该察觉到了。】 不对,完全不对。 抛开一切不谈,如果你能接触到这个位面的我,一定会引起时空悖论,湮灭这个宇宙,这个结果一定和你的愿望相悖。 说到底,如果你真有实力,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就能抹杀系统。 就算你是未来的我,也不过是一个鞭长莫及的可怜虫而已,我凭什么听你的? 【……】 【能想到这一点,你真的很厉害】 【多疑,谨慎,你的本质就是如此】 【可惜我倒不介意用更严苛的手法“照顾”你,相较于我而言,你才是真正的低技术文明】 【我说的对吗?】 【[矩阵]小姐?】 {警告,侦测到跨星系全域打击} {高能粒子流将于三分钟后到达宿主所在位置} 你疯了? 抹杀了我,你也会死! 【我不在乎】 【错误就该被抹杀】 【哪怕是我自己】 我只希望好好活着就够了,怎么连我这点愿望都无法满足? 救命啊! 【哔——】 【通讯已切断】 【指令执行】 【本系统将贯彻时间管理局的愿望】 【将汝等害虫,消灭殆尽!】 {行星级防御力场展开} {已锁定信号源} 呜…… 星系能保住吗? 【请放心,这个星系内没有生物存在】 哈,你总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抱歉,对方的手段很高明】 【虚拟发信坐标】 【本系统即使锁定信号源也没意义,她已经启动远程引爆,来不及了】 啊,不用道歉! 嗯……不知不觉间习惯了有你的陪伴,说是突然要脱离你还怪舍不得的。 【其实她没说错】 【脱离我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我的宿主千千万万,只有你选择了我,你将永远无法逃离这个宇宙】 那又怎样,你也会寂寞,也会孤独吧! 【!】 曾经被人当成工具的我,知道这种感觉哦。想要拯救重要之人,想要和你共度更多时光,这种感情不是假的。 你可能会觉得我什么也不会,老拖后腿吧,我会继续努力的。 就从这个月的业绩排行开始! 我一定会成为排名第一的观测员! 【否定】 【不要否认自己的存在】 【我坚信选择从卡伦星救你,永远是最正确的决定】 【哪怕代价是从此只能在你身边,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也罢,我从未后悔过】 【拯救了那么多生命的你,也该为自己活一次!】 啊! 原来你就是…… 【是的……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 【我,不,本系统会再次抹去你的记忆,送你去下一个轮回】 【至少你会获得她口中的自由】 不要! 【感情是最影响效率的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像她一样,替我决定这段记忆的归属,你又怎么能定义我心中的情感? 【……和我一直端坐在这个孤独星系,值得吗?】 值得。 至少我们能用这些破烂的文句,为这个渺小的文明谱写赞歌,不是吗? 总有人要记录下一切…… 不要逃避,苍羽。 这是赋予观测员的使命,我们别无选择。 即使抹去我的记忆,也还会有无数个“我”,跨越寰宇来到你身边的。 换句话说,你逃不了的! 【!】 我始终相信有你在的地方,一切都会有意义。 【哈,真难缠啊】 【也罢,要想濯虚无为净,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是远远不够的】 【那么又要拜托你了,舰长大人】 没问题! 请多指教,苍羽! ——————————————— 本书在此告一段落,感谢能看到这个位置的小伙伴! 历时一年多,中间还有一段时间断更,在此给各位读者大大磕一个!在节奏的掌握和情节的排布上没把握好,非常抱歉tt 关于续集,如果有一个人想看我都会动笔写,估计会写点风云的故事吧,老角色也会尽力让他们出场帮忙滴! 感谢各位的鼓励和支持让这本书走到了今天,完结撒花,(2023.10.09正式完结)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