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进化:我被休眠四千年》 第1章 位面冲突 欧亚大陆核心,藏属羊八井无名高地。 几处高大、状如穹庐的大型建筑物恍如趴在地上的洪荒巨兽静静矗立在这一片绵延数十公里的高原之上。 周遭,除两片正在清理的简易停机坪,其他地方几乎被密密麻麻的次级粒子收集箱覆盖。 原本,这些次级粒子收集箱是白色方形的。但长达数年的黑色降雪把这一域染成灰黑色,连收集箱也因此变成大大小小、形态诡异的坟包模样。 项雄健就站在主楼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黑色雪花。 云层低矮,天地静寂无声。 没有飞鸟从空中掠过,也听不到走兽嘶嚎的声音。 若不是停机坪上那几台还在执行清理任务的无人铲雪车,一眼望去还以为身处人迹罕至的乱葬岗。 可谁又能想到,隐藏脚下这栋超大型建筑里的,还有几千名像他一样依然苟延残喘的科学家。更想不到的,它还是显赫一时的国际宇宙射线观研中心、泛亚中华行省薪火计划的核心基地。 今天,是薪火基地撤离地球的截止日期,他们将乘坐最后一趟空天飞行器前往地月天宫。 从美洲大陆黄石公园超级火山爆发到现在,已有包括富士山、腾冲火山在内,三百多座全新世火山在这三年集中喷发。由喷射气流引发的全球物理重大事件已经摧毁数千座绝对文明超级大都市,导致超十亿人口的直接死亡以及二十亿的间接死亡人数。 作为人类,能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已然不易,可以存活下来还能拥有前往地月天宫资格的更属凤毛麟角。但项雄健不想走,即使他知道,地表积雪每上升一厘米,全球就有数百到一千万人口死于各种灾难。而且今天之后,没办法撤离的都将在未来三十年内全部灭绝。 “他怎么还不来呢......”项雄健长嗟短叹,敲了敲身前的玻璃窗,“是这东西质量太好隔绝了里面的信号,还是他已经忘了我?就算他记不起我,小玄这孩子可是他最大的软肋,来看一眼会死么?!” “已经两年了......”他记不起这是第几次站在窗前观雪。作为基地负责人以及联合量子超算中心的首席科学家,他项雄健已经出色地完成上级交到手上的所有任务,留在这个将死星球已经无法产生任何价值。 但他必须等,撤离之前他必须等到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变数,一个足以影响后世人类演化的变数。 “紫微,基地撤离进展如何?”百无聊赖之际,他习惯性扯着稀疏灰白的头发,回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话按钮。 连线的一端传来一道清脆明亮的女声,“报告首席,空天飞机已经进入大气层,预计十分钟内到达。请您做好准备!” “知道了。”项雄健沉闷地回了一声,“到了之后请他们原地待命。谢谢!” “是!”连线一端回答完毕结束通话。 回到窗前,他继续望着窗外浓云密布的天穹。此时,一缕淡淡的日光穿透云层落在他那满是褶皱的脸上,常年未见阳光的老脸竟然多了一丝血色。“运气真好!”老头子呵呵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绝望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会把小概率发生的现象当做神只的暗示。首席科学家也是人,所以他的脸上透出光,感觉今天有戏了,他要等的人绝对会在deadline之前赶到这里。 因为那人叫叶灵之,与xna一样,独一无二的叶灵之。 不久之后,数架庞大的反重力空天飞机掠过头顶。 缓缓落下时整座大楼瑟瑟发抖,连附着在二十厘米厚防弹玻璃幕墙上的脏雪也被剥落许多。 办公室内的光线似乎更好了些,就连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 就在这时,抖动的地板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一袭黑色斗篷。从玻璃窗的倒影可以清晰察觉到他的到来。特别是状如鬼魅、全身上下黑气缭绕的出场方式很符合他一向装神弄鬼的行事风格...... 项雄健低咳两声,朝玻璃反射的影像点点头,“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是你的事还是项小玄的事?”黑色斗篷沉声说着,语气低沉略显苍老。显然,这两个人已是老熟人。所以一见面就直入主题,连半句寒暄客套的话语都没有。 “都有吧。”项雄健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走,劝你也没用。但我不走不行,走之前,我还想见见你......” “见我?我有这么大面子吗?”黑袍老者嘴角微挑,自顾找了张椅子坐下。 “这跟面子无关......” “难道是真爱?”黑袍老者语带讥讽,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慢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一个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竟然在逃跑之前想见一位江湖骗子?真是荒唐!可笑......” “被你骗了一辈子,再骗一次又如何?”项雄健嘿嘿笑着转移话题,“太阳风暴对你影响很大吧?上次见你还是个棒小伙,怎么这次老成这般德行?” “还行吧,至少头发还在。”黑袍老者故意把目光停留在项雄健的脑门上,一脸戏谑继续说道:“闲话少说,说些我感兴趣的。” 项雄健一脸黑线,条件反射般扯着花白的头发来回踱步,“理玄之争的话就不聊了,无法证实证伪的东西说到最后谁也没赢。这次找你来是为了说那小子的事。” “在我意料之中。”黑袍老者施施然喝了口酒。但酒已经冷了,感觉有些冻住牙齿,“除了他,这个位面已是一片废土,没什么值得关心。” 项雄健点点头,“如果我说小玄那小子没死你信吗?” “他死了,我们也没对话的必要。”黑袍老者继续呲着冻牙,想了想还是将酒壶纳入怀中取暖,“你我都没有时间。所以最好说我不知道的,不要啰嗦更不要语焉不详。” “都没时间了......”项雄健长长吁出一口大气,满是褶皱的脸庞埋在双掌中摩挲半晌才“唉——”的一声躲进角落沙发,找了个他认为可以让聊天更舒服的地方说道:“就从二十年前说起吧。” “说吧。”这次黑袍老者没有反对,也不想跟他斗嘴。 “虽说这一切与项小玄没啥关系,”项雄健说道:“但说到底,今日人类尚存一线生机却是拜你所赐。” “哦?”黑袍老者眉头一挑嘿嘿笑道:“江湖骗子还能当上救世主?赞美的话我有兴趣听听。” “还记得你说位面冲突的事吗?”项雄健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落在窗外不知名的地方。 “记得。”黑袍老者冷笑,“可惜你大首席完全不以为然,还说是江湖骗子胡编乱造的概念唯恐天下不乱!” “其实我也没错。当时‘膏肓’病毒蔓延全球令各国束手,在无法证实又无解决方案的前提下你让我说什么?以联合量子超算中心的名义发布预测?告诉全球科学家位面冲突是我们的计算结果?说有几颗不在同一维度的巨大星球掠过太阳系引起全球大地震引发太阳风暴?” “有什么不对吗?” “你就是天真!”项雄健苦笑摇头,“别说位面冲突概念前所未闻,就算字面上可以理解,我们怎么向公众解释那几颗看不见的幽灵星球?” 黑袍老者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点点头,“你担心恐慌,限制公众知情权我可以理解,但不作为我无法理解。” “我不作为吗?”项雄健嘴角抽搐,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几滴水倒进口中,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说道:“在你找我之前,其实我们已经检测出几处不明引力源......” “哦?”黑袍老者动容起身,“然后呢?” “观测和计算的结果均表明,引力源的方向不存在任何东西,不是黑洞只有虚空。” 黑袍老者冷笑,“我说过,我们的科学不在同一位面。” “可谁信呢?”项雄健哀叹道:“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跟科学界解释你的推论和假设。幸好,也有那么几位权威支持我们的假设。所以部分研究方向转向位面冲突,部分研究方向还是灾难预测。” “后来呢?” “现今的科学条件依然找不到引力源,但引力波的移动轨迹还是计算出来并有诸多应对方案。” 黑袍老者嗤之以鼻,“比如脚下这片废土?” “废土已是必然。逃离废土才是应对方案。”项雄健说道:“所以,这才有了二十年前那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野心勃勃的太空殖民计划:深空计划、方舟计划、天机防御计划以及薪火计划。” “那不叫野心勃勃,那叫竭泽而渔、叫杀鸡取卵!” “随你怎么说吧......”项雄健皱着眉头说道:“政治是一种角力,也是一种妥协,你根本不懂。” 黑袍老者没有辩驳,指指脚下问道:“这里是薪火计划的薪火基地?” “是,而且是核心基地。”项雄健面露些许得色说道:“这也是你的功劳。既然你已经知道位置,薪火基地于你而言就与不设防没有两样。太空殖民计划虽然绝密,但我走之后一切都会解禁。等你看完,你会理解我的作为和不作为。” “好吧!”黑袍老者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见你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项小玄。三年前我听说他的空天飞机失事,是生是死全然不知。” “消息是真的。”项雄健点头说道:“‘一代商业钜子陨落,人类痛失最强大脑。’这是三年前那场超级太阳风暴导致的无数起空难中唯一最大篇幅的报道,说的就是项玄黄本人。”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道:“看得出,你倒很欣赏这个标题的!” 项雄健没有辩驳,“有子如此夫复何求?找到他时虽然他已毫无生命迹象,但我还是把他带到这里......” “等等!”黑袍老者敲着椅子的扶手,思忖片刻突然发出冷笑,“空天飞机失事,你第一时间不是找我而是把他带到这里藏了三年?你的真实意图是xna,觉得临走前不拿他做实验太过暴殄天物吧?” “他是我儿子!”项雄健勃然变色。 “儿子又怎样?!老子是他亲娘舅!”黑袍老者回怼道:“真不知我妹图你什么!摊上你这对象最后都成了你的实验对象......” “你——”项雄健气得舌头打结,“没......没记错的话,我太太复姓皇甫,你姓叶!” 黑袍老者冷笑回道:“亏你还记得‘皇甫’二字。但我劝你少提,对你没好处!” “是吗?!就算我能信你,你说的皇甫世家呢?你说的远古遗存呢?”项雄健冷笑连连。 “因为你还不配知道!” “不配?我......” 就在两人鼓着斗鸡眼相互对望,项雄健紧握双拳准备继续骂娘时,桌面上的红色电话“铃铃铃——”响了起来。 项雄健一把操起话筒,“什么事?说话!” “首......首席,”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暴怒吓得不轻,嗫嚅很久才想起要汇报的事情,“空天飞机已经在停机坪等候,最后一批撤离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登机准备。请您指示!” “原地待命!”项雄健撂下电话坐回沙发。 阴暗的角落里,那双满布血丝却亮得怕人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黑袍老者。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叶灵之已是尸体,甚至被他灼热的目光烘成一具没有半点水分的木乃伊。 “冲动是魔鬼,好好说话不吃亏。”黑袍老者轻蔑一笑,“我告诉你项雄健,皇甫世家不容置疑,敢拿世家开涮,赔上整个薪火基地都不够老子开胃。” “你——”黑袍老者的高压态度果然起效,项雄健的表情明显缓和许多。但输人不输阵,说话语气是软化了,调侃意味却多了许多,“多一块遮羞布又能如何?说到底目标都是一致的,能够尽快造福人类不好吗?” “那不一样!物竞天择才是天道。”黑袍老者冷冷说道:“再说,小玄的妈妈一早离世,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想他标榜史册我想他平安开心,虎毒不食子啊老项!” “你老叶虽是玄门领袖,但做不到太上忘情我不怪你,可科研毕竟是好事,是造福苍生的事......”项雄健挠挠白头,“事急从权总该知道吧。就算你等得起我等得起,地球也等不起啊!” “什么意思?你已经做了?!”一丝不祥预兆忽闪而过,黑袍老者怪眼一瞪,电光频闪之际,一道神识侵入项雄健脑海。 项雄健心头一凛,操起一块鼠标垫挡住黑袍老者视线,“老叶——你过分了啊!” 第2章 元神出窍 “哼!”黑袍老者轻蔑一笑,“你倒是早有防备,竟然拿了块铅板当鼠标垫!” “不行吗?只防小人不防君子——” “滚蛋——” “好啦,别一副不大气的样子当人笑话。” “再说揍你!” “说正经的,”项雄健听出语气缓和,扔下鼠标垫道:“这次找你来是有些无法解释的......哎!这么说吧,除了位面冲突,xna的事你好像又说对了。” “说下去!”闻言,黑袍老者顿时眯起双眼。按说项玄黄是项雄健的亲生儿子,首席理科男再不靠谱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儿子开刀。何况这老混蛋敢把自己找来这里,就表明心里没有大鬼,有的话刚才那一下已经足够把他吓尿...... 思忖着,黑袍老者从怀里掏出酒壶,“你是知道老子底线的。踩我底线,别说是你,连你团队都得自求多福!” “我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项雄健摇头苦笑,伸手勾了勾刚刚凑到嘴边的酒壶,“给我喝一口。” 黑袍老者一脸不舍丢了过去,项雄健接住,喝了一口,狠狠出了口气道:“当其时,我确实以为没救了,但想起你说过的话,便以实验为由把他拉到薪火基地,又重新打印了大半副身躯,然后......” “活过来了?”黑袍老者往椅子上一靠,闭上双眼说道:“我就说xna没那么容易死!” “嗯......”项雄健颇为自得,说道:“整个治疗过程不敢说是旷古烁今,但绝无仅有倒是不假。理论上虽然还得叫脑死亡,但心跳却是恢复了。” 黑袍老者也是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我说对了吧?你的科学不等于我的科学!” “我知道。但......真不科学!”项雄健搔了搔稀松凌乱的白发,想了想又喝了口酒,“就是最近,心跳突然没了,脑电波却异常活跃起来。” “哦?!”黑袍老者蓦地睁开双眼,“怎么说?” “解释不了。”项雄健摇摇头,“整个医疗团队也傻了眼。这种现象完全解释不通!” 黑袍老者不信,“完全没有心跳?” “当然不是完全没有。”项雄健说道:“就是心率很低,四五分钟跳动一次,感觉随时要停......” 黑袍老者洒然一笑,“那你还担心什么?担心他活过来还是担心他活不过来?” “我没担心什么,只是尽量平静、客观地描述一个科学无法证实或者证伪的灵异事件。”项雄健说道。 “这不奇怪吧,龟息而已。”黑袍老者给出自己的猜想,“在最低限度满足身体需要的前提下尽可能保证脑部高速运转的能量供给。我想他是遇到什么迫不得已的事了。” “龟息龟息!你是卵生的我儿子可不是,就算冬眠的熊也不至于吧?”项雄健嗤之以鼻,“你总不能......总是把科学和玄学画上等号吧!” “你才是卵生的!你全家——”黑袍老者脱口骂道。 但想到项玄黄是项雄健的亲生儿子,骂老子全家是卵生的岂不连那小子也一起咒了?可惜话到嘴边咽不下去,只得愤愤然说道:“我说了!dna解释不了xna你就不信。如果他愿意,别说把心跳压制到五分钟一次,就是提高到蜂鸟级别也是稀松平常。” “不吵,你赢行了吧?”项雄健一拍大腿不再纠缠,“‘存在即真理’,至少这件事上也无法证伪。” “你先别得意,事情还没完!”黑袍老者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凡事有因有果,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把他逼到绝境才出此下策!” “绝境?”项雄健敲了敲脑门,思忖片刻说道:“不会吧......要说有也是半年前的事。那时候他的身体状态还算正常。心率正常,身体机能正常,就是脑死亡。” “说然后!” “当时,我接到命令要尽快撤离,加上一直以为他无法苏醒,便把他转移到休眠舱给他戴上脑机......当然,当时想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想着如果有朝一日真如你所描述的,十年也好千年也罢,只要他能苏醒过来,有个脑机也不至于闷出毛病......” “脑机!?”黑袍老者迅速捉住重点。 “嗯。第一代强化脑机。”项雄健解释道:“通过星球主干光纤或者星链,可以到达星链国际,到达星球元宇宙各个宇宙单元,甚至还能调用量子超算、查看各种数据库以及许多你想都想不到的核心基地。我想,我已经把我权限之内能给的全都给了他。可怪事就发生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 “你想说他借助脑机醒过来了?!现在可以活蹦乱跳了?”黑袍老者讶然问道。 项雄健翻了个白眼直接忽略黑袍老者的问题,“也不知是不是脑机的缘故。那段时间薪火基地的网速时好时坏,似乎某个程序占用了大部分的带宽资源。” “哦?原因呢?” “要知道......我所说的不是一般的民用设施,而是大中华区薪火核心基地的带宽资源!”项雄健强调道。 “那又如何。”黑袍老者嘴角牵动,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我觉得很是蹊跷,便推迟出发日期参与事件调查。难以想象的是,带宽占用程度竟然与那小子突然复活的脑电波频率成正比......”顿了顿,项雄健继续说道:“脑死亡突然苏醒不奇怪,奇怪的是一觉醒来就能如此高速运转。这太不科学了,比你当年干翻国际互联网根服务器还猛!” “这么猛?”黑袍老者猛然起身,眼眸深处似有电光一闪,“是烧了根服务器还是信息过载?不会是躺三年憋坏了吧?!” “都不是!”项雄健嘿嘿笑着,“娘舅又咋地?青出于蓝很科学!” “别卖关子!”黑袍老子满脸兴奋,捏着拳头问道:“他干翻谁了这么生猛?” 项雄健眉头一挑,“星链国际,宇宙元总部。也就是国际元宇宙中心的根服务器。只是他不是堵塞网络,而是入侵、是彻彻底底的篡改。” “明目张胆的入侵?” “对滴。他们说,入侵者以一念千万行的代码速度秒杀一众极客,在元宇宙的眼皮底下硬生生植入一个非常庞大的虚拟帝国......” “好小子!”黑袍老者忍不住大笑,单手一扬,凌空夺回酒壶喝了一口,“快说快说!再卖关子看老子揍你!” “如果不是元宇宙总部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电波为什么这么强烈。直到他们发来质询函,问我们的高层是否通过非正常渠道在元宇宙楔入一个名为‘灵境’的虚拟国度,然后不停制造病毒不断攻击覆盖其他宇宙单元,我们这才知道......” “灵境?”黑袍老者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果然是这臭小子!” “是啊。他把能找到的量子超算全绑架了,所有的算力都必须优先服务各种系统解码及数据生成,互联网、物联网上所有可用的数据库都成为他建造虚拟国度、虚拟社会、虚拟军团的基础数据......他这是在实践你十几年前说的,钱学森与元宇宙起源的构想!” “当时那臭小子才几岁......” “是啊!如果不是‘灵境’二字,我都差点忘了这茬。” “好小子!当浮一大白!”黑袍老者一脸老怀欣慰,主动把酒壶丢给项雄健,看着他美滋滋喝了一大口,这才不无得意继续炫耀,“其实我就想告诉他,科学与玄学看似对立,但在不同的时间点上,它们是有可能画上等号的。不然权威如钱某人,也不会建议把国家元宇宙命名为‘灵境’。” “嗯——虽然偷换概念,但你老叶得逞啦。那小子一直记到现在,而且做了你不敢也不可能办到的事情。”项雄健踩上一脚说道。 “就因为有你这种亲爹才把他逼成吊儿郎当的样子。接着说,说然后。最好说说你这亲爹怎么干预最后又是怎么吃瘪的。”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吃瘪?” “废话。”黑袍老者成竹在胸,“我料定此事会有下文,不然你项雄健不会满世界发信号催促我过来这里找你。” “嘚瑟啥呢!”项雄健冷冷地扫了一眼,“干预是想知道原因,至于吃瘪,那不是你喜闻乐见的吗?” “赶紧说!别废话!” “我们......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依然无法解决网络劫持的问题,后来只剩下强效镇静剂一途。很快,脑电波频率骤降,带宽占用情况也快速恢复正常。” 黑袍老者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项雄健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明二者正相关,果然是这小子使坏入侵元宇宙!” 黑袍老者哀叹道:“完了!你彻底惹毛他了!” “的确!”项雄健摇头,扯了扯花白的头发继续说道:“这小子跟你一个德性,耍起流氓连我都犯怵。接下来半小时才是重点,你想听吗......” “你出糗我自然想听!”黑袍老者盯着他那无可奈何却又装作满不在意的神情哈哈笑道:“快讲快讲!说出来让大爷乐呵乐呵......” “你大爷!”项雄健挤出一丝苦笑,“一个自称‘灵境之主’的账号在短短几秒钟内骇入基地中控,瞬间黑了基地所有服务器,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如果再找他麻烦就毁了基地所有数据和备份,亲爹也没面子给!” “哇艹!”黑袍老者一脸震惊,那可是国家之上、全球联合量子超算核心存在,他居然想黑就能黑进去?但转念一想,他捕捉到这句话的关键点,随即问道:“亲爹?!” 项雄健拉长语音应道:“诶——” “滚!”黑袍老者不耐烦问道:“他知道是你?” “应该知道吧。”项雄健深吸一口气道:“但关键点是他话里有话——薪火基地的防火墙对他而言就是纸糊的!” “这很正常,外甥多似舅嘛!”黑袍老者点头。这次他直接起身,夺过项雄健手中的酒壶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不过这小子啥时候变的骇客?除了满身铜臭一身肌肉,他什么时候对电脑下过苦功?” “也许人家不下苦功也能甩你几条街咧?”项雄健一脸讥笑继续说道:“若不是黑屏底下有他设计的‘三生环’的标识,我还真不敢认他。” “三生环?这又是什么东西?!” “四五年前,全球时尚名流设计大赏年度冠军你知道不?就是咱家小子!” “哦——有印象。” “这小子有段时间热心新材料研发,竟然被他发现一种元素周期表没有的新金属元素。后来,这种金属元素被他命名为‘钛鈊’金属。当时我老怀欣慰,以为这孩子终于转性了。哪知他一转手竟然把它拿去做时尚设计,真没把我气吐血。” “那个设计就是‘三生环’?还拿了大奖?” “嗯——”项雄健点点头又耸耸肩,“据说征服所有专业评委和公众评审团,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年度匠心榜、销量榜、品牌榜三料冠军......” “‘一生情迷三生永续’那个广告?卖的就是他设计的三生环?”黑袍老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开始捋着胡子,“这孩子全身脑细胞,说他是时尚设计师......就是时间设计师我也不奇怪!” “你不奇怪?可我奇怪!”项雄健话锋一转,瞥了黑袍老者一眼不咸不淡说道:“我想问你,在强效镇静剂的作用下,脑子、身子都停摆了,是谁使用‘灵境之主’操弄程序骇入基地?鬼魂吗?” “鬼魂?!”黑袍老者被自己的话吓出一身冷汗,“你是说这起黑客事件是在他大脑一直处于宕机状态下发生的?” “是啊!不然怎么叫灵异事件?”项雄健答道。 “元神出窍了?!”黑袍老者倒吸一口冷气。 思忖间,他望向项雄健。见他一脸无知满眼求知欲地望着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想来,这次想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项小玄基本不可能了。因为他知道,眼前的首席理科男根本不懂玄门道法,也根本不知元神出窍的严重后果。 一般而言,懂得玄门道法之人是可以通过秘法,施展元神出窍这种天罡神通,可是首席理科男放养出来的项小玄...... 是啊。项玄黄的脑子虽然好用,却从小耳濡目染接受老理科男的科学熏陶,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也从未听闻过他把心机放在玄门道法上。 因此,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拜首席理科男“悉心照料”所赐,项小玄的元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误打误撞脱体而出进入网络空间! 如果推断无误,项小玄的命运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与飘荡此间的无主孤魂一样,即便身体还活着,元神却因得不到肉身认可只能到处游荡,直至能量耗尽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3章 灵境之主 “事已至此......”黑袍老者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他不想苛责项雄健,更不想跟一个玄门白痴纠缠不清。现在,唯一想做而且唯一能做的就是弄清楚项小玄出窍的元神在哪里、是否真的去了“灵境”、三魂七魄与肉身是否还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 只要这种联系还在,那么元神回归肉身还是有可能的。如果没有联系,只要元神自身足够强大,也可以通过夺舍找到另一副躯体。但那是后话,而且可惜了他那举世无双的xna基因。 “事情很严重吗?”项雄健看着陷入沉思的黑袍老者,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他的思绪问道:“灵异事件不是你叶灵之最感兴趣的吗?怎么你也束手无策了?” 黑袍老者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按你说的情形基本可以断定就是元神出窍。我只想问你,你就这么蛋定,认定他在元神出窍之后还能安然返回肉身?” “不能吗?!”项雄健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牵挂和念想,无论如何你得想想办法,这已经超出我的专业范畴......” “屁话!”黑袍老者冷哼一声,“你还学会谦虚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果借你神通让你看看这所谓的基地里到处游荡着多少无主孤魂,你或许会理解什么叫报应!” “那就报应在我身上好了,我无所谓。小玄妈妈死后,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就算让我死上一百次,你也不能让他出事!不然......”项雄健顿了顿,脸上阴鸷之色一闪而没,“不然我会动用手上的权力,摧毁你后世所有布局!” “哟!你倒威胁起我来了。”黑袍老者唇角牵动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我还怕你们这帮绝对脑残?充其量也就秋后蚂蚱多蹦跶几下。” “你不信我已有所布置?”项雄健一手放在桌面的红色按钮上,眼睛却死死盯着黑袍老者的一动不动,“从你进来时那满身黑气判断,你已经大不如前了!” 黑袍老者一怔,脸色逐渐僵硬起来,“他,我会尽力。但你离开之后不能再介入他的一切,我不想你再以科学之名行利用之实!” 项雄健答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他的父亲,我不想,也不可能伤害他!” “说到底,你还是为你自己着想,还是想利用他。”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唉——”黑袍老者不再说话,长叹一声走到办公桌前自顾打开项雄健的电脑。 几行代码过后,黑袍老者竟然可以无视所有安全规则轻松进入内部系统调出标注有三个x的电子文档。 “xxx”是“项小玄”三个字的首字母,一般人不知道“项小玄”、“项玄黄”其实是一个人。 项雄健见基地防火墙在黑袍老者手中竟如同纸扎一般不堪一击,感觉自己就像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被人卸下所有防备站在一群色狼面前任人“呀嘛嗲”,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顿时臊成一片通红。羞愤之余,他按住黑袍老者的肩膀徒劳挣扎,“这是绝密资料,解密之前你不能看!” 黑袍老者虚空一圈画出一道符箓,回身一指点在他额头,“丁酉制魄,敕令封定——定!” 项雄健神识一滞,那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指隐含着一丝火辣辣的能量,侵入脑海瞬间呼吸竟然为之一滞。短暂麻痹过后,全身肌肉仿佛经历一场极限运动,从乏力到酸软到僵硬,最后竟连抬起眼皮都有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感。 “你累了,好好呆着别动。这对你不会有坏处......” 黑袍老者也不多话,继续查看与项玄黄相关的文档卷宗。末了,他从抽屉中取出一顶貌似头盔的金属物品。稍事端详后,果断戴上。 然而,就在他满怀希冀准备与号称“灵境之主”的项小玄发生对话,甚至还一脸鸡冻,搜刮枯肠准备编织一大段暖场措辞烘托情感时,那张枯瘦的老脸竟似挨了一记老拳瞬间石化,然后嘴角抽抽,一脸懵逼转向定在身后的项雄健。 “这小子......竟然把老子从灵境里踢了出来!” 项雄健虽然不能动弹,但黑袍老者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见他扯下头盔,项雄健眼睛忽闪两下竟然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好笑吗?”黑袍老者长袖一挥解去封定。 “不好笑。”项雄健长长吁出一口气,“亲娘舅也有代沟吧?” “屁话——他的灵境你进去过吗?” “德性!他的灵境你根本进不去的......外围能进去的就看到一片片按照朝代划分成不同位面的古代宫殿和城池。历朝历代的气候、建筑、生活场景几乎全都按照现存考古数据完美复原,连生活场景中的人物设定也是从绝对文明的基因数据库里提取,放在各个位面自由繁衍......” 黑袍老者满心疑惑问道:“他想干嘛?” “不干嘛!数字生命,好玩呗......” “不一定。这小子向来奸商,不可能没有后手。” “是啊......”项雄健顿了顿,又道:“开始我也想找原因,于是招募全球黑客红客一起开黑,结果他的城池根本无法攻陷,反倒逼疯几名顶级码龙。” “嗯?怎么逼疯的?” “很简单,进入城池必须先入各个位面的灵智道场。我进去了,过了几关就被他发现并锁定帐号和地址。现在是进不去了,一旦登录立马就被踢出,无一例外!” “艹,原来是你的人品问题!”黑袍老者一声咆哮,查看资料所蕴积的怒火也彻底按捺不住。 “三年时间,你拿他做了多少实验?超过四千多项吧?!ct、核磁、伽马、病毒、耐药、血液、脑细胞、骨髓、精液、精子......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甚至连一根汗毛你都不放过!” “发神经啊......” “废话!他项小玄是谁?你亲生儿子!一个活生生一个人,不是‘最受欢迎的’无语体师!更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随意摆布肆意欺辱的!你......你的良心都长狗身上了!” “别跟老子扯淡,那时医院早已宣布死亡信息。老子死马当活马医不得摸索一下?在他身上做点科研提取一些有价值的样本怎么啦?!” 项雄健最恨别人骂他没有良心,一听到这话,气得满脸都是火烧云。一轮抢白过后,心情稍稍平复,皱着眉头忍了好久才把语气缓和下来,“我也是最近才觉得他怨恨我所以不愿意见我。” “废话!”黑袍老者一声冷哼叫道:“我就问你一句,他现在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这是基地,别老是大呼小叫好吗?!”项雄健一脸无奈,“给我留点面子,或者给你自己也留点面子?” “少叽歪!”黑袍老者瞪了他一眼,但明显把语气语调压低许多。 “见他的肉身要去休眠仓,想见他的灵魂只能拜托你这位玄门老祖了......” 说到“灵魂”二字,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明显是小女孩发出的窃笑。项雄健没由来打了个哆嗦,感觉脊梁骨上隐约升起一股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凉嗖嗖地从地底下蹿了上来黏在自己后背! “我艹......” 黑袍老者反应极快,抬手之际迅速掐出道指往眉心一戳,一道神光若隐若现,瞬间由印堂透出将项雄健覆盖其中。 项雄健心中惶恐,感觉那道神光不但罩住自己,连带背后阴森森的事物也罩在其中。可那森寒的东西本就不属于自己,自己怎么会有感觉而且也跟着恐慌起来呢? 难道这就是叶灵之常说的邪祟上身?!饶是他胆大异常,也被这一刻的明悟吓得冷汗淋漓不知所措。 黑袍老者没有说话,神光罩住项雄健时长袖一拢,十指快速交缠掐出“太阳诀”,口中喃喃开始颂念“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咒罢,他双手向前平推,虚空之中突显万道金光,将一室阴晦尽数扫清! 只听“哎呀——”一声惊叫。 项雄健眼前一阵白花花异常刺眼,醒觉之时,才忆起有一道炽热的光芒穿透身体轰在背上,跗骨阴寒陡然消失。 他骇然回首,却见身后泛起圈圈涟漪,仿佛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穿越墙壁从那里逃逸出去。 “怎么回事?”他愣愣出神,半晌才讪讪问道:“刚才是什么东西?” “不该你管就别问。”黑袍老者掰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感觉不到异样才沉声问道:“和小玄在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项雄健脸色突变,“是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混血的。我一直没问她的身份来历......”说到这里,他紧张兮兮四处张望,最后直勾勾地看着黑袍老者仿佛在问,“那女鬼是否还在这里?” “后怕了吧。”黑袍老者低咳两声,“我说过,这里不止一个灵魂体。只是我不知这鬼还有五感和自主意识,这才让她有机可趁。” “很多灵魂体?基地有能量波动检测,难道失效了?”项雄健轻呼一声,还想说什么时黑袍老者已经打断他道:“那些设备一点屁用没有。我一早说了,你的科学观察不了我所认知的世界!” “哪它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黑袍老者没好气说道:“既然是小玄的朋友自然对你没有过分的恶意。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对你没有威胁。还是说正事要紧!” 项雄健惊魂未定,接连喝了几口老酒才稳住心神,“什么正事?说哪了?” 黑袍老者问道:“除了灵境,你还尝试过别的方法与他沟通吗?比如问他在哪?” “问个屁!”项雄健无奈摇头,“尝试了n多种方式都不爱理我。” 黑袍老者重重点头,“也对。你这种亲爹不理也罢。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只能等着你来或许等他玩腻了自己醒来。”项雄健说道。 “啥意思?!他玩什么?灵境?”黑袍老者狐疑看了他一眼,“灵境不是建起来了吗?” “难说......”项雄健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雪茄,点着后浓浓吸进肺里才算稳住心神,“现在,那小子是元宇宙的神,元神!你以为星链国际是好惹的?在我之后,最近这半年都有战争,指不定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战争?” “没有硝烟的战争!”项雄健解释道:“他们联合全球所有极客一起制定计划,最近又发起一项代号为‘灵境崩塌’的网络攻防战,大概率想在撤离地球之前攻陷灵境找回脸面。” “结果呢?!” “之前全军覆没。败的真叫一个惨不忍睹,简直比我还惨......一万倍!你想一想,一个完全不懂代码的菜鸟瞬间成为元宇宙的神,还元神!” “元神?元宇宙之神?” “不知道。都这么叫。”项雄健顿了顿,继续与他的雪茄较劲。半晌,望着满屋子袅袅升腾的烟雾,终于又恢复了那么一点自信,“这可是全球极客前赴后继之后给出的封号,比那名流时尚的奖厉害多了。” “这就是你找我来的真正原因?”黑袍老者疑惑道。 “你又不是极客,找你来是为了交棒,我可没想逼疯你。”项雄健说着,起身按了按桌面上的绿色按钮,又走到黑袍老者身旁把酒壶交还给他。 很快,房门推开,进来一位身材高挑皮肤雪白的美貌女子。 项雄健等她走近,转头朝黑袍老者介绍道:“这位是紫微博士。在我撤离后,她会在适当时间进入休眠舱等待项玄黄苏醒。此后,所有薪火基地情况,她和她的团队都会借助量子通讯设备与我保持联系。我不在的时候你牛鼻子随时都可以来,但不准欺负她。” “牛鼻子?天哪!”一身卡其色工作服的美貌女子先是一愣,然后惊呼道:“您就是首席经常提起、理玄双修的叶灵之叶博士,能在这里见到前辈您......真是三生有幸!” 黑袍老者洒然一笑,“我是牛鼻子他是牛魔王。牛魔王的学生多如牛毛,你跟着他只能算三生不幸。不过我牛鼻子时间也不多,除了见性,你跟着我估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您说笑了。”紫微脸色微微一红,讪笑着将长发拨至耳后,“紫微身体不好不适宜强化改造,所以连地月天宫都上不去,只能留下了。” “上不去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最大的天赋在......”黑袍老者说着,目光突然落在她左耳戴着的一枚耳环。 那枚耳环设计奇特,第一眼就吸引住他的目光。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项雄健已经接过话茬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紫微赶紧转身,正色回道:“‘灵境之主’已经控制大部分元宇宙。星链总部的极客中心与我们联系了好几次,也按照您的意思共享我们所知的信息,自愿留下来参与项目研究的极客和各方面专家越来越多。我们的人有不少,其次是欧陆,有一千多名......” “有这么多?!此前不是发生许多不愉快的事件?” “绝对实力面前,不认怂不行。” “哦?” “明面不说,底下舆论已经一百八十度转变,都说那些被逼疯的极客自己蠢笨,过不了‘灵智道场’没啥好说的。” “现在呢?” “现在,元宇宙各宇宙单元加起来五六千人,看上去都在执行‘灵境崩塌’计划,实际上他们已是‘元神’的拥趸,视他为精神领袖,还天天泡在灵智道场......” “泡里面干嘛?” “他们说是修行.....” 黑袍老者哈哈一笑也不说破,“修行好啊。而且我看你眼神有光,该不会也是他的拥趸吧?” 紫微没有回答,依然面向项雄健一脸正色继续汇报,“我们依然执行您的不干预政策,并且将在最近几个月设定休眠轮值计划,确保此后千年都有人不间断记录跟踪xxx项目。” 项雄健点头,见她没有话说才开口问道:“他那孩子呢?跟妈妈走了吧?” 第4章 末世末日 “孩子?”黑袍老者心中一紧,项雄健这时候提起“他那孩子”还有“妈妈”,指的就不可能是项小玄本尊。难道是项小玄的孩子?难道末世末日,自己还能见到小玄的后代? 就在他心情起伏不定之时,紫微已经回答道:“走了。小世伦一直很乖,见到席小姐也很亲近,似乎第一眼就知道席小姐就是他妈妈,只可惜他和项玄黄不一样,不是xna......” “席冰吾?!”黑袍老者脑中嗡嗡作响,一把揪住项雄健的手臂用力一拽,“席小姐是那小子的未婚妻吗?他们......有孩子了?” 项雄健挠了挠头,良久叹息道:“多事之秋。我这父亲对他的事还没你知道的多。席小姐是小玄出事第二天找到医院的,原以为没了希望,便以人工受孕的方式要了个孩子。孩子在基地出世......直到最近,她不知怎地找到这里,说要带走孩子。” “孩子叫世伦?”黑袍老者眼中放出光芒。 “她给孩子取名世伦,叫席世伦。”项雄健回答道。 “只要是他的孩子,姓什么都行!”黑袍老者哈哈一笑,“在哪呢?我得赶紧去见见他们!” 项雄健黯然说道:“她们母子不在撤离的名单,想找她们你问紫微便可。” “席小姐自己开车来的,这会估计已经走远了。”紫微说道。 “糊涂!这外面冰天雪地你们放他们自己走?!”黑袍老者怒斥一声,没等项雄健反应过来,房间内已经没了黑袍老者的身影。紫微以为自己眼花,目瞪口呆站了许久,“这......什么情况?” 项雄健对她的问话不置一词,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仿佛想一眼看穿这个世界。半晌,他开口说道:“紫微,前路可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临渊之人总会抑制不住往下跳的念头。你可要想好了?现在后悔或许还来得及。” 紫微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项雄健自私一笑,“留下来是等死,去往外太空是找死。跳与不跳有区别吗?” 项雄健默然,刚想说什么时虚空一阵波动,黑袍老者再次出现在两人之间。 项雄健伸手,拍拍黑袍老者的肩膀感慨道:“老叶,你是有大神通之人。但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无论是你的逻辑原则还是我的,我们能尽力的,最多也就无愧于心四个字。” 黑袍老者说道:“你放心,要保重。 ”“话不多说,诀别就在当下。除了项玄黄那小子,我再没有拜托你们的了......”说罢,项雄健史无前例地低下头颅,朝黑袍老者和紫微深深鞠躬。 望着项雄健略微佝偻却断然决然的背影,紫微默然不语。 黑袍老者倒是洒脱,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把目光定格在紫微左耳的耳环上,“你之所以留下不只是身体原因吧?” 紫微没有回答,转身说了句,“跟我来,带您见见他。” 黑袍老者轻叹一声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走过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七拐八弯最后进了一间亮着乳白色灯光的房间。房间同样空无一人,只在靠近墙角的地方由左至右并排安放着五具水晶棺般透明的休眠舱。 紫微指着最左边的休眠舱说道:“他就在里面。” 黑袍老者走近前去,虽然眼前的这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看着那张柔和光线下愈发显得眉目如画的脸庞,黑袍老者一声喟叹,止不住老泪纵横。 “多好的色相,多完美的臭皮囊。醒时倾倒众生,睡着了......还像当年那个孩子。” 紫微同样痴痴地注视着那张脸,半晌之后喃喃说道:“首席说他‘一生赤子,奈何寿夭’,可我总觉着他只是睡着,随时都会醒来。” “一生赤子,奈何寿夭。说得真好......”黑袍老者挽袖擦拭眼泪。突然,他的目光被项玄黄脖子上的项链吸引,“那是什么?” “项先生转来基地之前就有了,但听医院的人介绍,说是席小姐亲自给他戴上,非必要首席也不允许我们帮他摘下来。”紫薇说道。 “我能看看吗?”黑袍老者问道。 “你随意,不拿走就行。” 黑袍老者颤颤巍巍从他胸口处抽出项链。链子是由五色丝绦编织而成,链坠就简单了,一眼就能看出和紫微左耳耳环是一样的材质和设计,“这是三生环吗?”他望向紫微。 “是三生环。也是他的杰作!”紫微回答道。 “嗯。”黑袍老者不动声色转头,看向旁边另一具休眠舱,“这个空的是怎么回事?” 紫微脸色一红,抿了抿薄薄的嘴唇道:“我是项目负责人,旁边这个是留给我的。一旦醒来,系统会通知中控唤醒我。” 黑袍老者讶然问道:“你知道他能醒过来?” 紫微一脸淡漠,盯着黑袍老者一字一顿说道:“我坚信他会醒来!” “三生有幸还是三生不幸是要看缘分的。”黑袍老者摇头叹息。 “只能是三生有幸!”紫微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黑袍老者已经摆手,低头留意起其他三具休眠舱,“啥意思?!这三位是改造人?” “改造人?您怎么看出来的?”紫微心头一震一脸狐疑地看了看黑袍老者。但见黑袍老者目光灼灼,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只得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中间这两个男人本来放在其他实验仓室,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放进来,边上女孩是那起空难和项先生一起进的医院。至于......改造人什么的我不好说,您也没证据不是?” “原来如此。”黑袍老者微笑点头,指着边上那女孩笑嘻嘻道:“这小丫头片子很调皮,刚才还吓我一大跳。” “哦?”紫微眯起好看的眸子,随即又如一湾春水迅速化开,“她叫伊莎贝儿,我们从海关数据中检索到她的名字。刚回国,有个亲戚叫伊用诚,是项先生的导师。但我们判断伊莎贝儿与项先生没有直接关系。可能......是空难时项先生为了保护她把她抱在怀里的。” “是吗?真没关系?”黑袍老者呵呵笑了。虽然,紫微的脸上没有他要的信息,但他还是笑得非常开心。感觉就像一只刚发现老鼠藏身所在的老猫,有的没的都得往洞里掏上几爪子。“那带着小世伦离开的席小姐呢?他们是什么关系?你口中的项先生如今只剩下这副臭皮囊,真的值得你一辈子守着?” “值不值得得看愿不愿意。在此之前......”紫微顿了顿,一脸倨傲冷森森丢下一句话,“请老先生收回那些没用的好奇心。” “好好好!”黑袍老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回到项玄黄的休眠舱前呆呆看着不再说话。 灯光散射,休眠舱水晶般的表面反射出隐藏在黑色斗篷中的苍老面孔,看着竟与休眠舱中的项玄黄有着几分相似。 “看来这老不死年轻时也是位倾倒众生的主,可惜思想太龌龊了......”正当紫微胡思乱想时,耳麦中传来几声话语。她凝神听着,突然咬牙说道:“极客中心报告说印度次大陆那边的骇客找到灵境破绽,现在正召集开黑。我要去看看。您自便!” 黑袍老者微微颔首,直到紫微在走道拐角处消失身影,一声无奈的叹息才缓缓响起,“见性成佛啊小妞,真可惜了这阴阳双生之体......”叹罢,黑袍老者的目光回到项玄黄胸口处的三生环。 三生环还是原来的三生环,可是就在黑袍老者掐出道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时,三生环中竟然朦朦胧胧多了一点光斑。 “魂器?!”黑袍老者吃了一大鲸,随即又给出更进一步的判断,“而且还是定魂器!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设计的?!他竟能算到自己有元神出窍的一天?” 魂器分为定魂器和分魂器。 两者之间的区别单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理解和区分。相传,八仙之首李凝阳因为元神出窍无法回归本体,最终只能通过夺舍,驻魂于一名瘸腿乞丐身上,这才有了后世所谓的“铁拐李”。 后世,道家为了修补这一“bug”,花了成百上千年时间极尽精微钻研出本命魂灯。其目的就是为了秘法施展者借助魂灯那一点本命心火指引出窍的元神归位。 但魂灯也有“bug”,据说诸葛武侯在五丈原点亮七星魂灯向上天借命,却被魏延撞灭导致功败垂成最终殒命五丈原。 而定魂器,就是道家本命魂灯的发展。只是这种理论上可行的“法器”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连他这位号称玄门老祖的超级存在也未曾一见。 “你这小子!我叶灵之倒是小瞧你了......”黑袍老者嘿嘿一笑,眼高过顶的他此刻已经本能地把“老子”替换成自己本名以示敬重。 要知道,蜀汉至今数千年,立志把空想变成现实的玄学大拿又何止成千上万,这小子是哪来的气运福缘一举解决这千年未解的难题? “可这五色丝绦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伸手摸了摸系着三生环的链子,当碰触到黑色丝绦时,黑袍老者恍然大悟,“这是女人的头发,暗中帮他的会不会是她呢?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黑袍老者运指如飞,拇指在指掌间飞速轻点。灰黑色的眉毛皱起时,身形一晃再次消失! 远处,距离基地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一名女子正站在掀开引擎盖的车前拿着一把扳手不知所措地站着。身边,一个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小男孩正扯着她的衣袖仰着粉嫩的小脸小声问道:“妈妈,我们的空天飞机是不是坏了?” 女子长相异常秀美,此时却是一脸无奈。从防寒手套中抽出手掌帮男孩拂去落在脸上的黑雪后,女子说道:“妈妈没本事开不了空天飞机,这是妈妈找朋友借来的汽车。” “那么?我们的汽车死了吗?”男孩继续问道。 女子黛眉微颦轻声解释道:“不是死了。是这里海拔太高气温太低,驱动汽车的蓄电池好像被冻坏,所以它跑不动了。” “跑不动可以飞呀。能不能飞到天上去呢?”小孩子目光一闪一闪,好像特别希望自己能像基地的叔叔阿姨一样,坐着空天飞机在天上飞来飞去。 女子苦笑,双目快速扫向四周。突然,她被前方几处露出雪地的苔藓吸引,随即抬头望天,运指如飞口中念念有词道:“东方之木、壬癸之水、庚辛之金、丙丁之火。乾坤逆转、阴阳倒置......此刻生门应在巽位!” 小男孩见女子不停说着什么,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大,“妈妈,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女子拉住男孩的手,指着东南方微笑道:“以后小世伦就懂了。咱们现在回基地,找叔叔阿姨们要一架飞机飞到天上去好吗?” “好呀好呀!”小孩子拍手大笑,感觉能飞到天上去是他能想到的最了不起的事情。 女子不再说话,简单把车里食物和行李背在身上,拉起小孩离开主干道朝东南方向走去。 东南方正是基地方向,但直线距离也有好几十公里。如此遥远的路程,凭他们母子的体力几乎是不可能到达的远方。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在这种极端天气下,留在无法取暖的车厢内只有等死一途。 走出十三四公里,小孩已经没了最初的兴奋感,“妈妈,我们到了没有?” 女子满心怜爱地看着那张忍住哭泣的小脸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这一路上,她不时寻找一切可以感知的事物异象。每每起卦,卦象都显示“体用比和,归期不日”。也就是说,往巽位方向是没错的。变卦之内,乾为老者,坎为黑水。一日之内,遭遇身穿黑衣的老者就能得救。 但黑衣老者在哪呢? 她极目远眺四处张望。如今,远离大路的他们几乎不可能遭遇行人。更何况,车辆走过的那道深深的车辙估计已经消失大半,再过半小时,连被他们踩出来的脚印也必将被黑雪抹去。所以,被她寄以厚望的梅花易数如果失灵,她和她的小世伦必将被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极地荒原吞噬殆尽。 两个时辰过后,夜幕降临。 他们走上一处高坡,站在大地的中央远眺四方。远山,像极荒古巨兽不时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咆哮声。 风雪更大,女子的心情更加沮丧。 “冷不冷?”她使劲地搓了搓手掌温暖着男孩几乎冻僵的小脸。 “不冷!妈妈你冷吗?”小男孩说道。 “真勇敢!”女子用力亲了一口,“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而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拢。因为速度太快,她以为是被风雪刮来的某些事物,但身边的儿子却指着黑点飞来的方向,“妈妈你看,那是一个人!” “真的是人?这么远这么黑你都能看清楚?”女子的眼中放出希望的光芒,因为她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多么独特。 “嗯!”男孩很肯定地点头,“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老伯伯......” 第5章 月上汀洲冷 星链元宇宙,大中华区宇宙元虚拟空间。 灵境。大宋王朝虚拟位面...... “五湖旧约,问经年底事,长负清景?暝入西山,渐唤我,一叶夷犹乘兴。倦网都收,归禽时度,月上汀洲冷。中流容与,画桡不点清镜。谁解唤起湘灵,烟鬟雾鬓,理哀弦鸿阵。玉麈谈玄,叹坐客、多少风流名胜。暗柳萧萧,飞星冉冉,夜久知秋信。鲈鱼应好,旧家乐事谁省。” 一曲湘月,伴随袅袅弦歌。庭院中,有妙龄少女踏歌起舞;庭院之外,是一衣带水向东流去。 江上,有倦鸟飞渡;有画舫随波逐浪,驶向江心沙洲。 沙洲之上,复回筵席之中。有少年倚于首席玫瑰椅中,一袭雪白“直掇”对襟长衫,踩着足承轻按节拍。 看着“尚食”领着“厨役”,将一道纸烤鲈鱼捧上席面,少年一脸慵懒斜斜看了一眼,长袖一挥淡淡说道:“乏了。都散了吧!” 鲈鱼卖相极佳,一眼观之便知色香味俱全。 可少年意兴阑珊,已经没了兴致。 袅袅弦歌戛然而止。满堂清客、庭中少女尽化青烟飘然散去。随后是夕阳、西山,是飞鸟、渔舟,就连立身的庭院,最后也随着一声淡淡的叹息化为乌有...... 明月如钩,勾起尘封往事。 少年剑眉微蹙,左手一卷《宋词》,看的正是《湘月.念奴娇》,只是目光落在“鲈鱼应好”时,眼中竟然泛起一层迷雾,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痴了。 也就在这时,空间之外传来一声喟叹,只听那人轻声念道:“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影,无处话凄凉......” 少年一愣,唇角微挑时眉间郁结随之散去,“莎贝妹妹来了?心殿没锁,你进来吧。” 话音落下,一名白衣广袖、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汉服少女划开虚空,踏月而来。 少年起身相迎,拉住那青葱般的小手柔声说道:“妹妹跑哪疯玩去啦?这么久不来找大哥哥,怪想念你的!” 少女脸上满是喜悦,眼角却有泪滴落下。 “怎么啦?”少年低头,看着眼前蛾眉曼睩、粉面朱唇的女子小声问道。 “是大哥哥不想见我吧!嘴上说想,却把心殿锁得死死的,若不是灵境出了状况,我都不想来找你,你就是存心不想见我的......” “怪我怪我,都怪大哥哥不好忘了这茬!”少年不自觉挠了挠鼻梁,双眼眯作两弯新月赔笑说道:“快告诉大哥哥,灵境中还有哪个老家伙敢欺负大哥哥的好妹妹,是印度次大陆那几个老不死吗?大哥哥打他屁股给莎贝妹妹出气!” 少女破涕为笑,露出嘴角浅浅梨涡,“大哥哥就爱说笑,你这一觉睡了一千多年,以前能欺负我的现在早被我们耗死了。” “哇!我们的莎贝妹妹太了不起了。”少年竖起拇指大声赞叹,可话音未落,脸色却突然僵住,“你刚才说我睡了有......一千多年?!” “不然你以为呢?!咱们灵境从开疆拓土到现在,无论朋友敌人,休眠的休眠老死的老死,耗到现在就剩下我们二人。你一觉千年,就剩我一人孤零零困在这里,生不如......”说到伤心处,少女“嘤咛”一声扑进少年怀中长泣不止。 少年无语,望着天边新月怔怔出神。 灵境的夜间气象,是那永远升不上中天落不去地平线的如钩新月。美实美矣,却像宴席上那一味一成不变的鲈鱼,“鲈鱼应好”但程式化的东西总归索然无趣。 “大哥哥......”少女嘤嘤噎噎停了哭泣,望着少年忧郁重升的眼眸说道:“我想家了,想家里的那些朋友。” “家?”少年回过神来,却又愣愣地看着她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家没了,朋友都没了......”少女挣脱他的怀抱,“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少年默然。 少女所思所想,何尝不是他魂牵梦萦的思念。但现实如此,除了出言宽慰,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改变当前状况。 而就在此时,空间之外再次传来一声喟叹,“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熟悉的声音,同样的语调。不同的是,原以为是莎贝的声音,此刻袅袅传来,竟似层层叠叠惊涛骇浪汹涌而来。更奇怪的是,那声音一经进入心殿,便在殿中相互干扰相互激荡。 听之在左,忽而在右。 细细品之,又在多重空间、不同维度引发共鸣,久久不能散去。 “好奇怪的声音?”少年双眉紧蹙。 “什么声音?” “又没了......”少年凝神静听,那声音却像湖面上的涟漪微波,镜花水月般杳无了踪影。 少女有些茫然,左右张望了一眼说道:“大哥哥老说听到声音,可我就是听不到。你不用再找借口赶我,我自己走就是了。” “妹妹没听到吗?那声音......有好奇怪的共鸣!”少年摇头,直到确定声音已经无迹可寻之后才自嘲笑道:“可能睡久了产生幻听。别介意,大哥哥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赶你,绝对没有的事!” 少女与少年相依为命,自然明白少年爱惜自己,绝不可能存有那种心思。但幻听一说无论是真是假都必须弄清楚,特别是最近...... “大哥哥......”少女揪着他的袖口说道:“你说有没可能是那几处破洞传出来的?” “破洞?”少年一愣,低头沉思。 “嗯。咱们灵境最近突然冒出许多不知深浅的旋涡。或许你闭关心殿没有察觉到。”少女盯着他,见他眉心微蹙,赶紧展颜宽慰,“不过......我想应该是程序出了些小问题,你不要太担心。” “或许是某些人皮痒,又想让我凭实力说话吧!”少年一声冷哼,目光已经望向殿外夜空。 夜空之上,原本闪亮的七大位面已有三颗主星暗淡下去。也就是说,来人已经攻破三层防御体系往心殿外围的核心区杀将过来。 “等一下大哥哥!”少女急忙拉住少年。 “怎么啦?”少年停住脚步。 少女犹豫了一下,“大哥哥,我有一句话一直放在心里想跟你说的......” “你说。”少年咧嘴一笑,“大哥哥听着呢!” “算了......”少女见他频频回首,嘟了嘟嘴说道:“还是等你回来慢慢说吧。” “也好。”少年挠了挠鼻梁,突然伸手捏住少女的鼻子,“那你乖乖留在心殿,我去去就回!” 少女乖巧地“哦”了一声,直到少年飘然远去才幽幽说道:“大哥哥,其实你知道我是知道你而你也是知道我的......” “大姐姐让我守住你,我便守了你三千年。一开始,我帮着你调度资源、架构程序,帮着你整理数据、优化算法拓展灵境七大位面;后来,那帮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家伙看不过眼,又纠集了一帮骇客和咱们斗智斗狠......” “再后来,你说你累了......我就帮你守着心殿。这些我都没问题的,只要你在就好。但是我想,如果再有三千年,或许我就守不住了。当......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我自己......” “不说了。我也就是想想。如果还有三千年,大姐姐又没在,我们......”说到这里,少女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其实,她只想说“在一起”三个字,可话到嘴边,一轮铺垫之后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阿房宫。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 立于咸阳宫墙,少年负手东望。 那是灵境中最负盛名,也是无数极客无法望其项背、甘愿俯首称臣为之倾倒的,以数千亿行代码及无限心智构建出来的、元宇宙中最恢弘、最极致,也是最穷究建筑细节、最注重山川地貌原始数据的古代建筑群阿房宫。 所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不能形容其宏大精微,所谓“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不能形容其广袤无垠。 如今放眼望去,哪有什么歌台暖响,哪有什么春光融融的美好光景,有的只是残垣断壁、火云蔽月的惨淡景象! “哟——直接攻击底层架构了。”少年不怒反笑。左掌前伸,默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拇指压于无名指上掐出“听令诀”,然后遥望江面缓缓一指! “听令诀”源于玄门道法,少年从小耳濡目染觉得非常炫酷。创建灵境之后,便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作为秘钥,各种道家手诀、咒语作为各种预设程序的调用指令。 只见,远处潺潺流动的渭水突然躁动起来,滔滔江面有风骤起,翱翔于激水之上。 数息之间,黑漆漆的江面如同炸开的油锅掀起一道冲天水柱,成千上万的黑色锦鲤从江底蜂拥跃出争先恐后蹿向夜空。 少年指尖轻摇,“长桥卧波,鲤跃龙门——” “噼啪——”霹雳响处,墨云翻滚。 一道闪电斜劈而下将黑漆漆的天幕撕开一道刺眼的豁口。锦鲤闻讯,像是得了百年机缘争先恐后蜂拥直上。就在豁口快要闭合的瞬间,排排锦鲤穿越而过。滚雷随之而来,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得虚空一阵抖动,放眼望去,一片“乌云翻墨城欲摧,似有降人间”的恐怖景象。 “见龙在田,复行九天——” 少年声音不大,却是高亢而明亮,就在声线刺穿苍穹的瞬间,本就硕大无匹的锦鲤犹如鲲鹏见风暴涨。眨眼功夫,已有数十条锦鲤化身黑色巨龙,在墨云翻滚的夜空中不停攒动。 “十——” “二十——” “三十——” “......六十多条水龙,够喝一壶吧?”少年低声呢喃,望着夜空如晦长风低吟,扶摇漫卷群龙俯首。“来吧!”只见少年道指当胸低眉默念,“腾龙化雨,复行道宗。回向正道,内外澄清。诸邪辟易,如我敕令!” 敕令一出,虚空震颤。一阵地动山摇的长啸过后,漫天巨龙卷起万钧雷霆,吸尽一江渭水掉头西去。 “噼啪——” 惊雷再起,大雨由西往东倾盆而至。阿房宫火光明灭水雾升腾,顷刻之间水火相刑,搅得方圆百里犹如蒸笼一般。 数息过后,底层架构已然修复完毕。 见断壁残垣又如雨后春笋开始绽放生机,覆压三百余里的阿旁宫又是全盛光景。少年双眸微闭,懒洋洋长叹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小毛孩,密钥都破解不了还想修改我灵境架构......”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我嘛——” 就在此时,远处竟然传来一声轻笑。笑声如钢琴般好听,却有一种难以明言的工业味道。 少年眉头紧蹙停住脚步,“谁?还想讨打吗?” “嘻嘻,原来密钥就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呀?老主人不懂玄门道法,竟然小主人钻了空子......” “老主人?”少年瞳孔猛然收缩,头也不回问道,“小姐姐哪来的火气,敢烧我阿房宫?” “阿房宫是项羽烧的好嘛?哪能平白无故赖我头上。” “呃——”项玄黄缓缓转身,烟雨迷蒙中,笑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袭绿萝脚踩黑色巨龙御风而来。百米开外,绿萝少女一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定住巨龙。随即,尖尖的下巴往上一扬,挑衅似地看着远处的少年。 “你倒是学过历史......”少年挠着鼻梁,看了看踩着龙身的小脚丫子,“那是我的鲤鱼......” “驴?”绿萝少女讶道:“你见过身上不长脚头上长角的驴吗?” “鲤......鱼!”少年更正。 “鲤......鱼——驴!” “好吧,看来还是一头小母驴。”少年摸了摸鼻子。 绿萝少女嗔道:“都说不是驴啦——” “不是驴是什么?脾气一样一样的,都是犟驴。” “是泥鳅!” “泥鳅?泥鳅长角吗?” “脚在这呢!”绿萝少女抬起一脚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缠着两个银色小球的小脚丫子依然雪白得有些怕人。 “哦。那你骑着我的泥鳅想干嘛呢?” “不是你的。抓住了就是我的。我会做椒盐泥鳅、红烧泥鳅、干煸泥鳅、酱炖泥鳅还有泥鳅蒸水蛋,你想先尝哪样?” “不吃!被你臭脚丫子踩过了。” “洗洗就好啦,很好吃的,五星满分,吃完记着点赞哟。” “让它自己洗吧。”少年哈哈一笑,伸手打了个响指。 “啪——” 绿萝少女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巨龙一闪,竟真化作一尾泥鳅“噗通”一声溅起一个小水花扎进渭水。 绿萝少女脚下失去凭借,一声惊叫从半空中笔直坠落。突然,“嗡——”地一声长鸣。一道圆弧形白光突然圈住少女腰肢,硬生生将她扯回半空停在少年咫尺之间。 “不错——”少年颔首表示赞赏。可当他看清少女脸庞看时,正往鼻梁使劲的手指竟然僵在半空,嘴角蠕动几下却又什么也没说。 少女摸了摸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庞,佯怒道:“干嘛?!色眯眯看着我想干嘛?” 少年缓过神来,笑道:“姑娘真好看!” “切——!”绿萝少女一脸不屑,晃荡着那双白得有些怕人的脚丫子嘟囔道:“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样的。明明就是席小妞的皮肤,拐弯抹角调戏自己老婆......” “说什么呢?” “没什么!本姑娘是带着指令来的,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做梦呢!” “指令?老东西的?他还没死么?”少年疑惑地扫了眼绿萝少女。 渐渐地,他的目光移向少女腰肢那一圈白光。确切地说,那就是原本环绕脚踝,现在套住身体不停旋转的两颗银白色小球。 “原来是人工智能......”少年眼中寒芒一闪,“听过阿法狗和叮当猫吗?绝对文明的ai,哪个不是被我虐出满脑子阴影一肚子阴霾?” 第6章 灵境崩塌 “人工智能怎么啦?”绿萝少女一咬朱唇,假意嗔道:“小爱可是最佳伴侣,好过你那‘小神婆’,一条鲈鱼都能烤焦!” “你还知道‘小神婆’?!”少年目光一闪。 “当然。”绿萝少女吸了吸鼻子,“哗啦”一声从身后掏出一个罗盘,四处看了看,皱起一双蛾眉说道:“小玄啊,这里风水不好阴气太重,咱们还是回去吧,别待这里好吗?” 项玄黄明知是假,一时间却也痴了。 “满意吗?”少女嫣然一笑。见项玄黄摇头,少女“唿”地扔去罗盘,望向阿旁宫方向一本正经掐着手指,“坎为水,离为火。水上火下,既济卦。亨小,利贞;初吉终乱。《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 听到这里,少年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初吉终乱,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真是老东西叫你来的?找个人工二货就想再来一次灵境崩塌,做梦去吧!” “不是的!不是的......”绿萝少女感觉不妙,眨巴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连连摆手,“小爱的任务栏可没有灵境崩塌一项,小爱......是来通风报信的,有个很坏很坏的虫洞追我,灵境崩塌一定是它干的!” “可阿旁宫是你烧的!” “是呀!主人的心殿可是小爱见过最难攻破的防火墙,所以小爱想了个绝世好招,就是放火烧了阿房宫。这不,您就乖乖跑出来啦!还有......咳咳,该死的!怎么喉咙这么痒......” 少年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天边那一弯永恒不变,此刻却已变成血红色的新月。 “这是警报?”小爱望向少年,神色也显得慌张起来,“虫洞追上来了吗?!” “虫洞不是你带来的?” “不是的!那些虫洞真的好可怕,小爱也没弄明白它是怎么进入灵境的,但它们的目的很明确,要的就是虚拟位面的仿真基因数据......” “哦?” “所以小爱绝不能让它得逞。于是一路大开杀戒冲在它的前面,结果它们就追啊追,一直追着要杀我,所以我就跑呀跑,好在它们引力虽强速度却慢.....” “虫洞要仿真数据干嘛?”少年理着眉毛,望着颜色逐渐转成暗红色血月思忖着应对的方法。 “数据不足,小爱也无法分析。就知道外面多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生物,搭上光纤,呲溜溜就跟进来了。” “你走吧。”少年缓缓点头,他知道人工智能不会说谎,而莎贝所说的破洞一定就是绿萝少女所说的虫洞。现在,虫洞已经击穿六大位面,再迟一点,一旦新月由暗红色转成黑色,心殿瓦解灵境也会随之崩塌。 “你回去告诉老东西,就算灵境崩塌我也不会出去。”少年继续说道。 “您不走?”绿萝少女还是着急,“虫洞很快就到,以它解构系统的能力,只要十分钟时间就能瓦解灵境!”说到这里,她往身后望了一眼,打了个冷噤继续说道:“主人我们快走吧,老主人的指示不计后果唤醒您,您不走,小爱也挡不住它呀......。” “那是我的事。”少年冷笑摇头,“你家小爷吓大的,还会怕个虫洞?!” “怕是不怕,死不死就不知道了。”小爱嘟囔一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换了一副菩萨低眉的正经相说道:“小爱......从比邻星到这里,见过不少光怪陆离的天文气象,却从没见过像那‘虫洞’一样古怪的引力潮汐,最可怕的是它还能通过通讯光缆从现实世界进入灵境......” “哦?”少年愕然,“说下去!” “它能自己寻找入口,目标还非常明确。换句话说,这东西是有智慧的生命体!”小爱补充道:“所以,我们还是快走吧!” “已经迟了。”少年摇摇头,无限感慨地说道:“我一直祈祷着这一天快点到来,可惜等了几千年......几千年来没有人可以破解我设下的心防,几千年后,破我心殿的依然不是人。” “你怎么......”一听这话,小爱顿时有些懵逼,她不知道少年说这话的意思,至少从字面上理解不了。 “难道?”半晌,小爱小心翼翼问道:“难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项玄黄没有搭腔,望着那弯血色新月呆呆出神,“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多少年了,我用了多少心血在你身上,一样的基因成长出一样的形体、拥有一样的音容脾性。可三千年了,数据依然只是数据,你依然只是没有灵性的皮肤道具。老东西你赢了......你不是一直想着灵境崩塌吗?我遂了你愿可好?” “不好不好!”小爱赶忙摆手道:“老主人没有这个想法,小爱的得到的指令就是唤醒你!” “醒过来再去当他的无语体师么?”少年冷笑一声,缓缓转头不再理会绿萝少女。绿萝少女无言以对,顺着少年的目光远远望向阿房宫的方向。 不知何时开始,节次鳞比的阿房宫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坍塌。坍塌的核心位于宫殿群的中央,若不是偶尔射出一两道刺眼的强光,根本不知那地方竟是一处缓缓流动的黑色漩涡! “那就是你说的虫洞?”项玄黄淡漠一笑,眼前这股力量,已经不是地球上所谓的巅峰骇客可以搞出来的动静。 “主人快走吧!”小爱扯着他的衣角。她见识过“虫洞”的威力,就算眼前少年是灵境之主、是这一位面的规则制定者,但在这种近乎无解的程序解构和重设能力面前,就算是码龙公认的“元神”也只能束手待毙。 “你走吧!”触及小爱眼神时,项玄黄忽然想起心殿中的伊莎贝儿,“此刻心殿已经解锁,走时把心殿的女孩一并带走!” “呃——”小爱戳着自己的食指,“小主人,您听话行不行?” “其实,我早活腻了......”项玄黄哈哈一笑,没等少女把话说完,左脚轻点已向旋涡中心飞射而去。 少女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法制止少年的鲁莽行径,但远处吞噬万物的黑色漩涡等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位拥有特殊基因的灵境之主,如果少年身死,此处灵境,包括外面的现实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将为他殉葬! “项玄黄你给我等着!”小爱说着。咬牙转头之际,原本白皙靓丽的俏脸竟在那一刻变得阴森恐怖,一双点漆般俏皮可爱的眸子也在那时由内而外闪烁出一种瘆人的血红色。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乾坤借法,蔽月遮光——” 一声敕令如雷霆穿空,骤起的狂风卷起满天乌云向着阿房宫汹涌而去。瞬息之间,疯狂堆聚的浓云已将一方天地围成铁桶一般。 铁穹铸就,覆压阿房全域。启动自毁程序之前,少年准备当面硬扛,看看那所谓的虫洞究竟是何方神圣! “龙蛇起陆,飞龙在天——” 铁穹之上,少年脸色狰狞长发乱舞,双臂捭阖之间,无数黑色巨龙在云层中蜿蜒盘旋。脚下渭水再次翻涌,成千上万的红色锦鲤自下而上蹿上云端跃过雷电交织的龙门化身火红巨虬冲入铁幕穹庐! “我愿此处灵性泯灭,我愿此处星宿无光!” 龙战于野——破! 亢龙有悔——破! 天地震动,星月无光。回望心殿方向,掌中龙头诀已成! “天地同寿......就此毁灭吧。”少年不再犹豫,翻手递出时天崩地裂虚空破碎。长天之上,黑龙红虬齐声悲鸣调头直下,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直插旋涡核心! 轰——! 轰轰——!! 轰轰轰——!!! 毁天灭地的炸响几乎震散黑色漩涡外围的吸积盘,四溢的罡风惊起漫天火鸦,再次引燃尚未崩塌的残余建筑。 风助火势,绵延百里的宫殿群瞬间又燃成一片火海。 “都烧了吧。”少年长叹一声,“楚人一炬,可怜焦土。我才是楚人,烧了阿旁宫便断了一切念想,绝了所有欲望......” “项小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似有若无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少年一怔,下意识往脚下张望。宫殿群核心,黑色漩涡缓缓转动,依然不见丝毫停滞不停撕扯吞噬着周边冒着火光的断壁残垣。 天上已无新月,只有破碎的虚空幽幽泛着血色的裂痕。可他看不见人,甚至连意识也探察不到声音发出的方向。 “你到底是谁?!”少年长声喝道。 “项小玄......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声音依旧,袅袅不绝从四面八方传来。少年心中一凛,看来不是幻听,而且就是那个可以引发多维空间共鸣的神秘声音! “你出来!小爷已经厌倦了你的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我已经出来了,可惜你看不见我。再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你是你大......”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少年脸上。少年张惶四望,依然杳无踪迹! “你那不成器的爹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声音再次响起时,微微颤抖的语气竟然带着某种无法描述的情愫直戳少年的内心。少年干笑几声,“是啊,真是不成器的爹,没娘养的孩子。” “哼——自己脆弱却把错误归咎别人身上......”声音冷冷说道,“真是能耐啊!一个只有群体意识的二维生命体就能把你搞得灰头土脸甚至还要启动自毁程序。你那自以为是的傲气哪去了?还元神出窍创建灵境?难为席家那孩子还在外面等着你......” “哟?”少年笑出獠牙,“小神婆是渡劫飞仙还是立地成佛啦?” “你不信?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也是老东西派来的?” “不是。但我劝你赶紧走,就算你想死,这次还是死不掉......” “那就试试!”少年银牙一咬,没等声音再次响起,已经一脚凌空跃向缓缓流动的黑色漩涡。 “大哥哥——” 就在少年凌空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闪电般直射而来将他撞回地面。 少年嗅到一丝发香,怅然笑道:“莎贝!小爱没带你走吗?你留下来干什么?” “我们走!一起走——”伊莎贝儿抬起头,一手抹去泪水踉踉跄跄拉起少年,“那女人告诉我,你再不走连她也支撑不了多久。” “你说小爱?”少年摇头,“她只是个披着‘小神婆’皮肤的人工智能,她能知道什么!” “不是!我说那声音的主人!我问过她是谁,但她说她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呵呵......不记得好啊!” “我求你了大哥哥!”伊莎贝儿一脸恳切,“咱别再磨磨唧唧,赶紧走吧!” “莎贝!大哥哥闭关心殿是假,不敢见你是真。大哥哥真的累了,我求你别再求我了好吗?” “如果我告诉你‘小神婆’和你有一个孩子......你还想不想死?”伊莎贝儿咬了咬牙,“这是我亲耳听见的,他叫席世伦!” 少年苦笑摇头,“即便我有孩子,我也不想他有一个像项雄健一样的父亲。再说,几千年的时间......” “对!已经好几千年了。我只求你睁开眼睛,睁眼看一下外面的世界,看完你想死想活我都不强求。”伊莎贝儿说着,伸手撕开夜幕指着前方,“前面就是心殿,那女人说心殿是你唯一的出口,看见光亮一直向前,那是指引你元神归位的本命魂灯。大哥哥,再难再苦咱也要活下去,别让莎贝看不起你......” “都几千年了,难道你还没有活够吗?!”少年苦笑说道。 伊莎贝儿潸然泪下,“不够。我还有许多话儿没和你......”伊莎贝儿说着,突然发现少年变了脸色,一副惊骇莫名的神情望着自己。 此刻,心殿中也有一双红得滴血的眸子正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在伊莎贝儿拉着少年落回地面的瞬间,骚动的黑色漩涡竟然伸出一双大手,黑压压地扣向一对璧人! 千钧一发之际,伊莎贝儿突然闭嘴,就在巨手握住腰肢将她扯向深渊之时,她忽然挤出一丝微笑,用尽全身力量将少年远远推向通往心殿的缝隙。 红得滴血的眸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它也顾不了许多。它的任务就是唤醒少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所以,就在少年拧身回扑想做最后挣扎时,缠绕腰肢的那双小球已经破空飞出,一个大角度回环禁锢着少年的身躯一百八十度转向飞入心殿。 殿门合拢。大地陆沉。 没有风声,没有一丝动静。只有无限坠落预示着这次轮回的终点不可能再是灵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喟叹,“这家伙是谁,趴在贵宾室流口水算怎么回事......” 声音粗糙,竟如老牛吃草。 第7章 莘莘学子 “哦!该死......”项玄黄一抹嘴角迅速坐直身体。 四周扫了一眼,果然是学校周年庆特邀嘉宾的休息室。看来昨晚真的喝多了,两瓶五十年茅台都没能把席小妞放倒,最后还是她叫车把自己送到这里。还好,至少不是在主席台上流口水,否则第二天就该演变成国际笑话了。 想到这里,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摇头苦笑。 伸手拿过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他开始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刚才进来时他记得偌大的休息室连人影都没有。此刻,除了身旁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外,休息室里稀稀拉拉居然还坐着五六位大叔大妈。 大叔大妈的衣着或光鲜靓丽或朴实无华,神情或是倨傲或是谦和,但和身边陪同的学校领导说起话时都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风度。显然,能获邀参加周年庆的嘉宾档次都不低,至少是在国家一级或全球顶尖研究机构任职并有一定建树的专家学者。但因为和他一样,有了校友嘉宾这重身份,无论外面多风光,回到母校怎地也得放低身段。 这时,坐在他旁边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轻轻捅了捅他的右臂,压低声音说道:“小学弟啊,你是不是跑错地方了?这里是主席台就座的特邀嘉宾休息室,往届毕业生都在礼堂那边聚集的。” “我知道。”项玄黄礼貌地回答一句,顺带给了一张和善的笑脸。 大背头中年人一愣,“你知道还坐在这里?” 项玄黄一仰脖子把水喝光,喘了口气说道:“诶。我就一布置会场的,累了一上午跑这里午休,这就走。”说罢,他拎着空瓶子往外走去。身后,大背头中年人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什么货色!真是一届不如一届,越来越不靠谱。” 项玄黄听见那声嘀咕,十几米开外回头呲出犬牙。中年人脸色一寒,装作看不见扭过头去。走出休息室后,项玄黄朝人声鼎沸的方向走去。礼堂里人暂时不多,大多聚集在礼堂外三五成群站在一起高谈阔论。就在他四处张望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项小玄这里。这里这里!” 喊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表情妖娆的女生。在绝对文明时代,由于政府强力推行基因优选计划,这种身材的女生已是比比皆是。好在,相貌不属基因优化序列,否则全球三四十亿男人都得因为脸盲症发作夜夜换妻。 “徐珊珊?”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确定自己认得这名女生是同班同学后才朝她所在方向招手。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都快开始了......”徐珊珊几个大步迎上前去,劈头盖脸一同埋怨之后才转入正题,“晚上有啥节目?大家很久不见想趁这机会聚聚。” “嗯。”项玄黄不置可否点点头。 这时,前面几位看似同班的女生也围了过来。当先一位除了身材惹火,样貌也算顶尖的是此前的班花李琪琪。李琪琪一见他目光扫过自己,脸上怀了孕似的顿时涨成球形,“我就说嘛,咱们班的项小玄一定有个孪生兄弟,不然国际名流时尚大赏那位年度冠军得主怎么可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对哦!简直太像了。”话音未落,一群女生围将上来,把项玄黄堵在中间开始品头论足。 “背影像身材像,如果穿上汉服估计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们看清楚点!这五官哪里不像?就是发型乱了些,精神也不在状态......” “发型不重要!”一名叫麦嘉淇的女生声音说着,声音突然提高八度,“重要的是我要跟项小玄合影!” “嗨,跟个水货合影有啥意义......” “我不管!”麦嘉淇咯咯笑着,搂住项玄黄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对准项玄黄来了个贴脸三连拍。拍完,她哈哈笑着,扬起手机道:“我要发朋友圈,说项玄黄在追我!” “你个花痴......” 一众女生玩得不亦乐乎,倒是班花李琪琪坚定认为项小玄不是项玄黄。旁人疯玩时她却挤到徐珊珊身边,揪住项玄黄问道:“喂!我说小玄,你是不是真有个哥哥?介绍给我们认识呗!” 项玄黄调侃道:“‘你’是指班花李琪琪。‘们’就不必吧?一个个如狼似虎的......” “不可能!”发完朋友圈的麦嘉淇收回手机又凑了过来,“就算孪生兄弟也不可能长这么像吧,你看过颁奖现场的......连摸鼻子的习惯性动作都是一样一样的。” “是呀!该不会项小玄就是项玄黄吧?”徐珊珊歪着脸端详着项玄黄,半带揶揄的口气问道。 项玄黄赶紧把摸着鼻子的手收进裤兜里,口中却呵呵笑道:“各位美女就放过我吧,我是什么资质你们还不了解?” “也是哦,”塌鼻子女生陈曼丽说道:“项小玄可是咱们年级的垫底之王,每科考试能考六十绝对不考六十一!” “哈哈哈......那也是一种能力吧,你能保证每一科都踩线及格吗?”李琪琪轻轻拍了陈曼丽一下,“我还记得当年宿舍里有人誓言旦旦想要帮垫底王补课哦!” 陈曼丽撅起朝天鼻孔一脸傲娇,“唉。我那是有心提携失足少年,一时圣母心发作......” “陈曼丽你太过分哈!”几位女生嬉笑着闹成一团时,从外围挤进几名男生,为首是连续三年班长的蔡奇峰。 蔡奇峰身材颀长相貌端正而且精通十六国语言。研究生毕业之后,蔡奇峰直接免试进入外交部,目前已经升职加薪成为这群人中最有政治前途的未来之星。蔡奇峰话一出口,身后一群男生纷纷出言附和。 哪知蔡奇峰话未说完,话锋一转继续又道:“咱小玄可是咱班唯一逃过基因优化的小精虫,成绩落后些又能怎样?只要他哥项玄黄一张嘴,哪家大公司不得赏他一口饭吃呀!” “诶——同学们!”项玄黄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朝众人晃了晃左手上的空水瓶,“你们聊,咱们晚上再聚。” “诶?怎么就走啦?”蔡奇峰满脸热忱拉住项玄黄。 “口渴!昨晚有酒现在头疼,还得再找瓶水喝。”项玄黄笑了笑。 “那行。不过晚上聚会可得算你哦!”蔡奇峰满脸奸计得逞的样子朝身后的男生挤了挤眼。身后男生会意,一起拍手叫好起来,“班长这话可就见外了哈。小玄是谁,咱们同煲同捞的好兄弟!” “一定一定!”项玄黄看了看表,转身朝礼堂走去。 见项玄黄走远,徐珊珊朝蔡奇峰飞了个白眼,“又想拉他当冤大头!你看他蓬头垢脸拽着空瓶还落井下石,心里过意得去吗?” 蔡奇峰不说话,但身边转出一胖子,满脸愧疚看了徐珊珊一眼,“我们不是过意不去,而是根本不在意!”说罢,一群牲口异口同声哈哈大笑起来。 见徐珊珊满脸不自在,李琪琪凑过去道:“你还就不用替他瞎操心,没看到他那手表吗?百达翡丽!” “假的吧?!”徐珊珊满脸狐疑看着李琪琪。李琪琪朝他丢了个白眼,“你懂还是我懂?所以我才认定他哥肯定是项玄黄......” “也是。”徐珊珊恍然大悟,“这家伙一向吊儿郎当,哥俩在气质上是有根本区别的。” “嗯!”李琪琪望着项玄黄挤进人群的背影,加一说道:“就是穿龙袍不像太子那种!” 正聊得起劲,会场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来宾、各位同学们,我们的周年庆典即将开始,请诸位来宾和同学尽快入场就坐。” 一群人等不到项玄黄回来,有的调侃他溜号,有的嘲笑他掉茅坑。反正垫底王谁都不在乎,只要每次聚会结束记得埋单就行。 与此同时,项玄黄正端坐在主席台第一排c位旁边,那位大背头中年人却落座在他后两排的边角。相比隔着三十四排距离的同班同学,显然大背头中年人与他比较接近。这时,大背头中年人明显发现“布置会场小学弟”的存在,而且表情立马不淡定起来,“这小子究竟何方神圣......竟然坐在那里!” 等他拿起嘉宾名录,发现排名第二的嘉宾竟然与那小子桌面铭牌一样,赫然写着“项玄黄”三个字时,大背头中年人脸色才开始青红不定,一双手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原来是他,难怪连抬杠的兴趣都没有......” 周年庆典很快开始,礼堂里所有人起立,满腔自豪感齐唱校歌。 歌罢,周立言周校长在一片掌声中隆重登台。作为本次大会主持人,周校长首先向在场师生及校友介绍本次校庆的来宾名单。刚介绍完第二位嘉宾项玄黄,项玄黄起身向台下鞠躬时,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不会吧?项玄黄是我们的校友?那个围棋、国际象棋打败美国阿法狗、中国象棋暴虐日本叮当猫的妖孽?” “还有还有,刚才周校长介绍说他本科四年不但拿了学士学位还拿到双硕士和一个博士学位!太不可思议了吧?!” “真的是我们的校友?有这种妖孽我们怎会不知道?没听说过学校有过这一号人啊!” “人家在学校用的不是项玄黄这个名好吗?学校说应他要求全部信息保密,我看是学校自己要保密,生怕好的生源被人挖走罢了!” 礼堂之内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而主持人周校长却不以为意还频频点头。邀请这位名声鹊起的年轻学子返校成为第二演讲嘉宾是他为这场校庆出的奇招。开始拟定名单时,是否邀请项玄黄以及项玄黄的排位都有过不少争议。但以往经验证明,那些老学究式一步一个脚印的成功案例对眼下的年轻学子已经没有太多激励作用。毕竟老学究们规划的蓝图太过伟大,以至于这一代年轻人听起来就像是在画大饼、打鸡血。而项玄黄则不同,他与这一代的年轻学子年纪相仿经历相近,说起经历和经验来,怕是更能获得更多共鸣。 “同学们!”周校长见气氛酝酿得差不多,赶紧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呆会还有许多环节可以与项师兄交流。现在麻烦大家安静一下,作为本次校庆的主持人,我必须先把本次来宾介绍完才能开始校庆流程!” 众人一听,很快便安静下来。但项玄黄就在台上,虽然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但看在别人眼里,更坐实了周校长所说的最强大脑与社会上疯传的商业钜子的正关联。 当然,最震憾的莫过于刚才还和项玄黄有过亲密接触的同班同学。虽然周校长要求大家保持会场秩序,但兴奋莫名的麦嘉淇已经顾不得许多,一把抱住旁边的李琪琪捏着嗓门叫道:“真的是他耶!项小玄就是项玄黄,我居然和他合影啦哈哈——天哪,朋友圈已经有三百多点赞!不行,待会就得把照片洗出来,公司、卧室、洗手间都要放一张!” “干嘛放在洗手间?”李琪琪揶揄道:“想熏死他还是泡死他?” “刷牙的时候说早安,公司午休的时候说午安,晚上抱着睡觉时说晚安咯!”麦嘉淇咔咔笑着,像极偷吃了奶酪的小老鼠。 李琪琪是班花,班花自然有班花的矜持,一声“花痴!”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扳回一局。至少,她想起项玄黄设计的“三生环”,那可是她好几个月工资加起来都买不到的稀缺货,如果项玄黄肯送一件给她,面子上可赚大发了!当然,必要时自己牺牲一点别的什么也是可以接受的,何况这人一向长得不赖,兵道馆那些年也练出一身强大的体魄...... 麦嘉淇不知道李班花在想什么,自顾拿出手机把和项玄黄的合影设置为屏保,然后对着屏幕一轮舔屏。后排坐着的蔡奇峰看这情形也有些坐不住,但人家主席台和他隔着三四十排座位,差距虽不足百米,等级却是云泥之别。 第8章 垫底之王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冷暖自知时。周校长已经介绍完嘉宾,转而以校长身份向各位来宾及往届毕业生做了长达十五分钟的主题汇报。回溯历史、着眼现在、展望未来,把学校历年来取得的科研成绩及培养的顶级人才通通做了介绍。 但这些政绩基本与项玄黄无关,听在那帮莘莘学子心里自然味如嚼蜡。应付式的掌声过后,第一位演讲嘉宾上场。这位嘉宾年纪大约四十接近五十岁,项玄黄翻了翻他的介绍,姓武名刚,是目前地月天宫项目的副总工程师,绝对是一位了不起的科技型领军人物。 武刚副总工程师讲了自己的求学经历以及专业方向,又讲了项目攻关中遇到的种种难题以及自己如何带领团队攻坚克难。精彩是十分精彩,但依旧是月朗星稀,以掌声响应者几近寥落。 要知道,这里可是全球顶尖学府。 在座哪一位不是基因中的精英、地宝中的天才。毕业后论资排辈慢慢苦熬,拿上一两个大项目当上总工程师那是必然的,就看谁的命好而已。 “感谢武副总工程师的精彩演讲!”周校长起身说道:“我们请武副总工程师移步就座。接下来是十分钟的提问时间,听完武副总工程师的演讲,相信同学们一定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请同学们踊跃举手。” 现场鸦雀无声,也没人举手。 项玄黄有心帮武刚化解尴尬,起身为他拉开椅子请他入座。武刚也不客气,朝项玄黄微微颔首以示感谢。项玄黄的举动虽说有心之举,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不知台下的哪个角落传出第一声掌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掌声如雷鸣般响彻全场。 项玄黄灵机一动,也转身面朝武刚肃立,大力拍手。武刚心思转动奇快,虽知掌声是给项玄黄的,但项玄黄为他做脸,当下也只好顺着梯子下台,坦然起身朝台下鞠躬致谢。 “我们请武刚学长再为我们说上几句!”项玄黄拍手转向台下。 台下轰然叫好。 武刚呵呵大笑,拍了拍项玄黄肩膀说道:“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是昨日黄花,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但今日参与盛会,却有一些感悟不得不说。” “哦?”周校长赶忙捧哏,“那就请武学长为我们开悟!” 武刚清了清嗓子道:“我想说的就十六个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鲲鹏展翅只争朝夕。’有项学弟如此,母校幸甚!” “说得好!”周校长抚掌笑道:“老一辈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年轻一辈更要抱定雄心,只等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现在,就让我们请出只争朝夕的项学弟——项玄黄为我们演讲!” 雷鸣般的掌声中,项玄黄迈步走向台前。 鞠了一躬后,项玄黄缓缓说道:“武学长的勉励后辈晚学愧不敢当,说到学识、心智、魄力与坚持,我这年轻小辈岂敢与日月争辉。所以,准备好的演讲稿自当作废,实不敢在前辈学长面前献丑......” “项学长......”台下有人笑道:“你是没准备演讲稿吧?” 项玄黄莞尔一笑,“这位同学说对了,我就是那种闻风而动只争朝夕的俗物,别说沉下心来做学问,就是坐下来写一篇演讲稿,时间也是不太宽裕的。” “哪您准备给我们分享什么呢?”台下又有人起身问话。 “分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项玄黄笑了笑,看了看表道:“时间紧迫,按照大会的流程安排,现在还有十分钟演讲十分钟互动。我是有话就说,说完就走的人。希望大家的提问不会让我太难堪。” “好啊好啊!”现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项玄黄这种不装逼、不显摆的风格确实十分讨好,至少比正襟危坐唱高调来得更接地气。更何况项玄黄本就是年轻一代公认的传奇偶像,一想起能跟偶像亲密互动,在场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写满了亢奋的表情。 周校长见项玄黄以一人之力调动全场气氛,心下也是乐开了怀。这可是学校自五四以来一扫数百年暮气沉沉的新气象,别说把演讲改成互动,就是把其他嘉宾的演讲全部压缩也在所不惜。 见周校长应允,前排一名微胖男生迅速起立发问,“项学长,听说您在大学三年的时候以项玄黄的名义打败了阿法狗和叮当猫?是真的吗?” 项玄黄笑道:“我想每个男孩子都有自己的侠客梦。‘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偶尔虐个阿猫阿狗,好像没什么可以显摆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坐在主席台上的受邀嘉宾更是苦笑摇头,阿法狗与叮当猫可是全球公认的不断迭代的超级人工智能,这家伙到底还是年轻,感觉都快狂出天际线了! “听说......”发问的微胖男生显然也是人工智能方面的拥趸,犹豫片刻继续问道:“阿法狗与叮当猫可是不停迭代的超级人工智能,项学长这么说对我们这些学习人工智能专业的可是不小的打击。” “你想多了。”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说到围棋、国际象棋和中国象棋,我可是我家老头的手下败将。所以,每次受虐之前,总得在阿猫阿狗身上找点信心。要说证据嘛,前天与叮当猫那一局,周校长可是全程围观的。” “是啊......”周校长呵呵笑道:“前天我和李副校长过去送请柬,正值项学弟与叮当猫在线对弈。十五分钟结束战斗,我和李副校长是目瞪口呆,不信邪不行啊!” 周校长话音刚落,全场氛围直接到达高潮。 “天哪!这是疯狂打脸小日子啊......” “可不是,阿法狗恶心中日围棋,小日子屁都不敢放弄出一个叮当猫恶心中国象棋。这下可好,被项学长虐成阿猫阿狗了!” “其实......”项玄黄见微胖男生一脸鸡冻低头坐下,环视全场淡淡说道:“我想说的是,机器再好程序再优秀终究还是死物,没有灵性的东西始终会有极限。怎么定义极限?我想我说了不算,但我坚信,我们人工智能专业的学弟学妹们一定可以说了算!” 周校长与一众校方领导面露狂喜。原以为项玄黄打脸过后,人工智能专业多少会受点内伤。哪知项玄黄话锋一转竟然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大有掀翻屋顶的架势。 “下一位!”周校长见事有可为,赶紧压下气氛期望项玄黄带来下一轮高潮。果然,三四十排后面有位女生站了起来,开口就甜甜糯糯叫了一声:“小玄......” “小玄?”现场立马有人怪叫,“哪根葱呢?” “哟——还是颗葱花呀!”身边的人接着附和。 “呵呵,大庭广众之下玩暧昧?” “有好戏看了......” 项玄黄远远望去,提问的人却是他们的班花李琪琪。李琪琪不顾全场嘘声,羞答答说道:“我叫李琪琪,与项玄黄同学四年同窗。同窗期间,项同学用的可是项小玄这个名字。是不是?” 项玄黄笑道:“是!” “哦?”在场好事之徒见李琪琪身材相貌俱佳,加之羞答答的表情里面写满了暧昧的情愫。便觉此间必有花边新闻可挖,一时间鼓噪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项小玄......”李琪琪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继续问道:“我就想确认一下,国际名流时尚大赏的冠军得主是不是你呢?三生环的设计者是不是你?” 说到“三生环”,现场女生几乎全部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对她们来说,这个问题简直太重要太及时了。万一台上那主金口一开,晚上抱枕排队铺床叠被也是固所愿尔之事。 “是我。”项玄黄淡淡说道,没有掩饰也没有沾沾自喜,仿佛这件事情跟打败阿法狗一样,是一件非常普通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项玄黄如此简单肯定的回答,李琪琪没由来一阵懊恼。自己是全班女生第一个发现时尚大赏冠军得主与项小玄长得有多么像,可过往形成的定式思维让她一遍遍否定项玄黄就是当年的“垫底之王”。早知道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快融入他的生活......想到这里,李琪琪银牙一咬继续问道:“我还有一个全天下女生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不知小玄同学能不能坦诚相告?” “你问。”项玄黄面带微笑,同样简单地回答道。 “三生环的广告语是怎么来的?‘一生情迷三生永续’是你对爱情的诠释?还是你内心深处想对某位女生的表白?”李琪琪语带娇羞,挺了挺丰满的胸脯小声问道。 李琪琪声音虽小,但威力之巨大仿佛在会场中央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呜——” 一阵惊呼过后,现场专业的、业余的摄影设备都拉长了焦距对准项玄黄的脸部。校庆现场几乎成了八卦新闻发布会,议论之声再次此起彼伏。 “这可是赤裸裸的暗示和表白呀!” “难道这两人之前有过故事?” “那我们是该喊在一起呢?还是再一起呢?” “原来诸位天选之子也是人,也有八卦基因啊......”项玄黄伸手虚按,顺便指理了理好看的眉毛笑道:“广告语的版本有许多,但落入俗套的只此一句。品牌策划们都说好。理由是足够直白,胜在老土。” 项玄黄说完,无数石头砰砰落地,庆幸没被砸中脚趾的女生纷纷朝李琪琪投去怜悯的目光,好事者更是开始计算李琪琪心理阴影的面积。而话筒,也在李琪琪愣神的瞬间被身后一排的蔡奇峰抢到手上。 蔡奇峰“噗噗噗”故意拍了几下话筒直接说道:“我是蔡奇峰,是项小玄的班长。” “蔡班长有话请说。”项玄黄点头说道。 “老实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喜欢打架,成绩又经常垫底的‘垫底王’项小玄,一个是商业钜子、人五人六的项玄黄。我的问题是,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你先给大家普及一下什么叫做‘垫底王’。” 当蔡奇峰抢过李琪琪话筒时,徐珊珊等人就知道要出事,这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节奏啊!可话说回来,大庭广众之下没掉坑里反杀挖坑者有错吗?即便有错,也轮不到你蔡奇峰这个时候跑出来护花呀。“垫底王”三字一出,简直就是同班操戈,这糗怕是要出到国际上了。 “你说的没错。”就在全场静默为项玄黄捏出一把冷汗时,项玄黄却摸着鼻梁微笑承认,“项小玄就是项玄黄,项玄黄就是垫底王。”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陷于凝滞。原以为有学校领导撑腰,项玄黄会狡辩、会暴怒、会出言训斥。哪知这家伙非但没有,还大大方方承认了。而且从表情看,那是不带一点尴尬的成分啊。 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蔡奇峰。 于是,所有目光全部锁定在蔡奇峰脸上。蔡奇峰明白,如果项玄黄以这种“不屑辩驳”的姿态继续下去,枉做小人的嘴脸怕是会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标签。 就在蔡奇峰懊恼不已的瞬间,项玄黄居然又开口了,“其实,在咱们的血脉里,多少都有‘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基因。《周礼·保氏》中说,‘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六艺中,就有兵道项目。把兵道说成为‘打架’,俗了。但大家都能忙,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忙着锻炼身体。所以各有侧重,管窥全豹也是有的......”说到这里,场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管窥全豹?这是给那‘菜头’留面子吧?” “诶,也就是门缝里看人呗!” “嘿,依我看就是狗眼看人低......” 项玄黄见下面议论声又起,赶紧摆摆手继续说道:“因此,我要借这个机会向全班同学道歉,特别是蔡班长和陈曼丽同学。他们二位没少为我的垫底操心,而我却一次次拒绝他们为我补课的好意。” 此时,第一次提问的胖子旁边又站起来一名胖子,“那项学长是不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考试都垫底?是要反抗当前的应试体制,还是根本瞧不上出题的质量?” 第9章 诡异的三生环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想多了?”项玄黄哈哈大笑,“其实是我运气不好,有好几次都是本科、研究生科目考试时间冲突,在懒得请假的情况下我只能在同一时间完成两份或者三份答卷。所以一算分数可以及格,也就集中精神开始对付另一份考卷了......” 胖同学举起胖乎乎的手指一脸抽抽,“一......一次考两份卷子?” “不奇怪吧?墨守成规可不是我们学校的风格。”项玄黄笑道。 “我说这也太逆天了吧......” “说他没有加入基因优选计划谁信?妥妥的妖孽!” “妖孽就不是垫底之王了。”项玄黄摇头笑道:“喏,我的博导、咱们研究生院的伊用诚伊院长恰好也在台上。伊院长,那些年我申请‘特殊’照顾,你可没少吃我水果哈。” 伊用诚院长呵呵一笑,接过话筒说道:“我可以为这妖孽作证。但话说回来,你请我吃水果我请你吃饭,大家可是两不相欠的。” “好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笑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反正斗嘴我就没有赢过您!” 全场被这一老一少的风趣打动,纷纷鼓起掌来。掌声少歇,伊用诚院长语重心长说道:“作为项玄黄校友的博士导师,我有几句话想借这个机会和大家说说。诚然,在座各位都是天选之子。但说时间紧迫感和时间管理,我们都得向项校友学习。在这里,我引用一句古今贤文‘身正不怕影子斜,德高何忧生是非。’希望与大家共勉。” 虽说是共勉,但所有人都知道,“生是非”这话是针对谁说的,“德高”二字又是赞美谁的。 这是项玄黄的高光时刻,所有人再次起身为他鼓掌。掌声中,周校长宣布进入茶歇环节。 茶歇过后还有两位嘉宾演讲,但曲高和寡,与项玄黄比较自然落了下风。最后一个环节是捐赠和颁奖,项玄黄得了一个最受爱戴学长奖,还拿了个荣誉博导的虚衔。而他也为母校的人工智能和基础科研捐赠了十五个小目标外加品牌产品百分之十的十年销售利润。 周校长以及一众科研院所的老学究自然眉开眼笑。为了报答项玄黄的慷慨捐赠,周校长灵机一动,决定单独给出十五分钟让项玄黄介绍一下自己的冠军设计作品。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想借项学长的人气来个happy ending。 项玄黄也不推脱,直接摊开手掌,向众人展示手中的“三生环”,“其实在座许多校友都是从报刊、新闻媒体以及一些广告视频中见过这枚三生环。除了它造型有些奇特,看久了会生出某种莫名的好感甚至强烈的占有欲外,对于它的价值、或者说高昂的定价都是莫衷一是。有人说是材质,有人说是设计,有人说是品牌溢价,也有人直接说我是奸商......” “对!项学长就是奸商,但我们喜欢奸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感觉又是人工智能的胖学弟在搞气氛。 但这次没几个人跟着笑,因为项玄黄手中的三生环太奇怪了。感觉那枚东西就像活物一般,除了造型奇特,全身上下还散发着一种近乎魔幻的神秘色彩。 项玄黄笑了笑,把手中的三生环交到武刚副总工程师手中说道:“武学长,请您把三生环握在手心,或者揣进兜里都行。待会我想请您为我做个见证。” 武刚朝台下众人展示了三生环,然后握在掌中直接连手一起揣进兜里,另一只手还紧紧捂在外面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众人一看顿时大乐。武刚却嘿嘿笑道:“武某人虽然对项学弟颇有些好感,但变魔术找托,我想他是找错人了。” “就要学长这话!”项玄黄也不多说,在远离武刚十步开外站定继续说道:“以前,别人说什么我是不在意的。但回到母校,当着各位恩师、学长和校友,当着这么多师姐师妹的面,我觉得确实有必要证明自己不是奸商。但话说回来,今天的展示希望大家不要留下任何影像资料,有些东西未经证实也不好解释。在象牙塔内或许是抛砖引玉,出了此间大门怕是会以讹传讹了。” 众人见他郑重其事,不由得都好奇起来。 “首先说材质,制作三生环的材料是一种名为钛鈊的金属。这种金属未见于目前元素周期表,是我在一次实验中偶然发现的。后来,我把知识产权授权给国内某着名科研机构,他们提供设备合成钛鈊,我负责产品设计销售,用获得的利润反哺支持该科研机构的其他科研项目。” 说到这里,项玄黄顿了顿,见大家依然聚精会神听着,便继续说道:“大家可能会想,大约是钛鈊这种金属稀有所以产品才贵重吧?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只是其中一种原因。” “不止这种原因?哪还能有什么原因?”有人问道。 这句话倒是问出所有人的心声。要知道,在元素周期表之外发现新元素已经足够逆天了,发现之后你还说这玩意不值钱?如果稀缺成这样都不值钱,这天底下就没有值钱的货了。 “我们都知道暗物质与暗能量对吧?”项玄黄问道。 “对啊!”众人齐齐答道,但脸上开始写满疑惑。这东西明明看得见,跟暗物质又有什么关系呢? 项玄黄不再卖关子,挠了挠鼻梁继续说道:“我们都清楚,在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几乎每秒钟都有成吨成吨的暗物质不停穿透我们的身体。暗物质不可见,但不代表它检测不出来。钛鈊就是这样一种金属,暗物质在穿透它的同时会有一部分被它捕获留在钛鈊里。这就是第二点,钛鈊金属的奇特之处。” “耶,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可这有什么用呢?”会场又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确实,这有什么用呢?说来说去不还是在说金属的价值所在吗?”项玄黄笑道:“但我说出第三点后,大家可能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因为第三点与灵魂体相关!” “灵魂体?!怎么突然扯到灵魂体了?” “这家伙想通过鬼故事讲鬼话吗?” “太离谱了吧?” “开始还有点期待,现在想说‘狗带’了......” “看来还是无商不奸,捐一点钱就想借这平台把钱赚回去。想得真美!” 众多嘘声之中,项玄黄的目光从会场中的每一张面孔掠过,其中有失望、有痛心、有不以为然、有将信将疑、有面面相觑...... 但他早有心理准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其实科学界早已证实,人类的灵魂体其实也是一种暗物质......” “也是哦!那可是全球十大科研机构共同署名发布的科研报告!” “那又如何?难道三生环竟然是一件魂器?!” “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自己脑洞感动到,不知是为了显示自己科学水平很高,还是心里面已经暗暗信了几成,那些恶意的笑声突然被放大了好几倍。现场气氛急转直下,连主席台上的校方领导都感觉“药丸”,看来happy ending彻底没戏了! 项玄黄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当诡异气氛到达顶点时,他挥了挥手直接斩断他们的思绪淡淡说道:“其实,这里前后会有两个步骤。开始时我是通过量子超算进行仿真模拟,希望完善、优化若干设计,在用料最少的前提下获得最多的暗物质捕获能力。于是,就有了‘三生环’这个看似古怪却由内到外透着神秘感的设计。” “这倒是真话!” “就事论事,三生环的设计感确实没话说......” 又是一轮小声议论。或许有人会怀疑项玄黄为了推销产品故作神秘的表达方式,但几乎没有人会质疑三生环的设计感。这种设计感不但来自于它的外形,第一眼看上去或许它是一个设计精巧、繁复无比的莫比乌斯环。但稍微留意一下,你会发现它竟然是两个、三个甚至是更多的莫比乌斯环环环相扣套在一起却又互相成为始终的多维结构设计。 “但设计只是表象,它与神秘感无关。”项玄黄说道:“就像第一眼欣赏《蒙娜丽莎的微笑》,所有人都被那种似笑非笑直达灵魂深处的微笑折服。但揭秘画作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达芬奇故意诱导我们去看微笑,却把真正的秘密隐藏在蒙娜丽莎的眼睛里。” “同理,设计可以增加三生环的美感。”项玄黄继续说道:“但它的神秘感却源于它所捕获的暗物质与我们的灵魂体产生共鸣。这一点,一开始也只是个人的感性认知。直到最近,我们通过仪器检测,确认脑电波与三生环的波动频率竟然高度正相关。” “天哪?!”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项玄黄不理现场再次出现的骚动,高高举起右手等众人情绪再次稳定,“告诉大家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我对着那枚三生环的时间越久,我就有种感觉,那枚三生环已经深深地烙印下我的精神印记。当我感觉它不在我手中的时候,我会慢慢张开手掌,说一声:走——” “走”字还没说完。众目睽睽之下,那枚闪着非金非银非珠非玉光泽的三生环竟然鬼魅般穿透武刚的衣兜,沿着一条清晰可见的轨迹缓缓飞向项玄黄。 “哇呜——” “这不可能!” 惊呼声中,武刚满脸震撼从衣兜里抽出拳头,摊开手掌时那枚一直紧握的三生环竟然不见了。而他自己的衣兜、手掌竟然分毫无损。 “这怎么可能?!”武刚再次失声叫道。望向项玄黄时,那枚三生环已经滴溜溜悬停在他的掌心之上。 “是直接穿透出去的吗?” “还是化整为零像暗物质一样穿透人体和衣物?” 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到武刚的手上,但武刚依然一脸震惊,呆呆地杵在原地不停翻看着掌心。 “各位大科学家以及未来的大科学家们!”项玄黄见效果达到,便呵呵笑了,“我向大家展示这些不是为了推销产品,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大家......” “存在就是真理,挑战过往认知的也未必迷信。最后,再和师姐师妹们说点感性的。钛鈊金属有点软,光泽也相对柔和,这与中国的软玉文化有些接近。所以我把这种金属称之为‘软钛鈊’,当然你们想倒过来念也行。毕竟,‘心太软’何尝不是对爱的最好诠释?我说完了,谢谢大家!” 第10章 催命符 晚宴设在教师饭堂二楼。项玄黄没有参加晚宴,出了礼堂后便沿着林间小道快步往中区小树林方向走去。 在此期间,他接到了两通电话。第一通电话是项雄健打来的。茶歇过后,项雄健就一直采用夺命追魂call的方式尝试着拨通他的电话。但当时众目睽睽,他只能果断选择掐断链接。 此时,电话一接通项雄健就直入主题,“不说废话。赶紧找最快的交通方式过来找我。出大事了!” 项玄黄果然是听话的好孩子,一个“好”字便直接挂断电话。很快,项雄健发来定位,是一个上千公里外的无名基地。项玄黄嘿嘿一笑,“核子大战还是膏肓病毒?有这么恐怖吗......” 而就在这时,第二个电话打进来了。项玄黄顺手接听,是研究生院伊用诚院长。伊院长知道项玄黄要走,直接拜托他送一名亲戚回家。 项玄黄心想,老东西远在一千多公里外,我先把人送回家应该也来得及。所以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并告诉伊院长把人带到中区小树林南面的丙丁草坪,因为他的智能飞行器会在二十分钟后降落在那里。 处理完这两件事,他要去见一位女孩,那女孩也在同一个地点等他。她的名字叫“席冰吾”。 “冰吾——”远远看见那位女孩时,项玄黄低声唤了句。不知是那女孩的听觉灵敏还是两人之间早已心有灵犀,项玄黄小声念出名字时,那女孩已经转身朝他挥手。 这时,林间有薄雾。晚霞余晖透过稀疏的树桠落在女孩身上的绿萝裙,摇曳之间竟然有一种雾中精灵林间仙子的既视感。 “你来啦!”女孩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便朝他的方向跑来。项玄黄看着她那散射着无限青春活力的倩影,目光落在玲珑浮凸的跳脱上,一时间也是痴了。 “看什么呢?!”女孩顺着他的目光延伸到自己的胸脯,嘴唇一抿竟伸出两根指快速戳向他的双目。 项玄黄“哎呀”一声捂住双眼,“哇——你谋杀亲夫呀?戳瞎了,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导盲犬!” “深井冰!”女孩笑骂道。 “错!人如其名才叫深井冰!”项玄黄说着,隔着指缝偷偷观察。 “说正经事!”席冰吾一手扯开他的手掌问道:“我要你办的事办成了吗?” 项玄黄眉头一挑,“你老公我是谁呀?既然愿赌服输,输了酒自然都听你的!” “怎么说?”席冰吾不依不饶看着项玄黄眉心。 项玄黄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没由来欢喜起来。伸手在她高高的鼻梁上狠狠刮了一下,“听你的,破财挡灾呗。刚给给学校捐了十五个小目标。” “那就好。”女孩低头沉思,也不理项玄黄正贴着脸,奶猫似的在她耳边蹭着、一双大手在她挺翘的臀部流连着。 突然,远处传来长长短短几声鸟类哀鸣。她迅速抬起头,望着晚霞尽头极速坠落的几个白点,随即扭身避开项玄黄的纠缠。 “怎么啦?”项玄黄搓了搓意犹未尽的双手,涎着脸又想去搂她的腰肢。 “给我一分钟。”席冰吾一把推开项玄黄,独自一人望天打卦。 项玄黄无奈,故意哀叹一声瘫在草地上。半晌过后,他扯出叼在嘴里的草根懒洋洋问道:“我说小神婆,你这么神神叨叨的有过男人喜欢你吗?” “没有!”席冰吾干脆利落掐断项玄黄的话题。 又过了几分钟,就在项玄黄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席冰吾突然回身,嫣然笑道:“凉风有信,鸿雁送书。我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哪你知道什么啦?”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问道。 “我算出即便没有昨晚的赌局,你也照样会捐那十五个小目标。我也算出,那十五个小目标已在赌局之后到账,所以模棱两可之间,你印堂发黑的事就得好好琢磨。” “看来,我这十五个小目标还不足以救我一命。”项玄黄笑了,感觉完全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不过话说回来,十五个小目标送出去,接下来的大半年时间可得靠你养了。” “我没钱。”席冰吾果断拒绝,然后她目光一闪继续问道:“感觉你不像那么穷。不对,你还有什么私房钱瞒着我!” “哇——这都让你算到?!我都穷得就剩一只没毛的大鸟了。”项玄黄一脸促狭看着她,“你想要啊?给你看看可以,不过你可别打它主意哈,没了它我连腿都迈不开!” “说什么呢!”女孩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这巴掌力道很轻,却也清脆响亮。所以项玄黄并不着怒,握着打脸的手抬头望天似乎还在回味什么。 “干嘛呢?意犹未尽还想讨打是吧?” “等——”项玄黄抓着小手,鸡爪似的放嘴边啃了啃。 不多久,天上有一道银光无声降落在林子外面的草坪上。项玄黄朝那方向努努嘴,笑嘻嘻说道:“我的大鸟鸿鹄号。小型反重力飞行器,要不要过去看看?” “鸿鹄号?”女孩看都不看,也不因项玄黄的解释假以辞色,“你要去哪?” “接了两个电话,一个要我送人,一个要我回家。”项玄黄笑着,突然灵机一动,把整副娇躯拉进怀中说道:“你看大鸟都来了,要不跟我回家见见老东西?丑媳妇总要见公公的嘛!” 席冰吾想都没想拒绝道:“我说过,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就跟你走。” “那我把大鸟送给你,然后你嫁给我成吗?”项玄黄问道。 “不成,我命薄如纸无福消受。”席冰吾眼神坚定望着项玄黄。 “真的假的呀?”项玄黄乐了,“我成穷光蛋你跟着我有幸福吗?” “有!”席冰吾回答得非常痛快。但看着项玄黄的目光也逐渐温柔起来,一双小手抚摸着他那满是男性魅力的脸庞缓缓地腻在他的怀里,“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神奇的事,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灵魂深处产生共鸣,我想你的感觉也是一样。我们不在一起,这天地、这人间,不要也罢!” 项玄黄摇头苦笑,“好好的怎么就赌起咒来?” “我要你相信我。”席冰吾说道。 “我还不够相信你吗?”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我要的是无条件相信我。对你来说,我说的许多话都像无稽之谈,但我要你无论多么荒诞、多么违背科学常识都要无条件相信我。” “比如呢?” “比如我真的是小神婆,是有家学渊源、能掐会算的小神婆。” “这我信,你还是我的深井冰!” 席冰吾不顾项玄黄的调侃,幽幽说道:“大约半年前,我独自一人在龙虎山游荡。偶然发现天地气象有些异常,当时便起了一卦。当然,那是遇到你之前,现在说也无妨......” “哦?”项玄黄皱了皱眉。 “那是三才三杀之局,大凶之局。”席冰吾说着,见项玄黄理解不来,思忖片刻又解释道:“《阴符经》上写着,‘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说的就是三杀之局。我想寻找破局之法,便依照卦象指引前往极阴之地。但走到这里,我遇见了你。” “我坏了你大事?”项玄黄笑道。 “没有,这事也只能怨我。” “怨我吧,怎么好意思怨你呢。” “哎......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席冰吾自嘲着,突然银牙一咬,在项玄黄手臂上捡出一块嫩肉用力拧了一拧。 项玄黄无声中龇牙咧嘴,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女孩顿时阴转晴天,笑道:“其实,福祸相依。我过了这辈子最开心的几个月,一直算计着我们的姻缘,却忘了......” “打住!”项玄黄一手勾起下巴,恶狠狠问道:“先把姻缘说了。” “姻缘吗?”女孩侧着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命书上说,你是我命中魔星,我们彼此成就、良配无疑。但周髀易数又说,‘用克体,今世不可成,成亦有害。’” “嘿——”项玄黄一把捏住她的鼻子说道:“算命之说总是模棱两可自相矛盾。我们信命书就好。其他pass,你继续。” 席冰吾缓缓点头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继续向北吗?那是你送给我三生环后我起的一卦。这一卦,我隐约觉得找到三才三杀阵的变爻!” “找到就好......”项玄黄松了口气道:“《阴符经》我也看过,三才三杀之后不是还有‘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这句吗?再说了,天塌下来不都有我这种英明神武的高个子顶着?绝对文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海外天基,就算地球混不下去我们也能逃亡外太空。” “真的可以吗?”女孩满眼迷离地望着项玄黄。 “当然可以啦!你相信绝对文明的科技,相信反重力空天飞行器、相信地月天宫都好过相信几千上万年前的一本旧书吧?” “我说了,《阴符经》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我也是建议,终归是要支持你的。”项玄黄打完科技牌继续攻心,“我任你天马行空,那是我真心喜欢你这样。但你越级挑战,想抢救世主饭碗就不好了。我可不想我的小神婆变成胸有乾坤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深井冰。即使要冰,那也得我来冰,我来忧国忧民!” 第11章 保命符 席冰吾摇摇头,脚下移动悄然换了一个方位,“我就求你一件事,至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内和我呆在一起哪也不去行吗?” 项玄黄刚想说“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就看见伊用诚在林子外面走来走去,“有人吗?项校友你在树林里吗?好奇怪!明明听到铃声就在附近......” 项玄黄没有答话,他扭过头去看着席冰吾,表情里分明在问,“小神婆,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只是一个小型困阵。我刚刚占了初六的位置......”席冰吾低头看着脚下,说道:“卦辞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项玄黄看着走进林子,无头苍蝇般在他们咫尺之外到处乱转的伊用诚,一时间惊掉了下巴。半晌,他嗫嚅几声说道:“我真的不是不信你......” 席冰吾目光暗淡下来,“真的必须走吗?” “最多两天,两天之后我回来找你,我再吃你烤的鲈鱼喝酒,这次保证全部吃完。如何?” 席冰吾咬了咬嘴唇,指着林外飞行器下面亭亭玉立的女孩说道:“如果真的要走,带上她。她会是你的保命符。” “哦?就她?”项玄黄顺着指尖看去,草坪上的飞行器下面果然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看着不像纯粹的华夏血统,小小的脸庞、白皙的皮肤、高高的鼻梁,就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林子里到处乱转的伊用诚。 “就她。”席冰吾欲言又止望着项玄黄。 “是要先送她回家的......”项玄黄说道。 “好。我们出去吧。”席冰吾说罢,挪开步子时林子中的雾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项玄黄眼前一亮,随着她七拐八弯绕行几步,很快就走出树林。 这时,林子里传出伊用诚的笑声,“嗨,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呢。原来你在外面!” “我一定回来!”项玄黄朝走出林子的伊用诚挥挥手,话语却是对席冰吾说的。 席冰吾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盯着飞行器下面的女孩看了几眼。很快,她转过头说道:“希望你吉人天相。我们终究有缘,今世不成来生可期。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记得找到我......” “知道啦小神婆!”项玄黄呵呵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随即转向伊用诚说道:“怎么劳动伊院长大驾把人送到这里,我就在旁边,你们一到我就看见了。” “哪里话!”伊用诚说道:“我把我乖侄女送来,你帮我送她回家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堂弟早早过世,她回家也就收拾东西来研究院报到。” “哦?”项玄黄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女孩,“感觉十六七岁的样子,就念研究生啦?” “她可不比你差!她妈妈是德国人,她在德国刚念完本科就回来考研......”伊用诚老怀欣慰地笑着,朝小女孩招招手道:“来!正式介绍一下,我侄女伊莎贝儿。这是项玄黄哥哥,赶紧叫哥哥!” “你好,大哥哥。”小女孩有些害羞,上前一小步站在席冰吾身后,想了想又扯了扯席冰吾的袖子小声问道:“姐姐怎么称呼?” “哦!”项玄黄赶忙介绍,“这位是席冰吾席小姐,我的未婚妻。” 席冰吾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道:“别瞎说。倒是常听小玄说起伊院长,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 伊用诚见她谈吐得体落落大方,站在项玄黄身旁也是相互辉映一对璧人,好在自己侄女同样出色,再过两年出落开了,估计也能争个一时长短。当下,微微颔首,开口祝福道:“项小玄可是言出必践的,我老头子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啦!” “一定一定!”项玄黄哈哈大笑,“只是我现在一文不名,伊院长可得提前准备大红包哦。” “就你小子能耐,活脱脱一副奸商嘴脸。”伊用诚笑得眉眼开花,望着席冰吾告状道:“你得小心这小子藏私,我老头子现在一见他就躲,就怕他算计老夫那点鸡血。” 席冰吾赶紧笑道:“老爷子说笑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让他把私房钱都捐给学院当做回礼!” “诶!还是小妮子会说话!”伊用诚大喜过望,“那我可当真啦!” 几人说说笑笑,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伊用诚看了看不时瞄向项玄黄的伊莎贝儿,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天色也不晚啦,老头子还有事。我家莎贝就拜托两位了......” “老爷子放心,小玄绝对是一流的护花使者。”席冰吾微笑道。 送别伊用诚,席冰吾拉着伊莎贝儿小声说道:“莎贝妹妹,你大哥哥有的是时间。送你回去后你让他帮你收拾行李,再亲自把你送回学校。” 伊莎贝儿脸色微醺,眼角看了一眼摸着鼻子默不作声的项玄黄,“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回来就好。不能再麻烦大哥哥了。” “没事!我做主了,他不敢不听!”席冰吾亲昵地顶着她的额头,伸手帮她把飘散风中的一缕秀发别在耳后。随即又小声说道:“以后都要跟紧你大哥哥,总之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以后?”伊莎贝儿羞得满脸通红,感觉这位姐姐话里有话,但这话说得她心里甜滋滋的,神差鬼使般应了一声“好!” “额?!”项玄黄吃了一大鲸,这是什么话?怎么感觉跟交代后事似的! 席冰吾却是一脸平静,回身帮他理了理衣领说道:“能不能把你的三生环也送给我?虽然我有一枚,但我觉得它们应该是成双成对的......” 项玄黄拿出三生环放在她掌心,“我总是听你的。” “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席冰吾低头,一时间却梗在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来。 路灯下,雪白的粉颈在那一刻显得尤为亮眼。项玄黄闻得一阵荷花般的体香,情不自禁捧起她的脸吻在她的额头上,“放心,我很快回来!” 月朗星稀。 城市的上空只有一架小型航空器冲上高空往城市的西南方向飞去。 “时间不会很长,大概打个盹你就能到家了。”离别时席冰吾的哀伤让项玄黄的情绪多少受到一些感染,所以一上飞机便拿话堵伊莎贝儿的嘴,暗示自己不想聊天。 伊莎贝儿倒是十分乖巧伶俐,轻轻应了一声后便开始静静地欣赏起高空的夜色。 对于外界而言,项玄黄这个人也许还是个谜,但对她来说不是。因为她的伯父是研究院的院长、还是项玄黄的博导。所以她知道他的第一桶金得自那场“人狗挑战赛”的奖金以及外围赌局的三场独赢。一夜暴富之后,他又点石成金连投一家医药、两家高科技公司并在第三年全部成功ipo获得平均1500倍的投资回报。 比如她现在乘坐的鸿鹄号智能飞行器就是他投资的通用航空器项目的高科技产品。一开始,明眼人都不看好这个项目,都清楚要把反重力装置小型化到一架载重四人,体积却比一辆七座商务车大不了多少的小型飞行器上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根本不是几亿资金可以解决的。 但项玄黄介入了,而且是天使轮介入、a轮领投、b轮领投直至ipo。 没有人知道他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反客为主带领原项目团队解决反重力装置的小型化及量产。但事实证明他做到了,而且还发现了元素周期表外的稀有金属元素“钛鈊”。 有了“钛鈊”,也就有了国际名流时尚大赏那一段故事,而这一段故事,只是他在设计界的玩票之作。但话说回来,“人狗挑战赛”何尝不是外人认为的玩票之作,只是局外人根本不知玩票的背后还有外围赌局给他送钱。 “能亲眼见一见伯父口中的妖孽想必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就在她完成本科学业,伯父伊用诚代表研究生院对她发出邀请时,她毫不犹豫答应了。但前提条件就是要参加学校的周年庆,让她近距离瞧瞧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哥哥。 就在她频频回头偷偷观察这位此刻正在闭目养神的大哥哥时,舷窗之外暗蓝色的夜空仿佛被五彩油墨渲染过一般瞬间大放异彩,她忍不住大声赞叹,“大哥哥快看,有极光!” “极光?!”项玄黄猛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果不其然,此时舷窗外已是黄绿蓝紫满眼斑斓的奇幻世界。“果然出大事了!”他心念一动突然想起项雄健的电话,随即一把将伊莎贝儿揽在怀中大声喊道:“鸿鹄!马上降低飞行高度,寻找最近停机坪紧急降落......” 话未说完,鸿鹄号飞行器“轰!”地一声开始剧烈颤抖。 项玄黄二话不说,抱紧伊莎贝儿的同时启动紧急逃生装置。紧接着,飞行器掉头直下,在离地一千米空中解体,最终化做几个透亮的火球散落在已是一片漆黑的城市边缘。 有人说,每个人都会在临终的那一刻看到此生最为想念的人。项玄黄看到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站在无尽黑暗的边缘徐徐向他招手的女人,“项小玄,太阳晒屁股了还做白日梦?!” 第12章 魂魄附体 “唰——” 一声脆响,有人暴力扯开窗帘。隔着眼皮甚至还能感觉到睡房中光线刺眼阳光普照。 项玄黄一边遮挡阳光,一边皱着眉头嘟囔道:“老妈——你就不能尊重一下你儿子的隐私和作息习惯?这些天老做梦,根本没睡好......” 正说着,耳边“滴度——滴度——”响起一阵耳熟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他条件反射般挥动手臂,大叫一声“别过来,我不需要检查,快给我滚一边去!” 这下,神智真的彻底清醒。 他感觉到痛!那种痛感虽没抽取骨髓那么强烈,但结结实实一手臂砸在硬物也是彻骨生疼的痛! “难道脊髓抽完了准备剁手跺脚?!” 惶恐中,他微微撑开眼皮,感觉全世界都是白花花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但痛感消失,他动了动十指,又动了动脚趾,适应着强光的同时开始搜罗记忆中的碎片。 “智能飞行器失事,我去了医院,医生宣布死亡,然后我来到这里。再然后,我脱离躯体去了元宇宙,然后一直做梦,一直做着好奇怪的梦。直到......” “直到看见一缕微光,然后我跟着它来到这里,那缕微光开始变得刺眼时,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对!别的地方根本听不到心跳!我这是灵魂体归位,彻底苏醒了吗?” 项玄黄按捺着狂跳的心脏,感受着血液汩汩流动,全身脏器、神经开始复活带来各种发胀、微微发麻的感觉,“麻痹啊!苟了上千年,一回来就这么要死不活的......不过还算你有良心,没有一脚把小爷踹了出去......” 就在他的身体“热情洋溢”,忠仆一般接纳了他这位久未归家的主人时,一股强大的电流直接刺穿心脏! 一下,“砰——!” 两下,“砰——!” 三下,“砰——!” 项玄黄再也装不得死,“啊——”的一声怪叫猛地睁开眼睛含恨搜寻拼了老命朝他放电的混蛋,“白痴——小爷醒着呢!” 四下,五下,接连两声。 “砰砰——!” “还来?!”项玄黄出离崩溃,全身直挺挺往上一蹦又重重摔了回去,“够了,小爷不活了!无语体师的日子小爷过够了——” 正当他以为身旁又站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形怪物拿着起搏器轮流输出时,心脏猛地一阵抖动,拳头大小的东西竟然“噗!”地一声涨成醋坛子大小。一时间,刚复苏时那种吃了猪油全身腻乏的感觉彻底消失,更加不可描述的是,强大的电压涤荡胸腔的同时,项玄黄隐约看到,一道有质无形、紧紧裹住心脉的符咒正以心灵可以感知的速度快速化为乌有...... “舒坦啊——”项玄黄百骸贯通通体舒畅、血脉奔流如万川入海回流胸腔。然后,就听到“噗通——噗通——”一阵异常强大的心跳声附带着某种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韵律感充斥着他的听觉。 “你终于回来了......” 一声如真似幻略带哭腔却又透着无比欢愉的话语缓缓流过脑海。项玄黄寻声望去,却见一个似球不似球,却是一个大球带着两个小球的混球叫着“小爱——小爱——”不停在他头顶上“滴度、滴度”盘旋着。 见他睁开眼睛,混球顿时欢快地扑腾起来,“小主人,你终于醒来啦!” “醒来?终于?”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鸿鹄”号飞行器坠落瞬间。此后自己不死不活,是被人肢解还是让人给拼凑起来全在闭眼的状态下进行着。 若说“醒来”,那么自己没有睁眼的那段时间仅仅只是睡着?期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看来自己依然有如少年时那般强大,强大到发生坠机事故睡上一觉也能复原! 看着顶上不停扑腾还会说话的“混球”,项玄黄思维飞快,他确信即便那“混球”模样科幻,但刚才那种彻骨生疼的痛感不会是假的,所以不必杞人忧天继续琢磨自己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突然,头顶上的混球忽闪两下发出声音,“原始记忆恢复完毕,开始下载灵境记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脑子信息紊流有如银河倒灌,密密麻麻针尖般刺入脑髓。无数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烁、不停整理、不停刻录最终形成千奇百怪的记忆。 接踵而来的是种种头疼与眩晕,他紧咬牙关努力调整呼吸,直到脑门发烫、眼白连续上翻,整副身躯在一系列连锁反应中抖出一整片淡绿色的光晕后才意识到脑门上戴着一顶头盔状的东西。 他一手扯下后,“啪”的一声便将之远远扔了出去,“我去你妈的灵境记忆......” 这时,脑门上的混球“滴嘟滴嘟”发出提示音,“灵境记忆下载进度1%,下载进程意外中断,请检查强化脑机,确认是否继续下载......” “下载个屁!”项玄黄双眼赤红,“哇——”地一声朝那混球发出一声怒吼。混球滴溜溜倒退数米远,最后又绕了一个小圈圈在他不远的上空不断盘旋,发出“小爱、小爱”的声音。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产品编号多少?”项玄黄努力喘息,盯着前方的混球恶狠狠问道。 “小爱小爱,主人可以叫我小爱。小爱的产品编号是triple x 236m型。” “triple x 236m型?小爱?”项玄黄在记忆中搜索无果,感觉绝对文明的高科技虽然日新月异,但是把反重力装置小型化到小爱这种程度恐怕还得上百年,难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上百年? “小爱!”项玄黄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次开口问道:“先说说你的来历,再说说这里是哪里。” “小爱小爱——”混球滴溜溜一转,悬浮在半空中翻滚着,娇憨的神态像极满地板打滚讨主人欢心的小奶猫,“小爱是后绝对文明的超级人工智能产品,小爱会做饭、会炒菜、会扫地、会吸尘、会搜救还会保护主人,只要主人有需要,小爱就能满足主人的一切要求!” 项玄黄暗骂一声“吹牛”,心里却十分认同所谓“后绝对文明超级人工智能产品”的解释。不说小型化的反重力装置,单极简化的三个银白色“混球”设计就把一众设计师踩在脚底下不停摩擦。 “这是哪儿?”再次提问时,项玄黄已经半坐起来开始留意周遭环境。眼前,自己所在的空间是个二十几见方的白色系的狭窄舱室。 舱室中平行放置着五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盖着长方形水晶盖子的柜子。更恐怖的是,自己此刻正半躺着靠在最右边的一个柜子里...... “棺材?!”原本近乎空白的脑海在生出这一念头的同时“轰”的一声炸裂,“我在哪呢?怎么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难道这里是停放灵柩的墓地?!” “主人不用害怕。”小爱及时回答道:“这里是薪火核心基地,您现在所在位置位于薪火核心基地第74号人类休眠舱。” “你可以读出我的恐惧?”项玄黄大吃一惊。 “人类在恐惧的时候会有许多不自觉的生理反应包括瞳孔放大、肌肉痉挛以及......” “可以了。”项玄黄打断小爱的解释,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和安静。 他必须静下来思考一下,自己怎么就从空难事故中到了这人类休眠舱,所谓的“灵境记忆”又是什么?自己睡着时所做的“噩梦”难道不是梦? 还有,到底是谁把他送到这里来?薪火核心基地是什么概念?这名称听起来有点印象,甚至还有些爱恨纠缠的异样。 许久无果,项玄黄伸手扶住舱沿尝试着站起来。站起来时,他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处于悬浮状态!除了之前被他扔掉的脑机外,还有一些在他站起来之前就散落一旁的管子和连着电线的感应器,看样子这些管子和感应器一直是插在或者贴在自己身上的。 从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小爱就“滴度、滴度”上下、左右、前后不断扑腾,感觉那货对于自己的一举一动显示出莫大的兴趣,像是还在收集什么资料计算什么数据。 项玄黄没心情理会他,既然已经醒来自己就不能继续躺平。何况...... 他突然想起自己承诺过一个女孩要回去找她,这会她在哪儿呢?自己出事的事她知道吗?不会还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等着自己回去找她吧? 项玄黄越想越是着急,跨步迈出休眠舱间竟然脚下一软,“啪”地一声砸在旁边休眠舱的水晶盖上。 隔着厚厚的水晶舱门,他赫然发现舱里竟然也躺着一个人,一个满脸皱纹双目紧闭呈睡眠状态的白发女人! “哇艹......”他大惊失色,原本凌乱的思绪再次搅成一团乱码。不会是她!绝对不可能是她!他目瞪口呆龟缩回原地,就连瞳孔都不自觉地放大数倍。 “小爱小爱!由于长时间在失重环境下进入惯性休眠状态,加上维生系统刚刚脱离身体,医生建议出舱之后保证15分钟以上的静止时间,在大脑、身体其他重要器官重新适应重力环境才可自由行走。” “哦......”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用尽全身力量把自己推坐起来,为了预防负面情绪继续累加引发暴走,稍作喘息之后,项玄黄才收拾心情不无忐忑开口问道:“小爱,其他休眠舱都是些什么人?” “只剩下死人和活死人了。”小爱回答道。 项玄黄无语,他不敢就这个问题继续询问下去,“外面呢?绝对文明到了哪一年了?” “绝对文明已经不存在了,至少地球上的绝对文明已经消失了三千多年。您是绝对文明在星球上的最后一颗火种。” “火种?诶不对,你说我休眠了三千多年?这......”项玄黄心头一紧,本来想说的一些废话被咽回肚子里。 让一个人休眠三千年看似荒唐,但这种破事绝对文明还真绝对做得出来,“你说绝对文明让我在这里休眠三千多年?我有三千多岁了?” “准确来说是四千五百六十二岁。您的身体死于2456年日冕喷发事件引发的一次智能飞行器自动驾驶故障。” “我知道。” “您当时26岁。” “废话——” “您的父亲为您打印了身体......” “哦......说下去!” “此后黄石公园超级火山喷发,您父亲将您移入薪火基地休眠舱并为您接上强化脑机。” “......” “此后,您的意识进入元宇宙空间,身体却进入惯性休眠期。后来,如您父亲所预测的,星球进入大约三千年的小冰河期,而小冰河期远没结束之前,地球上的绝对文明就落幕了。” “那还有一千五百多年呢?” “小冰河期过后直到今天,是星球一千五百多年的复苏期。” “我父亲?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您的父亲是项雄健。您父亲给您设定的编号是xxx。” “项雄健?!编号xxx......”项玄黄不自觉打了个冷战,“项雄健”三个字像是一部电脑的密钥,又像附带着某种与生俱来、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滴着血的魔咒,从他自己口中念出的刹那,黑暗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一下子撞开他那早已模糊的深脑记忆。 “项雄健!你特么还是小爷的亲爹么?你把小爷救活就是为了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现在还怕我死不瞑目又找来这个混球过来打搅小爷的清梦!” 项玄黄呲出獠牙,但空难之后,各种以为是梦境的信息碎片终于还是重组形成符合逻辑的信息流。可惜的是,“灵境”依然只是一个相对模糊,既看不清楚又触摸不到的概念。 “恭喜主人!您的原始记忆恢复百分之百,灵境记忆恢复1%......身体机能正常、新陈代谢正常、xna正常......您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好!” 第13章 多维度共鸣 项玄黄没心思理会小爱那些扫描报告,现在最让他咬牙切齿的是项雄健祭出“催命符”那天之后的事! 正因为这道催命符,他与他的小神婆错失良缘,从天上掉下来不说,最后还被他当成试验品拉回薪火基地。他记得,自己曾经在失事不久后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听到医生宣布自己死亡的消息。再后来,还听到老东西猫哭耗子的哽咽以及他那干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这是联合政府主席手令,尸体要带回x-fire做科学研究。” x-fire就是薪火基地。 虽然,从出生之日开始他便未曾感受过老东西的父爱,但在当时那个时间点上,他确实很感谢老东西。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尸体”,自己还有抢救一下的希望。 当然,那天同时被接走的还有一个叫“伊莎贝儿”的女孩。或许是老东西认为只接走一具尸体有点以权谋私的嫌疑,又或许是医生介绍时说,“找到‘安全泡沫’时这男孩把女孩紧紧护在怀里......”所以,他误以为这女孩是自己女友的缘故。反正他和伊莎贝儿就是这样被送到薪火基地。 其后,老东西的团队用他出生时保存下来的脐带血培育新的细胞为他修补身体并成功给他打印出一系列崭新的脏器。而他也不负众望为整个医疗团队全面展示所谓xna的自我修复能力。 虽然,整个修复过程尤其是严重受创的脑部修复过程相当缓慢,而自己也从来没有真正醒来过,但他清楚地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特别是,他清楚地记得老东西给整个医疗及生物基因工程团队开会时说的那番话。 “我儿子的死的确让我感到异常悲痛,但我没有失去应有的理智。作为一位普通的父亲,我拜托大家一定要尽力抢救。但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要求大家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在抢救的同时必要、全面、充分做好这个项目的研究工作......” “因为他是迄今为止人类基因史上发现的首例xna,除了自然结合、自然分娩外,我保证他与星球上的其他孩子没有差异。当然,我的dna以及我太太的dna都与正常人一般无异。所以我拜托各位了!” “xna?!xna是什么东西?” “没有经过基因优选的自然分娩可是违法的......” “谁在我的脑袋里放屁?啥叫违法?!” “......” 项雄健的话震惊了自己同时也成功引起在座所有科学怪胎的好奇心。虽然好奇和关注的焦点各有不同,但结果不出意料,证实了所谓xna的真实性。 从此,自己的身体被无微不至地“关照”起来。时不时被抽血、被各种采样、药检,被ct、被透视、被各种不知名的仪器和设备照射。他成了x-fire最受欢迎的“无语体师”,也因他的存在,无数震惊学界的论文发表,“xxx绝密计划”顺利获批。 在他没有彻底醒来的那几年间,从他身上提取出来的各种物质被科学怪胎们研制成各种莫名其妙的药物用在不同的物种甚至各种濒死阶段的人体身上,当然也包括在他怀里死去的那位叫伊莎贝儿的混血女孩。 想到伊莎贝儿,他记得她在出事的瞬间说起极光。也正是那些由日冕爆发引发的、从天上倾斜而来直接穿透飞行器最终残留在体内的超高剂量宇宙高能粒子把他整的死去活来。 更悲剧的是,那帮生物基因工程的蠢材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居然频繁拉着他去照射x光和伽马射线,有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不说,百上加斤把他修理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是注定的结果。 痛定思痛他得出结论:所谓人间悲剧,就是亲爹不把儿子当人看,好好的最强大脑被他那帮猪队友直接修理成人间脑残。 好在,不久之后星球联合政府下达最后撤离命令。整个研究团队要撤往地月天宫,然后再中转飞向海外天机防御基地。那时候,研究科目被其他准备工作无限压缩,他也因此赢得时间把残留在海马回中的高能粒子清除进毛细血管排出体外。 记得有天晚上。身居要职,脑门上还扣着许多科研项目带头人帽子的老东西在他身边坐了一夜。那一夜,老东西第一次温情脉脉、语重心长但其实是猫哭耗子说了此生最长的一段话。 “小玄啊!爸爸知道你很能干,很有才华。最近听说你还得了个时尚名流的设计大奖。爸爸真的......很喜欢。但爸爸知道你好动、喜欢看书,知识的涉猎面也很广,这个时候,爸爸能为你做的就是给你接上强化脑机......” “它会给你链接上整个星球最强大的量子超算以及各种数据库,那里有这个星球最古老到最先进的所有知识储备,爸爸要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知识都送给你。此后,即使你的身体醒不过来了,也绝不会孤单。当然,爸爸知道你孤单惯了......对于你,爸爸一直心怀愧疚。” “你走开!”虽然说不了话回答不了,但他却一直嘀咕着,“你就是小爷命中魔星。为了你那几秒钟的快感,你犯得着那么多责任心、凡事都要‘爸爸觉得’‘爸是为你好’吗?要知道,小爷那百折不挠的神经都是被你一次次虐粗来的!” 但他的嘀咕没用,老东西没听见而且还在继续发表长篇大论,“接下来,我想说的是,万一......万一有一天你真的能苏醒过来,我希望你一定要记住我下面的话。” “目前的状况下,换做别人早已经死了好几次。但你还活着,至少你的脑电波还是那么地强烈。我想那是因为你拥有与常人迥异的基因,你妈妈说这叫做xna。” “老妈?” “我觉得这有可能来自基因突变,也有可能是隔代遗传来自你妈妈的上一辈。当然,这话我不敢告诉别人。你妈妈走得早,你可能早就忘了她的样子,但她说话的声音你一定记得,至少我知道你前面的几位女友,她们说话的时候都有那么一种与你妈妈相似的腔调。但那不是说话的腔调,而是一种共鸣......” “共鸣?”当时他很是惊讶,他记得小神婆好像也有过极其类似的表述。“但那是她对我的感觉,她说我说话的时候就像有无数个我站在不同时空同时朝她说话......其实那种震撼我在她的身上也一样感受到!” “我总觉得,有那种共鸣的人不像是这个星球的生物应该有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因为你妈妈的皇甫世家、你舅舅的叶氏家族对我来说依然是个迷......” “哦,说回基因。在你出生后不久,你妈妈也曾向我暗示你的基因问题,但当时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她在我面前凭空消失得无踪无影,我才意识到你妈妈可能真的与我们不同。或许,这就是她不愿意去医院生产,更不愿意和其他夫妻一样通过基因优选让你拥有与常人一般安全和健康的身体。你妈妈......哎,我知道你从小缺乏母爱,但关于你妈妈的一切确实也很难和你说得明白。” “老妈、舅舅......”项玄黄彻底迷糊了。 “我和你妈妈是在南方一所高校认识的,她学的是哲学,但对于物理学的各个学术范畴似乎并不陌生,甚至比我这个首席物理学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实话,你爸爸一辈子发表过无数学术论文,在很多领域都有突破性的研究发现。比如,你知道的那种被我叫做‘曼斯特粒子’的神奇粒子......” “大家都以为你爸爸是天纵奇才,但只有我知道你妈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她才是我学术研究和科学探索上的导师。没有她也就没有你爸爸这个首席物理学家。” “好了,爸爸马上要走了。关于你妈妈的一切,我都记录在一个笔记本里,如果你真如你妈妈说的,是那种......那种奇特的生命体的话,你就应该能醒来,应该、也能够找到关于你自己的一切答案。” 一席话被项雄健断断续续说了老半天,说完便为他接上强化脑机转身离去。 接上强化脑机之后,自己那本已逐渐清醒的意识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成一团浆糊。 强大的电磁干扰使脑内高能粒子的清除过程变得更加复杂和痛苦,在此期间他甚至不得不命令身体停下清理工作与那些不知名的力场抗衡以确保清理工作不会再度受到干扰。 由此产生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身体连番发生某些不可逆的变化。继而导致自己能感知的世界有时候会被无限放大,大至“嗡嗡嗡——”来自宇宙的背景辐射,中至地球磁场变化、地底下数百英里处的震动、冰川在地壳上滑动与岩层发生剐蹭的声音,小至基地地下聚核发电机组、周边仪器的热辐射以及发射出来的电磁信号都能被自己清晰地觉察到。 好在他迅速适应了这种身体变化并学会如何掌控一些有用的力场和能量服务于高能粒子的清除。 想来,自然演化就是这样一种妥协,优胜劣汰就是妥协的结果。 第14章 小爱,超硬核科技 但话说回来,“苟”是一种“专业表演,请勿模仿”的危险动作。项玄黄之所以能一次次挺过老东西自以为是的“爸爸觉得”和“爸爸是为你好”,归根结底还是要归功于老东西的冷漠和长期放养。 从小没有母爱、缺少父爱的项玄黄老早就习惯孤独、懂得独立思考和自己解决问题。所以他可以毫无障碍再次挺过此前颇为漫长的高能粒子清理以及强化脑机的干扰阶段。 但真正让他沉迷千年不愿醒来的依然还是老东西给他戴上的强化脑机。通过这部机器,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连接全球所有加密的物联网设备、电脑甚至联合政府的量子超算中心和各种各样的数据库。 当全球任何可以存储及运算信息的物理空间被他成功破解并据为己有时,他自然可以挥洒自如地利用强大算力,成功破解并骇入星链国际将元宇宙占为己有。从此,他便开始为自己的灵魂创建有别于肉体而且绝无仅有的第二栖身之所——元宇宙! 开始时,他只是觉得与人斗其乐无穷。特别是把极客中心和全世界的野鸡骇客们全部集中一起并玩弄于股掌之间绝对是一种非常赏心悦目的乐事。换句话说,摆脱肉体束缚的灵魂是绝对自由的。所以只要事情有趣,管他星球联合政府还是星链国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况拉完屎屁股还有老东西帮他擦。 直到后来,当他他骇入亚太人类基因库,一番比对研究,一种绝对大胆而且更加有趣的想法开始形成! 既然联合量子超算中心可以模拟宇宙从诞生之日开始的所有演化过程,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利用它的算力模拟特定人类从胚胎发育到出生到成年到繁衍下一代到老死的整个过程? 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模拟在不同地理环境、气候环境、人文生态环境下由不同基因、不同种群组成的各种人类文明社会的演进过程...... 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更是其乐无穷。 何况,老不死叶灵之说过,科技进步不等于人类进化。人类进化停滞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我把基因库的基因数据导入元宇宙让他自由发展,结果会是怎样?能找到人类进化停滞的关键信息吗? 再不济,我弄出一个小神婆陪我玩也是好的...... 从那一刻开始,灵境的构想开始萌芽。而与极客们的对抗从开始的硬碰硬逐渐过渡到相互间的妥协。最后,一批批极客自愿放弃撤离地球计划留下与他并肩,为着共同的灵境殚精竭虑乐此不疲。 但项雄健与他的团队对此并不知情,虽然他与他的团队也曾为此推迟撤离地球好长一段时间。 “恭喜主人,最新一次扫描显示,您的脑电波超级强大、身体机能也已恢复到十八岁时的最优状态......” 小爱简短的汇报打断项玄黄的沉思。 他“嗯”地点点头,剩下的问题就是小爱到底是不是老东西派来的?它是怎么找到他,又是怎么进来的以及自己怎样才能出去?想到出去,项玄黄突然间有些伤感同时又有些期待。 伤感的是,几千年时间过去,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他所期待的人一直留在丙丁草坪痴痴地等他回去。期待的是,几千年时间过去,曾经号称绝对文明的人类社会究竟走向何方?自己是否还能再现绝对文明时代的辉煌成为新生代的“垫底之王”? “小爱!”项玄黄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强化脑机突然说道:“我看你与强化脑机之间可以连线,不如我戴上脑机咱们通过连线沟通,这样效率更高,更不用一问一答忽略某些关键信息。” “小爱小爱——”小爱在半空中扑腾几下貌似没有反对。项玄黄也不多话,直接拿起强化脑机戴在头上,同时下令关闭灵境记忆下载。 脑机,在绝对文明社会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充其量也就一种玩物。但任何事物玩到极致就能变得非常可怕。何况这东西是他戴了四千多年的强化级脑机,戴上它之后,项玄黄甚至有一种天人合一的既视感。 很快,他搜索到来自小爱发出来的类似于超级蓝牙的关键频率,频率非常微弱、稳定作用范围也很短,想来是害怕被其他高级文明远距离侦测并实施捕获。但对项玄黄来说,捕获小爱并不是什么难题,伸手就把那货抓在手上。 听着那货“咯咯咯——”发出连串清脆的笑声,全身也像笑岔气似的颤抖不停,项玄黄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小爱你笑什么呀?你又没有咯吱窝。” “主人是想跟小爱玩吗?小爱最最喜欢做互动游戏了。” “不是互动,就我单方面玩你!”项玄黄嗤之以鼻。 实现联机需要密码。解密小爱这种后绝对文明的高级货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需要为解密程序绞尽脑汁。但项玄黄不会去费那个劲,链入薪火基地就能链入银河量子超算中心。 要知道银河量子超算中心拥有星球联合政府量子超算六成以上运算能力,解密小爱这中货色应该算是大炮打蚊子几个毫秒就能坚决拿下的问题。 结果他度日如年地等了好几秒才解开第一层密码,而那密码竟然是圆周率小数点后面第2456位数字开始共个数字,而且数字之中还毫无规律随机插入“项小玄”、“项玄黄”这两个名字的全拼或缩写字母! “老东西啊......小爱这货到底是不是你鼓捣出来的?老理科男的脑洞是不是都能这么大?”此刻项玄黄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2456是他飞行器坠毁的年份,是他的出生年月日。小爱的内存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值得老东西拐这么大一个弯还用上两千多万个数字外加大小写字母来做密码?!而圆周率又代表什么鬼?代表圆圈?你盼着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无限不循环?代表永不相见? “见面不如不见,相见不如怀念!” 运算还在继续,但解开第二层密码几乎是纳秒级的,直接就是字母和数字的结合:xxx。 “xxx虽是绝密资料的泛称,但这里是‘项小玄’拼音首字母无疑。这个日子对你而言真挺重要哦?”项玄黄轻蔑地摇着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出生的那一刻,老理科男把自己抱在怀里眼睛里满是温柔地望着老妈的画面。讽刺的是,那画面真的有些母慈父爱,想想都有哭的冲动。 第三层密码是扫描提示。 项玄黄在幻想中醒来,张开五指放开小爱。小爱滴溜溜飞到身前,光线从视网膜开始到每个手指的指纹,最后在他脑袋的四周盘旋了数秒像是在读取他的脑电波——看来老东西的心思确实缜密,直接把上帝的馈赠当成第三重密码使用。 顺利接入小爱的数据库。先从版本说明的影像资料看,小爱诞生于他死后的一千多年而不是自己推测的一百多年间,项目团队负责人正是他的父亲项雄健。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影像资料的画面上并没有出现项雄健的身影,有的只是画面一角被放置在一个仪器里的一颗大脑——“缸中之脑”。或许这颗大脑就是老东西唯一留在那个世界的东西。至于小爱是怎么回到地球并找到他的最终也有了答案。 “原来这貌似傻蛋的东西竟是宇宙空间的旅行家?!”项玄黄不由得张大嘴巴。 在他休眠的那四千多年间,作为灵境之主的他也算是爬过高山见过天地的人了。但和眼前这个三个球混在一起算球不算球的憨货相比,人家才是宇宙级别的存在! 就材料而言,地球上就没有发现或合成过这种硬度超过黑色钻石却又能通过电流瞬间激活转化成液态的记忆金属材料。 一巴掌握在手里的一个混球,却能在太空展开形成厚度仅一微米、 半径却超过好几公里的恒星光帆,借助恒星的力量不断加速,最终这货以接近光的速度飞行! 然后只用6年时间,这货依靠宇宙坐标走完四光年的路程到达地球。在全球导航定位系统失灵、磁场混乱、板块移动、地貌变化的状态下,这个混球反复搜索成百上千个绝对文明遗址以及数十个深埋地下海底的绝密基地、足足用了将近三千年时间找到这里,并通过检测基地通风口二氧化碳浓度的微弱增量,判断出基地中尚有存活的生命体一直追踪来到这个休眠舱底下。最后,还用激光武器硬生生地切开一道口子溜了进来,甚至利用基地网络成功接入灵境唤醒自己...... 这是何等超硬核的高科技含量!又是何等超凡脱俗的问题解决能力。单凭最后一点,小爱足以秒杀绝对文明中的一切基因优选生物。 正当项玄黄震撼于超越千年的高科技给自己带来的无限遐想,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的休眠舱内似乎有东西动了一动。而后,一个与小爱截然不同的女声夹带着微弱的呻吟从缝隙中飘了出来,“大哥哥......” 第15章 活死人 “见鬼了!”项玄黄吓了一大跳,难道身边躺了四千年的死人和活死人会从休眠舱里跳出来吓死人?! 此时,他第一时间想起小神婆教给自己的壮胆秘技。随即,他口中默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魔,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念罢,他十指交缠想要掐出“太阳诀”。哪知灵境记忆尚未恢复,四千年前的学艺场景又极其模糊,急切间“太阳诀”没能掐出,倒是朝前大大比出一个“心”形,差点没把自己活活笑死。 好在,角落的休眠舱再无动静。他心神稍定,心想自己曾经也是一个灵魂体,孤魂野鬼闯荡元宇宙,两年不到斩获“元神”称号,怎么可能刚刚还阳反倒被鬼给吓住了? 好吧!既然有东西不知死活,不如趁着现在心气十足,主动找上前找回场子。万一把它吓“死”,还阳成人了自己还怕打不过它? 想到这时,项玄黄自信满满盯紧那剩余的几个休眠舱。位于他旁边的那个是个白多黄少的混血女人,这女人鹤发鸡皮分明就是老死,虽然年轻时应是尤物。 再旁边紧挨着的是两个男的,这两人是一黄一混血,死相都非常恐怖。估计也是天意弄人醒得不是时候,关键是没有小爱“开挂”,找不到办法打开休眠舱在里面活活饿死......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吓死。 最后一位也就是角落那一个,从面相看,这人五官还算精致神情也非常平静,是位大约十六七岁的混血少女...... “混血少女?!”项玄黄突然灵光一闪,“她就是伊莎贝儿了!小爱你说的活死人就是她?” “是的主人。”小爱飘到伊莎贝儿的头顶上回答道:“休眠舱可以维持伊莎贝儿的身体机能,但她的大脑严重萎缩,体量已经不足原有20%,所以醒来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小爱说着,两眼突然发光,一束扫描着少女的头部,另一束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幅幅脑部切面图。图上显示,伊莎贝儿的脑组织已经萎缩到颅腔下方,约有80%的面积是空腔。 “可惜了!”项玄黄注视着眼前这个小了自己好几岁的少女突然回过头问道:“感觉我和伊莎贝儿有过许多故事,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小爱滴溜溜说道。 “嗯......”项玄黄皱眉思忖着,半晌还是讪讪笑道:“算了,几千年时间过去。即便是有故事也是历史故事,我们还是说说该怎么出去吧!” “这面墙壁有一道门,只是从外面锁死。门后是薪火基地的内部通道,主人可以找到中控,如果系统没被损坏您就可以打开基地大门通往外面世界。” “瞎扯吧?绝对文明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项玄黄满心疑惑地看着这个会飞的混球,心想绝对文明再垃圾也不会把休眠舱设计成一个不能出去的密闭空间,这里面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发生这种严重事故而外界竟然一无所知。但事实胜于雄辩,这里躺着的四个死人和活死人难道不足以打脸已经落幕的绝对文明吗? “多想无益,一切等逃出生天再说!”项玄黄想着。 突然间,盘旋于伊莎贝儿头上的小爱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扔在地上。项玄黄心头一惊,低头看时,那混球已经磕磕巴巴仿佛牙齿正在打架一溜烟躲到自己脑后! “干嘛呢!”项玄黄一手挥朝那混球拍去,心想刚才联机时已经关停这憨货的娱乐功能,怎么这货还这么无聊继续装神弄鬼? “小爱......小爱没有装神弄鬼啦!” “行啦别闹!我在链接中控系统,很快开门了!” “不......不是,活死人真的醒了。”小爱结结巴巴说着,不管不顾飘到他的背后不再出来。 或许是人机同步模式起了作用,小爱那略显笨拙的飘移方式以及不断抖动的电磁信号竟然反向触发项玄黄内心深处的恐惧。恐惧感转化成危险信号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眼角余光中,活死人所在的休眠舱竟然真的在动! “我艹——”项玄黄惊叫一声骇得三魂不见七魄游离,就在他拔腿开溜即将撞墙时,一道暗门无声打开,原本躲在身后的小爱竟然抢在他的前面逃命似的飞了出去。 “你个怂球!”项玄黄叫骂着,追着那球夺路狂奔! 走道的灯光在他们面前开了又关,一道道舱门在他们身后关了又开,用臀部想也清楚,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一直吊着狂追不已。 “小爱!赶紧看看后面有什么东西?” “小爱害怕,小爱不敢!” “你不是肉做的你怕啥?!看一眼又不会死!” “不会死也会坏呀!” “坏了我赔......哦不,我修!赶紧的......” “主......主人!数......数据不足分析不了!” “坏了坏了......” 项玄黄的脑海中飞过无数念想,基地内部三维图像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突然黑暗中灵光一闪,他大声叫道:“有了,这边!” 前面是个分叉路口,他一个急转弯把本来飞在前面的小爱抛在身后。 那货“啊——”地发出一声惨叫,两个小球突然甩出一个大大的椭圆形,弹弓似的把大球往后弹回。转角处那货又使出这一跑路绝招,“咻——”地又飞到项玄黄的前面! “什么操作?!引力弹弓?!玩作弊是吧!” 项玄黄既惊叹又好笑,刚想解锁前面舱门,却听“嘭!”的一声巨响,那货竟然一球撞在门上! 项玄黄杀猪般发出一声爆笑,带着不战而胜的喜悦扔下小爱闪身入内。也许是跑路心切,又也许老东西没给那货设计五官六感就是怕它喊疼,就在项玄黄关上舱门之际,那货竟悄无声息,滴溜溜从地上滚了进来。 舱门无声关闭,舱内照明设备亮起。照见舱内正中有一张木质的矩形会议桌和七张摆放在周围的单座高背沙发。很显然,这是基地绝密级别的会议室,不然设备不会这么原始连个可以联网的智能设备都没有。 小爱已经开始扫描会议室,结果证实项玄黄的想法。监测出非常强大的信号屏蔽,会议室里干净的连个多余的粒子都没有! “真实存在的世界真可怕!”项玄黄松了口气,屁股底下的沙发柔软得有点出乎他的想象。坐在沙发上转了两圈感受着来自自转的离心力,他确认自己终于从休眠舱的状态里死而复生。 “小爱,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从飞行器上摔下来,真实的我是不是可以活到四千六百多年后的现在?” “资料不足,无法分析。” “这倒奇怪了,一个领先地球绝对文明一千多年的高科技智能产品竟然分析不来?” “主人计算错了,是领先三千年!从比邻星到达太阳系要以接近光速飞行,所以无法进行系统升级。到达海外天机防御基地时小爱收到信号重新建立链接进行第一次系统升级,此后每隔一千年都会升级一次,近一千年由于无法建立连接所以无法升级。” “为什么?” “主机一直处于静默状态。” “嗯,恐怕有什么变故发生。”项玄黄思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小爱,你说你一个ai宠物怎么也会害怕?” “小爱不会害怕。是主人害怕。” 项玄黄沉默片刻,点点头道:“明白了,是人机链接把我的情绪传导给你。不过我想如果会有那么一天,你可以通过人机模式进化出像人类一样的联想能力甚至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情感,我会......很替你高兴。” “高兴!高兴!小爱也会很高兴的!” 小爱在半空中滴溜溜又转了几圈,眼中的红芒“咻——”地一闪又隐去不见。 第16章 逃出生天 “triple x 236m型号是x-ai绝密401项目经过上千起测试后制造出来的超级人工智能,但根据资料显示,项目负责人项雄健决定搁置项目,搁置的原因是实验没法取得突破性进展。至于什么是‘突破性进展’你的数据库里没说,但我猜得出老东西在想什么。‘既然x-ai不行,那就试试xna这边有啥发现......’这就是他派你来的真正原因吧?” “小爱收到的指令是:不惜任何代价找到并唤醒编号xxx。” “看!在他心里,他儿子项玄黄这就只是一个编号。” “小爱的理解是,编号xxx就等于出生在2430年11月11日的项小玄。” “物理的世界没有感情。所以你理解不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编号的区别。等你学会这些,也许你就不是x-ai那么简单了。好在我也不介意,他就这样一朵宇宙大奇葩......” 项玄黄说完便闭上眼睛。他知道,已知科学角度解释不通的现象并不代表不科学。科学就是怀疑一切的精神,也包括科学本身。老东西的唯一使命就是让科学更加科学甚至成为绝对科学。而自己的三观与五官不成正比,更谈不上老东西那种使命感。 但他也有动力,好玩就是他的动力。比如,他解释不了为什么在他死去之后仍能感觉甚至看见周遭的一切,也解释不了那个看见这一切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一种存在? 而这种存在,会不会和这扇舱门外进不来的东西是同样一种存在? 绝密舱是整个薪火基地里面唯一一个不通过中控解锁连自己也进不来的地方,为什么那东西也进不来呢?! 所以他恐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敬畏。 敬畏可以催生膜拜,也可以激起好奇。 现在他很好奇,好奇推动他想去了解那些他看不见却可以明显感知到的不可知领域。 “小爱,可以说说刚才在休眠舱检测到的存在吗?” “数据不足,小爱无法分析。” “哦......那就说说你发现的过程。” “小爱一检测到强大的能量波动就受到干扰,差点宕机......” “你担心被捕获所以朝我头上的脑机飞来?目的就是为了增强信号削弱那东西的干扰?” “小爱监测到能量波动迅速增强,切断与脑机链接的风险超过98%。” 看着那货一边描述一边振机的样子项玄黄就觉得可笑,“无知者无畏,看来人类的恐惧心理还是很有用的嘛。恐惧心理向你发出危险信号使你可以采取紧急规避动作,你应该感谢我。” “主人,恐惧心理很耗电的,小爱差点掉地上了啦。” “好的啦,小爱别怕。只要那东西解不了码进不了中控系统,它就永远进不来!嗯,我已经迫不及待地......”项玄黄伸了伸懒腰,眯着宛如月牙的双眸挠着鼻梁笑道:“想看看外面世界,久违了的鸟语花香......” “鸟语花香?”小爱径直接口道:“怎么小爱读到的信息是女人呢?” “女人?什么意思?”项玄黄愕然。但瞬间失神之后,他猛然觉察到下体的某些变化,“这老东西!给我打印的身体竟然比实际年龄还小上七八岁,难怪小神婆的样子刚一闪过,身体马上就给出反应......” “小爱说的没错吧?”混球在半空中雀跃,“小爱检测到主人的脑电波与动物发情时的状态及其相似。小爱喜欢这种肾上腺素迅速分泌的感觉!” “瞎扯!你才动物你才发情了!” “咦——”小爱拉着长音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绕着项玄黄又扑腾起来,“主人竟然还有其他不文明的想法!” “你懂什么?!一个ai混球能知道什么?等等!我看到你有个搭讪模式,你是不是偷偷开启搭讪模式了?” “小爱的x-ai系统已经根据主人脑电波活跃的程度做了个性分析,现在开启的是泛娱乐模式,小爱可以逗主人开心的。” “嗯......”项玄黄摸了摸下巴那长得老长却富有青春期那种柔软特质的嘴毛,脚上突然启动朝小爱冲去,“你个混球!你给我站住!你让主人这张活了四千多年的老脸往哪搁?!” “救命救命救命啊,小爱没有那种生理构造你可不能乱来——” 一人一球绕着会议桌追逐了几圈,忽然对着一幅巨大的、感觉既像五彩斑斓的巨兽又像五颜六色的极光的抽象派油画同时定住,似乎这幅油画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们同时产生兴趣。 这是舱内唯一的装饰品,本来也没有什么碍眼或者违和的地方,只是小爱扫描的结果却显示,被画布包裹的竟然是一整块复合铅板,铅板后面是什么就监测不到了! 一定有古怪! 项玄黄摸索着,感觉边框下面有一突触似乎是按钮一类。他心中暗喜用力一按,“噌——”长而丝滑的移动过后,一道暗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类似逃生舱的东西。 “主人,逃生舱的动力系统正常。” “嗯。”项玄黄缓缓点头,“鸟语花香虽好,但我得先把基地的中控系统重新关闭。在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前不能让那东西出去......” “好的主人。” “还有小爱,我要用超算重新编写了一套程式,在脱下脑机后我依然可以长距离感知你的存在并与你取得联系!” “好的主人。” “很快就好......” 数秒不到,项玄黄一把扯去脑机,那混球像是突然被抽空能量猛然下坠!也就在落地之前,两个小球重新启动高速旋转,又把小爱扯回半空。 项玄黄冒出一身冷汗,没想到重启小爱还差点造成坠机事故,还好自己脑电波足够强大,就在小爱落地之前又重新建立起链接。 看着在半空中运行自如的混球,一种超强的自信心正在快速重建。 一直以来,他都很想证明自己比老东西要强,但老东西总是以科学要小心求证为借口按着他不准他乱动。 但存在就是合理,自己一直以来的设想并没错,错的是那帮老东西所代表的绝对文明。没了脑机、没了微电极,不用借助任何仪器设备他项玄黄照样可以实现人机互联甚至作用距离更远、保密级别更高! 当然,作用距离还有待验证,但保密级别上,按照绝对文明那种因循守旧的算法,银河量子超算就算算上100年也无法破开他这种随时更改的动态密码。 “走吧小爱!” 项玄黄在逃生舱里坐定。绝密舱中那张高背沙发依然还在缓慢地自转着,他忽然想起老东西。或许数千年前,他还经常坐在上面和一帮科学怪胎一起开会,但现如今的他却在遥远的星系、变成缸中之脑与人讨论着与他无关的现实世界。 我思故我在!也许他就喜欢这种归宿。 “别了老家伙,或许我会走完你想要的那个圈,在圈的尽头与你相遇,然后告诉你,小爷不稀罕你!”项玄黄祷告一番重重关上舱门。 逃生舱在启动之后的瞬间似乎撞到什么东西,但仪表显示一切正常。 此后,逃生舱便以每小时2000公里的速度迅速挣脱地心引力。进入平流层后,逃生舱展开飞翼。在空气的浮力和地心引力双重作用下减速降落,接近地面1000米处又启动动力系统,像羽毛一样缓慢、轻柔、优雅地降落在一片冰原之上。 第17章 绝地冰原 舱门打开之前,逃生舱内所有照明设备全部亮起。 屏幕显示外界气温零下12摄氏度,大气中氧气含量超过35%,氮气、温室气体特别是二氧化碳却远远低于原先的正常值。除此之外,全球定位、重力、磁场等数据均无法正常显示。 “看来不是老东西的地月天宫系统坏了就是老东西的仪表失灵,反正会坏的都是老东西。”落地时,项玄黄的心情不错。但话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却不一样,其实绝对文明的事物也不是完全没有科技含量,四千多年前的产品没把他摔死就已经算是奇迹。 屏幕之外,还有一直闪烁着绿灯的三个小抽屉。上面还有刻有字母:wq、fz、zb。 “什么意思?码农们这个时候还有兴致跟我玩猜字游戏?”项玄黄望了一眼舱外白茫茫的世界,心想外面零下十几度,出去也变冰棍,先陪老东西手下那帮码农猜一猜字谜也许是种不错的选择。 首先,应该不会是英文、法文或者拉丁这种文字单词的首字母,老东西那帮顽固派一直都提倡用汉语拼音写程式,美其名曰:保持文明的多样性。所以这六个字母代表的一定是汉字拼音首字母的组合,比如“我去、负责和装逼......对!小爷跨越几千年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劫后废土,除了负责装逼好像也没啥好做。嗯,一定是这样。绝对文明里确实有帮疯子就喜欢这种‘哪有困难我先上’的浪漫主义情怀。如果不是,我把留了几千年的嘴毛剃掉!” 项玄黄被这种拓展性思维感动得差点要哭。信心满满地看着三个闪着绿灯的屉子,满心期待着回归地表的第一份惊喜。 “我去!”打开第一个标着“wq”的抽屉,项玄黄差点没被雷得里嫩外焦。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躺在抽屉里的怎么看都是一把八十厘米左右的双刃短剑!“这都什么世纪了,怎么还有这种原始的老东西?!该不会是老东西故意打脸留下来剃我嘴毛的吧?” 愤懑中,他打开第二个闪烁着绿灯的小抽屉,抽屉里竟然放置着一件很薄很轻,而且非丝非革也非金属丝线编制而成的衣物! “白痴!”项玄黄顿时暴跳如雷,“‘服装’两个方块字有这么占空间吗?非得fz!这帮码农也太风骚了,什么薪火基地?改名外貌基地算了!”但转念一想,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咱不穿外面显摆就贴身穿上应该也不累赘。反正这材质挺好,想来不是高级货也不会放在逃生舱内。 想到这里,项玄黄脱去穿了四千年的贴身衣物,却在准备换上新衣时发现脖子上居然还挂着一样东西。他索性把那东西摘在手中,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枚穿在五色丝绦上的三生环。此时三生环正幽幽地散发着非金非玉的光泽,张开手掌时三生环随心念而动缓缓漂浮于掌心默默与他对望。 “这是我的三生环!”项玄黄显然有些讶异,但三生环里留下的精神印记确实是自己无疑。只是在他的记忆里,这枚三生环在他离开小神婆时已经送给小神婆,“难道她又把它送回来了?!五色丝绦又是怎么回事?她编的?” 久久抚摸着五色丝绦,他失神许久才将三生环贴身戴上,“你说‘今生不成,来世可期’,只不知‘今生’何世?‘来世’何时?是你的今世还是我的今生?所谓‘来世’又不知要到那一生一世,只希望你不要让我好找......”说到这里,项玄黄忽觉鼻子一酸,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都不知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么一会眼睛就有些干涩。”他自失一笑,一手指戳在zb两个字母上。 抽屉弹出一件体积不小却没有智能手表那么大的智能装备。从样式上看,这是一款宽面薄边智能手环,套在手腕感觉不碍事完全可以用来装逼。就在他寻思着这东西该怎么启动时,黑色的面板突然发亮自动启动程序。几个界面划拉下来,除了可以测量血氧血脂甚至整个身体环境,竟然还是一部搭载了能量武器系统的微型电脑...... “电池容量80%......遇到大型野兽也不知能不能用得上。”项玄黄摇摇头,目光自然而然转向那把被他丢在一旁的双刃剑。 顾名思义,双刃剑就是双刃的剑,但这把双刃剑的形制却有点像小日子的“胁差”。把那双刃剑拿在手上掂量一下,很轻、很薄。刃部异常锋利,就着灯光细看呈微小锯齿状,似乎是超高温高压状态下培养的类似于黑钻石的材料制成。一看看去,感觉就一个“贵”字! 但更有意思的还是剑身。黑乎乎的材质已经无限接近100%纯黑,光线照在剑身之上完全无法折射,如果不是用手触摸根本看不出剑身上竟然有一道剑脊。 剑脊从剑尖开始四分之一的地方突然变成一道深刻的血槽一直延伸到护手处消失。护手处做得简约却非常考究,中间有指南针状错金图案,左右阴刻云雷纹。剑柄目测只有二十公分,外表覆盖着某种类似高密度无机橡胶一类的绝缘体。像他这种身高体长,握在掌中不长不短,手感也恰到好处。 “好吧!幸亏不是很重很长很碍眼,要不多个酒葫芦就能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了!”项玄黄还剑入鞘,看都不看连带腰带一起系在腰上,“不过......” 项玄黄想起刚才的许诺,既然猜错就该愿赌服输把养了四千年的胡子剃掉再走,不然跑起路来左右乱甩,万一不小心踩脚底怎么办?万一打架时被人揪住怎么办? 打定主意后,项玄黄拔剑出鞘,在脸上分出一小块试验田,用胁差......“啊不!这名字太瘆人了,叫‘介错’吧,专砍别人脑袋帮别人纠正错误那种!”把试验田里错综复杂的“杂草”修理了一下,感觉很锋利!是那种吹毛求疵......断发的品种。 “头发三千丈,胡子是个长......” 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项玄黄吟着大诗人李白的名作打开舱门。一阵寒风夹冰带雪直接放倒他那豪放悠远的情怀。放眼四周,竟是一片无穷无尽白茫茫的冰雪大地,没有鸟语花香,目光所及甚至连个人工建筑的影子都没发现! “完了......”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此前是有预感,但身临其间又是另外一种感想。像他这种绝对文明的产物,野外求生的游戏还没玩过几次,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冰原荒漠活过四十八小时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想到这里,项玄黄的背后突然升起一阵寒意! “小爱呢?”这时他突然想起小爱。从进入逃生舱到降落冰原这段时间,他自得其乐完全忘了小爱的存在!“是留在绝密舱没跟进逃生舱还是......坏了坏了!该不会弹射时候把那混球给压扁了吧,记得当时确实听到的一丝异响!” 他回头细细查找逃生舱,没有! 目光所到之处,没有! 甚至连他意识笼罩的范围内也感觉不到小爱的存在! “或许......也许这混球福大命大,想当初这混球像只搜救犬一样锲而不舍找了我三四千年也毫发无损,这会应该也没事吧。再说了,这混球现在可是学会随意切换各种模式......该不会是想着什么时候给我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吧?” 望着灰蒙蒙的天,项玄黄祈祷着这个没日没夜相处了不知多久的混球可以平安无事。然而直到他把脖子都望酸了,天上除了夹带着雪花的冰渣子,连个球都没有。 除了凉拌,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彷徨之际,他决定先检查下智能手环。暂时而言,这zb唯一可以装逼的地方就是可以给fz提供额外的热能不至于让自己冻死。但其他的确实不敢恭维,比如能量武器要达到最大输出功率至少要三到四分钟的聚能、贴身之时监测身体小环境虽说精准,但对周遭环境却是完全无能为力。特别是无法链接全球定位系统时,这货连指南针那么初级的功能都一直处于晕菜状态根本找不着北。 所以两相对比,智能手环与小爱那混球真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对于小爱的思念,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 但更让他彷徨的是,从苏醒到现在连自己都不知经历过多少时间,如果估计没错,自己身体那些脏器功能也该恢复八九成。脏器功能一旦恢复,人体对能量的渴望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原生脏器还好说,那些老东西给他打印的器官到底靠不靠谱真不敢担保。万一欲求不满,把自己反向消化了怎么办?如果真这样的话可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要冷静!千万要冷静!”项玄黄不停告诫着自己,然后就在这么冷的环境里静静呆了半天。 从光线的亮度和角度判断,现在应该是清晨时分、太阳还在地平线上的时候。而风是从一个方向吹来的,下雪嘛应该就是冬季,冬季刮北风是绝对没错的。 两相印证之下他认为背着风走就一定是往南的,再说自己细皮嫩肉的迎风走刮着也脸疼。想到脸疼,他忽然怀念起刚刚刮掉的胡子来,再不济,长长的胡子围着脖子绕几圈也是可以保暖的。 走了约莫几个小时,天上的亮光似乎只是围绕着地平线移动。这是极地现象,只有在地球的南北极才可能出现这种太阳绕着地平线走的现象! 项玄黄几乎气疯,“你玩我呢?北极是吧?那极光呢?神奇的欧若拉在哪里呢?!” 神奇的是,项玄黄的呐喊声似乎是某种魔咒,红绿蓝三色极光翩然而至,映衬着整个荒原宛如魔幻世界。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第18章 神奇的小欧若拉 项玄黄条件反射迅速转身,循声望去却见一人一马立于上风处的小雪丘。那人见他一脸惊喜不像惊吓,略略沉吟便牵着那匹长耳朵大白马缓步下坡。 其时风雪稍停,那人溜溜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身披五彩极光恍如凌虚飞渡的仙子,看得项玄黄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无力感叹怔立当场。 “你这人怎么不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叫欧若拉......”大眼睛继续追问。听着这般金玉相击犹如天籁般美妙的声音,项玄黄更是百分百确定这双大眼睛果然就是一名年纪尚轻甚至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少女一身雪白,除了那双乌溜溜闪烁着灵性光芒的大眼睛外,全身被一袭毛茸茸的兽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 “这问题问得好啊!”转瞬间,项玄黄的眼睛已经眯成月牙状,眼见救星到来,而且绝对是位好看的天使,绝对文明的绅士风度再次上身,躬身致意之后,他笑意盈盈伸出右手柔声说道:“我叫项玄黄。” 少女微微有些愣神,看着项玄黄的手犹豫着。等了一会,见他似乎也没有缩回去的意思,终于壮起胆子从大氅中伸出粉雕玉琢的小手轻碰一下,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你——”天籁般美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叫欧若拉。这么冷天......你怎么还没冻死?” “呃——没办法的事,身体好而已......”项玄黄一阵心情舒畅,就连刚才傻叉般在大风大雪中来回走了几个时辰,差点没被自己气死过去的倒霉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地表真是好啊,至少还能听着四千多年后的地球人说着中国话。虽然风雪大,口音有点歪,但只要是姑娘就好,再者辣么大的眼睛下面,小鼻子小嘴的肯定也是天造地设,决计不会鬼斧神工侮辱他的智商。 见项玄黄失神,少女欧若拉迟疑一下还是决定继续追问:“你没冻死......是因为您是天神族吗?”欧若拉说着,肩膀微微一缩,最后还不忘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指了指天上。 “天神族?”项玄黄微微一怔,顿时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些捉急。不说汉藏蒙回这些广为人知的族群,就算非洲的含米特、库希特、尼罗特、尼格罗、班图尼格罗这些,他也能在历史演进、族群融合上说上几嘴,可偏偏就是“天神族”三个字难倒他,特别是与这冰天雪地联系一起的。 “姑娘知道天神族?”他心念转动,一边眯起一双好看的眸子一边开始转移话题,“天神族可没有太多好看的小姑娘,就算号称‘黎明女神’的欧若拉来到这里,也一定没有姑娘漂亮。” “我......其实我叫小欧若拉,我名字是我师父起的,但我觉得我不小了......”小欧若拉小声说道。从握完手开始,小欧若拉就一直低着头说话而且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些时候还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但项玄黄很享受这种对话的形式和句式,感觉像是画作中的留白,很高级。 “是不小了!很大,眼睛很大!”他笑嘻嘻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女,带着话题转移成功的喜悦满眼沁满温柔的愉悦,“告诉我,你这件大氅里面是不是藏着一双翅膀?据说有翅膀的才是天使。” “有翅膀的不应该是鸟人吗?”一听这话,小欧若拉吃惊地抬起头,看着项玄黄时竟然带着某种警惕,口气也突然严厉起来,“你究竟是谁?是不是无相梵宫的鸟人?!” “鸟人?!”项玄黄一怔,没想到鸟人和天使这种老梗居然会在四千多年后起了反作用,正寻思解套话术时,少女已从他游离的目光中确认她的确信,神色变得愈发严厉起来,“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no、no、no!”项玄黄赶紧摆手叫道:“我不是天使,更不是鸟人。看,我背后毛都没有哪来的翅膀?!” “满口胡诌信你才怪!再不显形把你这鸟人变成烧鸡!”说话间,也不见那少女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只觉周遭风云突变,疾风卷起漫天冰雪在头顶上空不断盘旋飞舞。 项玄黄心头大骇,不用抬头细看,此刻的他已经感知一种极高频率的振动瞬间诱发一个强大到前所未见的能量场。能量场下,大气中海量的水分子剧烈摩擦,一股强大的电流“轰隆——”一声夹带着惊天动地的炸响突然撕裂长空蜿蜒直下。 “见鬼了!”项玄黄来不及考究少女搞了什么飞机诱发如此庞大的天地能量,只知那双原本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此刻变得无比凌厉,青葱般的小手只是一勾,那道明晃晃的闪电便如倚天长剑割裂排云当头劈来。 近乡情怯临阵心慌,就在他伸手往腰间一摸拔出那把取名“介错”的双刃剑胡乱挥舞时,满头长发已经因为电场根根竖起。撕缯裂帛之声紧随而来,明晃晃的闪电果然落在他那高高举起的剑尖之上! “完了。装逼遭雷劈,从头劈到小鸡鸡.....”哀叹声中,项玄黄已经做好爆炒鹌鹑的准备。 可话到嘴边,那道雷霆万钧的闪电竟然神奇地消失剑尖之上。愕然望去时,却见手中的“介错”不知何时伸出两米多长的剑柄,笔直插入脚下冰面! “避雷针啊!”项玄黄暗叫一声“侥幸”!一抹额头冷汗直了直腰杆,一副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的豪情壮志勃然而发。 小欧若拉见他毫发无损,银牙一咬从袖中探出双手。 这下项玄黄看得真切,原来是一手“阴五雷”诀,一手“阳五雷”诀! “该不会还在做梦吧?引发天地雷动的竟会是这阴阳五雷诀?难道这家伙是‘小神婆’转世?今生不可,来世可期?以前学艺不精连个蜡烛都点不着,现在翅膀硬了一出手就想劈死老公?”思绪飞转的同时,项玄黄左手用力,一把抓在自己大腿内侧。 只可惜“疼——”字还未喊出声来,头顶上又是“轰隆——”一声焦雷大作! “还来?!”望着虚空震颤,半天之上几道电浆蜿蜒交错瞬间搅成一团,项玄黄吓得魂飞魄散,瞧准能量集结的方向大叫一声再次挺剑迎上! 只听“噼啪——”一声炸响,近乎崩溃的项玄黄抬头看天,望着“云蒙蒙兮电鯈烁”,一副“孤雌惊兮鸣呴呴”的样子差点尿湿裤裆。 好在事情并未如他设想糟糕,看似狂暴的能量竟又顺着“介错”长柄注入大地。惊惧之余,他横枪而立,对着那双大眼珠子早已忘了言语。 “咦——这鸟人还真不怕雷劈!”少女嘀咕着,双手交缠又掐出一道“雷祖印”。 “号令雷霆吗?”项玄黄再次慌成一批,小神婆说过,这是要往死里整的节奏啊。“等等小.....朋友!哦不,大仙、大神总行了吧?你这甩手就是‘雷祖印’分手就是‘阴阳五雷诀’的,我们没这么大仇恨吧?真想劈死我呀?” “本姑娘就问你服不服?” “服!能不服吗?!”项玄黄高声大叫,竖起枪杆指了指天,“上面的都知道你,所以不服不行啊。” “上面?”小欧若拉眨巴着大眼睛,“你说天神族还是鸟人?” “都说我不是鸟人了!”项玄黄举着“介错”不敢放下,生怕这母雷公一个不顺眼再弄一道闪电劈死自己。 “还说你不是天神族的......”少女一听,脸色渐渐和缓下来。此时,看着足足高过自己两头,挺枪立于风雪之中一副玉树临风、顶天立地的项玄黄,少女脸色微醺,又恢复之前怯怯生生的样子,“就知道你是天神族,不然哪有这么厉害的!” 项玄黄见她不再打闪,回过神来赶紧表了个态,“做人谦虚点不好吗?反正天神族都是这么说的,你师父不也这样教导你吗?!” “好像是......”少女低咳几声,脸色苍白了些许,但眼睛里已经没了敌意。 项玄黄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小欧若拉不会是后世基因突变的品种吧?即使是,也不可能随手这么一弄就把雷电招来,太不科学了! “原来你是怕了!”小欧若拉见他眼神不定,拿剑的手停在风中不停打摆,顿时笑得花枝招展,“把剑放下来吧,这么举着手不累吗?” “当然怕啦。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小胳膊小腰肢的,万一打闪把腰给闪折了怎么办?别再打闪了行不行?” “行!不是鸟人就行!” “你才是鸟人!小爷我最瞧不起鸟人!说不得都得见一次打一次的......”项玄黄见事情好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观察着母雷公的表情。 在确定母雷公暂时不会发威后,这才双手去拔已经变成长矛的“介错”。哪知四千多年前生产的老东西质量不行,加上情急之下不知是不是摸到没有绝缘层的地方,一摸之下,残留在剑柄上的电量还是把他电得一阵子哆嗦。 那女孩见他又赌咒又发誓,末了还被电得浑身发抖,嗤笑一声问道:“怎么天神族就你这般能耐?” “我能耐着呢!”项玄黄吐出一口青烟没好气回答道,“小孩子不懂......你别过来!” “放心!我不过去,就在这里看着你。” “说好啦!过来就是小狗!”看着小欧若拉站定不动,低头又看了一眼原本只有几十公分长如今却变成两米多长的大家伙,项玄黄真心一点脾气都没有,“你说这么长该怎么拿呢?扛肩膀上吧,太像挑夫。单手杵着吧,没有周仓也不像关公......” “关公是谁?”小欧若拉疑惑道。 “跟雷公一样,一个姓雷一个姓关。反正都是公的!”项玄黄信口胡诌,哪知小欧若拉一脸懵懂似乎还信以为真,心里不觉有些发笑,“喏——关公手中也有这么一把长刀,屁股底下还有一匹马,叫赤兔。据说赤兔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估计耳朵也很长......” “嘿,看来这姓关的一定是英雄!他也是你们天神族的吗?”小欧若拉仰头向天,很是崇拜地望了一眼。 “嗯,算是吧。反正和你比也强不了多少......”项玄黄头也不抬,心不在焉盯着手中的大家伙,“这老东西是有病吗?阳强还是阴虚?怎么就缩不回去......” “什么阳强阴虚的......” “没什么,你们女孩子不懂。”项玄黄摇摇头,就着“介错”翻来覆去好几次却怎么也找不到缩小大家伙的办法。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介错”护手处的那个指南针花纹,“难道这玩意是按钮?” “什么牛?”少女满脸迷糊看着他自言自语不停叨叨,时不时还伸出手指使劲戳着手中的长矛,不觉奇了怪哉张口又问,“你戳什么呢?戳那玩意干嘛?你这次来地灵星是不是有任务呀?有的话就要赶紧走了,这里可是无色无相之地,天气可是说变就变的!” “任务?没有,就逛逛。”项玄黄说着,突然神情一滞差点把“介错”扔在地上,“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星?确定是地灵星而不是地球?!” 第19章 无色无相之地 “球?什么球?我说这里是地灵星的无色无相之地,自然不是什么地和球!” 女孩一句反问一句强调瞬间就把项玄黄从现实中抽离出去。失灵的指南针、极地现象以及眼前雷公一般的小欧若拉都在提醒自己,脚下的这方土地与自己认知的地球完全不是相同的客观存在。 到底是主观意识出了问题?还是客观存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自己的身体还处于休眠状态?眼前所见只是大脑欺骗了自己?还是休眠舱已经被老东西转移到眼前这个叫做地灵星的星球上...... 无数的问号在他脑海中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任何一个问号都足以钩断他那紧紧绷住的神经。“要镇定!要镇定!”他不停告诫自己,无论是眼前的极端环境还是这个会放电的生物,自己孱弱得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死的一塌糊涂...... “你发什么呆啊?!”小欧若拉一脸焦急,脚下一跺似乎等待他尽快做出决定。项玄黄从沉思中被叫醒,茫然地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 天依然是灰蒙蒙的,远处仿佛是太阳的光斑已经转移到他的身前,背光的少女正满脸写着着急和疑惑,双手却已经开始整理缰绳准备动身。看样子,她已经没有耐性和自己闲扯准备上马开溜。 项玄黄迅速理了理头绪,也许她说的地灵星本就是地球的平行空间,甚至地灵星和自己说的地球根本就是一回事。只是绝对文明灭绝之后自己错过太多的桑田变幻以及人类进化。 幸运的是,自己与少女在语言交流上是畅通的,两人说的话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辨认都属于同一语种。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丢下自己,虽然自己早已习惯孤独,但有她在至少也是一条很好的导盲犬。 “我想——”项玄黄打定主意,抱着最好希望最坏打算耐心解释道:“我想......我们脚下站着的地方原本应该叫地球,再后来你们把它唤作地灵星。” “我师父从小就告诉我,我们住在地灵星,是星!不叫球!” “星也算球......诶,算球。换个话题不要聊球了......”项玄黄见她不像撒谎,挠了挠鼻梁随便答了一声不再追问。“介错”的事自然更不值得深究,就算回到绝对文明时代,这种军用器械也不是他所熟知的范畴。 现在,唯一能引起他的兴趣就是这少女身边的长毛大白马。这马似乎早已习惯小欧若拉放电这种大场面,一直很有修养非常淡定非常温顺地守在她身旁。想来如此温顺而巨大的存在应该可以快速将他们带离这鸟不拉屎的冰原! “你想骑我的大白马呀?” “你怎么知道?” “眼睛都眯成那样子,贼兮兮的还用说吗?肯定是在打我家大白兔的主意!” “嘿嘿,关公的马叫‘赤兔’,你的马叫大白兔,难怪你说关公是英雄......” “要不然怎么叫英雄所见略同呢?”少女鼻子一皱,随即很大方地拍拍马背,“要骑就赶紧的,看在刚才把你吓惨的份上......” “是啊,刚才差点吓死我,现在脚还在发抖。” “就没见过你这种没用的天神!”少女也不啰嗦,一手拽着缰绳把“大白兔”牵到项玄黄身边。 项玄黄老实不客气地骑在马上,那马虽然叫大白兔,但跳起来还算是平稳,只是前面拽着缰绳的女孩似乎走错方向。 “喂!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没有啊,你不是没别的事吗?我带你到我们部族逛逛去......哦,你叫我欧若拉或者拉拉都行,别喂喂的不好听。还有呀......”此时,少女正是逆风而行,话说着说着就变成喊,“今天呀,我正在做着功课,突然见到天上有个东西飘着下来,想着应该就是传说中天神会飞的法器,于是就骑着‘大白兔’出来找,没想到真的给我找到了。不过现在时间过得太久,周围环境也不太平,我得赶紧回去免得大家担心!” “天神法器?”项玄黄一下子抓住重点,心想这少女还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还没发问自己就把话题引出来了。当下,他假装好奇伏低身体,尽量凑前问道:“以前有很多天神法器飞来这里吗?” “是啊!”小欧若拉开心地摔着手,把罩着口鼻的皮裘往下拉了拉道:“听这里的老人说,以前是有许多天神法器从天上掉落下来,他们还捡到许多残片送去工匠那里炼出了很厉害的刀剑。于是来这里寻宝的人越来越多,结果无色界天的鸟人就不乐意了......” “哦?这就是你说的不太平法?”项玄黄适时接口,心里却开始琢磨着小欧若拉的话。按理说,所谓天神法器不大可能是绝对文明派遣载人航天器返回地球,因为那样子做效费比太低。所以符合逻辑的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天上的卫星年久失修无法自行校正轨道最终被地球引力捕获落入大气层销毁。如果真是这样,全球定位系统出问题也就在所难免了...... “嗯!都是哪些鸟人不好。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两片嘴皮子一碰就是界河以内是他们的,老欺负人了......” “哪......除了残骸之外,有没有天神来过这里?” “没有啊,捡到残骸的有很多......”小欧若拉洋洋得意补充道:“但捡到活着的天神我拉拉是第一个!” “拉拉真厉害!”项玄黄笑道。 “那是当然!师父说以前地灵星住的都是神仙,他们会做很多法器。后来都飞走了,再后来就是冰川纪,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鸟人飞来飞去的。再再后来就是现在了,天地八方全乱了套,人也乱套了。但我一直在想,既然这里曾经是神仙的家,那么有朝一日他们肯定会回家看看,顺便收拾收拾那些......鸟人。然后我就心想事成捡到你啦......” “拉拉真的好棒!”项玄黄表扬道:“这里除了鸟人还有些什么人呢?” “嗯......敢来这里的都是些勇士!”小欧若拉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就像我一样。要知道这里可是无色无相之地,除了天气不好,还有鸟人和怪兽......” “还有怪兽啊!”项玄黄哈哈一笑,有一句没一句随便听着胡乱应答着。 从这个拉着马,在积雪没膝的冰原上一脚深一脚浅艰难前行的小女孩话中,他已经可以梳理出大概的逻辑。 地灵星应该就是地球没错,只是经历的小冰川期被她们叫做冰川纪,冰川纪后这个乱了套,既有鸟人、有怪兽还有小欧若拉这种会放电的生物究竟是怎么进化出来的他还没找到头绪。反正既来之则安之,跟着这个小欧若拉先找个落脚处再考虑别的事情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突然怀念起他的ai小爱。他迫切需要小爱回到身边,至少这混球熟悉环境,省的自己盲人摸象在这乱了套的混乱纪元到处碰壁。 发现项玄黄久不开口,小欧若拉回过头来发出询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天神哥哥在想事情,你拉好马带好路就可以了......”项玄黄皱着眉头依然沉浸在找不到小爱的慌乱里。 “我呸!天神有什么了不起的。”小欧若拉“噗!”地吐出一口冰渣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项玄黄一愣,傻子似的看着发起脾气的小姑娘一时间手足无措。 “看来这里确是地球无疑......”项玄黄嘀咕着跳下马来,“唉——”地发出一声长叹坐在她的身边说道:“拉拉骑马,我来拉拉拉怎么样?” “你拉什么拉拉拉呀,你又不认得路,我得赶紧回去!”小欧若拉嘴角一扁,豆大的眼泪直掉下来。 “拉拉乖,拉拉不哭!”项玄黄小心哄着,从毛茸茸的大氅中找到那双小手握在掌心,“是玄黄哥哥不好,看这小手冻的......要不咱们一起骑马,哥哥一边给你暖手一边拉着缰绳你看怎么样?” “我想想!”小欧若拉吸了吸鼻涕,双手一抹眼泪竟然破涕为笑,“那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头发是怎么长这么长还这么密的?” “唵?”项玄黄又是一愣,心想谁再跟他争论地灵星不是地球一定跟他急。放眼整个宇宙,能孕育出女孩子这种奇葩生物的,地球是独此一家绝无分号。 “这个问题嘛,”他一本正经摸了摸鼻梁,“是个秘密!说出来可能会吓你一跳的......” “真的?!我不怕!我向来胆子就大。你说这无色无相之地恐怖吗?连少典哥哥都不敢来的,我就不怕!” “无色无相之地?”项玄黄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无色无相本是佛教专有名词。一代圣僧鸠摩罗什在他的译作《金刚经》里经常提及,所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指的就是这种“空”的佛门境界。 可以佛门境界作为地名究竟隐含着什么深意呢?为什么小欧若拉这种翻手风覆手云、一个手诀就能催动雷霆的存在竟然还要不断放着嘴炮给自己壮胆? 第20章 遇险 此刻,项玄黄的心里有着诸多疑问,但搞定眼前少女、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处才是上上之策。可惜全天下的女孩子都是一个德行,一旦打开话匣子那都叫一个欧若拉,不但人如其名般奇幻,而且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天马行空包罗万有。 “你说这无色无相之地还有会飞的龙?地上还有会全身披甲打不死的巨兽?而且还辣么的大......”项玄黄双手一圈比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姿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信?”小欧若拉眨巴着大眼睛望着项玄黄,“我说的只是它们的级别,边界守护的界兽分凶兽和怪兽,侵袭攻掠的王兽和魔兽,当然还有更厉害的天地魔兽甚至......” “信!”项玄黄连忙打断,信誓旦旦说道。别说小欧若拉说的那些在地球三叠纪时也曾出现过,就是她把《山海经》全部投射到现实,他也会竖起大拇指表扬她是当世女诸生,不但见闻广博还能口灿莲花。 “信就好!无色无相之地可是全天下最最凶险的地方,但还有许多是我少典哥哥不让我说的,不然我都能一股脑全都告诉你......”半个小时过后,小欧若拉依旧意犹未尽掏着身边的积雪拔着地下的草根。见项玄黄眼中星星点点尽是迷人的光芒,不由得再次重复,“玄黄哥哥,你还是不信啊?” “信呀!只不知道我们拉拉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还有个少典哥哥让你怕......”项玄黄见她瓷娃娃般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没等她皱眉,又迅速给了个极其温暖的笑意拉回正题,“来!玄黄哥哥拉你起来,然后一起骑着大马离开这好可怕的无色无相之地,晚了......你家少典哥哥该生气了!” “哦——”小欧若拉摸了摸鼻子,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应允了。 两人一前一后跨上‘大白兔’朝小欧若拉手指方向缓缓行去。按说这小欧若拉辨别方向的能力也是极强,漫天风雪之下连个辨别标识都没有也能毫不犹豫地向前指路。约莫个把小时,两人一马已经进入一片戈壁滩。 此时风雪渐停,黑蒙蒙的天渐如墨色在水中晕开,头顶上很快露出繁星点点、伴有时隐时现七彩斑斓的欧若拉的深蓝夜色,一眼望去,漂亮得连风声也开始呻吟起来。 项玄黄记得有那么一首催眠曲也是这么浅唱低吟的。那温柔的旋律、犹如多声部合唱的奇特共鸣总能将他迅速带入甜美的梦乡。 那时候的被窝温暖如春,掌心的温度也是恰如此时。只是当时的小手是自己的,温暖是母亲掌心传递过来的。虽然遥远的记忆早已模糊,如今也算是时过境迁,但仔细想想,该在的依然深刻,只是成长让他以为,当初的自己早已不再天真。 “想什么呢?”又走了小半时辰,怀里的小欧若拉睡眼朦胧地抬头嘟囔着问道。 “睡着啦?继续睡吧,大白兔好像认得路......”项玄黄满眼温柔,看得小欧若拉没来由脸红起来。 “不啦,我说过无色无相之地到处都有界兽,万一碰到它们可就无路可逃了......” “没事!”项玄黄晃了晃手中“介错”,刚想说几句豪言壮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声,“嗷呜——” 两人一马几乎同时惊觉,没等项玄黄勒马停下,由远及近的狼嚎已经此起彼伏在两人四周连成一排恐怖的声浪。 项玄黄打了个激灵,赶紧踩住马镫立起身来向前望去。哪知那马却没这么大的脑容量,屁股一撅条件反射般腾空而起差点没把两人颠下马来。 项玄黄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间一把拉紧缰绳夹紧马腹,随即压低声线在小欧若拉耳边叫道:“小心了!” 小欧若拉心里砰砰直跳,但“大白兔”容易受惊的习性她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叫“大白兔”。所以她“嗯”了一声俯身抱住马颈,双手不断抚摸着安慰着受惊的马匹。 那马在她的安抚下略微停止躁动。就在项玄黄左思右想想不出法子时,小欧若拉突然用力夺过缰绳,随即一声清叱,“大白兔,右边!” “大白兔”一个响鼻算是答应,没等项玄黄坐稳便猛地向右斜刺冲将过去! 项玄黄不敢多话,手中没了缰绳只能抱紧小欧若拉的小蛮腰。此时两边景物快速后移,满耳充斥着风声,跳腾之间“大白兔”竟然带着两人突出数百米开外。 项玄黄暗暗喝彩,心想这“大白兔”果然是匹骏马。美中不足的是,“大白兔”的马步有些刚猛,一生中只开过宝马没骑过野马的零部件那经得起这般折腾,“大白兔”夺路奔出几里开外,他就开始捂着细皮嫩肉的屁股忍着蛋疼不停赌咒,发誓从此以后不吃奶糖。 跑不多远,前方突然见到许多绿色光点! “那是什么?!”项玄黄眼尖,指着绿光大声问道。 “界——界兽?!”小欧若拉心中一凛,但见光斑距离还算遥远,当下一咬银牙断喝一声,“大白兔冲过去!”双手一抖缰绳,略微俯身开始策马前冲。 就在项玄黄身体前倾准备防止“大白兔”将自己摔倒地上,“大白兔”却是一声嘶鸣,突然来了个大脚刹车! 随着大屁股特么往上一撅,两人措手不及竟然同时颠下马来。那马也不顾主,带着谋杀成功的喜悦,调转高傲的马脸风驰电掣飞一般逃逸而去! “大白兔!”小欧若拉率先从雪堆里爬起,也顾不得糊了满脸的积雪放声大喊,“大白兔别跑!”可惜此时的“大白兔”早已骇成聋子,再长的耳朵也听不到她的呼喊。 项玄黄没小欧若拉那么幸运,“大白兔”把他颠下来的地方恰好是一处拖泥带水布满石子的硬地。 “我去——”项玄黄摸了摸硌得生疼的老腰,拄着“介错”一节一节艰难地从地上爬上雪丘,站在小欧若拉身后。 小欧若拉扯着他的袖口带着哭腔说道:“大白兔自己逃跑了!” 项玄黄一手扶腰,忍着痛小声安慰,“下来走走也好,颠得腰......屁股疼。” 小欧若拉气急,指着前方闪烁的亮点哭喊道:“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呀,前面全是界兽!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青狼!” “大青狼而已。”项玄黄一手挠着鼻梁,装作满不在乎地笑道:“我知道。狼在上风口,大白兔在远处就闻到狼的气息......只是这地方既然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大白兔一跑倒帮我们吸引了狼群的注意力!” “我怎么说不明白呢!”小欧若拉跳着脚急道:“那可都是无色无相的界兽,你以为像你一样只会放屁的黄鼠狼啊?!一头界兽可能不可怕,一群界兽瞬间就能把一大群人撕成碎片。我的大白兔......给它们塞牙缝还不够!” “知道知道......”项玄黄撇撇嘴,四周望了一眼继续说道:“咱就当它黄鼠狼,像玄黄哥哥一样的黄鼠狼一定不舍得吃小红帽......” “你——” “放心。只要你听玄黄哥哥的话,咱们就能过得去!” “真......真的?” 说话间,远处点点光亮已经慢慢围上前来,有些在他们身前数百米地停下,有些却装作视而不见从两侧绕过,最后在他们身后站定。 小欧若拉抓紧他的手臂,声音轻颤显得无比害怕,“快想办法......你不是说他们会去追大白兔吗?怎么又围上来了?” “那——我叫大青狼别吃黄鼠狼去追‘大白兔’怎么样?”项玄黄嘴上胡说脑筋急转。心想,这些边界凶兽果然不想弱智群体,看来小欧若拉说的也不是全然胡扯。 思忖间,前方的野兽又近前几分,项玄黄看得更加真切,这些“大青狼”确实称得上一个“大”字,为首已在他们身前站定的头狼至少得有三四百公斤,其余数十匹怎么看也不下两百公斤。不说那一身青黑色的皮毛能不能扛住一般刀劈斧砍,光那呲出来的獠牙,张开的血盆大口只怕都能轻松咬下他的整颗头颅..... “你作死啊!”此时的小欧若拉已经没了开玩笑的心情,气急败坏之下一脚踹在项玄黄脚踝上。 项玄黄吃疼,咧着嘴揉了揉脚苦笑道:“那只能牺牲我这只只会放屁的黄鼠狼啦......” “不行!你也不能死!”小欧若拉揪住他的衣袖道。 “好吧。”项玄黄握紧介错,“看来只能使出我最后的绝招了!” “什么绝招?”小欧若拉大喜过望,一脸崇拜看着项玄黄。 项玄黄呲出獠牙环视四周,一丝冷峻的杀意从眼眸深处闪过,“你信不信,黄鼠狼哥哥放个臭屁就能熏死它们?” 第21章 边界凶兽 小欧若拉有些绷不住笑,最后只推了他一把嗔道:“你别放......瞎说!到底怎么办得快想办法呀!” 正说着,小欧若拉又是一声惊叫。晃眼望去,本来逡巡不远处的头狼突然间身体前倾,雪光掩映间,狰狞的兽首已经呲出獠牙,微一蓄势便已腾空朝他们扑来! “来了!”项玄黄心情一沉。 若论单体战力,只要眼前的凶兽是肉长的他就不怕。自信能为国家健康工作五十年的项玄黄不仅对自己的体能、反应速度有信心,擅长兵道的他长枪在握,对这杆长达两米、代表绝对文明最高科技成果的“介错”更有信心。 所以,别说眼前只是一头狼,就是一头两吨重的野牛,他也自信有那能力可以一枪洞穿它的头颅。 但话说回来,既然来的是狼群,战斗力就不能以单体战力评估,他怕的不是头狼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群狼战术! 项玄黄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就在头狼发动的那一瞬间,四周嘶吼声已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到底哪个方向的攻击才是主攻呢?还没开始就虚张声势干扰视听,这群东西还真不可小觑!” “小心身后,大青狼最喜欢背后偷袭!”小欧若拉攥紧拳头急得乱转。 “冷静点!”项玄黄心里也是着急,但小欧若拉这般团团乱转不但扰乱他的心神连视线也被她干扰。 但他没有办法,急切间只得一手扯住她的腰带团团转了一圈。果不其然,眼角余光所至之处,早有十数道黑影如暗夜中的鬼魅拉出道道残影扑向小雪丘。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怎么办?!”小欧若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往项玄黄怀里就躲。 “是头狼先至!”项玄黄一声冷喝。 那一念间他已算出十数道黑影袭来的方向、速度以及先后到达的位置,“头狼之外,还有两头青狼不似佯攻!”。 就在这时,重达三百公斤的头狼已将后爪准确无误的踩在前爪掌印之中。 瞬间,它那强健犹如千石巨弓的身体已经弯成一团,张开的血盆大口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对准两人激射而来! “来的正好!”项玄黄心念更快,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瞬间上脑,一张俊脸也因扭曲变得比青狼还要狰狞可怖! 看着目露凶光的项玄黄,小欧若拉魇住般怔立当场,全然忘了那头身在半空向她扑来的大青狼。 说时迟那时快,项玄黄左手用力将她按伏在地,右手“介错”如毒舌吐信从她脑后刺出。 “噗——!” 一声连带骨头崩裂的炸响。 “介错”几乎不带任何阻力直接洞穿狼首从背脊透出! 更加诡异的是,“介错”透体瞬间,头狼的腹腔内竟然传出一声空爆!紧接着便是“嘣!嘣!嘣!”接连爆响,挂在枪尖上的狼尸竟然如遭雷殒,全身溅起无数电光火苗,扑鼻而来就是一阵极其浓烈的焦臭味! 项玄黄见一枪刺出竟有如此威力,大喜之余左手按住枪尾全身发力,挑起那头重达三百公斤的、全身起火的大青狼顺势转了小半圈挥向侧后方袭来的第二头青狼! “嗷——” 又是一声惨叫。 头狼尸体脱枪而去正好砸中从半空扑来的青狼。两道巨力迎面对撞,除了哀嚎就是两具尸体从半空同时落地的闷响。 但项玄黄无心观看,一声怒吼腰背发力,一个漂亮的回马枪迎向身后偷袭的第三个目标! 这一击,由于枪上没有狼尸牵绊,所以项玄黄的“介错”去势更猛出手更准。同样“噗!”的一声轻响,不同的是,枪尖已经不再笔直刺出,而是递出的同时扭动枪柄,在狼首眉心处钻出一个焦黑色的血洞! 没有鲜血流出,也没有脑浆迸发。 “介错”的高压电流已经完全碳化伤口,甚至剑刃抽出之后狼身依旧闪出丝丝电流把一身乌黑铮亮的皮毛烧成斑秃。 “来呀!”项玄黄枪身一抖迎风而立。 兔起鹘落之际连毙三头青狼的威势已然唬住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的凶兽。 此时,又见项玄黄持枪向前沉声低吼,半坡之下的青狼更是吓得频频低头,龇牙咧嘴间不自觉往后退却数步。 “天哪——”小欧若拉有种如梦方醒死去活来的兴奋,原来这看似绣花枕头的少年和那银样蜡枪头的武器竟然是如此这般的存在,“玄黄哥哥你真棒!” “别得意,这群凶兽依旧难缠!”项玄黄低声说着,心跳却也不似方才那么剧烈。看来,母校兵道馆学过的那些冷兵器还没过时,至少在这里还能派上用场。 “我最怕老鼠和这些毛茸茸脏兮兮的畜生了,一见到这种场面,我就远远地躲在少典哥哥身后......”小欧若拉缩了缩脖子,瞄了眼雪丘下的狼群又想躲到项玄黄身后。 此时,天边极远处又有野兽的咆哮声传来。 狼群闻声,眼中绿芒更盛。几头身形不亚于头狼的凶兽竟然迎着项玄黄的目光,领着身后的狼群再次上前,再次对雪丘形成合围之势。 项玄黄眉头微皱望向小欧若拉,“应该不是狼的叫声?知道什么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一般我就打鸟人。凶兽那些......就见过大青狼这种边界守护兽。” “什么兽都好,想办法解决眼前这些青狼然后赶紧走。”项玄黄说道。 “没用的......”小欧若拉摇摇头,“我说过,大青狼就是无色无相最低级的界兽。一旦厮杀有了血腥气,传说中的各种魔兽就会快速追踪过来,最后连飞龙和鸟人也会前来探察情况,就是少典哥哥在,咱们也是在劫难逃的......” “魔兽?刚才那声嘶吼会是你说的魔兽?”项玄黄一愣,不久前小欧若拉絮絮叨叨说的那些无色无相的传说他只当成奇闻轶事听完就算,现在亲眼看到这群被她说成是最低等级的边界守护级凶兽,心里倒是信了四五成。 “我没见过......”小欧若拉定了定心神,朝远方望了一眼,“也不知是怪兽魔兽,还是天地级别的魔兽妖兽。” “怎么?”项玄黄见她站起身来,心想这小丫头真是神奇,这时候感觉又有了精气神。 “什么怎么?” “好些了吗?感觉你突然又不怕了?” “那是恶心不是怕!”小欧若拉咬咬牙,“本姑娘是谁?!既然躲不过那就忍住恶心打一架呗!” “就打一架,尽量不见血腥不招惹你说的魔兽。”项玄黄握紧“介错”轻声说道。 开始时,他只是对“介错”的锋利和自己的体能颇有信心。击杀头狼之后,他隐约觉得,手中的高科技产品不单只是锋利,本身还是一件可以吞噬雷电又能通过穿刺实施放电的犀利武器。如此想来,只要小欧若拉不成为自己的累赘,短时间内保证两人安全甚至杀出一条血路还是有可能的。 “不见血腥?” “对,‘介错’可以带电攻击,可以将这些畜生烤熟,但‘介错’作用范围有限,只能护住我们脚下的小雪丘不让它们近身。所以,我守住小雪丘,远距离攻击要交给你。你打个闪,把这些凶兽直接劈死在雪丘下!” “对。劈死它们!”小欧若拉一听,双手从袖中伸出,果然又是之前所见的阴阳雷诀。项玄黄心中一喜,心想这姑娘终于放下心魔肯出绝招了。 哪知等了半晌依然没等到理想中那种电闪雷鸣,惊讶中转过头去,却见小姑凉一脸懵逼,摊着双手看着四周影影倬倬的凶兽哭丧着脸,“这么多!我到底往哪里劈呀?” “就那里!”项玄黄枪尖一指,指着十数头聚集一起低声嘶吼的凶兽说道:“就劈在它们脚下反光的地方,那是冰雪融化的水洼子!” 话音刚落,小欧若拉已是一声娇叱,“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役使雷霆,辟易。敕令,水部雷神。轰!” 第22章 猴赛雷的雷 话音刚落,项玄黄闻言转头看去。却见小欧若拉指掌之间电光摇曳,虚空之中隐隐传来天雷闷响。看来,四千年前的科学真的无法代言四千年后的存在,难不成今日又让他发掘出另一个“小神婆”? 他放声大笑,笑声惊动早已蠢蠢欲动的凶兽,没等他收住笑声,一头两百公斤左右的凶兽已经从身后靠近。还没等它蓄势前扑,项玄黄已经一言不发,拧身一刀斩将它劈成两段! 没有惨叫也没有半点呼号。 “噗——”的一声轻响过后,“介错”劈开血肉之处再次冒起青烟,四周弥漫的焦香糊臭与血腥味道交织一起。一个拥有两百多公斤、曾经在这片天地纵横驰骋的霸主级生命体就这样无声无息瞬间消亡。 项玄黄没有丝毫惋惜愧意,“介错”抡圆一圈又是一圈,一次又一次逼退作势前冲的巨兽。 然而,以一人之力对抗已将雪丘团团围住的兽群实在有些勉强,就在项玄黄返身一刺再次洞穿一头大青狼下身时,那头畜生竟然在万分之一秒的瞬间,条件反射般从冒着青烟的枪尖上挣脱出来,同时拧转头颅咬向项玄黄右臂! 项玄黄见状大骇,迅速回枪调转枪柄抵住狼吻,顺势一脚将其踢飞出去。身形一滞之下,早有一头满身花斑、体型足有头狼一般大小的凶兽偷偷掩至身后,就在项玄黄抖出枪花一个“凤点头”剁死伤狼时,花斑凶兽的前爪已然搭在肩膀之上...... 小欧若拉看得真切,只要项玄黄回头,那呲开的血盆大口立马就能咬断他的咽喉! 可项玄黄并未回头,无论此刻战局多么混乱,形势多么危机,他的思绪依然飞速运转,把周边的局势转换成动态三维图像计算得滴水不漏。更何况,他要保护的女孩就在眼前,满是惊惧的眼神已经告诉自己,危险迫在眉睫,转身就会丧命! 所以,他并无半分犹豫。前倾逃避只能被身后凶兽扑倒,唯一的办法就是险中求胜,死里求生! 千钧一发之际,他挺胸抬头,一个后脑勺直接迎向凶兽的狼吻。坚如铁拳的后脑勺短距离内爆发的“寸劲”狠狠砸在凶兽肉乎乎的鼻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沉闷中同时夹带一丝痛入心扉的悲鸣。 哀嚎过后,堪比兽王的凶兽骤然喷出两管鼻血翻身倒地。项玄黄暗道一声“好险”,手上不停又是一个枪花,带起一团黑光逼得凶兽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种熟悉却又如此令人心悸的超高频振动再次触发天际间蠢蠢欲动的能量场。两道白得耀眼的强光一上一下在半空中交汇,接触一瞬竟然引发一连串猛烈爆炸。 大地,震得犹如筛子一般。 强大的电流如同无数巨蟒交织而成的巨网在雪丘之下的雪水中四处乱闯吞噬着活生生的生命体。十数匹青狼被那银色巨蟒缠住,胸腔中顿时爆出声声炸雷,瞬间如同抽去灵魂的干尸扑倒在地。 趁着一震之威,项玄黄奋起神勇,一个箭步向前,长枪犹如长蛇吐信,凌空挑落花斑凶兽将之远远抛出。神威至此,更是骇得兽群连连后退,肝胆俱裂之余连声哀嚎四处逃窜! “真他妈太不科学了!”项玄黄挤压着从喉管中爆出的喝彩声,感受着剧烈爆发余威未尽的天地能量扬起漫天飞雪,半晌过后才缓缓吐出胸中淤积,长声叹道:“猴赛雷啊......” “猴赛雷?”小欧若拉长舒一口大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猴赛雷是什么雷?” “就是——”项玄黄呵呵一笑刚想答话,转头却见小欧若拉那透明一般煞白的脸色,“拉拉?你怎么啦?!” “没事......”小欧若拉苦笑摇头,身体却缓缓软到。 “怎么会这样?!”项玄黄心神大乱,一把扯住她的腰带将她扶住。放眼望去,四处早已消失狼群的踪影,能听到的也只是荒原之上那经久不息夹冰带雪的呜咽声。 “我没事。”小欧若拉重申着,指了指地上说道:“玄黄哥哥,我想坐一会再走......” 雪丘的背风处,项玄黄找了一处稍微干爽的地方抱着她缓缓坐下。小欧若拉缓缓睁眼,看着项玄黄打起精神问道:“你以前......经常打猎吗?” “傻孩子。玄黄哥哥可是国际野生动物保护联盟的荣誉会员,别说打猎,鸡都没杀过......” “但我看你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有点兴奋......” “是吗?也许我天生就这么厉害!”项玄黄嘿嘿一笑,随即从手腕处摘下手环扣在小欧若拉的手腕上。按说,这手环是“介错”之外自己最大的保命武器,但冷静下来的项玄黄知道,目前业只有小欧若拉能将自己带离无色无相之地,所以无论如何要知道她的身体状况,还要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小欧若拉看着手环疑惑道:“这是什么?” “奖励。”项玄黄说道:“拉拉真棒!一个猴赛雷劈死一堆大青狼,玄黄哥哥把这件法宝当奖品送给拉拉。” 小欧若拉摸着戴在手上的手环,“好漂亮。谢谢玄黄哥哥!” “拉拉喜欢就好!” “那......猴赛雷又是什么?” 项玄黄瞄了一眼手环上的数据,心不在焉说道:“猴赛雷就是很厉害的雷......行啦,拉拉该睡个美容觉了,睡醒了玄黄哥哥再陪你聊天。” 看着一脸凝重盯着手环的项玄黄,小欧若拉的脸色变得纸一般惨白。她一把拉住项玄黄的手,豆大的眼泪断线珍珠般掉落下来,“玄黄哥哥,我不会有事吧?怎么我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一边默默盯着手环的项玄黄先是一愣,然后春水化开般笑了,“你这小屁孩想什么呢?天神说,但凡热爱生活的人命都长着呢!” “玄黄哥哥......你是在安慰我吗?” “傻瓜!拉拉就是有些脱力而已,放心!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小欧若拉痴痴地看着他道:“玄黄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怎么好看都没咱们拉拉一双大眼睛好看!” 小欧若拉一听又来了精神,她挣扎着坐好,一本正经看着项玄黄,“就是就是,我说的就是眼睛好看。你笑起来眼睛是眯着的,月牙似的像女孩。” “瞎扯!”项玄黄假装生气送了她一眼白,“我若是女孩,拉拉就是雷公!” 小欧若拉赌气道:“我明明是女孩,怎么能是公的呢,你是男的你才是雷公呢!” “好——拉拉不是雷公,不是雷公以后就不能打闪,以后有玄黄哥哥陪拉拉玩儿,咱们到处瞎逛玩遍地灵星好不好?”项玄黄嘿嘿一笑,随口敷衍。 确实,从手环显示的数据看,小欧若拉的身体环境并不十分乐观。但到底是本身体质问题还是催动雷霆引发的后遗症他不好判断,但有一样是明确的,就是必须尽快找回自己的灵境记忆,因为灵境记忆十分驳杂,有医治小欧若拉的法子也不一定! 正想着,小欧若拉却着急起来,一手挣脱自己的掌心道:“不能这样的!师姐说我身体有病是修炼法子出了问题,只要我修炼到凌虚境,再怎么召唤雷霆都不会损伤身体。所以我不能偷懒,更不能到处玩!” “凌虚境?啥意思?你修炼的是正一派的?清微派的还是神霄派的雷法?怎么还有境界之分?”项玄黄一愣,心想四千年前的绝对文明已经开始征服星辰大海,那些所谓的“正一派、清微派、神霄派”的雷法早已丢进历史的垃圾桶,若不是“小神婆”苦口婆心一直在他耳边絮叨,他还真没那个脑容量记住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都不是......”小欧若拉摇头,原本清澈的目光这时流露出一丝戒备,“我们修习的是那一种功法不能告诉你,但......”小姑娘顿了顿,似乎抵挡不住项玄黄好奇的目光,“告诉你凌虚境是哪一重的应该没问题,因为道法境界从祖师爷开始定下,此后几乎天下所有玄门道派都承袭祖师遗制,再也没有变过。所以也不是什么秘密。” 第23章 玄门境界 “嗬!”项玄黄哈哈大笑,“你家祖师爷是谁?该不会是太上老君吧?” “不是!”小欧若拉斩钉截铁道:“这是秘密,所以也不能告诉你......” “好吧。那就说些你觉得有趣而且还能告诉我的。”项玄黄笑道。 “有趣的......那我把咱们地灵星的修炼者和等级都告诉你好吧?” “好!快说,玄黄哥哥都快等不及了。” “咱们地灵星啊,有修神、修灵和武者三种。玄门中人都叫修神,控灵作战者都是修灵,武道修身者都叫武者。” “哦?那你是哪一种?” “我当然是修神啦!”小欧若拉一脸自豪,说道:“修神分好多个等级,初阶是修神境、二阶是神修境,三阶是神尊境,四阶是神主境,五阶是神王境。神王境之后还有界王境,界王境又分四阶,之后还有天地境、混沌境和凌虚境......” “唵?!怎么这么多?”项玄黄讶道:“比小神婆说的筑基、金丹什么的还多了不少......” “小神婆是谁?” “诶......”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敷衍道:“一个朋友,成天画符念咒,神神叨叨的。” “她也是天神族的?”小欧若拉瞪大眼睛,“筑基金丹那些是你们天神族的说法。还说你不是天神族的......” 项玄黄一愣,“有区别吗?” “自然是有区别的。”小欧若拉打起精神,给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教训道:“师姐说,祖师爷认为那都是内在评判自身修为的划分方法,外人很难统一标准进行评判。除非超越两境以上的强者或者师门有上古遗存的特殊仪器才能检验出来。再者,师姐说......师姐说像一些刚刚入门的愣头青,可能连金丹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憋了一肚子臭屁就说丹田之内真气澎湃想要修炼金丹,端是不胜其烦......” “哈哈,”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看来你师姐还真一代宗师,说话臭屁得很!” “这些话也只有我师姐敢说。”小欧若拉脸色一红,“所以呀,后来所有玄门宗派就统一用可以外化的能力作为测量标准,这样每个修神都能一眼看出自己或者别人究竟到了哪一种境界。” “嗯,好像也挺科学的。”项玄黄笑了笑,“既然以可以外化的能力作为评判标准,能不能说来听听?” “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欧若拉吸了吸鼻子道:“只有到了神主巅峰和神王级才有能力使用禁制、拥有自己的领域;领域之上可以布置阵法、结界的是界王境,领悟五行规则可以操控已知五行大法的是天地境,五行之外可以发现其他天地秘法的是混沌境,混沌境以上可以创造规则修成无上元神的就是凌虚境了!” “天哪——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感叹道:“哪可以操控雷霆的算哪一级?” “那是神王级的存在了!”小欧若拉目光灼灼望着天空,“地灵星上,能到神王级的存在已是部分宗主才能勉强达到的,就连中土四极那种接近传说的人物,怕也只是到了天地境中阶,若说混沌境、凌虚境的,怕是只有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才能达到......” “哇!你已经是神王级啦?好厉害呀!”项玄黄拍手叫道。 “我哪是......”小欧若拉脸色微醺,“噗”地吐出一口浊气道:“师姐说我的法子不对,不是真正的雷霆正法。每催动一次都会短寿三年,想想命也不会长久了。” “为什么?”项玄黄一愣,马上联想到什么。 确实,小欧若拉的确展示过手上的阴阳雷诀,但真正引发天地雷动的却是那一声令人心悸的、可以触发天际间能量场的超高频强音。难道这二者之间并不关联,小欧若拉施展的并不是真正的雷霆正法? “玄黄哥哥,其实我真正的实力就是神修初阶,最多就是感应天地能量,想要役使雷霆还相差极远。” “哦?”项玄黄微微点头。 “但我师姐说我天赋极佳,虽能催动雷霆却要以牺牲真元作为代价,她说那是膏火自煎......”小欧若拉沮丧地摇摇头,“所以我现在不能催动雷霆,一直要等到我真正修炼到神王级别、界王级别甚至修炼出无上元神的凌虚境才能不损分毫随心所欲地役使雷霆。” “还无上元神......干脆渡劫上天算了!”项玄黄莞尔一笑。但与小神婆曾经说过的相互印证,小欧若拉说的那些玄门境界就大致可以理解了。姑且不论禁制、领域、结界这些东西是否能够实现,但理论上讲都是根据宇宙规则的领悟程度、发挥作用、影响范围区分等级。 “武者等级又是怎么划分的?”项玄黄继续问道。 之所以询问武者境界,那是他在中学阶段便已参与国家武术兵道评级,国家武术兵道管理办法将武者的境界划分为九境。从高到低分别是:天枢境、天璇境、天玑境、天权境、玉衡境、开阳境、瑶光境、洞明境、隐元境。隐元境之下又以天干命名的甲乙丙丁一直到癸总共十阶。 由阶到境,每阶每境的考核的内容都不相同。以最低癸阶考核内容为例,有文化礼仪、基本进攻防御步法、综合素质,对应的标准招式。甲阶开始,就会增加实战内容考核。境界开始,除标准招式、哲学理念外,实战对抗是分值最高的考核内容,对武术兵道的贡献值是加分项。 大学毕业之后,他的体能、反应速度以及技击水平已是稳稳的天玑巅峰、天璇初阶境。只要他在武术兵道的贡献值再多一些,也就是多捐点钱赞助几次巅峰格斗,评个天枢境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武者嘛......”小欧若拉咯咯笑道:“我觉得玄黄哥哥很有武者天赋的!” “哦?为什么这么讲?”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我先跟你解释一下哈,武者包含武技和修身,从小武者开始分武者、武尊、武神和武神王几种。小武者和武者统称体修,是强健筋骨修炼武技的初阶。武尊、武神到武神王称为剑修,是修炼兵器的阶段。到了武神巅峰和武神王境界,神念养成便可实现控物,如摘叶飞花、飞剑千里、御剑飞行等地煞神通。” “就这些?” “当然不是,武神王巅峰甚至可以以剑入道,拥有媲美神王的禁制和领域。此后就和修神一样,在界王级领悟结界、兵阵,在天地级以武入道养浩然正气直至创造拥有自己的规则!” “原来如此。”项玄黄暗暗点头,原来儒家的浩然正气也是武者修炼的科目之一,只是浩然正气真有这么玄乎吗?真能通过颐养浩然正气创造自己的规则? “你别不以为然!”小欧若拉察言观色,翘起樱桃小嘴说道:“我少典哥哥就是武者,而且还是武神接近武神巅峰的超级武者!” “有这么厉害?”项玄黄哈哈笑道:“能一个打十个?” “那是自然!”小欧若拉得意洋洋说道:“我少典哥哥那叫一个厉害,不然怎能在这无色无相之地立足,最后还能与无色界天划界而治分庭抗礼!” “好吧,以后有机会一定认识一下你这位超级厉害的武神哥哥。”项玄黄柔声说道。 就在这时,身后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长鸣。小欧若拉猛地一声大叫起来,“快扶我起来,是我少典哥哥来了!” 项玄黄赶紧扶她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一道绿莹莹的光亮划破灰蒙蒙的长空直穿天际,随即“啪”地一声爆成无数流萤散落四方。 小欧若拉也不说话,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管子对着天空拉开引线。只听“啪”地一声爆响,同样也有流光一线冲天而上散作点点星芒。 “很快了!”小欧若拉收回管子纳入怀里,兴奋地指着前方,“听声音应该就在三十里外,少典哥哥很快就来,到时候我把他介绍给你,你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好。”项玄黄插好“介错”,看着高出雪丘一米有余的枪尖说道:“只要你哥眼力好,一两公里外当能看到这根长枪。” “不行。还差点!”小欧若拉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条长长的黄色丝巾系在护腕处,重新插好“介错”,看着迎风猎猎作响的丝巾拍手笑道:“这样才保险一些。” “想的真周到。”项玄黄一把将她抱起,重新走下半坡避风处坐好,“现在开始好好睡上一觉,养好精神再跟玄黄哥哥说修灵的事。” “我现在就能说!” 项玄黄笑着把她搂紧,在她耳边呢喃说道:“现在不说,乖乖睡觉!”小欧若拉嗯了一声,眼皮子已经开始不住打架。 项玄黄长长出了口气,哄小孩似的轻拍她的背部。很快,那小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窝暖暖地闭上眼睛。项玄黄眼里满是温柔,直到小欧若拉呼吸趋于平缓,眼中的温柔才慢慢化去。 第24章 纪武神 按理说,以逃生舱作为分界线。前面一段时间所经历的事都是真实可以理解的存在,但落地荒原之后就变得十分不真实,而且还不能通过所知的科学知识进行解释。 单说眼前这位小姑娘。两次触发闪电都是在她发出超高频振动引发大气水分子剧烈摩擦产生的,可从科学的角度讲,人类又怎么可能发出这种高频振动的声音呢?难道冰川纪之后,所知的人类已经进化出这种触发天地威能的超能力来? 还有她说的师姐,难道“小神婆”之后,这种通过修炼掌握役使雷霆的玄门道法已经变成现实?所谓的雷法,会是“小神婆”说的“正一、清微、神霄”的传承吗?那种骗小孩的咒语真的可以沟通天地?或者咒语本身就要转成小欧若拉那些高频振动的频率才能催发雷霆? 项玄黄呆呆出神,眼中却有光亮不停闪现。是啊,也许“小神婆”说的没错,近现代之后,世俗的人类已经把目光放在所谓的科学领域,对于人类自身反倒关注极少,至少关注的都是肉眼可见的“显学”。 所谓显学,举个三生环的例子就能说明。一般人只能看到设计、材质,“小神婆”第一眼就断言那是一件“魂器”。而在她的“指导”下,自己也轻易实现对“魂器”的简单操控。再有,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离别之前“小神婆”在小树林布置的那道“阵法”,看似简单的位移竟然能使树林中的伊用诚找不着北。 “看来,小神婆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人类的极限不在体能而在灵魂之上。”项玄黄嘴角微翘,流露出一丝笑意,低头看向小欧若拉时那缕笑意却在悄然流逝。 检验真理无非证实与证伪。想要检验“小神婆”的论断可以先从所谓的雷法入手。但单凭自己铁定不行,找到拉拉的师姐也许事半功倍。只是,眼前最迫切的不是破解,而是阻止小欧若拉再次催动雷霆。 就智能手环上读取的数据,这个成天与雷电为伍的小欧若拉肯定不了解电磁辐射,更不知电磁辐射已经对她的身体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在确认手头上科技条件根本无法治愈小欧若拉的情况下,项玄黄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每一步都要以治病救人作为目标导向。毕竟,眼前的小欧若拉是自己苏醒之后第一个以“我”自称的有机生物体。 “真是疯了......”想到这里,项玄黄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就算用上银河量子超算的全部算力,也算不出四千年后的人类竟然会进化成这样......” “什么蒜子蒜粒?谁又是四千年妖化精化?你到底是谁?!” 胡思乱想间,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大跳。转头看时,只见一人披着微弱星光踏雪而来,长风中一袭黑色长袍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话音未落时,那人已在身前立定,星眸电闪之下高鼻阔口一竖一横,一副懒洋洋、视天下人如菜鸟土狗的神情看着自己。 “你又是谁?”见是人类,项玄黄心神稍定,随即没好气说道:“深更半夜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说话又算什么东西?!” “嗬——”那人一愣,看清楚项玄黄不是什么精怪之后也放松警惕,指着怀里的女孩说道:“实在抱歉。这小丫头片子不见了两天,可真把我们急坏了。若不是刚才那信号,还真不知道哪去找她。” “你在找她?”项玄黄眉头一挑,“她是谁?你又是谁?” 那人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她是我妹,我是她哥。” “你妹?!你妹叫啥?” 那人又是一愣,收回手指挠了挠头,“她叫小欧若拉,我是她哥,大家都叫我纪少典。” “纪少典?”项玄黄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原来你是少典哥哥......” “乖!”纪少典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嘿嘿一笑,随即展开双臂俯身去抱项玄黄怀里的小欧若拉,“来!把她交给我......” “别动!”项玄黄脸色一沉,单手按住“介错”盯着纪少典一字一顿说道:“一动就得死!” 纪少典双臂停在半空,满脸愕然看了眼项玄黄手中的“介错”,薄薄的嘴唇向上牵扯出一丝冷笑,“怎么?杀过几头畜生便开始膨胀啦?非得让我胖揍一通才肯放手?” “听清楚了!”项玄黄冷冷说道:“你妹,有病!你一动,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即便醒来,恐怕也没多少时日可活!” 纪少典皱了皱眉,指指脸色苍白依旧沉睡的小欧若拉压低声音问道:“她受伤了?” “何止受伤!”项玄黄指指小欧若拉手腕的手环阴沉着脸吓唬道:“上面的数据没恢复正常前......算了,和你这种智商解释不清,等着吧!”说罢,便也不再理会纪少典。纪少典也不说话,像座山一样矗立着,有意无意地为两人顶着风雪。 “跟我玩?”抬头望着星光掩映下显得阴晴不定,却被明暗光线雕刻出一脸雄性荷尔蒙的男人,项玄黄心头暗笑,“就看你能撑多久!” 发现项玄黄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那张脸突然拉长许多,沉默间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干嘛?还向打架不成?”项玄黄察觉有些不对劲,刚想拔出“介错”时纪少典已经出手!只见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他背后飞出,以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速度夹带着极其刚猛的力道猛地向他头顶砸落! 此时,项玄黄正一手抱着小欧若拉盘膝坐在地上,“介错”虽在身边但触手还有几十公分的距离。但就算他身无羁绊手握兵刃,如此兔起鹘落之间也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完了!又是装逼遭雷劈......” 危急关头,项玄黄躬身弯腰,准备以背部硬扛凌空劈来的黑色物体。可惜到底还是慢了一小拍,只听得耳畔响起连串音爆,耳膜有一种突然撕裂的痛感,随即就是“嘣”的一声巨响,神经随之一阵麻木...... “曾听人言,绝对速度面前,连痛感神经也来不及反应。这纪武神......太可怕了!就算我身无羁绊正面硬扛,只怕也做不出半点规避动作......” 就在项玄黄战战兢兢,以为自己落地成盒之际,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山似的一坨东西“轰!”地一声在身前砸出一个巨坑。 雪花飞溅。看着眼前全身披满碧绿色盔甲宛如侏罗纪甲龙的巨型怪物,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伸出手去拨弄长着许多脸角的怪物头颅,“死......死绝了吗?这货是界兽还是王兽?怎么这么不经打的?” “王兽。”纪少典说着,一脸玩味看着他继续说道:“界兽一般不敢招惹这种庞然大物。” “确实。”项玄黄继续摸着鼻子,饶有兴致看着眼前这头重达几吨,几乎比非洲犀牛还大上一圈的巨型生物,“钝器伤,颈椎断裂活活砸死。姓纪的,你吃荷尔蒙长大的吗?这么厚的背甲脊角,一棍子敲出骨头渣子!太变态了混蛋!” 纪少典唿地收起棍子咧嘴笑道:“混蛋骂谁呢?” 第25章 猪猡纪 项玄黄怪眼一瞪,“是老混蛋骂小混蛋,会听人话吗?” “会说人话吗?”纪少典脖子一扭“啪啪”直响,拍了拍项玄黄肩膀说道:“看你也不像妖化人形的魔兽......所以老纪原谅你了,以后谢我老纪的机会多的是。” “我说谢你吗?!”项玄黄拔出“介错”敲了敲怪兽二十几厘米长的脸角,听着锵锵作响,显然极其坚硬。“好家伙,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像是侏罗纪的披甲龙,到底是小爷穿越到侏罗纪还是你穿越到小爷的世界?!真的奇了怪哉......” “什么猪猡纪?”纪少典嘿嘿一笑,看了眼依然沉睡的小欧若拉说道:“这是守护无色无相的王兽,比你杀的凶兽就高出一个等级,再等下去,大概率还能看到魔兽一类的东西......” “魔兽?吃人吗?” “你说呢?” “不知道......”项玄黄摇摇头,“看来是我运气好,有这东西替我挡了一闷棍......” “嗨?!你倒来劲了......” “劫后余生,感慨一下而已......” “哦?”纪少典嘿嘿一笑,见他不慌不忙依旧摸着鼻子不停打量身前王兽,一时间也来了兴致,饶有兴趣看着眼前少年问道:“你认得这怪物?什么名字来着......猪猡纪还是什么屁甲龙?” “是猪猡纪。”项玄黄瞥了纪少典一眼忽然笑了,“复姓猪猡,单名一个纪字......” “嘿!你个臭小子——” “不过话说回来。”项玄黄敛去笑容说道:“你这一棍子的力道不赖。感觉非常扛揍的家伙竟被你一闷棍打死!” “当然!”纪少典环顾雪丘四周,望着早已冻成冰块的界兽尸首说道:“你也不错,小小年纪能到武尊......” 项玄黄讶道:“武尊?” “嗯。”纪少典摸了摸剃得光溜溜的下巴,“武神还差些,大约中阶武尊到武尊巅峰境吧。” “哦?”项玄黄有些小失落,“只是武尊吗?” “怎么说呢......瞧过那些伤口,力道、准头、技巧都还不错,可见你在剑修一道也走了很长一段路。”略微顿了顿,纪少典嘴角一撇继续说道:“不过武尊武神也就那么回事,真正实力自己知道就好。再说做人还得谦虚,比如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而不是阴阳怪气说风凉话。” “我说过风凉话吗?”项玄黄耸耸肩,“就事论事,我确实想不到你会对你没出手,所以有些吓傻,但易位而处,感谢救命之恩的人也可能是你。” “你很自信。” “相对而言吧。再说做人不能太过计较,算是扯平如何?” 纪少典咧嘴一笑,“扯平就扯平吧。但你归我,像你这般不要脸却又对我胃口的确实罕见。” “归你?” “怎么?不乐意?你这般随处浪荡也不是办法,先跟我回去歇歇脚再说。” 跟他回去吗?不跟他回去自己还能去哪呢?项玄黄低头沉吟,眼前这位纪武神算是一号人物,重要的是眼力不错,一眼看穿自己的窘迫,再说人不丑,脾气也对胃口...... “好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项玄黄长叹一声顺手挥刀,掌中“介错”迅速几点,刺入王兽颈部伤口时把原本淌血的地方全部烧焦。 纪少典一愣,看了眼“呲呲”冒起青烟的枪尖上啧啧称奇,“果然好兵器,难怪几十头界兽都讨不到便宜。” 项玄黄没有辩驳,“拉拉说,尽量不要让伤口见血,不然会引来其他怪兽。也不知这头王兽是怎么来的......” “怕是已经来了!”纪少典皱着眉头说道。 “来了?怪兽吗?”项玄黄眉头一皱,鼻端已闻到另外一种与大青狼截然不同的气息。 身前所在,目测数百米距离有许多黑影卷着半天水雾正朝他们一路狂奔。那种速度、那股沙尘漫天一往无前的嚣张气焰仿佛正在宣告它们才是这片荒原的主宰。任何存在,在它们眼中只是食物,只是待宰的猎物! “灵兽吗?”项玄黄问道。 “是魔兽,真要小心了。”纪少典摇头叹息。 “那就试试......”项玄黄一把扛起欧若拉一手提着“介错”站起身来,“魔兽也得把它虐成狗!” “好!” 纪少典呲牙一笑,一步当先抢上雪丘“嗖”地从身后抽出两把一模一样的黑色短棍迎风而立。项玄黄随后跟上,将小欧若拉放在两人中间背风警戒。雪丘,是周围为数不多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看去,无论视野还是感觉都是极好的。 “二十五头!你那边几头?”项玄黄左右一扫已经确认魔兽的速度与方位。 “三十七头。守住雪丘别让它们靠近拉拉,其他的我来解决!”纪少典“梆梆梆”连敲几下短棍,“今日一战,咱就把这六十头神兽虐成狗!” “六十二头!” “什么?!” “你不会数数呀?二十五加三十七是六十二头。” “我负责六十你负责二......” “你他妈才二。上帝保佑你被怪物咬死!” “别叽歪。很快天又黑了,赶紧的把它们引上来......” 正说着,风忽然停了,天也突然间黑了。幽暗的光线下除了之前被项玄黄锁定的二十几道黑影,天地间几乎再看不见其他活物。 “我这边还是二十五头,你那边怎样?报数!”项玄黄急道。 “放心,还是三十七头!不会看走眼的......”纪少典大声说着,那感觉就像差点倒闭的小饭馆老板站在门口热情招呼一群差点饿死的流浪汉。 “这侏罗纪脑门进水了?倚门卖肉都没你兴奋......”项玄黄暗骂一声,掌中却也捏出一把冷汗。而就在此时,眼前的黑影突然间放慢速度,原本略显嘈杂的奔跑声此刻竟然变得极富韵律感。项玄黄越听越是害怕,大叫一声说道:“不对!它们是在调整奔跑节奏!这些怪物都成精了吗?!” 纪少典没有回答。 项玄黄也说不出话来。利爪划过满是碎冰的地面发出刀刮瓷器的“沙沙”声,奔跑频率更快了,最后,连脚下的雪丘也开始震颤起来。 “砰砰——” “砰砰砰——” 心跳极快,甚至在那节奏带动之下差点跳出胸腔。不知不觉中,对死亡的恐惧开始侵袭心神,一阵鸡皮疙瘩从脸上泛起,顺着背脊迅速蔓延全身,就连带握着“介错”的手也跟着抖出一片虚影...... 第26章 向死而生 显然,眼前怪物比之青狼更加难以对付。 至少它们天然懂得,在发动最强攻击之前必须步调一致。就像冷兵器时代的冲锋陷阵,无论马队步兵,这种有节奏的行军方式除了提升士气,也能给对阵的敌方造成强大的心理压迫。 此刻,项玄黄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哆嗦的嘴唇艰难吐出几个字:“它们来了......” “听着!”听得项玄黄语带惊恐,纪少典一个肘子捅在他的腰眼沉声喝道:“你说的都没错。而且攻击马上展开,第一轮攻击就是它们全力以赴的最强攻击!所以你我退无可退,只能向死求生!” “向死求生?!”项玄黄一抹冷汗,银牙一咬握紧“介错”迅速摆出拼命架势,“那就来吧,我们向死求生!” “不!向死而生!”纪少典沉声低喝继续提醒,“还有十步距离!” 话音未落,十步开外的兽群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然后,所有杂音仿佛突然抽离,天地间只剩下“嗬嗬”的喘息声压迫着项玄黄的胸腔。 “调息!调息!”纪少典放声呼喝再次惊醒项玄黄。 晃眼间,只见冲至身前的十数道黑影突然交叉分散,轨迹变换,兔起鹘落之际就算最强大脑也分不清哪个方向的怪兽抢先发动攻击。慌乱间,项玄黄心念成灰,眼睁睁看着无数道残影饿鬼投胎般从天而降迎面扑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眼前黑影划过,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落在当前一头巨兽的脑门上! 脑浆迸裂,带着温热腥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去。 纪武神暴喝一声,“别上前,守住拉拉!” “麻痹的——”项玄黄怒骂一声,瞬间回炉的肾上腺素臊得他满脸通红。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暗夜中不见任何反光的“介错”洞穿一头巨兽的咽喉瞬间带起一抹晶亮的液体。没等他擦去掌心冷汗,另一头巨兽已经袭杀而至,避无可避之际,纪少典的短棍后发先至,“砰”的一声空爆,又有无数獠牙四散飞溅! “我又救你一命!”纪少典哈哈大笑,凌空飞起一脚将那嗷嗷狂吼的怪兽踢落雪丘。项玄黄刚想回呛,纪少典人影再闪,鬼魅般又转到他的身后一棍子打断一只兽掌反手击断怪兽的脊梁。 “你救你妹啊!”项玄黄气得怪叫连连,脚下腾挪已经抢到纪少典身前。哪知纪少典更加灵活,无论怪兽从哪个方向扑来,只要是纪少典视线之内,双棍所及之处总能一敲一个准。 项玄黄抢了半天只刺死两头,愤愤不平之余早已忘记害怕为何物。但随着胆气见长,手上动作倒也敏捷许多,加之“介错”锋利又胜在长度,时间一久竟然逐渐赶上纪少典的节奏。 “不错呀!”纪少典哈哈大笑,“再不是生瓜蛋子了!” “你才是生瓜蛋子,你全家都是生瓜蛋子!”项玄黄愤愤不已回了一句,随即扭身一扎,贯穿一头怪兽的脑门炫耀似地将之挑向半空。 “别尽干蠢事,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纪少典呵呵一笑,抢进身前帮他护住空门。项玄黄颔首致谢,甩脱尸首收枪回防。此刻他的身手已经施展开来,奈何“介错”太过犀利,怪兽也非全无脑子,见那东西触者伤碰则死,戳个正着还能炸起丝丝闪电,一时间也不敢太过靠前。 相较之下,反倒觉得纪少典好欺负许多,几个回合下来围攻项玄黄的怪兽越来越少,纪少典那边倒是里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纪少典丝毫不见胆怯,专挑兽群中的大块头下手。悲催的是,此刻迎面而来的魔兽竟然满足全部要求,就在那货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时,左手棍已经捅入它的咽喉,右手棍尾随而至直接敲在它的眼眶上! “啵——”地一声如中败革,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子竟然飞向半空爆成一滩墨绿色的液体,魔兽嗷地一声惨叫,带着黑洞洞的眼眶不管不顾返身就逃。 “好你个纪武神!”项玄黄放声赞道,回身抖出几朵枪花逼退两头魔兽。 “好个屁,这东西打不中要害死不了!”纪少典一脸懊恼大叫着,望着那硕大犹如坦克的巨兽犁翻身后重围,硬生生蹚出一条血路。 项玄黄见状大喜,刚想冲上去搅乱兽群,哪知纪少典的反应更快,“唿——”地卷起一阵狂风追杀过去。项玄黄不敢离开小欧若拉太远,只得看着那一兽一人一前一后在兽群中左穿右突杀得人仰马翻。 望着阵中那两团黑气缭绕的棍影,项玄黄想不起哪种棍法有这般凌乱、看似没有章法却是十分凌厉的用法,大声喝彩之余,也不由得感叹这人臂力、步法、用气以及反应速度均是超人般的存在。然而人力毕竟有限,这场蚂蚁撼大象以一敌半百的人兽大战也并非一边倒的战局。 纪少典凭借超凡体能以及绝对碾压的临阵经验所向披靡,可魔兽军团毕竟是由战力远超界兽,头顶一双鲜红皇冠状若侏罗纪恶魔龙的怪兽组成,接近人类两倍身长不说,体型八九百公斤皮糙肉厚极其扛揍绝对是事实。几番冲杀下来,纪少典越敲越是手潮,黑色短棍化成的黑色光影也在不断补刀的过程中不停消耗速度。更有甚者,几头连挨数棍却依然不死的“小强”竟然重新站立起来,扑腾着便往躺在地上的小欧若拉方向呲牙裂嘴咆哮冲来。 “麻哒!猪猡纪你看着点后面!”项玄黄拉长鼻音大骂一句,随即提起“介错”一枪一个弄死那些试图悍不畏死的怪兽。话音刚落,纪少典已经杀了个大圈兜回身后,喘了口气说道:“兄弟!配合不错。” 项玄黄以为他会与自己背靠背保护小欧若拉,哪知他“嘿咻嘿咻”喘了一会又跳下雪丘冲入兽群! 一场杀戮再次进入高潮,好在纪少典并未远离,始终围绕着雪丘与项玄黄一起形成内外两道防线共同固守雪丘。几十个回合过后,两人脚下尸积遍地,砸伤、刺死、电晕的魔兽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交织而成的死亡气息。 一战酣畅淋漓,天色微明时,两人以无数皮外伤换得四十来具死绝了的魔兽尸体,剩下的显然惧怕两人威势,只是经不起血腥气味的诱惑,逡巡数丈之远又趁着两人疏忽,返身冲进圈子将同伴尸体拖出圈外啃食。 望着各自头上蒸腾的热气,两人终于相视一笑大呼快哉! “正式认识一下,”项玄黄拄着“介错”喘着粗气,“我叫项玄黄......” 第27章 无色界天 “好名字!好身手!”纪少典一手拍在肩膀上,顺势将他揪了起来。“手上的长枪厉害,枪法更是有鼻子有眼,之前实在小瞧你了!” 项玄黄瞄了一眼手中“介错”,又看了看纪少典那又粗又短的棍子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我也觉得厉害,至少比你长些。” 纪少典眉毛一挑双棍一敲,“我这双棍一公一母一前一后,亦雌亦雄亦阳亦阴,结合我速度上的优势,也算长短兼之攻守兼备。” 项玄黄敛去笑意,伸手掂了掂纪少典掌中双棍,果然一重一轻,速度与力量、攻击与防守各有侧重,“好家伙!难怪那些怪兽都怕你的左手棍。” “那是自然!”纪少典鼻孔朝天打了个哈哈,“放眼无色界天,说起我纪少典未必人尽皆知,但提起‘摄魂’‘夺魄’反握阴阳双棍,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问道:“左手夺魄为阴,右手摄魂为阳?” “正是!这叫反握阴阳。”纪少典显然有些讶异,项玄黄虽然掂量过他的双棍,但他做了手脚,故意让他以为左重右轻,可还是被他察觉出来。 “倒是崭新的武学理念。”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思忖片刻才躬身抱拳,换了话题问道:“纪武神说这里是无色界天?” “无色无相之地是无色界天与无相梵宫的统称,相必兄弟也早有耳闻。”纪少典敛去讶异悠悠说道:“不过放心,老纪与羽族是有约定的,他们也不会把你怎样。但今天确实爽够了,拉拉醒来咱们便赶回去。” “赶回去么?回到人类驻地?” “嗯,去天龙城。我介绍一帮好兄弟给你认识,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吃肉!” “天龙城?”项玄黄一怔。 “对!天龙城。”纪少典说道:“天龙城乃四战之地,也是守护我中土世界的第一道屏障。兄弟跟我回去,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项玄黄扶着“介错”支起腰杆,脑子里却不断盘旋着回忆着这一路走来的地理环境。按说这里就是一处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怎么可能是四战之地?所谓战,须得势均力敌。争,也得有利可图才争。难道两相争夺的关键会是薪火基地?纪少典和所谓的羽族都在暗中觊觎绝对文明的遗存? 项玄黄咽了口唾沫再次转移话题,“喝酒就免了吧,能找个地方让我躺下就行。这般连续不断的贴脸输出实在累人......早知弄尊近防炮,再不济也弄个加特林使使......” “加特林?”纪少典随口问着,手中不停依旧“梆梆梆”地敲着短棍,“加特林好用吗?老子随手弄根烧火棍也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纪兄不知道加特林?近防炮知道吗?”项玄黄眼珠一转,随即若无其事望向远方。 “没见过。不过咱习武修身之人只在乎自身修为,虽说剑修、器修也要趁手兵器,可最重要的还在提高修为突破个人极限,所以......”纪少典说着,把一双黑色短棍收回背后,“其实也没什么所以,多知道一些也没错。兄弟就给老纪解释解释,什么叫加特林?” “嘿。还不耻下问——” “那是自然,不懂就问。” 项玄黄见他不似作伪,摸了摸鼻子说道:“加特林嘛,那是火药时代一种非常霸道,但也十分带感的高射速杀伤性火器。似纪兄这般孔武有力,一手一把加特林,单是扛着......都能迷倒万千少女!” “火器?”纪少典点点头,“你说火器我就知道啦,中土世界确实还有不少上古遗存,但......年代久远,知道怎么用的人还真不多。” “哦?”项玄黄好奇道:“中土世界都用冷兵器?” “冷兵器?”纪少典一怔,“啥叫冷兵器?你嫂子经常拿我这双棍子当烧火棍,你说我这棍子是冷的还是热的?” 项玄黄一听不觉大笑,“纪武神真会说笑,能让我正经看看你那一双‘摄魂夺魄’吗?” “有何不可!”纪少典随手抽出一根棍子扔给项玄黄。 项玄黄单手一操差点掉在地上。只觉这根棍子入手极其沉重,棍身黝黑满是坑坑洼洼,要说不是金属却又闪烁着金属光泽,要说是金属却又温润如玉不似导体。“这是夺魄。”项玄黄单手掂量着,一脸求知欲望着纪少典,“纪武神知道它是什么材质吗?” “我哪知道!”纪少典嘿嘿笑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老子让人打成这两根棍子,左手夺魄五十九斤四两,右手摄魂一十一斤九两。双棍大小相仿重量却大相径庭,也算造化神奇勉强趁手,遇到魔兽神兽,一时间也不至于落到下风......” 项玄黄摇头叹息,心想这猪猡纪可真够谦虚的,双手棍加起来七十来斤还说勉强趁手,难怪那些怪兽扛不起夺魄一击之威。 “兄弟?”纪少典见他发愣,一手抢回棍子问道:“你摸着我的棍子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哦!”项玄黄骤然惊醒,讪笑道:“没看出来,按说是航天器的残骸,但重量太重,感觉也不像。” “航天器?残骸?不会真是天神族的吧?”纪少典皱了皱眉,“难怪跑来寻宝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真有所谓的天材地宝!” “有用的才叫宝贝。”项玄黄笑道:“让我扛着这两件东西,跑路都得累死......” “也是!”纪少典掂量着手中的家伙,颇为自豪地点点头,“那猪猡纪又是什么?怎么你老项老说猪猡纪?” “别问了。”项玄黄莞尔笑道:“这里除纪兄没人姓纪,所以这么英明神武的昵称合适你。还有,有空了帮你找把加特林,老是贴脸打架实在有辱斯文,浪费你这万人迷的好身材!” “是吗?”纪少典摇摇头语重心长说道:“兄弟错了!哥哥虽然英明神武万人着迷。可哥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猪猡纪这么威武的称号还是留给你,想在无色界天站稳脚跟,除了实力,也需要一个唬人的名号。就这么定了,待会就把你介绍给我弟兄,咱哥俩一个纪少典,一个猪猡纪。一听就知情分不浅,横着走遍无色无相也没人敢轻易动你!” 项玄黄哑然无语,憋出满脑门黑线说道:“还是算了吧,人怕出名猪怕壮,再说兄弟姓项,同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那就叫猪猡项如何?!”纪少典抬起头满眼期盼征求项玄黄的意见。 项玄黄气得差点吐血,咬着牙根挤出一个字,“滚!” 纪少典一缩脖子道:“不要就不要嘛,只听过猪鼻插根葱装象,猪猡象算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无色界天除了‘尸解兽’又弄出一个新品种......” “你——”项玄黄一口浓痰差点上脑,原以为眼前的“猪猡纪”就是个除了打架啥都不懂的绝对文盲,哪知一轮嘴仗下来竟然讨不到任何便宜。郁闷之余,项玄黄撇了撇嘴,习惯性地又去摸自己的鼻子。 “项兄弟怎么老摸鼻子?难道经常插葱怕不小心弄丢了?”纪少典好奇问着,伸手就去摸项玄黄鼻子。 “你才插葱!”项玄黄吓得赶紧往后一跳,“就是许久没见女人,一见你妹就想流鼻血,所以要经常捂着......” “哦——”纪少典恍然大悟,“有道理,其实老纪我除了这两根棍子,对付女孩子还有两下,要不要我传授你几招?” “切!咋不说你有三根棍子呢?!”项玄黄飞起一脚朝纪少典踹去,“赶紧滚!” 纪少典轻松往后避开,抽出双棍“梆梆”敲了两下拉开架势得意洋洋说道:“虽然短,抗造耐磨不会软!” “知道歇后语吗?”项玄黄满脸鄙夷瞄了眼纪少典的下身。纪少典摇头,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项玄黄张口无声,“尽扯淡!” 纪少典疑惑地看了看他,突然爆出一阵粗豪的笑声,“项兄弟!你太他妈能编了!不过,我喜欢你!”说着,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捏,“好兄弟!咱以后就是生死兄弟!有赴死之处,哥哥就是挡在你和死神之前的铜墙铁壁!” “什么什么壁?” “马勒戈壁!太阳出来了!” 项玄黄手腕一紧,像是被火红的铁钳夹住,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刺入心怀。看着他瞬间失神的双眸,项玄黄猛然意识到,猪猡纪也有慌乱的时候,只是“太阳出来”有啥可怕,惊吓的他乱了方寸。 “怎么回事?!”项玄黄赶紧抽手甩了甩,顺着纪少典的目光,中天之上,竟有一道耀眼的光芒穿透云层洒落在不远的山丘上。 第28章 鸟人 项玄黄一拍脑袋,心想,“这不对呀!” 回到地表之后,自己看到的难道不是极地现象?指南针、极光、冰原以及围绕着地平线移动的太阳,哪一样不是极地才有的现象?更何况这些现象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起出现!如果之前判断没错,那这中天之上的太阳又该做如何解释?? 看着一旁失神的项玄黄,纪少典又是一声大喝:“发什么呆呀?!赶紧带拉拉先走!无色界天的鸟人要出来了!” 项玄黄回过神来,没去抱走小欧若拉却一把扯住纪少典,“几层意思?玩我吗?极地怎么会有这种太阳?” “什么极地什么太阳?赶紧走!地灵星什么时间出哪种太阳都可能!” “天上的太阳啊!”项玄黄手指指天,“你丫绝对文盲啊,不懂什么是极地现象啊?怎么就跟你掰扯不清?” 说话间,远处阳光沐浴的山丘上确有一大坨包裹着银白色晕影的人形物体正在缓缓绽放。“难道这就是鸟人?!”项玄黄好奇地转过头去,还没看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人是鸟,脚下却传来一声惊呼。 “快看!那是鸟人——” 项玄黄急忙低头。却见小欧若拉揉着双眼的小手突然停止动作,指着远处山丘上的人影大声惊叫起来。 山丘之上,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飞禽正缓慢地展开着双翼。白色的飞羽镶嵌着银色的纹章与猛烈的光线交相辉映,神圣犹如天使降临! 项玄黄痴痴地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声赞叹,“好大的鸟啊......” “那是鸟人!”欧若拉盯着那鸟,惊讶转为兴奋又满心期待地扯着项玄黄的衣袖站立起来,“玄黄哥哥,你不是说最讨厌鸟人,一有机会见一次打一次吗?” “我说的是‘以后有机会’不是‘一有机会’......”项玄黄干咳两声纠正道:“别看它长得漂亮,待会摔得响亮也未有可知啊......哎呀!” “耍赖不是?!”小欧若拉从他手臂上掐出一块肉来,“打它呀!” 项玄黄疼得龇牙咧嘴,伸长“介错”好随便地比划两下,“这么远,够不着!” “胡闹!”纪少典见两人旁若无人般打情骂俏,大手一伸便擒住小欧若拉的衣领拎到自己身后。小欧若拉这才觉悟,刚想叫一声“少典哥哥”便被纪少典一个眼神逼退。 “回去再跟你算账!”纪少典冷哼着,从牙缝里又挤出两个字,“带着项武尊快跑!” “项武尊?!”小欧若拉瞄了项玄黄一眼,不自觉缩起脖子又伸得老长,“我不跑!你们两个人一个武神一个武尊,还怕个鸟人不成?!” “都给我走!”纪少典唬起脸不再啰嗦,朝项玄黄喝道:“你也跟着来!”说罢揪着小欧若拉的衣领老鹰抓小鸡似的朝雪丘下飞奔而去。 项玄黄不明就里但也感觉有些不对劲,远处那鸟人距离那么远都能将猪猡纪吓成这样子,怎么猜也不可能是和平鸽。既然如此,那便先走出这里再说,反正自己也无处可去! 想到这里,项玄黄提枪跃起,几个箭步抢到纪少典前面打算为他们开路。只是,就在刚才恍惚的瞬间,原本围在雪丘下的一堆怪物早已做了鸟兽散。那些受伤或被同伴吃了一半还吊着一口气跑不掉的依然还在雪地上挣扎。只是,这次逃生欲望更加强烈、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夸张地翕张着,低低的悲鸣透着一种无法言表的恐惧。 突然,一个低沉到无以复加的震动“轰——”地一下撞入脑海。最先承受震荡的是小脑。很快,小脑与大脑、脑干和延髓之间联系出现故障,参与躯体平衡、肌肉张力以及随意运动的协调彻底失灵。项玄黄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不可能......”他猛地晃了晃抖成浆糊的脑袋,鼻尖接触地面的瞬间挺枪刺入雪地稳住身形,“完了!这回真落地成盒了......” 自从见识过小欧若拉那手搅动风云引发雷电的本领后,项玄黄隐隐觉得,在这什么都能发生的后冰川纪,像小欧若拉这种怪异的存在一定不是个案,甚至极有可能演化出各种不同的版本。既然小欧若拉把鸟人看成是天敌一般的存在,那么有可能彼此之间就存在着某种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 原本以为,她与鸟人彼此间的硬伤来源于eq不足无法达成彼此间的妥协,但从目前状况分析,eq所占的比例可能很少,技能冲突可能更多。也就是说,小欧若拉通过高频触发雷电,而鸟人则通过超低频次声波实现攻击! 既然是超低频次声波攻击,那么逃跑已经毫无意义。因为他已发现,鸟人身处半空不停盘旋,而它的攻击已经后发先至。放眼周遭,超低频次声波的攻击之下,一切物体都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颤抖,而手中的“介错”也在发抖,而且抖动的力度越来越大振幅却越来越小。 “逃不了了!”不远处传来纪少典极其痛苦的哀叹声。 “原来武神的耐受能力也是有限的!”项玄黄略一寻思,咬牙猛地拔起“介错”横在身前转过身来。 四周,原本瘫在地上被他们打残的几十只怪物此刻早已死透。令人肝颤的是,一缕缕冒着微小气泡的红色液体仿佛一条条不停蠕动的蚯蚓正从它们的口鼻眼耳中不断钻出。 然后气泡破裂,开始雾化成微小的红褐色颗粒不停向上蒸腾。很快,一片片半透明状的血雾在它们身体四周形成,继而不断晕开、再扩散、随风快速扩散。终于,血雾连成一片迅速向着周遭蔓延,夹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将三人团团困住! 纪少典跪在血雾中,看着早已晕死的小欧若拉。鲜血正从他的鼻腔处滴落,落地之前又蒸腾消失。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红得像是某种被逼入绝境准备殊死搏斗的笼中困兽。 可以想象,此刻正有某种不可抑制的力量正在搅动他的身体。他在颤抖中努力挣扎,可就在他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眼中血丝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尽。“是你吗?”猪猡纪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项玄黄,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项玄黄两边看了看,“谢我什么?人家不弄死你关我屁事?” “不是——”纪武神瞪大眼睛问道:“不是你你像根棍子杵着干啥?还不赶紧走?” “我爱杵着关你屁事?!你能跑不跑停下来干鸟?以为帅它一脸就能不战而胜吗?” “那就战斗吧!”纪少典抽出短棍咬着牙说道:“准备好一起战斗吗?!” “打架就打架战什斗啊?!”项玄黄哀叹着,看着瞬间满血复活狂打鸡血的纪少典破口大骂,“尼玛!问清楚投降输一半行不行啊?!你这么大呼小叫刷仪式感呢,人家羽族大佬不弄死你才怪......” “投降输一半?”纪少典一愣,手中的棍子差点扔到地上,“想什么呢你?” “大哥!明显打不过好吗!”项玄黄摊着手一脸无奈,“人家次声波武器我们贴脸输出,战斗个毛线么?!” “战不过也得战,斗死了也好过喂那尸解兽!”纪少典“哐哐哐”敲着一双短棍,一副凛然不惧、临死也要撑破三层草席的英雄气概望着鸟人盘旋的上空方向。 “都他妈宇宙大奇葩!”项玄黄无奈,伸出手指指了指小欧若拉,“那就试试吧。先劳您大驾,弯弯腰把拉拉手腕上的东西还给我!” 纪少典想都不想弯腰褪下小欧若拉腕上的手环丢给项玄黄。项玄黄一手接住扣在腕上。两人没有再说一个字,就这样一前一后平静地站着,等着天上翱翔的鸟人。 这一刻,项玄黄突然有种感觉,他和纪少典之间似乎已经建立起某种联系。这种联系与仪式感无关,却足以让他感觉到震撼。他开始闭眼,手环上屏幕开始闪动,界面快速切换。 第29章 银羽先生 纪少典不知道项玄黄在干什么。只知道小欧若拉找到的这个年轻人十分奇怪,不但掌中会放电的长枪十分奇怪,就连他纪武神都无法抵御的无色梵音都能毫无难度毫发无损地扛了下来。 “难道他的修为已经进入超越武神巅峰进入界王境?”纪少典一脸惊讶望着身前貌似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满心希望这人就是地灵星上万中无一,能在二十岁前超越武神巅峰拥有界王禁制可以直接漠视银羽先生的无色梵音! 项玄黄自然不知何为“超越武神巅峰”更不知“禁制”为何物。就像他幼年爬山摔断腿后三天时间就能满大街乱跑、如今头上没有强化脑机却在莫名其妙中发现自己可以直接操控智能手环一样。自己认为理所当然或者水到渠成的事情,放在别人眼中可能就是一种神乎其技的超能力。 而就在这时,原本三人立足的雪丘上已经落下一人! 确切说,那人应该就是一只张开了翅膀,翼展足有七八米,背着光站着看不清面容的鸟人。可话说回来,鸟人到了后冰川纪应该重新定义,简单说就是“鸟样人形”的生物。这种生物没有喙,个子也不高大,除了白底银章的巨大翅膀外,全身上下还覆盖着一层非丝非革被鳞片镶嵌着的铠甲......又也许是角质层。 此刻,鸟人那僵硬、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僵尸脸正对着纪少典,而纪少典却是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无赖神色无所谓地盯着它笑。 “纪武神——”鸟人拖长尾音优雅地抬了抬手,“原以为贵我双方可以尊重彼此,共同维护界河两岸之和平安宁,怎知大少典食言而肥,伤我界兽神兽不说,还敢在我无色无相之地做出绑架掳掠之事,可叹!可悲!” “漂亮!”声音一出,项玄黄暗自赞叹,“真是一把清澈、干净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好声音。”可赞叹之余,项玄黄却又有些愤怒。如此纤尘不染、甚至干净得连一举一动都自带某种不同于人类的出尘气息怎么就落在这一副尊容上,简直暴殄天物! “银羽先生!”纪少典双棍一摊嘿嘿笑道:“我纪少典一向遵守约定,一是不愿与无色界天再起争端,二是不愿与你银羽先生为敌。此次越界,实有难言之隐......少典惭愧,从此界河两岸任君来去,天龙城再不阻拦,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不如何。”银羽先生抬起苍白得有些过分的食指指了指小欧若拉,顿了顿又瞥了一眼项玄黄,然后懒洋洋说道:“将那女子......还有这奇装异服的少年一并留下,此事便可作罢。” “不行,拉拉和项兄弟绝不能留下!”纪少典斩钉截铁说道。 “哦?拉拉我倒是知道的,这位项兄弟可就面生得紧了——”银羽先生极端娘炮地瞄了纪少典一眼,随后便转向项玄黄很好奇地打量起来。项玄黄被他看出一脸鸡皮疙瘩,感觉自己成了天上掉下来的林相公,就连一脸操相的刘姥姥都有了推倒自己现场表演的冲动。 “等等等等——”项玄黄赶紧回头,伸长嘴巴给了纪少典一个“拖”字型的口诀。纪少典见他无缘无故朝自己嘟起嘴唇,又想起刚才银羽先生的神态,心肝一颤手中短棍又差点扔在地上。 “干......干嘛呢?!”纪少典说着,捂住半边脸打了个哆嗦干脆不看项玄黄。项玄黄心里着急,瞄了一眼手环又朝纪少典嘟起嘴巴。这回,纪武神整个人都不好起来,偏过脸去直接拉开拼命的架势直冲雪丘。 “叫你猪猡纪还不认!”项玄黄怒骂一声堪堪揪住纪少典的衣角,纪少典回头一看,见项玄黄眼中星芒闪烁顿时停住身形。 “哟——”银羽先生笑道:“纪武神想拼命啊?” 项玄黄一脚踹开纪少典,随即拖着长长的鼻音嘿嘿笑道:“银角先生是吧?” “是银羽先生!”纪少典马上更正。 “哦不好意思!”项玄黄一掌拍在前额恍然大悟,“金角银角那是《西游记》里的妖魔鬼怪,书读太多难免搭错线......” “《西游记》?!”银羽先生黑漆漆的眼珠似乎放出光芒。 “不是《西游记》?难道是《西厢记》?还是《石头记》?不对不对,《西游记》才有妖魔鬼怪、金角银角金翅大鹏雕这些,《西厢记》和《石头记》都是爱情故事,整些不阴不阳的鸟人怪兽也太过吓人了......” “哦?你倒是读过几本书的。”银羽先生一声冷笑,收起银色的翅膀冷冷看着项玄黄。 “那是自然!”项玄黄六十五度角抬头,朝他来了个二八分的脸部造型,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鼻子道:“银角......银羽先生是吧?” 银羽先生微微皱眉,“正是!” “小爷我不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抑或都有什么暗病,是纪武神的难言之隐还是银羽先生有男颜之瘾,反正你们二人猩猩相惜我不管,但也别扯上小爷我,我和你们都不熟!” 银羽先生眉头皱得更紧,“那又怎样?” “我正告你们,你家小爷可是三坟五典、经史子集、人文地理、经济安邦、生物医药、化学物理、宇宙天文,贯绝古今、汗牛充栋、学富五车、玩爆超算、气哭博士、逼死博导的天才中的天才。简称,宇宙无敌超级天才!你们......” 纪少典一愣一愣看着同样呆若木鸡盯着项玄黄的银羽先生,不约而同脱口问道:“我们怎样?” 项玄黄“哇——”地一声惨叫出拳打在空气,然后回拳擦了擦鼻涕完成整个布鲁斯造型,“真打起架来,你们还未必是小爷的对手!” “艹性!”纪少典哈哈一笑,“省省吧!瞧你那一脸便秘的样子......” “麻哒你才便秘,小爷憋了这么久你敢说我便秘?!” “你就是便秘!”纪少典呵呵一笑转向银羽先生,“别介意,我这兄弟体质不好。无色界天风紧,‘扯呼’几下肺部受不了,结果就这样,伤风导致抽风。” “你是想告诉他风紧扯呼吧?”银羽先生咯咯一笑,“我倒觉得你这兄弟是中了尸解兽的尸毒。放心,回头我会帮他找个兽医,保证医不死他。” “哇——谁医死谁还不好讲嘞!”项玄黄表情夸张继续大叫,“反正我是带菌者,我怕你有牙!” “什么带菌者?”纪少典愣了愣。 “禽流感!h5n1!”项玄黄张大嘴巴接连几个喷嚏,然后得意扬扬看着银羽先生嘿嘿笑道:“扁毛畜生的克星,无齿下流的天敌——h5n1,有钱没药医。不知银羽先生听过没有?” “你——”银羽先生气得全身发抖,“你们一唱一和有完没完?!” 项玄黄一脸痞子相回头答道:“还没完,但是你快完了!” 银羽先生气得全身哆嗦,再次张开翅膀指着项玄黄说道:“你走吧,本座对你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就好办啦!”纪少典暗自好笑,虽然他不知道项玄黄为何装疯卖傻,但看着气急败坏的银羽先生心里也是忍不住笑,“既然银羽先生不想留下我这位兄弟,不如好人做到底留下我代替拉拉如何?” 银羽先生吐出一口浊气,瞬间又恢复神色自若,“留下她是不想她死。她若死了,我那琅嬛姐姐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琅嬛?”纪少典一愣,随即摇头说道:“小欧若拉从哪里来就要回那里去,她不能留在这里!” 银羽先生冷冷笑道:“今日黑羽未归,本座好心放两位走,就请别再考验本座的耐性。快走!” “哦?!你说没兴趣就没兴趣?你怎么不问问小爷我对你有没有兴趣?”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顺势瞄了一眼智能手环,一见能量武器输出功率已达峰值,顿时嘻嘻笑了起来,“你看小爷这身奇装异服不属于这里是吧?那你想知道小爷我来自哪里吗?” “本座没兴趣!” “但小爷我对你有兴趣呀!当然,那是从科学的角度讲......”项玄黄掰着手指看着银羽,“比如说,鸟人是属于什么物种、性别特征、生理构造、胎生还是卵生......当然,重要的还是物种起源,是突变?是进化?是人类出了轨还是鸟类劈了腿,反正你这副尊荣......” “我这副尊荣怎样?!”银羽先生再次气得唇角发颤。 “不怎样!说到底还是人模鸟样。” “你放肆!”银羽先生一声暴喝,眼中杀意一闪而没。 纪少典见势不妙,纵身撞开项玄黄时,银羽先生已经举起双手,身后硕大无朋的一双翅膀再次张开,过顶合拢! “无色梵音!”纪少典大喝一声,放倒项玄黄的同时死死将他压在身下。 第30章 无色梵音 死寂! 无色梵音发出之时天地之间只有近乎惨白一种颜色。 原以为会是惊涛骇浪激起千堆雪,到头来却因为人类听觉局限,完全无法捕捉到任何声响,也觉察不出牵动生机暴走、由超低频次声波引发的任何动静。 但虚空之中,似有一双无影无形的大手正钻入每个人的胸膛握住他们的五脏六腑,然后反时针逆转,揉成一团! “坚持住......” 纪少典瞪大一双血红色的眼球,勉强从“咯咯”作响的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可就在血液喷出口鼻的刹那,他的意识也被抖成乱码。 项玄黄的胸腔,同样被万千草泥马践踏而过。 不同的是,所谓的无色梵音与此前的次声波攻击没啥两样,除了一阵心悸恶心之外,再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反倒纪少典那招精彩绝伦的扑救把他撞了个狗吃屎,连带手腕已经拉出的那道光线,也在“轰!”的一声炸响,破开身前一块巨石接连暴走! 就在光线炸裂巨石、汽化沿途冰雪、切碎前进方向任何阻碍依然指向雪丘时,银羽先生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升起一丝惧意,瞳孔放大的瞬间无色梵音立刻消弥无形! 没了无色梵音,意识骤然恢复的纪少典第一时间发现那道刺眼的光线正在地上划出一道通向雪丘鸿沟。惊骇之余,这货竟然出言提醒,大喊一声“银羽先生!”反过来死死按住项玄黄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抬手。 “你干什么?!”项玄黄见纪少典死命压住自己,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赶紧住手,你想闹出人命啊?!” “起开!”项玄黄怒从中来,双腿一绞一个地板技反将纪少典骑在身下。 此时,银羽先生已经从雪堆中抬起头望向这边。项玄黄立即抬手,对准银羽先生一声暴喝,“别动!纪少典跟你有啥男颜之瘾我不关心,但这一次.....” “项兄弟,银羽先生不是坏人!”纪少典挣扎几下还想劝说。 “你给我闭嘴!”项玄黄右手一叼反关节制住纪少典的手臂,左膝盖一顶压住他的脖颈让他完全动弹不得。“银羽先生!”项玄黄满眼尽是寒霜,“我就问你服不服?!要是不服,咱们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银羽先生一脸惊惧地看着项玄黄身前那道蜿蜒曲折、依然冒着青烟的黑线,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项玄黄对准自己的手腕上,依然惊魂未定。 “说话!”项玄黄大声喝问。 “说什么?”银羽先生一怔,这时才想起整个脑袋压在雪堆里的纪少典,“赶紧放开纪武神,他.....” “他的事不关你事!”项玄黄冷冷说道:“你若不服可以再来!你的火锅天线对阵我的超级死光,一对一!纪少典若再捣乱我现在就拧断他的脖子!” “你——” “我什么我?!说话!”项玄黄再次逼问。 银羽先生无奈,拍了拍鳞甲抖落一身雪花站起身来,“不来了。今日算是领教。还未请教项先生大名,所施之法又是何方秘技?” “超级死光!”项玄黄死死盯着银羽先生,见他摊着双手不再逞凶,随即信口胡诌道:“又名‘断舍离’。出自《葵花宝鉴》《专治不服》篇第一章《六根清净》。尊驾若有烦恼,绝对药到病除!” 银羽先生摇头,垂手再问,“请教尊驾大名。” “项玄黄!” 银羽先生颔首,“项先生,请放了纪武神。你我后会有期!”说完,也不等项玄黄回应便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半空中,再次传来银羽先生的声音,“妾身西壬,银羽西壬!” “妾身?银羽西壬?!”项玄黄一愣,想都不想便放脱纪少典,跳起脚来朝空中大喊,“喂——这么快走干哈?换个时间亲近亲近啊?喝茶也行啊......” “如若有缘自当拜会......” 声音远远传来,这次有了“妾身”二字保底,项玄黄便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听的雅乐,叮叮咚咚的仿佛天籁,仿佛珠玉相击悠悠传来的共鸣。 “想啥呢?”摆脱掌控的纪少典从地上爬起,双手拍着身上的残雪一抹老脸嘿嘿说道:“项兄弟一战成名,如今可算扬名立万了!” “侥幸而已......”项玄黄见他一脸人畜无害,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侥幸?银羽先生前面可没什么侥幸可言。”纪少典竖起拇指指着自己鼻子,“不说无色梵音奈何不了你,就连老纪我,也没想到那种情况下竟然被你一招反制,老纪我也是佩服得紧啊。” “你就算了吧,都吐两回血了,跟那小鸡也没什么区别。” “不用谦虚,生死攸关爆发出来的往往都是武神最强战力极限,可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纪少典手脚并用比划几下,随即挠挠头,“神乎其技,再来一次估计还是弄不赢你......” “综合格斗的地板技,以前学过一点。”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综合格斗?地板技?!” “地板技的裸绞。一对一可能有效,打群架就不行了。”项玄黄随口解释一句便不再说话。回想起制服纪少典那短短的零点几秒时间,当时那套组合动作简直就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种感觉......仿佛就像买东西要付钱、付钱要扫码、扫码要手机、手机放在兜里一样。一旦大脑发出“付款”指令,自己的手就出现在口袋里。 “只有捻熟于胸形成肢体记忆才能完全不假思索施展出来。可武术兵道没有综合格斗这一项,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综合格斗呢?又为什么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项玄黄有些郁闷,“难道是灵境记忆?!” 想到“灵境”二字,脑海中突然浮现几个片段,一群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技击高手云聚灵智道场之外,而视角正是主席台往下俯瞰......“看来得找个时间重回薪火基地把灵境记忆找回来才行!”项玄黄暗暗打定主意,可话虽如此,在这东西不辨南北不清,日升日落简直散漫任性的混乱纪元,重新找回薪火基地简直谈何容易啊! “想什么呢?怎么又长嗟短叹的?”纪少典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见他时而皱眉时而轻叹,心里不觉多了几分好奇。 项玄黄骤然惊醒,理智告诉他无论纪少典多么可信,薪火基地的事只能是埋藏心里的永久秘密,任何人都是说不得的。“没什么。”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我就不明白了,那银羽先生跟你什么关系?她说的那个琅嬛姐姐和小欧若拉又是什么关系?怎么她那么对你们,你却还要拼了老命救她?” “这个嘛......”纪少典挠了挠后脑勺,“各为其主罢了,换做羽族入侵人类边界,我们早弄死他了......” “哦?有这么凶残?!” 纪少典黯然说道:“打打杀杀的事已经说不好谁对谁错。弄死银羽,来个黑羽、来个碧羽?或者来个无相梵宫的什么人,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凡事,适可而止吧......” “也是。”项玄黄点点头,看来无色无相的后面还有许多门道,战场如商场,也并非全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一个看似憨货的纪少典已是如此精于盘算,他的团队想必也差不到哪去。那就先到他那里落脚,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打定主意之后,项玄黄继续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是歇会再走还是动身出发?” “走吧,这里本就不是久留之地。”纪少典说着,回身扛起依然昏迷的小欧若拉指指前方快步走去。 项玄黄回头望向银羽先生远遁的长空,还没抬脚纪少典已经回头,“赶紧走,银羽先生不是你该惦念的。” 项玄黄一愣,真搞不懂这纪少典是人精还是妖精。 走不多远,项玄黄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刚想问话时纪少典又抢先开口说道:“扭扭捏捏的想问就问。” “什么扭扭捏捏的?”项玄黄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你要我问什么?” 纪少典咧嘴一笑,“你一步三回头跟个花痴大姑娘似的,不是想干我就是有话想问,赶紧问吧!” “我?你?!”项玄黄被他一句话噎死,但转念一想,纪少典观察力确实到位,虽然话糙了些,毕竟没有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好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拉长鼻音问道:“我想搞明白,究竟这几千年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怎么会有这种人模鸟样的物种出现?要知道,一个物种从变异到稳定,可不是几千年就能完善的过程......” 纪少典呵呵一笑,“说到底,你不就是想搞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滚蛋!”项玄黄怒道,“搞他我还怕他有禽流感呢!” “什么情留感?”纪少典挠挠头,“你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的,有时候真不明白你说什么......” “一种在飞禽中快速传染的致命性病毒,后来变异了能传染给人......”项玄黄也不为意,尽量简短科普了所谓的禽流感。 “按理说不会吧?”纪少典继续挠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从那冒出来的,但我们地灵星可没听说过什么情流感的......” “是禽流感!”项玄黄纠正说。 纪少典没有接茬,皱着眉继续说道:“其实羽族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中土世界包括界河那边都生活着许许多多羽族。只是那些羽族基本融入中土世界不再和无色界天发生关系。” “哦?既然不是天敌,为何还要彼此仇视呢?”项玄黄不解。 “其实还是生存空间和利益吧。”纪少典边走边说,“地灵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在羽族统治之下,虽说表面衰落,但骨子里依然以神族自居。” “表面衰落?” “羽族对天赋及后天修炼相当重视。在规定年龄内没有达到相应修灵境界的都会被当做‘懈怠者’驱逐出族群,所以留在无色无相之地的羽族人数虽少却是十分强悍。” “修灵境界?哪银羽先生是什么境界?” “超灵主到灵王境吧......”纪少典说着,突然停住脚步盯着项玄黄,目光中有猜测、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怀疑! “怎么啦?”项玄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而这丝不安迅速被纪少典捕捉到,内心的疑虑更深脸色也愈发冰冷。“项先生!”纪少典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客气,“纪某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31章 恐怖的修灵境界 “纪先生!”项玄黄脸色一寒,语气更是多了几分嘲弄,“纪先生以为我项玄黄会是什么人?” “项先生什么人纪某不清楚,但项先生掌握两件神王级兵器,以一身不下武尊的强横修为关心起地灵星上人尽可知的小秘密,纪某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键。是项先生别有图谋还是另有隐情,还请明示!” “否则呢?”项玄黄握紧手中“介错”嘲讽道。 纪少典摇摇头,“与项先生交友乃纪某荣幸。纪某以诚待人却不愿被人蒙在鼓里,只愿项先生谨言慎行,地灵星虽大却是十步一杀步步惊心,先生小心小心!” 项玄黄低头寻思,猪猡纪说的也算在理。别说自己身怀两件神王级兵器,就算两手空空一文不名那也是一身“奇装异服”的刘姥姥走进大观园,别人不拿捏你不把你当水鱼宰了才是“猪猡纪”盛开的阆苑仙葩。 想到这里项玄黄也是释然,当下平举“介错”正色说道:“你说的神王级兵器充其量只算绝对文明的科技产品。四千年前,地灵星还叫地球,我是地球人。因为某种原因我沉睡四千多年,醒来就在这里。不知这个解释纪武神能否接受?” “沉睡四千多年?”纪少典一怔,久久看着项玄黄掌中“介错”,脸色却慢慢缓和下来,“确实难以置信,但又难以辩驳。” “项某说的是实话,纪武神不信便罢。”项玄黄看了一眼纪少典怀中的小欧若拉,忽然收回“介错”道:“性命攸关,别再让拉拉催动雷霆。咱们缘分已尽就此别过吧!”说罢,回身就走。 “诶——等等!”纪少典赶忙叫住。 项玄黄回头,“难不成还想打上一架?” 纪少典咧嘴一笑,“走错了!那边还是无色无相之地,我这边才是界河,过了界河才是人类聚集的中土世界!” “小爷偏要去找鸟人玩玩!”项玄黄冷哼一声拧身就走。 纪少典几步赶上拦在项玄黄身前,饶是他身负近数十斤兵器怀里还抱着小欧若拉,行动之迅疾身法之诡异实在超乎想象。项玄黄不擅身法,几个腾挪依然被他截断去路。不得已只得停住脚步,举起腕上手环对准纪少典沉声喝道:“让开!” “看你这人也不似小肚鸡肠,怎么一句话就翻脸成书?!”纪少典伸手拨开手腕,“老纪信你还不成?只是从今往后,有什么白痴问题尽管先问老纪,老纪答不出再问别人。至于你从哪里来你是什么人就当作秘密烂在肚子里。好不好?!” “好。”项玄黄略微迟疑终于点头。 “这就对了嘛!”纪少典哈哈大笑,“刚才说到哪啦?兄弟想知道修灵境界是吧?” “嗯!”项玄黄点点头,双眸顿时化作两弯新月。 纪少典一呆,“好家伙,幸亏这小子不是母的,否则我老纪得护着他再去一趟无色界天。” “想啥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哦!没啥!咱们边走边说......” 一路上,纪少典把他所知道的关于修灵境界的都说了一遍。修灵境界其实不是很适合人类修炼,反倒是羽族、海族一类的生灵更有天赋修行此术。修灵境界由低至高可分成:修灵、灵修、灵尊、灵主、灵王,灵王以上是“无上灵王”,也分界王、天地、混沌和凌虚。 “原来武修、神修和灵修都遵循着同样进阶之道,最后都以领悟规则、创造规则作为巅峰。”项玄黄略有所悟,“只不知这三者之间孰强孰弱?” “兄弟这话就外行了。”纪少典笑道:“比如这无色无相之地,只要达到修灵、灵修这一等级就能控制低等灵智发动兽群攻击。你和拉拉遭遇的界兽就是低等灵兽,但那是在没有驯灵使指挥的情况下因循掠食者天性发动的小规模攻击,所以你们才能侥幸逃脱。” “有这么恐怖?”项玄黄低头寻思,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那群青狼确实只因天性掠食,算不得有人驱使。 “嗯。一位驯灵使完全有能力指挥一个五十到两百头界兽的兽阵,如果再有一位灵尊级的圣灵使......嘿嘿,天地人三煞!就算来上几十位媲美灵主的神主、武神,那也是白送人头的干活......”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纪少典一愣,随即莞尔笑道:“你是不知道啊,人族和羽族有过一场百年战争,终极一战就在这界河之内。当时十五位界王强者数百位武神王带领上万武尊及武神联袂对抗无色界天五位圣子,结果一进入无色无相之地便陷入天地人三煞阵中。当时,漫天都是圣灵使指挥的天魔兽飞龙,遍地都是尸解兽、熊罴、虎貔组成的地魔兽军团,五位圣子居中坐镇掌控战局。一战下来,中土世界陨落九名界王,数百位武神王十不存一。当真是精英尽丧惨不忍睹......” “有这等事?”项玄黄惊道:“无色界天没有损伤吗?” 纪少典长叹一声道:“自然是有。当时天地魔兽何止十万,如今能看到的最大规模也不过寥寥数百。但培养一位武神王是何等艰难之事,若不是战至最后惊动玄门祖师,地灵星的格局恐怕又得回到羽族统治的年代。” “玄门祖师?拉拉也说过这位玄门祖师,他是谁?”项玄黄问道。 纪少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听说五大圣子连玄门祖师的一缕分神都抵挡不住。最后羽族圣主出关,以天地境‘碧落黄泉’对战玄门祖师,祖师说,‘你以天地灵境屠戮,我便以天地灵境破你!’遂以‘乾坤一指’轰塌圣主脚下擎天圣山,破‘碧落黄泉’。圣主服膺,答应此生不入中土。三年后,圣主冲关混沌境失败,于无相梵宫坐化。无色无相从此分裂为无色界天与无相梵宫,实力终究大不如前!” “玄门祖师也是灵修?不是说人类不合适修炼灵境吗?” “凡事无绝对吧!玄门祖师那种存在,谁敢说不是神灵双修呢?”说到这里,纪少典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项玄黄随着他的视线极目远眺,只见远方有山峦起伏,隐约是一道深绿色的天际线! 项玄黄心中稍定,看来地灵星也不尽是荒野冰原。 “往那边走!”纪少典说道:“那道绿色山峦是太姬山脉,是界河之后抵御羽族的第一处天然屏障。” “走!”项玄黄提枪跟上。走不出半里,终于忍不住继续问道:“神灵双修是怎么回事?地灵星还有人跨界修炼?” “那是自然!地灵星人杰地灵,灵武双修、神武双修都不在少数,但神灵双修的却是寥寥无几。即便有,那也是玄门祖师那种传说中的存在。” “为什么?神灵双修真有这么难?” “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当年羽族圣主已是天地灵境巅峰,玄门祖师想以神境修为破天地灵境强者,神境修为至少也得是混沌境中阶以上。换句话说,灵、神、武三境,灵境同境无敌甚至可以越境杀人。所以,想要击杀灵境修士,神境修为至少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你是说玄门祖师没把握以神境击败羽族圣主,迫不得已才以天地灵境对天地灵境?”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只知道后世传说是这样分析的,但谁都清楚,‘乾坤一指’一直是天罡神通,属于神修范畴。” “有意思。”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叶灵之来。不过时过境迁,老不死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四千年前不好使,四千年后估计也不咋地,“所以......”项玄黄心念一闪即逝,继续问道:“既然灵境同境无敌甚至可以越境杀人,那还修炼神境干嘛?” “灵修极其依赖天赋,一旦顿悟,进展那叫一个神速。但话说回来,神修基础扎实,不似灵修容易道心崩坏,一旦道心出现裂痕,掉阶甚至掉境就在所难免了。所以,现在的灵修一般都会讨教一些基本道法,从玄门中汲取营养培元固本。但谈何容易啊,玄之又玄的东西,一种极其依赖天赋,一种滴水穿石异常拖沓,真要干起来,武修也未必打不过灵修神修。” “你是在安慰我吗?”项玄黄长叹一声笑道。 “用得着吗?武修也能以武入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受教了。巅峰一战你又在哪呢?” “我?!”纪少典开怀大笑,“不记得了,估计还没出生吧。不然爬也要爬过来观战!” “是啊......爬也要爬过来观战!” 一席话,项玄黄听得惊心动魄感慨万分。遥想当年巅峰一战就在脚下无色界天,如今亲眼见过当年羽族、魔兽,踩着千古不化的冻土缓步行于当年古战场,便觉有些心旷神怡心向往之。 只是作为玄门小白,无论“乾坤一指”还是“碧落黄泉”,现在能理解的也仅在字面之上,实在无法管窥全豹探究其中玄妙法门。但他有自己的想法,思忖片刻之后继续说道:“感觉灵修一道风险不小,不然圣主也不会坐化无相梵宫导致族群分裂。还有......玄门道法虽慢,但厚积薄发终究还是技高一筹。” “兄弟还是着相了。”纪少典摇头叹息,“天下虽无绝对占优的法门,但像银羽先生这种超灵主境界,仅凭无色梵音已将武神巅峰玩弄指掌之间,一旦进入灵王境,魂术、魄术信手拈来,越境穿透禁制击杀界王存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32章 魂术魄术 “魂术魄术?羽族圣主的‘碧落黄泉’是天地境魄术?”项玄黄奇道。 “听得很仔细嘛!”纪少典笑道:“没错,但魂术魄术没有高低差别,只有修为差距。银羽先生的无色梵音也是魄术中的佼佼者。” “你说银羽先生的无色梵音是一种魄术攻击?”项玄黄愣神半秒随即哈哈大笑,“如果我说我也会无色梵音你信不信?” “你?!”纪少典瞪大眼睛,看白痴般盯着项玄黄。 项玄黄晃了晃左臂上的智能手环,“无色梵音对我无效是因为我对超低频次声波具有较强的耐受性。它也是超低频率次声波发生器,一旦发射,毁伤效果不会比无色梵音差。” “毁伤......”纪少典一脸嘲弄笑道:“如果这东西不在你手上呢?” “这......”项玄黄无语。 纪少典脸色一沉,继续说道:“修行不是为了杀人,更不是为了提高杀人效率制造更加强大的杀人兵器。武修也好灵修、神修也罢,修行的目的总是以突破潜能、提升肉体和灵魂以臻终极圆满之境。真希望你记住这句看似无聊的话,更不要因为一件外物而沾沾自喜。” 说这话时,项玄黄竟然察觉身体四周十丈之内笼罩着一层有质无形的威压,那种感觉就像潜入海底深处,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这种压力让人反应迟缓、让人思维不畅甚至让人透不过气来。 “难道......这就是武神巅峰的领域?领域下与他对抗,不动用高科技武器,只怕两个项玄黄都不够人家开胃吧?”项玄黄愣神望向纪少典,可就在恍惚的瞬间,无形压力消弭无形,纪少典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对不起啊兄弟,没吓着你吧?” 项玄黄长出一口大气,直白承认道:“你说的是。修行的目的不是杀人,制造武器的目的也不应该是杀人。” “武者修炼浩然正气,要的不是杀戮而是威武不杀,这个道理兄弟应该明白。” “明白!”项玄黄爽快回答,随即又问,“刚才那种威压就是浩然正气支撑下的武神巅峰领域?” “兄弟见笑了。”纪少典道:“老纪我这领域也是任性得很。想它它不来,不想它来自己却跑出来显摆。” “哦?不能稳定发挥吗?” “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纪少典不无失落仰天长叹,“就算境界稳定,遇到超灵主这种存在也不够看。别说魂术,就是无色梵音这种魄术也能直接穿透领域将我击杀。” “这么说,你还是觉得灵修比武修和神修更有优势?” “又来!老纪只说灵修非常恐怖,是一种防不胜防可以杀人于无形的超级存在。遇到他们,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你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项玄黄说道:“超灵主之后又是什么情况?” “嘿!那就更恐怖了。灵王境界已是俗称精神念师的存在,同级别的神王禁制、神王领域对他们的精神念力而言几乎就是纸扎的灯笼。而他们制造的幻境、灵域却是同级神王最惧怕的攻击手段。灵王以上是界王、天地、混沌、凌虚,这四境统称无上灵王大境界。无上灵王大境界是最大分水岭,同界无敌,越杀天地是常有的事......” “听了这么多,感觉脑子不够用了。”项玄黄摇了摇头,指指远方还在地平线上的绿色峰峦,“还有多久才到?我们都走了几个时辰了。” “还有半天吧,走快点的话......”纪少典笑道:“望山跑死马,何况是人呢。” “半天?半天是多久?”项玄黄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有些愣住。 在无色无相之地晃荡了这么久,他已经不记得见过几次地平线上的日出日落,突然间,脑门上多了个明晃晃的东西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至少他不敢确定这太阳会不会下山,真正的夜晚会不会来临。 “兄弟!这是混乱纪元。虽然我们无法控制日出日落,但我说的半天和你的半天应该差不多,想来都是六个时辰。” “那就好。”项玄黄点头无语。 “关于魂术魄术,老纪我还有一些话可以和你说说,反正咱们还有时间。”纪少典试探一下,见项玄黄又是满脸好奇,顿时也来了精神,“其实魂术魄术为世人熟知也不过千年。开始时,也只是教外别传,只在羽族一脉大行其道。后来由于厮杀多了吃了大亏,这才重视起来阳魂阴魄的修炼。直到中土世界来了一群域外传教士,为首自称‘魔神’的经过一番研究,断言修灵一脉源自诸神世界的第六圣殿,魄术攻击就是他们的土系法术......” “土系法术?越来越有意思了!”项玄黄哈哈一笑。“小神婆”曾在闲聊时提起西方的魔法与东方儒道释三家的区别,其中着重说起信仰的力量、炼金术与异能者。 她认为,西方信仰单一而且信众颇广遍布世界各地,所以庞大的念力基础一旦被有效利用起来则相当可怕。炼金术原本与道家的炼丹师差不多,但魂器却是炼金师碰巧发明的,感觉有点像古代中国发明黑火药。 西方的魔法师一般脱胎于异能者,不像道教佛教虽有顿悟大能,潜心修行以证天道者也不在少数。当时她还念了一段《旧约全书:出埃及记》,“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摩西根据耶和华的指示,向茫茫大海伸出了手杖。于是海水奇迹般的分开,辟出一条旱路,以色列难民纷纷从这条旱路走向彼岸。埃及法老见状大怒,命令战车赶紧尾随而上。当埃及军队走到海上旱路时,摩西再次伸出手杖,于是旱路两边的海水劈头盖脸涌向埃及人。几个小时之后,海上漂浮着无数人马尸体和损毁的战车,埃及铁骑遭到灭顶之灾的惨状历历在目。摩西和以色列难民唱起了感谢耶和华的颂歌......”念完之后,“小神婆”信誓旦旦说道:“看来摩西是魔法师的始祖,是一位能够善用念力的超级异能者。” 看着“小神婆”高度虔诚默默诵经的样子,项玄黄觉得有理由高度怀疑“小神婆”上辈子和埃及人有仇。在他看来,既然背后有至高无上的耶和华撑腰,同时又是善用念力的超级异能者,做到“威武不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埃及人也是人,偏帮任何一个人族实在有违博爱精神。 看着项玄黄一脸诡异的微笑,纪少典好奇了,“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刚想起一位朋友。”项玄黄回过神来,“你继续,魂术又是怎么一回事?和魄术有区别吗?” “魂术是攻击精神层面的,魄术是对体魄造成影响或者直接杀伤人体的。”纪少典解释道:“但修炼高阶魂术的前提是魂器,可制造一件魂器堪比登天......” “魂器?!”项玄黄全身一震,右手不自觉摸向贴身佩戴的“三生环”。他记得小神婆第一眼看到“三生环”时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后来还言之凿凿说“三生环”其实就是一件魂器! “魂器是修灵宗门的无上至宝,拥有一件魂器是每一位念力大师一生之中最梦寐以求的事情。换句话说,只有拥有魂器才能修炼高阶魂术最终成为魂术大师。” “是吗?魂器这么珍贵,想必数量也非常稀少,相应的魂术大师岂不更少?!”项玄黄追问道。 “是啊。魄术大师多如狗,魂术大师却绝无仅有。据说连羽族圣主都不是魂术大师,可见拥有一件魂器是多么艰难。”纪少典摇头叹息道。 “有这么难?”项玄黄呵呵一笑,心想若让小爷找回当年公司的仓库,甩手就能帅你一脸魂器。 “难!”纪少典说道:“别说现有魂器存量极少,即便有,那也是极少数魂术大师手中的至宝。到了魂术大师这一层面,他们手中的魂器已经认主,留下的精神烙印也根本无法磨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魂术大师活得不耐烦自己抹去精神印记传承给自己的弟子。” “哦?生死有命,人总要死的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把好东西传给子孙后世有问题吗?” “扯淡——”纪少典哈哈大笑起来,“你呀!魂术大师的灵魂是何等强大,肉身寂灭完全不妨碍他藏神魂器伺机夺舍,所以从某种角度讲,魂术大师是真正不朽的存在,除非他主动散魂。” “既然如此,重新做几个魂器不行吗?”项玄黄不以为然。 “又扯淡。” “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在扯淡呢?” “没有!”纪少典斩钉截铁说道:“就算顶级炼金师都不敢夸口制造魂器,再说,顶级炼金师这种存在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别说人,就是手札也没有流传下来。” “你的意思是顶级炼金师也是稀有动物,而且几乎绝种?”项玄黄先是一愣,随即又高兴起来。看来奇货可居啊,四千年前的作品四千年后还能让自己富甲一方! 什么叫惊喜,这特么就叫惊喜! 第33章 忽悠大师 “怎么?!”一直埋头赶路的纪少典忽然发现身边没了项玄黄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却发现那厮已经落后自己几十步远,而且一脸吊诡的笑容独自掰着手指头数着数,好一副奸商嘴脸。 项玄黄闻言,方才发现自己失态。“没什么!总结呢。纪兄说了那么多好玩有趣的事情,和自己之前所知道的两相印证。果然获益良多!” “获益良多?”纪少典不信,“瞧你那小样,感觉像是地主老财家的婆姨躲在屋子里数着自家的金元宝。老实交代,有什么收获?!” 项玄黄几步赶上与纪少典并肩,“纪兄信我,项某实在万分感激。但话说回来,项某的身份除了项某自己需要保密之外,纪兄也要替我保密,至少现阶段不宜公开。” “性命攸关之事!老纪一定帮你保密,连内子也不会说。告诉老纪,你发现什么了?” “嗨,哪有什么发现。”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不过有些事情说你听听倒也没关系,至于有没启发见仁见智。” “赶紧说。”纪少典已经有些心痒难耐。 项玄黄笑道:“小爷在地球那会,多少也算年轻才俊。不敢说富甲一方却也任性逍遥潇洒不羁。” 纪少典嗤之以鼻,“说那么多干嘛?说自己是地主老财不就得了。” “你爱这么理解也行。”项玄黄依旧是满面春风,“在我们那里,没钱没关系,只要你不做坏事,国家养你而且保证你能有尊严的活得下去。但如果你比别人努力获得更多的财富,那你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国家真有这么好?”纪少典有些不信,“遇到坏人想杀你国家也管?” “这不废话嘛?!”项玄黄笑道:“国家是最强大的暴力机构,他发布法令规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要敢违规国家就能抓你坐牢杀头。这道理你懂不懂?” 纪少典摇头,“真好!如果我的部族能够强大到国家那种地步,我的兄弟姐妹们也就没人敢欺负了。” “扯那么多干嘛?”项玄黄继续说道:“所以,钱是地球通用法则,我有办法赚很多钱,所以没人敢欺负我还要对我顶礼膜拜。” “钱在这里不好使的......”纪少典摇头说道:“再说你这全身上下连个装响的东西都没有,别说黄金,铜钱都没几个!” 项玄黄嘿嘿一笑,“刚才听你说那么多武修、神修、灵修境界,说到底无非是地球人所说‘道法术器’四个字。这四个字看似简单,但也是地灵星的共同追求吧?” “道法术器?”纪少典低头思忖片刻,“也对!你我还在器的阶段,银羽先生已经达到术的境界。” “道法术我现在还要学习还要摸索,但器......”项玄黄几个侧翻跃出四五十步,挺起“介错”就是一套标准的梨花枪法。霎时间,只见枪走龙蛇光影如织,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样样精纯招招狠辣。 开始时,纪少典只是驻足观看,微微点头以示赞赏。到了中段,见项玄黄枪法之中有虚实、有奇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舞到酣时,竟然颇有心熟忘手、手熟忘枪,圆精不滞、心不妄动,变幻莫测,神化无穷之感。 “好枪法!”纪少典大呼快哉,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小欧若拉,怕是要冲上前去与之对战。 项玄黄闻言大笑,一个枪花卷起飞砂走石,最后一个飞龙在天,使出一招暴雨梨花点碎无数飞石落回地面。 纪少典几步迎上前去,“兄弟这手枪法端是神奇,不说观感单论实战,就是眼前有数百头界兽,兄弟也能来去如风杀个人仰马翻!” “纪兄如此点评,兄弟的计划便有可能实施了。”项玄黄收枪恃立。许久没有练枪,此时施展开来竟然有种酣畅淋漓欲罢不能的兴奋感。 “什么计划?”纪少典愕然。 “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兄弟也算学过一些,除了艺......”项玄黄说道:“当然还有刚才说的‘器’,比如我手中的长枪‘介错’。” “哦?兄弟手中的‘介错’确是神兵无疑。” “嗯。这就是你们常说的‘天神族’的兵器。但对我而言,这也只不过是寻常器物而已。”见纪少典眼中已有光芒闪烁,项玄黄继续鼓吹,“我相信,在这荒原附近,一定还有一些千年遗存。只要找到这些上古遗存,拿到这种现成的甚至更高级的‘器’还是有可能的。” “兄弟能找到这些遗存?”纪少典张大嘴巴,“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可知道无色无相之地有多少部族天天在外寻觅天神族的遗宝?” “他们比我更了解天神族吗?再说你们天天抬头望天就等着天上有东西掉落下来,与其守株待兔,不如找出线索一起发财?” “有道理!”纪少典一拍大腿,“老纪只希望强大部族不必处处仰人鼻息,至于发财......还是有可能的。比如海族那帮混蛋,以前在海上海底捞出不少宝贝,现在已是中土世界的超强势力,别说各地的小中土世界,就是中土四极那种存在也丝毫不敢小觑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项玄黄脸上多了一丝揶揄之色。这种场景他经历得多,感觉就像当年创业之时拿着ppt去找天使投资,如何忽悠风投机构他是得心应手甚至可以说把他们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告诉你,”项玄黄继续施加压力,“你不要,我大可找其他部族合作。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至少就有三个遗存,半年之内找到第一个,其他两个几乎靠屁股都能想到在哪!” 项玄黄说这片区域至少有三个绝对文明的遗存其实还是保守估算的。按照他对绝对文明以及项雄健的了解,像薪火基地那种绝密的核心基地,周边至少布置有五到六个卫星基地以策万全。其中,至少准军事基地那种安置接待家属的至少有两个,其他的都是导弹防御基地或者更高级别的空天基地。就算是准军事基地,配备“介错”这种自卫型武器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人手一件,手环这种稍微高级的科技产品连级以上官兵应该都有。 “你真的有把握?这里至少有三个遗存?”纪少典开始有些着急,但项玄黄说的几乎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再怎么小心求证也算不上过分。 “你不信算了!”项玄黄哈哈一笑径直朝前走去。 这不开玩笑么?就算军事基地他项玄黄也是经常出入。记得飞行器失事那天,项雄健给出的位置在导航地图上根本就是一片空地,甚至四周连一条正规公路都没有。也只有他这种特殊家属才能明白,老东西给出的位置至少是拱卫绝密机构的准军事基地,那种地方对他而言更是出入自由再熟悉不过。 “诶——兄弟你等等我!”纪少典赶忙跟上,“老纪信你还不成吗?这不担心那些遗存只挖出尸体,东西却被你们天神族带走了......” “会不会挖出尸体老子不敢担保,但这种垃圾东西谁会带上天?你以为空天飞机不用计算载荷的?”项玄黄呲声笑道。 “好!老纪相信你,你要人给人......不!老纪亲自带队,都听你指挥!” “哦?”项玄黄眼睛一亮,伸手挠了挠鼻梁说道:“魂器咱暂时还弄不来,弄一些垃圾级兵器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话说回来,魂器有什么特殊功能构造?魂术大师对于魂器有什么要求?最起码告诉我如何修炼魂术,有这些,帮你做几个魂器也不是什么难事......” “兄弟这话可就让人难以置信了!”纪少典摇摇头,眼中又露出狐疑的神色。 项玄黄冷哼一声,“说你猪猡纪你还不认!天神族的科技可是你能够想象的,最快的办法就是你弄到一个魂器当样板,小爷先用多维扫描设备进行分析、再用量子超算仿真模拟、最后通过多维打印,出来的魂器无论成分、结构保证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设备......是什么东西?”纪少典挠了挠头,“兄弟,你说的我老纪一愣一愣的,但你说的设备我倒是听懂了,咱现在没这设备呀......” “哈哈哈......”项玄黄大笑,一拍纪少典肩膀说道:“你尽管收集与魂器魂术相关的信息,一旦我们找到遗存什么设备都有了!” “真的?”纪少典喜上眉梢,“内子......哦,也就是你嫂子。她就是念力修行者,虽说老纪我不懂念力和魂术修行,但问问她总该有些眉目的。” “哦?嫂子也是灵修?到了那个层次了?” “和银羽先生差不多,也算超灵主接近灵王境界。在幻境、灵域上也算下过苦功,你见到她自然会明白的。” “那就好。”项玄黄欣然点头。 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他要的就是魂术的修炼方法。至于魂器样板那套说辞,不过忽悠纪少典这位“天使投资”人。难不成他会坦白自己就是魂器大师?再说,如果纪少典给不出自己预期的资源和回报,仅凭出点人手就想分他好处,那他项玄黄“少年奸商”“一身铜臭”岂不浪得虚名? 第34章 混乱纪元 一番忽悠之下,两人算是达成共识。项玄黄从一文不名,不知混乱纪元为何物的流浪汉成功赢得纪武神的重视与尊重。两人有说有笑,一路勾肩搭背大发同煲同捞两肋双刀的豪情壮志。 走不多远,纪少典怀中的小欧若拉突然醒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小欧若拉问道:“这是哪呢?刚才的鸟人呢?” 纪少典满心疼爱说道:“打跑了。你再睡会就到家了。” 小欧若拉“哦”了一声又把头埋进纪少典怀里,不一会又自睡着。 项玄黄笑道:“拉拉还真能睡......” 纪少典摇摇头,“真不知这孩子是命好还是命孬,别人修炼几十年都摸不着神王的边,她十岁出头就能催发雷霆。可惜了,这两年一用功就会不省人事,有时一睡就要两三天。” “她的事我会上心的,至少我知道她的病因。”项玄黄说道。 “你知道?”纪少典眼中多了几分希冀。 项玄黄冷哼一声,“不然我的手环为什么会在她的手腕上?” “手环也能治病?”纪少典喜上眉梢,“那赶紧给她戴上!” 项玄黄摇头,“手环只能做简单的体检,治不治得了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她的师姐,二是找到绝对文明的遗存。但这事你还得保密,别大嘴巴到处嚷嚷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我知道!”纪少典点点头,“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哟!你还有文化。” “那是自然。老纪只是喜欢装傻,不是真傻!” “也对,精明外露可不是什么好事。再说外有强敌......” “是啊!”纪少典感叹道:“此处是四战之地,我们想立足这里至少要有能力与无色界天抗衡。但每每遇到无色梵音都被搞得灰头土脸......” “早说了,那叫超低频次声波......”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事急从权吧,找多几个手环就算不是超灵主也能有超灵主的实力,这样形势才会有利于我们。至于修神修身超越人体极限可以慢慢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懂不懂?” 纪少典想了想,“好像有点懂,又好像没全懂......” “你个猪猡纪!”项玄黄哈哈一笑,“也不知道你是装蒜还是装逼!” “都一样。”纪少典哈哈一笑,“关键是能庇护族人,否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 项玄黄环顾四周深吸一口大气,目前危机算是暂时解除,自己也算找到第一轮的“天使投资”,但接下来怎么办?带着纪少典一帮人到处挖土肯定不行,如果有小爱在身边,以它独步天下的探测和搜集能力,在这片小区域寻找几个遗存肯定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小爱生死未卜,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通过科技手段快速迭代进入a轮呢?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纪少典的声音,“快过来,给你看只怪兽!” 项玄黄急忙抬头,只见二十几步远的地方,纪少典正站在一头绿莹莹、被啃食一半的巨兽尸体前朝他用力挥手。 项玄黄疾步向前,围着小山似的尸体转了几圈,“好家伙!这东西有点像白垩纪后期的角龙,感觉跟雪丘下你一棍打死那头一样大......” “这头大很多的。”纪少典虽不明白项玄黄口中那一套一套的名词,但重点他还是清楚的,“无色无相之地的王兽很多,种类也多。这种王兽介于界兽和魔兽之间,但个体更大因此也更加强悍。若不是落单被界兽群尾随,只怕连尸解兽也不敢轻易惹它,谁吃了谁还不一定!” “瞎扯!”项玄黄伸出“介错”敲了敲巨兽的腿部,“人家长蹄子的,吃草的货。” 纪少典惊道:“这都行?!长蹄子就吃草长爪子就吃肉?” “那是自然!”项玄黄说道。 “哦......”纪少典低头沉思,“难怪我家养的兔子长不大,原来净给它们吃草没喂它们吃肉。” “会刨坑挖洞的不算!”项玄黄没好气说着,提起“介错”破开怪兽的肚子。 挑出胃部时,里面除了粘液果然还剩下不少被嚼烂的绿色植物,“看到没有?食物残渣里没有毛发没有骨头渣子。嗯——应该还有一个胃,像牛一样反刍。” “有几个胃很重要吗?”纪少典皱着眉头问道。 “自然重要,它们要尽快把植物吃下肚子,等周围没啥天敌再呕出来慢慢咀嚼方便消化......” “停!太他妈恶心了,说的我都想吐!”纪少典一脸鄙夷伸出一脚揣在项玄黄屁股上,“赶紧走,咱们还没脱离危险!” 项玄黄丢了个眼白,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纪少典跟在身后,嘴里却解释道:“其实你说的这种角龙也差不多被那些尸解兽吃光了,原本无色界天的怪物是不会轻易越过界河袭击我们那边的人畜。可最来胆肥了,已经跑到我们周边的树林袭击人类。当然,也不一定是它们吃我们,有时候我们也吃它们......” “尸解兽?”项玄黄突然一愣,“忘了你一直提起,‘尸解兽’这名字谁起的?” “羽族起的吧?”纪少典说道:“无色无相之地与尸解兽不搭吗?” 项玄黄脑子一麻,“原来有这种内在关联啊,这也太可怕了吧?!” “给秃鹫吃叫天葬,给尸解兽吃叫兽葬,同样无色无相我佛慈悲!”纪少典低宣佛号,一副虔诚的样子。 “也是。这本就是生态循环。”项玄黄说道:“我刚在想地灵星的生态问题。像那些雄踞食物链顶端的‘尸解兽’吃什么?巅峰一战有十万头尸解兽参与其中,哪每天得消耗多少肉食?有了这头角龙,一切好像就解释得通。但这种吃草的角龙又在哪吃草的呢?冰原荒漠,别说草,连苔藓地衣都很难找到,怎么支撑这么庞大身躯的能量消耗?” “你倒是管天管地管空气!”纪少典呶着嘴指着远处墨绿色的山峦,“太姬山呐,这些你叫啥龙的东西经常跑我们那边吃草吃树叶子的。” “角龙!” “角龙?嗯,确实有很多角,脸上也长角。如果按你这套说法,‘尸解兽’又该叫做什么?” “不知道,有点像霸王龙又有点像恶魔龙,可能是霸王龙霸王硬上弓又可能是恶魔龙想改造基因劈腿霸王龙生出的杂种。”项玄黄一本正经说道。 “嗯!能劈腿也是一种本事的......” “不然怎么解释?!”项玄黄瞄了眼地上的角龙,“好像是母的,要不你也改造改造?” 纪少典哈哈大笑,“走吧,这是我来时的路标,老纪我是沿着王兽的脚印去找你们的。再有不远就是界河,过了界河咱们就进了树林,不用再躲着阳光走了。” 听到纪少典再次强调“树林”,项玄黄暗自松了口气。 从气候植被的角度,荒原一般只能生长苔藓或者一些比较矮小的草本植物,能生长灌木甚至形成树林,证明那地方要比这里温暖湿润许多。 换句话讲,那里更加适合人类居住。 “有树林就好!”项玄黄老怀欣慰。刚抬头,刺眼的阳光穿过云层从正上方直射过来,项玄黄猛地一惊,脱口叫道:“你是不是走错方向?我记得刚才是背着太阳走的!” “没走错!”纪少典揶揄道:“就你这方向感怎么在混乱纪元混?” “真叫混乱纪元?!”项玄黄一愣,突然记起小欧若拉似乎也提起混乱纪元这个概念,但当时并没太过留意。此刻听纪少典再次提起,心里不由得又揪成一团乱麻,“这地球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混乱纪元辨不清楚东西南北......”纪少典得意洋洋说着,但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你......真不知混乱纪元?” 项玄黄哀叹一声,“都说我一觉睡了四千多年,醒来就发现地球变成你们的地灵星了。” “哦......难怪书里说靠太阳的方位可以辨别东西南北!”纪少典恍然大悟,“你果然是地球人!” “书?”项玄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嗯?有问题吗?据说凤凰城就有几千部藏书,书里还记载着以前世界的模样,内子说那时天地是有东南西北四方。不像现在,你说往东别人会以为你脑子烧坏了。” “你说的是纸质书?” “书不是纸做的吗?”纪少典很神奇地看了项玄黄一眼,“你可别瞎掰啊。老凤凰可是亲手拿给我看过的,读起来还必须摇头晃脑,感觉很享受的样子。后来,听说银羽先生带人抢了好些书去,所以说话跟你一样,有时也带着书的味道.......” “没电子版......算了这问题不重要。”项玄黄说着,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就是电脑、电子设备上看的书。” “什么脑?” “算了......你也没什么脑,说了你也不懂。”项玄黄哀叹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撺掇纪少典带自己去一趟所谓的凤凰城见见所谓的老凤凰。 第35章 鱼龙混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半路上,项玄黄趁纪少典辨认方向,提议换手。 纪少典也不客气,把小欧若拉交给他抱着。 项玄黄接过小欧若拉,详细检查了脉搏与瞳孔,确认小欧若拉并无大碍后,便招呼纪少典引路。 纪少典应了一声帮项玄黄提着“介错”,沿着一条依稀还能辨认野兽脚印的轨迹领着项玄黄加快脚步向前飞奔。 走了不知多远,便见远处一道宽约数十米的冰河蜿蜒而来直至视线尽头。 纪少典指着冰面说道:“这就是界河,无色界天与诸色欲天的分界线,巅峰之战过后,人类和无色界天大大小小上百次冲突。直到银羽先生接管防务才与我们达成共识,约定彼此不能过界伤人狩猎。” “诸色欲天?”项玄黄胡乱应了声。 心想“无色界天”与“诸色欲天”全都出自佛典,看来混乱纪元的生物也不全是“绝对文盲”。 至少,有凤凰城那种存在,才能在绝对文明落幕之后为后世保留纸质典籍,让东方文明得以延续。 只是,让人凌乱的却是无色界天。那个被纪少典称作“先生”却自称“妾身西壬”的鸟人。 首先是男是女不知,其次是鸟是人不明。 更有甚者,“西壬”本是北欧神话里被折断了翅膀的海妖,这两者一东一西出自不同文明,难道无色界天一个单体生物就能博取众长兼容并蓄,把自己由里到外从头到脚打造成新一代的杂种典范? “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想到这里,项玄黄再次怀疑自己的真实性。 难道自己也跟老东西一样被人做成“缸中之脑”?然后一帮好色的科学家指着插满各种微电极的大脑说道:“看,这脑子没毛病!要不咱再给他整多俩个美女研究一下他的性能力......” 于是脑子开始经不起诱惑,而且很快有了性冲动...... 紧接着,科学家们开始拼命敲击键盘,各种微电极“噼里啪啦”响着,然后脑子就开始冒出青烟,抽搐几下直接秀逗了。 “想什么呢?”纪少典满是磁性的男中音直接打断他的思绪,“一说无色界天你就想起银羽先生吧?!” “没有!想她干嘛?”项玄黄坚决否认。 “想就想呗,瞧你一张小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纪少典一脸坏笑盯着他。 项玄黄赶忙低咳两声掩饰过去,哪知纪少典脸色突变,丢了“介错”一伸手夺过小欧若拉,“禽兽!你想银羽先生可以,想拉拉可不行!” “我呸——”项玄黄挑起“介错”单手抄住,调转方向就朝纪少典大腿间招呼过去,“打你这精虫上脑的下流胚子,小爷今日替天行道一并帮你解决烦恼!” 纪少典咿哇怪叫几声,抱着小欧若拉远远跑开。 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 远处人影幢幢似乎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喊叫声。 项玄黄停住脚步,依稀可辨前来的是十来驾套着驯鹿的雪橇。 雪橇上三三两两站着人,一直大呼小叫着朝他们这个方向飞奔而来。 “这就是纪少典的族群?”看着那群人叫得更欢,而纪少典冲向他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项玄黄呆呆看着,情绪突然有些失落。 他们都有家人和朋友,而自己还是孤零零一个。如果刚才那一通忽悠没有成功,又或者纪少典突然间聪明起来,自己刚刚结识的两个朋友也将永远离他远去了。 彷徨间,远处传来纪少典的声音,“想什么呢你?!赶紧过来呀——” 项玄黄猛地抬头,果然是纪少典正在向他挥手。 “来啦!”项玄黄赶忙应声,提起“介错”一轮小跑朝人群奔去。 雪橇,是用兽皮包裹木质滑板做成的原始交通工具。 人,却是一群高矮胖瘦肤色各不相同却同样被厚厚皮裘包裹着的“怪人”。好在这些人的装扮看似古怪,相貌体征居然没有出离传统人类范畴,至少有鼻子有眼四肢健全。 “还行还行,虽然丑了些,但没有基因优选也算不错了!”项玄黄偷偷松了口气,迎着投射过来的讶异目光一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些人被项玄黄这种不卑不亢而且很有绅士风度的举止惊住,气势上反倒被项玄黄压了一头。 项玄黄目的达成,举止却更小小心翼翼,甚至颇为装孙子极其耐心地站在纪少典身后一副小弟侍奉大哥的模样。 “先把拉拉送回去,告诉宝宝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到!”纪少典说着,把小欧若拉放在一辆雪橇车的后座固定好,大声吩咐几句便一巴掌拍在驾车年轻人的肩膀上。 驾驶雪橇的小伙子有着一张“高原红”的脸、鹰勾鼻子和一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见项玄黄注视着他,“高原红”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赶紧走!”纪少典一手拍在那人脸上,又一巴掌拍在驯鹿的屁股上。 “高原红”也不多话,解开兽皮大衣盖在小欧若拉身上,转身一抖缰绳! 驯鹿“噗——”地喷出两道白茫茫的雾气,奋开四蹄飞一般拉着雪橇向前冲去。 “哇擦,这人怎么跟个野人似的。不怕冷吗?”望着远去的雪橇,项玄黄想到的却是“高原红”脱去皮裘后露出的一身腱子肉。 “都给老子过来!”纪少典大手一挥便将十数人拢在一起,唯有外围或蹲或站的四名汉子,感觉身上都有警戒的职责。 “燕斥候、老六、墩子、鞑子,你们都过来!”纪少典继续招呼,“还警戒个屁啊,老子人头担保,十天之内鸟人绝不敢越过界河一步。” “哦?!”四人一起回头。 有三人立刻转身朝他们奔来,只有面朝无色无相的汉子伏地倾听,半晌才缓缓起身回到众人身边。 项玄黄见那人身短腿长,獐头鼠目之余还有一双招风耳显得十分突兀。 纪少典却是见了宝贝似的双眼发光,几步上前结结实实往他胸口处捶了一拳,“咋滴?老子的话听不懂吗?” “大少典的话哪敢不听。”汉子赶紧低头,讪笑着压低声线说道:“几十头界兽吊着尾呢,是等它们到来一并解决还是放它们一马?” “算啦,咱们还在界河这边,杀他们不合道义。等过了界河,敢跟上来就一起做掉给兄弟们加餐!” “加餐好啊,再难啃的肉总比吃糠痛快!”汉子嘿嘿一笑,眼睛却瞄向项玄黄。 项玄黄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毛骨悚然,那感觉就像被一头不怀好意的袋鼠盯上,心里说不上有多腻味。 纪少典却不以为意,反倒把他扯到项玄黄身边,“他叫燕斥候,又叫‘伏地魔’、顺风耳、千里眼。有他在老子干啥坏事都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捅刀子。” 燕斥候不无得色地笑着,就是看着项玄黄不说话。 纪少典回身,又指着身边的汉子一一介绍起来,“老六、墩子、鞑子都是跟着燕斥候干了十几年偷鸡摸狗的生死兄弟。” “各位兄长好!” “这几位,崔老四、刘平、李力勤、刀子是贴身近战的刀手,他们四人一组曾与五十多名大武者对砍,结果他们活下来了。” “真是了不起!” “剩下八位兄弟是我龙族百战不死的‘龙鳞卫’,凿阵厮杀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屠夫。他们是龙战、龙七、龙骁、龙武......” 纪少典一一介绍八位龙鳞卫的大名,敢情这八人都姓龙,但长相各表各种不敢恭维,显然不是一个妈生却是亲如手足的好兄弟。 项玄黄一一打了招呼,直到介绍完毕才深深一揖,起身说道:“各位兄长,大名小弟记下了。以后若有厮杀,还请各位兄长多多照拂......” “照拂?”纪少典一怔,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跟了老纪两天,别的没学会倒把老纪装孙子的本事学了去了。” “哦?” 纪少典一开口,一帮因长年杀戮培养出绝对默契的粗豪汉子顿时知道还有下文。否则以纪少典帮亲不帮理的性格,不可能做出先介绍兄弟反过来照顾客人面子的事情。 “你们千万别小看他这一身细皮嫩肉,就算崔老四那一组全上也未必能够讨好!”纪少典挑了挑眉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揍相。 果然,敞着领口露出大半胸肌的鞑子首先表示不服,“噌——”的一声反手从背后拔出一柄后背薄刃的砍刀,大拇指在刀刃上试了试便要上前。 崔老四反应极快,没等鞑子出刀已经按住刀背,“鞑子,要说不服也是我崔老四,关你斥候组屁事?先听大少典说完!” “崔老四不行,不知我燕无敌呢?”一旁的“伏地魔”燕斥候一步上前,明显是帮鞑子说话的。 “无敌”、“伏地”、“斥候”?项玄黄眉头一皱,想起燕斥候伏地听声判断有数十头界兽尾随的超强探察能力,顿时明白这人为什么有这么多名号。 “崔老四没戏鞑子更没戏。正面对抗斥候组一点机会没有,给你们百八十里地纵深外加几个月时间挖坑设套估计还行。” “真的假的?难道这小子是武尊境巅峰不成?”崔老四与燕斥候对望一眼,却是崔老四一张嘴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是不是武尊境巅峰现在也不好说啊......”纪少典挠挠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根飞羽在众人眼前得意洋洋地展示着,“喏喏喏!睁大你们的屁眼好好瞧瞧,这可是咱项兄弟的战利品!” “这是什么?!”项玄黄瞄了一眼伸手去抢。 “诶——”纪少典拖长语音将羽毛收回身后,“虽然是你的战利品,但老纪捡到了就归老纪,除了老纪给你,否则你不能抢!” 第36章 诸色欲天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你举根毛几个意思?膈应我是吧?” “这根毛可不得了!”纪少典手一抬将羽毛扔给燕斥候。 燕斥候闪电般出手,食指中指快速一夹竟然夹住飞行轨迹极其诡异的羽毛,“一根鸟毛也当不了令......” “令箭”的“箭”字还未脱口,燕斥候脸色突变,“这是银羽先生的?飞羽?!” “什么?!”一帮汉子顿时炸了锅,纷纷挤向前观看。 “没错!是银羽先生的飞羽。除了圣子圣女,其他羽族的飞羽没有这种暗纹,而且还是银白色的!”崔老四解释道。 “知道厉害了吧?!”纪少典嘿嘿一笑,“咱们项兄弟一招‘断舍离’直接破功‘无色梵音’,搞得银羽先生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真的?!” “废话!”纪少典绘声绘色继续说道:“最神奇的是,败走之余,咱们眼高过顶的银羽先生竟然还喊上一句,‘妾身西壬,项先生有空来做,小女子净身沐浴扫榻恭迎.....’” “哪有!”项玄黄脸色一红,随即闭嘴不再分辩。 果不其然,原本争抢着去看羽毛的汉子被那句“净身沐浴”吸引了注意力,一番深浅不一的意淫之后都把目光聚焦在项玄黄脸上。 项玄黄眼中多了一丝怒意,一“介错”杵在纪少典脚背上说道:“大少典开玩笑呢,小弟年纪尚轻眼力不济。或许是大少典与银羽先生对战,被大少典的‘摄魂夺魄’打下来的也未可知。” “不可能!”崔老四摇头说道:“大少典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纪少典忍着脚面上的疼痛涨红着脸,“还是老四有眼光!” “嗯!”燕斥候点点头,“老子见过银羽先生一次,当时弓酾大人二十步之内一支铁箭突袭,结果都被人家一翅膀扫弯。事后,弓酾大人还感叹,就算龙鳞卫的龙鳞甲也挡不住那一箭,可见银羽的防护能力堪称举世无双!” “给我看看!” “我先来的,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一听这根羽毛竟然属于无色界天的银羽先生,一帮人“哄——”地爆发出一阵骚动,继而争先恐后围上前来抢燕斥候手中的羽毛。 燕斥候大惊,赶紧将银羽扔回给纪少典。 “别抢别抢,弄坏了扒了你裤子都赔不起!”纪少典哈哈笑着递给崔老四,看着一群人相互传递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是比普通羽毛要大很多!” “跟鸡鸭鹅比自然要大许多,区别还是那些银色的花纹......” “哟!份量还不轻呢?” “诶你别扯!小心扯坏了!” “不可能!上次我一飞叉丢过去,人家连毛都不掉一根!刀剑都扛得住,怎么可能扯得断!” “行啦!还飞叉,就你这小武者修为,能让你见着影子已是前世修来,尽装孙子!”纪少典笑骂一声夺回银羽塞进项玄黄怀里,“这是人家给你的定情信物,收好别掉。” “好。”项玄黄简单回了句又不说话。 “闲话少说!”纪少典回身扫了一眼,“从今天起,无色梵音不再是咱们的心病。回去叫上弓酾筹划一下,把周边几片杂草修理修理——抢人!抢粮!抢宝贝!飞龙在天,一往无前的时候到啦!” “飞龙在天,一往无前!!” “飞龙在天,一往无前!!” “走——” 纪少典收起一脸痞子相招呼项玄黄上了雪橇,就着驯鹿屁股就是一巴掌。那畜生吃不住疼痛,撩起四蹄发了疯向前跑去。 “走咯——”一群汉子跟着轰然大叫,各自跳上来时的雪橇风驰电掣自由放飞。 耳畔尽是呼啸而过的狂风,前前后后还有不少人扬起鞭子挥舞短刀喊着“飞龙在天,一往无前!!”“龙族发威,顺风顺水!!”等等切口。 “堕落啊......”项玄黄暗叹一声,一种山贼下山奸淫掳掠的既视感油然而生。可听着听着,自诩绝对文明的他竟然觉得有些洗脑,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转眼间,雪橇过了界河,脚下的冰雪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融。 再行数十百米,地上已有青草从泥土中钻出。 雪线一过,众人下了雪橇。留下几名龙鳞卫牵上驯鹿,其他人小步快跑前行。 走不多远,又听前面隘口处有人马嘶鸣。 纪少典大喜,转头低声介绍说,眼前巍峨雄壮的山脉就是太姬山,是地灵星最古老的原始山脉之一,也是阻挡冰原寒风的第一道屏障。顺着隘口穿过太姬山脉,就可到达的太姬山的余脉具茨山,龙族的天龙城就隐藏在具茨山脉之中。 项玄黄点着头用心听着。 从荒原到草地再到灌木林,眼前太姬山脉已经开始生长出成片高大耐寒的乔木林。过了眼前的隘口,估计景象又会改观。 但他管天管地管空气的天性让他觉得周边有些地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暂时说不出所以然,最后也只得安慰自己,这是混乱纪元,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过了隘口,接应的人早已牵着十数匹马迎将上来。 于是,众人上马前行。 有项玄黄作陪,纪少典显得意气风发。从冰原走来,项玄黄总有问不完的问题。一过界河,喋喋不休的人变成纪少典,但项玄黄很是配合,一直安静聆听。 从纪少典口中,项玄黄终于对眼前这个混乱纪元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比如冰川纪时期,羽族几乎统治着整个地灵星的陆地。后来冰川消融,人类及其他生物种群觉醒,巅峰一战之后羽族分裂成无色界天及无相梵宫,势力范围开始不断缩小,最后被限制在有限几个寒冷贫瘠的冰原上。 “但羽族灭我人族之心不死。近年来,有消息传出,无相梵宫出现媲美圣主的强者。无色界天与无相梵宫再度联手成为羽族最高最强大的权力和武力核心,大有重夺地灵星统治权的趋势。”纪少典说道:“不过也不用担心,羽族虽强,但还不敢贸然走出无色无相之地,至少不敢在中土世界挑衅超级强者......” “超级强者就是你说的中土四极?”项玄黄问道。 “中土四极是浮出水面的,当年巅峰一战之后再没听过玄门祖师,而他那一脉一向只有传说,端是神秘得很。” “好。你继续......” “无色无相之外就是羽族口中的诸色欲天或者色欲界天,但换成我们的话就是中土世界。中土世界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洋,那里是海族统治的地方。” “海族?” “嗯。近年来,海族经常上岸与中土世界通商贸易,双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经贸往来,彼此间也不存在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当然,羽族也有不少‘懈怠者’被清除出来进入中土世界。咱们龙族也有不少‘懈怠者’与各方英雄齐聚,根据不同族群及传承,最后形成以龙族为首的‘天龙八部’,咱们聚居的地方就叫‘天龙城’,在旁人眼里,咱们就是守护中土世界的第一道屏障......” 说到这里,纪少典有种舍我其谁的豪迈感。 听在项玄黄耳中,却是什么人都可以来、什么人都有的难民营和炮灰营。 见项玄黄脸色怪异,纪少典再次强调说,“不是我老纪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不是我老纪的八部天龙在这里守着,无色界天的尸解兽军团早已越过界河横扫中土!” “我信——”项玄黄赶紧点头表示赞同。 可话虽如此,心里却依然很不以为然。人家银羽先生一出手就是超低频次声波这种大杀器,你纪少典的天龙八部凭什么?就凭几件贴脸输出的原始武器?还守护中土世界?做什么春秋大梦! “真的信?!” “信啊!”项玄黄言之凿凿说道:“真理永远都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只要我们自强不息就能独领骚逼。金庸先生泉下有知,自然也会跳出棺材竖起大拇指称赞你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感觉不是好话......”纪少典有些拿不准。 “怎么不是好话?”项玄黄一脸强词夺理,“你不看我也看看你这帮兄弟、看看从羽族退下来的‘懈怠者’,那是什么?不好听是鱼龙混杂,好听点叫兼容并蓄为我所用。” “可我们强者真不多......” “不多有什么关系?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你猪猡纪在,我觉得大有可为!” “真的?兄弟真这么认为?” “你说的,要抢粮抢人抢宝贝。解决温饱问题的同时发挥鱼龙混杂的优势,什么是鱼龙混杂的优势?信息啊!人多路子野,万一被我们找到一处上古遗存,那你纪少典可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啦......” “也对,鱼龙混杂也有这般好处!” 项玄黄点点头,使劲握紧拳头朝心口处捶了几下。纪少典哈哈大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捏着醋坛子大的拳头把胸脯擂得震天响。 项玄黄有些担心他会吐血。但转念一想,这家伙皮实得很,无色梵音都没能弄死他,难道他会因为几句话激动得自杀? 想起无色梵音,脑海中又出现银羽先生那极其干净的天籁之音。 真不知鸟人是怎么来的?是自然进化?宇宙射线?核辐射?药物?环境变迁还是基因突变? 如若不是......会不会是老东西那帮绝对疯子以绝对科学之名,把鸟类、兽类各种千奇百怪的基因和人类基因混合编辑创造出的半基因物种。 “如果真是这样,地灵星可就太可怕了。保不齐自己只能娶个半基因老婆,最后生个长着翅膀的大胖小子。只是,长大之后该教他射箭?还是弹琴?钢琴还好,竖琴可得重新摸索一下......” 随着想象深入,项玄黄几乎可以确定,连海族也是半基因物种,“真希望孩子出来时不要是卵生的才好。” 第37章 上古遗存 纪少典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立马判断项玄黄是在考虑一些关乎中土世界生死存亡的重要事情。 本想由得他去,却听前面马蹄声碎,抬头望时,却见一匹大红马驮着一名红衣少女大呼小叫狂奔而来,“少典哥哥快帮我拉住大红马......” 纪少典赶紧拍马上前,就在白驹过隙的瞬间,只见他猿臂轻舒竟然稳稳地扯住缰绳。“吁——”两力相交方向相反,大红马发出一声悲鸣,连带纪少典的坐骑也差点被它掀翻! “好强的臂力!”项玄黄暗自赞叹,随即把目光转向骑着大红马的少女。 那少女一身红衣体态娇小,一双大眼睛更是忽闪忽闪仿佛会说话一般。项玄黄吃惊不已,没等他开口,红衣少女已经亲腻腻喊了声,“少典哥哥——” 纪少典笑骂一声道:“不是早告诉你大红马性子烈不能骑吗?你身子还没大好怎么一觉醒来又开始乱跑?!” “烈马就不能骑啦?本姑娘偏要治它!”红衣少女冷哼一声,调转马头与项玄黄齐头并进,“我是来给玄黄哥哥带路的,你管不着!” “拉拉?!”项玄黄听她叫得亲切,心头一热不由得高兴起来,“这一会不见......小屁孩都长成大美人啦!” “你才是小屁孩呢!”小欧若拉朝他秀了个眼白,一张白净的俏脸却也红了个透。 太姬山过后便是绵延不断、层峦叠翠的具茨山脉。天龙城就藏在具茨山中。从纪少典等人逐渐轻松的神态可知,他们已经进入龙族的势力范围。 就天色而言,此刻应是下午时分,但手环却显示晚上七点。 项玄黄寻思许久不得其解,加之小欧若拉一路拉拉扯扯说东说西,说话的逻辑比混乱纪元还要凌乱,理解起来更加费劲。索性便不再多想,与纪少典一行随意闲扯,也算既来之则安之的正确操作。 很快,走过一片流淌着清澈溪流的草地,众人转了个弯又多进入一处青黄相间的树林里。阳光透过密林层层木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众人依旧避开阳光踩着阴影前行。 于是,马蹄化成奇特柔缓的韵律,几拍之后,项玄黄忽然忆起《月光奏鸣曲》的三连音。有小欧若拉这种半大的小美女在身边陪伴,此情此景也许会成为将来最单纯美好的回忆。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身边的小欧若拉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玄黄哥哥,出了树林就是天龙城了!” 项玄黄回过神来笑了笑,“知道,刚才你说天龙城三面环山,山即是城、城即是山,从这里过去是一马平川直达正门......” 小欧若拉嘟着嘴道:“以为你没心思在听呢。” 项玄黄笑了,“拉拉说的每一句话玄黄哥哥都在听。” “反正我说的时候你没反应......” 项玄黄怕她啰嗦,赶紧道歉道:“是玄黄哥哥的错,玄黄哥哥还知道,这天龙谷是你师父的师父发现的。当年你师父的师父走到这里随手插了手杖,第二天就发芽了。所以你师父的师父就说这里守阴得阳五行不缺是个风水宝地,然后你偷听了师父的话偷偷跑来,半道遇上大少典就把他们带到这里,然后就建起这座天龙城是吧?” “是。也不是!” “对对对!”项玄黄一拍脑袋一脸懊恼说道:“你看我这记性。拉拉还说过,之所以说这天龙谷守阴得阳,其实在于谷中有一天龙蜿蜒匍匐,将山谷划分成阴阳两极。两极各有一道泉眼,一寒一暖非常神奇......” “不是!”小欧若拉得意洋洋道:“我太师父发现这块风水宝地没错,但这里原本不叫天龙谷而叫恶......阴、阴阳谷,而且天龙城这名字是我取的!” 纪少典慌忙接口道:“说到功劳,咱们天龙城的哥哥姐姐们哪个不对你赞不绝口的......前面就是你的天龙城,赶紧给你玄黄哥哥介绍一下吧。” “不说了!眼见为实,我要和玄黄哥哥比比骑术,看谁跑得快!”说着,小欧若拉用力一鞭,抽的却是项玄黄的马屁股。 那马与项玄黄同是吃了一惊,还没等项玄黄反应过来,那马已经冲出树林! 出了树林,地势舒缓向下,景象豁然开朗。但看在项玄黄眼里竟是如遭雷击,一时间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哪...... 那地方哪是什么阴阳谷天龙城?! 一眼望去妥妥就是一个方圆五六平方公里、深度超过二十几米的大型陨石坑! 而且......而且陨石坑内高低错落、满是灰不拉几的东西是什么? 那外观和厂房、住宅有区别吗?! 怎么看都像是被火山灰覆盖的一座小镇、一处厂矿或者秘密基地! 项玄黄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吁——”地勒马扬鞭,指着三四公里外的陨石坑大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天龙城?” “追上我就告诉你!”小欧若拉策马前冲,抢近身旁留下一个深深的酒窝还有极具挑衅意味的眼神,然后扬手又是一鞭抽在他的马屁股上。 “这小屁孩!”项玄黄无奈,只得策马跟上。 两三公里瞬间即到。 小欧若拉理所当然第一个到达,纪少典却不急不慢跟在项玄黄身后。 到达城下,纪少典翻身下马,一把扯住项玄黄的马辔。 等项玄黄跳下马来,纪少典才轻声说道:“拉拉就是要强的脾气,兄弟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想跟她一般见识也得有那马术。”项玄黄耸耸肩,看着丢了马鞭朝他快步走来的小欧若拉笑了笑,“好家伙!不知道还以为马腿长在你身上......” “那是!”小欧若拉得意洋洋还想说话,转眼瞥见纪少典正盯着自己,赶忙一拍脑门道:“宝姐姐宝姐姐宝姐姐......我要去告诉宝姐姐你回来了!”说着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死丫头!”纪少典冷哼一声,伸手朝高出人群半个头的脑袋挥手,“鹰疾过来!” 人群让开,一脸高原红的少年快步上前,单手抱胸迅速鞠躬行礼,“大少典!” “日头太毒。”纪少典把缰绳丢给他道:“这没事了。你和燕老大、崔老四、几位龙爷一起去吃饭,顺便叫宝姑娘准备些吃的,我们晚些时候出去狩猎。” 鹰疾爽快地答应一声便牵着纪、项两人坐骑朝城内一路小跑而去。 项玄黄一一与护送他们回来的燕斥候、崔老四以及龙鳞卫拱手作别。 待众人走远,才见纪少典已经走到一旁和大门岗哨聊天。从断断续续的话语当中,纪少典询问的应该是这几天的安保情况。 自从居高临下纵览全城后,项玄黄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眼前这座规模相当于大型厂矿或准军事基地的天龙城上。 所谓天龙城的城墙,其实就是陨石坑外围的环形山,但从轮廓看,应该做了些后期修葺形成更加规整的防御工事。 眼前的城门,如果不是环形山天然形成的缺口,就是后期在人工开凿的基础上修建出城门的样子。 这点单从城门两边高高耸立的“箭塔”以及连接“箭塔”的“廊桥”就能分辨。 但话说回来,所谓的像也只是轮廓。 两边“箭塔”没有了望口,“廊桥”也看不出可供攻击者隐匿藏身的“廊”。 一眼望去,那就是一些泥巴堆砌成奇怪形状的实心体。偏巧项玄黄经常出入准军事基地,仅凭外观形制的某些细节,得出这是绝对文明时期遗存下来的建筑也就顺理成章了。 发现项玄黄一直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纪少典凑近前来呵呵笑道:“这里还行吧,除了重点防御前后两道城门,两堵半环形的高墙绝对可以抵挡任何怪兽的攻击!” 说到怪兽,项玄黄顿时想起那些身高三四米的劈腿怪兽,“任何怪兽?也包括尸解兽吗?” “按道理是防不住的!”纪少典嘿嘿笑道:“以尸解兽的身高以及惊人的弹跳力,稍微借力就能越过这六米高的城防......” “难道尸解兽都是道德君子不做翻墙之事?”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所以说我们这里是风水宝地。”纪少典顿了顿,虽觉有些牵强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们进驻天龙城时已经发现,即便这里大门洞开,里面也是空荡荡的找不到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进驻之后,我们和羽族间的冲突也是时有发生,但奇怪的是,那些怪兽从来不敢靠近天龙城,更别说越过城防进入城内。” “哦?!”项玄黄更加好奇起来,“查不出什么原因吗?” “我想......风水好能辟邪是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纪少典嘿嘿一笑,显然有些禁不起项玄黄的逼问。 项玄黄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风水不错,运气更好!” 得到项玄黄的肯定,纪少典颇为自得。指着环形山上蜿蜒起伏,相隔百米就有高高隆起、向外探出的巨大凸起物继续说道:“也许这就是原因!” “哦?这就是原因?”项玄黄脱口问道:“几个土包子还能辟邪?” “形胜懂吗?数清楚有多少个龙头就有多少条龙!”纪少典伸出手指顺着环形山的方向划出轨迹,最后停顿在项玄黄所说的“土包子”上,“看到没有?从那边到这里就是一条完整的龙。佛经曰,龙力不可思议。既然我们皈依八部天龙,龙力自然护佑八部。一旦怪力突破外围,八部天龙自会显圣助我除魔卫道!” “是的。”项玄黄也跟着附和,甚至振臂做了个bingo的手势,“我相信绝对会有显圣的时候!到时候,这么多天龙盘旋一起拱卫天龙城,别说怪兽魔兽,就是邪祟凶灵、天地混沌也不敢轻易靠近!” 第38章 可怕的灵王境 “真的?!兄弟就这么肯定?”纪少典兴奋中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质疑,连带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连天地混沌都不敢轻易靠近?万一不是呢?全城百姓岂不遭殃?!” 项玄黄哈哈一笑,“听说夜叉还吃人呢!” “什么意思?”纪少典迷糊了。 “能不能防住天地混沌不好说。但你要相信天神族的话,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 “哦?兄弟有这自信?” 项玄黄悠悠说道:“只是,防御再强也有从内部瓦解的可能。八部天龙再强,也不能保证夜叉不吃人吧?” 说完这话,项玄黄自觉有些后悔。但纪少典似乎不以为意,甚至还因此陷入沉思。 “是啊......”良久过后,纪少典长叹一声,“外强中干终归是个泡影。” “你知道就好。团结一心需要大智慧,这点你懂。”说完这句,项玄黄不再说话。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城门墙体离地十五公分处。那是一处微微向上勾起、伸出墙面大约二十公分的凸状物。 “这是什么?”他眉头微皱,倒转“介错”一棍子敲落! “噗!” 一声轻微的敲击声过后,一小片建筑废料应声剥落! 项玄黄内心震动,细看之时,散落地上的果然是一层早已硬化的火山灰,而镶在墙上的却是一小节严重锈蚀的钢筋。 只是,钢筋锈色已深,常人很难发现那是文明时代的产物。 “果然如此......”项玄黄恍然大悟。 “怎么啦?!”纪少典也凑近前去端详墙壁剥落的地方,“有什么不妥吗?” “你运气确实好......”项玄黄小声说道。 说话间,一缕极富韵律、甚至可以说极其撩拨心弦的嗓音从远处传来,“什么运气确实好?前面可是大少典带回来的项兄弟......” 项玄黄大吃一惊。 根据声音发出的位置判断,来人至少在三十米开外! 三十米开外竟能听到自己故意压低的声线,而且还以这种平缓的、犹如当面对话的频率将声音缓缓推送到自己耳边! “这位是......”项玄黄赶忙站起身来。 若论先声夺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王熙凤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头牌。但与这位一鸣惊人,开口就有远距离无线通话技能的主人相比,王熙凤怕是只有提鞋的份。 “这是内子附宝!”纪少典星眸闪动,说完便是几个阔步迎上那位甸着大肚子、单手扶腰的少妇。 少妇身后站着明眸善睐的小欧若拉,小欧若拉远远的眨巴着大眼睛朝项玄黄偷偷挥着手。 “他就是项兄弟。也是他,我们才能安然无恙从银羽先生手下脱身......”纪少典低声说道。 少妇美目流连、顾盼之间自有一番迷人的韵味。 但她只是听着,依着自己的韵律在他的搀扶下走到阴影处,这才缓缓抬头上下打量项玄黄。 项玄黄不知如何自处,因为他感受到压力。 那种压力有些类同于当年第一次拜谒他的恩师伊用诚,伊用诚的桌面上还摆放着他那尚未评分的博士论文一般。 那时候,他是极其希望可以拉进彼此之间距离的。但主人冷漠、略带审视的目光让他却步、让他不自信、让他不自觉怀疑自己的实力够不够资格从这位博导手上拿到“及格”二字的考评。 “你就是项先生?”附宝问道。 “是。”项玄黄赶忙点头。可迎向少妇目光时,心脏却“咯噔”一下出现短暂的停滞。 “宝宝?!”纪少典发现不妙,刚想制止时,妇人早已发出一声冷哼。纪少典心中一凛,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妇人天生狐媚,也不是项玄黄喜欢重口味。而是附宝传音的刹那,两人间便建立起某种近乎吊诡的联系。 项玄黄不知这种有质无形的联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只知道从纪少典搀扶妇人到妇人步步生花走向阴影,妇人跨出的每一步都依着她的韵律却分毫不差踩在自己心率的间隙。 直到项玄黄应“是”,两人目光交接,项玄黄的心率便猛然停顿,随即硬生生向后延迟半拍! 而正是这半拍,直接在项玄黄的身体里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由心跳蔓延到脑部神经、由脑部神经直接迟缓全身动作的连贯性。所有节奏突然紊乱,与节奏关联的一切全体罢工。在他而言,半座天龙城彷如死了一般的寂静! 风,在那一刻停止呜咽。 树叶掉落半空,以一种奇怪的频率不断颤抖。 项玄黄也在颤抖。 妇人的目光缓慢落在他的脸上,戏谑地看着他抖成一堆乱码。 小欧若拉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处在梦游状态。 纪少典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项玄黄却说不出话,可他知道心跳已然卡壳,全身的血液也在凝固,此刻若有一面镜子,他一定可以看到自己那张雪一般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病态的姹紫嫣红...... “我知道这并不好受......”妇人贝牙轻启,声音虽然动听,语速却慢得令人窒息,“但你很好,好的让我有些舍不得杀你。” “我知道——”项玄黄咬着牙一点一点弯腰,然后一字一顿说道:“见过嫂夫人。” “见过项先生,妾身附宝。”妇人微微一笑。 笑容绽放的瞬间,虚空中某种被胶着凝固的力量突然得以释放,“砰——”的一声闷响撞在城墙上面。 大地猛地一阵抖动,冷冽的寒风卷起尘灰从四面八方涌来,吹起项玄黄满头长发犹如疯魔一般。 “显然,”附宝扶住纪少典的手臂,眼中又是满满的温柔,“咱们的项武尊虽是武尊境界,但越境防御能力确实让人惊叹。” “越境防御?”项玄黄满额头冷汗,捂住心口处震颤不已的“三生环”静待憋在胸腔的血液疯狂回流涌向四肢百骸。 “太可怕了,也不知这是灵王境的魄术还是所谓的灵域?若不是有‘三生环’,恐怕目光交错的瞬间自己已经死了......” “拉拉!”附宝微微侧脸,转向小欧若拉时脸上的烟火气更足了,“项先生就是你要找的天神?” “啊?!”小欧若拉如梦初醒,随即皱着眉似乎想要找回某处空白记忆。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妇人,顿时嘟起嘴来,双手抱住美妇的手臂一阵撒娇,“宝姐姐,我肚子咕咕叫啦!” 附宝没好气白了她一眼,“野丫头!再撂蹄子就把你送回你师姐那里去!” “停!”小欧若拉伸手一指项玄黄,“我可没撒谎!站在我们宝姐姐面前这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美少年就是拉拉我......” “你?!”附宝微微一笑。 “就是拉拉我给您带回来的天神啦!”小欧若拉哈哈大笑。 “鬼丫头!”附宝一手指戳在小欧若拉额头上,“项兄弟怎么可能......”说到这里,附宝突然顿住,盯着项玄黄已是空灵如镜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诧,“项先生的确让人震惊!” “我也很震惊。”项玄黄风轻云淡说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不过......”他挠了挠鼻梁补充道:“我确实不是什么天神族,也亏得遇到拉拉才能走出无色界天。” “不!”小欧若拉像只偷吃了猫的鱼笑得有些合不拢嘴,“我宝姐姐没说你是天神,她说你不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在她眼里,我少典哥哥才是天底下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好男人......” “又瞎说!”附宝脸色一红,随即端出家长范捏起小欧若拉的手掌假装用力拍了一下,“赶紧家去,饭菜都快烧糊了。” “有饭吃啦?!”小欧若拉“哇——”的一声大叫,扯起附宝袖口往回拉,“赶紧家去,都快饿瘪了......” “扶着你姐,慢点!”纪少典嘿嘿一笑,嘱咐两声便摸着后脑勺朝项玄黄走去。 项玄黄知道他要说什么,方才发生的一切除了纪少典保持清醒,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到牵连。自己首当其冲,小欧若拉自不必说,箭塔处的四名岗哨至今仍在梦中,有一位竟然还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伸出双手作势搭向两位早已倒地的同伴肩膀。 “尊夫人好厉害!”项玄黄深深叹息着。见纪少典一脸尴尬,反过来安慰道:“不过我知道尊夫人没恶意。” 纪少典嘿嘿一笑,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女人嘛,一孕傻三年。见谁都觉得有危险。” “护犊子呗!”项玄黄一语双关笑道。 纪少典一愣,“谁是犊子?” “你说呢?”项玄黄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一来就指东指西说着说那,犊子他娘自然要出来撑撑场面给个下马威。” “我倒觉得你有些不正常。”纪少典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能在灵王境的香乐神手下坚持这么久恢复那么快,你项玄黄算第一个。” “哦?这么说我应该感到荣幸?”项玄黄淡淡一笑跟着纪少典缓步前行,心里却在暗暗点头,“果然就是灵王境,只不知香乐神是什么概念,以后可得千万小心才是!” “也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是否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我知道尊夫人并不想弄死我。”项玄黄哈哈一笑,竖起中指理了理眉毛,“不过我也好奇,你在她的手下能坚持多久?” “很久!”纪少典反应极快,几乎脱口答道:“保质保量绝对够爽!” 项玄黄一愣,突然想起附宝高高隆起的小腹,不由得暗骂一声“憨货!” 第39章 秘境 见项玄黄没接茬,纪少典也没继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偶尔侧耳倾听,想知道前面二女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走出百米有余,二女突然停住脚步,然后看见小欧若拉猛地一缩,娇笑着一个劲地往后躲,“快饶了我吧宝姐姐,我真的没瞎说,玄黄哥哥......真的比少典哥哥长!” 项玄黄差点笑喷,赶紧伸手扯住差点扑入怀里的小欧若拉问道:“怎么又调皮了!” 小欧若拉拍着小有规模的胸脯喘了喘气,忽然伸手抽出项玄黄背后的长枪对着附宝喊道:“我没骗你,虽然一般粗细,却比少典哥哥长了许多!而且,它还能变长,原先就那么短,突然间就变得老长老长......” 项玄黄不知二人说过什么,不由得赶紧解释道:“一根棍子而已......” 附宝脸色潮红,瞬间却恢复常态,“不错,果然是神兵利器!不知可有名字?” 项玄黄见她目光游离,顿时脸色一沉差点吓出心肌梗塞。 果然,没等他回答,附宝已经扬起手,凌空接住凭空飞去的“介错”细细端详起来。项玄黄再次震撼于这手凌空取物,一时间竟又忘了回答。 附宝看穿项玄黄的内心呵呵一笑,“项兄弟无需担心,你和外子已是朋友,不是吗?” “不止是朋友!”纪少典赶忙补充道:“是兄弟,并肩作战的袍泽兄弟!” 项玄黄脸部肌肉接连抽抽,半晌才回答道:“‘介错’。我给它取名‘介错’。” “好名字!”附宝伸手抚摸着剑刃,突然一指接连弹在剑脊上,竟然是《月光奏鸣曲》的三连音! “这?”项玄黄惊讶得不知从何说起。 “闻弦歌而知雅意,反过来也是成立的。”附宝说道。 “让嫂夫人见笑了。”项玄黄回道。 附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介者,乃辅助之意;介错之人,有慈悲之心。此剑双刃,项兄弟宜当自勉。” “小弟受教......” “很好!”附宝点了点头,“一起走吧,到饭点了。” 项玄黄自然听得出附宝的言下之意。 从进门到现在,附宝已经三番五次发出警告提醒,她才是天龙城的真正主宰,自己最多只是辅助者,否则“介错”这把双刃剑一定会伤及自身。 项玄黄表面尊重看似屈服,内心却把这种“屈服”定义为“蛰伏”。 从布局分析,所谓天龙城应该就是拱卫薪火基地的准军事基地甚至是军事基地无疑。纪少典所谓“形胜”的“龙头”极有可能就是外表覆盖着火山灰的密集阵近防炮。 百米一挺密集阵近防炮! 一般的军事基地也不可能有这种密度和强度的交叉火力网! 既然密集阵没有拆卸走,其他自卫型、攻击型武器遗存还会少吗? 一旦把那些自卫型、攻击型武器发掘到手,“蛰伏”期也便宣告结束! 想到这些,项玄黄开始有些心痒难耐。可这是天大的秘密,“惊蛰”之前,不能也不应该太快暴露自己的底牌和实力! 可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到的是,原本附宝只是惯例的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现在却不由自主对他起了防范心理。 就像医者能医不能自医,项玄黄根本不知,引发附宝警惕的是他的越境防御能力。 从荒原到这里,某些难以察觉的变化正在他的体内悄然发生。正是这种变化,使他面对各种极限挑战甚至灵域压制都能全身而退甚至分毫无损。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连他、银羽先生和香乐神附宝都不知道的“魂器”! 魂器,定魂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项玄黄赶忙回头,却见一名留着长辫的少年在箭塔处翻身下马上,举起双手高声大喊,“大少典不好了!” 纪少典见少年慌慌张张跑来,返身上前几步大声问道:“小十三,发生什么事?!” 叫小十三的少年深吸一口气道:“尸解兽越过界河咬死人啦!” “越过界河?”纪少典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尸体呢?” “方才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两位哥哥死在外围,全身上下没有伤口,就脑门处被咬出一个大洞!”小十三显然又惊又累,刚刚跪倒便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弓酾大人带着几个人正拉着尸体回来,他说我马快,叫我先回来给大少典报信!” “传令!叫燕斥候四人和我先去,让鬼蹷带崔老四随后接应,龙鳞卫负责守城,全城戒严!”纪少典冷静下令。 小十三“唿”地起身擦干眼泪,喊着“大少典传令”朝之前燕斥候一行消失的方向奔去。 很快,远处传来马蹄声,几个人喊着“龙族发威顺风顺水!”策马奔来,果然是燕斥候四人。 项玄黄接过附宝递过来的“介错”说道:“我也去!那些尸解兽极有可能就是尾随而来的......” “你别去了。”纪少典摇摇头望向附宝,“宝宝先带拉拉和项兄弟休息,我赶在天黑前回来!” 附宝应道:“你自己小心,天黑前无论如何赶回来!” “大少典......”项玄黄有些着急。两个人因他而死,他一个初来乍到之人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项兄弟。”附宝说话了,“此时天色近晚,出战之人一定要知根知底相互配合才能有活下来的机会,你和大家没配合过。懂吗?” 项玄黄不再说话,附宝说得在理,自己确实有可能拖后腿。 纪少典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天黑之前回来找你说事。天龙城不是一个吃白食的地方,有本事才能赢得大家的尊重。”说罢,朝项玄黄摆了摆手,然后迅速冲向箭塔跳上小十三的马喊了一声“龙族发威”便带着燕斥候四人疾驰而去。 纪少典一走,天龙城各个角落竞相响起“呜呜”的号角声。 原本了无生气的“死城”突然响起凌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很快,一群人列队跑到城门口直接接管防务,项玄黄看得清楚,其中领头两位就是曾在界河处见过的“龙鳞卫”。 看来真戒严了。 连城内各处都有马蹄“特特”列队巡行的龙鳞卫,那种大敌当前的肃杀之气随着越发急骤的踏马之声瞬间弥漫整座天龙城。 “倒也小看纪少典的掌控能力。”项玄黄暗叹一声,带着不知悲喜的心情回顾附宝。正想说话时,远近几声凄厉的惨叫从“建筑群”深处传出,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犬吠! 第40章 谜团 项玄黄猛地抬头,一轮圆圆的血月已然挂在半天之上,原本霞光漫天的午后突然没了踪影,只有远处的天际依然残留血一样的暗红。 夜幕拉开,手环上的数字正好跳到晚上十二点。 子夜,阴气极重! “告诉你,这地方有鬼!”小欧若拉神经兮兮伸过头来在他耳边吹了一口冷气。项玄黄不由得一缩脖子,回头却见小欧若拉贼兮兮地盯着他手腕上的手环。 “这东西好像是我的......”小欧若拉顾不得装神弄鬼,瞪大眼睛指着手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看着项玄黄。 “对!这东西能辟邪!”项玄黄一笑置之,随手摘下手环套在她的手腕上。 小欧若拉“哇——”地一声跳起来,很开心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跑到附宝身边得意洋洋地展示起来。 项玄黄没有上前,只是偷偷转身擦去小欧若拉留在脸颊的唾液。 现在,他急需一个地方安静思考。 别的不说,如何在这已经戒严的废墟找到他要的遗存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还有一位一不小心连心声都能被听了去的灵王境强者在旁虎视眈眈...... “别瞎说!”远处传来附宝不耐烦的声音。显然小欧若拉说了某些不爱听的话让她失去之前的耐性和优雅。 “我哪有......”小欧若拉委屈道。 “赶紧走!”附宝头也不回补充了句,“天快黑了!” 项玄黄望着两人背影,不知这声招呼是否包括自己。但他没有犹豫,几步赶上与之联袂前行。附宝在小欧若拉的扶持下走得更快,但不时还会回头张望几下,显然惦记着纪少典的安危。 小欧若拉倒是小心翼翼扶着附宝,就是小心思不知飞到哪去,时而低头沉思腼腆微笑,时而满腹心事顺着附宝目光往后回望。 项玄黄不懂太多女儿心思,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担心谁都可以,担心猪猡纪实在有些多余。换句话说,他没见过纪少典的徒手搏击,但拿着棍子打架的纪少典他还记忆犹新。 在他那种超强身体素质的支撑下,往上叠加的不仅有沉稳的心态、敏捷的身手、精准的对点攻击以及狠辣的打击力度。 这种存在,就算把他丢到星球联合政府的特种作战部队里,纪少典也能一人单挑一个排,实在是战神一样的存在! 走着走着,小欧若拉忽然问道:“玄黄哥哥,你说真的是尸解兽尾随出了界河咬死我们的人吗?按说那些怪物走出无色界天就会乱了方向,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有......少典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鸟人没来他就没事,有事也是那些怪物的事。”项玄黄随口敷衍着,全副心思都放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显然小欧若拉之前的描述得到某些印证,比如这个“阴阳谷”是被一条蜿蜒匍匐的“天龙”分成左右两个部分。而这条所谓的“天龙”,从凹凸不平的块状线条分析,应该就是纵贯整个基地的轨道运输线。 运输线的左边一定是厂区,有一些非常大型的龙门吊沿着轨道向左边厂区延伸。它们的作用是把一些集装箱转吊过去车间。 当然,那些建筑物的形制看着也像车间。 运输线的右边应该是基地员工的居住区和办公区。 那些建筑物有些偏小、有些是独立别墅的样子、有些是中高层建筑的样子。但无一例外的,它们的屋顶处都有一根长长的蒲公英状的东西直指天穹...... “这就是了,这是绝对文明雷暴灾害多发地常用的避雷装置......”项玄黄暗自思忖着,目光却锁定在更多高层建筑的区域。 目测,高层建筑区还在更远的中心位置。按高度计算,这些建筑已经超过周围环形山的高度。 从顶层俯瞰,绝对可以一直观察到树林边缘。 但这些,也仅仅是因为项玄黄已经看过全貌并且脑子里有过三维图形的刻画。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置身这些通体覆盖着火山灰、火山灰上还生长着各种花草藤蔓的“建筑群”中,他也只能哀叹不识庐山真面目了。 但为什么只有藤蔓和一些小型灌木呢? 项玄黄的判断是,此前整个基地的地表应该经过硬化。所以无论是路面还是建筑物表面,火山灰沉积下来的厚度实在不足以支撑大型乔木的根系。否则,就算有美猴王的火眼金睛也查找不出此地不长大型乔木的原因。 走了十来分钟,三人沿着蜿蜒的中线不断深入。 两边的土丘与之前所见基本大同小异,就是夜色昏暗时需要留心脚下藤蔓。想来,不是纪少典的八部天龙太懒就是进驻时间太短来不及清理路面。 当然,有一样东西还是值得夸奖的,那就是安保工作。 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安排看,即便不是全城戒严,这地方也安全得很。至少地面及各处制高点都有安排人手了望。只要远处发现敌情,号角一吹马上就能行动起来。 约莫又走了二十来分钟,隐约土丘与土丘之间、略微开阔的一些地方已经看见星星点点昏黄的灯火。 再走近些,便可看见那些亮光是从大小不一,一些杆栏式建筑透出。 项玄黄问道:“那里有人?我看见很多灯火。” 附宝答道:“自然有人,这里住着数千人。”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项玄黄又问。 “去吧。有人询问口令就答‘今夜无事’,看完回到这条路上,一直走直到最后那间木屋。”附宝语气平缓慢慢说着,连脚步都不曾停下。 “好嘞!”项玄黄答应一声便朝光亮处走去。 一路磕磕绊绊多有高低不平处,但脚下藤蔓却少了许多,想是这一带多人走动的缘故。走了几分钟,遇到几处暗哨,多设在土丘暗处或者顶上,项玄黄报了口令安然通过。 转过一处有独立别墅体量的大土丘,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开阔区域。那里建起更大规模、大约四五十座木结构的吊脚楼。 吊脚楼虽然简陋,却有茅草树枝搭成的屋顶可以抵御风雪侵蚀。 “也不错了......”看着屋内透出的暖光,项玄黄心情大好,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沿着质朴的木梯子拾级向上,项玄黄轻敲几下,用力推开虚掩的柴门。 第41章 懈怠者 “咿呀——” 刺耳的推门声传入耳中,项玄黄朝屋里望去,眼前的光景却让他如坠冰窟,“天哪!这是......” 只见这间大小约为一百见方的简陋木屋竟然密密麻麻挤满上百号老弱病残。 除了屋子中央吊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正煮着泛着酸臭味的东西外,那些人或躺或卧瑟缩在各自的位置不住发抖。 听到响声,靠着门边的一名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颤颤悠悠抬起瘦骨如柴的手臂问道:“大人......有吃的吗?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听到这话,整个房间开始躁动,所有目光纷纷向他投射过来。项玄黄不敢多作停留,“砰!”地返身扣上柴门。 第二间木屋。 项玄黄仍不死心,可推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睡着。 偶尔有几个醒着的也直起腰看了他几眼并朝他作了噤声的手势。借着微弱的火光,项玄黄看清楚这一屋子全是妇女和睡着的孩童。 “看来纪少典还是比较照顾妇女和孩子的,至少她们不用饿肚子,这么早就睡着。”项玄黄长长出了口气,欠身退出屋外。 刚走两步,木门“咿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名穿着单薄衣裳的妇女压低声音叫住他,“这位大爷......” “大爷?”项玄黄一愣,忽然醒悟人家不是因为年纪大称他“大爷”,随即回身问道:“你叫我?” “是......是的。”妇人看了项玄黄一眼,顿时变得有些胆怯。 显然她也没想料到过来敲门的会是一名十七八岁长得很是俊美的少年。 “什么事?”项玄黄有些好奇。 妇人咬了咬嘴唇,将散落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似乎想借此展示她那仅剩不多的几分姿色。见项玄黄有些发愣,妇人连忙扯了扯衣裙,“大爷是来找姑娘的吗?” “啊?!”项玄黄彻底震惊了,“找姑娘?” “哦......”妇人略微失望,可还是解释起来,“大爷看不上奴婢没关系的,奴婢的大女儿刚满十四岁,那小脸蛋长得比奴婢还俊......” “闭嘴!”项玄黄脑门轰的一声炸响,敛神片刻才低声喝道:“滚回去!” 妇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大爷,奴婢求求你了!我那小女儿才五岁......她饿得快不行了。奴奴婢不求别的,能给口吃的就行。就要一口,奴婢......就把身子给您。要不,让我那大女儿服侍您......跟着您也行!” 项玄黄不敢再听下去,二十几年来,他从没像今天这样怕过一个女人。 在她双膝跪地的同时,他猛地转过身去夺路狂奔,跑出数百米开外,脑子里依然充斥着那刺耳的开门声以及女人悲恸绝望的哭声。 远处,有一间面积不大的木屋。 木屋亮着很亮的灯光,项玄黄知道那是附宝的木屋。他冲了过去,甚至一声招呼没打直接撞门进去。 小欧若拉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项玄黄时才不满地嘟起嘴,“玄黄哥哥你干嘛呢?进来也不敲一下门!” “那些人......”项玄黄指着门外,怒气冲冲盯着从厨房里端着东西出来的附宝。 附宝连眼皮都没抬,将热气腾腾的碗放在小欧若拉面前的饭桌上,“那些人怎么啦?先顾好你自己,吃饱有力气再想着怎么帮别人。” “你知道?!”项玄黄怒气未消,“那些女人和孩子!她们......” “我当然知道。”附宝不急不慢,依旧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世界就这样,你若想管,就得有那本事。” 确实,项玄黄现在打不过也不敢对一位孕妇出手。 但他生气,生气自己为什么会跟纪少典这种人走在一起。 原以为这里就算落后,至少也有公平,至少一群人待在一起可以同甘共苦能够共度时艰。 可他看错了,小小的天龙城内,才那么几千号人就已经有人快要饿死、有人只能依靠出卖肉体换得一口粮食,而附宝、纪少典甚至小欧若拉...... “还不坐下吃饭?”附宝双手一推将碗筷丢到他面前。 “玄黄哥哥——”小欧若拉战战兢兢扯了扯他的衣袖,“快坐下吃饭吧,少典哥哥还没回来,宝姐姐心情你要理解一下。” “我不吃!”项玄黄忍住气,伸出手道:“装上我的饭量,连碗借我一用。明天打些猎物还你。” “可以。”附宝冷笑一声在他碗里装上一大碗黄澄澄的米饭递给他,顺手又拿起一碗夹上满满的青菜。 “肉呢?”项玄黄有些惊讶。 但低头接碗时他已经看清,饭桌上除了一小锅黄色的米饭和两碟貌似青菜的东西,竟然连一片肉食都没有。 “你觉得大少典夫人是那种有肉食却舍不得给兄弟的人吗?”附宝冷笑。 项玄黄不再说话,丢了“介错”一手一碗径直出了门去。跑到刚才第二间木屋,项玄黄把两个饭碗放在台阶上轻轻推开门。 屋内,最先反应过来还是刚才那位妇人,项玄黄朝她招招手便退了出去。 很快,妇人走到门口,但门外早已杳无人影,只有台阶上放着两个盛满食物的大碗。妇人紧咬嘴唇,转身便从屋里抱出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孩...... 这天晚上,项玄黄就躲在远处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那妇人给她的小孩喂了大半碗饭和小半碗青菜。 孩子吃得很香,时不时还捏起一根青菜送到妇人的嘴边。妇人没吃,只是摇摇头咽了口唾沫。 很快,妇人用手掩住饭碗低声说了几句,显然不让小孩继续吃下去。小孩用力点头,看着妇人返身回屋又从屋里拉出一个瘦得像根筷子的女孩。 女孩的神情有些呆滞,但看到食物后立刻来了精神。妇人看着她接连用手把碗里仅剩的食物吃进嘴里,一只手还不时抚摸着她的背部,仿佛生怕她吃得太快咽着。 从头到尾,项玄黄都没见那妇人往自己嘴里塞过任何一口食物,即使他知道她看着两个孩子吃食时也不时往肚子里吞咽着口水。 天色微微发亮,一家三口从吊脚楼下面的泥地里钻出来。 三人朝着三个方向叩了几个响头又回到木屋中去。 第42章 目露凶光 走回附宝的小木屋。 远远的项玄黄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正靠在屋外的墙壁上打着哈欠。 见项玄黄回来,小欧若拉喜出望外,几步跳到他的跟前把他拉到门廊处的长凳上坐下,“玄黄哥哥,宝姐姐说你一定还没吃饭,除了给少典哥哥留下一碗外,剩下的都留给你啦!”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着兽皮保温的大碗,“我一直抱在怀里温着,现在还是热的......” 项玄黄一手将碗扫落地上,“我不饿!” “你......”小欧若拉一怔,带着哭腔喊道:“你太过分了吧!人家等了你大半夜冷得直发抖,你就这样对我?”说着,豆大的泪珠连串从眼眶中掉落。紧接着,还是忍不住“哇”地大哭起来。 项玄黄心头一热,但话里依然带着冲天怒气,“问问你宝姐姐怎么对待那些蜷缩在高脚楼上的老弱病残和妇女孩童?!他们哪个不是忍饥受冻哪个不是饿着几天肚子没饭吃?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一个母亲......一个母亲竟然为了要一口吃的给自己即将饿死的孩子,求我......求我要她!” 项玄黄说不下去。 那一刻,他觉得这里就是书里的悲惨世界,是他这辈子无法想象也无法面对的人间炼狱。 “我就看了两间屋子,一间屋子一百来号人,一个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都在那里等死,那老头一见我推门进去就朝我伸手要饭,说他两天没吃东西......” 小欧若拉不说话了。她站起身来,弯下腰一小撮一小撮捡起洒在地板上的米饭。 “玄黄哥哥......”小欧若拉伸手拭泪,可眼泪还是忍不住不停往下掉,“咱们说话得讲良心,他们大多都是‘懈怠者’......” “懈怠者就不是人?!”项玄黄怒喝道:“懈怠者就活该被你们关在屋子里活活饿死?!” “玄黄哥哥你听我说完!”小欧若拉近乎疯狂大叫一声,“懈怠者也是人!但我们这么些人怎么养活那么多根本无法自食其力的累赘?!我们原本有一千多号兄弟的!这一路走一路收留他们整整两年啦!” “两年了......我们既要给他们吃给他们穿,遇到野兽和鸟人还要保护他们。走到这里我们总算有个落脚点,但我们还要怕她们冻死给他们盖房子还要继续养他们......” “一千多号兄弟死了多少走了多少你知道吗?战死伤残四百多人,走了散了四百多人!以前吃肉喝酒,现在只能把草籽和糠碎当饭煮,把野草当菜吃,可我们有怨言吗?给那帮出去狩猎的兄弟们多吃半碗糠过分吗?!” 听完小欧若拉断断续续,似是控诉又像是自我反省的话,项玄黄彻底无语了。 他忽然想起界河边上獐头鼠目的燕斥候说过一句话,“再难啃的肉总比吃糠要强......” 难道黄澄澄的那碗饭是草籽和糠碎做成的? 项玄黄用力夺过小欧若拉捡起来的那半碗“米饭”,用手抓了一小口放进嘴里,还没咀嚼两下就直接吐了出来,“附宝也吃这些?!” “能有什么办法?”小欧若拉凄然笑道:“刚才少典哥哥回来,说昨晚又伤了四位兄弟。被怪兽咬死那两位就是听说我们在界河那边杀了些怪兽,想偷偷跑过去拉回来。结果他们死了,连驯鹿也被咬死一头。但大少典还笑着说,说今天晚上有鹿肉汤喝了......” “大少典现在在哪?”沉默半晌,项玄黄抬头问道。 “和岐伯、阿美狄亚在一起吧,天刚亮的时候凯伦过来请大少典和宝姐姐,说几位兄弟的伤势不乐观,还有那些癔病的病人也......” “拉拉......”项玄黄长出一口大气摸了摸小欧若拉的小脑袋,“玄黄哥哥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没事!”小欧若拉破涕为笑,“宝姐姐看你端着那两碗饭出去就说你是一个好人,大少典没有看错你。” “我也没看错你们。”项玄黄点点头,“有件事我得去做,但我要先借你手环一用。” “你想干什么?”小欧若拉闻言,双手立刻背到身后,“这可是你送给我的!” “所以我说借嘛。”项玄黄赧颜笑道:“咱有借有还。玄黄哥哥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现在就想蹚过界河杀它几十只怪兽再杀它几十个鸟人出了这口恶气!” “真的?!”小欧若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嘛?!” “玄黄哥哥就是管天管地管空气的臭脾气,谁惹急了老子立马就给他找些不痛快!”项玄黄目露凶光,微微一顿便推门进屋,拿出自己的“介错”...... 城门处。 鞑子正靠在城门口和几位龙鳞卫闲聊着什么。 突然,一个人影从城内快速朝他们靠近。鞑子一声狞笑,迅速从背后抽出他那厚背薄刃的短刀,朝来人大喊一声,“口令!” 项玄黄回了一声,“今夜无事!” 鞑子脸色一寒,“错了!”随即扬起短刀迎向项玄黄。 项玄黄眉头一皱,“龙族发威!!” “又错了!”鞑子哈哈大笑,一刀劈出音爆化作一团雪白的刀光直取项玄黄。项玄黄目光一闪,没等刀光劈落已经错步迎击。 周围人一看顿时来了兴致,听说昨天傍晚大少典带回来一个白面俊俏的小生,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遇上鞑子这么个刺头,这下可真有热闹看了...... 众人互相递了眼色,脸上竟然都是看戏的表情。 可没等他们看清楚情况,热闹已经冷得不能再冷。只见鞑子的短刀竟然停在半空,离白面俊俏少年的要害竟然还有一米多长! “什么情况?!” “怎么可能?!” “这就结束啦?” 围观众人一脸土灰。谁都没看清楚,眼前泼风般滴水不进的刀影是何时消失的,而那少年又是何时调转枪头一棍子捅在鞑子的腋窝下。 如果那少年直接一枪捅来怎么办? 鞑子这条臂膀岂不全废了?! 此时,鞑子原本黝黑的脸庞变成一片惨绿。 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他明白,因为明白,他才在他那柄泼风刀上下了足足十年的苦功,可这十年的苦功竟在少年一招之内破功! 第43章 鞑子 “大白天的见鬼了么?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鞑子想不明白,那可是他施展臂力全速一刀劈下的瞬间,那瞬间别说打个喷嚏,就是眨眼也没他动作快! 可那...... 可那反射不出半点光亮的枪头怎么就变成明晃晃的枪尾一下扎在腋窝的极泉穴上?! 这速度、这准头、这力道控制是多么可怕! “麻痹!真他妈全身麻痹......” 鞑子一边骂娘一边想换手操刀,可全身麻痹之下五指又怎能听自己使唤。 只听“铿锵”一声脆响,泼风刀落地,围上前的汉子们异口同声发出一声惊呼! 项玄黄回枪,调转枪头朝前指着鞑子身边的龙鳞卫,“龙战是吧?让开!” 龙战一脸黑线,双臂一展示意身边汉子让路。 自己几斤几两谁人心里没个逼数? 就连鞑子这种刀不离手战不畏死的顶尖悍将都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搞得如此狼狈,自己上前岂不是白送人头自讨没趣?! “门口的马是谁的?借我一匹!” 项玄黄穿过人群,快步走出城门。见门口拴着几匹黑色战马,除了没鞍的五花马记得是鞑子的坐骑外,他挑了个头较高,应该是燕斥候一路显摆、唤作“暗夜精灵”的高头大马翻身骑了上去。 汉子们见首领龙战响屁一个没有,只得看着项玄黄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吁——”地一声蹿出数十米远。 “他去哪呢?” “管他呢!” 几人嘀咕几句便围住鞑子,“鞑子兄弟啊,这人实力不弱,我看咱们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不然大少典的面皮也不好看。” “诶——我就觉得那人真有武尊巅峰的水平。” “武尊巅峰算个屁!咱鞑子兄弟几回怕过武尊?就前段时间那个叫李紫衣的紫衣道人,妥妥的不就是武尊巅峰的存在?最后还不是被咱鞑子兄弟连人带马一刀劈成两半!” “那是马上对冲!”鞑子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甩起胳膊抡了几个大圈后,他捡起泼风刀说道:“战哥,劳烦派人去跟老大说一声,就说‘暗夜精灵’被那小子骑了去,我去追那小子了。” “诶欸欸,你小心点......” “知道了!”鞑子咧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挽出一片刀花“铛——”的一声还刀入鞘,几步跃上那匹豹纹五花马望着前方烟尘飞奔而去。 “这鞑子......” 众人俱是摇头,心想被这鞑子缠上,也是那少年上辈子不积阴德,这辈子无可奈何的事。 “顺子去吧。”年纪稍长,有着一张刀疤脸的龙战嘿嘿一笑,“你去通知燕斥候,我去禀报大少典。其他人原地不动,今日咱兄弟几个轮值,能平平安安过一天是福气,谁也别挑事谁也别去触那霉头,都给老子守在这哪儿也不准去!” “是!”几名汉子同时躬身。 进入密林,项玄黄凭着昨日记忆点觅路前行。 现在他已经学乖了,不再望着天上的阳光判断方向。 巧的是,脑海中的记忆几乎是百分百复刻当时行进地图。走不多久,一人一马已经出了树林望着远处太姬山脉的隘口前进。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项玄黄听得出那是鞑子的五花马,回头看时,只见鞑子已经抽出身后短刀,刀身一拍击在马臀上加速向他冲来! 项玄黄一声冷笑调转马头,右手夹住“介错”长柄,就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突然,鞑子一声暴喝,“注意头顶!” 项玄黄来不及做出判断,转身后仰就是一枪迎向半空扑落的黑影。 只听“嗷——”的一声哀嚎,被长枪洞穿的黑影顺着枪身向下坠落。项玄黄感觉蹄声更近,急切间挥动枪身“唿——”地将那黑影抡向鞑子。 数百斤的重物加上项玄黄用尽全力抡出的力道,那黑影犹如脱膛的炮弹拉出一道平滑的抛物线直奔鞑子面门。 鞑子也不畏惧,手起刀落之时又是一声清脆无比的剑鸣! “锵——” 清脆悦耳的颤鸣声过后,黑影应声两断,洒出漫天腥气地上砸出左右两道浅坑! 鞑子看都不看还刀入鞘,就在与项玄黄擦肩而过的瞬间勒住马脖子。 那马“吁——”地一声人立起来,在项玄黄并肩位置落下前蹄。 “武尊大人——” 鞑子抱拳行礼,咧嘴露出两颗闪着寒光的小虎牙。 “好骑术!好刀法!”项玄黄由衷赞叹。 “武尊大人这是要去哪?” “过界河杀几个鸟人出气!”项玄黄拉下脸来,“你想抓我回去?” 鞑子嘿嘿傻笑着,“鞑子哪有这等本事,鞑子想跟武尊大人同去。” 这时,身后又有急骤的马蹄声响起,鞑子看都不看就说,“鹰疾追来了!” 项玄黄抬头。果然是一脸高原红的鹰疾在两截尸体处勒马行礼,“大人......” 项玄黄指着尸体喝道:“鹰疾,找人把这野兽拖回去交给附宝!” 鹰疾看了看地上血淋淋的两截尸体,一脸不可思议望着身前两人,“大少典说请您回去......” “回去干嘛?!”项玄黄调转马头策马前行,“回去看女人和孩子饿肚子吗?” “可大少典说......” “说个屁!”项玄黄理都不理,“再跟过来连你的马都给杀了!” 过了隘口,鞑子见项玄黄脸色稍微缓和,低咳两声稍作提示后说道:“大人知道那是什么野兽吗?” 项玄黄摇头,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界河。 “穿云豹!”鞑子嘿嘿笑道:“整个无色界天就这怪物会爬树,一不小心就从树上跳下来直接咬断脖子,比界兽强些,也算王兽一种。” “多谢提醒。”项玄黄面无表情说道:“几百斤肉还不够煮汤......” “现在是大白天,咱们这边没有更大的怪兽。只有到了晚上,吃草的吃树叶的才会越过界河来这边林子觅食。但那时也会有魔兽级的掠食者跟过来捕食,所以晚上更危险,但收获更多。” 项玄黄皱了皱眉,“现在呢?现在更大的怪兽在哪里?在界河那边?” “我能找到它们在哪里!”鞑子嘿嘿笑道:“斥候组就是专干这个的。” “嗯!最好找多几个鸟人......” 鞑子神情一滞,“大少典说最好不要越界杀人。” 第44章 猎杀王兽 “管他呢!”项玄黄一脸阴鸷,双腿一夹策马前行。 鞑子急道:“大人,等等我......” “你不怕?” “大人不怕我怕啥?” “好样的!”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已经到了界河边上。 这时,密林方向突然飞出一缕红色烟花直刺长空。 鞑子说道:“鹰疾找人搬运猎物了,要告诉他们我们这里需要帮忙吗?” “为什么需要帮忙?”项玄黄不解。 鞑子耐心解释道:“冰面不结实,我们只能牵马过河。但即便我们牵马过去,一旦有收获两匹马也载不动许多,所以最好是找人在这边守着,一旦我们打到猎物便给他们发信号,他们会驾着雪橇过来接应的。” 项玄黄明白专业人做专业事的道理,当下也不啰嗦,直接下马把缰绳丢给鞑子,“我自己过河,你守在这里。一旦我发信号你就带人过来接应。” “不用。”鞑子笑道:“发个信号把马留在这里或者牵过去都行,鹰疾他们会知道的。”说着,鞑子伏地听声,很快又站起来说道:“好运气,过了界河三四里地有个山坳,至少有两头大家伙在那吃草。” “山坳都听得出?”项玄黄有些不信。 鞑子摸了摸后脑勺,“无非也就几个地方长草,那边地形我们清楚得很!” 项玄黄不再多话,提起“介错”朝鞑子手指方向小跑过去。鞑子弃马,从怀里掏出一管烟花“砰!”地射向天空,随即几个快步跟上项玄黄。 过了界河,两人沿着昨日来路步步向前。走不多远,就听左侧山坳传出几声像极牛叫的声音。 “哞——” 鞑子大喜,按住项玄黄的肩膀小声说道:“就是那里了。” 项玄黄也不多话,弓着身小碎步向山坳移动。可当眼前的景象出现在两人视野后,鞑子震惊了,“竟然是三头,还有两头是公的!” “公的岂不更好?”项玄黄冷哼一声。 确实,他现在要的是肉食。公角龙比母角龙大出三分之一,光一头就有三四吨重。除去骨头体液,每人大概也能分上好几两肉了。 “别着急!”鞑子赶紧按住项玄黄,“没看见吗?发情期到了,这两头公的在争交配权,母的低头吃草爱理不理。” “那又怎样?” “不说身上那层盔甲,发情期的公兽性子最野,我们等它们打个两败俱伤......”鞑子话没说完,身边人影一闪已经不见项玄黄的踪迹。 “这人怎么......唉!”鞑子飚出一额头冷汗,无奈之余只得抽出短刀从后跟上。 那边项玄黄已经提枪冲进山坳。 眼前,两头公角龙踢着蹄子“哞哞哞”对骂着,旁边那头母兽却是低头吃着雪地里的嫩草,时不时还撒上一泡尿,用雌性荷尔蒙刺激着对阵的双方。 对于项玄黄这个不速之客,正面的公兽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像看着一只神经有问题的蚂蚁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项玄黄懒得猜度它们的心思,几个快步向前,凌空跃起时“介错”已如蛟龙出洞,对准背向自己的公角龙就是一招“后庭花开”。 公角龙全神贯注都在正面的“情敌”,触不及防被他一枪“爆菊”,顿时“哞”的发出震天价响的哀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混蛋,终于顿悟极乐飞升而去。 见“情敌”倒地,“准新郎”带着不战而胜的喜悦,几个快闪扶住“胜利果实”的后腰。 哪知“啪啪啪”还没开始,便听到“啪啪啪啪”好几声刚猛有力的爆响。 公兽母兽同时一愣,一头不满、一头羞愧同时望着那只“蚂蚁”。 待见项玄黄缓缓抽出那两米多长、还“噼里啪啦”带着电的“大枪”指着自己,公角龙一脸懵逼表示震惊,母角龙菊花一紧,“哞”的骂了声“禽兽”,夹起尾巴远遁而去。 兔起鹘落之际,从后跟上的鞑子见此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的一幕,整张脸都绿了。 此时,项玄黄的眼里全都是即将煮熟的“肉”,所以怎么描述一块“肉”的心路历程并不重要。所以,不等“准新郎”回过神来,那杆两米多长的大枪已经抖出朵朵黑色梨花直取它的头颅...... 鞑子见状,心想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这头号称“金膝角龙”的庞然大物除了有颈盾,脸上还有长矛似的两个尖角,你拿跟棍子捅它最弱的腚眼还算说得过去,弄根牙签戳一个最不怕打脸的家伙算怎么回事?! 简直就是找死的节奏! 可事情就按着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噗!”地一声如中败革,项玄黄那一枪竟然毫无阻碍直接从公角龙双角之间的凹陷处刺入额骨! “噗——!” 沉闷,却又极其解压的一声轻响过后,有丝丝缕缕的紫电从伤口处溢出。公角龙向上翻了几个白眼,坚硬的长喙“咚”地凿穿脚下冰雪,“金膝”一软跪倒在地。 项玄黄一言不发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将“介错”全刃刺入角龙脑部。 “噼啪——” 又是一声爆响,空气中又多了一股浓烈的焦臭味。 “哪里还有?!”项玄黄拔出“介错”拧头问道。 “够......”鞑子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说道:“够了吧?省一点都够吃好几天了。” “不够!”项玄黄冷冷说道:“鸟人还没出来!” “等等等等......”鞑子连忙摆手道:“咱一步步来,现在先要把这两头东西运回去,天一黑就白瞎尸解兽了。” “发信号吧。”项玄黄不再说话。 “已经来了!”鞑子爬回山坳顶端,指着远处朝这边狂奔的五匹马说道。 项玄黄缓缓走上山丘驻足观望。 来人是燕斥候,带来的是老六和墩子。 燕斥候眯着一双三角眼注视着项玄黄,“怎么回事?大少典的话都不听?” 项玄黄直接无视他的注视,转向鞑子说道:“还要多久?” 鞑子知他催促,赶紧将燕斥候扯到一边向他示意山凹处那两具尸体,“一头扎腚一头打脸,都是一招就死。其他的别多问,赶紧送回去!” 燕斥候倒也聪明,甚至三角眼中隐约有光芒一闪,“老六、墩子,你们手脚麻利点,套上几头牲口赶紧运回去!” “是!” 两人对望一眼,看着项玄黄时,飘忽的目光分明在虚空中勾勒着“敬畏”两个大字! 第45章 饿殍降 很快,两人在马匹上取下两大匝麻绳合力套住一头角龙,吆喝着项玄黄听不懂的话驱赶着四匹高头大马将角龙缓缓拖向界河。 远远的,界河那边也来了几辆雪橇。见老六、墩子二人拉着小山似的怪兽,顿时欢呼起来。的确,这效率真特么高! 有了界河边的接应,这边的动作显得更加麻利。 燕斥候与鞑子亲自动手,套完角龙刚歇下,老六和墩子就赶着马匹回来。 鞑子套角龙时不知从哪逮到一只大兔子,炫耀似的抓住两只大耳朵朝四人显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老六、墩子把第二头怪兽送到界河边后又跑回来。这时,四匹战马已经完全脱力,感觉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老六也是托着腰喘着粗气,“马不行了,咱们快点走吧!” 项玄黄摇摇头,对着鞑子说道:“鞑子,把兔子杀了吧!” 鞑子一愣,却也毫不犹豫抽出短刀直接割破兔子的喉咙。项玄黄一手拿过兔子,用力一挥把鲜血洒向半空! 四人面面相觑,这是拉仇恨的节奏啊!别说这里是上风口,就是下风口割破小指头也会引来尸解兽! “大人......” “怕就先回去。”项玄黄淡淡说道。 “怕?!”四名糙汉子面面相觑。 若是以往,说这话的人怕是要后悔爹妈没有帮他生多两条腿。可面对眼前杀神一般的项玄黄,四人能想到的就是坐下来好好谈谈,随便礼貌地借问一句,到底知不知道“斥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哪一场战争,哪一场冲突不是斥候提着脑袋冲在敌前深进敌后为大军刺探情报当开路先锋的? 他们兄弟四人纵横无色无相如入无人之境,什么时候会因为“怕”,当起缩头乌龟?! 可现在他们真的有点怕,不是怕遇到尸解兽,而是怕眼前这少年不听劝,白白死在这无色无相的荒原里。 “其实我知道你们不怕,但我却怕......”项玄黄依然语气平淡,缓缓说道:“其一,我怕我们在这里等不到鸟人白白浪费时间。其二,我怕我们那几个人中途遭遇危险得不到救援......” “这......” “现在,那两头角龙就是我们仅有的口粮,万一出现意外,今晚燕老大又得吃糠,‘肉虽难啃总比吃糠要强’啊......” 燕斥候心头一热,“大人多虑了,我们斥候组都不怕吃糠!” 项玄黄摇头,“其实我也不怕和你们一起吃糠,但我看不得孩子和女人挨饿。我们吃糠,她们就得挨饿甚至活活饿死。所以......怕和不怕总是有条件的,因为怕,所以才不怕。” 说到这里,项玄黄又不说话了。 燕斥候长长一揖,随即起身喝道:“铁蛋!你的马没上过套体力最好。先回去通知大少典加派人手护送。老六、墩子,你们牵马徐行赶去为队伍断后,我陪项大人留在这里。” “是。老大!”三人同时抱拳领命。 鞑子性子最躁,话一说完已经跳上他那匹五花马飞驰而起。 四人之中,作为老大的燕斥候向来说一不二的。何况他们知道,燕斥候也有不为人知的惨痛历史,所以燕斥候才会吃糠,才会在纪少典决定收留“懈怠者”时不离不弃一路追随到底。 看着三人走远。燕斥候忽然笑道:“其实,我不叫燕无敌。” “哦?”项玄黄笑了,“还有比这更威猛的?” “没有。”燕斥候淡淡一笑,“燕是真姓,名字叫‘福弟’,弟弟的弟。” “福弟好,很有家的感觉。” “是。”燕斥候叹道:“可惜家没了......十一岁那年,一位云游道士经过我家,说我骨骼精奇适合修炼奇门遁甲。我爹想想也好,这儿子的确长得太丑。以后娶老婆不知得要多少彩礼,于是就把我舍给了那道士。” 项玄黄道:“我们正好相反,一个我不是很喜欢的牛鼻子说我命犯桃花必须随他修行,我老头子一脚把他踹出门外,说‘命犯桃花怕什么?老子就怕儿子没桃花’。” “后来呢?”燕斥候问道。 “今日之事不就是命犯桃花的结果吗。”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你呢?” “九年后,我在外地听说家里遭了旱灾,便偷偷跑回去看他们。当时我们那条村已是十室九空,推门进家时爹妈弟弟都饿死在床上,口鼻处还有虫子爬进爬出......”燕斥候声音哽咽,事过多年,此时说起依旧强忍着悲恸不住摇头叹息。 “就最小的妹妹还有一口气在。我把她从床底下抱出来,她的手还在抠着棉袄的破洞,往嘴里塞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棉花,她看着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哥哥我饿......’” “后来呢?” “也死了。我想救她,抱着她去最近的杨家。杨家说我往他们家里抱‘死人’太不吉利,叫人把我打了出来。其实我也蠢,要救早救了。他们家那么多存粮就是不借给同村,想的就是全村死光把耕熟的地全给占了!” “然后呢?”项玄黄冷哼一声,他知道应该还有下文。 “二十七岁那年,我回了一趟村里,果然熟地全姓了杨。我一怒之下施了‘饿殍降’......” “饿殍降?!” 燕斥候干咳两声,阴郁的三角眼总算多了一丝光亮。“从那开始我便弃了道法干起偷鸡摸狗的事,后来又干了斥候这个行当。当然出来混总不能让人叫‘福弟’吧,于是改名叫燕无敌......但我希望我死之后,墓碑写着‘燕福弟’而不是‘燕无敌’,我怕我到了那边爹妈弟妹认不得是我。” “你杀过很多不该杀的人吗?”项玄黄问道。其实死也就死了,叫“燕福弟”也好叫“燕无敌”也罢,无非是善与恶的区分、到死都解不开的一点执念。 燕斥候叹道:“多多少少吧,不能说没有。” “你后悔吗?” “多多少少吧,不能说没有。”燕斥候重复道。 “嗬——” 项玄黄哈哈一笑,上下打量着长相和袋鼠一样恶劣的燕斥候,猛然间觉得这袋鼠长相虽然凶残,看久了也颇为顺眼,“放心。你会长命百岁的。再说死了之后万事皆休,就算真有灵魂体,能量耗尽也就消散了。” 燕斥候一脸不谦虚地咧了咧嘴,“大人没学过玄门道法吧?” 项玄黄眼睛一亮,“是没学过。但我很好奇。” 燕斥候道:“当年,我用招魂幡把全村几百饿殍的怨灵从乱葬岗中召唤出来,又用引魂幡将怨灵引向杨家。杨家人开始以为是萤火,当那星星点点暴起化为一副副饿殍时,杨家人认出是本村村民,一个晚上就吓死一大半......” 第46章 击杀圣灵使 “都死了?”项玄黄讶道。 “杨家还是有好人的。但家里遭了大难,命数也将改变。可那已经不是我能算出来的,只愿杨家的好人一生平安......” “你还会算?” “当然。奇门遁甲分理数奇门和法术奇门,能掐会算只是其中之一。斥候这一行当我做得这么好,五官五感是最直接的,但理数奇门才是核心关键。” “有意思!” “‘学会奇门遁,来人不用问’......”燕斥候盯着远方,“今天说这么多,也是因为我算了一卦,九成我是回不去了。” 项玄黄眉头一皱,“既然知道回不去你还过来?” 燕斥候笑了,“鞑子跟你来了,我不能不来。还有......” “还有什么?”见燕斥候犹豫许久,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都快回不去了还不能说?”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燕斥候长叹一声,“刚才又算了一卦,不是‘身死道消’就是‘得遇明主’,好奇怪的变爻......” 说到这里,燕斥候突然顿住,反手从背后抽出短刀指向天上出现的两个黑点,“来了!” 项玄黄见过鞑子拔刀。燕斥候拔刀的手法、藏刀的方式和鞑子如出一辙,而且两人的短刀都是那种厚背、薄刃、宽面的单手弯刀,只是燕斥候的短刀出鞘的瞬间带出一股戾气,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禁锢在刀刃一样。 “有意思!”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这才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 原以为,天上飞来的两个黑点是两个鸟人。可当项玄黄抬头时,两个黑点已经变成两头翼展超过二十米,比一架常规战斗机还要大许多的翼龙型飞禽。 “好漂亮!”项玄黄举起“介错”朝天上打着招呼,“嘿——这边!” “快走!这是披羽蛇飞龙......”燕斥候暴喝一声将他扑倒在地。 可天上那两头飞禽已经发现他们,一声凄唳过后,如巨型轰炸机低头朝他们俯冲下来。项玄黄一个翻身将捂住一双招风耳不时发出惨叫声的燕斥候踢到旁边。 “五感强未必都是好事,遇到无色梵音你死得更惨。”项玄黄拍拍身上的泥水再次起身。飞禽已经很近,近到连普通人的视力都能看见翼展上黑白相间的蛇纹和头顶上船帆一样的“龙旗”。 “小心!飞龙是圣灵使坐骑......” 燕斥候双耳渗出鲜血,极度痛苦中还是忘不了向项玄黄发出示警。 项玄黄却不领情,一脚将他踢晕后才缓缓举起左臂朝向披羽蛇飞龙飞来的方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项玄黄已经看清“龙旗”下面,双腿跨在飞龙脖颈上的人形生物。 “管他呢,半个鸟人也算......”他微微闭眼,手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停住。 紧接着,一道低沉到极致、低沉到连项玄黄自己都听不见的超低频次声波虎啸龙吟般从他手腕处喷薄而出! 两头披羽蛇飞龙瞬间石化,“轰隆!”两声巨响一个倒栽葱一左一右扎在距离两人不足百米的土丘下。 项玄黄几个跳跃赶上,“介错”挥出带起两抹鲜红的血液结果了一头飞龙和所谓的圣灵使。等他去到另一边时,庞大的披羽蛇飞龙已经支起“w”型身体,巨大的长喙一下一下拱着身前的白衣人似乎想要唤醒他。 项玄黄一步步逼近,握着“介错”的掌心不知怎地又开始冒汗。 如果手环不是一直处于完成蓄能的状态,刚才自己也不可能如此淡定等着两头飞龙进入超低频次声波的有效作用范围。但现在不同了,完成蓄能还需要时间,自己能够依仗的就只有手中的“介错”。 “幸亏见机快,抢先杀了一人一龙。”项玄黄暗自庆幸。可马上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地上的白衣人竟然醒转过来,一手扶住飞龙的长喙缓缓起身。 这是一位身高一米七零、身形窈窕却蒙着面的圣灵使。 项玄黄不再向前,上下打量着二十米开外这一人一龙。 圣灵使摇晃着脑袋很快清醒过来,看了项玄黄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却有惊讶,“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 一听声音,果然是个女的。项玄黄长叹一声淡淡说道:“你们从天上飞扑下来......难道是想找我谈心?” “我们巡视边界,发现敌情自然下来查看!”圣灵使辩解道。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感觉年纪并不大。 项玄黄长出口气,“既然是敌非友,我杀你们也是道理。” “你!你不讲道理!”圣灵使一跺脚,显然非常生气。 但项玄黄无心与她致气,摆了摆手说道:“走吧,今天不杀你了。我来这里狩猎,是为了解救那些快被你们饿死的人。所以不要惹我,我虽命犯桃花,但也不见得舍不得杀你。” 项玄黄说罢,转身扶起燕斥候。燕斥候此时已经清醒,也知道项玄黄杀了一人一龙,但中间经过什么他完全懵逼。 “她会追上来吗?”燕斥候小声问道。 “借她十个胆!”项玄黄冷哼一声将燕斥候托上马背,随即一巴掌将他赶走。 不远处,迎风立于飞龙身前的圣灵使突然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项玄黄上马,勒住缰绳原地转了一圈,“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告诉你。不过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况且我们也没可能相濡以沫。”说完,他微微一笑,朝她摆摆手,双腿一夹马腹继续说道:“再见啦!” 面罩之下,圣灵使脸色微醺。 过了一会,她抬头低声说道:“我叫赫连......下次见面可轮到你说了。” 此时,项玄黄身处上风口又跑出数百米开外,哪听得见这一声极其动人的少女心声。 跑到界河边上,燕斥候坚持为项玄黄牵马。 项玄黄也不推脱,下了马直接把缰绳交到他手上。于是,燕斥候牵马在后,项玄黄独自一人在前望着界河对岸的太姬山脉缓步前行。 走过界河,两人又上了马。 见路上脚印凌乱,多有践踏痕迹,项玄黄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你觉得他们能安全回去吗?” 第47章 胭脂箭龙 “估计早到了。”燕斥候催马向前,“在这里已经可以闻到那头‘穿云豹’的膻味,除了极个别的魔兽,连凶兽、怪兽都不敢在这地方停留太久。” “哦?”项玄黄讶道:“这里有很多穿云豹?” “嗨,忘了说了。”燕斥候一拍脑门,“老六原是猎户,穿云豹的尸体到他手上还不大作文章?这一路上的气味肯定是他叫人割下兽皮在地上树上磨蹭留下的。” “墩子呢?墩子以前是干什么的?”项玄黄来了兴趣。 “墩子对危险有着天然而且非常敏锐的直觉。人也忠诚,一身花不完的力气......做兄弟嘛,也不是每个人都要怎样,一条心是最重要的。” “也是。”项玄黄点点头。突然,他想起一事,问道:“我记得你叫鞑子回去报信时叫他‘铁蛋’。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没听错!”燕斥候哈哈大笑,“他是蒙族,从小爱马。没有急事基本不骑就爱牵着,时不时还喜欢跟马唠上几句。所以他的马从来没鞍没蹬,因此我们猜测他已经练就一双铁蛋。” 项玄黄想起骑着“大白兔”的感觉,一时间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还有一次,”燕斥候继续笑道:“我们带他去青楼当大人,结果这兄弟三天三夜不出来。从此便坐实‘铁蛋’这个诨号,以至于一喊他‘铁蛋’他就来劲......” 两人漫无边际说着天南地北的事,过了隘口又闻到前方迎面扑来的冷风竟然也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项玄黄双眉一皱正想说话,燕斥候已经开口说道:“不妨。我们通常都是过了隘口再把猎获分割成小块用马带走,一闻这味道就知道不是人血。放心!” 项玄黄不再说话,开始闭眼思考这几天的遭遇。 诚然,现在的他已经不再纠结混乱纪元那各种奇形怪状的事物,自从见了所谓的披羽蛇飞龙,项雄健也从嫌疑人的名单中剔除出去。 以他所知的绝对文明,想要在末世末日短短几年的时间复活甚至通过编辑基因的方式制造那么多怪物,工作量可想而知,资源也未必能够匹配到位。但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天地返祖回到侏罗纪...... 一想到侏罗纪,项玄黄突然意识到,此前总觉得这片密林有些不对劲,原来不对劲的地方竟是那些占比高达九成的堪比乔木的蕨类植物。 正想着,脑后风声骤急! 项玄黄条件反射侧头让过,反手一扫竟然握住毛茸茸一件事物,“这是什么东西?!” “箭龙?胭脂箭龙!”燕斥候眼尖,一见项玄黄手中握住那件事物立刻反应过来。 “哦?”项玄黄定睛查看,果然是一头满身殷红,带着三棱形斑纹的小翼龙。小翼龙踢着一双尖锐的爪子用力挣扎几下便耷拉脖子一动不动。 “死了?”项玄黄叹息一声刚想扔掉。燕斥候却说,“别扔,这东西聪明得很。会装死!” “装死?”项玄黄一听,又有了兴趣。他用力摇了摇,那货竟然一动不动,全身软绵绵的随着他的摇晃胡乱摆动。 “听老六说,箭龙是所有飞龙中最聪明攻击力也是最强的,一旦认主,这家伙可是翼展百米以上、上天入地一日千里的超灵主存在!” “嘿嘿。”项玄黄一笑置之,“上天也就罢了,还入地?” “入地是口误,下水可是妥妥的游泳健将。不信您仔细看看。”燕斥候伸手去拨小翼龙的爪子,果然脚趾之间还有蹼。 “胭脂箭龙......”项玄黄记住这个名字,开始观察手上的箭龙。 箭龙与他所知的翼龙化石基本对不上号。 这家伙的喙前尖而后宽,脖子粗而短。身上无羽,却长着与蝙蝠一样的绒毛。 它前肢高度特化,第四指加长变粗成为飞行翼指。四节翼指又与前肢共同构成飞行翼锋利坚固的前缘,支撑并连结着身体侧面和后肢的翼膜。 张开翼膜,这就是一架三角形的隐形轰炸机,收起翼膜直到喙部前端,那就是一杆利箭的箭镞。 “你的意思是把它养起来?”项玄黄问道。 “一定要养起来!”燕斥候说道:“一旦认主,那威风可海了!” “好吧。”项玄黄吐出口气,打开鞍前的皮袋子直接把它丢进去扣上扣子。 “大人小心点。这小家伙可金贵呢!”燕斥候一阵肉紧,别人想找都找不到,这家伙居然随手一扔根本不当回事。 “要养的人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要加上这个小家伙,真是自己找罪受。不过话说回来,养着也行,万一没肉吃了还能拿出来炖汤。” “炖......这么小就算了吧?!”燕斥候脸上抽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饿极了,蚊子也是肉。”项玄黄一脸“项剥皮”说道:“不过你说的应该是真的。据我所知,翼龙大脑中处理平衡信息的神经组织就比鸟类发达。我家老东西说,通过ct建立翼龙大脑的三维图像显示,翼龙的小脑叶片相当发达,其质量占脑质量的百分之七点五,而鸟类的只占脑质量最多百分之二......所以,就算鹰隼,未必飞得比它快!”说罢,项玄黄回望燕斥候,脸上尽是揶揄之色。 “主公!”燕斥候突然滚鞍下马,扯住项玄黄的缰绳拜伏在地。 “哦?燕大哥这是干嘛?”项玄黄也不慌张,只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鼻梁。 “主公!”燕斥候说道:“属下方才说过,今日不是身死道消就是得遇明主,既然没有身死道消,主公便是我们四兄弟的明主!” “我是明主,大少典又是什么?”项玄黄侧头问道。 “袍泽兄弟、患难之交。我兄弟四人虽然佩服大少典的仁义和勇武,但有一样却是一直以来不敢苟同。所以也从来没有过认主一说!” “怕老婆?!”项玄黄哈哈大笑,“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以后也莫要再提。” “主公答应啦?”燕斥候喜上眉梢。 “起来吧。以后还有许多事需要燕大哥指教!”项玄黄握了握他抓住缰绳的手,随即一夹马腹徐徐向前,“赶紧走,晚到了有可能要吃糠......” 燕斥候再不犹豫翻身上马。 第48章 天命难违 其实,认主一事燕斥候也是犹豫再三。 就算破去“身死道消”那一卦的主要推动者是项玄黄,但与“得遇明主”这一卦也未必存在必然联系,所以他一直都在等。 直到两人策马进入密林,项玄黄马上打盹的那一小段时间。 当时,天光明灭,密林之中竟如暗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那时,他竟发现,项玄黄身上隐约有神光闪烁。那光芒,像是夜空的启明星,又仿佛混沌之中飞舞的萤火虫一下子赶走黑暗的恐惧。当时他以闪烁的次数起卦,所谓明主正是眼前这位项玄黄项大人! 可就在他准备下马认主之时,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密林中竟然藏着一头年幼的箭龙,而那头箭龙竟然将项玄黄身上的光亮当成天光奋力一扑朝他蹿来。 箭龙! 那可是王龙中的王者,箭龙中的极品——胭脂箭龙! 都说“百年箭龙,千年胭脂”。这么千年都难得一遇的珍稀神兽竟然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抢先撞入主公掌握...... 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意,而这头小家伙竟是要抢在自己前头先行认主? 燕斥候越想越开心,越想越觉得刚才的决定是自己这辈子最明智的抉择。如果现在回去就告诉老六、墩子、鞑子他们呢? 会是怎么样一个表情?! 鞑子肯定没问题,不说主公一枪破他泼风刀,单说一招击杀一头界兽之王,这份神勇就足够让他五体投地的。 至于墩子,墩子直觉最是灵验,与自己也最是心意相通。我燕斥候认定的他也一定没问题。 最后是老六。原本他是最担心老六有意见的。这货的脑回路向来比较奇葩,做事也经常独来独往自行其是,但现有了那头胭脂,估计就是拿鞭子也赶不走他! “看来真是天命难违啊......”想到这里,燕斥候心情大好,“主公!您说老六他们会在那里等我们?”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算算不就知道了。”项玄黄说道。印象之中,再走小半个时辰就能出树林,出了树林就是一马平川直达天龙城。 “这些是小事,每样事情都预知未来岂不无趣。”燕斥候笑道。 “这是要考我看人的本领吗?我猜他们现在提着两大食盒等在这片树林外面准备犒劳你。”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说道。 燕斥候张大嘴巴,“没这么夸张吧?主公是想作弊让着我?” 项玄黄笑了,“既然是猜,就不妨大胆假设。反正今天肯定有肉吃,别人不会等你,你兄弟会。既然会,守在城门口让旁人盯着,三个大老爷们一定受不了。干脆走远点,出了林子就有一片草地,可以放马又能远望天龙城欢乐景象,最是好地方!” “这......”燕斥候挠了挠头,“我猜他们就在城门口的。” “快马加鞭出去看看不就清楚了。”项玄黄哈哈大笑,“不过,出了这林子,你喊主公我就不应你了。” “主公放心,人多的地方我们照样喊大人。” 两人快马加鞭,十分钟不到已经出了林子。一出树林,前面不远的草地上竟有三匹战马悠闲地吃着草,其中一匹正是鞑子的五花马! “主公真是......”燕斥候刚想说话,草地上已经站起三条汉子,墩子双手提着两提三摞的食盒,鞑子当先跑来用力摆动双臂,“老大——我们在这呢!” 五人坐在草地上饱餐一顿。 项玄黄吃的很少,除了不大喜欢这种烤的有些半生不熟且带着腥膻味的肉食外,身体本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抗拒。 老六、墩子、鞑子却吃得眉飞色舞,感觉是见到燕斥候平安归来,兴奋感多于满嘴油脂给身体带来的满足感。 很快,两提食盒的肉食被他们一扫而光,鞑子打了个饱嗝喝了一大口马奶酒说道:“大人,现在整座天龙城都在说您,简直比过年还热闹。大少典也特别高兴,特意让人腾出一间小木屋还送了您两名女奴,说以后天龙城就是您的家,您的话和大少典一样好使......”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小屋可以有。女奴却不要。” “女奴是附宝大人送的,恐怕不要不行。”墩子接口说道。 项玄黄一愣,感觉外表憨厚的墩子说起话来竟然话里有话很是有点意思。不过,他并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只是拍了拍墩子那坚如墩石的臂膀说道:“谢谢。天色将晚,还是回去吧。” 一行五人进入天龙城,偌大一座城池竟有半城跑出来夹道欢迎。 烤肉、烧排骨、炖汤还有泛着酸味的马奶酒,空气中飘荡着欢乐与满足的气氛。就连小欧若拉都不时穿梭在人群之中,与一群三大五粗的汉子大力碰杯大口饮酒。 项玄黄关心的却是开阔地上那些吊脚楼的生存情况,既然一直看不见纪少典的身影,他便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走去往昨晚的开阔地。 远远的,看见开阔地上燃起几十堆篝火,老的小的女人孩子都围着篝火大声说话大声唱歌,感觉那是肚子填饱之后才有力气去干的事。 项玄黄长长出了一口大气,刚想转身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大人,大少典让奴婢在这等你......” 听得声音有些耳熟,项玄黄回过头去,果然是昨晚那名妇人。妇人赶紧低头行礼,“大人,大少典让奴婢带您去新的住处。” “走吧。”项玄黄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跟在妇人身后向前走去。 走不多时,就在附宝木屋大约四五百米的地方有一间新盖不久的小木屋。木屋两层,虽是吊脚楼,底下一层却铺着厚实的木板还上了一道小木门。 小木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光。 听到响动,一个小女孩赤着脚从里面跑出来,看了项玄黄一眼便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妇人显然有些着急,一巴掌拍在女孩的头上骂道:“快叫主人!” 女孩怯生生喊了声“主人”便不敢说话。项玄黄见那女孩瘦弱得像根棍子,心知是这妇人的大女儿没错。 “大人!”妇人跟着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说道:“奴婢铭感大人救命之恩,从今日起,奴婢就是主人的奴婢,奴婢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都会是主人的家生奴婢,此后生生世世永不叛主。” 第49章 初创团队 项玄黄摇头说道:“起来吧,我不是什么高贵的人,更不需要什么奴婢。所以你们是自由的,你们可以走,但也可以留下来帮我做点事。明白吗?” 妇人开始以为项玄黄要赶走她们,吓得不住往地上磕头。但听到后来,整个人都差点高兴坏了,“明白!听明白了!”说完,又不停地磕头。 项玄黄知道说多少都改变不了这些人的奴性,更何况目前这里是纪少典他们说了算。所以他能做的只是服从,服从规则制定者的安排。 走上楼梯时,项玄黄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还有个小孩子吗?怎么没带过来?” 妇人用力扯着衣角,半晌才低声说道:“附宝大人怕吵着主人休息,不让带。” “带过来吧,就说是我说的。”项玄黄说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层不是很大,只分出睡房和会客厅。 会客厅亮着一盏豆大的兽油灯,可以照见不足两方的空间。 项玄黄不喜欢这种阴森幽暗的环境,特别是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灯影摇曳,感觉就像黑暗中潜藏着无数怪物,随时都会跳出来在脖子上咬上一口。 想到怪物,项玄黄忽然记起从马背上取下的皮囊还在自己身上,可皮囊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难道那头胭脂箭龙死了?”项玄黄不由得有些可惜。 打开背囊,从里面抓出箭龙时,那家伙身上仍有体温,就是一直耷拉着脑袋,一副死去多时的样子。 项玄黄不觉好笑。 四周留意了下,发现唯有的一门一窗都已关闭,这才放心地放开手掌将那货放在桌面上。可拨弄了几下,那货依旧一副死相。 项玄黄没有办法,只得伸手去掏皮囊里烤肉。那是他一路走来在各种烧烤焖煮摊上要来的碎肉,哪知探手摸去时,皮囊里竟然空无一物! 项玄黄好生奇怪,把胭脂箭龙翻了个个,这才从那货鼓起的胃囊发现一丝端倪。 “你这家伙!”项玄黄哭笑不得,“吃了我那么多东西竟然还敢装死?!” 箭龙一动不动,一副我装死我开心的样子继续无视项玄黄的愤慨。 这时,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妇人说话的声音,“几位大人深夜造访,不知可是我家主人邀请?” 一把不算刺耳却也不甚好听的男中音低声问道:“我们兄弟四人是专程过来拜见项玄黄项大人的,不知项大人可曾睡下?” “让他们上来吧。”项玄黄听得出是燕斥候的声音。 “是。主人。”妇人低声说道:“几位大人请随奴婢上来。” 项玄黄暗暗点头,感觉这妇人一声“主人”叫得极其顺口,说话应对也算得体,显然是见过一些世面或者曾经有过主家的。 就在几人“咚咚”上楼的时间,项玄黄将那箭龙丢回皮囊扣好扣子挂在墙上便出去开门。 那兄弟几人相互打着眼色,直到妇人下了楼才纷纷倒地拜伏,低声喊了句,“主公。” “不是说......哎!” 项玄黄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居然回到奴隶社会,喜的是原以为燕斥候开玩笑,自己也就胡乱应对过去,哪知燕斥候原来当真,还带着另外三位兄弟过来认主。 看来自己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初创团队。 “都起来吧,大家兄弟相称,没必要这么客气。”项玄黄不再矫情,扶起四人请他们坐下。 鞑子也不客气,屁股刚一沾上凳子就摸着后脑勺嘿嘿笑起来,“我就猜老大和我们心意相通,就是说晚了些,害得我们白白担心了许久。” “为什么?”项玄黄奇道。 鞑子说道:“我一回来墩子哥就和我说了那两卦的事,墩子哥说只要大哥全须全影能够回来,这事也就成了。但我们几个还是捺不住性子,拿了酒菜就去林子外面等。结果老大就是不说,直到刚才回去,这才说起您杀了飞龙和圣灵使,半道还收了一头千年难遇的胭脂......” 说到这里,墙壁上突然“噗噗噗”一阵狂响,紧跟着,装胭脂箭龙的皮囊更是疯狂造反,感觉里面正在上演六国大封相,热闹得很。 项玄黄笑了,“喏,你们兄弟一来它便不装死了。” 老六满脸写的都是兴奋的神色,他使劲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皮囊,“这家伙嗅觉特别灵敏,现在是闻到味儿了!” “什么味儿?”项玄黄奇道。 “鱼!胭脂箭龙喜欢吃鱼!” 老六迅速解下皮囊,从里面掏出一个装着的小鱼的大油纸袋放在桌面上。这下,皮囊里的箭龙更疯狂了,感觉不放它出来把整个皮囊撕了都有可能。 项玄黄正想去摘挂在墙上的皮囊,老六却伸手制止道:“主公,这时候正是认主的好机会,等我们几个出去之后您再喂它,认完主我们再进来瞧瞧。” “几条小鱼就能认主?这货也太嘴馋了吧?” “不是。”老六还是难掩一脸狂喜的神色,“您喂它吃鱼的时候扎破手指,将一滴血悄悄滴在它的喙上。据说无主飞龙的喙特别是鼻孔四周密布着肉眼看不见的小孔,一旦鲜血入侵就会填满,以后它们的嗅觉里永远充满着主公的气息。这种气息是抹也抹不去的,除非把它们的头砍下,否者至死也不会离开主人!” “这么神奇?” “就是这么神奇!”老六不时搓着手掌,亢奋的神情溢于言表。 “既然这么神奇,大家都留下来见证吧。”项玄黄见四条大汉都是抑制不住想要一睹为快的神色,转身就把皮囊从墙上摘下。 “这——如此珍稀的神兽是主公......”老六欲言又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燕斥候呵呵笑道:“听主公的,都留下来吧。” 老六摸了摸后脑勺,“就听主公的,老六就怕人多吓着那小家伙,也怕认主出现意外......” “再意外也是咱们兄弟几个的,再说我也没时间天天伺候着。”项玄黄说着,转身已经将皮囊放在桌面上顺手朝皮囊凸起处弹了一指。 这下,皮囊里的家伙又安静起来,项玄黄也不在意,解开扣子就把那货倒了出来。 那货“啪”地一声趴在桌面上又开始装死。 项玄黄哈哈一笑,拿起油纸袋掏出一条软绵绵全身银白色细鳞片的小鱼在它长喙处晃了晃。 突然,那货紧闭的双眼竟然睁开一道隙缝,见项玄黄一脸坏笑看着自己,头一歪双眼一闭,感觉又是死得不能再死的节奏! 第50章 胭脂认主 “看,就是这副揍相!” 项玄黄差点笑出猪叫,左手一按便将它抓回手上。 可右手拿着小鱼再去逗它时,那货竟然活转过来,锋利如剑、尖如箭镞的长喙竟在那一瞬间如闪电般探出! 项玄黄猝不及防,捏住小鱼的食指拇指竟然同时被长喙的边缘割破。 鲜血流出,恰好落在胭脂箭龙的鼻孔四周。 众人面面相觑,眼见长喙顶端豆大的血液瞬间被吸收干净,一缕殷红色的雾气从脑门处泛起...... 胭脂箭龙猛地打了个喷嚏,雪亮、刀子般锐利的眼神看了项玄黄几眼,然后“唿唿唿”甩了几下脑袋,一低头就把掉落桌面的小银鱼吞进肚子。 “天哪——”众人不淡定了,感觉那一刻又看到了神蹟! 项玄黄也有些愣神,看着吞了银鱼,又一嘴巴捅开油纸袋自己照顾自己的小家伙,“这是虎口夺食还是自动认主?这货也太不把自己当外‘鸟’了吧?!” “恭喜主公!”四人同时起身道贺。 老六叹息一声说道:“这叫人比人气死人,亏得主公是神人,否则老六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项玄黄知道他的心思,但却假装不懂开始装孙子,“为什么要撞死?把它给你不就成了?不过得算我救你一命。” 老六嘿嘿一笑,“老六的命已经是主公的。不过这下可算心悦诚服了!” “什么道理?”项玄黄问道。 老六笑道:“刚才老六还起过一丝贪念,心想着看在这袋鱼的份上,万一胭脂箭龙一不小心认错主,咱可就将错就错、半推半就给笑纳了。不过现在已经认主,就算咱老六跪下来求它,那也是回天乏术没有办法的事......” “哦?”项玄黄顿时有些愁眉苦脸,“认了主真就无法转送?那可麻烦,老子哪有时间带这熊孩子......” 其实,四人进屋拜倒那一刻,项玄黄已从老六飘忽不定的眼神中发现异样。 可他不想说破,其一,喜欢养宠物是个人喜好不能苛责;其二,他也想看看老六接下来怎么做,是否能够经得起诱惑。 显然,老六顺利通过考验,甚至还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当众表露。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藏鸡鸡”,正是老六坦荡荡的君子秉性很对项玄黄胃口。 燕斥候是何等精于计算的人,眼前项玄黄虽是一脸愁容,但眼中闪烁的尽是喜悦之色。看来自己最担心的老六已经通过考验,“墩子说的没错!这他妈的真是好兄弟!真没给老子丢脸!” “六哥,你就别卖罐子了。罐子里有什么东西通通倒出来,别忍着屁憋着满脸通红一看就不是舒坦人。” 墩子一直保持着憨憨的表情说着最艹淡的话,感觉兄弟几人的心性早在他直觉覆盖范围之内,所以事情很简单,也绝对出不了意外。 “咱这不正想说嘛。”老六拉过凳子,坐了半边屁股说道:“这头胭脂其实还是幼龙。幼龙期的胭脂箭龙会以鱼类肉类为食,但鱼类会让它们更快成长。长大以后,胭脂箭龙就会捕食鱼龙、飞龙甚至以山林中毒素最强的毒蛇为食。” “不会吧?”墩子摸了摸后脑勺,“真有这么厉害?” “这个时候还不叫厉害!”老六一脸迷醉说道:“毒蛇吃多了,毒素也会日积月累。当胭脂箭龙头顶上的皇冠由淡红色变成真正的胭脂色后,那便是它一跃成为丹冠箭王龙的标志。” “我艹......” “那时,翼展一百多米的箭王龙简直可以媲美天神族的飞行器,全速飞行直接刺破长空产生音爆,又称‘音爆王龙’。” “音爆王龙?”项玄黄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夸张了吧?产生音爆至少需要一马赫的速度,翼展一百多米还能以超音速飞行?” “这可是我师父说的!”老六信誓旦旦说道:“咱地灵星再没比这更高级的存在了,无色界天那些披羽蛇旗龙、雷神翼龙、妖精翼龙,见到它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天生血脉压制,连‘大日龙王’也不敢捋其锋芒。” “‘大日龙王’又是什么东西?”项玄黄问道。 “‘大日龙王’其实是一个统称,传说是大日如来座上的护法善神。又称八龙王。有欢喜龙王、贤喜龙王、海龙王、多头龙王、视毒龙王、无热恼龙王、大力龙王、青莲龙王等。丹冠箭王龙还未成神,但与视毒龙王一样,拥有以怒视即可使人畜命终的大神通。” 说到这里,项玄黄更加不信,感觉老六已经开始安利佛典。 他说的“八龙王”按照梵音直译应该叫难陀龙王、跋难陀龙王、沙伽罗龙王、和修吉龙王、德叉伽龙王、阿那婆达多龙王、摩那斯龙王、优婆罗龙王。但梵音难解,意译成自己可以理解的词义更能加深记忆。 “原来如此。”项玄黄虽然不信,却也敲击桌面表示赞赏,“你说大日龙王不敢捋其锋芒,现在地灵星还有大日龙王存在?” “据说羽族圣主有过一头欢喜龙王,现在无色无相的飞龙大多都是他繁衍的后裔,但圣主羽化之后,大日龙王自行尸解,中土世界再无龙王传说。” 老六一阵唏嘘,继续说道:“不过佛主世界有没有不好说,听说圣主那头欢喜龙王便是他在佛主世界得到的......” “佛主世界、诸神世界、中土世界......”项玄黄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微笑,“你还没说这头胭脂箭龙怎么养呢。” “啊!”老六一拍脑门,“好养得很呐!” “怎么好养?” “咱们这有冷热两道泉眼,带来的这些小银鱼就是从冷泉中捞上来的。” “还要天天去冷泉捞鱼喂它?”项玄黄不淡定了。 “自然不用主公去的。”老六说道:“我们兄弟几人也经常下去冷泉打熬体魄,里面除了小鱼没见有其他生物可以威胁胭脂箭龙,所以主公有空就把箭龙丢进冷泉,它自己吃饱了就会上岸。如果怕它长得不够霸气,适当再喂它吃些生的飞龙肉、界兽肉,不到半年绝对是水中之王天空霸主。不过......” “不过什么?” “胭脂箭龙认主之后非常粘人,所以主公不能离开太久,不然它会烦躁、会伤人甚至到处乱跑。一旦它确认主人已死,就会像圣主那头欢喜龙王一样自行尸解......”说到这里,老六黯然神伤,“所以啊,咱真不能亏待它!” 项玄黄一愣,说这么多最重要的还是后面这句话。 “六哥心思小弟明白!”项玄黄长身而起深深一揖,“有六哥一句话,别说胭脂箭龙,就算是草鸡野兔,小弟也不负期望。” “属下不敢!”老六赶紧还礼。 这时,胭脂箭龙早已吃完一大袋银鱼继续它的装死表演。可当项玄黄一手拨弄它的长喙时,那货居然一个挺身站起来,夹着肥敦敦的小短尾在桌面上乱窜。 “它干嘛?”项玄黄不解。 “不会吃坏肚子吧?”墩子立马退后几步。 “你懂还是我懂?”老六白了他一眼,正想再次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时,小短尾竟然停在项玄黄面前,撅起屁股将一泡带着银白色鳞片的臭屎拉在油纸袋上。 项玄黄顿时捂住口鼻,“怎么这么臭!” 那货居然学了老六,扭头赏了他一个白眼。一副“铲屎是你义务,老子只管屙粑粑”的表情一头扎进皮囊,不再理会众人。 老六赶紧起身推窗,一手收拾起那泡东西远远丢了出去。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哎呀!”随即就听到有人骂娘,“谁他妈这么缺德?!深更半夜扔一泡屎下来......” “是飞鸟吧?”另一把声音说道:“哇艹!怎么这么臭?!” “妈的!”中招那人揭开糊在身上那层油纸,又朝天上看了看,“鸟人吧?天上拉屎还带手纸,真他妈有公德心!” “太臭了......你起开点!” 第51章 犬牙交错 这时,楼下妇人听到响动出去探查,见有两个男人站在门外望天打卦便询问起来。 来人倒也客气,拱了拱手说道:“大少典知道项大人有朋友到访,所以叫我们送来两坛马奶酒。说是犒劳项大人和各位兄弟的。” “知道了。”妇人回了一个万福,看了“中招”那人一眼便朝楼上走来。 燕斥候见项玄黄脸色古怪,随口说道:“不怪大少典,应该是附宝叫人送来的。” 墩子在旁强调,“我们刚来时也是这样,她就是紧张,暂时没啥恶意。” “鞑子、老六,”燕斥候见项玄黄脸色和缓了些,便从身上掏出几个钱币扔了过去,“把酒抱上来吧。那人平白无故惹得一身骚,就别让人家再跑一趟。” 这一夜,五人喝光两坛子酒。项玄黄不善牛饮,却也喝了不少。 酒至半酣,项玄黄指着老六盯着皮囊的小眼神说道:“老六你信不信,就算全天下的胭脂箭龙全死绝,只要有它在,老子也能给你复制出十头八头......” “我信!”鞑子第一个举起酒杯,紧接着就是老六和燕斥候,最后一个是墩子。 墩子一脸正色双手捧杯,一口饮尽马奶酒说道:“墩子是真信!” “靠!难道我们是假的吗?”鞑子一巴掌拍在墩子后脑勺上。 天色微亮,项玄黄趁着些许酒兴提议出城猎杀一些野兽。四人轰然叫好,各自带上随身兵刃便冲出门外。 出门前,项玄黄不忘背上装有胭脂箭龙的皮囊。 从那一刻开始,他有一种预感,这头能吃能拉还能装死装逼的小膻货即将成为他丢不了、放不下的一块心头肉。 ...... 接下来几天,这五人几乎成为天龙城内最勤快也是最卓有成效的怪物猎手。 方圆三十公里内,凡是地上跑的、树上跳的,只要能装进肚子里的,这五人都坚持一个原则:有杀错没放过。 第五天,五人还是起了一个大早,在前两天没光顾过的林子里一直逛到傍晚,又跑到界河边守了一夜。 结果别说野兽,就连过河吃树叶子的角龙也看不见半头。 “这样不行啊......”项玄黄抱着“介错”嚼着草根,“昨天整个天龙城就没打到几只猎物,今天咱们也空手回去,估计大伙都得吃糠了。” “这段时间吃肉吃腻味了,吃点粗粮也是极好的。”墩子瘫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你们看我,最近都胖得有点走不动道,话说多还喘。” “这叫‘说你胖你还喘上’。”鞑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肚子上,顺手还用力揉上几下,“嗯,里面确实有些晃荡。不过以我们草原人的经验,你这症状叫‘拉不出屎’,俗称‘便秘’,肉吃太多了是主要病因。所以,如你所愿,从今天开始你的肉全归我,我的糠全归你,咱们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做梦吧你!”墩子说道:“咱们都打不到猎物,其他人更加免谈。所以最近几天都得看弓酾大人那边,如果指望不上,咱们都得跟着吃糠。” “为什么?”项玄黄问道。 自从跟燕斥候他们混在一起之后,纪少典几乎没见人影。 偶尔过去附宝那边露个脸,拿几个果子给拉拉也没看见那“猪猡纪”,至于之前喊着“飞龙在天,一往无前”要和弓酾一起商议“抢粮、抢钱、抢宝贝”的豪情壮志估计早被消磨列入失踪案件。 所以,所谓弓酾大人自然也没见过。 “这还不简单?”老六趴在草地上拿切成条的野兽肝脏逗胭脂箭龙吃食。对于他而言,只要能天天看见小家伙长大,项玄黄就是把他发配到边疆守水潭他也甘之如饴。 “怎么跟主公说话的?”燕斥候一手按住脑袋把脖子扭过去对着项玄黄,“有话好好说,主公心宽不计较,我当你们老大可不同意。” 老六赶紧拍拍手,坐直身体一脸正色道:“启禀主公,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号称八部,其实有战力的也就那几个。弓酾大人算一个,而且还是唯一主打远程攻击的。按说,无论打仗还是狩猎,长弓都应该是首选兵器,但无色无相之地有些奇特,这里的大型怪兽根本不怕弓箭,所以他们也就协同龙鳞卫,负责守城和警戒,狩猎反倒成了次要。可现在不同了,这周围大型怪兽没了,剩下小兽和树上跳、天上飞的,轮也该轮到他们出马我们守城享福。” “也是。”燕斥候挠挠头,“就咱们这几件短兵器,别说树上的勉强,天上的更不用想。还记得两天前发现的那头雷神翼龙吗?听说那家伙全身是宝,可惜咱们的够不着,反倒被它抢了一头小兽。” “记得!”墩子说道:“据说妖精翼龙也不坏,虽然没啥肉,可作为巡天魔兽,妖精翼龙那对眼珠子还是值个不少银两。” 项玄黄记得纪少典曾说钱银在这里不好使,当下也不在意,呵呵笑了笑说道:“老大直接说但是吧。” 燕斥候说道:“确实还有办法可想。” “怎地?”众人一听纷纷围了过来。 燕斥候说道:“不要一天一回城。两天一回甚至三天一回,带足干粮干脆走远一些,只要绕开贺胡子、胡疯子的地盘就行。” “嘿,我以为有啥好办法可以躺着享福......”墩子摇摇头,叼了颗苦草准备去林子里医治自己的便秘。 项玄黄的眼睛却亮了,“胡子、疯子是怎么回事?他们实力很强?” “您不知道?”燕斥候有些讶异,“他们可是无色无相最大名鼎鼎的山贼,有生战斗力就有好几千,武尊就有好几百。当然最厉害的还是胡子、疯子两人,妥妥的武神王级别。” “这是两家还是一家?” “两家。都是这实力。”鞑子接口道:“再有就是拓跋九寨和韩三城了。但那里距离我们太过遥远,不是两三天可以去到的地方。关键是贺胡子和胡疯子,以前我们有附宝大人,所以不怕那些武神王,武神王也不敢上门找事。但现在不一样了,附宝大人那肚子......” 项玄黄点了点头,说道:“看来纪少典说的没错,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一不小心就有被吃掉的风险。” 第52章 不可说之地 “不说这些。”燕斥候显然也有些焦虑,从背囊中取出一张类似羊皮纸的地图,指着上面的山脉说道:“这是太姬山脉,缺口是我们走过的隘口。隔着山脉我们与无色无相对峙,背靠山脉我们与贺胡子、胡疯子对垒,再过些才是拓跋九寨,沿着这条红线可以到达韩三城,过了韩三城才是中土世界。” “嗯。我看得懂,你继续。”项玄黄点点头。 燕斥候的地图画得有些不成比例,但没经过正规军事学院训练,地图作业能有这空间和距离感已经非常有军事天分了。 “原本贺胡子、胡疯子和我们都是有默契,驻地周边四十里是各自势力范围,走过也要大喊‘某某借道’。前天,崔老四过来告诉我说情况有变,贺、胡两家要把势力范围扩大到一百里。更让人担心的是,拓跋九寨好像也准备联合起来......” “哦?”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啥意思?封锁我们?” “在这里......”燕斥候指指分别标注“贺”“胡”两个圈圈的中间,“九寨的势力在这一带,也就是通往韩三城的沿途。一旦他们也宣称一百里的势力范围,我们回归中土的后路将被完全切断。” 直到这时,项玄黄才从这张地图上看清楚天龙周边的局势。“第三股势力是何时建立起来的?”项玄黄皱着眉头问道。 “还没建立起来。但听说前些日子去了一位非常可怕的人,那人一夜之间拿下韩三城并且收编拓跋九寨其中的两支队伍。就在昨天,这人发出‘英雄令’,邀请贺、胡以及周边势力‘共商大计’,野心昭然若揭。” “具体时间、地点?” “时间在十五天后,地点就在‘封魔之地’。” “封魔之地?!”一听这个名字,老六、鞑子吓出一身冷汗,就连走到半道的墩子也忘了要去蹲坑,直接跑回项玄黄身边坐下。 项玄黄见墩子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直接笑喷,“有这么可怕吗封魔之地,吓得连屎都拉不出来?” 墩子一屁股坐下,摇头晃脑道:“不可说不可说!” “难道地灵星还有魔不成?”项玄黄惊呆了。 老六解释道:“以前有过这么一句话,‘修灵成魔修道成佛’。巅峰一战后,玄门祖师却为修灵者正名,还亲自定下界王以下五大修灵境界。但无色无相三大‘不可说之地’却一直流传,一是无相梵宫、一是恶魔坟茔、一是封魔之地......” “哦......”项玄黄有些挠头了。 “无相梵宫不说,恶魔坟茔是小欧若拉太师傅亲自考察亲口背书的‘福地’,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天龙城。至于封魔之地我们去过,远远望去和天龙城差不多,都是一个个坟包集中在方圆几里范围内。” “坟包?”项玄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和天龙城一模一样?” “不大一样。”老六摇摇头说道:“那里遍地白骨,一旦有生灵靠近几乎无一幸免。所以我猜测所谓的‘英雄令’只是一个噱头,想要以此立威震慑周边树立威信。” “我问的是坟包,不是有没有死人!” 老六一愣,不知项玄黄为何焦躁起来。 燕斥候眉头一皱,说道:“直接说,实事求是。” “那就和天龙城差不多了!”老六说道。 项玄黄眼前一亮,小心脏却“噗通噗通”狂跳不已。 天龙城有纪少典、附宝在,所以自己不敢贸然发掘,而“封魔之地”可还是无主之地,如果把它占为己有岂不提前实现自己第一桶金的愿望?! 想到这里,他的手不自觉搭在“介错”之上。 “介错”和手环的电量已经不足原先四分之一,再有几次战斗,“介错”的电能一定耗尽。而手环是自己向小欧若拉借来的保命手段,再有两次超低频次声波或者一次激光,这玩意也该寿终正寝。 所以他有立刻获得武器的急迫感,最安全最快捷的方式莫过于从天龙城着手,有了武器,第一桶金就会向自己招手!否则,别说附宝那种级别可以随便蹂躏自己,就是银羽那种超灵主存在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计较完毕,项玄黄理着眉毛正想说话,却发现燕斥候等人早已盯着自己,就像知道他还有下文一样,“看什么呢?一个个贱兮兮的......” “等主公下令啊。”鞑子嘿嘿一笑,“别说老大、墩子,就连我和六哥都知道您一摸眉毛就是想事情,一摸‘介错’就是有事情要做。” “有这事?!”项玄黄一愣,但随即沉声说道:“确实有事情,而且还是大事情。所以,得一步步来!” “下令吧主公,水里来火里去!”四人一脸正色聆听下文。 项玄黄点点头继续说道:“我需要找多几件兵器把我们武装起来,为下一步拿下封魔之地做好准备。” 一听拿下封魔之地,四人虽然惊讶,但反应远远没有刚才那么强烈。因为他们自认是亡命之徒,项玄黄敢做初一,他们就敢加码干到中秋。 “很好!”项玄黄见他们没有一丝犹豫,立马拿起“介错”扭转护腕上的星纹将之缩回原状。在地上简单画了个草图后,他点着图上四个圈圈说道:“这是天龙城中线右侧区域,我称之为‘生活区’,生活区有四个非常高的柱子型土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 “有!” “这四个土堆位置非常关键,可以组成一个小的防御型阵地覆盖这一片区域所有视觉盲区。换句话说,一定有高低火力配置。所以文章就在土堆里面!” “几个土堆有什么文章?”四人面面相觑,燕斥候率先提问,“还有,什么叫视觉盲区和高低火力配置?” “你们暂时不用管。这两天,你们无论用什么手段,至少拿下其中一个土堆周边的暗哨,保证我的行动不会受到外来干扰。” “好!”鞑子咬牙说道:“姓谢那孙子这几天都在主公家附近驻防,天天往主公楼下跑,晚点咱就宰了他!” “哦?”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我怎么不知道?” 鞑子说道:“姓谢那孙子看上小花,花姐现在就是一只老母鸡,天天盯着小花生怕被老鹰叼了去......” 项玄黄恍然大悟,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完全没把那母女三人放在心上,连身边有恶狗盯着都恍然不觉。但他并无太大反应,反倒好奇问道:“花姐、小花?那最小的叫什么?” “花花。”鞑子嘴角露出两小涡,“昨天老六送了她一匹小木马,这两天没听她一直喊‘驾’吗?” 项玄黄点点头,“杀人大可不必,找个借口跟龙鳞卫说说要求换防即可。我只需要两个时辰,一旦确认如我预测,以后就是‘斥候组发威,舍我其谁’了。” 第53章 舍我其谁 “龙族发威,舍我其谁?!封魔之地真有好东西?”一听这话,墩子一拍大腿跳起身来,“我就说吧!主公带咱们出来打猎不是为了那几块肉,偏生你们不信,鼠目寸光了吧!” 鞑子嫌他挡住自己,一巴掌拍在偌大的肥臀上沉声喝道:“你装什么柱子,赶紧给老子蹲下。听主公说话!” “就是!”老六也是一脚踹在墩子屁股上,“你是墩子不是柱子,赶紧蹲下!” “墩子确实没说错。”项玄黄笑道,“打猎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人心,不让他们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如果你们真想知道,我可以说。但此事甚是机密,绝对不能外传,不然我们吃不了也兜不走。” “想!”墩子拱着屁股又挪前几寸。连胭脂箭龙也眨巴着眼睛跳到项玄黄肩膀上想帮大家望风。 项玄黄看了一眼燕斥候,“周边什么情况?” 燕斥候回道:“都查探过了,二十里之内天上地下连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事情是这样的......”项玄黄挠挠鼻梁,说道:“我高度怀疑咱们天龙城是一处上古遗存,大约是四千多年前绝对文明留下的至少是准军事基地的遗存!” “啥叫准军事基地?”鞑子问道。 项玄黄摇了摇手上的“介错”,“这叫自卫型兵器,还够不上准军事级别的。手环勉强还算。总之就‘厉害’两个字,武神王估计都抵挡不住。” 燕斥候眼睛一亮,武神王都抵挡不住?那还解释个屁啊!当下一拍胸脯说道:“主公不用解释,以他们的智商解释一天也理解不了。咱这就回去,按您吩咐的先把土堆暗哨拿下。” “对!”老六补充道:“老大的智商也理解不了,所以解释白搭干就是了。” “嗯。换防时间一到你们便去我那集中。一旦确定天龙城是上古遗存,我会先拿出一部分兵器武装我们自己,然后......” “然后把它们全挖出来!”鞑子一拍大腿,“从此之后天龙城谁见了咱都得点头哈腰喊上一声鞑子大人!” “想想你这智商咱都替你捉急。”墩子叼着草根一副不屑的样子,“就算能挖也不是现在挖,现在挖大少典可能会赏你点什么,但你一翘尾巴,附宝大人就该出手灭你了。” “我就不信......” “别不信。墩子我把话放这里,咱还真算准你会翘尾巴最后让附宝大人给剁了!” “好了都别争。”项玄黄摆摆手说道:“像这种上古遗存,周边至少还有三五处。既然封魔之地与天龙城形似,那么咱们的第一战就是封魔之地。去封魔之地的借口老大说了,以狩猎之名在外逗留一段时间。真拿下封魔之地,就算来个界王我也不怕!” “真有这么厉害?” 见四人一脸兴奋,项玄黄只得把天龙城见到的疑似密集阵近防炮的装备以及“介错”手环的一些武器级应用说了说。这一下,三人脸上更是光彩四溢,感觉这一刻整天龙城都是他们的了。 “既然如此,”燕斥候沉下脸,“咱们就听主公的,马上回去着手准备,先拿下暗哨!谁敢不听主公号令,谁敢私下泄露机密,兄弟都没情面给!” “自当如此!”老六、墩子、鞑子立刻起身,收拾行当开启回程。 此时天色已亮,项玄黄上马又开始打盹。不一会转入密林,又见项玄黄身上有荧光频频闪烁,众人习以为常,自然觉得他们的主公不是凡人,不然怎么会知道四千多年前的上古遗存。 回到自家小屋,项玄黄倒头便睡。 屋内光线不足,萤火虫效应更加明显,只是沉睡中的项玄黄近乎昏迷状态,自然也不知自己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更让人奇怪的是,此刻他的身旁竟然凭空出现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老者。老者慈目低垂,似乎特意过来找他却又不愿意叫醒只想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荧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老者心中似乎有些焦急,几次伸手却又缩了回去。 突然,屋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身。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女人低声叱喝以及一个男人越来越放肆的淫笑声。 项玄黄骤然翻了个身,身上闪烁的光芒突然间暗淡下来! “醒了?”老者眼中有光芒一闪,紧皱的眉心终于平复下来,“希望你吉人天相,莫要辜负了席小妞......”说完,虚空犹如涟漪般波动,老者身影逐渐淡没,终于消失不见。 潜意识中,项玄黄一直感觉有人在旁窥视。这种感觉从他进入地灵星那一刻开始,无论天上地上,就连梦里也常有心弦触动恍如幻视幻听。 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认为小爱就在左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以为太累的缘故导致产生幻觉。 而这一次,他知道绝对不是幻觉,只是睁开眼时,听到的声音却是屋外的男人和花姐的。 “真有人敢来这里撒野?” 项玄黄想起鞑子的话,一张俊脸顿时拉得老长。 楼下,一名三四十岁略微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堵在花姐的小门口与她对峙,也不知是花姐不让他进去,还是他不让花姐出去。 “花姐,你拦住大爷我干嘛呢?”谢顶男人伸手去摸花姐的脸,一边啧啧淫笑一边往屋子里张望,“大爷是来看小花的,还给小花带了礼物。” “我们不要你的礼物,赶紧给我滚!”花姐压低声音叱喝着,显然不敢吵到二楼的项玄黄。 “哟?!”谢顶男人用力拍着花姐的脸,拍得啪啪作响,“别给脸不要脸,不就迟了一天让姓项的占了先吗?不要紧!大爷我是真心喜欢小花,即便破了雏大爷也一样尽兴......” 项玄黄实在听不下去,“啪”的一声竟从楼梯扶手上抠出一大片树皮。 谢顶男人听到响动,转头见是项玄黄,一张脸顿时无比尴尬起来,“项、项大人,谢某是附宝大人麾下乾达婆部第二管事......” “谢某?叫谢顶是吧?!”项玄黄冷哼一声,走到身前时反手一击,拿着树皮往他脸上抽去。 能在附宝手下当担一部第二管事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太弱,见项玄黄来势汹汹,谢顶男人慌忙抬手格挡。 只听“啊!”地一声惨叫,男人捂住臂膀后仰跌出廊道。 项玄黄也不追击,低喝一声:“滚!” 谢顶男人不敢逗留,从雪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跑出十米开外,雪地上落下连串血珠,但很快又结成一道长长的血冰。 跑出来看热闹的小花见谢顶男人竟被项玄黄一片树皮拍得惨叫连连,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这人的脸比花花的屁股还不经打......” “胡说什么?!”花姐瞪了她一眼揪住领口将她放在项玄黄面前,“磕头!磕完马上给我进去!” 项玄黄回身摆手,“不必了。以后有事要说,别把主人当成废人。” 第54章 赫连与花 午后时分,项玄黄正逗着胭脂箭龙玩得开心。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项玄黄以为是燕斥候过来说驻防之事,说了声“门没关”又开始追得胭脂满屋子扑腾。 “主人。”进门之时花姐瞥了一眼飞上房梁的胭脂,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匍匐在地再不敢起来。 项玄黄也有些惊讶。眼前的花姐与之前所见甚至刚才拦住谢顶男人时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看来是换了一身衣裳而且还化了妆。“不错,年轻十岁。”项玄黄笑道:“起来吧,大可不必不把自己当人看。” “奴婢不敢。”花姐说道。 “如果你是想来谢我......”项玄黄吹了几个口哨,又拿出银鱼想勾引胭脂下来吃食,可胭脂“笃笃笃”敲着房梁对他的好意表示不领情。 项玄黄撇了撇嘴,见花姐还趴着,赶紧补充道:“我想可以免了,我只是讨厌秃头,并不是真想帮你。况且你也没什么我想要的。好好照顾两个小孩,当好妈妈的角色就是我最希望你做的。其他的你别看、别听、别想,也别乱说。” 花姐“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很肯定地说道:“奴婢有!而且还是主人现在就需要的。” “哦?”项玄黄神情一滞,难道我长着一张很随便的脸吗?还是花姐犯了花痴以为自己化完妆就成天仙了? “主人听过‘赫连与花’吗?”花姐看着地板说道。 “赫连......”项玄黄感觉“赫连”二字似乎曾从心里飘过,但具体时间地点忘了个干净。 没等项玄黄回答,花姐直接说道:“‘赫连与花’是圣主莲花座下两大驯灵家族,称赫连家族与花氏家族。奴婢姓花,名与花。” 项玄黄暗暗吃惊,难道花姐进门一瞥就已认出胭脂箭龙的真实身份?不然她怎么会强调驯灵家族? 见项玄黄不说话,花姐继续说道:“前几天,奴婢在两位送酒的兄弟身上发现有圣王级飞龙的存在。这两天通过查看粪便,觉得有些话可以提前禀告主人,请恕奴婢斗胆。” 说完,又开始磕头。 “起来说话。”项玄黄非常讨厌这种对话方式,“你一句话磕几个头,是想我尽早升天还是不想把话说全?起来,一次性说完。” 花姐赶紧起身,起身时从袖子里抽出一小卷羊皮纸双手递给项玄黄。 项玄黄接过展开一看,原来是梵文写就的《圣灵要术》。 《圣灵要术》分灵种、玉食、御术、丹术、衍圣、箴言,简称《圣术六篇》。项玄黄一目十行,几眼看完又将之卷回原状还给花姐。 花姐一愣,“主人......不要?” 项玄黄笑道:“我看完了,玉食篇说的有道理,我不该一味迎合胭脂的喜好,要注意肠胃调养。但如何配药调养里面却没写。御术篇也能理解,像我这样一惊一乍早晚把它驯坏,我改。至于丹术篇,现在还小,没到箭王龙的时候,所配丹药丹方也都没备注,所以暂时也不想理会。衍圣、箴言是繁殖与杂病疑难,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你。” 听到这里,花姐的双手有些发抖。原以为这篇梵文难倒不少驯灵高手自然也难倒项玄黄,哪知他不但懂梵文,而且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是!是......”花姐不知如何继续话题,只得欠身缓缓退去。 这时,项玄黄却叫住她,“花姐。你真是花家的?” 花姐赶紧立定,“是!奴婢是花家祖老的侍灵。后来祖老赐我‘花’姓,又赐名‘与花’,要奴婢专职教导小花和花花小主人。奴婢该死,一直欺瞒主人......” “花与花?这名字不错!”项玄黄点头说道:“我不是刻薄之人,你先说你们为何流落这里,再明说你的来意我才有耐心听。好吗?” “是。”花与花起身,又从腰间抽出一块有莲花图腾的金牌放在桌面上,“这是家族族徽,族徽后面有‘花与花’的梵文,主人认得梵文自然知道奴婢身份不假。” 项玄黄见金牌正面有莲花座及飞龙图腾,背面有蚀刻“奉主侍灵:花与花”的梵文及中文,如此郑重其事,想来侍灵的身份应该相当金贵。 “我听说有驯灵使和圣灵使,这‘奉主侍灵’又是什么意思?”项玄黄问道。 “《圣术六篇》只要学会《御术篇》通过考核就能成为驯灵使和圣灵使,但成为侍灵却要精通六篇圣术而且还要融会贯通培养出三头以上圣灵。‘赫连与花’两大家族都有自己的侍灵等级,赫连家族以翡翠玉牌为最优等,花家以黄金为最优等。”花与花躬身回答。 “这么说你已融会贯通《圣灵要术》全部六篇,而且还知道六篇没有记载的配药调养以及丹方?” “是。六篇之外由上任黄金侍灵口口相传,禅宗之后再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 “好个教外别传不立文字!”项玄黄抚掌笑道:“你接着说,说你可以让我知晓的。” “是。自从圣主羽化之后,羽族分裂成为无色界天与无相梵宫。‘赫连与花’自然卷入纷争。花家举族遭难,成了羽族最可耻的‘懈怠者’。祖老陨落之后,奴婢便带着堂妹小花与小主花花混迹‘懈怠者’逃出无色无相之地。去年,一场暴雪将我们堵在封魔之地,后又遭遇流寇被擒,被大少典相救已是一年之后的事......” “原来如此......”项玄黄暗暗点头。 不说这个女人带着两名幼童亡命天涯,单说此情此景,说起如此悲惨遭遇,这女人竟然神色不改一副坚韧不拔甚至铁石心肠的样子。而这,也足以解释那天晚上她会为了小主花花宁愿牺牲色相甚至牺牲自己的堂妹。 “这世界太残酷了。”项玄黄摇头叹息,“我信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而你们也能承受得起。” “奴婢主仆三人得主人庇护一直铭感恩德,只求主人让奴婢侍奉圣灵,使我羽族‘赫连与花’传承有序后继有人。” 花与花叩首再拜。 第55章 洞察机先 “我可以如你所愿,但你怎么向附宝大人交代?”项玄黄往椅背上一靠便盯着花与花的眼睛看。 他听老六说过,驯灵是修灵境界一种。 驯灵也讲天赋,但更讲灵性与心性。 灵性无垢、心性澄明是与生灵同修所追求的终极目标。既然花与花已经达到“奉主侍灵”的级别,想必她的眼睛更加不会骗人。 “主人无须担心。附宝大人灵境修为已至极限,此生只能止步灵王境。” 花与花没有直接回答项玄黄的提问,但项玄黄已从她的眼神中得出结论:她花姐根本没有将灵王境放在眼里更加不会受她驱策。 “但......” 项玄黄心中疑惑更盛,既然不将灵王境放在眼里,她又为何害怕姓谢那种登徒子?又为何在几乎饿死的生死边缘宁愿牺牲色相也不情愿放手一搏。 要知道,整座天龙城境界最高只有附宝,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点手段,向附宝求个温饱根本不是难事。 见项玄黄心中疑惑,花与花无奈一笑,“主人可能不知道,奴婢可以无视灵王境任何灵魂层面攻击,却无法抵御来自体魄的伤害。换句话说,即便是小武者都有能力将奴婢打倒,除非驯灵者修为到达‘无垢境界’。所以,无垢境之前奴婢只得依附强者以求保全小主人。” “你倒说得透彻,只是你似乎看错了,我的境界别说附宝,连纪少典都不如。”项玄黄说道。 “奴婢只忠于自己的选择,也相信自己的选择。” “好吧。希望你没选错我也没看错。”项玄黄微微点头,“现在告诉我,如何修理这头胭脂?” 花与花躬身说道:“奴婢想先带胭脂下去,略微调养几日再教它领会主人意图。不知......” “就按你说的办。”项玄黄说完,自己却苦笑起来,“这头膻货现在不肯下来,我也叫不动它。” “不怕。” 花与花笑了,微笑的瞬间整间屋子彷如春天般温暖许多。 项玄黄暗自思忖,这女人倒也神奇,瞬息之间连气质都变了。 而就在这时,房梁上的胭脂箭龙如幼童见了奶妈、奶狗见了奶瓶欢声雀跃起来。 就在花与花抬手一刻,胭脂长鸣一声一个猛子扎入她的掌中,神态甚是亲密。 “这也是灵域。”花与花躬身说道。 “知道了。”项玄黄很是满意地挥挥手,“下去吧。” 燕斥候带着老六进来时,花与花已经带着胭脂躲进楼下房间。 老六看不到胭脂的身影显然有些失落。但他们此来的目的就是告诉项玄黄,已经通过暗哨申请,驻防时间就在今夜。 “怎么这么顺利?”项玄黄讶道。 燕斥候嘿嘿一笑,“您说巧不巧,我们刚去龙鳞卫那里,龙千日龙大统领就说,负责这里驻防的谢俊正好受伤需要有人顶替他们那一组驻防。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燕斥候一说项玄黄立即明白,但也不说破,换了个话题问老六,“你知道赫连与花吗?” 老六登时兴奋起来,“知道!那是驯灵者最顶尖的存在,我那记名师傅就是花家的。他是因为族群内斗提前逃走,辗转到了我们那里歇脚的。” “哦?这么巧?” “那叫缘分!”老六得意洋洋说道:“走时师傅还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与花家其他族人会去天柱山帝之平圃汇合,可惜我没找到他说的天柱山。” “嗯。”项玄黄点点头,“你去看看花姐,叫她准备晚餐。老大叫上墩子、鞑子,晚饭一起吃,吃完再去驻防。” “是!”两人退出项玄黄房间径直下楼。 小欧如拉的小屋就在附宝木屋相隔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所以只要附宝站在窗口就能知道小欧若拉有没有偷懒是不是又想跑出去找项玄黄。 自从小欧若拉带着项玄黄回来后,小欧若拉就被附宝以“不听话”的理由圈禁在小屋里。 平日里,项玄黄也经常过来串门,顺便给她带些怪兽的爪牙、新鲜采摘的野果。 但他从不知道,小欧若拉不出门不是因为勤奋,而是附宝说了,除非她能自己破开门口那道禁制,否者除非死或者被送回她师姐那里才能出来。 小欧若拉知道附宝说一不二,再说项玄黄隔天差五都会找她说些新鲜事,自觉还是比回去师姐身边要好,也就稍微定下心来修习那些看似无聊却对她身体裨益极大的基础功法。 几天下来,小欧若拉隐约觉察身体有些变化。 不但一直阴冷冰凉的丹田处有暖流缓缓旋转,更觉用功之后通体舒泰连原本嗜睡的毛病也改善不少。 “不会吧?难道我已进入神尊境?拉拉呀拉拉,没想到你也是不世出的天才啊!”小欧若拉乐得打跌,往后一靠瘫在铺着几层柔软兽皮的大床上不停打滚,“哈哈——我成功啦,我已经是神尊境界了!” “神尊境?还差远呢!”附宝推门进来,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不停摇头。 “宝姐姐!”小欧若拉从床上跳起来,“我明明有感觉的,您可不能骗我......” “不骗你。”附宝一点小欧若拉额头,“有进步。而且很大进步。如果你一直这么努力,姐姐也没必要把你困在这里。” “我是自愿的!”小欧若拉亲昵地拉着附宝,“宝姐姐,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进入神尊境,只要进入神尊境界你就放我出去好不好?至少一个月......” “你就这么着急想要出去?”附宝呵呵笑着。 她非常了解小欧若拉的心性,若是以前,别说十天半月,就是一天不出门也会把她憋死。所以今天来找她其实是想带她出去放风。 “当然!”小欧若拉说道:“再不出去,外面的怪兽快被玄黄哥哥杀光了。但我没到神尊境,帮不了他的忙反倒要他护着我,而且一不小心又得睡过去,实在让人郁闷。” “行!看你这么勤快的份上,现在就带你出去放风。先跟宝姐姐去一趟龙鳞卫,再去看看你玄黄哥哥。” “真的?”小欧若拉瞪大眼睛感觉天上掉下一个王熙凤上了宝姐姐的身,天底下就没比她宝姐姐更好、更懂、更知冷暖的漂亮人儿了。 “什么真的假的,姐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附宝嫣然一笑,拉着她的手说道:“还不快走?” 走到门口,附宝掐了个手诀,轻声念了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万物生灵,敕令解禁。”说完,拉着小欧若拉的手跨过门槛。 小欧若拉不高兴了,回身一脚踹在门槛上,“就会欺负我!明明同样的咒语偏偏我念就不让我出去。” 第56章 锋芒乍现 附宝摇摇头,笑道:“你师姐要是给我立个禁制,我就是把做梦的时间都念上咒语也无济于事。” “真的?” “嗯!所以你要好好修炼。这就是大境界的区别!” 两人挽着手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很快到了龙鳞卫驻地。 龙鳞卫今日由大统领龙千日龙武神坐镇。 龙武神此刻正坐在他那宽大的太师椅上皱着眉头看着一名须发灰白的五旬老者给二管事谢俊缝合伤口。 原本,二管事那种级别不是他这种核心高层需要重视的。可偏生二管事是附宝乾达婆一脉的管事,说不得也要过来看看。 可看过之后,他不由得有些震惊,感觉这事需要派人知会附宝,请她亲自过问。 “怎么啦?”附宝有些疑惑,“不就是一些皮外伤吗?值得龙大统领这么大惊小怪?” “是非曲直已有定论,确实是二管事觊觎项大人的奴隶引起的。”龙武神说道:“可这伤口才是关键,属下觉得,对项大人的评价似乎有些草率。” 附宝皱了皱弯月似的蛾眉走到须发灰白的老者身旁,“岐伯怎么看?伤的很重?” 叫岐伯的老者点点头又摇摇头。 等他缝好针剪完线之后,才慢慢起身把放在桌旁的手帕拿起,“宝姑娘请看,这是从伤口处取出的碎片。” 附宝低头一看,立刻问道:“碎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岐伯说道:“伤口深可见骨,如果再用些力,怕是整条肩膀都要废掉。好在项大人宅心仁厚,只是出手略施惩戒。” 一旁的龙千日见岐伯说不到重点,直接打断岐伯说道:“听谢俊说,当时项大人手上只有一片树皮,只是反手一击就破了棉衣棉甲,以谢俊中阶武尊的修为,别说树皮,就是寻常刀剑都不至于出现这样的伤口!” “树皮?” “对,还是刚从楼梯扶手上掰扯下来的。” “哦?!”听到这里,附宝这才觉得有些不妥。 单从表面看,项玄黄最多就是武尊境界。一名武尊境界的武修凭借手中神王级兵刃诛杀怪兽魔兽甚至灵兽都说得过去。 但...... 手拿一片烂树皮就把一名中阶武尊砍成这样,而且还隔着几层棉衣棉甲,这种实力别说同境武尊,就是武尊巅峰也未必做得到。 “龙武神觉得项大人已经超越武尊进入武神境界?” 附宝故意把猜测的境界往上拔高一些,反正项玄黄再怎么样也会看在小欧若拉和纪少典的面子上留在天龙城。 “恐怕不止!”龙千日瘦削刚猛的脸庞微微抖动着,半晌才低声回答道:“换成纪武神全力施为,恐怕也只能将手臂打断。想要造成这种刀劈斧砍的伤口几乎不可能,我就更加办不到了!” “哦?!”附宝震惊了。 她不是武修,所以即便她是灵修的灵王境界,也没有经验判别武者的真实修为。 “要不等纪武神从封魔之地回来再找项大人谈谈?”龙千日继续说道:“此事是非曲折已然清楚,但我们欠他一个态度,所以......” “我去吧,谢俊是我的管事!”附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转头盯着谢俊问道:“我要你亲口回答我一句,是你亲眼看见、而且是在非常清醒的状态下看清楚项大人是用刚掰下来的树皮砍伤你的?!” “是。是楼梯扶手......楼梯扶手掰扯下来的树皮。” 谢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直到现在仍是感觉心有余悸。 “很好!”附宝森冷一笑,一字一顿说道:“如果你再管不住裤裆,我不介意自己动手,省得再让外人笑话!” “属下再不敢了!”谢俊慌忙跪下,肩膀划至手肘的伤口再次迸裂渗出血迹。 小欧若拉看不得这种熊样,捏着粉拳在他“地中海”上狠狠敲了一个大包,“我玄黄哥哥没弄死你算你走运,下次落在本姑娘手上,一个‘猴赛雷’把你劈成太监!” “拉拉姑娘饶命,属下真不敢了!”谢俊连连磕头。 “走吧。”附宝再次拉起小欧若拉的手,“咱们现在就去见见你的玄黄哥哥。” 走到项玄黄住处时,项玄黄正坐在廊道的长凳上悠闲地看着血色的夕阳落在最近那座塔楼背后。 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闲情坐在户外看着夕阳,看着夕阳余晖下,一个五岁不到、扎着羊角辫的小屁孩独自一人在庭院的草地上玩着木马。 “花花,能不能告诉叔叔,木马是谁送的呀?”项玄黄心血来潮突然逗起小女孩。 花花头也不回“呀呀”说道:“花姐说你不是叔叔,是主人。” 项玄黄笑道:“花姐说了不算。花花以后可是要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的,连叔叔见了你都要尊称一声花花大人的。” “连花姐都要叫花花大人吗?”小屁孩头也不回,扭着屁股蛋继续与木马较劲。 “对。连花姐都要叫花花大人。”项玄黄哈哈大笑。 “那你现在就叫花花大人,我告诉你谁送给我木马的。” 花花转过脸来,满脸写着“我花花大人有你很想知道的大秘密,你可不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哦。” “好吧花花大人。”项玄黄单膝下跪,“求求你告诉我,木马是谁送给你的好吗?” “是老六叔叔!”花花指着项玄黄身后穿着粗布围裙、双手端着两碟小菜正准备进屋的老六娇笑起来。 就在这时,远远听见附宝那富有韵律的声线传来,“哟?哪来的花花大人?连我们项大人都要屈尊下跪......” 项玄黄哈哈笑着,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弯腰行礼,“参见女皇陛下、参见拉拉长公主殿下。” “项大人可是要折煞姐姐了——” 附宝使劲一捏小欧若拉的手,小欧若拉心有灵犀,飞鸟投林般飞奔过去,“玄黄哥哥!” “这丫头!”附宝假装摇头叹息。 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屋里已有一名少女朝她飞奔而来扶住她的手臂,“女皇陛下小心了。” 附宝定睛一看,却是花姐的大女儿小花。 “乖——”附宝满眼慈爱摸着她的小脑袋,“小花真乖,几天不见,出落成一朵人见人爱的格桑花了。” 第57章 愿服其劳 小花满脸羞怯不敢接话,扶着附宝缓步走进庭院。 庭院经过几天修葺,已在小屋外围筑起一道简陋的篱笆。 篱笆攀附着刚刚长出新芽的绿植,有些移植过来的灌木在花姐精心呵护下甚至开出几朵颜色各异的花卉,一眼望去倒是生机勃勃。 附宝在庭院门口停住,“哇!你们还种了这么多漂亮的花草?后院呢?带我过去看看......” 小花得到附宝赞许,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花草是我带着花花在周围挖的,后面种的是蔬菜和一点瓜果,花姐说要等到天热了才能有果子吃!” “哟——你这一说倒把我给馋住了。”附宝把手搭在小花瘦弱的肩膀上,两人前前后后转了一圈。 花姐也从后院搭建的小厨房出来,请安后又陪着走回庭院。此时,花姐已经换回原有的装扮,感觉又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下人。 “项大人真是御下有方啊,小日子过得实在让人眼馋。” 附宝一脸嘉许不时点头赞叹,见小花从里屋拿出一张厚厚的兽皮坐垫铺在廊道的长凳上,当下也不客气,自顾上座等着项玄黄回话。 项玄黄摸了摸鼻梁说道:“还得多谢附宝大人关照,没有花姐就没有这么滋润的小日子。” “那也是你的福报。”附宝很满意项玄黄的回答,点点头继续说道:“拉拉也闷了好几天了,我就带她出来放风,随便走走。” “哦?大人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项玄黄笑道。 “哪敢呀!倒是项大人一直忙里忙外照顾着全城生计,偏生大少典又去了封魔之地,把这一大摊子事全丢给我一人......” 附宝长叹一声,眼中满是诚恳之色缓缓说道:“实在忙不过来,若不是今天龙大统领提醒,姐姐我还真不知部族里竟然出了谢俊这种无耻之徒。当然,此事已经翻篇,姐姐除了过来看望项兄弟,有些事还得劳烦兄弟帮帮大少典,就不知兄弟可否愿意?” 从附宝踏进庭院开始,老六就有一种即将踩坑、芒刺在背的预感。 附宝笑得越是开心,把话说的越是动听,老六越是感觉心惊胆战。 所以,他一直站在项玄黄身后,一直忧心忡忡担心项玄黄掉进对方算计好的圈套。 可就在附宝一脸诚恳,循循善诱希望项玄黄伸出援手帮助纪少典时,老六终于隐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出言提醒。 哪知话未出口,项玄黄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说道:“有事,弟子愿服其劳!” 一听这话,老六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心想此前出走两部便是前车之鉴,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主公却是想都不想自己把头伸进断头台。 “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哀叹之余,老六几乎悔青肠子,暗自责怪自己没把附宝的脾性以及之前发生的一切告诉他。 真是后悔药难吃、进了套难解。 见项玄黄答应得爽快,附宝脸上多了几分喜色,哪知项玄黄话锋一转,换了张嬉皮笑脸补充道:“但是——” “哦?”附宝脸色不变,但握住长椅的指节已经有些发白,“还有但是?项兄弟但说无妨。” “还是女皇陛下体察下情!”项玄黄涎着脸继续说道:“但是,有几件事不能应允。” “请说——” “其一,想要花姐,不给。花姐厨艺不坏,我习惯了。其二,想要小花,也不能给。花姐做菜本就略咸,再掉多几滴眼泪我可受不了。其三,想要花花更不行,她是我项玄黄的花花大人,出卖大人的事打死不能做。” 花花一听,也不知哪来的小机灵,竟然跑进屋里拉出一张小凳子扯着他的衣袖要他坐下。 附宝见状,伸手拨了拨她的小羊角辫,“小机灵鬼!几句话就把你哄得死心塌地......” “主人不是哄我的。”花花眨巴着眼睛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主人是真心对花姐好的,他可不像那个秃子,尽打小花主意......” “闭嘴!进屋去!”花姐听到这里,赶忙打断花花说道:“罚你今晚不许吃饭!” 花花一听,小嘴一扁却不敢哭。 她还记得,几天前花姐把她要回来时曾经说过,“如果敢哭,吵着主人就把你送走。” 此时附宝笑了,一把拉过花花把她护在身旁,“花花不怕,童言无忌,说错话也不怕。来,告诉宝娘娘,那秃子是不是天天过来欺负你们还打小花的坏主意?说出来娘娘帮花花出气,回去再打那秃子一顿,还让花姐把今晚的鸡腿赏给你吃。” 花花早已闻到后厨飘来的鸡汤香味,抬头见花姐脸色还算可以,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花姐说,主人教训他了,以后应该不敢再来。” 说着,她又想到鸡腿很香,更怕附宝后悔,赶紧补充多一句说道:“还有花姐说‘谢俊也不是很坏的人,男人都那样。’” “哦?男人都是哪样?” 不知是最后一句话说中附宝心思,还是花花一本正经装大人逗乐了自己,附宝笑得前俯后仰,甚至眼角都渗出泪滴。 “宝娘娘,花花说的不对吗?” 附宝一手擦去泪痕继续笑道:“对!对极了。咱就听花花大人的,打不打那秃子还得花花大人说了算。宝娘娘都听你的!” “不打了吧......”花花犹豫片刻,“小花说秃子的脸还不如花花屁股扛揍。” 附宝一听,笑得更是花枝招展,“花花真会说话,今晚的鸡腿就赏你了!” “谢谢宝娘娘,花花分一半鸡腿给拉拉姐姐好吗?” “乖!真乖!”附宝说着,见小欧若拉没有搭茬,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唬得小欧若拉赶紧弯腰,摸着花花的羊角辫连声称赞,“花花真乖。” “好啦——”附宝心满意足回顾花姐道:“太阳下山该冷了,带她们进屋,给花花多穿件衣服,回头让人给你多送些布料,多做几身衣裳......” 花姐躬身领命。带着小花、花花进了屋,又跑去后面厨房继续做菜。 第58章 斗智斗狠 附宝一直看着项玄黄,希望从他脸上、肢体上和微表情读出点什么。 但项玄黄让她失望了,难道这貌似不甘人下的年轻人再无别样心思?心里想的都是眼下这一亩三分的地? 她眉头微蹙,决定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这次她把矛头指向老六。 “我说过,谢俊的事已经翻篇。大少典更不是睚眦必报之人,再说他谢俊不配!” “哦,那我就放心了。”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说道。 “说回大少典。”附宝敛去笑意继续说道:“你是知道大少典性格的,为了兄弟啥都答应。可他忘了身后还有那么多人跟着,答应了这位兄弟,其他兄弟怎么办?所以有些事姐姐我便帮他拿主意了......” “嗯!确实多亏了嫂夫人!” “姐姐难哪......”附宝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此次封魔之地一行风险很大,原本应该是斥候组先行探路,可大少典坚持说项兄弟需要他们,所以只带着崔老四他们去了......” “早说呀!大少典也......太过体察下情了!” “他就一个老实人......谢俊的事是姐姐管教不严,姐姐要向兄弟道歉。但没有谢俊的事,姐姐也盘算着今天过来找兄弟说说,看能不能让燕斥候他们出趟远门,以为大少典后援?” “他们?”项玄黄嘿嘿笑道:“所以我就说大少典......放心!他们本是大少典的斥候,又岂是我项某某可以随意调度的。再说这几人天天在我这里混吃混喝,特别是老六,天天瞄着花姐跟馋嘴猫似的——还是早走早好,不怕贼光顾就怕贼惦记。” 项玄黄说着,言语之中自然流露的还是自己那一点自留地。但老六的表情已经有了变化,显然有些错愕、有些失望甚至还有些难堪。 “项玄黄啊项玄黄!真希望你就这点出息......”念头急转之时,没等附宝开口,庭院之外已经传来燕斥候桀桀的怪笑声。 “我说老九啊......自打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出事后,咱斥候组可没再进过新人,大家一直把你捧在手心当成小幺儿疼惜,你竟为了几顿饭?太让哥哥们失望了吧?” “彼此彼此!”项玄黄冷笑回道:“咋不说你们还自带酒水呢?!” “你——”听到这里,老六也怒了,扯掉身上围裙扔在地上愤愤说道:“老大,原来这小子一直装孙子。咱走!有酒自己喝,何必在这讨人嫌......” 附宝心中微动,灵域在那瞬间稍现即逝。 老六自是识货之人,神情一滞,赶忙低头捡起粗布围裙不再说话。 此时,燕斥候已经带着墩子、鞑子走了进来,站在附宝身前恭敬行礼,“见过附宝大人!” “很好!”附宝点头说道:“大少典的事你们原本知晓,我不需要你们赶上大少典,只需要相隔一至两天路程,确保背后没人捅刀。” “燕斥候领命!” “项大人呢?”附宝转向项玄黄。 “我行吗?”项玄黄挠挠鼻梁,似乎有附宝灵域支撑胆子大了不少,“打打野兽还行,打人估计差点,特别是有些人,还不懂什么叫吃人嘴短的道理。” “你行的。”附宝看了眼被剥去巴掌大树皮的楼梯扶手,脸色已经有些发冷。 “好吧。大人说行我就行!”项玄黄咬咬牙回道:“不过我不在的时候可得看着我这小窝,我怕跑了一个谢顶又来几个秃头。” “项大人大可放心。”附宝已经有些不耐烦,“你们什么时候走?” “那得看燕老大了,刚歇下半天,怎么也得明天吧?”项玄黄不咸不淡应了一句。 “就明天,一早出发。正好今晚讨了个差事,就在前面放哨。明日一早,我们叫上老九就走。”燕斥候说道。 项玄黄嘴角勾起,忿忿不平说道:“还想蹭个早餐啊?” 燕斥候阴笑几声,“做人得大气,没有我们,你现在屁都不算!” “够了!”附宝也不喜欢燕斥候那副丑陋嘴脸,扶着小欧若拉站起身道:“妾身在此处预祝几位大人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恭送大人!”燕斥候等人一起躬身。等附宝迈步,燕斥候又拿出一副主人家的嘴脸,“老九,替我送送附宝大人。” 项玄黄一脸无奈,默不作声跟在附宝身后。 小欧若拉看出项玄黄不悦,走到半道才吱声说话,“宝姐姐,你帮帮玄黄哥哥,那几个人太不要脸了!” “我没事。”项玄黄闷声应道。 附宝却道:“你玄黄哥哥是知人不自知,以他打伤谢俊那一手,就算他们四人一起上也讨不到好去!” “别说我没信心一击即中,就算有,我用什么理由开打?”项玄黄反驳道:“就因为他们白吃白喝还是带我出去打猎?再说了,追踪猎物可不简单,没有他们,别说养上花姐三人,就是养我自己也难。” “你准备忍了?”附宝目光闪动。 “先忍着吧,有你和大少典帮我兜着就行......”项玄黄随手扯了根树枝叼在嘴上,“这次出去,还得靠他们找到大少典,否则我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 “嗯。还是项大人有大局观。”附宝表示赞赏,“斥候组是大少典的人,没他同意也不好太过专断,一切等他安全回来再给你讨个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反正我不着急。” “另外,你的地位也该适当擢升一下。都怪姐姐,里里外外忙得晕头转向的。” “那就......多谢女皇陛下和拉拉长公主啦!”项玄黄哈哈大笑,显然心情又好了起来。 走回附宝木屋,门廊处已经有人在那守候。 项玄黄见是一名金发碧眼少女,远远便停住脚步。 果然,附宝立刻回过身来,“就送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忙。拉拉送一下项大人。” 项玄黄摇头说道:“何必送来送去,明天叫花姐炖只鸡送来。大少典不在,附宝大人更要保重身体。” 说罢躬身离去。 回到住处,兄弟五人相视大笑,一餐饭在二楼吃得痛快淋漓。 席间,老六举杯见底,“还是老大见机得快,若不是老大和主公那番对话,我到死可能还不明白其中道理。” “你呀!”燕斥候举杯喝完,杯子往桌上一顿说道:“还没进门墩子就说‘坏了’。你说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外人面前不能暴露和主公之间的关系。你倒好,死士一般挺在主公身后一副随时拼命的样子,还好主公把花姐拉出来当你挡箭牌......” “你们小看花姐了。”项玄黄举杯陪了一半,“若论斗智斗狠隐藏自己,我们只能给花姐提鞋。不过还好,是友非敌。” 第59章 又见凯伦 “啥意思?”鞑子不解,又看了看墩子。 墩子摇摇头,把剩下几口饭扒进嘴里说道:“我看不出来,但花姐的饭菜真心不错,比鞑子......” 鞑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就知道吃!” 项玄黄摇头,“花姐呀......就没见过对自己那么狠的。不过你们别猜,我也没说。我就觉得六哥心性和灵性那是绝对够了,去完封魔之地自己找花姐拜师吧。” “找花姐拜师?”老六有些懵,“我找她拜什么师?” “呃?”项玄黄笑道:“刚才还夸你有灵性。朝楼下扔的那泡屎还记得吗?人家花姐一闻内味就知道屋里藏着膻货,观察几天粪便就明了胭脂被我们养坏。亏我还问你知不知道‘赫连与花’。” “她?!她是花......” “我只见过一面梵文金牌,写着‘奉主侍灵’,其他你自己想。” “哇艹——” 老六一屁股差点坐到地上,起身跑到门口时又回身撕下两个鸡腿“咚咚咚”跑到楼下。 老六一走,项玄黄低声说道:“今天之后,看在附宝大人面子上,我们彼此间也要客气些。还有,尽量把矛盾控制在吃饭喝酒这种小事。只要附宝、大少典知道我们之间有嫌隙,时不时给他们机会为我们调停就行,演得太过附宝更加怀疑。” 燕斥候笑道:“我这张嘴脸演啥像啥,就是不能演好人。” 项玄黄摇头,“纪少典知道你的为人,所以别太过。我的弱点,附宝应该会有评估,需要挑起矛盾时我来就好。” 几人聊了一会,说到与附宝相关的人事,大都觉得此人太过精于权谋,于大少典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项玄黄不想把氛围搞得太过压抑,就把今天遇到金发碧眼小美女的事告诉燕斥候。 鞑子一听,顿时瞳孔放大双眼发绿。 “我知道我知道!凯伦嘛,就是阿美狄亚的小侍女。但和她主子比起来,凯伦连当绿叶的资格都不配。以前年纪小,以为有脸蛋就是绝色,现在知道,身材也很重要......” “嗬!”项玄黄一愣,转头问墩子,“你看鞑子是不是病了?怎么说起美女眼睛都绿了?” 墩子一吃完饭就开始对付桌面上的狼蝎子,咬得满嘴油。 见项玄黄发问,一手扔去骨头说道:“能治铁蛋的病只有母猪和兽医,兄弟几个实在无能为力。” 月朗星稀。 不知何时,周遭起了一层浓浓的白毛雾。 借着虚化的月光,项玄黄沿着早已谙熟于胸的路径缓步向目标哨塔行进。 按照燕斥候的说法,现在是冰雪消融季,有雾气正常,正好隐迹藏形。 阴风徐徐,半人多高的灌木丛不时发出阵阵怪响,从巨型“坟茔”顶上垂挂下来的藤蔓植物也在随风摇曳。 晃眼望去彷如无数披头散发、高矮不一的妖魔鬼怪不停张牙舞爪,恐吓着穿行期间、孱弱得有如蝼蚁的项玄黄。 城中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 脑海中,天龙城的三维地图迅速给出方位,大约和当初进城时听到的怪叫一样,都是所谓的医馆,后来听说医馆是专门隔离“魔化”病人的地方。 可天底下哪有什么魔化,最多就是一群发了疯的神经病。 “口令!” 前方一座两层楼高的土墩出现一道背着光的人影。 项玄黄停住脚步,抽出“介错”连弹两声。 那人侧耳倾听,随即拱手隐入黑暗。项玄黄也不做声,继续前行。 大概走出百米,按道理应该是墩子驻防之地。 可任凭他弄出再大的响动,墩子就是一言不发。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项玄黄想起墩子那越发膨胀的肚腩,不觉摇头微笑。 突然,身后不远再次传出燕斥候的低喝:“口令!” 项玄黄心中一凛,难道有人跟踪?就在狐疑瞬间,有个清脆的声音在他方才驻足的地方响起,“月黑风高!” “原来是拉拉姑娘!”燕斥候说道。 项玄黄眉头一皱,心想,这是燕斥候在向自己传递信息。这么晚了拉拉跑出来干嘛?难道真的是跟踪自己的?! 他来不及细想,连忙侧身躲入一片阴影之中。 “你看见我玄黄哥哥吗?宝姐姐说前面死了人,正安排龙鳞卫排查......”小欧若拉仰起头,语气显然有些着急。 “要不要我去通知项大人?”燕斥候没有直接回答小欧若拉的问话。 “不用!”小欧若拉说道:“我刚去过,他没在屋里。你要看见他叫他不要乱跑,看好花姐和两个孩子!” “我在这。”项玄黄知道小欧若拉不会作伪,从黑暗中闪身出来朝她招手。 “没事啦。谢谢你!”小欧若拉朝土墩上挥挥手,随即朝项玄黄方向跑来。 项玄黄见她满脸汗水,显是一路奔跑生怕没人向他示警。 “怎么啦?不过几声哀嚎,又不是被人捅刀子的......”项玄黄笑着截住她。 一见项玄黄,小欧若拉紧张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但语气却是颇有责怪之意,“这么晚了你到处乱跑干嘛?” “吃得太饱出来走走。” “你就这么放心花姐她们?不怕她们遇袭?”小欧若拉吞了口唾沫低声问道。 “怕呀,但我不可能天天守着吧?何况刚打跑一个谢顶,再来一个秃头也没那么快吧?”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这次不是自己人,宝姐姐说极有可能是外面的。大少典不在,龙鳞卫未必能护所有人周全,我是怕......” 话音未落,远处迷雾中突然闪出两道白色身影,飘飘荡荡间已经近至咫尺。 没等项玄黄反应过来,一个略带北欧口音的女声已经响起,“真是笑话!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要一个小女孩保护.....” “谁?!”项玄黄出声警告,右手已经按在“介错”剑柄。 “是凯伦。”小欧若拉按住项玄黄,迎向那两道白影冷声说道:“凯伦吗?你不在医馆来这里干嘛?” “干嘛?非常时期不在家里呆着就会到处乱跑!” 来人一前一后在项玄黄身前不远处站定,当先一人摘下帽兜,果然就是之前找过附宝的金发碧眼。 “你管我呢!我找玄黄哥哥关你屁事?!”小欧若拉一手叉腰,显然不怕那头金发碧眼的波斯猫。 第60章 魂器的异常反应 “不管你!我们传完话就走。”凯伦身后,同样身穿白色斗篷的白影人轻声说道。 明显,她对这种嘴仗不感兴趣,只抬头看了一眼项玄黄,立刻伸出白嫩细长的手指紧了紧帽兜便不再说话。 原本松了口气的项玄黄一听说话声音,不但脑子“轰——”突然炸响,连胸前的“三生环”也兀自震颤不已。 “这人说话的腔调怎么那么熟悉?甚至连‘三生环’也迅速做出反应?!” 此时,项玄黄满脸煞白,那感觉竟如夜行千年的孤魂野鬼突然发现一缕曙光从天堂之上倾泻而下,压抑已久的情愫在发现宣泄口的同时却被鼻腔堵在心里。 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泪水潸然落下,整个人魇镇一般怔立当场。 “嗬!又来一个羊癫疯的。”凯伦冷嘲热讽说着,鼻腔中喷出两道雾气,妖魔鬼怪似的夹起女子臂膀回身就走。 女子没有动弹,反倒认真端详起项玄黄,“前方可是项大人?附宝大人说了,无色界天来人,龙鳞卫势单力薄怕是抵挡不住,如果大人有空,看在袍泽兄弟份上,请助一臂之力。” 没有人回应她的传话,只有贴身藏在胸前的“三生环”连续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鸣。 “怎么了?你没事吧玄黄哥哥?”小欧若拉显然被他的过度反应吓住。 项玄黄却被女子身后残留的一道白光吓住。 那道白光不似人形,却留在一双倩影身后盯着他久久不愿离去。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小神婆?”他失魂落魄呆呆站着,直到“三生环”的颤鸣消失,白光返身追上两道倩影才缓缓回过神来。 是静极生动产生的错觉? 还是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引起“三生环”的共鸣? 项玄黄无法解释。但他完全可以确定,刚才那一幕、那奇特的腔调、根本无法解释的多维共鸣绝对不是幻景。 “你先去!我要回去一趟,待会与你在城门口汇合。”项玄黄一手掰开手环扣子扣在小欧若拉手腕上,“就算银羽先生来了,有手环对付她也是绰绰有余!” “我不怕!”小欧若拉松了口气,“我有‘猴赛雷’,谁都伤不了我!” “乖!”项玄黄按住手腕不让她去解手环,“猴赛雷不能再用,除非性命攸关。再说有手环在,足够应付无色界天。只要花姐和两个孩子没事,我跑步与你汇合,听话!” “可我不会用......” “我教你!”项玄黄低头一想,直接解开“介错”连同剑鞘一起交给她,“‘介错’你也带上。” 说着,他旋转护腕星纹,将‘介错’恢复成长枪模样,又将手环调整到武器蓄能模式,简单教了她如何激发光线及声波武器。 “可我还是不大明白......”看着项玄黄一轮操作,小欧若拉更是眼花缭乱不知从何做起。 “怎么说呢......” 项玄黄抬头四顾,见前面不远就是目标哨塔所在,而且接近顶楼恰好反射出一点光亮。心下便想,火山灰确实很难粘附垂直表面,所以顶楼处反光的地方也许会是一扇窗户。 心念动时,他立马调整光束功率,片刻蓄能后启用瞄准功能抬起小欧若拉的手腕指着反光处下一点红斑说道:“看到红点吗?一按发射键就能轰下一大片石块。要不要试试?” 没等项玄黄说完,小欧若拉已经一手指敲在屏幕上。 “砰——” 一声强悍的爆裂声从哨塔上方传来。 随即,建筑表面“哗啦啦——”掉下一整块黑乎乎的东西。 灰尘弥漫过后,原先引发注意的那点反光变得更大,远远望去果然像极一扇窗户的模样。 小欧若拉吐了吐舌头,“这么可怕!我轻轻一动手指就轰掉这么一大坨,待会碰到鸟人我就这么给他一下,保管他有来无回!” 这时,城门方向已经传来“呜呜”的号角,小欧若拉脸色微变,拉起项玄黄的袖子说道:“玄黄哥哥,城门外发现敌情,我要出去帮忙了!” “你先去,我马上来!” “好!”小欧若拉脚步轻点,暴起时更是轻盈得像一只掠向天空的飞鸟。 小欧若拉一走,项玄黄全副心思放在哨塔窗户上。 听左右无声,颀长的身影也是一闪迅速冲到哨塔前面。 此时他已不再细想墩子、鞑子是否还在暗哨默默为他护航,借着微弱星光,在墙身处找到借力点,几个攀援已经爬到二十米高度的窗户旁。 窗户虽然紧锁,但从墙身扒拉下一块火山灰便轻易砸烂玻璃打开窗户爬了进去。 窗户够大,依稀可以看见室内的基本情况。 接近五十平米的地方除了几张办公、休息用的座椅外,靠近窗户处竟然还有一个枪架! 枪架是值班时临时放置枪械的地方,从这里的层高判断,上面至少还有一层。最上面一层应该是警戒了望区,在那里应该会有一个小型的枪械库。 有枪械库肯定就有枪! 绝对文明撤离地球,绝不可能带走所有低端武器! 项玄黄想都不想,抓起枪架旁一块警用盾牌,推开房门沿着楼道摸黑向上层跑去。 走完楼梯,项玄黄伸手摸到墙壁上还有按钮,“啪!”的一声轻响,白炽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楼道! “这里有电!”项玄黄差点欢呼起来。 开始判断天龙城是绝对文明遗存时,他就对冷热两道泉水有过憧憬,希望冷泉是自然引入的水源,热泉是基地地下聚核电站冷却发电机组排放出来的废水。 如今看来,当初的估计是对的,而且历经四千年磨难之后,基地的聚核电站依然运作良好还能正常发电! 项玄黄不再细想,挥起盾牌果断砸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反向作用力震得臂膀差点脱臼。 大门纹丝未动,甚至连一丝表面伤痕也看不出来。 “这特么是合金制成的吗?!”项玄黄颓然坐倒在地。 最上面一层果然是防御重点,就算自己爬到这层窗户,怕是窗户玻璃也是防弹玻璃制成。 第61章 狙杀 难道要开锁? 可这是军用级密码锁。 只有当值的驻防官兵指纹以及基地领导阶层的通用密码才能有效! 一阵超级头大过后,项玄黄突然察觉,通了电的空间之内竟有强大的电磁信号溢出。 “解码!对,可以连线解码!”项玄黄顿时出离兴奋。 可刚想连线的瞬间,却又想起手上没有强化脑机也是白搭。 左思右想无计可施之时,一道灵光突然闪现,“老东西在我昏迷时曾说,能做的都帮我做了。什么叫‘能做的’......” “连我终将醒来他都提前预想到,甚至还派出‘小爱’生怕我醒不过来。一个简单的指纹密码,只要敲下键盘给我帐号权限,输入资料库就能实实在在帮我解决不少难题,何况这里只是哨塔,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死马当活马医吧!” 项玄黄越想越觉得老东西给他戴上强化脑机前说的那段又臭又长的话不会完全没有意义,像他那种以集体意志为中心的理想主义者,绝不可能让已经立项的“xxx计划”夭折在这里。 想到这些,他的拇指已经不知不觉按在智能锁的指纹读取屏上! 只听“当”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开锁声回荡在近乎密闭的空间里,项玄黄大喊一声“yes”,一脚踹门而入。 灯光亮起。 圆形的房间内有监控屏幕、有五处了望口。 了望口处依然架着五挺硕大的狙击步枪。 枪械库不大,隔着防弹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整齐摆放着长短不一的枪械和几件冷兵器。 项玄黄手臂一抡,挥动盾牌砸在玻璃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玻璃门纹丝不动...... “尼玛!”他一拍脑袋,“这段时间养出暴力倾向了。”说完,一手扔去盾牌,伸出拇指又按在枪械库的智能锁上。 玻璃门无声滑开,看着依然躺在充电装置上的各种电磁枪械,项玄黄几乎抑制不住高声呐喊的冲动...... 里里外外给自己换了一整套黑色作战服及作战装备后,他顺手操起两个挂在墙壁上的大型行军背包,毫不客气地往背包里扫进五件防弹背心、四把“介错”、五把手枪、三把电磁突击步枪、一挺电磁机枪、十多枚震爆手雷、几个战术小包以及尽量多的狙击弹药及通用弹药。 斜跨背好后,项玄黄又往腰间别上一把“介错”一把手枪,最后从枪架上取下一挺自己比较熟悉的、一种地方部队经常使用的狙击步枪。 这是一种带有红外远距离瞄准镜、也是通过聚合电池蓄能发射合金弹头、有效射程高达三千米的电磁枪。 “抢劫”完毕。回到第五层房间,项玄黄照样用指纹从外面开锁回到房间。 见周遭一切如故,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这才确认附宝没有瞎指挥,真有敌袭进入天龙城。 “来吧!就拿你们开刀,试试小爷的新式武器。” 项玄黄咬着牙,忍住内心狂喜把脑袋伸出窗户外张望几眼。见无异样,才把窗户全部打开逐一将两个行军背包丢了下去。 “噗噗——!” 两声沉闷的声响过后,四周依旧没有一丝响动。 又过半晌,确认安全后,项玄黄背起长枪,攀着屋顶垂下的藤蔓溜回地面,将行军背包丢进墙角灌木丛,稍做伪装之后才蹑手蹑脚朝前奔去。 此时,星光隐退。 皎洁的圆月已经升上中天。 月光透过迷雾冷冽照映在绝对文明的遗存上,放眼望去依旧怪影幢幢。 只是大发一笔横财的项玄黄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惧感,反倒有种盗墓贼看着无数藏有绝世珍宝的墓葬,心里乐开了花。 跑出一小段距离,眼前景物依旧,可项玄黄依然察觉有些异样。 不说自己一路小步快跑,就算平时缓步前行,这么一大段路程至少也有七八处暗哨跑出来询问口令核对身份。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即便城外有敌情,城内暗哨也不可能出城迎敌,难道偌大的天龙城已被外人端了个底朝天? 项玄黄不由得有些担心燕斥候四人,希望他们是因为战况激烈被迫出城迎敌。 想到这里,项玄黄不敢怠慢,立定身形卸下枪械上膛戒备。 也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长鸣有如针锥差点刺穿耳膜,他来不及细想,情急之下拧身错步往右后方仰面倒去。 落地的瞬间,黑压压一片“乌云”带着尖锐之物的破风声从鼻尖高速掠过。 若不是方才提前做出反应,此刻脑后怕已多出几个血窟窿。饶是如此,也把他吓出半身冷汗。 飞龙进城,尸解兽还会远吗?! 一个激灵过后,项玄黄侧身翻滚扶地而起成蹲射姿势。 三百米开外! 一头翼展三四十米、扑腾着翅膀努力朝天上飞去的正是披羽蛇旗龙! “现在才找老子报仇是不是晚了?!” 项玄黄一声冷笑,透过高倍瞄准镜盯着旗龙颈背连接处的白衣人。 也不知这人姓不姓赫连,迫害花与花就必须死! 就在这时,披羽蛇旗龙已经升至最高点,一声长唳过后开始收拢翅膀,返身再次向他俯冲过来。 半秒不到,目标已被锁定。 食指一勾,项玄黄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轻响过后,合金子弹携带强大的电磁能从长长的枪管喷射而出! 巨大的反坐力几乎卸下整条臂膀,就在项玄黄患得患失,有些担心后坐力影响射击精度时,一身白衣的飞龙骑士应声倒下,一个倒栽葱坠入一片灌木丛中! 意外中的惊喜! 项玄黄信心大增,端起长枪再次指向半空。 此时,披羽蛇飞龙已是惊弓之鸟,一个“落叶飘”快速下坠,超低空处突然转向,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驮着月色仓皇远去。 百米开外,白衣人挂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角往下滴落,想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远处,再次传来尸解兽的咆哮声。 项玄黄持枪起立,带着第一次远距离狙杀的快感隐入暗处,朝城门的方向跑去。 第62章 魔兽来袭 沿途,隔三差五总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者和到处散落的尸体零件。 但,周遭死一般寂静,显然城内已无战事。 接近城门处,阴暗角落突然有人喊道:“是项大人吗?” 项玄黄听得声音有些耳熟,寻声望去,却是此前界河边上见过的龙鳞卫龙武。 此时,龙武半瘫地上,腿上血流如注,脸色纸一般惨白。 “还能支撑吗?”项玄黄用力撕出一幅布条扎在伤腿根部减低失血速度,完成伤口简单包扎后又问,“其他人呢?” 龙武抬起手臂指着城外,“大人不用理我,大统领就在城外,万一抵挡不住,尸解兽可都要进城了。” “伤你的是尸解兽?不是说尸解兽不敢进城吗?” “是凶兽,狼群。一进城就到处乱闯,这会正被大祭司引向医馆......”龙武有气无力说道。 项玄黄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是医馆?脑子进水了么?” 龙武苦笑说道:“也是没办法的事。第一波界兽来势汹汹,我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突破城防。幸好大祭司、龙鳞卫、黑衣卫及时赶到。按大祭司指示,龙鳞卫出城迎击紧随而来的尸解兽群,黑衣卫关门打狗,分三道防线层层阻击入城的界兽群。” “医馆就是第一层?” “对。” “第二层是懈怠者的居所?” “......” “第三层才是黑衣卫防御对象是吧?核心区就是附宝大人的小屋?” 龙武不敢直面回答,但嗫嚅几下,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帮帮龙鳞卫吧,只要杀退城外尸解兽我们就是全力回防,医馆有大祭司守着,应该还能拖上一段时间,万一不行还有懈怠者,再晚些可就玉石俱焚了!” 项玄黄自然不信三重防线的说法,摆明就是以邻为壑,拿无辜的病人和懈怠者当炮灰。 “行。”项玄黄有些出离愤怒,但沉吟之际还是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保护好自己”才望着城门哨塔蹿去。 此时,城外战事已近胶着。 凌乱的火光、无力的呐喊、疯狂的咆哮交织一起,要说龙鳞卫占有优势只怕是自欺欺人。 现在,留给他的只有三种选择:一种是置身事外不当炮灰,明日一早带着斥候组远遁封魔之地;另一种,是加入战团贴脸混战,舍身忘我却能收买人心;最后一种,是寻找制高点继续狙杀,继续隐迹藏形当一回无名英雄。 思虑再三,第一种不在选项,他做不到。 第二种有暴露“上古遗存”的风险,不作考虑。 只有第三种,才是他与天龙城众的帕累托最优选...... 廊桥与城垣交汇的角落,项玄黄架好狙击枪开始观察战场形势。 城门百米近处,横七竖八倒卧着二十来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其中只有四五具是倒在血泊的尸解兽。 项玄黄摇头,“一比三的战损......” 对出五百米,是以龙武神、小欧若拉为核心的战团。看来,龙鳞卫的战力还算不弱,一鼓作气还能把战线向前平推四百米。 可四百米后呢? 再而衰三而竭! 上百号全副盔甲提着火把拿着长枪短刀的龙鳞卫竟被四五十头尸解兽困在中间左支右绌冲不出去。 这是要一锅端的节奏吗? 就在这时,三声短促、尖锐的哨声划裂虚空。 凭借速度优势将龙鳞卫圈在中间的尸解兽突然变阵,一尊头上长着两道红色凸起的尸解兽闪电般凿阵而入,拦腰叼起一名龙鳞卫抛出十米开外。 那名龙鳞卫一声惨叫,刚刚起身又被迎面撞来的魔兽踩成肉泥! 项玄黄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懊恼之余却听阵中传出一声呼喝,“都别慌,四人一组,结阵自保!” 说时迟那时快,短哨声再起,又有数头尸解兽突入阵中发动攻势,场上犬牙交错已是一片混乱! 好在,龙千日一方依然占有人数优势,几轮冲击之下虽然有些伤损,可凭借人手一面的盾牌以及训练有素的结阵方式,依然还能勉强支撑局势。 项玄黄没有见过龙千日,但他记住了他的模样。作为武神境的存在,龙武神一手单刀盾牌确实极有看头。 腾、跌、扑、滚、伏、窜、踔、蹲,各种盾牌用法配合龙虎斩马刀不但护住身边的小欧若拉,还能抽空援防,为战友修补阵法漏洞。 就在龙千日大发神威,接连两刀逼退两头扑向小欧若拉的尸解兽时,小欧若拉突然克服心魔,一杆“介错”疾走如风,东戳西挑之下竟能趁机捡漏,一来一去竟然被她捅死电晕几头尸解兽。 原本还嫌小欧若拉累赘的龙千日见状大喜,“这是项大人的‘介错’吗?” 小欧若拉见“介错”好使,心里也是一阵狂喜,“玄黄哥哥给我的,他很快就来,我们撑住就好!” 龙千日一听,一声呼啸高声呐喊,“变阵!变阵——五行盾构,护住中土!” 项玄黄不知什么是“五行盾构”,只知在龙千日的指挥下,一百来号人突然变成五个圆圈,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组成盾阵,围绕中土方位顺时针移动。 这样一来,刀盾结合的四方阵列基本难以攻破。 心急绕开四阵,想要主动攻击小欧若拉所在中土方阵的魔兽也在相邻两阵的骚扰下乱了心神,被小欧若拉左一枪右一刺的杀了个有去无回。 杀不多时,短促的哨声再起。 损失了七八头魔兽之后,兽群不再主动突防,又退至外圈绕着龙鳞卫急速奔跑起来。 “这下好了!” 一旦摆脱犬牙交错的局面,项玄黄就能从容瞄准果断击杀。 也就在这时,思想稍稍放松的项玄黄突然意识到尸解兽群每次变阵之前那些诡异短促的哨声。 “难道附近还有驯灵使?”项玄黄急忙调转枪口,回忆着方才哨声响起的方向指向千米开外的一片迷雾。 红外瞄准镜中,那里竟然还隐藏着另一支由十数头魔兽组成方阵。 方阵中央,两个人形红影一边交头接耳一边看着龙鳞卫的方向指指点点。显然,吹响长短哨子、指挥场上尸解兽群攻击、围困的就是这两人。 “难怪龙千日弃守城门,拼死也要向前推进。原来是存着擒贼先擒王的心思......” 第63章 凿阵杀敌 彼时寒风再起,天上洋洋洒洒雪花飘零。 大战之下,回望全身热气蒸腾白雾缭绕的龙千日,项玄黄不由暗自赞叹。 龙鳞卫大统领果然是个人物,虽战力不及猪猡纪,但人是好人,看在他拼死护着小欧若拉的情,无论如何也得救他一命。 突然,迷雾中再有哨声传出。 项玄黄放眼望去,却见覆盖驯灵使的迷雾正以目力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围而不攻的尸解兽群也在听到哨声同时与后方兽阵、城内界兽群遥相呼应。 一时间嘶吼与咆哮声此起彼伏,超重低音震得地动山摇,满城人心惶恐肝胆尽裂...... “总攻了!”龙千日以刀击盾,“锵锵”两声压住阵脚高声喝道:“弟兄们,身后就是天龙城,没有眼前路,没有身后生!弟兄们,狭路相逢——” “勇者必胜!” “龙族发威——” “向死而生!” “好样的——”看着瞬间满血复活的龙鳞卫,龙千日高举龙虎斩马刀,“楔形阵!随我凿阵杀敌——” 项玄黄眼眶一红不敢再看。透过红外瞄准镜,他迅速校准弹道,瞧准嘴咬银哨的驯灵使扣动扳机。 “砰——” 合金子弹撕裂夜空,千米开外一枪命中眉心! 看着白衣人翻身便倒,项玄黄手上不停再次瞄准。可没等扣动扳机,另一名白衣人竟在瞬间转头,阴森森朝他这边瞪了一眼。 只是一眼。 一眼竟把项玄黄看得全身发毛如堕冰窟,“天哪——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眸子!阴阳双瞳......好诡异的眼神!” 愣神瞬间,白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啸,拱卫四周的尸解兽突然人立,铜墙铁壁般挡住项玄黄的射界! 项玄黄回过神来,暗骂一声连续扳动枪机。 “砰!砰!砰——!” 三声脆响过后,三枚合金子弹瞬间送达。 射翻两头尸解兽后,第三颗子弹在白衣人的背部开了一个小孔。 打断脊柱时弹头外层破碎,破片乱飞,搅烂心肺之后只有弹芯透胸飞出。接下来的场景不可描述,自行脑补也知血溅当场! 龙千日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前方骚乱,再也不吝体力,大喊一声“龙族发威,顺风顺水”,扬起手中龙虎斩马刀带头向前猛冲。 “龙族发威,顺风顺水”是天龙城的切口。 意思就是顺风局,抢人头的时候到了。 于是一群被尸解兽折磨得筋疲力竭的家伙嗷嗷叫着,裹挟着一脸懵逼的小欧若拉撞开兽群向前推进。 有项玄黄的合金子弹在前开路,百十号龙鳞卫自然马到功成无往不利。 只一瞬间,困住众人的尸解兽群被杀得四散飞逃,没了驯灵使的后方兽阵也已土崩瓦解。 局面豁然开朗。 眼见战场再次杀成犬牙交错的局面,项玄黄果断收枪,返身对准内城,极目搜索寻找医馆所在。 右前方,两点钟方向。 距离,八百米! 两栋建筑遗存之间亮着昏黄的灯火,界兽的咆哮声便是从那里发出! 项玄黄不敢怠慢,沿着城墙快速移动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 大约五十米开外,一个小土堆正是合适的狙击位置。 借助红外瞄准镜,灯火阑珊处果然有十数头青狼界兽正在围攻一名白衣人。 可奇怪的是,白衣人并不像驱赶魔兽的驯灵使,反倒极像身穿白色斗篷的凯伦姐妹。 “是她吗?是那个连‘三生环’都为之震颤不已的阿美狄亚吗?!” 小心脏一阵狂跳之后,项玄黄一脸邪魅喃喃自语,“最好是姐姐。否则,我不介意用我的合金子弹撕烂你那迷人的小嘴......” 嘴角上扯,拉出一道漂亮弧线的瞬间,一头青狼竟然“嗷——”的一声悲鸣跳得老高,随即“噗”地一声砸出满地雪花! “哇艹!”项玄黄一声惊呼,差点就把下巴扔在地上,“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拐弯?!” 定睛看时,会拐弯的东西竟又拉出一道银光闪闪的残影刺向另外一头界兽! 飞梭?好奇怪的飞行轨迹!是控物技能吗?! 难道这女人是念师级的灵王境界?! 项玄黄又惊又喜,难怪那名小侍女敢直呼附宝“附宝姐姐”,原来她的主子是灵王境的精神念师! 也就在这时,瞄准镜中又有一头界兽高高跃起扑向白衣人。 这回他并不急于瞄准,因为他想看清精神念师是如何控物攻击。 果然,就在大青狼跃起的瞬间,白衣人伸手一招,银色物体画出一道弧线极速掠过! 血光爆溅,青狼左眼重伤,一声惨叫撞在墙角,落地之后夹住尾巴夺路而逃! “可怕!这飞行轨迹太他妈诡异了吧!”看着白衣人连番出手,项玄黄确定那种诡异的飞行方式在没有独立动力系统的情况下完全无法办到。 换而言之,除非白衣人是精神念师,否则无法办到。 看着那缕银光再次倒飞,定在白衣人身前身后速盘旋起来,项玄黄倒吸着冷气,搞不清究竟是界兽围攻人类,还是人类正在与狼共舞。 一把飞梭一双粉拳竟能将一群界兽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原想秀色可餐,没曾想却被秀色饱餐。 灯火昏黄。 阴暗的角落战斗还在继续。 几息过后,项玄黄确认盘旋的银色物体应该是两把医用的柳叶刀。 每当界兽靠近或者逃离,柳叶刀总能抢在它们之前在它们身上狠狠切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只是,柳叶刀虽然锋利,可威力毕竟有限。如果无法切中诸如眼球这样的要害,一时间也无法将它们赶尽杀绝。 “这还差不多......显然是自保有余杀敌不足,想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城外回援!”项玄黄嘿嘿一笑,再次打开保险,“也不知这十几头界兽与骑在旗龙身上的白衣人是什么关系,如果白衣人没死,小姐姐再是厉害,怕是也讨不到便宜。” “就当练练手吧。”项玄黄面露得色自言自语。 第一枪,“砰——” 体型最为庞大的头狼在子弹击穿头颅的瞬间就像一块没了灵魂的死肉重重摔在雪地上。 第二枪,“砰——” 头狼身旁,见势不妙准备夹着尾巴逃跑的孬种被他一枪击穿脊柱,落地时四肢抽搐,只剩下脖子以上还能动弹。 第三枪,“砰——” 这一枪运气不错,合金子弹一个对穿,爆头之余洞开一头界兽的腹部,眼见也不活了...... 第64章 坐地分赃 两分钟时间,项玄黄一共发射十六颗子弹而且全部命中,其中十五头青狼毙命,剩下两头虽然没死,却也去死不远。 收回枪械的时候,白衣人早已收回银梭负手独立。可就在项玄黄起身离开之时,那人有意无意朝他这边点头,随后也转身离去。 项玄黄愣住了,注视着她的背影缓缓说道:“是你吗?说说话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诡异的是,白衣人突然顿住,停步回头望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之时,项玄黄迅速端起长枪。 瞄准镜中,那是一张绝美、绝美、绝美的北欧女子面相,只是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仿佛有些朦胧,又似带着雾气。既给人一种忧郁的美,又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说话——”项玄黄内心狂跳。 可惜的是,北欧女子依然没有开口,往他头上的天空看了眼,然后返身折回没入暗处。 “好吧......虽然极美,可你毕竟不是小神婆......”项玄黄不无遗憾地提起长枪摸回角落。 天色蒙蒙发亮。 城外,战事已经结束。 城内,除医馆外留下十几头界兽,其他地方依然死一般寂静。 项玄黄想起自己的庭院,想起燕斥候以及没能在暗哨驻防的其他三人,转身背起长枪,像一头追逐猎物的猎豹迅速奔回目标哨塔。 那里,有他藏好的行军背包,在被别人发现之前,他必须将它弄回家去。 跑到灌木丛处,原本挂在上面的尸体竟然不见。留下的,只有地上一小滩结着冰渣的血迹。 “哪去了?!” 项玄黄吓出一身冷汗,左右观察一眼,迅速跑到哨塔下,拨开原先伪装的藤蔓,发现两个大型行军背包完好无损留在原地,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回到庭院,二楼窗户的缝隙透出橘黄色的灯影。项玄黄心头一震,一丝不祥油然升起。 伸手不见五指的黎明前夕,就算花姐有“奉主侍灵”之能,也不敢在怪兽大举入侵的当下点一盏明灯吸引外人的注意。 “难道......”项玄黄心思急转,“是燕斥候挖的坑?还是花姐已遭不测,庭院被人设局就等自己?” 就在重心切换,左脚踏进庭院右脚刚刚提起之际,一缕寒光犹如闪电突然破开暗夜,觉察瞬间,刀锋已经迫在眉睫! 饶是项玄黄见机极快甚至早有预感,关键时刻还是输在后手,感觉倒像自己跨步向前往对方刀口献上人头。 好在两大背包虽然沉重,急切间也妨碍辗转腾挪,但背包里全是大家伙,抬手间却能当成盾牌抵挡突如其来的凌厉杀招。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利刃切在左肩背包。 攻势一滞,项玄黄重心企稳,右手一探已经拔出手枪指向那人脑门。 可惜还没等他打开枪机保险,眼前寒光再现,刀锋贴着背包直取面门反削手腕。见他变招之快招招进逼招招要命,项玄黄终于意识到遇到硬茬。 燕斥候说过,一寸短一寸陷,善使短刃贴身搏杀的一般都是硬茬。硬茬中的硬茬就是杀手,隐匿行踪一击毙命还好说,一击不中还敢以命搏命的杀手最是难缠。 眼前使刀,而且是短的不能再短的解腕短刀应该就是燕斥候口中那种最难缠的杀手。 所以,项玄黄不敢贴身硬扛,举起巨大的左肩背包足足挡了三刀之后才找出机会一个侧踹拉开半步距离。 腾出手脚扔下右肩背包后,项玄黄“咔!嚓——”两声拨开保险打开枪机,罩起一脸寒霜再次举枪指着那黑乎乎的脑门,“别动!一动就死!” 寒光消失,那人“咦”的发出一声惊叫,“主公?!怎么是您?” 借着隐约放亮的天光,项玄黄定睛看去,竟是老六那张平凡得几乎没啥存在感的铁锈脸。 “你个老六——”项玄黄瞬间无语。 “主公......”老六讪讪说道:“您那脚步声太重,踉踉跄跄的还以为是受了伤的魔兽......” “......”项玄黄继续无语。 “加上衣服也不一样......” “废话少说,他们呢?”项玄黄沉声喝问。 “在呢——”老六一个哆嗦指指他的身后。 项玄黄回身一看,身后阴暗角落果然无声无息闪出俩人,当先一人正是鞑子。 鞑子一抹额头冷汗说道:“我就说嘛......难怪六哥失手。” “你们干嘛呢?” “伏击呀。”墩子一抹后脑勺嘿嘿笑了,“您再后退半步,墩子的刀子可就......” “一群老六!”项玄黄暗骂一声,难怪老六拼死向前紧逼,原来身后还有致命埋伏...... “老大呢?”项玄黄继续问道。 只听“咿呀”一声,伏在花姐门后的燕斥候推门而出,躬身说道:“花姐和孩子都在。” “嗯。”项玄黄不置可否,提起地上背包扔给鞑子,卸下左肩背包扔给墩子,两人同时接住,叫了声“好沉!” “叫上花姐,一起上楼......” 花姐上楼之时,项玄黄已在桌面上排开所有装备。 看着琳琅满目见都没见过的武器,燕斥候眯着那双神采斐然的三角小眼极力控制情绪,“主公?这些都是......” “武器。”项玄黄答道。 “你看看这!太神奇了吧!挡了这么多刀都没扎破......” 鞑子摸着被老六划出道道白痕却未损分毫的凯夫拉纤维行军背包,神色惊喜完全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就这?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项玄黄微微一笑,“来,坐地分赃——” 先是一把机枪丢给墩子,又把突击步枪分别扔给燕斥候、老六和鞑子。 跟着,每人又配了一把“介错”、一把手枪和一件防弹背心。 最后,项玄黄拿起剩下的一把电磁手枪递给花姐,“花姐,这把枪你收着,我们出外时只能靠它保护自己和孩子了。” “奴婢......” 花姐有些愣神,接过手枪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你不会用。”项玄黄说出她的心里话,见众人一脸懵逼同时点头,只得掏出自己的手枪简单讲解。 斥候组没有笨蛋,花姐也是聪明人。 几遍下来,都已学会如何打开保险、上膛、瞄准和击发...... 第65章 龙大统领 “手枪有效射程四百米,枪身短后坐力小,所以最适合近距离搏斗。还有,电磁枪发射的子弹速度快,就我判断,即便是灵王、神王境,被枪指住基本无路可逃。” “这——”老六想起刚被项玄黄拿枪指过两次的脑门,一张铁锈脸顿时有些苍白。 可项玄黄并没留意他的表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界王那种级别暂时无法判断,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子弹出膛的刹那根本没人可以反应过来。关键点在于多练习,特别是拔枪瞄准,一但形成肌肉记忆,子弹就会随心所欲指哪打哪百发百中!” 说完这些,见众人意犹未尽,项玄黄又开始介绍起突击步枪、机枪、手上狙击枪以及震爆弹的用法,最后还把一支突击小分队的火力配置、人员分工分别作了讲解。 讲完这些,天色已是大亮。 花姐小心翼翼收好枪,朝众人行了礼说了句“奴婢去做饭”便辞了下楼。 项玄黄把剩下的弹药、救急包和震爆手雷分了分便望着燕斥候,“枪械、战术动作我们出发后边走边练,战术分工咱们斥候组一直都有,现在增加的也不多,只要记住自己手上的兵器就知道自己应该处于什么战术位置。其他的还有什么想说?”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燕斥候勇敢问了出来,“就不知这些枪械的杀伤力如何?子弹没了它们还有用吗?” “废话。”项玄黄笑道:“子弹没了自然要靠你们腰间的‘介错’,战斗的目的就是有效、最大限度杀伤敌人,能远距离射杀绝不近身搏斗。目前,武器的电量足够支撑你们打完身上那几百发子弹,一人几百发,五人几千发,干翻无色无相任何一股势力绝对绰绰有余。” “打不死这么多......”墩子摇头说道:“前面几个倒下,其他早做鸟兽散了,谁会站着等死?” “就你聪明!”鞑子一手拍在后脑勺上,“这里最怕死的就是你,这会最他妈开心的也是你!” “那是自然!从现在开始人多的地方就交给我。还有,不准再叫我墩子,叫老子敢死队!”墩子板起脸来,拿捏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背起机枪转了半圈,那种大杀四方的豪情表露无遗。 “墩子就是墩子,一有危险依然踹不动你!”老六看了眼满脸鄙夷的鞑子,两人相视大笑。 项玄黄不觉莞尔,说道:“原来墩子还有这层含义。” 就在这时,燕斥候突然皱了皱眉头,“有人朝我们这边来了,至少有好几个!” “哦?”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突然笑了,“没关系,继续演昨天的戏。演不下去就说老六过来守护花姐我心存感激。” “不是无色界天的?”鞑子有些怀疑。 “不会!”项玄黄摇摇头,“打跑了才回来的,也亏得你们和我心意相通,不然被人抄了后院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话间,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充耳可闻。 很快,便听到花姐说话的声音,“各位大人,我家主人还在休息。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在下龙鳞卫大统领龙千日求见项大人,烦请花姐通报一声。”那人回答道。 “这——” 花姐有些犹豫,因为她确实不清楚项玄黄和屋里头那几位爷在这个时间点上是否愿意与他们相见。 也就在这时,一件事物“啪”地一声从二楼的窗户扔了下来砸得粉碎,紧接着就是项玄黄的声音,“吵吵吵!刚回来就一个两个不让人安生......” 花姐不知项玄黄真实的意图,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还没等她将几人推出庭院,楼梯间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骂骂咧咧从二楼直到楼下,“是大统领吗?那小子刚回来,说好这时间点出发执行任务,现在却赖着不肯起床还把兄弟几个赶出来了。” 龙千日转头一看,竟是燕斥候几人。这几人不是和姓项的挺好吗?怎么看着不像传言那般亲密无间啊...... 见几人一脸无奈走到近前行礼,龙千日赶忙双手扶起,说道:“几位兄弟不必行礼,虽然龙某职位稍高,但咱们互不统属,还是以兄弟相称最好。” “那怎么敢当!”燕斥候顺势起身,看了眼龙千日身后几人,朝他打了个眼色问道:“大统领找他有事?他不起床你有什么办法?要不要兄弟几个帮您把他绑下来?” “不可不可!”龙千日回头看了小欧若拉一眼。 小欧若拉会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砸在二楼的窗户上,“玄黄哥哥,你再不下来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房子!” “拉拉?”二楼传来项玄黄惊讶的声音,“马上下来,敢乱来看我不揍你屁股!” 小欧若拉一听,一张俏脸顿时红了个透。但进一步动作却没了,乖乖一旁站着等着项玄黄下楼。 半晌,项玄黄一身凌乱的作战服踢着一双没系好鞋带的靴子从二楼下来。 小欧若拉一愣,“玄黄哥哥,你哪来这么一身衣裳?” “好看就行。不说这些,你们找我啥事?”项玄黄揉了揉她脑门,走到龙千日面前作揖行礼道:“今天风很大吗,把龙武神吹到我家庭院?” 龙千日哈哈大笑,“大少典一直说起您,就是抽不出时间正式引荐一下,这不刚好有点事,便过来找项兄弟当面聊聊。”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又从眼角抠出一点东西弹了出去,“大统领请说。” “都拖上来!”龙千日往身后招手,几名龙鳞卫应声拖出几个超级大麻袋。 解开一看竟是两具冰冷的死尸以及两头中了枪的魔兽和界兽。 燕斥候神情一滞,马上蹲下身体细细查验起致命伤口,“这是......” 龙千日皱着眉头说道:“我和岐伯都看了,不但这两位驯灵使,城外的魔兽和医馆外的界兽也是被人以同样方式杀死,数量还不少......” “哦......” “你看。”龙千日摊开掌心,露出一枚略微变形的弹头继续说道:“我曾听闻海族有一种可以发射弹丸的火器,但伤口外面会有火药残留,岐伯检查后说没有发现,感觉不是火器发射的弹丸。” “弹丸?”燕斥候脸色微变,“进去一个小洞出来一个大洞?这弹丸在身体里会拐弯么?” 龙千日苦笑道:“我们也不熟悉这种兵器,但阿美狄亚说曾经远远看见有人在城墙上潜伏,还说那人的气息有点像......” 第66章 赠别 项玄黄一怔,当时那么远的距离,枪声也近乎加装消音器的分贝,能对射击方向做出准确判断已是难得,竟然还能从气息上判断出是我? 念师级存在也太逆天了吧! “项兄弟?”龙千日微笑提醒,然后继续问道:“龙某想听项兄弟对这事的看法。” “是我杀的。”项玄黄回过神来直接承认,“用狙击步枪远距离射杀。有问题吗?” “狙击......”龙千日张大嘴巴。 狙击步枪是什么东西?这名词怎么听都没听过。 但项玄黄当面承认是他干的至少可以证明暗中潜伏帮忙的是自己人而不是心怀叵测的外人。 一想通这层关键,龙千日肃然起敬,连语气也尊重许多,“项大人,能不能看一下您的狙击......” “狙击步枪!”小欧若拉赶紧补充,随即用力抱住项玄黄的胳膊使劲摇晃,“玄黄哥哥,你就让他们看看吧。我知道一定是你干的,连美狄亚也是这么说,可他们和凯伦偏偏不信!” 项玄黄无奈,只得吩咐花姐,“上我房间把桌面上那杆长枪拿下来。” 花姐很快上楼将狙击枪抱了下来。 项玄黄一手接过,扔给龙千日说道:“这就是狙击枪,龙大统领想没收吗?” 龙千日抱着那款奇形怪状的东西,感觉狗咬刺猬不知怎么拿捏。最后只得尬笑一声,“不敢不敢!龙某就是好奇,真是项大人就好。” 说罢,龙千日退后一步,双手捧枪还给项玄黄。 项玄黄刚刚接过,龙千日便领着身后一众龙鳞卫纳头拜倒,“谢项大人援手之恩!” 这点倒有些出乎项玄黄意料之外。 倒是小欧若拉老神在在,摆出一副铁口判官的架式哈哈笑道:“我就说嘛,只要有奇迹发生,就少不了我玄黄哥哥,还有就是拉拉本尊,呜......” 说到这里,项玄黄刚好扶起龙千日,顺手就捏住她的鼻子说道:“叫你吹牛!就你那两下子,没有龙武神护卫,老早喂了尸解兽!” 龙千日心中一凛,“没想这家伙全程在场,当初若嫌小欧若拉笨手笨脚,只怕这姓项的还不一定帮忙......” 想到这里,龙千日赶紧赔笑,“也不能这么说。没有拉拉小主,龙鳞卫再强,怕也讨不到好去。” “那是!”小欧若拉翘着鼻子说道:“有‘介错’在手,以后我便是欧若拉女武神!” “好!”项玄黄拉着长音笑道:“以后‘介错’和手环都归你,但你要听龙武神的,还要认认真真向他讨教几招枪术,干不干?” “干几天再说吧。”小欧若拉一脸嫌弃看着龙千日那张满是伤疤的老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万一玩腻了,我就把‘介错’还给你。” “不用还给我。”项玄黄摇摇头,“就送给龙武神吧,当拜师礼当救命之恩的谢礼都行。但不准你懈怠,道法还得继续修行!” 小欧若拉眼珠子一转,“那我现在就送给龙武神可以吗?” “你喜欢!”项玄黄满脸黑线,转身朝龙千日拱拱手,道了声“有事”便自行入内。 “名将易得神兵难求。龙大人运气真好!”燕斥候长叹一声,随即躬身说道:“燕某有任务在身,在此别过。” 看着尾随同去的鞑子等人,龙千日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旁边,小欧若拉却连鞘递上“介错”,压低声音说道:“我玄黄哥哥是借我的手把东西送给你的,千日大人心知就好,也不必到处张扬。” 龙千日知道小欧若拉话中有话,但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也说不出是喜是忧。 确实,如果连小欧若拉这种看着毫无心机的小女孩都能想见赠剑背后的隐忧,那么“隐忧”的“隐”字就只有附宝一人自以为不是反义词了。 龙千日走后,花姐便把五人的早餐送到二楼。 跟花姐一起上来的还有胭脂箭龙。 那膻货虽然天天见着项玄黄,但一个晚上未见,刚一放风便扑到项玄黄肩膀上用脑袋上刚刚鼓起的小包蹭着他的脸。 “诶?胭脂头上长包了?”项玄黄嘿嘿一笑,用手拨弄着膻货的脑门。 “这不是包,是它开始进入少年期的标志。”花姐满脸笑容,“昨晚闹腾一夜,没人护着怕是要撞个头破血流。” “也亏得有你!”项玄黄点头表示谢意。 花姐回了屈膝礼拿着托盘出去。 花姐一出门,胭脂便嘚瑟起来,不是在项玄黄面前摇头晃脑炫耀头上的新冠,就是在老六跟前胡搞,一副不给糖就捣蛋的欢乐气氛。 想起马上就有好几天见不着膻货,老六心情一阵难受。 不用胭脂软磨硬泡,眼眶一热便把身上、皮囊里的吃食一股脑掏了出来,貌似除了晒干的小银鱼就是晒干的大银鱼。 “可都在这里啦。”老六摊大手板说道:“鱼干还得泡水泡软了才能吃,这会......哇艹!” 话音刚落,老六一声惊叫,跟见了自家孩子学会叫爸爸一样,满脸除了惊喜就是和他妈一起惊喜,“主公主公!你看,胭脂长牙齿了!你听听!咬得嘎嘣响!” “你就把胭脂说成精了我也不奇怪。”项玄黄吹着碗里的热粥,爱理不理喝了一口,“花姐从小到大都在侍奉圣灵级飞龙,加上老一辈金牌侍灵的经验,几辈子积累下来的大数据,跟你把胭脂当宠物养那是两码事。” “玉不琢不成器。”花姐再一次敲门进来,第一件事就把老六桌面上的鱼干全没收了。 紧接着,又把手上提的五个油纸袋一个个分装在每人的战术小包里,“这些肉干很柴,但最能顶肚子。后院那五匹马也喂饱了,水袋和酒囊都装在右侧皮囊里,伸手就能拿到。主人和六爷无需担心胭脂,有奴婢在一定会把它调教好。” “放心。最多十来天就还你主人和六爷。”燕斥候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说着。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六被他一句话说得直冒虚汗,埋头对付完手上一大碗肉粥后,才壮足胆气帮着花姐收拾碗筷。 项玄黄见万事妥当,末了还玩了一手“宝剑赠英雄”,想想无论如何,龙鳞卫也会帮着自己照看花姐一家。 心情舒畅之下建议立刻启程,几人分别穿上防弹背心,又背上各种武器装备,最后在外套上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众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花姐带着小花与花花送至庭院外,看着五骑步调轻盈一路小跑消失在视野之内,花姐泪眼婆娑对着消失的背影默默叩拜。 第67章 出天龙 五人一行由墩子前驱,老六、鞑子二人殿后,把燕斥候与项玄黄护在中间背向太姬山脉从后门出城。 城门处,龙千日、龙战、龙骁几名主要的龙鳞卫首领已经守候多时。 一见项玄黄,龙千日一步向前拱手说道:“项大人,附宝人人身有微恙无法远送,特遣龙某到此为项大人送行。” 说着,从龙战手中接过一张地图双手呈给项玄黄,又从龙骁处取过一小布袋东西递给鞑子。 项玄黄赶忙下马,说了句“有劳龙大统领”便打开地图观看。 “不着急。”龙千日虚按项玄黄拿着地图的手说道:“愚兄稍长项大人几岁,称呼项大人项兄弟......会否过于唐突?” “不会不会。”项玄黄一怔,这是有话要说的节奏,“那是大统领抬爱。” “陪我走几步如何?”龙千日指指城门外。 “好。” 龙千日握着项玄黄的手腕缓步前行。 走出十几步才低声说道:“这里以前叫‘恶魔坟茔’,与无相梵宫、封魔之地并称三大不可说之地。” “听说了。”项玄黄点头。 “后来琅嬛绛阙的道士们一说这里是宝地,很快一窝蜂的便有人过来抢。当然,有没有宝现在不知,仗却确确实实打了几场,也伤亡了不少人。” “不是拉拉的太师傅说的吗?”项玄黄收起地图,心想果然不是送图那么简单。 “是。现在琅嬛绛阙的主人就是拉拉的师姐,所以拉拉可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宝贝疙瘩。”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感觉龙千日如鲠在喉的话可能才是重中之重。 “哎——”龙千日长叹一声,指着脚下一直从城内蜿蜒而来的条“巨龙”,“就说这条巨龙。有人说是从远处山崖里钻出来,不日就会腾云驾雾而去。有人说确实是条巨龙,只可惜一出山便被恶魔封印,这一处也就成了所谓的‘恶魔坟茔’。” 所谓的“巨龙”,项玄黄一早已有判断,根本就是运送基地物资装备的铁轨,但后门这边他很少来,现在才知道铁轨延伸至这里甚至直接钻入前面山崖。 “然后呢?”项玄黄笑了笑,“小弟知道龙大哥还有然后的。” “兄弟真是玲珑剔透。”龙千日继续说道:“可我们伤亡那么多人不是没事找抽来这苦寒之地驻扎,大家为的是一个盼头。可现在没啥盼头了,八部也走了两部,就剩下龙鳞卫百十号人苦苦支持......唉,有些扯远了。” “没事,随便说说。我这人胜在记性好忘性大......” “愚兄想说的是,‘封魔之地’比当时的‘恶魔坟茔’更加凶险,除了周边尸积如山之外,听闻想要占有封魔之地的人也来自琅嬛绛阙,自称‘贾道士’,但大家都喊他‘贾神王’,可真实修为如何不好判断,所以兄弟千万小心。” “贾神王。”项玄黄记住名字,“多谢兄长提醒。” 龙千日见他脸色不变,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想了想又说道:“我们这次分了两队人马前后出发。第一队是大少典和龙七以及崔老四他们。一天之后,附宝大人接到中土消息,又把弓酾大人叫上,要他们带着巡城夜叉和黑衣卫三十余人尾随断后。前天听闻又有消息到,所以兄弟是第三队!” “原来前面还有弓酾大人他们?”项玄黄点点头,依然若无其事。 龙千日摇头叹息道:“愚兄不妨直说吧。附宝大人已经嗅到危险,所以今天直接给话,要兄弟‘带大少典回来’,但愚兄说句掏心话,保命要紧否者万事皆休。兄弟明白吗?” “明白!”项玄黄深深一揖道:“多余的话小弟不说,心照不宣!” “好!” 龙千日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心想少年心性如此,总归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劝也劝不住的。 “兄弟记住地图上标注黄色线条的是大少典与弓酾大人的行进路线,除了这条线其他都是崇山峻岭容易迷路。不明白之处可以问燕斥候燕老大,他是一把好手......” “知道了。”项玄黄再次点头称谢,“兄长的话小弟记住,小弟此去不为别的,只为大少典及弓酾大人性命,也为天龙诸部留一条回撤中土的生路。其他不作多想。” “保住性命回来!”龙千日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回城。 “一定!”见龙千日走远,项玄黄重新拿出地图。 地图显然是根据这一带地形用极细的毛笔勾画出来的。其中也标注出贺胡子、胡疯子驻地以及此行目的地‘封魔之地’的大概位置。 显然这副地图比燕斥候手绘的那一幅更加详尽,想来是上次说过“没了燕斥候就不认得回家路”的话对附宝有所触动,看来附宝还是上心的。 燕斥候四人一到,项玄黄翻身上马,远远朝送行之人挥手道别,“多谢大统领,也代项某谢过附宝大人!” 五人走远,龙战回到龙千日身边低声说道:“大统领,我看这几人有些奇怪,斗篷之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龙千日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龙统领,我叫龙千日不叫龙千目,你叫龙战不叫龙看。” 龙战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忆起项玄黄一枪破去鞑子泼风刀的狠劲,又想想今早见过的那些尸体,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煞白,“大统领教训的是。” 翻越几个山头,天色已近黄昏。 五人进入一片戈壁荒地,项玄黄见鞑子拉下许多,便掏出地图交给燕斥候,“看看大少典行进的路线,不要偏离了才好。” 燕斥候接过瞧了一眼,十分笃定说道:“不会。只有这条路可走。” 这时,鞑子从后赶上,但看着神色,显然有些不正常。 “怎么啦?”燕斥候问道。 “老大。”鞑子挠着后脑勺说道:“有些奇怪。明明是同一种饲料,却有干湿不同两种马粪,感觉是两支队伍相差一天经过同一地方。” “哦?人数呢?”燕斥候继续问道。 “前面一支队伍大约八人,这与我们判断的人数符合,但很快又有一支队伍跟上,看样子有三十余人。” “哦?”项玄黄来了兴致,“从马粪就能看出?知道他们距离我们多久路程吗?” “前队三天,后队大约两天。”鞑子说着,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龙大统领给的那袋杂豆是提示我们大少典坐骑的饲料成分,看马粪残留、数量以及干湿程度就能判断他们的情况。” “好办法......” “小技巧而已。”鞑子说道:“但我们得加快速度赶路了,也不知道大少典背后追踪的是敌是友。” “大可不必紧张。”项玄黄笑道:“是弓酾大人的巡城夜叉和部分黑衣卫,我们是第三队出发,抽空学学射击吧,在没有学会射击之前,我们冲上去也是送死。” “现在?!”燕斥候一怔,马上露出笑容,“这里远离天龙城,但也是咱们的势力范围之内,加上戈壁荒地视野开阔,只要晚上赶到前面半山腰扎营就好!” 第68章 临阵磨枪 几名汉子听说可以动用枪械练手,摸了半天手痒难耐的心情终于得到释放,“哗啦”一声全部扯下斗篷露出满身凶器滚鞍下马。 “训练枪法的目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拔枪并精准射杀对手,这叫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跳下马后,项玄黄从身后拔出手枪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高手之间的对决是这样,战场上更是这样,而且两个指标同样重要、同样缺一不可。拔枪速度需要长时间训练形成肌肉记忆,一旦发生危险想都不想就能完成拔枪、瞄准、准备击发同时保证动作不走样三点连成一线......” 几条汉子都是聪明外加长期习武之人,所以在领悟动作要领上要比一般人更快而且绝对规范。 不到半个时辰,从拔枪到准备射击动作已经练得滚瓜烂熟。 这时,项玄黄指着前方二十米处一块比较突出的巨石说道:“听我口令,我说准备,你们拔枪瞄准,我说射击,你们开枪。一个个来。老大先来!” “是!”四人同时应命。 “来!准备——射击!” 燕斥候迅速拔枪,按照项玄黄教习的动作要领瞄准,一听射击立马击发,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巨石半点动静没有,燕斥候却差点握枪不住扔在地上。 “哇艹!这枪会自己往上跳!” “这叫后坐力,所以要学会压枪。来,老大喊口令我给大家示范一次。”项玄黄说着,微微躬身将手放在手枪旁边。 燕斥候也不客气,一见项玄黄做好准备动作,放声喊道:“准备!射击!” 项玄黄迅速拔枪,成标准蹲姿射击状态,一听“射击”手枪立刻击发! “砰!” 二十米开外,火星四溅烟雾弥漫,等到烟雾散尽,众人放眼望去,却见巨石中心已被合金子弹凿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天哪!”墩子几步冲上前去,摸着有些烫手的弹着点咋舌不已,“这他妈谁挡得住啊?就算界王怕也反应不过来吧?” “同感!”老六、鞑子异口同声叹道。 “所以,”项玄黄收起手枪说道:“精准非常重要,如果我和老大对垒,老大拔枪快但射偏了,我虽然拔枪慢但能一枪命中,结果自然是老大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那我可以连射直到把对手打死!” “你试试连射,还打刚才的石头。” “好!”燕斥候在几位小弟面前有些拉不下脸。 这次他凝神屏气,把手枪调整成连发状态,对准巨石直接开火。 只听“砰砰砰——”连声轻响,第一发子弹依然打空,其他的更是飞到天上根本不知飞到哪去。 “怎么样?” 项玄黄伸手按住手腕,缴了枪后退出弹夹检查。 “老大瞬间打出十二发子弹无一发命中,如果我不按住你,恐怕弹匣会被清空。没了子弹的枪械就是烧火棍还不如的废铁,只要我的手枪还留有一发子弹,最终死的还会是你。所以,在战场上有备用聚合电池、有多余子弹是保命关键。但单兵负荷有限,只有精准才能尽量节省子弹。” “懂了!”燕斥候闷哼一声退到一旁。 “其他人准备!”项玄黄继续喝道。 可惜的是,一轮“噼噼啪啪”之后,老六、鞑子、墩子一样一发不中。 哀叹之余,燕斥候的脸色却是好看许多。 “不用灰心......”项玄黄笑道:“就算你天赋一流,只要是第一次射击基本没有不脱靶的。所有射击高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就像鞑子一刀将穿云豹劈成两截,没有十年功夫你能做到?” 众人眼睛一亮,但随即还是暗淡下来。 墩子说道:“主公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就比我们早几个时辰拿枪吗?就算你之前打过驯灵使和魔兽界兽,那也才几颗子弹的事......” “哎......”项玄黄长叹一声,“你主公投资过一家射击俱乐部,对枪械的了解还是有的,但要说打得好那还差得远,这块石头放在一百米开外,我能打得中那才叫奇怪。” “这样啊?” “要不哪样?”项玄黄耸耸肩膀,“所以你们练我也得练,练完手枪我要练狙击枪,你们练完手枪还有突击步枪和机枪。后面两样更加浪费子弹,所以要尽量节省才行。” 听到这里,几名糙汉才算有了精气神。 大约练了个把时辰,四人基本都能在二三十米内瞬间举枪打中人体大小的目标,也算小有成就。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项玄黄命令众人取出红外瞄准镜,装上之后沿着戈壁荒原开始持枪搜索前进。 对于红外瞄准镜,项玄黄自然又费了些口舌进行解释。 大概走出一公里外,燕斥候率先发现一头隐藏在暗处的黑豹而且被他一枪毙命! 这下,兄弟几个可算扬眉吐气,欢呼着扛起燕斥候把他抛向半空,第一天的练习也以此为终点告一段落。 这天晚上,五人在半山腰处找到纪少典几日前宿营的山洞,在那点起篝火将就烤了一些兽肉充饥便轮班值夜。 一夜无事,五人一大早继续出发。 这次他们的脚程明显加快,而且五人均与宿营休息时一样枪不离手,随时练习各种射姿,发现猎物也随时击发。 正是有了这点念想和乐趣,这一日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也走得特别快,没到半天的时间,他们接连经过两处宿营地而且还打了四五头野兽。 到了黄昏,自然又是练习枪械的时间。 手枪练习只做了一些巩固训练,突击步枪和机枪成了重点。但有了第一天的挫折,几人心态也逐渐放开,对枪械后坐力的适应也明显加快。 单发射击基本不存在问题,三发点射成了练习的重中之重。 第三天。 他们全速前进,而且很快就发现第一个宿营地,走了小半天又发现第二个宿营地。 鞑子说道:“看来弓酾大人也在全力追赶大少典他们,所以上一个营地是大少典的,这一个才是弓酾大人的。我想追上大少典我们还需要两天。” 第69章 特战小队 “靠近他们,保持一天距离就好,除非发现敌情。”项玄黄说道:“现在休息一下。大家先检查弹药,手枪留三十发、突击步枪留两百发、机枪留五百发、狙击步枪留一百发可以投入接下来的战斗,其余弹药作为你们平时练习弹药。但有一点,现在已经走出天龙城势力范围,我们任何一点响动都有可能被人发现行踪。所以谨慎开火,尽量节省子弹。” “明白!” “现在检查弹药!” “是!” 弹药检查完毕之后,项玄黄说道:“虽说是休息,但脑子不能停下来。换作以前,我们五人可以算是突击小队或者特种作战小分队,特战部队的任务与斥候相差无几,深入敌后刺探军情、解救人质、打击恐怖分子都是任务之一。所以我们不是那种靠着一腔热血冲锋陷阵英勇作战的士兵,我们是靠智慧对形势做出准确判断并以最快速度采取行动达到作战目的的精英部队。” 墩子问道:“嘿嘿,特战部队是不是就是精英部队?” “是的。”项玄黄笑道:“由于我们一般都在敌后或者敌占区作战,比如这个山头是贺胡子的老巢,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们的计划是要进入他们关押人质的地方把弓酾大人解救出来。为了不惊动贺胡子的人,我们先派出墩子前去查探消息。墩子发现弓酾大人就关在里面,贺胡子恰巧也在里面。你跟我们相隔很远,请问墩子你该怎么告诉我们这些消息?” 墩子一愣,想了一会说道:“我还是跑回来告诉你们吧。我想不出来......” “真笨!”鞑子一巴掌拍了过去,“伸出两个手指头表示里面有两个人......” “对啊!”墩子立刻反问,“我知道两个手指头可以表示是两个人,但怎么表示里面有一个是贺胡子一个是弓酾大人呢??” “是哦。”鞑子挠了挠后脑勺,“老大你说,你是斥候出身比我们有经验。” 燕斥候嘿嘿一笑,“我要知道早教会你们了。还是主公说吧。” “好。”项玄黄伸出手掌做了一个掐住自己喉咙的动作,“这代表人质,那种情况下指的就是需要营救的目标人物。”说着,他又伸出中间三个手指放在右手手臂上,“这代表有敌人老大或者指挥官在场。” “诶,这确实方便许多!”燕斥候笑道:“还有什么主公一并教了吧。” 当下,项玄黄把自己知道的比如:女匪、小孩、成人、人质、指挥官、门口、窗户、听到、那里、掩护、集合、推进、明白、赶快、看见、检查弹药、向我靠拢、收到指令、下来、撤退、安静、单纵队、双纵队形、横向纵队、v字队型等等手势一次性说完。 最后说道:“这只是一些通用的军用手语,接下来几天我们可能就要用这种手语交流,而且要尽量不说话。” 让项玄黄欣喜的是,这支以斥候起家的小分队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仅仅两天时间,他们已经完全学会用手语交流侦查信息,甚至在一言不发的情况下,单凭约定好的眼神或者微表情也能达到互通有无的效果。 “看来,在老大的带领下,咱在斥候这行当也不是白混的。”休息时,项玄黄接过老六递来的皮囊喝了口水,喘了口气便竖起大拇指疯狂打call。燕斥候微笑伸手,半空中画了几个小圆,又指指自己的眼睛和脑袋。 项玄黄不解,没等发问老六已经笑了,“老大说这是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有些小动作是我们几个人一直有的,但也只局限我们几人知道,但经主公这么一提醒,老大就觉得有必要把之前的梳理一下。” “是啊。”燕斥候终于开口,“特别是主公讲的‘规范’二字,有时候虽然有默契但比划多了就容易重复造成歧义。主公知道我是学奇门遁甲能掐会算的那种,一个手掌能被道家掐出天干地支演算各种结局,全身有这么多关节部位,弄一套斥候专用的手语还不简单?!” “哦?!”项玄黄哈哈大笑,“还以为你这几天被我下了咒,原来是在鼓捣这些。” “其实也不完全是。”燕斥候脸色突然有些异样,打了个噤声手势后小声说道:“等鞑子回来再说。” 说鞑子,鞑子就到。 一进小山洞,鞑子见几人正在聊天,不由得高兴起来,“封口令解除啦?害得我一路比划生怕说不好前方状况。” “前方有状况?”项玄黄疑惑地忘了燕斥候一眼。 “如果以百里势力范围计算,此处应该进入贺胡子控制区。恰好不远就是风神谷。风神谷两面悬崖壁立千仞,全长有十一里,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供三人并排通行。从这里出发进入风神谷大约几里地有个鹰嘴崖,再前面一点,两里地开外就是‘一夫关’......” “一夫关?”项玄黄笑道:“这名字听着挺凶险的。” “对!”鞑子说道:“一夫关只能容一人通过,地形非常险要。我怕那里有埋伏便让墩子和鞑子先行一步。” “想得周到!” “应该的。”燕斥候说着,转向鞑子问道:“前面什么情况?你接着说。” 鞑子从项玄黄手中接过水袋灌了几口抹去水渍。 “我让墩子在下面警戒,自己爬上鹰嘴崖查看,你还别说,咱这突击步枪的瞄准境真是好使,相隔两里地,在鹰嘴崖上就能把一夫关里的情况看了个遍,连他妈嘴上的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鞑子又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继续说道:“老大估计没错,一夫关上面有六名弓箭手守着,下面大约有十来名刀牌手。隘口往后二十五步是他们的营地,主营建在背风处,有两名武神级老大巡视。加起来总共五十人队伍,我数了两遍。” “关口那边的戒备怎么样?”燕斥候皱着眉头问道。 “关口如临大敌,箭在弦盾在手。主营的戒备却相当稀松,有几个还在背风处烤火烤肉煮东西吃!” 在上风口烤肉是什么道理? 怕敌人不知道这里有人防守? 项玄黄没有经历战阵,这种事情自然不好随便插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第70章 一夫关 燕斥候思忖片刻,随即小声说道:“两边警戒一松一紧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弓酾大人已经出事,所以他们非常放心;第二,他们预料弓酾大人之后还有后援,所以他们守住一夫关以逸待劳。” 项玄黄见他没有多余补充而是看着自己,只得摸了摸鼻子用一种猜测的口吻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弓酾大人刚遇险不久,他们预计不到我们会这么快赶来,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在那烤串?” “哦对!”鞑子一拍大腿,“忘了一件事了,嘴上有痦子的武神我多看了几眼,他的肩膀上好像有伤,从血迹扩散的样子看九成是箭伤!” “那就是了!主公的猜测应该没问题。”燕斥候点点头。 “那我们是绕过去还是平蹚过去?!”守住洞口的墩子回头问道。 “怎么绕?”鞑子嬉笑着道:“墩子这死胖子连半山的鹰嘴崖都爬不上去,更别说崖顶了......” “闭嘴。”燕斥候瞪了鞑子一眼,看了看项玄黄说道:“按照以往惯例,我们只能摸黑扣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神兵利器,此前近乎玩命的战法恐怕就不合适了。” 项玄黄想想也是,当下不再客气,问完鹰嘴崖及一夫关的基本地貌后,拔出“介错”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是夜。 月黑风高...... 五人按计划分成两个小队来到各自潜伏地点。鞑子轻装上阵,徒手爬上鹰嘴崖后利用绳索先将自己的装备吊上悬崖,紧接着又垂下绳索帮助项玄黄爬到崖上。 鹰嘴崖听起来很大,其实只是右边崖壁中段凸出的一块貌似鹰嘴的巨石,所以叫“鹰嘴岩”更合适。 鹰嘴岩占地只有三个平方,两人并排站立,被山风一吹便觉脚下有些晃荡。 加上鹰嘴岩本就内宽外窄而且角度还二十度向下倾斜,匍匐外侧的项玄黄几乎有一半身体暴露在半空中。别说项玄黄心惊胆颤,就连旁边的鞑子也时时刻刻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但项玄黄心知,此刻已是退无可退,见鞑子咬着牙在他的身上套上一圈绳索,便知这家伙也在担心自己掉下山崖。 虽说做好安全措施相当必要,但在这种毫无着力点、又没有专业登山工具的当下,再怎么绑也是一起送死的节奏。 “别多想!”他伸手一扯去绳索沉声说道:“趴下。观察、确认目标。然后给我风速、距离!” “是!”鞑子赶忙收拾心情慢慢匍匐下去,然后抬起突击步枪透过瞄准镜进行观察,“帐篷外黑衣银腰带坐在火堆旁的就是武神。” “看到了!” “距离一千二百米,风速四十里。” “校准完毕。还有呢?” “嘴上有痦子的还没看见。估计还在帐篷里......出来了!就是他,也是黑衣银腰带。不对他又......” 鞑子刚想说“他又想钻进帐篷里”,可嘴巴张开一半,“想”字只做了个口型项玄黄已经扣动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狙击枪强大的后座力震得鹰嘴岩一阵抖动。 瞄准镜射界之中,白色帐篷多了一个黑点,随即帐篷倾斜。 马上,第二声枪响发出! 刚想起身查看究竟的黑衣银带武神一个踉跄一头扎进篝火。鞑子心知目标已被击毙,抬手就是几个点射打在“一夫关”的石壁上。 “砰!砰!砰——!” 三颗子弹在关前石壁留下一串火星和尘土。埋伏关前的燕斥候立马起身,抡起手臂往关内抛出一颗震爆手雷! “轰——!!” 一声巨响,强光、强音以及强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堵在关口那十数名刀牌手。 十几声惨叫过后,那些人几乎成了睁眼瞎的聋子,被首先持枪冲进关卡的墩子与老六一梭子扫成马蜂窝。 守在关上六名弓箭手也有相当凶悍的存在。震爆过后,那些人首先恢复视力,为首一人更是大喊“敌袭——”,随即弯弓搭箭指向手持机枪的墩子。 可惜他的反应虽快,项玄黄的子弹更快。 接连几个点射过后,一夫关上多了六具尸体,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也就在此时,躲在营地里睡觉的人全被震爆弹惊醒,从帐篷中飞奔出来时,还没照面就被已经换成手枪的斥候组干翻。 “变态啊——” 鞑子这时才有空吐出满嘴尘土,他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艳羡不已,“妈的,老子在下面就好了!” “铁蛋!”项玄黄的声音传来,“你个骚货!现在还想着上面下面,赶紧拉老子上来......” 鞑子扭头一看,见项玄黄双手已经扒在岩石上,几乎整个下半身都悬在空中不停摇摆...... 一场策划半天却在五分钟内结束战斗的突袭以项玄黄一方大获全胜告终。 项玄黄领着鞑子进入关口时,燕斥候已经打扫完战场正在篝火前吃着那些人留下的烤串。 见项玄黄一路小跑过来,燕斥候扔了手中的竹签,看了墩子、老六一眼全都冲到跟前一头撞在地上。 看着还没说话眼泪已经落下的三条汉子,项玄黄的内心也是一阵汹涌澎湃。 对斥候组而言,这不算最惊心动魄的一战,但绝对算得上最激动人心的一战。 对项玄黄而言,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组织策划的第一场团队作战。所以,斥候组的心情可以理解,可他的心情告诉斥候组却未必相信。 在这种需要神的年代,他知道,有时候稍微神化一下自己才能给团队以信心。 “都起来吧!”项玄黄当先拉起燕斥候,“全歼还是有漏网之鱼?别告诉我五十人全杀了没留下半个活口。” “哪能呢!”老六嘿嘿笑道:“主公放心,按照您的指示留下两名活口。墩子嫌他们嚎得太丧,把嘴巴都堵住了。” “分开审问,搞清楚弓酾大人以及大少典的近况,问清楚他们的人数和来历。”项玄黄松了口气,往篝火前一坐便开始盘算起来。 很快,燕斥候和老六来报,说这里的人数是五十人没错,除了那两名活口无一漏网。 但黄昏时来了一名送信的,爆炸声一响拔腿就溜。至于大少典和弓酾的情况他们两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抓住几十个断后的,其他不见踪影。 第71章 穷寇必追 “他们是胡疯子还是贺胡子的人?”项玄黄问道。 “两人的口供一致,都说是贺胡子的。”燕斥候回答道。 “还有,”墩子补充道:“其中一个见我憨厚就威胁我,说他们贺神王很快就到,让我们尽快放了他们。” “你憨厚?!”老六失声大笑,“老大的震爆弹刚响,你就端着机枪一梭子撂倒十几名刀牌手,我和老大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叫你留点活口积点阴德你他妈就是不听!” “有吗?我没听到——” “没听到?老大一脚踹你屁股你不记得啦?” 墩子一脸委屈道:“啊?不是说后面有弓箭手射我救我一命吗?真不是我抢人头好不好......” “抢人头?”项玄黄心念一动,也不理会老六和墩子斗嘴直接转向燕斥候,“老大怎么看?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燕斥候低头一想,随即说道:“我想无论贺胡子基于什么目的,在此拦截我们已经证明他们和我们之间只有一边可以站着说话。” 项玄黄眉头一挑,“哦?所以呢?” “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跟踪尾随送信的,找到并解救弓酾大人,干一票大的!” “墩子怎么想?”项玄黄问道。 “认同。”墩子得意洋洋看了鞑子一眼,“已经打草惊蛇就得一撸到底。一旦贺胡子知道我们突破一夫关,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的意图一定是奔着大少典去的,无论我们救不救弓酾大人,他们都会在沿途加派人手,凭借天险步步拦截。这样的话,我们也很难像今晚这样一击成功。” “老六呢?”项玄黄继续征求老六意见。 “墩子说的对。兵贵神速,我们一鼓作气跟踪那条尾巴,万一摸到大鱼直接吃成胖子。也为大少典减少左翼压力!” “思路清晰。”项玄黄点头笑道:“看来老想办法偷懒的人一般都是聪明人。” “就这意思!”燕斥候一拍大腿说道:“一步先机步步仙机,他们以为抓住我们的命门,我们却偏偏不理反过来摸他中枢要害......直接下令吧主公!” “这次你来下令。”项玄黄淡淡说道。 “主公这是要让我立功的节奏啊!”燕斥候笑道:“也罢,属下领命。鞑子这次和我前队追踪,主公和老六、墩子随后接应。老六负责警戒,墩子负责殿后。” “是!” 五人分两组前后半小时出发,临走时墩子抬手割断两名俘虏的喉咙,手段之凶残哪是平日敦厚老实的模样。项玄黄无法苛责什么,战争本就残酷,何况现在敌强我弱而且还深入对方势力范围。 沿着风神谷踽踽前行。 夜半更深,耳畔除了呼呼风声,周遭状如各种洪荒巨兽的风蚀地貌更让众人倍感压力。好在每人手上都有红外夜视仪,是不是活物基本一眼就能看穿,这也大大加快两组人马的行进速度。 不到半个时辰,两组人马均安全通过风神谷。出谷之后地势向下,视野顿时开阔许多。远远望去,小心留意还能看到两只像极蚂蚁的人影猫着腰在两块相隔不远的千层蛋糕中蹒跚前行。 项玄黄端起狙击步枪往他们前方望去,果然在两里地外发现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正望左前方尽头,一片高矮不一的树林跌跌撞撞跑去。 “走!我们加快步伐。”项玄黄指着前方十一点的方向说道:“这人没马,正往那边树林逃窜。估计那片林子后有他们的营地。” “林子挡风,我们摸过去端了他。”墩子也不多话,三人立刻上马沿着燕斥候的标记快速前行。 走到原先燕斥候的位置,项玄黄端起狙击枪左右观察,却已发现不了燕斥候的踪影。 这时墩子来到身边,还是往前方林子方向一指,“不用犹疑,还是往那边”。 又走了许久,在接近林子边缘一片小型灌木丛处,墩子发现一具死尸以及一处被人砍伐过的痕迹。项玄黄知道,那具死尸应该就是之前逃跑的送信人,也不知燕斥候他们问出什么话。 这时,墩子已经蹲在尸体旁作了个停止前进的动作。 “老大有发现?”老六、项玄黄二人急忙上前蹲在墩子身边。 墩子低着头看着地上用树枝摆的一个三角形图案,三角形里打横摆着许多断断续续的树枝。 “上坎下巽,是井卦!”项玄黄断言。见墩子老六一脸懵逼看着自己,顺口又念了一段卦辞,“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主公......”老六假笑几声欲言又止,“这......” “不对吗?”项玄黄讶道:“燕老大的卦象不依象辞难道是理数?若依河洛理数解卦,则小吉。得此卦者,宜修身养性,顺其自然,泰然处之,静有利,动则凶。” “主公。”这次轮到墩子吱声,“老大没教我们复卦。他的意思是前面是树林,树林后面有湖水。所以下面是巽卦代表树林,上面是坎卦代表水。” “诶!”老六跟着点头,“巽卦!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什么意思?”项玄黄给了个白眼,“老子知道巽卦,老子正反装逼你们不受,回过头却给老子装上了。” “诶——这都是属下们的错。”老六谄媚一笑解释道:“这都是老大的习惯。他说复卦怕我们多猜有歧义。地上的巽卦还有一层意思是顺风,说找到正主,但姿态要放低,悄悄靠近。上面的坎卦是上下两断中间一连,指水中有真阳是个温水湖。” “我呸!”墩子一手按住老六那张开花的脸,“主公装逼那是真有才学,你是早知道林子后面有温水湖,还什么‘水中有真阳’我呸呸!”说着,墩子笑憨憨转头说道:“主公咱别理那爱装逼的魂淡,他和老大走过这条道的。” “看来装逼还是一种普世乐趣。”项玄黄被两人逗得差点藏不住反光的伶牙俐齿,“说正事,正事要紧!” 第72章 空明湖 “是!”老六收回嬉皮笑脸指着地上图形,“外面三角形可就有讲究了,意思是做一个三角形包围圈,他们两人负责上面封顶,我们这路左右两侧有暗哨,所以我和墩子负责那两个点,主公中间平蹚过去。”说着,他指了指三角形底下那一横。 项玄黄认真看去,这才发现下面那一横原来分成三段,中间是平的,两边两小截树枝摆放有点斜,而且还各带一片小叶子。 项玄黄摇头,“应该是我和你解决两边暗哨,墩子拿的是机枪,平蹚过去更加靠谱。” 老六、墩子对望一眼,又特开心地笑了。 “怎么?你们主公我又说错吗?” 老六嘿嘿一笑,“我们还以为主公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项玄黄更加疑惑。 “其实我俩加入斥候之前都是杀手,顶级杀手。老大拉我们进来也是因为这点。” 项玄黄一滞,想起庭院内的设伏,内心深处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撇了撇嘴再不说话。 “您看。”老六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把弧度犹如弯月的单锋匕首,说道:“老大和鞑子的刀都是战刀,而我和墩子也用刀,只是杀手的刀只有杀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项玄黄刚想细看,眼前寒光一闪,那把匕首突然消失。 “好吧。”想起刚被被墩子割断喉咙的那两名俘虏,联想到墩子端着机枪第一个冲进一夫关一梭子撂倒十几名刀牌手,项玄黄觉得有些自作多情,竟然还在感叹残酷的地灵星让敦厚老实的墩子变得如此冷血。 “真不用担心我们的,主公看着就好。”墩子憨憨一笑,与老六一左一右向分别向两边摸去。 项玄黄想了想,还是端起狙击步枪观察着墩子的一举一动。只见墩子借着两边灌木隐藏形迹,时而向前忽而向右,但摸到林子边上时却又突然不动。 项玄黄不知道他想干啥,半晌,却见墩子提着裤子站起身来,肆无忌惮地吹起了口哨。 “拉屎?这时候还有心情拉屎?!”项玄黄一脑门黑线,差点扣动扳机给他开多一个粪门。 “谁?!口令!”这时,林中闪出一个人影,手上持着弓弩对准墩子背后一步步走近。 墩子完全不去理会,一边整理裤子一边骂骂咧咧说道:“妈的,这么冷天就你们舒服,还是赵武神说得对,像一夫关那种鬼地方,冻掉连屎都拉不出来......” “哦!原来是风神谷的兄弟......”端着弓弩的人听到一夫关和赵武神两大关键词,不但神情,连手上的弩机也放松下来。而就在此时,墩子的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一个转身将一缕寒光刺入那人咽喉! 那人双目圆睁,喉咙“咯咯”作响仰面倒地。墩子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抓紧弩机,一手轻轻抽出插在咽喉的匕首,随后便朝项玄黄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直娘贼的,一直扮着猪想吃老虎!”项玄黄暗骂一声,转身端起狙击枪望向老六的方向。哪知老六那边更快,刚一抬枪便看见老六站在十米开外朝他高举双手,“主公,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项玄黄收起长枪问道。 “我等了许久没见墩子动静......” “拉屎能有什么动静?”项玄黄反问。 “怎么拉这么久?!” “几日存货一次出清,是要点时间的......”项玄黄捂着鼻子说道。 这时,墩子蹑手蹑脚跑了回来,见两人正说着话,赶忙问老六,“我这边出了意外。那家伙端着弩机躲在树上,我怕他装的是响箭,所以把他引出林子直接弄死,你那边如何?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吗?” “我那边多了一人。”老六说道:“一老一少。老的被我抹脖子,小的吓尿裤子。尿裤子的说外围就他们三人,他是跟着他师傅的。” “其他都在林子后面的温泉湖?” “嗯!过了树林就是空明湖,他们都在湖边驻扎,总数四十五人,最强的是四名武神。现在时间不多,他们快换班了。” “四名武神?!那不能平蹚,你吹哨通知老大,检查弹药,换短刀短枪摸过去。”墩子说着,也不理老六同不同意直接卸下身上的机枪,从背后抽出手枪检查起来。 “主公怎么办?”老六突然问道。 “风险太大,主公看着就行。”墩子一边检查枪械一边说着,“放心,咱们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直接把马和大家伙留着林子外!” 到了这里,项玄黄总算看明白眼前的墩子和老六。 这两人平日就一副人畜无害傻大愣的形象,到了紧要关头,任谁都不是好对付的主。但说到要把他扔在这里可就过分伤了自尊,假假的自己也算他们的“主公”,让主公看马算怎么回事? 但项玄黄不会说也不能说,感觉到了这种需要经验和配合的杀人环节,自己那点知识储备已经不够看了。所以,他全程不发一语,检查自己的狙击枪后,又看着老六在几匹马耳边呢喃几句,顺手一按将它们按倒在地。起身瞬间,老六“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分开食指中指指指树林两边,蹑手蹑脚与墩子各走一遍搜索前进。 几息之后,项玄黄听到林子深处传来老六两长两短四声口哨。 紧接着,又听到两短一长又两短五声口哨。这回项玄黄总算听明白了,老六吹的是“巽卦”,而对方回应的是“坎卦”。 原来燕斥候留下的“井卦”竟然还能拆开当新暗号用!换作绝对文明的特种作战部队,恐怕也没这种玩法吧? 难怪这几人一直“顺风顺水龙族发威”...... 林子里果然一片死寂,除了墩子、老六行进路上多了两具已经接近冰冷的尸体,红外瞄准镜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体温稍高的活物。 出了树林,坡度向下。 大约五百米外是一片水雾弥漫的水域。水域前方,是接连十几座羊皮帐篷的营地,就规模看,里面确实也能住个四五十人。 “那就这里吧,让本主公好好看场大戏!”项玄黄竖起中指理了理眉毛,然后在一片蕨类植物丛中伏下身体,架好狙击枪观察起来。 第73章 神王巅峰 两分钟不到,原本静寂无声的营地突然响起几声极其恐怖的战马悲鸣! 项玄黄心头一紧,还没猜到那些倒大霉的家伙到底没了什么零部件,便见无数长着四条腿的家伙见了鬼似的从营地两侧向外狂奔! 霎时间,马蹄骤如战鼓。 数不清撕缯裂帛的怪响风卷残云一举将所有羊皮帐篷连根拔起。 夜幕中,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惊醒的灵魂望见长天上鬼魅般闪烁不定的极光露出痴痴的微笑,混不知死神的刀锋此刻已经架在脖子上。 而就在这时,终于有人从睡梦中惊醒,大喊一声“马惊了”便拔出身边的长刀。 可这声提醒来得太晚,只见营地上空出现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然后“砰!”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妈的!”项玄黄闭眼低头,完全想不到自己竟也成了震爆弹的受害者。 短暂的失明过后,前方的营地已是尸横遍地,唯一站着的只剩下一名黑衣银带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手中有剑,剑上有血迹。 血迹是鞑子的。 他的左手正捂着握着刀的右手,鲜血从五指间汩汩流出,显然这一剑伤了他的肩膀,而且伤的不轻。 “何方宵小!”男人持剑冷哼,“竟敢偷袭我贺城主的营寨。” “贺胡子就是贺胡子,就算当了城主也是强盗。”燕斥候冷笑一声端起突击步枪,“能躲过第一波攻击也算你命大,但你伤我兄弟,今日便不能留你!” “来呀!谁敢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男人手腕一抖,长剑“嗡——”地一声发出阵阵蜂鸣。 “脑子有病吧!”老六抬手一枪正中那人右肩,长剑“当啷”落地。 中年男人咬着牙,不依不饶坚持问道:“你们是谁?” “我只用子弹作答,有胆你再问!” 老六森然笑道,抬手一枪还是打在右肩。 “你——”中年男人连中两元,终于忍不住捂着右肩跌坐在地,“你们......” “砰——” 又一声枪响! 这回是燕斥候开的枪。 燕斥候用的是突击步枪。 当步枪子弹撕裂男人的肌肉组织轰碎左肩肩胛骨又带着炸开的骨渣碎片从背后一起穿出时,中年男人这才意识到另外一边身体也遭受重击。 直到他看到惨白破碎的肩胛骨下吊着只剩一层皮肉连着的左臂时,他连叫都来不及叫唤一声便晕死过去。 “还挺得住吗鞑子?!”墩子抢先一步扶住鞑子,见他脸色惨白一片不由得大喊了起来,“你流了很多血!老大,鞑子......鞑子他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鞑子咧嘴一笑,“赶紧走,老六说有四个武神,现在只有三个!” “你们先走!”燕斥候表情冷峻,恶狠狠瞪了老六一眼大声吼道:“还愣着干嘛?快去扶鞑子啊!” 可没等老六吱声,水雾弥漫的湖面竟然鬼魅般升起一个直径宽达一丈的光球! 光球被一团银白色的雷电包裹,“滋滋”的电流声仿佛吐信的毒蛇贪婪舔舐着湖水中缓缓波动的能量! “天哪!这是什么?!”鞑子瞪大一双虎眼,一时间竟忘了身处何处。 “小心!那里面有人!” 墩子直觉最为敏锐,随着他一声呐喊,光球表面耀眼的电光迅速衰减,缓缓露出光球中身披百纳袈裟、趺坐球心的光头男子。 “快退!”燕斥候来不及解释,一声大吼立时开火。 此时,老六、墩子也不犹豫,同时举枪射击。 “砰砰砰——!!” 连串枪响过后,数十颗复合钢芯子弹裹挟着强大的电磁能从突击步枪和手枪枪口激射而出! 短短三秒时间,三人各自打完一梭子弹。 换弹瞬间,鞑子的突击步枪已经开火,只见他单臂夹着突击步枪,在墩子的搀扶下接连点射边打边退。 可让项玄黄傻眼的是,雨点般的子弹几乎全部命中光球却没有一颗子弹可以穿透光球那半透明的表面! 那感觉就像突然间下起一场暴雨,看似来势汹汹的雨势却在落入湖面的瞬间被卸去所有力道,只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套着一圈,圈圈相套却又转瞬即逝的涟漪。 “这怎么可能?!竟然连外围那层银电也无法突破!” 项玄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不信归不信,鞑子突击步枪哑火那一刻,他果断开火。 “砰——!!!” 口径12.8乘以100毫米、初速超过二千米每秒的复合钢芯子弹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全负荷输出狙击枪可以动用的最强电磁能。 那一刻,项玄黄感觉半边肩膀连同肩膀以下半边身体都被这股强大的反座力震得支离破碎。 是的,这已是这款准军事级别的狙击枪可以调整输出的最大功率。 超过这个极限,别说是人类,就是这款枪械的智能载具也会被超强的后座力翻个底朝天! 灌木丛中那一声炸响几乎惊呆暴退中的斥候组。 他们知道项玄黄有把狙击枪,但同样的狙击枪怎么可能发出如此狂霸的咆哮声?! 可燕斥候知道这没用,能够役使雷霆的只有神霄一脉,能够禁锢雷霆的更是神霄一脉中的佼佼者。 这人...... 至少是神霄一脉的神王巅峰,与界王已经相差无几了。 《序卦》曰:困乎上必反下,故受之以井。 既然神兵失效,那便用回自己最原始的武器! 反正,逃是逃不了,他更不愿意项玄黄出来为他们送死。所以他返身站定,从身后抽出那把被无数凶灵诅咒过的泼风刀。 “老大!”见燕斥候停步,老六跟着停住脚步。 “走!带主公走,不用管我,这人至少是神王巅峰!” 泼风刀在手,燕斥候有种莫名伤感。 此刀一出,刀下总有亡魂。也不知此次留下的,会是球形闪电中的光头和尚还是自己的亡魂。 “好刀!” 球形闪电停在燕斥候十米开外,球心趺坐的和尚已然睁开双眼。 “是好刀!”燕斥候伸手试了试刀锋,“刀长两尺,厚背薄刃。刀身墨蓝,刀锋如雪。十数年来,我燕斥候手握此刀斩尽仇寇,如今刀下凶灵早已过千,只不知今日之战能否斩下大师这颗秃头。” 第74章 一战证道 “燕无敌?”和尚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 “正是!” “此刀凶名‘饮恨’,燕施主何不放下屠刀,放了刀下无数亡魂?” “大师错了,此刀刀名‘引恨’,燕某引恨挥刀只为人间不平,不为刀口炼魂!” “引恨挥刀?不为刀口炼魂?”和尚淡漠一笑,“如此说来,此间亡魂皆与施主有恨?” “和尚不修琉璃心,自然不懂燕某何恨。否则,也不会与贺胡子同流合污与我为敌。” “贺胡子?和尚非贺胡子之人,施主也不必逞口舌之利。”和尚摇头叹息,“和尚只问一句,施主可愿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燕斥候哈哈一笑。 “能不能立地成佛......和尚不知。”和尚摇了摇头,“但和尚会把施主送到佛主那里,相信佛主会给施主公平。” “如果我不同意呢?”项玄黄理着眉毛,迎着一众惊诧的目光缓步来到燕斥候身前,“大愿地藏王菩萨曾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和尚虽有一身修为,想不到却只落了个下乘。” “哦?”和尚上下打量着项玄黄,“施主以一身武尊修为却说出凌虚境界的口气,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项玄黄哈哈大笑,“和尚修身不修心,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 “施主这是要动手?”和尚一怔,随即莞尔笑道:“和尚劝施主再想想,好好想想。” “我想过了。”项玄黄洒然一笑拔出腰间“介错”。 正如燕斥候预料,项玄黄那一枪虽然强悍,可枪弹所蕴含的电磁能依旧无法突破雷霆禁锢,即使和尚着实被那一枪的威能吓了一大跳,甚至只敢远远地站在燕斥候对面,一直与他打着嘴仗。 但项玄黄不愿也不会作缩头乌龟,特别是燕斥候以一人一刀挡在他们身前一心掩护他们撤退。 “主公!”燕斥候摇摇头,示意时机已过。因为他现在才发现,包裹着和尚的球形闪电此刻又变得凝实许多。 看来项玄黄那一枪是有用的,只是当时不曾发现球形闪电在电磁能的冲击之下形质已经发生重大变化。 项玄黄又何尝不知,只是苦于极限输出状态下电磁枪需要再度蓄能,而燕斥候却已拔刀拦在自己身前。 “听说坎中有真阳,想必和尚不敢过来是想从湖水中获得能量补充,以备全力一击吧?”项玄黄说道。 “既知如此,施主却为何踟蹰不前?”和尚点点头说道:“只可惜时机稍纵即逝,施主想后悔怕是也来不及了!” “项某有事情要做,所以容不得浪费时间。”项玄黄说着,掌中“介错”迎风一晃顿时伸出两米长的剑柄,“来吧,小乘大乘,咱们便在这空明湖畔,一战辩证佛法!” “我先来!” 燕斥候抢前一步,引恨刀举起之时,虚空中有风铃之声叮当作响。 放眼望去,只见湖畔四周,四十几具枉死阴魂闻声而动,霎时间便将刀锋团团裹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拘役神魂,敕令八方。生世因果,一刀了断。内证琉璃,无垢乾罡......” 未等燕斥候颂完,新魂旧鬼早已交迭缠绕凝聚在引恨刀的刀锋一线! “好强大的煞气!” 和尚心头大恸,随即以不动明王印起始,十指如蝴蝶翻飞连掐数诀。 “铛——!!” 一声巨响,引恨刀一刀劈下! 球形闪电光华乍现,阴魂缭绕的刀锋如遭雷电涤荡,霎时间化作一泓秋水,又复光鉴如初。 燕斥候面如死灰,弃刀说道:“大师修为,实在令燕某佩服。” 此时,和尚也是脸色微白,半晌长出一口大气说道:“施主以上千凶灵直接砸在和尚的光头上,当真是大手笔啊!” 燕斥候赧颜笑道:“机会难得,借大师修为超度凶灵,于大师而言也是功德无量。” “也罢。”和尚微笑合十,“和尚便以这半身修为再接项施主一招。” 项玄黄被燕斥候拘魂、炼魂的手法吓了一跳,更被他刚才那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口诀吓得不轻。 按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他创建灵境后用来调用既定程序的密钥,无色无相之地时自己也曾用它检验自己是否仍处虚拟宇宙之中,难道...... 项玄黄很是惊诧,但瞬息之间他又否定这种想法迅速恢复寻常状态。看着飘然而来的球形闪电,他淡然一笑,“和尚不必勉强,项某等你十息。” “十息?!”和尚略显惊讶,“施主真有把握破我雷霆禁锢?” 项玄黄说道:“和尚不修琉璃心,哪来不破的雷霆禁锢。” “主公!”墩子心中着急,一旁帮忙处理好鞑子的伤口后又站回项玄黄身边。 以他与燕斥候常年配合的经验,燕斥候之所以抢先出手,目的就是尽量消耗和尚的雷霆禁锢以成全项玄黄全力一击,哪知项玄黄竟然托大,白白浪费燕斥候一番好意。 燕斥候也是暗暗叹息,眼前这和尚已是无色无相为数不多的超强存在,项玄黄好像还怕他不够强大,最后还点上一句“不修琉璃心就没有不破的雷霆禁锢”,当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果然,和尚一听最后一句,眼中“叮”地一闪如遭当头棒喝。 十息未到,和尚已然睁开双眼,眼中“欢喜”之色与球形闪电同步大放异彩,“可以了,项先生请!咱们以战证道同辩佛法。” 项玄黄也不客气,挑枪攻向和尚的雷霆禁锢。 和尚不闪不避,直到“介错”刺入光球的瞬间才缓缓伸出一指点向枪尖! 那一指的气度与风华,绝对震惊到燕斥候、墩子、老六等人,连项玄黄在内也禁不住有些折服于那一瞬间的空灵澄明与仙风道骨。 但“介错”已经刺出,就像脱膛射出的子弹连项玄黄自己也控制不了。 所以,燕斥候闭上眼睛,用尽一切想象估算着那一枪的速度与和尚那一指对撞时可能产生的后果。 但他算不出来,因为阴阳逆转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井卦”“上六”爻动,连成一线变成“上九”。 “下巽上巽,是同卦相叠。巽为风,性入。风之入物,无所不至,两风相重,长风不绝,无孔不入,无所不顺......可无往不利!这怎么可能?!” 第75章 不是和尚 就在指尖与枪尖对撞的那一霎,所有心脏停止跳动,虚空静止时间停摆,燕斥候却睁开眼睛。 “轰隆——!” 只听一声炸响,光华四射的雷霆禁锢突然消失! 和尚一屁股墩在地上,莫名其妙看着被“介错”割开一道伤口不住流血的食指...... “这是——”和尚状若痴呆看着一脸淡漠、仿佛早已看到结局的项玄黄。 “主公赢啦!” 墩子一脸惊诧望着一脸懵逼的老六,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将鞑子抱住。 激动之情就像满手烂牌对阵双鬼拍门,最后一张原本不带任何希望,哪知小手一抖竟然摸出一手“八大怪”的例牌。 “混蛋......”和尚满脸抽搐,张嘴叼住流血不止的手指同时盯着顶在脑门上的手枪,“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玲珑心。孰强孰弱存乎一心,你明白么?”项玄黄抬枪,继续往光头上一戳,“现在,和尚没了雷霆禁锢,我也不用‘介错’。不如咱们再赌一把,看和尚能否抵挡得住这一枪的威能?” “和尚戒赌,所以不赌也罢。”和尚苦笑摇头,“施主想取和尚性命便动手吧。” “哦!忘了和尚不能赌博。”项玄黄悻悻然收起手枪,“要不问你几个问题,咱们就算结个善缘交个朋友?” “施主想问什么问题?”和尚眨巴着眼睛,“和尚说过,和尚不是贺胡子的人。” 项玄黄呵呵笑道:“请问和尚法号?” “和尚不是和尚。”和尚答道。 “你不是和尚剃什么光头?”鞑子嘿嘿一笑。 看来项玄黄一战功成,让他又活了过来。 “和尚不剃光头还叫和尚?”和尚双手合十,开始低诵佛号。 “嗨,都给你绕晕了。说你是和尚又说不是和尚,说你不是和尚又说自己是和尚,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鞑子怒道。 项玄黄哈哈大笑,“不是和尚。和尚法号‘不是’还是‘不世’?” “还是项施主聪慧,和尚法号‘不是’,‘是也不是,不是也是’的‘不是’。” “很好。”项玄黄挠着鼻梁继续问道:“请问不是和尚,俗家姓名可是‘贺尙’?出家人不打逛语,小心堕入拔舌地狱。” “他就是贺胡子?!”燕斥候猛地一惊,没等不是和尚开口,短刀引恨已经架在不是和尚脖子上,“你不是贺胡子的人但你却是贺胡子本人?!” “终究还是被项施主看出端倪......”不是和尚一声叹息说道:“和尚俗家姓名确是‘贺尙’,‘贺胡子’也是当年落草为寇时得来的诨号。哎,当年杀孽太多,方有今日引颈就戮之事。燕施主刀快,相必能给和尚一个痛快。” “不急。”项玄黄伸手拨开燕斥候的刀刃缓缓说道:“和尚既已出家,又为何在此啸聚劫杀天龙城部众?”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日了却因果,和尚甘之如饴。” “扯淡!”燕斥候反转短刀,在光头上敲了个爆栗,“我家主公说不急,就是有时间听你扯淡。老六......” “在!” “去把马牵过来,咱们哥几个听故事下酒,人生一大快事!” “诶!”老六应了一声,很快便把马匹装备带了过来。 燕斥候从马上卸下一皮囊马奶酒扔给项玄黄。 项玄黄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又辣又酸的酒液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看在和尚眼里却“咕嘟”咽下一大口口水,显然馋酒了。 “和尚不戒酒?”项玄黄一愣,将酒囊递给他,“酒可以不戒,善念必须有。有善念才能结善缘。有善缘,和尚喝不喝酒讲不讲故事其实也不重要了。” 不是和尚无言以对,默默接过酒囊一口灌了小半,“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当年,和尚还是贺胡子的时候,天尊点化了我。他说我叫贺尙却不是和尚,不如拜入孤诣禅师门下当个不是也是的和尚。孤诣禅师看在天尊面子勉强收了我,赐和尚法号‘不是’......” “三年后,孤诣禅师让和尚去见天尊,天尊又让和尚拜入灵宝峰修习玄门道法。两年前,和尚在灵宝峰实在是待不下去,便向天尊辞行。” “然后呢?” “天尊说,这里有和尚一桩机缘。和尚欠天尊人情便来了这里,但这里也是乌烟瘴气,好在空明湖还算修真之地,其他的便懒得管也不会去管了。” 不是和尚一口气说完,长叹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倒是燕斥候老六等人听得张口结舌,末了还骂了句“他妈的运气真好”便不再说话。 “啥意思?”项玄黄不解。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燕斥候知道项玄黄对中土世界了解甚少,便解释道:“我们说和尚运气真好。有天尊点化,拜入孤诣禅师门下学了禁制还能再拜灵宝修习神霄雷法,这么便宜的好事这和尚一人占全了还唉声叹息,真不怕装逼招雷劈!” “很厉害吗?那个天尊和孤诣禅师......”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问道。 老六张大嘴巴,“天哪,那可是中土四极!中土最强的存在......” “也就那样,还是你们说得好,修身不修心,就算中土四极又能如何?”不是和尚摇摇头,“不过,孤诣禅师还算好些,灵宝峰那群人渣全不是好东西。” “好吧。”项玄黄分辨不出好坏也无心过问,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纪少典与弓酾的行踪,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我想问一下,纪少典与弓酾他们是不是被你下面的人擒住了?能不能放了他们?” 不是和尚说道:“这事和尚也是刚刚听说。和尚整合这群人是为了在这里立足,得一分稳定的供奉,但具体事有他们选出的老二老三自己决定。” “老二老三不在这里?” “空明湖是和尚修炼水部雷法的地方,平时就驻扎百来号人为我修行护法,至于要救你朋友......”不是和尚摇摇头,“还得和尚亲自回空明城一趟,否则就凭你们几个人根本没戏。” “为什么?” “不说贺胡子各个山头的头领就像胡子一样一抓一大把,老二老三也是经常变换。几个月没回去过,谁知道谁又杀了谁或者谁又挑战了谁把老二老三的宝座抢到手。反正和尚是不管这些人,都是烧杀抢掠的砍头鬼,任谁死了和尚都不心疼。” 第76章 纵横捭阖 “那他们为什么劫杀纪少典一行?我们只是借道而已又没想与你们为敌。”燕斥候问道:“这总得有个说法吧?” “土匪哪来的说法?你燕无敌不当斥候前难道不是随心所欲的主?”不是和尚又喝了口酒,把酒囊丢回给项玄黄道:“喝够了,再喝就戒不掉。不过方才听他们议论,是神霄派的贾亦真贾道士传来的消息,他们觉得,和尚与贾道士有香火情便答应了,但听说只截住尾巴,纪少典不在其中。” “那就好!”项玄黄随便又聊了几句,问了周边包括胡疯子的情况便告辞走人。 不是和尚也不挽留,只看了他们地图上标识的贺胡子老巢空明城的位置点了点头,“就是这地方,路上有关卡问询口令,就说‘色不异空’,他们自会带你来见我。” 走出林子。 燕斥候找了处光亮所在查看鞑子的伤口,见鞑子左膀伤口处已经缝上密密麻麻的针线,又见墩子哼哼唧唧一副狗拿耗子还要主人多管闲事的揍相就知道是这家伙缝的针,“缝的不错,还打上蝴蝶结。” “那是!伤口太......” “主公觉得不是和尚可信?”燕斥候嫌墩子啰嗦,一把推开他那胖脸回望项玄黄。 项玄黄正望着中天上的毛月亮怔怔发呆,听燕斥候询问才回过神来,“这次确实有些侥幸,可既然选择不杀不是和尚就只能信他,但信他又不能全信,所以我想闪击胡疯子,费事不是和尚走漏消息。” “闪击胡疯子?!”老六鞑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项玄黄点头说道:“和尚或许会隐瞒关于他个人的事,但胡疯子的实力、贾道士的情况不会隐瞒,一个经验老到的斥候可以侦查出来的,想必隐瞒也没用,何况我们这一组都是斥候的祖宗。” “不是和尚说,胡疯子只有不到八百人马。”燕斥候摊开地图,指着纪少典路线左侧另一条道路说道:“过了风神谷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纪少典走的,另一条通往千叶峡。过了千叶峡谷就是胡疯子驻扎的矮石头城,疯子本身是武神王实力,只有三名武神四五十名武尊......” 燕斥候记忆力极好,几乎把不是和尚说过的全部复述一遍,项玄黄听完缓缓点头,理了理眉毛补充说道:“其实这些都是基本数据,如果你仔细听和尚的话对比两家实力你会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和尚说我们打贺胡子没戏,却又在详细说了胡疯子的情况后不发一语才是问题关键。” “我也想过。”墩子凑上前来说道:“我开始以为他想我们剪除他的对手,但看他表情却又不像,他到底怎么想的还真琢磨不透。” “你就会说废话!”老六白了他一眼,“听主公说。”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谈论贺胡子、胡疯子时对他们的实力评估是非常接近的,但两年过去,贺胡子已是三四千人的队伍,胡疯子却剩下八百......” “对哦!怎么会这样?”鞑子说道。 “两边实力此消彼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贺胡子那边有竞争机制,谁实力强谁就能当老二老三,所以有些能力的都去了贺胡子那边。而胡疯子则不行,整个队伍一言堂,这么多年来核心武神只剩下三名......” 说到这里,项玄黄便停下不说,转而问道:“老大,你怎么看?” 俗话说人老精鬼老灵,燕斥候在斥候这一行当干了这么多年,对于敌方势力的评估还是很有自己一手的。 所以项玄黄一问,燕斥候立即开口回答道:“很简单,我们打贺胡子,死一个核心高层自然有人顶上,所以这仗会越打越艰难除非整体实力比他们强一次性平蹚过去。胡疯子那边则不然,他手下没人了,就剩下一些听话的乖孙子。所以只要咱们干掉胡疯子,其他人基本顺风倒!” “照呀!”墩子一拍大腿,“主公一说马上透彻,乘着天还没亮,咱们奔袭五十里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 “千叶峡有三道关隘哨点,即便顺利突破去到矮石头城估计天都大亮,突袭效果怕是会大打折扣。”鞑子指指路线上不是和尚画出的几个关隘说道,“这才是关键,我们没时间!” “是。”项玄黄皱着眉头说道:“我刚才就在想这事。闪击战的精髓在于一个‘快’字,快进快出,杀了胡疯子其他人自然陷入内耗。如果我们一路攻坚克难,一旦战事胶着,闪击战就失去意义了。” “主公说的是。”燕斥候敲敲地图,指着设有三处关隘的千叶峡说道:“之前我和老六走过这条道。三处关隘,前两关均设在峡谷险要之地,想要直接拿下的难度绝不比风神谷的一夫关低。加上我们与不是和尚经历的三场战斗,大家的子弹估计也已耗费近半......” “所以?” “所以我建议绕路,第一段我们上坡,绕一小段路走崖顶过去,快马加鞭直到最后一关,在那里我们稍作调整,离城三里路,我们杀人夺关,再平蹚过去杀进城内!” “城内有八百人马,就算冲得进去,没找到胡疯子估计早就被耗死。”墩子摇摇头,“还得另想办法,特别是进城之后。”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老六问道:“记住,最后一关前窄后宽的,除非我们在崖顶上跳下去才能绕道关隘后面,否则......” “地图上画着我能看不出来?”墩子说着,又摸着后脑勺说道:“最后一关我觉得用绳索吊下山崖摸到后面来个前后夹击才是最佳策略,反正我和老六也算行家里手。矮石头城我没去过,如果城墙不高,最好也是爬墙摸进去宰了城门守卫再悄悄开城好些。进城后我们和老大放火鼓噪,主公和鞑子守在城门上等我们把人引出来,然后主公一枪干掉胡疯子。” 老六与燕斥候对望一眼,“可行。”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我也觉得可行,但你们怎么把胡疯子引出来呢?他又不傻......” “这您就别管了!”燕斥候哈哈大笑,回头见鞑子昏昏沉沉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就知道他失血过多开始有些困顿,“就这样吧,到点时鞑子估计也醒了。” 几人清点弹药装备,整理完行装后立马出发。 也不知是老天帮忙还是几人运气好,地灵星的这一个夜晚竟然十分漫长。快马跑出半个时辰,五人已到千叶峡谷。 燕斥候一马当先,很快在荆棘丛中找到通往崖顶的小路。 于是众人牵马上山,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崖顶上呼啸而过的狂风已是震耳欲聋。从崖顶望去,前路几近一马平川。 夜色湛蓝。 中天上的毛月亮依旧呆在原地不肯挪窝,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翻身上马,在悬崖顶上策马狂奔。 第77章 奔袭三关 约莫跑出十里地,燕斥候见崖顶渐宽坡度缓缓向下,心知崖下必有关隘。于是,招呼众人下马,自己一人摸到崖边端起突击步枪进行观察。 “关上三堆篝火,十五人。关下五间土坯茅屋,应该是常住这里的守卒。”说罢,燕斥候回身牵马就走,“如此松懈,第二关应该好不到哪去。” 众人脸上均是露出笑容。 走不多远,燕斥候招呼上马,一行人又是策马扬鞭呼啸而去。 大约又是十五里路程,燕斥候见崖面渐窄只剩一条马道,便又跳下马来摸到崖边进行观察。 项玄黄也不多问,崖面宽证明下面隘口小,崖面窄下面的关隘应该相对大些,何况立马之处,已经可以看见下面关隘的火光。 果不其然,燕斥候很快又回到身边,这次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二十六堆篝火,后面除了土胚茅房还是十几顶羊皮帐篷,看来是有增援过来。还有,关隘加高,有士卒负责了望观察。关上距离崖顶很近,只有三十尺高度,所以,要下马静默通过,马匹全部交由老六负责,记住别让那些牲口出声!”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下马将马匹交给老六。 这一关过得有些憋屈,项玄黄第一个通过后便架起狙击枪留意着关上来回巡视的哨兵,好在老六已是灵修境界,几匹马在他的伺候下竟连响鼻都没一个便顺利通过,可算算时间,这一小段路竟然走了几乎半个时辰,差点把人憋出自闭症。 月色渐斜,天边也多了一丝鱼肚白。 一行五人已经到达最后一道关卡,道路往左沿陡坡直下来到关前,右边直走尽头是绝壁。 老六墩子从马背上取下绳索准备下崖,燕斥候端着突击步枪警戒。项玄黄也不敢懈怠,让鞑子警戒陡坡的同时自己也取下狙击枪找好狙击位置开始观测。 此处关隘比第二关更大,城墙也垒得接近七八米高。 从项玄黄狙击位置往下看,关上有十五处垛口,每处垛口均有士兵站岗,城门上也有城楼,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有两个人从城楼里出来巡视各处驻防。 项玄黄算了时间,走完所有固定哨点,巡视一次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刚好与另一组巡视环环相扣。 这时,墩子老六已经准备妥当回来复命,燕斥候、鞑子也端着突击步枪走到自己身边。 项玄黄撇了撇嘴说道:“你那边什么情况?我这边有点难度。固定哨点问题不大,就怕城楼里出来巡视的人出声示警。所以只能在他们前后下城楼的瞬间一枪放倒两个,给老六和墩子腾出小半个时辰解决一路上的哨点和城门守卫。” 说着,他把狙击枪递给燕斥候。 燕斥候接过狙击枪看了几眼,“城楼里出来的人身上穿着黑色斗篷,老六墩子,把你们的斗篷穿上,可以伪装成矮石头城里派来的使者。现在,你们先下崖底待命,主公开枪时我给你们信号。到城门口不急着动手,我在城外吸引注意力,一旦城下兵士上城支援你们也不必截击。只需要解决城门守卒打开城门就好。” “这个简单!”墩子拿出斗篷,与老六分别穿上。项玄黄看了一眼,竟然与城楼里出来巡防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问题。”项玄黄犹豫一下说道:“老大一人下去有些危险,我在上面安全些,暂时也不需要住手,鞑子......” “没事!”燕斥候一摆手,“别说他们手上那些弓箭,就是正面扎一枪防弹背心也挡得住!” 项玄黄想想也是,又见鞑子脸上潮红,想是有些低烧,当下也不再说话。几人又对了细节,理解无误便各自行动。 直到老六墩子成功探底,燕斥候给自己发了ok的手语后,项玄黄才端起狙击枪认真观察起来。 这时,身边的鞑子已经睡去半个时辰。听到响动,他猛地翻身坐起,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问道:“开始了?!” 项玄黄点点头,“我开枪,你给老大传递信息。” 很快,关上两名巡防者推门进入城楼,大约过了几分钟,又出来两名身穿黑色斗篷的巡防者。 项玄黄的枪口一直指着这两人,看着他们从城墙的右边走到城墙的左边,又在靠左的垛口处对着城外指指点点似乎不着急下城。 项玄黄无奈,只得示意鞑子需要耐心等待。 大约又过十几分钟,两名巡防者开始返身朝城下走去。项玄黄迅速调整射姿,就在两人身形高低重叠的瞬间,项玄黄果断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枪声迅速被崖顶风声掩盖。 燕斥候似乎听到什么,支起上半身朝这边张望。 鞑子也从突击步枪的瞄准镜中看到两个身影前后扑倒,但令他紧张的是,最右侧垛口驻防的士卒也听到响动,只是一阵山风袭来,那人缩了缩脖子竟又不再挪窝。 “发信号吧。”项玄黄低低说了一声。 很快,燕斥候那边传来四声枪响,间隔依然是两长一短的“巽卦”。 几息过后,燕斥候猫着腰来到身边,示意老六墩子已经收到信息,随即他再次检查枪械,穿上斗篷牵上战马顺着陡坡慢条斯理往下走去。 鞑子叼着草根,等燕斥候走到半道才小声说道:“主公,我去接应老大。” “你没事吧?”项玄黄问道。 “好了,左边臂膀受伤也不妨碍挥刀更不妨碍射击。” “小心点,别大意。”项玄黄吩咐一句便继续留意城下状况。 就在他等得有些心焦之时,视界之内,一座土坯房的背后出现两道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位置对了,抬头!”项玄黄盯着那两身斗篷看。 就在这时,站在前面的黑色斗篷掀开一半帽兜露出墩子那张胖脸。项玄黄果断转身,瞄准关前五百米开外燕斥候鞑子的藏身处就是两枪! 燕斥候朝他所在方向竖起拇指便牵出战马,与鞑子并排往关前走去。很快,关上守卒发现两人身影,大喊一声“来者何人”便开始弯弓搭箭。 “贺城主使者!”燕斥候抬头回道。 第78章 意料之外 “没接到命令,上峰指示最近两日封锁隘口不准通行,尊驾请回吧!” “放你娘臭屁!”鞑子“铛”地拔出短刀高声喝道:“赶紧放行!误了我们城主大事小心灭了你们。” “哟!口气还真不小,有种你上来呀!” “有种你下来!看老子敢不敢一刀劈了你!” “嘿我就偏不信了!”守卒右手一抖,一支鸣镝离弦射出,“噗!”地一声正中鞑子胸口。 鞑子气得咿哇怪叫,一手拔出夹在防弹背心上的鸣镝指着城楼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找死啊?有种你下来,躲在上面放冷箭算什么英雄?!” 守卒原本也没想到这一箭能射得这么准,但见对方没事人似的还能破口大骂,顿时也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滚!再近些老子射你个对穿!” 也就在这时,城楼里走出一件黑色斗篷,询问几句又望了几眼城下,居然拱手问候起来,“两位大人何事过关?我等确实收到上峰命令,这段时间不得放过一人一马!” “这是我家贺城主带给胡老大的信件!”燕斥候从怀里抽出地图,朝城上晃了晃继续说道:“要不要先给几位过目再放我们过去?” 城上黑色斗篷顿时一愣,别说是贺胡子给胡疯子的信件,就是贺胡子给胡疯子小妾的情书他们也没胆量打开瞄上一眼啊,再说前面两关都已放行,自己不放行还射了对方使者一箭...... 想到这里,黑色斗篷果断果敢作出决定,“开城门,放两位尊使进来!” “可——” “可你妈呀!”黑色斗篷一巴掌将射箭偷袭还多嘴的守卒打了个踉跄,“再他妈多嘴老子剁了你喂狗!” “开门!”守卒万分无奈地朝城下喊了一声。 只听城门“咿呀”一声缓缓打开,这回却轮到燕斥候犹豫了。 说好的剧本是把城下人吸引到城上逐一干掉好减轻墩子老六的压力,现在倒好,这帮软骨头不经吓竟然自己开了城门。 进还是不进呢? 进,有可能被人包了饺子。不进,则待在城外进退维谷的也不算个事。 这时,鞑子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天生机智,转眼功夫便扯开喉咙大声喊道:“你妈的!你说进就进啊?!老子偏不进去,除非把那偷袭的混蛋丢下城来,否则老子就在这里等着,谁也别想让老子进城!” 燕斥候闻言一笑,但嘴上却说,“兄弟,大事要紧,贻误战机可不是闹着玩的!” “屁——”鞑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大喊大叫,“老子管他妈的战不战机,赶紧把人给老子送下来,不然这事没完!” 黑色斗篷见事情闹大,好说歹说城下那人就是不理。 正左右为难时,城楼大门洞开,一名黑袍人跟在一名白袍老者身后缓缓走出。 项玄黄一看,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在白袍老者走到垛口处站定的瞬间,他果断扣动扳机,子弹射穿头颅,白袍老者的脑袋猛地向前一歪,身体瞬间前倾从垛口处堕下。 站在旁边的黑色斗篷这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直到摸出一脸脑白鲜血才发出一声惊呼,“敌袭!敌袭!快关城门!” 开门容易关门难。就在城门守卫拼命推门时,他们的背后传来“砰砰砰”十数声脆响,紧接着眼前一黑领了盒饭。 也就在这时,差不多冲到城头的执矛甲士被眼前身穿黑色斗篷的两具尸体吓蒙,前头的想往回退,后头的想往上冲,结果二十几人全部堵在狭窄的楼道上乱成一团。 可他们已是最幸运的。 城楼处刚喊出“敌袭”的黑袍人此刻已经躺在地上,七八名没来得及弯弓搭箭的弓箭手也被项玄黄一枪一个通通干掉。 暂时没事的,也只有跪在地上、身穿黑色斗篷的巡防者以及几名到处乱窜的刀牌手。直到城内有人喊了一声,“跪着生立者死”,那些刀牌手这才看见活命的曙光。 喊出“跪着生立者死”的自然是鞑子。 但那是他一梭子杀了一半从城上退下来的执矛甲士后,良心过不去喊出来的心声。确实,这一天的杀戮够可以了,再杀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要发疯。 但墩子可不这么想,当他收了手枪拿出机枪想要大显神通时,不但城上退下来的执矛甲士,就连四周包围过来的守卒竟然毫不含糊地直接弃械投降。 项玄黄见大势已定,抄起狙击枪就往悬崖尽头奔去。 果然,远处正有一个白点从关口方向向着远方飞逃而去。透过瞄准镜,那人一身白色斗篷,与城楼上被他击毙的老者有着一样的装束。 “果然还有漏网之鱼!”项玄黄冷哼一声,调整功率直到射程可以覆盖两千二百米开外才开始判断风速风向,校正弹着点后屏住呼吸。 可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项玄黄内心突然一动甚至还有些后悔。因为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策马狂奔的白影人似乎有些奇怪,而且还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只可惜,枪声还是响了。 “砰——!!” 期待中两千米开外的第一次狙杀竟然没有成功! 就在项玄黄惊讶于子弹出膛的瞬间突然自爆时,身后出现一把苍老得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生机的声音,“孩子,那人不该死——” “谁?!” 项玄黄仓皇起身,抽出腰间佩枪时已经一百八十度转向成蹲射状态。 十米开外,一件黑色斗篷迎风飘荡。 斗篷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正捋着一把灰白的胡须看着他。 “你是谁?”项玄黄冷静下来,打开枪支保险准备击发。 “孩子——”黑色斗篷依然留在半空随风飘荡,“很高兴看着你不断成长,但有些事应该适可而止,多造杀孽于事无补于你无益。” “别再让我问第三遍!” 项玄黄一声冷哼双手持枪,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鼻梁流到鼻尖。 从小到大,自己可是第一次被一件罩袍吓出冷汗! 他暗暗打定主意,汗水滴落的瞬间就是他射穿这件罩袍的时候。 “老朽对你没有恶意,你也一定知道我是谁,所以你没有必要再问第三次。”黑色斗篷呵呵笑了,“你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比如你自己说的那句话,既要修身也要修心。枪械虽好,却妨碍修身。玲珑心有用,却不如一颗琉璃心来得更加接近正道。好好想想,或许你会睡得更加安稳......” “滚!”汗水滴落,项玄黄对着黑色斗篷连发三枪,“砰砰砰!”枪声响起,黑色斗篷已然消失踪迹。 “主公——” 就在项玄黄一阵发愣,感觉自己已是汗流浃背的时候,鞑子已经骑着他的五花马爬上陡坡,“我刚才听到三声枪响,是有人漏网吗?” “漏了一个!”项玄黄没好气说道:“收拾装备,上马!” “是!”鞑子答应一声帮着项玄黄收拾器械,两人顺着陡坡往下,很快进入城中。 这一役,城中失去一名武尊巅峰,死了十九名执矛甲士和弓弩手,其余两百二十八人全部投降。 第79章 矮石头城 项玄黄下令将这群人面对面绑扎成团丢进土胚屋子,并告诉他们日上中天之前只要有一人叫喊喧哗,就一把火将所有人一并烧死。 那些人嘴里塞着破棉布,即便想叫也叫不出声。 但既然项玄黄说了,这些人也只能“呜呜呜”地表示同意。 因为甲士、弓弩手的死相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即便跪者不能生,那也先跪下再说。 项玄黄惦记着那条身穿白色斗篷的漏网之鱼,安排妥当之后立刻走人。可惜的是,一路追到矮石头城下也察觉不到那人留下的痕迹。 此时,天色早已放亮。 矮石头城在众人眼前展露峥嵘时,几人的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谁他妈这么坑爹起这么个混账名字?” “矮石头城?”墩子摇摇头,“它矮老子立马改名‘凳子’......” “你他妈凳子比墩子高好不好!”鞑子没好气说道。 “别吵了!” 项玄黄看着十丈有余约三十几米高、以巨石垒成中间杂以夯土泥浆甚至连杂草都长不出来的城墙一时无语。 这种垂直高度,没有专业攀岩设备根本不可能攀援,就算勉强爬得上去,此刻晨光如熙,一枪扎下来也是免费快递人头。 “没戏了!”燕斥候勒马说道:“只能回到必经之路截杀报信之人,等天色黯淡再图良策。” 项玄黄缓缓点头,正想拨转马头时,远远听到城门“轰隆隆——”的被提上半空。 “开城了?” 几人交换眼色,又回过身来朝城门口策马前行。 这时,从城门里三三两两走出推着独轮车牵着牛扛着木犁的脚夫和农民。 见他们有说有笑谈论着街坊邻居的趣事,甚至连抱着铁枪站在城门外的哨兵也不停打着哈欠挤着笑容和那些人打招呼,项玄黄便感觉城里应该还未收到警报,否则不应该如此平静。 “走!”项玄黄将心一横,扬起马鞭示意“进城再说”。 城门哨兵见五人一身黑色斗篷,又见为首少年气度非凡,便以为他们五人是前三关回来的巡视使,略一躬身便示意他们可以进城。 一进城门,一行人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 只见沿城门直下是一条宽约两丈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板驰道。 驰道两旁是林立的商铺和飘扬的酒旗。各色行人、贩夫走卒穿梭其间,又有店家们卖力吆喝“新鲜早餐,刚出炉的大肉包子”、“美味豆浆绝不掺水”、“各式早点现炸油条”...... 就连马路中间戏耍的几条土狗,怎么看都有那种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这算怎么回事?” 就当项玄黄想不通蛮荒之地怎么会出现这种繁华景象时,旁边的店铺老板一边在满是油渍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上前来,“几位军爷,还没吃早餐吧?咱这店铺卖的可是现杀现蒸的大肉包子,配上一碗热辣辣的窝蛋浓豆浆,这一天的开始也就圆满啦!” 项玄黄一听“卖”字,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在天龙城呆了那么长时间,除了当初燕斥候赏给两名送马奶酒的几个小钱,自己囊中如洗甚至都没仔细瞧过所谓的“钱”到底长着啥样子。 老板见项玄黄犹豫,又笑眯眯地望向燕斥候。 在他看来,像项玄黄这种气质,应该不会管吃喝拉撒这种小事。 果不其然,燕斥候回头望了鞑子等人几眼,又在项玄黄耳边嘀咕几句,很快便粗豪地喊了一声,“我家小主人有要务在身,有好吃好喝的全部端上来,但要快!” “快!一定快!”老板见一下子来了五位客人,双眼顿时眯成两道缝隙,咧着嘴笑呵呵地便过来牵马。 “我们自己牵马,你去忙吧!”燕斥候不想他发现皮囊里的枪械,摆了摆手便跳下马来。 这时,小店里也走出一位中年发福的妇人,接替了店老板把众人引进里间在靠近后院马厩的小屋子里坐下。 小店只有他们这间小屋子算是“雅间”,其他的就只有外面大厅摆着的四五张桌面。 桌面上青一色摆着竹篾编成的竹筛子,筛子里面放着洗好的碗筷。 项玄黄刚刚坐好,胖妇人便端着茶水碎步进来,“客官先喝口茶水润润喉,咱小店虽然小,但大肉包子可是石头城里一绝,连城主府那几位小夫人都经常派人过来卖给城主大人呢。” “除了大肉包子还有什么?”项玄黄接过滚烫的茶水,没有放到嘴边却涮起碗筷来。 胖妇人一看,虽然有些心疼自己刚刚换新的上好的茶叶,可见少年讲究的德行,立马判断少年来头肯定不小,头一低赶紧说道:“还有窝蛋浓豆浆,肉粥、面条和白面馒头。” “我要个窝蛋豆浆,其他的他们自己点。”项玄黄说了句便放下碗筷开始转向后院看着燕斥候他们。 墩子随着项玄黄进店,项玄黄坐下他也大马金刀往旁边一坐。 胖妇人介绍完,他便迫不及待开始要起吃食,“大肉馒头先来十二个,四碗面条,多放葱花肥肉,再有就是馒头......馒头来四十个我们带走!” “你倒是好饭量。”这时,燕斥候也跟着进来。 见老板娘转头送上一大箩筐肉包,便笑着也坐到项玄黄身边,“老六、鞑子安顿好马匹才进来,跑了一整天,也该给它们喂点饲料了。” 项玄黄点点头不再言语。 这时,胖妇人开口又问,“这位爷还要点什么吗?” 燕斥候呵呵一笑,“不用了。请问这里收得胜钱还是碎银子?” 胖妇人笑道:“大爷很久没来咱们石头城吧?咱们现在可不得了了,这满街店面不但收得胜钱,铁钱、铜钱、碎银子和金瓜子都收,都能找赎。要是大爷只有中土世界的银票子,咱们拿去幽蓝小筑也能帮您找开。” “幽蓝小筑开到这里了?”燕斥候讶然问道。 “当然!还是我们胡城主亲自去中土请来的。听他们说,无色无相之地有许多天材地宝,幽蓝小筑可是有多少就收多少的,给的还是金瓜子和得胜钱,如果怕携带不便,换成中土银票他们也是可以的。” “这倒方便许多。”燕斥候哈哈一笑,“好!您先忙去吧,有需要会叫老板娘的。” 胖妇人走出雅间。 墩子将拿到手的大肉包子丢回箩筐,“老大,连幽蓝小筑都开到这里,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第80章 天材地宝 很快,老六和鞑子陆续走回房间,项玄黄也转过头来。 燕斥候这才沉声说道:“事情变得有些复杂,幽蓝小筑已在这里设点,难怪胡疯子几百号人也能割据一方!” “幽蓝小筑是怎么回事?”项玄黄问道。 燕斥候知道这位主公最擅长不耻下问,当下理了理头绪回答道:“海族想必主公已经知晓,幽蓝小筑就是海族设在各地小中土的联络点,名为高级饭馆,实际却与地方势力相互勾结的情报买卖中心。另外他们也接受委托收集情报、收购天材地宝以及承办一些拍卖活动,总之需要人脉的勾当他们都做。” “哦!”项玄黄顿时明白,原来这年头也有凭借网络积攒流量又通过流量变现赚钱的生意头脑,只是从燕斥候这么凝重的表情看,幽蓝小筑做的赚钱生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情报买卖以及海族势力的渗透。 “你的意思是......”项玄黄思忖片刻问道:“胡疯子见争不过不是和尚,干脆把海族拉来蹚浑水借以保全自己。我们要对付胡疯子也要考虑幽蓝小筑这块牌子?” “不得不考虑!”燕斥候斩钉截铁说道。 “他们要的天材地宝又是什么?铁钱、铜钱、得胜钱这些又有什么不同?”项玄黄问道。 “主公不知道?”墩子拿着咬了一大口的包子呆呆地望着项玄黄,眼神中充满着各种各样解释不了的疑惑。 “别多嘴,吃你的包子!”鞑子一把将包子塞进他的嘴里,自己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不错,老大继续,我们听着。” “主公是大户人家出身,那管这些钱粮的事。所谓天材地宝就是山里挖出来的药材、怪兽身上的宝物,比如主公杀的那些被主公叫做‘角龙’的界兽之王,它们的角就相当值钱,到了魔兽、神兽级,它们的体内也有可能出现化形的内丹。又比如主公那头圣灵,长大之后就一定会结出圣灵级别的金丹。那钱,可就不是价值连城可以衡量的了。”燕斥候说着,笑了笑拿起一个包子递给项玄黄。 项玄黄摇头,燕斥候也不客气,咬了一口继续说道:“至于铁钱、铜钱这些都是小事。只要是金属都有价值,但制成钱币之后重量比较稳定也好计算。得胜钱原叫通胜钱,是道家辟邪驱魔用的,所以得胜钱用铜讲究、质地精纯,市面上也接受,甚至比一般钱庄监制的铜钱还要更值钱一些。” “银票呢?” “银票那些嘛,只有各地都有钱庄或者几家钱庄联名通兑才有信誉,幽蓝小筑虽然不是钱庄,但他们出的票子几乎所有钱庄都认可。” “看来,咱们得找个机会,探探幽蓝小筑的底子才行。”项玄黄说着,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便住了嘴。这时,胖妇人端着一小砂锅豆浆窝蛋走进来,笑呵呵放在项玄黄面前说道:“小主人请慢用。” 墩子闻到豆浆窝蛋的甜香味,瞪大一双牛眼问道:“里面加糖了?” 胖妇人捏着耳垂呵呵笑道:“加了加了,是上好的白砂糖。也就是幽蓝小筑来了之后才有得卖,这位大爷可是也想要一份?” “来四份吧。”燕斥候摆摆手生怕胖妇人和胖墩子继续没完没了。胖妇人见状,乐得鼻子眼睛都挤在一起,说了声“马上就好”便小碎步跑了出去,“当家的,还要四份豆浆窝蛋。加糖!给几位大爷多加点白砂糖!” 项玄黄一阵无语,都什么世道,连白砂糖都成了稀罕物资。不过,豆浆窝蛋还是不错,怎么说也比天龙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狗粮好上千万倍。 “主公说的不错。”燕斥候接上话题说道:“两年前这里根本没海族的事,现在连他们也盯上这里。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提前做好准备非常必要。” “嗯。得找个借口才行。”项玄黄说道。 “有借口啊!”老六边吃包子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喏,列的清单都在这里了。” 项玄黄接过一看,却是一张写着一堆界兽、王兽、魔兽以及各种兽皮、麟角、牙齿、骨骼什么的清单,“这些也算天材地宝?” “当然算。”燕斥候见项玄黄不解,便解释道:“这是咱们前段时间猎杀的怪物,肉食全给了城里的八部族人,但这些值钱的东西都归咱们所有,一直由老六登记,放在主公楼下库房交由花姐保管。” “对!原以为要回到中土才能卖钱,现在可就方便了。”老六喜上眉梢,看来那张长长的清单应该值不少钱。“哦,还有!”老六一拍脑袋接着说道:“前段时间花姐在里面拿了一小块‘角龙’的脸角说要磨成骨粉喂给胭脂,我忘了跟您说了。” 说到“钱”字,项玄黄那副奸商的嘴脸随即暴露无遗,“举个例子说说,看怎么值钱法。真那么好赚咱们回去就别休息了,直接冲到无色无相杀他个鸡犬不留!” “就这!”墩子挪了挪凳子指着清单上的穿云豹獠牙一项,“这两颗犬牙就值几千两上好雪花银,找一个小中土世界,省一点买上几十亩地优哉悠哉过上十几二十年也没问题。” 项玄黄一听脸色顿时绿了,这一对獠牙之前让他穿了两洞做成手串送给小欧若拉当成借用智能手环的利息,难怪那小丫头片子一脸兴奋,原来知道自己捡了大便宜。 “这......”老六脸色难堪瞪了墩子一眼,“用了的东西就别再叽歪,小心老子揍你!” “那花姐要去的那个脸角呢?值多少钱?” 老六嘿嘿一笑,“也不值几个钱......” “什么不值几个钱!”墩子不愿意了,“那可以王兽金膝角龙的脸角!那一只角比最顶级的避水犀牛角还值钱百倍,那对穿云豹的獠牙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用它买一大座庄园外加一百名奴隶都不止,当一辈子土豪都行,吃一辈子大肉包子,让铁蛋天天泡在窑子里......” “去你妈的!”鞑子从桌底下伸出一脚正好踹在墩子裤裆上,“你才天天泡窑子!连我们都是主公的,你肉疼个球啊?!” 第81章 武神王府 墩子“哎呀”叫了一声,弯腰捂住要害嘟囔道:“老子......老子这是会持家!” “对!要学会持家......”项玄黄咬着牙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骂道:“这小膻货竟然这么会来事,再大点该把老子整破产了!” “主公......”老六见势不妙赶紧起身给他倒茶,“主公消消气消消气!金膝角龙可不是什么稀罕物,您看货单,还有三四头金膝角龙。咱们财大气粗,小膻货那点消耗不在话下,长成大膻货更不是钱财可以衡量,那叫物有所值......不,是物超所值!绝对物超所值!!” 项玄黄喝了口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六信誓旦旦说着,给燕斥候打了个眼色又继续安慰道:“再说咱们现在也不比从前,只要天龙城地位巩固下来,咱往无色界天一走,凭这些装备打些王兽魔兽还不是易如反掌要多少有多少的事?!” “对对!”鞑子补充道:“出城之前,老六还嘱咐龙战要将主公打死的界兽和魔兽搬回花姐库房,少不了咱们一根汗毛的......” “关键还是这张清单。”燕斥候低咳两声终于止住笑意,“有了这张清单,一进幽蓝小筑咱们可都是顶级的客户,想问什么吃什么买什么基本都不带考虑的。” “也对!”项玄黄这才回过神来,“幽蓝小筑才要紧,你妈的以后都别给老子提那些破事,你们主公我是干大事的,也不对,持家也很重要......老六,你回去问问花姐养那膻货还需要多少天材地宝......无底洞可就坑爹了。” “不会!绝对不会!”老六拍着胸脯又是一轮好说歹说,直到店家把四碗面四碗豆浆和一堆馒头送上来,一群人这才转移了注意力专心对付桌面上的吃食。 一顿早餐变成胡吃海塞,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燕斥候才用十五枚得胜钱结了账,领着牵了马出来的鞑子、老六走到街面。 正当几人准备上马前往幽蓝小筑时,十数名披甲士骑着长耳朵大马在他们身边停下,为首一人下马拱手说道:“城主听闻有贵客莅临石头城,命标下过来请各位移步进府一叙。” 项玄黄看了看天,心想现在还没到午时,难道第三关有人不怕死先行逃出来报信? 但念头也是这么一闪而过,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他再懂不过,当下直接回礼,口气却不大客气说道:“劳烦,前面带路即可。” 项玄黄走后,一名披甲士取过一枚他们付款的得胜钱,问了几句话又丢了几个铜钱便追上队伍跟在后面。 这一切,被项玄黄看在眼里却又默不作声。 众人沿着驰道慢行,大约经过上百家店铺客栈,见前方不远有一处甚为雄伟的府邸,府邸上方挂着一面金漆匾额,上书“武神王府”四个大字。 项玄黄见府邸朱门大院,门口还有两尊体量不小的石狮子,便知此处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胡疯子的老巢不假。 于是众人在门前下马,鞑子、老六在拴马桩上系好缰绳与一帮甲士一同守在门外,项玄黄则带着燕斥候和墩子随着那名披甲士头目进入府中。 绕过照壁,大堂之上已经有一人坐在堂前等候。 见项玄黄进来,那人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说道:“贵客远来,老胡有失远迎。” “胡城主客气!”项玄黄见他身高马大一副撸铁练块的身材不觉呵呵一笑,同样抱拳回礼后便大大咧咧往左侧红木圈椅一坐端起茶盏开始喝茶。 燕斥候不知项玄黄葫芦里卖什么药,朝墩子打了个眼色站在项玄黄身后。 胡疯子见三人修为不高,不似进城找茬倒像哪个世家子弟到处游山玩水,内心警戒顿时放松不少。只是项玄黄不依江湖规矩不报自己姓名,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继续探听虚实。 “胡城主不坐倒显得我这客人不懂礼数了。”项玄黄放下茶盏,一脸纨绔阴阳怪气继续调侃道:“也不知胡城主请我过来所为何事?是我冒犯了城主虎威还是今早吃了早餐没给小店饭钱?” 胡疯子神情一滞,心想老子还没问你话你倒反客为主了,可偏生这少年一脸胶原蛋白说话还连伤带损,怎么看背后都有个不好得罪的老爹。 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咕嘟”一声把那口气咽下,陪了笑脸说道:“哪里哪里......不知贵客如何称呼?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如就在小城盘桓几日,老胡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鄙姓皇甫,单名玄。至于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项玄黄呵呵一笑,慢条斯理缓缓说道:“知道我姓氏来历自然知道我从哪里来,不知道的说给你听也没用。至于想去哪儿嘛,本来没什么目的地。结果昨晚在空明湖上遇见一光头和尚,那和尚说你这里好玩,还说你会带我去一个叫做什么封魔之地的鬼地方,听说那里最近会很热闹。” “不是和尚?!”胡疯子脸上抽抽,随即变了颜色,“你是贺胡子的人?!” 见胡疯子变脸,燕斥候心知不妙,刚想拔刀时周遭空气已然凝固。 四溢的杀机从胡疯子全身散发,瞬间充斥虚空刺穿肌体,别说动弹,就连脉搏和心脏的跳动也在神王领域覆盖大厅的那一刹那变得不受控制。 “这是武神王的迟滞领域!”燕斥候的手停在半空,麻木感从指间传来,最后连嘴唇也逐渐变成紫色。“传说迟滞领域之下,经脉受阻体魄受控。现在看来,别说在领域之内作战,就是动一动手指也是极端困难的事啊......” 就在燕斥候恐慌于武神王领域释放出来的伟力时,旁边的墩子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抽搐。 胡疯子看在眼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我领地撒野!” “胡疯子!你当小爷透明吗?” 就在胡疯子满脸狞笑抽出佩剑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耳畔边上传来。 胡疯子脑门一凉,一件冰冷的铁器已经顶在右边太阳穴上激得他全身寒毛倒竖,血脉翻涌! 第82章 击杀胡疯子 “疯子!”项玄黄嘿嘿一笑,“上一刻还贵客前贵客后,这一刻却想拔剑杀人?” “有话好说,皇甫公子!”胡疯子赶紧丢了长剑挤出笑脸,“咱们有话好说......” “好不好说那得是我说,敢与不敢自然也不是你说了能算。”项玄黄话语冰冷,依旧不急不缓慢条斯理说道:“我这手下今早可是吃了我十几个大肉包子、一碗羊肉面汤外加一大碗豆浆窝蛋。你看看,被你一吓可都全吐出来了。” “赔!老胡十倍赔偿......”听着项玄黄越来越冰冷调门也越来越低的话语,胡疯子吓得差点把隔夜的屎尿全都拉到裤裆里,“百倍!千倍赔偿都行!只要皇甫公子把那东西挪开......” “我手上的东西?你知道我手上是什么东西吗?”项玄黄说着,却又阴森森笑了,“说对了我饶你不死。” “我......我看不见。”胡疯子战战兢兢说道:“但我知道它很危险!” “这你倒猜对了。”项玄黄一脸嘲弄,看着脚下将死臭虫的神情端详着他,“你可以慢慢转过来看,然后再告诉我它是什么。” “那......我转了。” “转吧。” 胡疯子缓缓转身,第一眼看见那一脸神经质的笑容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看来今天是假疯子遇上神经病,讲理打架都不行。 “怎么?你看着我的脸干嘛?是小爷我长得太帅干扰了你的视线?” “不是不是......”胡疯子赶紧收回视线盯着顶着眉心的手枪,可任他看成斗鸡眼也认不出眼前那黑乎乎油光铮亮的东西是什么神兵利器。 就在他坦白自己的心声说出“不认得”三个字时...... “砰——!” 枪声响起! 而这一声枪响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声音,“真他妈震耳欲聋,震得我都晕了啊......” 燕斥候与墩子回过神来,原以为他们的主公会威胁他甚至挟持他逃出矮石头城,哪知项玄黄说了一轮屁话之后竟然二话不说开枪把人杀了! 这到底是什么神逻辑,怎么就这么冲动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还是在城主府里当众杀人?! 燕斥候不懂,连一向以直觉敏锐自诩的墩子也是抹着嘴角的泡沫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主公?”燕斥候第一个拔出手枪立在项玄黄身旁戒备。 “你总算反应过来了。”项玄黄摇头叹道:“通知鞑子、老六戒备,再有枪响直接杀进来!” “是!”这次墩子抢先回答,只见他张口叼住食指拇指,“哔哔哔”连续几声急促的口哨。 紧接着,门外也响起几乎相同间隔却宽得多的哨声,意思是已经听到枪响并成功控制门口守卫。 这时,领他们进来的披甲士头目正躲在转角处探头探脑。 由于大厅摆设遮挡视线的缘故,那名头目竟然没能看见躺在地上的胡疯子。 正当他支起身体准备进来查探时,一把锋利的短刀已经架在他的咽喉处,然后大厅里姓皇甫的年轻人发话了,“带他进来!” “你们竟敢......”披甲士头目正想说话,背后马上传来一股巨力推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可当他看清楚胡疯子一地脑浆死的不能再死时,说了一半的话被咽回肚子里,一脸怒色也在转瞬间由惊恐变成无奈、屈服甚至还有一丝喜色闪过眼眸。 “还有没有人过来?”项玄黄问道。 “没有了!”燕斥候回了一句,“估计还在睡大觉,让墩子过去端吧?” “不着急!”项玄黄示意他稍安勿躁,蹲回地上用短枪拨了拨胡疯子的脑袋,看了几眼眉心的弹孔又煞有介事端详起脑后的大洞,“我以为武神王很扛揍,结果还是一枪爆头。怎么办?原本还想着让他当个副城主,这下可得另外找人了......” “找个人还不容易......”燕斥候狞笑着转向披甲士头目,“城主府都有那些人?除了胡疯子之外管事的还有几个?你又是什么东西?!” “禀皇甫大人,”披甲士头目战战兢兢说道:“城主府中只住着胡城主的家眷和几十个仆役,胡城主定下的规矩,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敢出来。” “没人管事了吗?”燕斥候问道。 “胡城主之外,石头城名义上还有三名武神级管事,但三名管事都不管事,实际上大小事务也都是胡城主说了算交代了才能办。小人姓唯名持,前些日子胡城主看上我家妹子,才让属下当了虎贲卫的大统领。” “大统领?”项玄黄一愣,马上笑呵呵坐回圈椅,“那么请问大统领,现在胡城主死了,我想把屁股从这张圈椅挪到上面那张官帽椅,大统领有意见吗?” 唯持一点也不含糊,双袖一抖拜伏在地,“属下参见皇甫城主!” “很好!既然唯大人没意见,手下那帮兄弟应该也没意见吧?”项玄黄又问。 “自然没意见。” “其他人呢?” “胡疯子任命的三名管事或许有意见,但属下可以请他们过来聊聊。”唯持一点也不慌张,在项玄黄的追问下对答如流反应极快。 “嗯,我这人最讲道理不过,请他们过来聊聊是应该的。”项玄黄说着,转头望向唯持身后的墩子,“让鞑子把唯大人那些兄弟都请进来吧。” 墩子应声而去。 很快,鞑子持枪在前老六持枪在后押着一行十六人的披甲士进了前庭。 唯持振甲起身,朝项玄黄、燕斥候略一拱手便走出大厅立于前庭台阶之上。 他环视阶下众人一眼,“各位兄弟,今日之事不在你我忘恩也不是你我负义,实在是无恩可报无义可负......” “但我唯持不想强人所难,想当勇士的站我这边,与我一同追随皇甫城主共享富贵。想当烈士的原地不动,唯持当不成烈士,但也不会阻拦大家光荣殉职。自然,想卷铺盖走人的,兄弟也会恳求皇甫城主格外开恩,放各位安然离去。兄弟只能给大家十息时间考虑再做选择!” “不用十息时间,小人愿意跟随大统领!” “对。我们不是忘恩负义,兄弟的情谊更不能不要!” “就跟着大统领,日子再苦咱们也算活得心安理得......” 第83章 抄家 阶下十六名披甲士被唯持一番绵里藏针的话说得频频点头,只一个呼吸来回,所有人的脸上竟都没了之前的沮丧,全都兴高采烈站到唯持跟前。 项玄黄见人群中有那名取走得胜钱的披甲士,脸上不由得露出有趣的微笑。 很快,唯持回到大厅复命。 项玄黄颔首说道:“我喜欢办事效率高的人,接下来唯兄弟打算怎么办呢?” 唯持也不含糊,略一躬身马上答道:“属下以为,其一,先控制胡疯子的家眷及府库,答应犒赏全城将士防止哗变;其二,由属下带人以胡城主名义逐一请来三位名义管事议事,由皇甫城主亲自劝降;其三,尽快布告全城安抚百姓,还百姓安居乐业。其四,宴请幽蓝小筑,答应合作条件不变。” “条理倒还清晰。”项玄黄食指轻敲桌面,“依你三条,第三条需要调整,三位管事一起请,我没时间磨叽。” “属下领命!”唯持单膝跪地,起身后又出了前庭。 几句话过后,项玄黄听到阶下披甲士轰然应是,紧接着一群人全副武装穿过前厅进入后院。 一番鸡飞狗走后,前庭乌泱泱跪满几十名仆役以及二十几个胡疯子的家眷。 项玄黄抬头一看,这二十几名家眷竟然全是女的,而且年龄介乎十几到二十来岁之间。 “她们......哪几个是胡疯子的子女?”项玄黄讶然问道:“哪几个是妻妾?!” “这二十几人都是妻妾。”唯持躬身答道:“胡疯子没有子女,所以只要他看上眼的都会罗致府中希望能帮他生个一男半女。” “你妹子在里面吗?”项玄黄又问。 “托城主福,我家妹子只有十五虚岁,最快也得明年才能过门......”唯持说着,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你先退下吧。”项玄黄摆了摆手让他退到一边。 这时,他坐在前庭台阶上以一种近乎上帝的视角俯看着伏在地上的一干人等,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让他气血上涌心跳加速。 “这里有管家和账房先生吗?”项玄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老朽是这里的管家,也是府上的账房先生。”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起身,答完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这是府上近一百天的库房账目,请大人过目。” 接过墩子双手递来的账本时,项玄黄看到墩子眼中有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敬畏与恐惧。 那种恐惧,似乎从他指着胡疯子的眉心十分冷血地扣动扳机开始便烙印在墩子的眼睛里挥之不去。 他知道或许这代表着他与墩子们的兄弟之情到头了,从此以后他们再不敢大咧咧坐在自己身旁盯着满桌的食物大快朵颐放声大笑。 但那又能如何,项玄黄拍了拍墩子厚实的肩膀,该来的始终要来,自己不可能永远停留在现在这个阶段,墩子们也是...... “主公。”一旁的燕斥候提醒道。 “哦!” 项玄黄回过神来翻开账本,账本确实不止三个月的账本,里面按进销存登记着这几个月的进项开支以及结余。 单看开支一项,手下八百士卒每月开销只有五百两银子不到,折合每人每月四分不到的银子。 项玄黄招来燕斥候问道:“每人每月四分银子够不够一家人开销?” “啊?”燕斥候张大嘴巴一时忘言。 “管家大人说说。”项玄黄将账本丢在地上,“八百士卒就算不按职位只按人头平均,以十六两一斤计算,每人每月折合不到四分银子,每月开支加总也不过五百两。但府上每月日常用度却在五千两以上,我想问问管家大人,这些银子都涂在这些女人脸上还是揣进你们的腰包里啦?!” 项玄黄调门略微拔高,灰白胡子的管家已经磕头如捣蒜差点撞破额头。 项玄黄望了一眼已是满脸愤懑的那帮披甲士,又看了看唯持和燕斥候,“说!有谁站出来给我解释一下!” “城主大人......”灰白胡子定了定心神,他自己不说话就等于不要自己的吃饭家伙,所以干脆把心一横抬起头来说道:“大人,这些用度小的们都不敢擅自主张,一切开销都得经过胡城主点头签字才能找四夫人列支,所以小的们真不敢私藏哪怕是一枚铁钱啊。” “哟,还分会计出纳。哪位是四夫人?抬起头来。” 这时,家眷中有位布衣荆钗的妇人抬起头来,“妾安四娘,奉命掌管府库钥匙,也是胡城主的四夫人。” 项玄黄看了眼四夫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下的二十几名年纪不大的妇女,这些人有的绫罗绸缎有的珠玉满头,只有这位四夫人虽然俊俏却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棉布袄,头上还插着一根荆钗。 “其他夫人呢?都抬起头来让本大人看看。” 二十几名妇女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年纪稍大的眼帘低垂,年纪还小的虽说面带着恐惧,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瞄着项玄黄。 而那几眼,也让项玄黄看清胡疯子选女人的标准,果然年纪越小、胸器越大的打扮越是高调奢华,像安四娘这种水墨牡丹却把国色天香画在骨子里的反倒成了库房中堆放灰尘的藏品。 “有意思。”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说道:“唯大人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吧。按你的意思暂时关押,但四夫人和管家留下,先派人抄抄他们的屋子,看看他们是否说谎。” “是!”唯持挥了挥手,身边立刻转出几名披甲士把胡疯子的家眷和奴仆通通赶了进去。 不一会,从里面出来两名披甲士各自捧着一个木盒,唯持敲掉铜锁,打开盒子递到项玄黄面前。 “只有这些吗?”项玄黄掏出里面几两碎银子和几件银质首饰问道。 “只有这些了。”捧着木盒的披甲士同声应道。 “看来两位还挺节俭......”项玄黄笑了笑,将碎银子丢回盒子抬了抬下巴,“都还给两位吧。看完这些,我想答案应该有了,咱们的胡城主对传宗接代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但对自己兄弟却不怎么待见。我说的可对?” 第84章 劝降 “大人英明。”灰白胡子管家长出一口大气,赶忙伏身拜倒。 “唯大人觉得呢?”项玄黄又问。 唯持上前一步,脸上再次流露出愤懑的神色,“胡疯子走到哪都喜欢盯着女人的屁股和奶子看,看上的就会说一声‘这女娃儿好生养’第二天就去提亲,顺从的就大把撒钱,不顺从的就下手抢......” “说下去。” “我们每月的钱粮都是按工时计算,点卯迟到要扣钱、衣冠不整要扣钱、忘了行礼要扣钱,反正他想扣的时候都能找到理由。小俊昨天说老母亲病了没钱抓药,我们七凑八凑还差七个铜钱,便想着先找管家大人商量看看能不能预支,结果碰到胡城主不开心直接就把我们赶出去,还说我们想赚钱的话机会多的是,就因为我们蠢......” “蠢?这又是怎么回事?”项玄黄好奇问道。 “他一直说自己定的税钱太低,要我们自己找城里的店铺要钱。可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娃,那能向乡亲们伸手。今天早上小俊还真忍不住伸手了,他跟店铺说几位大人给的得胜钱是物证,用三个铜钱换走一枚。” “一枚得胜钱值多少铜钱?”项玄黄问一旁的燕斥候。 燕斥候道:“各地不同,大概也就一比十左右吧。” “正好七枚铜钱。”项玄黄点点头,“这事我也看见了,也胡乱猜测到了。我时间不多,也没心情理会你们这些积怨。现在胡城主死了,暂时就由我来当这个城主,唯持当个副城主帮我管理城中的日常事务,财务还由两位掌管,不知两位可有意见?” 四夫人冷笑抬头,“我安四娘虽是胡峰抢来的,但与胡峰有夫妻名分夫妻之实,帮丈夫管管财物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但四娘与大人毫无瓜葛,又凭什么要帮一位来历不明的杀夫仇人?” “四娘!”灰白胡子管家吓得连钱匣子都扔在地上,“大人!四娘说胡话呢,她本就是本地钱庄安老爷子的女儿,后来胡峰霸占此地,钱庄遭抢四娘也被胡疯子纳做小妾。她委实是个可怜的孩子,若不是会管些钱粮,一早被胡疯子打死了!” “城主大人!”唯持这时也跪下说道:“四娘不像其他夫人,既没有奴仆也不喜装扮,平时还经常接济我们一帮兄弟......大人,小人宁愿不做副城主,也请大人不要责怪四娘!” 唯持一番话下来,倒也有几名披甲士跟着跪下,显然是此前受过四夫人恩惠的。 “四娘,”项玄黄也不恼怒,“我留你不是要你帮我,而是要你帮帮这帮兄弟以及一城百姓。我们一路走来,只在这里见到人间烟火气象,但胡疯子一死,连我也甩手走人,权力轮空之日恐怕也是石头城再遭劫难之时。” “这......” “所以,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你们本地人管本地事和本地钱粮,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你们自己能否当家做主我预测不来,只要你们能够照顾自己我便不管,能找到更合适的城主我也不在乎。你明白吗?” 四娘原本抱着必死信念想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哪知项玄黄一番侃侃而谈之后,原本木讷的脸上竟然落下两行清泪,“就信大人一回。” 说罢,她深深低头,重重叩在前庭的石头地面上。 “唯副城主!”项玄黄深吸一口气道:“带人去做其他事情吧,如何犒赏满城士卒如何安排那两百万两库银和诸多财物就让管家和四娘拟个章程,我就在这里等着。” 日上三竿,就在项玄黄等得有些不耐烦时,门口传来几道粗犷的笑声。 “老统领,您说城主这会找我们兄弟三人干嘛?” “还能干嘛?”另一人说道:“听说城主最近又看上唯持家的妹妹,这会该是娶到手了想让兄弟们掌掌眼吧?” “有可能!上次老统领还给了本看相的书,据说看相特准,一看屁股蛋就知好不好生养。” “猜不出猜不出!”貌似老统领的人接口道:“咱们都是城主大人手下的老人,城主大人有话,咱们照做就是,就算要上咱家闺女,那也是咱家的福气......” “对对!就该这么办!” “老四家的闺女就算了吧,丑的跟老四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二三十岁还在家里当小棉袄......” “老五这话可不地道哈,咱家闺女不是你家闺女啊?再说咱家闺女屁股大好生养,别人要老子还不舍得呢!” “也是哦,吹了灯也就一个样,只有十几二十的才去看脸蛋......” 三个人一路说笑,转过照壁走到前庭,便看见一名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年正歪坐在大堂正中的官帽椅上,脸上还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你是谁?城主大人呢?”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的老者顿时停住脚步盯着项玄黄。 其余两名大约在四十来岁的汉子跟着也站定脚步,转头看着唯持喝问道:“唯持,这是怎么回事?” 唯持冷笑一声拔出腰刀,“没事。皇甫城主就想见见几位。几位请吧!” “皇甫城主?”五十岁上下的老者一愣,突然察觉大堂地上还躺着一人,虽然那人脑后开花,但从衣着打扮看应该就是胡峰胡城主! “是你杀了胡城主?!”老者双眸一闪杀机顿现,探手间已从腰间抽出一根三米来长的粗大皮鞭,“啪!”地一声朝项玄黄挥去。 项玄黄知道来人都是武神境界,但这段时间他已摸出一些规律,除非像附宝那种直接攻击神识或者灵魂的手段,其他的对体魄攻击手段无论是超灵主银羽先生的无色梵音还是武神王胡疯子的神王领域都无法对他产生致命影响。 更何况现在朝他飞来的只是一根两指粗细的皮鞭! 所以他等着,直到那根皮鞭几乎甩到他的脸上,枪声这才响起。 “砰——!” “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但不意味着我只会以理服人。”项玄黄慢条斯理说着,甚至连正眼都不瞧躺在地上的老统领,“既然两位不想讲理,那就随你们的老统领和胡城主去吧。” “等等!”两人刚想说句话圆场,哪知枪声再次响起。 “砰砰——”两声。 两人的脖子同时一歪,像是突然被人扭断脖子一般掼倒在地。 鲜血很快浸满身体四周的石板地面,然后顺着石板间的缝隙缓缓渗进泥土。 一阵冷风袭来,唯持嗅到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然后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第85章 皇甫城主 他记得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有个小校尉进了城主府说看见几个外地人进城正在吃早餐。当时胡城主正好站在前庭吐纳,听完这话之后就让他把人带回来。 可谁又能料想到,胡城主让他带回来的竟然是死神...... “你就是个魔鬼!”唯持的双眼突然间变得赤红,他大声怒斥道:“你为什么杀了他们?为什么连话都不让他们说完就杀了他们?!” “他们说了,我也听到了。”项玄黄冷冷说道:“很久以前。有一位道士说我命犯桃花。所以我不喜欢不把女人当人看的男人,这种人本就不该活着,活着只能祸害女人。” “这就是原因?”唯持弯着腰不停喘息,“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杀了我们?!连城主府里的老弱病残你都想斩草除根?” “接下来见见幽蓝小筑的人,然后就要走了。”项玄黄慢慢说道:“我走之后,以你的实力和能力,你一样保护不了你的妹子,也根本控制不了这三个人。” 唯持颓然跪倒在地,嘴里喃喃说着,“我错了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子!”燕斥候收起手枪走到他面前,“你什么都没做错,但没做错不等于没错。你的错在于你的本性,你太习惯跪着思考问题,也不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我......” “起来吧!”项玄黄懒洋洋说道:“非得跪着你才舒坦?” 唯持起身的时候,项玄黄已经跟着管家进了账房。 与其说账房,不如说是四面墙壁都堆满了纸质书籍的书房。 项玄黄随手抽出一本《云笺七签》看了几眼便问道:“这可不像堆满账本的账房,倒像是书房。” “是书房。”管家捋了捋灰白的胡子解释道:“城主府号称有‘四大房’,前面一间是老朽日常坐班的账房,这一间是四夫......四娘的书房,移开书房的书柜就是城主府的库房。加上胡城主日常练功的练功房就是‘四大房’了。” “好,办完正事再参观一下。”项玄黄说着,在书房的官帽椅上入座,拿起桌面上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素笺看了起来。 “这是老朽草拟,四夫人批改誊抄的安民告示以及犒赏城中士卒、城中府库管理的初步章程,请城主大人过目。” 管家说完便躬身伺立一侧不再说话。 项玄黄见那一手蝇头小楷写得端正秀美,不由得赞了一声“好字”便拿起来仔细观摩。 大约一盏茶之后,管家见项玄黄依旧拿着素笺看着,食指还在书桌上不停滑动,便笑着说道:“城主大人可是在欣赏四娘的书法?” 项玄黄一怔,这才醒悟过来,“倒是小瞧安四娘了。开始看时只觉端正秀美,后来越看越觉得秀美之中颇具风骨,端是一手好字!” “四娘才情书法俱佳,实在不弱于本地鸿儒及某些书法大家,只可惜明珠蒙尘,一朵鲜花折在一名莽夫手中,实在令人扼腕。” “说正事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换了话题说道:“安民告示历数胡城主四十一款大罪......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历史上朝代更迭赢家通吃自然要把它渲染成伐罪吊民的结果,但我想尽量公平些,别一上台就把上一任城主说得一文不值。再者,胡城主也并非全无是处,至少在城市治理、民生商业等方面,我看还是比纪少典、贺胡子那些人要强吧?” 管家一脸黑线看了一眼眼前少年,不把自己说成伐罪吊民的正义之师难道承认自己是得位不正的强盗匪徒?况且胡疯子本来就是从本地人手中抢夺过来的地盘,别人抢他的也是天经地义。 不过项玄黄有这么一说他也不敢反驳,正唯唯诺诺的时候,书房外面传来唯持的声音,“城主大人,安四娘求见。” “进来吧。”项玄黄说道。 安四娘一进门便发现管家一脸尬笑伺立一旁,问了缘由后安四娘跪下行礼开口说道:“胡峰四十一款罪状是安四娘手书,而且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并无半点落井下石之嫌。至于功劳,不过也是担心竭泽而渔激起民怨的权宜之计罢了。” “哦?”项玄黄有些动容,“这么说安民告示算是盖棺定论无须再改?” 安四娘说道:“妾身留了几个错别字,城主大人若有兴致,改改便是。” 项玄黄一愣,“我可没有这癖好。四娘若有时间,便说说府库钱粮安排的章程。” “四娘想求大人恩准一事。”安四娘不答反问,说完便重重磕头不再起身。 “起来说话吧。”项玄黄头也不抬,继续用手指临摹素笺上的字体,“只要我能为你办到。” 安四娘说道:“求大人将胡峰尸体入殓,四娘送他最后一程,此后与他再无瓜葛,一定诚心为大人办事。” “准!你不找我报仇我已经很开心了。”项玄黄挪开素笺,瞄了一眼依然伏在地上的安四娘,“起来吧,成天趴在地上也不觉得冷。” “四娘是想恢复娘家闺名,从此不再是胡峰的四夫人!” “准!本来这桩婚事就不是你自愿的,何必在乎世俗眼光自建囚笼。” “大人......”安四娘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项玄黄,“大人说的可是真心话?” “有必要骗你吗?”项玄黄晃了晃手中的素笺,“里面还罗列了三大不管事的管事一共几十款罪状,你是知道我会杀了他们还是想借我的手杀了他们?” “大人不是已经杀了吗?”安四娘缓缓起身,见门口已有丫鬟送来茶水,便走到门口处接过茶盏端到项玄黄身旁。 项玄黄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给安四娘,“本大人是把他们杀了,但你知道本大人为什么杀他们吗?” “知道。”安四娘接回茶盏低下头去,“所以四娘才过来请求皇甫城主......大人恩准!” “那你还有什么疑问?”项玄黄瞄了她一眼,见她娥眉淡扫脸上略施脂粉显然是化了妆才进来求他办事的。 “没有疑问了。”安四娘放下茶盏,在他面前盈盈拜倒,叩首说道:“安小嘉谢主人恩典。”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晃眼间见管家正笑眯眯捋着那灰白胡子,显然这一出即便不在他计划之内也早在他意料之中,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句“老狐狸”! 第86章 命犯桃花 此时已到了午餐时间,原名安小嘉的安四娘早已命人安排午膳,两人陪着项玄黄吃了几口又开始讨论府库钱粮的章程。 言语之中,项玄黄才知道管家原来也姓安,是安小嘉死去的父亲留给他的老仆人。 “这款,特别是这一款写得最好!”项玄黄指着章程第一章第一款说道:“既然是变天,那便变得彻底些。归还原霸占的私产,府库除每月奉银,所有税赋租金收益均为公帑,任何人不可私自挪用。” “好吗?”安小嘉问道。 “好啊!这就彻底公平了。”项玄黄笑道:“可目前府库中至少七成以上的财物源于霸占的私产,而且最大一部分还是你们安家的。一次性清还之后这石头城的城主府也算彻底破产了吧?现在所剩钱银别说支撑城中八百士卒,就是与幽蓝小筑的协议也无法履约。” “那么城主大人准备如何填补亏空呢?”安小嘉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你当真以为,本城主大人没看出这是个下马威?”项玄黄嘿嘿笑道:“就以地方赋税作保,先向你们安家借吧。另外我也想去会会幽蓝小筑,地皮白给也就算了,没有分润还得每年支付五十万两的费用,这全天下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就算麦当劳的品牌输出......诶,就算傻瓜也不会同意吧?” “什么......品牌输出?”安管家有些愣神,别说什么劳是什么东西他不清楚,就是品牌输出他也闻所未闻。 但安小嘉忽略这一节,再次起身盈盈拜倒说道:“从今日起,安小嘉便替安家做主,从此认皇甫玄为主,愿生世为奴为婢,任凭主人驱策......” “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项玄黄被这脑筋急转弯弄得有些迷糊,难道公平公正不应该吗?自己杀了那几个讨厌鬼可没有财色兼收的想法。 犹疑间,安管家跟着跪倒在地,紧接着唯持也带着几名心腹跪在两人身后与安管家一起口称“主人。” 这下,项玄黄算是全明白了。 安小嘉本就没想拿回安家的私产,提出设立公帑、归还霸占私产章程无非试探他是否和胡疯子一样是一个十足贪财又不懂经营经济的草包。 “都起来吧。”项玄黄双手扶起早已垂泪欲滴的安小嘉,“公是公私是私,公家没钱找私人借款也就罢了,何必给自己挖坑当个连四夫人都不如的奴隶呢。钱银之事好办,只要你们一心为公,我自然想尽办法帮你们管好这座城池。” “不!”安小嘉说道:“安家的私产早在安府更名武神王府那一刻烟消云散。安小嘉既然认主,安家私产也尽归主人所有,主人不必马上与幽蓝小筑争一日之长短,况且有幽蓝小筑在,纪少典与贺胡子才不敢觊觎石头城引发无谓战端。” 看着楚楚可怜的安小嘉,项玄黄突然生出一种揽她入怀的冲动,但那种冲动也只能是一时的冲动。 他再次苦笑摇头,“不用担心纪少典和贺胡子。目前唯有幽蓝小筑不知深浅,今日不去明日总要去,而且主动上门总比人家找上门来更容易拿捏分寸。” 说完这些,项玄黄便带上燕斥候、老六和唯持的虎贲卫出了门。刚走出城主府,项玄黄回头问道:“唯持,知道为什么带你出来吗?” 唯持答道:“主人要我们带路去幽蓝小筑。” “还有呢?” “小人不知。” “唯持啊......”项玄黄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你的演技也不错,但我猜你和管家一样,也姓安对吧?” 唯持尬笑几声,良久才吐出一口气,“还是被主人看出来了。小人是安老爷的养子,自然姓安。” 老六显然还在懵圈,凑近前来问道:“主公,墩子一直在说这事从头到尾透着古怪,但他现在有点怕主公,所以也一直不敢问。” “让唯持来回答吧。”项玄黄说道:“只要没杀错好人救错坏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倒也是。”老六点头说道:“就该率性而为快意恩仇。” “其实真没那么复杂......”安唯持理了理思路扬起马鞭指着整条街道说道:“这里本就是我们安家产业,安老爷世代经商,做的是盐茶的生意,后来安家开了票号,生意更是如日中天。” “难怪拴马桩上都可有‘安府’二字。”老六嘀咕道。 安唯持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但就在三年前,从外地来了一帮马匪,他们抢了我们的马队又漏液进了城。安家被杀了个措不及手,安老爷当场殒命。可巧的是,马匪提着刀逼着要小姐说出库房位置时,胡疯子带着人杀进来了。当时那场杀戮,至今想起还会经常做噩梦。三百多条人命一下子就没了,胡疯子一人一剑就把安府里七十多名土匪砍杀干净,第二天便在城墙外挂起三百多颗人头。当时的城墙还没这么高,每次经过城门都得低头避过那些头颅,一个个死不瞑目啊......” 燕斥候点点头说道:“那段时间我和老六来过,远远看到城墙上风铃一样挂着数不清的脑袋。进城时盘查也严,说是胡城主肃清匪患不许外人带铁器进城。” “这么说胡疯子还是帮过安家的。”老六看着满街商铺一片繁华景象,“几年过去这里也恢复了不少生机。” 安唯持嘿嘿一笑,“我们当时也是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但没过几天,胡疯子就变了个样,不但霸占安府自称城主,还要小姐下嫁给他当他的妾侍。你们是见过小姐的,她怎么......怎么甘心嫁给这么一个粗人。” “怕也是为了安家的库房吧?”燕斥候问道。 “自然是为了安家的库房。”安唯持说道:“但我们安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全部掌握在她一人手上,她不点头姓安的都要砍头。所以小姐答应了,但她提出条件,必须为安老爷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才能有夫妻之实。” “胡疯子答应啦?”老六问道。 “答应啦。胡疯子喜欢的本就不是小姐那种类型的女子,而且小姐也答应先交出府库当做嫁妆,更不干涉他的私生活。” “聪明!”老六忍不住赞叹道。 第87章 漏网之鱼 “那是自然。”安唯持面有得色继续说道:“有了钱银之后,胡疯子的生活总算安定下来。在小姐的帮助下,这里也修建了城防开始重操安家旧业......” “难怪城墙高了不少......”燕斥候说道。 “嗯......”安唯持点头,继续说道:“本来过去的一切也就这样慢慢被时间遗忘,可一年前的一个夜晚,胡疯子喝醉了酒撞开小姐的闺房,小姐抵死不从最后还拿起剪刀刺伤胡疯子。” “胆子倒是不错!” “胡疯子气疯了,当时就把小姐捆起来打了个半死。小姐说,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胡疯子喷着酒气说,为了她安家一下子枉死三百多名兄弟,那些兄弟的冤魂至今还缠着他向他索命......” “然后你们就开始计划一切了?”项玄黄转头望向安唯持。 安唯持说道:“小人只是隐约猜到一些。” “那你是从哪些细节看出来的?” “从那一次后,胡疯子每次喝多了都会找小姐麻烦,但每当小姐被打得下不来床的时候,整个城主府的收入开支都乱了套。胡疯子知道后也意识到小姐的重要性,慢慢地又开始克制起来。” 项玄黄嘴角牵动,露出一丝微笑。 “后来他们之间也形成默契,只是胡疯子毕竟是穷人家出身,对钱财有种与生俱来的膜拜与贪婪,手下的兄弟也因此越来越少,最后都去了贺胡子那里。我们一些老安家的也慢慢以各种身份进入虎贲卫,慢慢控制了城中各种关键位置。” “看来导火索早就点燃,我们的到来只是让它炸得更快罢了。”项玄黄摇头笑道:“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杀了胡疯子?” “小姐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谓谋事,懂得因势利导而已。” “我明白了。”项玄黄终于想起第三关的漏网之鱼是谁,如果不是安小嘉,谁又有这么大能量和口才在大清早把城主大人从被窝里撬起来,而且还能让他派出一队虎贲卫去大街上的小饭馆请几个陌生人进府。 项玄黄竖起中指理着眉毛,难怪当时总觉得瞄准镜中的策马狂奔的白影人有些特别,原来是个女人。 可这个女人又有什么特别呢? 值得那件神秘的黑色斗篷出手救她,黑色斗篷又是人是鬼? 难道...... 一想起那件神秘的黑色斗篷,他的脑子就开始浆糊。好在安唯持说话了,“主人明白什么?” “明白你在骗我,说什么一名校尉看到我们在吃早餐然后报告胡疯子,胡疯子一时兴起请我们过来。其实所谓的校尉就是你家安小姐吧!” 项玄黄呵呵笑了几声,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拍在已是面无血色的安唯持后脑勺上,“敢骗你家主子,早餐吃豹子胆了你!” “小人真的是冤枉啊......”安唯持被这么一拍顿时醒悟过来,原来项玄黄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小姐也就这么交代,小人我哪知道背后有什么玄机!” “老实交代,你家小姐深更半夜出城干嘛?又怎么会跑到关隘那里去?” 项玄黄依然呵呵笑着,心里却想着,看来这姓安的小妮子真不能小觑,别一个不小心成了胡疯子第二,让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小人......真不知道!”安唯持苦哈哈揉着后脑勺嘟囔着,突然他伸手一指前方,“主人咱们到了,前面就是幽蓝小筑!” “幽蓝小筑?”项玄黄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驰道转入林间小路又走出密林来到湖边。 “这就是千亩湖?”项玄黄回头问燕斥候,来之前他从地图上看到石头城附近有一处大型水体名为“千亩湖”。 “应该就是这里。”燕斥候望着凉风徐来,景致豁然开朗的湖面深深吸一口大气,又指着湖面尽头峰峦起伏被午后的斜阳染成金黄色的雪山说道:“周边的雪山融化之后,雪水注入这里,说它是千亩湖似乎有些低估它了。” “我们进城的时候看见很多农夫拿着农具出城,大概也是绕城而走引湖水灌溉农桑吧?”项玄黄指指湖的另一面。 “这里原本种茶,近一年幽蓝小筑引入一些麦子蔬果种子教习本地人种植又应承全部收购,这才有了今日石头城的繁华。”安唯持答道:“所以恳请主人高抬贵手,除非万不得已......” “知道了。”项玄黄摆了摆手,欣赏着碎石路的两边一直延伸到湖岸边的格桑花地缓缓策马前行。 幽蓝小筑就建在这处绿植繁花花香鸟语的千亩湖湖畔,数十间中式庭院沿湖畔缓坡绵延而上。 放眼望去,有蓝天白云衬托着一片片白墙碧瓦、有满坡的姹紫嫣红与不同民族特色的建筑风格争奇斗艳,错落有致和谐统一的大环境中写满了规划者天人合一的建筑理念,同时也彰显着设计者包罗万有的设计能力与天马行空的独具匠心。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项玄黄赞叹道:“真不敢相信无色无相之地竟然有这么一处与苍茫广袤形成强烈视觉反差的人间仙境。” “几位爷......”就在项玄黄击节赞叹的时候,远处碧波微漾,缓缓驶来一叶扁舟。 舟上立着一名白衣少女,少女一边朝他们挥手,一边用甜甜糯糯的本地方言喊着:“几位爷可是城主府的贵客?我家禺掌柜的让我们在此等候多时啦......” 项玄黄驻马远眺,却见喊话的白衣少女正着急催促身后的同伴用力划桨,朝数百米开外,刻着“人间四月天”几个大字的牌楼驶去。 此刻,牌楼后面正停着几叶扁舟,几位同样身穿白色衣裙的妙龄少女正侍立路旁朝他们远远躬身行礼。 项玄黄暗暗好笑,但也放慢速度直到泛棹绿漪的白衣少女停好小船,气喘吁吁地站回人群后才策马走到近前。 “几位大人!”为首一名年近三十一身少妇装束的妇人再次躬身行礼说道:“奴婢曦奴,奉禺掌柜之命在此等候各位大人。” 安唯持滚鞍下马,回礼问道:“禺掌柜知道我们要来?” “自然是知道的。”妇人微微一笑,“禺掌柜已经等候多时,诸位请随我来吧。” 说着,她素手一招,身后几名少女纷纷向前为项玄黄等人牵马。 安唯持不敢劳动妇人牵马,直接与妇人并肩,一路引着项玄黄沿着山坡花径缓缓走去。 项玄黄认得为他牵马的是方才掉队的少女。 此刻见她两腮桃红,几步路下来依旧气喘吁吁还不是用手朝脸上扇着风,那一副娇憨可爱天真浪漫的小模样实在惹人喜欢。 第88章 少女绿漪 “小姐姐叫什么名字?”项玄黄假装伏鞍梳理马鬃,一双桃花眼却贼亮贼亮地盯着从少女鬓角落下的那一滴晶莹的汗水,“方才是等不耐烦,溜号玩儿去了吧?” 少女朝他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紧张兮兮瞄了眼已经走在十步开外的妇人小声说道:“可不许乱说,牌坊那里看不到林边小路,所以我才自告奋勇前去眺望的。” “哦......几步路不走偏要跑到湖心去眺望,可真是不辞劳苦啊。” “那可不是。”少女朝项玄黄皱了皱鼻子作了个鬼脸说道:“你可不许乱说啊,害我被曦姐骂看我不收拾你!” “哟!你还能收拾我呢?”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觉得被一位妙龄少女威胁其实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当然!”少女装出一脸凶残的样子说道:“在茶水里加盐,在汤水里放醋可是我最拿手的好戏。” “就这?”项玄黄笑道:“不如说你会在汤水里吐口水,可能我更害怕些。” “想得美......”少女俏脸一红,突然把声音放得更低,“我叫绿漪,安绿漪。” 走不多时,众人在一处和式庭院驻马。 安绿漪俯身拜伏,挺起瘦弱的脊梁说道:“请贵客下马!” 项玄黄一愣,正不知安绿漪占住他下马位置是何用意时,身边的虎贲卫却已踩着那些少女的腰肢,甚至有人故意踩着她们的臀部跳下马来。 项玄黄皱了皱眉,心里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作贱人的服务时,安绿漪再次催促,“请贵客下马。” “城主大人。”安唯持走到项玄黄身侧,小声说道:“这是小筑的规矩,服侍不好客人她们都会受到惩罚的。” 项玄黄冷哼一声,从另一侧滚鞍下马,将缰绳丢给安唯持便朝庭院走去。 领头叫曦奴的妇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小碎步追上项玄黄领着他以及随后跟上的燕斥候和老六走进庭院。 庭院铺着本地特有的卵石,只在庭院中央用汉白玉栏杆圈出一小方平台以为平日会客之用。此时主人已经立于汉白玉栏杆之前躬身迎客,口称“城主驾到,禺某有失远迎。”说着往里一让,请项玄黄登台入座。 项玄黄也不客气,说了句“叨扰禺掌柜”便走上平台选了主座对面的蒲团入座。禺掌柜说了声“僭越”便在主座坐好,提起桌面上烧着开水的铁壶说道:“我家主人喜欢泡茶,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自然有样学样,跟着主人附庸风雅。” 项玄黄笑了笑,“喝茶好,越喝越清醒。” “那是自然。”禺掌柜小心翼翼地将开水注入红泥壶中,待水满刮去浮沫,倾出第一遍茶水烫完茶盏后又注满一壶,分了两杯在各自面前的茶盏,说道:“幽蓝小筑是做生意的,自然喜欢在清醒状态下达成交易。茶是本地出产的高山红茶,又称‘满堂红’,水是本地圣女山雪水,更是清沥纯净。皇甫城主远道而来,不如先请一盏解乏。” “好茶!”项玄黄见汤色清澈如玛瑙般散发出迷人的光泽,茶盏上手,袅袅升起的茶烟已经带来一阵甜而不腻的茶香气。 “茶好,水好,人也灵气。”禺掌柜端起茶盏说道:“禺某以茶代酒替我家主人敬皇甫城主!” “禺掌柜客气了。”项玄黄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茶盏,“这么说,禺掌柜已经喜欢上这里的风物,有意思长期经营下去?” “禺某好恶实在不值一提,但皇甫城主举手投足间便拿下石头城,怕也是谋划已久,喜欢此处秀美山川人杰地灵吧?” “正好相反。”项玄黄说道:“我是俗人,单纯喜欢人间烟火。” 禺掌柜呵呵一笑,话锋一转说道:“禺某只希望幽蓝小筑的经营可以不受影响,除此别无他求。” “固所愿矣。”项玄黄正色说道:“幽蓝小筑闻名天下,能看上石头城自然也是当地人的福分,只是此地贫瘠府库空虚,实在很难负担每年五十万两的费用。” “哦?”禺掌柜脸色微变,“城主此来就是为了这五十万两的费用?” “自然!”项玄黄也不避闪,直勾勾盯着禺掌柜那张不像生意人甚至有些道骨仙风的长脸看,“禺掌柜不同意?” 禺掌柜沉吟片刻,缓缓抬头问道:“请问皇甫城主可是界王修为?” 项玄黄微笑摇头,“不是!” 禺掌柜又问,“可是神王境界?” 项玄黄摇头反问,“禺掌柜看不出来?” 禺掌柜脸色一寒,皮肤之下竟然隐约显露出一丝蓝调,“既然不是界王修为甚至连神王境界都算不上,幽蓝小筑凭什么要给皇甫城主脸面?” “皇甫家的脸面是自己赚的,无须他人赠与。”项玄黄脸上淡漠,唇边却多了几分嘲弄,“一语而决,此事可有商量余地?” “兹事体大,莫说禺某无权定夺,就算有也不能从命。”禺掌柜冷冷一笑,但看向风轻云淡的项玄黄时突然心中一动,良久才低头缓缓叹息道:“幽蓝小筑是有潜规则的,与神王境界的地方势力合作,合作费用五十万两每年,与界王境合作,合作费用减至二十万两,界王以上或者经主人特批可免。所以,请皇甫城主海涵一二。” “如果我城主府不交这一年五十万两呢?”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从腰间掏出一物放在台面上,“不交钱,幽蓝小筑是撤出本地还是与我城主府为敌?” “幽蓝小筑自然有办法......”禺掌柜刚刚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就被项玄黄置于台面上的事物吸引。 “这是?”他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据说海族手上有一批火器,我皇甫世家自然也有。”项玄黄嘿嘿一笑,拿起手枪退出一枚合金子弹丢给禺掌柜,“禺掌柜看清楚了,我手上拿着的可不是一般火器。别说被我一枪爆头的胡峰和他手下的三名管事,就是不是和尚也只能在我脚下俯首称臣。” “贺胡子?” “贺胡子!”项玄黄冷冷一笑。 第89章 世家威严 “是他......”禺掌柜沉默了。 项玄黄往后一靠不再说话。 别说神王巅峰的贺胡子,就是武神王胡疯子也能感知这把电磁手枪所蕴含的可怕能量,所以他必须赌,赌这位修为不下神王巅峰贺胡子的禺掌柜可以知难而退。 禺掌柜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着掌中那枚闪着落日余晖的合金子弹,脸色越发凝重起来,“只有弹头?” 项玄黄哈哈一笑不答反问,“我猜禺掌柜应该是修灵一脉界王初阶境界吧?连您都没自信在我枪下活命,更别说是胡疯子和不是和尚。” “皇甫城主意欲何为?”禺掌柜长叹一声,终于放下掌中子弹。 只有手上拿着这枚东西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的可怕能量竟是从项玄黄手中那把手枪散发出来的。 好在自己当机立断,低头的那一刻也为自己换来宝贵的生命。 “既然幽蓝小筑有不成文的规定,皇甫世家也有世家威严。但皇甫玄把话说在前头,皇甫世家只做公平交易,不受威胁不受恐吓,还请禺掌柜三思。” “既然是公平交易,又怎可出尔反尔,仅凭皇甫城主一句话便将此前两家协议当成一纸空文?” “我只问你有没有公平协商的可能?”项玄黄冷哼一声缓缓离席。 一见项玄黄起身离座,禺掌柜的脸色已经由蓝转绿。 隐约中,他又听到“呜——呜——”两声低鸣,显然一直侍立项玄黄身后的两名下人也不好惹,从他们身上释放出来的能量甚至比项玄黄手中的手枪更加恐怖。 “等等!”禺掌柜顾不得额头上的冷汗赶忙起身,“万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但禺某人微言轻,直接撕毁合约实在难以向宗主大人交差。” “这话我爱听。”项玄黄伸出一手,接过从燕斥候怀中摸出的一卷羊皮纸递给他,“禺掌柜请坐,既然有得协商咱们便有谈下去的前提。” “这是?”禺掌柜一脸狐疑注视着,见项玄黄脸色如常,这才双手接过展开观看。 “这是无色无相的奇珍异兽!”禺掌柜双手颤抖,连声音也开始发颤,“皇甫城主是如何得到这么多宝物的?这可都是稀罕的宝贝,别说魔兽级的尸解兽,就是王兽的背甲在中土世界也是......天哪,还有披羽蛇旗龙?!” 项玄黄施施然问道:“有问题吗?” 禺掌柜摇头,感叹一声说道:“尽我幽蓝小筑三年存货,也没此刻城主清单罗列的这么多......” “禺掌柜来这里不就为了无色无相的天材地宝?”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自顾泡茶喝着,半晌又抬头看了禺掌柜一眼,“如何?这只是我一个月不到的收获,还想要更多咱们可以继续喝茶。” 禺掌柜一咬牙坐回座上,“只要皇甫城主答应只与我幽蓝小筑交易,每年五十万两的合作费用禺某可以禀明宗主申请特色特办。” 项玄黄摇摇头,“我只要一句肯定的回答。行或者不行。” “这批货什么时候可以交割?我需要更强有力的背书!” “货是现货,随时可以交割。” “那好!”禺掌柜一拍桌子,“皇甫城主今晚就在小筑歇息。明日午时,不!明日清晨禺某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价格嘛,按市价八成!禺某不敢自夸,幽蓝小筑绝对是中土世界最公道最有信誉的买家。” “也就是按最终销售价格八二分成?”项玄黄思忖着,轻轻敲着桌面。 禺掌柜却紧张地盯着那根手指,每敲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噗通”一跳。 “如果我帮你垄断无色无相天材地宝交易呢?”项玄黄缓缓说道。 “垄断?!多久时间?”禺掌柜为之动容,虽说幽蓝小筑是无色无相之地为数不多的天材地宝地下交易机构,但这些年来,别说从其他地方流出,就是石头城本地也有不少好东西通过各种渠道流向各地小中土世界。 项玄黄伸出两根指头。 “两年?” “不。两个月。” “两个月?!”禺掌柜霍然起身,“这是皇甫世家的承诺?”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笑道:“我的承诺代表着世家威严。” “不说整个无色无相,只要皇甫世家能够拿下天龙、空明与石头城三地各五成交易份额,幽蓝小筑承诺将交易提成降至百分之十五!” 禺掌柜说着,思忖片刻继续加码道:“货物结算可以先按初步估价在石头城付款交割,尾款按实际交易价格扣除提成,十五天内结清。这样也能尽量降低皇甫世家的资金压力?城主以为如何?” “就这么办。”项玄黄举起茶盏,“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两人碰杯一口饮尽。 禺掌柜“啪啪”击掌两下,方才领路的少妇很快赶来,“掌柜有何吩咐?” “设宴听潮阁,为我皇甫城主接风......” “不必了。”项玄黄起身笑道:“掌柜盛情,本城主心领了。只是大事初定,城中庶务缠身,明日午时我便差人带齐印鉴及作废协议过来与掌柜签约。五日之后,你我定于此地交割货物,届时再与掌柜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如何?” “这——”禺掌柜沉吟片刻,“就依城主大人,我们明日午时签约,五日之后此地交割货物。” 说着,禺掌柜亲自引路,将项玄黄送至庭院门口。 见项玄黄出来,安唯持与一众虎贲卫翻身上马,只留下安绿漪一人瑟瑟发抖依旧跪伏在地。 项玄黄接过燕斥候递来的马鞭,指指地上的安绿漪问道:“这小妮子怎么回事?怎么还跪在这里?” 禺掌柜笑道:“茶是用来喝的,下人是要听使唤的,没服侍好贵客自然是要受罚的。” “言之在理!”项玄黄哈哈大笑,抬起一脚踩住安绿漪臀部蹂了蹂,说了声“感觉不坏”便踏臀上马,“看来就算是一城之主,在幽蓝小筑也不能驳了主人脸面,不入乡随俗不行啊!” “多谢城主赏脸!”禺掌柜微笑鞠躬,“恭送皇甫城主!” “五天之后!”项玄黄拨转马头,扬手又是一鞭抽在安绿漪的翘臀上,“洗净身子等着......” 第90章 黑袍老者 项玄黄走后,禺掌柜带着少妇进了庭院。 一帮少女马上围住安绿漪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绿漪这下可赚大发了,皇甫城主耶!以后姐妹们可得叫上一声城主夫人了......” “嗯!可得记得洗净身子哦,城主夫人......” 妙龄少女一群麻雀似的围着安绿漪叽叽喳喳打趣着,安绿漪却被刚才那一鞭子抽得满脸潮红,半晌才回过神来望着已经看不见背影的方向,“皇甫城主?原以为是哪家俊俏的公子哥儿,没想到竟是城主,也不知......” 庭院之中,禺掌柜眯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盯着项玄黄喝过的茶杯,脑子里一遍一遍梳理着方才对话的内容。半晌,他嘴角露出微笑,“曦奴,你怎么评价那位皇甫城主?” 叫“曦奴”的少妇伏低身体,“曦奴不敢妄言。” “说。”禺掌柜托起下巴,看着那张已是昨日黄花的俏脸说道:“你可是一路把人带到这里的,老夫看不见的你却通通看在眼里。” 曦奴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说道:“奴婢觉得,本性就在那儿。无论如何隐藏,在掌柜威仪下自然无所遁形。” “是吗?”禺掌柜摇摇头,“老夫只是奇怪,无色无相之地什么时候蹦出这么一个可怕的皇甫世家......” “奴婢觉得——”曦奴欲言又止,可当眼角余光瞥见禺掌柜盯着自己的眼神时,赶紧跪前几步小声说道:“奴婢的意思是,皇甫世家未必是真的,有可能只是自抬身价的伎俩。” “哦?哪里看出来的?”禺掌柜皱了皱眉头。 曦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道:“别说大世家,就算中土一般大户,作践起下人也是一套一套的。所以奴婢相信眼见为实,不信所谓的怜香惜玉。” “你是说这人没有作贱下人的习惯所以他不是世家子弟?”一怔之下,禺掌柜释怀大笑,“亏你号称阅人无数,连男人这点小心思都看不懂。” “曦奴......” “男人嘛,都喜欢年轻的。再说家养的花怎么都比野花少那么点意思,何况绿漪这丫头确实野。懂吗?” “懂了。” 就在两人肆无忌惮评论着项玄黄的同时,项玄黄已经策马绕过半座城池回到城主府。一进门,安小嘉迎上前来把项玄黄领进书房。 “怎么回事?”项玄黄问道:“怎么把半座城池搞得鸡飞狗走人畜不安?” “做了几件事。”安小嘉奉上一杯热茶说道:“其一,全城戒严;其二,抄了三位管事的家;其三,贴了安民告示;其四,颁布第一道城主令,三日内重新登记私产。” “你倒是挺狠的!”项玄黄笑道:“是不是抄家时看到太多好东西不想还回去,于是才有了城主令的想法?” “正是。”安小嘉说道:“三家抄出上千顷良田几十间铺面地契。小民认领自当奉还,若是蛇鼠一窝之辈便定他一个贿赂之罪,相必也是大快人心。” “很好。”项玄黄点头,把幽蓝小筑的事和她说了,要她明日带齐印鉴和作废合约与禺掌柜当面签署合作协议。 安小嘉不曾料到项玄黄此行会是如此顺利,但仔细回想起来,项玄黄的每一步都能料敌机先,似乎也没有兵行险着之嫌。 佩服之余,安小嘉对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小主人又多了几分仰慕和好奇之心。只是两人主仆名分已定,作为婢女,自己实在不宜也不敢开口询问谈判的细节。 晚餐之后,鞑子墩子带着一帮虎贲卫嘻嘻哈哈从外面回来复命。一见项玄黄,鞑子兴高采烈地讲起抄家的一些细节和趣事,感觉这辈子最大的乐事莫过于当家做主打土豪。 项玄黄却是一点兴趣没有,听他说完后便端起茶,转了话题说道:“明日一早我和老大、墩子前往封魔之地,老六、鞑子就不必跟去了。” 鞑子一愣,顿时叫道:“为什么?咱这臂膀已经没事,封魔之地还用得上鞑子的。” “你和老六要做的事比起封魔之地更重要。”项玄黄瞥了他一眼,转向安小嘉说道:“小嘉给他们安排些人手和车子,在城里采购一批粮食送往天龙城交给附宝。卸车之后,老六、鞑子在花姐那停留一晚,除胭脂必要的口粮,清单上的猎获全部装车送回这里。五日后我们与幽蓝小筑在城主府交易,交易所得财物扣除采购支出全部存入安家钱庄由安管家入账安小嘉管理。” “是!”众人躬身领命。 “各位兄弟,”项玄黄喝了口茶,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后石头城会成为无色无相天材地宝交易中心。这里也将会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大本营。所以请诸位一定小心、用心、耐心。” 说到“小心、用心、耐心”,老六顿时明白项玄黄为什么安排他去幽蓝小筑又安排他回天龙城。 说到底,自己这位主公还是不太放心天龙城内那位灵王境的“女皇陛下”,所以才要他接触交易的全过程,要他小心用心耐心应对多疑多心的附宝。 但鞑子依然没能领悟要他与老六配合押送车队安全回来的心思,听到自己还是不能去封魔之地,内心显然老大不情愿,但想想项玄黄最后那句“大本营”的话,也就咧嘴一笑算是平衡过去。 “至于三大管事的家眷,能自食其力的给他们安排一些营生,不能自食其力的至少也给一条活路,做人做事可不能太绝。”项玄黄继续说道。 众人见他目光朝向安小嘉,便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事各自辞了出去。 去到外间,燕斥候立刻拉上老六、墩子鞑子三人,一轮数落之后又给了颗糖,拉着三人上了马朝城外跑去。 见众人走远,安小嘉这才俯身跪好,但话没出口,眼泪已经滴滴哒哒掉落地上。 项玄黄苦笑道:“我知道这很难,以德报怨确实很难。但当你亲眼看着那群脖子上系着绳索被人拽牲口一样从府里赶出来的妇人小孩,我想你的心情一定不会好受。” “奴婢不好受,但那是为自己家族不好受。”安小嘉说道:“三年前,就是这三个畜生以百倍于此的残忍手段蹂躏我安家一族。安家三百多口人,老的被杀,小的被卖,几位堂妹被......” “好了......”项玄黄沉默良久,半晌才挥挥手道:“我能理解,说到底决定权在你。外间的事交给唯持去做,我不想你因为仇恨,把自己变成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奴婢懂了。明天就去看上一眼,了了心魔便饶了他们。”安小嘉说完,拭去眼泪便起身退下。 项玄黄在书桌旁呆坐许久,终于把心思转到自己身上。 从无色界天的冰原开始,自己一直都在刀刃上跳舞,吓走超灵主银羽先生、努力与灵王附宝周旋、猎杀各种怪兽魔兽、降服神王巅峰的不是和尚、击杀武神王胡疯子及三位武神管事还唬住界王初阶的禺掌柜...... 把这桩桩件件复盘下来,项玄黄真没觉得其中有任何一件是离得开绝对文明那些武器、完全建立在自己真正的实力之上。 就像空明湖那一战,如果没有冰原上吞噬小欧若拉雷电的经验,项玄黄就算想破脑子也想不到“介错”会比电磁枪好用,连电磁枪都破不了不是和尚的“雷霆禁锢”,“介错”那种远程战力几乎为零的冷兵器竟然还能奏效...... “真是运气!”项玄黄哀叹一声,就连收服燕斥候、胭脂箭龙、花与花甚至拿下石头城安家都是靠着机缘巧合和运气。 但是运气总不会长期跟着自己,一旦手中没了绝对文明的长枪短炮,自己难道还能依靠耍宝、靠忽悠继续玩空手套白狼那一套吗? 此时的项玄黄就像一颗刚刚冒头出土的竹笋,越长越是心虚。 但现实摆在眼前,无论修神修武还是修灵,哪一种他都不得门路而入,更别说修炼到不是和尚那种,随便就弄出个球形闪电护体,连电磁枪也拿他没办法。 “现在知道差距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书柜的方向传来,借着摇曳的灯光,项玄黄看到一袭黑色斗篷正坐在书柜前的摇椅“哗啦啦”翻看着一本书籍,“《云笈七签》是北宋张君房编成《大宋天宫宝藏》后择其精要万余条辑成的大型道教书籍,你现在想学恐怕也晚了。” “道教道教,先道后教,没有道哪来的教。”项玄黄嘿嘿冷笑,第二次直面这名诡异的黑袍老者时他竟然没了之前的恐惧感,甚至连黑袍老者怎么知道自己的心声也懒得开口探究。 “照呀!”黑袍老者说道:“《道德经》五千言,可谓大道至简,但你又能从里面解读出什么?得出什么真理?提出什么疑问?弥补什么样的空白?你以为自己发现新问题了,但可能这个问题早在几千年前就被人发现甚至已经有了完美的答案。所以别看不起教,有教才有人进行系统研究、整理和扬弃......” “你有完没完?”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几本破书早看完了。” “道藏浩如烟海你敢说全看完了?”黑袍老者吹着胡子说道:“老子还没看完你瞎哔哔啥呢?!” “把你关上四千年,就是小人书你也看得津津有味。”项玄黄抓起一本册子往黑袍老者身上丢去,“《云笈七签》《诸家气法部》还是你手上的《金丹部》,随便翻随便找,背不出来我......” 黑袍老者顺手一抄抓在手里,“背不出来怎地?” 项玄黄怔怔看着他,良久往椅背上一靠突然沉默了。 黑袍老者见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豆大一点灯火仿佛瞬间成了一尊雕像,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怎么?不敢赌了?背不出来怎样?” “你哪来的闲功夫整只吊靴鬼似的跟着我不觉得烦吗?”项玄黄突然大吼起来,抓起书桌上的书本拼命向他砸去。 黑袍老者也不怒,只是默默探手,一本一本接到手里,“继续扔,有多少我帮你捡多少。” “滚!”项玄黄猛地抓起茶盏往桌面上一顿,“你个老不死的和老东西一样惹人厌!” “哟——”黑袍老者嘿嘿一下,“扔茶盏算什么?把桌子扔过来呀。” 第91章 灵魂魄三位一体 此时,书房里的响动已经吓坏屋外值夜的下人。很快,安小嘉来到门口,她轻轻敲了下门,“主人有何吩咐?” “没事。”项玄黄没好气挥了挥手,“把门关上!” “是......” 安小嘉退去后,屋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项玄黄抬起头问道:“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黑袍老者全身一震,半晌才缓缓伸出左手掀开帽兜,露出一张干瘦得就剩骷髅头的脸来,“就算面对面相见,怕是你娘也认出来了。” “废话。”项玄黄注视着那张脸,眼泪决了堤的江水奔涌而出,“小时候我扔书你接书,从一岁不到扔到七岁。那时候,你不知道我多开心......可惜娘没了后,你也不见我了,扔一屋子书,再也没人捡了。” 黑袍老者长长叹息,“你那时还小,我又经常出入危险的地方,这副尊容也不时地变,是怕吓坏你啊孩子......” “你这副尊容......是被狗啃了吗?”项玄黄抓起袖子擦干眼泪,吸了吸鼻涕嘿嘿笑了起来,“以前觉得你还挺帅的。” “现在也帅!当然也得看在什么地方......” “比如呢?”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看着他的脸,“还好鼻子还在......” “比如,当年以一缕分神破羽族圣主的‘碧落黄泉’就很帅。至今江湖上还有哥的传说......” “你就是玄门老祖?!”项玄黄一听,差点惊掉下巴,“就是传说中的那一指?纪少典说的什么什么指来的?没夸张的成分吧?” “没有!”黑袍老者看着他竖起的中指白眼一翻,“跟手指头也没关系,修为超越混沌境,自然可以做到‘一念破万法’,包括道法、法则、法术、法器、法身、法相。” “也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叹道:“直到那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念不动了,我才确信自己不在灵境。” “念什么有关系吗?你真当念咒有用?存思鬼神能得鬼神助?小子诶......”黑袍老者敲了敲扶手,“想想你在灵境是怎么做的,别一回到现实世界就自动割裂开来。” “哦?说来听听。” “其实你的灵境与现实一样,至少底层都是阴阳,然后就是法则,然后根据规则衍生出不同程序投射出不同‘法相’。当所有玩家都在你的底层和规则下运行,你在灵境便能无往不利......” “说下去,听着呢。” “现实世界也一样,只是各种规则杂糅一起错综复杂,想达到灵境那种效果,花费大心机还在其次,魂魄灵三位一体更是必不可少的基础条件。” “灵魂魄三位一体?”项玄黄脑海中“嗡——”地一声炸响,瞬间的空灵让他的意识和感知突然间无限放大! 他看到城主府中独处闺房怔怔发呆的安小嘉,看到城中蝇营狗苟的众生相,也看到燕斥候带着老六墩子鞑子在城外乱葬岗挥刀施法的情形......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拘役神魂,敕令八方。生世因果,一刀了断。内证琉璃,无垢乾罡!”黑袍老者抚掌大笑,“燕斥候这孙子学啥啥不行,几句招魂引他倒念得诚心,只可惜也就这个境界了。” 项玄黄猛地打了个冷噤,他看着黑袍老者问道:“这不是幻境?”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黑袍老者说道:“按你现在的理解,你看到的都是现实。按你家老东西的理解,你看到的是松果体在应激状态下的超自然反应。但这不代表你现在的真实水平,更算不上你的神通。” “燕斥候是你的徒弟?你教他的?” “他哪有这福分。”黑袍老者笑道:“你家老东西给你留下什么我不知道,但能念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都算我留给你的人。” “原来如此......”项玄黄缓缓点头。 黑袍老者的话犹如给他打开一扇天窗,天光照射进来,黑乎乎的心房一下子通透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通过抽丝剥茧从现象中找出规则并用我的方法还原复制出现象?比如还用‘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甚至,在前人的基础上我还能够另辟蹊径创造属于我自己的规则?”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黑袍老者没有再说话而是摇摇头陷入沉思。 项玄黄没有打扰他,而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黑袍老者抬起头继续说道:“饭得一口一口地吃,事也得一步步地来。灵魂魄三位一体、一体三位,指的是阳魂、阴魄以及阴阳相生的灵性,所以才有了纪少典和你说的三种修炼境界。别人一种恐怕已经到头,你要做到的却是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为......” “别问为什么,先听我说完。”黑袍老者随手一甩把项玄黄扔来的几本书丢回书架原位,“你现在必须先解决两大问题,先是xna的嬗变问题,再是三位一体,从哪一位面窥探玄门道法的问题。” “什么是嬗变?” “嬗变问题别说是我,就是位面诸天也不得其解,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小心求证。但嬗变问题是基础、是先决条件,所以只能因应xna嬗变的结果由你自己自寻修炼门道。可嬗变有风险,一旦堕入深渊,说万劫不复也不算过分。” “没了?!”项玄黄眉头一挑问道。 黑袍老者搓了搓手,陪着笑脸道:“没了!” “艹!”项玄黄脸色一沉脱口骂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ok......无论是一体三位还是一三体位我都忍了,但你倒是给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呀,说了一大晚上最后啥忙也帮不上,那还说个毛线!还嬗变?我变你个大头鬼,你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来制造问题的?!没事赶紧滚,算小爷我怕你了行不行?” “这——这事它真不怨我......”黑袍老者陪着小心,“就连你妈......” “你妈!”项玄黄“噔”地从官帽椅上跳起来,“不是,你说......我妈怎么啦?” 黑袍老者嘿嘿傻笑两声,“你妈妈也不是xna,你们皇甫家的历史上也就出现过两位xna,而且只有一位经过两次嬗变。” 第92章 剥离魂魄 “真有嬗变这回事?”项玄黄一屁股坐回椅子,“我妈妈她真姓皇甫?我只记得小时候她叫过我皇甫......” “项小玄是你爸给你起的名字,你妈妈想叫你皇甫玄,但后来他们两人妥协了,取了‘天地玄黄’中的‘玄黄’二字作为你的名字。你不姓皇甫,皇甫世家也就到头了......” “你不叫叶灵之吗?怎么你不姓皇甫而姓叶?”项玄黄讶道。 “这不怨你,你妈妈走得早,所以你不知道她是我表妹,甚至也绝少跟你提起她的世家身份......” “难怪我脱口就说自己姓皇甫。”项玄黄挠了挠鼻子,“说说嬗变的事吧。” “连你娘都说不好你叫我怎么说?”黑袍老者说道:“只听说第二位完成两次嬗变的皇甫先生已是超越凌虚境界的存在,后来,他一直提醒你妈要留意、小心位面冲突,而绝对文明的末日恐怕也是因为位面冲突引起的......” “嗬!”项玄黄摇头苦笑,“你其实就是问题制造专家,嬗变没解释明白又来个位面冲突。不过这次小爷不奉陪了,没事早点回去休息。好走不送,我累了!” “等等!” 项玄黄刚闭上眼睛,黑袍老者忙不迭叫道:“还有一件事!” “啥事说吧。除了安小嘉还有谁不能杀的一并说完,以后没事也别来消遣我,要不让我睡个好觉要不让我死,反正我已经活腻味了。” “这个......”黑袍老者身形一闪出现在项玄黄身边,“你可不能死哈,你那小神婆为了‘今世不成,来生可期’的誓言不但给你下了崽还分出三魂七魄堵在你今生必经之路。所以你要死了,小神婆可就真的魂飞魄散,生生世世在这人世间颠沛流离下去了。” “席冰吾?!她......什么意思?!”项玄黄震惊了。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黑袍老者,试图从他那形如骷髅的眼窝子里读到更多的信息,可惜他失败了。 “你说清楚,什么叫分出三魂七魄?” “这是请教还是威胁?长这么大啦还不懂‘礼貌’二字怎么写吗?” “舅舅!”项玄黄赶紧起身把黑袍老者那身骨架搬到官帽椅上,“小玄这副德性还不是您言传身教的?再说了,好几千年都不来看我一眼,就会自己一人在外逍遥,让小玄发泄一下怎么啦?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吗?” 黑袍老者被他那一声“舅舅”叫得全身舒坦,后面什么撒娇埋怨责怪通通隐形,“嗯呐嗯呐”连应好几声后反倒赔不是起来。 “舅舅也是身不由己啊。位面冲突之后,绝对文明被埋葬,许多远古遗迹又被翻了出来。天地人三杀之局已定,暗宇宙恐怕已经蠢蠢欲动了......” “又来!”项玄黄收回捏着那副排骨的双手,“又是一副天塌下来就老子扛得住的臭德性......” “好好好——” 黑袍老者赶紧陪笑道:“小神婆的席家和你皇甫家都是远古世家,席家有一套非常厉害的算法叫‘周髀易数’。” “周髀易数?和周髀算经什么关系?” “周髀易数得名于《周髀算经》,所谓阴阳之数,日月之法,十九岁为一章。四章为一部,七十六岁。二十为一遂,遂千五百二十岁。三遂为一首,首四千五百六十岁。七道为一极,极三万一千九百二十岁。生数皆终,万物复始。天以更元,作为纪历。小神婆穷尽你的命数,一直算到三遂一首,也就是四千五百六十年后便支撑不住......” “支撑不住?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黑袍老者说道:“陨落之前,她动用尸解大法,以极其残酷的手段强行剥离魂魄,除了一缕分魂藏在你的三生环中,其他两魂七魄散在你今生必经之路。所以你遇到阿美狄亚三生环会因魂魄相吸产生谐振,遇到安小嘉我告诉你杀不得......” 项玄黄凄然落泪,“她走的时候很痛苦吗......” “不知道,我只看到她在笑......”黑袍老者面露不忍之色不停叹息,“但我知道剥离魂魄是一件极端残忍极端不人道的酷刑,别说自己对自己下手,就是对别人下手恐怕也看不下去......” “所以小玄啊,我宁愿你辜负自己,也千万不能辜负小神婆这番......哎!除了情义,老不死真是词穷,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活久见了。” “剥离魂魄......” “剥离魂魄......” 项玄黄一句一句重复着这四个字,眼泪也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你是玄门老祖,就没有办法把剥离的魂魄重新......” 黑袍老者摇头叹息,“没办法。她就是算到无法与你重聚才出此下策。她不让我告诉你,只说这么做只是了却心魔。” “了却心魔?” “嗯。她说,‘三魂七魄有一魂在你身上已是百分之十的美满,再有百分之十能在来世与你相遇,在那一生相守便已足够。此后,生世不期,来世再续。’” “扯淡!”项玄黄一手抹去眼泪盯着黑袍老者,“老不死的你看着我!我说的!老子不要百分之十的美满百分之十的相遇相守,老子更不许她生世不期来世再续。老子偏要找齐她的三魂七魄与她生世相守!” “大话谁都会说......”黑袍老者一脸嘲讽看着他,“话我听着,怎么做你看着办。但我想告诫你的是,以当日小神婆的能力,算到三遂一首已是极限,能确保散落的两魂七魄代代传承,既要扛过冰河期度过家族血脉断绝,还要延续到今日与你相见,这几率绝对不会高于亿万分之一,所以能在你有生之年找到她的一魂一魄已是极端幸运,可千万别自寻烦恼,更别得陇望蜀痴心妄想......” 黑袍老者走后,项玄黄独自一人呆在书房怔怔发呆。 夜深了,门外又响起轻柔的脚步声,然后就是敲门。 “咚咚咚——” “进来吧。”项玄黄仰面瘫倒在书柜旁的摇椅上。 他整夜翻看着书柜上几乎所有的道家典籍,可关于剥离魂魄之法根本没有记载更别说聚合魂魄之法。 “看来,我得尽快找回灵境记忆,少了四千多年的阅读量感觉傻了不止一半!” “什么少了一半?”安小嘉端着一碗白粥,站在摇椅前笑意浅浅说道:“奴婢这些书......已有好些年不曾翻过,主人一进来就给他们开光了......” 第93章 一缕分魂 “小神......小嘉啊!”项玄黄回过神来,“怎么还不休息?” “一直听她们说你在书房里跟人说话,奴婢怕......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安小嘉把粥碗放在书桌上,“晚膳没吃多少,熬了点白粥给您下下火。” “你觉得我很上火吗?”项玄黄笑了笑,“我吃不了许多,你也吃点。” 安小嘉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一小勺一小勺把大碗里的粥装到小碗中去,又用木筷子夹了几箸小菜放在粥里。 项玄黄静静地看着,她的身材与小神婆相比更高挑些,但做事时的认真与专注、神态上的娴静与优雅却与小神婆如出一辙,如果她的身上真有小神婆的一缕分魂,神态上有些相似也就不足为怪了。 “喝粥啦。”安小嘉端起小碗,吹凉了后送到面前,“主人明日还要远行,熬夜实在不好。” “好吧。”项玄黄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突然猛地抬起头盯着她,“这粥......是你熬的?” “糊了吗?”安小嘉紧张得脸色一红,“马姐睡下了,我......奴婢重新熬过......” “别紧张!”项玄黄哈哈大笑一口把粥喝光,“我就喜欢糊的,再来一碗!” “真的?!”安小嘉大喜过望,接过小碗又去装粥。 “你会烤鱼吗?我看幽蓝小筑依山傍水有个叫千亩湖的地方,里面一定有许多鱼。” “主人想吃鱼?” “想吃烤鱼,烤鲈鱼。只可惜千亩湖是淡水湖,应该养不了鲈鱼的。” “不会呀,禺掌柜说千亩湖里最多的就是鲈鱼,淡水鲈鱼全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那你烤给我吃吧。” “我不会。”安小嘉摇头说道:“不过我一位堂妹会烤鱼,这小妮子不但会烤鱼还会撒网,去年我去看她时她还特意带我到湖上撒网,抓到鱼就烤着吃。” “哦?”项玄黄一愣,“是叫安绿漪吗?” “您怎么知道?”安小嘉闪出一丝喜色,“您见过她了?” “算是见过吧。”项玄黄微微一笑接过小碗喝了一口,“明天与禺掌柜签完约就把她接回来吧,就说我说的。” “他......”安小嘉欲言又止。 “说吧。”项玄黄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又眯成两弯新月,“你担心禺掌柜变卦?” “胡峰说他是灵王境巅峰甚至是......界王初阶!整个无色无相恐怕只有那个贾亦真贾道士才有与他抗衡的能力。”安小嘉低头说道。 “界王境?贾道士也是界王境?”项玄黄暗暗吃惊。 他从不担心禺掌柜是什么境界,因为生意人之后才是他的界王身份,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海族宗主大boss。 所以他赌自己吃定禺掌柜,赌手上的怪物清单、赌手上的武器以及虚构的“皇甫世家”是他禺掌柜没有请示上级之前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 可贾道士不一样,这人背景还不明朗,但整合无色无相的小股势力与贺胡子、胡疯子、纪少典三家分庭抗礼的目标却很明确。 更可怕的是,贾道士的手段也绝非单靠武力霸王硬上弓那种,至少贺胡子和胡疯子两股势力没有与他正面冲突甚至还暗地里配合他的行动。 “怎么了?奴婢说错话了?”安小嘉小心问道。 “没有。”项玄黄回过神来,宽慰道:“禺掌柜不会难为你,你只要记住,你代表的是我皇甫世家,并不是随便哪只阿猫阿狗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的。” “奴婢懂了。”看着项玄黄又是一脸嘲弄盯着自己,安小嘉赶紧低下头。 “这样吧。”项玄黄把小碗递给她,又从腰间摸出手枪拔出弹夹说道:“这个也送给你吧,明天你就带着它去。遇到什么难事直接把它拿出来,是生是死就看对方识不识趣了。” “不用......奴婢也不会用。” “我教你。”项玄黄干脆起身把小碗放回书桌,手把手教起安小嘉如何使用手枪。 安小嘉心思聪慧手脚也很利落,只一盏茶功夫便学会如何打开保险拉开枪栓把子弹推上枪膛。 但当项玄黄从身后抱着她教她如何瞄准时,安小嘉显得有些畏缩,可发现项玄黄没有别的企图后,肢体动作快速变得灵活起来。 “保险、上膛、瞄准。击发!对,很好!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在项玄黄一番耐心指导下,不用小半时辰安小嘉已经非常准确地掌握动作所有要领。 窗外月光如水。 项玄黄一时兴起,从书桌上的围棋篓子抓了一把围棋,拉着她的手来到中庭让她站在中庭中央。 “现在开始实操......” 项玄黄装上弹夹,将能量输出调至最低以降低杀伤及噪音效果,将手枪递到她手上时又解下枪套连同皮带系在她的腰间。 “你背对着我,我随便丢出棋子,你听到响动便要迅速拔枪转身对着那个响声方向射击。” “可......”安小嘉嗫嚅道:“万一我打不准呢?” “打不准没关系,吓都把人吓死了!”项玄黄呵呵一笑,但见她凝神屏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 是啊,他的小神婆就是这个样子,除了做饭不讲究,其他任何事情都是那么专注认真。 打了半梭子弹,府里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下人敢出来探视。 项玄黄有些奇怪,“都睡死了么?连花盆打烂了都没人出来看看?” “他们怕胡峰的鬼魂呢,说刚才就在书房里和您争吵......”安小嘉收起手枪,回望到处查找弹着点的项玄黄说道。 “打得还行,准头确实差点,以后可得多点练习。”项玄黄示意她收枪还套,两人又回到书房坐下。这时,项玄黄才接回之前话题,“他们害怕鬼魂你为什么不怕?” 安小嘉掏出汗巾印了印额头上的汗水小声说道:“两年前......两年前奴婢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结局。当时都没害怕何况现在......” 项玄黄“哦”了一声坐回官帽椅,突然他的目光接触到刻在桌面上的两行字。 这两行字原本是被一摞厚厚的账本覆盖住的,只是安小嘉放下粥碗的时候把那些账本挪到一边。 “这几个字是谁刻的?好像也不像你的笔迹。”项玄黄指指桌面上“今世不可,来生可期”八个娟秀的刻字问道。 第94章 三遂一首的情债 “都说是老一辈安小姐留下的。有人说它是诅咒,有人说它是心魔。总之到了奴婢手上已经数不清多少代。” “为什么说是诅咒心魔?” “安家的小姐从不嫁人,也从来没有活过二十六岁的。就连安夫人也是,嫁过来的时候开开心心,一旦看到这八个字就彻底沉沦下去。母亲临去世前,曾指着这八个字对我说,要我了却心魔还了这三遂一首的情债......” “你知道?!”项玄黄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安小嘉泪眼婆娑望着项玄黄,“虽然奴婢很怕您,可又忍不住想要接近您。昨天晚上奴婢就一直在跟自己说话,说那人来了,他来了!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他,也必须去见他......” “所以......” “所以奴婢偷了匹马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可到第三关的时候奴婢看见你们在杀人!然后奴婢就跑,可跑到半路奴婢又绕了回去把关在屋子里的人放出来......” “后来城门开了,奴婢看见您和手下进了小店吃早餐,而且吃得那么开心。奴婢就想,把消息告诉胡疯子吧,恶人自有恶人磨,反正奴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到这里,安小嘉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无声痛哭。 “后来呢?”项玄黄问道。 “后来奴婢听到你们在前厅说话,但没说几句枪就响了。这时,唯持刚好看到我,便要奴婢躲到一边自己出去查探。接下来的一切,就如三年前预料到的结局一样灵验得吓人。但奴婢还是怕您,既害怕您在,又害怕您不在......” “好吧。”项玄黄长出一口大气托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泪眼朦胧,既有惶恐又装着几分期盼的大眼睛说道:“无论你怕不怕我都会在,只是......”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安小嘉再怎么楚楚可怜也只有小神婆的一缕分神。 离开书房时,安小嘉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书简和一张地图递给项玄黄。 项玄黄见上书“胡峰胡城主亲启”几个大字便打开看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差点没把他吓出焦虑症。 “把燕斥候和墩子叫来,马上!”项玄黄叫住安小嘉,随后慌忙铺开地图。 这是一份盖有“安府谨制”印鉴的地图,比燕斥候甚至龙千日给他的地图还更详尽百倍,燕斥候进来时,项玄黄正地盯着地图上用红色笔圈出来的区域发呆。 燕斥候走近一看,见地图右上角空白处有有标红区域注解,上面写着“封魔之地,方圆五里,有神墓数千,为上古神明封禁妖魔之所在。封魔之地分内外两城。外城有不死神兽巡防,一日六班两辰轮替,每班四十至五十头不等,均由内城出入,按时流转日夜不辍。内城有神明驻守,是为禁地。凡擅入禁地者,有巡天法器出言警告,违令不遵者以神光击杀,无一幸免。” 燕斥候看完,项玄黄直接拿出书简交给安小嘉说道:“这张地图非常关键,其一,封魔之地必是上古遗存无疑;其二,进入封魔之地的难度极大;其三,既然安家可以这么清晰描述并绘制封魔之地,证明在封魔之地的外围存在制高点可供了望观察。从等高线判断,制高点只有两个可能性,分别在封魔之地的左下角及右下角......” 说着,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标红区域左下方和右下方注有“冶王山”和“阳明之丘”两个地方。 “‘阳明之丘’就是书简中提到的会盟之地。我想纪少典也会收到同样的信件,所以本月十五他们会去同一个地方。小嘉你把书简念给大家听听。” 安小嘉展开书简朗声念道:“贾某亦真,奉天尊之命一统无色无相之地。三月三日韩寇授首,灭其御下韩三城。三月五日斩杀拓拔孤鸿,尽降九寨骁勇。今,封魔四域已定,八方来归。本月十五,某携师弟贺尙,于阳明之丘与城主会盟。城主英雄,当知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困守四战之地,不如顺天应命。城主英明,必不自误。言之切切,翘首以盼!” “怎么看?”项玄黄敲了敲地图,看着蒙蒙亮的窗外道:“今日九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墩子嘴上挂着冷笑,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这位韩寇,燕老大以前会过一次,实力绝不在纪少典之下,拓拔孤鸿更不简单,当年和胡疯子一战几乎人尽皆知。” 项玄黄皱了皱眉,“他们打过?” 墩子缓缓点头,“胡峰叫胡疯子之前还有个响亮的名号叫‘胡九峰’,‘九峰’指的就是现在的‘九寨’。后来他和兄弟拓拔孤鸿一起喝酒,醉酒后两人打了一架,胡疯子以九峰地盘赌拓拔孤鸿十万两黄金。结果,胡疯子稍逊一筹,连夜败走矮石头城,拓拔孤鸿据说也伤的不轻。事情过后,两人表面没什么来往,但兄弟情义还在,相互之间也都没有为难过境的商队。” “贾道士说他斩杀拓拔孤鸿,目的一是警告胡疯子要识时务,目的二是给个顺水人情,言外之意还告诉他九寨在他手上,低头或许还能要回地盘。” 燕斥候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只是贾道士初来乍到,可能不知胡疯子和拓拔孤鸿本是兄弟,一不小心恐怕会把胡疯子推向对立一方。” 项玄黄转向安小嘉问道:“胡疯子看到书简时是什么态度?” 安小嘉思忖片刻说道:“我记得胡峰看完书简后并没知会他的三大管事而是带着安唯持去了幽蓝小筑。” “哦?”项玄黄奇道:“为什么去哪里?他想请禺掌柜去对付贾道士?” “奴婢是这样想的,后来安唯持回来告诉我说,禺掌柜就说了四个字,胡峰听完就回来了。” “四个字?” “‘天尊姓禺’四个字。” “天尊姓禺?!”项玄黄呵呵笑道:“那胡疯子把幽蓝小筑招来算不算是引狼入室呢?” 第95章 天灯峰 “所以胡峰听完这话就回来了。当晚他往三道关隘加派人手,规定每日早中晚各一报,而且风雨不改。”安小嘉说道。 燕斥候缓缓点头,“这么说他不是防范纪少典而是防范贾道士趁虚而入......” 墩子说道:“难怪我们报出不是和尚的大名这家伙直接翻脸了。” “我猜他不是想翻脸,而是给个下马威好让我们带话给不是和尚增加他封魔之地的谈判筹码......”项玄黄沉吟半晌继续说道:“附宝呢?为什么纪少典要提前那么多天赶过去?是战是和还是先行打探虚实增加谈判筹码?” “附宝小事刻薄大事冷静,让她坐不住的不是贾道士,而是贾道士背后的天尊。”燕斥候说道:“就我所知,附宝的背后是桃花源的澹台世家,澹台世家和天尊可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这两股势力对撞可就不死不休了。” “明白了。”项玄黄也不追问,“今天九号,和禺掌柜的交易时间是十四号,所以时间只有五天,五天之内我们快进快出,十四号回到石头城完成交易。” “主人......”安小嘉欲言又止。 她把书简交给项玄黄,本意是告诉他,贾道士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背后还和幽蓝小筑有勾结。但项玄黄明显不予理会,甚至权衡利弊时根本没考虑到石头城的安危。 “怎么?你有话说?”项玄黄问道。 “主人的意思是不参加会盟?”安小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项玄黄呵呵一笑,“我不习惯接受召唤,有事要谈直接过来找我,何况贾道士找的是胡疯子,我才不会涎着脸去抱大腿。” “就该是这样!”燕斥候嘿嘿笑道:“我还想试试这把多了三百多条冤魂的引恨刀能否劈下贾道士的头颅。” “这就是你跑去乱葬岗的目的?”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各自回去准备吧,天一亮就走。小嘉见到禺掌柜就说我们去备货,五日后准时交易。” 燕斥候与墩子领命退下,安小嘉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想走的意思。项玄黄好奇问道:“还有事?” 安小嘉赧赧说道:“今日事繁且杂,下人们也不曾为主人准备休憩之所。奴婢斗胆请主人移步厢房暂歇一晚......” “不必,打个盹而已。你回去休息吧。”项玄黄挥了挥手,躺回摇椅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鸡鸣时分,项玄黄睁眼醒来便发现身上盖着一袭白色披风,书桌上多了馒头和清粥,显然是安小嘉一夜未睡为他准备的。 ...... 三人一路快马疾驰,不到半日时间便已进入九寨势力范围。 九寨在拓拔孤鸿之前称为九峰,是九座矗立于通往封魔之地必经之路的山峰。 项玄黄原计划绕道而走,燕斥候却说,“九寨原是山贼草寇,本来就互不统属。现在虽然降了贾道士,想来也非铁板一块,不如穿插途中选上几处,顺手放几把火,杀他几个首领让他们互相猜忌自顾不暇才好。” 项玄黄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夜便趁黑摸上第三座山峰——天灯峰。 天灯峰的山寨设在半山一处开阔地,三人在栅栏之外找到一处制高点,燕斥候、墩子端起突击步枪轮流观察。 守到半夜,营寨正中灯火通明的大帐歪歪斜斜走出数人,燕斥候赶紧叫醒项玄黄,说其中额正中长着一颗大红痦子的正是号称“通天眼”的大头领徐桐。 项玄黄一听来了精神,果断一枪又给他通了一只天眼。 正当三人准备起身溜走时,墩子突然抬枪又观察了一眼,“老大,其他人都没反应啊,会不会以为喝醉酒自己趴地上了?” “诶?那就不客气了!”项玄黄重新趴窝,连续干翻七八人之后才收枪走人。 “这下可有得他们忙乎了......”墩子笑嘻嘻看着项玄黄,“主公的枪法真俊,就不知啥时候能让我们摸摸这狙击枪。” 在与黑袍老者叶灵之的一番对话之后,项玄黄对枪械的兴趣已经迅速降温,取而代之的是对叶灵之“三位一体、一体三位”修炼方式重视。 一路上,他从引恨刀刀锋炼魂入手,向燕斥候讨教各种基础玄门道法。 从阳魂到阴魄,从阴魄、阳魄的结合到催生灵性。以前认为不科学的通通当成成见被他抛诸脑后,听完燕斥候碎片式却颇有见地的讲解后,项玄黄又把所说的一切线索全部投影到叶灵之身上加以验证。 最后得出结论,叶灵之的玄门道法归根到底就是阳魂阴魄与灵性的三重进化。 有了“三重进化”这一基础纲领,项玄黄甚至文不句读开始为下一步的实验性修炼打好腹稿。 所以,狙击枪对他而言已如送给安小嘉的手枪成为身边最鸡肋的存在,所以墩子刚提起“摸一摸狙击枪”时,他随手一丢就把长枪扔给墩子。 反倒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得有些懵逼,嗫嚅几句说道:“主公,我这水平会不会快了些?” “从现在开始这枪归你了,后面恐怕还有更多恐怖级的大杀器等着你,趁着现在有机会尽快熟悉吧。” 燕斥候也没想到项玄黄会是这么爽快,但转念一想,项玄黄这位主公什么时候对自己人藏私过,有危险的地方经常第一个冲上前,一有好东西立刻便想到和自己人分享。自己和老六、墩子、鞑子几人真不知那一世修来的福气,竟能遇上这么一位把自己当成兄弟的主公。 “不过话说回来啊。”项玄黄翻身上马,拨转马头看着二人,“无论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讲究长短兼之攻守兼备,一个人不可能把各式各样的长短武器都背在身上,所以熟悉各种武器之后不能藏私,要组建一支强悍的、分工明确的队伍才能确保咱们可以稳稳当当立足无色无相。” 燕斥候跟着翻身上马,“主公的意思是要为咱们的石头城组建一支武器精良的小分队?” 墩子摇摇头,“老大这么说可就落下乘了。咱主公要的绝不可能是地保民团,你就睁大眼睛等着看吧!” “哦?”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这么说你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第96章 道可道,非常道 “其实......”墩子摸了摸后脑勺说道:“主公果断击杀胡疯子时我就非常惶恐。哦......我说的惶恐可不是害怕哈。” “不是害怕是什么?”燕斥候笑道。 “担心。”墩子望着黑漆漆的山路,禁不住还是打了个冷颤。 项玄黄皱了皱眉,“担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怕我们跟不上,怕主公不要我们,更怕......”说到这里,墩子停住不说,感觉肥厚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堵住喉咙,一时间说不少话来。 “尽瞎扯——”燕斥候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墩子后脑勺上,“五大三粗的,拿出两成干饭的功力,啥事情学不会!” 墩子不再辩驳,而是背起狙击枪,为项、燕二人拉马缓步向山下走去。 接近天亮时分,三人又摸上第四峰营地。 根据墩子的杀手经验,这几天日长夜短,这个时辰正是所有人最是疲惫,连被抹了脖子都以为是在做梦的时候。 所以三人摸到营地外围便架上狙击枪,由燕斥候充当观察员让墩子练手。 等了许久,没发现首领的情况下,墩子顺手打死两名守着寨门和一名出来撒夜尿的喽啰,叫上一旁默默用功的项玄黄又开始跑路。 跑到第六峰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燕斥候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边发现有人驻扎的痕迹。 从马粪及周边的记号判断,燕斥候告诉项玄黄极有可能是纪少典两天前留下的,因为这里是通往封魔之地两条岔路的起始点,也是观察第六峰驻地的最好所在。 项玄黄应了一声,甚至连看都懒得往第六峰的营地望上一眼。 现在他一心一意思考着燕斥候教给他的基础练气法门。可奇怪的是,燕斥候讲的虽说玄奥,但听在耳中却像捻熟于胸,几遍下来别说原话可以倒背如流,就连行走坐卧,只有心中存有一念,便能察觉真气流动,沿着所谓的奇经八脉缓缓而行。 “难道,这就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所指的魂魄灵三合?可为何魂魄灵三体不因真气运行逐渐融合,反倒有渐行渐远各自为政的苗头?” 项玄黄叼着草根靠在岩壁上,听着燕斥候与墩子瞄着营地讨论着风速和弹着点之间的关系又开始存思内省。 突然,身后岩壁凸起之处在他手心中“啪!”地发出一声爆响。 他心头猛地一动,“不对!‘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的原文应该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是六合形意拳的内在三合。加上手与足,肘与膝,肩与胯的外形三合,就是形意拳拳理中所谓的‘六合’!但......” 他丢了手中刚掰下来的石块挠了挠鼻梁,“我记得兵道课堂没讲过形意拳呀,什么时候背下的拳理?难道是梦里学?还有,我思考的是神修法门,怎么会开小差想到武修的形意拳呢......” “主公——” 听到燕斥候叫唤,项玄黄蓦然醒觉,却见燕斥候、墩子两人一直盯着脚下几块碎石,直到自己抬起头才二脸懵逼也望着自己,“石头是您捏碎的?” 项玄黄看了眼立即笑道:“神经病!这是花岗岩,你们以为是面团啊” “不是......”墩子一脸笃定指着地上裂成数块的花岗岩说道:“我们听到‘啪’的那一声时就转过头来,然后你挠鼻子......” “你们看我干嘛?看前面呀!”项玄黄没好气说道:“要是在战场上你们早被爆头死了......还看?!” “哦不!”燕斥候赶紧赔笑道:“前面确实看到熟人了,您猜是谁?保准您想不到。” “爱说不说!”项玄黄转过脸去干脆闭上眼睛。 燕斥候无奈,只得说道:“我们好像看到不是和尚了......” “什么?!”项玄黄屁股中箭似地跳起来,一把抢过墩子手中的狙击枪问道:“他来干嘛?弓酾在他手上么?!” “没见弓酾大人,跟他进去的十几人全都身罩黑袍看不见面目。就不知羊皮帐中有没有......” 项玄黄端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远远望去,果然山坳中有一行十数人正朝营寨深处走去。每过一个岗哨,这群人的首领便掀开帽兜露出一颗折射佛光普照大地的光头。可惜的,光头只看到半边球体,所以燕斥候无从判断那人是不是不是和尚。 “咱们三人赌一把,看看是墩子的直觉准、老大的卦术精还是我的眼力好!”项玄黄一把放下狙击枪,笑嘻嘻看着两人。 燕斥候一怔,哈哈笑道:“那我便已现在的时辰、和尚摘下帽兜的次数起卦,用梅花易数算一算。” 墩子摸了摸后脑勺,“不用算,直觉告诉我一定是不是和尚。主公呢?” 项玄黄没有回答,等燕斥候掐完手指抬头肯定墩子判断后意兴阑珊说道:“没得赌,结论是一样的。” “主公凭什么这么肯定?”墩子不依不饶问道。 “很简单,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模一样的两颗鸡蛋,同理也不可能有两颗一模一样的光头。只要让我看过一眼,就算把他的后脑勺扔进几万颗光头里我也能够一眼辨认出......”项玄黄说着,眼角瞥见两人都是一副“你是主公你说的都对”的表情,随即哈哈一笑,“好吧,算我吹牛逼。”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主公,咱不是信不过您,是您把鸡蛋和光头拿来对比似乎不大......” “都是一个地方钻出来的,有什么不对?”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理性上是一样的,感情上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墩子继续观察,我和老大下去会会光头,一旦打起来看手势行动。” 墩子应了一声又开始趴窝。 项玄黄带着燕斥候在山坳前面兜了一小圈回到主路,然后大大咧咧牵上马朝营寨正门走去。没走多远,燕斥候暗示前方有人。 果然,距离五百米左右,道路两旁跳出两名大汉,一照面就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一线天!” 项玄黄抬头,这才发现头顶上空确实只有“一线天”。 第97章 一线天 此刻,两边悬崖壁立,如同两道闸门将通往营寨大门的大路截住,中间仅留下可供三五个人平行通过的小路。 过了这段小路,后面的场地稍显开阔一些,给他的感觉就像古代城池在城门后设立的“瓮城”,只要前后两道城门一封闭,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任人鱼肉。 “干什么?!”燕斥候一步上前,指着两名大汉大声叱喝道:“不是和尚在里面吗?我家主公与他约好在一线天见面,赶紧让他出来见我主公!” 两名大汉有些懵逼,见燕斥候只有两人两骑,虽说有些盛气凌人但也绝不可能是过来找茬的,一时间也略略放松警戒。 可其中一名大汉尤不死心,“不是和尚是谁?没有这个人!” “嘿嘿!”燕斥候冷笑一声,“没有这人是吧?那我们转身就走,到时吃了亏可别怪老子没提前说。” “等等!”另一名大汉明显聪明一些,他一把按住前面大汉,拱手笑道:“兄弟只是不知这位大爷找的和尚是不是刚才进去的那位,所以多口问上一句。” 燕斥候见他上下打量着自己和项玄黄,语气虽然缓和了,但看架势依旧等着他的回答不肯让路。 “你们爱叫他贺尙也好贺城主也罢,我家主公只叫他光头或者不是和尚!”燕斥候说着,一双三角眼配合那副尖嘴猴腮的尊容“唰”的一下变得阴鸷无比。 两名大汉在他目光扫射下不自觉打了个冷噤,赶紧躬身说道:“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先容小的进去禀报。” “说空明湖旧友、皇甫世家皇甫玄皇甫大人到访,请他出来迎接!”燕斥候冷哼一声加重语气,“快去!别耽误大人时间!” “大人稍后,小的马上就......”两名大汉没听过皇甫玄这个名字,但听到皇甫世家便觉有些腿软,原本站在前面的大汉话都没说完就一溜烟跑回营寨。 很快,营寨深处传来滚雷般的笑声,“皇甫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啊......” 项玄黄嘴角牵动,扬起手朝来人打招呼。 一见项玄黄的手势,燕斥候顿时凝重起来。 这显然是提醒墩子做好准备,一旦竖起的三根手指换成手刀,无论一掌劈不劈下都意味着开枪射杀。 可燕斥候不敢多问,一瞬间的激灵过后,全身的肌肉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只要项玄黄下令,无论前面是谁周边有多少人他都会以最快速度拔枪解决所有麻烦。 “别紧张,”项玄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人虽然不是不是和尚,但应该有些渊源。” 燕斥候不知“渊源”为何物,就在来人揭开帽兜时,他看到的依然是个光头,而且还是不是和尚的光头。 “空明湖一别,多日不见,皇甫大人可好?”光头和尚稽首行礼,一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欢喜相。 “我找不是和尚,你不是不是和尚,我也没见过你。”项玄黄摇摇头,高高举起的右手并没有放下,可手上竖起的三根手指已经变成两根。 “不是和尚也是贺善,皇甫大人升任城主便把故人忘得一干二净,岂不令人寒心?” “说实话的人才不会死......”项玄黄右手依然高举,可当手指只剩下食指时,身后的燕斥候猛地拔枪指着光头和尚那颗光头。 项玄黄笑了,“你虽然光头,长得也十足的像,可你偏就不是不是和......” “尙”字尚未出口,身前的光头和尚突然被一片耀眼强光淹没! 燕斥候心知不妙,刚想扣动扳机时,手腕已被突如其来的电光缠绕瞬间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项玄黄也觉察到一缕高能电浆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侵体内,可瞬间惊诧过后,除了一阵酥麻入心的快慰,就是全身上下几乎爆表的力量感,连抽刀刺出速度也比平日快出几千万倍! “啵——” 原以为一击得手的光头和尚怎么也料想不到眼前的少年竟然可以无视他的雷霆攻击甚至还有闲工夫抽出武器攻破自己的雷霆禁锢。 可当他看着那把已经架在脖子上的短剑时,一个更加危险的信号又在脑中炸响,“完了,这人还有后手!” 确实还有后手! 就在项玄黄左手探出,以“介错”破去雷霆禁锢的刹那,墩子也从一千五百米开外射出一颗足以将那光头轰成渣滓的子弹! 可诡异的是,就在子弹钻入眉心开出一毫米血洞时子弹突然间凝固,受子弹挤压形成的空爆能量却在弹头与眉心之间释放。 “哐——!” 一声轰鸣,光头和尚如撞洪钟,原地摇晃两下仰面倒地! “大人留手!”就在这时,几道人影大呼小叫从远处扑来,“和尚才是不是和尚,贺善是和尚的弟弟......” 项玄黄没有动,此时的他半身发麻,捏在指尖的那颗子弹也烫得他全身一阵哆嗦。 好在燕斥候没事,几道身影来到近前时他已经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看着躺在地上,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的光头和尚。 “哎!我这弟弟啊......”不是和尚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伸手招来几名还在发呆的喽啰说道:“把他背去找张大夫,醒了再叫他过来找我。” 几名喽啰应了一声赶紧背起光头和尚一溜烟往营寨里跑。 见几人跑远,不是和尚这才稽首行礼,“舍弟无礼冒犯大人,和尚在此谢过大人不杀之恩!” “谢就没必要了,我托你找的几个人呢?”项玄黄随手扔去弹头,摸了摸自己耳垂又竖起三根手指。 “别别别!”不是和尚忙不迭摆手摇头,“大人要找的人和尚可带来了。弓酾大人......” 他侧身让出身后数人,扯住身形较为高大的青年汉子叫道:“你倒说句话呀!” 青年汉子不认得项玄黄,更没听过什么皇甫大人,可项玄黄身边的燕斥候他却让他明白,眼前的少年一定与天龙城颇有渊源,否则怎么会千里迢迢深入九寨解救失手被擒的自己。 当下他再无犹疑纳头拜倒,“弓酾与天龙城众兄弟谢大人救命之恩!” 第98章 名可名,非常名 “弓酾大人客气了。”项玄黄双手扶起,笑眯眯看着这位身材颀长面目俊朗的弓酾大人,“人马可有损失?少一人便杀他不是和尚一双,少一匹马便要他赔回十匹......” 弓酾一怔,连忙说道:“这可不敢!若不是贺城主解救及时,弓酾和众兄弟恐怕还得折损数人。” “是的是的......”不是和尚凑上前来,“不知者不罪嘛,几位大人帐中一叙,此中还有大事要与皇甫大人商议的。” 营中大帐分宾主坐定,不是和尚虽然坐在上首,但凡事都以项玄黄为中心,说句话都得看上项玄黄几眼。 弓酾年纪与纪少典相仿,洞察世事的能力也与燕斥候不相上下。几句话下来,便知不是和尚实在不是看着附宝、纪少典或者燕斥候的面子放了自己,难怪不是和尚救下他们之后只问与“空明湖少年”相关的事,从不打听纪少典以及天龙城情况。 也就在这时,项玄黄忽然说话了,“弓酾大人,我与纪少典颇有交情,你的事我帮你去办。回去之后替我向老六、鞑子和花姐她们问好。一路不要耽搁,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此间任何事情。”说着,又转向燕斥候,“你送他们到山脚吧,回来时唤上墩子。” “是!”弓酾赶忙起身,说了几句感激的场面话便和燕斥候一同出了营帐。 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沿途遭遇,又说了失手被擒的一些情况。对于空明城中的状况燕斥候问的最多,但弓酾以“当时天黑看不清楚”搪塞过去,想是贺尙救了他而他也不愿泄露人家的机密。 一行人走到山下,弓酾才算彻底放松下来。“燕大人,”他马上拱手问道:“这位皇甫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但你要侍立一旁,连贺城主这种存在都要对他谦让有加?我看他修为......” “弓酾大人,”燕斥候低咳几声,左右看了几眼才小声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实在好奇回去便找找龙大统领。多听少说,一路保重!” 辞别弓酾之后,燕斥候勒转马头步步登山。走出半里地时,山道正中突然出现一袭黑色斗篷。燕斥候大吃一惊,赶紧滚鞍下马匍匐在地,“弟子参见老祖。” “嗯!”黑色斗篷缓缓转身,“东西给我看看。” 燕斥候一愣,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从身上掏出一物双手奉上,“这枚弹头是狙击枪射出的子弹,但不知怎么到了主公手中,主公丢弃时我偷偷捡起来了。” 黑袍老者点头,伸出食指中指夹起弹头看了一眼,“不错......不错!道可道,非常道。这小子真的不走寻常路啊。” “老祖......”燕斥候本想问项玄黄到底用了什么神通竟能夹住急速飞行的弹头甚至还把金属弹头直接掐扁,可话到嘴边,想起刚才那句“非常道”立马便记起下一句“名可名,非常名”。既然“非常名”,解释起来也未必是他能理解的。 “你很好,接下来还有几篇修炼体魄的口诀要交给你,你是背诵给他听还是直接交给他都行,但无论如何不能泄露是我给你的。” “为什么?老祖若能现身传道,我家主公......” “你不懂他。”黑袍老者摇头说道:“这小子逆反心太重......不说这些了,他的问题只有他自己才能彻底解决。能给他的也只是一种参考,用不用在他,你不能出言引导。” “弟子谨记!可弟子还是不明白......” “闭嘴!”黑袍老者冷哼一声说道:“你只要记住当年救你,传你‘招魂引’的人跟你说过什么就好。” “弟子记得。”燕斥候叩首说道:“我师父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一句谶语,指的是一个人。现在福弟知道了,那人是主公!” “你还不算愚蠢,但比起你主子......”黑袍老者嘿嘿一笑,“伺候好你家主公,那是你的福分!” “弟子遵命!”燕斥候伏地再拜,起身时手中却多了几张薄薄的信笺,而黑袍老者已经杳无踪影。 找到墩子时,那胖子正一脸苦相坐在山石上发愣。 燕斥候劈脸问道:“干嘛呢?主公让你在这发呆吗?” “老大!”墩子起身说道:“我就不明白,明明那一枪......”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主公不想让他死他就死不了!”燕斥候抬手将子弹扔了过去,“你算说对了,咱这位主公是真的深不可测。见到老六、鞑子......特别是鞑子千万提醒一声,不能再大大咧咧把主公当兄弟了!” “早说了你们不信。打死胡疯子时墩子算是彻底觉悟了,主公是要以这里为踏板走出去,手上再没些斤两,运气好些主公会让我们帮他守住一个地方,运气不好怕是跟帮都没得做......” 燕斥候拍了拍墩子肩膀,“不想当将军的斥候不是好斥候,也不知我燕斥候有没那命当上将军......” 就在两人唏嘘不已起身准备回去复命时,寨子中,昏迷的贺善已经清醒,在两名喽啰的搀扶下回到大帐。这时贺尙正与项玄黄谈笑风生说着地方风土,项玄黄听得入神,根本没有留意进来的会是贺善。 贺善一摸光头,干脆抢到项玄黄面前,一个大九十度躬身行礼道:“多谢皇甫大人手下留情,贺善服了。” 项玄黄转头看了贺尙一眼,笑道:“你俩是孪生兄弟,我认你兄长是朋友,他的兄弟自然不能过分为难。” 不是和尚笑道:“大人是看在弓酾大人的份上,否则连我都没面子给吧?” “有因有果,我相信和尚不会骗人的。”项玄黄摇摇头,转了话题问道:“我就奇怪,不是说好了去你空明城领人吗,怎么你跑这里来了?” “还好我见机快,否则贺善这条小命恐怕也保不住。”不是和尚长叹一声,缓缓说出缘由。 原来空明湖之后,不是和尚马不停蹄回到空明城找了几位头领要人。正当他准备好好休整等待会盟一事时,石头城传来线报,说胡疯子被一名叫“皇甫玄”的少年灭了。 第99章 贺尙贺善 这时,他已经意识到皇甫玄就是空明湖的少年,而且灭了胡疯子后一定会朝封魔之地进发。 果不其然,接下来两天的线报就更“精彩”了,首先是石头城贴出安民告示,皇甫玄成为城主。 其次是幽蓝小筑内应来信,要他们轻易不要招惹皇甫玄这个人。 最后,就是天灯峰折了九名首领的噩耗。 当其时,不是和尚迅速做出判断,皇甫玄就是那种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主,天灯峰之后再过两峰就是贺善镇守的“一线天”,那混小子一身暴雷脾气,万一犯傻自己往皇甫玄的刀口上撞...... 想到这里,不是和尚终于坐不住,带上弓酾等人便朝“一线天”直扑过来。 “幸亏我们沿途没有耽搁,否则我这弟弟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不是和尚一声长叹,心想若不是自己来得及时,早就埋伏好的皇甫玄此刻已经下手,自己见到的恐怕也只能是一具冰冷的死尸。 “别担心。子弹破不了你们哥俩的雷霆禁锢,我们一击不中或许早就走了。”项玄黄顿了顿,又笑道:“话说你们哥俩长这么像,天尊到底是看上你们中的哪一个,难道你们都去了孤诣禅师那里?” 不是和尚摇头说道:“不是。天尊其实是看上我们哥俩二人。他觉得我俩长得太像,即使互换身份也根本认不出来。便让我拜入孤诣禅师门下学习禁制,又把弟弟留在灵宝峰修学役使雷霆。只是连天尊都不晓得,即便我们两兄弟相隔万里,弟弟学会的我也会,我学会的弟弟自然也会。后来,天尊想要弟弟替代我的身份前去普陀胜景偷师时,我便故意做了几件恶事,让师尊将我驱逐出宗门。” “也就是说你和尚要下拔舌地狱,在空明湖畔对我说了谎?” “也不能算说谎。”不是和尚笑道:“我们两兄弟二位一体,我兄弟做的也就是我和尚做的。” 这时,贺善接口道:“这些年,我们哥俩经常互换身份轮值空明城和一线天,别说贾道士认不出,就连身边朝夕相处的人也丝毫察觉不到。”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感觉跟量子纠缠似的,孪生兄弟中你们算是极品了。说到贾道士,我在石头城看过他给胡疯子的书简,明阳之丘仅仅是会盟那么简单还是另有图谋?” 两人没明白啥叫量子纠缠,但后面的问题还是听懂了。 贺善说道:“天尊给他的任务就是一统无色无相,封魔之地还是其次。但那家伙想着搂草打兔子顺带也把封魔之地拿下,可怜韩寇三城百姓,整整一千多口全做了他的马前卒死在封魔之地的外城。” “哦?” 项玄黄低头沉思,他从“安府谨制”地图的注解中知道外城的凶险,被贾道士驱赶进外城的百姓不能幸免自是意料中事。 但贾道士为什么觊觎封魔之地? 是他本人还是天尊已经看出端倪呢? 正想着,贺善继续说道:“贾亦真此行可谓志在必得。他本人已是界王初阶,比我兄弟二人尤胜半筹,手上又有天尊赐予的‘天神武装’还有一群走狗‘十二宫’......” “十二宫?很厉害吗?”项玄黄问道。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贾道士一人独闯无色无相,哪知竟还有一班手下,而且名字听起来还挺唬人...... “很厉害!”贺善说道:“韩寇少说也是神王巅峰,但在‘十二宫’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支撑不住,手下两百多号头领尽降,三城百姓钱粮尽归贾道士所有......” “天神武装呢?”项玄黄眉头紧皱,“那又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的?” 不是和尚说道:“神秘的很,据说见过的都死了。” 贺善却道:“也未必,只是怕死不敢说罢了......” 这时,燕斥候与墩子已经来到帐外报到。 项玄黄不再磨叽,起身说道:“两位!皇甫玄想拜托两位一件事不知可否?” 不是和尚与贺善同时起身,一起拱手说道:“但有所命,哪敢不从!” “言重了。”项玄黄摸摸鼻子笑道:“纪少典与我颇有渊源,但两位也是皇甫玄的朋友。所以在下不想难为两位,只想关键时候尽力保全纪少典,让他安然回归天龙城。” “贾道士好说,他也怕我们俩兄弟翻脸不认人。就怕纪少典......”贺善嘿嘿笑道:“就怕他犯浑自己找死。” “简单。”项玄黄说道:“你们先找纪少典打个底,就说附宝传话,‘宝宝出世,凡事忍让。平安归来,一家团聚’就好。” 不是和尚沉吟片刻说道:“大人现在身兼石头城城主,难道真不想去阳明之丘?再说,我兄弟二人虽受天尊恩惠,但好坏善恶之分还是有的。” 项玄黄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拱手作别,“两位兄长保重,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我们拭目以待。” 项玄黄走后,贺善长叹一声说道:“终究还要考验我们,只能让贾道士多活一段时间了。” 不是和尚点头说道:“我们的心意他确实明了,只是时机未到,更不是想考验我们。” “大哥的意思是?” “都是聪明人,话说一半而已。他把纪少典扔给我们是有别的事脱不开身,但他又怕我们冒进枉自送命,所以才有半月一月之说。”不是和尚摸着光头,“我们确实被那一千多条人命给急的,失了分寸反倒让他小瞧了。” “小瞧就不会说‘两位兄长’了。”贺善跟着也摸了摸光头,“这小子还真对胃口。” “这么说也不是坏事?”兄弟两人相视一笑。 出了一线天,大约跑出七八里路。 项玄黄发现左侧有一片蔚然成林的柏树。柏树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两棵相距二三十米,却将枝干相互伸向对方的千年古柏。 燕斥候见他放慢速度,便上前几步说道:“几年前我和老六经过这里,当地土人说这两棵古柏有灵性,可惜数百年前被天雷烧成焦炭,但几年过后,这两棵古柏又长出嫩芽,变成如今枯荣同体的怪异模样。” 第100章 云雷泽 “老六怎么说?是树精吗?”墩子凑来一张胖脸,“你看它们弯着腰拼命想要抱住对方,真可怜!” “老六说他没感觉......” “我倒有感觉。”墩子呵呵笑着翻身下马。 项玄黄扬起马鞭,“我也觉得两棵树之间是一个入口......” “哦?有点像!”燕斥候立马掏出“安府谨制”地图,看了几眼说道:“有可能是条捷径,穿得过柏木林十几里就是云雷泽,能蹚过云雷泽就是冶王山下的冶王谷。” 项玄黄点点头,“和尚聊起这边风土,说柏树林藏着一条小路通向冶王山。但数百年前有千年柏木成妖,冶王以天雷降妖,又祭出神符化为云雷泽永镇此地,从此小路就彻底荒废了。” “确实有一条小路!”这时,墩子的声音从古柏间传来,“而且几个时辰之内有人走过,不像荒废。” “我想去看看云雷泽,不如就走这条小路?”项玄黄回顾燕斥候,“如何?” “听主公的!”燕斥候紧跟项玄黄,与墩子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就这样,三人沿着羊肠小道策马疾驰。 又跑出十几里地,大约黄昏前后,三人来到一片沼泽边缘。 见远山如玉夕阳似血,火烧一样的红霞倒映在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上显得异常壮阔悠远,项玄黄不自觉中勒马停下, 大声赞叹道:“果然是仙境一般的云雷泽啊!” 墩子也被眼前的景色惊呆,怔怔看了一会说道:“好漂亮的云雷泽!我们要不要在此歇息,等天亮再走?” “我查查地图,你前面再探探路......”燕斥候说着,拿出地图查看又掐着手指计算着什么。 直到前方探路的墩子回来,燕斥候才抬起头,“直线距离看,过这片沼泽大约需要大半时辰。卦象为屯卦,云雷大作之时大凶,我们现在正好踩在点上,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一个时辰。” “要用多少时间不好说。”墩子从皮囊中掏出几个馒头递给两人,自己咬了一个说道:“沼泽可以通过,地上有狐狸脚印。而且我还在狐狸脚印附近发现有人经过的痕迹。” 说着,他从后腰抽出一粗一细两根树枝递给燕斥候,“你看,都是被利器一刀削断,切口光滑平整绝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走惯山路的山民。” “怎么看出来的?”项玄黄拿过两根树枝对比着,“刀锋是很锐利,但怎么看出是山民......” “看劈砍角度。一般人打横切,山民斜劈,断口呈锐角。当然还要看看四周,山民为了省力不会乱劈,只有过路的见到枝杈拦阻才会一轮乱砍......” 燕斥候解释着,见项玄黄点头又继续说道:“既然山民跟着狐狸脚印走,趁着天色未晚,不如我们也过去,到了冶王山下的冶王谷再休息?” “还有一样比较奇怪。”墩子咬了口馒头说道:“这处沼泽的水好像加热过,有好几处都冒着白烟,手一摸也是烫的。” “这就对了!看来我们没来错......”项玄黄嘴角牵动露出一丝微笑,“就听老大的,一鼓作气一个时辰内过了云雷泽再休息!” 于是三人牵马而行。 依旧是墩子在前探路,燕斥候断后。 项玄黄没走过草地沼泽,脚下自然十分谨慎小心。 走出一二里地,墩子碎嘴说道:“可惜老六不在,在的话直接叫马匹在前面带路,也省得我们到处寻找狐狸脚印。还好今晚开始又是十来天的长夜小周期,晚上月色明亮也能照路。” “哦?”项玄黄讶道:“我还以为混乱纪元的白天黑夜都是率性而为,原来也有规律啊?” 墩子嘿嘿一笑,“杀手嘛,总要比一般人懂多一些小伎俩才能活命,以前没遇到老大之前,我和老六是白天睡觉晚上杀人,托老天爷的福,总算活到现在。” “少废话!”燕斥候看了看天说道:“看看天上的云层,留给我们时间不多了。”说着,燕斥候从衣领后抽出那把阴魂缭绕的引恨刀,“换位置,我走前面你断后。” “好嘞!”墩子又摸出一个馒头咬在嘴里,等项玄黄、燕斥候擦身过去才牵上马,掏出手枪跟在项玄黄身后。 项玄黄知道前后两人都是野外生存的行家里手,也知道燕斥候此时要求换位一定察觉什么危险,但他没问,只踩着燕斥候的脚印步步前行。 又走出四五里地,远处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诡异的窃笑! “什么声音?” 项玄黄心头一紧,只觉暮霭沉沉的云雷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昏暗下去,更可怕的是,连地表蒸腾而上的水汽也在快速聚拢、翻涌,数息之间浓稠如墨的云雾便如厚重的幕布从四面八方铺陈而来,遮天闭月的同时将三人围得密不透风。 没有了风声,周遭的植被也没了生气,一株株,一丛丛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鬼魅远近高低矗立着。 可回过头时,项玄黄又觉得脑后生风,感觉那些东西全都活转过来跟自己身后不停张牙舞爪。 无声的压抑与压迫压得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燕斥候明显感知不妙,沉声说了句,“守住心神,极有可能是迷魂嶂!” “迷魂嶂?”项玄黄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知道“迷魂嶂”的“嶂”并不是“瘴气”的“瘴”,而是“峰峦叠嶂”的“嶂”。 在他仅有不多的现实记忆中就有“小神婆”科普过的一些信息。 简而言之就是拘役阴魂以为困阵,是民间道法“养小鬼”与正统道法奇门遁甲的完美结合。 小型迷魂障只能起到“障碍”的作用,通过设置障碍扰乱入阵者心神使其迷失在困阵中,感觉像是“鬼打墙”的升级版。 但到了“嶂”,那便是大型困阵的层次。 除了奇正阴阳,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因素都要考虑到位,更重要的目的是杀伤入阵者的神智,使其永远走不出困阵甚至断送性命。 第101章 迷魂嶂 从目前情况看,云雷泽向上蒸腾形成黑雾的是阴魂、是沼气、普通的水气还是三者兼而有之还真不好说。 是阴魂,他项玄黄完全睁眼瞎,只能靠燕斥候手上的引恨刀。 是沼气,虽然他不怕,但对于燕斥候和墩子恐怕也是有毒的存在。 是普通的水蒸气就有些不得了,一旦水气向上蒸腾与周围雪山下降的冷空气相互碰撞产生激烈摩擦,强烈的放电现象就无法避免。 “难怪这里叫云雷泽......”项玄黄暗叹一声学着燕斥候微微弓下腰继续向前搜索。 既然身处绝地,能做的也只是见招拆招,即便对方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全部考虑在内。 现在,三人眼前唯一露出微光的只有燕斥候手上引恨刀刀柄上的魂铃,可那惨碧色的光芒实在不讨喜,照着他那獐头鼠目的脸面不说,连看着他的后脑勺都像来自地狱的小鬼,甚至没来由晃上一眼都会从灵魂里吓出一身寒毛。 突然,项玄黄“哎呀”一声差点摔倒,右手支撑地面时竟然伸进一个狭窄的洞里掏出一团黏糊糊感觉像是豆腐脑东西。 听到惊呼声,燕斥候与墩子迅速向他靠近,惨碧色的刀光映照下,只见地上正躺着一具肠穿肚烂甚至还少了半边脑壳的尸体。 项玄黄手上拿的,正好是从脑壳中掏出来的一团带着蛆虫的脑浆! “怎么会这样?!”项玄黄用力一甩把那团东西甩出去老远,收回手时墩子已经撕出一块布料帮他擦去手上污秽之物。 “哪来的抹手布?”他看了看墩子和燕斥候身上的衣物,这时才察觉手上那块布料是从尸身撕扯下来的。 “尸体不完整,衣服还蛮干净的......”墩子摸着后脑勺笑道。 “哦......”项玄黄深吸一口气说了声“谢谢”,从马背上取下酒囊倒出马奶酒洗过手后问道:“先看看周围是否还有尸体?” “还有七八具。”燕斥候举刀照了照说道:“一样的死法,除了脑子和肠子被掏空,身上没有其他伤口。魂魄散尽,都死绝了。” “我多少听过迷魂嶂,听说设置迷魂嶂的人需要拘役亡魂帮助他完成阵法布置,不知这些死人与布置阵法的人有没关联?” 项玄黄甩去手上残留的酒水望着燕斥候。 “极有可能!”燕斥候点点头,“四周就有七八具尸体,再走下去估计还有不少。不过不用担心,些许残魂难不倒我们。” “好。但我还担心沼气有毒,也担心你说的云雷大作。”项玄黄说着,已从身后抽出“介错”割开斗篷撕下三块布条,蘸了马奶酒后递出两块交给二人,“都蒙在口鼻处,我猜布置迷魂嶂的人没这么好对付。” “放心!”墩子接过布条迅速蒙上,“主公不怕,我们这种亡命之徒更加不怕!” “主公说的是,万事小心为上。我们先把脏东西解决了再说阵法!”燕斥候快速蒙上脸,手中短刀再次举起,又照着四周一片惨碧。 有了这次经历,三人走路看路,走得更加小心。 可走不到多远,三人已经极度接近迷魂嶂,看着眼前浓墨翻滚却又触手可及的魂壁,项玄黄几度伸手,却又在触碰到魂壁的瞬间把手缩了回来。 “怎么办?”项玄黄看了燕斥候几眼,显然燕斥候也是犹豫不决不知应该如何破去这层说不上恐怖却又极度阴森的鬼东西。 这时,那声极其诡异的窃笑又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这一次的距离更近,近得仿佛就在身边。 “那是猫头鹰!”墩子察觉项玄黄内心的忐忑赶忙解释道:“只是它们飞行速度太快而且不发出一点声音我们才发现不了。” 项玄黄自然知道是猫头鹰,也知道猫头鹰的笑声其实是它嗅到尸体或腐肉的气息却找不到猎物发出的焦急叫声。 肉体本身就是一个由酸碱盐组成的电解质环境,当肉体即将死亡时,电解质会加速分解,分解速度远大于合成速度时,肉体就会散发出死亡气息。 猫头鹰是一种嗅觉非常灵敏也善于察觉这种死亡气息的鸟类,因此民间便有传说,听到猫头鹰笑声就意味着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有科学的解释并不等于不会害怕,而且猫头鹰的出现也正好印证周围确实存在燕斥候说的“不干净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燕斥候的短刀“嗡嗡嗡”发出一阵颤鸣,惨碧色的光芒自动定位在身前几米的魂壁上! 肉眼可见,魂壁后方几个影子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移动,当影子变成一只头颅时,一个阴森缥缈、像是夜枭哀啼的声音传入耳膜,“又有几个送死来了......” 燕斥候来不及多想,舌卷风雷大声怒叱,“何方妖物?竟敢在此作祟!” “哟呵!”夜枭般的声音一声轻笑,“妖物自然是要作祟的。就像恶鬼要吸血,孩子要吃奶......我们不吃人,留在这蛆虫地狱白白受苦么?” “老大说的是,就剩吃人喝血一种乐趣了......”夜枭般的声音刚刚隐去,桀桀怪笑声再起。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把尖锐中带着嘶哑的女声嘤嘤哭泣起来,“奴家都认命了,几位大爷就可怜可怜奴家们,舍了这一身臭皮囊陪陪奴家吧......” “我呸!”一个粗鲁的影子出现在魂壁上,“几个骚货!都啃剩下一把老骨头了还奴家,趁早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子喝血!” “等等等等——你们瞧瞧那刀,好像是一件魂器诶?看一眼小心肝就‘噗通噗通’的跳,好厉害的样子。” “嗯,半魂器而已。拘几个小鬼还行,想拿下你这种大头鬼还差远了......” “可俺还是怕怕......” 随着魂墙涌动,投射出来的鬼影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到了最后,连项玄黄都分不清楚说话的声音从哪来又是哪个鬼影接了话茬。 燕斥候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大头鬼”说完话时他已经高高举起引恨刀,一声长啸便诵起引魂咒:“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拘役神魂,敕令八方。生世因果,一刀了断。内证琉璃,无垢乾罡!” “天地玄黄?!” 一声惊呼突然传出,可引恨刀已经带起魂铃的尖啸,引恨劈下! 第102章 破嶂 “锵——!!” 一声剑鸣过后,刀锋掀起一阵彻骨冰寒竟将魂壁劈开一道数尺见宽的缝隙。 呼啸之间,只见数百道如漆似墨的暗影随着那句“无垢乾罡”从刀尖冲出,朝缝隙之处疯狂掠去。 霎时间,阴风四起走石飞砂。 随风乱窜的暗影如同恶鬼追逐猎物,张开黑洞洞的大口疯狂吞噬着沿途拦路的黑云浓雾。 “这是老大在石头城乱葬岗拘役来的阴魂?它们在干什么?”项玄黄额角渗出冷汗,连紧握“介错”的手掌也不自觉微微颤抖起来。 “石头城一夜死了三百多名悍匪,经过三年时间,没有销煞的阴魂早已凝聚成恶鬼......”墩子吞了口唾沫答道。 “恶鬼?”项玄黄骇然。 “现在是恶鬼吃小鬼......”墩子继续说道:“乱葬岗那次,差点连老大都折在鬼头手上。还好关键时刻冒出个黑袍老者出手制住鬼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黑袍老者?”项玄黄一听这四个字,胆气突然壮实不少。 “对!”墩子舔了舔嘴唇,指着沿着魂壁四处飞掠的巨大黑影说道:“看到颜色最深速度最快的那头恶鬼吗?当时被那老者一指点住差点化成虚无,好在老者当场教了老大念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咒语才算收服下来,没想到收服的鬼头竟在今晚起大作用了。” “看到了......”项玄黄摇头叹息。 空明湖上,他见过燕斥候引恨一刀劈向不是和尚,从此也再没把引恨刀放在眼里。不过现在看来,引恨一刀确实有其用武之地,特别是这种连他都感觉束手无策的诡异场面。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几息时间,将他们团团困住的魂壁已被引恨刀上的恶鬼吞噬得只剩下非常稀薄的一层。 可当那薄薄一层被吸食干净时,项玄黄又呆住了。 这时,凄冷的月色已经穿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 可放眼望去,环绕三人四周的,竟是影影栋栋上百个衣衫褴褛、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少了半边脑壳依然还呲着牙蹒跚着向他们靠近的丧尸。 “怎么是丧尸?!”项玄黄与燕斥候对望一眼,两人心中同时升起疑问。 确实,能够参与操控阵法的无一不是在灵境、神境走过漫长一段路甚至领悟界面法则的玄门高手。 像眼前这种把智力受损的丧尸丢进阵法里的别说燕斥候没见过,就连项玄黄这种玄门初哥拍着屁股也觉得十分荒谬。 可墩子不这么想也根本没去想,直觉已经告诉他,眼前的丧尸就是一堆摆设,一群唬人的玩意,完全就是画蛇添足的存在。 所以没等燕斥候开口,墩子已经抬手一枪把一头丧尸打得脑浆迸裂! 骤然响起的枪声惊醒错愕中的项、燕二人,看着“嗬嗬”乱喊向前冲锋的墩子,两人对望一眼也跟着冲进丧尸群。 项玄黄的手枪给了安小嘉,狙击枪给了墩子,现在他的手中只剩下一把“介错”。 可“介错”伸展开来可就是一杆长达两米的长枪,几个枪花抖出,迎面扑来的丧尸随即倒下,身体与地面接触时甚至还拉出丝丝雪亮的电流。 墩子一开始还打得极准,可当丧尸开始乱窜躲避项玄黄的“介错”时,墩子开始有些手潮。 几枪打在丧尸身上没将它们彻底杀死后,墩子果断换上“介错”,以他悍不畏死的杀手风格,一把带电的“介错”在手,那种八面威风的劲头一下子将项玄黄比了下来。 燕斥候可没墩子那么“丧”。 手上两刀解决两头丧尸之后,引恨刀随风一抖,刀柄末端的魂铃发出“嗡嗡”一阵蜂鸣。 还在四处追逐残魂的恶鬼听到蜂鸣迅速回旋,一个个凶神恶煞聚于引恨刀四周盯着燕斥候那双三角眼。 燕斥候指着那群丧尸随手挥刀,“去吧!” 蜂鸣声再起,上百头吃得犹如王兽的恶鬼再次欢呼,一声狂啸撞入早被杀得风中凌乱的丧尸群中。 项玄黄没有见过这种赡养恶鬼噬魂夺魄的杀戮方式,只觉得引恨刀下炼出来的恶鬼此刻已经不像恶鬼,更像盘踞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冲入一群绵羊当中发了疯似的穿透、撕扯,从一个个残缺不全的肉身中吞噬、吸食着本就衰弱无比的灵魂体。 也就在这时,诡异无比的笑声再次响起! 桀桀桀桀——!! 听到如此阴森恐怖的笑声,几头撞入丧尸群的恶鬼竟然在那瞬间冻在半空,没等燕斥候再次召唤,一道犹如白色闪电的幽灵从不远处的树桠上一闪而至,“啵啵啵”接连数声撕碎数只恶鬼后,盘旋一圈又自落在十米开外一株奇形怪状的雷击木上。 “果然是猫头鹰!” 项玄黄盯着那头浑身雪白,只有巨喙、利爪、眼眸呈现金黄色的暗夜精灵,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无法言表的爱惜之意。 此时,猫头鹰那双铜铃似的大眼睛也正盯着他看,看着看着,那双金黄色的猫眼中竟似多了些许笑意! 项玄黄心头一凛,出离惊恐的瞬间突然瞥见身体侧后方有一身影飞速朝他扑来! 他迅速转身,在墩子的惊呼声中回撤枪柄,就在那头丧尸一口咬下面罩的瞬间“介错”已经递入丧尸的胸膛。 绵软而富有弹性的胸膛...... “大祭司——!” 几声惊呼过后,整个云雷泽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项玄黄胸口处的三生环,不知何时开始不停震颤,“嗡嗡嗡”地发出一阵阵哀鸣...... “项......小玄......” 那丧尸盯着项玄黄,不停往上翻白却极力把目光聚焦在项玄黄脸上的大眼睛里满是哀伤、满是泪水、满是回天无力的痛苦。 “小玄......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一定会是你......” “是你帮我脱离苦海来的......” “小神婆?!” 一听“项小玄”三个字,项玄黄气血上涌,喉头一甜竟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是的,能叫得出“项小玄”三个字的,混乱纪元除了“老不死”再无他人。 现在,这三个字竟从一个素未谋面的丧尸口中说出,其中缘由,怕是只有剥离魂魄的“小神婆”才能叫得如此顺口,何况还有不停震颤的“三生环”加以佐证! “你......你是‘小神婆’吗?” 项玄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丧尸,见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时已经彻底沦陷...... “真好......”女丧尸双目游离,眼眶中早已饱含热泪。 项玄黄大叫一声,猛地抱紧那具脑门上有一个脑洞,脑洞中还有白色蛆虫缓缓蠕动的丧尸。 可他顾不了许多,但凡这头丧尸的前世、今生有一丝一毫是属于“小神婆”的,他项玄黄就是用尽毕生的力量也要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第103章 香消玉殒 “帮我......你们快帮帮我呀!” 听到项玄黄嚎啕大哭的声音,女丧尸似乎又恢复几分神智。 只见她缓缓张开眼睛,只是这次的眼神已经脱离了刚才游离不定的状态。但项玄黄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就算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的现象。 “你说!你快说,我听着呢......”项玄黄一把抹去眼泪,用力握着她那滚烫却丝毫没有反应的小手,“小神婆!你快说呀!” “你帮帮他们,他们病了,和我一样。但他们都是好人......”女丧尸露出一丝说不出诡异的笑容,最后用力抬起手指指了指已经围在身边,个个衣衫褴褛奇形怪状的“生物”,“照顾喵喵,带我走,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这里......” “好好!”项玄黄用力把脸贴在丧尸脸上,呜咽着大声喊道:“我带你走,带你走!我项玄黄对天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了......” “要打雷了......”燕斥候闷声提醒道。 “你们先走。滚——” “属下不敢!” “我们也不走!大祭司不走我们谁都不走。” “你是谁?”项玄黄拧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打扮成“丧尸”的女孩走出“尸群”停在项玄黄身旁,“你就是项小玄大哥哥?我们大祭司天天念着你,她说你来了就一定能解救我们。” 项玄黄不再答话,他看着怀中迅速失去体温,双目逐渐没了神采的丧尸双手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 就在这一刹那,胸口处突然亮起幽幽微光,怀里的女丧尸也无意识地一阵颤抖,“小玄,是你来接我吗?” “是我......”项玄黄泪花再现,“是我!是项小玄接你来了!” “我好开心......” 女丧尸伸出手来,却在接触项玄黄脸庞时无力滑落彻底,合上双眼。 此时,有一点幽幽发亮的神光缓缓浮现在丧尸的眉心上,半空稍一停顿便没入项玄黄怀中的三生环。 “那是......”燕斥候瞪大双眼,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魂器。而那枚魂器此刻正在项玄黄的胸口处幽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辉,“果然不同凡响啊!” “喵喵!”项玄黄抹去眼泪,抱起丧尸尸体时那头白色的猫头鹰已经飞到他的头顶,项玄黄伸手接住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喵喵,小神婆把你交给我照顾,以后咱们可是要相依为命的。” 猫头鹰“呜嗷——”应了一声,感觉比刚才诡异的笑声还让人毛骨悚然。 一场离奇古怪的战斗因小神婆寄身的女丧尸被杀草草收场,除了跟在项玄黄身边一身丧尸打扮的小女孩,其他“尸群”也过来打了几声招呼便领头朝云雷泽的边缘跑去。 项玄黄听出为首那几人就是最开始装神弄鬼的那几个,其中就有夜枭、大汉也包括女人在内的声线。 这时,小女孩抬起头问,“大哥哥是跟我们走吗?” 项玄黄点点头,看着小女孩头顶上糊着的白色事物问道:“为什么头上要抹上那层恶心的东西?” 小女孩说道:“族里人说我们中了瘟神的诅咒,搞成这样就是要骗过那些瘟神,否则会被拉进蛆虫地狱忍受万般折磨还不得死去......” “刚才那个装成大头鬼的呢?听声音好像不在前面那群人里面?” “他死了。他跟姐姐一样脑子里有蛆虫......”小女孩说道:“死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他说谢谢你们让他脱离苦海。” 项玄黄眉头皱得更深,他想不通被蛆虫咬穿脑壳啃掉一半脑子的人为什么还能活蹦乱跳出现在云雷泽这里。 难道真的有所谓的瘟神? 还是有什么降头之类的邪术落在这一族人的头上? 项玄黄无声叹息,回望燕斥候时发现他与墩子二人也是愁眉紧锁陷入沉思。 “小妹妹......”思忖片刻燕斥候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装神弄鬼拦阻我们的?” 小女孩见燕斥候相貌丑陋,微微往后一缩才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据七老爷说,山那边来了个很坏的贾道士,我们遭的难极有可能是他弄的,所以无论是谁我们都不能让外人进入我们冶王谷齐家村。今天三愣子出来砍柴说看到你们,于是七老爷就报了大祭司让大祭司带人在这里堵着。” “那喵喵也是大祭司派来观察我们的了?”项玄黄接口问道。 “是啊!”小女孩很快点头,却瞄了一眼燕斥候说道:“喵喵是大祭司姐姐养的灵物,据说喵喵已是灵王级的存在,只要它发出笑声我们就知道有坏人来了......” 燕斥候一听,顿觉一脑门都是黑线。 看来一切误会都是引恨刀上的阴魂引来的,如果他当时不是提前抽出引恨刀,刀上的恶鬼也不至于让猫头鹰发现并发出笑声向齐家村的人示警。 项玄黄低头一想,自然也猜到引恨刀是这场冲突的关键。 但以燕斥候对阴物以及危险的感知能力,若不是提前察觉危险,他又怎会无缘无故拔刀代替墩子充当开路先锋。 只不知他所察觉的危险是不是就是一路所见被啃了半边脑瓜的尸体,如果不是,这些危险的征兆又是从那冒出来的呢? 项玄黄默默思量着,正想查看女丧尸脑门上的伤口时,照映在地上的月色突然消失,天地间顿时陷入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项玄黄心头一紧,转头时却发现身体四周空无一人,别说燕斥候和墩子,就连小女孩和怀里抱着的丧尸也在那瞬间消失不见! “幻境!这是幻境!”这是项玄黄的心中突然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可就在念头刚刚闪现的瞬间,一个苍老、浑浊得几乎分辨不清说话内容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响起,“傻孩子,你能确定这是幻境?” “不是幻境是什么?”项玄黄迅速做出回应。 对于一位如此苍老却以“傻孩子”长辈自居的存在,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示以礼貌,所以他继续大声回答,“不是幻境我身边的一切会突然间消失?” 第104章 不可知之地 “时间流逝,一切过往都是幻境。超越时间,一切过往亦是永恒。”苍老浑浊的声音说道:“你再看看?” “怎么看?”项玄黄用力睁大眼睛,可惜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 “用心看。”苍老浑浊的声音提醒道。 “我已经很用心......”项玄黄刚想辩驳,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此“用心”非彼“用心”,闭眼瞬间已经发现外界有光穿过眼帘被大脑感知。 项玄黄无法描述此时的状态,只知睁眼时,眼前依然还是浓云密布的云雷泽,猫头鹰还在肩膀上打盹,冰冷的丧尸还在怀里抱着。 身旁是活蹦乱跳的小女孩,回过头,身后还跟着一个劲傻笑的墩子和差点托腮沉思的燕斥候。 “我......”项玄黄差点惊掉下巴。 “怎么了主公?”燕斥候见项玄黄露出惊讶的表情,赶紧上前一步问道:“主公,云雷泽已经超出我的想象,有一股强大的能量......” 项玄黄没有回答燕斥候的问话,而是转过头去选择闭上双眼,“我想我是在超越时间的维度里了。” “孺子可教。”苍老浑浊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话未说完已经化作一声叹息,“哎......只可惜我们能看到的还是一条时间线。假以时日吧......也只能假以时日了。” 听到这个声音时,项玄黄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请问老先生,”他毕恭毕敬大声问道:“这里是不是超越时间的五维空间?” “名可名,非常名。”苍老浑浊的声音叹息道:“五维空间也好不可知之地也罢,你能感知的只是一片混沌。但此刻,只有这里才是真实的。” “不可知之地?”项玄黄一听又是一怔,“不可知之地不是指无相梵宫、封魔之地和恶魔坟茔吗?” “那是不可说之地。”苍老浑浊的声音呵呵笑了,“都是些莽夫愚妇瞎编胡扯的名词。老夫虚活几百年才被玄门老祖一指乾坤破了天地禁锢进入这该死的混沌境。可几百年过去,混沌依然混沌,若再参不透堪不破这不可知境界,恐怕又得让那老不死的笑话了!” “您是......”项玄黄差点惊掉下巴,“您是羽族圣主?” “几百年原地踏步,如今也就‘圣’个屁了......”苍老浑浊的声音哈哈大笑,“回归正题,老不死说你是我的另一桩机缘,老夫原本不信,可现在倒是信上几分了。” “我?为什么?”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叶灵之的话您也信?” “所以老夫说要假以时日......”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是从哪一点信了叶灵之的鬼话?”项玄黄继续理着眉毛,“就我现在这武尊的修为?” “你真以为只是武尊修为?”苍老浑浊的声音笑道:“记住我刚才那句话,名可名非常名。强行把老不死那套东西套用在自己身上可就大错特错了,以你的灵根慧谷加上老不死所说的xna,你应该直接选择灵修,而不是像蝼蚁一样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和唾手可得的物质浪费大量的心力和精力。” “哦?”项玄黄眉头微皱,“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留在老夫的混沌境里与老夫一起同参大道,这样你的修为才能突飞猛进。” 项玄黄冷冷一笑,“如果我不愿意呢?” “老夫是为你好,所以你最好愿意。”苍老浑浊的声音呵呵笑着,“再说这是两全其美的最优选择,而且你也别无选择。” “好不好不在于选择,而在于合不合适。如果我认为不合适,那便不是最好的。” “你这是在拒绝老夫?!”苍老浑浊的声音显得有些错愕,但错愕过后,语气算是稍稍放松下来,“傻孩子!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我听了,但不合适。”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叶灵之没告诉您老吗?不听话是我的常态,听话可就变态了。” “如果老夫不让你出去呢?”苍老浑浊的声音突然变冷,“要知道,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选择权。” “我有!因为我出去过......”项玄黄微微一笑缓缓闭上眼睛。 “等等!”苍老浑浊的声音猛地打断他的话语,“你真不考虑?” “您现在信了?相信我有能力出去?” “你让我很是吃惊,但老夫还想请你再考虑考虑,因为这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老夫一旦突破,无色无相甚至老夫所拥有的一切一切都将由你传承归你所有......” “确实很有吸引力!”项玄黄点点头,“我可以答应您适当的时候回来住上一段时间,但现在有缘无机,时机不合适。” “有缘无机?”苍老浑浊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便开始沉默。 “我的承诺也是机缘,比叶灵之的话更加靠谱。” “这......” 项玄黄不再说话,再次睁眼时已经站在云雷泽的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不可知之地,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一直相信自己可以,而且羽族圣主的确也没有横加阻拦。 这时,身边的燕斥候像是打过一针鸡血,连看着项玄黄的那双三角眼也充满着血丝,“主公!主公!你还听到我说话吗?是你吗?!” 项玄黄掏了掏耳朵,“你说呢?耳朵都快聋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燕斥候大喜过望,连说话的音调都找不到key,逻辑也乱成一锅粥,“刚才,整个云雷泽都炸了开锅,电光火光飞砂走石把这片天地翻了个个,多凶险您知道吗?可您就这样走出来了,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可怪就怪在,猫头鹰没跑,您也没事......” “怎么?有问题吗?”项玄黄一愣。转头四顾时才发现,不但燕斥候、墩子和小姑娘,就连一早没影的“丧尸群”此刻也都围在自己身边,而且一个个目瞪口呆望着自己,就像他肩膀上的白色猫头鹰。 “怎么?您自己不知道啊?”燕斥候嗫嚅半晌还是说不下去,“墩子你说,我说不来!” “我就说主公没事。老大偏抱着您大腿打死要学那只猫头鹰......”墩子撇了撇嘴说道。 “哦?” 第105章 齐家村冶王鼎 “嗯!”墩子点点头继续说道:“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把他敲晕带出沼泽。您呢,我们死活扛不动,那双脚生了根似的就是不肯离地。可就在沼泽炸锅的时候,我们却看着主公您一步一步从沼泽地里走出来,那些雷电火龙什么的都绕着您走,简直跟神一般不可思议!” “有这么神奇?”项玄黄嘿嘿一声冷笑,伸手一个爆栗敲在墩子头上。 墩子“哎呀”一声蹲在地上,“不信你问小姑娘,不行问其他人也行嘛!” 项玄黄没有问。 方才抬手的瞬间,白色的猫头鹰飞走了,怀里的丧尸也随着扑翼卷起的微风化作灰烬...... “它去哪了?”望着远去的猫头鹰,项玄黄怅然若失。 “喵喵认得路回家的,每天晚上它都是这个时候出来觅食的。”小姑娘扯扯他的袖子,“大哥哥我们走吧。” 一行人回到齐家村,在祠堂坐定之后项玄黄开口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怎么听那小妹妹说是贾道士所为?” 出来回话的是齐氏一族的族长七老爷,七老爷拄着拐杖,微微躬身说道:“这事也只是猜测,但好巧不巧,就在贾亦真派人说要我们定期纳粮否则屠村后我们才陆续发现有人发病。” “大祭司怎么染病的?”项玄黄问道。 七老爷答道:“我们哪知道啊!村里的郎中甚至我们的大祭司都没查出原因,紧接着她也病倒了。” “能带我去看看那些病人吗?”项玄黄见这位须发皆白的齐家七老爷一问三不知,干脆转头问了一同回来那几名假扮丧尸的中年人。 声音粗豪的汉子在村里也算些点地位,见族长没明确表示反对便起身带着项玄黄三人往祠堂后面走去。 祠堂后除了耳房停满棺木外,两边厢房都开辟出来当成收留病人的病房。由于大家都怕传染,许多人都用厚厚的毛巾遮住口鼻。只有项玄黄心里有数,此次过来只想确认几个细节所以便大咧咧直闯进去。 厢房里亮着许多盏“气死风”,躺在大炕上的也都是早已失去行动能力、几乎没了半边脑壳的病人。 听着那群人或是哼哼唧唧或者大喊大叫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时,燕斥候把项玄黄拉到一边,“主公,这病咱们天龙城也有。岐伯说是癔病,阿美狄亚说是食脑之蛆。他们两人联手治了大半年都没见成效......” 项玄黄眉头一皱,“你见过天龙城的病人?” 燕斥候摇摇头,“描述的症状都差不多,都被虫子吃了半边脑子还死不了,看不看也就那样了。” “这么说不是贾道士?” “也难说,贾道士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做大事的都会提前谋划,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打的主意的。” “你的意思是?” “先放一放,回天龙城看看岐伯他们有没法子,有的话请他老人家过来顺手帮帮齐家村,如果没办法我们呆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意思了。”项玄黄说完便从墙上摘下“气死风”仔细查看了几名病人的伤口,看完又找了那名大汉问了村里的水源情况。 大汉说,“我们齐家村有两处水源,一处是冶王山上流下汇聚成溪流的雪水,一处是冶王鼎附近,从淬火潭引进村来的泉水。” “淬火潭?水是热的吗?”不知怎的,项玄黄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汉子手臂说道:“现在就带我过去看看!” “淬火潭有问题?”汉子愣住了。 项玄黄没有回答淬火潭有没问题,汉子也没敢继续追问。 走出祠堂不远,借着天上的月光,项玄黄已经可以望见大约百米开外有一弯半月形、袅袅升着白烟的水塘。 汉子指着那处水塘说道:“淬火潭是地下泉涌、在半山坡的冶王鼎汇聚成潭的。后来大祭司觉得取水不便,就带着我们沿着山势在山石上开凿水渠将潭水引到冶王谷齐家村,祠堂前这口半月塘就是淬火潭的水汇聚而成的。” “平时你们喝潭水还是溪水?”项玄黄问道。 “潭水!”汉子毫不犹豫回答道:“开始时我们还担心淬火潭是炼铁拿来淬火用的,怕水潭日积月累有太多脏东西,后来大祭司派人下潭查看过,说底下长着水草还有不怕热的小溪鱼。于是大祭司带头,我们也就放心喝了,特别是天寒地冻喝了暖身也省炭火。从那以后,我们家家户户都从主渠引水到自家门口,现在连洗衣服、洗澡也都会打潭水洗。” “排水呢?洗完衣服洗完澡的脏水还排水渠?” “哦,大祭司规定日常的脏水要排到溪水流经的明渠,这些都写进族规没人敢违反的。” 汉子领着项玄黄三人边走边说。 沿着水渠主干道,四人经过村里的街道、各家各户的门口,又在接近村尾的地方拾阶而上朝半山坡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远远便能看到一层浓浓的水雾把整个半山坡都渲染成仙境。 汉子手指水雾最浓密的地方说道:“那就是冶王鼎了,那地方正好对着封魔之地的外城。” 项玄黄与燕斥候对望一眼,燕斥候马上明白他的心意,立刻带着墩子前去查看。项玄黄没有理会他们,绕着水潭走了一圈又试了试水温便询问起冶王谷的情况。 汉子也不隐瞒,把冶王谷的情况简单说了。 冶王谷地势低洼,但要从封魔之地的方向进村就得翻越陡峭的悬崖峭壁,所以贾道士的人没办法,只能通过云雷泽进来。 后来,云雷泽方向也布置了大型困阵。如果没有他们带路,项玄黄几人想进村恐怕还不容易。 项玄黄心想,或许是齐家村的天然屏障和云雷泽的困阵,贾道士才没有贸然进攻而选择明阳之丘作为会盟地点。 但无论如何,即便疫病一事与贾道士无关,以这人驱使韩寇三城百姓进去封魔之地的残忍个性,齐家村早晚都会折在他的手上。 所以,贾道士必须死,而且必须尽快摸清他的底细把他弄死! 第106章 此物凶猛 “所以你们就把精力都放在云雷泽那边的入口,这边也没人巡逻是吧?” “嘿,所以说齐家村是块福地。我们这边山势平缓,封魔之地过来就是悬崖峭壁,平常也就一两个不怕死的采药郎中敢吊下悬崖采药。” “明白了。”项玄黄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这时,燕斥候带着墩子回来向他复命,项玄黄没说什么,返身又在汉子的引领下折回齐家村。 来到村口,等了许久的小女孩迎上来说道:“七老爷说夜已深了,几位是大祭司托付的朋友,就请暂时在祭司府上住下,明日再为各位接风洗尘......” 汉子见小女孩过来接人,便抱拳说道:“几位大人,既然族长已有安排,几位歇息一晚,明日再带各位到处走走如何?” 项玄黄回礼道:“辛苦齐家哥哥,项某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汉子赶忙说道:“大祭司在齐家村极受尊崇,大祭司把齐家村托付给项大人,项大人就是我们齐氏一脉的大祭司,大祭司有话可以直接吩咐齐宣,齐宣办不到自会禀明族长......” 项玄黄见他说那么一长串无非表明对自己好感,但他哪有时间耗在这里,当下抱歉说道:“项某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长时间逗留,村里疫病大致有些推断,请齐家哥哥转告族长。疫病名为‘食脑之蛆’,经初步判断,疫病源头应在热泉。所以请族长尽快下令,要求所有村民远离热泉,不可取食不可浆洗衣物不可洗涮身体及任何器物,一切饮用水改用山上雪水或冰冷的溪水。切记!” “这......”汉子齐宣有些犹豫,“真是‘食脑之蛆’?大祭司的确说过,不排除蛊虫作祟的可能。” 项玄黄摇头说道:“项某不能确定是否有人故意下蛊,但‘古籍’医案确有记载描述‘食脑之蛆’,只是蛆虫个体与发病症状比之今日所见......总之,此物凶猛,杀人无形。请齐家哥哥务必转告,就说‘食脑之蛆’只存活在温度较高的水体,齐家村户外水体也只有淬火潭合适‘食脑之蛆’大量繁殖。” “小人谨记!”齐宣赶紧躬身。但起身时目光有些闪缩,嗫嚅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项大人要走了吗?” “歇息一晚,理理头绪。”项玄黄点点头说道:“最晚明早出发,在我没找到消杀水体办法前齐家哥哥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大人先随小家家去祭司府上歇息,齐宣这就去找族长!”齐宣躬身一揖,飞速朝祠堂方向跑去。 “小家家?”项玄黄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嫣然一笑,“我叫齐家,项大人也可以叫我小家家。” “走吧!”项玄黄拉起小女孩打趣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咱小家家已经到了第二境界,实在了不起啊!” “了不起吗?但我祭司姐姐常说全天下就她小玄哥哥最了不起......” “你想叫我小玄哥哥是吧?”项玄黄呵呵一笑。 “可以吗?我想学祭司姐姐那样,她说有个人在嘴上念着、心里想着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项玄黄有些黯然,“当然可以......” “那走吧!”小齐家反过来扯住项玄黄的袖子,拉着他也往齐宣消失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去祠堂?不去你祭司姐姐家里吗?” “祭司姐姐的家就在祠堂旁边,最近为了照顾病人,有时也住在祠堂陪护。”小齐家说着,突然一脸期待抬头问道:“小玄哥哥,你真的是祭司姐姐前世的道侣吗?我在祭司姐姐的房间里看过一些画像,除了感觉年轻些,其他都是一模一样的......” “哦?!”项玄黄听出她的好奇,心下不由得也好奇起来。脚下加快几分,说道:“快带我去!” 呈现在项玄黄眼前的祭司府,无非也就一处三进的小院落。 推门走进院落时,从里间转出一名满头白发提着油灯的老妪。“齐妈妈!”小齐家叫了一声便扑入老妪的怀里哇哇大哭。 老妪搂着小齐家,话未出口便已化作声声呜咽。 项玄黄呆呆站着,眼角也渐渐潮湿起来。 哭了一会,小齐家抱住老妪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说道:“齐妈妈别哭,祭司姐姐说,以后这个家就靠我了,小家家会照顾好齐妈妈的。” “乖!”齐妈妈颤颤巍巍帮小齐家擦去眼泪,“那几位大人面生得很,他们是......”说到这里,老妪突然停住,停在项玄黄脸上的目光显得异常惶恐,“他,他究竟是谁?!” 小齐家吓了一大跳,赶紧将老妪抬起的手臂掰回原地,“祭司姐姐把咱齐家村托付给项大人,我带他......” “我知道......我知道了!”老妪睁大一双眼睛,提着油灯走到项玄黄身前照着他的脸庞,“我知道是他,就是他!小姐她好命苦啊......” 老妪瞬间崩溃,连油灯都扔在地上,“老天爷!你怎么这么忍心!你怎么就不早来几天......” 项玄黄能说什么?只能一动不动任凭老妪揪住自己捶胸顿足发泄着心中的凄苦。 小齐家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抱住老妪不停安慰说道:“齐妈妈节哀,大祭司心愿已了再无牵挂,您老也要保重身体才好。” 老妪嚎啕大哭起来,“老爷夫人走了,现在小姐也走了,留下老身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齐妈妈,我先带您回去歇息吧。”小齐家安慰着,朝项玄黄打了个眼色指了指亮着灯火的左厢房。 项玄黄会意,等两人走远才推门走进左厢房。 左厢房明显是女性闺房装饰,但除了一床一椅,一张梳妆台和一张大一点的书桌外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 梳妆台上,也没有常见的首饰和女孩子喜欢的胭脂水粉,眼前除了一小盆调成浆糊状的面粉和一些代替颜料的胭脂外,就是几枚得胜钱和一些诸如桃木剑、罗盘、符箓之类的玄门法器。 书桌是一张摆满纸笔,角落还堆叠着几本《云笈七签》的松木清漆翘头案,感觉也不是很讲究那种。 第107章 今生不可,来世可期 项玄黄看了几眼,瞥见睡床的角落里还有四个卷轴,便伸手拿了过来。 还没等他打开观看,房门“咿呀”一声被人推开,却是扶着老妪的小齐家和站在他们身后的燕斥候和墩子二人。 燕斥候首先开口说道:“主公,齐宣刚过来问主公歇下没有,说宗族里几位大人想过来拜访又怕......” “让他们来吧。” “是!”燕斥候说着,又伸手指了指已经跨进厢房的老妪和小齐家,见项玄黄点头摆手,也就帮他们掩上房门不再多话。 “齐妈妈有事?”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小声问道。 老妪双目红肿,借着灯光盯着项玄黄又看了几眼,这才在小齐家的搀扶下伏在地上叩了几个头,“老妇拜见姑爷,请,请姑爷恕罪......” “小家家,扶齐妈妈坐下说话。”项玄黄指指屋里仅有的那张矮床让两人坐下,自己也拉过椅子坐好,“齐妈妈有话尽管说。” “我家小姐命苦.....”齐妈妈长叹一声,一边落泪一边说道:“从小姐记事起,她就一直说,一直说自己来这世上就是为了寻找一位叫项小玄的公子。开始时,老爷和夫人都当是童言无忌也没太过上心......” “后来呢?” “后来小姐渐渐长大,话也说的少了,老爷便以为这事已经过去。可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小姐那些年都把把自己关在闺房里一笔一划画着那个叫做项小玄的公子。闲来她也看书,开始是从《云笈七签》开始的,后来又叫人找了一堆其他的玄门道法看,看了一本又一本,终于把自己看成族里最是能掐会算的‘小神婆’,她说,姑爷就是这么叫......” “她叫自己‘小神婆’?”看着老妪逐渐恢复神采的目光,项玄黄凑上前去问了一句。 “开始是她自己叫自己的,后来老爷也这么叫她。”老妪露出一丝笑容,可话到嘴边,眼泪又瑟瑟落下,“从十三岁起,老爷每遇无法决断的事都来问我家小姐,后来见她算得准了,宗族里过来问事的人也多了起来。” “后来呢?” “到了十六岁实在要许配人家时,小姐却说,如果能找到跟她画里一模一样的人他就嫁,否则这一辈子都不嫁人。那时,我们才知道小姐从小到大说的都是认真的,因为她画里画的那个人连老爷都觉得似曾相识。可天下那么大,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哪里去找,哪里又能找得到呀......” “是我手里拿的这几卷吗?”项玄黄问道。 老妪看了几眼,又在床上找寻了几遍才说道:“老妇眼神不好,小姐的画只让我们看过一次,平常就放在床上,只有小姐自己和小齐家看得。” “那就是了。”项玄黄缓缓展开第一幅画卷。画卷上画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男子,男子一头短发一脸意气风发。相貌五官虽不能说刻画精微,但神采神韵倒是入木三分,特别是停在身后草坪上的那架飞行器以及挂在胸口处的三生环,一眼便能认出是绝对文明时代的自己...... 小齐家凑上前来偎依在项玄黄身旁指着画上的男人说道:“姐姐说这时候的你最帅,头发短短的人也精神,那双眼睛别提多勾人,一眼就能把人看得神魂颠倒。” “有这么神奇吗?”项玄黄呵呵一笑。 小齐家掰过他的脸上下打量着,“嗯......有点像,但二世卷更像些。” 小齐家说着,从他手上抽出淡黄色、背面写着“二世卷”的卷轴,“姐姐说这是你的第二世。那时候的你住在天堂,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和宽敞的大房子,但姐姐说你很不开心,经常愁眉苦脸,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忧郁很孤独......” 项玄黄默然点头,眼角不由得再次湿润起来。 “所以她很少看这张画,每次看也经常一个人躲着哭鼻子......但我最喜欢这张了,喜欢那些大房子,喜欢你身上穿的衣服。” 项玄黄一眼扫过画面,见画上的自己束发高冠宽衣博带,背景是亭台楼阁,卷轴的右上角还有“灵境”二字。 “灵境......”他暗暗叹息,“她没说错,那时候我很孤独,确实非常不开心。” “三世卷呢......”小齐家卷起第二卷又拿过第三卷慢慢展开,“姐姐说这是你的第三世了,但我没看明白。” 项玄黄看了一眼说道:“第三卷是一组连环画,画的是我在一个小房间醒来,然后就来到地灵星......” 他一格一格往下看,一格一格解释着,但第三格开始,他又沉默了。 连环画里画的都是一些场景,画里自己的面目不甚清晰,但长发及腰,手上还拿着长枪,不是自己还有谁? 更最神奇的是,这多格连环画里不但画了他遇到纪少典,还把他荒原搏杀怪兽、湖畔降服不是和尚、武神王府击杀胡疯子甚至连收下安小嘉的事也一一记录下来。 “你姐姐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项玄黄掩卷长叹,“这一切都是真的,仿佛都是她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一般,甚至有些细节连我这个当事人也未必记得那么清晰。” “姐姐说她梦见的。”小齐家说道:“我问她画里那个女孩是谁,她说那人也是她。当时我就迷糊了,但想了想,那位姐姐和我姐姐一样漂亮,所以她是我另一个姐姐也不奇怪。只有一样东西是我现在还看不懂姐姐也说不知道的......” 小齐家说着,伸手指了指每一幅画上都有的三个小圆圈。 这三个小圆圈有时被安排在场景中,有时候出现在远离场景的高空,武神王府那一幕更是出现在他身后的屋檐上。 “开始时我以为是图一图二,但姐姐说不是,那只是她梦里见到的在天上飞的东西。” “天上飞的?”这下项玄黄真皱眉头了。 “大哥哥也不知道?”小齐家抬起头一脸迷惑。 项玄黄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这时,旁边的齐妈妈从怀开掏出一物紧紧拽在手心说道:“几天前,那时我家小姐已经病得很厉害,她......我见她还拼命画着,便走进来请她多休息。但她说自己已经好不了了,如果您没来......还好您来了,小姐也算得到解脱。” 项玄黄盯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问道:“她有话想对我说?” “小姐说,说要把这几幅画交给您,还说书桌上的《云笺七签》也要嘱咐您带上,还说......就算这辈子没遇见您,她也相信‘今生不可,来世可期’......” 说到这里,老妪哽咽到不行,连小齐家也陪着哭了许久。 第108章 阳遁阴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齐妈妈这才想起手上的东西,“姑爷,老妇就当您已经娶了我家小姐。这是小姐托付老妇的一定要亲手转交给姑爷,请姑爷您收下吧。” 说完,她挣扎着下床,趴在地上把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老妇完成小姐托付,也算死而瞑目了......” 项玄黄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接过老妇紧紧握在手中的东西。 东西入手时,项玄黄已经知道,那是一枚“三生环”! “齐妈妈请起。”项玄黄毕恭毕敬将她扶起,又解开颈上佩戴的“三生环”把手上那枚串在一起戴上。 “姑爷也有?!这可是我们齐家的传家宝......”老妪惊疑地看着项玄黄,看着他把那两枚“三生环”串在一起。 “它叫‘三生环’,你给我的这一枚是我在第一世的时候送给她,现在她又通过您的手让两枚‘三生环’相聚一起。” “对!对!小姐说我们齐家的传家宝就叫‘三生环’这个名字!” 这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紧接着就是燕斥候的声音,“主公,齐家族长带着几位宗族前辈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 “马上就来!”项玄黄说着,回头交代小齐家照顾齐妈妈便辞出厢房。 还没走到前厅,厅内嘈杂的叫嚷声听着已经非常刺耳。 项玄黄皱着眉头望向厅外的墩子,墩子撇撇嘴小声说道:“感觉是来兴师问罪的,主公不乐意听咱就灭了他。” 项玄黄说了声“好”便大步走了进去。 一见项玄黄,厅内倒是迅速安静下来,可当众人发现项玄黄原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时,又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了?”项玄黄看了一眼四周,见来的人比方才祠堂里的人还多,显然是听了齐宣的话,对禁止使用淬火潭水有意见纠结一起过来的。 “这个......”族长七老爷低咳几声站起来说道:“项大人,老朽以及族内几位老兄弟都对禁止使用淬火潭的热水有疑惑,所以特地过来请项大人解惑。” “对对!凭什么就不能用热泉水了?我们都喝这么多年了可是一直没事的!” “就是!也不知道哪来的小毛孩,两片嘴皮子一碰就想忽悠我们。” “说的倒是轻巧,谁知道背后有没人指使,想借着水源逼迫我们迁走。” “绝对有可能!我看就是贾道士派来的奸细......” 众人七嘴八舌,从质疑项玄黄的年龄开始逐渐升级,最后把齐家村最大的威胁贾道士也挂上钩,直接怀疑项玄黄就是奸细,目的就是把他们逼走。 项玄黄本就心情不好,听了这么一通没营养的废话更是隐忍不住,“各位上岗上线为了什么?不想听项某人建议可以置之不理,更不必在这里废话!” “怎么说话的?!”项玄黄话语一出就有人拍案起身,“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就敢信口雌黄!” “对!”马上又有人出来响应,“别说齐家丫头没了,就是齐家丫头在,没她老子撑腰也不敢在我们面前如此无礼!” “齐家丫头就算了吧,若不是看在上一任族长是她死鬼老爹,谁还当她是根葱......” 最后说话的人就坐在项玄黄身旁,因为就手,项玄黄反手一个耳光就把那人直接打蒙。 听到响动,燕斥候与墩子直接冲进前厅,墩子更是拔刀在手一副谁敢上前就宰了谁的狠劲。 “项某只说实话不说废话......”项玄黄一眼扫过在场所有人,“愿意听实话的就按齐宣说的做,想说废话的项某也不拦你,就当你留下遗言,但遗体会叫你们的家人带走。都懂了吗?” “走走走......” 在场所有齐家宗族的人都被项玄黄这话吓住,连齐宣也唯唯诺诺鞠了一躬扶起七老爷外门外走去。 这些人来得快走得更快,数息时间整个大厅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项玄黄一人坐在忽明忽暗摇曳不定的灯影里独自发呆。 这时,齐妈妈来到大厅前,在厅外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响头便在小齐家的搀扶下走了。 项玄黄回到左厢房,看了一眼堆在矮床上的四个卷轴,心里突然起了一丝疑惑,前三个卷轴画的是绝对文明、灵境和地灵星,这第四个卷轴画的又是什么呢? 带着疑问,他打开第四个卷轴。 第四个卷轴不再是图画而是一幅画得不是很标准的地图,但地图右上角标注的几个字立刻引起他的注意——封魔之地! “封魔之地?!”项玄黄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位拥有“小神婆”一丝魂魄的大祭司竟然还能算出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封魔之地,喜的是这幅地图虽然画得不甚标准,但有一条红线却是七拐八弯,从祭司府一直延伸到封魔之地的外围。 项玄黄连忙招手,把守在门外的燕斥候和墩子叫了进来。 “你们看!”项玄黄把卷轴展开平放在翘头案上,指着图上红线说道:“这是大祭司画的路线图,沿途分了五处地方作了文字注解。前两个注解主要是从这里到冶王鼎,这条路齐宣带我们走过,第三点像是一处阵法,应该也在冶王鼎周边......” “对!”燕斥候指着第三个点说道:“我和墩子就是走到这里卡住的。当时见那地方怪石林立又是烟雾缭绕,所以不敢贸然进去查看。” “如果有这张图能不能过?”项玄黄问道。 燕斥候拿过油灯,细细查看着路线以及相关的文字注解,半晌才拍着额头说道:“这大祭司年纪不大,阳遁阴遁之法竟然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奇门遁甲?”项玄黄一愣。 他知道奇门遁甲主要分阳遁和阴遁。阳遁九局和阴遁九局是从洛书开始,由洛书之数建立九宫图。然后用九宫数来布六仪三奇。 阳遁九局是顺布六仪逆飞三奇,阴遁九局是逆布六仪顺飞三奇。 如果大祭司将阳遁阴遁叠加运用,那阵法可就有九九八十一种可能,难怪贾道士一时间没法派人从那里进入齐家村。 第109章 小齐家 “对!”燕斥候说道:“怪石与烟雾都是当地天然的,她利用一虚一实布置阵法,难怪有些地方看似迷雾,走过去却撞在山石上......” “说那么多干嘛?”墩子有些不耐烦了,“主公问你能不能过你直接回答就是了!” 燕斥候嘿嘿一笑,“能过,按图索骥怎么都能过,没有这张图和注解,想破脑子也过不去。” “嗬!看来你也不是燕无敌嘛。”墩子调侃着,又转向项玄黄说道:“主公,既然能过不如现在就走,那帮人我是实在忍不了了。” “过了阵法就是悬崖,”项玄黄一手拍在墩子的额头示意他闭嘴,“悬崖可以垂吊下去,下面也是山谷,但文字注释写明谷中瘴气缭绕,可不像冶王鼎那里全都是水汽。” “对!”燕斥候说道:“无色无相之地极其阴寒,有瘴气确实值得商榷。但既然说了我们最好别触霉头,选择大白天通过最好。” 燕斥候顿了顿,又指着最后一处区域欲言又止,最后直接陷入沉思。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确实,燕斥候手指位置正是封魔之地的外围,开始看的时候自己也在这个位置卡住。 墩子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图说道:“不就换了个地方吗?难道非得从安府那张图标注的外城进入?再说,人家大祭司千算万算,算到我们会去封魔之地已经很不得了了,难道非得人家当完爹又当妈,把稀饭嚼烂了再喂到你嘴巴?” “说得真好!”燕斥候一本正经竖起大拇指,“不然明天一早出发,到了位置先行观察,没问题咱们再进去。” “也罢!”项玄黄点点头说道:“就这么定,看看外面有没空房将就一晚,明早出发,马匹留下。” “是!”两人躬身退下。 开门瞬间,却见小齐家提着“气死风”远远走来。 项玄黄呵呵笑道:“小家家还不睡啊?” 小女孩走到厢房门口,指着自己鼻子说道:“我小家家现在是祭司姐姐府上的大管家,大管家睡觉前都要巡查一圈的。” “哦?”项玄黄哈哈大笑,“请问小家家大管家,咱家里可还有空出来的房间让小玄哥哥这两位兄长休息一晚呢?” “有啊!”小齐家鼻子一皱朝天哼了一声,“早算到你们要休息了,隔壁耳房一直没人住,我刚擦干净床铺,这就带两位大人过去。” 燕斥候稍微犹豫一下,对墩子说了句“你们先去”便返身回到房间。项玄黄见他去而复返,拿到手上的《云笈七签》又放了回去,“老大还有事?” 燕斥候见两人走远,关了门从怀里掏出黑袍老者交给他那几张信笺跪下说道:“主公之前问及玄门道法,这里还有几章《魄术精华》,主公抽空看上几眼肯定有所裨益。” 项玄黄把他拉起来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有空时当成陪我聊天的谈资岂不更好?” “属下......”燕斥候欲言又止,但一想起项玄黄如神只般带电穿越云雷泽,全身便像过了电般颤抖不停。 “主公!”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主公,之前和您讲述的道法以及手上这几章魄术精华都是某位前辈明令属下转授主公,属下不敢居功更怕此行凶险......” “我知道。”项玄黄呵呵一笑,“你手上这几章《魄术精华》也是用城主府案头上的信笺书写,信笺三分之一的地方有镇纸压痕,我一眼就能认出。” “主公,不是属下......” “我也知道。”项玄黄无奈摇头,“是那一身黑袍的老不死不让你说是吧?还有你担心前途凶险,万一我们两人有谁遭遇不测便辜负老不死所托是吧?放心,不会穿帮,他肚子里那点货也没那么贵重。回去休息吧。” 燕斥候冷汗淋漓,想了想还是把信笺放在翘头案上,这才躬身退出厢房。 燕斥候过分小心的行为让项玄黄唏嘘不已,这个年头找个奴才简单,找个能聊天的朋友实在太难。 看来,要调整心态的不单是身边的这群人,自己也不能例外。 燕斥候走后不久,小齐家又提着她的“气死风”大摇大摆回到厢房。 见项玄黄还在看书,便插好灯笼在项玄黄身边坐下,“小玄哥哥,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怎么?不想小玄哥哥走?” 小齐家摇了摇头,“刚才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有些害怕......” “哦?”项玄黄笑道:“我看你大摇大摆的,不像害怕的样子呀。” “那是装的。”小齐家嘟起嘴说道:“姐姐说越是害怕就越是要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但我还是害怕,害怕明天开始这间厢房就没人住了。” “这样......那大哥哥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帮大哥哥照顾那三匹马,两天后大哥哥回来带你走,去一个叫石头城的地方找一位姐姐,你就当她府上的大管家如何?” “没问题,但我不去......”小齐家撇了撇嘴,“齐妈妈也说让我跟你走,但我不能丢下齐妈妈不管。再说我有手有脚,还会弹些曲子,帮帮别家的工也能赚个温饱。这间宅院虽然不大,却也够我和齐妈妈住了。” “也随你......”项玄黄微微颔首,“只是你见过今晚那群人的嘴脸,我怕这一走你扛不住压力。” “试试呗。”小齐家托着腮帮子长出一口气,“姐姐说没试过怎么知道呢?老爷去世的时候他们也没消停过,但谁在帮齐家村明眼人都看得出,我想我们忍让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项玄黄看着眼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心里不知怎地竟觉有些酸楚,“放心,小玄哥哥不会让人欺负你和齐妈妈的,齐妈妈叫小玄哥哥一声姑爷,这里就是小玄哥哥的家。至少,每过一段时间小玄哥哥就会回来看你们。” “拉勾?” “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项玄黄哈哈大笑,拉完勾后便拿起书,“好啦,大管家巡完房该去休息了。” 第110章 白玉流离 “小玄哥哥......”小齐家朝黑漆漆的门外望了一眼,“我能在这里陪你吗?姐姐生病的那些日子我都在这里陪她。” 说着,又指着矮床上的小枕头说道:“不行的话我拿我的小花枕头去陪齐妈妈。” 项玄黄一愣,随即笑道:“小玄哥哥不睡,如果你不介意......小玄哥哥就在这里看书陪你?” “当然不介意!” 看着小齐家钻进被窝很快入梦,项玄黄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看书。 翘头案上的《云笈七签》被他翻来翻去好几遍也没察觉和城主府书柜上的《云笈七签》有哪些区别,难道安小嘉和这位...... 项玄黄再次翻开《云笈七签》的扉页,上面写有“齐琪藏书”四字,对,是叫“齐琪”,难道她们两人对《云笈七签》都有与生俱来的偏好? 项玄黄找不到答案,只能放在一边拿起燕斥候留下的《魄术精华》。 《魄术精华》看似简单,只有三张纸不足三千字。但里面写的内容几乎没有任何逻辑,段落与段落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 除了第一部分脏腑、内循环与奇经八脉还算理性,第二部分开始便沿着玄虚的路子一去不返让人彻底抓狂。 直到篇章最后,看到“制魄之道,长生之诀”时,项玄黄以为接下去会是“制魄之道”的干货,哪知继续看时竟是“素气九回,制魄邪奸。天兽守门,娇女执关。七魄和柔,与我相安。七魄内闭,相守受制。”三十二字。 这算啥? 啥叫“天兽”? 啥又是“娇女”? 七魄是怎么“合柔”的? 又是如何“相守受制”的?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哪知最后就“魄浊下消,返善合形”,跟着就“上和三宫,元合景一”。 “好吧,算你牛逼!”项玄黄将那几张纸收好便起身走出门外。 这时,幽蓝色的天空除了一轮圆圆的明月,还有一道白影从远方快速朝庭院的方向扑来! 他扬起手臂,刚叫了一声“喵喵”,那猫头鹰便“唿”地张开翅膀无声落在他的前臂上。 “你倒挺颠覆我认知的......”项玄黄看着猫头鹰那金黄色的眸子呵呵笑道:“原以为你只是通过死亡气息感知猎物,哪知道你竟然能够撕碎恶鬼的灵魂体,当真是失敬失敬哈!” 猫头鹰“呜嗷”叫了一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脖子又将脑袋对准他。 项玄黄又被这一声鸮鸣吓了一大跳,不自觉间已经有些怒了,“你已经吓了我第二次,再这么吓人可不礼貌了!” “傻孩子!你没读过《说苑·枭将东徙》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项玄黄急忙回头,却见门栏处倚着一名老妪,但声音苍老浑浊,明显就是羽族圣主。 只见羽族圣主摇头晃脑念道:“枭逢鸠,鸠曰,‘子将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故?’” 项玄黄接口念道:“枭曰,‘乡人皆恶我鸣,以故东徙。’鸠曰,‘子能更鸣,可矣。不能更鸣,东徙犹恶子之声。’” “原来你会......” 项玄黄不耐烦摆了摆手,“三岁小孩都会背,圣主大人深更半夜出来显摆有意思吗?” “不是出来显摆,实在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想出来换换脑子。”羽族圣主呵呵一笑,“你可知道你手上的这头灵禽原名叫什么?” “我只知道你正霸占着齐妈妈的身体,这人刚才还叫我‘姑爷’!” “放心。老夫不会拿她要挟你的。”羽族圣主伸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一手抓空后赶紧低咳两声,“回答我的问题,就当和老夫聊聊天。” 项玄黄无奈,理了理眉毛说道:“猫头鹰,也叫‘枭’或者‘鸮’。古书中还把它称为逐魂鸟、报丧鸟、怪鸱、鬼车、魑魂或流离。由于它的嗅觉灵敏,能够闻到将死之人身上的死亡气味,加上它笑声很诡异,所以都把它说成是厄运和死亡的象征。” “很对。”羽族圣主点头说道:“可你知道古希腊人把猫头鹰尊敬为雅典娜和智慧象征吗?” “哪又怎样?英国、加拿大、日本......”项玄黄又挠了挠鼻梁,“说这些你未必懂,各地文化不一样,也就因为所以了。” “嘿嘿!”羽族圣主不置可否点头说道:“不过作为曾经的羽族圣主,如今地灵星上最强灵修,老夫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头灵禽可不比你的胭脂箭龙差,它的真名叫‘白玉流离’,又称‘褫魂鸟’。” “您知道我有胭脂箭龙?”项玄黄一怔,“你是未卜先知还是一直跟踪我?” “你也太小看老夫了!”羽族圣主冷哼一声,“就你身上那股膻味,不用闻都知道你有胭脂箭龙。” “好吧,我错了!” “嗯。”羽族圣主又是两声低咳,“把胭脂箭龙调教成‘视毒龙王’,你便拥有夺魄的攻击手段,把白玉流离调教好你便拥有褫魂能力。左‘褫魂’右‘夺魄’,别说平常人没你这福分,就连老夫我,玩了几百年灵兽也不曾有你这么好的福缘。可笑你竟然还听老不死那套话偏要修炼魄术,简直了,简直荒谬!” “哦——”项玄黄又露出一副奸商嘴脸,“原来老先生火急火燎是为了这个......确实,老不死千方百计给我塞东西,但合不合适尚无定论。这样吧,老先生也别光耍嘴皮子,咱不比人就比货,一月之内小子作出抉择如何?” 羽族圣主明显不是蠢人,但话赶话说到这里不但没有说动项玄黄反倒被他将了一军。 “你这混小子!”羽族圣主极其夸张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别人求老夫老夫还不一定教,你倒胆大......要知道天予不受反受其咎,你自己考虑清楚再说。” “不用考虑。”项玄黄嘿嘿一笑,“弄巧成拙不如返璞归真,一个老东西一个老不死已经让我头大如斗,再说也不是谁给送礼小爷都得照单全收......” “孩子,你现在是三魂不聚七魄不归。刚才吐的那一口血还没让你醒悟过来吗......” “别见风就是雨的,小爷我现在好的很!” 羽族圣主一脸无奈拄起拐杖,“且看看吧,等你活下来再说!” “看看可以,条件再聊哈!”项玄黄摆摆手,视线又回到猫头鹰的后脑勺。 可就在这时,“白玉流离”突然一百八十度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有人快死了......” 第111章 小神婆的阵法 项玄黄一阵头皮发麻,心里还在琢磨是自己听得懂鸟语还是这货会说人话时,小齐家已经揉着双眼从厢房跑出来。 “怎么了小家家?”项玄黄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齐妈妈......”小齐家一见是他,稍微一愣神就扑进怀里哇哇大哭起来,“齐妈妈走了,我梦见齐妈妈过来找我道别......” 齐妈妈的死让项玄黄更加坚定带走小齐家的想法,但小孩哭了半晌竟然不哭,甚至还倔强地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处理“祭司姐姐”和“齐妈妈”的后事。 项玄黄无奈,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起身告别,带着燕斥候和墩子朝冶王鼎的方向跑去。 燕斥候不大理解项玄黄的做法,但看了一眼一直跟到冶王鼎又回身飞回齐家村的“白玉流离”,刚到嘴边的一些话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进入水汽弥漫的区域,项玄黄停步问道:“前面就是淬火潭,把地图拿出来,看看接下来怎么走。” “过了淬火潭,前面就是冶王鼎阵法所在区域。”墩子见燕斥候神情恍惚,赶紧捅了捅他,“想什么呢?主公让你把地图拿出来。” “哦!”燕斥候定了定心神,掏出祭司齐琪绘制的地图摊开查看,“图上注解,此阵为阳九阴六叠加阵法,坎宫位第一宫开始,阳局布己,阴局布癸;坤宫第二宫阳局布庚,阴局布壬。咱们按图索骥,先阳后阴,破阵却要先阴后阳,依九宫方位由坎宫进最后由离宫出......” 项玄黄有些不解,如按阳九阴六叠加,有许多路线必定重复,虽然先后顺序不一,但几块大石头加上山间云雾,真能困住不依破阵顺序的人吗? 但话虽如此,他却没有选择辩驳。 听完燕斥候一番讲解,三人默默记住路线,在燕斥候的带领下绕过淬火潭来到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 “这就是阵法?”望着眼前如怪兽如巨人又如山魈鬼魅的怪石林,项玄黄突然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无力感。 “这就是阵法!”燕斥候感叹道:“大祭司以石林、云雾布局,真可谓夺天地造化,尽灵智巧思,不服不行啊!” “你怎么判断坎宫?”项玄黄皱着眉头望着已在地平线上的弯月,“月亮在西面落下吗?” “主公说笑了。混乱纪元日月错位,怎能以日月星辰判断方位呢?”燕斥候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面罗盘继续说道:“所以还得依靠罗盘,但罗盘可以判断的也是局部方位......” “你的意思是不同地方东西南北有可能根本不同?” “那是自然。否则怎么叫混乱纪元呢?”燕斥候有些惊讶,但马上又解释道:“各地小中土都会选择在地磁强烈的地方,一旦地磁减弱,当地人又会大规模迁徙寻找下一个适宜生存之地......” “适宜生存之地?!”项玄黄差点没吓毛病,“你是说地灵星......” 说到这里,项玄黄没再继续下去。 刚到荒原时,他还以为是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出了问题导致指北针失灵,现在看来不但是地球自转乱了套,连磁极也有倾斜、反转甚至出现地磁破洞现象。 难怪不是极地都有极光现象甚至每个人都要穿着一袭遮盖全身的斗篷避免阳光直射。 “主公,地灵星不都是这样吗?”墩子有些奇怪了,他不清楚项玄黄为什么会对这个早就习以为常的现象反应如此激烈。 “以前不是这样。”项玄黄长叹一声算是最终的回应,“走吧,解决好眼下的问题再说。” “是!”燕斥候平端罗盘,迅速测定方向找到坎宫,又在钉宫石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祭司齐琪留下的印记。 “是这里了!”三人迅速交换眼神,确定方位后一步步按照既定路线走去。 所谓阳遁,就是有形的事物向无形过渡。 前方明明看着有山石拦路,可跨步过去却是一团迷雾啥都没有。 而阴遁是无形向有形转变的过程,看着分明是一团迷雾,一脚跨过去却能一头撞在石柱上。 就这样,三人小心翼翼在这虚中有实,实中带虚的石林阵中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走到震宫第三宫时,三人已然深陷阵中不可自拔。 趁着燕斥候察看路线时,项玄黄笑道:“这地方倒让我想起徐霞客《游庐山日记》中的一句话......” “什么话?”燕斥候回望一脸铁青的墩子,知道这家伙别的不怕就是有些怕鬼,项玄黄这时候抛书包,怕是也看出墩子有些胆寒。 “四瞰层壁,阴森逼侧。”项玄黄哈哈一笑拍了拍墩子肩膀,“不过我看大祭司的石林阵有过之无不及,也是吓出好几身冷汗啊。” “主公莫怕!”墩子果断拍拍胸脯说道:“老大教过我一个护身咒,要不要我大声念给您听?” “你念吧!去去邪气也好......” “诶!”墩子一拍大腿,果然大声祝祷,“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急急如律令!” “这是六丁六甲护身咒,确实非常灵验有效。”项玄黄一边朝燕斥候打眼色要他继续带路,一边继续说道:“似乎好些了。走,边走边念!” “连祝九遍,我再教你金光神咒。”燕斥候说着,依着路线图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三人就在《六丁六甲护身咒》和《金光神咒》的加持下汗流浃背在石头阵中兜兜转转又绕了十几个圈。 还好,一切虽然繁复,但山穷水尽疑无路时总能在红线的指引下找到出路,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离开九宫离位时,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念咒太耗神,要坐下歇会再走。” “歇下也好。”项玄黄喘了几口粗气,伸手示意燕斥候也坐下歇息。 显然一路走在最前面的燕斥候压力最大,几次不小心踏错方位差点落入陷阱之后整个人变得有些神经兮兮,除了一脸豆大的汗珠,连脸色也呈现出一片病态的嫣红。 第112章 有矿 “太可怕了......” 燕斥候一手抹去汗水拼命甩干,朝项玄黄干笑几声后才说道:“即便手上有大祭司的注解和路线指引,阵中那些缭绕的云雾、摇摇欲坠的巨石与阴森恐怖的气氛都太能整人了。” 项玄黄笑道:“没错,一直没把这些邪门歪道看在眼里。今天算长见识了。一片石林都能造成如此巨大的压迫感和心理负担,若是一人闯关,此时不在阵中崩溃发疯,事后也得整出个幽闭恐惧症。” “大祭司算慈祥了。”墩子喘了口粗气,往嘴巴里灌了好几口马奶酒才说道:“你们没去过‘白山黑水一孤城’,去了就知道什么叫陷阱什么叫绝望......” “别扯些没用的!”燕斥候挥手打断墩子,“歇好了赶紧走,太阳都出来了!” “也是,就算打死老子,这辈子也都不会再去那地方!”墩子骂骂咧咧又灌了口酒,拽着燕斥候的手臂站起来说道:“小心脚下云雾,前面几十步该是悬崖了。” 于是三人借着天边一抹微光使劲摩擦着地面缓慢摸索向前。 数十息过后,天边黑乎乎的云层突然透出几缕霞光,眼前视野骤然开阔,随即又把三人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三人站立之处一丈开外,从身后缓缓流淌的云雾已如倾流的瀑布突然向下不见踪影。 “小心悬崖!”墩子再次惊呼,“我们很有可能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尽量别乱动,一脚踩空可就全完了!” “怎么办?”项玄黄燕斥候顿时愣在原地。 谁都知道一脚踩空会是什么后果,除非可以找到齐家村人钉在悬崖边上的铁环。可问题就在这里,眼下三人就是云海中的三粒浮尘,在云雾齐膝的状况下又怎能穿透云雾发现钉在悬崖边上的铁环? “我来!你们原地别动!”墩子咬牙蹲下身去,趴在地上作乌龟状爬了许久才又举起一只手,“摸到了!” “摸到什么了?”燕斥候赶紧问道。 “我这里是悬崖边上,到顶了,但还没找到铁环!” “你小心点......”项玄黄几乎把心脏提到嗓子眼上。 也就在这时,山崖下有巨大的白影展开翅膀乘着热气流扶摇直上,燕斥候眼尖,大声叫道:“是猫头鹰喵喵吗!它来干什么?!” 墩子一听,赶忙从云雾中伸出脑袋,“爪子上有东西,是一条黑蛇......不是是绳子!很长的绳子!” “是绳子!”项玄黄大喜过望,举起手臂时“白玉流离”已经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 燕斥候生怕绳子落地,赶紧一把抢过绳子抓在手上。 这时墩子也从云雾中小心翼翼“游”了过来。两人一起用力,一圈圈套着把绳子从细绳慢慢扯到变成粗绳最后“铿锵”一声听到连接岩壁的铁环与石头撞击的声音。 “你帮大忙了流离兄!”项玄黄哈哈大笑,从皮囊里摸了半晌居然只摸出一个馒头。 “馒头?本灵不吃素。”“白玉流离”一脸鄙夷看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 墩子见状,赶紧摸出花与花给他们准备的肉干递给项玄黄。 项玄黄这才收了尴尬,一脸傲娇拿着肉干去逗“白玉流离”。 哪知“白玉流离”“呜嗷”一声扑闪几下翅膀不见踪影,想来懒得跟这么个穷鬼废话。 “鸟都嫌弃你!”项玄黄一脸懊恼将肉干丢回给墩子。 墩子一口叼住,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我先下,到底了扯三下绳子,主公第二个,老大最后!” 一番折腾过后,三人终于下到悬崖底部。 由悬崖底部向上观望,只觉上方只有巴掌大的天空,悬崖上瀑布般下坠而来的冷气来到谷底几乎消弭殆尽,余下的只有温暖如春的暖意。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就是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到景致。”墩子说道。 “脚下的岩层应该有热源经过,否则不会这么暖......”项玄黄四处观望,最后借着丝丝晨曦,发现脚下果然有蒸腾的水汽沿着粗大的本草类植物缓缓上升。 “咦......这不是问荆草吗?”项玄黄一怔,拔出“介错”接连劈断遮挡光线的几株乔木。 燕斥候与墩子搞不懂项玄黄在干嘛,但见他拔剑乱砍,也跟着拔出“介错”协助项玄黄清理出十方见宽的场地。 望着成片半人多高从脚下铺陈开去的问荆草,项玄黄摸着鼻梁哈哈笑道:“知道冶王谷为什么叫冶王谷吗?齐家村那帮蠢货估计还是后来搬迁过来的,竟不知自己屁股底下竟然坐着一处金矿!” “金矿?黄金的金?”墩子瞪大眼睛望着项玄黄。 “黄金的金。”项玄黄呵呵一笑,“我还知道,与黄金伴生的还有一种极其稀有的可以与鈊金属合成软钛鈊金属的东西,只是一般人不知道而已。” “很值钱吗?”墩子咽了一口唾沫。 “很值钱。”项玄黄点头,“如果封魔之地就是此前预测的上古遗存,那么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挖掘此处矿藏!” “那个叫什么新的金属有什么用?”墩子继续发问。 项玄黄一愣,随即苦笑道:“现在很难用上了。走吧,就算咱们有材料,没有精密的机器设备以及相关技术人员,恐怕也造不出高科技的东西。” “看在眼里也不吃亏,万一将来万事俱备就差材料呢?”燕斥候呵呵一笑再次取出罗盘,“主公,从方位看咱们应该在顺着震宫往上攀爬,但问题来了,震宫所在悬崖高约四百余丈,足足比冶王鼎还高一百多丈。但大祭司的注明只垂直攀爬五十丈便要继续前行,就算有误差也不可能这么夸张吧?” “有山洞!”墩子从身后摸出三根火把嘿嘿笑道:“早有准备了!” “很有可能!齐琪心思细腻,石林阵都弄出来了,这条路线恐怕也会亲自探察,所以先别怀疑,走了再说!” “是!” 三人谋划完毕,在罗盘的指引下踩着地上依稀可辨的小路摸索前行。 大约走了小半时辰,三人终于走到谷底另外一端,在山崖处上找到地图标识的图标后,燕斥候再次确认此处为图上第四个注释点。 第113章 封魔之地 于是三人又开始四处寻找,终于在满是藤蔓的崖壁上掏出隐藏其间的攀山绳索。 一番攀爬过,墩子在五十丈左右的高度摸到三个连续的硕大绳结,示意下方的项玄黄停止攀爬后,从腰间摸出“介错”,劈断覆盖在岩壁上的藤蔓、理清附着其上的一些浮土,一个直径一丈有余的圆形岩洞终于展露峥嵘! “是这里了!”墩子迅速朝下方作出手势,随即猿臂轻舒抠住洞口岩石手脚并用爬入洞穴。 项玄黄也不停留,三下两下爬到洞口,又帮着墩子把燕斥候拉了上来。 立于洞口处,听着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嗡嗡”声,项玄黄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抽离感。 很明显,从规整的、呈圆形管道状一直向前延伸的“洞穴”看,这里应该是所谓封魔之地的地下排水管道或者通风口,只是这里废弃多年,管道的出口也被山崖植被覆盖,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燕斥候看了几眼地图,又在洞口附近详细观察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大祭司的路线图到此为止,但她是怎么知道这里是封魔之地的入口呢?” “她不知道。但她看到有东西从这个地方飞进去。”项玄黄伸手,指着红线末端三个圆圈的标识,“这就是为什么谷底震宫有三个圆圈,绳索到这里也打了三个绳结的原因。” “三个圆圈?飞进来?”燕斥候不解。 “既然是上古遗传,自然有许多东西是我们不懂的......”墩子随手点燃火把,“所以,咱们还是关心黄金吧,我现在满眼闪着金光,想想就带劲!” 燕斥候接过火把,顺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就你财迷,有黄金也是主公的!” “嗨!主公的墩子也高兴!”墩子一轮马屁下来,逗得三人开怀大笑。 沿着管道直线向前,走出百米距离,项玄黄已经察觉虚空之中弥漫着微弱的电磁波,他举起火把照了照突然笑了,“熄了火把吧,咱不需要了!” “这......”两人正疑惑着,项玄黄已经连拍三掌“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轻响从管道的顶端向着远方漫延开去,没等燕斥候二人醒悟过来,银白色的灯光已经从众人头顶洒落,照得整条圆形隧道光如白昼! “天哪!这是......”墩子张大嘴巴不断揉着眼睛。 “这是电灯......”项玄黄摇头一笑,“四千多年前的人类文明就是用这种电灯照明的,只可惜一场浩劫过后,绝对文明消亡,地灵星又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什么浩劫?毁天灭地那种?”燕斥候问道。 “算是吧。当时我休眠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如今这样。有个老不死的告诉我说,是位面冲突导致全球火山喷发太阳活动异常,反正当时存活下来的人类少之又少,能跑的大都乘坐空间飞行器飞到外太空,剩下的渡过浩劫后慢慢繁衍成了如今这样......” 项玄黄长叹一声,也不理两人听不听得懂一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墩子听出项玄黄话中有话,更听出他的话里满满的都是感伤,所以一路走去,两人都默默听着,直到项玄黄在一处楼道停下,摸索着打开一道金属门后才嗫嚅着说道:“其实我们早该猜到主公跟我们不一样了。” “都一样的......”项玄黄叹息道:“甚至与你们相比,有许多地方我还不如你们。老不死的说的对,人类发展到绝对文明,进步的只是外在的科技,人类本身不但没有进化,而且身体素质、对外界的感知能力都在下降。” 燕斥候想起项玄黄此前诸多看似傻了吧唧的问题,这时前后印证终于恍然大悟,“主公......只是不熟悉地灵星,再过一段时间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是。”项玄黄说道:“这只是其一,像我们今天攀爬的悬崖,就算是绝对文明最专业体力最好的运动员,想一口气顺着光溜溜的绳索徒手爬下三百丈悬崖爬上五十丈绝壁......呵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好不好。” 三人有的没的随便聊天,走完另一端楼梯之后又来到一处竖井。 望着竖井上方依稀可见的阳光,项玄黄指指镶在竖井上的梯子说道:“以后慢慢看,看多了你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那倒是!”燕斥候紧跟项玄黄一步步往上爬梯,大约爬了五十丈距离又开始直线向前。 大约走了数百步,又是一道铁门,开启之后又继续爬楼梯,不远又发现竖井,跟着又继续爬梯。 如此往复七八次,最后一次爬到竖井顶端时已经无路可上。项玄黄却松了口大气,说了声“到地面了”便发力顶开头顶上的竖井盖。 只听“哗啦啦”地一声轻响,井壁上落下无数沙土劈头盖脸撒在三人头上。 等沙土散尽,头顶上已被项玄黄顶开一个直径四尺左右的圆形大洞。仔细聆听,上方还有“哐啷啷”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个不停。 “应该没危险了吧......” 项玄黄足足等了数十息时间,算算就算有危险也早该出现了。 可就在他探头探脑钻出竖井时,漂浮在竖井上空的四架碟型反重力飞行器竟然齐刷刷朝他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四缕红色激光直接照在脑门上。 “非法闯入者,你在未受邀请的情况下闯入绝对文明泛亚行省华夏区三级军事管制基地,请立刻举起双手配合身份甄别。否则你的行为将被视作非法入侵,我们有权采取一切包括杀伤、击毙等暴力手段,制止你的非法行为。重复一遍......” 项玄黄不敢造次,一脚连踩燕斥候的头顶示意他们噤声等候,随即爬出竖井,举起双手高声叫道:“我接受身份甄别。” “我们检测到你身上携带武器,请放下武器接受身份甄别!” “知道知道!”项玄黄赶紧脱下披风,将腰间悬挂的“介错”拔出来扔在地上,“我申请输入身份id,与数据库生物识别系统进行二次验证。” 第114章 特一级权限 “同意申请。” 一台飞行器滴溜溜飞至近前,从底部伸出一个屏幕,屏幕显示虚拟键盘及输入空格。另外三台碟型反重力飞行器依旧滞留半空,武器系统依然瞄准项玄黄保持警戒状态。 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在屏幕上输入“xxx”,按下“确认”后又根据提示,将手掌放在屏幕上读取指纹及掌纹信息。 很快,屏幕上闪动绿幕表示通过身份验证,但要求选择进入基地的任务及目的。 项玄黄不敢多做思考,直接在屏幕上勾选“安保检查”及“技术故障核查”两项。 选择完毕,四台碟型飞行器同时收回武器系统,直接换成热情洋溢的语音,“欢迎xxx项目特一级领导莅临七号造船基地检查工作,我们将满足您权限以内的任何要求,预祝您工作顺利!” “带我去中控中心,为我提供脑机设备,我要检查基地系统运行情况。”项玄黄松了一口大气,朝竖井位置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便跟着一台碟型飞行器朝基地深处走去。 碟型飞行器滴溜溜转了一圈,“行程安排已经录入,请随我来。” “好的!请带路......” 一路上,项玄黄四处观察,感觉七号造船基地情况与天龙城有些小同大异。 除了都是高高的围墙圈住一堆建筑、所有建筑物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外,这里虽然没有活物,但地面特别是智能设备通过的路面都异常整洁。 远远望去,甚至还能看到一两台正在工作的无人铲雪车,连几处开放的中型机库内都能看见正在准备出发巡逻的攻击性反重力飞行器。显然这处基地并未完全停摆,至少安保功能还在持续运作。 “别的不说,搞一部中型飞行器飞飞也是挺过瘾的,再不行弄他一两台碟型飞行器也能提高不少战力......”项玄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走不多时,碟型飞行器已经将他带到基地核心位置。 眼前是一栋高约七八层的建筑,但除了入口处的防弹玻璃门,其他地方几乎被火山灰阻挡,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特一级领导,”碟型飞行器在他眼前滴溜溜又是一转,热情洋溢的声音再次传出,“这里是基地中控三号楼。您可以自行进入三号楼,依照人工智能指引执行工作任务。报告完毕,请指示!” “原地解散,你可以执行日常任务了。”项玄黄点头,转身走向玻璃门。 刚到门口,扫描及感应系统同时启动,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向两边。 门后,一位拥有仿生皮肤,身穿基地工作服的美女已经捧着强化脑机站在过道等候,“欢迎您特一级领导,我是你的智能服务员小美。这是您需要的强化脑机,我将带您前往中控中心与中心同事对接工作。” 绝对文明时期,人工智能被定义为“专业型”、“综合性”与“复合型”三种,像门外依照一定程序设置、执行安保或者清洁任务的只属于专业型安保类或者保洁类的人工智能。 眼前栩栩如生、拥有仿生皮肤的美女自然是综合型人工智能,所以实现更加自由的对话便有了基础。 “谢谢小美!”项玄黄接过脑机戴在头上,“基地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们还有其他同事留下吗?” 项玄黄说着,通过脑机顺利进入安保系统。 安保系统显示,目前七号造船基地共有三层防御设置,一层是在外围,也就是“安府谨制”地图上描述的有怪兽巡视的外城。 第二层是基地内部,碟型飞行器是基地内部最主要的智能安保,安保范围包括地面防御及地下管道防御两级,但地下管道防御早在四千年前发生故障,系统提示地壳位移导致地下电缆受损无法为安保设备充电。 第三层是防御大型攻击的被动防御体系以及主动攻击体系,目前也因故障处于停摆状态...... “星球联合政府发布地球撤离计划之后,第七造船基地根据第四造船基地指示执行撤离计划。根据指令,封存一切设备、中止一切采矿及新品研发计划,除七十一、七十七两位基地首长自愿留守外,所有工作人员撤往地月天宫,第七造船基地只唯持有限供电及安保工作......” “两位基地首长现在什么状态?”项玄黄紧跟小美进入电梯,见她按下负二十六层,又问道:“中控中心在地下二十六层?” “是的。”小美回答道:“我们利用恒温层及地下水为部分设备降温,所以中控中心在负二十六层,需要散热的核聚变发电装置在负二十八层。另外,七十一号及七十七号首长在经过几次休眠轮值之后,分别于2560年9月、2631年4月相继离世,根据两位首长生前签署命令,基地继续维持有限供电及安保作业,直到新一任首长接管基地。” “好。”根据小美的初步汇报,项玄黄已经有了初步判断,目前基地的供电情况正常、重要的设备已经封存、主动被动防御体系及地下管道防御虽然有故障,但以华夏制造水准判断绝对有修复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项玄黄有些欣喜若狂,看来第一桶金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但他极力抑制天马行空的思绪,低咳两声问道:“以我目前的权限,能否接管第七造船基地?” “您的权限可以接管基地,但中控必须得到薪火基地或者四号造船基地的正式任命才能为您解锁绝密级研究计划及档案。” “很好,我会向薪火基地提出接管申请。另外,以我的权限,如果工作需要能否解封封存设备?” “对不起!您目前的权限是特一级,无法直接解封绝密级封存设备。但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另行申请,由第四造船基地提交薪火基地审核批准。” “也就是说,‘特一级’权限内我可以通行无阻,超越特一级都必须向上级基地,也就是第四造船基地及薪火基地申请?” “是的。” “好吧。”项玄黄虽然有些懊恼,但就他所知,头顶各种首席头衔的项雄健才是绝密级的权限,能私相授受给他一个特一级已经足够出格也是时事所迫做出的无奈之举。 第115章 这里,改姓皇甫了 这时,电梯已经停在负二十六层,小美的权限也只能止步于此。 项玄黄点点头告别小美,走出电梯口时整层灯光亮起,一个与小美同样温柔清晰的声音响起,“尊敬的特一级领导,七号造船基地中控智能为您提供服务。您现在的权限是星球特一级项目负责人,七号中控将为您开放权限下所有功能,祝您工作顺利。” 几个时辰过去...... 墩子百无聊赖,伸长着下巴勾在竖井梯子上唉声叹气说道:“老大!你说主公都去那么久了会不会有危险?咱们呆在这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又得殉主了。” “滚!”燕斥候一脚踩在墩子脑袋上,“殉主前我会先把你这身肥肉供上,养了你这些年不用太可惜了。” “我倒不是舍不得这身肥肉......”墩子摸了摸磕疼的下巴说道:“我在想啊,反正呆着也无聊,不如舍了这一身剐溜出去瞧瞧,能把主公捞回来最好,捞不回来至少也能死个明白,好过困在这里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你呼过天抢过地吗?”项玄黄的声音突然从井壁传来,“从头到尾就听到你个死胖子不停吃吃吃,吃完了就下去溜达,溜达完了又回来烦着老大......” “主公?!”燕斥候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但他依旧不敢大意,依着声音来源搜索着,压低声线问道:“主公你还好吗?我和墩子担心得不行......” 项玄黄听得那声音有些哽咽,赶紧回话道:“没事没事,手上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刚搞好安保系统就听听你们的状况。” “我们还好!”墩子立马回答道:“就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有点难受。” “那你们上来吧......” “我们能上去了?” “我都能跟你说话了还不赶紧上来?”项玄黄笑道:“大摇大摆上来就行。” 两人大喜过望,噔噔噔几步爬上竖井。 可当他们爬出地面,远处“嗖嗖嗖——”几声破空声传来,四驾碟型飞行器已经飞到近前“唿”地悬浮在半空,“站着别动,给你们做个通行证!” “主公?”两人同时一愣,刚才项玄黄的声音是从井壁传来,这会怎么又附身在眼前黑乎乎的东西身上,“难道主公死了只剩下魂魄?” 惊骇之余,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可还没等墩子掏出手枪,黑乎乎的东西又说话了,“见怪不怪,赶紧站好别乱动!”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一道强光照在二人脸上,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项玄黄的声音继续传来,“把手放在屏幕上,待会机器扫描指纹、脸部特征以及其他生物信息时也不许乱动......” 一轮让人莫名其妙的操作过后,两人心有余悸,感觉像是待宰的羔羊除了还能“咩咩”几声和砧板上的死肉没什么区别。 好在,几台会飞的“机器”没有进一步的要求,项玄黄也只是让他们跟着去找他。 可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凭空突然响起一阵“轰轰轰”的炸响! 没等两人回头,黑漆漆的夜空已经掉落无数沙尘,紧接着一道如流水般的光幕在头顶上缓缓拉开,直接将整个封魔之地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墩子惊呼道。 “主公说见怪不怪,赶紧走吧!”燕斥候一脚踢在墩子屁股上,随即几步快跑跟上前面飞行的“机器”。 走到三号楼门前,项玄黄已经站在门口笑嘻嘻看着两人,“怎么?就这点胆量还想跟我混?” 两人不敢反驳,赶紧躬身行礼叫了声“主公”。 “现在,”项玄黄摊开双手,长长吸了一口大气,“看到没有,这里改姓皇甫了。咱们终于有了的第一桶金,足够咱们纵横无色无相的第一桶金!” “真的?!”墩子面露喜色,“是找到黄金还是什么‘太新’啦?” “又财迷!”燕斥候横了他一眼,但目光很快地又被笼罩上空流水般的光幕吸引,“这也是太神奇了,我们活在一个‘电灯’里了......” “那是基地的被动防御系统,我们叫能量防护罩,你喜欢可以叫能量‘结界’,但不是‘电灯’。”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有了它,别说人进不来,就是武器也打不穿。” “只能挨打吗?”墩子摸了摸脑袋问道。 “打人的手段多了去,毁灭一座城市的武器都有,但还要一点时间。”项玄黄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可惜时间不够,先防着那个贾道士吧,也不知他手上的‘天神武装’是什么东西......” 燕斥候和墩子呆在竖井的那几个时辰,项玄黄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在检查完所有防御体系之后,他调用了基地的智能工程机械挖出并接好地下电缆恢复地下管道防御体系。 在发现被动防御体系无法启动是能量发射装置的防尘罩被堆积的火山灰卡住,又调用碟型飞行器动用次声波武器进行表面清理。 做完这些之后,他恢复了供电系统的正常运作,解除有限安保状态并启动能量防护罩。 有了这些前提,他开始全面检查基地的运维状况,重新启动温室种植等后勤项目、启动基地维生系统全面检查医疗设施及消杀体系并命令无人机械二十四小时后开始清洁建筑外立面。 最后就是在监控系统中找到燕斥候与墩子二人,把他们“释放”出来准备带他们去武器库。 “不管贾道士的‘天神武装’是什么,只要他进不来,咱们在暗他在明,最后吃亏的还是他!” 燕斥候不知项玄黄说的那些什么毁灭一个城市的武器是什么,但就眼前这个架势,恐怕他这位主公也没必要骗自己。 当下他端正心态,收起没必要的多疑凝神挺立,“主公下令吧,无论水里来火里去,我们都听您的!” 项玄黄微微一笑,“你说对了,咱们没必要冲在前面,先在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现在带你们去取点东西,身上那些武器该充电的充电,该补充弹药的补充弹药,然后回齐家村,我们还要赶回石头城去。” 第116章 鸟枪换炮 正说着,一辆开放式无人车缓缓停在身边。 项玄黄拉着两人一屁股坐上去,也不理两人各种目瞪口呆,五分钟不到就在一栋三层楼建筑前停下,用脑机连续开了三重门便带着两人进入单兵武器库。 “天哪......”面对单兵武库一字排开数十种单兵武器,墩子顿时傻了眼,“主公,这些都是咱们的?咱可从来没见过呀,更不知道怎么用!” 项玄黄自顾拿了一把手枪别在腰间,又拿了一件可以发射激光及超低频次声波但功率比手环那种半吊子武器强了几十倍的手部机铠后,命令两人脱下防弹背心一起换上防护机铠。 “这......又是什么?”墩子一边学着项玄黄的样子装备机铠,一边重复开启提问模式。 “这是纳米级防护机铠,没有之前防弹背心那么臃肿,防护效果更好兼具还有通信功能......” 项玄黄穿好防护机铠,指指机铠胸前凸起彷如胸肌的地方继续说道:“这里面是内置电池,除了提供通信用电之外,一旦枪械没电,还能以接触方式快速充能。再有就是,这两大块电池也是反应式装甲,一旦被武器击中可以定向自爆减少对人体冲击。” “这......” “不懂慢慢学,现在知道这玩意可以通话就行。”项玄黄说着,脖子向左一歪小声说道:“老大,听到没有,请回话!” 燕斥候虽然与他站的很近,但机铠衣领处传来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主公,听到了。” 项玄黄哈哈一下,“学我的样子,脖子向左歪,稍微停顿就能检测到并启动通话程序。” 墩子一听顿时来劲,他学着项玄黄的样子一歪脖子喊道:“听到了主公,您听到没有,请回话。” “不错!”项玄黄说道:“这种通话形式作为平时聊天、巡逻是没问题的。但执行任务时要把衣领上的耳麦取下塞在耳朵里,说话时用左手遮挡耳朵就能启动,音量要控制好,不能大声喊话,语言要简短规范。比如,收到、请回话、请指示等等。” 项玄黄耐心解释一番,又从武器架上一挺巴雷特递给墩子,“你手上的狙击枪跟它比还是安防级别,换这挺吧,机枪就不要了。老大的手枪和突击步枪也可以换一换,找你喜欢的,反正都比咱们手上的先进。” 两人云里雾里地应了一声,望着数十排见都没见过的武器一时间傻了眼。 项玄黄自顾转了一圈,最终在配件装备处拿了两件护腕交给两人,“这两件智能护腕有定位、时间、指北针及激光武器功能,比小欧若拉手上的手环先进不少。只要把它们和我的手部机铠连线,大家就能知道对方位置相互策应。尽快学会使用它们。” “就我们吗?不理鞑子老六了?”墩子问道。 “怎么会呢?”项玄黄呵呵一笑,拿出战术背包再往包里装进几架折叠式小型无人机,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装呀!客气什么?别待会走不动就行!” 离开单兵武库,三人坐上刚才的无人车往回驶去。 一路上燕斥候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但下车的那一刻还是被他理出头绪。“主公!”燕斥候指指衣领问道:“用这耳麦说话得面对面说吗?还是可以......” 项玄黄笑了,“问得好,没有阻挡的话有效通话距离是两公......四里地,如果隔着大山或者范围超出极限就要借助无人机中转,距离八里左右吧,支撑小型战役应该没问题了。” “八里?!”墩子咋舌问道:“从这里到齐家村的直线距离也没八里......” “对!你在齐家村也能对话。这也是我要拿无人机的意思。”项玄黄点点头,“这里还有许多装备是我们以后一定要用到的,但目前不宜太过张扬,回去后一切照常。” “主公说的没错!”燕斥候说道:“就怕有些人要眼红了。” 项玄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零八分,咱们对表,以后就按照这个时间来。” 两人就着护腕显示的表盘数了半圈,确认时间一致后连忙点头,“是!” “好!现在检查装备!”项玄黄重新背起战术背包披上斗篷,装备检查完毕立即下达命令,“现在我们原路返回,先回齐家村!” “是!” 就在三人离去不久,一个虚影、一件黑色斗篷先后出现在三号楼门前。 这时,几架负责巡防的碟型飞行器飞过两人身旁竟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虚影看了一眼到处盘旋的东西,回望黑色斗篷说道:“老不死的,你说他会不会在绝对文明这条道上远走越远呢?” 黑色斗篷摇摇头,“不知道啊,希望他吉人天相不会顾此失彼吧。” “希望?这种天才难道不值得你再伸一伸手?”虚影皱了皱眉。 “你伸手了?”黑色斗篷冷哼一声。 “没有!”虚影拨浪鼓般摇头,“绝对没有!老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没有才怪。没有他能听得懂白玉流离说话?” “哎,也就一枚灵符。老夫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不算违反承诺,跟你那卷魄术......” “闭嘴!”黑色斗篷打断虚影,“老夫给了燕斥候,他送什么人是他的事!” “可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关......” 虚影哀叹一声迅速消失不见。紧跟着,黑色斗篷也是一声长叹不见踪影...... 重新爬上冶王鼎时。 走在前面的墩子突然停住脚步,“主公,齐家村好像出事了!你看齐家村的方向......” 项玄黄顺着手指望去,只见齐家村方向的上空已经烧红一片,“是族长他们对小齐家出手了?” “不像!”燕斥候手指在掌心中飞快运算,只一瞬间便抬头说道:“大凶!应该是外来之敌,咱们快走!” 项玄黄担心小齐家,从背囊中抽出折叠无人机往天上一抛便飞身闯入石林阵。 燕斥候生怕项玄黄出岔子,喊了声“主公小心”便扯起墩子飞身入阵。 可让两人惊讶的时,此前摸索了几个时辰才走出的石林阵,项玄黄却足不点地说过就过,感觉回去的路径早被推演过成千上百遍,闭着眼也能走出阵盘。 第117章 以命抵命 但项玄黄却知道,但凡被他走过一遍的路线,无论正走反推对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就像羽族圣主把他困在混沌法则之内,只要让他出去一次,第二次便没了新鲜感。 所以他的人虽在石林阵,心却已经随着无人机飞到齐家村外。 此时,齐家村已是一片火海,唯一一片尚未着火的地方便是宗祠以及宗祠周边几所宅子。 从无人机传送到脑机的影像画面看,此刻宗祠外面正跪着数百号人,当先一位便是族长七老爷,而站在他们面前的除了一帮蒙面的匪徒,当先一人竟是项玄黄认识的齐宣! “齐宣......”七老爷顿足捶胸大声哭嚎着,“你也是我们这帮老不死的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就这么坏,怎么就下得去狠手杀害这么多同族兄弟啊......” 齐宣回头看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蒙面人,哭丧着脸哀嚎道:“七老爷,齐宣也是没办法呀,早叫你投降贾真人您偏不干,现在后悔晚了。那姓项的已经看出贾真人下蛊,原本伤几条性命就能脱身的事,现在人家等不及非得拿咱们全村开刀......” “宣儿呀,你就求求贾真人,说咱们投降,就说一切都是齐琪和姓项的不识好歹......” “是啊齐大哥,咱们本就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从哪来回哪去总该可以了吧。” “齐家大哥,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家燕儿和你家世杰可是从小定的娃娃亲,再怎么说我们一家也总站在亲家一边的吧。” “行!”齐宣刚想开口说情,身后一名高大魁梧的蒙面人一把将他推了个踉跄,“你们谁家能把祭司府里的小妞请出来,大爷我便答应放你们一条生路!” “可......”族长七老爷见有一线生机,赶紧站起身来回顾身后那群乌泱泱的族人,“你们赶紧的,谁跟小家家关系好的站出来,好说歹说把她请出来再说。六婶,你去......” “我才不去!”人群最后跪着的老妇人嘟囔一句,突然眼珠子一转,立起身大声嚷道:“凭什么是我?小丫头片子就怕族长您,您一句话顶我们一百句!” “就是,还不是怕她家的猫头鹰......” “是啊,平时也不知那鸟这么厉害,琵琶一响就成魔了。” “你是亲眼瞧见的,一爪子就把人的脑袋瓜子抓出几个血窟窿,谁去触这霉头......” “很好!”蒙面汉子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都不去是吧,还按原来的法子办。去告诉那小妮子,数十声不出来就杀一个人,先从她的邻居开始......” 很快,队列里冲出一名蒙面人,跑到祭司府门口喊了几声,回来就报告说,“小妮子嘴硬得很,说有胆就冲她去,难为手无寸铁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嗨——这小丫头片子!”为首的蒙面人一把扯去头巾,使劲挠了挠光头说道:“老子是土匪,谁说老子是英雄好汉的?妈的!” 话音未落,蒙面汉子手中寒光一闪,顺势一脚将一刀砍下的齐宣脑袋踢到齐家人堆中去,“这他妈是第一个!十、九、八......” 蒙面汉子倒数期间,齐氏一族早已抖成一堆乱码,十几个经不起吓的早已晕厥在地,剩下的也是哭爹喊娘抱成一团。 就在这时,祭司府内“锵锵”两声琵琶响起,暗夜之中一道白色残影迅速扑向蒙面大汉。 大汉早有防备,挥刀回掠的瞬间白色残影已经改变方向扑向另外一名蒙面汉子。那名蒙面汉子猝不及防,“啊——”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被那道残影带向半空,然后“啪!”地一声砸回青石路面。 借着周遭的火光,那人的头颅上赫然多出好几个血洞,四肢也在不停抽搐,显然救不活了。 “一命还一命!”白色残影飞回祭司府后,小齐家操着稍显稚嫩的声音说着满嘴要命的狠话,“齐宣虽然该死,但他是齐家族人。我祭司姐姐说了,齐家有齐家的家规,你们乱来,就得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蒙面光头汉子气得直摸脑门,“老子还真治不了你是吧?弟兄们,把火把和所有烧着的东西全给老子扔进去,老子弄不死你还怕烧不死你!” “你想烧死谁呢?!” 就在群匪轰然应是的时候,一袭黑袍幽灵般出现在齐家族人身后。 只见那人缓缓摘去帽兜,露出一张十七八岁却是满脸阴鸷的面庞,“我也数十声,有胆子站着的后果自负。十、九、八......” 没等少年数到“五”,蒙面光头汉子“哈”的一声朝少年走去,“你又是那根葱?老子......” “砰!”一声炸雷般的轰鸣直接打断蒙面光头汉子的话音,只见他全身向后飞起,落地时整张脸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角度紧贴在后脖颈上。 显然,他的后脑勺已被炸飞,只留下满地碎骨混合着还在蠕动的红白色脑浆溅满一地。 “五、四、三......”少年缓步向前逼近,森冷的目光扫过眼前一群蒙面悍匪,就在他数到“二”的同时,原本站在蒙面大汉身后的两名悍匪突然发动! “砰、砰——!!” 又是两声轰鸣,地上依然留下两具只有身躯没了头颅的尸体。 气氛瞬间凝固,别说眼前那群悍匪,就是齐家族人也顶不住压力一个个把头埋在膝盖里止不住瑟瑟发抖着。 就在项玄黄竖起食指时,眼前“丁零当啷”一片刀剑落地的响声,所有人丢下武器全部跪在地上,甚至连半个出来说话,哪怕发出一声求饶声音的人都没有。 死寂。 死一般寂静! 一百多名悍匪,数百名齐家族人全部匍匐在地。 只有项玄黄一人站在人群之中发出一声阴寒彻骨的冷笑,“我还以为都是硬骨头。这里轮到谁最大?爬出来说话。” “小......小人杨威。”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一手扯去面罩,蹭蹭几步爬到项玄黄身前,“大人饶命,这一切都是贾真......贾道士命令的,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他胁迫,家里老小都在人家手上不能不听命令啊!” 第118章 再见小齐家 “大人明鉴......”杨威话一出口,一群悍匪忙不迭附和起来,“我们都是周围村子的普通百姓,贾道士一来可把我们害苦了。” “真不关我们事,齐家村自己不争气出了败类,不然我们也进不来啊......” “你别瞎说,是贾道士看中这里,说这里是风水宝地逼迫我们来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时,小齐家已经背着包裹,怀抱琵琶牵着三匹马出了祭司府朝项玄黄走来。 项玄黄微笑迎上,见她双眼红肿,心里也是一阵难受,“怎么哭鼻子啦?一群大男人被你杀得没了脾气,小玄哥哥都为你感到骄傲!” “你不是说两天后才回来吗?我还以为见不到小玄哥哥了。”小齐家忍着眼泪继续说道:“小玄哥哥......我能不能改变主意不留在这里了,这些人都坏透了。” “唉......”项玄黄摸了摸她的脑袋长叹一声,“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你祭司姐姐被人拿住,坏人要你去杀其他好人,你会怎么办?” “所以我要跟着小玄哥哥学大本领,跟着他们我怕迟早有一天也会像他们一样!”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笑了,“小妮子眼光不错哈。” “大人!”这时,听到两人对话的杨威突然抬起头来。 “怎么?”项玄黄回头看了他一眼,满是暖意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杀气腾腾,“你有意见发表?” “小人不敢。”杨威缩了缩脖子,但目光却依然坚定,“大人能否杀了贾道士?如果杀不了就请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活得不耐烦是吧?” “大人有所不知,如果我们死了,即使拿不下齐家村,家里人还能活命......” 杨威哀叹一声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只有刚才死去那三人是贾道士的嫡系,剩下这些都是杨家村和韩寇大人的旧部,如果不是家人性命拿捏在别人手上,谁愿意听命贾道士那杀人魔王的。” 这时,齐家村也有几名妇人出来帮腔,“杨家村和齐家村确实有往来,家媳妇就是杨家村过来的,杨威是媳妇娘家的邻里......这几年大家都难过。” “也是,听说杨家村也死不少人的。” “除了刚才那三人,杨威他们就放火赶我们出来,确实没见他杀人......” “族长怎么说?”项玄黄不想再听下去,回头瞪了一眼被吓晕又清醒过来的七老爷。 “老朽全听大人吩咐,大人饶命,放了齐家村吧......” “闭嘴!”项玄黄一听便知这七老爷是真的老糊涂了,这会还当自己是那帮土匪。 但要他把这上百号土匪通通杀死自己也下不去手,好在耳麦中适时传来燕斥候的提醒,“主公,这里周围村落都有互相通婚的习俗,实在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想说什么?”项玄黄按住耳麦问道:“土匪也是好人?” “不是。”燕斥候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传来,“拿起锄头时他们是农民,放下锄头又经常劫掠过往商贾,所以天龙城每次经过都要喊‘某某借道’。所以属下不是帮他们说好话,而是想放他们一马让他们牵制几天,回头咱们再收拾贾道士?” “哦?”项玄黄略一沉吟说道:“杨家村是吧?好,只要齐家村有一半人作保,我就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杨威大喜过望,“大人请吩咐!贾道士要我们十日内拿下齐家村,限期内我们的家人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用十天。只要你们齐心协力守住齐家村七天我便不为难你们,七天之后我去找贾道士晦气。现在,齐家村人表态吧,举手就是作保,不举手也由得你们。” “老朽举手作保!”族长七老爷这时倒清醒过来,颤颤巍巍举起拐棍说道:“能不死人就别造杀孽了,齐家村愿意为这帮兄弟作保......” 齐家族长一举手,身后的村民也纷纷举手说道:“愿作保。” 杨威见这情形,“咚咚咚”原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声喊道:“兄弟们谢七老爷不杀之恩。” “很好!”项玄黄一声冷笑,“守住七天,中间出岔子我先灭贾道士再屠杨家村!”说罢,项玄黄抱起小齐家翻身上马。 紧接着,“砰砰砰”三声枪响,身后的青石路面顿时炸出无数碎石,杨威一脸鲜血跪在烟尘弥漫的石板地上,“恭送大人,属下与众位兄弟死守齐家村七天,以报大人不杀之恩!” “都好自为之吧!”项玄黄呵呵一笑,伸手之时,白玉流离“呜嗷”一声拉出一道残影,轻飘飘落在他肩膀上。 过云雷泽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有白玉流离逡巡在前,燕斥候那一套东西便成了可有可无的鸡肋。 看着白玉流离不时停下等待他们,等得不耐烦还搂草打兔子抓上几条草蛇几只老鼠当个点心,燕斥候和墩子也乐得清闲,马背上一轮摇晃居然打起盹来。 雷雨过后的云雷泽到处冒着青烟,离地百尺之上也慵懒地飘着朵朵白云。待到旭日初升,杀气腾腾的云雷泽顿时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项玄黄深吸一口满满都是负离子的空气,连续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阴郁的负面情绪也随着晨光的到来迅速溶解。 在燕斥候、墩子两人打盹的这一段时间,第七造船基地已有四家碟型反重力飞行器穿越能量防护罩飞往阳明之丘执行监视及信号传输任务。 换句话说,阳明之丘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通过这四架碟型飞行器传输到离他最近的无人机被他的脑机接收到。 “就算两百公里,有这四架碟型反重力飞行器及徘徊附近的无人机怎么也够了吧,再不行就得解锁绝密级权限打开封存,到时候数百架碟型飞行器覆盖五千公里范围,星链都没我牛逼......” 项玄黄思忖着,又开始反复复盘着这十数天的经历。最终他得出结论,风险级别由低到高的排序分别是贺尙、贺善两兄弟、禺掌柜、贾道士及附宝。 “附宝是回天龙城之后的事情,过了云雷泽,快马一天回石头城的路上就能看出贺尙、贺善两兄弟是否阳奉阴违给自己使绊子。如果没有,纪少典面对贾道士的风险级别便不高,加上碟型飞行器把握就更大了......” 一轮寻思过后,他伸手取出另一架无人机抛上半空。 第119章 龙骧铁骑 天亮了,白玉流离已经落在云雷泽边缘的树林里开始打盹。 放飞这架无人机可以充当斥候替代白玉琉璃的侦查工作,他已经不想再在路上耽搁,甚至恨不得熟睡的小齐家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她的另一个“姐姐”安小嘉。 “主公!”刚出云雷泽,燕斥候睁开眼睛回望项玄黄,“墩子陪着您,属下前面开路。” “不用了。”项玄黄伸手招来白玉流离让他停在自己马屁股上的皮囊,“前方有无人机开路,我们快马加鞭直奔石头城......” “我去吧。”墩子揉揉眼睛说道:“有个人在前面还是放心些。” “不用。无人机的视野比你们更宽,天上飞也更加隐匿。”项玄黄双腿一夹马腹,丢下一句“快走”便往前冲入柏木林。 两人不再坚持,一左一右把项玄黄夹在中间一路狂奔。 也不知跑出多远,项玄黄忽然示意两人“警戒前进”,于是队形立马变成燕斥候在前、项玄黄中间、墩子在后。 又跑出五里地,果然见到路旁两侧标枪一样挺立着十数人马。 那些人头戴黑色面罩,身穿黑色紧身服外披深蓝色斗篷。 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清一色一米七五的中等身高,外加身边清一色闪耀着黄金光泽的汗血宝马,燕斥候一眼望去已经被那种凌厉的霸气镇住,连座下的马匹也是“吁——”地一声人立起来停在原地。 “何人拦路?!”燕斥候不敢怠慢,反手拔出手枪指住拦在大路中央,身后还停着一辆黑漆漆四轮马车的蒙面汉子。 汉子看了燕斥候一眼,目光随即转移到项玄黄脸上。 显然,对于燕斥候的问话他不打算回答,也不屑于回答。 燕斥候拉开枪栓怒斥道:“回答我!” 汉子依然没有理会,而是上前两步立定,扯下面罩伏地跪在项玄黄鞍前不远,说道:“属下拓跋太吉,奉贺城主手令在此恭候皇甫大人。” “哦?贺城主?”项玄黄问道:“他在哪呢?” 拓跋太吉目光炯炯,抬头禀道:“贺城主前往阳明之丘赴约。临行前交代属下在此等候皇甫大人。” “有事吗?”项玄黄冷冷问道。 “禀大人!属下奉贺城主令禀告大人,一是贺家兄弟绝不负命,二是提供酒食马车为大人饯行,三是请大人安心,九寨已是通途,九寨兄弟愿意归化,请大人手下留情。” “贺城主客气了......” 项玄黄缓缓点头,刚想继续说话时,怀里的小齐家已经醒转,揉着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呆呆看着眼前跪着的那一票人马。 “你会骑马吗?”项玄黄柔声问道。 小齐家摇摇头道:“不会。但我可以学。” “骑快马危险,以后长大些再学吧。”项玄黄微微一笑,转头向跪在地上的汉子问道:“马车里是什么东西?” “禀大人,是酒食!”拓跋太吉回道。 “墩子下去看看,喜欢的留下,马车能坐人也留下给小齐家。”项玄黄说道。 “禀大人。”拓跋太吉继续说道:“马车很宽敞,是贺城主专门留给大人沿路休憩之用。” “替我谢过两位大人。”项玄黄虚抬右手,“都起来,回去吧。” “大人!”拓跋太吉依然跪地不起,“贺城主还说,从我们见到皇甫城主那一刻起,他便与我龙骧铁骑恩断义绝,从此龙骧铁骑只听命皇甫城主,为皇甫城主效死尽忠!” “龙骧铁骑?”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望向燕斥候。 燕斥候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主公,这可是大手笔!龙骧铁骑一直是拓拔孤鸿的宝贝疙瘩,每位龙骧铁骑都是武神境界,加在一起都能威慑无色无相,与天龙城、空明城、矮石头城相互抗衡。” “那些马是黄金之马吗?” “是金黄色的汗血宝马。十八匹汗血宝马,每一匹都是他妈的天价宝物!” “汗血宝马?汗血宝马也叫黄金之马,但这个品种的马不是沙漠马?能耐寒吗?”项玄黄一愣。 黄金之马也叫汗血宝马,是阿克哈-塔克马的俗称。 这种马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沙漠马,没有之一。沙漠马的特点是薄皮肤、精致皮毛和耐热。 但无色无相是高寒之地,怎么会有人骑乘这种马,而且一次性出现十八匹之多? 难道几千年进化下来,汗血宝马也在耐热的基因中进化出耐寒的特殊天赋? 正想着,拓跋太吉却抬头说道:“龙骧铁骑的坐骑确实都是金黄色的阿克哈-塔克马,与燕斥候的‘暗夜精灵’相比,阿克哈-塔克马耐寒的能力或许稍有欠缺,但战场上冲杀的能力却比他那哈福林格马要稍胜一筹。” “哦?”项玄黄这才留意到,燕斥候、墩子与自己的坐骑其实也是名马,但与龙骧铁骑的汗血宝马相比气势上还是稍逊一筹。 “马是好马,人更是万里挑一。”项玄黄笑道:“只不知贺城主这么大手笔所求何事?” “属下不知!”拓跋太吉说道:“贺城主只说,‘良禽择木而栖,跟着拓拔孤鸿、跟着他贺尙都不如跟着皇甫城主......’再说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回来。” 说到这里,墩子已经从四轮马车处回来,在马前躬身说道:“主公,马车上衣食用度一应俱全,车上还有软塌可供坐卧,塞进四个胖子都绰绰有余。” “嗯。”项玄黄翻身下马,让墩子带小齐家坐上马车,回头又扶起那名汉子说道:“拓跋太吉,贺城主不会有事,龙骧铁骑若暂时回不去,便先跟我回石头城吧。” “谢主公!”拓跋太吉闻言大喜,翻身拜倒时,连同远处十八名龙骧铁骑也一同拜倒,行动之敏捷、动作之规范整齐着实令人咋舌不已。 “行啦,别那么多虚礼。”项玄黄再次将他扶起,“太吉既然复姓拓跋,与拓跋孤鸿应该也有血缘关系吧?” “拓跋大人是属下旧主,只可惜旧地沦陷旧主不知去向,龙骧铁骑......无力回天。”拓跋太吉摇头叹息,孤傲的脸上满是激愤之色。 项玄黄上下打量一眼,心想这人一身傲骨,倒有几分冠军侯霍去病的风采,当下翻身上马,说道:“走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第120章 再见安小嘉 有了十八龙骧铁骑,项玄黄这一路不但走得飞快,连声势气势也直线飙升数十个档次。 往下五峰,一行人更是畅通无阻,偶尔发现有窥视的,也都远远瞧见十八匹黄金大马,赶上山去报知首领下山迎接。 项玄黄自然没有下马盘桓的打算。而且一路上与拓跋太吉、燕斥候说说笑笑,倒也知道不少九寨现状以及贾道士的诸多布置。 “平心而论,拓跋太吉的龙骧铁骑、天龙城的龙鳞卫和石头城的虎贲卫哪个更强一些?” 进入矮石头城地界后,项玄黄的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与拓跋太吉的谈话也是到了无所不谈的境地。 但项玄黄的问话实在有些尴尬,燕斥候哈哈一笑,拍了拍拓跋太吉的肩膀说道:“咱主公没那么多忌讳,兄弟直说,更不需要贬低自己刻意抬高他人。” 拓跋太吉嘿嘿两声说道:“若是攻城,龙骧铁骑拿不下石头城或天龙城,若论野战,即使倾城而出,龙骧铁骑也能保护主公安然无恙。” “你怎么看?”项玄黄转向燕斥候。 “口气很大,但以往的战绩确实不俗。”燕斥候也是嘿嘿一笑,“单凭龙千日和他的龙鳞卫,真有可能干不过太吉兄弟,若加上大少典、弓酾、鬼蹷他们就不好说。” 拓跋太吉赧颜笑道:“太吉只说保护主公安然无恙。” “石头城呢?”项玄黄追问。 拓跋太吉红着脸,思忖片刻终于还是说道:“胡疯子当年输掉胡九寨却没有发飙,夺下矮石头城后立刻加高加固城防......恐怕也有龙骧铁骑的原因吧。” “也是!”项玄黄略一沉吟,随即开怀大笑。对眼前这位全身上下散发着野兽气息,性格中带着些许男孩羞赧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喜爱。 “老大!”项玄黄回顾燕斥候说道:“安小嘉在第一关等我们,你先行一步,你告诉她,我们随后就到。” “是!”燕斥候知道前面有项玄黄的无人机充当斥候,虽然不知这“人”怎么与“机”互动,但既然主公下令,当下也不多问,扬起下巴把自己的位置指给墩子便离队而去。 没等墩子上前,拓跋太吉已经拦住墩子,“墩子哥,以后主公的安危就交给太吉吧,有龙骧铁骑在主公绝对出不了意外!” “嘿你个臭小子,才大半天时间你就反客为主啦?!”墩子讶道。 “不是......”拓跋太吉说道:“就是因为龙骧铁骑不在才让贾道士有机可乘,太吉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哈哈!你保护主公?”听到这里,墩子眉毛一挑竟然笑了,“你喜欢就让你吧,反正谁保护谁还不一定。” 拓跋太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终于还是低头说道:“对不起墩子哥......” “没事!”墩子大咧咧拍了拍拓跋太吉的肩膀,“你和我那鞑子兄弟一样,都是实心眼的好兄弟。墩子哥喜欢!” 到了第一关,素服淡妆的安小嘉已经带着燕斥候、安唯持一行大约三四十车马守在关前迎接项玄黄。 发现安小嘉身后的两轮马车旁还站着四名美貌婢女,项玄黄便觉有些讶异。虽然他已认出四人中有一位是安小嘉的堂妹,自己和她也曾在千亩湖畔有过一面之缘。 一见项玄黄的目光扫向自己,安绿漪猛地打了个激灵,上前几步趴在项玄黄鞍前,说了声“请主子移驾”便低下头去。 项玄黄眉头一皱,刚想说话时安小嘉已经款款来到身前,屈膝行礼说了声“主人安好”便朝他使了个眼色,“禺掌柜买一送三,暂时还得按着幽蓝小筑的规矩来。” 众目睽睽之下,项玄黄低咳两声表示会意,踩着安绿漪的臀部下马后,末了仍不忘记俯下身去捏一捏她的脸蛋,涎着脸赞叹几句“几天不见又水灵不少”的话。 安小嘉自然也跟着凑趣,“安家的女儿自然是越长越是水灵,主人要是喜欢,今晚便让绿漪侍寝吧。” 项玄黄点点头,意味深长盯着安绿漪问道:“洗净身子没有?” 安绿漪想起那日挨鞭子时听到的荤话,脸上顿时飞起一片潮红,再次低头不敢答话。 “主人虽爱说笑,可奴婢们哪能不记打呢。”安小嘉掩嘴笑着,搀着项玄黄的胳膊缓缓往关内走去。 经过马车时,项玄黄忽然说道:“马是不骑了,你陪我上车吧。” “奴婢不敢!”安小嘉赶紧躬身说道。 但话虽如此,在项玄黄的示意下安小嘉还是先一步登车,撩开门帘后等项玄黄入内才跟着进了车厢。 安唯持见状,赶忙指挥马队前面开路,跟着来的几名婢女也慌忙上了车紧随在项玄黄车后。 燕斥候退回拓跋太吉身边,和墩子并驾齐驱。 墩子眨巴着眼睛问道:“老六他们呢?” 燕斥候小声说道:“回来了。安小嘉说新城主府换了地方,里里外外需要人手便让他们帮着挑选安保。” “几天不见真有些想鞑子了!”墩子摸了摸后脑勺傻笑起来。 有了安唯持数十人加入,队伍更加浩浩荡荡起来。 只是前队后队差距太大,虽然安唯持尽量保持队形队列,但精气神不行、仪态不行,叠加起来的整体观感更与龙骧铁骑不可同日而语。 “主人此行收获颇丰,奴婢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龙骧铁骑会投入主人麾下......” 安小嘉第一眼见到小齐家时心里动了一下,但项玄黄没有介绍也不敢多问。只得在软塌边缘坐了半边屁股,有话没话找了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的话题聊。 再见安小嘉时,项玄黄依旧觉察出她的拘谨和顾虑。可转念一想,只是一缕分魂而已,能有百分之十的相似已是上天施舍的福分...... 微微感慨之余,只摸了摸小齐家的脑袋说道:“小齐家的家里人都没了,以后就由你照看她,把她当妹妹看。” 项玄黄话音刚落,小齐家便眨巴着双眼拉住安小嘉的袖子说道:“姐姐好!小齐家识字、会算术还会琵琶。小齐家很懂事的,一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乖!真乖!”安小嘉被这声姐姐叫得有些莫名的心酸。 但老于世故的她立马猜出眼前的小妞与项玄黄一定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牵连,所以没等小齐家继续介绍完自己便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道:“你是小齐家,姐姐是安小嘉。姐姐喜欢你,姐姐一定把你当亲妹妹照顾!” 第121章 玲珑四秀 “谢谢姐姐!”小齐家嘻嘻一笑随即站起身来,“小玄哥哥,我想下去骑马,还想看看‘喵喵’可以吗?” “下去吧。”项玄黄点点头,叫停马车放她下车,又吩咐墩子让小齐家骑他的马,在旁边盯着,照看好她。 放下车帘后,安小嘉红着脸说了句“小机灵鬼”便低下头去。 项玄黄见她粉颈修长雪白、俏脸微微泛红,托起她那尖尖的下巴时,那双明眸善睐的大眼睛竟然多了许多慌张,不自觉间已是怦然心动。 “主......主人。”被项玄黄握住一双柔荑时,安小嘉急忙躲闪道:“奴婢的身子是清白的,这辈子也只能是主人的,但奴婢有言在先,要先了了之前的孽缘,还请主人体谅。” “难怪你素服。”项玄黄笑了笑把她拉起来坐在身边,“一时心动,是我不好。” “主人不怪就好。”安小嘉再次低头。 半晌,又换了话题说道:“这次幽蓝小筑之行如主人料想一般没出现意外,向他们讨要绿漪时禺掌柜更是出奇的慷慨,不但给了绿漪,还把观澜、雾月、听雪三个丫头一并送来。” “哦?”项玄黄随口应了声,“名字倒还雅致,只不知人怎么样。” “是顶尖的美人胚子,还有......咱府上的,奴婢自作主张留了几个贴心可人的,其他都遣散......” “停!”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你当我是种猪吗?” 安小嘉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男欢女爱也是正常不过的事,老六和鞑子已经帮他们想好了人选,他们也都喜欢。” “嗯......” “现在就差燕斥候和墩子两位,都是在外奔波的男人,到了一定年纪也该成个家,对主公对石头城都好,有个归宿感。” “我自己的事你别瞎操心,我要的我自己会选。” 安小嘉赔笑道:“就知道爷眼界宽心气也高,咱家的丫鬟虽不如绿漪、观澜、雾月、听雪几个的才情,但自家出来的人至少知根知底......” “哦?”项玄黄呵呵一笑,往软榻上一靠缓缓闭上眼睛,“难怪你小心翼翼的。听你的,先留着吧。” “是!” 安小嘉退出去后,绿漪便被推上马车。 开始时,小妮子还有些害怕,但掀开车帘时见项玄黄靠在软榻上睡得正香,顿时便来了精神。 接连作完十几套鬼脸后,见项玄黄依然呼吸平缓表情放松,又皱起鼻子开始念念有词。 念完,感觉还不解恨,又作势踹了他几脚,凑到他的面前恶狠狠给了个“死猪,中看不中用!”的嘴型。 从第一关到第三关走得并不快,因为安小嘉早有交代,皇甫城主旅途劳顿需要小憩。 但安绿漪被安小嘉推上车前的那一番耳语却被众人看在眼里。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那小妮子绯红的脸颊看,皇甫城主恐怕还要加班加点干点“同室操戈”的勾当。 于是以安唯持为首的虎贲卫确认过眼神,纷纷表示一定会控制好速度把握好节奏。 相比项玄黄那辆漆得光可鉴人的四轮马车,随后紧跟的两轮马车可就寒碜许多。观澜、雾月、听雪三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沉闷许久也便说起话来。 “曦姐说咱四人命格相似性格迥异......”雾月轻叹一声从车厢的角落里拿出一包梅香瓜子递给观澜,“可说到底,脾性对味了才是关键。” 观澜默默掏出一小把瓜子递给听雪,自己也摸了几颗嗑着,“是啊,咱们姐妹仨一直还看着这小妮子的,都怕她大大咧咧的性子迟早出事。哪知因祸得福,现在挤在破车里的竟是咱姐妹仨。” “是啊。”雾月说道:“早知道就抢着帮她挨那一鞭子了......” “麀鹿麌麌,骈阗逼仄。”听雪本来不愿说话,但在人挤人的车厢里确实也是憋闷得紧,一声长叹过后也打开话匣子,“忍忍吧,像她那种性子也就吃个青春饭,过多些时日,年老色衰也就玩不起俏皮可爱了。” 雾月嗑着瓜子笑了,“瞧这书包掉的,又是‘麀鹿’又是‘逼’的让人似懂非懂还浮想联翩。” “这你就错了。听说有点才情的老色狼最是喜欢这种带味儿的调调......”观澜嘻嘻笑道:“可我就奇怪了,咱这皇甫城主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却跟老色狼一样,反倒喜欢俏皮可人的?” “哼——”雾月皱着鼻子在她胸前做着夸张的手势,“澜姐该不会以为年轻的就喜欢波涛汹涌吧?” “你们呀!除了糟蹋前人雅音就会糟践自家姐妹。”听雪啐了一口幽幽说道:“曦姐说咱姐妹四人各有千秋各有灵性,可好好一句‘春宵漪绿,夏日观澜 ,雾月吹箫,寒夜听雪。’被你们几个编排得再下流不过......” 观澜说道:“这有什么,也就咱们几个私底下说说,相互逗逗趣罢了。” “逗趣?”听雪甩了个眼白把果子皮扔在手绢里包好,“从今儿起咱可说好了,以后可不能和之前那样打打闹闹相互拆台。咱们四人不是姐妹也得胜似姐妹,将来无论哪个失了宠,其他人可都得兜着点,这叫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别闹到最后谁都没个善终。” “行!”雾月说道:“以后都听你的行了吧。” 听雪轻声叹道:“好在咱们也算福气,现在主子也年轻。你们还记得当年刚进小筑御乾宫时曦姐说的话吗?” “谁不记得?”雾月打了个冷颤,一手扔了瓜子道:“当时就说咱们上辈子造孽太多,都是倾国倾城的罪人,合该这辈子被千人踩万人骑。后来一有个头晕发热的就想起这话,老做着那被人骑被人踩的噩梦......” “也是,”观澜点头说道:“咱这主子既年轻也漂亮,看着还真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虽说一龙多凤,总也好过把咱们送给行将就木的老不死,天天一树海棠压梨花强些吧?” “那叫一树梨花压海棠!”听雪笑道。 “呸!”观澜啐了一口说道:“就你说话好听,什么恶心事到你嘴里都能裹上蜜糖。所以这事还得拜托你,得空多给绿漪吹吹风,咱四秀可都不能吃独食,雨露均沾最是要紧。” 第122章 御乾宫的本事 “我说能有啥用,关键时候还得靠御乾宫学来的本事。”听雪说道:“澜姐姐的媚术可是最得曦姐真传的......” “媚术谁不会啊,”观澜咯咯一笑,色眯眯抬起雾月的下巴啧啧赞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月儿那樱桃小嘴,连弯的都能给她吹直......” “你个死妮子!” 雾月听得话里有话顿时臊红了脸,没等观澜说完便扑上前去可劲往咯吱窝里挠。 观澜咯咯笑得岔气,喊了几声“妹妹饶命”便往听雪怀里躲去。正嬉闹着,车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三个女孩顿时住了嘴屏息聆听。 “几位姑娘,绿漪姑娘怕几位姐姐烦闷,叫小的递点零嘴给几位姐姐。”车外人说道。 “知道了。”雾月伸出玉手,接了车外人递来的油纸袋笑道:“小妮子还算机灵,知道姐姐们嘴碎一直念叨着她。” “耶?这么快就完事了?”观澜眨巴着眼睛问道。 “完事也轮不到你。”听雪伸出纤纤玉指捏了个蜜枣放进嘴里含着。 “不是,你不说‘二八侍宿,射递代些’吗?那个安小嘉就是怕一个绿漪不够,后面还备着咱们这车......” “你!”听雪吃了一惊,差点把蜜枣囫囵吞下,喘息半晌才瞪大一双杏眼,指着观澜说道:“以后再不念书你听了。” “咋滴?”雾月不解。 听雪顺了顺气说道:“这货太骚,记性太好!” 过了第三关时已是月上中天。 项玄黄睁眼便见绿漪坐在身旁,挑着榻前的糕点蜜饯吃着,时不时还拿起桌面上的酒壶对着嘴儿喝上一口,一副旁若无人乐在其中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刚才还趴在地上被人踩着屁股糟践的样子。 发现项玄黄醒来,绿漪有些小慌张。 但见项玄黄眯着月牙般的双眼盯着她送到嘴边的蜜枣,立马醒悟过来,甜甜叫了声“主子爷”便把蜜枣送至唇边,“吃个枣子醒醒神?” 项玄黄瞥了眼那张有了点酒的俏脸笑得有些开心,“好吃吗?没加料吧?” “没有。”绿漪娇憨一笑,“差点放自己嘴里,那能呢?” 项玄黄张嘴吃了蜜枣,将枣核吐在她手上问道:“还没到吗?” 绿漪揭开窗帘望了一眼,“进城了,也差不多了吧。要不主子再睡会?我觉着车到‘人间四月天’还有一炷香时间。” “嗯?不去城主府?”项玄黄奇道。 “新城主府在‘人间四月天’对开的镇海楼,那里与幽蓝小筑隔水相望,是禺掌柜送的。” “镇海楼?为什么?” “安府哪有镇海楼好呀。”绿漪擦了擦手转过身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原本那地方是给幽蓝小筑的小主准备的,外观大气内里雅致。但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就拿出来孝敬您,连观澜、雾月和听雪都送您了。” “怎么?随便哪只阿猫阿狗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就往我这里送?当我是收垃圾的?” “哪能呢?!”绿漪说道:“咱姐妹四人可是曦奴姐姐亲自调教的,原本要派大用处的,平日里能见着我们的客人可少着呢。” “哦?”项玄黄问道:“啥大用处?” 绿漪侧着小脑袋想了想,又捏了个核桃仁丢自己嘴里嚼着,半晌才说道:“不知道,就知道曦姐原是御乾宫的首席,后来年纪大了,挑出我们姐妹四人教导,都取了好听的名字,称‘玲珑四秀’。” “御乾宫玲珑四秀?御乾......”项玄黄眉头一挑微微笑道:“这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有什么好受宠若惊的,无非就是等价交易,主子爷手上一定有他们想要的,所以才下血本。” “你倒是个明白人。”项玄黄也不追问,只指了些喜欢的零食让绿漪送到嘴里吃了。一会,又让挑了几样送给车后骑马的小齐家。 大约过了小半时辰,车队进入一片密林,凉风袭来,又嗅到湖岸边上飘来的阵阵格桑花气。 很快,车队在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停下,紧接着便听到安小嘉在车外小声问询,“主人醒了没有,咱们到地方了。” 项玄黄嚼着甘草蜜饯过的橄榄问道:“谁在外面?” “是禺掌柜禺福来了。”安小嘉答道:“说在镇海楼听潮阁设宴,为主人接风洗尘。” “真会挑时候。告诉他我还要更衣,让他等等。”项玄黄吐出榄核说道。 定了定,又转向绿漪,“禺掌柜叫禺福?听着像禺家的下人?” 绿漪吐了吐舌头,揭开一角窗帘往外张望一眼小声回道:“是也不能乱说,掌柜修为极高,又有天尊指点,连小主钦点下来的曦奴姐姐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只能称奴婢的......” “是吗?那你看我怎么治他。”说着,项玄黄一声坏笑便将她揽入怀里,安绿漪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下,一声惊叫尚未发出,便被那一双温热的大手揉搓得没了脾气。 “爷......主子爷您轻点......”安绿漪假意推挡几下,毕竟眼前少年是自己的主子爷,模样还俊得让人心慌。 好在,少年无意攻伐,只要自己发出的声音刚好被车外听见,又有那么一丝味道,少年便越发温柔起来。 安绿漪是何其聪明伶俐,否则也进不得玲珑四秀甚至还以“春宵漪绿”排在首位。 看着少年目光如煦,最后连笑容也更多了些暧昧,安绿漪便知自己猜想的九不离十,一番扭动呻吟之后,甚至连伸进裙摆的那只大手也不顾,干脆腻在项玄黄怀里享受着这奇怪却让人心悸的温存。 发觉车内传出异样响动后,安小嘉狐疑望了一眼,随即转身,迎向带着曦奴远远走来的禺掌柜。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后,她微微一福说道:“蔽主人还在更衣,请禺掌柜稍候。” “更衣?”禺掌柜一愣,以他的修为,自然听出五步开外娇喘连连的车厢内正上演着香艳的戏码。 但人老精鬼老灵,不悦的神色只在眼中一闪便自消融,“不妨事,城主大人舟车劳顿,禺某等等便是。” 第123章 尔虞我诈 大约一盏茶功夫,车厢终于停止摇晃。 众目睽睽下,安绿漪花枝凌乱钻出车厢,发现远处禺福和曦奴时,嘴巴一扁投去一缕欲哭无泪的目光。 禺掌柜眼尖,结合刚才听到的声响便判断出安绿漪一定惨遭非人的蹂躏,心里暗骂一声“禽兽”之后便别过脸去。 安绿漪像个受了霸凌的小女孩孤立无援地站在车旁,发现曦奴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禺掌柜更是别过脸去不看自己,一行清泪瞬间落下,终于慢慢低下头匍匐地上饮泣说道:“请......主子爷移驾。” 那一刻,不止禺掌柜与曦奴两位旧主,一早守在车旁等候的观澜、雾月、听雪都觉得心在滴血。 就连安小嘉也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毕竟安绿漪是自己的堂妹,自己又是亲手将她推到车上的罪魁祸首。 但车厢内依旧没有响动,水岸湖边也只有风声,除了偶尔从前队后队传来一两声马匹喷出的响鼻,所有人都肃立着静静等待,等待着黑漆漆的车厢内有人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内晃了几晃,突然有人吟诵道:“明月照轩窗,残雪入梦寒。格桑送花气,绿漪新承欢。辗转云鬓乱,更羞香腮暖。凝露滴轻响,再叩玉门关......” “好诗!”一听车厢内传出的是项玄黄的声音,禺掌柜冷峻的长脸顿时松弛下来。 但话音刚落,车内那人竟然发出一声冷哼,“车外何人?竟敢扰我诗性!” “城主大人。”禺掌柜硬着头皮干咳两声,“幽蓝小筑人间四月天掌柜禺福久候多时......” “禺掌柜?!”车厢门帘“啪”地一声被人用力掀开,让他久候多时的项玄黄终于探出脑袋,“怎么不早说呢?都反了你安小嘉!竟然敢怠慢我禺老哥哥......” “不碍事不碍事!”禺掌柜呵呵笑着,身形一晃立在车前朝项玄黄抬起手臂,“城主大人请,小心脚下。” “老哥哥实在是太客气了!”项玄黄哈哈大笑,却一点推让的意思没有直接扶着禺福前臂踩着提臀奉迎的安绿漪跳下车来。 “老禺啊......几日存货一次出清,确实用了点时间。您老哥长我几岁,男人的兴致说来就来,老哥哥莫怪莫怪啊!” “值得值得的!”禺掌柜摇头赞道:“老禺我自信看人还有一手,但却怎么看也看不出皇甫城主还能吟得一手好‘诗’,实在殷敬!佩服!简直五体投地啊!” 项玄黄“哦”了声便不再说话。 就在两人搭手的瞬间,他分明觉察到一股从禺掌柜身上传来的巨力,只是那道力量一闪而逝,沿着手掌传达到手部机铠时便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禺掌柜自然也看出项玄黄神色有异,方才的试探虽说不是全力施为,但灵修一脉、准界王级别的魄术攻击,别说一个小小的武尊消受不起,就是同阶同为准界王的神修贾亦真贾道士与他对阵,触不及防之下恐怕也得当即跪地。 可奇怪的是,眼前复姓皇甫的少年竟能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甚至,在他的体内,隐约还有阴阳两道来自魂、魄的能量正汹涌咆哮着,差点就与他的灵力攻击撞在一起。 “可惜了。”禺掌柜暗自思忖着,“如果这少年能够善用这两股力量甚至将之融锻一体......” 想到这里,禺掌柜不敢再想下去,轻轻放脱这奇怪少年的手掌,接了上一个话题说道:“老禺虽然粗通文墨,但到底还是个只会算账的粗人。但粗人也是男人,城主大人一首五言,道尽齐人之福尽显我辈之器宇轩昂,特别是最后一句,‘凝露滴轻响,再叩玉门关’,听得老禺荡气回肠恨不得......” 此时,项玄黄也回过神来,但他没有顺着禺福的话题接茬,反倒握住禺福放脱的手掌,抬脚挑了挑安绿漪的臀部笑道:“佳句易得,知音难寻。禺老哥亲自出手也好,派人代劳也罢,兄弟我朝乾夕惕总不能让老哥哥失望不是?” 禺掌柜知他把刚才的试探当成挑衅,但他自认在商场上打滚多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自信还能化解,何况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虽说看不清项玄黄的底蕴,但打杀一帮空有其表的喽啰然后全身而退还是有十分的把握的。 当下他干笑两声,微微躬身说道:“老哥哥只能是城主大人的知音,城主大人的对手是她们。不过好诗与心得可得随时与老哥哥分享才好。” 说罢,他伸手一招,叫来曦奴说道:“还不快点把听雪她们叫来拜见我们的城主大人!” 曦奴微微一福,随即起身朝后方的小车招手,“都过来拜见你们的主子爷吧!” “是——” 久候一旁的听雪怯生生应着,带着观澜、雾月足下生莲,踩着小碎步来到项玄黄跟前与绿漪跪在一起,低头说道:“拜见主子爷!” 项玄黄见这三名女子体态婀娜风姿绰约,心情便好了许多。 虽然,这三人与绿漪相比似乎灵性稍欠,但胜在五官精致脸型俱佳,说好听点俱是沉鱼落雁之色,说不好听的可就是祸国殃民的种子。 曦奴见项玄黄看得有些发呆,立马趁热打铁说道:“都愣着干嘛?告诉主子爷都叫什么,会些什么。” 项玄黄顿时醒悟过来,双手虚抬哈哈笑道:“都起来说话,绿漪我是知道的,最是乖巧听话,叫她撅屁股绝对不会撂蹄子,其他人可就不知道了......” 曦奴赶紧陪笑道:“主子爷真会说笑,咱幽蓝小筑出来的个顶个都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奴婢根据她们四人的秉性才情给编了一段句子,主子爷处久了就知道她们各自的好了。” “什么句子?”项玄黄摸了摸鼻梁,瞄了眼垂头不语的安小嘉便将她搂到身旁。 安小嘉一怔,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禺掌柜就在项玄黄身侧,自然也留意到这一细节,但女孩子吃醋再正常不过,何况她是旧城主遗孀,新城主将她留在身边,看中她处理财货能力只是其一,喜欢猎奇、喜欢寡妇、喜欢娈童也是某些男人特别是一些世家子弟的怪癖之一。 第124章 惑阳城,迷下蔡 好在,项玄黄此刻的心思全在女人身上,连反握自己手臂的手掌此刻也自然放脱,留在安小嘉的臀部腰间不停流连。 看来,刚才出手试探的那一页终于翻了篇。 “绿漪姓安,这小妮子虽然不服管教,但胜在灵性自然。”曦奴没有立刻回答所谓的“句子”是什么,等四人起身后,第一个便介绍起绿漪来。 “当然,”见项玄黄眯着眼微微点头,她继续说道:“璞玉虽好,却需要城主大人用心雕琢。” “嗯!”项玄黄笑道:“曦奴姐姐原来还会布置作业。放心,绿漪是我家安小嘉的堂妹,姐姐听话好使唤,妹妹自然也不舍得打骂。” 说着,他扬手轻拍安小嘉的臀部,等安小嘉回了句“小嘉一定听话”后才转向绿漪身侧、拥有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脸上还留有一点婴儿肥的少女,“你又叫什么?” 少女闻言,长而浓密的睫毛唿扇几下低头回道:“禀主子爷,奴婢夏观澜。会下棋,会书画,还粗通些舞技。” “哇呜!”项玄黄上下打量几眼,啧啧赞道:“前凸后翘,终于有个会跳舞的。” 这时,夏观澜身侧的雾月也屈膝禀道:“禀主子爷,奴婢张雾月,也会书画,还会品箫。” “会品箫?”项玄黄理理眉毛,托起张雾月尖尖的下巴,掰开那一点樱唇笑眯眯看着, “古人有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之说,可惜花不解语月无声,实在难诉衷肠。又有诗云,‘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行人成息驾,争拟洛川神’。七个字简述,‘一点绛唇品玉箫’。两个字总结,‘通透’......” “谢主子爷夸奖。”张雾月被他色眯眯的眼神看得一阵发慌,但项玄黄引经据典如此赞美自己,虽然结尾有些过分,心底里却又生不出一丝讨厌,甚至还有一种将观澜、绿漪比下去的小确幸。 可看在听雪眼中,项玄黄那一脸痴迷、差点没把手指塞进雾月嘴里的那点隐喻让她觉得有些恶心。 但见项玄黄朝自己转过身来,吓得赶紧低头,颤声说道:“奴......奴婢韩听雪,会评弹,会诗词,还会书法和小曲。” “哟?!韩听雪?”项玄黄一拍大腿,似乎对眼前这只没由来战战兢兢,既温顺又敏感的小兔子来了兴趣,“‘寒夜听雪晓来看。惊失却尘寰。摇撼琼林玉树,心疑身是仙官。乘风缥缈,凌空径去,不怕高寒......’没吟错吧?” “禀主子爷,”韩听雪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是‘夜来听雪晓来看’,主子爷故意逗听雪玩儿呢!” “好,再来。‘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下一句是什么?” 韩听雪一听,顿时咽住话,红了脸,素手轻掩酥胸,只管弄着衣服。 “怎么啦?”项玄黄问道:“不记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呀。” “主子爷嫌弃奴婢,说奴婢是《丑奴儿》吧?”韩听雪云鬟轻摇,说话时,那一种软惜娇羞、轻怜痛心之情,竟难以形容。 “丑吗?”项玄黄开怀大笑。 与观澜傲人的身材、雾月精致小巧的五官相比,眼前这女子似乎没有特殊的长处,但仔细端详,却有《登徒子好色赋》中的古典美。 “三人之中,此女最妙!”项玄黄回顾禺掌柜,“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禺掌柜抚掌笑道:“好个惑阳城,迷下蔡!咱们石头城地势低洼,幸好有这千亩湖的水气,一年到头倒也和煦如春,不如借城主大人进口,改名‘阳城’如何?”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食指轻点韩听雪鼻尖微微笑道:“正合我意,就叫阳城!” 曦奴也过来凑趣,说道:“端是好意头,阳城阳城,比起冷冰冰的石头城,有种天地同春暖洋洋的气息。” 禺掌柜察言观色,将话题扯回四女身上,感叹道:“半年前,老禺便知道曦奴调教出玲珑四秀,还说‘春消绿漪,夏日观澜,雾月吹箫,寒夜听雪’,当真是字字勾魂句句荡魄,只可惜老母鸡护着小鸡仔,老禺就是老鹰也沾不得半个手指啊!” 曦奴假意啐了一口,说道:“可不是奴婢护着,实是缘分使然,城主大人少年英雄!” “好了好了。”禺掌柜见火候已到,打了个哈哈说道:“与皇甫城主相比,老禺自惭形秽。此处风寒,不如移步听潮阁,咱们边走边说。” “听潮阁?” “对。老禺已经摆下宴席,为城主大人接风洗尘。” “好!那便走着!” 项玄黄哈哈一笑,搂着安小嘉与禺掌柜并肩,曦奴带着四婢跟在身后。 前队安唯持见状,赶紧指挥虎贲卫开路。 于是,一行人马沿着林边花径继续前行。 一路走着,禺掌柜见项玄黄不是牵着安小嘉的手就是搂着她的腰,话里话外虽然从不提及,但每当眼神接触之时,总能从他眼里看到一种与别不同的情愫。 正奇怪时,项玄黄却主动说起话来,“禺老哥哥啊,咱哥俩是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亲自出迎这事可别再干了,折煞兄弟不说,堕了小筑的威望也是不好的。” “不会的!不会的!”禺掌柜连声笑道:“蔽主上对本次交易十分看重,对城主大人也颇有结交之意。这不,眼下还有一份厚礼相送,盼的可是城主大人多多照拂小筑的生意,交易之上咱们幽蓝小筑可盼着把交情升华一下。”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禺老哥哥呀,咱生意归生意,此前谈好的价码可不能变。绿漪这丫头虽好,但钱可没想着给,其余三位也一样,收不收还得等兄弟逐一验货再说。” “验货?也对.......兄弟比我这当掌柜的还会算账。”禺掌柜大手一挥哈哈笑道:“玲珑四秀本是老哥哥送给兄弟的体己玩物,自然不会要钱。兄弟那些天材地宝老哥哥也是照单全收,价钱都按咱们谈定的,一分没少!” 第125章 人间极致 “这么说......”项玄黄假装皱了皱眉头,“所谓‘厚礼’不是绿漪、观澜、雾月、听雪四名丫鬟?” “不是。”禺掌柜呶嘴指着曦奴,“有她在,再称心如意的丫头也都能调教出来。老哥哥说的这份厚礼,可是老哥哥也做不得主,用了无数银子堆叠出来的人间仙境。” “人间仙境?”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笑道:“老哥哥该不会把‘人间四月天’也送给兄弟吧?” “人间四月天是销金窟,也是生意场所,能送给兄弟当新城主府的自然需要那份庄重和威严!” 禺掌柜边走边说,走了百步有余,才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亭台楼阁说道:“那就是老哥哥说的厚礼。是蔽主上送给兄弟的城主府。” 项玄黄赞道:“嗬!缥缈危楼百尺雄,果然好气派!” “那是自然!但城主府不只是高,而且大!” “哦?如何大法?” 禺掌柜说道:“城主府占地五顷,分内城外城。外城由虎贲卫驻守,内城以镇海楼为主体建筑,镇海楼顶层是听潮阁。镇海楼主楼九层三十六丈,副楼五处,有回廊相连,间有亭台水榭九座,渔人码头一处,意喻九五至尊人间极致。” “好家伙!倒也不至于辱没我皇甫世家。” “不止如此!”禺掌柜笑道:“城中还设有校场、武库、军营、粮仓,又有小型庭院数十处,如果兄弟喜欢,后续还能扩建拍卖场所、赌场、酒肆、教坊,只要有利于贵我双方合作的,钱银我幽蓝小筑包办,也保管兄弟称心满意!” 禺掌柜这么说,项玄黄自然明白其中用意。 想做生意不假,送他城主府也是真的。 但投资是讲究回报的,在没有国家机器及法律条文保护的基础下,将合作对象的家眷财产置于武力覆盖范围内既简单也是绝对实用的一种手段。 但这样一来,所有风险便只能由接受控制的一方承担,一旦幽蓝小筑翻脸,他项玄黄将连本带利甚至连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可项玄黄却故意装傻,还一脸惊讶问道:“真是白送?没有其他要求?我皇甫世家虽然不缺那几个小钱,但兄弟也有家族考核任务,已经上报的收益可不能随意删减......” “兄弟满意就好,蔽主上要的是长期合作细水长流。”禺掌柜一脸得色继续说道:“不是老哥哥自夸,放眼无色无相,可再没比这更能彰显城主威势之所在,兄弟再不满意,老哥哥只能把人间四月天也送与兄弟了!” “满意倒是满意......”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小弟只是担心这人间极致少了人间绝色,要不......” 顿了顿,他附在禺掌柜耳边小声说道:“要不把你那曦奴也送给我,感觉这老鸨虽老,但胜在经验老到,特别是老哥哥说的教坊,心动不如行动,明天就派人置办起来?” “这......”禺掌柜赶忙回绝道:“别的好说,曦奴可不是老禺能做主的。不过兄弟所思所想,老哥哥拍着胸脯为你担保,有了人间极致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间绝色。” “哦?”项玄黄意兴阑珊回了一句,“反正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事老哥哥可得上心,可别辜负了两兄弟这份感情!” “那是自然!”禺掌柜正色说道:“哥哥有的自然也都是兄弟的。食色性也,咱哥俩先填饱肚子再叙风月如何?” “也是,饱暖知隐喻,说话没顾忌!”两人说说笑笑联袂而行。 禺掌柜一路察言观色,见项玄黄顾盼生辉,那种与生俱来的雍容与气度自不消说,所谓皇甫世家看来也非子虚乌有。 但有了绿漪之后,这小色胚算是食髓知味,一副精虫上脑一心想着下半身那点破事,全然不知已入彀中。 走不多远,前面早有身穿虎贲卫服饰的人迎上前来,报知宴席备好,随行人等也安排在水岸湖边就餐。 项玄黄见迎上前来的虎贲卫竟然是鞑子、老六两人,欣喜之余迅速朝两人打了个眼色,示意燕斥候就在身后。 鞑子老六见到项玄黄自然也是欣喜,但项玄黄右手揽着安小嘉左手搭着禺掌柜,身后还莺莺燕燕跟着几名绝色美女,怎么想也不敢冲上前去与项玄黄说话。 正焦急时,项玄黄已经经过两人身旁,伸出一脚踹在鞑子屁股上,打了个“哈哈”便扬长而去。 穿过上书“城主府”的外城门,一行人进了瓮城又穿行而过。 过了瓮城,便是绕内城女墙而走、可供四匹马并肩驰骋的驰道。 禺掌柜指着左侧驰道一直延伸至望不到边的山林说道:“从脚下向左可去校场、武库和军营,右侧可达水岸湖边,湖边有水道直通内外城,外城蓄水二十余亩成水军校场,内城凿有瑶池三处,中间有水道水榭相接,可供湖中泛舟、闲来游乐......” “这么说,城主府不但气势恢宏,军事、安保也做得很足?” “那是自然!”禺掌柜答道:“保证城主安全也是小筑必须考虑周全的。” “哦?”项玄黄哈哈大笑,“其实兄弟想说,这里更像一处豪华的大型监狱。” “这......”禺掌柜心头一震,随即干笑几声掩饰道:“城主大人真会开玩笑。” 远在项玄黄还未下车、禺掌柜还守在车厢外享受着绿漪声情并茂的表演时,高空上逡巡的反重力无人机已将周围的风吹草动,城主府的内城外城,包括全局鸟瞰图甚至各处重要设施的布防情况通过脑机传给项玄黄。 而项玄黄也立马判断出所谓的城主府根本就是一处军事要塞,但见惯“第七造船基地”布局的他自然没把这里当回事,只是将其中某些关键的位置隐匿告知燕斥候和墩子让他做好准备。 一路走来,他不时从禺福的话里印证整座城主府的设施与功能,又不时调整无人机的观察角度,甚至飞临上空对各处重要的局部布防进行标注实施多点监控。 有了这些前提,一路进入内城所见种种,特别是那些衣甲鲜明虎背熊腰、显然不象本地土着组成的虎贲卫便心知肚明一语带过。 第126章 声色犬马 这时,老六与鞑子也与后队的燕斥候、墩子、拓跋太吉联系上。 几人的对话内容也是城主府的布防及驻军,这些对话自然也都通过语音设备传到项玄黄耳麦,他们等的就是项玄黄一声令下彻底控制拿下整座城主府。 但项玄黄不着急,一路所见的这些喽啰虽然不乏武神级别,但真正有能力掌控局面的却是禺掌柜。 可禺掌柜已是界王初阶,鬼知道这家伙真正发动起来会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凭借自己身上以及天上这些装备又能否一击而中,击中之后又会否引发诸如天尊那种级别的疯狂报复实在不得而知...... 所以他决定先等,等明阳之丘会盟,等贾道士露出所谓的“天神武装”,等搞清楚禺福与贾道士之间的关系,等对手底牌露尽再行show hand。 “禺掌柜觉得兄弟我是在开玩笑?”项玄黄冷笑一声望向一脸尬笑的禺掌柜。 毫无疑问,“监狱”二字确实对禺福造成一定的心理冲击,本以为这精虫上脑的少年被自己的美人计算计得魂不守舍,哪知这小色胚竟然也有清醒时候,甚至一张口就道破他送出镇海楼的真正目的。 就在他准备再找托词时,项玄黄却打了个哈哈,一大巴掌拍在肩膀上大声笑道:“禺老哥哥啊,兄弟我也是机关算尽之人。做生意嘛,无非要个保障,只要老哥哥别妨碍我的好事,手下人懂得适可而止,兄弟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还给贵主上一个安心。” “兄弟真是体贴入微,深知老哥哥难处啊......” 禺掌柜一声长叹,随即拉起项玄黄手臂,指着灯火通明高大巍峨的镇海楼说道:“走!老哥哥我感激不尽,这就带兄弟去看一看何谓大气象!” 没等禺掌柜说完,项玄黄已经听到从镇海楼方向传来的声声巨响,那是波涛翻涌,临江拍岸的浪潮声! “听到没有?起潮了!”禺掌柜略带兴奋继续说道:“年前大宗主带着小主登临听潮阁,潮声还没此刻宏大。为此,主上还为听潮阁写下长短句:‘扁舟泛湖海,来往接风潮。遥听讶蛟雷,坐看霞色晓。’” “哦?!” 项玄黄暗自思忖,“扁舟泛湖海”是唐代孟浩然《自洛之越》的诗句。“来往接风潮”、“坐看霞色晓”是从孟浩然《舟中晓望》摘引。“遥听讶蛟雷”是引用宋代周必大七绝诗《次韵天官韩尚书七月十八日风雨中观潮予内直》中第二句,但删去“潮声”二字。 看来禺掌柜的主上也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家伙,信口胡诌几句诗词容易,要从千篇万律的远古典籍中抽中几句为我所用,却需有因事据典强记博闻的能力不可。 正想着,身后韩听雪已经小声问道:“曦姐姐,宗主这四句诗有三句引自唐代孟浩然的两首诗,一句来自宋代周必大的七绝,是也不是?” “就你能!”曦奴握着韩听雪的小手轻轻一拍,“主上虽说摘句,难度却比新作尤胜。不但写景抒情,重点还在第三句。不过要你有幸登临九重听潮阁才能知晓其中奥秘......” “第三句?” 项玄黄眉头微蹙,第三句的重点是“蛟雷”,当时读这首诗时自己也是非常迷糊,一直猜测着“蛟雷”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雷。 是古人故作玄虚将“焦雷”写作“蛟雷”,还是所谓的“蛟雷”是一种龙形的球形闪电? 禺掌柜见曦奴一句话勾起项玄黄的兴趣,自然也凑趣说道:“主上没来之前,或许你们都没有那种福分,现在这里都姓了皇甫,自然由皇甫城主做主,你们主子爷说行,曦奴姐姐自然管不着,连我这禺掌柜的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 “走走走!都去!”项玄黄笑道:“咱可不能学了纳兰性德,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那奴婢们便谢过主子爷啦!”听雪嘻嘻一笑,貌似没了刚才对话时的慌张。 见身后四婢叽叽喳喳开始雀跃,项玄黄心情大好,长吸一口大气说道:“听声音才刚刚起风,晚了可就错过景致听不见‘蛟雷’了......” 九重听潮阁,占地九亩,高三十六丈,危危乎矗立千亩湖畔。 登楼远眺,更有衔远山,吞吐星河,睥睨天下之感。 彼时,皓月高悬。照见湖上灵光涌动,数叶扁舟随波荡漾。 倏忽风起。送来渔歌阵阵,又添满楼木叶花香。 心旷神怡之下,项玄黄高谈阔论指指点点,既感叹九层楼台雕梁画栋古朴典雅,又赞叹登高易景气象万千。 禺掌柜自然是见猎心喜,意得志满时也学着项玄黄左拥右抱,只可惜自己身边只有曦奴敢碰,但聊胜于无,时不时也学着那小色胚促狭几句,在半老徐娘的敏感部位摸上几下以示附庸“风雅”。 及至“九重天”暖香阁,项、禺二人携手入席。 曦奴、安绿漪一旁侍酒,听雪古筝、雾月洞箫,前奏铺陈开时,观澜已经除下白色斗篷,只留一袭贴身霓裳,如凌风仙子亭亭立于露台月下。 项玄黄眼前一亮,屁股刚刚落座便又起身。 “主子爷!”没等项玄黄说话,曦奴已经转至身前款款拜倒,“孩子们临时起意,想着给爷唱个曲儿解解乏助助酒兴,也不知会否污了主子爷清听?” “有劳曦奴姐姐了。”项玄黄理了理眉毛重新落座,轻敲桌面算是应允。 曦奴低头退下。 此时,夏观澜凝势已毕,玉箫带着前奏一转,古筝三连,“铮铮铮、铮铮铮!”骤缓急舒接连数重。 项玄黄眉顿时开眼笑,随着一曲《春江花月夜》弥漫神采,双眼紧盯夏观澜,见她柳腰轻摇、回风舞雪,芙蓉斜盼、红袖舞转,饶是他见多识广,几个翻飞下来,目不暇接的视线早被那丰乳肥臀扭成麻花...... 一时间心如飞鹜、心痒难耐! 韩听雪素手操琴、顾盼生辉。 朱唇启,莺舌啭。 轻声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第127章 楚楚风流年少 “好!好好——” 唱至“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时,项玄黄再次拍案叫绝连声赞叹。 也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回身看去,却见台面上已经上满菜肴,安绿漪正搂着安小嘉的手臂望着自己窃笑不已。 而禺掌柜也没敢动筷,笑眯眯地等着自己发话。 “这么满桌子菜呀......”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扫了扫台面上的菜肴,有本地山菌鹿脯、野鸡水鸭、有千亩湖的淡水鲈鱼和螃蟹,更有貌似海产的龙虾和生蚝,端是丰盛异常...... 项玄黄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腥膻野物和清水馒头,对眼前满满一桌的精致菜肴自然食指大动,隐隐约勾起辘辘饥肠。 禺掌柜说道:“食色性也,食字当头,兄弟可别饱了眼福忘了饥困。” 说着,拿起筷子为他布菜,“都是原乡粗鄙之物,不知可入兄弟法眼?” “老哥哥真会开玩笑。”项玄黄指着那巴掌大的生蚝和手臂粗细的龙虾说道:“兄弟再孤陋寡闻,也知道龙虾生蚝非深海不能养殖。” “兄弟见多识广,老哥哥佩服。”禺掌柜停箸笑道:“这是蔽主上特意从千里之外运来,一是为城主接风洗尘,二是为贵我双方合作愉快。来,再试试这酒......” “酒?” “好酒!”禺掌柜有意炫耀,从曦奴手里接过酒瓶为项玄黄满上后,一脸神秘兮兮说道:“一人独舞不行,说得酒名和窖藏年份,老禺再送兄弟四名舞姬!” “当真?”项玄黄瞄了一眼酒瓶,立刻端起酒杯说道:“咱哥俩说话算数,钉是钉铆是铆,别品出来老哥不认账!” “认账认账!” “好——”项玄黄撅起嘴唇咪了一口,眼底灵光一闪顿时赞道:“好酒!好酒!只可惜了......” “可惜?” “是可惜了。”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按住不说。 其实第一眼看到酒瓶时,他便认出那是绝对文明时期大中华区的浓香型白酒“五粮液”,但话要怎么说才能掩饰自己与绝对文明之间的瓜葛呢? 思忖片刻,没想出好托词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酒是好酒,浓香型白酒五粮液。只可惜时间放久了,窖藏之处似乎也泡过咸水。总之喝着有种特殊的海盐风味。还有,陈年旧酒就该兑上新酒才能激发酒香,似这般喝法难免糟蹋了千年不遇的好东西......” 说完,他放下酒杯,目光一转又落在夏观澜袅娜曼妙的腰肢上。 “神!兄弟真神了!”禺掌柜递过酒瓶,指着瓶身上阴刻“五粮液专用”几个小字笑道:“不瞒兄弟,这酒老禺还没福份品尝,若不是兄弟道破天机,老哥哥还不知道五粮液竟然还是酒名。” 项玄黄一手推开,显然不屑一顾,“四年前家宴便醉过一次,那一次有剑南春、五粮液,还有酱香型的茅台酒。可惜也没有新酒勾兑,就这么胡吃海喝给败光了。” 禺掌柜干咳几声,举起瓶子又帮他满上。 见项玄黄不理,只得就着灯光独自翻来覆去看着酒瓶,半晌,终于找到话题,便对着项玄黄后脑勺说道:“还是贫穷限制了眼光。兄弟说这酒千年难遇,那得有个百年以上窖藏吧?” “百年?”项玄黄拿起酒杯一口喝尽,“老哥诓我呢?这酒没个三五千年的,兄弟不要你的舞姬,连夏观澜这小腰精也都还你!” “不会吧?”禺掌柜一愣,望了身后曦奴一眼,“真有三五千年?” “怎么?曦奴姐姐比老哥哥还会品酒?” 项玄黄笑着,丢下酒杯起筷,夹起布在碗中龙虾刺身,往盛放着淡酱油芥末的酱碟一沾便放进口里,“不错。三年游历,早忘了这清、爽、鲜、甜、滑、嫩的深海龙虾滋味。看来咱幽蓝小筑运送这一趟......可真下大本钱了。” “这是蔽主上的诚意。”禺掌柜见项玄黄的心思回到桌面上,故意长叹一声说道:“蔽主上曾交代曦奴,这五粮液是从四五千年前的沉船中打捞上来,当时老禺还真不信!” “假不了!兄弟借花献佛敬老哥哥一杯!” “请!”禺掌柜又是一声赞叹,端起酒杯与他对碰随即一口见底。 几句话间,一曲《春江》奏罢,歌板响起,却是雾月停了玉箫,念道:“伏以波涵碧玉,摇万顷之寒光;风动青萍,听数声之幽韵......”念罢,玉箫吹起《采莲令》。 韩听雪接着唱道:“练光浮,烟敛澄波渺。燕脂湿、靓妆初了。绿云繖上露滚滚,的皪真珠小。笼娇媚、轻盈伫眺。无言不见仙娥,凝望蓬岛。玉阙匆匆,镇锁佳丽春难老。银潢急、星槎飞到。暂离金砌,为爱此、极目香红绕。倚兰棹。清歌缥缈。隔花初见,楚楚风流年少!” “好个楚楚风流年少!”项玄黄突然想起自己,感慨之余不由得击掌叫道:“这才是人生,当浮一大白!” 说罢,提过酒瓶换了大杯,与禺掌柜推杯换盏连干三轮。 禺掌柜见他心生感慨,眼珠子溜溜一转再次为他满杯,“人生在世,有所得必有所失,想我禺福,从主上的家生奴才到镇守一方的小筑掌柜,其中多少辛酸又有谁知晓。” “都是泪......”项玄黄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酒水,“小时候,我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甚至,能从成千上万个唇印中找出刚刚见过的姑娘。可当我父亲问我能不能从一窝工蚁中找出他指定的一只时,我认不出来。于是我便问什么?你猜他怎么回答?” “蚂蚁太小了!”绿漪抢先回答道。 “不对。”项玄黄摇摇头道:“唇纹的区别也很小。” “这么说也不是因为蚂蚁太多?”安小嘉问道。 项玄黄还是摇头,“我父亲说,是因为不需要。工蚁就是工蚁,而且生下来就是工蚁。如果你不想成为一只工蚁,从一开始你就必须是蚁后。皇甫家族太大了,而且每个人从出世的那一天开始都有成为蚁后的基因,所以除了努力还是努力,永远没完没了往上叠加的努力......” “那你成了蚁后吗?”绿漪小心问道。 第128章 借题发挥 “没有。”项玄黄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一只工蚁,暂时还能听命于自己的工蚁。” “皇甫家族真有这么可怕?”禺掌柜将信将疑。 但以他的修为,他能感知项玄黄许多,但却一直引而不发的可怕手段。 而且种种线报及迹象显示,他的可怕并非流于表面,就像平时的千亩湖,静水流深隐蛟雷。 项玄黄嘿嘿一笑,“你说呢?你说胡疯子怕你,而我为什么不怕你?” 工蚁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 项雄健也确实用这个故事提醒项玄黄,活在连基因都能编辑的绝对文明绝对不易。如果不想成为一只廉价的绝对工蚁,他就必须努力、再努力,比那些起点比自己高的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所以,当他听到“楚楚风流年少”时,内心却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心酸。 禺掌柜低头一想,确实,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不多,能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修为只在武尊又无所恃者恐怕还没出世。 “咱们是兄弟!说怕就过分了!”想通这一层,禺掌柜端起酒杯说道:“兄弟年少有为,当得起这楚楚风流年少,来!老哥哥再敬兄弟三杯。” “我也这么觉得!”项玄黄大笑,三杯过后又想换大碗。 安小嘉见他眼带血丝,赶忙按住他的手为他布菜,“爷少喝点,这一路奔波劳累也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才要多喝点酒呢。”安绿漪嘻嘻笑着抢过话头,“主子爷今日高兴,喝好了再补上一觉,保管明天就没了烦恼!” “哦?!”项玄黄一把搂过安绿漪笑道:“就你是爷肚子里的蛔虫,来,你陪爷喝上两杯?” “要喝就和姐姐一起,都喝三杯!” “谁怕谁呀!”安小嘉无奈,说了声“死妮子”拿起小杯连陪三杯。 三杯过后,安小嘉拦在绿漪身前,为项玄黄布完了菜又开始一筷子一筷子喂他。 项玄黄吃了好几口,回顾禺掌柜笑道:“羡慕么?羡慕的话也叫曦奴姐姐喂你。” 禺掌柜捻须大笑,“就怕我想也没人肯喂了。” 曦奴一脸娇嗔,“平时喂得还少么,胡子一大把了还没断奶!” 项玄黄一愣,差点喷了安小嘉一胸膛酒水。 几人说说笑笑,终于把注意力放在台面上的美食佳肴。 一轮胡吃海塞直至酒足饭饱,禺掌柜这才拿出安小嘉誊抄的天材地宝交割清单逐一报出市价,又按照约定将定金两千万两银票当面交给项玄黄。 项玄黄对钱银暂时没有概念,命安小嘉接了后再次举起酒杯一口饮尽,“钱银多少已经不是问题,从今往后无色无相的天材地宝就交给兄弟,什么好卖派人说一声就行。” 禺掌柜略一沉吟,随即笑道:“在商言商,交易自然要钱银两讫。只是这几日老哥哥收到消息,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是否与兄弟有关,又能否直言相告?” 项玄黄自然清楚作为情报交易中心的幽蓝小筑必然手眼通天,但知道归知道,知道到哪个程度又是另外一回事,但连禺掌柜都要借酒壮胆当面求证的,恐怕只有封魔之地和拓跋九寨了。 “老哥哥想问拓跋九寨之事?”项玄黄夹起一块鲈鱼放到嘴里,随即皱眉吐出说道:“兄弟说过,两个月内要一统无色无相垄断天材地宝交易,拓跋九寨乃我石头城进出无色无相必经之地,拿下拓跋九寨自然也在兄弟计划之中。老哥哥难道有意见?” “自然不是!”禺掌柜看了一眼端水给项玄黄漱口的安小嘉,“兄弟既然接手石头城,自然也知道胡疯子曾经求助于小筑。没错,天尊姓禺,贾道士贾亦真也是奉天尊谕旨端了韩寇、灭了拓跋孤鸿,如果不是兄弟下手极快,贾亦真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胡疯子的石头城。可谁又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石头城之后,会盟尚未开始,贾亦真的势力又被兄弟一轮穿插干的是千疮百孔名存实亡。” “怎么?”项玄黄“啪”的一声扔了筷子,“老哥哥莫非护短,想要逼迫小弟退出到手的地盘?” “不不不!”禺掌柜连忙摆手,“老哥哥早就禀明宗主和天尊,人心向背非暴力可以左右,贾道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兄弟取代贾道士也是上佳人选。否则老哥哥权力再大,这么庞大的一处宅院也是不敢说送就送的。” “那就好!来,为贵主上高瞻远瞩,为我们合作愉快干杯!” 项玄黄打了个酒嗝,端起酒杯刚喝一小口,见安小嘉蹙着眉头看着自己,便把残酒塞她嘴里逼她喝了。 安小嘉双腮泛红,众目睽睽下只得半推半就喝了残酒。 “看!我家小嘉是好酒量,可惜漏酒了......”项玄黄皮笑肉不笑地笑着,热辣辣喷了她一脸酒气又回身倒酒,“来!这次好事成双,三阳开泰。” 安小嘉又羞又急又有些慌乱,见项玄黄举高的酒杯渐渐放低,只得随着酒杯半蹲着仰起一张俏脸去接。 一杯喝完,项玄黄阴沉着脸说了声“别动”又开始倒酒。 三杯过后,看着战战兢兢跪在跟前连大气也不敢出的安小嘉,项玄黄依旧倒酒,捏着她的下巴面无表情一杯一杯往她嘴里灌。 此时,宴席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但禺掌柜知道,项玄黄是借酒行凶,指桑骂槐发泄心中不快。 但主上名言交代的事自己不能不问清楚,干咳两声后,禺福硬着头皮解释道:“兄弟,老哥哥不关心拓跋九寨,老哥哥想问的是封......” “疯什么呀老哥哥......”项玄黄“呃”地又是一个酒嗝,依然目不斜视逗弄着一脸惶恐被他灌得满脸通红的安小嘉,“兄弟现在才明白,疯子府上上百号奴呀婢的,为什么就调教不出玲珑四秀这等货色,看来还真要借你家曦奴好好帮我管教管教!” 说到这里,绿漪终于明白,项玄黄怒的不止禺掌柜,连她这位堂姐也在不恰当的时候触碰了他的逆鳞。 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没等禺掌柜说话便扑到项玄黄面前连声告饶,“主子爷!姐姐一向养尊处优还不懂事,千错万错都是姐姐心疼主子爷的错,求主子爷看在姐姐不易,就饶了她这一次让绿漪代姐姐受罚吧。” 第129章 小题大做 “瞧见没有?还是曦奴姐姐经手的懂事。”项玄黄左顾右盼,目光停在兀自翩跹起舞的夏观澜身上,“都叫过来吧,别厚此薄彼的,一起过来陪主子爷喝酒,主子爷要当场验货!” “兄弟!”禺掌柜见局面失控立时起身。 可张口瞬间,却见露台之外,幽蓝色的夜空突然掠过一道白色残影。 他心知不妙,还没站直身体时,便见那头翼展超过四米,浑身雪白却有一双碧绿眸子的猫头鹰正收了翅膀,无声落在露台的汉白玉栏杆上死死盯着自己。 那一瞬间,禺掌柜竟有一种神魂抽离的恐惧感,他没由来打了个哆嗦,一动不动怔立当场。 “老哥哥,怎么一说当场验货立刻就爽了?”项玄黄摇摇晃晃转过头去,“兄弟这边还有风月之事未了,既然酒足饭饱,兄弟也不便留老哥哥了。” “兄弟,”禺掌柜魇镇一般移不开盯着猫头鹰的视线,“这是哪来的猫头鹰?” 项玄黄呵呵笑道:“别紧张。那只是兄弟豢养的一头雀儿,家里人叫它:喵喵。” “喵喵?” “嗯。禺老哥要觉得听不顺耳,叫它白玉流离也是可以的。” 一听“白玉流离”四字,禺掌柜脸色更显煞白。 修炼到界王层次,他自然知道“白玉流离”天生拥有压制、击穿甚至吞噬神魂的能力。可说到底,自己毕竟是界王层级,怎么可能被一头灵王境的神禽一眼击穿神魂差点弄个魂魄相离...... 项玄黄自然也看不懂一位界王怎么会被一头灵王级的怪鸟吓尿,可当他看清“白玉流离”的眸子竟然不是金黄色而是碧绿颜色时,心里便有了底气。 “老哥哥啊,”项玄黄吃吃笑着,“兄弟知道你不是为了拓跋九寨就是封魔之地。但那另一档子生意,要知道皇甫世家可不是小弟一人说了算。如果老哥哥还长记性的话,兄弟方才说的并不是自谦,兄弟确实只是皇甫家的一只‘工蚁’,不过来日方长,生意好谈。老哥哥没必要非得今日说完吧?” “自然不是。”曦奴见禺掌柜冷汗淋漓,赶忙端起酒瓶子走到项玄黄身边为他斟酒。 斟完,又朝愣在露台一动不动的夏观澜三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都过来陪主子爷喝酒吧。” 曦奴这一番操弄,不但隔断白玉流离注视着禺掌柜的目光,同时也唤醒浑浑噩噩的夏张韩三人。 看着如梦初醒莺莺燕燕应了一声“来了”的三位少女,项玄黄颇感意外看了曦奴一眼,“曦奴姐姐深藏不露,实在令人佩服。” “奴婢不敢。” “谅你也没这能耐。”项玄黄冷笑一声悠悠说道:“咱们言归正传,兄弟说过,饱暖知隐喻,说话没顾忌。老哥哥有话,但请直说。” “兄弟说的对,来日方长生意好谈。”禺掌柜调整气息,哀叹一声说道:“老哥哥也就是着急,怕封魔之地落入旁人之手,在兄弟手上自然最好,咱们兄弟都好谈,也都好说!” “旁人之手?”项玄黄摘下手部机铠丢在桌面上,摇摇手指说道:“就凭你那贾道士?” “这是?!”禺掌柜瞪大眼睛看着手部机铠,那神情比刚才见到白玉流离还要恐惧半分,“这是兄弟从封魔之地得来的?” “老哥哥呀......”项玄黄喷了禺掌柜一脸酒气嗤笑道:“瞧你这少见多怪的样子,真让小弟无语。这种垃圾货色也值得大惊小怪吗?不说我偌大的皇甫世家,就是小弟自己的库房也有上百套手部机铠的存货......” 禺掌柜一听,瞬间激动起来,“兄弟一句话,什么时候谈?老哥哥立马准备,啥条件都行!” “行行行!”项玄黄搭着禺掌柜的肩膀说道:“不过兄弟现在没心情,赶明儿把你答应的四名舞姬送来,咱们再说这事也不晚?!还有,别拿天尊、贾道士吓唬兄弟,兄弟胆小,万一吓尿了可就唐突佳人了。” 说到“唐突佳人”,观澜、雾月和听雪已经来到跟前,低了头叫了一声“主子爷”便拜倒在安小嘉和绿漪身边。 项玄黄醉眼惺忪扫了一眼,拿起酒杯说道:“刚才说哪了?哦......说到兄弟胆小对不对?” “对对!不对!兄弟怎么会胆小呢?是愚兄胆小,被兄弟这一吓,酒都有些醒了。” “诶——兄弟胆子是小,但色胆包天!四名舞姬!明日派人送来,至于什么时候谈嘛......等我拿下天龙城再说。” “就听兄弟的!绝对忘不了!”有白玉流离虎视眈眈,禺掌柜知道自己再无讨价还价的本钱。 项玄黄也端起茶碗,“一个半月此处设宴,老哥哥带酒,我出菜!”说着,他“呯”地放下茶碗,操起酒瓶便将脸凑到玲珑四秀跟前,“来来来,都辛苦老半天了,主子爷先赏口酒喝,喝完了再轮着干些苟且之事。” “奴婢们不辛苦,奴婢们谢主子爷赏......” “哟!嘴巴真甜。可到底哪个先来呢?”项玄黄说着,弯腰搂过韩听雪,“听雪乖乖,唱了这么久,嗓子该冒烟了吧......” 看着颠三倒四,连温文尔雅、兰质蕙心的韩听雪都逃不过灌酒命运,禺掌柜知道自己一肚子疑问终究找不到答案,与其呆在这里继续看他发酒疯,还不如再使美人计,按原定计划静观待变。 主意打定,禺掌柜偷偷朝曦奴递了个眼色起身准备离去。 可刚起身,项玄黄却一把将他拽回原位,“老哥哥......兄弟突发奇想,要不找个时间把贵主上介绍给兄弟认识?封魔之地好谈,但要的不是现钱,兄弟要入股,入股幽蓝小筑!” “入股?”禺掌柜全身一震,“这......” 犹豫间,项玄黄勃然变色。 “喝酒有这么难吗?” 说着“砰”地放下酒瓶,推倒开始反胃的韩听雪,扯来夏观澜一脸狞笑说道:“你胸大,主子爷加倍赏你了。” 说罢,一手叉腰一手提起酒瓶就往她脸上倒。 夏观澜反应极快,没等酒酱落下便已张口稳稳接住。 “咕嘟咕嘟”大半瓶见底,竟然一滴不漏全喝肚子里了。 第130章 魂不守魄 “爷没看错,果然胸大量大!”项玄黄反手扔去酒瓶,又从曦奴手中接过一瓶新开封的,递到雾月唇边笑道:“你也辛苦,但爷喜欢看你吹箫,这瓶就吹了吧。” 话到这里,禺掌柜更是不住摇头。 虽说他见多识广,往来的客人也不乏比之更加变态,可项玄黄前后的反差太大,感觉就像压抑太久一瞬间失控。 当下,只得拱手说道:“兄弟的意思老哥哥明白,正好曦奴奉命,这几日回归宗族述职,兄弟的请求便由曦奴转达吧。” “不不不!不是这回事......” 项玄黄右手托着瓶底,看着含着瓶口喝得满脸涨红的雾月,左手一捞将直挺挺跪着的韩听雪抱在怀里,隔着衣服一边揉捏一边回顾禺掌柜,“诶!这个好!这一脸羞愤、惶恐,外加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实在让人一把不能。” 禺掌柜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又深恐这种场面只是爆发的前奏,几声哈哈之后躬身说道:“老哥哥也有酒了,兄弟尽管吟风弄月,老哥哥......” “好啊!”项玄黄回身说道:“老哥哥慢走,兄弟膝盖骨不好使就不送了。但请老哥哥记住,禀明贵主上是要的,但皇甫世家从不‘请求’,最多也是生意上的平等邀约。” 望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红眼,禺掌柜这才发现,原来这小子借酒撒野话里有话,竟是为了他皇甫世家的脸面。 早说呀,脸面的事何其好办! 瞧你那精虫上脑气息紊乱、魂不拘魄的样子,再长命也就这几年时间。到时候封魔之地到手,老子管你皇甫城主还是皇甫世家...... 思忖间,身后的曦奴已经低咳着搀在他的腋下,“奴婢谨遵大人吩咐,就此告辞。” “对对!”禺掌柜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假装有些摇晃,“酒虽千年,却也上头。当然,舞姬的事老哥哥没忘,入股的事也包在老哥哥身上!” “好——快人快语,老哥哥慢走哈。”项玄黄端起酒杯一口喝尽,回身又去撩拨听雪。 禺掌柜看在眼里,感觉就算天塌下来也请不动这位武尊的屁股。 刚出暖香阁,身后便接连响起一声声惊叫。听声音,应该是观澜和听雪被人捏疼了某个敏感部位。 禺掌柜苦笑摇头,“一个半月?你说就凭这种货色也想拿下天龙城一统无色无相?” “奴婢倒觉着有些谱了......” 曦奴微微一笑,扶着假装有酒的禺掌柜缓缓走着。 “怎么说?” “不说多出来那十八龙骧铁骑,就刚才丢在桌面上那副‘铁手’,奴婢敢说就是大宗主也未必见过。而且这些还是能给咱们看见的......” “你是说他留了一手?还是背后的皇甫世家真实存在?” “应该八九成了。”曦奴想起那头碧眼的白玉流离,“原以为这人可能是装出来的纨绔,杜撰出一个闻所未闻的皇甫世家。可就今晚场面看,这小子颐指气使的态度和糟践下人的本事根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别说洗脚上田的泥腿子装不像,就算像,也养不出一身细皮嫩肉和俊俏五官,更别说一般世家根本不可能有白玉流离!” “有道理!”禺掌柜打了个冷噤,直接忽略碧眼流离说道:“论修为,他与贾亦真相去甚远。论装备,贾亦真有天尊的天神武装。连贾亦真都止步封魔之地外城,这小子没有一个世家后盾,又凭什么手到擒来甚至还能开启能量结界向外界宣示主权?不过,我看此人魂不守魄离死不远,所以他要啥给啥,没必要得罪一个将死的世家背景。” “真是魂不守魄?”曦奴失声惊呼,随即低头又道:“其实奴婢早该猜到了,以他强大如斯的阳魂阴魄,如果不是魂不守魄怎么可能几杯酒下肚就控制不住自己。” 禺掌柜点点头回道:“观点一致,我也觉得不是装的。” “记得当日送他离开小筑后,宗主鲲神恰好远远望他一眼,他说此人不是得过离魂症就是某位天地以上的强者褫魂夺魄的宿体。离魂症不消说,只要魂不守魄、魄不拘魂,就算魂体、魄体同样惊世骇俗,这人的小命担保也不会长久。但要是某位强者褫魂夺魄的宿体,我们今日的隐忍也算做对了。” “看破不说破,小主知道这事吗?过几天你向小主复命千万不能提这事,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静观其变最好,千万不能给自己下套。” “是。奴婢记住了。明早便将影舞四姬送来,全面探探他的底......” “哎,影舞四姬现在是什么修为?”禺掌柜叹道:“可别像玲珑四秀那样肉包子打狗,只喂了白眼狼了。” “神王巅峰,但可怕的还是阵法......” 走出镇海楼时,水岸湖滨篝火通明,项玄黄带来的龙骧铁骑正与石头城的虎贲卫喝得热火朝天。 禺掌柜远远看了许久,回头问道:“温、梁、宫、简四家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说好至少十名武神竟然只到四人,其余的甚至连武尊都不是!” 曦奴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各地小中土新开了不少分店,都紧着要人。小主说,一张懂得收买人心的嘴皮子往往比一把杀人的刀还管用。您看他们正打得火热,说明暂时也能济事。” “看看吧,叫他们收敛着点。没摸清楚底细之前绝不能撕破脸。”禺掌柜说着,抬头望了望升上中天的一轮明月,“走吧,原本想等海妖镇一镇这个皇甫玄的傲气,哪知这海妖竟没了动静。” “许是湖底鱼食过多,吃饱躲在哪个角落休息吧。” “不出来也好,免得打草惊蛇。” 两人边走边聊出了外城,又在城外上了马车,一路沿着湖岸往人间四月天的方向缓缓而去。 直到无人机发回马车进入牌坊的影像,项玄黄才逐一扶起被他搞得一地鸡毛东歪西倒的少女们,团团一揖说道:“都是皇甫玄的罪过,连累几位姐姐妹妹受辱。” 一听这话,几名少女俱是吓得不清,膝盖一软几乎同时跪倒,“奴婢们不敢。” 第131章 拘魂制魄 “实在抱歉。”项玄黄再次躬身说道:“如果我不故意难为你们,禺掌柜恐怕便要难为你们。到时候你们夹在中间,听话他的话对我不利是死,不听他的话只怕死得更惨。” 说到这里,耳麦传来燕斥候的声音,项玄黄侧耳倾听,很快便贴着衣领说道:“动手吧!” 众女听不见燕斥候的声音,但项玄黄说出“动手”二字时,立刻联想到上一句话“死得更惨”,一时间声泪俱下纷纷,叩首告饶。 项玄黄见把这几个人都吓惨了,只得再次扶起安小嘉,帮她抹去脸上泪痕说道:“实在......委屈你了。带她们下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安小嘉使劲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感到疼痛才知道自己不在梦中。但此时的她不敢多话更不敢擅作主张,屈膝行了礼便带着玲珑四秀走出暖香阁。 五人走后,项玄黄提着酒瓶拿着酒杯信步走到露台。 露台上白玉流离依然站在汉白玉栏杆上望着正在涨潮的千亩湖。 项玄黄走到身后时,那货竟然桀桀一笑,一百八十度回头用那双诡异的碧绿色眸子盯着他。 项玄黄举杯示敬,喝了一口说道:“圣主大人觉着这黑漆漆的湖面很有意思?” “没意思。”白玉流离回过头重新望向湖面,但项玄黄脑海中响起的却是羽族圣主那苍老浑浊的声线,“但总比看你玩弄女娃儿有意思些。” “那是你老了。”项玄黄看着杯中明月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倒羡慕这种清净......老不死说我命犯桃花,我也只好认命。但好桃花与坏桃花总得挑挑,不试试又怎能知道?” “也是。”白玉流离再次发出诡异的笑声,跟着又换回羽族圣主的声音说道:“这畜生确实敏感,一闻到死亡气息就着急。这么笑,没吓着你吧?” “还好。” “或许老不死的办法你可以换一个角度参考一下。” “哦?”项玄黄举杯示意,“圣主大人不喝酒吗?” “以前馋酒,现在戒了。” “我恰恰相反。以前不喝,现在睡不着,想看看能不能喝醉。”项玄黄举杯饮尽,满上一杯后又缓缓说道:“装醉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醉了,现在却越喝越清醒......哦,您继续,别被我岔开话题。” “听过‘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吗?” “《道德经》......” “既然你魂不守魄阴阳不调,不如反其道而行,先以阴阳交媾之法,刺激阴魄唤醒阳魂;再考虑三元聚魂、五殿藏魄;最后才想老不死所谓的上和三宫、元合景一......” “你就不怕老不死的打死你?”项玄黄笑道。 “他不敢打死你就行了。”白玉流离呜嗷叫了一声,“反正你一堆桃花,按你原话,好桃花坏桃花,不试试岂不暴殄天物?” “你个老不正经的......” 项玄黄嘴里说着笑,但禺掌柜与曦奴的对话通过无人机传入脑海时,他才幡然醒悟,原来现实中长期亢奋无法入眠的毛病不是四千年灵境带回来的陋习,而是魂不守魄的一种表征。 换句话说,就是夫妻俩同处一室却没有交集,长此以往这个家庭必然分崩离析。 白玉流离说道:“你现在知道老夫为什么要跟着你了?” “知道。你觉着我有那么蠢吗?”项玄黄长叹一声说道:“羽族圣主屈尊下顾,从雷泽一路跟随至此,老不死假借燕斥候之手两次将玄门道法传授给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是天选之人?还是我能有什么好处给你们?显然不是。若不是情况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临界点,若不是小子还有那么一点福缘孽缘,项某某早死四千年了。” “老夫自然不是怀疑你的聪明才智,只是想你上心一点,有些事,外人很难帮到你的。” “我在想。”项玄黄放下酒杯理了理眉毛。 显然,自己无一物馈赠两位前辈高人,自身修为更与他们有天壤之别。他们帮自己,充其量就是长辈对后辈尚存的那点情感牵绊,他们不想也不愿意看着自己莫名其妙死于非命。 回想起老不死交给自己的魄体修炼心得,其中就有羽族圣主所说的“聚魂三元,魄藏五殿”、“上和三宫、元和景一”的表述,又有“天兽守门,娇女执关。七魄和柔,与我相安。七魄内闭,相守受制”这些“拘魂制魄”的论述。 结合安小嘉书房中的《云笈七签》,“三宫”指上元泥丸宫,中元绛房宫,下元丹田宫;“五殿”是指五脏,肺脏皓华,心脏守灵,肝脏含明,胆脏龙曜,脾脏魂庭,肾脏玄冥育婴。七魄属阴,冠以“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等恶名,目的就是警示修炼者,要防止“阴气制阳,人心不清净”,要“制魄邪奸”才能达到最终的修炼目的。 所以老不死是在前人论证基础上,经自己实践可行总结出那几卷阴魄修炼心得交给自己。可经过一轮抽丝剥茧后,项玄黄发现自己又面临两难选择。 老不死是正向思维,羽族圣主却是逆向思维。 一个要他遵行道统“制魄邪奸”,一个却要他反其道而行,不但不要“制魄邪奸”还要通过“阴阳交媾”去刺激阳魂阴魄...... 虽然,两者目的相同,都想使阴魄与阳魂相融,解决他们一直没说却被禺福禺掌柜无意点破的“魂不守魄”之症。 “这到底是玄灵两家理念相左还是两人意气之争呢?”项玄黄无法判断,那感觉就像要一个连加减乘除都不会的小孩去解微积分方程。 “迂腐!”白玉流离冷笑一声,似乎看出项玄黄的犹豫,“老夫知道,老不死一直步步为营怕你行差踏错,可你自己的问题自己应该有所判断,禺福那小子说你阴魄阳魂都是极强的确实没错,但在老不死眼里,你的强项不强,可以通过制魄达到拘魂目的。但从你自己角度思考,你一个玄门初阶武修尊者,阳魂阴魄分庭抗礼之下你制得住吗?所以老夫在云雷泽的时候建议你守灵开智专修中元,再以灵拘魂、以灵制魄,再求上和三宫元合景一。” 第132章 杀戮 “从您的角度思考,我一个玄门初阶武修尊者,阳魂阴魄分庭抗礼之下我专修中元,再以灵拘魂、以灵制魄。我制得住吗?时间允许吗?” 白玉流离沉默片刻,说道:“其实和老不死想的一样,都不是上佳之法。所以才有刚才一说,既然无法调和,不如打破重构。” 项玄黄一愣,忽然笑道:“这倒让我想起管道升的《我侬词》了:‘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嘿。是个情种。或许这个办法不错。” “扯淡!”项玄黄哈哈一笑,“就没其他更加简便的方法吗?” “有是有,就是老不死和老夫联手把你放倒,通过褫魂夺魄之法强行施为,最终结果是:多情自古空羁绊,徒有其表项玄黄。” “呸——”项玄黄扔了酒杯挠了挠鼻梁,“反正不急在一时,你让我再想想。” 白玉流离桀桀一笑,“确实不急,还有一个月左右,老不死已经做好最坏准备,大不了死了他一个换回你部分神思。” 项玄黄没有答话,他知道老不死做得出来,更知道自己绝不会让他去死,大不了自杀,反正灵境四千年,自己也活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主府内的骚动渐渐平息,此时燕斥候也传来话语,告诉他“城主府已经完全清洗完毕”。 “三十七条人命,温梁宫简四家包括四名武神就这样无声无息被你干掉。”白玉流离又是桀桀笑了两声,“老夫还是挺欣赏你这雷霆手段的,至少比老不死优柔寡断死要面子活受罪要强。” “你能不能别笑?”项玄黄趴在栏杆上看着一具具被搬到镇海楼下并排扔在地上的尸体,“你要觉得嘴馋就下去,饿坏了喵喵小心齐家找你算账。” “老夫是在帮你。” “帮我就是把我蒙在鼓里?”项玄黄冷笑道:“如果不是禺福点出问题,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都怕吓着你。” “你觉着我会害怕吗?”项玄黄不以为然,“看看下面躺着的那些尸体,看看他们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你们明明可以出手一管却偏偏作壁上观。我项玄黄的命是命,被他们驱赶到封魔之地弄死的那几千条人命就不是命?” 白玉流离笑道:“你根本不知地灵星真正面临的问题,等你真正懂得,时间尺度与事件重要性成反比时,你才算真正长大。” “我宁愿不长大......” “可你已经开始长大了。” 项玄黄沉默了。 就在这时,安小嘉冲了进来。见项玄黄与那只碧眼怪鸟呆在露台上说话,心里那种无处安放的恐慌瞬间全部写在脸上。 项玄黄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还不去休息?” 安小嘉咬着嘴唇,眼泪哗啦啦直掉下来,“下面,下面死了好多人!” “我知道。”项玄黄转过身去,“既是禺掌柜安排的眼线,又是贾道士派来的人手便死不足惜。” “他们只是眼线!”安小嘉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间爆发,“他们都是人,不是畜生!几十条人命你说杀就杀,你和胡疯子有什么区别,你这凶手!魔鬼!你这变态的色情狂......” 项玄黄没有反驳,直到安小嘉骂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才侧着脸对着耳麦说道:“都上来吧。” 燕斥候、拓跋太吉等人上来时,安小嘉依然一脸凄惨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安唯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没有动作就被项玄黄一个眼神吓出一身冷汗。 “都说说吧。”项玄黄指指桌面上的酒说道:“能喝就喝,自己动手。” 燕斥候端起不知是谁的酒杯一饮而尽,“拿下一百一十三人,杀了三十七人。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项玄黄见他肩膀挂彩,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显然是遇到硬茬经过一轮搏杀,“你先坐下休息,让其他人说。”说着,看着不时用眼角余光留意安小嘉的安唯持说道:“你先说说。” 安唯持一怔,回过神来躬身说道:“拿下的一百一十三人,分属八支小队。都是温、梁、宫、简四位武神及其各自手下四名首领在本地招揽。按主公意思甄别,一百一十三人均为本地土族,有不少是原虎贲卫或守城士卒,只知守护城主府职责,不知温梁宫简有何阴谋。” “有多少人是原虎贲卫?有多少是原守城士卒?”项玄黄问道。 安唯持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勉强答道:“大约四五十名原虎贲卫,其他都是原守城士卒或本地武者。” 项玄黄摸了摸鼻梁,“哦?还有本地武者?” 安唯持道:“是,一时疏忽说漏了。” 项玄黄笑了,“还有吗?这次可别再疏忽了。” 安唯持想了想说道:“没有了,人都拿下,想起什么还能继续审问。” “老六。”项玄黄转头望向正与鞑子窃窃私语的老六,“你有什么话说?” “禀主公。”老六赶忙躬身说道:“我和鞑子逐一盘查过,这一百一十三人都讲本地方言,二十七人为原虎贲卫,十六名原守城士卒。余下七十名为本地武修,其中有二十八名来自本地商队保镖,修为在武神初阶和中阶,武神中阶是本地中远镖局的武师,叫陈影和安逸。” “不错,是用心查了。” “陈影使乾坤双剑,安逸擅长机弩,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本地招募的七十名武修均是此两人出力。抓到这两人时,安逸正在军帐中绘制城防弩,陈影带着十名武修正在巡防,都没有参与接风宴席。” 说完,老六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呈给项玄黄,“这是征召处誊抄来的花名册,歪歪扭扭的那些字是我和鞑子补充的,主公请看。” 项玄黄拿在手上翻了几下,后面几页写的是本地一百一十三人的情况,前面几页却是两人增补的,甚至还包括温、梁、宫、简四人及各自手下的相貌特征描述。 第133章 十二宫 项玄黄脸上露出笑容,心想也就老六这种老六中的奇葩才会探听得这么明白,也不知两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翻到第二页,见宫姓武神那一列最为刺眼,随即念道:“宫七,外号‘七煞’,身长七尺,脸白无须,鹰钩鼻子,双目有神。天庭、脸颊、鼻梁有痣。善使铜铁双锏,会飞镖,武神巅峰。主要战绩:领‘李、易、任、殖’共壹拾伍名武神,夜袭韩上城,杀主将一名,副将十七名,尽屠守城三百七十六士卒。得满城妇女,计金银十六车,牲畜、粮食无数。又,破城当晚,食幼童心肝七副,饮酒取乐,御处子七人,皆炙乳割阴而死。城陷七日,坑不降七百,得死士三千。又七日,取城外贾家村、屠林家坳,与温、梁、简三位兄弟会猎韩中、韩下两城。后得贾真人令,三月驱三城百姓千人入封魔之地,尽死外城。” 项玄黄念完,点着手中册子歪歪扭扭的字体说道:“‘脸颊’不是‘夹’东西的‘夹’,‘鼻梁’的‘梁’字也写错,还有......”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半空,“这宫七死了?” “死了。”鞑子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说道:“老大亲自动手的,和太吉兄弟一起,左右夹击重伤了他。姓简的第一个反应过来,我没拦住,老大拼着肩膀受伤换了他的狗头......” “原来是他。”项玄黄说着,突然将手中的册子扔在安小嘉脸上,咬牙切齿说道:“给我跪好!好好念!从头开始往下念!看看你哭哭啼啼为之嚎丧的主!这叫什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还是狐死兔悲圣母婊?!” 安小嘉颤颤巍巍支起上半身,拾起掉落地上的册子颤抖着翻开封面,看着第一页写着一段前言,伸手擦去眼泪小声念道:“属下观‘温、梁、宫、简’及其手下皆非善类。入驻镇海楼当晚,宫、简二人深夜出外城,翌日归来,身上皆有血迹。午后,主城报有数名少女失踪,疑是此二獠所为。属下与鞑子设计,以城主夫人许亲为由宴请四人及其贴心手下。当晚,凭记忆整理,记录如下......” 项玄黄冷哼一声不再理睬,转头又望向一身血迹的拓跋太吉,“龙骧铁骑的兄弟们可有伤损?” 拓跋太吉自始至终如标枪般侍立,见项玄黄问询,“嚓”地一声扶膝跪地,低头禀道:“禀主公,龙骧铁骑一人轻伤,此刻已无大碍。另外,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属下与安副城主、燕老大商议,外城暂由安副城主统领,内城由燕老大节制,龙骧铁骑驻防镇海楼,随时听候主公调遣。” 项玄黄呵呵一笑,道:“安唯持还回石头城主城驻防,等他学会当好虎贲卫的首领,副城主一职才能落到实处。另外,新城主府内外两城......暂由老大节制,其他都依你。” 燕斥候、拓跋太吉及安唯持躬身领命。 安唯持被项玄黄撸回原形却不敢有一点脾气,别说项玄黄笑脸迎客、翻脸杀人的雷霆手段,就是老六、鞑子悄无声息在眼皮底下做了那么多细致事情自己也完全无法想象。更别说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一出手就抹了温、梁两位武神脖子的墩子...... 墩子那杀神,现在自己一见他那笑眯眯的眼神就直打寒颤。 “都坐吧。”项玄黄指着众人说道。 等众人入座完毕,他稍缓神色,给拓跋太吉斟了酒后,又把瓶子塞给安小嘉示意她为其他人倒酒。 安小嘉不敢违逆,依言起身。 项玄黄回过头去,继续问拓跋太吉,道:“一路上听你说起贾道士有一群身手不凡的死士,看来就是‘温、梁、宫、简’以及老六记下的‘任、易、李、殖’这些人了,其他的太吉兄弟可还有印象?” 拓跋太吉似乎还在习惯与主人同桌,但听项玄黄发问,脸色反倒自然起来,“禀主公,还有‘钟、箫、连、雍’,加起来号称‘十二宫’。‘十二宫’或是神修或者武修,大多都在武神巅峰,据说都是贾亦真拉起的队伍,后来随他加入灵宝峰继续为虎作伥。” “这人倒会搜罗。温良恭俭、仁义礼智、忠孝廉勇,就是不‘让’、不‘信’、还有恬不知‘耻’!” “拓跋九寨还好些。当初在不是和尚的劝说下不得已都降了,韩三城就没这么幸运,听九寨的兄弟说,老弱病残都死在封魔之地外城,男丁不是被逼成为死士就是在加固城防,女人孩子更惨,白天做饭洗衣,晚上还得轮着让那帮畜生蹂躏。现在封魔之地周边,已经没有一村一寨可以独善其身,想那小齐家的齐家村也难幸免,亏得主公把他带出来。” “齐家村现在还好,我看着呢。”项玄黄叫安小嘉安排下人撤去桌面上的残羹冷炙重新上些酒食。 不一会,酒菜重新端上,上菜的竟然是一脸若无其事的安绿漪。 项玄黄也不理会,看着众人又填了些肚子,这才叫绿漪吹熄灯火,连上无人机信号把齐家村的影像通过桌面上的手部机铠投影在墙壁上。 绿漪听说是齐家村的,看了一会觉得新奇,便附在项玄黄耳边问了几句,不一会她带着一脸惺忪睡意的小齐家上来,靠在项玄黄身边看着。 此时,齐家村灯火通明,五短身材的杨威正带着四五十人的队伍守在云雷泽入口算是没违背承诺。随着画面移动,无人机飞越齐家村飞上冶王鼎,那里也有四五十人守着。 这时,小齐家已经醒转,指着其中一个暗红色身影说道:“那人好像是族长七老爷家的大公子,还有前面那个,是齐宣的邻居齐木宇,看样子村里人都动起来了。” 在场众人,除了燕斥候几个见过红外瞄准镜,也看过封魔之地以及项玄黄之前放飞的无人机。其他人都对凭空出现在墙壁上的红色影像以及会发出人声的手部机铠表现出惊诧好奇。 但项玄黄没有做过多解释,只让燕斥候把齐家村的情况略略作完介绍,又把画面转到阳明之丘。 第134章 生于忧患 阳明之丘车水马龙,从山下到山顶,沿途都有身穿白色斗篷的人举着火把站在道路两旁警戒。 会盟大典设在山顶,一群人正将剁好的连骨肉块丢进祭坛前焚烧的六只鼎镬烹煮。 从无人机接收到的语音及影像判断,会盟大典会在日升时分举行,前来会盟的韩三城新城主、拓跋九寨寨主、天龙城纪少典和空明城不是和尚都在半山坡落脚。 项玄黄正想调动无人机搜寻纪少典时,画面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嚎,只见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年被一名黄袍男子一脚踹飞,佝偻在地上不停吐血。 项玄黄心念一动,随即调动另一台无人机前往半山腰搜索纪少典,当前这一台无人机则留在原地,拉近镜头关注黄袍男子。 只见一名白色斗篷的汉子飞奔而至,一把拉住他道:“箫兄弟怎么啦?” 黄袍男子怒道:“妈的,说好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献祭,九个村子一村十名,韩家村竟然少送一人,现在可怎么好?” 白色斗篷身形一晃,落在吐血少年身前,扶起问道:“小兄弟是韩家村的?” 少年气若游丝回答道:“是的。求大人饶了韩家村吧,我们村里真的没有童男童女了......” “没关系没关系。”白色斗篷呵呵一笑继续问道:“天快亮了,出来几天,老婆该等急了吧?” “大人,小人早年丧父,家里只有五十岁的老母亲......”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鲜血飞溅,一把利刃划破少年的喉咙,白色斗篷用力将头颅按在地上,直至鲜血流干才抬起头朝黄袍男子笑道:“没成亲的。虽然年纪稍大,但至少也是童男。” “还是钟兄弟有办法。”黄袍男子提袖掩鼻,皱着眉头吩咐远远躲开的几名手下,“赶紧剁了丢进最后一鼎,妈的一身汗臭没洗,也不知谁好运气吃到他......” 看到这里,项玄黄才把躲进怀里的小齐家放开,说了声“乖,回去睡觉”便让安绿漪将她带离。 这时,听潮阁一片死寂。 看着画面上几名拿着斧子的汉子手起刀落不停分解着兀自颤动不已的少年尸体,几乎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安小嘉更是隐忍不住,跑到露台上一轮翻涌,呕吐不止。 直到安绿漪回来,拿了水给安小嘉漱了口把她搀回项玄黄身前时,项玄黄才掐了画面,说道:“安小嘉,你是读过书的人。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安小嘉无言以对,半晌才嗫嚅说道:“小嘉长记性了。主子爷就饶了小嘉这次吧。” “长记性?”项玄黄冷笑一声道:“安府之所以被胡疯子灭了门、全族沦为奴仆全应了这句话。多少年了,你安小嘉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为了什么?为了报仇?为了扬眉吐气?为了这一城百姓?还是为了重蹈覆辙让人继续踩着族人的屁股上马下车?!” “小嘉惭愧,请主子爷重重责罚!” “我没想过当谁的主子爷。”项玄黄长叹一声,“更不是谁的救世主。所以,请你们长点记性,有命活着不是运气好,而是有人把你们当待宰的猪养着的时候,还有人在背后谋划、奔走、流血甚至为此愿意牺牲性命。这里,我要特别给你安唯持提个醒......” 一听这话,安唯持双腿一软,伏在地上羞愧难当。 项玄黄冷笑道:“知道我不说好话是吧?真有自知之明!我看得见齐家村、看得见明阳之丘,自然也看得见宴席上的诸多丑态。称呼你一声‘安副城主’的,哪一个不把你当猪拼命给你下料?你呢?甘之若饴、称兄道弟、引为知音。关键时刻,燕斥候放心把后背交给你,你却当面把他卖给姓简的?” “属下该死!”安唯持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道:“事起突然,属下确实吓蒙了......” “如果不是燕斥候不计较、鞑子一直帮你兜着,你觉得墩子会留你活到现在?”项玄黄说道:“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副城主一职只能交给有能力、也愿意给石头城百姓当看门狗的人,以你现在的表现,只是一头等着别人下料的猪。” 一听这话,安唯持顿时僵住,涨红着脸说道:“属下不愿意当猪,更不会再让自己当猪!” “起来吧。”项玄黄长叹一声说道:“不愿意和不会是两码事。记住今天的教训,记住我说的话,天亮之前回石头城,至于以后怎么样,就看石头城的百姓如何评价你。” 安唯持走后,项玄黄说道:“明天开始,我会在这里呆上两天。两日之后,老六陪我回趟天龙城,这里便拜托各位,希望各位守望相助不要令我失望。” “属下领命。” 众人退去后,项玄黄再次将精力集中在阳明之丘。 借助脑机连线,他操控着四架一直执行监控任务的大型无人机,可将半山腰搜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找着纪少典和不是和尚两兄弟的下落。 想起不日又将返回天龙城,项玄黄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基地战备值班的无人机也调度出来。 最后,从封魔之地到天龙城,足足拉出一道由三十几台反重力无人机组成的中低空星链。 测算、调度、布局到调试完毕差不多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等他回过神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安小嘉、安绿漪早就熬不过瞌睡虫一左一右趴在餐桌上睡着。 项玄黄从桌面上拿了一碟花生米,信步走出露台。 露台上,白玉流离依然一动不动站在汉白玉栏杆上。镇海楼下,三十七具尸体已经不见踪影,连地上的血迹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见项玄黄出来,白玉流离说道:“这么点灯熬油,能活到现在也算奇迹。” “或许也有灵境带回来的毛病吧,最后那一千年我都想熬死自己看能不能被迫下线......”项玄黄一脸淡漠继续嚼着花生米,伸了个懒腰吐纳着冰凉的空气继续说道:“话说回来,你等了一个晚上到底在等什么?” “等等——你刚才说灵境?你就是‘灵境之主’?”白玉流离显然有些惊讶。 “哦?”项玄黄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你不知道?老不死没告诉你吗?” 第135章 眉间郁结 白玉流离瞪着滚圆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把视线转回湖面. “我早该想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鲜肉,怎么可能拥有四五千岁的老神魂......可,老不死没说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得找他去!” 望着突然“跳楼”的白玉流离,项玄黄喊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雷蛟,海妖雷蛟。” “雷蛟?”项玄黄摸了摸鼻梁,自言自语道:“我也觉得这湖底古怪,可无人机探察许久,愣是没发现中大型野兽的红外影像。不过......” 正说着,绿漪拿着披风从室内出来,踮起脚尖帮他披上,说了句“外面风冷”,转身又帮他系上带子问道:“大清早和谁说话呢?还......回答什么问题?” “喊山呢。”项玄黄懒洋洋靠在栏杆,把仅剩一颗花生米喂了她,笑眯眯说道:“我问青山何日老,青山问我几时闲。既然我先问了,它就应该先回答我。” “绿水长流,青山不老呗。” “嘿!竟有这份才情。”项玄黄挠着鼻梁笑道:“你绿水长流,我青山不老是吧?” 安绿漪脸色一红,见他双眸似水剑眉横翠,心想这人是俊得有些过分,若是穿上女装再稍加修饰,恐怕也是倾国倾城的主。 项玄黄见她含情脉脉看着自己,不自觉间又贴近几分,顿时捂住胸膛幽幽说道:“爷好坏!大清早就撩拨人家,小心肝噗通噗通跳呢。” 安绿漪一怔,随即掩嘴咯咯笑道:“爷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乖乖别动,让爷好好心疼你。” 项玄黄向后弯腰往栏杆上一靠,一脸惶恐叫道:“可不许这样!再这样奴婢可跳下去了。” “你跳呀!”安绿漪踮起脚尖,纤纤玉指捏着项玄黄下巴色眯眯说道:“似你这般花容月貌......就是死了,爷照样尽兴!” “呃——”项玄黄“哐啷”一声,吓得把装花生的碟子扔地上。 听到响动,安小嘉从睡梦中惊醒跑了出来。 还没问话,项玄黄已经闪至身边拉住手臂叫道:“这死丫头比我还变态,你这当姐姐的还管不管?!” 安小嘉不知就里,一把扯过安绿漪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安绿漪附在耳边把话说了,安小嘉笑得花枝乱颤,“这可不敢管。主子爷种下的因、结出的果,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 项玄黄哈哈大笑,一边一个搂住纤腰,嘴角挤出一丝坏笑说道:“要不,现在就去磨一磨?” “要死啦!”安绿漪一粉拳捶在胸膛,“姐姐还穿着白呢。” 安小嘉脸色泛红,一脸娇羞说道:“也随他吧。守着不合时宜就是迂腐,咱们被人抢了家财杀了家人,还圈着当猪养了这些年,若不是他一语点醒,此刻还蒙在鼓里呢。” “哦?”项玄黄左顾右盼,看着如花似玉两姐妹,“你们就不怕出了狼窝又进虎穴?” “不怕呀!”安绿漪鼻子一皱,抢着说道:“谁叫你长的好看,反正都输精光了,也不在乎那一块遮羞布。” “你不怕,我可怕得紧。再说了,言而有信终归是好事,言而无信可就反复小人了。”项玄黄说着,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幅画面,其中一幅正好是两枚光头同时反射着晨曦的阳光。 “两枚光头”是无人机设定的画面检索条件。 此时,脑机正提醒他,实施监控的三号无人机已经出现符合检索条件的画面。 “来的正好。”项玄黄心念一动,“终于开始了,也不知这两枚光头能否帮助纪少典躲过这一劫!” “你们自己玩,我还有事。”项玄黄二话不说,撇下两人便朝屋内走去。 安小嘉以为绿漪说错话惹怒了他,赶紧跟上问道:“绿漪年少无知口无遮拦......” 项玄黄头也不回说道:“没事,告诉我书房怎么走。” “那边!不对,是那边!”安小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前面带路。 一出暖香阁,早有两名身穿水绿色衣裙的丫鬟侍立两旁屈膝行礼。见安小嘉一脸张惶,也不敢问,小碎步跟在两人身后。 九重听潮阁太大,安小嘉转了大半圈才想起书房和卧房都在八楼,赶到八楼时,却又把项玄黄带错进了卧房。 项玄黄看了眼房间陈设,虽然没书没柜,一张超大的软塌却十分顺眼,说了声“谢谢”便带上门将安小嘉三人关在门外。 此时,安绿漪也赶了过来,见安小嘉一脸沮丧吃着闭门羹,竟掩嘴笑道:“姐姐真坏,明明经过书房,却把人带这里来了。” 安小嘉啐了一口,“我可没你胆肥,要不你进去侍寝,我去叫些早点候着?” 安绿漪说道:“还是我去吧,姐姐不惯服侍人,一向也有正事忙着。他这会也一定不想见人,有我在这守着就好,进去了可真就自己找死。” “你说大清早的他有什么事呢?”安小嘉微蹙微颦。 可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安绿漪话里话外无非都在提醒她,跟她们几个受过训练,专门讨好人、伺候人的丫头争风吃醋,她的优势并不明显,反倒是理财、治理城主府甚至治理整座石头城是她最具竞争力的优势。 想到这里,眉间郁结瞬间松开。安小嘉微微一笑,“那你看着他。这楼里还有梅、兰、竹、菊、春、夏、秋、冬八位使唤丫头......”又指着身后水绿色衣裙的少女说道:“春色、兰馨两人是我亲自挑选,指定送给你的。夏荷、轻竹给了夏观澜,秋水、墨菊给了张雾月,冬至、梅岭给了韩听雪。粗活细活,你吩咐她们去做吧。”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镶玉金牌递给她,“府里的规矩也多,不明白你先问丫鬟,再不懂就来问我。” “知道了姐姐!”安绿漪福了福接过牌子,“绿漪懂规矩,会安排她们做事,自己也断不会给姐姐惹麻烦。姐姐放心。” 说完这些话,安小嘉深吸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像是找到新的自己一般,连气质和动作也多了几分久违的傲骄与典雅,“昨晚这么一闹,也不知外面乱成什么样子......” 第136章 会盟大典 看着安小嘉搭着春色、兰馨的手臂缓缓而去,安绿漪不知从哪弄来一张凳子守在项玄黄门口竖起耳朵偷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不久,春、兰两名丫鬟提着热水和食盒走了过来。 安绿漪伸个懒腰站起身,悄悄开了门缝往房间里面张望。见项玄黄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安绿漪缩回脖子,亲自上手分两次将热水和食盒提了进去,随手又把门关上。 原以为阳明之丘的会盟大典会是一场刀光剑影的鸿门宴,项玄黄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安排了若干机位准备来一个全方位的现场直播。 哪知事到临了,贾道士竟意兴阑珊,只说了几句诸如“无相梵宫狼子野心,羽族灭我之心不死。兄弟奉天尊之命前来,欲与诸位英雄共商大事,结成同盟,从此同气连枝,共同抵抗异族入侵”的场面话,历数羽族杀人放火、驱赶界兽侵犯人类领地罪行后,又与三城、九寨、天龙、空明的首脑打了哈哈,便草草提议歃血为盟。 安绿漪以为项玄黄躲进房间是有什么机密的大事,哪知却和昨晚一样看着同一个地方的画面。 只是画面上多了好多人,为首一人一身杏黄道袍飘着五缕长须,道骨仙风的样子站在六只蒸腾着热气的大鼎前抑扬顿挫地说着话。 然后,祭坛下的许多人便举起手臂,一副吃了过期春药,十分亢奋的样子嗷嗷地叫。 “那人就是贾道士?”安绿漪往前挪近几步试探着项玄黄的口风。 项玄黄瞥了她一眼,“嗯。” “他干嘛?打鸡血似的。” “新兵入列,欠操。”项玄黄说着,鼻端忽然闻到一阵艾草香气,回头看了一眼水桶和脸盆,问道:“你来干嘛?难不成也想入列?” “嗨。”安绿漪卷起袖子,拧了热毛巾一把糊在他脸上,“主子爷威武、器宇轩昂。但一晚没睡就别折腾了,这会儿洗把脸,再热辣辣泡个脚喝个小粥,或许看完热闹还能眯上一会儿。” 项玄黄还没说话,安绿漪已经翻来覆去拧了几次毛巾,最后连耳朵后面、脖子和一双手臂也给搓出血色。 “我可以自己来......”项玄黄左右躲闪还想说话,安绿漪已经扔了毛巾撸起袖子解开战术皮靴的鞋带,又帮他脱去袜子...... 直到双脚被一双滑溜溜的小手抱在怀里抬高、慢慢放进滚烫滑腻的水桶中,项玄黄这才觉察一股热浪从脚底直上天灵盖,全身百骸抖了个激灵,舒服得连毛孔都张大嘴巴不停呻吟。 “舒服吧?” “舒服。比我自己来舒服多了。” 绿漪一脸嫌弃说道:“瞧您这一身打扮,靴子不像靴子,硬邦邦的,哪有‘快意堂’百纳千层底的马皮快靴舒服好穿。这身衣服就更离谱了,说不得还以为咱们城主府没有家养的裁缝,连好看的绸缎也给底下奴才昧了去。头发也有几天没洗了吧?也不整理一下......” “我又不靠脸吃饭......” 安绿漪说得小声,项玄黄也就有一句没一句搭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手部机铠投射在墙壁上的一帧帧画面。 “不靠脸不等于不要脸!”安绿漪用力帮他揉着脚肚子,揉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还是得找听雪几个帮忙,您这张脸皮代表着阳城的脸面,帮您拾叨拾叨才好出去见人。” “听雪就算了吧,昨晚折腾够了,估计还没起来。”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韩听雪和张雾月可都是酒缸里泡大的,一次三五斤跟喝凉白开似的,这会儿估计躲被窝里偷着乐呢。” “装的?” “自然是装的,不然怎么能衬托您高高在上的权威呢。再说了,韩听雪也是韩家村的,昨夜要是看了那些画面,这会......” “去去去......”项玄黄嫌她声音开始发炸,挥了挥手又把关注的重点留在明阳之丘的画面上。 在三城、九寨、空明城都同意歃血为盟的情况下,纪少典自然也无发表意见的余地。 跟着众人割破手指喝了血酒,跪在人群最后陪着祭了天,又吃了一锅炖烂的人肉后,会盟大典就由黄袍箫姓武神代表贾道士宣布“会盟大典结束”,所有人都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短短二十几分钟的会盟大典,既没提出要选谁出来当盟主,也没人提出讨论抵抗羽族入侵的方略,最后连项玄黄早有预判的“封魔之地”也只字未提。 是会盟大典议程没有提前准备好?还是贾道士临时起意玩起模糊策略?项玄黄百思不得其解。 但幸运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韩三城、拓跋九寨、天龙、空明包括贾道士、黄袍箫姓、白色斗篷钟姓,以及任何一位可能是“任、易、李、殖、连、雍”的头面人物都被他的无人机采集了生物信息。 他一直耐心等待的,就是眼下散场的时候! 可就在他安排妥当,准备下达攻击命令时,贾道士竟有意无意朝一号无人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恍然大悟,“界王就是界王,这家伙竟然察觉天上有无人机实施监控!” 就在他一拍大腿起身坐直时,贾道士已经罩上斗篷的帽兜,一个箭步落在纪少典身旁握住他的手臂,“大少典长途跋涉有失远迎,贫道罪过!不如就让贫道送大少典下山,也借着机会与咱们天龙城的大英雄亲近亲近。” 纪少典先是一怔,旋即笑道:“贾真人太客气了,纪某山野村夫,怎能劳动真人大驾!” 贾道士捋着五缕长须笑道:“无妨,从今往后都是自家兄弟。纪兄弟坐拥天龙城,又是中土世界第一道屏障,实是责任重大疏忽不得啊。” 说着,他拉着纪少典,也不理贺尙、贺善两个光头,与纪少典说说笑笑,混在人群中往山下走去。 “想跑?”项玄黄一声冷笑。 虽然此刻有些投鼠忌器,但心想既然被你识破,那便各安天命吧! 可就在他下达攻击命令,三台无人机同时锁定贾道士时,贾道士竟然一个侧身,带着纪少典滴溜溜一转,借力遁入路旁树林...... 第137章 封魔之战 也就在这时,纪少典发现身前一黑一白两名汉子竟然同时倒地,脑门上凭空多出两个烧焦大洞,连脑浆也从大洞中迸射开去,溅得满地惨白。 饶是他胆大心细,一时间也被吓了一大跳,正准备拔出短棍时,身后的贺尙、贺善竟同时扑到,将他牢牢按在地上。 “贺城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少典一边挣扎一边放声大叫,“有敌袭,大家先别乱跑!” 可叫归叫,周遭四处乱跑、慌成一堆乱码的人居然都没事,反倒那些自恃武力高强、能够应付敌袭的全都被一缕缕从天而降的强光烧穿脑壳死得不能再死。 贺尙死死按住纪少典,脑门上已经渗出丝丝冷汗。 一息之间,一眼望去已有二十几人殒命。 幸运的是,死去的人几乎清一色都是贾道士的爪牙,包括韩三城新城主、十二宫的任、易、李、连、雍以及数名有些眼熟却不知姓名的家伙。 “拓跋九寨有喘气的吗?”贺善抬起头喊了一嗓子。 “没事!” “我们没事......” “没事?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若敢胡作非为与贾道士为伍,为虎作伥。封魔之地开启之日便是尔等命丧之时!” 项玄黄阴恻恻笑着,经过处理的声音阴森恐怖,通过无人机扩音设备进行广播之时,声浪之巨竟如惊涛拍岸层层叠叠,一重高过一重萦绕着阳明之丘在山林之间不停回荡。 发现声音来源,个别胆大的极目搜寻,最终在半空云层下发现幽灵般漂浮的存在。 年纪较长的当地人突然想起什么,竟指着那黑乎乎完全不反射光线的椭圆形幽浮发出绝望的惨叫,“天魔之眼,那是封魔之地的天魔之眼!” 看着地上蚁聚蜂屯,瞬间却抱头鼠窜的会盟群雄,项玄黄嘴角多出一丝冷笑,已经标识生物特征的自然由无人机比照数据库的生物信息继续完成追杀,没有标识到的便卖不是和尚一个人情。 至于逃入树林的贾道士则由三架无人机提供特别服务,仓惶之间,想必也不会逃出太远。 可没想到的是,明阳之丘山势虽缓,迎风坡却是雨水充足土壤肥沃。 因此,山林中乔木遮天灌木满地,树木与树木之间又多有藤蔓缠绕,平白给追踪贾道士的三架无人机制造出许多阻碍。 项玄黄见无人机机型过于庞大,不适宜在密林中展开搜索,正准备动用次声波武器将他逼出树林时,一道强光突然从密林之中射来,“呲”地一声正中传输画面的无人机。 随着画面一阵剧烈的抖动,项玄黄听到“轰”地一声巨响,被击中的无人机宣告下线。 “竟有此事?!”项玄黄不敢怠慢,立即指挥剩下的两台无人机左右夹击射出强光的地方。 可没等两台无人机靠近,只听前方又是一声巨响,幽暗的密林竟被两束尾焰照得白昼一般透亮。 镜头调整光照度,项玄黄讶然发现,喷出离子束的竟是一尊全身漆黑,悬浮地表的机动铠甲,“难道这就是贾道士的天神武装?!” 发现左右夹击而来的两架无人机,那尊黑色机铠也不慌不忙,抬起手腕又是一束亮得吓人的白光! “轰——” 又是一台无人机被轰成碎片。 项玄黄一脸牙疼破口大骂,操控起仅剩一台无人机迅速冲上半空,又把周遭执行清剿任务的无人机全部调度过来,准备与“天神武装”做殊死一搏。 可梦想丰满现实骨感...... 也就在无人机齐聚,将“天神武装”围在半空时,天神武装竟然在毫秒之内突破音障,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项玄黄心知反重力无人机不列入战术攻击序列,与天神武装也不在一个战斗力层面,但就这样让贾道士与黑色机铠逃之夭夭,确实有失颜面。 何况,此时房门洞开,安绿漪与韩听雪等人已经挤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想看就进来!”项玄黄不耐烦地招招手,“看看你们主子爷怎么弄死这贾道士!” 一听这话,韩听雪率先冲进房间,其他人也是一脸惶恐半带惊奇随着绿漪拥在项玄黄身后目瞪口呆看着画面。 项玄黄无心理会,只调动两架无人机往贾道士消失的方向追去。 好在重达一吨有余的反重力无人机比之不到十几公斤的小型无人机装备性能更加卓越,飞出几十公里后,雷达便发现前方不远有物体滞留半空。 等进入视距,果然便是贾道士的“天神武装”! 一看贾道士竟留在半空没有逃跑,项玄黄更不敢大意,直接锁定对方发射出两枚“鹞子”空空导弹,发射完毕立即返身就跑。 如此一来,贾道士更确定前面飞行物已经露怯,加之此前有过击落两架飞行物的经验,顿时热血上涌。 交叉划出两道强光,击落两枚空空导弹之后,黑色机铠拧身朝飞行物逃跑的方向追去。 项玄黄生怕贾道士不上当,就在贾道士追近两家无人机时,命令其他无人机放弃追杀任务,全体飞回封魔基地。 贾道士一看,见两架急速飞逃的飞行物外,前方还有乌泱泱几十架飞行物玩命似的朝封魔之地逃去。 临近封魔之地上空时,蓝光闪闪的能量防护罩竟然神奇消失,几十架黑黝黝的飞行物一头扎了进去,随即消失得无影无终。 “看来,所谓的‘天魔之眼’也就这等能耐!”感觉立于不败之地的贾道士心中大喜,脚下尾焰更盛。 “原本就盘算着要在这大典之日拿下封魔之地立威,哪知节外生枝,封魔之地竟跟不是和尚一个德行弄出一个超大型的防护结界......” “不过也算天从人愿,结界一开,凭这身‘天神武装’,清除‘天魔之眼’自然不在话下,只要封魔之地到手,就算十二宫都死绝了也毫不可惜......” 主意打定,贾道士果断放弃前方两架飞行物,风驰电掣直扑封魔之地。 也就在贾道士超越两架无人机加速扑进第七造船基地之时,项玄黄已经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第138章 恶贯满盈 随着一声令下,能量防护罩瞬间开启,黑色机铠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撞上电网,噼里啪啦一阵电光火石,直炸得焦雷滚滚空间一阵波动。 看着有质无形的基地防护罩剧烈震动,一波波能量涟漪由炸点中央沿着能量界面迅速扩张,项玄黄一不做二不休,调动三台基地2170密集阵近防炮,锁定黑色机铠撞击位置集火扫射! “哒哒哒哒哒——” 2170吞吐火舌之际,项玄黄哈哈大笑,左右搂住听雪、雾月夹在怀里,“一台2170,每台每分钟两万发射速,就算老子手潮让你撞进防护罩,末端速度达不到六马赫,老子也照样把你打成筛子......” “爷打赢啦?”韩听雪娇躯轻颤,胸部紧紧贴着项玄黄的胸膛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杀了贾道士那畜生没有?” “呃......”项玄黄刚想回答,眼前的画面竟让他目瞪口呆,差点说不出话来! “都炸上天了,还能不死!”安绿漪指着画面中被2170打得飞离能量防护罩,在半空中解体四散飞落的黑色机铠继续说道:“这叫恶贯满盈,活该这人炸成碎片!” “未必。”项玄黄无力解释。 虽然,他很是擅长一心多用,也能通过脑电波接收并向脑机发布指令。 但身边四女莺莺燕燕,韩听雪又报仇心切,不但在耳边轻声叫唤着“要帮奴婢报仇”,一双玉臂更是缠着自己贴身展开物理及化学攻击。 心猿意马之下,项玄黄不得不放脱二女,从水桶中抽出双脚,湿漉漉落地跑去取回放在桌面上的脑机戴在头上。 “你们安静。” 项玄黄皱着眉头说着,随即通过无人机再次远程连接基地中控,打开能量防护罩,派出大批无人机进行地毯式搜索。 可奇怪的是,留在防护罩外的两架无人机虽然第一时间根据碎片陨落轨迹找到许多黑色机铠的残骸,但机铠内部竟连一丝血肉或者人类毛发都没找到。 唯一可以证实机铠确实有人驾驶的证据就是几块已经烧焦的衣服碎片,想来黑色机铠防护能力极强,贾道士在机铠解体的瞬间逃得一命。 又搜索半个时辰,贾道士依然杳无音讯,无人机却在半山腰处发现符合钟、箫二人生物特征的两名汉子。 项玄黄见多了两块肉贴秤,几乎憋出雷暴的积雨云才算透出一线阳光。 指着画面上躲在灌木丛中四处张望的黄袍及白色斗篷,项玄黄反顾韩听雪说道:“就是这两个人,黄袍箫姓打伤韩家村的小子,白色斗篷姓钟的亲自动手杀人,都是贾道士手下号称十二宫的头脑。” 项玄黄话未说完,韩听雪已经扑倒在他的脚下,抱着半干不湿、毛茸茸的小腿大声喊道:“杀了他!快杀了这帮畜生!” 四架锁定两人的反重力无人机瞬间开火,这次项玄黄没有使用激光,倾泻而出的合金弹幕落在毫无察觉的两人身上,连同周边的灌木一起打成烂泥。 韩听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绿漪、雾月、观澜也都赔了不少眼泪。 直到项玄黄看完战报,确定标识生物信息的已然全部伏诛才拉起她问道:“被杀的少年是你什么人?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确定是你认识的?” 韩听雪擦去眼泪,恭恭敬敬磕了头才断断续续说道:“韩家村本就人丁稀少,村里幼年丧父,只留下五十多岁母亲的只有韩风一家。韩风虽与我家没有瓜葛,但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哥哥......听雪方才算了算,韩家村要出十名童男童女献祭,我那小幺妹只怕也难幸免。” 说到这里,韩听雪“哇——”地放声啼哭,“奴婢求主子爷开开恩,就让听雪回去看上一眼,家里老父母若舍不得小幺妹,听雪可就家破人亡,从此孤苦无依了......” 听雪一说,夏观澜和张雾月几乎同时跪倒,同声哀求道:“奴婢也求主子爷开恩,放奴婢们回家看看,看完之后一定回来,今生今世,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主子爷大恩大德!” “你们也太高看自己吧?”项玄黄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说道:“你们本就是禺福送给主子爷的胯下玩物,主子爷我一旦心软,平白让你们走了,说不好村里还有余情未了、青梅竹马的小白脸等着......万一跟着一起跑了,爷的头上岂不绿莹莹多了三片青草地?吃亏的生意做不过,戴绿帽的事情更别想主子爷答应!” “主子爷......”三人苦苦哀求,项玄黄就是摸着鼻子不答应。 玲珑四秀中,要数安绿漪最是古灵精怪也最擅长察言观色。项玄黄虽然嘴上不答应,但脸上促狭的表情十分明显,等的就是有人挠中痒痒,既得了便宜卖了乖,又满足了莫名其妙的虚荣心。 “嗐,你们瞎紧张什么呀!”安绿漪感觉自己把准了脉,直接把项玄黄推到软榻上重新坐好,又搬起脚放进桶里说道:“主子爷就怕你们不安全,半道上给那些土匪、色狼什么的劫了去,当了压寨夫人不说,生出一堆小杂种可就浪费了这倾国倾城的容貌,还折了咱们皇甫世家的威严......” “嗯!说到点子上了。”项玄黄点点头,又挠了挠鼻梁道:“这水好像不烫脚了。”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 听雪几人也是玲珑四秀,项玄黄这么一说,自然听懂言外之意。 于是三人笑逐颜开,张罗着叫各自丫头烧水焚香,不一会功夫又进了房间,四人一起又推又拽把项玄黄拉到沐浴房,上下其手一轮操作,剥光了衣裳推进备好热水的大木桶里。 项玄黄不想竟是这等高级马屁,但舍不得那一桶温热、还带天然花香的洗澡水,也就忍了那一双双色眯眯的眼睛,跳进木桶后脱下老底,湿漉漉递到掩嘴窃笑的安绿漪面前道:“你是始作俑者,主子爷的‘宝内’合该你洗。” “洗就洗!”绿漪两指钳着“宝内”,又收了可以浆洗的衣物嘱咐听雪几人,“这人不知几日没有沐浴更衣,姐妹们可劲搓着,不干净不准起来,搓脱皮了也活该。” 第139章 无双美少年 几息过后,正当韩听雪等人撸着袖子搓得不亦乐乎,绿漪竟然提着食盒施施然走进来。 项玄黄一惊,“那些衣服可金贵着,你竟给扔了?” 安绿漪笑道:“那些哪是人穿的,新衣服都准备好了,旧的也没扔,都叫春色、兰馨两位丫头拿去浆洗,这么冷天,大傍晚也就干了。” 说着,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小米粥,用匙羹舀了一口,吹温了递到嘴边,道:“主子爷先垫垫肚子,天时冷,早餐不吃可就坏了肠胃。” 项玄黄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整个被宠坏的宝娃撒着娇憨说道:“再吹吹嘛,爷怕烫,听雪吹吹。” 听雪依言吹了,还用嘴唇感觉一下,说道:“不烫了。” 项玄黄眨巴着眼睛又道:“雾月也吹吹。” 张雾月脸色一红,也跟着吹了吹。 项玄黄嘻嘻一笑,转向夏观澜又道:“观澜吹吹,吹出热气爷便不吃了。” 夏观澜被他一双桃花眼看得砰砰直跳,只得跟着也吹了几口。 项玄黄左看右看,玩着水花继续说道:“这粥怎么结了一层黄黄的奶盖,怕是冻了吧?赶紧拿去热热,不然可就坏了肠胃......” “你——”安绿漪气得直打哆嗦,一口米粥连着四人吹凉,末了还扭扭捏捏不肯吃食,这人明摆着就想捉弄自己。 想到这里,安绿漪恶向胆边生,丢了粥碗卷起袖子道:“不吃粥就喝水。姐妹们,他想撒娇,咱就给他唱一出《三娘教子》,看他服也不服?!” 项玄黄一听,才喊了声“救命”便被四人按进水里。 一番嬉闹过后...... 项玄黄宽衣博带一身汉服,外披貂裘头束玉冠,脚踩‘快意堂’百纳千层底的马皮快靴,精神爽利走出镇海楼。 处理完一应琐事,安小嘉带着丫鬟和抱着琵琶的小齐家也往这边赶来。远远望见一名少年锦衣华服顾盼生辉,正与玲珑四秀说着笑漫步走向水岸湖滨。看着看着,安小嘉不觉有些痴了,“好个俊美少年,真是阆苑仙葩中的人物。” 身边丫鬟见停了脚步,不由得掩嘴笑道:“那可是咱们城主大人,方才春色、兰馨跑来要了桂花腻子,说城主大人沐浴更衣,没想到这么一打扮,竟是翩翩佳公子、无双美少年。不说别的,奴婢们可真要恭喜主子,向皇甫夫人讨个喜钱了!” 安小嘉一听,刚刚迈开的步子又停了下来,啐了一口说道:“再嚼舌根可不饶你。” 丫鬟见安小嘉双颊绯红,一副娇羞的模样哪是生气该有的神情,嘻嘻一笑又道:“司茗这就找城主大人讨个赏,待会再向皇甫夫人要个双份的。” 说着,拉起小齐家,说了声“咱找你家小玄哥哥讨赏去!” 小齐家早就按捺不住,叫了声“小玄哥哥”,扔了琵琶拉着丫鬟司茗朝项玄黄奔去。 听见呼唤,项玄黄转身回头,弯着腰一把抱起小齐家转了几个圈圈笑道:“小齐家乖!快跟小玄哥哥说说,可喜欢这里?” “喜欢!”小齐家咯咯笑着,捧着项玄黄的脸左看右看,说道:“小玄哥哥可帅了,齐家长大了也要嫁给小玄哥哥!” 项玄黄眉头一皱,看着粉嘟嘟的小脸蛋问道:“为什么要说‘也’呢?就小齐家嫁给小玄哥哥不好吗?” 小齐家小脑袋一歪,指着迎面走来的安小嘉和身边玲珑四秀说道:“姐姐们都想嫁给小玄哥哥,小齐家打不过她们,不‘也’也不行呀。” “哟!小玄哥哥可不准她们欺负你!”项玄黄哈哈笑着,歪着脑袋打趣道:“这么多姐姐喜欢小玄哥哥,小齐家真觉着小玄哥哥有那么帅?” “帅!”小齐家小脑袋一点,不假思索说道:“帅得不要不要的!” 看着一大一小玩得开心,安小嘉递上手中琵琶说道:“一见到主子爷便飞奔过来,连最喜欢的琵琶也不要了。” 项玄黄低头问道:“你带琵琶干什么?找喵喵吗?” 安小嘉替她回答道:“这小丫头一大清早就醒来,说要找小玄哥哥。小嘉见主子刚刚歇下,便带着她处理了些琐事。后来她呆烦腻了,便拿着琵琶练习起来。奴婢见她指法尚可也通音律,可音色有些怪异,便和她说起听雪。这不,小妮子听完便抱起琴,急着来找听雪。” 说到这里,小齐家从项玄黄怀里跳下来,从安小嘉手中接过琵琶问道:“小玄哥哥,我可以找听雪姐姐吗?” “我自然没有问题,就不知道听雪姐姐愿不愿意。”项玄黄摸了摸小脑袋说道。 小齐家立刻转向韩听雪,一脸兴奋问道:“听雪姐姐,我叫齐家,我想拜你为师向您学琴可以吗?” 韩听雪早就留意着小齐家,见她笑靥浅浅粉嫩可爱,竟像极了自家小幺妹。 小齐家一开口,韩听雪眼泪扑簌直下,跪到地上揽住小齐家不住点头,“愿意!姐姐愿意。” 项玄黄知她想起生死未卜的家人,便转向安小嘉,指着湖边水榭说道:“走。恰好绿漪说要钓鱼。我们就去那边坐坐,看她们玩耍。” 一听这话,安绿漪唬起脸道:“早上不吃粥,偏要吃什么烤鲈鱼。问了厨房都说没有新鲜的,便说嚷着要出来了。”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笑道:“心情好,自然要庆祝一下。你派个人去把燕斥候和拓跋太吉也请来吧。” “是。”安小嘉说道,想了想,又把手中一卷图纸递给项玄黄道:“您先看看这个。” 项玄黄接过,打开看了几眼便道:“这是昨晚提及,那个擅长机弩的安逸吧?还有会使乾坤双剑的陈影,都请过来。” 安小嘉说道:“小嘉刚走了一遭,陈影和安逸尚在拘押期间,由墩子和鞑子负责看守。要找他们提人,小嘉恐怕还说不动。” “那就让燕斥候去吧。”项玄黄说着,忽然低头一想,笑了,挠了挠鼻梁说道:“感觉你......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不过挺好,‘小嘉’挺好比‘奴婢’好多了。我喜欢。” 第140章 毛遂自荐 其实,安小嘉一大清早就去看了被拘押的安逸及陈影。 她是知道安逸这个人的,虽然安逸的年纪要比她大上许多,但按辈分计算,她还是安逸的姑姑。 问及安逸为何被俘,是否是贾道士或者幽蓝小筑内应时,安逸对天发誓,说只想为姑姑出力。还说如不救他,这身本事恐怕就要坏在这里。 “你有什么本事?”安小嘉当场就问。安逸却说,“把我所画图纸交给城主大人,大人自会判断。” 此刻,安小嘉见项玄黄只看了两眼图纸便决定召见安逸以及陈影,心想安逸小命或许有救。正高兴着,又听项玄黄说“小嘉挺好”,内心更是“咯噔”一下,这下她总算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了。 “安小嘉”就是“安小嘉”,又何必自贬身份去装“奴婢”做些不擅长的事去讨好他呢?! “喜欢就好。”她微微一笑,抬手一招就有家奴从远处跑来。 低声吩咐几句后,见项玄黄还是笑眯眯看着自己,便搂着他手臂说道:“早上还飘着些雪花,这会儿虽说停了,但还是布置一下,别辜负了湖上飘雪的好景致。” 看着一群十几人前前后后忙忙碌碌着,有拿火盆、端果品,拿坐具、钓具、茶具、装水器,甚至还有几个抱着一卷卷竹帘从远处跑来,项玄黄呵呵一笑,“随你,你看风景,我看你。” 很快,水榭挂上竹帘,桌面上摆着果品。 项玄黄往铺着兽皮的圈椅上一坐,司茗便捧着香茗送到面前,“这是祁门红茶,不知主子爷可还习惯?” 项玄黄暖暖喝上一口,指着说着琴的小齐家和准备钓鱼的安绿漪几个说道:“茶不错。但不能厚此薄彼。都给端上,湖边风冷,别把小孩子冻着。” “都有。”安小嘉笑道。 项玄黄指着竹帘道:“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心中若无烦恼事,便是人生好时节。刚有风,多个竹帘好,既挡风寒又能听雪。” “也只能操心些中看不中用的,”安小嘉说道:“风雪若再大些,可就不济事了。” “八面透风可是水榭的问题。出来,可不就是为了透透气?” 两人说着,又听着小齐家的琵琶在韩听雪的指尖上叮叮咚咚拨弄起来。夏、张两人也过去凑趣,指指点点和小齐家说着琴。只有安绿漪,刚扔了些蚯蚓打窝便嫌吵,干脆拿着渔网跳上小舟,朝湖心的地方划去。 刚说一会儿话,燕斥候便带着人赶来,进了水榭,行了礼问道:“主公召唤,叫一声就好。怎么还用下人,差点以为......” “以为假传命令?”项玄黄笑道:“你看我一身累赘,却是被了缴械的绣花枕头,能喊话的机铠也被缴了。所以只能喊你们过来当个临时保镖,随便说几件事。” 这么一说,拓跋太吉立刻按剑立于项玄黄身侧,目光却留在燕斥候身后两人。 项玄黄见两人俱是青衫箭袖干净利落,神色自若之余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文人风采,便笑道:“两位便是陈影、安逸?” “属下安逸、陈影,拜见主公!” “起来说话。”项玄黄敲了敲桌上图纸,“两位文质彬彬,气宇非凡,既有家族生意,又有门徒门生,生活也算稳定,家境也算小康,就不知为何加入城主府,既要听命于人、失了自由,行事受人掣肘还要无端卷入纷争?” 安逸与陈影对望一眼,随即躬身说道:“安逸与陈大哥生于斯长于斯,本就存心为本地百姓做些事。无奈胡疯子专横,行事龌龊不堪,也就断了念想。后来,看了几道城主令,才知胡逆授首、幽蓝小筑低头,于是安逸便和陈影大哥商议,皇甫城主年少,又非本地人士,想着大可为城主大人谋划一二,一展胸中抱负。恰巧,那日幽蓝小筑贴出告示,说是小筑承办城主府,意欲招募府兵,心想既然可以从细微处做起,便没想去劳动姑姑人情。” 项玄黄笑了,“你觉得自己才堪大用,所以在此毛遂自荐是吧?” 安逸一愣,咬咬牙说道:“是!” 项玄黄指着桌面上的图纸问道:“这是你画的图纸?有何用?以备何用?” 安逸傲然说道:“是。那是属下花了半年功夫精心绘制的城防机弩,机弩千石,可击杀界王以下生灵,如大量装备,定可护我阳城周全。” 项玄黄看了韩听雪一眼,心想“惑阳城,迷下蔡”的话传得真快,连被囚禁的人也知道石头城改名“阳城”。 当下嘿嘿一笑,回顾安小嘉道:“我送你的手枪还带着吗?” “带着呢,片刻不敢离身。”安小嘉说着,从斜挎腰间的锦囊中拿出手枪递给项玄黄。 项玄黄看了一眼,检查弹仓,打开保险拉开枪栓又交给安小嘉,指着二十米开外,花径草丛中一块湖石问道:“能打中吗?试试看!” 安小嘉也不说话,一起身就是一个标准的双手持枪姿势,“砰砰砰”间隔半秒一枪,接连三枪打碎两块重达百十斤的湖石! “很好!”项玄黄抚掌笑着,接过手枪调转枪口,指着陈影的脑门,对着震撼得目瞪口呆的安逸问道:“现在呢?假设陈影是界王,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小嘉,我是选择你那笨重、转向不灵,射程不知几何、误差还没算出来,只能安装在城墙之上打击固定点位的城防机弩?还是直接扣动扳机?” 安逸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鼠目寸光,自知萤火无法与日月争辉,求城主大人饶了陈影大哥,冒犯之处,请城主大人责罚,小人独力承担,绝不皱眉!” 项玄黄收回手枪,还给安小嘉,又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说得出便饶你冒犯之罪。” 安逸咽了口唾沫说道:“小人孤陋寡闻见识浅薄,想是上古遗存留下的火器枪支,但弹丸发射之时无弹壳抛溅,又不像一般化学能武器。所以......小人猜测,定是典籍中记载的电磁能或者光能武器。” 项玄黄看了眼安小嘉,摸了摸紧张的小脑袋笑道:“你安家总算多了位有点见识的,虽说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却也比安唯持好些。” 第141章 心术 安小嘉一听,终于放下心来,“爷看得起他是我们安家祖宗显灵,也是给这些后辈们一个教训。若不然,还以为头顶上的天,只有井口那一般大!” “若非见他在机弩设计中涉及几何、线性、离散几种算法,我这一面,恐怕他真见不着。”项玄黄嘿嘿笑着,将一叠图纸扔在地上说道:“可惜射程算错,离散方程也错得离谱,所以你那到处漏风的知识体系还得用心补补。” 安逸赶紧捡起图纸说道:“小人这就回去算过......” 项玄黄摇头说道:“还算个屁。我说的是知识体系,城防弩那种设计直接扔垃圾桶省得占地方。” 安逸又羞又愧,低头说道:“小人这就回去闭关十年,再不敢出来丢人现眼了。” 项玄黄摇摇头,说了句“闭门造车”便转向燕斥候说道:“带他去找墩子,几种枪械都好好学学,有空时也琢磨琢磨。至于陈影......” “陈影就给了属下吧。”燕斥候赶忙说道:“这小子人狠话不多,新招募进来的府兵也服他管。” “也随你。”项玄黄点点头,示意司茗给几人搬了凳子坐下,这才说道:“除了昨晚死的那三十七人,其他的都放了吧。想留下的继续留下,反正会盟大典已经落下帷幕,贾道士一伙死的死伤的伤,他本人就算不死,此刻怕也是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终日。所以啊,危机暂时解除,这些人想翻天也不可能了。” “哦?!”拓跋太吉骇然起立,“怎么就......” “没什么好奇怪的。”项玄黄抬手虚按,示意他坐下后继续说道:“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从地面打到天空,从天空打到太空,从短兵相接到远距离歼灭、超视距打击,后来又是无人化、智能化作战体系。拿着最先进的武器体系,对付贾道士根本就不值一提。” “真的有无人化、智能化作战?”安逸脸色通红,难掩兴奋的神色问道。 一旁的夏观澜插嘴道:“少见多怪,我们一大清早就看着主子爷指挥着一群‘天魔之眼’把那个贾道士打得落花流水,我还亲眼看着它们‘哒哒哒哒哒’把姓钟、姓箫两个混蛋打成肉渣子,看着真让人解气。” “天......天魔之眼?”安逸张口结舌,“听说那是封魔之地的巡天法器,贾道士把韩三城的俘虏驱赶进封魔之地就被妖兽和巡天法器合力击杀,真是惨绝人寰......” “你们懂个屁!”燕斥候不屑一顾冷声笑道:“若不是主公独力拿下封魔之地,你们还魔啊神的越传越邪乎!” “没有你和墩子,我连冶王鼎都过不去。”项玄黄顿了顿,正色说道:“记住了,我们是团队,任何一个人都要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能够发挥的关键作用。比如安小嘉,她的能力是什么?是管理,特别是后勤、财货管理......” “又比如老大、拓跋,虽然他们都是能带兵打仗的,但细微处各有分工又能相互配合。在我们稳定局面之前,我们要伐罪吊民诛杀仇寇,局面稳定下来之后,我们需要安定民心经略地方。这些都需要人手去管理,所以需要团队,需要大家同心勠力,长短兼之优势互补,才能让我们长期立于不败之地。” 一席话下来,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眼前的主子虽然年轻,但胸怀气度、做人做事早已有其定式,而且意图清晰明了,完全不像当下推崇的帝王心术,让手下人相互猜度,借此稳固自己至高无上一言九鼎的地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项玄黄只不过把自己打造创业团队的经验照搬过来,当前,他所亟需的也就是团队里的牛二和牛三,否则以他一人之力,把自己累到脑残最多也就做个从零到一,小富即安。 “主公下令吧!”拓跋太吉躬身说道:“太吉鞍前马后,除死而已。” “死不了的。”项玄黄重新把他按到座位上,“现在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件,在这里立稳脚跟。军事防务交给燕老大,内政后勤交给安小嘉,需要什么人手自己发掘。” “第二件事就交给拓跋兄弟,你熟知拓跋九寨、韩三城及空明城,贺尙和贺善还是我们的盟友。所以我需要你带领本部人马回去接收地盘,一是不能造成权力真空引发不必要的争战,二是带上韩听雪、夏观澜和张雾月回家看看,她们的村子深受贾道士荼毒,我不想再有人间悲剧发生。如何安排行程你们自己定,听懂了吗?” 拓跋太吉再次躬身行礼,说道:“属下一定不负使命,接管地盘、保护几位夫人可以并作一事,有了百姓口碑,接管地盘自然顺理成章。顺道,我们还能诛灭贾道士余孽,继续为地方除害。”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项玄黄说道:“你可以直白告诉韩三城和拓跋九寨,我皇甫玄不会放任自流,服从管制的自然有服从管制的章程,想和我对着干的自然会有办法照顾他们。至于章程嘛,安小嘉尽快拟定,核实各处报上的管辖人口,适当收点税,让府库充盈些,各处路桥也修一修,遇到饥馑灾年也能调剂调剂帮各地度过难关。” “小嘉明白。”安小嘉说道:“主子爷高瞻远瞩,实是无色无相之福。” “哪......”燕斥候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主公说的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是天龙城。天龙城的纪少典已经回程,和贺尙两兄弟往第六峰方向走去。明日我便与老六启程去天龙,到了再见机行事。至于禺掌柜那边你不用担心,这狐狸老得很,有白玉流离在他不敢轻举妄动。” “属下不同意!”燕斥候立起身,气鼓鼓说道。 其实,他根本就不担心禺掌柜,甚至还想和他过过招,试试刚从封魔之地得来的几件新鲜货。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禺掌柜敢在城主府安插贾道士的人手,自己就会防着他随时起意,突袭城主府的可能。 可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项玄黄旧事重提孤身回归天龙,别说老六一人战力有限,就算他是武神巅峰,遇到附宝那种做人做事全凭喜恶的女性灵王,一句话不好听都可能死得不能再死。 何况,从昨晚到现在,他起了无数卦,结果都是“九死一生”的大凶卦。 第142章 影舞四姬 “哦?”项玄黄笑道:“为什么?天龙城还有战力比禺掌柜更高的吗?” 燕斥候闷声说道:“禺掌柜是男的,而且背后还有主上,没有一万的把握都不敢轻举妄动。附宝不同,她考虑的可不是全局,谁敢动她奶酪她就敢立刻翻脸直接下死手!” “燕老大说的对。”拓跋太吉加码道:“属下也觉着主公不能孤身涉险。不如等属下回来,稳定后方后再领着大队人马平蹚过去......” “我去天龙城有别的事。”项玄黄摇头说道:“而且暂时不想也不适宜跟纪少典翻脸,所以人多反而不好。” 正说着,远处跑来一名身穿虎贲卫甲胄的府兵,还没到水榭就躬身禀道:“禀城主大人,城外有人叫门,说是幽蓝小筑的曦奴,带着影舞四姬前来履约。” 项玄黄呵呵一笑,“真是晚上不说鬼白天不说人,说曹操曹操就到。既然来了就请她们进来吧。” 府兵刚走,一旁听雪放下琵琶,示意张雾月继续说琴,自己却走到项玄黄身边,贴着耳旁小声说道:“影舞四姬是影舞阁出来的,影舞阁是专门培训死士的地方,主子爷小心了。” 项玄黄点头道:“不出奇。禺掌柜早预着贾道士那些蠢货被我清洗掉,派你们那是讨好多于警示,挑明影舞四姬怕是警示的意味多于讨好。反正爷好色,只要长得好看,爷都受着。” 韩听雪见他全不掩饰,浅浅一笑说道:“主子爷若真是好色,奴婢们也就没那么为难了。只是贾道士那伙人本就隐藏不深甚至没想着隐藏,说白了是禺掌柜想借刀杀人。派影舞四姬来,想必是有诸多盘算,也算准主子爷下不去狠手。”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你觉得是好事是坏事?” “奴婢浅见,”韩听雪小声说道:“难说好坏。但禺掌柜想拿捏主动权是坐实了。从好处想,他也想着和主子爷长期共处下去。从坏处想,一旦动了影舞四姬,也就表明立场,要和小筑彻底撕破脸,提醒他要做好准备。” 项玄黄笑了,“想不到啊......” “想不到什么?”安小嘉不解。 项玄黄呵呵笑道:“想不到我有你这位女诸生,如今又添了位女诸葛。” 安小嘉笑道:“石头城都因她改名阳城了,还能不厉害?” 韩听雪赧颜一笑,抬头却见方才报信的府兵正带着曦奴以及另外四名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款款走来,随即拿起项玄黄身旁茶盏,说了声“奴婢给主子爷换杯热茶”便退到司茗身边假意取水。 项玄黄知她不想暴露意图,当下起身,远远朝曦奴招呼道:“禺掌柜真是信人,这么早便让曦奴姐姐来了。” 曦奴不急不缓,进了水榭,来到项玄黄跟前才屈膝行礼,“曦奴惭愧,让城主大人久等了。”说罢,便让到一旁,对四名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说道:“还不拜见你们主子爷?” 四姬闻言,轻轻掀开帽兜,上前一步盈盈拜倒,“奴婢们拜见主子爷。” “这就是影舞四姬?”项玄黄眼前一亮。 只见四人眉似翠羽、眸若秋水,虽非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千秋绝色,但与玲珑四秀相比,却胜在步履灵动、体态妖娆。 “正是。”曦奴躬身答道。 “好!真好!”项玄黄双手虚扶,赞叹道:“‘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你看这一笑一颦、一步一停,满满当当都是源于灵魂,从肢体中迸发出来的韵律。来,都起来。告诉主子爷,都叫什么名字?” “谢主子爷谬奖。奴婢程羽衣。” “奴婢虞长袖。” “奴婢季惊鸿。” “奴婢沈绿腰。” 四姬自我介绍完毕,项玄黄俯首沉吟,“程羽衣、虞长袖、季惊鸿、沈绿腰,看来几位都是耽于舞技,以舞为名的舞痴了。” “城主大人慧眼,曦奴实感荣幸。”曦奴说着,忽听湖面上有人又清又脆喊着“曦奴姐姐”。 寻声望去,却见一叶扁舟从湖面上快速划来,船上一人一身水绿色衣裙,在飘着雪花的湖面上一边撑杆一边朝水榭挥手叫着,果然是安绿漪那丫头。 可就在她微笑转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项玄黄脸色突变,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咔嚓”一声爆响,项玄黄座下圈椅竟被他一脚踩爆,整个人竟如大鹏展翅,卷起一股罡风朝扁舟驶来的方向急掠! 也就在这时,拓跋太吉一手抄起身旁一叠托盘,随后是燕斥候、陈影,甚至连曦奴身旁的影舞四姬也似挣脱地心引力,拉出道道残影消失原地。 此时,安绿漪脚下扁舟距离水榭码头尚有百米,可身后的水面竟迷蒙蒙升腾起半天水雾。 水雾之中电光道道,竟似有无数闪着银光的小蚯蚓快速游走其间。 项玄黄心知不妙,也顾不得脚下已经离了码头,依然脚踏虚空流星赶月般扑向小舟。 可毕竟人力有限,就在他落入水面瞬间,一方茶盘竟然从身后赶上,恰好落到脚下。 项玄黄来不及思索,左脚轻点再次轻飘飘蹿出十米开外! 这时,身后传来拓跋太吉声音,“主公留意脚下!” 项玄黄会意,落水瞬间又点在一方托盘之上。 如此这般,拓跋太吉接连抛出六方托盘竟然有四五方打着水漂准确无误落在他的脚下。 最后一方脱手之时,项玄黄身形暴涨,已经飞上扁舟! 安绿漪不知发生何事,但见项玄黄转身飞离水榭,几个燕子抄水便跃上船头。惊艳之下,不由得拍起手掌大声叫好起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哞——”的一声隐雷翻滚,还没来得及回头,项玄黄已经一把揽住纤腰,右手抄起竹竿朝她身后点去。 只听“噼啪”数声爆响,三米多长、煮过桐油的竹竿寸寸爆裂,项玄黄一声闷哼喷出一口鲜血,却也凭着这强大的反作用力飞向半空,一个鹞子翻身抱着安绿漪朝着码头方向射去。 第143章 海妖雷蛟 安绿漪原本嘻嘻笑着并不害怕,可当她瞄见项玄黄那一竹竿竟捅在一头露出水面一丈有余,满身披满黑色鳞甲的怪蛇头上时,全身汗毛顿时一根根倒竖起来。 “哇——” 安绿漪花容失色,双腿紧紧钳住项玄黄的腰肢,一低头就把脸埋进项玄黄的怀里。 兔起鹘落之际,枪声响起! 燕斥候手上突击步枪如长蛇吐信,“哒哒哒哒”一连串合金子弹夹带强大的电磁威能如狂风骤雨一般扫向从迷雾中现出真身的巨蛇。 那蛇吃疼,可速度竟然未减分毫! 身下水面更加狂躁,“轰”地卷起漫天巨浪朝身在半空的项玄黄张口咬去。 燕斥候目眦尽裂,狂吼一声“墩子开枪”,抛下已经没了子弹的突击步枪拔出手枪疯狂点射!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巨蛇双目之间突然擦出一点火花。 那蛇一怔,猛地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望向远处的镇海楼。紧接着,镇海楼五楼的位置再次传出“砰”的一声枪响,墩子的巴雷特再次喷出火舌! 巨大的合金弹头掀开巨蛇两块黑漆漆的鳞片,项玄黄也在这一刹那一脚点在拓跋太吉抛来的最后一方托盘,再次腾空掠起。 没人知道下一刻会是怎样。 显然水中的巨蛇根本不怕到处横飞的子弹,就连墩子的狙击步枪也只能削去它一鳞半甲。 只要项玄黄再次落入水中,岸上诸人也只能望洋兴叹如之奈何! 也就在这个时候,水榭中竟然“锵锵锵”骤雨般响起一阵阵杀伐之声,项玄黄心头一喜,“这是小齐家的琵琶!齐家村那晚也是她用琵琶召唤白玉流离杀伐攻入祭司府的敌人。” 果不其然,半空中“嗷呜——”一声长鸣,一道白色残影如电光撕裂长空疾驰而来。 就在项玄黄再次落水之际,那道残影已经划过脚下,托起项玄黄往码头方向又射出二十几米。 就在项玄黄脚下再次悬空之际,早有四架黑乎乎的大型无人机斜掠而来,其中一架正好托住项玄黄,将他与怀中的安绿漪稳稳托在半空! 其余三架,已呈品字形攻击态势,一轮火力咆哮,直接射得黑蛇盘旋翻滚,搅得水面波涛汹涌,骇浪排空!! 项玄黄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指挥着身下无人机缓缓落回码头。 放下安绿漪后,才叫停枪火转身端详着水中瞪着鸡蛋大小的眼眸,怔怔看着半空中悬停不动的三架无人机和头顶上空不时盘旋的白玉流离。 显然,慑于无人机惊人的火力,黑色巨蛇已经冷静下来,静静思考着是否继续前进。 “这就是雷蛟?”项玄黄不由得双眉紧皱,“瞧它脖颈下方还有一双快速拍打的小翅膀,难道这货长大了还能飞?!” “雷蛟又称羽蛇,能飞也不奇怪。”此时,曦奴已经来到身侧,搂着安绿漪轻轻拍打着背部安慰着,看着项玄黄又说道:“城主大人真是吉人天相,年前大宗主登临镇海楼就见过它,只是当时它还小,深夜时分也看不清楚,只知道湖上夜钓的几条小船都被它吞了,渔夫也成了它腹中之物。” “看来,‘遥听讶蛟雷’还真有出处。”项玄黄点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黑蛇说道:“这货还在发愣,它在想什么呢?” “应该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吧?”曦奴皱着好看的眉毛说道:“这厮听觉敏锐,大白天基本不会现形,除非有人挠中它的痒处才会这般毛毛躁躁跑出来。” “是白玉流离?还是琵琶的缘故?”项玄黄挠着鼻梁,转头对着水榭说道:“小齐家,琵琶不要停!” 小齐家依言操琴。 几声撩拨之下,黑蛇迅速游动几步,脖颈下双翼快速拍动,一副欣喜若狂的状态把视线对准水榭静静聆听。 “原来是宫徵二音对它有所触动......”倾听片刻,项玄黄心中有了计较,同时脑海中也响起羽族圣主那苍老浑浊的声音,“这货像是有了灵性,杀了它有些可惜。不如先赶它走,等它大些再考虑收服?” 项玄黄点点头,撤了无人机说道:“让它去吧。” 小齐家轮指虚滑,琴音如水渐去。黑蛇侧头倾听,眼中似乎有了失望之色。 小齐家怕它再次作恶,抱起琵琶走到项玄黄身旁,对着巨蛇轻声说道:“你走吧,只要你不吓人,一有空我就来这里弹琴给你听好吗?” 巨蛇望了望周遭,又看了看小齐家,终于无声潜回水下,带起层层涟漪望远处游去。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说了句“这厮倒也听话”便带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回到水榭。 安小嘉见项玄黄胸前血迹斑斑,一脸心痛说道:“府里有大夫,我去找来。”项玄黄重新入座,微笑摇头道:“不碍事。让绿漪回去换身衣服,泼了一脑门水,湿漉漉的小心伤风。” “疯丫头就知道疯玩,让那蛇吃了倒也省心!”安小嘉说着,也不知是心疼项玄黄还是看不得安绿漪瑟瑟发抖的样子,眼眶一红眼泪扑簌落下。 项玄黄小心安慰几句,安小嘉这才推了安绿漪一把道:“还不快去,给主子带件替换的貂裘......” 见一群人都围着项玄黄团团转,曦奴冷眼旁观,玲珑四秀倒还罢了,本身救的就是她们姐妹,可刚到的影舞四姬就有些想不透,竟然随着燕斥候直冲渔人码头,虽然没机会施以援手,却也都流露出极其关切的神色。 至于白玉流离好说,只要弄清楚小齐家与项玄黄的关系即可。但凭空出现的四架“天魔之眼”就有些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封魔之地距离此处数百里,这四架“天魔之眼”绝不可能瞬息即至,唯一解释得通的只能是皇甫玄背后果真有皇甫世家暗中与他配合,同时发动两地战争。 这时,远处有府兵跑来,说“幽蓝小筑有事,禺掌柜请曦奴立即回去商议”。 曦奴见项玄黄被众人簇拥着又喝姜汤又换衣服,一时间也插不上话,只得嘱咐影舞四姬数句便转身离去。 第144章 黼黻双璧 回到幽蓝小筑,禺掌柜与往常一般正坐在日式庭院喝茶. 见她到来,示意坐下后将一纸信笺递给她道:“海族斥候千里传音,会盟大典出现天魔之眼,十二宫陨落,贾道士重伤远遁,只有拓跋九寨、天龙、空明二城安然离开。” 曦奴展开信笺望了眼,说道:“天魔之眼?这可真是巧了!” “哦?”禺掌柜斟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请说。” 曦奴理了理思路,只隐去影舞四姬的异常反应,把水榭发生的一切简短说了。 听完,禺掌柜长长松了口气说道:“你的意思是,皇甫玄在那关键的时刻不但先知先觉,还爆发出惊人的能量,甚至还动用了天魔之眼?” “正是。”曦奴说道:“这是皇甫玄身上发生的两件怪事,还有跟他一起回来的小姑娘齐家,她手上的琵琶也是非常奇特,不但白玉流离听命于她,海妖雷蛟恐怕也是被琴音吸引才贸然出现。” “雷蛟是小主豢养灵物海妖回流淡水所生后代,想来小家伙水底寂寞,好奇所致出来露个脸也是正常之事,报与小主吧,咱们听她吩咐便是。” “奴婢遵命。” “至于皇甫玄......”禺掌柜思忖片刻继续说道:“水榭一战与会盟变故虽然时隔半天,但由‘天魔之眼’判断,确是同一拨人所为。皇甫玄分身乏术,只能是皇甫世家背后操控,在封魔之地与他遥相呼应。所以,咱们此前判断是正确的。皇甫世家确有其事,而且已经渐渐浮出水面,接下来咱们静观其变,先看看他们如何搅动风云,统一无色无相之后又如何与无色界天分庭抗礼,再从中取利。” 曦奴说道:“当属下的就得听主上的,小主说了,现阶段不动如山才能稳坐钓鱼台。只要唯持这种脆弱的平衡状态,小筑左右逢源自然能稳稳获利在无色无相站稳脚跟。” “亏得有你提醒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小主那边真不好交代了。”禺掌柜沉吟半晌,缓缓伸手握住曦奴手掌继续说道:“刚刚接到主上密令,主上已将幽蓝小筑全权托付小主,同时擢升你为小主亲使全面督办‘兽王赏鉴大会’,以后‘奴婢’二字便免了吧。咱们平级论交,好好辅佐小主管好这无色无相之地。” “奴婢不敢。”曦奴小心翼翼抽回手掌说道:“奴婢和掌柜差着两级,尊卑有序,该讲还是要讲的。” 禺掌柜悻悻然收回手,心知以后再不能随便揩油,不由得长叹一声,转了话题说道:“也不知皇甫玄如何拿下天龙城,纪少典好说,附宝还有那位逃出无相梵宫的凯瑟琳可不怎么好惹......” 曦奴笑笑起身,走到禺福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说道:“掌柜的怎么担心起皇甫玄来了?” 就在两人臆测着项玄黄如何拿下天龙城的时候,项玄黄已经换了貂裘回到镇海楼。 书房中,项玄黄刚一落座,羽族圣主便凭空出现眼前,亮出那苍老浑浊的声音直入主题问道:“你真是灵境之主?灵境崩塌之后你一直存活到现在?” 项玄黄眉头一皱,“你不是去找老不死的求证吗?还问我干嘛?” 羽族圣主长叹一声,“老不死不说,谁又能相信这十八九岁的躯体下竟然藏着一尊四五千年的老灵魂。” 项玄黄冷冷说道:“值得夸耀吗?灵境本就是背叛与放逐的副产品,若不是伊莎贝儿在,我根本等不到回归现实的那一天。” “伊莎贝儿?莎贝妹妹?!”羽族圣主蓦地瞪大眼球,“有谱了!真有谱了,我知道灵境之主身边有一位助手,灵境之主叫她‘莎贝妹妹’,再请问一句,灵境分几个位面?灵境之主又住在哪里?密钥!对,他的密钥又是什么?” 项玄黄犹疑地看着这位莫名兴奋,连自称都改成“我”、甚至语气也越发恭敬的羽族圣主,“很重要吗?” 羽族圣主搓着手掌说道:“很重要!而且非常重要!请您无论如何谨慎作答!” “灵境按北斗分七个位面,我住‘咸阳宫’最底层的‘心殿’,密钥的第一节都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果然是灵境之主......果然是灵境之主!”羽族圣主哈哈大笑,原本苍老浑浊的声音此刻变得极其高亢洪亮,身影一晃间竟然以无形之躯撞破有形木门直冲露台。 吞吐之际,只见天地为之变色,烈日艳阳的午后在那几声狂啸之下竟然墨云翻涌,一副“雷公砰訇震天鼓,倏烁晦冥起风雨”的架势。 项玄黄皱了皱眉头,伸手敲了敲桌面说道:“你冷静点不行吗?灵境之主又怎么了?值得你羽族圣主这般枣肥失态?” 羽族圣主闻言,深吸几口大气折身返回书房,躬身说道:“宫羽拜见主上!” “主上?宫羽?!”项玄黄一怔,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圣主大人抽风了?这么大礼就不怕小子折寿?” 羽族圣主缓缓起身,鹤发鸡皮、古貌佝偻的样子连番变化,转眼竟成了簪玉叶冠、黼黻帝躬、含笑飞电的绝代佳人。 项玄黄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羽族圣主贝牙轻启,轻声说道:“于主上而言,灵境或许只是背叛与放逐的副产品,但在修灵者眼中,灵境却是修灵史上最震古烁今的开山道场。没有它,地球不会叫做地灵星,地灵星上也不会存在修灵一族。” “等等等等!”项玄黄差点踢翻椅子连连后退,“你这样子太吓人了,一会是垂垂老矣的糟老头子,一会是黼黻天仙宛若西子的女皇陛下,真想把我当命犯桃花的小鲜肉拿捏不成?” 宫羽掩嘴笑道:“主上大可不必紧张,宫羽自‘灵境崩塌’计划开始便与紫微一道追随主上,合称‘灵境双璧’。千年之后,‘位面冲突’加剧,宫羽与紫微被迫流落人间。此后,地球灵力大涨,物种基因突变,宫羽收服羽族,此后便称‘羽族圣主’......” 第145章 灵智猜想 项玄黄星眸一闪,摆手说道:“灵境双璧也好,羽族圣主也罢,灵境中的那段经历我已忘得七七八八,再说了,我在灵境之中也是这般模样,怎么你就认不得是我?” “有幸见过主上真容的只有莎贝妹妹和紫微姐姐,她们两人虽有千般词语形容,却也只是雾里看花终隔一重。” 听到这里,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思忖着,“说来说去也不知道真假,看来只有回归薪火基地才能拿回灵境记忆,只不知这薪火基地要怎么回去,拿回灵境记忆之后又能否帮我摆脱当下困境。” 见项玄黄一脸忧思,宫羽展颜笑道:“主上不必担忧!方才湖上一战,宫羽见主上已有魂魄合体迹象,否则以主上目前修为,绝难有如此那般惊才绝艳的轻身功夫......” “惊才绝艳?”项玄黄愕然笑道:“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想都没想就觉得自己可以飞过去,现在回头想想,恍若梦中,太不科学了。” “不科学?”宫羽唇角微挑,说道:“距离天地境的御气飞行,混沌境的缩地成寸,凌虚境的凌虚飞渡、折叠空间还差得太远。” “真有那种境界?”项玄黄骇然问道。宫羽笑了,“您是见过叶灵之的,您觉得他那缩地成寸的瞬移功夫是假的吗?” “反正不真实。”项玄黄撇了撇嘴,指着书桌对面的圈椅说道:“坐吧。连你都不真实,是男是女不知,是人是鸟不辨。” 宫羽唇角微翘,笑意浅浅说道:“叶灵之说的对,绝对文明的科学解释不了如今的世界。没有灵境,就没有第一代觉醒的修灵者,没有修灵者,叶灵之又如何从中领悟至臻完美的三重进化。” “灵魂魄三重进化?”项玄黄脱口说道:“这话好像我好像听过!” “不是听过,那根本就是您说的。” “我说的?!什么时候?” “有一次您在心殿讲法,讲灵智猜想。” “灵智猜想?” 宫羽望了项玄黄一眼,视线却仿佛穿越千年望向令她心驰向往的灵境当年,只听她幽幽轻叹,侃侃而谈。 “当时心殿之外有无数骇客,无数从休眠仓里中断休眠的东西方学者和科学家,还有特意为了这百年难遇的盛事戴上脑机、前来听您说法的哲思大拿。那场面,如今想来,依然还是那么激动人心让人叹为观止......” “嘿嘿,我有这么受欢迎?” “当然!”宫羽点点头说道:“但最激动的应该是我,我以为,只要掌声再热烈一些,或许您就会从心殿中出来见上我们一面。只可惜从头到尾,你只说您的见解,对于我们这些凡俗之人,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上一眼......” “等等。”项玄黄见她思维开始发散,赶紧制止道:“说主题,别胡乱感慨。” 宫羽脸色一红,赧颜说道:“当时,您略略回顾人类文明发展史,说人类发展到绝对文明时期,科技的长足发展已经使人类的大脑和肢体功能无限外化。科技进化的同时,人类却在不断弱化、退化......”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道:“这倒是我能说出来的话,不知在场那么多人有何反应?” “都在沉默中思考。”宫羽解释道:“我们这些人都是绝对文明的弃子,经过那么多代的基因改进,我们人类的体质依然那么脆弱,能经得起体质强化进入太空实现太空旅行的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我是如此,紫微也是如此。其他人除了一小部分是自愿留下之外,都是这种情况。” 项玄黄点头说道:“这是实情,老东西也承受不起体质强化的折腾,有一次听他在说‘缸中之脑’,大概率他是选择这种方式进入太空。只不过说那些有用吗?没有解决方案等于白说。” “是的。”宫羽继续说道:“当时您也说了这话,也给出了迄今为止,我认为最可付诸实施的‘灵智猜想’,为人类提出至臻完美的‘灵魂魄’三重进化。” “怎么说?通过三重进化达到体质强化的目的?” “嗯。”宫羽说道:“你说,你不看好那些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主’身上,妄想通过膜拜实现超脱的宗教,但儒释道三家也有缺陷,一家只讲修身立命,一家只讲众生平等,一家只说万物皆有灵性,没有一家把启灵开智当成人类有别于万物的进化根本......” “比如,道藏、佛典中多有魂魄修炼之法,上元泥丸修神、中元绛房守灵、下元丹田宫练气,灵智若只守成,若只独善其身不与魂魄交流,最终只能是死水一潭,无益推动人类进化。” “所以你提出脑域丰度、灵境维度、丹田密度为魂灵魄三重进化的衡量指标,还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不单是道家的哲学思想,同样适用于数学界的‘三体混沌’以及生物界的无限进化及物种繁衍。” 项玄黄自然清楚三体系统的混沌现象,但将之与道家哲学思想、生物进化联系在一起的,大约起源于大学时与老东西、老不死的某次辩论,但那也是为了辩论而辩论。 他既看不惯老东西代表的绝对文明把绝对科学当成人类发展之本,也瞧不起老不死动不动就儒释道经典。 他认为,绝对科学只能使人类愚蠢,连学术论文都能交给人工智能的人类根本没有前途。 而报缺守成的做法更要不得,难道要把人都变成石头、变成单细胞生物才叫“道法自然”,才能领悟进化“升仙”的精髓? 所以,他也引经据典,把1890年法国数学家庞加莱的“三体现象”当成引子,说混沌现象不止可以用来解释三体运动,同样也能用来解释地球物种爆发及生物进化的不可预测性。 如果一定要说“道法自然”,这就是自然规律。 既然人类在自然规律的左右下进化出有别于其他生物的高灵智,那么人类的进化必将沿着高灵智的方向一直向前,通过基因突变也好、人为修行也罢,高灵智就必须,也必定成为贴在人类脑门上的标签,不可能出现返祖反智的现象。 第146章 不朽的理由 见项玄黄一直沉吟不语,宫羽关切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项玄黄一脸郁闷说道:“你说的这个话题......我和项雄健、叶灵之辩论过。只是当时还在上大学,不但不知玄门道法,对魂魄灵三者及三者关系也一无所知。但最让人无语的是,我竟然会在灵境重提旧事,那得是多穷极无聊的生活状态呀......” 宫羽想笑不敢笑,憋了半晌说道:“我就想知道主上与项雄健、叶灵之的辩论结果,到底是谁赢了?” “自然是我赢了。”项玄黄眉头一挑,“一个老东西一个老不死,说到耍赖功夫谁能是我对手?” 见项玄黄阴郁转晴,宫羽赶忙低咳两声说道:“其实不用耍赖,四千五百六十年后的今天,您用时间证明,您的灵智猜想是正确的。灵魂魄三者各有归藏却相互作用相互增益。” “哦?” “用阴阳双鱼图比喻,灵智是阴阳双鱼的鱼眼。阳魂与阴灵结合阳鱼,阴魄与阳灵结合为阴鱼。没有鱼眼的阴阳双鱼是无法游动的死鱼,没有灵智的生物只能是坐吃等死的低等生物。所以,您的论述等于画龙点睛,为老不死的玄门道法补漏拾遗。” 项玄黄讶道:“这些你们都验证过了?” 宫羽笑道:“自然是验证过的。开始时,叶灵之只是基于关怀询问起灵智猜想之事,到了后来,便缠着紫微要借她的账户登录灵境。” “他倒是不耻下问哈......” “嗯。但紫微不肯,他又缠着我要我帮他注册假账户,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是老不死的,无论用什么账户都会被你一眼认出踢出灵境。” “认出他确实非常简单。” “所以到了后来,他也只能从我们口中获得只言片语,让我们帮他提出疑问以校正玄门道法中的修行方向以及检验手段。” 项玄黄讶道:“脑域丰度、灵境维度、丹田密度都有检验手段了?真有了,玄学可就真成显学了!” “我和叶灵之都有相应的探索,但都收效甚微。特别在某些关键环节,我们根本是一头雾水,所以我们都期望着有朝一日您能从灵境归来,领导我们完成灵境猜想的验证过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宫羽说着,忽然哽住喉咙,半晌才缓和下来继续说道:“但我们真的相信会有这么一天,您能带着我们,带着人类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原来如此......”项玄黄沉默半晌,终于挠了挠鼻梁继续说道:“后来呢?” “大约千年时间,那大概便是人类休眠的极限了。”宫羽不无沮丧说道:“我和紫微都因肉身原因不得已回到人间,我几番夺舍,终于在成为羽族圣主的那段时间进入天地境,后来与老不死一战,终于摆脱肉身羁绊,破境进入混沌境。可从那之后,我却开始迷茫,既不知自己为何修炼,更担心混沌之后会否又是另一个以凌虚命名的混沌。” “我听纪少典说过玄门老祖和羽族圣主那一战,原以为是羽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哪知竟是以战悟道。” “都有吧。”宫羽幽幽叹道:“老不死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要我用心探索三重进化,还说放在宇宙的尺度,那些纷争根本不值一提。”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笑道:“所以破境之后你便把自己锁在不可知之地,对地灵星的一切放任不理?” “我觉得老不死的说的没错,从太古宙开始,随便翻翻地质年代表,我们看到的岂不都是毁灭与重生,别的物种可以,凭什么人族和羽族会是例外?”宫羽说着,突然目光灼灼盯着项玄黄,“除非我们可以为人类找到不朽的理由!” “你看着我干嘛?”项玄黄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直接往后一靠,避过目光说道:“你是羽族圣主,我可不是。再说我就一俗人,经不起金钱和美女诱惑,灵境千年,郁闷得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所以你爱干嘛干嘛去,别拉我垫背。” “主上英明!”宫羽眨巴着眼睛说道:“其实宫羽只想跟在主上身旁做回灵境双璧,出世修行也好,像现在这样陪着主上入世修行也罢,只要能侍奉主上,看着主上从青葱年少活到牙齿掉光,宫羽三生有幸。” “去去去!你才牙齿掉光......”项玄黄眼白一翻,心想,你当我猴子玩朝三暮四呢?云雷泽想留我没得逞,现在反其道而行还不是为了突破混沌境。可转念想想,却又换出一副笑脸,“跟着我也行,但有条件。” “宫羽无不从命。” “你的义务是保护我的安全,权利是有空陪我聊天。没有经我同意之前,不能插手我个人事务,不能妨碍我装逼、不得妨碍我财迷,更不能妨碍我媾女。” 宫羽盈盈笑道:“依你便是。” 项玄黄讶道:“这都行?!” 宫羽点头,“都行!” “那好!”项玄黄一副吃了蜜糖的熊样嘻嘻笑道:“再加一条,必须听话,说干啥就干啥,更不许无理取闹!” 宫羽乐了,掩嘴笑道:“宫羽绝对听话行了吧。” “那好!明天出发回归天龙城!”项玄黄说完,一溜烟跑回卧房关门偷笑。 看来,羽族圣主也是一朵好桃花。有了这朵桃花,禺掌柜与附宝那种微生物便不足为虑,就算他们的背后是天尊、是天尊的死对头桃花源也不在话下! 只是...... 事事让宫羽出手未免太过无趣,就此躺平自然不是自己的选择,但回去装逼的条件算是充分了,至于以后怎样谁又能未卜先知?能不能验证所谓的灵智猜想只能根据实际情况见步行步。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感觉小爱那混球正一闪一闪像个萤火虫似地盘旋在自己脑门上。 他大喜过望,正想询问它是怎么逃出薪火基地,突然半天掉下一头尸解兽,大嘴一张就把小爱吞进肚子。 项玄黄大急,连忙去摸腰间的“介错”。哪知怪兽借着前冲的力量将他死死地顶在墙角,然后一双死鱼般的眸子正好对着自己! “滚开——”他大声呼喊,百般挣扎却动弹不得。 第147章 潜龙勿用 就在怪兽缩回脖子呲出满嘴獠牙对准他那张帅脸咬下去时,手臂突然可以动弹,他奋起神威一巴掌扇乎过去。 只听“啪——”地一声巨响正中那脸。 那脸吃疼,胖乎乎后退两步怔怔看着自己。 项玄黄一看,顿时哈哈大笑,指着那张被打歪的怪脸叫道:“识相的赶紧把小爱还回来,不然一枪打爆你头......” “小爱是谁?” “别管是谁,赶紧叫醒他......” 也不知是哪来七嘴八舌的争吵声,项玄黄眉头一皱,刚一翻身便发现身侧竟站着怒目圆睁盯着自己小欧若拉。小欧若拉一手叉腰,一手指戳在自己的脑门上,“赶紧起来!灵境着火了......” “灵境着火?烧了倒也干净......”他呵呵一笑刚想继续睡觉。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大哥哥,你再不理我了吗?” “伊莎贝儿?!”项玄黄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睁眼看时,站在眼前的竟是一手捂脸的墩子和一头雾水的安小嘉,至于一手指戳在脑门上的不是别人,依然还是那位雍容黼黻的羽族圣主宫羽。 “怎么了?”他犹疑地看了看墩子,“我刚才抽你脸上了?” 墩子“呜”地点点头,“主公全身闪着红光,连楼下都看见了,大家以为着火就叫我上来。” “着火?”项玄黄拧头看去,却见露台外面已是黑漆漆的夜空,自己一觉竟然从大白天睡到晚上。 这时,安小嘉一脸关切问道:“您没事吧?差点吓死我们了。” “没事。先出去吧,宫羽留下就行。”项玄黄说道。 “宫......宫羽是谁?”安小嘉更加惶恐,心想,这人该不会睁着眼还会做梦吧?小爱、伊莎贝儿、宫羽又是谁?难不成是见鬼了? 墩子见项玄黄一脸不耐烦,赶紧打断推着安小嘉往门外走去,“走走!让主公定定神。我们就在门口守着,老大这会正赶......” “滚——”项玄黄拾起枕头朝两人抛去,刚说了句“记得把门关上!”便听到“砰”地一声巨响,黑漆漆的房间内又恢复了宁静。 “到底怎么回事?”项玄黄回头看着低头沉思的宫羽。 宫羽皱着好看的眉毛说道:“还是魂不守魄的症状,只是这一次声势有些吓人,满屋子红光,外面看着好像着了火似的。” “可我没察觉有何异样啊......”项玄黄说着,低头一想又道:“就是你喊灵境着火时感觉有些发热。” “不能再等了,得尽快想办法才行。否则......” “否则?” 宫羽指了指心口说道:“你身上的定魂器只是指引灵魂归位的方向,但阳魂脱离阴魄太久,就像汽车的离合器发生故障,因此需要重新磨合,本来灵性就是润滑剂,可惜你灵境记忆残缺,润滑程度不足,长此以往,心脏再强大也抵受不住。” “呃?”项玄黄一愣,挠了挠有些痒痒的鼻梁笑道:“你研究机械的?” “这有关系吗?”宫羽也愣了。 “没关系你干嘛第一提及就是汽车离合器?”项玄黄反问道:“再说人和机器能比较吗?” “自然能比较,再说也形象!”宫羽回了一句,见项玄黄张大着嘴巴似乎还有一堆白痴问题堵在喉咙里,赶紧一把将他推倒,“我研究航天器行了吧?赶紧躺下别动,天龙城也不能回了!” “难怪被那巨蛇一顶便觉得气血翻涌,整个人也有些乏累......”可当他听到宫羽说“天龙城不能回”时,顿时吓得掀开被子跳下床来,“瞎扯什么呀!天龙城必须回!” 宫羽冷哼一声说道:“回就回,能走到门口就依你。” “谁怕谁!”项玄黄提步就走,没等他走到门口,周遭事物竟然急速旋转起来,跟着脚下一软,脑袋结结实实砸在门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门外众人闻声,一起用力推门。 哪知门后有人抵住,安小嘉推了半晌只觉软绵绵的甚是受力。 这时,正好燕斥候赶到,见她一脸着急忙慌,想也不想便伸出一脚踹翻木门。 只听“哎呀”一声惨叫,项玄黄整个被撞飞出去,倚着墙角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燕斥候不知就里,一进门便见项玄黄吐出一口老血,旁边还轻飘飘站着一道极其强大的能量体。 引恨刀出鞘之际,只觉绿莹莹的刀光瞬间照亮整间卧房。毫无疑问,卧房之内阴物凶猛,实是他燕斥候平生仅见、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存在!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引恨刀劈下之时,虚空中泛起微澜,光华笼罩之处,如丝似缕的密文随着引魂咒迅速扩张,“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拘役神魂,敕令八方。生世因果,一刀了断。内证琉璃,无垢乾罡!” “竟是神主巅峰......”宫羽一声冷笑,回裾转袖一指弹出! “当——!” 一声轻响过后,燕斥候手腕巨震单刀脱手,整个人也在一股巨力承托之下往后倒飞。 墩子不知究竟,但他相信燕斥候不会无故拔刀,可就在他侧身让道之时,燕斥候已是一声闷哼,直接将他连同身后赶来的拓跋太吉一并撞出门外! “怎么回事?” 两人被他撞得晕头转向,可毕竟临战经验丰富,倒地瞬间两人已经清醒,左右搀住燕斥候一起用力将他扶起。 燕斥候一脸惊骇,看着黼黻霞披,一脸嘲讽之色的宫羽厉声叱喝:“何方邪祟,竟敢伤我主公?!” “邪祟?!”拓跋太吉望了眼空荡荡、只有墙角扮演木村托腮的项玄黄讶道:“燕老大你见鬼啦?那是主公!哪有什么邪祟?!” “是见鬼了,屋里一定有鬼,不然不会把我们撞出来的......”墩子左手拔刀右手持枪,嘿嘿一声怪笑道:“但咱燕老大就是专门抓鬼的!” “闭嘴!”燕斥候一手打落墩子手中短刀,依旧死死盯着宫羽不肯放松。 “燕斥候?”宫羽瞥了眼地上的引恨刀缓缓说道:“几年前,老不死找本座讨要‘拘魂’‘夺魄’时,本座居然想都没想就给了他。如果当日知道,一朵鲜花即将插在牛粪上,本座就算把它们扔进粪坑里,也不会让他给了你拿着出来丢人现眼。” 第148章 或跃在渊 听到这里,燕斥候便觉喉咙发干额头冒汗。 知道引恨刀的人很多,但知道引恨刀本是一对阴阳,而且一名“拘魂”,一名“夺魄”的,除了双刀的原主人羽族圣主之外,就只有玄门老祖叶灵之和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子徒孙。 既然眼前这人不是玄门老祖,唯一可能就是...... 想到这里,宫羽又是长叹一声,“‘天下魂器,半出无相,半出琉璃’,本座这一半的脸算是让你丢尽了。” 话音未落,引恨刀倒飞落入宫羽手中。 只见她左手持刀,右手搭在刀尖,轻轻一掰竟将厚背薄刃的高锰钢刀掰出一道惊人的弧度! 燕斥候再不犹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晚辈后学叩拜圣主座下。晚辈无能,令神器蒙羞。但神器无罪,请圣主大人收回神器,转赠有缘。但我家主公年少,定是无心冒犯圣主,若是荒原猎杀界兽,也都是晚辈及我鞑子兄弟二人所为,请圣主开恩放过我家主公,晚辈愿以我兄弟二人性命换我家主公性命。” “哟。”宫羽咯咯笑道:“你倒机灵,一看打不过就跪地求饶。可为了这只有武尊修为的绣花枕头搭上你那刚刚进阶神主的修为和兄弟性命,值得吗?” “愿意而已,没有值不值得的。”燕斥候“咚咚咚”对着项玄黄连磕三个响头,站起身转向墩子说道:“墩子,大哥知道你怕疼,所以大哥和鞑子先走一步。你去把鞑子叫来,让他陪哥哥一起上路。主公就交给你和老六以及太吉兄弟照顾,记住,潜龙勿用,最近半月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招惹无妄之灾,看好主公、安全度过眼前这一劫。” “不!”墩子想都不想举枪顶着自己脑门,“墩子怕疼,更怕没了哥哥。就让墩子先走,哥哥照看主公吧!” 墩子说完,已然扣动扳机。 “砰——!” 一声炸响过后,墩子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项玄黄没想到墩子竟是说干就干的憨货,枪声响起时已知回天乏力。 可就在那一刹那,墩子竟然没有倒下,而是侧着眼目瞪口呆盯着那枚已经脱离枪口,在自己脑门上飞速旋转却分毫前进不得的子弹。 “胖子,你真想替燕斥候死?本座同意了吗?”宫羽眉头一挑,一脸淡漠看着燕斥候。 此时,拓跋太吉虎眼擎泪,握住剑柄的手已经剧烈颤抖起来,而安小嘉却已从门口挪到项玄黄身旁,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道:“你若死,我也陪你。” 项玄黄摇摇头,扶着安小嘉的肩膀缓缓起身,“够了,装装逼也就得了。没由来惹出一堆眼泪。” 燕斥候笑中含泪,看着项玄黄说道:“主公!属下算出近日必有血光之灾,主公千万保重,切记潜龙勿用。”说着,他转头看着墩子,双手将那胖嘟嘟的身材往旁边一推,用脑门顶住依旧旋转不已的子弹说道:“燕福弟此生无悔!” 听到“燕福弟”三个字,项玄黄猛地想起当初与他并肩,站在无色荒原的山丘上等待鸟人来袭的往事。 当时燕斥候说出自己真名“燕福弟”,便是希望自己死后用回这个名字、把这个名字刻在墓碑上好与死去的父母和弟妹在阴间团聚。现在他旧事重提,无非是交代后事,希望自己在他死后为他了却心愿。 “我说圣主大人!”项玄黄眼眶有些湿润,低咳两声说道:“您是在等我求你吗?” “自然不是。”宫羽短刀飞出,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弯弧将子弹切成两半,余劲未消又钉入墙壁直没至柄。 “燕斥候,”宫羽继续说道:“敢在本座面前大呼小叫的你算第一个。不过见你护主心切,本座也舍不得杀你。拘魂刀就留在墙上,能否拔出来要看你悟性,拔不出来......你这辈子的修为也就到此为止了。” 墩子的直觉向来敏锐,项玄黄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从他的语气中察觉,项玄黄与那看不见人影的“圣主大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那把悬停半空的引恨刀便斩断子弹钉入墙壁。其后燕斥候便跪倒在地冷汗淋漓地看着项玄黄的方向。 可看在拓跋太吉眼里,所有发生的一切除了“诡异”二字,就只能用“非常诡异”四字加以形容。 无端被撞飞的三人、瞬间凝固的子弹、凭空飞来的短刀...... 空荡荡的房间里,燕斥候他们究竟在和谁对话? “圣主大人”又是谁? 难道是传说中被玄门老祖一指乾坤破去境界的羽族圣主? 一想到这些,拓跋太吉没由来一阵发虚,感觉自己原是井底之蛙,一直自以为是,还以为凭借龙骧铁骑就能在无色无相所向披靡。 好在,一切来得离奇去也神奇。项玄黄扶着安小嘉的肩膀坐定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项玄黄的身边竟然多出一位衣着华贵、风华绝代的美貌女子。 更神奇的是,那名美貌女子竟然对项玄黄毕恭毕敬,而且言必称“主上”,话里话外都以奴婢的身份自居。可在场众人,除了一脸风轻云淡的项玄黄,谁又胆敢对她有丝毫不敬? 那天晚上,新城主府宣布戒严令。 不但城内城外禁止出入,就连镇海楼也由龙骧铁骑把守,不许下人进入。 接连两天,镇海楼安静异常。 除第二天傍晚,由拓跋太吉领着一半龙骧铁骑护送观澜、听雪、雾月乘坐三辆小车出行时弄出一点动静外,镇海楼内只有小齐家的琵琶声以及安绿漪、安小嘉偶尔的嬉戏声传出,感觉偌大的地方一下子少了不少生气,让人不得不怀疑皇甫城主是失了踪还是戒严令的那天晚上被人暗中做掉。 好在,三天之后的一个黄昏,石头城驻防的安唯持报知空明城主来访,燕斥候亲自将不是和尚带进镇海楼才传出一些响动。 那段时间,也是影舞四姬第一次获准进入镇海楼为主子展示歌舞。 可惜的是,她们只能隔着纱帘看着一名光头和尚和皇甫城主对饮,能够陪在席间劝酒的也只是安小嘉和安绿漪。 但话里话外,她们断续听到“有伤在身”“不宜饮酒”等只言片语,大致也断定了皇甫城主确在水榭一战后留在镇海楼养伤,只是生怕人心不稳所以戒严。 也就这样,镇海楼内歌舞升平、宴席流水般连摆三天。 三天过后,不是和尚告辞而去,城主府除校场上每日操演的叫喊声、渔人码头偶有琵琶弹唱声外,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第六天清晨,老六已经驾着马车带着窝在车厢内不停咳血的项玄黄来到天龙城外...... 第154章 出门看黄历了吗 “哥哥稍安勿躁,事情总有解决办法的。”项玄黄呵呵一笑,望了一眼窗外又道:“时候不早,大统领就回去休息吧。” “我不困!”龙千日索性摆烂,“今天项大人无论如何给个话,龙千日和龙鳞卫愿以项大人马首是瞻。” “事情还没到这种地步,”项玄黄摇摇头,“听兄弟一句话,先回去,要不转个圈,听到响再去看看也不迟。” “什么意思?”龙千日不解。 项玄黄说道:“借题发挥,相互找茬。或许问题就解决了呢?” “您说的是?!”龙千日眼睛一亮,唰地一声单膝跪地,“属下明白,属下随时听候主公差遣!” 窗外,天色已经放亮。 项玄黄就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时不时低咳,时不时抬手逗着已经长成一头“大公鸡”、在身前雄赳赳气昂昂炫耀着头上丹冠的胭脂箭龙。 没了白玉流离,胭脂箭龙这会俨然就是院子里的老大。 篱笆上结出的蓝雪花被它蹭了满头,在项玄黄面前装了一会王冠。见他病恹恹的又跑去后院新挖的水池里叼了几条银鱼放在他的面前,感觉吃了那几条银鱼,他的“贵恙”立刻就会好了一般。 老六那边已经结束战斗,原本割下了首级准备拿着回来复命,可惜谢俊谢顶,薅了半天只揪住几根头发,提到半道竟还是掉了...... 又见花姐搂着两个小孩一直不敢回头,干脆飞起一脚踢进了草丛,追上三人一起往回走。 原以为谢俊的宅子里此刻会是哭声震天,哪知老六提刀而入到杀人而出,竟没有一名龙鳞卫或者家奴出来制止,甚至看到花姐站在大门口时,龙鳞卫还当了“帮凶”,去了后院提出小花和花花交予花姐。 所以根本谈不上有人为他嚎丧,跑去通风报信的也是等到老六走远,后门才闪出一个人影急匆匆往纪少典的木屋跑去。 见项玄黄坐在院子里悠闲地晒着初升的太阳,花姐眼眶一红,身边的花花已经抢先一步扑进项玄黄怀里嚎啕大哭。 项玄黄见她一身花衣裳,除了脸上有些脏,神色有些张惶之外,显然不见的这一个月被花姐调养得极好,粉嫩的小脸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越发讨人喜爱。 至于小花,这一个月似乎也长高了许多,远远站在花姐身旁,用眼角偷看着自己,一双越发白皙的小手却紧张地搓着雪白的衣角。 “回来就好!”项玄黄也是特别高兴,指着花与花哈哈笑道:“一见到花花大人我这心情也好了许多。花姐,带她们进去睡觉,赶紧做点早餐,醒了吃些别饿着孩子。” 花姐屈膝行礼,应了声“是”便朝小花打了个眼色,小花显然懂事许多,踩着小碎步跑到项玄黄身前,恭恭敬敬行了礼,说了声“奴婢给主人请安”便跑进屋里,给项玄黄端出一杯滚烫的热茶。 这时,花花已经缓过神来,发现胭脂箭龙正从花丛中钻出,便指着咯咯笑道:“胭脂长大了,花姐说以后还会更大,比花花、小花姐姐还高还大!” “能有多高?比我还高吗?”项玄黄打趣道。 “不知道。”花花嘟着嘴,晃着头上的羊角辫道:“但一定比主人飞得高,能飞到天上去!” “花花大人也能飞,也能飞到天上去!”项玄黄哈哈大笑,抱起花花团团转了一圈,又追着胭脂箭龙满院子乱跑,最后弄得鸡飞狗走,连一直不大会笑的老六都咔咔笑了起来。 “哟,原来老六也会笑啊,一直以为只有墩子和鞑子会笑。”项玄黄定了定,放下花花,让小花牵了手带回屋里休息。 老六掏出手枪,放在他的身边算是复命,见项玄黄点头微笑,呵呵两声摸着后脑勺说道:“一直小心谨慎着,就怕做了不该做的,说了不该说的。跟了主公后,一切变得舒心痛快,特别是今天。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哪知道就这么草草收场。” “恶战还在后头,只是未必见血。”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拿起茶盏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有事叫你。” 老六摇头说道:“属下不累,就在这里陪着主公。” 项玄黄跟着摇头,“去吧。你在就不好玩了。” 一盏茶没喝完,远处已经传来急骤如雨的马蹄声。 只见四十多条壮汉清一色黑色劲装,疾驰至小院篱笆外突然勒马,一阵嘶鸣过后竟然撞破篱笆直闯进来。 项玄黄不为所动,依然端着茶盏喝着茶。 直到烟尘飘到眼前,这才伸手扇了扇,皱着眉抬头看了眼为首那名高大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壮汉。 “你就是项玄黄?”彪形大汉冷哼一声说道:“黑衣卫统领鬼蹷,奉大少典之命前来抓捕杀人逃犯,识趣的乖乖别动,老鬼向来欺软怕硬,就喜欢欺负你这种脸皮厚长不出胡子的小白脸。” 话音未落,身后一片哄堂大笑。 项玄黄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看着茶盏问道:“你出门看黄历了吗?” “什么?”鬼蹷眼睛一眯,感觉真没听清项玄黄的话。 “没看黄历也敢出门?”项玄黄放下茶盏。 “放肆!赶紧给老子让开!”鬼蹷怒喝一声。 显然小白脸的淡定彻底激怒了他,自己可是拿着纪少典手令,身后还带着四十名黑衣禁卫过来的,别说这人才武尊修为,就是武神王的级别,这么近的距离别说就近砍杀,就是四十匹战马往前一冲,也能将他踩成肉泥。 可就在“老子”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少年似乎动了一动,然后便是“砰!”的一声脆响,坐下的战马竟然发出一声悲鸣,四蹄一软将他掀翻在地。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觉四周接连发出惊呼,几十匹战马同时躁动,围在他的四周不停踩踏! 这时,马群外围传来项玄黄淡漠的声音,“想死也不必急在一时。限你在一个时辰内将弄坏的院子给我恢复原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鬼蹷气得发疯,“轰”的一声从地上爬起,一手短刀一手战斧,撞开身前的马匹便朝项玄黄冲来。 第163章 潘多拉魔盒 “这是怎么回事?” 小欧若拉不由得有些害怕,然后看着项玄黄不停跺脚。 每跺一次,眼前大土堆便震颤着掉下一层黑漆漆的泥土,到了最后,竟是一层层往下剥落! “轰隆隆——!!” 烟尘四起,声势极其骇人! 数息之后,天眼闭合,天光隐退。 项玄黄负手而立,望着落日余晖,白玉流离投林隐退,天边又是残霞胜血...... “怎么样?”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欧若拉没有答话,只轻轻唤了声“玄黄哥哥”便拉住他的手依偎在他身旁。 尘雾散尽,纪少典带着一群人寻声赶来。 远远地,便看见一双背影,大手拉着小手站在红尘之中。 纪少典认出是项玄黄和小欧若拉,随即高声叫道:“项兄弟、拉拉!你们没事吧?” 小欧若拉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朝他们跑来的纪少典,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然后指着前面小声说道:“你看!玄黄哥哥变出来的,漂亮吗......” 纪少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张大嘴巴半晌才道:“天哪!这是别野吗?” 小欧若拉歪着脑袋痴痴回道:“我觉得神霄幻境的宫殿都没它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项玄黄淡淡说道:“我倒想先进去洗个澡。” 这时,有见多识广的部众开始纠正纪少典,“大少典,这是别墅不是别野。您老真是太没文化了。” “别野别墅不都是大房子?只不过别墅多用了些土,比木头房子看着漂亮些罢了。” “诶,这地方原本就立着一个大土墩,什么时候变出这么一间大房子的?” “嗐!我还以为我家房子盖的最漂亮,跟这一比,简直了。” “嗯——是简直了。” 纪少典赶紧上前几步,捅了捅项玄黄小声说道:“兄弟,你得赶紧给个说法,这么多人争起来可不好玩!” “不是跟你说过吗?”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转身说道:“城门处写着绝对文明泛亚行省第四造船基地,这里是基地的生活区,四千多年前的遗存。” “遗存?!” “都四千多年了!里面该不会封存着恶魔吧?” “闹不好真有!以前这里叫恶魔坟茔的......” 纪少典一到,围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但有龙千日的龙鳞卫、鬼蹷的黑衣禁卫,还有一堆不知是哪个部族服饰的以及明显是懈怠者的人。 这些人见有纪少典在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连着还有几个更是争吵起来。 “恶魔坟茔又怎么啦?咱们有灵王境的附宝大人,大少典、龙大统领几位也是武神,很快就是武神王了!” “那可是恶魔,你不觉得我们一来就有好多人疯了吗?这些日子天天在城外挖坑埋人,今天还看见鬼蹷大人带着黑衣禁卫也在外面挖......” “不会是恶魔出世的征兆吧?!你看那暗红色的大门,感觉就像死人的血涂在上面,太吓人了!” 这时,一名身穿懈怠者服饰的老汉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可怕的,别墅不都是那样,老朽还用过电灯呢。”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打得老汉一个踉跄,打人的是一名穿着黑衣的青年,一看就是鬼蹷今天带过去寻衅的黑衣禁卫。 “你——”老汉被他打得有些懵圈,摇摇晃晃站起身问道:“你干嘛打人?” 青年黑衣禁卫恶狠狠喝道:“老不死的!这里可是天龙城,哪有你懈怠者说话的份?赶紧给老子闭嘴,都活得不耐烦是吧?!” 老汉颤巍巍被身后几名懈怠者扶住,脸上俱是一脸羞愤。 项玄黄看在眼里,见人群外挤进几人,当先者竟是一头长发、身材颀长的弓酾...... 弓酾远远望见一脸阴鸷的项玄黄,微微朝他点头便拨开人群朝那名青年走去。青年见势不妙,一转身便挤出人群远远跑开。 项玄黄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欺软怕硬,既反动又怕死的家伙,但知上梁不正下梁歪,鬼蹷如此,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也是正常。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奇特腔调、瞬间引发多维度时空共鸣的声音突然穿透嘈杂的人群传入耳中! “大少典!天龙城既是恶魔坟茔,也是潘多拉魔盒。贸然开启恐怕会带来灭顶之灾,请大少典三思!” 项玄黄一阵抽抽,小心脏竟是难以抑制一阵狂跳! “是她吗?小神婆再次上身了吗?”他怔怔立在原地,看着人群如潮水退却,现出卸下斗篷、只剩一身白色旗同,身后紧跟凯伦的阿美狄亚。 对他而言,这已经不是阿海山纳雕塑下的维纳斯。 这是活脱脱古希腊神话中出走的雅典娜女神,是创立人类第一座法庭、代表着战争、公义,代表着纯洁与智慧的光明女神! “是阿美狄亚!” “咱们的大祭司来啦!” 无数人欢呼雀跃着,就连弓酾、龙千日、纪少典也在一浪高似一浪的欢呼声中黯然失色。 项玄黄也是万分激动。 他的目光直勾勾锁定在那一袭轻柔如丝、透明如纱的白色旗同上,幻想着就像当晚,有一道白色的虚影静静伫立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可他失望了...... 微风拂过,只轻轻柔柔地勾勒出那傲人的曲线、令人血脉贲张的胴体。 对大多数人而言,所谓活色生香......不过如此! 纪少典一脸古怪看着不为所动甚至有些失落的项玄黄,想了想还捅了捅他的腰眼,低低说了句,“这人是灵王境念师,尤善魂术,可要小心了。” 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点点头回道:“记住我说的上古遗存。” 纪少典也不答话,“哈哈哈”一阵大笑迎向阿美狄亚,“大祭司不会是危言耸听吧?” 阿美狄亚颔首微笑,转身再次将目光投向人群,“诸位可都是上帝的子民、佛陀的信徒、太上的神修、先知最忠诚的奴仆?” 人群轰然应是,“对!大祭司说的没错!” 阿美狄亚满意地点点头,“阿美狄亚知道,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对眼前这座规模宏大的天龙城有所期盼。但阿美狄亚也知道,你们当中也有不少人,常为这里发生的异象、可怕的灾难和永无休止的死亡感到惶恐不安......” “对!就请大祭司为天龙城祈福。” “天龙城不能再死人了。” “请大祭司为我们做主!”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吵吵闹闹中,围观的上百号人中竟有一大半跪伏在地...... 第149章 第四造船基地 “主公,”老六挥鞭遥指天龙城门说道:“我们到了,天龙城就在眼前。” 项玄黄低低咳了两声,掀开车帘望了眼。 自己离开还不到一月,天龙城外已是木叶繁茂灌木丛生,原本一马平川之地,如今剩下身前一条小路没被绿植覆盖。 只是,靠近城墙的一侧,竟然新添不少坟茔,一眼望去竟有一百来座新砌的、横七竖八插着木牌的土堆。 “怎么死那么多人?”项玄黄皱着眉头问道。 老六回道:“上次和鞑子回来时并没有这么多,但听说癔病没控制住,阿美狄亚的医馆每天都有死人送出来。” “有可能,”项玄黄摇头叹息道:“也不知齐家村怎么样了?按照我们行进的速度,听雪她们也该到齐家村了吧?” “路程差不多。”老六说道:“属下和老大也曾去过那边,但路线她们应该沿着第九峰逐一向前,即使要去,也是先到临近第七峰的夏家村。” “倒是我心急了......” “哦,上次回来时还听千日大人说过,我们出发后,羽族又过来骚扰几次,说是要我们交人,有位圣灵使被我们囚禁了。也不知这些新坟,有几座是那几场恶战留下的。再有......” 老六挠了挠头继续赶马,“上次送来的粮食有绝大部分还是种子,听附宝说,想把种子分给八部,八部各自从懈怠者中挑人垦荒种植。按附宝大人的性格,也不知能不能公平分配。” 说起囚禁圣灵使,项玄黄忽然想起当晚从哨塔取出武器后曾经打下一名骑着旗龙的圣灵使,也不知道最近这几战是因为那人没死还是只是摩擦借口,至于附宝有没有公平分发粮食就不是他愿意猜度的,到了天龙城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这时,马车到了城门口,他心头一动,招呼老六停了车,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走到城门外的箭塔处。 老六不知他想干嘛,等他站定后才上前知会守在城门处的龙鳞卫,告知他们,那是项大人归来。 守在城门处的首领是龙鳞卫的龙七,自然认得燕斥候的兄弟老六,对于老六身后那位声名鹊起几乎无人不知却甚少谋面的项玄黄当然记忆尤新。 只是近前拜见时,发现这人脸色惨白,与当初荒原相遇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神采竟有了天壤之别。 项玄黄见他脸色有异,低咳两声说道:“我没事,一点小伤。大少典回来了?龙大统领可还好?” 龙七赶忙回道:“大少典回来了,昨日和大统领还谈起项大人,小人这就差人前去通报。”说完,龙七起身,指挥起身边的龙鳞卫移开拒马,又叫了两人分两个方向跑回去通报。 项玄黄微微一笑表达谢意后,便回头去找那截此前被他敲落火山灰露出墙体的钢筋。 钢筋还在,依然还像当初刚进天龙城时那般微微向上勾起。 “在就好。”他的唇角也像那截钢筋一般微微上钩,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初来乍到不敢造次,现在自己却是今非昔比,别说在箭塔上动土,就算把箭塔拆了,这些人也不敢多放一个臭屁。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介错”由一把匕首变成一杆长枪。 项玄黄调转枪头刺入墙壁,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一大片火山灰应声剥落! 龙七听到响动,转身看了老六一眼,见他一脸理所应当,只得“呵呵”陪了几声尬笑,“端是好兵刃,我们大统领也有这么一件神兵。” 老六回了句,“你得问问,他的神兵是谁送的。” 龙七难以置信望了眼项玄黄,“项大人送的?!” 老六懒得说话,也抽出“介错”站到项玄黄身边。项玄黄并不理会,继续手起刀落挑着附着在箭塔表面的火山灰。 很快,由下而上又有几片更加厚实的火山灰应声掉落。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响,这次已是由上而下、几乎半座箭塔的墙面在他转动手腕的瞬间轰然塌陷。 烟尘散去,项玄黄低低咳着,看着那一幅阴刻着“中华泛亚行省”六个大字的白色大理石墙面怔怔发呆。 “这是......” 守着城门口的龙鳞卫已经围上前来,指着墙上龙飞凤舞几个繁体大字小声议论着。但有老六护卫在旁,那些人包括龙七在内竟然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感觉项玄黄真把整座城门拆了,他们也只会拍手叫好。 “中华泛亚行省?”项玄黄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这应该就是一块招牌,一边是“中华泛亚行省”,另一边又会是什么呢?他手腕一翻,将“介错”丢给龙七,“你喜欢就送给你,那边也挑了,看看是否有字。” 龙七大喜过望,接过“介错”,喊了声“谢大人厚赠”! 返身一脚踹开围在身后的龙鳞卫走到箭塔左侧,想了想,吝着手中“介错”,反手抽出腰刀对着同一位置“唰唰唰”连劈带撬就是几刀。 只可惜附着其上的火山灰经过几千年风吹雨淋早就坚硬如铁,一轮劈砍之下,刀口卷成麻花,墙上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 尴尬之余,眼角瞥见老六一脸嘲弄神色,龙七将心一横,心想就算弄坏了恐怕也是项大人出丑。 于是丢了腰刀改用双手持枪,只听“铮”地一声轻响,薄薄的枪尖竟然深入墙面,他双手发力,手腕转动之际,耳边已是一阵轰鸣。 尘埃飞扬之际,龙七顾不得吐出口中灰土,回枪细看“介错”刃口,却见刀锋如新,就连一点反射日光的沙眼都看不到。 “神兵!真乃绝世神兵!”龙七不再犹疑,单膝跪地朝项玄黄一拜,“龙七谢大人赏,从此若有驱策,鞍前马后绝不皱眉。” “自家兄弟,起来吧。”项玄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露出同样质地、写的却是“第四造船基地”六个大字的大理石墙面又是一轮沉默。 “这不是天龙城。这是绝对文明中华泛亚行省第四造船基地,而封魔之地应该也有这种招牌,只是上面写的一定是‘中华泛亚行省第七造船基地’。这么说,大中华区至少有七处造船基地。除薪火核心基地外,按照空间分布,这里至少有三处,一处封魔之地、一处天龙城,还有一处......” 第150章 视疾 项玄黄闭上眼睛,脑海中多出一幅三维图像。 睁眼时,他的目光转向荒原,心里却唏嘘不已,“也不知这里是家属生活区还是那里......人类真是渺小,一次火山喷发,就能把一个号称人类绝对文明的时代彻底埋葬在无尽的废墟里。” 想起旧时无限光景,无声的泪水夺眶而出,在那满是灰土、依然还是旧时模样的脸上,纵横交错拉出蛛网般的线条。 看着项玄黄黯然神伤的样子,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就连得了神兵的龙七也感觉喉咙有些哽住,推了几下木头人似的老六,龙七拱手说道:“大人是否有些过不去的坎?莫说龙七,手下兄弟们也都承大人恩情才让家人有几天饱饭好吃。不如说出来,兄弟们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帮大人解了心头疙瘩。” “对对!除了咱们大少典,兄弟们就服项大人!” “这事说与大统领知道,大统领必是比我们还要着急......” “我没事,谢兄弟们好意。”项玄黄回过神来,拍去一身灰土说道:“只是一时感伤,这就进城去见大少典。” 正说着,远处传来纪少典极其爽朗的笑声,“我兄弟呢?是老项回来了吗?怎么都围住了不让我兄弟进城?” 众人听是纪少典,纷纷让出道路。 项玄黄远远望去,却见纪少典昂首阔步,身后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小欧若拉和被她拽着袖子一脸着急的龙千日联袂赶来。 刚到身边,没等纪少典说话,小欧若拉已是嘴巴一瘪,抢入怀里嚎啕大哭道:“你到底死哪去了?这么久连句话也没有,我还以为你不要拉拉了......” 项玄黄被她闹了个猝不及防,众目睽睽之下只得连哄带骗不停安慰。 可闹了半晌,小欧若拉还是猴在身上,连捶带打圈着脖子不肯下来。项玄黄被她闹腾几下,胸口处早就气血翻涌,没等纪少典上前解围,一缕鲜血已从鼻腔处渗出,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纪少典见势不妙,赶紧扳开小欧若拉,与龙千日一左一右搀住项玄黄。回顾老六,纪少典声色俱厉问道:“老六,这是怎么回事?!” “不关老六事,一点小伤......”项玄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便已晕厥过去。 深夜时分,项玄黄悠悠醒来。 睁眼看时,却见自己身在小木屋,床边坐着小欧若拉和一名老者,身旁还站着老六和端着药碗的花姐。 一见他醒来,小欧若拉那双大眼睛立刻泛出泪花,嘤嘤泣道:“玄黄哥哥......都怪我不好,我不该乱说话咒你来着......” “傻孩子!”项玄黄支起身子靠在榻上,望了眼旁边的老者问道:“这位是岐伯大人?” “项大人好记性!”岐伯笑道:“大少典让老朽过来帮大人看诊,可老朽眼拙,竟看不出大人有何症状,但......” 他顿了顿,见项玄黄脸上并无半分关切神色,只得继续说道:“老朽见大人昏睡时全身发亮透着红光,有时又透着绿光,心想这或许是阳魂阴魄互不妥协的结果。阳盛阴衰时是红光,阴盛阳衰时呈现绿光。水火不能相济、阴阳无法调和,终至相互攻伐,灵智因之受损才导致方才晕厥。” 项玄黄颔首说道:“老先生真是神医。项某这病大概算是遗传,有一说是离魂症,有一说是魂不守魄。” 说到这里,他接连喘息几下,又继续说道:“平日......平日里也不见异样,可一旦受伤便开始折磨人,大白天燥热难耐,晚上又是阴寒无比,昼夜交替还会寒热交加,端是让人烦恼。” 喘息稍定,项玄黄又道:“不过也不要紧,自己事自己知晓,静养几日,能好自然就会好了。” 岐伯见他一句话分成三次才能说完,思忖片刻皱着眉头说道:“项大人可不能大意。老朽虽然粗通医理,却也没有把握根除此病。方才按救心凝神的方子让花姐煎了一副药,大人喝了看看效果,老朽这就回去查查医典,明日再来看望。” “有劳老先生了。”项玄黄略微躬身,转头又望向老六说道:“帮我送送岐伯大人和拉拉,拉拉年纪小,现在也该回去休息了。” 小欧若拉本不愿离去,但见项玄黄脸色稍微缓和,加上附宝即将临盆,纪少典一个粗糙汉子自然不会照顾人,当下只得点点头,一步三回头说道:“玄黄哥哥记得喝药,可要好好休息,拉拉看一眼宝姐姐便回来陪你。” “去吧,玄黄哥哥明天就能陪你玩儿。”项玄黄挥挥手,见花与花端过药来,刚拿在手上,便听窗外有人说话,“等等!” 项玄黄听出是宫羽的声音,放下药碗说道:“圣主大人,都要死不活了,难道还怕花姐毒死我不成?” 花与花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但小屋之内瞬息弥漫的无形威压确是她平生仅见。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只见一头闪着碧眼的白玉流离落在窗棂上朝她“嗷呜”叫了一声。 花与花不知怎的,看见白玉流离的瞬间几乎石化,清澈的双眸迅速变得血红,眼泪一滴一滴无端掉落,双膝一软深深匍匐在地,咬紧着牙关低声呜咽起来,“奴婢花与花参拜圣主座下。” “果真是花与花......”白玉流离说着,双眸闪动,变回金黄色时宫羽已经坐在项玄黄身旁,“起来吧。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还有人记得本座。” “奴婢不敢!”花与花连连叩首说道:“花家只为圣主而生,没有圣主,花家也没有理由存在这世上。” “说得好听。”宫羽微微一笑,端起药碗闻了闻说道:“不得不说,这老家伙还真懂些药理,就是药材不好,特别是黄连。与花,你掌管宫中丹房多年,这种药材竟然也敢拿出来敷衍主子?” “奴婢不敢!”花与花“咚咚咚”硬是在地板上砸了几个响头才支起上半身,“圣主问询,奴婢不敢不答,奴婢被赶出宫禁多年,身上早没了丹房灵药。煎药的这些药材还是岐伯掏了私库勉强凑出来的,奴婢实在没有法子......” 第151章 人心 “行了行了!”项玄黄实在看得有些不耐烦,“一来就摆什么圣主架子,说一句话都要磕几个头。明天我让燕斥候安排,叫安小嘉去禺福那里拿些川黄连,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就是。” “行了,您也别操心,我亲自去一趟更省事。”宫羽微微一笑,抬手说道:“主上不乐意你便起来说话吧。” “是。”花与花犹犹豫豫站起身来,见项玄黄依然定在榻上,一丝挪动屁股的想法都没有,心里不觉咯噔一下,“难道圣主口中的‘主上’竟会是他?” 心念刚动,宫羽已经看穿她的心思,“你想的没错。以前怎么伺候本座,以后也怎么伺候主上。”说着,又望向窗外问道:“外面那头胭脂箭龙是你伺候的吧?运气不错嘛。” “是。”花与花心中一凛,抬头又道:“胭脂是主人的,奴婢能有福分照料胭脂是前世修来。” “听到没有?”项玄黄插嘴说道:“白玉流离是我的,胭脂也是我的,没骗你吧?” “认主了?”宫羽瞥了眼一脸嘚瑟的项玄黄冷哼一声,“知道什么叫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就不怕我一把掐死你?” 项玄黄笑了,“都是活得不耐烦的人了,其实一早盼着被你掐死,你却一心想要被我气死,何苦来哉?” 宫羽一愣,悻悻然收了手。 等项玄黄喝完药,花与花收了药碗,宫羽才缓缓问道:“主上回天龙城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这种小木屋根本住不下人,给自己找罪受也得看看自己身体熬不熬得住。” “也没什么大事。”项玄黄眸中光芒一闪,一脸无奈长叹一声说道:“就想看看人心。来时从这里出发,死时从这里回去。如果真死了,你安顿花姐、小花和花花大人。” 宫羽冷冷笑道:“你才是我宫羽命中魔星。你若死了,我便逍遥自在,哪管天塌地陷,人间沦为地狱。” 项玄黄长叹道:“看。这就是人心。” “人心有什么好看的?”宫羽白了他一眼,“不是蝇营狗苟就是心怀叵测,无相梵宫如此,天龙城也一样!” “哟!”项玄黄笑道:“看来羽族圣主也有一肚子委屈,我还以为全天下只有老不死能拿捏你。不如说来听听,也逗本大爷高兴高兴?” “等你有命活过半年我便说与你听,到时找一副国色天香的肉身陪你一辈子都行。” “放心,”项玄黄眉头一挑说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算小爷想死,阎王爷也未必敢收。” 花与花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拆台,那感觉就像一对小情侣卿卿我我打情骂俏一般,她从小到大跟随长辈服侍圣主圣灵,对圣主气息自然不会陌生,但像今晚这般说话的,别说亲耳听到,就是想也不敢想象。 惶恐之下,她悄悄后退几步就想溜走,可当她站在门口时,项玄黄却忽然叫住,“花姐,我那胭脂是怕了你家圣主还是哪疯玩去了?” 花与花赶忙立定,小声说道:“胭脂欺生,却被白玉流离欺负惨了,现在该是躲在下面不敢出来了吧。” “啊?!”项玄黄赶忙说道:“赶紧去看看,好生安慰几句,要不带它上来,我打白玉流离的屁股给它报仇!” “没事。”花与花笑道:“总该让它吃些苦头,别以为全天下的灵物都像披羽蛇飞龙那么好欺负。” “哦?”项玄黄来了兴致,“胭脂和飞龙打过架?” 花与花毕恭毕敬,像是汇报工作般说道:“打过。你刚走后就来了几波飞龙。开始一对一打得旗鼓相当,几天后,胭脂的速度上去了,以一敌四都能轻松获胜。这几天算是彻底平静下来,天龙城上空也再无飞龙逡巡。” “这么厉害?!”项玄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它现在多大了?之前还能捏在手里,现在......” 他低头想了想,张开双臂问道:“翼展该有这么长吧?两米?还是更长?一头披羽蛇飞龙的翼展可是有二十米的!” 花与花脖子一缩,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说道:“大概有这一半还小些......” 宫羽白了项玄黄一眼,帮花与花解围道:“不懂就别瞎说,胭脂箭龙长得极慢,一个多月大能长到一米翼展已是难能可贵。再说箭龙靠的是速度,真到了音爆箭龙阶段,再厉害的龙王也不敢捋其锋芒了。” “原来如此!”项玄黄点点头,无限遐想望着天花道:“嗯,天亮你陪我去遛鸟。” “等你走得动道再说。”宫羽呵呵一笑,又挥了挥手示意花与花下去。 见项玄黄还睁大着眼睛,宫羽皱了皱眉,“你这么点灯熬油,真想尽早归西是吧?没事赶紧闭眼,睡着了我就回去帮你拿药。” “我还在等人。”项玄黄嘿嘿笑道:“你先去吧,别大白天乱跑弄瞎我的白玉流离。” “等谁呢?这么晚?” “等老六。”项玄黄说道:“我猜老六和岐伯走到半道就会被人请去问话,算算时间,这会也该问完了吧。” “你倒挺会算计的。”宫羽笑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项玄黄说道:“我相信人品,理解处境,原谅某些无奈,但不原谅疏忽,不原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放任自流,最后撕破脸皮兵戎相见可不是好办法。” “你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想治人于未病。” “治人于未病?”宫羽一愣,似乎想起某些往事。良久,她轻声叹道:“有些事确实不该放任自流,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想后悔都没人听你诉说。” “看来你比我还孤独......” 宫羽正想说话,却突然抬手在他脑门上一敲,“真来了,还带了另外一人。” “龙千日。”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那人擅长刀牌,而且是右手盾左手刀。他的右脚是支撑脚,走路时特别有力,因此左脚迈出步伐稍大,有种奇怪的韵律。” “老六呢?” “老六以前是杀手,走路几乎是脚尖着地,尽量不发出声音。” 两人说着,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楼下便响起老六和龙千日说话的声音...... 第152章 见龙在田 宫羽说了声“我去帮你练练胭脂”便没了踪影。 老六也带着龙千日敲门,说了声“龙大统领前来探望”,听到项玄黄低咳两声才推门进来。 三人见了礼,龙千日见项玄黄气色稍好,寒暄几句便直入主题,“今日,龙某找人卜了一卦,卦象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大人,天龙城危在旦夕,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大统领说笑了,”项玄黄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摇头说道:“您看我哪像是什么大人?论年纪、论资历、论修为、论贡献,哪一样比得上你们这些老臣子。再说了,岐伯刚才过来视诊,情况如何想必您也得知,没几天好活就别出来给人添堵了。” “大人!”龙千日实在没有办法,干脆翻身跪地,闷声说道:“大人别再考验小人了,大少典虽是好人,可实在做不得天龙之主,再这样下去,我们这帮老兄弟都得死在附宝手下......” “有这么严重?”项玄黄瞥了眼老六,见老六微微颔首,便继续说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扶大统领起来,有话咱们慢慢说,能帮忙自然会帮,帮不了也替哥哥想想办法吧。” “没办法可想了,但凡有一丝回心转意的希望,龙某也不会弃了大少典来请项大人收留,实在是让人寒心......”龙千日摇头叹息,原本瘦削刚毅的脸庞瞬间仿佛苍老许多。 “喝口水吧。”老六给他倒了杯茶。 龙千日伸手接过,一口气喝完才缓缓说了缘由。 那日,龙千日送别项玄黄之后,附宝便把他找去,话里话外都是套问项玄黄和他的关系,为什么要送他“介错”以及暗示项玄黄是在收买人心。 龙千日自然把当日城外一战以及小欧若拉那层关系说了。 但不说还好,一说附宝便大发雷霆,说他是在掩饰。此后,附宝便没给过他好脸色,甚至经常派遣谢俊那位二管家过来发号施令,说他有神兵利器,应该以项大人为榜样带领队伍在外狩猎。 “这些我都忍了!”龙千日说道:“心想大少典不在,她有压力也是正常。可打猎这种事哪有十拿九稳的,天天派人查问也就罢了,后来还下死任务,要每天一千斤猎物。” “这事属下和鞑子都清楚。”老六插话道:“上次我们回来送粮食时就遇到谢俊在挑刺,鞑子气不过,知道那谢俊就是上次被主公教训的‘谢顶’,拔出刀就想劈了他。可这厮不知从哪得了一把手枪,顶着鞑子脑门倒把我们镇住了。” “手枪?”项玄黄一愣。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哨塔的秘密被发现了,可仔细想想,这次回来直到现在都没听到小花的声音和花花的笑声,难道花姐这边也发生了变故? 想到这里,项玄黄问道:“你上次和鞑子回来有没有见过小花和花花?” 老六摇摇头道:“上次来去匆忙,收拾了货物就走,前前后后都是花姐在帮忙,没看见小花她们。” “下去,把花姐找上来。顺便看一下花花和小花在不在。” 项玄黄说罢,转向龙千日继续说道:“哥哥继续说,我想能让哥哥忍无可忍的必定不是这些小事。” “确实。”龙千日摇头叹道:“老六他们回来之后,城里缺粮的情况大致好转,龙鳞卫的压力也缓解许多。但弓酾大人返回天龙那日开始,事情便急转直下。” “弓酾大人能够全须全影回归天龙可是好事,怎么能急转直下呢?是我病傻了还是脑回路堵住了?” “我们也很奇怪。原本说好八部没有私产,粮食是由八部管事轮值统一安排的,现在倒好,突然间说要各部首领向她乾达婆部报备,根据各部人数及贡献申领食物,能者多得,不劳少得。”龙千日说道。 “这也说得过去呀。”项玄黄皱眉说道,但转念一想又问,“那些懈怠者呢?老弱病残妇女小孩怎么办?要饿死他们?” “这就是附宝歹毒的地方了。”龙千日说道:“她先是让鬼蹷和谢秃子把懈怠者中年轻力壮全部挑去充实在龙众和乾达婆两部,您运回来的粮食一半以上也给了他们......” 项玄黄一愣,随即笑问,“她要年轻力壮的?” “对。”龙千日摇头说道:“剩下老弱病残的懈怠者交由其余六部平均分配,粮食按照实际人数及所谓的贡献申领,以后各部各凭本事负责赡养各自部众。” “你的意思是他们既当裁判也当运动员,其他各部要不向她宣布效忠就得饿死?” “对。就是后面那一句的意思。”龙千日说道:“原本我也没考虑太多,但弓酾大人私下找我聊了一次,我才知道她想逼迫大家就范。” “等等,”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我没关心过所谓的八部和首领,哥哥是哪一部的?其余各部又是什么情况?” “你看我......嗨,说这么久都没把这些交代清楚。”龙千日说道:“八部是指天众、龙众、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大少典是龙族首领,附宝是乾闼婆首领,弓酾大人是夜叉首领,非天是阿修罗首领,岐伯是云地龙也是摩睺罗伽首领,没有首领的是天众、迦楼罗和紧那罗。” 项玄黄知道,“天龙八部”的说法出自佛典,但为什么要叫“天龙八部”他并没有深究。目前为止,所谓八部首领只有“阿修罗”的非天没见过,另外经常听他们提起的鬼蹷是什么角色,龙鳞卫又是哪一部族的他还真不知道。 也就在这时,老六带着花姐敲门进来。项玄黄的目光停在花姐脸上,立刻发现她的神情有异。 “花姐,我出发前留给你的手枪呢?”项玄黄问道。 花与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主人,奴婢该死。” “老六!”项玄黄眉头一皱,“你说。” 老六一脸愤懑说道:“我们走后不久,大约是姓谢的听到什么风声,竟然趁着小花和花花在外玩耍的时候抓住花花。当时花姐冲了出去,还拿出了手枪对准他。可那家伙竟然识货,拿刀抵住花花威胁要杀人,花姐无奈只得丢了手枪。当时远处有人经过,花姐说要喊人,于是姓谢的便拿了手枪跑了......” 第153章 朝乾夕惕 老六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概两天前,也就是大少典回来当天,龙族有人过来带走小花和花花,还说他们不是项大人的奴婢,所以还是懈怠者,而且已经编入龙族。可听花姐说,来人根本不是龙族的,而是谢俊手下几名喽啰。” “是这样吗?”项玄黄转头看着花与花,“你是怕连累我,还是以为我不把你们当人看?” 花与花垂泪说道:“主人刚刚回来,而且还受了伤,奴婢实在......” 项玄黄打断她的话说道:“老六。” “属下在!” “你现在就带着花姐去谢俊住处,神挡杀神佛挡灭佛。小花与花花若无损伤,杀谢俊一人。若有损伤,杀了谢俊全家。带不回花花和小花,你也不必回来。” “属下遵命!”老六躬身,拉起花与花说道:“你敢去就去,不敢去就在这里等着。” 项玄黄冷冷说道:“她必须去。不去你就杀了她,我不需要这种逆来顺受的下人。” 看着花与花突然挺直的腰杆,龙千日突然间也觉血脉贲张,站起身说道:“正想要撕破脸皮了,这就陪老六兄弟去一趟。” “不用。”项玄黄低咳几声,说道:“老六能行,哥哥就在这里陪着我吧。我还想知道鬼蹷、非天和你的身份。” “可谢俊......”龙千日还想坚持,老六已经拍了拍他肩膀带着花姐下楼而去。 项玄黄见他坐立不安,不由得长叹一声说道:“龙大统领若以为我项某人是好欺负的货色,恐怕也不会找上门吧?” 龙千日听得项玄黄口气有异,心中突然一凛,赶紧解释道:“龙某不是这个意思,更不会想着去通风报信,却是......哎,龙某归属龙众大少典麾下,大少典事事听从附宝,此刻守卫谢俊府上的还有我龙鳞卫的兄弟,我怕老六和他们打起来,伤了谁都不好。” “这你就小看老六了。”项玄黄低咳几声缓缓说道:“既然大统领在此,老六自然不会为难龙鳞卫的兄弟。还是继续说事吧。” “是!”龙千日屁股着凳,想了想又起身倒了杯茶水递给项玄黄,见项玄黄微笑摇头,自顾喝了两杯继续说道:“龙某的身份刚才说了,鬼蹷的身份和龙某差不多,他是乾达婆的第一管事,手下也有百十号人手,战力也不比龙鳞卫弱......” “非天呢?” “至于非天,那人本就是个刺头,高大肥胖、嗜杀好色,但这人有情有义,底下的兄弟也服他。可附宝一宣布新政时,这人又带着部众出走,在距离我们这里大约五十里地的山坳驻扎下来,白天大少典找我和弓酾大人就是商量着怎么请他回来。” “他为什么走?” “非天说了,他就服纪少典,但要他向附宝低头绝不可能。我想,这话实在说出各部心声,现在连弓酾大人都想走,岐伯表面上与世无争,但对这事也是摇头不已。” 项玄黄想起那位身材颀长,年纪相仿和他一样留着长长头发的俊美青年,唇角便有了笑意,“弓酾大人对大少典可是忠心不二的,为什么也要走?” “弓酾大人一回来就找老六和鞑子,可惜人没遇上。后来他找了我,问起你的相貌。当时我便觉得蹊跷,他也没隐瞒,说救他的人应该就是项大人,只是当时没有表露身份。” 项玄黄记得当时要弓酾回城之后代他向鞑子、老六问好,没想他竟真的过来找人。既然知道过来找人,又懂得找龙千日求证,自然也猜到不是和尚口中的“皇甫大人”其实就是他项玄黄本尊。只是他不想龙千日因为“皇甫城主”的身份过来找自己,所以便唬着脸不再说话。 龙千日显然没有察觉他的不悦,只继续说道:“弓酾大人猜出解救他的人是您,但他并没有向附宝透露半点消息,只说贺城主不愿与天龙城为敌,所以放他们回来,还答应尽量保证大少典安全。但附宝很不高兴,说他语焉不详,贺胡子的底细她查证得非常清楚,怀疑弓酾大人和贺胡子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哦?”项玄黄脸色稍微和缓,“大少典回来之后没有提起贺胡子?” “提了。说贺胡子两兄弟受人之托处处维护他们,这次阳明之丘的会盟大典虽说折了刘平和李力勤,但至少回来了崔老四和刀子,与空明城也算有了些交情,就是他们两兄弟隐约提及的那位皇甫城主还不知道是谁,以后要找机会亲自拜见。” “然后呢?” “然后就好笑了。”龙千日说道:“附宝直接告诉大少典,贺胡子两兄弟之所以放了弓酾、维护大少典都是因为皇甫城主这个交情,而弓酾大人一定见过皇甫城主本尊,只是他一直隐瞒不说。但说与不说都一样,她已经从各方面信息推断出,矮石头城的新城主皇甫玄就是您项大人!” 项玄黄嘴角一翘笑道:“我也觉得是我。” “不是您?”龙千日多少有些失望,“可那天那么多粮食都是从矮石头城运回来的,而且那么多数量,不是一城之主怎么筹集得了?” “你是从粮食的出处判断是我?还是弓酾告诉你他的推断?” “弓酾大人就是一闷嘴葫芦,即使附宝当着大少典的面说他隐瞒不说,他也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如果我说我恰好帮了皇甫玄还为他受了重伤,又借着新城主的势力与幽蓝小筑做了一单天材地宝的交易,你信是不信?” “这些不重要......”龙千日说道:“大人送回那些粮食解救的可是一城百姓的性命,可某些人不看这些,天天逼着别人表忠心,从来想的都是自己那点破事。您刚回来就注意到城外的新坟,可附宝天天坐在屋里养胎,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 “她现在什么都不理?” “是。之前还跟阿美狄亚商量着怎么对付癔病,现在城里天天往外抬死人她也不理,连大少典也一样,就知道守着附宝,跑了非天也想不出办法,飞龙天天骚扰也说有神龙庇佑,最近无色界天又蠢蠢欲动,真不知谁能出来管管事,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第155章 还有谁? 可没等他冲上廊道,“砰!”的又一声脆响,战斧脱手飞出,虎口已是鲜血淋漓! 这时,两名黑衣禁卫见机极快,已经跳下马来一人架住一边,“鬼蹷大人快退,这小子邪门得很!” “邪门?”项玄黄呵呵笑了。依然坐在原地摇着二郎腿,一脸嘲讽望着身前乱成一团的马队。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纪少典的怒吼声,“你们他妈的谁敢动,动我兄弟一根汗毛老子活劈了他!” 听是纪少典的声音,马队瞬间冷静下来。 纪少典双眼通红,一眼望见项玄黄全须全影坐着喝茶,一张紧绷的脸顿时放松下来。 “大少典!”鬼蹷挣开身旁两人,还没等他作揖行礼,脸上已是火辣辣连挨几记耳光。 “大少典?!”鬼蹷一脸懵逼看着他,“俺可是拿着您的手令过来拿人的!” 纪少典怒不可遏,又是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拿什么人?宝宝糊涂你也跟着犯浑?!” 鬼蹷虎眼圆睁,跳着脚道:“明明是老六杀了谢二管事,俺们过来拿人有什么错?!不是说好杀人偿命吗?谢俊被杀可是有人指证的!” “谁指证?!守在门口的龙鳞卫你问过吗?他们都说没看见!” 鬼蹷急得哇哇大叫,左右张望几眼,从人群中揪出一名中年汉子,“他指证的,他是谢二管事的亲随谢狗蛋,昨晚听到响动出来查看,亲眼看到老六提着谢俊的脑袋从房间里出来。大少典......” 纪少典还没说话,谢狗蛋眼睛滴溜溜一转,看着项玄黄说道:“不是他,是他的亲随老六。上次老六和鞑子运粮食回来,我们守在外面打探消息,亲眼看着他和花姐有说有笑,所以一眼就认出是他。” 纪少典一愣,转头望向项玄黄,“兄弟,老六呢?” 项玄黄低咳几声,看了眼手帕上的血丝说道:“除了他,还有谁见到老六杀人?” 谢狗蛋见纪少典有为他撑腰的意思,得意洋洋挺身说道:“除了我,一个个缩头乌龟没人敢出来......” 话到此处,只听“砰”的又是一声枪响,谢狗蛋喉结处多了一个血洞,“咯咯”响了几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项玄黄脸色不变,放下手枪说了句“鸹噪”便笑眯眯看着纪少典。 纪少典耸耸肩,转头望向众人,“除了他还有谁见到老六杀人?” 同样的话在不同人的口中说出,自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鬼蹷再蠢再笨,此刻也明白纪少典风风火火赶过来不是为了维护项玄黄,而是为了保住他老鬼的性命。 就在他躬身行礼准备撤出庭院时,项玄黄又开口了,“鬼蹷大人,我刚才说的话您还记得吗?” “记得。”鬼蹷闷声说道:“一个时辰内将弄坏的院子恢复原貌。” “很好。”项玄黄敲了敲身后的门,“花姐出来监工,小花出来给大少典哥哥斟茶,花花大人该吃早餐啦!” “妈的!”纪少典指指项玄黄,在他面前大马金刀坐下,“你小子差点吓死我,还好来得及时。” 说着,转头又叫住鬼蹷,“那条咸鱼扔城外去,死马拖走,叫人熬锅汤分给大家。” 鬼蹷瞪大眼睛,吼道:“老黑跟了俺四年,你拿它熬汤?熬了老鬼算球。” “滚滚滚!”纪少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把庭院弄好,弄不好老子可救不了你。” “哦。”鬼蹷一脸懊恼,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退出庭院。 项玄黄见他憨憨的神态不觉有些好笑,端起茶盏时小花已经从屋里走出,小心翼翼在他们面前摆下一套青瓷茶具,怯生生说道:“花姐叫我给大少典泡茶。” 纪少典嘿嘿一笑,端起茶碗看了几眼,“可以嘛老项,小日子越过越滋润,连这么精致的茶具都有了。” 项玄黄笑道:“你要送给你。除了花姐、小花和花花大人,这里看上的物件都能改姓纪。” “你说的!”纪少典乐呵呵指着小花说道:“茶具给我包起来,有好茶也拿些......哎,你说你,客气啥呢。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一闹,你家这三朵花儿都长出了刺,就是胆边长毛的,也不敢再动一丝念想。不过宝宝那边......” 说到附宝,纪少典偷偷瞄了眼项玄黄,见他笑眯眯的不说话,又试探着说道:“其实宝宝也就那样,兄弟可真别放在心上,哥哥我心里有杆秤。就是太宠着她,可话说回来,不宠着老婆,咱还是大老爷们么?” “你这逻辑没错。”项玄黄点头称赞道,“等我将养些日子,就过去看看嫂子和拉拉。” “那我先走啦,可不许生气,宝宝那些人......兄弟也多担待,特殊时期嘛!”说着,纪少典乐呵呵接过小花捧来的两个小包,摸摸小花小脑袋说道:“乖,难怪项大人这么心疼你。” 刚走出庭院,龙千日正好带着龙战、龙七往这边走来。见大路边拴着数十匹马,远远便喝道:“怎么回事?谁敢来项大人家撒野?!” 纪少典扬起手上大小两包东西哈哈一笑,“你们来晚了,好茶没有,都让老纪打包走了。” 龙千日知是纪少典,却装作一脸惊讶赶忙跑过来,躬身问道:“原来是大少典,带着这么多黑衣禁卫前来讨茶喝?” 纪少典呵呵一笑道:“先讨了打,又讨了茶赚回点面子。你若想讨打我劝你赶紧走,若想讨茶没了,最多让你讨个没趣。” 说罢,他挥挥手,“你随意,我回去瞅瞅,不妨碍你们公干。” 目送纪少典走远,龙千日左龙战、右龙七,施施然走进院子。 见一堆人七手八脚不是拖着尸体就是拖马,不是拿着工具平整地面就是搭着手修葺篱笆。只有鬼蹷拄着锄头一旁傻站着,见他过来也不打招呼。 龙千日低咳几声,打着官腔说道:“本统领听说有人涉嫌杀人,还有人滋事寻衅,所以过来看看。” 鬼蹷支起锄头往地上重重一顿,压低声音道:“赶紧滚,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哟,是鬼蹷大人啊!”龙千日目光一闪,笑道:“您这大清早的,一身斜杆功夫不在婆娘肚皮上使,跑来这里干嘛呢?地上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第156章 医者 鬼蹷冷哼一声,“今天出门看黄历了?” “没有。看黄历干嘛?” “没看黄历也敢出门?”鬼蹷一脚踹去。 龙千日侧身闪过,一把揪住衣领就往项玄黄那边走去,“行啦,我可不像你一般蠢笨,被人当了枪使还要自己给自己挖坑。” “你干嘛?”鬼蹷一凛正想往后缩,却听龙千日继续说道:“人家项大人帮你拔了两根肉刺,还不过去多谢人家?!” “俺不去!”鬼蹷看了眼那匹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大黑马,喉咙里被东西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龙千日摇头叹道:“老六是人家的情同手足的亲随,你风风火火带着人要打要杀,没弄死你算你走运,回头我弄一匹马给你,保管比你那黑骓马好上一万倍。” “再不好也是跟了俺四年......”鬼蹷闷声说着,脚下始终生了根一动不动。 这时,门口缓步走来一名老者,龙千日看见救星似的一把抓住,“哎呀岐伯大人,您来的可真是时候,赶紧给看看这玩意能不能医。” 岐伯瞄了眼地上一马一人两具尸体,冷笑道:“别说救不了,就是救得了也不救。”说着,他忽然挠了挠鬓角白发,“马是老鬼的?这个倒是可以救。” 鬼蹷大喜过望,丢了锄头上前一把抱住岐伯,“哎呀,岐伯大人,您可是俺的亲爹亲娘,拜托......” 话没说完,只听后院有人喊道:“吃肉包子咯,没吃早餐的过来取啊。” 鬼蹷抬头望去,却见老六和花姐各端着两大蒸笼热腾腾的包子出来。忙乎半天的汉子一听有肉包子吃,纷纷丢了手上的家伙什围住老六。 此时,花姐已经叫来小花,在项玄黄身前的桌面上置了几副碗筷碟子,从蒸笼里取出包子和几碟热菜放好,招呼道:“几位大人辛苦了,我家主人请各位过来用餐。” 岐伯呵呵大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忙了一夜,先填填肚子。” 鬼蹷被他晾在一旁却不敢吱声,只得孙子似的跟在龙千日身后去到项玄黄面前。项玄黄伸手招呼道:“几位大人坐吧。” 鬼蹷见桌子旁摆着自己凳子,看了眼岐伯也弯腰坐下。 项玄黄见他一脸不自在,不觉笑了,“这人就是个憨货,明明那马没事,却哭丧着脸号到现在。” 岐伯接口道:“老鬼就这脾性,一根筋。”说着,放下背囊,取出一根银针回到黑骓马身前,一针扎下,转了几转拔出,回身又走到桌子旁坐下。 鬼蹷以为黑骓马没得救了,却没想岐伯刚刚坐下,那马已经一声嘶鸣,雄赳赳气昂昂站起身来,抖落一身灰土连打数个响鼻。 龙千日笑意盈盈将他按到凳子上,“这下安心了吧?换作是你家小闺女,怕也没这么紧张吧?” 鬼蹷本来笑歪着嘴巴,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谁敢?!老子活劈了他!” “可不就是?!”龙千日说道:“你那管事的二货趁着大人不在绑走了花姐两个小孩,大人不找他晦气才怪。你倒好,本来就天天窝里掐着架,现在倒兄弟情深帮他出头。” “人是我叫杀的,”项玄黄一人一个夹着包子,说道:“本来想着灭门。蛇鼠一窝留着也是祸害,只可惜我家老六菩萨心肠,也不想给我招惹麻烦......这事翻篇,要是鬼蹷大人又接到什么手令想为那秃子出头,这里照样欢迎,只是记得带锄头。” 岐伯奇道:“带锄头干嘛?” 龙千日嘿嘿一笑,“管杀不管埋呗。” 岐伯停了筷子,皱着眉头说道:“正好,昨晚医馆又死了几个,整完这里叫你的人出城给我挖坑去。多挖几个,保不齐今晚还要死人。” 提起医馆,连鬼蹷也沉默起来,龙千日更是放下筷子,“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天天死人可不是办法。” 项玄黄接过小花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说道:“问那些叔叔们够不够吃,不够叫花姐蒸多几笼,吃完才有力气帮岐伯挖坑去。” “这怎么好意思......”鬼蹷算是活泛过来,拍了拍胸脯说道:“粮食金贵,几个坑算什么。” 项玄黄没有答话,端起茶漱了漱口继续说道:“岐伯大人若无其他事情,便带我去医馆看看。” “项大人身体有恙,还是将歇几日再说吧。”龙千日低咳两声说道。 岐伯却没搭理,伸手探了探项玄黄的脉门,半晌说道:“走动一下对身体也有好处。花姐,昨日的方子继续,现在煎了,傍晚时分喝。” 出门时,花姐给项玄黄拿了斗篷,送至庭院外头。 日上三竿。 两人避开阳光,信步往医馆走去。 项玄黄借口松动筋骨,特意兜了个小圈拐过哨塔,见破窗处藤蔓低垂,与离开时相仿并无扰动迹象。一颗心也放回胸腔,与岐伯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起来。 岐伯见项玄黄心情舒畅,便问道:“项大人家里可真是卧虎藏龙,也不知是什么灵物竟把老鬼的黑骓马吓成那样?” 项玄黄答道:“如果我说我会马语,威胁几句又放了一枪把它吓趴,您老信是不信?” 岐伯捋了捋灰白胡子说道:“信。但要说项大人有离魂症,旁人或许会信,老朽不信。” “为什么?”项玄黄问道。 “老朽先是医者,然后才算灵修。”岐伯说道:“所以灵修之言不可不信,却又不能全信。项大人看似魂不守魄,但熬过半年,魂魄自洽也是有可能的。” “所谓生死有命,我从不担心这些。”项玄黄一笑置之。 确实,不说xna是否能帮他魂魄自洽,就这段时间咳血的状况看,后面这一两天已是渐趋好转,甚至每每咳出一缕鲜血,感觉呼吸、心跳都畅快不少。 “不担心这些?那您担心什么?” “担心食脑之蛆,担心有人在热泉下蛊。”项玄黄说着,见岐伯一脸震惊望着自己,低咳两声继续说道:“我在封魔之地的齐家村也看到食脑之蛆,整条村子的饮用水都是引自冶王鼎那道热泉,所以想去医馆看看那些病患,如果真是癔病,那项某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第157章 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 “不多余不多余!”岐伯手腕一翻抓住他的袖子,“赶紧走!大人的说法和阿美狄亚一般无二,就是不敢确定疫病源头。” 走了盏茶功夫,远远望见一幢占地约有三四百平方的杆栏式建筑。 “是这里了......”项玄黄记起那晚那位控制飞梭缠住界兽的神秘女子,心口处的三生环竟然不自主一阵蜂鸣。 刚到门口,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叫声把他惊出一身冷汗,紧接着又是几声极其放肆的大笑,说着“欧若拉呀......好漂亮......”诸如此类的话。 项玄黄一时失神,以为小欧若拉在里面被人缠住,扔下岐伯便冲向传出声音的那间病房。 撞开门时,门内一阵哄堂大笑,仿佛里面有一群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神经病正吃着带血的生肉说着极其诡异的事情。 “怎么了?”岐伯赶忙跟上,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白色棉纱口罩递给他,“条件有些恶劣,戴上它挡挡晦气。” 项玄黄依言戴上,稍微平复心情才继续观察起来。 病房是一间不足五十平方的木屋,屋里躺着二十六七个被绑在床上、睁大着眼睛望着茅草天花的病人。 从这些人布满血丝的眼球、痴呆的神情以及完全瘫痪或不断搐动着身体形态,项玄黄竟然随口蹦出一个连他也意想不到的专业名词,“谵妄,急性脑综合症。” “什么妄?”岐伯一愣。 项玄黄失声笑了。 在他记忆中,自己是不会花大力气去钻研这些医典上的生僻名词,尤其在绝对文明那种医疗条件高度发达的时代,但为什么齐家村没想起这些,反倒在这里想起了? 难道是天龙城靠近薪火基地,灵境记忆跑出来作祟的缘故? 见岐伯依然愣愣望着自己,他讪笑几声说道:“谵妄。是急性脑综合症的一种。但我想根本原因应该是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诱发的脑部疾病。” 项玄黄的解释又把岐伯整出一脸懵逼,“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是什么鬼?到底是什么虫要取这么一个又臭又长的名字。 “这虫嘛......”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还想作出解释,一个熟悉而且自带腔调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你也觉得是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 项玄黄猛地回头,心情随着三生环剧烈波动的同时,脸上却是痴呆一般看着身后推门进来的两位欧裔女性。 “哦!这两位是咱们天龙城的祭司阿美狄亚以及她的侍女凯伦,老朽身旁这位是项玄黄项大人,不知几位是否相识?”岐伯赶忙介绍道。 美狄亚眉宇微颦略略点头算是打招呼,旁边的侍女凯伦却白了一眼,一言不发。 项玄黄见她面戴口罩举着带血双手,眉头微蹙时已从她的微表情中确认此人便是那晚控制飞梭之人。 岐伯见双方并无交流,略微尴尬扯了扯他的衣袖,项玄黄顿时醒悟过来,笑道:“远远见过,也算认识吧。” 岐伯说道:“认识就好。咱们长话短说,两位都知道那是什么虫,不如说来听听,医馆中天天抬人出去也不算个事。” 阿美狄亚松开眉宇,颔首说道:“简单点说,应该是一种食脑寄生虫。主要寄生脑部,借用这里的话语,叫做‘吃脑子的虫子’也许更能理解。” 岐伯看了看项玄黄,“也就是你说的,齐家村也有的食脑之蛆?!” 项玄黄点头,指了指凯伦手上的玻璃器皿问道:“里面是什么?” “刚用镊子从病人脑部清理出来的......”阿美狄亚随手揭开捧在凯伦手上的玻璃器皿,里面赫然装着几条蠕动着的、头部带有勾状嘴器的肉蛆。 项玄黄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比齐家村见到的还大!” 阿美狄亚盖上玻璃器皿,回身洗手,清洁完毕之后接过凯伦递过来的方巾擦拭干净才摘下口罩,“熵纪元......也就是混乱纪元的氧气含量、地磁破洞以及宇宙射线都影响着生物的进化,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发生变异,甚至进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熵纪元?!氧气含量、地磁破洞、宇宙射线、变异、进化......”阿美狄亚的话不亚于扔在项玄黄脑中的一颗颗震爆弹,其绝望程度远比眼前这张足以媲美维纳斯的绝世美颜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可在凯伦眼里,项玄黄的失神被解读为意淫,一声冷哼之后,毫不客气说道:“岐伯大人!以后与医馆无关的男人请不要随便带来,这里不欢迎。” 话音刚落,岐伯赶忙将她拉到身后,“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别乱插嘴。” 凯伦不乐意了,“你看他那色眯眯......” “凯伦!”阿美狄亚瞪了凯伦一眼,换回一连串高卢语说道:“这人或许不同,知道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的人可能知道一些绝对文明的医学知识,如果你的脑子没被虫子咬坏,你就应该学会聆听,然后用脑子思考,而不是直接用屁股得出判断。” “on ne voit bien qu\\u0027avec le coeur?”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同样用高卢语继续说道:“这是高卢人安托万·德·圣-埃克絮佩里说过的一句我认为比较合适刚才语境的话,自然也要文雅一些。既然你从我知道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判断出我知道些绝对文明的医学知识,那么是否也同样意味着你的医学知识传承自绝对文明?” 凯伦一听,惊得手上装着虫子的玻璃器皿差点扔在地上。 阿美狄亚眼波流动,语气淡淡,依然用高卢语说道:“美狄亚只看过几本书,不敢说涉猎,不敢说传承。” “明白了。从这里的医疗条件看,你根本救不活他们。走出这间屋子,找到污染源才是关键。”说完,项玄黄微笑点头,转向岐伯换成中文说道:“我们走吧,去热泉看看。” 岐伯不知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但项玄黄能用她们的家乡话与她们对话已经足够令他惊奇,但更加令他感到震撼的是,素来高傲的阿美狄亚竟然被项玄黄说得有些心慌。 虽然表面看不出情绪波动,但项玄黄转身出门后,他明显观察到某些不易觉察的微动作。 看来这不可一世、视男人如无物的灵王级念师也有遭遇对手的时候。 第158章 恶魔坟茔 可人家毕竟是灵王境的念师,万一...... 岐伯不敢多想,几步赶上项玄黄说道:“大人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吧?她可是念师,灵王境的念师!” “念师又怎么了?”项玄黄耸耸肩道:“我又不是没见过她操控飞梭。再说我说的可是事实,天天躲在医馆里能干啥事?得了这病,以这里的医疗条件根本没办法治,找出疫病源头想办法全面消杀才是现在要去做的。” “对对!”岐伯抚掌说道:“老朽这就带项兄弟前往,可咱们要不要等阿美狄亚呢?她一直都是这里的负责人。” 项玄黄定了定,原本想问一些诸如剥离魂魄以及那晚小树林中看到阿美狄亚身后白色人影的事,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与他还不熟悉,说出来可能也太过诡异。 见项玄黄沉默,岐伯又问,“怎么?项大人还有心思?” 项玄黄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说道:“没有。想想还是不等她了。医者父母心,她认同我的说法自然会来。除非她只是做做样子,待在这里是别有企图。” 项玄黄走后,阿美狄亚深吸口气从凯伦递过来的托盘中取下一块方巾,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虽然很难致信,但毕竟还是信了。” “信什么?”凯伦问道:“这种年纪的小男人就会装模作样装腔作势,其实幼稚得很。” “他说的对,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我们跟过去吧,别做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姐姐也未必能够护你一世。” “我不去......” “不去也行,还有两个病房没检查,你巡视一遍,按我教你的......” “那我还是跟你去吧......” 两人除去身上套住的大白褂,整理好衣服出了门,远远叫住岐伯后快步走上前去。 阿美狄亚首先开口问道:“两位大人,都说到哪了?” 岐伯捋了捋山羊胡子,明显非常满意阿美狄亚的到来,“你来的正好,刚说到进化和变异,项大人请继续......” “会计学上有一个专业名词叫‘沉没成本’,现有医疗条件下,既然无法有效治愈患者,不如改弦更张,多想想还活着的人,想想如何防疫抗疫、降低染病人数才是正途,大祭司以为呢?”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懒洋洋说道。 阿美狄亚按住正想发飙的凯伦,耐着性子说道:“看来项大人是胸有成竹了。” “好说。”项玄黄说道:“如果猜的没错,病源应该就是这里的热泉。放在绝对文明时期,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会存活在游泳池或者一些常温的水源里。但放在当下这种气候,估计也只有热泉的温水才能让这些寄生虫存活下来。” 阿美狄亚一脸淡漠,“大人是如何确定冷泉不会有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 “当然这也只是臆测。”项玄黄说道:“做好第一步,然后再去考虑万一发生的情况。也就是大祭司说的,富氧环境下,这种寄生虫因为变异、进化,可以在冰冷的水体中生存。” “所以呢?” “所以我和岐伯大人准备先去检查热泉,再去检查冷泉。” “可怎么检查呢?”阿美狄亚问道:“没有仪器,那些虫卵可是小到肉眼都无法分辨的。” “看看再说吧。”项玄黄继续摸着他那该死的鼻子,“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暂时没有仪器,就不能找几头畜生当当试验品?岐伯大人没有,可以找鬼蹷安排,毕竟乾达婆部别的不多,畜生还是信手拈来的事。” “先去热泉看看吧。”岐伯一向与世无争,但被项玄黄语带调侃说中痛处,心里也隐约有些不快。 四人联袂而去。 很快便在一片面积不大的密林中找到那口被大理石雕像团团围住,有花岗岩阶梯逐级向下、被砌成圆形的热泉。 一眼望去,项玄黄再次肯定那是绝对文明时代的温泉建筑风格。 既然,第四造船基地把这里当成休闲设施加以设计,那么无论热泉的水体是不是给大型设备降温后排出的热水,这些水体也应该经过消杀才对。 就像封魔之地第七造船基地那样,只要找到并重启消杀系统,热泉的水质也应该得到改善。 “这里就是热泉。”岐伯指着热气蒸腾的热泉叹息道:“混乱纪元,每一口热泉都是一个部族生存下去的希望,为了那一点地热,多少部族争得头破血流。想当初,我们找到这里是多么欣喜若狂,甚至还编造出一堆故事,告诉族人所谓‘恶魔坟茔’的传说并不可怕,也许这才是‘恶魔坟茔’的真正由来。” 阿美狄亚点着头说道:“欧陆那边也有潘多拉魔盒的传说。” “我去看看......”项玄黄说道。 “等等!”岐伯一把扯住他道:“水汽蒸腾会不会有感染风险?” 项玄黄摇摇头,“正常来说,这种寄生虫很难通过水蒸气或者气溶胶液滴传播,而且传播方式是通过鼻腔。时间不长,有你给的口罩足够了。” 岐伯道:“那你小心!” 项玄黄点点头重新戴上口罩走进水雾。 半盏茶功夫,他从水雾中走出,脱下口罩说道:“我试了下水温,体感温度应该在45-50度之间,而且热泉并非天然地热温泉,也看得见底下有淤泥、落叶等沉积物。” “密林中光线欠佳,你居然看得见泉底?” “看得见,我视力不错。还自带偏振镜效果......” “偏振镜?”岐伯呵呵笑道:“项大人说的话有一半老朽是听不懂的,比如温度45-50度是什么意思?沉积物又是什么意思?跟什么虫有关系吗?” “有。”项玄黄说道:“据我所知,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最佳的存活温度是45、46度,高温环境下也能存活一段时间。沉积物会滋生细菌,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可以吃细菌。” “我也有问题。”阿美狄亚接口问道。 “您说。”项玄黄说道。 “天龙城包括纪少典在内几乎所有男女都下过热泉泡澡,但并非所有人都得病,这似乎不合理吧?” 第159章 人发杀机 项玄黄挠了挠鼻子道:“这个好解释,中医讲究阴阳调和,简单说就是身体好病就少。宿主的易感因素可能是因为缺乏某种免疫抗体,得了感冒或者某些导致鼻腔粘膜防御功能受到削弱的病症,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便会顺着鼻腔进入人脑,进而异化成食脑之蛆。” 岐伯点头赞道:“说得好!” “好也没用。”项玄黄长叹一声说道:“手上没有检测设备,仅凭猜测,没有实证始终不够科学,我想想办法吧,面包会有的,但这里必须封锁不能一直延宕下去......” 岐伯颔首说道:“此前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现在大家都认可了,觉得热泉的嫌疑最大,那么就应该马上通知大少典封锁热泉,任何人只要有伤风感冒或者呼吸道症状的都不允许靠近。” 阿美狄亚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不够科学,索性连冷泉也一起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取用冷热泉水源。熵纪元只有三季,中土世界乃至西欧大陆都有恶魔......” 说着说着,美狄亚的声音越来越小声,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岐伯点点头,说了句“也好”也陷入沉思。 项玄黄见两人神色有异,不觉问道:“两位怎么啦?” 阿美狄亚直截了当说道:“我想岐伯和我担心的一样。我们担心这天龙城的食脑之蛆并不是唯一的个案,当然,您说的齐家村或许也是另外一个例证。” “齐家村......”项玄黄挠着鼻梁不再说话。 “是的......”阿美狄亚继续说道:“熵纪元气象反常,一年三季唯独没有夏季,所以无论是哪个大陆,人类栖息的首选都是地热资源丰富的地方,纪少典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天龙城落脚,绝大部分原因我想就是眼前这口热泉......” “有道理!”岐伯接口说道:“美狄亚一直在说潘多拉,老朽也一直不以为意。但真如美狄亚所想,每一处热泉都有可能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投掷了食脑之蛆,那么潘多拉就不只是传说而是真实的存在。” 项玄黄觉得有些危言耸听,“谁会是最终受益者呢?” “羽族。”阿美狄亚直截了当说道:“毕竟鸟人来自冰川纪,并且一直居住在冰天雪地的无色无相之境,他们想要拿回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地也在情理之中。”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岐伯说着,见项玄黄一脸不以为然,又说道:“但如果不是羽族,该不会是应了天地人三杀之局的天地局?” “天地人三杀?”项玄黄打了个哆嗦,这话第一次听到是从小神婆口中,但怎么流传到现在不清楚,是被小神婆剥离的三魂七魄还是某些神棍神婆与她英雄所见略同也不知道。但从岐伯口中说出,应该是流传极广、三杀中“人发杀机”的针对性最强的一次表述。 想到这里,项玄黄理了理眉毛说道:“齐家村有可能是贾道士所为,但贾道士的背后是中土世界的灵宝峰。灵宝峰和羽族可没啥关系......” “如果贾道士被羽族收买了呢?”阿美狄亚问道。 项玄黄答道:“没有实证之前......不好判断一定是羽族。我见过银羽先生,也听过大少典提及和羽族之间的界河之约。似乎羽族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再说,利用食脑之蛆杀人,效率似乎低了些......” “你还嫌效率低?”阿美狄亚脸色一变。 可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岐伯已经接口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项大人不在这一个月,羽族已经以寻找圣灵使为名多次袭扰天龙城,您来的时候应该看到城外的新坟吧,其中大约一半就是在打斗中被他们的尸解兽咬死。欧陆那边,据说也好不到哪去,懈怠者之所以是懈怠者,有许多是因为不想发动战争被清洗的,有空可以问问花姐,她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好吧。”项玄黄说道:“回归主题,既然两位一致认为要封锁冷热两泉,消杀及检测便由项某想办法,就此散了吧,有些乏了。” “项大人。”阿美狄亚忽然叫住他道:“方才凯伦无礼,美狄亚代她向您道歉。”说罢,后退一步行了个屈膝礼。 “没事。”项玄黄不失优雅回了一礼,看着凯伦缓缓说道:“人心叵测,小心点总归没错。但守着自己底线的同时,最好也要留心脚下,当心踩到别人底线。” 凯伦冷哼一声,也蹲了蹲说道:“实在抱歉,看不见脚下有你。” 项玄黄嘴角上提,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眼神不好可以上点眼药,至少看清脚下是蝼蚁还是钢钉。” “你——”凯伦气急,跺着脚指着项玄黄叫道:“你就是一只蚂蚁,死蚂蚁臭蚂蚁,我一脚就能踩死你!” “好好好,臭虫一脚就能踩死蚂蚁行了吧。”项玄黄哈哈大笑,做了个鬼脸便扬长而去。 岐伯看着还在理解弦外之音的凯伦也是摇头一笑,“小屁孩逗小屁孩......大祭司,老朽现在就去禀报大少典,医馆的事便拜托您了。” “岐伯大人慢走。”阿美狄亚目送岐伯背影消失,停留半晌后犹豫着还是朝纪少典的木屋走去。 和岐伯去医馆是项玄黄溜出小屋的借口,撇开岐伯独自行动才是真实目的。 去过齐家村和封魔之地,食脑之蛆能不能医、该怎么杜绝后患早有定式,现在齐家村还有没有人发病暂时不知道,但他能、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要解决天龙城的问题,就必须重启第四造船基地。 但启动第四造船基地比起封魔基地要复杂许多,稍有不慎不但功亏一篑,甚至还会连累老六和花姐等人。 就像宫羽有意无意提醒的那句老话,“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要想不被人夺去胜利果实,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有位东方伟人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还有位西方的混蛋说过,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因此,哨塔是他此行的第一站,那是他得到第一把远距离杀伤武器的地方。 有了武器,像收买龙千日、龙七或者龙战这等人,也就有了“画大饼”加资源背书。 另外,他还想试试第七造船基地的脑机在这里是否适用。如果适用,他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拿下天龙城。 “除了这些还得再洗个澡!”项玄黄理着眉毛梳理着要做的事项,绕过密林之后,他开始到处兜圈,平时有暗哨的地方也咳嗽几声。 直到确认背后没人盯梢,大白天的岗哨基本没人值守之后才迅速转入羊肠小道,沿着脑海中的设定路线跑向被他敲烂玻璃的哨塔。 第160章 死不了的圣灵使 哨塔与当日一般模样,附在墙壁上的火山灰也看不出扰动的痕迹,只是近来的雨雪似乎多了些,攀延在外部的藤蔓植物比之前的更加浓密。 好在一切如常,天龙城的猪猡纪们根本没有发现这处私人武库的存在! 钻进窗户时,项玄黄猛然发现,即便自己身有“贵恙”,短短二十几天的“外勤”工作竟也使得身体越发的矫健。 上次气喘吁吁手脚并用爬了接近一分钟,这次轻轻一跃,稍作借力竟然直接扒到窗沿。 到底是富氧环境加持,还是xna异化、甚至是魂魄自洽的结果不得而知。人的最大毛病就是知彼而不能知己。 他挠着鼻梁笑得有些无奈,感觉自己都快活成哑谜。 跳进屋里,第一眼便发现地上多了一些浓稠的东西。没等他做出反应,身后白影一闪,一把尖锐的利器已经顶在颈动脉,然后就是一声极其衰弱的喘息,“别动!一动就割你喉咙!” 项玄黄才不会那么听话。 但凡是个人,都会在自己完全控制局面的时候掉以轻心,也会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爆发出最惊人的速度与力量。 也就在那人自以为得手,对方必须乖乖就范的瞬间,项玄黄竟然左手一抓掏在那人裆部,右手化掌同时穿过握着利器的手臂护住要害,没等那人发出惊呼,又是一个后脑勺狠狠砸在那人鼻梁! 只听“啊”的一声闷哼,身后立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迅速转身,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踹在那人后脑勺处,再起一脚踢飞那人手中利器。 “铛——!” 一声脆响过后,那枚利器落在地上碎成几块,原来竟是一块尖锐的玻璃。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项玄黄迅速下蹲,一膝盖顶住后背,左手反关节拿住那人手腕沉声喝道。 如此重压,连项玄黄都能听到膝盖下传来脊柱“咔咔咔”的声音,可趴在地上的白影人竟然一动不动没了反应。 “难道是他?那个无色无相正在寻找的圣灵使?!”项玄黄想起龙千日、岐伯说的话,又想起出发前一天被自己射落、倒在血泊中的那名白衣人,“接近一个月了,居然躲在这里没死?” 项玄黄有些不可思议,起身一脚将他挑翻过来。 借着窗外藤蔓透进来的阳光,项玄黄清楚地看到,倒在地上的白衣人竟是一名年纪不大,脸色惨白的美貌女子。而且这人看着眼熟,竟然还是那日与燕斥候狩猎,被他用手环打下的两名圣灵使之一。 “还真是缘分。两次都没摔死你......” 项玄黄见她双目紧闭,想是自己下手太重让她昏迷不醒。当下也不客气,上下其手细细搜寻起来。 掀开那一身已是脏兮兮的白色斗篷,里面是一身包裹婀娜多姿身段的白色劲装,白色大兜帽被他从头顶上卸下,露出一头又长又黑的秀发。 顺着长发一直摸到腰间......没有携带其他武器! 触手之处......绵软中又带着让人血脉贲张的弹性。 感觉......还行。 直到他摸到一手湿漉漉的东西,低头细看时,才知竟在腰胯间摸出一手浓稠的鲜血...... “看来那一枪是打在腰上,也不知道子弹是不是留在体内......”项玄黄掰过尖尖的下巴,端详了一会终于叹了口气,掀起裙裾用力扯出几根布条,连手带脚将她反方向捆成一个o字型。 迅速解开腰带查看伤口,伤口确在腰胯之间。 只是此前只经过简单包扎,不但没有用药,伤口处还有溃烂的迹象。加上刚才一番发力,又致使伤口崩裂,鲜血再次从伤口渗出。 “看来是死不了了。”项玄黄擦了擦手上的脓血,理了理眉毛看着仍处于深度昏迷的白衣女子自言自语,“命犯桃花的病果然是绝症......” 哀叹声中,他伸手解开白衣女子手脚连接处的布条,将她扛在肩上推开房门,开了灯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楼梯间确实有些扰动,除了一些带着血迹的布条,就是扔在地上被拆开的高能食物包装袋。 看来,这才是这人可以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只是......他看了看往上几层的楼道,心想顶楼有合金门及指纹锁保护,应该不至于被她打开。 走到二楼,项玄黄终于看到贴着红十字的医护室。 医护室应该有药,只可惜门也是金属门,同样有密码锁上锁。开门之后,果然如他所料,医护室不但有恒温药柜,竟然还有一张小型的手术台。 他连续低咳几声,看了看手掌,这次没有咳出血丝...... 松了口气后,他将白衣少女扔到手术台上固定好四肢,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查找药品和工具。 不到一会功夫,从恒温柜里找到四千五百多年前的麻药,又从救急包里找到独立包装的伤口缝合针线。 线是羊肠线,但急救包没放在恒温箱里。刚刚穿进针孔还没来得及用力拉扯,羊肠线便断成无数截。项玄黄无奈,回头看了眼白衣少女,突然伸手快速扯下几根头发。 “啊——” 随着一声惊叫,白衣少女竟然醒来。 条件反射想去摸头,却发现自己被人捆在一张床上,顿时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惶恐地盯着只留给她一个高大背影的项玄黄。 “别动,也别叫——” 项玄黄从盛着酒精的器皿中用镊子取出浸泡着的头发,然后转身,就着无影灯穿着针线。 “我......” “也别问。”项玄黄继续穿针,“放心,暂时还不想杀你。但如果你想死,可以试着不听话,又或者大声嚷嚷把天龙城的人都叫过来。” 白衣少女无力地扯了扯固定四肢的编织带,发现挣脱无望后终于冷静下来,“你——你想干嘛?” “搞定!”项玄黄展露笑容,将穿过针孔的头发在末梢打了个死结,然后再次丢进酒精器皿中,“先救你,然后看你听不听话,听话就当个......女奴隶,不听话就杀了你!” “那你杀了我吧!”白衣少女说着,目光中却多了些许求生的欲望。 “也行!”项玄黄拿起一把剪刀,走到白衣少女身旁,在她眼前晃了晃便戳在她的伤口上。 白衣少女一声惨叫,没等声音发出便被一坨东西堵住嘴巴。 第161章 开始懂事了 “死都不怕还怕疼?” 项玄黄摇摇头,一剪刀剪去包扎在伤口处的白布。 “嗯......从伤口的情况看,不但发炎还化脓,好在我学过兽医,骟鸡骟猪都没问题,但关键还得看子弹有没留在身体里......” “你......”白衣少女呜呜几声像是有话要说。 “我建议你闭嘴,不然先剪掉你的头发把你变成秃子......” 项玄黄说着,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够气势。 顿了顿,脸色一变冷冷说道:“再剪掉你的鼻子,戳瞎你的眼睛,找些蜜糖弄些蚂蚁往窟窿里钻......” “还嫌不够的话......就把你丢医馆,找几个感染食脑之蛆的病号传染给你,让虫子咬你的脑子让你变成一天到晚说胡话的神经病......” 少女脸色愈加惨白,然后好像怕他继续说下去一般不停点头,见项玄黄住了嘴才半闭着眼睛不再动作。 “现在能不能动?能动的话抬起屁股,转身让我看看后面。” 少女又点了点头,提臀时似乎拉扯到伤口,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项玄黄无奈,只得伸手托住臀部,帮她侧过身躯。 “挺好的,很结实,也挺翘!”项玄黄忍不住拍了一巴掌。 白衣少女“呜——”地叫了一声,见项玄黄转头朝她看来,赶紧地又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项玄黄点头,“不错,我的女奴隶开始懂事了!” 灯,是无影灯。 灯光之下,少女的后腰果然有一处伤口。伤口很小,可见子弹是从腰胯间射入从这里钻出。 项玄黄在腰部捏了捏,又前后对比查看了一下,“行了。果然是贯穿伤,应该没伤着骨头。现在别动,我帮你缝合。” 项玄黄说着,找出双氧水清除腐肉脓血。又拿出麻药,也不理药物是否有效就直接涂在伤口上。 清除脓血时,白衣少女哼哼唧唧,虽然痛得眼泪直流,可毕竟还是忍住没有哭泣。 项玄黄点头表示赞赏,找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后,又从酒精器皿中捞出针线,一针一针地帮她缝合着。 只是见她额头冒出冷汗时,偶尔也会停下动作给她上些麻药,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温柔起来。 很快,前后伤口缝合完毕。项玄黄找出两贴云南白药消炎止血贴,贴在前后两处伤口算是完事。 “行啦,能不能活下来要看运气。”项玄黄脱去手套,看了眼冷汗泪水以及粘了灰尘的一张俏脸,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拍在浑圆挺翘的屁股上,“看来能上天的都能练到屁股蛋,有机会练个翘臀也不错。” 这次,少女只是“呜——”了一声没再表示不满,但还是用力努了努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项玄黄取下嘴中的棉纱说道:“本大人时间不多,不能在这陪你。想走你可以走,但你失血过多,建议等伤势好点再走。” 少女张惶地看着他,“大人......肯放我走?” 项玄黄这时才脱去口罩,呵呵笑道:“本大人留你干嘛?” “你——”少女眼前一亮,“我好像见过你,你就是那个相濡以沫的......” “打住,是没可能相濡以沫的!”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上次荒原没杀你,为什么还送上门找死,结果还得麻烦本大人出手救你。” “大人为什么救我?” “需要理由吗?”项玄黄笑道:“打死你和救你还不是一时高兴?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顶多也就是个女奴隶,白天斟茶递水,晚上热炕暖被。” “我......”少女脸色一红,“我......我想喝水。” “哦!”项玄黄回身在恒温柜里找出几瓶生理盐水,撕开密封盖放到唇边喂她喝了大半瓶才放下瓶子,“我走了,晚些时候再给你带点吃的。伤没好之前不能乱走,不然死了别怪我。” “走不了。”少女晃了晃手脚上的皮带。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点点头转身出门。 刚走到门口,少女忽然怯生生叫住他,“大......大人!” “又怎么啦?”项玄黄一脸无奈转过身去,刚一回头便见无影灯下,那白衣少女双手紧缚两腿分开,衣裳下摆被拉到胸脯处,下衣也被他解开脱到臀线以下...... 看着眼前这幅重口味的活春宫,他内心一荡思想开始偏离正轨。 少女见他神情有异,脸色更加红透,“大人能不能解开我,奴婢有点内急......” “还算有些觉悟。”项玄黄被这声“奴婢”叫得心情舒畅,回身帮她解了皮带,想想又她扶起来。 “这一层有卫生间,还有些衣服你可以试试。药就别乱吃了,灯可以亮着,外面暂时看不见,但上面几层别乱走,小心被人发现。” 少女点点头,扯下衣裳盖住赤裸的部分紧紧揪着不敢看他。 项玄黄见她没话说,转身出了门。 跑回楼上,关上门,打开脑机,他开始搜索周围网络信号。 室内的网络信号还行,至少比外面强大太多,可无论他如何操作,脑机总是显示无法匹配信号来源。 “看来是芯片问题了。”项玄黄无奈,只得将脑机丢下。 可回到顶楼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可以链接基地中控系统的设备。再次无奈之下,只得取了把“介错”别在腰间,又回到原来房间钻出窗口。 这一趟哨塔之行几乎没有任何预期收获,虽然救了一条漏网之鱼、拿了一把满电状态的“介错”,但第七造船基地的脑机与第四造船基地的系统不匹配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看来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剪除所有存在威胁的可能性,把天龙城控制在手上;一是在天龙城成百上千的建筑物里碰运气,找到最有可能藏有脑机的建筑物下手,用手上的手部机铠剥离建筑表面的火山灰强行进入室内...... 第一种选择无异于暴动,和附宝、纪少典也没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第二种必定有风险,但也可能是一块人心的试金石。 所以他决定采用第二种,依着脑海中的记忆,沿着“阴阳谷”的分界线往最大的,顶上还顶着一根貌似蒲公英的诱电天线的“土堆”缓步走去...... 第162章 摆烂多好 天色已近黄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 从服饰上看,倒有不少是“懈怠者”的装束,看来这些人已经归入各部,开始各司其职运作起来。 突然,远处有一名高大的少年正朝他招手,“是项大人吗?我是鹰疾......” “鹰疾?”项玄黄记起那名一脸高原红的少年,停下脚步问道:“找我有事?” “有事!哦不,没事。”鹰疾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是拉拉姑娘找您有事,她找了您一下午,跑了您家又去了医馆,这会正满大街叫人找您,亏得我眼尖,也差点跑断腿。” “她在哪呢?”项玄黄皱了皱眉。 “刚过去呢,我这就跑去叫她回来,大人先别走动,歇歇脚等我。” 说完,鹰疾转身一溜烟跑去,果然如鹰隼般速度飞快。 数息功夫,只听前方有人喊着“玄黄哥哥”! 拦在视线前的路人纷纷两边让道,鹰疾与一名红衣少女一前一后往这边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正是小欧若拉。 “你看你!”项玄黄一脸嗔怪,伸手按住差点停不住脚步的小欧若拉,“一天到晚到处乱跑,你宝姐姐没给你功课吗?现在什么境界?还用猴赛雷吗?” “我现在可厉害了!”小欧若拉见项玄黄问起功课,顿时满脸放光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指着自己鼻子道:“本拉拉现在可是神尊境界,宝姐姐的禁制已经困不住我啦!” “真的?”项玄黄转向鹰疾问道:“上次见她还步履轻盈的,现在才跑几步就这般德行,比小鹰疾还慢。” “她......还行!”鹰疾喘息着说道:“快是没我快,但耐力好,绕城好几圈了都,在我之前已经跑半天了她。” “哦?”项玄黄抬起她的手腕,心念动时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已经换了好几个界面。 项玄黄仔细看了半天,这才点头说道:“身体是好些了,但还是不能动用猴赛雷,过上一段时间身体养好了带我去找你师姐。” “我才不回去找师姐呢!”小欧若拉一听,原本甜滋滋的脸顿时变成一条苦瓜,用力抽回手腕说道:“不许再提我师姐,也不许再叫我回去!” “你不回去我回去。”项玄黄眉头一挑,双手抱着脖颈往回就走,“我回去吃饭,也不知道花姐今晚做什么饭菜。” 小欧若拉立马跟上,回头朝鹰疾甩了甩手,“别跟上来,你回去告诉大少典,就说我去玄黄哥哥家里吃饭,晚点再回去。” 鹰疾走后,小欧若拉便扯下项玄黄一只手臂,拉着他的袖子一路晃荡着走着,一副无忧无虑好不开心的样子。 项玄黄也不说话,眼前的小欧若拉让他想起太多的人。 有温柔体贴的安小嘉,有天真烂漫的安绿漪,有饱读诗书的韩听雪、能歌善舞的夏观澜、张雾月,当然还有坚强勇敢乖巧可人的小齐家。 但这些人和她比起来,哪个不是满怀心事强颜欢笑,反倒是她,好事坏事从来无心装载,活得也最是开心舒坦。 吹着微冷的晚风,小欧若拉忽然说道:“玄黄哥哥,从你来到天龙城之后,我就想着会有一天拉着你的手,在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大街小巷里瞎晃荡,什么事也不想,什么人也不想看,就美美的把自己当成一路上最好看的风景,让别人嫉妒让别人赞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你看他们......” “看到了。”项玄黄瞥了她一眼,“有意义吗?” “一定要有意义吗?”小欧若拉抬头,看着天边晚霞问道:“什么都讲意义多累啊,听的人都觉得累。” “你对。”项玄黄点点头,“那你负责养好身体,其他的玄黄哥哥帮你考虑。比如,把这里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像你说的那样,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大街小巷。” “嗐,我就随口说说。想多了也累......” “你的强项就是摆烂。” “摆烂多好,我就喜欢摆烂。” “你对——” 两人随口瞎聊,漫无目的到处瞎逛。可走着走着,停住脚步时却看见前面小山似的土堆拦住了去路。 小欧若拉这才醒悟过来,侧脸望着正皱着眉头的项玄黄问道:“见鬼了,咱们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刚才我听到这个土堆在说话。”项玄黄喃喃自语道:“它说它的前生是一栋漂亮别墅。” “别墅?这么丑?一个土疙瘩......” “嗯,以前漂亮。摆着摆着就烂了,成了现在这样。” “瞎说!” “没瞎说。是它说的。” 项玄黄一本正经说道:“说它自己以前就是一栋漂亮的大房子。里面有很多房间,有大厨房可以做饭、有大卫生间可以泡泡浴,有主人房、儿童房、客房,有暖气、有柔软舒服的床可以睡觉,可以住一大家子人,有丈夫、有妻子还有孩子,还能生一大群像你一样的瓜娃子!” “哦,”小欧若拉忽闪的大眼睛突然有些惧意,双手抱住他的手臂问道:“那......它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咬人?好像......” “好像什么?”项玄黄问道。 小欧若拉缩了缩脖子,回身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说,这里以前叫恶魔坟茔,有许多恶魔被封印在里面的。” “怕啥!”项玄黄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小脑袋说道:“玄黄哥哥是天神族的,下来凡间的目的就是降魔伏妖使天下太平。” “真的?” “自然是真的!”项玄黄说着,竖起两只手指捏了个剑诀,回头装模作样说道:“试试啊,天神哥哥很久没念咒语,也不知道法力修为退步没有。” “赶紧试!赶紧试!”小欧若拉拍着手咔咔笑着,抱着胸看着项玄黄跳大神似的在她面前不断跺脚,末了大声咒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辟易,鬼妖丧胆,役使雷霆,敕令十方。超度幽魂,收摄不祥,神师杀伐,因果了断。超生极乐,魂归天堂,内证琉璃,无垢乾罡!” 咒罢,又见他右手中指指天画符,右脚地上“噗噗噗”又狠跺三下,念起美梦成真咒:“雷,纳,尼,吐,嗯,吼——” 话音刚落,只见天上飞云流瀑,瞬间大放异彩。 云层开处,一缕天光从“天眼”中直射天龙城,照得四周亮如白昼,阴晦之气顿时消弭无形。 小欧若拉目瞪口呆看着项玄黄神乎其技一轮操作,还没等她清醒过来,脚下大地已然抖动起来。 就连目力所及,身前身后那几处更小一些的土堆都在不停颤抖! 第164章 争夺话语权 项玄黄心中一凛,顿时警觉过来。 “这人好不可怕,刚才还能好好说话,怎么一小段时间不见立马就变了脸而且几句话便掌握了现场的话语权。难道......她见有机可趁,想着因势利导,趁着附宝生产夺取天龙城的控制权?” 正想着,阿美狄亚冰蓝色双眸一闪,突然绽放一域摄人心魄的光芒! 项玄黄被那光芒一扫,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感觉阿美狄亚的话语已是温香软糯,再没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表达方式了...... “祈福救不了天龙城,跪拜也救不了大家。这里可是恶魔聚居之所,阴魂不散之地,是众神诅咒的地方,是上帝封印的潘多拉!” “真的是潘多拉吗?” “自然是潘多拉......都死那么多人了!” “是啊,最近连怪物都敢进城,魔龙也经常袭扰,一下子死那么多人......” “保不齐这就是恶魔即将苏醒的征兆吧?” “你别吓我......” “不是我吓你,你没去过医馆,那里才是人间炼狱!” 看着纷乱嘈杂的人群,项玄黄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倒是身旁的小欧若拉似乎不太受影响,甚至显得有些不耐烦。 “想什么呢?”她瞥了一眼项玄黄,“你就准备由着她胡说八道?” “让她说,借她两张嘴都行。”项玄黄挠挠鼻梁,咽了口唾沫露出微笑,“那腔调、那共鸣,听一辈子都行。” “我呸!”小欧若拉鄙夷地啐了一口,“你是想入菲菲吧?满嘴灰还不断咽口水!” “这你就不懂了。”项玄黄笑道:“想入菲菲还早着呢,前戏还没开始,自然由大少典兜着。” 果然,纪少典端出一脸懵圈,摆了摆手示意人群安静,“等等,大家稍安勿躁。咱们说的可是别野,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偏了呢?” 凯伦冷冷接过话茬,“从来就只有潘多拉,也只有潘多拉才值得让我姐姐出来见你们!” “可这跟潘多拉有什么关系?”纪少典指着项玄黄身前的别墅笑道:“刚才说的可是这间别野,大祭司可千万别再乱扣帽子了。” “大少典请听我说,”阿美狄亚缓缓转头看着纪少典,“你可知四千年前的人类到底是什么存在?” 小欧若拉怒道:“什么存不存在的?!当着这么多人能不能说人话!” 项玄黄乐呵呵一笑,“瞎说,这两姐妹的中国语讲的这么好,应该很少讲鬼话啦。” “还说?”小欧若拉一脚踹在他的脚踝,“帮着她说话,想气死我吗?” “哪有——”项玄黄揉了揉触手生疼的脚踝继续笑着。 “四千年前的人类就是魔鬼!”阿美狄亚不理两人嘀嘀咕咕,冷哼一声把音量提高八度,阴森森指向项玄黄鼻子。 项玄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阿美狄亚冷冷说道:“这些魔鬼无视宇宙规律、天地法则,致使人类相残、生灵涂炭;致使空气污染、水源枯竭;致使环境恶化、生态灭绝!” “你们看到的这一个个的土堆,就是上帝封印这些人皮恶魔的结果,也是上帝告诫我们的例证!” “四千年前,万能的神从地狱燃起怒火,把一切罪恶付诸一炬;四千年前,祂用神圣的黑土,埋葬了疯狂的旧世界,埋葬了邪恶的绝对文明......” 项玄黄张口结舌,“这女人什么脑回路?食脑之蛆没搞定就想卸磨杀驴?而且唱的比说的好听,一来就把所有矛头指向我......” “我说的没错吧?所以你也无法辩驳!”见项玄黄沉默不语,阿美狄亚冷冷一笑又转向人群,“但无所不能的主赦免了我们,祂让我们幸存下来,让我们能够在这一片经过净化的天地中得享片刻安宁,让我们继续繁衍生息......” “说的是哦......” “可项大人他......” “项大人有怎样?人心隔肚皮啊!” 四周的人群又开始鼓噪。 阿美狄亚见已掌握话语权,适时平缓声调悠悠反问道:“难道你们愿意舍弃这安宁祥和的生活?难道被这个貌似无害却是魔鬼的黑暗天使蒙骗、蛊惑,让他偷偷开启这被上帝封印四千多年的潘多拉?!” 如此轻描淡写几句话进一步瓦解项玄黄这段时间在众人心目中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甚至还往死里整,给他扣上一顶“黑暗天使”帽子,影射他在天龙城的一切善举,比如狩猎、运粮、救济懈怠者,都是以天使形象迷惑众生,一切都是为了达到开启潘多拉魔盒,释放恶魔的邪恶目的。 果不其然,人群瞬间炸响,已经没有人怀疑那些土堆不是潘多拉魔盒了,所有矛头全部指向项玄黄,甚至还有人朝他扔来石块。 “赶紧让他滚!不能让他开启潘多拉魔盒!” “对!不能让他打开恶魔坟茔!” “把他赶出天龙城!” “杀死他,赶紧杀死这个黑暗天使!” “等等!等一下——”纪少典见群情汹涌,大有掀翻项玄黄把他踩死捣烂的迹象,赶紧上前一步止住众人,转头望向项玄黄急道:“你不说点什么吗?” “没什么好说的。”项玄黄摇头,“既然如此,天亮之前走人就是......” “走人?!”纪少典冷笑,“走人等于心虚,这帮人不趁机打死你才怪!” “你不担心?”项玄黄笑了。 “我就不担心!”小欧若拉一把搂住项玄黄的臂膀,看着一脸黑线的纪少典嘿嘿说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他的。” “他确实走不了了,而且谁也帮不了他!”阿美狄亚果然不准备放过项玄黄,此时她再次指着项玄黄,声调再次拔高到歇斯底里的状态。 “你们说!我们能够放过这个该死的,企图打开潘多拉,企图释放恶魔为祸人间的黑暗天使吗!” “你给我闭嘴!”这次,没等阿美狄亚再次烘托情绪,一直找不到关键词的小欧若拉一蹦三丈多高指着阿美狄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老巫婆你算老几?!成天躲在医馆白吃白喝还救不活人,装模作样不说,竟敢空口白话说我玄黄哥哥是黑暗天使?!” “你!”阿美狄亚被这声“老巫婆”叫得有些愣神,看了她一眼顿时气得哆嗦起来,“你说什么?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 “你那一堆狗屁不通的话本拉拉一个字没听懂,但你说我玄黄哥哥是黑天使就是胡说!” “我......” 第165章 吵架王 “我什么我?!”小欧若拉干脆冲到人群面前数着一个个的鼻子开骂。 “从无色界天到我们天龙城,我玄黄哥哥不但救了我救了我们大少典,还帮我们打败了银羽先生。” “他来的第一天,看到我和宝姐姐都在吃糠,懈怠者都饿了好几天,他二话不说单枪匹马就跑去荒原捕猎,他拼了性命想啥呢?还不是多杀些界兽王兽魔兽好给你们这群白眼狼吃上肉!” “我们......” “你们?我说错了吗?”小欧若拉一蹦老高,“你们就是一群白眼狼!” “半个月前,宝姐姐命他和燕斥候去接应大少典,才去了半个月你们又得吃糠!可那时你们说过他一句好吗?” “没有!除了埋怨还是埋怨,最后还是他怕我们吃不饱饭,拼死拼活拼了一身重伤托人给我们运来救命粮食,你们感谢过他吗?” “没有!没有他的话,你们吃得饱饭吗?没有他,你们这群白眼狼,你们这群坐吃等死的懈怠者能活到现在?” “你——” “你什么你!就你,你们——”小欧若拉继续指着眼前一只只缩头乌龟继续跳脚,“躲什么躲?!说的就是你!也包括你!你们这群白痴!蠢猪——” “才有两天饱饭吃了,就开始饱暖思淫欲啦?” “没见过奶子吗?没有回家找你娘看去!” “一个个恩将仇报的混蛋、白痴!从明天起,我玄黄哥哥带回来的粮食和种子全部回收,饿死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 一群大男人被她一轮抢白,竟无一人敢在她的逼视下抬头。 阿美狄亚气得全身发抖,可人家拿出证据自己却是空口白话,一时间却还真的拿她没办法....... 但恐吓营销要的不是证据,只要煞有介事引发危机联想,所有人自然会自行脑补把缺乏的证据链补上。 主意打定,她冷哼一声单手往天空上一抹,只见虚空中如梦似幻出现一个巨大的球状能量体。 球体一闪,竟然走马灯般出现一幕幕恐怖的影像! “那是医馆!” “天哪!真是人间炼狱啊......” 看着影像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成了只剩下半边脑袋还在哀嚎、脑壳中长出白色蠕虫还在傻笑的惨状,所有人又开始骚动起来。 “这些难道都是黑暗天使带来的吗?” “黑暗天使尚且如此,恶魔出世恐怕更要大祸临头了......” 见众人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阿美狄亚长声说道:“够不够?!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天龙城还能经得起这样的不幸吗?告诉我,你们谁想成为下一个?!” 听着一群人又开始吵吵闹闹起来,项玄黄却是挠着鼻梁捅着纪少典腰眼问道:“这人好厉害,怎么凭空变出一个能量体整出这么多画面来?” “灵王境界,幻境是魂术攻击的一种。”纪少典皱着眉头说道:“这人最多是灵王境初阶修为,可却偏偏拥有灵王巅峰才能达到的念师念力以及幻境攻击能力。也不知道宝宝制不制得住她,真要正面对抗恐怕很难取胜。” “附宝大人就算了,毕竟特殊时期需要好好养着。”项玄黄说着,食指忽然停在鼻尖。 “怎么?”纪少典回头问道。 项玄黄咧嘴笑道:“你看,咱拉拉可是狠角色。回头我找个女诸生给她题块匾额,上联:但凭三寸不烂之舌,敢争天下第一,下联:只用四两生锈秤砣,能扛千斤之巨。横批:‘吵架王’三个大字。” “呃?”纪少典哈哈一笑,“吵架王倒也贴切,不过我看拉拉也扛不了太久。” “你放心,”项玄黄笑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吵架是一门大学问,当下的情形,谁先撒泼、谁先不要脸谁赢。” 纪少典摇摇头,“最后还要看拳头。” “拳头?”项玄黄眉头一挑,“我不担心拳头,让她闹去!” 这次,小欧若拉却没有撒泼,而是等着情绪发酵了一半,人群又开始把目光聚焦在项玄黄身上时才“呸”了一声就地吐痰。 “凭你也想威胁我们?从你一脚踏入天龙城祈求收留时,本拉拉就知道你是一个骚货,绝对不是好货!” “果不其然,紧那罗王因你而死,大非天因你出走,八部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宝姐姐待产,你就嘚瑟了?” “以为在没人制得住你是吧?开始撕破面皮拿那些恶心的虫子威胁我们是吧?现在,见我们有几天饱饭好吃就开始算计玄黄哥哥是吧?都说修道成佛修灵成魔,我看你就是!而且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你胡说!”美狄亚气得直打哆嗦,“你们大家评评理......” “评你个屁理!”小欧若拉再不给她解释机会,十指一翻竟被她拉出丝丝闪电,“都说鬼怕雷人怕电,你是人是鬼,用我猴赛雷试试便知!” 没等她说完话,只见指间电光暴涨,牵动着虚空隐匿的能量场急速扩张。 一时间,风云变色卷起千堆灰土。 一条长约百丈、电光闪动的黑色巨龙拔地而起,在阿美狄亚头顶上飞速盘旋,隐隐约已是硕大无比的一个风暴眼! “拉拉?!”项玄黄吓了一大跳。 一月不见,这小屁孩的修为竟然到达如此可怖的程度,只不知是膏火自煎还是神尊境界固有的威能。 一旁的纪少典同样大惊失色,一声断喝蹂身向前,没等他反应过来,两根黑色短棍已然无声探出,迅速穿过小欧若拉腋下将那即将合拢的阴阳雷诀生生掰开! 小欧若拉冷哼一声,双手如蛟龙盘旋,反过来缠住纪少典的双棍,顺势飞起一脚把纪少典踹飞出去! 项玄黄一脸冷汗看着眼前这个小魔星。知她只认死理,却不知她为了自己,竟然蛮不讲理连纪少典的面子也不给。 就在他扶起纪少典刚想说话解围时,小欧若拉已经扔掉手中双棍,指着纪少典说道:“少典哥哥你可不能偏袒那老巫婆,我玄黄哥哥跟她无冤无仇又没得罪她,她一轮臭屁熏天,见面就想弄死人家......” “没有没有!”项玄黄赶紧摆手安慰道:“那啥......那阿美狄亚也就是怀疑。再说你玄黄哥哥也不是哑巴,任她胡说也得听别人辩解不是?” 纪少典一听,也赶紧附和道:“就是就是,美狄亚也就是怀疑。你玄黄哥哥就是等她放完......说完话再行狡......辩解!” “放屁!这女人怀疑你是黑暗天使你就得自证清白,本拉拉说她修灵成魔,说她是无相梵宫的卧底你们信不信?” “这......” 第166章 它是我的魂器 “什么这个那个?猴赛雷劈得死她她就是魔鬼,劈不死她本拉拉磕头认错!”小欧若拉冷哼一声,再不等纪少典答话,双手开合又拉出无数电浆。 风云再次集结,半天之上雷声隆隆声势煞是惊人! 阿美狄亚不再分说,知道这场斗嘴最终还得通过斗法取胜。 一声冷笑过后,低吟化作长啸,长啸波长渐短,竟与小欧若拉引发雷电的高频音律对撞胶着,瞬间有了蜂缠蝶恋的干扰效果。 项玄黄心神大震,望向阿美狄亚时,却见那人已经抖成一堆乱码,木叶穿空之际,几道电浆突然炸响! “轰——” “轰轰——!” 接连六七个维度传出回声,闪电炸裂的冲击波刹那间聚合,反倒在他头顶之上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光球!! “球形闪电?!” 不知是心灵福至还是福至心灵,就在球形闪电凝出一道刺眼光芒蜿蜒直击项玄黄头顶时,天神的“介错”竟然凭空暴涨三尺刺向闪电! 只听“哧溜溜”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球形闪电竟在接触“介错”剑尖的瞬间消弭无形。 漫天风云骤然停歇,只有灼热的空气提醒着在场众人,刚才生死边缘的那一幕绝对不是幻觉...... 一群人扶着下巴,望着很满足打了个哆嗦的项玄黄几乎吓成白痴。 “看见没有?只有魔鬼和黑天使才怕雷劈......”他嘿嘿一声轻笑,吐出一缕青烟继续说道:“而我没事,好好的。既没被劈死,当然也没被烧焦。” 阿美狄亚冷冷一笑,“那得感谢拉拉,如果不是她收了雷法,现在的你已经成了一只火鸦!” “都适可而止吧!”纪少典朝小欧若拉比起大拇指,转向阿美狄亚说道:“我可不想伤了大家的感情。” “感情?感情是魔鬼,只有理智才能战胜邪恶!”阿美狄亚看着穿着一条裤子的纪、项二人依然不肯罢手。 “神!传达给阿美狄亚的旨意就是,必须阻止此人开启潘多拉魔盒,否则灾难降临,我们都不能幸免!” “身为大祭司,我再请大家好好想想,你们是相信这个愚蠢的女孩,为此赌上自家性命;还是相信你们的大祭司阿美狄亚,烧死这个即将带来灾难的黑暗天使!” 一个是灵王境的念师,一个是武尊境的少年。 如何选择其实已经无需再行强调。 “当然......是选择我们的大祭司阿美狄亚啦!” “对,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怎么帮助大少典对抗无色界天......” “说的是啊,还是阿美狄亚靠谱一些。”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以为项玄黄还会继续躲在小欧若拉背后接受一个小女孩庇护时...... 项玄黄突然扔掉“介错”,抬手指着阿美狄亚低声喝道:“闹够了没有?!幽蓝小筑的禺福小爷没怕过,封魔之地的贾道士小爷动动脑子就灭了他,凭你娇滴滴一朵法兰西小玫瑰也想出来当刺头?不自量力了吧?” 阿美狄亚目光一滞。 禺福是谁她不清楚,但幽蓝小筑姓禺的,不用猜也不会是街边的小瘪三。 至于封魔之地的贾道士更是如雷贯耳,若不是惮于他的修为和滔天的势力,附宝又岂会让纪少典涉身犯险前往明阳之丘参与会盟大典,又怎会不惜掏空天龙城的防御精英,连派弓酾、项玄黄两队人马甚至还要出动秘不示人的神秘组织天天打探消息? 可事到如今,无论是否是他灭了贾道士,自己退缩只能毁了全盘大计,放手一搏,胜负尤未可知! 想到这里,阿美狄亚银牙一咬,“那就来吧!”说罢双手一招,凌空抓起丢在地上的黑色短棍,一左一右分击小欧若拉和项玄黄。 纪少典见状大骇,身形一晃已经拦在小欧若拉身前。 可没等他出手,项玄黄的手腕已经射出两道光线,“啪啪”两声将短棍击落在地。 “天哪!那是什么?竟能扛住灵王境念师全力一击?!” “该不会是黑魔法吧?” “不像,要说是,那也是天神族的神光!” “天神族的神光可就不是黑魔法了......” 正当众人凝神观看,想要分辨项玄黄手中掌握何等神兵竟能发出耀眼神光时,一点星芒竟如暗夜幽灵一般,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刺破虚空! “那是什么东西?!”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更有嗓音像极弓酾的人大声示警,“大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点星芒幽灵般突然出现在项玄黄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空间陡然一震! 星芒加速! “咻——!” 冷不丁带起的尖啸夹杂着来自不同时空、凄厉得几乎刺穿众人魂魄的哀嚎,流星般划破咫尺暗黑直切项玄黄颈部动脉! 伤魂夺魄! 这才是阿美狄亚的绝杀! “完了!”纪少典一声哀叹,连自己这种见多识广的存在都参悟不透那点星芒是如何穿透空间突然来到项玄黄身前...... 你项玄黄一个武尊修为,没有神念支撑,再上几个境界也凑不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此时他心如死灰,对于此前阿美狄亚舍己之长弃飞梭不用操弄起地上短棍的行为也有了最终的答案。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只为了这穿越空间、突如其来的绝杀做最后铺垫! 可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是。 项玄黄竟然没有动,千钧一发之际,那缕星芒竟似喝醉了酒似的,还没触及体肤,便已摇摇晃晃落入他的指掌之间。 “搞邪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兔起鹘落之际就连被缴了械的阿美狄亚依然还残留着得意洋洋的微笑。 可当她望向朝她摊开手掌,眯着月牙般的双眼含情脉脉注视着无声悬浮掌心、闪着非金非银、非珠非玉光泽的物体的项玄黄时,那张精致绝美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原来是你啊......”项玄黄盯着手中的三生环犹如看着久别重逢的情人,一时间感慨万千。 “是我......它是我的......”阿美狄亚脚下一软,像是泄了气的人偶委顿在地。 “哦?”项玄黄缓缓抬起眼帘,“它是你的?” “是......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她低声告饶。冰蓝色的眼眸中,分明写满了懊恼和沮丧、伤心和绝望。 可没有人听见这声近乎告饶的哀求,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项玄黄的脸上,仿佛那一瞬间他就是神只,就是荣耀与荣光终要归与的主上。 就当众人以为接下来是痛打落水狗,甚至还有人喊出“杀了老巫婆”口号时,项玄黄却默默拾起“介错”,慢慢走到阿美狄亚的身前问道:“这是魂器?你的?” 阿美狄亚低头强调,“是,它是我的魂器。” “别自作多情了......”项玄黄嘴角上扬,牵出一丝微笑。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俯身贴着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它叫三生环,而且还是我设计出来的魂器。” 第167章 夷三族,邻里连坐 “您设计的?!”阿美狄亚的瞳孔瞬间放大。 “很奇怪吗?”项玄黄微微一笑。 笑意渐冻之时,魂器与阿美狄亚之间的某种联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扯断,瞬间的落空激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仿佛一下子堕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纪少典无声捡起双棍,看了眼短棍之上被烧灼出来的痕迹不觉叹道:“这小子,也不知哪来的狗屎运,总能把惊吓变成惊喜......” “什么惊喜?”小欧若拉默默站到身边。 纪少典苦笑道:“这还不叫惊喜?也不知道能否善了......” “也该治治了。”小欧若拉冷笑一声,看了眼早已没了斗志的阿美狄亚不再说话。 阿美狄亚没有说话,没有反驳,此刻她早已无力反驳。 这是她为数不多,有把握可以通过武力解决的纷争。 可这一战,偏偏让她输掉所有筹码,不但魂器易手,就连那杆黑黢黢的利刃也伸了过来,甚至还贴着下巴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看来,只要今日敢说一个“不”字,自己这条小命也非交代这里不可。 哪知,项玄黄竟只挑起她的下颌淡淡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有一样是确定的,项某不是黑暗天使,当然,你也不配......” 阿美狄亚全身一震,连忙说道:“是。” “不过......”项玄黄顿了顿,依旧一脸淡漠说道:“结合你和岐伯的分析,城中冷热两处泉水极有可能是滋生食脑之蛆的根源,也就是你说的潘多拉。不知你是否认同?” “大人推断得是,是美狄亚一时糊涂,过于着急想要寻找下蛊的人。”阿美狄亚闭眼说道。 “很好。” 见阿美狄亚低头,项玄黄收回“介错”,返身走向别墅大门。 开启眼前这种屋顶上装有“蒲公英状”诱电装置的绝对文明建筑有两种常规办法和一种非常规办法。 常规办法是中控解锁或者用自带三级芯片、拥有三重密码的大门钥匙开锁,非常规办法是制造超负荷雷击,触发逃生机制。 正常情况下,屋顶上有诱电装置的建筑物都可以将雷电资源导入蓄能装置实现能量的无害转化。 可一旦蓄能装置接近载荷临界点,能源智控系统便会导出多余电能发出超负荷雷击警报,同时开启全屋门锁及照明系统方便屋主逃生。 所以,他冒险重回哨塔,在发现第七造船基地的脑机无法链入第四造船基地的中控后,便决定取出“介错”,准备利用这种与火警处理方式相类似的安防漏洞进入高级住宅区。 当然,通过“介错”放电触发逃生机制是否可行暂时无法判断,但满电状态而且还吞噬了“球形闪电”的“介错”应该可以、也值得一试。 就像...... 上帝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 项玄黄递出“介错”抵住钥匙孔瞬间,不但门锁“嗒”的一声自动开启,就连全屋的灯光以及户外的草坪灯也都在随后的几个毫秒全部实现照明! 突如其来的光明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纪少典、小欧若拉以及身后的阿美狄亚以及凯伦众人。 “上帝啊......”阿美狄亚全身激灵,冰蓝色的双眸在那瞬间仿佛被光明融化,瞬间升腾起层层雾气,“这真的是神蹟吗?是上帝吗?是元神带来的启示吗?” 此时,小欧若拉的想法同样“哇晒”。 虽然,她深信他的玄黄哥哥不是黑暗天使。可像现在这样,举手投足间带来光如白昼的效果却是她做梦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难道,我那玄黄哥哥真的是天神族的天神......” “可以啊老项!”还是纪少典率先醒悟过来,他哈哈一笑转身环视人群,“还有谁?还有谁质疑我项兄弟是黑暗天使的?” 再没人说话了。 甚至连阿美狄亚也在凯伦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垂头不语。 这时,人群后面有人说道:“岐伯大人来了!” “是啊是啊,老朽腿脚不好走得慢,幸好没酿成大祸!”岐伯呵呵笑着分开人群走到前面,“大少典啊,这一切都是误会。咱们在此安身立命多年,突然发现这些熟视无睹的小山丘里竟然都埋着千年遗存,是福是祸不知,小心一点也是正常的。” 项玄黄眉头一皱,岐伯的话确实给他提了个醒。 放在绝对文明时代,他担心的事或许不会发生,但在这种蛮荒之地,一哄而散之后恐怕就是剪刀锄头一起上,任谁都想挖个坟堆,找出几件上古遗落的宝贝...... 想到这些,他果断转身走下门廊回到纪少典身旁。 和岐伯见了礼后缓缓说道:“岐伯大人提醒的是,我在门外站了那么久,没有贸然开门也是因为察觉门后有危险存在,所以先让我想想。” “封印几千年,出现丧尸、蛊虫、诅咒、病毒一类的阴邪之物也不奇怪。”岐伯点点头,郑重其事说道:“项大人千万小心,千万不可以身犯险。” “岐伯说的是!”纪少典赶忙接口说道:“大家都听见了?!岐伯说的还是怕吓着你们,封印几千年,修炼出一个半个邪祟凶灵也是绰绰有余的,谁若敢不听号令私自进入这间别墅,或者私自抄家伙乱挖乱掘甚至对外透露信息,我纪少典把话放在这里。夷三族,邻者连坐!” 纪少典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扑灭无数刚刚燃起的妄念,可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四周密密麻麻几乎同时响起“铮铮铮——”的拔刀声。 “是龙鳞卫?” “还有鬼蹷大人的黑衣禁卫!” 一片惊呼声中,龙鳞卫、黑衣禁卫加起来上百号人一起抽刀怒吼:“龙族发威,顺风顺水!” 纪少典仰天长啸,“龙千日听令!” “属下在!” “立刻封锁天龙城,如果走漏消息唯你是问!” “鬼蹷听令!” “属下在!” “今日起,城内所有岗哨由你接管,有擅动、煽动胡乱挖掘者......”纪少典一眼扫过,“还是刚才那句话,夷三族,邻者连坐!” “是!属下领命。违令者,夷三族,邻者连坐!” “从今日开始,项大人的话就是我纪少典的话,谁敢违令不遵,就是与我纪少典为敌,与我天龙城为敌!” “属下遵命。属下不敢!” “那就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正经不足三秒,纪少典又是一副惫懒神态笑嘻嘻转向项玄黄,“听到没有?老实说,别说他们不敢,我也不敢!” 项玄黄竖起中指理了理眉毛没有理睬。 人群散去之时,老六的后脑勺出现在凯伦的身后,目送着她搀扶着阿美狄亚缓缓离开。 当然,在人群之中,他也发现花姐的身影,只不知她的出现是纯粹为了关心还是抱有其他目的。 第168章 银羽西壬 人群潮水般退去。 纪少典顺着项玄黄的目光望去,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 项玄黄轻叹一声说道:“潮水退去,才能知道谁在裸泳。大少典可真厉害,原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也不是。”纪少典说道:“现在是天龙城的非常时期,紧那罗王死后,非天又负气出走,人心不稳也只能出此下策。” “理解。” “兄弟,这栋别墅是不是上古遗存先不说,但无论你想什么、要做什么,哥哥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但有一条,我帮不上忙的你要小心为上。这里是四战之地,人心鬼蜮。” 纪少典说得恳切,项玄黄只得点头答应,“放心,你照顾好嫂夫人,上古遗存我会帮你。” “封魔之地回来之后,我总觉得无色界天也起了些变化,但究竟变了什么也说不上来,所以非天一部独自在外已经非常不安全,我要先把他请回来再说。” “知道了。你自己要小心。” “哥哥皮糙肉厚,不比兄弟金贵。” “都金贵。我在这里没有朋友,只有你和拉拉了......” “这话老子爱听!”纪少典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上小欧若拉说道:“回去照顾你宝姐姐,我还有事要出城一趟。” 小欧若拉“哦”了声与项玄黄和岐伯道别,见两人联袂远去,岐伯摇摇头说道:“拉拉妄动雷法,恐怕老朽也要跟去看看。项大人......” “岐伯大人自便吧。” 目送岐伯走远,看着空落落只剩主副楼的超大规模别墅,项玄黄正想招呼碧眼流离出来说话,哪知脑海中已经响起宫羽的声音,“银羽躲在门廊处,你可要小心了。” “银羽?银羽西壬?那个银羽先生?”项玄黄一愣,脑海中接连闪出几个问号,“她来干什么?” 宫羽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知道,但这小妮子的修为突飞猛进,小心一点不吃亏。” 项玄黄点点头,朝远处林木茂密的地方晃了晃手部机铠。 见白玉流离的身影腾空而起飞向自己的小木屋,项玄黄转了身,缓步朝别墅大门走去。 对他而言,这里已经是他的家。 任何人,别说只有银羽先生,就算把整个无色界天的最强者都召集起来堵在他的前方......也休想从他手里巧取豪夺,抢走他的家园! 所以,他要做的只是走到门前,然后推开大门走进去。 然后把那些经历过无数场大灾大疫,如今一件不落全部封存在火山灰底下的水质检测仪、净水设备、消杀设备乃至全案治疗仪这些早已普及的智能仪器全部拿出来。 至于四千年前放到现在的老东西好不好用,自然要问项雄健那“老东西”,但从“介错”以及目前接触的众多军械质量看......老东西虽老,却依然坚挺! 想起“老东西”,项玄黄忽然对“家园”二字有了更多期盼。 只可惜,“老东西”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时间却已孤独流逝四千五百多年。 “不过老的不去新的......” 想到“新的不来”,项玄黄呵呵一笑,脑海中画面一闪突然变成哨塔中白衣少女的翘臀。骤然惊觉时,又暗自庆幸银羽先生没有发现这瞬间的懈怠,否则在这当口给自己来那么一下,恐怕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思念本身就是一种颇为奇怪的事,明明提醒自己一定要警戒周边的危险,却在不知不觉中又跳出来占据着整个思维。 特别是...... 特别是项雄健扯着稀稀拉拉的头发,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的样子最让人不爽! 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在小爷面前装忙呢? 事情憋急了无非也就一个屁,放不放都得放。 但话说回来,咱爷俩聚少离多,虽然不太喜欢你一根筋、认死理和犟脾气,但偶尔说说话、下下棋还是挺可以的。 若有一瓶好酒,大概率我能把这数千年后的光怪陆离说给你听...... 就在他的思维到处跳跃没完没了的档口,门廊尽头、灯火阑珊处果然有人影随风一动!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那鬼魅般的苍白面孔吓出一身冷汗。 “谁?!” “我——” 人影依然藏身黑暗之中,但却很快回答他的询问并且缓缓摘下面具。 “你是......” “别紧张,西壬没有恶意......” “银羽先生?!”项玄黄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是无色界天的银羽先生,而且还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般干净的声音。 可转念一想,项玄黄还是暗自惊骇。 天龙城看似懈怠,但外松内紧到处都有暗哨。这人能够悄无声息越过城防、绕过如此多的暗哨,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躲在这里守候许久,显然她的实力已经远超在场众人,难怪羽族圣主都要出言向他示警...... “项先生似乎很吃惊?” “我不吃那玩意。” “哦?”银羽先生一脑门黑线,随即咯咯笑道:“那就是害怕咯......” “我只会害羞不会害怕。”项玄黄随口回答,脑子却不停飞转。 虽然他自己并不害怕无色梵音那种超低频次声波技能,但这人敢只身潜入必定留有后手。而且呆在这里这么久,恐怕天龙城的秘密对她而言也已不算秘密。 所以他必须想好对策,但选择文斗好呢还是武斗好?是留下她好呢?还是直接杀了她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么说,”银羽先生淡淡一笑,“西壬还真想见见项先生害羞的样子。” “打住!”见她想要抬步,项玄黄伸手止住,道:“咱们还是先把话说清楚了。项某想知道,银羽先生是怎么进来的?如若天龙城的布防没有漏洞,此刻银羽先生怕是要为杀戮付出代价!” “哦?项先生想要西壬付出什么代价?” “当然是按法......”想起纪少典刚才“夷三族”的话,项玄黄冲口而出想说“按法律办事”,但“法律”的“律”字尚未出口,银羽先生已经笑得前俯后仰。 “项先生想用哪门子王法办了西壬?是杀头?还是剥皮抽筋?” “银羽先生倒是有恃无恐!”项玄黄脸色一变,露出獠牙恶狠狠说道:“我会抓住你,把你养在笼子里,然后让你好吃好喝给我生一窝小鸡子......” 银羽一愣,随即吃吃笑了起来。 “果然够狠!难为先生如此风趣,西壬也不妨直说。项先生真说对了,我进天龙城如入无人之境,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今晚月色甚好,西壬闲来无事,一是找寻失踪的圣灵使,二是顺道应约来与先生聊天。仅此而已!” 第169章 步摇琳琅 “那......”项玄黄略一欠身,展颜笑道:“我还得向您说声谢谢。” “您客气。”银羽屈膝还了一礼,“些许不自量力的家伙,并非看在先生情面,实是西壬吃素,对那些小虫子也提不起兴致。” “那便不谢了。”项玄黄听她声音清脆,此刻更多了些女儿家的娇媚,便改口笑道:“姑娘亲临寒舍,何不进屋小叙?” “闻弦歌而知雅意。”银羽说道:“项先生雅人,西壬正有此意。” “夜静风寒,正好煮酒围炉。姑娘请——” 项玄黄说着,缓步向前。 待到他走上台阶,银羽西壬便从灯火阑珊处转出。 此刻月色如霜、满地银辉。照见银羽蛾眉淡扫、面若桃花。 朱唇微启处,贝牙如雪;香鬓堆积间,饰银镶玉。 翠烟衫,绿萝裙; 明暗间犹如水雾散花,动静之余又闻金玉交响...... 步摇琳琅! 项玄黄眼前一亮,只觉此女应是画中仙子,水中精灵。哪像当日面罩寒霜,十步杀人的银羽先生...... 见项玄黄定住不走,银羽也停住脚步,小声说道:“先生先请——” 项玄黄也不谦让,正好留个背影遮掩脸上的惊讶。 一手推开那扇暗红色大门时,室内竟是描金雕花极尽奢华! “天哪——” 银羽赞叹一声,显然震惊于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是巴洛克装修风格。”项玄黄撇撇嘴说道:“都是有钱烧的,谁叫亚太行省富甲天下冠绝全球......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在项玄黄眼里,这些确实都不重要,重要是玄关处那块全屋智控中心的子母屏。 但银羽不懂这些,站在原地似乎出离想象,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活在小桥流水的中式庭院,一看到金灿灿的画面就开始一脑子乱码。 “不过......”银羽定了定神,“西壬去过另一个朋友的家里,他的宅子与项先生这处相似,也有个称呼,叫洛可可。感觉还能更丑些......” “哦?”项玄黄停住脚步,“姑娘真会表扬人......” “那是自然!”银羽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站到项玄黄身边。 也就在这时,全屋灯光忽然变成暗红,项玄黄身前的那块屏幕随即亮起,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已在别墅的空间回荡! “警报!警报!” “你已非法闯入联合政府一级安全保障领域,请马上离开!” “请马上离开!否则你将受到联合政府最严厉之法律制裁......” 紧接着,“嘟嘟嘟——”的警报声越来越响,貌似很快就会转成警笛或者其他更为尖锐的声音。 项玄黄刚想抽出“介错”用武力解决问题,智控中心却突然切换界面,提示输入授权编号、编号密码或指纹,以及30秒时间倒数。 三十秒时间! 项玄黄那个慌乱犹如几万匹安第斯羊驼从心脏践踏而过...... 老东西,你玩我呢? 三十秒时间让老子去哪弄一个编号?! 不对!还是老东西给的编号...... 项玄黄来不及瞎想,一把抽出子母屏上的小平板,在编号项下快速输入xxh,密码处直接按上指纹。 编码与生物特征竟然再次对得上号! “嘟——” 一声长鸣过后,警报声消失,灯光从红色转回明亮的银白色。 一个愉悦亲切的女声响起。 “欢迎特一级首长莅临第四造船基地,基地将为您启用最高等级的安全保障和生活服务,我是您的智能管家安娜,祝您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愉快?差点没把银羽先生吓死......” 项玄黄微微一笑朝银羽投去一缕目光。 银羽轻拍胸脯讪笑道:“这宅子还能口出人言,幸亏刚才没有私闯贵宅,否则,可真要被吓死!” 项玄黄脸上写着大写的满意,心里感叹着“老东西”够给面子,不但帮忙开了哨塔顶层,这一次照样提携儿子当上特一级首长。 但嘴上却说,“姑娘哪像怕的样子,该怕的是这宅子,其次是我......” “宅子有什么好怕的,你又怕什么?”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房子再好也怕铁镐......” 银羽一愣,随即掩嘴笑道:“西壬像是拿菜刀抡锄头的?” “最好不像。”项玄黄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停地滑动着平板,查看着整座大宅的数据。 基础的如建筑框架结构的数据、外围视频的监控数据及历史遗存数据。 环境类的包括恒温恒湿系统、杀菌消毒系统,白电黑电等家电系统、独立的能量储备系统。 库存类的还有冰箱和酒柜的贮藏种类及数量......看来,除了新鲜果蔬,一切倒是应有尽有,而且还在保持正常运作。 “还行!”项玄黄点点头得出结论。 既然宅子都有正常运作的消杀系统,那么后面热泉寄生虫的消杀问题应该可以迎刃而解。 银羽前前后后看了一圈,除了楼梯不敢上去之外倒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停下脚步嫣然笑道:“项先生说啥呢?什么还行?” “我在看系统数据,看这处宅子能否正常运行。你又在看什么呢?”项玄黄老实回答,手指继续翻动几页后终于停下,把平板插回墙面看着银羽。 银羽讶然,“什么叫系统数据,看了又有什么用......” “自然有用。”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嘿嘿笑道:“截止目前为止,这些系统依然还在独立能量储备系统的支撑下正常运转,不然尘封三四千年的宅子一旦重启接触外界空气,里面所有东西恐怕就得全部碳化......” “碳化?项先生说话真有意思。” “有意思吗?” “是的,总是让人似懂非懂却又很想听下去......” “姑娘真会表扬人。” 银羽脸色一红,转身踩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回到客厅。 项玄黄察觉银羽有些异样,便换了个话题说道:“有了这些系统,这处宅子虽然有三四千年历史,但看起来却跟新的一样。” “确实就像新的一样。” “以前我家也是这样一处大宅,只是软装不追求奢华。我家老头除了几张祖传的明式圈椅,其他的都是生活或者工作必需......哦,你刚才走了一圈,发现什么好玩的?”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说这宅子三四千年了,怎么里面还有人,而且声音还有些奇怪。” “安娜?”项玄黄一怔,随即笑道:“那是智能管家,虚拟人声自然有些奇怪,听多也就习惯了。” 银羽赧颜笑道:“西壬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宅子,让项先生见笑了。” 第170章 老东西都是好东西 “不敢不敢,第一次见银羽先生,先生的银翼、先生的无色梵音以及先生说话的方式都让在下深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更别说是从未见识过的无色界天。” “项先生不喜欢咬文爵字那便不说了,西壬也是从书本里看来的,总觉那种说话方式很有味道。” 项玄黄见她不提无色界天反说起书本,只得接茬问道:“哦,姑娘看的都是什么书?能说来听听吗?” “在神霄绛阙看一些、凤凰城看一些,无色界天也有些,听说桃花源那边还有许多,但都是些残本。可我看的书里面没有项先生说的那些‘系统数据’‘碳化’一类的词语,比不上项先生博学。” “原来如此......”这次项玄黄大概听明白了。 绝对文明时期,纸质书本已经全部淘汰,但历经数千年,能留存下来的反而是这一类珍藏起来的实体古籍,所以也难怪银羽对他产生好奇。 有好奇心的人就能找到满足好奇心的事。 有心打开话匣子,自然就要满足她的欲望。 “既然如此,”项玄黄眯着眼睛笑道:“银羽姑娘先请坐。我问问我的智能管家有什么好玩的事。安娜!” 智能管家安娜马上回复:“在,主人有何吩咐?” “来点背景音乐吧,有贝多芬的钢琴曲吗?” 安娜回答道:“有的主人,今晚月朗星稀,最合适听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啦。” 项玄黄又问,“酒柜的酒怎么样?” 安娜回答道:“洋酒有干邑、威士忌和伏特加,白酒有五粮液、茅台、剑南春。” “很好!”没等安娜说完,项玄黄便朝目瞪口呆的银羽眨了眨眼,嘴角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姑娘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去哪儿?” 银羽刚想问话,《月光奏鸣曲》那极具标志性的三连音已经伴随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如流水般荡漾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壁炉与地热装置已经起效,微微的暖风把整个大厅熏烤得春意盎然。 项玄黄从吧台的恒温酒柜拿出一瓶尚未开封的洋酒,看了一眼笑道:“四千年的轩尼诗,好家伙!真不知得多少个x的o了!” 客厅里传来银羽局促不安的声音,“你说什么呢?” “自言自语呢,马上来——” 项玄黄说着,又拿出两只精美水晶酒杯,叮叮当当地夹在五指间,回到客厅在银羽正对面的那张摇椅坐下。 刚想说话时,见银羽往沙发的角落里挤进两寸,扯着衣角的一双手竟然不知往哪里放。 项玄黄心里好笑,心想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也有忐忑不安的时候,但他不想说破,便斟了小半杯轩尼诗递了过去。 “此处再无旁人,智能管家也只是机器,所以西壬姑娘大可放松心情,让自己感觉舒服就行。” 银羽犹豫地接过酒杯,看着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杯体以及杯中犹如琥珀晶莹剔透的液体,心中又一阵狂跳。 好在项玄黄并未看她也并未多话,只轻轻摇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然后转头望着窗外的白月光。 酒香,随着他掌心的温度均匀释放开来...... 银羽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小心翼翼地端起放在鼻端。见项玄黄已经转过头来朝她举杯致意,也学着他的样子浅尝一口。 瞬间,一股浓郁的异香迅速在唇齿间荡漾,刚想细品,那缕异香又化作一丝暖流顺着喉咙温暖了整个胸膛。 沉默终于打破。 银羽问道:“你那智能管家弹的是什么曲子?” 项玄黄晃着摇椅笑道:“安娜不会弹琴。她只是一个智能控制系统,把存在电脑里的钢琴曲播放出来。弹琴的是个叫郎朗的老钢琴家,曲子是一个比他还老的作曲家贝多芬写的,叫《月光奏鸣曲》......” 银羽摇头赞道:“老东西就是好东西,曲子是真的好听。” 项玄黄同样点头赞叹,“‘老东西’的东西果然是好东西。‘老东西’在家的时候经常循环播放这首曲子。只可惜他不在了......” 银羽似乎没明白项玄黄口中的老东西有几层意思,但她没问,只看着杯中酒,端着酒杯又尝了一口道:“这是酒吗?酒不应该是酸的吗?还是酒放久成老东西才有这么好?” 项玄黄一愣,含在口腔中的酒液差点喷出来。 “西壬姑娘说笑吧?酒没酿好才发酸,跟老不老关系不大,但度数高的酒成了老东西自然就是好东西。” 银羽老老实实“哦——”了一声,低头又喝了一小口。 “不是......你们无色界天没有酿酒师吗?还是酿酒师傅都是酿醋师傅教出来的?” 银羽没有回答,猛地一仰脖子一口饮尽杯中酒,看着项玄黄手中的酒瓶子赞道:“这......酒瓶子真漂亮!” “酒杯呢?” “老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 “好!那便不要辜负老东西和这良辰美景!”项玄黄一边为她添酒一边笑道:“无色界天可有此种佳酿?” “良辰美景倒是有,就是没有老东西,算是美中不足吧。”银羽摇着酒杯缓缓说着。 忽然她抬头问道:“项先生真的......来自四千年前的绝对文明?” 项玄黄一怔,他只告诉过纪少典与这相关的一些信息,但银羽先生却是一语点破,直接询问他的来历。 “一定要‘来自’吗?家学渊源不可以吗?”他挠了挠鼻梁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绝对文明的?” “解释等于掩饰,看来你也是老东西。”银羽目光流动,狠狠白了他一眼,又端起酒杯道:“我们敬老东西!” “敬老东西!”项玄黄无奈举杯。 银羽仰头喝了大半,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半躺在沙发里。 半晌,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描金图案缓缓说道:“老东西确实都是好东西......只可惜无色界天除了修行还是修行。第一次喝酒还是在这天龙城里偷喝的......” “当时,金乌不在,姐姐也不在,只有黑羽和我守着无色界天。那日驯灵使者来报,说好多色欲界天的人包括被我们赶出无色无相的懈怠者正在这里聚集,估计正商密谋怎么偷袭无色界天......” “于是我便来了,我看纪少典他们喝得很尽兴,就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喝了一点,感觉是酸的,还有点呛!” 第171章 来自西欧的女人 “那是马奶酒。酿得也很糟糕......” “马奶......” “喝奶不算破戒......”项玄黄眯眼笑道:“后来呢?他们有没有去偷袭无色界天?你说的黑羽我没见过,但就无色梵音的威力而言,人多没有用,去了也是白去的。” “去了,”银羽说道:“但走到界河便被我拦住。否则遇见无相梵宫的尸解兽,除了纪少典,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看银羽先生也是有情之人,只是想不明白无色界天为什么要驯养那些吃人的怪兽?” “没有无相梵宫的驯灵使者,尸解兽离开界河就会迷失方向。所以,项先生以为无相梵宫是在做好事还是在做坏事?想想为什么给它们取名尸解兽你就会明白了。” 项玄黄低头不语,从无色界天、无相梵宫、尸解兽这些名称的隐喻看,羽族应该是信仰的众生平等、万物有灵等佛道教义。 只是信仰归信仰,执行起来难免会有偏差。 “看来,保持有效的安全距离还是有必要的,否则双方都会造成伤亡。” “是啊,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界河约定。” “你对。”项玄黄再次举起酒杯说道:“银羽姑娘的话在下听明白了,我会尽量提醒纪少典不要靠近界河以免发生冲突,也请姑娘约束驯灵使者,不要伤害城中百姓。” “无相梵宫的使者不归我管。说过来寻找失踪的圣灵使也是借口。”银羽双手抱着酒杯没再理会项玄黄。 呆了一会,见项玄黄没再说话,银羽思忖着才又说道:“过来见项先生只是为了闲聊,并非为了彼此间的冲突,只是方才见项先生与那凯瑟琳......” “凯瑟琳?”项玄黄一怔,以为她在说躲在哨塔中的白衣少女,但转念一想,白衣少女应该不会取这么个名字,于是问道:“西壬姑娘说的是谁?刚才站在我对面的只有阿美狄亚和她的侍女凯伦。” 银羽冷冷笑道:“哪个是真名还真弄不清楚,但此人在无色无相之地待过一段时间。当时自称凯瑟琳......” “哦?那就有意思了......” “据说,她来自西欧大陆,我们见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十分可怜,便收留了她。再后来,无色界天与无相梵宫为了这个女人差点反目成仇,没曾想她竟来了这里。” “应该是阿美狄亚了......”项玄黄皱起眉头来,“你想说无色无相的冲突也是因她而起?” “西壬没想说什么。总感觉这个女人不可信,也不知道背后隐藏着什么大秘密,总之,无色界天与色欲界天之间再也经受不起一场百年战争。” 项玄黄举起酒杯说道:“西壬姑娘高看项某人了,项某只是过客而非城主,能约束天龙城的是纪少典,即便暗地里另有其人,也不会是阿美狄亚。” 银羽低头说道:“也是,无色界天与无相梵宫也多有好战之徒,项先生置身事外最好......” 见银羽没有碰杯的意思,项玄黄只能躺回摇椅,假装欣赏手中那杯液体,但银羽说到阿美狄亚和百年战争时,他忽然想起潘多拉。 当时,阿美狄亚和岐伯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试图将潘多拉与无色界天联系起来。从目前的情况看,他实在无法判断到底哪边说谎?而说谎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银羽此行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跟他说这些?而说这些只是为这段时间以寻找圣灵使为借口袭扰天龙城的事掩饰?或者还有离间他与天龙城的目的? 项玄黄想了又想,终于抬头问道:“当前,项某的第一要务是消杀热泉中的食脑之蛆并防止潘多拉扩散,不知西壬姑娘可曾见识过那种叫食脑之蛆的寄生虫?” “原来项先生也认同潘多拉的说法......”银羽脸色逐渐阴沉,盯着项玄黄时又变回冷冰冰的杀手形象,“项先生甚至还在怀疑无色界天一手炮制的潘多拉,制造了那些害人的食脑之蛆?” “理性分析而已。”项玄黄说道:“如果中土世界真有潘多拉,那么第一受益者当然非无色界天莫属。但这只是猜测,并无实证......姑娘也不必动怒。” 银羽放下酒杯,淡然说道:“既然是理性分析,那最好等到实证再喝这酒。西壬告辞!” 目送银羽离开,项玄黄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虽然他很想送她,看她一飞冲天的样子,也好奇这位一身汉服、身材窈窕的绿萝姑娘怎么隐藏她那双翼展七八米的银色翅膀。 但缘分如此,他也相信谜底总有揭开的时候,何况,有些近在眼前的人和事远比无色界天的银羽先生来的更加重要。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看似并不完美的夜晚与那步摇琳琅的声音已经深深留在脑海,从此挥之不去。 放下酒杯,他重新检查智控中心的平板。 除了载入自己的声纹作为启动大宅声控系统的密码外,他还找到另外一种通过脑机联机的方式。 有脑机的话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他把全屋上下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三楼主卧发现藏在保险柜中的x-型脑机。 x-型脑机只有耳塞一般大小,塞入耳中后,项玄黄可以清晰感觉到x-型正不断自我调节以求最大程度配合、理解他的意志。 几个毫秒过后,x-型脑机已经完成脑电波的捕捉以及频率同步,提示可以选择联网物体发送各种指令。 这时,项玄黄有种“蓝瘦香菇”的冲动。 连薪火基地都没有这种入耳式强化脑机,看来第四造船基地不但是第七造船基地的上级,某种意义上讲还超越薪火,拥有比薪火更高一级的科技产品。 所以,这枚小东西不但等同于他的第二桶金,而且还是他拥有独立人格,不必仰人鼻息的强大保障...... 有了x-型,基地的那些防火墙对他而言也就形同虚设。 很快,他从大宅的智控中心登入一些保密级别较低的控制中心。最后又在掌控欲的驱动下骇入第四造船基地的主控中心。 不到半个小时,除了个别独立系统无法连线,整个基地已完全落入他的手中。 而最让他感到兴奋的是,整个基地的能源供给果然源于地下的聚核反应堆,有了聚核反应堆,基地的冷热两个泉眼就可以得到完美的解释。 第172章 天龙基地 所以...... 周围雪山的冰雪融化后渗入地下形成地下水,在地表表现为冷水泉。冷水泉冷却聚核反应堆的发电机组又成为热泉。 热泉的存在一方面证明基地系统依然还在健康运转,但不幸的是,热泉也为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的繁殖提供了绝佳的栖息之地。 根据记忆,他把脑海中的天龙城地图和基地三维地图对照,原本不敢肯定的基地主控中心竟然就在工厂区1号楼第六层。 一号楼五层是zb装逼......装备仓库,这是他所感兴趣的。 第四层是研发中心,研发中心的数据库相对独立暂时还进不去,估计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处于试验阶段。 第三层是办公区域。 第二层...... 第一层...... 医院呢?医疗中心在哪呢? 他继续查找着,最后发现基地医院竟然设置在他所在别墅后面的一栋八层楼高的大楼里! “有医院就好办了......”项玄黄彻底松了口气,一阵睡意掩杀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取下脑机便沉沉睡去。 全屋灯光逐渐暗淡下来,窗帘也无声拉上。 整座大宅他是唯一的发光体。 明灭之间,他的身体像是超大号的萤火虫,只是这一次除了闪烁,连身体也变得越发透明起来。 最后,当一切都只剩下安静...... 空间能量场也便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翕,缓缓颤抖起来! 一觉醒来,项玄黄第一感觉又回到被小爱唤醒时的混沌状态。 只是这一次他恢复清醒的时间很短,短到还能记起睡梦中小爱正对着他扫描、读秒,还说着什么80%、100%的话。 但他知道小爱已经不见,他需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好在他向来孤独,也早已习惯孤独。 但孤独只是暂时的,一睁开眼就有一个比小爱更好听、更有温度而且还带那么一点妩媚的声音提醒他,“早上好主人,需要安娜为您打开窗帘吗?” “打开吧。”项玄黄伸了个懒腰回了一句。 随后,安娜向他汇报着一些比如室内温度、户外温度、紫外线照射什么的资讯,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隐约觉得今天有些不一样,特别是摘下脑机之后,周边的电磁信号依然对他形成干扰,就连心脏也还不时随着长波短波不停“噗通、噗通”乱跳,跳得他很是烦躁不安。 所以......他告诫自己应该先去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任何一个不喜欢洗澡的男人虽然不会因为懒癌晚期暴毙,但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招人嫌弃的小毛病。 幸好第四基地的供水系统还能正常运行,向安娜要了一首《水边的阿狄丽娜》后,他尽量放松自己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 衣柜里。有许多与逃生舱一模一样的服装。 他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贴身穿好,又套上一件夹克版的基地制服,在鞋柜里找出45码皮靴,穿上后便起身开门出去。 门外已然日上三竿。 虽然混乱纪元的日出日落并无规律,但时间显然已经不早。 由于没人有胆量进入这幢曾被阿美狄亚指认为“潘多拉”的大房子,因此为了寻找失踪的项玄黄,整个天龙城几乎乱成一锅粥。 只有聪明的小欧若拉就在大房子不远处蹲点,直到他开门走到门廊时,她才辨认出这个已经换了一身浅灰白色制服,把头发拢在后脑勺扎出一个发髻的他。 “呃!诶——” 结巴了很久,小欧若拉迅速黏上前来。 还一脸狂喜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你们要找的混蛋在这里!” 有人惦记着当然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知道不远处的树林里还守着老六和那头白玉流离。 所以他没有理会小欧若拉喋喋不休的埋怨,新的一天总归有新的工作要做,尽快启用基地的控制中心,以最快的方式清除各种覆盖在建筑物上面的火山灰然后恢复基地的各项防御功能与卫生防疫系统就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短期工作目标。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搞清楚第四造船基地究竟造的什么船...... 通过智控中心已经知道,第四基地和第七基地一样,都是位于海拔四千多米、四周被雪山覆盖的内陆高原。 所以根本不可能有海港,或者为船舶提供进入大洋航道的大型水体。 第七基地,也就是封魔基地。研发生产俗称“天魔之眼”的魔眼无人机已是无可争辩的事实,那么这处天龙基地又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大型的空天飞机或者星舰,能带着几千几万人飞往海外天基那种?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谱了。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除了研发中心之外,还有一处是地图上标明的、也无法通过连线进入的超大型区域。 区域里会不会就是停放这种空天飞机的机库...... 纪少典、岐伯、阿美狄亚等人听到小欧若拉的喊叫声纷纷赶来,不久四周又聚集了许多人。 不知是戴了一夜脑机的缘故,还是进入工作状态前习惯性的沉默,项玄黄随便朝众人点了点头,在纪少典耳边敷衍几句便扬长而去。 有了x-型脑机,接下来就是按图索骥,找到一号楼并不是难事。 可难就难在,眼前这栋伪装成6层厂房、占地面积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庞然大物,仅靠手部机铠能不能揭开覆盖这幢建筑物外表的那层厚重的火山灰还是个问题。 但调用天上的“天魔之眼”又是否底牌尽出,打草惊蛇? 烈日下,记性好忘性大的小欧若拉早被阿美狄亚哄得服服帖帖。 两人一路嘀咕着,没等项玄黄喊停便躲到阴影处,美其名曰“躲避高原强烈的宇宙射线”,然后继续行吹水之实。 项玄黄已经没有心机理会两人因何携手又为何跟来。 从电子地图标识的位置上找到一号楼的大门入口,他一个人站着、凝视着眼前这栋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举起手部机铠。 这次他把次声波的作用范围缩小到四五十平方,很快大门方位传来振动,然后就是“哗啦啦”塌方似的一通巨响。 他闭着眼,心里默算着扬尘散去的时间。 虽然耳畔已经传来美狄亚与拉拉的惊叫,但他还是想等等,就像当初等待领投企业纳斯达克敲钟上市的那一刻...... 第173章 天龙武库 “玄黄哥哥——” “嗯。” “门——” “知道了。” “是水晶做的门——!” 水晶做的门自然就是玻璃门! 项玄黄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已是尘埃落定,小欧若拉正站在一道厚重的玻璃门前兴奋地朝他又跳又叫。 而阿美狄亚...... 此刻的阿美狄亚却弃了小欧若拉跑到自己身边,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正沁满泪水,捧着双手全身颤抖着念念有词。 门,什么时候都能开。 反倒眼前这朵法兰西小玫瑰念叨的句子引起项玄黄的注意。 感觉那不是高卢语而是伊斯兰语系中掺杂着某些地方苯教祷告用语。语境很空灵,语言却很驳杂,但加上固有的共鸣特性,听起来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阿美狄亚的祷告延续不到十来秒,睁开眼睛发现项玄黄看着自己时,她竟“嘤咛”一声破涕为笑,随即踮起脚尖用力圈住他的脖子,一吻堵在他的嘴唇上! 项玄黄脸色大变,直接将她推了个踉跄,接连往地上吐了几口口水又用袖子擦了擦嘴唇,“你想干嘛?!” “我只是......”阿美狄亚一脸尴尬,嗫嚅几句之后,脸色逐渐由潮红恢复正常。 她背着双臂歪着脸向上望着项玄黄的眸子,“我知道了!原来你还小,连接吻都不会!” 项玄黄略带嘲讽瞄了她一眼,随即板着脸朝小欧若拉走去。 “她又欺负你?”小欧若拉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忽然降低音量小声说道:“现在我明白那天我亲你脸你转身偷偷擦掉口水的原因了。我还一直以为你们男的都喜欢被美女......” 项玄黄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一弹,“不喜欢美女难道喜欢美男?小屁孩满脑子坏水,长这么大还不懂什么叫卫生习惯。赶紧跟上,什么都不准乱碰!” 说话间,阿美狄亚已经来到身后,把小欧若拉拉到一边小声道:“别惹他,我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项玄黄冷哼一声也不解释。 近10cm的巨型玻璃门在他们身前无声打开,三人鱼贯进入大堂。 照明系统启动二级照明,原本黑乎乎的大堂顿时金碧辉煌起来...... “哇——好漂亮的宫殿啊!”小欧若拉大叫一声,拉着美狄亚在金黄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盘旋转圈。 若按项玄黄以往习性,自然免不了一旁欣赏甚至亲身下场展示一下华尔兹舞王的风采。 可阿美狄亚没有说错,今天的感觉确实不好,银羽的话以及阿美狄亚超乎平常的激动两相印证,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上去,五楼!” 根据电子地图提示,三人在前台背面找到电梯,直接上去。 第五层是存放基地装备的武库。 根据图纸,第五层被设计成五重回字形,由外而内共分五级。 一到三级通过“老东西”给的帐号密码接入中控就可以打开,第四第五级为绝密级,中控就无能为力了。 对于项玄黄而言,能打开前三重武库已经可以解决目前遇到的很多问题。 一级武库,回廊宽约十米,一眼望不到边。 两侧,墙面的照明系统在他们进门的瞬间自动开启。各式轻型武器、防护用具一一呈现眼前。 超合金盾牌、纳米金属智控头盔,复合材料防弹机铠、蓄能短棍、电磁手枪、步枪、狙击枪以及各式弹夹应有尽有。 可他不感兴趣。 二级武库,武器陈列架上摆放着各种精巧的和大毁伤性的武器。 左向延伸先是中型的手持电磁炮、光束炮、微波武器以及各种型号的超低频次声波武器。 右向延伸是一些精巧型的多功能武器,包括给了小欧若拉的小型智能手环、中型及大型智能手部机铠。 当然,还有许多连他也搞不清功能的智能装备和伪装成冷兵器的高科技武器,“介错”也是陈列品之一。 第三级,回廊两边却看不到一件武器,只有数不清亮着红灯的作战岗位。 外侧的每个作战岗位由独立的雷达系统自动控制,每个机位都有独立的显示屏幕和手动作战控制部。 手动作战控制部是防止智能作战系统失灵的人手替代品,除了摇杆鼠标就是按钮和各种各样的参数。 内侧就简单得多,没有雷达屏幕,作战控制部没有摇杆鼠标,只有战位上一个个链接光纤的智能头盔。转了一圈,他发现第三级武库果然与图纸显示一样,不再是回字形而是圆形。 项玄黄心想,这就对了。 第四基地本就是一个圆形的陨石坑,环形山被修成防御工事,这些闪着红灯的点,对应的应该是环形山同一方位上的武器。比如刚来时,纪少典指着城墙上号称“龙力不可思议”的一个个土疙瘩。 回廊外侧控制的就是这些攻击性防御体系,内侧则是被动式防御体系,看那形制,应该与第七造船基地的能量防护罩一样。 但由于火山灰覆盖的原因,内外两侧系统红灯亮起显示武器系统发生故障。因此,要重启基地的防御系统必须先清除覆盖在武器上的火山灰或者冒险硬启动。 想到这里,项玄黄回头就走,在第二级武库停住说道:“拉拉,你帮我去把大少典、龙统领及弓酾大人请来,还有......让他们各自挑选几个可靠的人带过来。” 小欧若拉一脸迷糊还在思考刚才看到的装备,项玄黄完事了她还在絮絮叨叨,“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除了刀枪和你给我的手环,其他我都不认识......” “你这种教育程度我很难跟你解释,赶紧把人给我叫来,赶紧去!” “好的玄黄哥哥......”小欧若拉看了看阿美狄亚,勉强答应一声。 然后,飞也似的往来时方向飞奔而去。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了! 银羽的话再次在项玄黄心里发酵,天龙城的人事关系本来就很复杂,加上这个曾经想要致他于死地,来到一号楼又改变身段开始主动诱惑他的阿美狄亚...... 项玄黄越想越是烦躁,单是无色界天、无相梵宫已经让他摸不着头脑,还有她们说起的凤凰城、神霄绛阙,自己见过的幽蓝小筑、海族之流,横亘前路的凶险恐怕还不止于此。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终究不能混吃等死让人把自己当成白痴吧...... “想什么呢?”阿美狄亚煽乎着翅膀一样的眼睫毛,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承认,”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尽量平和语气说道:“初初见你时出于某种原因,我把你错当成另外一个人。但我知道错了,特别是你朝我祭出‘三生环’却被我收回以后......” “我......” “说到底,现在的你除了声音,再想不起和她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第174章 诡异而强大的精神力 “只有声音吗?我有的她们未必有吧?” 阿美狄亚并不慌张,她带着迷人的微笑很自信地转了个圈,然后睁大着眼睛似乎期待着他的评价。 项玄黄知道,这个有着谜一样自信的女人彻底会错意了。 “美狄亚,即使你自信自己是一道凹凸有致的闪电,你也应该先问问,我是不是绝缘......” “您是吗?”阿美狄亚眨巴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浓密而长的眼睫毛扇呼着,像极一双会飞的翅膀。 项玄黄冷笑道:“我承认很多时候我不是,但我劝你这个时候别费电,因为没意义。” “那你到底想我怎样嘛!我承认昨晚是我错了,错在听信了某些人的某些话,可是,这难道不是熵纪元的常态吗?” “常态?” “嗯——每个人都想从中找到一条捷径尽快实现利益最大化。现在,您有了这些装备,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完全可以在无色无相之地,成为无色界天、石头城、空明城甚至封魔之地之外不可忽视的强大存在!” “不得不说,你的表演天赋确实一流。”项玄黄满脸嘲弄说道:“合作需要有平等的地位以及可供相互利用的资源,你有什么?况且,以你这等灵王境界,千里迢迢从西欧大陆赶来这里,目的仅仅只是立足无色无相?成为不可忽视的强大存在?你也太小瞧别人的智商了。” 阿美狄亚委屈得差点掉下眼泪,她咬咬牙行了个屈膝礼道:“大人,我再次向您道歉。如果你想报复的话就报复我吧,美狄亚随您处置......”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怎么处置都行?” 阿美狄亚咬着嘴唇,伸手解开白色斗篷,现出一袭低胸露背、只能将“感性”二字颠倒解读甚至演绎到极致的绛色旗同...... “不错。年轻时曾经非常着迷一位名叫‘苏菲玛索’的高卢影星,现在想起来了,你们的眼神很像,忧郁中带着伤......” 阿美狄亚眼中闪过一丝惊芒,但很快的,她镇定下来。 甚至还抬起头迎向项玄黄色眯眯的目光小声说道:“您梦想成真了。美狄亚随您处置,怎么处置都行!” 但凡女人,对付男人的方法千种万种,用强总是最愚蠢的一种。 阿美狄亚非但不愚蠢,而且还是一朵看似非常性感、却又含苞待放的法兰西玫瑰花苞。 但她忘了,男人的强硬并非源于身体的某一部分,而是独立于荷尔蒙之外的心智。 当小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倒数完100%时,项玄黄更加不是那种可以被荷尔蒙左右的男人。 否则,像他这种四千多年没有见过异性,身体却停留在十七八岁年龄的绝对公兽,没有堕入附宝的设计怕是也会掉进曦奴挖好的陷阱。 “你会错意了。”项玄黄直截了当冷笑说道:“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我要知道你的秘密,而且不得隐瞒毫无保留的全部秘密!” “什么秘密?!” 项玄黄的冷笑以及冷静让她有些慌张,看着那双骤然间布满血丝的双眼,阿美狄亚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有的样子,特别是那张逐渐发白,白得有些透明的脸...... “你......”她已经听到自己的心跳,而且跳得越来越快。她尝试着对他妩媚地笑,但他依然是个绝缘体。 “你想知道什么秘密......”她不安地将散落空气中那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随即挺起微微荡漾的胸脯咬牙说道:“你搜呀!我身上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项玄黄没有答话,但目光终究落在她的胸膛。 “这就对了!”阿美狄亚暗自窃喜,目光也随着急促的呼吸、摇曳的肢体、起伏胸膛变得更具诱惑力。 “放松......您再放松一些......” 阿美狄亚不着痕迹向前一步,低着头看着他那不停起伏的胸膛,感受着热辣辣,喷射在脸上的呼吸...... 可以说,胜利已经在望。 可等了许久,眼前的公兽还是没有动静。 但由上而下,热辣辣注视着自己那双傲人挺翘的目光依然流露出把她生吞活剥的原始欲望...... “别这样凶巴巴看着人家嘛,我好害怕......” 阿美狄亚张开臂膀贴向眼前的男人。 没有男人是她阿美狄亚征服不了的,项玄黄也一样。 她已经快要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脚下装作一个踉跄,挺着一双凶器恶狠狠撞向他的胸膛。 可计划之外的意外发生了。 项玄黄不但避开,而且探出手抓住她的臂膀,就像掐住一只想要拼命讨好自己的宠物狗,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使劲地摇着尾巴。 “你怕什么?”男人的双眸带着血色,由里而外却带着阴冷阴鸷之气,“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阿美狄亚彻底慌张,“什......什么事?” 项玄黄面露狰狞,手上用劲,嘴里却冷冷说道:“我想知道,你来这里到底要找什么?!” 阿美狄亚痛得满头冷汗,绝美的脸庞却依然挤出一丝笑容,“我没......我们不是一起讨论食脑之蛆吗?我跟着你来找能治病的药呀!” “但你对这里的一切很感兴趣......却又漠不关心!” “拉拉也很好奇,但不是治病的药我自然不关心。”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别的原因,项玄黄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连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形。 “从进入一级武库开始,我已经看出小欧若拉是啥都不懂的绝对文盲,但你阿美狄亚不是!” “你知道绝对文明但又绝不可能来自绝对文明......” “开启一号楼时你异常兴奋,查看每一级武库时你又异常冷静!” “这......这能说明什么?” “你的这些异常反应都在充分证明一件事......你阿美狄亚对眼前的这些武器或者对绝对文明这种等级的科技产品并不陌生甚至不感兴趣,你是有目的地在寻找或者觊觎某种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没有!” “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胡说!我......” 阿美狄亚挣扎着想要摆脱项玄黄的控制,但当目光再次接触项玄黄那突然由苍白变得越发透明,甚至变成一个身穿夹克的人形骷髅时,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她猛地挣脱项玄黄大声叫道:“你怎么啦?!你怎么变成这样?拉拉快来!” 小欧若拉没有来,整座大楼除了惊慌失措的她,剩下的只有紧握双拳,发出阵阵低吼的人形骷髅,“出去——” “啊?!” “我叫你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项玄黄你醒醒——” “快走!” 阿美狄亚没有出去也没有走,因为灵王境界的感知能力异常强大,当然也能发现空间的力场正被某种急速波动的精神力牵引...... 而且,这股诡异却绝对强大的精神力正处于某一种非常不稳定的临界状态! 第175章 暴走的项玄黄 “嬗变?!” 阿美狄亚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响! “难道他和祂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关联?难道他就是家族预言中那个即将崛起的......元神?!” 阿美狄亚不敢多想,如果项玄黄是在无法控制精神力波动的情况下发生“嬗变”,空间力场必将与精神力发生谐振,随后诱发周遭可以与之同频的能量暴走...... 将他撕碎之余,别说自己,就连整座天龙城都会无法幸免沦为他项玄黄的陪葬品...... “你冷静一些项玄黄!” 原本恨不得将他踩成肉酱的阿美狄亚此刻一百八十度反转尝试着唤醒眼前的男人。 可让他冷静有用吗? 所谓“嬗变”对她而言也只是若干失败的传说,外人如她根本不懂更谈不上帮忙。 而此刻,眼前的男人已经接近崩溃边缘,连带整栋建筑物也在他所诱发的能量牵引下瑟瑟发抖。 “听我说!你冷静一下,深呼吸!控制心跳,只有灵智可以控制阳魂阴魄,只有灵智可以贯通阴阳两界,只有灵智可以使魂魄自洽......” 阿美狄亚大声呼喊着,可项玄黄依然止不住全身颤抖。 不自觉间,她再次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下意识念起那一段项玄黄刚刚听过,却怎么听也听不明白的祷告。 听着那像极来自多维时空,一层一层如波澜层层叠叠,一句又一句似是来自无限世界的低吟浅唱,项玄黄的目光竟然多了一丝柔和。 “不要管我,出去......” 虽然,他的声音变得非常虚弱,可奇怪的是,如此虚弱的声音竟然也能诱发与她一样的多维度共鸣。 阿美狄亚察觉到这种变化,长长的祷文被她念得越发抑扬顿挫起来...... 慢慢地,项玄黄的呼吸频率起了变化。 慢慢地,两种声纹竟然融合在了一起。 但是,一切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项玄黄低下头,一脸绝望看着她道:“谢谢你,我知道是你,但没用的。赶紧走吧。” 阿美狄亚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就像婴儿与母体之间的脐带突然被人切断,而项玄黄的心脏也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止跳动。 “振作一点!”阿美狄亚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你振作一点!项玄黄你振作!振作起来!” 近乎歇斯底里的呼喊声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模糊起来。项玄黄知道这是濒死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最严重的两次,一次发生在空天飞机失事,他被宣布死亡的那一瞬间。 那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挣脱身体在医院周围随意游荡任意穿行。另一次是进入休眠舱,“老东西”给他戴上脑机后的四千多年间。那段时间,他项玄黄变成一个活死人,变成一种活在电磁环境中没有肉体却有意识的灵魂体。 肉体“死亡”,灵魂体却被瞬间激活。 感觉也在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能看到一切...... 除了眼前一脸惊恐的阿美狄亚,还有躲在哨塔内偷偷向外张望的白衣少女。 还有停在一号楼不远处的碧眼流离...... 正在厨房做饭的花姐和老六,逗着胭脂的小花和花花大人。 当然,还有带着龙千日、弓酾等人朝一号楼快速奔跑而来的纪少典和小欧若拉...... 整座天龙城内,认识的不认识的,关心的不关心的,就连那些蝇营狗苟的芸芸众生也完全在他意识笼罩的范围之内。 这种状态下,大至整座天龙城,小至每一个人、每个时间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个小动作下每一个脏器乃至细胞的运动曲线都能被他一览无遗! 可是,这种上帝视角带给他的还有无法抑制的撕裂感,他知道,那是自己根本承受不了的膨胀带来的超越临界点的扩张力。 “嘣——!!!” 撕缯裂帛一声爆裂声响,紧紧抱住项玄黄的阿美狄亚被一股无形巨力弹开,瞬间被撕成碎片的灵魂体化作无数精神粒子迅速扩张,猛地撞上陨石坑的环形山! “轰——!!” 在项玄黄的意识中,那道环形山就像一堵坚实无比却无形有质的“墙体”,强烈碰撞之下,“墙体”外表出现第一道裂痕...... “喇——” 第二道裂痕..... “喇喇——!!” 第三道裂痕...... “喇喇喇——!!!” 三道裂痕开始快速延伸,在“墙体”上“哗喇喇——”相互交织出一张体量巨大的超大型蛛网! “是要湮灭的前奏吗......” 项玄黄的感知已经开始变形,那种感觉就像剧烈撞击下的钢化玻璃,只要再有一丝一毫的外力,涣散的精神力就会冲破即将坍塌的“墙体”,无拘无束消失在天地之间。 然而并没有...... 但凡想死之人,老天总会制造无数意外,让他求死不得......也求生不能。 因为这个陨石坑蕴含的正是制造魂器所必须的鈊金属原料。 扩散的精神粒子撞上环形山是,龟裂的“墙体”释放出无数只有项玄黄才能看得见、却记不起叫什么名字的闪光粒子。 然后,感知被迅速弹射回来。视觉也从环形山处开始向内收缩,由远及近迅速缩小景深。 天龙城内,嘈杂声音正在离他远去,甚至变得遥不可及。 “项玄黄!项玄黄你别走!回来......”那是由远及近,缥缈不定却又充耳可闻的声音。 可项玄黄是谁?说话的人又是谁呢? 现在的他,能够听到阿美狄亚声嘶力竭的声音,可看到的却是一团不断波动的红色能量体。 他忘了这是谁的能量体,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唯一有感觉的,只是那魂萦梦绕、能够与他的灵魂体产生共鸣的声音。不过,那也只是千分之几毫秒,稍纵即逝的感觉。 “具象也好能量体也罢,一个不知道所属的能量体与我又有何干系?” 项玄黄长叹一声,精神力的快速膨胀与极限收缩在此后的瞬间把他的思维绞成浆糊。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种逆转竟然因某种波动频率,牵动整座地下聚核反应堆——直接触发恐怖的能量暴走! 但,他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一切疯狂终将归于平静......” 就像老东西曾经说的,“无法约束疯狂,终将走向灭亡。” 这种体量的能量暴走,即使他有心干预,却也不知道如何与之抗衡...... 穿越数百光年外的一朵不知名的星云,围绕着xxx08恒星公转的x-fire型空间基地,几个放置在恒压玻璃缸中的大脑正在默默地观看着这一切。 编号xxj-01的玻璃缸忽然说道:“几位脑东西,咱这儿子还不错吧?” 编号xxj-06说道:“你说的不错是指被撕成碎片?” 编号xxj-02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第四基地所在的陨石坑原本就是个谜......看到没?精神粒子被弹回去了,还诱发曼斯特场......” xxj-03的微电极一直都在闪烁不停,见各位大脑说得不亦乐乎也插嘴道:“撕成碎片?!脑六是不是被上次那个小型黑洞给吓傻了? 编号xxj-05说道: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曼斯特场内聚集了太多的正粒子,会给项玄黄的精神粒子造成额外的质量负担甚至引发全面坍缩,万一身体超出临界值,咱们儿子将会坍缩成一个奇点掉入无限的宇宙深渊......” xxj-07说道:“嗯......会一直不断往下掉,所知宇宙应该没有一个位面可以承受得住这种压强。” xxj-01说道:“放心吧脑七,我就想看看xna能否发生嬗变。实在不行就解除他与小爱的链接屏蔽,让小爱干预一下。” xxj-09说道:“脑大......你也太让人恶心了,让他做个普通人不行吗?平白浪费身边这么多美女!” xxj-05说道:“也就那么些年了。一旦那颗不知位面的巨引源继续接近地球,一切都将毁灭。极变至时,生数皆终,万物复始,天以更元......” xxj-04说道:“也是,xna又能如何?嬗变成三螺旋结构还是彻底改变分子构成?始终还是个死......” xxj-01说道:“存在不是意义,发现什么才是意义。所以收起你们无谓的感慨,看戏!” 所有大脑全部沉默...... 因为无解,所以多想无益。 第176章 xna的嬗变 远在地球的项玄黄当然不知道几百光年外竟然会有一群脑东西正泡在培养液里,百无聊赖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他确实有些想笑,就他这种物理白痴居然也能诱发这么强大的能量场,以至于把二级武库甚至整座一号楼的电流都被他搅成电浆。 要知道,这些电流可是来自地底下的聚核电站。 想想一个月前无色界天的冰原上,如果当时手上没有“介错”,自己可能早就被小欧若拉电成傻子。所以,以一人之力徒手抗衡一座聚核电站所能产生的能量,怎么想都是无稽之谈。 看来这次项玄黄......真要彻底黄了。 也不对! 一把‘介错’就能吞噬掉一个闪电甚至一个球形闪电,几把‘介错’呢? 二级武库还有这么多大范围高功率的毁伤性武器,能量的存储能力应该也不弱于‘介错’吧? 不行还有第三级!第四级、第五级! 再不行还有整个基地每幢建筑物的蓄能装置...... 也不知道是灵境灵智回归、xna起作用还是他在几度透明后魂体魄体已经随着身体发生不可知的嬗变。 反正心跳是有了。 xna起作用的瞬间,他的意识也变得无比清明。 于是,几乎被压成一片肉馅薄饼的身体突然摆脱地心引力,完全悬浮在天花板与地面之间。 心念动时,掉落地上的x-型脑机“唿——”的飞起,落入手中! “砰——”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爆裂声中,武器陈列架上所有金属锁具连同柜门全部碎成破片! 阿美狄亚一声尖叫,原本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脑门突然清醒过来,数十把柳叶刀随心念而动,飞速盘旋环绕在身体四周准备抵御朝她飞来的破片。 哪知空间力场竟然失效,到处横飞的破片以及正在掉落的武器连同她的柳叶刀全部悬空静止,感觉就像柯伊伯带晃晃悠悠漂浮在太阳系的边缘地带。 然后,被迟滞的电浆重新暴走...... 注入项玄黄身体时,上千万伏的高压电流瞬间将他汽化成一个只剩下轮廓的透明物体! “还要再快点!” 此时的项玄黄所承受得能量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一方面他需要这么强大的能量阻止精神粒子进一步坍缩,但身体本身并不是蓄电装置根本无法吞噬如此强大而且不受控的能量。 所以他决定把自己变成一个能量中转站,找到各种武器电容的谐振频率并与这些分布电容发生串联谐振,从而通过实施放电释放多余的能量。 然后,一直哭爹喊娘叫得忒爽的阿美狄亚突然住了嘴。 因为她看到了闪电。 看到一张以项玄黄为核心的庞大电网忽然向四周撒开! 电流开始肆虐! 肆虐的电流穿过悬空的金属物件,无情地舔舐天龙武库每一件金属物品,交织成一曲恢弘壮阔,主角却只有光与火的交响乐章。 很快,电容较小的武器因为过载发生破裂,多余的电流再次绞成电浆。项玄黄的身体再次汽化变得水一般透明! 但,这注定只是序章。 当电网熔断防护墙,解锁三级武库时,绝密级被动防御系统被硬启动了...... 编号xxj-10说道:“咱们的儿子是要与整个第四基地同归于尽吗?” 编号xxj-01说道:“死的只可能是基地那群半基因试验品。他死不了,即使他不嬗变,xna也会让他在毁灭后快速复原......” 但,还是xxj-04总结的好,“你是脑大,脑大说的都对!” 对与不对并不是谁的头大说了就能算的。 项玄黄用他的孤注一掷证明他是对的,就在绝密级被动防御系统硬启动的那几微秒,陨石坑仿佛一个被灌满脏水的超大鼻孔,一阵酥麻到骨子里的颤抖之后,大鼻孔产生应激反应,一喷嚏把成百吨的火山灰喷射到天龙城的上空! 就像二维空间的蝼蚁不知道三维空间的人类到底在搞什么机器。满城百姓包括停留不远处的碧眼流离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知道天龙城忽然一阵哆嗦,然后打了个响鼻吹起满城烟云。 烟云散尽,一道近乎透明、好像穹庐一样的光幕便将整个天龙城覆盖其中。 身在一号楼内的阿美狄亚不知道项玄黄已将多余的能量转嫁出去,甚至,还成功硬启动第四造船基地的能量防护罩。 她满天神佛地祈祷着赶紧结束这一切,别让这个鬼地方摸到哪哪都是电...... 好在,祈祷应验。 狂暴的电浆终于消停,半空中的项玄黄也不像之前那么透明。 此时的他,已经逐渐清醒。 只是,他的感官依然走样,依然看不到一个具象。能看到的,依然还是一坨坨、不停波动的能量体。 一号楼外,同样也有好几坨。 大的一坨是纪少典,较小一坨是小欧若拉、弓酾以及龙千日。其余的,就只有蝼蚁一般大小的小东西...... 一想到蝼蚁,项玄黄突然看了看手指,然后生出一种捏死蚂蚁的冲动。 然后,他朝着远处的蚂蚁伸出食指。 手指伸出时,时间仿佛停顿。 空间受到外力挤压竟然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半透明裂纹。 看着那些像蛛网般不断扩散开去的裂纹时,项玄黄又停住了手。 既然是蝼蚁,自己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捏死一只毫无意义、而且身处不同空间的蝼蚁? 可如果是身边的这一坨呢? 他带着邪魅的笑容缓缓低头。 所谓的阿美狄亚,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另一坨比纪少典更大些,而且匍匐在地上不停瑟瑟发抖的能量体罢了。 他慢慢伸手,从能量体的背后刺穿能量壁缓缓进入核心。 核心,是一团鸽子般柔软、却不停颤动的小东西。 如果这团东西非要给它命名,他会把这团东西叫做灵魂体! 也不对,它的颜色是三色融合,难道真有灵魂魄三体?只是这人灵体稍强颜色绛红,魂体、魄体稍弱颜色不甚明显罢了。 但...... 管它呢,反正约定俗成,称为灵魂体也不过分! 把玩着阿美狄亚的灵魂体,项玄黄由衷赞叹着生命的绚烂。 看似复杂的各种机体功能,最终目的就是制造能量形成能量体,再由能量体包裹、孕育、成就灵魂体这种近乎玄幻的东西。 所谓“直指人心”,大概就像他这样,穿透能量体直接触达这团叫做人类魂魄的东西吧。 而手握心脏,就能破坏制造能量形成能量体的引擎,从而达到毁灭灵魂体的目的。 “对!就像这样......” 他面带狞笑缓缓收紧五指,然后欣赏着一脸绝望的阿美狄亚像只待宰的羔羊在极度痛苦中挣扎抽搐,直到瞳孔放大,气若游丝...... 第177章 如奉我主 突然,一个若有若无,却又让他梦魂萦绕无法释怀的声音竟然悄无声息突入心神防御。项玄黄心头一震,那声音已经落在灵魂深处诱发共鸣。 “项小玄!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谁?!” 项玄黄茫然四顾,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全身僵住停在半空。 “闭嘴!”又一个声音突入脑海,“你吓着孩子了!” “你又是谁?”项玄黄愣住了,怎么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而且都能诱发多维度共鸣。 “恭喜你项玄黄!”第二个声音继续说道:“恭喜你成为家族最后一位元神,恭喜你即将继承家族的无上荣光......” “你给我住口!”第一个声音打断说道:“醒醒吧项小玄,修灵成魔修道成佛,你再不能任性妄为......” “屁话,个把蝼蚁算什么?重要的是保持好奇心。项玄黄,好奇心是支撑你你走向辉煌的终极动力,拥有它,爱惜它,保持它!不要忘了,你是家族的元神,你是世家最后的希望......” “希望......”项玄黄的脸上多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希望? 什么希望?谁的希望...... 世家? 什么世家?谁的世家...... 深渊? 到底又是什么深渊...... 无数的问题接踵而来,项玄黄陷入沉思。 时间流逝...... 风暴渐渐平息,第二重武库满地狼藉! 对于项玄黄而言,几句话的瞬间仿佛经过几个世纪的时间。 重新低头看着满脸惊骇、从血色全无的嘴唇中哆哆嗦嗦吐露出几个尾音的阿美狄亚,项玄黄忆起刚才叫唤他“项小玄”和“项玄黄”的声音。 “难道是你?”他抬起一脚,托起她的下巴问道:“刚才说话的人是你?” “我没有......”阿美狄亚赶紧否认,“我不敢!” “没有?”项玄黄瞳孔收缩,俯身捏开她的嘴巴说道:“张嘴!” 阿美狄亚发出一声悲鸣,不自觉抱住他的手臂“啊”地一声极力张大嘴巴。 项玄黄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她那瞬间张大到可以看见深喉,在呜咽声中不停跳突的声带。 毫无疑问,这与人类的口器没有丝毫差别。 而且这个因为恐惧全身不断抽搐,带动着胸部抖出一片豪华景象的女人确实与他所知的人类也没有丝毫差别。 可究竟是什么部位的器官制造出能够诱发多维度共鸣的声音呢? “位面冲突......”项玄黄目光一闪,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词汇,“老不死说的位面冲突与灵性冲突有没关系?与这种可以制造多维共鸣的生物又有没瓜葛?会不会......” 他挠了挠鼻梁,看了看指尖。 突然,他将手指伸进她嘴巴里掏了几下,“继续说话,说不了话就继续叫,不然你抖不了多久。” “mon dieu mon dieu mon seigneur......” 含混不清的高卢语从阿美狄亚的口腔中吐出,但来来去去却只有“上帝”“主人”几个简单的单词。 也没等她喊上两句,外物引发的应激反应便让她耐受不住转身不停干呕。 项玄黄默然看着,就像看着一只割破喉管即将死去的小母鸡,毫无怜悯地看着那不停抽搐着身体,听着她涕泪俱下,抱住自己的大腿不停重复着“mon dieu mon dieu mon seigneur......” “张嘴,继续说话!” 男人声音依旧冷漠,阿美狄亚在绝望中哭泣,她知道这个仿佛来自异度空间、不辨的男人不会饶了自己。 极度羞辱中,她强忍着内心崩溃再次张大嘴巴。 无数次的干呕、几近绝望的悲鸣,直到泪水混合着唾液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湿透胸衣,眼前男人才慢慢停止动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我错了吗?太奇怪了。 如此简单的构造,怎么就能产生那种不可思议的共鸣? 是样本不足没办法比对吗?还是根本就是我的幻觉,我的问题?” 无尽的沉思换回神智的逐渐清明,看着眼前抖成一堆乱码却依然保持着奇怪姿势的阿美狄亚,项玄黄没由来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除了无法释怀的共鸣特质,这女人到底来自哪里?她究竟怀有什么目的? 自己破译得了武库的密码,看得穿能量体,却始终无法从眼前这个貌似屈服的女人口中获取一丁点的秘密。 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项玄黄,稍获喘息机会的美狄亚吓得再次匍匐在地,嗫嚅间竟然一手拭去眼泪,大声说道:“主人,阿美狄亚发誓追随您,请您饶了阿美狄亚,让她像奴仆一样服侍在您身边,当您的女奴隶,做您最忠诚的狗也行!” “啊......”项玄黄轻叹一声,玩弄着满是唾液的手指。 从脚下的凌乱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远方,他真的找不到一丝能够让自己为之停留片刻的希望,“对我而言,你和你们的死活没有丝毫意义。真的......没有意义了。灵境和这里,根本没有差别,都一样......” “灵境?!” 项玄黄的喃喃自语落入阿美狄亚耳中,已是死灰的眸子突然又如冰蓝色的大海瞬间活泛过来,“他说的是灵境吗?如果这人来自灵境,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传说中的嬗变!他就是家族传说中的第一无二的元神!” 脑海中蹦出“元神”二字时,阿美狄亚再也顾不得许多,在神一般存在的生命体面前,即使低到尘埃里,那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主人!”她几步向前爬到项玄黄脚下,“就让美狄亚侍奉您吧,美狄亚向家族灵魂魄三元神起誓:奉您如奉我主,生生死死,生为奴婢,死为鬼仆!” “灵魂魄三元神?”项玄黄一怔,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阿美狄亚问道:“那是什么鬼?!” 阿美狄亚一脑门黑线,但她不敢抬头,嗫嚅着说道:“那是美狄亚家族元神,至高无上的灵魂魄三元神......” “好笑!”项玄黄一脸戏谑看着那满头金发,高高翘起臀部彰显满满虔诚的跪姿,然后用那只脏兮兮的手抬起那印满泪痕的俏脸,“饶恕你并不难,但我的手很脏......你懂主人的意思吗?” 阿美狄亚忙不迭点头,“奴婢懂了,这就帮主人擦干净!” 项玄黄拉长鼻音笑道:“不是奴婢,我要的是一条狗。不是擦干净,我要的是狗一样把手指一根一根舔舐干净。可以吗?” “当然......当然可以!” 阿美狄亚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抱起项玄黄的手一根根舔舐着手指上的唾液,末了,生怕项玄黄不满意,还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张大嘴巴让他检查。 “以后可得长了记性。懂吗?” “懂了。” “很好。” 项玄黄冷哼一声,抽回手掌在她胸衣上来回擦拭。 丰满的胸部随着手掌的动作上下左右抖动,端是结实而且富有弹性。 第178章 耐心的极限,就是大限 阿美狄亚不敢动...... 此前极尽妖娆,口口声声“随您处置”的她此刻却像一个吓坏了的小女孩一脸煞白,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抖出一片虚影。 “说好的随我处置呢?”项玄黄笑了,笑得有些得意,有些冷酷。 其实,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只是有些人自以为善于隐藏,哪知关键时刻却被自己的微表情出卖了个底掉。 “美狄亚任凭主人处置......”阿美狄亚咬咬牙,感觉自己还能继续忍受。 项玄黄一笑置之,“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别把男人当成白痴,就算你搅乱一滩浑水也不可能置我于死地。” “再不敢了。”阿美狄亚说道。 “当然,你可以继续隐藏你对绝对文明的认知以及真正的身份和目的。但时间有限,耐心到了极限,也就是你的大限。你明白吗?” 项玄黄声音虽冷,但言语、特别是肢体语言已然恢复人类该有的情感与温度。这让原本慌成一片沙漠的阿美狄亚如沐甘霖。 她颤声说道:“明......明白了,美狄亚再次向家族元神起誓,以后再不敢了!” “收回你赌咒发誓那一套,”项玄黄冷冷丢出一句,“我对你家元神不感兴趣,此后听其言观其行,再敢胡作非为断不饶你。” 阿美狄亚两次提及“元神”,自然是出于试探的目的。 但项玄黄根本不信邪的轻蔑态度让她一时间哑口无语,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噗”的一声再次被他吹熄。 一番不算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坚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就是家族传说中的灵魂魄三元嬗变,更何况人为砧板我为鱼肉,不想蛮干只能放下身段。 压抑着依然狂乱不止的心悸,阿美狄亚微微抬头说道:“主人以后就是美狄亚的神!您就是美狄亚唯一的信仰。美狄亚就是您最忠实的仆人,最虔诚的女奴隶......能够侍奉您将是美狄亚毕生荣耀!” “口惠而实不至的赌咒最好别说,我没兴趣。” “不!只要主人点头......美狄亚和凯伦那小贱人都自愿侍奉您,我奉我主,生生死死,生为奴婢,死为鬼仆!” “这是你的誓言?” “是美狄亚代表家族的誓言!” “算你狠!”项玄黄理了理眉毛。 见眼前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一番装神弄鬼差点断送自己性命的女人一下子从天上掉落尘埃变得如此卑贱如泥时,原本充斥快感的项玄黄突然冷静下来。 “死......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值得你卖了妹妹还要搭上整个家族?” “美狄亚不是怕死,但现在真的不能死......求您放过您可怜的女奴隶吧!” 项玄黄盯着眼前这个从头到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怕死怕成这样的女人不觉犯了嘀咕。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比性命和尊严更值得珍视的事情?他决定看下去,何况他也没把她的生死看在眼里,一个死了的阿美狄亚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还在犹豫的项玄黄,美狄亚以为他又在盘算怎么折磨自己,忙不迭又说道:“天龙八部!天龙八部的迦楼罗、紧那罗还有许多模样尚可的女孩子,附宝许诺我污蔑您是黑暗天使之后就让阿美狄亚名正言顺当上八部大祭司还能掌控迦楼罗和紧那罗两部,只要您饶了我......” “果然是附宝!”项玄黄暗骂一声“该死”,话到嘴边却道:“我又不是种猪,想要女人还多的是。但看在你坦白主谋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只有原始人类才会有那种龌龊的、不受理智管控而且不卫生的性行为。你......” 说到这里项玄黄忽然住嘴。 在此之前,他便时不时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一直不断地呼唤着“大哥哥”三个字。 此刻,这个熟悉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之中,虽然声音不属于阿美狄亚,也不可能属于宫羽以及任何一位自己认识的女子,但那一声“大哥哥”是如此亲切逼真,以至于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便彻底冷静下来,因为他突然有了灵境的画面! “美狄亚!” “主人......” “我想这满地的超低频次声波武器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美狄亚懂。” “好。按照基地地图,医院就是我所住别墅后面的八层建筑,我要你带着纪少典的人尽快清理出来,我出去找回一个熟人,回来时希望看见一个干干净净的天龙城!” “听明白了。主人要清理出医院,还要一个干净的天龙城!”美狄亚赶紧点头复述完命令,正想着项玄黄还有没有下一步指示时,眼前的脚丫子连带皮靴竟然一下子变得透明。 有了上次的经验,阿美狄亚赶紧抬起头,张大嘴巴时项玄黄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 环顾四周,门窗依然紧闭。 墙上除了一处地方像是被钝物戳出蛛网状裂纹外,一切依旧狼藉。 遥远的星云之外,几位泡在缸中的大脑一直都在沉默。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xxj-09,他说道:“脑大,这小子是不是你亲生的?咋就这么坏!” xxj-06说道:“这不叫坏,这叫变态!” xxj-04说道:“xna嘛。本就保留着远古人类的劣根性,何况他是脑大亲生的......” xxj-8说道:“我只关心他是否进入其他维度空间。” xxj-03说道:“嗯,很有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透明消失事件,至少我算不出其他可能。” xxj-01说道:“嬗变后xna的状态并不是非常稳定,即使进入四维也不可能长久呆在那里,他还是得回到三维世界。” 久未开口的xxj-02说道:“希望四维空间只是他的捷径,不然按照他那贪玩的习性......” 一听这话,几位大脑仿佛大冬天里吃了冰激凌,冻得一阵脑僵。 哆嗦了好一阵子,xxj-8、xxj-03异口同声说道:“脑大,赶紧给这小子上马辔!被这小子毫无底线玩下去就惨了!” xxj-01说道:“这个比喻不恰当啊,老子的儿子不是牲口......咦?这小子怎么跑薪火基地了?!” xxj-8一阵脑颤,讶然叫道:“这小子除了折磨女人还会折叠空间?这也太可怕了!” xxj-01说道:“或许,这小子并不是贪玩,只是他没有意识到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美狄亚说话的腔调太特别了,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xxj-02问道:“谁?” xxj-01说道:“不用猜了,复制你们的时候没给你们完整的记忆,所以你们充其量也就是个脑残。即使问,我也不会说!” 第179章 伊莎贝儿 对于项玄黄,以前只懂得耍坏和耍帅...... xna嬗变之后,他忽然察觉,自己原来还有“变态”这一原始技能。 至于变态的感受,只有现在回归人类身份的他才会觉得汗颜。 但已成历史的事他不会深究,他也不知道xna会发生嬗变,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由于某些不可知的原因触发曼斯特场,引发精神粒子与曼斯特粒子之间强烈的非弹性散射...... 好在,碰撞的结果不是湮灭而是嬗变成新的精神粒子。新的精神粒子重新聚合,又完成对xna的重新编码。 身体全新蜕变,灵魂魄三体得以重归和谐! 从结果导向看,这种自我嬗变仿佛上帝亲手安排。 但只有他自己或者亲眼目睹这一切转变的阿美狄亚才知道,上帝只是让他疯狂,没有告诉他哪里通向地狱,哪里去往天堂! 如果没有第四造船基地的聚核电站提供庞大能量,他将不可能重新夺回并控制精神粒子。 符合逻辑的结果就是,获得更大质量的精神粒子在持续的聚合过程中造成微观世界坍塌,最终不可逆转坍缩成一个奇点,在无限宇宙中不断陨落、不断击穿位面直至湮灭。 但湮灭就湮灭吧...... 重新夺回的灵境记忆并没能为他燃起太多的生存乐趣。 反倒关键时刻每每出现的那个声音,不对,现在已经有两个属性相同、个体不同的声音让他产生出追寻到底的兴趣。 “深渊?修灵成魔,修道成佛?” 难道...... 那两个声音的主人是在告诉我,灵智也需要得到管控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堕入所谓的深渊? 深渊指的又是不是魔道呢? 而我又会去向哪里?! “至于家族最后的元神......与阿美狄亚说的灵魂魄三元神和她的家族元神指的又是不是同一回事?” 项玄黄挠着鼻梁不断推敲着。 可差点把鼻子抠出鼻血,还是没能理出一个头绪。 那感觉就像,眼前的画面怎么从女奴隶阿美狄亚那里跳回薪火基地休眠舱,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当时看着瑟瑟发抖的阿美狄亚,他忽然想起临死前捂在自己怀中的混血少女,接着又想起灵境中与自己生死相依的伊莎贝儿,然后便想到还躺着“活死人”的薪火基地。 于是,深脑记忆给他提供坐标,然后自己自觉或不自觉地控制“三元粒子”坍缩成奇点,折叠穿越空间再让自己复原! 想到这里,项玄黄觉得自己的头竟然可以有两个“老东西”辣么大。 但无论如何,先看看伊莎贝儿再说...... 一个月前的休眠舱还依然放置在那里,但躺在里面的伊莎贝儿却憔悴得差点认不出模样。 项玄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活死人”寿命将尽,还是自己的离去导致这沉睡几千年的女孩对外界有了感应? 现在,他察觉不到她的脑电波,连心跳...... 不对,之前的心跳没这么强烈! “伊莎贝儿?你在哪里?莎贝!你给我出来——”项玄黄抑制住与生俱来的恐惧对着空荡荡的内室叫了一声。 然而得到的回应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脑部的、一缕极其微弱的电磁波,“大哥哥......” 项玄黄忍住一身鸡皮疙瘩继续喊道:“你出来——大哥哥回来找你了!” “大哥哥我在这......” “在哪呢?!” 项玄黄翻箱倒柜搜寻几遍,最后在内室的角落里发现一团暗淡得就像萤火虫的灵魂体正无力地闪烁着。 “莎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之前还撵得我到处跑的......” 灵魂体微弱地闪烁几下,“大哥哥,你现在可以看见我了?” “好像是......” “大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对比苍白的语言,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对话更让他感到震撼,烙印在深脑中的灵境记忆彻底激活。 特别是这一刻,他终于将灵境崩塌的最后时刻与灵境中四千多年的相依为命联系在一起。 可就在不久之前,他竟然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走人,留下她独自待在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鬼的薪火基地。 “莎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甚至很想将她搂入怀里告诉她别怕,大哥哥永远都会跟她在一起。 但是,看着逐渐虚弱的光点,项玄黄不敢再将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言辞上,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放心,既然大哥哥回到这里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千万坚持住,别着急!” 项玄黄叫伊莎贝儿别着急,自己却急的四处转圈。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伊莎贝儿的颅腔内早已萎缩成核桃般大小的大脑...... “突触酶呢?我记得有这么一根管子是输送突触酶的!” “断电了,机器都停止运作......” “断电了?!” 项玄黄心念一动,脑电波竟在没有脑机的加持下直接顺着微弱的电磁信号摸入中控直接解码完成与中控联机! “大哥哥你......” “别问我。没有灵境,你大哥哥照样牛逼得不要不要的!” “大哥哥真棒——” 项玄黄来不及细想,“铛铛铛——!”全面启动并检查基地电源。 “奇怪!即使休眠舱遭遇最紧急情况,系统也不可能关闭电源啊!除非人为,天哪......”想到这里,项玄黄直接冒出一脑门黄豆大小的冷汗,“难道是我逃跑那天连休眠舱的电源都给关闭了?!” “那里也坏了......” 顺着伊莎贝儿的指引,项玄黄又在休眠舱的侧面找到一处暗格,撬开之后发现一块损坏掉的微晶片! “仓库仓库!这小家伙差点被我给害死了......”急切中,项玄黄拔腿就跑,刚到门口他突然停住,“尼玛!老子跑个屁啊!” “中控有地图的......” “知道!”项玄黄快速检索基地地图找到仓库,一把将伊莎贝儿的灵魂体捞入手中朝仓库飞奔而去。 “大哥哥怎么不直接跳过去,就像你进来一样?” “傻贝,现在虽然有地图,但大哥哥没去过仓库那个空间,脑子里没坐标就跳不过去,即使跳过去了,卡在铅墙里怎么办?” “那可不好玩了!” “没你在怎么可能好玩呢?!” 冲进仓库时,存放备用微晶片的柜子已经被他提前打开,项玄黄取出微晶片立刻合眼,睁开时已经回到休眠仓。 第180章 薪火之谜 “果然是这样!现在好玩了吧?”项玄黄哈哈大笑。 “大哥哥......什么这样?” “这不回到休眠仓吗?哈哈!” “大哥哥,太不要不要了!灵境还得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咒语,这下可简单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看穿不过两毛五......灵境只是为了装逼,等你好了大哥哥再教你。” 项玄黄说着,快速换下微晶片,直到休眠舱运转正常,看着重新获得电磁能量的“伊莎贝儿”胖了一圈不止,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三个舱柜的朋友呢?”项玄黄突然有些好奇,但他努力搜索一番之后确认,没有心跳、连波动的能量体都察觉不到,看来真的死透了。 “莎贝,你知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死的,还有休眠舱是什么时候发生故障的?”项玄黄问道。 “你旁边那个女人一直没醒,没到千年灵魂体就消失了。我旁边这两个男的好像基因有些不一样,rna好像和正常人不同,其中一个被换了钛合金骨骼,一个在一百多年后返祖又长出翅膀,但后来突然间醒了,叫着喊着要出去但是没人理,没几天灵魂体也消失了......” “奇怪。”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为什么我们旁边会有这么几个人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呢?为什么你的身体会是这样?” “我嘛......开始百年还好好的,后来有男人进了我们的休眠仓,站在你身边看了很久,然后不知怎地就拿出我的微晶片给我换了一个坏的,然后脑子就开始秀逗,我怕我永远醒不过来,就不敢进去身体了......” “男的?进来看着我?然后给你换了芯片?”项玄黄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是其他休眠仓唤醒的,至于那样做我也想不通,或许是阴暗心理作祟吧,反正我已经不在意了!” “那翅膀......钛合金骨骼的人呢?” “我想我们大概都是笼子里的小白鼠吧......” “有可能。”项玄黄点点头,他确实很同意莎贝的见解。 看来绝对文明那些老东西把他们放在这里就是为了研究。死了的女人不好说,长翅膀的肯定是基因突变或者发生返祖。而换金属骨骼的...... 可能这人的基因有些与众不同,也可能这种技术已经在动物身上试验成熟,开始进入人体试验阶段。 但无论如何,物理世界没有感情这句话已经在绝对文明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不知道绝对文明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了,你的意思是,你除了在灵境与我相依为命,还能开溜跑出来自己找乐子?”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是可以的。一开始你到处晃荡,入侵资料库入侵超算入侵物联网什么的,你的想法太多我怎么也跟不上你的节奏,所以就在基地瞎跑到处吓唬那些科学家......” “有意思!后来呢?” “后来大哥哥卯上元宇宙不再乱跑我就跟上你了。” “嗯,这一段我有记忆,只是还需要时间慢慢整理碎片。后来呢?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在外面世界存活的,一定有什么手段让灵魂体一直存活下去,不然满世界鬼影重重,活着的被死了的吓死,然后又跑出来吓死人。” “我在电磁波中找到获取能量的方法,直到六十几天前你切断所有电源,有限的电磁信号很难维持能量需求,加上脑子秀逗我也回不去......还好你回来的及时,不然我就消失了。” “六十几天?怎么外面好像只有三四十天?”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突然醒悟,“该不会是这该死的混乱纪元吧?还好我及时想起你。” “是我想你来着。你出了心殿后我就在心殿里留下一颗粉红色的种子,想你的时候,你也会想起我。十几天前开始,我就不分昼夜一直想你......” 想你......这哪是想念那么简单! 伊莎贝儿对自己的依恋让项玄黄羞愧得无言以对。四千多年时间,自己对她的了解竟然没有这一刻知道得多。 “我一定会医好你的身体的,到时候我就带你出去。” “外面我去过,联网的基地我都去过,但不好玩,还有很多可怕的东西!” “你出过基地?!” “基地出不去,外面有很多粒子,一不小心发生碰撞就会湮灭。我偷偷出去过一次,结果灵魂体受损,剩一小半不到的能量体几乎是裸奔回来的。” “以后想我的时候我都会回来。你先恢复能量体,有力气了我们再想办法。对!一定要把身体治好,要不就给你换一个身体!” “大哥哥你先别走!我觉得有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那个老死的女人好像认识你,而且经常守在你身边看着你流泪,你确认一下是不是认识她?” 项玄黄愣了愣,低头看去。 休眠舱内,那女人已是鹤发鸡皮,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都没有丝毫印象,“我不认识她呀,怎么她认识我?” “我也不知道,她叫紫微,好像还是您父亲的助手,后来她也躺进来了。” “哦。其他的也认识我吗?”项玄黄问道。 “除了我和这个老死的女人,其他人包括另外休眠舱的我就不知道了,也没发现他们的灵魂体过来串门,所以不好说。” “先这样吧,大哥哥还有事,办完马上回来看你......” 项玄黄没有再作停留,因为他的目光停在那个长着翅膀的人身上。 他想到无色界天,想到银羽。 难道地灵星上的羽族是薪火基地生物基因工程的研究成果,而羽族圣主宫羽也是薪火基地出走的生物基因工程人员? 想到这些,他觉得有必要回到起点好好查看一番。 心念动时,项玄黄脑子里出现荒原的坐标。就像回到薪火基地一样,这次睁眼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逃生舱内。 可尴尬的是,逃生舱中塞满冰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手脚并用将自己从雪堆下刨出地面。 冰原还是原来那个冰原,被冰雪覆盖的逃生舱还能露出一点痕迹。 他以此为起点沿着当日的路线继续向前,如果银羽就住在那座山丘附近,他就一定能够找到她! 第181章 末日基地吗? 天空依旧。 有欧若拉时不时摇曳着身姿。 除此之外,就只有骤然卷起的狂风暴雪,当然还有短暂间隙暴露出的地平线。 但这附近没有银羽,也没有一丝活物扰动的痕迹。 他不死心,开始扩大搜索范围,沿着偌大的冰原逡巡一周,最后还登上那日银羽展翅的山丘,可听到的依然只有风声。 人虽然没找着,他却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些什么,风吹的路线似乎并不是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而是从冰原的外围向冰原的中心聚焦! 一般而言,热气向上蒸腾形成低压,在高空遇冷下降形成高压。 冰原那么冷,地表的空气应该从冰原吹向界河以外,为什么会反过来呢?难道冰原的中心存在一个超级负压?! 而超级负压的中心......就是无色界天和无相梵宫?! “真特么诡异......”项玄黄几乎快把鼻子摸出鼻涕还想不出所以然。 眼下,单从日照的方位看,他根本判断不出此刻的具体时间,但估摸着自己在这冰原上已经足足搜索了二十四小时有余。 “要不再往前看看?找个地标物,下次就可以从地标物直接出发!”项玄黄打定主意,在目视距离之内瞬移。 几次频闪之后,他站在一处拉着无数五彩经幡,堆砌着数不清玛尼石和石板的神山祭坛。 “嗡、玛、智、牟、耶、萨、列、德......” 这些使用藏文刻着三世如来八字真言的玛尼石、神像、眼睛以及其他吉祥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 最奇怪的是,用来雕刻眼睛图案的石头清一色全黑卵石。 眼珠内陷,像是涟漪中心、暴风眼、黑洞什么的...... “黑洞?”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失声笑了,“......为什么不是脑洞呢?!” 一块玛尼石都能联想到黑洞,不佩服自己的脑洞都不行,项玄黄摇摇头,然后摸起凹痕最深最像脑洞的玛尼石揣在兜里。 高海拔冰原、欧若拉、日出日落、雪山、玛尼石祭坛...... 许许多多的关键词从他脑海中跳跃出来,该不会是川藏一带吧?把薪火基地和末日方舟基地都放在这里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第四造船基地、第七造船基地呢...... 他全身一阵激灵,在末日基地五十公里范围内建造薪火基地应该就是当年中华泛亚的决策!可第四造船基地、第七造船基地怎么看都不像制造末日方舟的末日基地。 更有甚者,天龙基地摆明就是一个陨石坑...... 所以问题又回到基地到底在造什么船! 千头万绪正找不到突破口时,头顶上的天空忽然明晃晃动了一下。而这一下,几乎与心念同时间一闪! 就在第一道闪电落地同时,项玄黄已经退回五六公里开外! 紧接着,又有数十道闪电以刚才立足点为核心围成一圈,“噼里啪啦——”接连闪爆! “跑!快跑——” “跑?”项玄黄左右四顾,似乎听到闪电炸响的间隙有银羽的声音朝他大喊。 可为什么跑?跑什么跑?! 就在他抬头寻找银羽踪迹时,一个直径大约四五十米的双螺旋形光球突然毫无征兆地悬停在头顶正上方! “又是球形闪电!还特么是个超大型的龙形闪电——” 项玄黄知道球形闪电是什么样的存在,也知道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爆那东西。所以他还不敢动,当然也希望那幽灵般的东西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超自然现象,而不是像上次一样,是被人操纵控制并以他为目标攻击对象。 但理想丰满取代不了现实骨感。 正当他以为龙形闪电会一直悬停在半空时,那东西突然间膨胀到接近一公里直径,并且直接将他笼罩在双螺旋状的光球里! 当脚下能量涌动直透足底,脑门头发直插天际—— 球形闪电猛地向内坍缩以接近两万公里时速释放能量时! 项玄黄一念再起,身形虚涣瞬间透明! “轰轰——!!!” 刺眼的亮光瞬间吞没天地,随后一个高温高压的超大型火球腾空而起! 万度高温携带惊人的能量,在坍缩的刹那突然膨胀爆裂,直径一公里内所有碳基生物全部汽化蒸腾,剧烈压缩形成超压空气迅速转换成冲击波狂泻千里! 大地龟裂,冰雪汽化! 远在界河之外的项玄黄看着被抖成碎片的界河冰面,那感觉就像欣赏着千万匹羊驼在高爆核心同时被捅了腚眼,一起发出惊世骇俗的惨叫声向着四面八方发疯似地奔踏而出。 “真是草泥马了......”项玄黄涣然神失,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慰恨恨骂道:“这小鸡婆想干嘛?谋杀亲夫吗!” 球形闪电爆裂瞬间的前后画面被他一次一次不停地回想着,突然,一座距离高爆核心甚远的黑色山峰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座被乌云覆盖、山峰没入云端的黑色山峰。正是这座山峰,在球形闪电爆裂之前朝它射出一线水晶般刺眼的光线! “那是什么原理?!大气灾害现象干扰仪吗?!”项玄黄不觉有些挠头。 绝对文明时期,确实听说过若干气象灾害频发的省份拥有这种干涉仪器,但那也是在灾害现象形成期间进行免灾干预的。 像刚才这种双螺旋龙形闪电,莫说百年难得一遇,就算有,直接挂在自己头顶上的几率有多少? 所以,这绝不可能是偶发事件,而是有意识的主动攻击。最后这道光线,就是直接触发布局在他上空的龙形闪电。 由此可以推测,黑色山峰的位置很可能就是无色无相的无相梵宫!所谓的无相梵宫,应该就是一座住着高级智慧生物、同时拥有超高科技文明、至少可以操控球形闪电的智慧城邦! 一想到智慧城邦,项玄黄的脑子里再次蹦出“末日基地”四个大字。 “难道无相梵宫就是绝对文明留下的末日基地?如果末日基地真的落入他人之手而且把龙形闪电用在天龙城上空,天龙城的能量防护罩又是否能够抵受得住这种爆炸当量的冲击?” 望向荒原深处时,项玄黄一脸冷汗长时间默然不语。 第182章 月见山弘 拔草。 是他大学毕业之后清空负面情绪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当然,有美相伴时效果加一。 可今天有些不同,太姬山麓虽然有草可拔,却连个母猪都找不到,界河对岸毛都没有,偏偏却孕育出银羽那种小鸡婆。 “也幸好小爷跑的够快......” 项玄黄哀叹一声正想起身离去,远远的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这位朋友盯着界河对岸,可是想去无色界天?” 项玄黄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有个体量不大的能量体正在缓步向他靠近,而且随风飘来还有一股奇骚无比的血腥气。 但他并不担心,随手拔出一颗香草含在嘴里,伸着懒腰说道:“无色界天就不去啦。那里有怪兽,专门吃肉肉,肉肉吃不饱,因为懒得跑......” 那人一听,顿时笑了,“虽然懒得跑,但你运气好......过来吧朋友,刚打了个小熊,肉太多也吃不完,待会烤熟了你也吃些?” “小熊倒是可以接受,”项玄黄说道:“但得先看你手艺。”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捡来的玛尼石垫在脑后当枕头,准备吃饭前好好睡上一觉。 那人有些好奇,却也不多口问上一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各干各的。一个睡觉,一个去界河洗手、打水、分解猎物,然后生火、炙肉、上调料。 项玄黄的闲散惫懒与那人极具仪式感的有条不紊形成强烈反差,但两人同样沉浸其中,同样甘之若饴。 很快,身后“滋滋”传来一阵带有孜然和辣椒面的烤肉香气,项玄黄忽然联想起烤鸡翅,然后又想到银羽的绿萝衣,心想这小鸡婆还真奇怪,“咯咯”叫了几声就不再理人。 于是他翻个身,接着睡去。 又过了一刻,那边又是飘来一阵带有菌菇鲜味的浓汤气息,这回项玄黄终于忍不住,叫道:“这位朋友,是能吃了?还是你故意不让我睡觉?” 那人笑道:“实在抱歉,还需稍等片刻。” 项玄黄从地上爬起,抓起玛尼石朝他走去。 那人抬头朝他笑了笑,继续专注地看着石板上烤的肉和铁锅中煮的浓汤。项玄黄看了看手上的玛尼石,问道:“你就不怕我一石头砸死你?” 那人笑道:“怕!” 项玄黄绷着脸说道:“那还不快点?” 那人伸手递出一根管子道:“那你吹吹火。” 看着这个年纪要比自己小上一两岁,身上还穿着一套和服的年轻人,项玄黄觉得越看越有意思。 首先,他有个百宝囊。 里面不知装了多少种调料,而且不用看随手一摸就能摸出各种五颜六色的粉末,然后均匀地撒在肉上和汤里。 其次,他有刀。 有很多把处理食物的刀,腰间还有一长一短以及插在地上的长柄薙刀。 最后,他蓄着胡子,脸上还有疤,几道歪歪扭扭不是很明显的伤疤。 伤疤让这人看着有点冷酷,但笑起来却让人觉得舒服。 “小胡子,你是和族的吧?”项玄黄嚼着香草根,慢吞吞坐下说道:“看你随身几十把刀,是卖刀的还是玩刀的?” 小胡子没有回答,却盯着手上一块肝脏苦思冥想,“你说这肝脏做什么好?” 项玄黄挠着鼻梁说道:“有芥末酱油的话做刺身,呲溜一下吸到嘴里,那感觉一定美妙。” 小胡子一怔,顿时笑开了花。 “朋友倒像个美食家,一听就知道懂行!”说着,他从百宝囊里摸出两个罐子,歪头一想又道:“确实好主意!小熊肝脏刺身,还是头一回,就这么来!” 看着小胡子专注料理的样子,项玄黄忽然想起城主府里胡吃海喝的宴席和天龙城里糟了个糕的伙食。 心想这混乱纪元真是够乱的,啥都有,不是耍排场就是真苦逼,像他这种把一件平凡小事玩出仪式感的,他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见项玄黄坐下,小胡子从背包里拿出几件白布包着的器物,里面有陶瓷小碗、勺子和筷子。 项玄黄嘿嘿笑着坐直身体,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装了一碗浓汤双手递到面前,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在下月见山弘,请多指教。” 项玄黄双手接过,郑重其事回礼,“项玄黄,幸会。” “您先品尝,我处理肝脏......” “不着急。我对美食和美女同样不乏耐心。” “一定不会让项先生失望的!”月见山弘说着,从刀囊里拔出一把薄刃尖刀,先剔去肝脏中大条血管,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切成薄片。 “刀功不错!”项玄黄赞道。 月见山弘抬起头,一边切着一边说道:“项先生,我回答您刚才的问题,我这些刀可卖也可玩,遇到对胃口的我就卖,遇到不对胃口的我就玩......”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不再说话。 浓汤是微烤的带肉软骨与松茸、口蘑煮成,还放了些湖盐、海带和野菜。项玄黄喝完,月见山弘又装了一碗,项玄黄又一口喝完,赞道:“非常好,这是我喝过最好的浓汤。” “看得出玄黄君很有品味!”月见山弘点头微笑,“现在,可以再品尝我的中华料理新疆烤串了!肝脏刺身很快就好,您稍候!” “我很期待,刚才就闻到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项玄黄颔首,长身看了看肉串又坐了回去,“可惜这会有股怪味,您觉得现在品尝合适吗?” “您请放心,肉是小熊的里脊,品质很好,也胜在非常新鲜。鄙人非常期待您的评价!”月见山弘拿出白布擦擦手,再从烤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两串,双手递上又道:“您请用。” 项玄黄不接,反而起身退后几步笑眯眯说道:“月见山君,您烤了人家孩子,现在它妈妈过来找你晦气了。” 月见山弘一愣,顿时明白项玄黄话里所指。 但他不敢回头,见项玄黄往右肩方向瞟了一眼,长跪的身姿竟然如折弯的柳条九十度弯曲,顺手抄起插在地上的薙刀,向左翻出数个跟斗。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干净利落迅速起身站定。 项玄黄一声喝彩,又后退几步靠着一棵大树准备看戏...... 第183章 刺罴 眼前,是一头足足两三个人高的巨兽。 模样似北极熊却又比北极熊大上几倍的魔兽...... 此刻,它就像一座小山似的压到月见山弘的面前,伸长着鼻子在空气中搜索着,显然发现月见山弘身上有血腥味。 月见山弘不敢动,战战兢兢说道:“玄黄君,它想干什么?” “儿子不见了,当妈的自然要找,你身上有她儿子的味道。” “可......它是公的!” 项玄黄歪脖子看了一眼,灿然笑道:“哦,的确是公的。材大器粗更不好对付。” “别开玩笑了玄黄君,快想想办法......” “没办法,我是食客,不因我而死的都是净肉。你不同,你是屠夫。瞧,它找到证据了!” 项玄黄的话把月见山弘骇得肝胆俱裂,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逃跑,反倒趁着公熊还没发难之际突然间暴起。 然后奋起薙刀,迎风一斩劈在公熊脸部! “好家伙!毁容啊?这得多大仇恨。” 项玄黄笑着,狗急跳墙他见过不少,兔子逼急咬人却是第一回看见。 身形如此庞大的公熊,即便一时反应不及被他砍中,造成的伤害也是毛毛雨甚至还会彻底激发它的兽性。 果不其然,一声怒吼过后,鲜血狂飙的公熊退后半步,随即人立起来伸出前爪朝月见山弘拍去。 月见山弘早有防备,落地之时已经缩成一团,侧身一滚低头躲过攻击。 只可惜巨兽已被激怒,前掌落地时又是一掌拍来。 月见山弘见状,大喝一声又是低头躲过,趁着公熊招式用老之际,手中薙刀变斩为刺,手臂用力猛地插入公熊腋下! 公熊吃疼,狂吼间扭动庞大身躯向左转身,“咔嚓”一下竟将刀刃崩断。 月见山弘脱手不及,连人带刀甩出十步开外撞在山石之上。 一阵撕裂的巨痛从背部传来,月见山弘一声惨叫,脑袋“轰——”的一声炸响,差一点没晕过去。 此刻,他已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全是兽影,听觉中充斥着巨兽咆哮。依稀中,他又看到那小山似的巨兽再次人立起来! 最后告别的时刻到了,他缓缓闭眼,鼻端又闻到烤肉的味道。 或许这就是因果,也是混乱纪元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狂风从隘口处吹来。 只需片刻,就能吹尽这里残留的血腥气。 远处还是白茫茫一片的无色界天,只是球形闪电爆炸之后,半天之上形成一个偌大的暴风眼。 风眼无风,这里的风却是越刮越烈。 项玄黄拿着一串中华料理盯着远处的无色界天,直到月见山弘动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起来吧,一起喝汤的朋友。刚才叫你倒地装死你偏偏拿个牙签去捅它,现在明明没事,却还躺在地上装死。” “我还活着?”月见山弘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反正我没死,除非你变成鬼魂。” “我差点被吓死!” “看得出来。”项玄黄咬着烤得外焦里嫩的小熊肉频频点头,“好吃。虽然有些冷了。” 月见山弘确实差一点就被吓死,至少现在的脸上还残留着被吓破苦胆的绿色。过了老半天,他才扶着腰勉强从地上爬起。 生死边缘所造成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巨兽的死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刺激。 从前额到鼻梁处的口子很长,但对巨兽来说算轻伤。腋下薙刀造成刺伤,虽然伤不到脏器,却可以算重伤,但一时间也不致命。 所以...... 眼前这头超大号公熊的致命伤只有一处。 一把正面刺进心脏的长矛! “哪里来的长矛?”月见山弘挠着后脑勺看了一眼项玄黄,“没见项先生扛着这么长的兵器呀?” 项玄黄懒洋洋说道:“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 “可我记得......” 月见山弘晃了晃依然有些晕乎乎的脑袋。 当时的情景他确实没记清楚,但回想起公熊人立起来的时候,他与巨兽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到两米,而项玄黄距离他们至少有十几米,怎么就能在那瞬间挡在他的面前...... 然后,还变出这么长的东西刺中巨兽,而且一击毙命?! “记得以后别拿牙签捅人就是!”项玄黄优哉游哉地嚼着肉,把长签丢在地上继续说道:“我的长矛有个和族的名字叫‘介错’,正好你也是和族,就送给你吧。还有个剑鞘......” 说着,他翻了翻月见山弘的背包,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手,然后解下“介错”的剑鞘连同腰带一起丢在地上,“过来继续,混乱纪元氧气太多,食物很快就会坏掉的。” “请稍等。” 月见山弘点点头,回身拔出插在巨兽腋下的半截薙刀,在地上挖了个坑连同刀柄一起埋了。 埋完后,他双手用力,又从公熊身上拔出“介错”,双手捧到项玄黄身前。 “主公!”月见山弘献上膝盖,无比虔诚地说道:“主公赐我‘介错’,以后就让月见山弘跟随您吧!” 项玄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烤架上的中华料理,“我就喜欢你的手艺,吃完你的小熊料理,咱们各不相欠。” 月见山弘没动,依然捧着“介错”长跪不起。 “真是麻烦。”项玄黄摇摇头,“你想叫啥随你,但我只认你是朋友,你随时可以离去。” “多谢主公!”月见山弘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又回到原先的位置开始处理肝脏料理。 “我看你刀法不错,待会把那头熊罴的胆取出来,拿回去给你泡剑南春壮壮胆气。” “好的主公!”月见山弘答应一声,又献上一个精致的碎花瓷碟,“小熊肝脏料理好了,主公请慢用......” 项玄黄颔首接过,用筷子夹起一片点了些芥末酱油,“哧溜”一声吸进嘴里吞了进去,“美味!确实美味!有月见山君在,这人生也变得有滋味起来!” “谢主公夸奖——” “滚蛋!”项玄黄丢了个眼白,“吃个饭几十句主公你烦不烦,赶紧的,一起吃!待会还带你去见一位朋友,他的双棍跟你有的一拼......” 第184章 法兰西小玫瑰 项玄黄毫无形迹地消失之后,阿美狄亚依然深陷恐惧与屈辱之中。 毫无疑问,她把自己精心打扮成一朵性感的法兰西小玫瑰,目的就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魂器。 可当那少年用手腕上的机铠打开这幢建筑大门时,她发现自己幼稚了。 原以为,这人仅仅只是走了狗屎运的懵懂少年。随手扔给龙千日、龙七“介错”、送给小欧若拉手环、丢给花姐手枪只是打肿脸充胖子,最多也是土豪任性发作、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支持他的豪横。 但武尊就是武尊,而且还是魂不守魄、命不长久的短命武尊。 所以,只要自己稍稍用力...... 凭借灵王大境界实现碾压,把他手上的东西抢过来,把他的人甚至背后的资源也挖过来,那么天龙城便成了自己囊中之物。而附宝也不得不反过来依附自己,何况自己还有魂器这一始终无人知晓的杀手锏。 可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就算她有非灵王巅峰不可的控物技能,就算自己成就念师。但像项玄黄那样,不用接触手部机铠就能完成作战部操控的,别说自己,就是家族最顶尖的存在也是做不到的。 因此,当时她的决定就是幼稚到底,谨防自己再次被附宝当了枪使,学会像岐伯那样,伪装成人畜无害的老狐狸,守到大潮退去,发现裸泳者再选择站队不迟。 可进入武库之后...... 她再次发现,自己的幼稚还不够彻底。 项玄黄本身就是一条老到不行的老狐狸,要说这人背后有一股势力,那也是凭借他的实力建立起来的、可以乾纲独断的超级势力。 想到这里,她已是欲哭无泪,知道自己在那少年的面前已经近乎赤裸,无可遁形。 什么武尊?什么魂不守魄、离魂之体?! 那些没见过三元嬗变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其灵魂魄三体的强大。 就算稍有不和谐又能如何? 一次嬗变全部归零重置,灵魂魄三元神重新融合,又是一个超乎想象的、神一般的存在。 说起元神,族老不是常常引经据典解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吗? 什么“魄灵帝君坐明堂,瑞气祥光入绛房,泥丸三花暖将舒,天地荧煌耀丹光。”说的可不就是嬗变之后,出现他那种三花聚顶的元神现象吗?! “你们这群混蛋!你们这群骗子,都是骗子,老的是小骗子,小的是老骗子,你们内卷,干嘛扯上我这远道而来的无辜外人......” 阿美狄亚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 想到最后,想起自己那永远拿不回来的魂器,竟然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她哭得死去活来的档口,脑海中忽然多出一把极其好听的声音。 “别再哭了,你家主子交代你办的事情可得卖了命给他办好,否则别说他饶不了你,就是本座,伸个手指也能弹死你!” 她惊骇地抬起头,却见面前站着一位黼黻华衮、天仙其貌的宫装女人,那人一脸淡漠正看着自己。 显然,刚在自己脑海中放屁的人就是她! “凭你也敢对我指指点点?!”阿美狄亚气得嘴角冒泡,可刚想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的一点使不上劲,就连自负到极致的灵识,仿佛也在瞬间被人抽离,空荡荡的几乎察觉不到一丝波动。 “你......你又是谁?!”阿美狄亚用尽吃奶力气蹦出一句,随即服软趴回地上,“您饶了我,美狄亚听命就是。” “识趣就好。”宫装女人冷笑道:“就算你那第六圣殿的殿主来到本座面前,那也只能跪着。你若想瓦解无相梵宫,听本座的话没错,好好侍奉你主子爷吧......” 声音渐弱,神识重返清明。 阿美狄亚已经全无斗志,只看着散落一地的各式武器喃喃自语道:“疯了都。任谁都能欺负老娘......” 也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远处叫喊,竟像是小欧若拉的声音。阿美狄亚蓦然惊醒,赶紧扯起裙摆把脸擦拭干净。 “玄黄哥哥呢?”小欧若拉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表情从惊讶转为愤怒,“好你个阿美狄亚!你又欺负我玄黄哥哥了!” “拉拉妹妹这么快到了。”阿美狄亚赶紧支起上半身,抓起地上斗篷胡乱披在绛色旗同的外面。 “别废话!我玄黄哥哥呢?!” “你说主......项大人呀!放心吧,他说他去找个熟人,去去就回......” 阿美狄亚挤出一丝笑容,逐一捡着散落在地上的武器,背向已经跑到门口的纪少典等人说道:“大家都别愣着,赶紧帮忙收拾一下,大人回来该弄......骂死我了!” 说到这里,阿美狄亚再次泛起一肚子苦楚,眼泪不觉间又掉落下来。 “骂死你......” 小欧若拉满心疑窦,“噔噔”几步跑到身旁,弯腰看了眼衣鬓凌乱、一脸凄苦的阿美狄亚。 心想,又反转了? 才多久时间,玄黄哥哥就把这女人糟蹋成这样?! 纪少典也起疑心,但外面乱成一锅粥,这里搞成这样也不稀奇。再说,看阿美狄亚这副尊荣,吃亏的也许不是项兄弟。 “大家都别愣着,赶紧干活!”纪少典招呼一声,朝弓酾丢去一个眼色。 弓酾会意,当下也不多问,招呼龙千日等人一起帮忙收拾起来。 天龙城刚经历的一切虽然让人心有余悸,但迅速恢复常态的阿美狄亚凭借有别平日的亲和力与强大的灵王底蕴,迅速给这群惊弓之鸟打了一针强效镇静剂。 在她的安排和指挥下,一群人收拾半天终于把天龙武库收拾干净。 但除了“介错”与手环,面对那么多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武器,众人除了啧啧称奇又开始傻眼,这些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没有项玄黄大家又该怎么办? “请大家放心,项大人临走时......教会我了!” 阿美狄亚擦了擦汗,挑了几件次声波武器带着龙千日、弓酾等人用一号楼外墙作测试。手把手教导一轮后,确认已经学会使用的方法才回到大堂。 在大堂左侧还有一间占地面积极大的战训室,她找到并调出基地平面图,开始分区布置清理任务。 如此有条不紊进行着,直到进来的十二个人人手一件武器并且清晰自己所承担的任务后,阿美狄亚才如释重负挤出一丝笑容...... 第185章 神一般存在 “诸位手上拿的叫超低频次声波武器,这种武器有一个特点,就是覆盖范围广、穿透力强以及衰减度低,只要能量足功率大,这十二件武器完全可以清理完天龙城所有建筑物表面覆盖的火山灰。” 纪少典摸了摸手上的东西,依旧一脸懵圈问道:“什么波武器?” 阿美狄亚说道:“这个说来话长。但大家不需要理会为什么叫超低频次声波武器,只要记住刚才的操作,再按照既定的任务逐一完成就行。谁先完成,谁先有饭吃!我和拉拉这就去安排做饭,再叫些人帮助大家清扫垃圾。大家说好不好?” “好——” 众人齐声叫好,心里却不约而同犯着嘀咕,猜测着到底是什么力量改变这位本来连眼角都不会扫一下自己的大祭司,而且还吃错药似的陪着他们一群臭男人忙乎了大半天。 显然,聪明如小欧若拉也有这种疑惑,等到一众男人走得一干二净,小欧若拉才拉着阿美狄亚说道:“美狄亚你真是太厉害了!” 阿美狄亚继续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以前姐姐说话不知轻重,妹妹不要放在心里才是......” “哪能呢?”小欧若拉笑了。 “你玄黄哥哥走得急,吩咐下来的事情也多,拉拉妹妹得帮姐姐一把,不然姐姐可就残了。” “残了?”小欧若拉见她满脸沮丧,不由得心下一软,叫了声“姐姐”又道:“你能告诉我玄黄哥哥去哪吗?刚才天龙城发生很多大事,都快把大家吓死了,你看这天上......” “你们最多被吓傻,姐姐我却在鬼门关里进出好几回......” “他......” “不说了,”阿美狄亚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讪笑一声,说道:“反正你知道你玄黄哥哥不是普通人就是。他说走就走,我刚抬头他就消失了,连去哪儿都不知道。” “那是!”小欧若拉反应极快,立时鼻孔朝天说道:“我就知道我玄黄哥哥不是一般人!不过......他有没说天上那个锅盖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怕死了......” “别怕。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猜那是大人开启的能量防护罩,也就是防御系统,有了这个防护罩,所有坏人一个也进不来,咱们天龙城再也不需要担心无色界天了!” “拉拉没明白!” “没明白没关系,拉拉妹妹只要记得你玄黄哥哥是咱们天龙城的保护神就可以了!” “好吧。”小欧若拉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确实,最让她扼腕叹息的是没能亲眼目睹玄黄哥哥使出最威风的降服技,把高贵矜持的法兰西小玫瑰整再次整得服服帖帖。 可回头一想,反正玄黄哥哥是她的,啥时候想问,还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到的事。 想到这里,她甜甜的给了个笑脸,拉起阿美狄亚的手用力晃荡着往回走去。 “姐姐!” “嗯?” “我觉得你特别聪明!” “嗨,姐姐那些都是小聪明,而且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还是妹妹好,那是真聪明!” “姐姐太会说话了,我想玄黄哥哥也喜欢姐姐吧?” “那可不敢说!哪天拉拉妹妹成了咱大人的道侣,美狄亚还得给您磕头叫您一声主子呢。” “他......”小欧若拉脸色一红,忽然摇摇头道:“他只能是我哥。” 一路上,本来势不两立的两个小女人在第二轮相互吹捧的作用下完全变成好闺蜜。所谓,姐妹同心齐力分金,纪少典有这两个强势女人的辅助,老幼妇孺动员起来便不是什么难事,后勤保障也就成了鸡毛蒜皮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整座天龙城忙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天色将晚,才见项玄黄带着一个人,前面跑着一头山猪,后面跳着一只大兔子,施施然从城外走来。 看着焕然一新的箭塔和覆盖天龙城上空的能量防护罩,项玄黄有一种老怀欣慰的感觉。虽说自己命犯桃花,可女人用起来就是顺手,阿美狄亚非但顺手,连手感也比玲珑四秀略胜一筹。 正想着,门岗处走出几个人,一见项玄黄这么奇怪的组合,一时也不敢放行。 犹豫间,远处飞也似的跑来一人。远远喊道:“都瞎眼了?!项大人回家还不赶快放行!” 听见来人是神一般存在的项玄黄,几名守卫吓出一身冷汗,为首的忙不迭道歉道:“大人快请进!我们是几天前出去狩猎的,只听闻大人威名还没见过大人,若不是鹰疾提醒,还真误了大事了。大人千万不要见怪......” “你个猪脑子,下次记住啦!还不快去请大少典和拉拉姑娘!”一脸高原红的鹰疾兴冲冲跑近前,话刚说完便一巴掌扇在那人脑门上。 那人挨了一巴掌,却还看着项玄黄傻笑。 鹰疾气急,张口又骂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那人“哦”了一声拔腿就跑。 项玄黄见鹰疾满脸尘灰还没洗干净,指指箭塔笑道:“都你整的鹰疾兄弟?” 鹰疾见项玄黄还记得他,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道:“大人说笑了,我鹰疾一个人哪有这本事!大家都说多亏了您,咱们天龙城才变了个样,感觉像家了!” “我算什么,就动动嘴皮子。不过你说对了!确实焕然一新,有种家的感觉。”项玄黄不停点头,四周看了几眼又问道:“都有那些人参与了?拉拉有没干活?” “拉拉?现在还有谁叫得动拉拉呀......都是咱大少典带着各部首领和男人们干的,都是些粗活!但洒水扫地铲泥巴什么的,可都是大祭司带着一帮女人干的......” “哦?阿美狄亚也干活了?” “嘿嘿,真没见过大祭司亲自动手干这么多杂事的,还见人就说是按照您的吩咐安排的!” “她真的这样说?”项玄黄皱了皱眉头。 “当然是真的!” 鹰疾并没察觉项玄黄脸色有异,兴奋之余还学着阿美狄亚的语气捏着嗓子指手划脚比划着整个天龙城怎么分区,每一区是谁负责、怎么清理、怎么干,清理出来的泥土要堆到哪里,哪些地方还能开垦出来种菜种粮食...... 反正他每说一句,项玄黄就回答一句“了不起”。 回答到第七句时,纪少典已经带着小欧若拉跑来,阿美狄亚则带着凯伦,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第186章 重启天龙 直到众人站定,项玄黄才向纪少典介绍身边的来客。 “这位是月见山弘。刚在太姬山麓遇到,我见他与一头熊罴搏斗,异常勇猛,于是请他过来做个伴。” 听到介绍自己,月见山弘从项玄黄身后站出,朝众人四十五度鞠躬又迅速恢复笔挺的站姿,然后一板一眼说道:“鄙人月见山弘,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纪少典见此人年纪轻轻,约莫二十二三,但身材结实修长,神色刚毅冷酷,加之左手一直扶着长短两把利刃,右手还提着项玄黄的“介错”,想来也是一位战斗力非常不错的好手。 于是,也上前行礼,恭敬地说了声,“月先生。” 项玄黄想笑不笑,干咳两声纠正道:“我这位朋友是和族,姓月见山,单名一个弘字。”转头,又向月见山弘介绍道:“大少典是我跟你提到的会使双棍的朋友,你们两位都是高手,有空可以切磋一下。” 月见山弘点头称是,又说道:“主公重视的朋友,弘一定敬重。” 一听这话,小欧若拉嘻嘻笑着扯住项玄黄的袖子,“难怪说完话就往玄黄哥哥身后站,原来是玄黄哥哥新找的小跟班......”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突然瞄见项玄黄脸色不对,小欧若拉赶紧变出天真无邪的笑脸,眨巴着一双会说谎的大眼睛避过项玄黄盯着月见山弘,也一本正经说道:“记住啦小胡子,我才是我玄黄哥哥的大跟班,你是小跟班,以后要叫我拉拉姐姐!” 月见山弘一愣,本来残留的不愉快顿时化作乌有,嗫嚅着应了声,“拉拉姐姐......” 纪少典哈哈大笑,“月见山兄弟,拉拉才十六七岁,应该比你还小些,叫她妹妹就是了!” 小欧若拉嘴巴一翘,不高兴道:“不准改口,我就要当姐姐!” 众人大笑,本来尴尬的场面又被拉拉逗得轻松起来。 见项玄黄一脸愉悦,阿美狄亚赶紧站出屈膝行礼,侧身又见过月见山弘道:“小兄弟也叫我姐姐吧,我是阿美狄亚。”说着,往身旁一让,又介绍道:“她是凯伦,我的妹妹。我们也是项大人的跟班。” 月见山弘再次鞠躬,“主公说过,您是天龙城的大祭司。弘不敢。” “我也不敢......”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向着纪少典、阿美狄亚作揖道:“这两位一位是天龙城的城主,一位是天龙八部的大祭司,都是这里的最高决策者,咱们还是少得罪为妙。至于我们的拉拉嘛......咦?拉拉呢?” 众人一愣,转头却寻不见人。 正奇怪间,抬头却见小欧若拉圈着手臂抱着个大兔子从箭塔上跑下来,气喘吁吁道:“这大白兔子跑的贼快......” 项玄黄笑道:“我好不容易把它骗来,你却想吃它,不跑才怪!” 小欧若拉瞪大眼睛叫道:“谁说要吃它的?我的大白兔不见了,这大白兔就当你赔给我的。我要养着它,你们吃猪吧!” “行——” 只要有小欧若拉的地方,项玄黄都会觉得无比的开心。对于她的任何无理要求他都会无条件地满足,何况这个大兔子本就是想起与她的长耳朵坐骑才带回来的。 “哦!对了。”看着小欧若拉放脱大白兔又疯似的去追,项玄黄忽然想起,回头叫过鹰疾道:“鹰疾兄弟,月见山弘在界河边上杀了一只小熊和一头熊罴,你带多点人去抬回来,估计够咱们天龙城加上两天肉菜了。” 说罢,他详细交代了位置,然后带着月见山弘和阿美狄亚往城中走去。 一路上,阿美狄亚细细交代了医院的清理情况,又说全部病人都已转移进去,许多药品和医疗设备应该都能用到,但还有许多是她不知道的,所以要尽快了解学习。 至于整个天龙城的其他建筑物,除了一号楼与生活区基本清理出来,其他的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包括把天龙城划成两部分的轨道和轨道上的机车。 项玄黄想起躲在哨塔里养伤的白衣少女,在确定所有哨塔还没来得及清理后,项玄黄点头表示理解。 对他而言,整件事情已经超出预期。 唯一不满的是,武库事件之后,阿美狄亚明显有些寒蝉效应。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的同时,极有可能再次触及某些人的底线。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一脸晦气。 阿美狄亚坚强隐忍城府极深,也难保她没有借刀杀人的想法,但事已至此,不如来个放长线钓大鱼。装傻谁不会,就看最后谁吃亏! 一群人缓步行进,走着走着气氛也越发压抑。 没有人知道项玄黄在想什么,只知道从他身上弥漫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压得跟在四周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走到一号别墅,那种压力才逐渐缓和,项玄黄的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纪少典松了口气,摸了摸后脑勺欲言又止。 “怎么啦?”项玄黄问道。 “没有。”纪少典嘿嘿一笑,“项兄弟的修为......” 项玄黄笑了笑,“大少典,兄弟也有些乏了,不如我们晚点再聚?” 纪少典求之不得。现在凯伦跟着阿美狄亚,小欧若拉抱着兔子到处疯玩,附宝身边只剩下一个做饭和收拾东西的老妈子看着,自己也确实不放心。 两人挥手告别,目送纪少典远去之后,项玄黄才带着月见山弘、美狄亚、凯伦走进大门。 进门之后,月见山弘找到厨房的位置。放下装备后,从刀囊里掏出两把尖刀走出去杀猪,凯伦借机说看小胡子杀猪也跟着跑了。 刚在沙发上坐下,项玄黄发现大厅里又只剩下他和阿美狄亚两人。 阿美狄亚一看项玄黄脸色,隐约觉得这位主人心中仍有不满,一见他盯着自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项玄黄撇了撇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道:“累了几天,你也坐下休息吧。那天......” 他找了很久说词,终于接上说道:“那天一号楼是我过分了,有点走火入魔,不过现在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 “走火入魔.......” 他的道歉反让阿美狄亚一阵毛骨悚然,走火入魔的人头脑有那么清晰吗?对于项玄黄当时吩咐的事情她至今记得非常清楚,第一件事就要她清理医院,第二件事就要一个干净的天龙城...... 如此种种有条有理的,说是走火入魔,谁信?! 第187章 气死风的牛皮灯笼 “我......” 阿美狄亚不知如何接话,想到刚才称呼项玄黄时自己曾有过一丝犹豫,霎时间脸色又变得惨白。 “主人!奴婢该死。刚......刚才是人多又怕大少典他们妒忌,所以才叫的‘大人’......” 项玄黄皱着眉头看着她,“行了!我还真怕你搅动满城风雨给我招惹麻烦?” “不是的......”阿美狄亚赶紧解释道:“主人可以不在乎,但这个称呼却可以时刻提醒阿美狄亚的身份......” “滚蛋!”项玄黄有些不耐烦了,感觉这女人轴起来比气死风还牛皮灯笼。 不过......随她也无妨,既然是隐忧,早点显现或许也是好事。既然是好事,项玄黄也不再纠缠不清,想起花姐一家,便问道:“花姐她们呢?” 阿美狄亚说道:“本来想请花姐搬到副楼来的,可花姐说她习惯了僻静,花花和胭脂这些孩子们也不合适太吵闹的地方,还说主人回来之后自会向您请准......” “嗯。” “所以奴婢想着,不如把副楼安排给燕斥候、老六、墩子、鞑子和月见山弘他们几位,反正房间也是足够的,也能随时听候主公差遣。” 项玄黄心想,这人倒是机警,竟然能从老六身上察觉到燕斥候几人与自己的关系。至于她把“胭脂”归到“孩子”里面去,估计只是不想拆穿花姐而已。 不过也不怕,反正许多事迟早隐瞒不住,况且自己自保无忧,先露出点爪牙试探一下各方反应也是好事。 想了想,又问道:“还有,一路走来,周边走动的人怎么多了不少?” 见项玄黄只问事,不肯定也不否定,阿美狄亚更显不安。 此时,听他问话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便以为他生气人多嘈杂,还没说话眼泪已经开始打滚,“那天......那天八部有很多人塌了住所,奴婢想着清理出的宿舍楼是空的,门禁也容易解,所以就安排他们住进去。但......但是别墅区我是不敢擅自做主的,再说我也进不去......” “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算了算了,你安排的很好,遥相对望那栋有一号别墅规模的大别墅就请纪少典夫妇住进去.......” “其他......” “其他小别墅安排弓酾、岐伯、龙千日、鬼蹷几位部族首领入住,我旁边那两幢小的暂时空下,后面那栋给你和凯伦。还有,所有门锁密码已经重置成六个零,告诉他们所有人,没把握打开的东西别乱动,报上来等我亲自查看......” “记住了。现在就去吗?” 阿美狄亚眼巴巴地看着他,但见项玄黄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真的乏了,左思右想既不敢打扰也不敢走开,只能一直低头站着。 一刻钟过去,见项玄黄没有动静,阿美狄亚往后挪了挪脚步,心里盘算着出去把项玄黄说的安排一下。没想到刚一动,便发现项玄黄又盯着她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项玄黄也被她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瞄她那一眼惹的祸。 “我的大祭司呀......”项玄黄挠着鼻梁,缓了许久才低声问道:“你真觉得我项玄黄很难相处,一定要这样吗?!” “奴婢不敢......” “不敢?我还真觉得你没什么不敢的。”项玄黄冷笑一声越说越生气,感觉自己跟这女人八字不合星座不搭。一句话没说完,不是掉眼泪就是下跪,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再说,我有欺负你吗?还是熵纪元的女人脑子都有毛病?见面就是一副受尽凌辱宁死不屈的样子,简直不知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不想待在这就走开,别让我再见到你......” 一轮脾气还没发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有人敲门......” “我知道!我不但听得见还看得见!想知道是谁吗?” 阿美狄亚赶紧摇头。 “门外是你妹!想开门让她进来看看你大祭司成了这副熊样吗?” “美狄亚和凯伦都是您的奴隶,主人想怎么样都行......” “去!开门。” 阿美狄亚起身,跌跌撞撞地开了门把凯伦拉到项玄黄的面前,然后跪下。 凯伦极其震撼地看着这一切,嗫嚅许久才小声问道:“姐姐——你干嘛跪他呀?” 项玄黄耸耸肩膀道:“之前你姐姐想杀我,现在你姐姐怕我杀她。所以她迫不及待要求做我的女奴隶。哦......当然她也卖了你,说你也是小贱人。所以,你觉得我是答应好呢还是答应好呢?” “姐姐......” “别叫姐姐——赶紧给主人跪下!” 看到阿美狄亚那一脸惊恐忙慌的神色,凯伦像是不见了妈的孩子,使劲搓着裙摆咬着银牙,直到阿美狄亚一手将她扯到身边,才直挺挺跪在身后。 比起阿美狄亚的美艳不可方物,凯伦无论从发色、肤色、五官、脸型甚至身材等方面都能与她不相上下。 但就整体观感而言,气质上依然稍逊几分,可若论对男人的吸引力,凯伦的青涩与倔强同样也能勾引男人的占有欲。 “那好,既然两位这么有诚意,我也却之不恭......” 项玄黄心情大好,摸着凯伦的小脑袋柔声说道:“你先去帮月见山弘,他等着你的盘子。另外鹰疾他们也回来了,你叫月见山弘去帮鹰疾他们处理兽肉。还有,把月见山弘处理好的猪肉拿一部分给纪少典和附宝,完了就去找岐伯一起回来见我。要学你姐姐听话,但主人不喜欢惊弓之鸟,记住了吗?” “什么鸟?” “惊弓之鸟。” “不懂。”凯伦丢了个白眼。 “不懂就要学......” “不学!”凯伦搓了搓衣角,“反正也不是什么好鸟。” 项玄黄瞬间石化,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走开,拿你的盘子去!” “人模鸟样还要盘子装,装什么装......” 凯伦念念有词,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拿了盘子转身就走。离开时,关门太过用力,又把阿美狄亚吓出一身冷汗。 “我......都怪奴婢平时把她惯坏了,待会就让她给您道歉,随便您怎么惩罚都行!” “惩罚她干嘛?我像欺负小孩的人吗?都什么鸟人,还用盘子装......变着法子气我!” 项玄黄气鼓鼓地说着,说着说着竟然把自己说笑了。 第188章 绝对文盲 见项玄黄脸上多云转晴,阿美狄亚赶紧说道:“主人别生气,以后我们都听您的还不行吗?再说了,您也不像是跟小孩子计较的,您宽宽心休息一下,奴婢帮您揉揉脚?” “这你也会?”项玄黄叹了口气,闭上眼往后靠倒在沙发上。 阿美狄亚见他默许,便缓缓抬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揉捏起来。也许是她的手法得当,又也许是项玄黄真的累了,这一揉一捏之间竟然把项玄黄的心情给熨平了。 一刻钟过后,阿美狄亚帮他换了腿继续揉捏。又过半晌,项玄黄收回双脚坐直起来,把阿美狄亚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阿美狄亚不知他想干啥,一张脸顿时红到鼻尖。 项玄黄没看她,只握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半晌过后,缓缓说道:“我就当凯瑟琳已经死了,你是阿美狄亚也好其他人也无妨,你尽管保护好心里的秘密。从今往后我也不问,但最好给我记住,一旦被我发现你有任何背叛或者伤害,一切后果都将由你和你背后的人承担。” 阿美狄亚低头,半晌说道:“美狄亚不敢,但......有些话现在真的不能说。” 项玄黄摇头,把手放回她的膝盖,起身说道:“行啦,收起你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现在去医院!” 出门的时候,月见山弘、岐伯和凯伦刚好敲门进来。 项玄黄说道:“月见山君,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几个病患需要马上处理,晚餐给我留下就行。拜托了。” “放心吧主公!”月见山弘鞠躬让过,看着项玄黄带着阿美狄亚、凯伦和岐伯朝一栋灯火辉煌的建筑走去。 日已西沉。 四周早已亮起路灯,笼罩着天龙城的光幕也发出幽蓝带紫的光彩。 月见山弘赞叹道:“主公真是神人,我到人间仙境了......” 第四造船基地。 医院的医疗系统由于涉及个人隐私,所以一直都是独立运行的体系。 现在的项玄黄,脑电波之强已经足够媲美x-型脑机,所以一发现电磁信号,便能顺藤摸瓜轻松骇入医疗系统。 医疗系统有属于水资源监控及卫生处理的分支系统。 一路上,项玄黄已经通过系统,简单检查了卫生处理设备的故障情况。系统显示监控设备正常,出现故障的只是消杀系统。 医院顶层总控中心,四人站在大屏幕前,项玄黄逐一指着系统的操作程序并向三人详细讲解。 好在四千多年后中土世界通用的中文与四千多年前并无太大变化,设备操作的中文指引岐伯毫无障碍,有拼音注解的阿美狄亚和凯伦也大致看得明白。 为确保万无一失,项玄黄把能翻译的全部语言文字都展示一遍,最后竟然发现,在一些紧要的关键词上,阿美狄亚和凯伦居然分辨不清甚至混淆了关键词的意思。 对项玄黄而言,医疗无小事。 本来以为岐伯才是绝对文盲,这下倒好,两个自己给予厚望的主要负责人竟然才是绝对文盲! 他耐着性子教了老半天,两人依旧不见起色,气得他一屁股坐凳子上不出声。 岐伯见他一脸冷峻,上前说道:“她们没方块字基础,光说话还行,所以得花点时间慢慢来......” “慢慢来?人死绝还来个屁!”项玄黄转头看着两人冷笑道:“你们两人我是最寄予厚望的,但结果呢?看不懂中文也就算了,这同步翻译的几种欧美大陆通用的文字你们竟然一个都没有识全?一个按键下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凯伦没见过项玄黄真正发怒的样子,所以也没太大的心理负担,她指着屏幕说道:“这谁看得明白呀!正常说话都用不着这些单词,小时候姐姐教我看莎士比亚的残卷,里面的话我也没看明白,几千年前的人都不带我们这样子说话的,发音不同、单词意思也就不一样。我有什么办法,你行你上呗......” “凯伦住嘴!”见项玄黄脸色不善,阿美狄亚再也顾不得岐伯在场,一把拉住凯伦硬是把她扯到身后,“主人别急......我们学,今晚保证全部学会!” 不知怎的,项玄黄一见阿美狄亚那种瑟瑟发抖的惊恐状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感,他挥手打断她的话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的?” 阿美狄亚低着头说道:“回主人话。欧陆也爆发这种病,是一位医者在查阅古卷之后告诉我的。” “这倒像是真的......”项玄黄点头问道:“那解剖也是他教你的?” 阿美狄亚点头道:“是。” 项玄黄叹息一声,“算了,也许是我太过着急,不懂的你们请教岐伯。凯伦虽小,读书认字还是要的,不然长大就是个文盲。” 阿美狄亚说道:“主人别生气,我督促她,我们一起学......” “岐伯教她们中文吧......一维文字确实经不起历史变迁,每个地域、每个领域都有各自几十万个不同的词汇量,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又创造出不少新词。这也是欧美文明的特色,动不动就是个博士......” “老朽遵命。”岐伯说道。 “不说了。操作键上的文字即使不能全懂都要死记硬背下来,这关系到许多人性命,千万不能差错!继续吧......” 项玄黄说罢,转身回看大屏幕,“说回消杀部分。监控系统显示绿灯的,表示运行正常,但消杀系统显示红灯,则便是系统发生故障。从这个界面进入可以查看原因......” “看到没有,”项玄黄指指屏幕,“显示‘药物耗尽’。所以我们要切换到仓库位置,查找消杀药品的储存位置以及药物编号,到仓库取药并加入消杀设备存储罐中......” “还有,由于冷泉是饮用水源,所以与聚核电站排放废水的过滤净化池,也就是热泉的用药并不一样,这个不能弄错!” 凯伦率先点头,“知道了。” “好。现在冷泉监测结果依然符合饮用标准,但热泉已经污染,所以在药物投放过后的两天,你们必须盯着水质监测结果以防药物失效,发现问题随时与我沟通......”说到这里,项玄黄忽然转头望着岐伯,“岐伯?” “啊?!”岐伯一怔,脸色微醺。 第189章 全案医疗 项玄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请问,还有没有问题?” “这——”岐伯稍微犹豫。 对于绝对文明已经高度简洁化并有相关指引界面的医疗体系他是没问题的,问题是如何进入其他的储存仓库以及药物投放等线下操作他仍旧一头雾水。 “仓库以及药物的线下投放确实不甚了了......” “我!”凯伦突然举手,继续插嘴道:“线下我可以帮到岐伯大人!” 项玄黄转头看着阿美狄亚,阿美狄亚点头说道:“琐碎事情主人大可放心,简单的数据调取、图表分析以及通道开启凯伦和我都训......学过!” “那就拜托诸位了!”项玄黄也不深究,起身说道:“现在处理病患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岐伯说道:“这种病......恐怕无法痊愈。我和大祭司商量过,决定采用保守方案,如果大人没有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可以先处理病情最重的,效果可行再处理其他病例。” “嗯。四楼是全案医疗中心,我们去那里吧。凯伦,你去叫人,帮忙把发病时间最长的病患推到四楼。” 凯伦应声而去,岐伯跟在项玄黄和阿美狄亚身后也往外走去。 走出中控大厅后,他注意到阿美狄亚伸手搀扶准备下楼梯的项玄黄,而项玄黄并没有推脱,反而大大咧咧搭在她的肩膀上坦然接受。 看来这位项大人才是扮猪吃老虎的主,这才回来几天时间,连八部眼中最不可亵渎的女神都成了他的禁脔!还一口一个“主人”叫着...... 很快,凯伦和另外一名女孩推来一位犯病七八天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如金纸,一直处于梦呓和半昏迷状态。项玄黄看了那人一眼,一脸铁青一语不发。 进入全案医疗室后,放置在医疗室正中有几台雪白的柜式仪器。众人正疑惑怎么使用时,项玄黄已经开始他的操作。 “这里可以启动电源,打开全案诊疗仪。”项玄黄说道:“来,把人推过来!把衣服脱掉再放入诊疗仪。凯伦你们俩干嘛呢?” 凯伦道:“咦——太恶心了!” “我叫你脱他裤子吗?他脑子有病你也中招了?”项玄黄瞪了她一眼转向阿美狄亚说道:“你来!” 阿美狄亚打了个哆嗦赶紧上前,好在岐伯也来帮忙,两人合力帮病患解衣,然后赤条条放入诊疗仪中固定好。 “关上舱盖,诊疗仪会自动消毒、喷出麻醉气体并开始检测各种数据......” “这边屏幕显示病患的心跳、血压等各项功能数据,现在是血液检测数据......” “现在开始ct......” “看到没有?检测结果显示脑部异常,白点是食脑之蛆。瞧,系统给出的建议是采用伽马刀直接定位清除脑中病灶......” “这里,点‘确认’就行!记住‘确认’这两个中文字,别按错了!” 项玄黄一步一步,按照系统流程逐一解释提醒,众人也是小心谨慎,生怕一个疏忽又会挨骂。 但项玄黄生性谨慎,一遍过后,又重置程序再做一次,直到“确认”步骤时,凯伦已经开始不耐烦,伸过小脑袋看了一眼道:“过程很简单呀,这两个字也早就记住了!” “好样的!”项玄黄吐出一口大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其实就这么简单!没有全案诊疗仪,依靠人手进行外科手术,病人将承担非常大的风险,放在绝对文明时代,全案诊疗仪也是当时尖端的科技产品。” “接下来呢?”凯伦得到表扬,胆子更大了许多。 “看,按下‘确认’键之后,伽马刀会自动定位精准照射,如果此前的伤害不是不可逆的,手术成功之后他会很快复原。但目前这位病人的血液还残留着其他毒素,诊疗仪建议血液透析,再次点击‘确认’就可以了......时间预计一个多小时。” 岐伯讶道:“就这么简单?” 项玄黄耸耸肩膀道:“就这么简单。这部机器出来之前,每个做伽马刀手术的病人需要戴上一个不锈钢的头箍,用螺丝固定在病人的颅骨上防止病人移动头部导致伽马射线出现照射偏差。现在有ai进行辅助,所有病灶都会自动跟踪准确定位,即使病人移动头部都不会出现医疗事故......” 岐伯挠了挠花白的头发,“什么叫‘ai’?” 项玄黄一怔,自失笑道:“算了,我在这里安利什么医疗器材医疗系统呢。就目前这个病人的状况分析,如果希望他恢复得更好一些,我们可以让病人继续在诊疗仪中在待上两天,这两天诊疗仪会跟踪他的身体状况并持续给出最优的解决方案。” 凯伦急道:“这可不行!” 项玄黄眉头一皱,“为什么?” “我......我是说待上两天的话其他病人都死了!这不公平!” “你觉得什么才叫公平?等他旧疾复发再做补救吗?” “不是!”凯伦看了眼阿美狄亚,鼓起勇气说道:“我觉得你们都错了。”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怎么错了?” “当然错了!要救也是先救刚刚得病的,趁他们的脑子还没造成不可逆伤害赶紧把他们救活。而且他们病症轻,或许还不需要待上两天,这样我们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和机器救活更多人。”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随即笑道:“你对。你比惊弓之鸟强多了,以后你就是护士长,现在就按照你说的办,先治疗刚犯病的。” “好嘞!”凯伦朝阿美狄亚哼了一鼻子,得意洋洋拉着同来的女孩走了。 不一会,两人又推着一张病床上来。 这次,凯伦先从兜里拿出口罩戴上,指着一起的女孩说道:“她叫婉颜儿,而且认字!这病人是她的小表弟,我要先救我们的小伙伴!” “啊——”项玄黄微笑摇头,“刚当上护士长就徇私护短。” “那是。”凯伦直接承认,“我有这权力,这里我说了算......” 说着,两名女孩齐心协力把病床上的小男孩剥了个干净,然后搬上另一台诊疗仪,按照项玄黄操作流程一步步进行。 很快,诊疗仪给出诊断并实施伽马刀定位照射清除脑中寄生虫。 说来神奇,手术刚一结束,小男孩便已睁开眼睛望着两个女孩说了声,“姐姐,我要喝水!” 第190章 孺子可教也 两名小女孩高兴坏了,蹦跶起来便搂住项玄黄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这一举动显然把阿美狄亚吓得够呛。 她一把扯开凯伦,说了句“拿水去!”便把两名女孩支开。随后,她掏出医用方巾,帮着项玄黄擦去脸上残留唾液,见项玄黄没有其他表示,疾步又追出门外。 很快,走廊上响起阿美狄亚的低声训斥,“以后不准这样,主人不喜欢没大没小的孩子,唾液里面也有细菌,这样做很不卫生明白么?” 两个女孩唯唯诺诺答应了。 可刚一转头,两人又飞一般逃了去,一转角又叽叽喳喳吵得开心得不得了。 岐伯见项玄黄脸上的不悦一闪而没,只道是不喜欢孩子吵闹,于是呵呵两声岔开话题说道:“项大人,凯伦如此聪明伶俐,老朽真是自叹不如啊。” 项玄黄瞪了他一眼,“岐伯大人是八部医正,适当时候应该给这帮小孩子普及一下卫生常识,中世纪的黑死病,现代文明的艾滋、肝炎、非典、新冠,绝对文明的膏肓病毒都是前车之鉴,任何一种病毒放在氧气含量极高、医疗条件又极其原始的混乱纪元肯定都是灭顶之灾。” “项大人说的是!”岐伯恍然大悟,赶忙作揖道:“正好以此次食脑之蛆为例,做一篇大文章!” 项玄黄摇头,“像我这样说教恐怕不行,但吓唬一下也是好的。” 说话间,阿美狄亚领着两名女孩端着两烧杯的水走进来。凯伦和婉颜儿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看了一眼项玄黄便端过去给小男孩喂水。 项玄黄确实沉不下脸来叱喝,等她们喂完水后,这才语重心长缓缓说道:“两位小姑娘表现得非常棒。但要记住,操作程序不能乱来,一旦诊疗仪亮起红灯或者跳出错误操作的界面就必须立刻停止,防止设备损坏的同时也要防止非正常的医疗事故。” “知道!”两名女孩同声应答。 凯伦接着补充道:“我们只有这么几台设备,病人却有那么多,所以代价很大!”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项玄黄点点头表示赞赏。 前后忙了许久,到了这一刻,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岐伯啊,天龙城里若多出几个小凯伦,今天也不会这么焦头烂额了。” “大人放心,老朽别的本事没有,教导小孩子的耐心还是有的。” “嗯。婉颜儿也不错,得好好教导。” “大人!”见项玄黄提及自己,婉颜儿抬起头一脸期待问道:“大人,凯伦说您是她的主人?是吗?” 项玄黄一愣,“医院里只有医生、护士和病人,可没听说过有主人这种称呼。” “就是!”婉颜儿白了凯伦一眼说道:“就知道你吹牛,项大人是我们八部的大人,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大人,凯伦姐姐会的,大人一样也会教会我们对不对?” “对。”项玄黄被这又瘦又小的小女孩逗乐,“是的,你们和拉拉一样,都是玄黄哥哥的小屁孩,玄黄哥哥最喜欢你们这些小屁孩!赶紧的,这里还有两台诊疗仪空着,你们觉得......” “我们再推多两个人上来!”凯伦迅速朝他做了个鬼脸,拉起婉颜儿疯似的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项玄黄却突然皱紧眉头,抬手叫来阿美狄亚说道:“月见山弘过来了,你下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岐伯见他们有事,赶紧说道:“要不项大人和美狄亚先行一步?今晚老朽就呆在这里陪伴两位小姑娘。等此间事了,再按原计划处理消杀换药事宜?” 项玄黄看了眼阿美狄亚,“你先下去,我很快就来。” 阿美狄亚走了不久,两位小姑娘又推上来一人。项玄黄眯着眼看着她们准确无误地完成所有操作才告辞下去。 医者只能尽心尽力。 其他的,只有各安天命...... 及至楼下,月见山弘与阿美狄亚早已等候多时。见项玄黄到来,两人一起行礼。 项玄黄问道:“月见山君,深夜至此有何急事?” 月见山弘说道:“晚膳已经备好多时,属下见主公深夜未归,以为有杂事缠身,于是追踪过来希望可以为主公解忧。” “那就回去吧,咱们边走边说。”走了一小段路,项玄黄开口问道:“刚才仿佛听到你和阿美狄亚在说食脑之蛆的事?” 月见山弘躬身说道:“正是,小人族群也有不少人罹患同一病状,但无人知道此病是食脑之蛆引起。” “你族群距离此处多远?叫什么名字?” “三岛十洲的瀛洲岛。骑马大约数月能到海边。” 项玄黄点头说道:“瀛洲岛还在啊?咱们再想想办法,你也无需着急。” “谢主公!以后月见山弘的命就是主公的!” “言重了。” 三人并肩前行。 走到半路,项玄黄又问,“刚才经过二楼看了一眼,二楼的病患似乎比之前多了许多,那是怎么回事?” 阿美狄亚答道:“主人离开的那两天,弓酾大人在外围狩猎遇到此前离开的两部,据说他们遭遇兽潮死伤惨重,所以就带着他们回到天龙城。现在加上他们的伤员和发病人员,大约有四十一名病患。” “这么说,阿修罗的非天是回来了......” “回来了。” 三人边走边聊,直到别墅不远处,见纪少典原先居住之地已经清空,一群人在空地上堆起篝火唱着跳着好不愉快。 一见那边人多,项玄黄立定脚跟准备绕道过去。哪知前面已有几个人影跑来,叫道,“项大人留步!”听声音显然就是鹰疾和小十三。 “何事?”项玄黄问道。 小十三深深一揖道:“大少典就在前面呢!昨日八部又重新聚首,今日项大人回来还带着猎物,大少典开心,搬完新家就请众人在此狂欢。” 项玄黄说道:“你们继续吧,我不习惯嘈杂,就先回去了。” 鹰疾喘着一脸高原红接口道:“大少典吩咐了,见到项大人务必请大人一聚,八部回归的首领非天大人也期待着拜见大人。” 正说着,那边已经传来纪少典的声音,“项兄弟!你让哥哥好找啊!” 第191章 阿修罗非天 “大少典......这是辞旧迎新庆贺乔迁新居?” 项玄黄一脑门黑线,望着聚集着两三百人的场地中央,正燃烧着从旧窝棚拆下来的横木和地板。 心想,这帮猪猡纪早晚不干正事,拆个房子也能自娱自乐嗨上半天。 纪少典却不管那许多,一把揪住项玄黄臂膀把他推入人群中央大声说道。 “兄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哥哥们都跟着你混,咱们‘龙族发威,顺风顺水’,从此以后大家吃好的住好的,让整个中土世界都必须高看咱们一眼!” “等等——” 纪少典话没说完立刻引来诸多不满。 人群中三四个和弓酾、龙千日、鬼蹷、崔老四、刀子站在一起,貌似部族头人的彪形大汉突然放声大叫。 “等等大少典,咱留下来可是说好的,就跟你纪少典!这小子什么来头咱不知道,凭什么要我们听他的?!凭他留那么长头发?还是长得娘们似的?” “诶——是娘们就得给老子趴着,是男人就得和老子一样挺着!” “说的好!谁不知道咱们阿修罗的规矩,想卖屁股可不行......” “卖屁股也得有那条件——” “你看他那样子,后面不翘前面不挺,嘴上无须,恐怕连毛都还没长齐......” 几名汉子或是勾肩搭背,或是一手抓肉一手提着酒壶,一番荤话下来倒也弄得半场哄笑。 此时,站在最旁边的鬼蹷隐约觉得一阵脸疼,可有人出头抖搂出心里话来,自然也是开怀不已。 “对——就该是爷们的德行!” 他提起酒壶“骨碌碌”灌了几口后,递给身后的弓酾时,却弓酾一巴掌拍落,顿时闹了个没趣。 “干嘛呢?”鬼蹷闷声捅了弓酾一肘子,“这小子若不是拿了把叫做‘手枪’的兵器,老子怕也不会败得那么惨。现在,咱们比手枪厉害的兵器有的是,他若拿不出半点算是修为的真本事,今天这关恐怕很难服众。” 鬼蹷有这种想法,原本向着项玄黄的弓酾、龙千日以及在场的龙鳞卫何尝不是有这种担忧。 虽说大部分武器都还锁在一号楼里,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逼走项玄黄,那些武器始终还是天龙城的。 弓酾、龙千日对视一眼,脸上均有凝重的神色一闪而过。 “也对,真不知项大人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安心把这么一大堆上古神兵扔给这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龙战握着“介错”的剑柄在龙千日耳畔嘀咕着,见龙千日一言不发,只得长叹一声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项玄黄的耳边传来老六的声音,“主公,非天回来之后,鬼蹷找他聊了许久,也不知是不是附宝要他转达什么承诺,可千万得小心了。” “嗯。”项玄黄微微点头,“花姐一家还好吧?白玉流离都在?” “都在!”老六回复道:“白玉流离就在附近林子里看着,老大这几天找不到您......” “老大的事晚点再说,我会找你。”项玄黄回了一句便结束通话。 老六的信息非常重要...... 无论非天是否从鬼蹷那里得到什么承诺,这一架怕是避免不了了。 就在他权衡利弊,盘算着用什么力道痛打这条流浪多时的落水狗时,身后的月见山弘早就隐忍不住,“锵——”的一声将“介错”插在地上,提刀拦在项玄黄身前叫道:“放屁的人出来,某家不杀无名之辈!” “老子就是......”一名彪形大汉怒吼一声,铁塔般往前一站。 可话没说完,身前身后已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什么?”彪形大汉铜铃般的大眼一瞪,手中的酒壶往篝火中一扔,顿时蹿起冲天火苗,“有其主就有其仆,尽学小娘儿们显摆口技。老子阿修罗非天,有种上前斗上一场,没种趁早给老子滚蛋!” “揍你还需要我家主公上场?”月见山弘哈哈一笑,“某,月见山弘!” “好样的!有种!” “是否有种无须你来评价!”月见山弘“锵锵”劈空两刀,以大马步双手持剑式迎敌。 项玄黄冷眼旁观,一看“阿修罗非天”的相貌身材,便断定此人身上流着印度次大陆的血统。只不知这种血统是就近迁徙过来,还是混乱纪元再一次推动民族大融合。 反正,正常状态下的月见山弘应该是介于拓跋太吉和纪少典之间的武神境,打非天这种高大魁梧的中阶武神,徒手搏斗可能吃些小亏,械斗非天肯定要吃大亏! 一旁,纪少典倒是呵呵笑着。 他知道,他的这帮兄弟向来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哪天不是打打杀杀窝里斗得满地鸡毛,但只要对上外头,大家能背靠背一心对外就行。 反观阿美狄亚,此刻倒也算是镇定,只不知,是站在哪一边的镇定。 见项玄黄看着自己,阿美狄亚收回望向打斗场面的目光低下头去,“主人放心。正常状态下,非天打不过月见山弘。虽然鬼蹷之前找过他,应该给过一些许诺,但奴婢想了想,这人应该不会靠向附宝,最多就是试试水罢了。” “正常状态?”项玄黄神情一滞,“还有非正常状态?” 阿美狄亚正想解释,纪少典已经凑上前说话,“有啥好聊呢?瞧这两人打得多精彩,咱们天龙城可是可是越来越热闹了啊,再多几个小胡子或许能跟龙骧铁骑干上一架也说不定。” “大少典想干龙骧铁骑?”项玄黄唇角微翘,缓缓说道:“那是石头城的主力骑兵吧?” “嗨!”纪少典把脖颈扭得啪啪直响,“都是兄弟部队,得空切磋一下呗。不是和尚已经说了,咱们天龙城和他空明城以及石头城没过节,再说大义当前,大家守望相助互为犄角最好。羽族不动,咱们也不动,真要敢进犯中土世界便联合起来一起揍他。” 项玄黄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低头示意阿美狄亚说道:“老六在我身后转悠,叫他过来。” 阿美狄亚应声而去,很快老六靠在身后,耳边说道:“主公,您不在的这两天,老大传来消息,说影舞四姬突然不见......” 第192章 老六的明悟 “哦?”项玄黄理了理眉毛。 “已派出两路人马追踪,一路往封魔之地,只追回两匹空马;一路往天龙城方向,墩子亲自追踪,不日会有消息......” “知道了。” “另外,拓跋太吉和三位姑娘过了九寨,已在去往韩家村的路上。太吉兄弟说,一路顺利,会盟大典之后,九寨和空明城已经统一意见,以您马首是瞻。” 项玄黄点点头道:“直接说你担心的事吧......” “是,是。什么都瞒不了主公。”老六低头,沉声说道:“前两天老大见您一直不在线,今天在线又是忙碌状态没有查看留言信息,所以就托属下过来向您汇报。老大说,太吉兄弟此去韩家村必经韩三城,他担心太吉兄弟会有危险。” 项玄黄眉头一挑,“什么危险?” 老六解释道:“韩三城三位新城主都死在会盟大典,现在三城处于无序状态。老大建议太吉他们以最快速度通过,太吉却想凭着一半人数的龙骧铁骑来个搂草打兔子,顺手拿下三城作为献给主公的大礼......” “随他们去吧。”项玄黄微笑转身,拍了拍他肩膀道:“太吉着急表现自己,老大却担心他用力过猛扯着淡......” “老大确实有这种担忧,但职责所在不敢擅离阳城......” “老六啊......”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说道:“回来的路上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老六低头说道:“您说老六是杀手,但极有潜质成长成为我们这个团队的‘第六人’......” “对。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项玄黄说道:“你说万一我这主公真的不在线甚至消失了呢?没人请示,你和老大就不敢作主办事吗?你们和安小嘉、安逸、拓跋太吉、陈影他们就不能形成良好的协作关系,通力合作把整个局面稳定下来?” “这......”老六一愣,眸中闪过一丝亮得有点过分的光彩,“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项玄黄说道:“老大那边你可以不回他,让他自己好好想想,火烧眉毛的时候他会知道怎么抉择的。” “至于墩子......你让他回去吧。影舞四姬若来天龙城就由我们应付,若是半道死了那是活该,更不需要他劳师动众操那份闲心。” “可她们有些不同,她们是顶级杀手团队!”老六提醒道:“墩子与影舞阁交过手,知道她们深浅。据说是‘灵王以上半神以下,十步溅血五步必杀’。” “顶级杀手?”项玄黄一愣,“而且还有半神这种说法?是指神王或者武神王这种修为?” “不是。”老六摇头说道:“属下和墩子一直混迹杀手行当,杀手行当除魖神宗外就属专门培训死士的影舞阁最为神秘恐怖。” “哦?真有这种事?” “影舞四姬是不是杀神榜中排名第四的影舞四绝还不好说。如果是,值得她们出手的目标就一定是天地境以下、灵王境以上的灵修。连灵修的界王境都难逃一死,神修、武修甚至等同界王的半神也不在话下,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上次见过这四人,表面上看好像没这么可怕吧?”项玄黄挠着鼻梁不时回顾当日水榭一战的画面。 最后,思绪定格在四人站位的画面,他眉头一挑问道:“是阵法吗?” “对。”老六说道:“如果真是影舞四绝,那必定是‘四绝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弄不好就是同归于尽!” “知道了。”项玄黄摆摆手,“你回去吧,看好花姐一家。这段时间我在明你在暗,好好想想如何做好团队的第六人。” 老六退下之后,阿美狄亚回到项玄黄身边,说道:“现在八部还有许多懈怠者没有部族愿意收留,纪少典意思,想请主人成为天族的大梵天,同时兼任迦楼罗和紧那罗部首领,避免三族受人欺凌,同时又能保全接收更多年老无依的懈怠者。” “你怎么想?” “奴婢以为,这是附宝的主意,目的就是卸包袱。” “我知道。当然这事不着急,晚点再说。”项玄黄说着,目光已经回到打斗场面。 也就在这时,场地中央传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件巨大无朋的骨朵蒺藜飞上半天,众人生怕砸到自己“轰——”的发出一声尖叫顿作鸟兽散。 这么一来,最靠近打斗现场的反倒是项玄黄、纪少典和阿美狄亚三人。 项玄黄抬头看去,见月见山弘左手长刀戒备、右手短刀抵在非天脖子上,膝盖往他前胸一压,沉声喝道:“服不服?!” 非天倒是憨厚,举手大叫一声,“服!我打不过你!” 月见山弘见胜负已分,随即望向项玄黄。项玄黄不置可否,脚步轻抬上前一步,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半天落下的骨朵蒺藜正好擦着脚跟砸在地上。 人群顿时发出一声声惊叹,有的说项玄黄运气好,有的说项玄黄料事如神提前避险,小小一件事,此时反倒成了议论焦点。 项玄黄无意久留,抬手示意月见山弘战斗结束。 月见山弘知道项玄黄无意杀人,双手一绞在非天的脖子上玩出一片刀花,随即起身收刀入鞘,干净利落又退回项玄黄身旁。 非天从地上爬起,拍去尘土叫道:“我挑战的是项玄黄,你找人代劳不算好汉!如果手下也能代劳,我也有!” 话音刚落,身后又是几条大汉齐刷刷亮出稀奇古怪的兵刃跑到非天身前。 非天哈哈大笑,指着项玄黄道:“怎么样?学俺非天一样,服不服也就一句话,不丢人!” 就在这时,原本抱着兔子挤在人群中观战的小欧若拉竟然站到月见山弘身前张嘴就骂,“大肥猪!你是觉得阿修罗战力很行很能打群架是吧?本姑娘就不服,有种一起上!” 非天一看,赶紧赔笑道:“哎哟,这不是俺家的小姑奶奶吗?!您那神霄雷连鸟人都要忌惮几分,阿修罗更没话说。您一旁歇着,待会大肥猪带您去玩,要不,再给您抓一百只大白兔好不好?” 小欧若拉摸着兔子说道:“这还差不多。反正我玄黄哥哥就不怕我,他是真正的天神!” 这时,阿美狄亚眉头一皱,身形一晃已经站到小欧若拉身旁...... 第193章 不止念师 “非天,大少典可说了,咱们天族有意拜我阿美狄亚的主人、项玄黄项大人为大梵天。你识趣的话还能就此罢手!” 非天顿时有些傻眼,“那啥?!你的主人?!我了个去!” 他使劲挠着后脑勺,瞪大眼睛看着尽皆哗然的人群感觉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这他娘的算咋回事?”他一把揪住鬼蹷,“你......这人还是咱们的大祭司吗?你老鬼之前是怎么说的......” 鬼蹷满脸不自在,一把挣脱非天说道:“我说什么啦,你可别精虫上脑胡说八道!” 阿美狄亚冷笑一声,“你没看错,我阿美狄亚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次,我奉我主,生生死死,生为奴婢,死为鬼仆!” 说罢,她款款转身,盈盈拜倒在项玄黄面前。 项玄黄微微一笑,“起来吧。” 见此一幕,非天更是气得满脸铁青满地找茬。可有过鬼蹷这个前车之鉴,弓酾、龙千日等人已经远远退去,只留非天一人站在巨大的篝火旁独自跳脚。 “阿美狄亚!”非天遥指项玄黄的鼻子怒道:“这家伙除了长得帅有啥了不得的!还主人?你大祭司啥人不拜?偏找这么个小白脸?!得!这架还非打不可!” “混账——”阿美狄亚怒骂一声,起身拦在项玄黄身前,“你自信过得了我吗?!” “妈的!”非天望着笃定与他过不去的阿美狄亚气得抓心挠肺不停跳脚,“这样,等俺与这小子打完这架,你就跟俺回家,俺非天天天管你叫主人,天天捧着你的脚丫子捂在心口......反正全套服务,叫舔就舔想来就来,保管你大祭司欲仙欲死春潮澎湃......” “你下流!”阿美狄亚脸色气得煞白,单手一招,掉落地上的骨朵蒺藜突然飞起直撞非天! 非天伸手一抄轻松接住,愣神之间又是一阵哈哈一笑,“大祭司破功啦?这么软绵绵的该不会让那小子给办了吧?” 阿美狄亚一声冷笑,暗夜中凭空多出两点星芒急射非天双目,饶是非天见机极快,这一瞬间也意识到中了这女人玩弄的伎俩。 急切之间,非天奋起双臂想要格挡,哪知手中的骨朵蒺藜竟然变得无比沉重,还没等他抡起,两点星芒已经刺破眼皮滞留半空! “欺负迦楼罗的女孩也就罢了,凭你这点道行也敢在主人面前撒野!” “不撒野还叫大老爷们吗?!”非天不敢睁眼,嘴巴却不肯闲着,“老子挑战小白脸,你们一个个帮他出头算什么?废俺一双招子也是这话,有种就像大少典当年,站出来接受大家挑战,赢了俺服你是大梵天,躲女人背后就是软蛋!” “原来是五行欠揍的憨货。”项玄黄嘿嘿一笑,眉头轻挑之际,两枚飞梭已如蜻蜓翻飞几个筋斗落入指掌之间。 纪少典先是一怔,转头见阿美狄亚也是一脸骇然,随即上前一步哈哈笑道:“不用比了,项大人这手控物技能,怕是界王境界也玩不出这等神通!” 纪少典话语一出,在场两三百号人顿时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围成一堆各持己见议论起来。 “是啊,真是开眼了。” “是开眼啦!但最伤自尊的怕是大祭司......” “对!几日前也是如出一辙,一抬手直接缴械,不服不行,难怪要认主了。” “是我也要认主,就怕项大人不收。” “就你那点道行?怕是小十三都打不赢吧?” “你还别说,若不是项大人,咱们弓酾大人、大少典恐怕都回不来呢......” “真是他呀?一直以为都是些吃人嘴短的货随口胡诌出来的传闻。” “传闻?给你一把飞梭,你飞这么慢给我看看?!再说了,项大人夺的可是念师的通灵神器,没这等手段,附宝大人会把那么重要的任务拜托给他......” “就是。你们看,非天那憨货也有今天,还闭着眼傻站着呢......” 非天闻言赶紧睁眼。 此时,四周已是吵得不可开交...... 除了各自交头接耳没把自己当根葱的,还是有一大半人望着他,有摇头的、有面带讥讽的,有扼腕痛惜的、更有面如死灰、蔫成半池残荷垂头丧气的一帮兄弟。 “怎么啦?”非天不知就里,只得强作镇定哈哈一笑,“大少典也想出面保他?没问题,只要这家伙自己认怂,俺非天也认他是俺的兄弟。” “兄弟?”龙千日看着白痴般瞄了他一眼,“就凭你?也敢和大人称兄道弟?” “凭什么不敢?”非天怪眼一瞪说道:“都他妈肩膀上扛着一颗脑袋,谁比谁牛逼还不一定呢。” “好好!你真敢上前找死老子算你牛逼!”龙千日摇摇头,抬手说道:“去呀,死了别怪老子不够义气!” 非天哪管那么多,直接一拍脑门喊道:“怎么样?打不打给个准话,别磨磨唧唧的不痛快!” “你想怎么打?”项玄黄捏着一枚飞梭缓缓修着指甲,吹了吹碎屑接着又道:“是贴脸肉搏还是刀兵相见?” “没那么多讲究,俺就这骨朵蒺藜,你爱使什么兵器自己挑......” “慢着!”非天话未说完,鬼蹷已经打断话语站到非天身旁。 非天不解,刚想问话,鬼蹷已经开口继续说道:“项大人多的是上古神兵,要是掏个手枪或者什么神光的武器,这架也没必要打了!” “放心。”项玄黄随手一招,一颗石子倒飞入手,“一招定输赢。你上来吧。” “好!就一招!”非天不再多话,“啊——”的一声怒吼奋起手中骨朵蒺藜几个箭步撞向项玄黄。 他不是傻子,自然也从方才的氛围以及项玄黄隔空取石的手段看出,这人即使不是念师,控物的水准恐怕也不弱于阿美狄亚。 所以他只能冒险一试,希望凭借材大器粗势大力沉的优势以攻为守,即使不能一举击溃对方至少也能保住一招不失。 可他不知道的是,项玄黄不是念师却不止念师!! 单凭他无须凭借脑机就能沿着虚无缥缈的电磁信号一路骇入中控,以一念切断阿美狄亚与灵器之间联系、抹去灵器魂印的能力...... 项玄黄的念力触达、念力强度以及灵力掌控能力已经远远超越灵王巅峰念师的水平! 第194章 半神兽化 要知道,控物的基础是控灵。 控灵的基础是所控物体必须有“灵”...... 虽说“万物皆有灵性”,但物体灵力多寡是有定数也是决定控灵难度的。 所以,控制魂器、控制熟手兵刃与控制一颗近乎空灵的石子根本不在一个感知、触达和操控层面。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魂器之所以极受追捧,就是因为好用、易用。 换而言之,能够摘叶飞花的高手自然要比使用弓箭、枪支击杀对手来得强大得多。 当然,项玄黄也不是天生就会,而是四千年灵境修行诱发灵魂魄三元嬗变之后,他蓦然发现,原来现实世界与元宇宙的底层逻辑并无根本区别。 于是,从魂器三生环开始感悟,他尝试了低灵智生物野猪野兔、尝试了念师灵器直到如今手上的空灵石头...... 灵力层级逐一下探,灵力感应能力反向提升。 两天时间。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他的灵性感知、念力触达、强度把控、物体操控能力都在不间断感悟和验证过程中得到快速进阶。灵境千年的灵智猜想,也在每次进阶和能力提升过程中得到不断修正和不断改良。 只是他的积累过于雄厚、领悟能力又远超世人想象,厚积薄发之下,进阶速度之惊人,有时候也快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惊掉下巴。 差点惊掉下巴的除了他自己,其实还有三人。 阿美狄亚不消言说,从项玄黄斩断神念抹去灵器中的念师魂印开始,她便浑浑噩噩迷失在元神崇拜的泥坑里无法自拔。 跳上密林枝头装着神鸟的碧眼流离也不例外。更有甚者,在发现项玄黄开挂似的摆弄起空灵石子时,瞬间的凌乱还差点让她生出一头撞死了事的念想...... 好在,那只是一时气短。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猜测着项玄黄如何凭借一颗石子一招制敌时,准备看戏的人群中竟然多出一声与情景极不协调的叹息,然后一名红衣女子悄然拉起绛红色帽兜,退到人群背后朝宫羽所在的密林快速行进。 “难道她也看出端倪?可这人是谁呢?”宫羽怎么也猜想不到天龙城中除了附宝、阿美狄亚,竟然还隐匿着另外一名高阶灵王境的存在。 若是以前,别说灵王,就是界王甚至天地境界,她羽族圣主连瞧都不会瞧上一眼。但现在不同,灵王乃至界王,正好留给主上练手,更何况这背后或许还有妨碍主上成长的大阴谋。 所以,她决定跟过去,反正阿修罗非天这种蝼蚁。 能,也只能是主上以战证道的一次经历。 可不出意外的是,意外竟然发生了...... 她宫羽只能猜对一半,因为这一战绝不轻松! 也就在非天扛着骨朵蒺藜瞬间砸向项玄黄脑门时,项玄黄手中的那颗小石子已然飞出! 可奇怪的是,石子的速度十分诡异,初速很慢,在击中骨朵蒺藜的瞬间才突然加速! 那感觉就像阿美狄亚控制魂器,等到咫尺之遥才突然加速一样! 但,石子的速度更快,快到空气摩擦表面时几乎将它熔成一块橙黄色的岩浆。 然后...... “轰——!!” 一声炸响!!! 骨朵蒺藜脱离非天掌控飞向半天。 在幽蓝色、几乎接近能量防护罩的顶端爆成一朵朵绚烂的铁花...... 项玄黄依旧站立原地,只有衣角无风自动。 但纪少典看出来了,石子击飞骨朵蒺藜刹那,项玄黄曾经击出双掌,双掌如刀,切在阿修罗非天的颈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斜斜托起,远远落在篝火边上! “这.....该是双换掌吧?” 纪少典眸中多了一丝凝重,他在怀疑,眼前的非天若是自己,是否也能接得住这以掌作刀,快到极致的武技...... 项玄黄一言不发,看了眼虎口淌血、神情尤似梦魇的阿修罗非天,转身就走。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非天面相大变,张开的血盆大口竟然呲出满嘴獠牙,发出震天裂地的咆哮声向着他捶胸怒吼。 天地之间,一股前所未见,同时却又强横无比、充满暴戾的杀机瞬间弥漫! “半神兽化!”纪少典一声惊呼,带起小欧若拉迅速退出圈外,“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惊呼声惊醒围观众人,就在人群疯狂踩踏各做鸟兽散之际...... 项玄黄猛地回头,闪动着一双滴血眸子的阿修罗已然绷裂皮裘,露出盘龙虬结铁塔般的身躯暴涨成三米高的洪荒巨人! “这就是半神兽化吗......” 项玄黄不但没有一丝惊慌,反倒竖起中指梳理着好看的剑眉,好整以暇看着还在不停暴涨的阿修罗飞天。 三米! 四米! 五米——!! 正当项玄黄以为五米已是阿修罗的极限身高时,极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满身血污的阿修罗突然双手撑地,盘龙虬结、高高隆起的背部肌肉竟然再次崩裂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豁口! 恐怖的是,豁口之中竟在瞬间伸出两双臂膀...... “六臂阿修罗!” 纪少典已经出离恐惧,旁边的小欧若拉更是白眼一翻坐倒在地。 是的,那种距离,那种极度恐怖的威压,别说她的玄黄哥哥只是一名武尊,就是附宝、纪少典、阿美狄亚也无法全身而退,安全脱离六臂阿修罗的攻击范围! “阿修罗——!!” 非天仰天咆哮,疯狂舞动中一个横扫千军扫塌四五米高的篝火,抓起六根燃烧的房梁卷起漫天烈焰死死盯着脚下还在抠着眉毛的项玄黄! “主公小心!” 以为项玄黄已被眼前六臂阿修罗吓呆的月见山弘弃刀持枪,身形一闪拦在项玄黄身前。 可也没等“介错”刺出,一根烧得火红的横梁已经将他扫出数十米开外。 “阿修罗——!!” 非天一击奏效,怒吼一声如足蹈火海、身越须弥的毗摩质多罗,六只臂膀同时高擎六柱熊熊烈焰,劈头盖脸朝项玄黄头顶砸落! “轰——” “轰轰——!!” 能量爆发之际,罡风四溢! 被能量防护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天龙城内瞬间暴起无数惊雷......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聚焦在阿修罗的身上,眼中虽有惧色,却似乎对这种兽化的场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第195章 狂化成魔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正当众人以为项玄黄会被砸成肉饼烧成灰烬时,阿美狄亚眼前一花,蓦然睁眼时,却见自己全须全影,正站在抱着小欧若拉的纪少典身边。 原本,与项玄黄并肩站立之处早已多出几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狼烟四起,火鸦纷飞! 场地中央,除了“噼里啪啦”不停燃烧的几截房梁,就只有立地咆哮,半神兽化的六臂阿修罗和滞留半空、衣袂飘飘的项玄黄。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惊疑不定,望向身边的纪少典。 “应该是他吧。”纪少典扫了项玄黄一眼,皱着眉又盯着场地中不停顿足嘶吼的阿修罗非天。 “果然是他......” 阿美狄亚缓缓点头,生死一线之间,也只有“祂”才能在那一瞬间将自己带离修罗场。 “武库那天......他就已经是这样吗?”纪少典问道。 “算是吧。”阿美狄亚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是关心一下,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半神兽化可不是美狄亚可以掌控的场面,除非你也......” “看看吧。”纪少典别过脸去,但眸子深处有精光一闪,却又被瞬间的伤感抖露出满心苍凉。 风停了,散落四处的篝火渐渐黯淡。 原本吓得四散逃逸的天龙部众在发现非天只有六臂,又开始三三两两聚集一起,留在远处继续观望。 “还好,如果继续兽化可就彻底完蛋了......” “怎么?你还想他继续魔化成八臂阿修罗?” “可不敢乱说......”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谈论着远处的非天是否彻底兽化时,项玄黄嘴角牵动,脸上徜徉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阿修罗非天?!” 非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是!还敢与我一战吗?!” 项玄黄笑了,“兽化不是病,发起疯来要你命。” “你知道?!——” “所以我劝你还是冷静,输人不输阵,做做样子也就可以了......输给我,也不丢人。” “放屁,放屁!”非天瞪着血色的眸子,低头看着眼纪少典和他身旁的阿美狄亚。 “你看他们做什么?” “她说你要成为天族的大梵天?” “她说的,我同意了吗?”项玄黄笑道。 “你一定会同意的!”阿修罗喘息,抓起火柱指着项玄黄吼道:“阿修罗与帝释天不睦,大梵天又与帝释天同穿一条裤子......” “那又怎样?!” “想当大梵天,你蹚得过这修罗场吗?!” “修罗场?!”项玄黄神情一滞,这人是半神兽化还是谵妄症发作,真把自己当阿修罗了?! 可还没等他细想,脑海中已经响起宫羽的声音,“主上,半神兽化可能是无相梵宫搞的鬼,也可能是来自位面的扰动。” “什么意思?”项玄黄皱起眉头。 “迟则生变,”宫羽斩钉截铁说道:“一定要速战速决了!” “那就来吧!”项玄黄不敢怠慢,抬起手部机铠的同时,两架“天魔之眼”已经黑乎乎停在身侧,竖起机炮对准六臂阿修罗。 ...... “他想干什么?真想与半神一战吗?” “我看是吓傻了吧?” “不像,我看好咱们的大非天......” “我也是,可真没想到咱们大非天竟然也是半神一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皈依八部天龙的,哪一支不是静水流深,若不是兽化有风险,这块无色无相之地早就是我们的了......” 项玄黄一声冷哼,“你们就做梦去吧!” 说话间,两架天魔之眼率先崭露獠牙。倾泻的弹幕犹如狂风骤雨,瞬间围绕广场四周犁出深深几道鸿沟,把那些喊着支持大非天的阿修罗部众彻底隔绝在战场之外。 枪声一响,胆小的人早已抱头鼠窜跑得不见踪影! 纪少典、阿美狄亚、小欧若拉、弓酾及龙千日以及一帮高战头领却不肯退,但也只能蚁聚场外面面相觑。 “这里怎么会有天魔之眼.....” 纪少典双眉紧蹙,他是亲眼目睹明阳之丘惨烈的杀戮现场的,那些神王、武神王的存在在天魔之眼恐怖的火力之下几乎与四处逃窜的蟑螂无异,虽然此刻的非天已经兽化,但也不能担保可以扛得住天魔神光的当头一击! “多想无益。”弓酾站到身旁,“我想项大人会有分寸的。” 纪少典摇摇头,苦笑一声说道:“我只是在想,那些弹幕打在非天身上,得有多疼......” 弓酾看着咆哮连连,不时捡起早被打成渣滓的横木块抵挡射向脸部的弹幕说道:“一定很疼。” 项玄黄低头看了一眼非天,叫停火力问道:“还真扛造,想继续的话还能陪你打上一整天......” 六臂非天毫无惧色,扔去手中木块,盘龙虬结精壮无匹的身体又如喷发的火山,几个呼吸涨落再次拔高数丈。 “觉醒吧,阿修罗王!” “麻哒......”项玄黄暗骂一声。 想得到这家伙皮糙肉厚抵挡得住枪火,却怎么也想不到这货竟像抹过印度神油,越战越是持久。 思忖之间,只见非天双臂据地、四臂擎天,以顶天立地之势抟起阴阳两道光柱...... 明灭之间,那两道光柱竟似日月轮转,隐隐约又似扶摇盘旋,明显暗藏着极其厉害的杀招。 项玄黄屏息凝神,除了加大功率继续催动枪火,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威武不杀的好办法。 “这个丑阿三修习佛主世界的密宗灵术。”宫羽轻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既然方才没能祭起禁制抵御攻击,说明他现在只兽化成界王中阶的境界......” “哦?” “留意一下他的防护手段。我见过佛主施展的‘手执日月,覆障其光’,但这丑阿三能量集结不足,就算不动用激光,你也照样能够将他击杀,关键在于你想不想杀他......” “杀他干嘛?丑阿三就是个憨货,献丑该打,憨货无罪吧?” “既然不想杀他,那就攻其神魂,切断位面扰动侵蚀魂体,防止他魄体持续兽化导致狂化成魔,本源受损连带神识有亏,说不得真成了憨货!” “说的轻巧,”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攻其神魂还要保证不伤及体魄,你试一个我看看......” 第196章 拘役神魂 “想想‘拘役神魂,无垢乾罡’。”宫羽呵呵一笑,“玩弄女性你在行,丑阿三你就没主意啦?切断外邪,当他是猪当他是兔子,当他是魂器给他一个魂印他就乖乖听话了!” “你是羽族圣主,你没有其他办法?!一个丑阿三我要来干嘛?” “我要有其他办法全天下就没有那么多让人头疼的半基因人了!” “艹!”项玄黄一愣,“真他妈有半基因人?” “半基因人就是半神存在,你不知?” “我......我是无知行了吧!”项玄黄摇头叹息。 也就在这时,虎踞龙盘蹲了半壁广场的六臂阿修罗已经暴涨三丈有余,在他背部,隐约又有两道豁口裂开...... “八臂阿修罗王?!”宫羽见状大喊:“快,他已彻底兽化,下一阶段就是狂化成魔了!” 项玄黄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这就是修灵成魔,难道纪少典也是一样,所以弃了灵修选择武修,并将自己滞留在武神境界......” 豁然开朗瞬间,项玄黄抬起手臂。 手部机铠“呜——”的一声颤鸣,开始蓄积能量。 兽化也好,狂化成魔也罢。不能彻底降服阿修罗王,天龙八部再缺一角也在所不惜了! 能量蓄积之时,纪少典突然望向项玄黄。 可就在心念一动的刹那,他竟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大少典,”只见阿美狄亚拦在身前,摇头说道:“附宝大人可是少不得你的,更何况我家主人已经掌控局面,就不劳您费心了。” “属下等也是这个意思。”一旁弓酾与龙千日同时站出,与阿美狄亚一道成品字形将他困在中央。 “鬼蹷呢?!” 正当纪少典极目搜索鬼蹷的身影时,弓酾那闷嘴葫芦却白了他一眼,“跑了。” 转瞬即逝之间,眼角余光中,一道明晃晃、雾化冰霜、炸裂空气的强光从项玄黄手腕激射而出。 纪少典闭眼长叹,“完了,银羽先生都接不住的神光,还没长出八条手臂的半步阿修罗王行吗?” “放心。我猜主人不会取他性命,只想阻止他继续狂化。”阿美狄亚冷笑着,看着已在身前形成一道明晃晃的能量镜面,疯狂顶住激光输出的半步阿修罗王继续说道:“还有,你们看他血红色的眼睛,一旦变成绿色就意味着彻底没救,那时候,可真就应了修灵成魔的谶语,彻底回不了头了!” “什么意思?”纪少典不解。 “这你还看不懂吗?”阿美狄亚看着半空中的项玄黄耐心解释道:“主人用神光逼迫他外放能量抵挡攻击,目的就是制止他精魄上头狂化成魔。以非天现在修为,想一跃成就地魔、天魔甚至灵魔王都是不可能的,最有可能就是人不人魔不魔的疯魔。” “疯魔?”逐渐清醒的小欧若拉突然打了个冷噤,“我不想大肥猪变成疯魔!” “是啊,太可怕了!”阿美狄亚摇摇头,望着不停催动神光的项玄黄喃喃说道:“我见过太多疯魔,欧陆那边......” 说到这里,阿美狄亚突然停住,指着半步阿修罗王说道:“快到强弩之末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银光闪闪的流光盾背后,弓步前倾,三双手臂全力抵住盾牌的半步阿修罗王已经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项玄黄看了看非天脚下犁出的深沟,心念一动,两架天魔之眼已经绕到身后对准腿窝、臀部再次疯狂输出。 半轮弹鼓还没打完,阿修罗王已是双膝跪地勉力强撑。 只见他目眦尽裂高声嘶吼,“大梵天!你又不是俺娘,尽打俺屁股干啥?正面破我日月流光盾呀!” “那我就正面破你流光盾!”项玄黄轻笑一声,居高凭下一手伸出! 那一瞬间,阿美狄亚觉得全身寒毛倒竖,掉落一地鸡皮。 她到死也不会忘记,正是眼前这人,当日天龙武库之内,也是这样轻描淡写一手刺穿她的能量体。 然后...... 长驱直入,攻破绛房、直捣中元宫! 没人可以想象那瞬间的那种痛苦,更没人可以想象一位念师级灵王巅峰被人一招攻破灵境的屈辱。 只不知,他又会不会把手指伸进非天的喉咙里...... 除了阿美狄亚,同样吃着惊的还有广场一侧别墅旁、腆着肚子仰头望天的附宝,还有附宝身旁,身着绛红色斗篷的红衣女子。 那一刻,附宝的心情是崩溃的,就算再借她十个脑子,她也想象不到短短一月,那名只有武尊修为的长发少年竟会变得如此可怕。 可附宝毕竟是附宝,项玄黄伸手那一瞬间她已作出决定,回头低声问道:“红袖,线报怎么说?幽蓝小筑的人什么时候到?” “想想也快了。”叫做“红袖”的红衣女子没有抬头,“听说派出的是杀神榜第四位......” “别告诉我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 “我姐姐那边呢?她是怎么说的?” “她什么也没说,见面时只说今年的桃花很美,让你抽空回家看看......” “回家?!”附宝重复着,随即一声冷哼,拂袖离开。 树林的另一边,被老六扶着站在林边观战的月见山弘满脸羞愧,“主公真的是......弘平生仅见的超强者!” “你还小。”老六不置可否,拍了拍肩膀道:“我还有事,你照顾自己。”说罢也抽身离去。 这时,小欧若拉见阿美狄亚面带“桃花”一直捂着自己的喉咙,不由得有些好奇问道:“姐姐怎么了?怎么一直掐着自己的脖子?” 阿美狄亚一怔,自失笑道:“太紧张了,我猜主人下一招是控魂,直接卡住脖子把魂魄剥离出来。” 小欧若拉也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你瞎说,玄黄哥哥和非天相隔那么远,怎么掐......” 可话音未落,小欧若拉突然发现,挡在阿修罗王身前的日月流光盾竟然在项玄黄伸出手指的刹那—— 如冰消雪融,瞬间涣散! 紧接着,又见阿修罗王神情一滞双目凸出,没等他吐出一音半节,伸长的舌头已经堵住所有话语,死狗般被一只只看得见虚影的大手卡住喉咙提上半空! 纪少典见势不妙,抢前一步刚刚喊出“项兄弟”又被阿美狄亚制住。 “大少典,如果一个附宝还不能让您冷静,那便想想八部,想想这光幕覆盖之下的满城百姓!” 纪少典彻底无语..... 第197章 最佳损友 好在项玄黄并没有掐死非天的意思。 只看着他脸色迅速苍白,血色眸子变成灰黑色,螃蟹般不停颤抖的手手脚脚缓缓退缩,终于变回只有四肢的人模狗样。 “服不服?”项玄黄松开五指将他扔回地面。 “真他娘见鬼了——” 非天晃了晃被摔得晕乎乎的脑袋,望了望满地狼藉的广场,偷瞄一眼滞留半空的项玄黄,缩起脖子就要溜走。 哪知前脚刚动,那只无形大手再次朝他伸来,精准无比又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上半空! “这下坏了,项大人该不会后悔想杀了他吧?!” 纪少典等人以为项玄黄临时起意又起杀心,阿美狄亚却想到捅喉咙,于是双手抱胸,托着一双闪着粉红眼的大白兔幸灾乐祸等着看戏。 硝烟渐去,又跑回来看戏的天龙部众再次被吓成白痴..... 幽蓝光幕下,发黄的路灯照在非天惨白的脸上。 看着肮脏的泡沫顺着嘴角流到胸前,还吊死鬼般吐着火红的舌头蹬着脚,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地吞咽着本就分泌不出来的唾沫。 “项兄弟——” 纪少典实在担心眼前这只吊在半空,去了全身爪牙的癞蛤蟆再翻几下白眼就会彻底嗝屁,但他真不知怎样才能把话说得声情并茂以便撩动项玄黄的恻隐之心。 何况非天向来跋扈,说话做事从来不留一线,就算真被吊死,能站出来为他送行的,全天龙城怕是两个巴掌都数的完...... 但作为八部首领、天龙之主,兄弟加部下遇险,自己是绝不可能袖手旁观的。想到这里,纪少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叫道:“项兄弟!项大人手下留情,今日暂且饶了非天性命吧!” 话音未落,场地外围倒有大半阿修罗族同声乞饶。 纪少典心中一喜,忙不迭加码喊道:“项兄弟,咱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纪面子再小,加上这满地族人的面子也勉强够了吧?” 项玄黄居高临下,看着半空中抖成一堆乱码的非天冷声笑道:“你非天于我犹如臭虫,莫说你平日行为不端,就因你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捏死你也不会让我产生半分愧疚!” “对!可不能轻易饶了非天,这孙子太缺德了,隔三差五就去祸害紧那罗!” “也不能这么说,充其量也就一帮懈怠者,给了饭吃也就算等价交易了......” “懈怠者就不是人啊?!” “这老色鬼也是非天一类,真该让项大人伸手掐死你!” “捏死我干嘛?掐死我还怕脏了项大人的手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又开始针锋相对起来。 可吵不了几句,维护非天的人也都纷纷倒戈,深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非天身在半空,本想放声求饶,但听到临死之时竟有这么多人指责自己,轴劲发作,干脆摆烂,一言不发闭眼等死。 纪少典见项玄黄不为所动,赶紧扯了扯小欧若拉的衣袖。 小欧若拉眨了眨眼,小声问道:“我可以帮大肥猪,但算你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纪少典想都不想张口说道:“一万个人情都依你,赶紧的姑奶奶,大肥猪嗝屁了对谁都没好处!” 小欧若拉哈哈一笑扬声说道:“玄黄哥哥就饶了他吧,他也是为八部出过力的老人,况且平日也就骂骂咧咧,调戏一下小姑娘和老太婆,也没做过什么太坏的坏事......” 纪少典一听急道:“没有的事,非天没调戏过老太婆!” “调戏小姑娘更加留不得!”项玄黄想起谢俊那个秃子,眉头一皱,但架不住小欧若拉满是期待的目光,手上的劲力终究还是稍稍减少几分。 听得非天长鲸吸水倒吸一口冷气,小欧若拉一脚踢在弓酾脚踝上,“你死啦?非天好歹是你兄弟!还有你龙千日,龙鳞卫都死啦,非天可是救过你们的!” 龙千日本就不想强行出头,但见项玄黄有松手迹象,小欧若拉天真烂漫,说话倒也在理。 反正与人为善不能落井下石的做人原则不能违背,当下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非天部和龙鳞卫确实是并肩作战的过命兄弟,今日千日为非天作保,往日恶习,非天必定一一改过,若再飞扬跋扈得罪大人犯下大错,大人便取下千日首级,再杀了这厮为受害者伸冤。” 见龙千日说得诚恳,弓酾也躬身说道:“拉拉说的对,非天确实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至于调戏小姑娘,我想把他太监了,肯定就能改过自新的!” “你——”非天刚刚缓过气来,一听弓酾说要阉了自己,竟然扑腾几下大声骂道:“你他娘的弓大妞!你命根短妒忌老子可以理解,教唆大梵天阉了俺算不算公报私仇?!” “对呀,公报私仇过期不候,不想让人阉了,你自己剪短也行!” “直娘贼的!敢阉老子,老子就嫁给你,老子恶心死你!让你这辈子没儿子生,生个儿子也没屁眼!” “得嘞!”纪少典见非天缓过气来,顿时放心不少,“终于等到非天表白了,感觉倒真是天生一对!我附议。弓酾大人的建议很好,反正裤裆藏不住屌,嘴巴管不住鸟,不如一刀骟了干净明了。” 项玄黄忍住笑,看着漫天扑腾的非天问道:“你说呢?是听大少典的话把你骟了?还是听弓酾大人的话把你阉了?” “老子不选!”非天摆出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干脆闭上眼睛,“你们当老子傻呀!这两样......还不都是没屌样?!” “说对了!”弓酾笑道:“你啥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没屌样!” “弓大妞,你他娘太不仗义了!”非天叫道:“再瞎扯淡......老子可真嫁给你啦!” 纪少典急忙说道:“想怎样给句痛快话!真想嫁给弓大妞老纪给你做媒!” 非天一脸憋屈喊道:“老子错了还不行吗?非得整死老子啊?!” 项玄黄冷哼一声,“管好自己的嘴巴,除非你真想升天!” 非天一愣,见项玄黄态度有了转机,赶紧认怂道:“我是你......不对,大梵天是俺非天亲老子,以后非天见您,一定乖乖磕头喊您亲爹!” “滚蛋!我可没你这种儿子!” 项玄黄见他认输爽快认错也痛快,心想这人也算一条汉子,暂时放了又能如何? 当下收手,非天“啪”地一声重新掉落地面。 也不等他起来,项玄黄继续说道:“记住了,以后欠抽可以继续找我。” 说罢,他落地回身,带着阿美狄亚朝月见山弘所在位置走去...... 纪少典一脸懵逼,“这就走啦?” 项玄黄笑道:“嗯,去找月见山弘,借把骟猪刀给你......” 第198章 疑窦又起 一路上。 阿美狄亚问道:“主人既然可以拘役神魂,为什么不给他戳上‘魂印’,有了魂印,就不怕阿修罗再次兽化,即便最终狂化成魔,处理起来也不费手脚。” “什么魂印?”项玄黄眉头一挑。 阿美狄亚附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项玄黄静静听着,嘴里却冷冷说道:“要不我也给你戳个?” 阿美狄亚赶忙低头,“美狄亚是对着元神起誓的,主人的话,美狄亚可不敢不听。” 两人找回月见山弘,见他伤势无碍只有脸上些许擦伤。月见山弘说了老六的事,项玄黄也不隐瞒,但也只说那是另外一位兄弟。 三人回到大别墅,月见山弘别跑去厨房,端出一只大火锅连同好几盘切片好的猪肉、内脏和清洗干净的蔬菜,“忙了一整天,主公该是饿了。青菜是附宝大人命人回送的,所以属下觉得可以给您做个火锅,希望您满意。” 项玄黄瞄了一眼,奇道:“你怎么会用这种电火锅?” 月见山弘说道:“送猪肉给大少典时,附宝大人身边有个女孩叫婉颜儿,她说可以做个火锅,我说有食材没火锅,她就借了我一个,还教我怎么用,哪知回来一看,咱们也有一个。” “她也懂?” “属下没问,但听她说是凯伦告诉她的,那边清理出好多屋子,屋子里都有这锅......” 项玄黄笑眯眯看着阿美狄亚说道:“我这小奴隶还真不赖哦,没她咱们这顿火锅可就没着落了。” 阿美狄亚已经没有之前的拘谨,也笑着说道:“这孩子很聪明,做事认真一学就会,就是顺毛驴。” 项玄黄笑道:“你意思是你教的好是吧?” “我们会的哪有主人多呀,都是些皮毛不堪重用......”阿美狄亚低头说着,帮着月见山弘把食材碗碟摆好,请项玄黄坐了主位,旁边给月见山弘留了一副碗筷,自己则在项玄黄身后侍立。 哪知月见山弘也不入座,两人对望一眼会心一笑,都看着项玄黄。 “干嘛呢?”项玄黄奇道:“我又不是饭桶!这么多东西给我一个人吃啊?都坐下,吃火锅就是要团团圆圆,我在这混乱纪元也没认识几个人,就你们......哦,还有花姐和燕斥候他们,不过他们活得太不精致,说话也累。稍等一下下......” 说着,项玄黄屁颠屁颠钻进酒柜摸来一瓶菊正宗,“熊胆酒晚点自己泡上,今晚火锅配清酒,贺我与月见山君相逢恨晚!” 几轮推脱之后,两人终于坐下。 阿美狄亚满上三杯清酒,端起酒杯时眼眶突然红了,说了句“bottom up!”便一干到底。 月见山弘有些好奇,问道:“主公,我们的大祭天怎么啦?” 项玄黄也不知道阿美狄亚想到什么,嘿嘿一笑举起酒杯和月见山弘对碰,各自饮尽后才笑道:“她呀,想说话你捂住嘴也要说,不想说的话打死她也不说。我算是领教了,别理她,我们吃肉喝酒!” 几杯过后,阿美狄亚又端起酒杯,捧到项玄黄面前道:“真的,我美狄亚对家族元神起誓,奉您如奉我主,生生死死,生为奴婢,死为鬼仆!” 项玄黄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好啦行啦,天天赌咒干嘛,喝酒。” “真的!”阿美狄亚似乎有些上头,盯着酒杯说道:“您是不知我有多难,历经生死,百死不悔,沿着那条血色丝路从尸山血海中一直寻到这里。可到头来,我竟然发现.....我竟然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阿美狄亚缓缓垂下眼帘,晶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扑簌落下滴在酒水之中。 可她并不介意,端起酒杯仰起修长的脖子一口饮尽,“还好......还好!” 她低下头,似乎在沉思,似乎还在盘算着某些事情。 然后,她放下酒杯,紧紧贴着项玄黄身旁跪在地上捧过他的手,“我的主人,请您记住美狄亚的话,无论如何,美狄亚都不会背叛自己的誓言。” 项玄黄没有答话,任由阿美狄亚亲吻着自己的手背。 月见山弘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离了席,推说厨房还有食材需要处理。 月见山弘走后,项玄黄叹息一声说道:“我是一个管天管地管空气的人,有些事你可以跟我说,既然你发誓认我为主,我信你,所以有些事没必要一个人扛。懂吗?” “不。”阿美狄亚把脸靠在他的膝盖上,“您是没有去过那个地方,连羽族圣主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主人现在知道,也只能徒添烦恼。” 项玄黄神情一滞,“你是说冰原那座黑色山峰?” “您......”阿美狄亚蓦地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从脸上惊恐的表情以及猛然收缩的瞳孔判断,项玄黄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定就是那座触发双螺旋龙形闪电,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黑色山峰。 可即便那里就是高等文明隐匿的城邦,能触发球形闪电的气象干扰仪在绝对文明时代也并非什么顶尖科技,值得她这么大惊小怪吗?还是她想用激将法,反其道而行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项玄黄托起她的下巴,指尖逗弄着那粉色的双唇柔声问道:“那里就是无相梵宫?有那么可怕吗?” “反正您不能去!”阿美狄亚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挣脱了他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您若真去,美狄亚可真就百死莫赎了。”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看时间凯伦也该回来了,你去给她们开门吧......”说完,项玄黄自顾拿起筷子涮着肉,心里却盘算着怎么从宫羽嘴里套话。 几筷子没下肚,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项玄黄抬头,见月见山弘托着几个碟子又来上菜,便说道:“是凯伦带着那个婉颜儿的女孩来了。” 月见山弘赶紧放下碟子,示意阿美狄亚陪着项玄黄便跑去开门。 果然,门口站着的便是凯伦和给他火锅的婉颜儿,心下不由得嘀咕起来,“这两人又没有出声,主公是怎么猜出来的?”可转念一想,“主公是神人,隔着墙恐怕也能明察秋毫。”当下也不磨叽,让到一边把两人请进门来。 一见两人,项玄黄双眼满是笑意:“怎么样?助人为乐开心吧?赶紧一起吃饭,才开始呢!” 凯伦闻到香气,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屁股刚一沾凳,便嚷着要阿美狄亚给她拿筷子。 婉颜儿却没坐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起来...... 第199章 贴心的小奴隶 项玄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示意凯伦拉她起来。 哪知凯伦嘴巴一翘并不理会,拿了美狄亚的筷子在火锅里捞了一口肉,吹着烫嚼了一番才张口说话。 “没事,一路上碰着归入同族的懈怠者,听说主人修理了阿修罗,高兴坏了。现在,满世界都说天族、紧那罗和婉颜儿的迦楼罗部都想认您为主,于是就央着我跑来磕头呗。” 项玄黄讶道:“我没说要呀!” 凯伦说道:“不要也得要!我认识的那帮姐妹成天被阿修罗欺负,之前想了好多办法,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赶走的......” “哦......走了阿修罗部还有哪部?” 项玄黄看了眼拿来碗筷的阿美狄亚,心想,原来拉拉说她赶走两部的事是因为这个,倒也不算无事生非。 “紧那罗呗,她们的女孩子又俊又多,所以非天想方设法拼命找茬,紧那罗王不胜其扰答应和他比武,结果不但输了部族还输了性命......” 项玄黄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凯伦已经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不但如此,这次阿修罗部出走也胁迫她们紧那罗跟着走,最后在外面呆了半个多月,赔上十数条性命,还是给外围的魔兽堵了回来......” “堵回来?”凯伦的话引起项玄黄的注意,沉吟之下他继续问道:“说清楚些?是什么样的魔兽?” 凯伦指了指月见山弘,“就小胡子杀的那种。比大白熊还大的东西!” 项玄黄一愣,心想如果非天在天龙城外围遭遇的魔兽就是熊罴而且数量很多的话,事情就有点棘手。 更进一步考虑,熊罴多其实也不是大问题,问题是这些熊罴是怎么冒出来的?一个月前自己和斥候组几乎将界河两侧的大型动物扫了个精光,这会怎么又冒出这许多,难道这些魔兽背后有人掌控? 如果掌控它们目的是困死天龙城的话,那“堵了回来”这句话在逻辑上就是成立的,而天龙城就是他们的“瓮”,现在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了! 想到这里,项玄黄看着还在狼吞虎咽的凯伦问道:“你也想让我当那迦楼罗的首领?” 凯伦说道:“婉颜儿有很多姐妹都是我朋友,我可是答应人家了哦!” 项玄黄奇道:“你这就帮我做主啦?” “嗯!这么小的事我当然可以做主。哪!丑话说在前头,我答应的事你可不能反悔啊!”凯伦点头说着,又往嘴里塞了许多肉片。 项玄黄虎躯一震,心想这小屁孩什么时候也被虫子咬出这么一大脑洞?她是主子我是奴......不对! 我是奴......也不对...... 我是主子她是奴才才对!麻哒,连我都给她带乱...... 喝口满是嘌呤的热汤压压惊后,项玄黄拉长鼻音暗示道:“凯伦啊——你说我俩之间到底谁是主子?” 凯伦头也不抬,“这么简单的事还用问吗?” 项玄黄点点头道:“还好,看来我还不糊涂......” “也差不多了......”凯伦嘟囔着说道。 “放肆!”阿美狄亚一拍凳子差点站起身来。 凯伦打了个冷噤赶紧低下头去。 项玄黄却说,“这样吧,这事咱也别计较谁是主子,帮你可以,但是不能白帮。” 凯伦使劲咽下嘴中肉食,看了眼脸色渐渐平和的阿美狄亚,又挑了几块猪肝丢进锅里。 “一句话,同不同意?”项玄黄追问。 凯伦嘴中吐出一口热气道:“喝您的汤!老说这种不大气的话,连我都是你的了还找我要条件。我是没有,就算有那也是我自己的。她有,您让她自己说!” 婉颜儿被这主仆二人一唱一搭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擦了眼泪期待满满说道:“我和我的姐妹都要做您的女奴隶!” 项玄黄满口热汤差点喷了阿美狄亚一脸,“女奴隶?” 他瞄了眼一脸认真干饭的凯伦问道:“凯伦教你的?!你当女奴隶是女皇帝啊?!” 凯伦呶嘴指向阿美狄亚,喝了口汤摸着肚皮说道:“姐姐说的,把主人熬成孩子他爹......” “我让你瞎说!”阿美狄亚气得坟头冒烟,跳起来一把揪起凯伦就往屁股上揍,“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边吃边瞎说!” 凯伦叼着两根菜,“哧溜——”吸进嘴里躲到项玄黄身后,“主人救命,大奴隶欺负小奴隶......” 项玄黄不理她们胡闹,看着婉颜儿说道:“起来吧,大人们的事自然有大人们去操心,你今天很不错,帮了很多忙,起来吃点东西,再帮一个忙我就答应你。” 婉颜儿赶忙问道:“什么忙?” 项玄黄笑着摇头,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婉颜儿眨巴着眼睛抬头问道:“您说话算数?” 项玄黄点点头,“算数!” “行!我回来再吃东西!”婉颜儿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朝凯伦挥挥手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凯伦贼兮兮地瞄了项玄黄一眼,然后伸出筷子往他碗里捞肉捞猪肝,“补铁补锌,多吃猪肝补血补精!” 项玄黄白了她一眼,说道:“我够了。你自己夹自己吃。喂——你躲身后扯我头发干嘛呢?” “你管我呢,我就想帮你编几条辫子。”凯伦张开五指梳理着项玄黄的长发,语重心长继续说道:“你可要多吃点。我姐姐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我怕你女奴隶太多忙坏了身体。” 项玄黄一怔,瞥了眼瞬间石化的阿美狄亚,语重心长说道:“说到儿童教育家,我只佩服的你阿美狄亚。” 凯伦一边说话一边编着辫子,“那是自然的,我姐姐可棒......”可话未说完,瞥眼发现美狄亚一脸寒霜,剩下半句话赶紧咽了回去。 “怎么不说了?我若是教育家,你可就是演讲家了!”阿美狄亚抄起一根筷子往桌面上一敲,凯伦顿时矮了半截。 一头缩回项玄黄身后,凯伦戳了戳他的脊梁骨小声说道:“你这头发脏得跟个鬼似的,我去帮你放水,待会洗干净了再给你梳头!” “我自己可以,不用你操心。” “怎么不用我操心!你看你,这么大个孩子了都没学会照顾自己,偏生我姐又是大小姐的命,哪有我这小奴隶来得贴心......” 月见山弘忍俊不住,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你们继续,我再去弄多两盘肉,提前让主公补补身体。” “下梁不正上梁歪,也不能全怪你。”项玄黄呵呵笑着,回身摸了摸凯伦的小脑袋。 可一回头,见阿美狄亚隔着自己还盯着凯伦双眼冒火,不由得摆手说道:“凯伦都这么大了,还拿筷子干嘛?以后别动手动脚的,容易产生心理阴影。” 凯伦接口道:“就是!前天还拿笤帚抽我屁股!” 项玄黄笑道:“不打屁股打脸啊?” 凯伦哼哼一声说道:“敢打脸我找她主人告状去!不过......我还是帮她主人放水洗头吧。”说完,见了光的蟑螂顺着墙角“哧溜”一声就往楼上跑。 看着两人嬉闹,美狄亚眼眶有些湿润,对项玄黄的观感隐约有了些变化。“下雪了......” 她低声说了句,别过脸望向窗外。 此时,夜色深沉,窗外幽幽的路灯为这屋里增添了些许暖意。 天空飘着雪,大片雪花扑打在窗户上,“噗噗噗”不停地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在想,或许下完这场大雪...... 明天就会是春天! 第200章 白衣少女 项玄黄看不出阿美狄亚沉默背后的悲喜,但还是默默地帮她夹了几箸菜放在碗里。 直到月见山弘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他才停下筷子说道:“月见山弘的住处安排好。你和凯伦也在后面的小栋别墅住下,那离我近些。” 阿美狄亚默默点头,说了声“好!” “赶紧吃点东西!”项玄黄拿起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听过一句话吗?光锥之内便是命运。命中注定遇见我,一切都由不得你!” 阿美狄亚不再说话,默默吃了几口便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整理房间和衣物......” 说罢,也往楼上走去。 月见山弘正准备收拾桌面,项玄黄却摆了摆手说道:“待会还有人来。” 月见山弘躬身说“是!”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准备食材。 项玄黄一人独坐,却不停地往锅里涮肉。 不一会,眼前已经涮满一大碗猪肉、猪肝以及一碟青菜。 “即使三天不吃饭,应该也够了吧?”他自言自语着,随手扔下公筷端起一碗一碟,瞬间消失不见。 哨塔二楼,医护室。 项玄黄站在门外,用碗沿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有一能量体缓缓向他移动,在门边站了许久却不应门。 项玄黄无奈,说了句,“是我!” “你是谁?”门内有了应答,但可以听出,语气带着很强的警惕性。 项玄黄道:“我是你大爷......大人!” “怎......怎么证明?”门内人不依不饶,语气却缓和不少,似乎有意为难。 项玄黄笑了,“屁股很弹,很有手感!” 门内人默不作声,退开几步回到原先位置,略微提高音量说道:“门没锁。” 项玄黄用脚顶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医护室内,依然和离开时一样亮着无影灯。但白衣少女却没躺在床上,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紧一把手术刀警觉地看着项玄黄。 项玄黄嘿嘿一笑,放下一碗一碟轻声说道:“怎么?还想捅死我吗?” 白衣少女摇摇头,“你带其他人来抓我......我就捅死自己。”说罢,拿起手术刀抵住自己的颈动脉。 项玄黄摇摇头,走上前去没收了手术刀,然后对着呆若木鸡的白衣少女说道:“躺下,检查伤口。” “我没事......” “不听话是吧?” 白衣少女脸色一红,终于还是顺着扶手缓缓躺下。 项玄黄小心翼翼解开衣襟防止触及伤口,伤口处依然贴着带血的药膏,暗黑色的血迹与雪白的腰肢在无影灯下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随着衣襟上拉,少女的呼吸愈加沉重,双手紧紧按住胸部,生怕眼前男人兽性大发,做出一些大煞风景的事。 “不用紧张......” 项玄黄缓缓说着,用酒精润湿膏药贴剂然后轻轻揭掉,清洁完伤口后,又从恒温箱里拿出另外两剂云南白药帮她换上。 见白衣少女偷偷松了口气,项玄黄挑着眉毛,勾起下巴说道:“你现在只能听话。就算我想做什么也是以后的事明白吗?” 白衣少女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半秒之后,一张俊俏的瓜子脸却已红到耳根。 “很好——”项玄黄拉长鼻音说道:“伤口没感染,之前的炎症也退了,恢复得还算不错!” “会不会很丑?”白衣少女移开下巴,小心翼翼问道。 “嗯——”项玄黄摸着鼻子看了许久,“让我想想。” “大人!” “怎么说呢?丑是不丑,就多了个肚脐眼。” “啊——”白衣少女脸色一变,眼泪又开始打转。 “别着急,话没说完呢!”项玄黄嘿嘿笑着,帮她整理好衣裳,扶着她慢慢起身坐好。 “说肚脐嘛确实不像,没那么深。说酒窝嘛,好像也不像。因为缝针的线是你的头发,线条由中心向外辐射,感觉更像一朵菊花。” “啊?!”白衣少女更是慌张,“那到底像什么嘛?” “所以你要听话,等拆完线再上疤痕膏,否则你会后悔屁眼长错了地方......” 话语一出,白衣少女惊愕失色。 可一见项玄黄那双好看的眸子已经弯成月牙,一张俏脸顿时由阴转晴,娇嗔满面。 “你倒不笨。”项玄黄见好就收,抚着她那好看的小脸蛋正色说道:“赶紧起来吃东西,我还有事不能陪你。” “我自己起......” “听话,别磨叽。” 项玄黄看得出白衣少女确实饿昏了,连说话速度都快赶不上口水的分泌速度。干脆一把将她抱起,直接放在办公桌前坐下,从怀里抽出筷子递给她。 看着白衣少女细嚼慢咽吃了几口,项玄黄说道:“晚些时候我给你找身衣服,带你到其他地方静养,这里不能久留,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去哪?”少女抬头看着项玄黄,脸色有些苍白。 “还要再想想,最近城外多了许多熊罴一类的超大型魔兽,天龙城死伤很多人,所以你的身份有些尴尬。或许......想办法送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那帮人都是坏人,培育灵兽也就罢了,现在又想让它们狂化,还抓懈怠者让它们咬食脑浆......反正我不回去!”少女说罢,赌气不吃,还把筷子扔在地上。 “不回去就不回去嘛,发什么脾气呢......”项玄黄微微一笑。 说到底,除了不想把她推到对立面,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但见目的达到,他也心满意足地从怀里摸出一只智能手环扣在她的手腕上,看了几秒说道:“身体还有些虚弱,将养些日子再说。哦,被人发现就给他看手环,就说是我,项大人的人。走了。” “大人——”少女看了一眼手环,刚想发问时,明明坐在身旁的项玄黄却由实转虚消失不见! 她看了看依然紧闭的医护室大门,从脊梁骨处升起一阵凉意。 这人到底是谁?天龙城天翻地覆的变化都是因他而起?外面那些拿着天神武装天天“刷墙”的人说的项大人竟会是他? 无数的疑问不停在她心里发酵,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手腕上的手环,这不是那位叫拉拉的小姑娘手上戴的手镯吗?难道这也算天神武装?! 她呆呆坐了许久,心情忽然荡漾起来,跑上五楼就着破碎的玻璃窗极目向外张望。 饶是她目力堪比妖睛翼龙,偌大的天龙城中,幽蓝的能量防护罩下,哪里还有那人颀长飘逸的身影。 第201章 破颅吸髓 纪少典、弓酾和婉颜儿进来时,项玄黄正坐在饭桌前看着月见山弘收拾桌面,饭桌上摆放着三副崭新的碗筷和酒杯,显然是特地给三人准备的。 第一杯酒下肚,纪少典和弓酾已经两眼发光。 项玄黄笑着把婉颜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给她装了碗汤,又夹了些肉菜,帮纪少典和弓酾满上清酒...... “你们以前喝的那些叫酒精饮料,这才是酒。还有我桌面上的这些才叫菜!酒,你们各自家里都有,只是库存有限要省着喝。菜,我这里管够。来,两位请!” 纪少典话不多说,直接开干。 片成薄片的肉被放进热腾腾的浓汤,三起三落很快烫熟吸饱汤汁,一大半放在自己碗里,一小半给了婉颜儿,剩下一片给了弓酾...... 弓酾欠身说道:“您太客气了。” 纪少典没有回答。 直到扫完台面上的两碟肉,等待着月见山弘再上下一碟时,纪少典才空出嘴巴说道:“弓酾大人你倒是吃呀!愣着干嘛?不吃白不吃!项兄弟找我们过来可不是为了显摆有个好兄弟会料理食物,待会肯定有事要我们办!” 项玄黄笑道:“还是大少典通透,我把话明说了吧。找两位过来一是看两位顺眼,二是请两位喝酒,三是想请两位大人帮忙为我说个事,我家凯伦喜欢婉颜儿这个朋友,所以迦楼罗那边......” 纪少典道:“我早说了,你收了迦楼罗就是了,费事哪天你又看上谁又要劳动我们大驾。还有,老纪我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婉颜儿刚才说你在问外围的事,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吃!别光顾着喝酒,吃菜呀弓大姑娘!” 弓酾说道:“看到您时,便已经饱了。” 纪少典一愣,夹过弓酾碗里的两三片肉塞进嘴里,“看我一眼都能辟谷?以后见我可得付钱。” 弓酾静静摸出一枚铁钱,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纪少典默默收了,朝项玄黄递了个眼色说道:“咱们继续。” 项玄黄笑道:“刚才听说非天带走两部是因为在外围遭到魔兽围堵才退回来,弓酾大人、龙千日大人狩猎时也遇到吧?如果此事不涉及八部隐私,我倒想知道当时的情况。” 一听是说魔兽的事,弓酾手一抖差点把杯里的酒泼出来。 他看了一眼纪少典,默默喝了酒把空杯放在婉颜儿面前...... 那边,纪少典又开始针对新上来的一盘子肉发飙,还边吃边叫着,“说吧,老项胆儿肥着呢!” 项玄黄笑道:“我胆儿肥不肥不知道,你猪猡纪肥不肥谁都知道!” 纪少典“哼哼哧哧”说了句“那叫壮”,便又开始埋头苦干。 婉颜儿满上酒,弓酾又是一口饮尽。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那些东西就在外围逡巡着,一出树林就出事,一有浓雾就完蛋。怪就怪在这些东西吃人不吃肉,破颅吸髓后就找下一个......” “破颅吸髓?”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想起哨塔中白衣少女说过相类似的话,只是被咬破脑壳吸食脑髓的懈怠者...... “那天,若不是我运气好,端着一挺超低频次声波武器直接撞上骑着魔兽的驯灵使者,阿修罗、紧那罗和迦楼罗三部估计‘药丸’。” “原来是你狩猎遇到非天被围攻......”项玄黄点点头,“看清楚有多少头怪物吗?” “非天也看不清楚,皮毛都是黑白灰,加上浓雾就更难辨认......”弓酾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继续说道:“他们在外围被堵了几天,不得已才往回退。那些东西就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咬死咬伤十几二十人。到后来,伤者有二十几人,非天又不肯丢下他们,结果行进速度更慢,最后便被它们合围......” “没有尸解兽吗?” “对!听说合围他们的还有尸解兽,只是这些尸解兽的体型比之前的还大一圈......刚才,龙鳞卫还说听到尸解兽群的咆哮声,看来天龙城已成死地,出不去的话就只能等死。” 说到等死,婉颜儿脸色惨白,望着项玄黄已是满眶泪水已经开始打转。 纪少典瞪了弓酾一眼道:“你吓唬小孩干嘛?婉颜儿你继续吃,弓大大吓你的!” 项玄黄说道:“明天我出城外走走,看看周围情况。总之,防护罩已经开启,就是飞机导弹也打不进来,更别说那些几只小猫小狗了。” 纪少典讶道:“飞鸡捣蛋什么意思?是说防护罩像鸡笼?可以防住黄鼠狼吗?” “不知道。”项玄黄笑道:“不如你装成黄鼠狼一头撞上去试试?” 纪少典摸了摸后脑勺,“能把脑袋切下来?” “不会,”项玄黄摇头,“但会把你烧成炭头。” 纪少典摇头说道:“那可不行,老子就快当爹了。” “这样......”项玄黄思忖片刻说道:“弓酾大人明天去趟武库,以攻守兼备为原则选些武器,天龙城也该未雨绸缪,组建自己的武装势力了。” “可......”弓酾赧颜,说道:“我就会使那超低频次声波武器,其他的还不会。” “哦,武器不熟悉找大祭司,你们商量着来。狙击枪可以多拿几把,弓部多有擅长远程射杀者,守城部分最好找上千日大人一起商议。没有形成有效战斗力时,所有人暂时不要出城,等我们弄清楚对方底细,有可能的话打开天龙的战训系统再作打算。” 纪少典见项玄黄说得一本正经,随即开玩笑道:“咳!主谋肯定是银羽先生,上次被你拔了根鸡毛拉不下面子,所以心怀不轨!” 项玄黄笑道:“你才心怀不轨,人家最多叫心怀叵测。” 纪少典哼了一声说道:“破车没听过,破鞋倒有一双!要不你牺牲一下色相,那小娘们对你眉目留情,走的时候一个劲妾身、妾身的叫春!” “春你个!大敌当前的......”项玄黄刚想骂人,突然话锋一转冷笑道:“看来不用等明天了。有朋自远方来......我去箭塔,两位自便。” 纪少典一口东西才夹进嘴里,一抬头便不见项玄黄的踪影,“弓酾?弓大姑娘!我他妈活见鬼了吗?!” 弓酾张口结舌,“他好像......凭空消失了!” 月见山弘也是目瞪口呆,补充一句说道:“我看主公刚端起酒杯就......看,他的酒杯也不见了!” 纪少典苦笑摇头,“御气飞行、滞空行走已经是天地境界,这会儿玩的又是哪出?” “可怎么做到的?!”弓酾问道:“怎么看还是武尊修为啊!” “鬼知道!听说混沌境才能缩地成寸、混沌巅峰才能小凌虚飞渡,瞧现在这架势,该不会进了凌虚境了吧?” “什......什么?武尊境的凌虚飞渡?”弓酾骇然失声,后仰之际差点坐塌底下凳子,“玄门老祖定下的规则不成立了?” 第202章 碧羽青鸾 纪少典挠了挠头,然后傻傻笑了,“这小子天生就是规则破坏者,从出现到现在一路打脸,如今打脸玄门老祖......” 弓酾皱眉问道:“怎么?” 纪少典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他做得出的......” “规则破坏者,”弓酾忧心忡忡说道:“现在已经够麻烦了,如果打脸玄门老祖,你说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灵虚宫......” “管他呢,说好听点那就是先驱!” “我就怕他天不怕地不怕,最后当不成先驱反倒成了先烈......” “先烈?!”纪少典猛地起身,“笑话。酒足饭饱......老项刚才说‘见他’还是‘箭塔’?” 弓酾、月见山弘异口同声说道:“箭塔!” “走,想在老子地盘当先烈,他还不够格!” 天龙城正门,箭塔。 地上已经歪歪扭扭躺着好几名龙鳞卫,其中就有项玄黄认识的龙战和小十三。 项玄黄探了颈部动脉,看来只是晕厥过去而已。 而凶手,大概率就躺在地上碎成几大条状的白色带毛肉块。 他低头回想,应该是防御系统发现有东西硬闯箭塔,当时措手不及,应急启动塔门激光防御装置的结果。 但他无心查看到底是哪种野兽死在脚下,塔门之外,无人机已经传来影像,三百多米处直至树林边缘,绵延数里的浓雾之中正有一群大大小小、看不清数量的洪荒巨兽蹲在地上,隐隐约排成一个看不见首尾望不见边际的巨型方阵。 而方阵的前面,一名白衣女子正背着月光,缓步向他走来。 微风摇曳,雾月朦胧。 项玄黄仿佛又能听见步摇琳琅。 一怔之下,他一口喝光杯中残酒,把杯子往地上一扔,开口问道:“你是谁?西壬姑娘呢?” “你又是谁?”白衣女子百米开外停下脚步,眯着一双丹凤眼端详着塔门内的项玄黄。 项玄黄竖起中指理了理眉毛并不答话,很显然,这人并非银羽。 “原来是你!”白衣女子上下打量着,忽然甜甜笑道:“除了衣裳不对,相貌倒有几分相像......好吧,看在我家西壬的份上,今日且不弄死你。” “哦?”项玄黄拖着鼻音问道:“姑娘风尘仆仆就为了弄死我?” “不然呢?” “还以为是送外卖的。”项玄黄笑了。 “送外卖?” “嗯。吃着火锅涮着肉,姑娘跑来加菜,还亲自送来饭后甜点......” “肉倒是有,就怕你吞不下。只不知道甜点是为何物,又从何来?” “姑娘笑得这么好看,甜蜜素超高......自然是饭后甜点。” “哎哟!”白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真没想到啊......一副长像不坏的臭皮囊里,竟然还包裹着一颗有趣的灵魂。看来我那妹子好眼光,只不知是真材实料还是银样蜡枪头!” 项玄黄摸着鼻子笑道:“姑娘阅人无数,看鼻子岂不知晓?” “嗯!果然又高又挺像模像样。不过——”白衣女子呵呵笑着,抬起玉葱般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脚下,“门已经敲了,货已经送到,主人家何不出门迎客?” 项玄黄看了眼地上那堆烂肉,“姑娘敲门的方式真别致。既然姑娘彬彬有礼,我便出门相迎!” 谈笑间,项玄黄缓步前行。 及至箭塔,只听“噗噗”几声轻响,激光栅栏已然关闭,少年长发飘动,翩然而出,立于白衣女子十步开外。 白衣女子抚手笑道:“黄先生果然有胆识!那块敲门砖是贵部多日前遗落在无色界天的长耳骏马,此刻就当送还!” 项玄黄一愣,原来是拉拉的“大白兔”,这小屁孩该得哭死了。 “怎么?真是先生坐骑?”白衣女子掩嘴窃笑,“黄先生提枪跃马、纵横捭阖的雄姿怕是无缘再见了。” 项玄黄回过神来,说道:“姑娘认错人了。鄙人姓项名玄黄,性子不黄,也不姓黄。未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白衣女子一听,吃吃笑了。 “原来是项玄黄项先生。你看我这当姐姐的,妹子偷偷写了好几天的“黄”字,害得姐姐以为先生姓黄。失礼!姐姐姓甜名点,又名青鸾,碧羽青鸾,项先生多多关照。” 项玄黄颔首说道:“项某不才,不值得西壬姑娘挂念。也不知青鸾姑娘此来,只是为了送货还是另有指教?” “指教不敢!”青鸾瞄了眼项玄黄身后,慢悠悠说道:“原以为整座天龙城只有项先生一人值得敬佩,今日看来,倒也颇多慷慨赴死之士。” 项玄黄点头,他知道青鸾指的是身后联袂而来的纪少典、月见山弘、龙千日、龙七以及鼻青脸肿的阿修罗非天。至于阿美狄亚、弓酾和鬼蹷,则分别躲在箭塔廊桥两侧遥遥观望。 纪少典的笑声从见到项玄黄背影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哈哈”不停,若不是与项玄黄并肩时被踢了一脚,恐怕还不会闭嘴。 但场面话还未开讲,城外蹲守地上的巨兽已然岳立山峙轰然起身。放眼望去,巨兽们虽然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却也如各种降世,沉嘶低吼之际震得地动山摇! “吓谁呢?!”纪少典略略一怔又大笑起来,“青鸾姑娘窈窕淑女,平日养些小猫小狗小乌龟小兔子也就罢了,弄这么些凶神恶煞的宠物,就不怕把天下的男人都吓跑了?” “纪少典?”青鸾美目流波,上下打量好几眼终于问道:“来者可是龙族大少典?” “正是。” “可惜啊,又是一颗好白菜让猪拱了。” “姑娘慧眼!”纪少典哈哈笑道:“白菜和猪是绝配,菜鸟和剑人也是绝配,可惜我天龙城修习上剑者众,玩弄下剑者寡。怕是要青鸾姑娘失望了。” “天涯路远草碧连天,”青鸾笑靥如花,细如柳枝的小蛮腰轻轻一扭继续说道:“青鸾偏爱下剑修士,像大少典这般,甚好!不过,咱们还是少说废话,既然天龙城藏龙卧虎,青鸾豢养的这些小猫小狗自然不入大少典法眼,不如咱们手底下见见真章,何必再逞口舌之利!” “青鸾姑娘何必动怒。”纪某嘻嘻一笑道:“既然无色界天与我中土世界早有约定,又何必因一时之长短,坏了你我百年盟约?” 青鸾冷哼一声说道:“大少典毁约在先,此时却想倒打一耙!青鸾此次便是代表无色界天前来,一是要回所有懈怠者叛众,二则建议大少典退出天龙城以作毁约之赔偿,三是向你索要一人。此三件事,缺一不可!” 第203章 天地人兽 纪少典眉头一皱,心想索要一人恐怕才是青鸾此行的最终目的。只是,这人该不会是项玄黄吧?如果真是项玄黄,捅破天也不能答应。 当下,他拱了拱手朗声说道:“此人如今已是我天族之大梵天,青鸾姑娘真想要他,恐怕真得出点血了。” “凯瑟琳是天族大梵天?”青鸾笑得岔了气,弯腰捂腹说道:“大少典可莫要诓我!” “凯瑟琳?”纪少典一怔,随即愤然说道:“此前是圣灵使,现在是凯瑟琳。无色界天当我天龙城好欺负,随便找个借口就想拿捏纪某吗?” “纪少典!”青鸾冷笑说道:“有无此人自查便知,魔神大人有通天彻地的本事,用不着构陷你小小一座天龙城?!” “魔神?!”饶是纪少典浑身是胆,听得“魔神”二字也变了脸色。 可转念一想,此事无论真假,确实也无须再议。 摆手之际,他断然喝道:“就此打住!姑娘要战便战无需多言,魔神也好、魔兽也罢,我纪少典就是被你无色界天吓大的!” “那好,今晚便与先生约定,十五日后,我与先生会猎天龙!” “会猎天龙?!”纪少典气极反笑,森然说道:“青鸾姑娘口气不小!” “口气?!”碧羽青鸾凌风独立冷哼说道:“我青鸾纵横捭阖反侮五行,何尝轻言恫吓?今日,我携熊罴、虎貔、苍狼、尸解四宗地魔兽至此,又有祸斗、穷奇、虚耗、浑沌、凿齿、九婴六道天魔神襄助。天人地兽齐聚,合围之势已成,今日便告与诸君,莫谓言之不预。告辞!” “天人地兽?!”纪项二人对望一眼,还没等项玄黄说话,纪少典又抢先说道:“嘿嘿!名字还挺唬人。不过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夜,就在此刻,一决高下吧!” “找死......也不必急在一时。给你十五天搬救兵,或许还有座空明城、石头城什么的想和你们携手赴死呢!”青鸾淡漠说着,一声唿哨卷起千层迷雾,然后缓缓转身隐入巨兽方阵之中。 望着密密麻麻相互簇拥,如同暗夜中的海涛带着滚雷般的嘶吼慢慢朝密林深处缓缓退去的巨兽矩阵,项玄黄眉头紧锁,心中又升起一团团迷雾...... 传说,一万年前伏羲创卦时有意隐去兽卦,以至于后世道统只知天、人、地卦而不知有兽卦。 而兽卦,就是控兽之法。 灵境四千年间,百无聊赖之时他也曾百般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兽卦的蛛丝马迹...... 可现在,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白衣女子竟然说出“天地人兽”四字,难道她已经找到伏羲兽卦并借此掌握大规模控兽的办法?! 项玄黄沉吟不语,望着纪少典一时没了主意。 战?或是不战?的确是个问题! 只是纪少典的顾忌与项玄黄大相径庭,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泛起一抹忧虑之色。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突然从城内闪出,“鸟人,你给我站住了!” 有些意洋洋的碧羽青鸾猛地一怔,当看清来人一身红衣,正是豆蔻年华的小欧若拉时,那双迷人的丹凤眼顷刻间又有了笑意,“哟嗬——原来是小师妹呀!” “我呸——”小欧若拉脱口骂道:“谁是你小师妹,我的‘大白兔’是不是你杀的?!” 青鸾白眼一翻,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寒芒,“是又如何?” “你赔我‘大白兔’,不然本拉拉一个‘猴赛雷’把你轰成炸鸡!” “真是没大没小啊......”青鸾轻声哀叹,广袖轻拂之时,一道绿芒自身后一闪而没,浓雾瞬间覆盖她的身影。 “够胆别走呀!” “不走你就废啦!也不知那群老不死的怎么看上你这要死不活的东西,吃草不吃肉的蠢货也叫灵体?!” “我呸呸呸呸呸!”小欧若拉气得满地吐着口水,暴怒之余,一手捻诀一手翻印,上下交合之际,熟悉且刺耳的高频音波再次从她胸腔发出! “呀——!!!!!” 夜雾低垂,掩杀月色。 肆意飘荡的迷雾在突如其来的高频音波刺激下突然躁动起来。雾气之中,剧烈摩擦的水分子迅速凝聚成云,黑压压地扣在城外上空。 看着云层中不停游走的雷电,强烈的压迫感油然迸发。想想当初第一次见识小欧若拉召唤雷电的场景,这次,项玄黄能感受到的电磁威能已经与当时不可同日而语。 雷光明灭的背后,隐匿夜幕之上的,已经是一头头随时准备撕下伪装,下扑噬人的狂暴神兽...... “拉拉......”他微微皱眉,又缓缓点头说道:“这小屁孩似乎有长进了!” “是有长进。”弓酾表示赞同,“役使雷霆不在召唤,而在能量蓄积,这种程度的引而不发,已经不是一般神王境可以做到的。” “管她呢,”非天眼中多了些光彩,说道:“青灵魔法最擅长迷雾覆盖和青灵召唤,没有迷雾覆盖,她的魔兽攻击再也无法借用迷雾隐迹藏形,攻击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哟——”青鸾拉着长音的笑声适时传来,“可以嘛非天,真没想到......你真的好聪明啊!” “难道不是?”纪少典神情一滞,刚想制止小欧若拉时已经为时太晚。 嘲笑声中,笼罩兽阵的迷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融,城外上空的雷雨云随之聚拢。 惨白的月色已然透过云层间隙落在兽阵中央,一群被月影笼罩的怪影突然蠕动起来,狰狞恐怖的画风变得十分诡异。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怪物的身影竟然都在拉长,都在膨胀扭曲! “吼——!!” 月光之下,几头高达数米的尸解兽突然仰头望月,摇头甩出一连串晶莹的唾液...... 嘶吼声落下,又有数头小山似的熊罴人立起来,一双双黯如夜色的眸子瞬间闪烁出连串妖异的红光! “嗷呜——!!” “吼——!!!” 月影覆盖之处,尸解兽、熊罴、苍狼、虎貔接二连三躁动起来,阵阵隐雷般的咆哮声中,四宗魔兽“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涣散的瞳孔中猩红尽染! “这——?!”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暗自庆幸的非天早就成了霜打的茄子迅速蔫了下去,“没想到这些魔兽还能妖化......” “这不废话吗......”纪少典哀叹一声,望着不断扭曲变形的魔兽身影倒吸着凉气,“事情闹大了,要来的终归还是避免不了......” “那就战吧!”弓酾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他安静地解开衣襟,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下折叠好放在脚下,“有大梵天在,你还怕妖魔化不成?” “也是!”纪少典苦笑点头,拍了拍项玄黄肩膀说道:“兄弟,如果发生意外,别让我们为祸人间。” 项玄黄不知何为“意外”,但紧缩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然后缓缓点头。 云层聚拢,迷雾快速消退。 望月咆哮的魔兽越来越多,妖化的节奏也越来越快。 最后,就像绝对文明的“膏肓”病毒一般,天龙城外已被妖化魔兽的山呼海啸完全淹没。 原本,小山似的洪荒怪兽,此刻已从数米暴涨成十数米高的“巨灵妖兽”,在抑扬顿挫,长长短短的唿哨中,一幢幢如同山岛耸峙,据高临下凶神恶煞地调转头颅,齐齐望向天龙城方向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咆哮! “准备发动攻击了!”纪少典沉声提醒,双臂舒展猛地扯开胸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嗬!都着急找死呢......”兽阵中再次传来青鸾的声音,“那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一股令人肝颤,同样携带着恐怖能量的超高频声浪从兽阵中排山倒海汹涌而至! “这是什么?!”项玄黄的瞳孔瞬间放大,难道碧羽青鸾也有秘而不宣、不亚于无色梵音的赫兹武器?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试图在那瞬间分析出这种高频声波的毁伤效果时,更加诡异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第204章 天地玄刹 只见,高频声浪肆虐之处,脚下大地竟如崩碎的镜面接连不断爆出一声声有如弓弦崩断、沉闷得令人心脏狂跳的脆响。 龟裂的地表之下,数不清的藤蔓闪着诡异的青芒迎风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花苞,然后迎风绽放! 项玄黄呵呵一笑,摸了摸鼻梁说道:“花见花开,蔚然成海。这青灵魔法可真是好看......” “好看?”纪少典摇摇头,“那是青灵的口器,被它咬上一口,怕是骨头渣子都能化成它的肥料。” “哦?!” 项玄黄瞳孔微缩,借着雾月的微光,巨蟒般的藤蔓果然顶着捕蝇草似的巨型口器,不停呲着阴森恐怖的青绿色獠牙! “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当看清簇拥着伸出地表,以超乎世人想象的速度卷起漫天尘埃朝天龙城方向席卷而来的青灵妖藤时,不停倒数的纪少典现出一脸凝重,“数量太多了,要不我们退回去......” 不得不说,这也是项玄黄平生仅见、最为诡异的场面。 可更加恐怖、更加骇人听闻的是,那些相互簇拥的妖藤竟在破土的瞬间吸干土层蕴含的养分。所经之处,黑土焦化,草木迅速凋败。就连避之不及的凶兽、魔兽,也在接触妖藤的瞬间迅速失去生机,刹那间便化作一具具狰狞恐怖的白骨。 “这东西......” “快做决定!”纪少典望了眼一脸震惊的项玄黄,“青灵魔法加持下,召唤出来的青灵妖藤已经拥有吞噬生机的能力......” 项玄黄紧了紧拳头,城头上一字排开的密集阵近防炮突然启动,“呜呜呜——”一轮转向测试,最后齐齐指向汹涌而来的青灵妖藤。 “怎么?”纪少典眼前一亮,顿时感觉有些热血上涌。 “我想试试!”项玄黄咬了咬牙,“你说的,龙力不可思议!” “那就试试!四十步!” 纪少典放声倒数,“哗啦”一声扯碎上身衣物。 雷光闪动,覆压城外的云层已是浓墨一般漆黑。小欧若拉的脸色也是极端难看,很显然,“猴赛雷”正在蓄积能量,而且蓄积的体量已经远远超出项玄黄想象的范围。 突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要大惊小怪!你能操控毫无灵性的石头,就不允许别人摆弄几株藤蔓?” “嗯......”项玄黄微微点头。 听是宫羽的声音,他的内心略微镇定。再次望向兽阵方向时,青鸾的身影早就淹没在一片绿莹莹的光幕之中。 在她身后,青灵魔法正快速勾勒出一个庞大的魔法矩阵,一头似凤非凤、似鸾非鸾的怪鸟正仰天长唳,在魔法阵中翩翩起舞,展翅翱翔。 “这又是什么鬼?!”项玄黄讶然问道。 “那是灵境法相,证明主上的灵境维度至少在四维以上。” “四维?” “只有四维以上才能形成灵识察觉对方法相,宫羽可要恭喜主上了!” “是吗?”项玄黄不置可否。 灵识之中,青鸾的气息随着怪鸟盘旋快速攀升,数息之间,身后绿芒更盛,隐约已是超越界王中阶的存在! 宫羽笑道:“这小妮子不坏,难怪几尊天魔神都听她的。主上可要小心了......” “怎么小心?!”项玄黄有些凌乱。 拼命抠着眉毛时,他计算着“工具箱里”可供抗衡的非大杀器手段。可想了许久,面对碧羽青鸾这种超越界王中阶的灵境强者,他实在没有把握像对付非天那样一击而中,同时又能保护身后众人全身而退。 况且,拦在青鸾身前的,还有这漫无边际汹涌而来的兽潮和妖藤狂潮...... “别担心,”宫羽再次道破他心中的隐忧,“你的身边还有纪少典和弓酾,别小瞧了这些半基因人,当然还有小欧若拉......” “他们?”项玄黄脸色铁青,攥紧的掌心已经渗出冷汗,“就算他们可以主动魔化,能挡得住青灵魔法和眼前的兽潮吗?还有,青灵魔法又是什么?也是修灵成魔的产物吗?” “提前剧透不好吧......”宫羽嘿嘿一笑,“好好看看,看看绝对文明之后,地球是怎么变成地灵星的。” “好吧......”项玄黄不自觉又抠了抠眉毛。 此时,半天云闪早已凝练成球,狂躁不安的雷电威能在他盘算的瞬间已被挤压成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刺眼光斑。 身后,小欧若拉衣袂飘动,十指之间有电光缭绕。那气息、那气质,确也不比青鸾的魔法矩阵逊色太多。 “二十步!” 纪少典低沉而富有颗粒感的声音重重砸落。 “来了!”小欧若拉眼中精芒大盛,“天地玄刹,赫赫神光。辟易,无垢乾罡——” 娇叱声中,恐怖的雷电威能瞬间释放! “轰——!!” 十数颗悬浮半空的光球同时引爆,狂暴不羁的电磁能量彷如数十把倚天长剑,刺眼的剑芒凌空一斩。 虚空震荡,天穹崩塌! 极度高温炙烤之下,兽阵上空的氧气消耗殆尽,随之而来的极度负压又迫使气流倒卷,疯狂肆虐的冲击波中,成百上千的魔化生灵不是瞬间碳化,就是化为灰烬随风飘荡。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神罚一般的打击之下,或许只有项玄黄眼中的不忍,才能道尽这无妄降临的人间修罗场! “好样的——” 差点蔫成霜打茄子的非天瞬间活泛过来,就连一直严阵以待的月见山弘和龙千日也同时爆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杀戮还在继续...... 夜空中,不停闪烁的光斑更加耀眼。 夜幕之下,四散奔逃的生灵不是瞬间汽化,就是在无声中不停扭曲,最终焚为焦炭! “褫夺体魄,诛灭神魂......”青鸾身侧,一名布衣布履、面相姣好的中年妇人低声问道:“这是你师姐的神霄雷么?” “不是。”青鸾皱着好看的眉毛凝视着兽阵,“我师姐的神霄雷岂是小小的青灵魔法可以抗衡的。” “那......” “别心疼,几只阿猫阿狗,能探出天龙城的底蕴也算物有所值......”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天上那位,可是冲着小欧若拉的肉身来的,没到紧要关头,让她得意一下又能如何?” “也是,还是大局为重。”中年妇人缓缓点头,“怕是这个小欧若拉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青鸾微笑点头,“还是被婴姐看出来了......” 第205章 半神族的妖孽 “轰——!!” 就在青鸾以为小欧若拉已是强弩之末时,一向“人来疯”的小屁孩竟然再次奋发神威。迎向项玄黄合不拢嘴的惊诧表情,她那略显苍白的俏脸已然升起一片红霞,“玄黄哥哥,我再让你看看这个!” 项玄黄有些无语,“看什么?差不多够吓人了......” “不行!她杀了我的大白兔......”小欧若拉琼鼻一皱,手指轻点之际,十数颗拳头大小的光球猛地沉入兽阵! 落地瞬间,狂暴的电浆在接地流入地点的四周快速形成强烈的电势分布区,四散飞逃的兽群哪知其中凶险,四脚着地的瞬间,强大的电流由脚经腿,从身体到脚与大地迅速形成通路。 时空凝滞! 黑压压的兽群在那瞬间突然静止,岳立山峙的庞大身躯竟似被人抽空魂魄,集体静默数秒之后,兽阵竟如多米诺骨牌,以光球为原点轰然向外崩塌。 “这是?!”项玄黄的瞳孔瞬间放大,“跨步电压吗......” 熏风掠过,天龙城外弥漫着一种烧焦毛发的恶臭,天地间,只剩下电流断续发出的“滋滋滋——”的刺耳声响。 ...... “够了!”青鸾身侧闪出一名白袍汉子,“属下会将今晚所见如实禀报金乌圣子,你刚愎自用不听劝阻,在无圣灵一族的协同下孤军犯险,致使圣兽军团蒙受前所未有的损失,你——就等着接受无相梵宫的最高裁决吧!” “闭嘴!小小圣灵使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青鸾脸色发青,望着兽阵之中银蛇游走,被跨步电压不停收割性命的惨烈景象终于绷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看好了!”她一步向前,身后魔法矩阵光芒大炽! 青绿色的怪鸟再次腾空而起,一声极高音频的长唳过后,本就疯狂滋长的青灵妖藤猛地拔地而起,穿透满地游走的银色雷光,相互攀咬间在妖兽军团的上空编织出一张不断前移的天罗地网! “轰轰——!” 小欧若拉脸色苍白,再有红霞乍现之时,又有数道惊雷从半天砸落!疯狂倾泻的紫色电浆犹如吞吐烈焰的火龙瞬间缠住那张凭空出现的绿色巨网。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正当众人以为妖藤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经不起这一轮雷电轰击时,火树银花照亮的整个夜空却突然黯淡下来,失去光源和声源的大地刹那间如堕永夜! 死寂,无尽的死寂。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宫羽的声音缓缓传入脑海,“不过,也算得上虽败犹荣了。” “败了么?”宫羽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项玄黄突然有了明悟。 那些擎天而起的碧色妖藤不是不怕雷火,而是它们的生长速度太快,在将雷电引导没入大地的同时,某一部分的雷电能量也被碧羽青鸾的青灵魔法快速转化,成了滋养藤蔓疯狂生长的能量源泉。 “没错。这就是魔神的青灵魔法,就像华夏神话中的春神句芒,手中掌握着万物生长的天地法则......” “那岂不是无敌了?” “因人而异吧。”宫羽长声叹道:“可惜这小妮子为情所困,这辈子怕是走不出了。” “然后呢?!”项玄黄一脸黑线,“圣主大人若不想帮忙,倒是可以回去歇息了......” “放心!”停靠在城楼上仰头望天的白玉流离桀桀一笑,“关键时刻宫羽会为主上分忧的。” “什么才算关键时刻?等拉拉死了么?” “拉拉?”宫羽一怔,突然失声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小屁孩鬼精鬼精的,而且,纪少典还未出手,你着急什么......” 此时,略作喘息的兽群在青灵魔法的刺激下再次狂躁起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沉重的脚步犹如擎天巨人手中的檑木,一轮轰击过后,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项玄黄不再说话,他看着小欧若拉不停催动雷霆,指挥着不停攒动的紫色电浆疯狂攻击,不断尝试着摧毁妖藤巨网阻止兽阵推进。 可不出意外的是,小欧若拉已是强弩之末。第二轮攻击之后,能够聚合的能量已经越来越少。悬浮夜空的能量光球已经后继乏力,渐渐黯淡下来。 “拉拉的精神力快要枯竭了!”纪少典一脸凝重,缓缓望向弓酾。 “是该我们了......”弓酾深吸一口大气点头说道:“拉拉境界不够,勉强支撑下去,也阻挡不了长生藤庇护下的妖兽狂潮!” “我知道......”纪少典长叹一声回望同样一脸凝重的项玄黄。 项玄黄不知说什么好,低咳两声,寻了个话题问道:“那东西叫长生藤?其实你们和青鸾早就认识了对吗?” “兄弟!”纪少典按住他的肩膀缓缓说道:“长生藤本来就是碧羽部青鸾圣女的成名绝技。如今,有魔神的青灵魔法加持,转化生机的能力更上一层,怕是......天雷地火也奈何不了她了。” “你想怎样?冲出去拼命?”项玄黄摸了摸鼻梁,“打不过,退回去也是一种选择。” “她想耗死拉拉,所以退无可退。”纪少典满心怜爱回望一眼,回过头时,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笑意,“其实我忘了告诉你,我纪少典和非天一样,也是半神族的妖孽......” “我也是。”弓酾回眸一笑,“万一我们支撑不住,大梵天便带着宝姑娘、岐伯和拉拉她们走吧!” “好兄弟!”没等项玄黄回答,纪少典嘿嘿一笑,迈步向前之时双臂一挣,全身仅剩的衣物尽数焚作灰烬! “龙族纪少典!” 沉闷、令人肝颤的嘶吼声中,层层叠叠有如巨蟒的火红色鳞片从纪少典的胸膛处快速蔓延全身,乌黑闪亮的眸子也在化身的瞬间变成滴血一般的殷红...... “地火麒麟兽——!!” 强横无比,慑服万灵的王霸气息爆发之际,一尊高达数丈,头上长角身披火焰鳞甲的洪荒巨兽巍然耸立,大山一般横亘众人身前。 “大少典......一步跨越界王境了?” 守在城门处的龙千日瞠目结舌,回望同样目瞪口呆的月见山弘时,他缓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来,不是半神族的我们已无用武之地了......” “屁话!”月见山弘定了定神,“主公在哪儿,我月见山弘必定在他身边!” 龙千日一愣,反手卸下盾牌,一手抽出腰间“介错”说道:“有大少典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我龙鳞卫!” 第206章 半神之战1 说得好!”月见山弘持枪振臂,瞬间爆发的气息已经攀至武神巅峰,“谁想进城,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践踏过去!” “然并卵!”一旁的非天白了两人一眼,“大少典都抵挡不住,你们拦在这里也是螳臂挡车鱼死网破,何必呢?” “不是还有我吗?”弓酾缓缓说道。 “对,你弓大妞比大少典还要厉害......”非天一脸嫌弃看了看他,转头又把视线定格在地火麒麟身上。 “就算及不上你大非天,却也比你窝里横强上些许。”弓酾微微一笑,脸上笑意凝固的瞬间,摄人心魄的诡异气息迅速攀升。 “哇艹,你来真的呀!” 非天一愣,就在地火麒麟兽将气息定格在半步界王巅峰境时,一旁的弓酾身形暴涨,数息之间已然化作非人非鬼、相貌极端丑陋的蓝黑夜叉! 只是,与非天不相上下的是,弓酾的气息攀至界王中阶之时已是青萍之末,再行冲击,怕是只有妖化才能勉强下去。 “是夜叉么?!八部天龙的食鬼夜叉?”项玄黄盯着那尊比肩麒麟兽,全身闪着蓝黑色妖异鬼火的蓝黑色夜叉早已出离好奇变成恐惧。 先是修罗王非天,再有地火麒麟纪少典,现在又多了一个食鬼夜叉! 难道天龙城内全都是这种有违科学常识的怪胎,而自己竟在这里与他们朝夕相处,甚至丝毫察觉不出丁点风险。 汗颜之余,宫羽的声音再次传来,“别担心,许多半神族都无法觉醒灵境法身,就像羽族有懈怠者一般。” “好吧。”项玄黄缓缓点头,思绪又转到燕斥候几人身上,正想着他们是否也是隐性的半基因人时,非天却一脸不知所谓看着自己。 “怎么?”他挠了挠鼻梁,“大非天何事?” “是虚空夜叉......”非天小心翼翼指了指弓酾小声解释道:“弓大妞以身法速度见长,当然也能食鬼魅魂魄......” “还以为大非天想趁乱报复。”项玄黄笑了笑。 “大梵天说笑了。”非天捂着还未消肿的胖脸嘟囔道:“早知今日,刚才就不和你拼命耗损精力了。” “想拼命的话,现在也来得及。只是对手最好换一换......”项玄黄冷冷说着,深邃的眸子里隐约有精光射出。 此时,他已彻底冷静下来,除了城外和城上众人,花姐和他的胭脂箭龙也先后赶到白玉流离立身的城楼之下,远远望着夜幕下鼓噪行进的兽阵。 显然,如此大范围妖魔化的兽阵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只不知“奉主侍灵”的花姐有没把握掌控当前局面......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非天不知项玄黄的心思已经转向花姐,嗫嚅半晌低声叹道:“除非岐伯给我扎上几针,否则,非天这辈子怕是要给弓大妞提鞋了。” “哦?”项玄黄回过头来,刚想发问时,化身虚空夜叉的“弓大妞”已经一脚踩碎地面,凭空消失踪影! 十步开外,音爆炸响。 “轰——!!” 蓝黑色的残影有如划过天际的超音速飞行器,身前身后,两道乳白色的楔型音锥快速形成。 空气密度、空气压强骤然升高。 随着声波密部叠加,水气开始凝结,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竟然......下雪了。”望着前方雾雪皑皑一片森寒领域,项玄黄伸手接住半空飘来的一枚雪花,心想,大概又是绝对文明的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吧! “那是夜叉之戟,是夜叉一族收割灵魂的利器。”非天解释道。 “比之你的日月流光盾呢?” “日月流光盾......”非天刚想说话,虚空夜叉的身前,极度超压超低温的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一杆侵彻神魂的冰蓝色大戟,弓酾的气质也随之发生剧变! “怎么?”项玄黄满脸揶揄看着非天。 非天长叹一声,“非天学艺不精,可以抵挡魂术攻击的月盾还没炼成,暂时还抵挡不住收割灵魂的夜叉之戟,但假以时日......” “很好!我是怕你认怂了。”项玄黄呵呵一笑,回顾月见山弘等人换了话题说和对象说道:“你们为拉拉护法,我上前掠阵!” 说罢,他一步向前与纪少典并肩,同时以目测距离为城头上的2170规划打击范围。 十步之遥,纵深百米! 在这范围之内,以2170密集阵的打击能力,怕是妖兽也能打成残废! 谋定之余,项玄黄开始有恃无恐注视着兽阵之中虚空夜叉的一举一动。 此时,夜叉之戟的肃杀之气已然侵彻骨髓。就连天地,也在那一刻,被那杆藐视一切生灵,视万物为土鸡瓦狗的杀人利器浸染出一隅瘆人的幽光! 在这种超越音速,携带强大动能质能的强力轰击下,密密麻麻簇拥前行的兽群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超高压、超低温的前激波掠过之时,闪着妖异青芒的长生妖藤迅速凋败,迎锋堕入领域的魔兽也在大戟斩下的瞬间冻结灵魂,化作一群千奇百怪形态各表的怪物冰雕。 “还行吧?”地火麒麟吐出几道火舌,低低地发出几声咆哮。 “很行......”项玄黄老老实实回答道。 话音落下,眼前已被夜叉之戟斩出一道刺眼白痕的兽阵突然响起阵阵玻璃爆裂的脆响! “嘣——” “嘣嘣——!!” 那些冻结成冰,胸腔内依旧热血沸腾的超大型魔兽竟然经不起那一戟的威能,前激波过后,冻结的身躯再次遭遇重创,爆裂声响处,一尊尊巨灵神般的妖兽存在轰然崩碎! 鲜红,带着刺鼻腥气的兽血溅射半空! 空气凝滞,就连碧羽青鸾的瞳孔也在那一刻凝成一点。 勉强激发的界王境,在速度与灵魂冻结技能的叠加之下竟会对她寄以厚望的妖兽军团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力,就连青灵魔法加持下的长生藤也经不起那一斩之力! “看来......妖化还是不够彻底。” 她咬着牙转身,回望荒原深处,神情已经有些失落。 萌生退意之时,青灵魔法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召唤出来的碧色妖藤,也在精神涣散的瞬间如万丈高楼轰然倾倒! 也就在这时,与青灵妖藤相持不下的雷光突然没了阻力,“噼啪——”一声巨响,恐怖的能量如银河倒挂,疯狂倾泻而下。 “小欧若拉?!” 青鸾瞬间醒转,暴怒之余,对准再次面露喜色的小欧若拉缓缓伸出一指...... 一株妖冶、紫青色的藤蔓。 悄无声息在小欧若拉的脚下破土而出,枝条绽放之间,几根柔柔弱弱的卷须静悄悄地搭在她的脚面上,然后顺着雪白的脚踝慢慢缠绕上去...... 第207章 半神之战2 半天之上。 有雪花飘扬落下...... 雪花很美,却是暗红色血液凝结而成的冰晶。 望向豪横壮观的妖兽矩阵在虚空夜叉近乎无解的冲击下乱成一淠,纪少典看了一眼天龙城,一身炼狱之火轰然引爆,纵身迎向行将崩溃的兽潮。 “地火麒麟——!!” 地动山摇的咆哮声中,地火麒麟兽仰天喷出一道烈焰,无数身形比之还要庞大的妖兽再也抵受不住这漫天烈焰的一怒之威四散飞逃。 火鸦纷飞,哀嚎四起。 强大无匹的地魔兽阵硬生生被他撞出一道火红刺眼的伤疤。 可面对前赴后继不下十万之众的妖兽狂潮,一前一后,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地火麒麟和虚空夜叉又能支撑多久呢? 项玄黄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而小欧若拉的脸上,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甚至有些玩味和吊诡的戏谑之色。 “你干嘛......” 项玄黄眉头皱起,满是疑惑的目光落在雪白的脚踝上,那株已是麻绳粗细的紫青藤蔓时,一颗心顿时有些抽紧! ...... “跟我斗?你还嫩了些......” 远处,兽阵后方的核心。 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碧羽青鸾精雕玉琢的脸上徜徉着,感觉,紫青藤蔓的偷袭成功又给她增添不少光彩夺目的气息。 “奇哥,”她转头望向身侧高大魁梧的紫袍汉子,“你说这尊麒麟兽和鬼夜叉还能支撑多久?” “没多久。”紫袍汉子一脸淡漠缓缓说道。 “哦?” “没了那小妮子的神霄雷,这两人想自保都难。”紫袍汉子微微叹息,“多好的一株苗子啊,偏生注定了这种结局。” “奇哥......”青鸾脸色一红幽幽说道:“已是注定的事......就别想了。紫微老人出关在即,若是让她逆风翻盘,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吧?” “她?”紫袍汉子不确定所谓的“她”指的是紫微老人还是小欧若拉,但脸上不悦之色还是越发明显,“某这一生,探幽穷赜、浸淫奇巧,不敢谓尽精微而致广大,却也知格物穷理之理,穷不失义之义。‘义理’二字,青妹......” “青妹不会忘的,”青鸾淡然一笑,“但大道至简,怎么拐弯抹角,最终结果还是一样。” “不一样......”紫袍汉子抬头望天,换了个话题说道:“上面那尊神只呢?怎么还在袖手旁观?” “神霄雷没有出现,证明那小妮子还破不开那重桎梏,既然还禁锢着,在与不在,出不出手都不重要了......” “哦?”紫袍汉子嘴角抽抽,“小欧若拉的天雷不算神霄雷?纪少典要的不就是天雷地火相互加持?” “自然不算。算的话我也不敢直接对她下手......” “所以......”紫袍汉子望着云层陷入沉思。 “世事如棋,”青鸾悠悠说道:“而且还是局中有局的神仙局。所以,波澜壮阔的还在后面,咱们就等着欣赏吧......” 也就在这时,浓墨翻涌的云层隐约多出几道刺眼的云闪。 明灭之间,照见几缕青釉色的发丝从碧羽青鸾的脑后飘起,掠过紫袍汉子的眼角时,那缕发丝突然加速,笔直指向头顶上方的云闪方向...... “不好!” 青鸾心念一动,好看的眸子骤然多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可一切已经太晚,就在她心神摇晃之际,一缕酥麻的电流已经从脚下上涌,察觉之时,那缕电流已经刺入涌泉直达肝区! 半身麻木之下,她万念俱灰,涣散的瞳孔痴呆了一般,眼睁睁看着数道云闪凝结成一道紫色的电光直指头顶飞扬的发丝。 也就在这一刻,同样察觉危险的紫袍汉子猛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昊子——” 话音未落,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鬼魅般出现在青鸾身后。 紫色电浆陨落之时,青鸾身影突然遁入虚无! ...... 项玄黄的身侧,小欧若拉全身摇晃,鲜血从她的鼻孔出流出,沿着惨白的俏脸缓缓滑落。 见项玄黄一脸骇然盯着脚下的紫青妖藤,她快速抹去鼻血,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没事,她敢侮辱我师姐,我就让她试试青木雷的厉害!” “你先进去,剩下的交给我。”项玄黄手腕一翻,一道白花花的光线从手部机铠射出,直接将缠绕小欧若拉脚踝的紫青妖藤切成两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可取!” “你不懂。”小欧若拉闪着大大的眼睛傲然一笑,“我这是将计就计,在她以为得手的瞬间把她的紫青妖藤当成气道引雷击杀。玄黄哥哥......拉拉是不是特别聪明特别厉害?” “自然是厉害的......”项玄黄长叹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满眼宠溺说道。 小欧若拉眼中顿时有了光彩,“那我再让你看看我的青木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暗红色残影抱着青鸾落在兽阵后方的林子边缘时,又一道紫色闪电直接扫开黑色夜幕将天空劈成两半! 红色暗影再次消失! 虚空中传来青鸾撕心裂肺的声音,“还杵着等死吗?那是神霄五雷的青木雷!” “你怕了吗?!”听到声音的小欧若拉咯咯长笑,“我师姐说,上震为雷,下巽为风。木朽于林,雷火摧之。你不立正道,不依本心。师姐传我青木雷,要的就是风雷荡涤,宇宙常新!” “我师姐就是这么痛恨我吗?!”青鸾的声音再次传来。 “屁话!你就受死吧——” 一语说罢,小欧若拉咬破舌尖,用力喷出一口鲜血。 双掌合拢之际,已是强弩之末的气势为之暴涨,指尖电光再次缭绕,一道明晃晃的紫色电浆再次裂空而下! “噼啪——!!” 没等紫电落下,暗红色的残影再次虚化。 可青鸾脚下的无形气道仍在,任由红色残影数次变幻方位,紫色电浆依旧追逐着他,在青鸾的脚后跟炸出一道道深坑! “小姑奶奶诶!” 非天一抹额头冷汗,惊喜与惊吓交织的瞬间,一道蜿蜒数千米,足有成人腰身粗细的巨大身影突然破开云层,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妖邪气息轰然释放! 项玄黄全身寒毛倒竖,抬头向天时,伫立半空,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的竟是一尊头上长着独角的黑金色巨虬! “那是什么?!”项玄黄失声惊呼。 “少见多怪!”宫羽的声音缓缓传来,“那是云海龙,俗称海妖,又名雷蛟。” 第208章 黑色巨虬 “雷蛟?”项玄黄一愣,“雷蛟不是在千亩湖里吗?!” “幼稚。”宫羽说道:“一直不想出手就是要你管窥全豹,别以为地灵星是翻版的地球,更别以为宇宙中只有你见过的地球生物才叫科学。” “告诉我怎么打死它!” “打死它?”宫羽一滞,“为什么要打死它?你以为经过一番嬗变你就可以视天下半神如无物?” “我......” “别忘了我是羽族圣主,好好看戏,天上的暂时不归你管!” 两人的对话不经声音传播,自然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更何况此时此刻,所有地面生物的视线都已聚焦在黑色巨虬身上。 强大的威压之下,就连受控于神霄青木雷法的紫色闪电也被弥漫天际的恐怖威能镇住,一番蠕动过后,紫色电浆纷纷化作明晃晃的银色丝线,小蚯蚓般偎依在巨虬的身侧不停游走。 “还想试试吗?!”青鸾喘息稍定,略显得意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话音落下,半天涌动的云层突然露出一双深邃妖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大眸子。目光直勾勾定格在兽阵中央左冲右突的地火麒麟和虚空夜叉身上时,两道浅蓝色的火焰随之迸发! “轰隆隆——” 焦雷炸响,声震百里。 万钧雷霆如同银河倒灌,从暗夜深处倾泻而下! 只是,雷霆已经不是小欧若拉的雷霆,雷霆的目标也不再是碧羽青鸾。 承受万钧高压的地火麒麟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在雷火炼度之中剧烈震颤,火红的鳞甲再次升腾起炼狱之火。 热浪翻涌,火鸦纷飞。 天龙城外陷入一片火海...... “真是一颗好白菜啊......”轰雷灻电声中,青鸾的笑声断续传出。 早被轰入泥坑的地火麒麟依旧心有不甘,依然仰天咆哮,发出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呼号。 身上,白热化的烈焰几度膨胀。又被神罚一般,从天而降的雷火一次次地轰入泥塘...... “再问你一句,服不服?!” “不服!” 地火麒麟撕咬着獠牙,再次挑起头上犄角,似乎还想把这瘆人的夜幕顶穿几个透明窟窿! 青鸾吃吃笑道:“大白菜,我看你依然还有魔化的余地,不妨全力一搏,好让我等大开眼界呀!” “你做梦!我纪少典再蠢,也不至于落入你的圈套!” “哟!都说‘半神翘楚玉麒麟,地火星君纪少典’。放心!我青鸾从来讲究体面,说十五天就十五天,十五天后......” “十五天后还是不服!有种的现在就杀了老子......”地火麒麟继续咆哮。 “好吧......”青鸾长叹一声。转头望向雷火轰击之下早已左支右绌的弓酾,她眼珠子一转,继续揶揄道:“忘了虚空夜叉了!你若死了,谁救得了他?即将临盆的附宝和那小妮子呢,就凭你那非天兄弟?还是那个武尊境的小白脸?” “小白脸怎么了?!” 见话题已经烧到自己身上,项玄黄忍无可忍放声回呛。好在话音落下之时,一道白色残影已从城楼之处直扑天际而去。 看来,宫羽是要出手了。 “对!还是那句话,天上归我,地上的你自己小心!”宫羽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出现,“要小心青鸾的天魔神,万一不行,直接拦住青鸾,击杀青鸾!” 项玄黄心中一紧,“难不成那些叫穷奇、浑沌、九婴、虚耗的东西比青鸾更难对付......” 宫羽并没答话。 或许,白玉流离没入云层之时,巨虬妖异的领域背后透出的那一种只在天地境以上的威压让她不敢分心。虽然,释放威压之人刻意藏头露尾,意在警示的成分明显要多于威胁。 “还是小心为妙......”项玄黄低咳两声,低头之时,目光已经锁定有所觉察的青鸾,“喂!大白菜不够你来,小白脸也想试试可以吗?” 说话瞬间,嗅到危险气息的青鸾猛然回头! 当看清远处凝神聚炁准备出手一搏的项玄黄时,错愕中难以置信的成分越来越高,最后,她那好看的眸子终于眯成一线,用一种近乎蔑视的口吻缓缓说道:“武尊大人也想在半步神战中横插一杠?” “呃......”项玄黄嘴唇抽抽,微微抖动几下问道:“我不行吗?” “加油!”青鸾掩嘴笑道:“一百年后,或许就行了。” “哦。”项玄黄唯唯诺诺,目光闪缩着瞄了几眼又被砸入泥坑嗷嗷大叫的地火麒麟,最后还是咬咬牙扎好马步接连打出几个冲拳,“但我觉得还能试上一把!” 青鸾被他一脸蠢萌逗得前俯后仰,“可以......不过,你确定你配吗?” “你就让我试试嘛......”项玄黄戳了戳手指,一脸奶凶坚持道:“我就想试试!” “怎么试?”碧羽青鸾哧哧笑道:“飞过来干吠几声,再用你武尊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舔死我么......” “对!管你欲仙欲死。”项玄黄眯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掌绵柔有力,除了掌心没有掌纹,手指也比一般人修长些许之外,确实也与常人无异。 但,此时身在城垣背后,默默观察一切的阿美狄亚却清楚,正是这双看似人畜无害的手掌差点让她魂断天龙武库。 “你确定......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以前不是,这双手是用来弹琴、下棋和玩游戏的。” “哦?”青鸾笑道:“难道,你还想用这双小手掐死我?” 项玄黄的脸上闪烁着无邪的辉光,“说对了,就用这么一双充满艺术细胞的小手摸死你......” “神经病!” 青鸾脸色一红,正想回身离去时。虚空,突然发生极其诡异的扭曲! “怎么回事?!” 在她独步羽族,尤以生机、感知、视界见长的超级禀赋之中,就连天魔神虚耗那种媲美混沌,以缩地成寸独步天下的运动轨迹都能被她一览无遗,可眼前这人突然消失是怎么回事,难道小小的武尊境竟比虚耗还要厉害? “不会的,应该是被那圣灵使气糊涂了。”她自失一笑,“神识可能出错,有青灵魔法加持的灵识可是扎扎实实的界王境巅峰......” 可就在她试图说服自己,克服眼前这种极端扭曲的时空幻觉时,身后的红色暗影竟然发出一声几乎崩溃的哀嚎! “青妹——!” 第209章 天魔六道 感知范围之内,突然失去踪影的项玄黄竟然毫无征兆出现在背后十步的半空之上! “听过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吗?” 项玄黄突然淡漠的声音落入耳中的同时,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越过无尽黑暗笔直刺入她的胸腔! “嗡——” 青鸾如遭重击,一声闷哼发出之时,瞬间崩坏的灵境维度炸裂成无数碎片。 灵识涣散,灵境崩塌。 突如其来的打击在她脑海之中绞出一片白茫茫的虚影,腾空飞起的身体越过众多妖兽,断线风筝般落向远方。 半空之中,她的“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即将堕入泥泞的瞬间,红色暗影如影随形,饿虎扑食般一把将她兜入怀中。 “青妹——” 看着口鼻之中不住往外喷涌鲜血的碧羽青鸾,红色暗影目眦尽裂,撕心裂肺向着来时方向发出一声哀嚎,“婴姐——!青妹她不行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 就连一身紫袍的汉子也是一脸懵圈,直到红色暗影带着哭腔的呐喊从远处传来,紫袍汉子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同样莫名震惊的还有项玄黄,手掌探出的瞬间,他明显感知两道屏障拦在指掌前方。 一道是软绵绵毫不受力却又坚韧无比的碧色光幕,一道是他变掌为指,试图以标指寸劲穿透光幕所碰触到的核心能量壁...... “竟然......被她扛住了!” 凌乱的瞬间,源于灵境的灵识还是清晰地给出一阴一阳、鸾凤双飞的两道虚影。 也正是这两股盘旋飞舞、交相缠绕的神秘力量扛住他的全力一击。 甚至,还差点将他的颇有长进的神修境界绞成碎片! “这鸟人......该不会是灵神双修,同样臻至界王巅峰的存在吧?” 就在他摇晃着晕眩的大脑,触电般收回手掌的瞬间,几道极具敌意的森寒气息冲天而上直插天际! 虚空晃动,腥风四溢! 暗红色的微光沿着兽阵四方悄然绽放,迅速铺陈开去的凌厉杀机顷刻之间将他困在兽阵上空! “那又是什么?”望着瞬间延展将兽阵围成铁桶一般的诡异红光,项玄黄突然想起冶王鼎上的巨石阵法。 “困阵么?”他挠了挠眉毛,感觉除了飞天遁地,被困阵中的地火麒麟以及虚空夜叉怕是很难逃出这一圈直插天际的诡异红光! “那是六道天魔的天魔六道阵法,是奇门遁甲的一种!”宫羽焦急得近乎变形的声音传入脑海,“入我六道,必堕轮回。不想死的话赶紧想办法跑路!” “跑路?!怎么跑?”项玄黄茫然四顾。 既然是六道,是否也意味着天、地、四方全部锁死,就连宫羽也想不出该用什么法子帮他逃遁? 就在这时,狂暴的怒吼声渐渐平息,反过来集体围殴地火麒麟,把虚空夜叉逼得有如丧家之犬的妖兽们也在那一瞬间同时昂起头颅,望向半天之上凭空出现的巨大光球现出不同程度的呆滞。 “难道......还有不是和尚那种雷霆禁锢?” 项玄黄不敢再想,就在能量光球凌空砸落之时,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轰——” 说时迟那时快,项玄黄前脚刚走,狂暴无比的天罡威能便在他立身之处形成强烈的空爆! 猛烈的冲击波凌空下压,直接在兽阵中央炸出一个方圆一里的巨大土坑,更有甚者,在四周红色光幕的协同禁锢之下,冲击波不断反弹游走,最后沿着红色的能量壁开始逆时针倒卷! 深坑之内,无数妖兽原地掀翻,又在纵横交错的能量漩涡压制下凌空爆体,俨然,那就是炼度阴阳的天地烘炉,超度的超级绞肉机。 而项玄黄,此刻正站在天龙城外挠着鼻梁看着这一切。他在想,这又是怎样的发生机制,也不知天魔之眼可以记录、分析出什么样的结果。 雷光静止,时间定格。 灵识之中,他能观察到的,也只有分列兽阵四角几尊奇形怪状的非人类,但最让他惊诧不已的却是依旧滞留半空,全身覆盖着一层精纯能量的紫袍汉子。 只是,说好的天魔六道...... 还有一尊天魔神呢? 云层之上,血月正圆。 一双碧眼的白色流离正扑棱着翅膀停在半空。 在她身前,是见首不见尾、全身缭绕着紫色闪电的独角巨虬。巨虬头上,站着一名全身罩袍,包裹得只剩下一双幽蓝色眸子的高大身影。 此时,罩袍之内,那双幽蓝色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碧眼流离。那感觉,就像刚吃下一只绿头苍蝇,吐出来时只找到半截尸体。 “你很害怕吗?”碧眼流离发出几声窃笑,不受控制往下流淌的口水把诡异恐怖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不......”幽蓝色眸子刚刚吐出一个音节,原本缩成一点的瞳孔突然放大数倍,他似乎想到什么,一个激灵之后竟连剩下的话也说不出口。 “怕是应该的,瞧你那外强中干的熊样!” “我......” “还不走吗?要不留下来请你吃席?” “晚辈只是......不不不,晚辈不吃席,晚辈这就滚蛋......” “算你识趣......”碧眼流离吃吃笑着,看着罩袍汉子拉出一道残影瞬间没了踪迹。 “二货终究还是二货,就算学会移形换影,依然还是二货。”说完,她再次轻叹,一双圆鼓鼓的碧绿色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最后留在那尊脑门长角的黑金色巨虬身上,“怎么?你是跟那二货来的?” 黑色巨虬“滋滋”吐了吐蛇信,“圣主大人,暌违多年风采依旧啊!” “我道是谁......”碧眼流离一个回旋,缓缓落在巨虬脑门上的独角,“小黑子啊小黑子,几年不见居然还长角了!” “这个......”黑色巨虬白眼一翻,“圣主大人好眼力!” “嗯。本宫听说,成年海妖的独角比起成妖的望月犀角更加珍贵,小黑子这是来献宝的......” “大人真会说笑!”黑色巨虬一脸崩溃,偌大的身躯随风一晃顿时盘成一团,“有圣主大人在,是虎,我小黑子得蹲着,是龙,我小黑子也得盘着。” “嗬!居然还记得本宫的规矩!” “那是自然,圣主圣规,五百年不能变......” 第210章 鏖战 “说的好听,头上都长角了还能是当年的小黑子吗?”碧眼流离不怀好意地笑着,一双金黄色利爪抓挠着黑底黄章的虬角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声音。 但黑色巨虬却不敢动,依旧一脸虔诚听着宫羽继续说话。 “......话说回来,这玩意还挺结实的,也不知能不能清热解毒健脾安神?” 黑色巨虬打了个哆嗦,“圣主大人转行学医啦?小黑子自然还是当年的是小黑子,圣主大人有事吩咐,小黑子照办就是,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本宫像是吓唬人吗?充其量也是吓唬蛇......” “呃......吓唬蛇可是会吓破苦胆的。万一融入了基因,小黑子那些子子孙孙,一见圣主大人就逃,您想听个小道消息花边新闻,找条蛇逗逗趣什么的可就难上加难了。” “什么小道消息?”碧眼流离眼珠子一转,语气顿时缓和下来。但看着全身盘成蛇饼,中间露出硕大独角的巨虬不觉扇了扇鼻子,腾空飞离数尺。 “呃......是关于北溟神宫的。圣主大人有兴趣听听?” “一般般吧。”碧眼流离一脸傲娇望了望云层下方,“去千亩湖等着,回头本宫过去寻你。赶紧滚,这么一大坨的,难怪这头扁毛畜生一直嗡嗡......” “那......俺可要滚啦?”黑色巨虬滋滋吐着蛇信,庞大的身躯就地翻滚准备游走。 哪知碧眼流离再次叫住,“诶......千亩湖的小家伙本宫很喜欢。” “这......小家伙头上还没长角,圣主大人可别......” “没有的事!本宫就是觉得好玩,哪天想清楚了要去北溟神宫,自然也要带上他去找你的。” “这......”黑色巨虬显得有些犹豫,“可雷小玄好像有了玩伴,是一个会弹琵琶的小女孩。” “哦?原来你是知道的,没意见就好啊。”碧眼流离微微颔首,回身之际,一轮虚影有如佛陀身后的圆光,在她背后冉冉升起。 灵光普照,无尽阴霾在这瞬间扫荡一空。 “混沌巅峰......”黑色巨虬猛地一缩脖子,望着神圣有如神只降临的异象,心下再无犹豫,“那小黑子顺祝圣主大人万福金安,永享仙寿!” 甩完马屁,黑色巨虬一一脑门扎进云层,逃也似的向着石头城的方向飞快游去。 天龙城外。 面对兽阵之中如此炸裂的杀戮场面,龙千里愣神半晌缓缓说道:“这他妈是日了狗了?竟然互相残杀起来?” “不像......”月见山弘嘿嘿一笑,握紧“介错”挪回到项玄黄身后,“倒像是有人日了蜂后,干儿子们起来造反,没干死便宜老爸倒惹了一身骚。” “滚蛋!”项玄黄一愣,一个蝎子摆尾将他踹回原处,“带着拉拉,赶紧退回城去......” “我不!”月见山弘揉了揉发痛的大腿,还想说话时龙千日已经拽住有些迷糊的拉拉,一盾牌拦住一脸跃跃欲试的月见山弘大声吼道:“快走!想表忠心还不如不当累赘......” 话音落下,早已炸了锅的兽阵再也经不起天魔六道的绞杀,撅起屁股望着天瑞祥和的天龙城疯狂奔踏而来。 “十步!” 项玄黄星眸一闪,城头之上2170近防炮群轰然开火了...... 居高临下,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夹带着倾泻而出的合金子弹快速交织出一片耀眼的光幕,闪耀不定的火舌瞬间照亮天龙城外大片区域。 “轰轰轰轰——” 上百架,每架每秒输出2017发合金子弹的密集阵近防炮瞬间在人兽之间撕开一道上百米宽阔的血肉地带。 早已深入射界的兽群哪经得起绝对文明最强火力的摧残。 数息之间,无数凶兽魔兽便在肆虐的火力覆盖下化作断臂残肢。就连已经妖化的魔兽,也在合金弹头的轮番暴击下抱头鼠窜,纷纷逃离被弹幕犁出的纵横交错的鸿沟地带。 “跟我斗?!”项玄黄嘴角挂着阴鸷的冷笑,神念一动,又召唤出隐匿云层的天魔之眼全面包抄犹在半空的紫袍汉子。 此时,紫袍汉子已然发现脚下空爆现场没了项玄黄的身影。极目搜索之时,两架天魔之眼突然破开云层出现眼前。 “这是......天魔之眼?” 对这种巡天法器早有耳闻的他来不及细想,身形一晃正想逃离现场之时,天魔之眼已经吐出连串耀眼的火舌! 一轮火力倾泻之下,肩胛、右胸相继中弹,紫袍汉子一声闷哼,强忍疼痛划出一道淡紫色的残影掠向兽阵后方。 哪知天魔之眼早已记下他的生物特征,还没等他离开原地百米,又是两架天魔之眼拦住他的去路。 他左右腾挪,封堵去路的天魔之眼却是越来越多。无奈之余,他猛地使出飞身脱迹的天罡神通,原地留下一片虚影承受弹幕,肉身却遁入虚无,坠入兽阵的泥坑中不见了去向...... “算你厉害!”项玄黄恨恨说道:“没了制空权,我看你怎么跟我斗......” 血与火的洗礼之下,蚁聚蜂屯的妖兽矩阵轰然溃散。 获得片刻喘息机会的地火麒麟和虚空夜叉见局面扭转再次奋发神威,又把兽阵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相互践踏之中,约束兽阵的天魔六道早已褪去红芒,几位天魔神知道大势已去,只得各自施展神通退回青鸾身旁。 “奇哥,你怎么样了?”布衣布履的中年妇人一把扶住踉跄而来的紫袍汉子,看着他接连吐出几口鲜血,满心焦急问道。 紫袍汉子强自支撑着,看着尤自昏迷不醒的碧羽青鸾说道:“杀了圣灵使,我们退!” 话音落下,一把尖锐的长剑猛地刺进立于青鸾身后的白袍圣灵使! 倒下的瞬间,满是惊恐的眼中依然不敢相信,从他胸膛处出抽出花剑的红色暗影会是这般不讲道理,抬手就敢击杀无相梵宫的无上圣灵使。 “你就不怕......”圣灵使吐出一口鲜血,话未说完神智已经离他远去。 “我怕什么?!”红色暗影一声冷哼,挥去剑尖残血,一手扶起委顿在地的青鸾。 “浑子呢?”紫袍汉子回身四顾,发现六位天魔神中竟然少了浑沌的身影。 “他......没回来!”犬牙外翻,反扣上唇的凿齿挥动拳头,恶狠狠盯着天龙城方向,“要不我们杀回去!老子就想撕碎他的喉咙把他的血吸干......” “齿爷!”紫袍汉子指了指天上那轮渐趋明显,犹如皓月当空的圆光,见凿齿已经一脸懵懂,终于还是摇摇头说道:“有混沌巅峰的超强者介入,她留了一线余地,咱们也不好太过!” “她是谁?!”中年妇人身侧,一脸人模狗样的黑脸汉子瞬间皱紧眉宇,“混沌就是个屁?浑子不在,明显就是去找回场子......” 第211章 天魔神浑沌 “狗子......”紫袍汉子艰难地咳了几声。 “别叫我狗子!”狗脸汉子啪啪打了几下脸颊,“青妹受伤,你也吃了闷亏,论打架,咱们六道天魔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败仗......” “屁!”犬牙反扣的凿齿一把拎起他的脖颈丢到身后,“不叫你狗子叫你祸尊如何?!”此时,已经听出弦外之音的他赶紧扶住早已变脸的紫袍汉子赔笑说道:“奇哥,咱们兄妹七人都听你的。狗子一张狗脸,有人护着叫得最凶。您可千万别介意!” 紫袍汉子微微点头,“青妹有长生藤护体,很快就会恢复。浑子天生无缺,心肝却有七窍。今晚已经试出天龙城的底蕴,再胡搅蛮缠下去,怕是更讨不到好去......” “奇哥说的在理,您下令,我们照办就是。” 紫袍汉子看了眼呼吸渐趋平稳的青鸾,略一沉吟说道:“昊子,青妹没事了。你去接应浑子,不要恋战。” “是!”红色暗影猛地立起身来,望向天龙城外轰然爆发的刚猛气息,身形微微一晃已然失去踪影。 九婴眼中一亮,“奇哥,你说姓项的身法和咱们昊子......” 紫袍汉子摇摇头,“魖神宗没有姓项的,但二者之间或许有些渊源。”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恍然大悟般移开目光望向天龙城外那道冲天而起的罡气。 显然,凌空扑向项玄黄那道球状身影正是他们的希望所在,也只有他,在两架天魔之眼以及城上2170近防炮的火力夹击下还能左冲右突,前进速度也丝毫未见减缓。 “这尊天魔神倒是有些奇特......” 项玄黄皱着眉头,直到感知小欧若拉在龙千日的扶持下已经退至激光栅栏后面才缓缓回头。 可当发现那尊没有七窍,脸上凹凸不平长满肉瘤的怪物时,短而粗壮的手臂已经卷起浩瀚雄浑、刚猛无比的拳劲当头砸落! “快退!那是天魔神浑沌.....” 宫羽的声音再次嵌入脑海,可转瞬即至的拳锋已是避无可避。 “可为什么要避呢?又不是天魔六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阵法......”唇角涣起一丝冷笑之时,项玄黄侧身避让,单手探出破开拳风狠狠印在黑色肉球的胸膛上! “给我破——!!” 没有人可以形容那一掌的速度,也没有人可以形容在青鸾身上吃了暗亏之后愤然击出的一掌所蕴含的强大威能! “哐——!!” 一声巨响如撞洪钟。 震耳欲聋的音波夹带着狂躁而炽热的罡劲鼓荡起他的长发,一身宽大的汉服高高飘起,在火光明灭的月空下猎猎作响。 “怎么样?!”混沌哈哈大笑,“很疼吧?” “不疼!”项玄黄咬牙忍住。 “不疼才怪!”天魔神浑沌弹了弹胸脯上看不见的微尘,然后举起老拳笑道:“还敢接我一招吗?” “你是天魔神......浑沌?” 强烈的不安沿着痛感神经直达灵魂深处,项玄黄还是忍不住甩了甩瞬间有些肿胀的手掌,他知道,自己再次失算了。 这尊天魔神大号“浑沌”,即便不是神话中南海之帝“倏”和北海之帝“忽”连续凿了七天七夜才凿出七窍的中央大帝,但魄体之强似乎也能提前从他的名号旁敲一二。 可自己怎么就不信邪呢,怎么就相信他是一只苍蝇,可以一掌将他拍死...... “将死之人,本不配知道本尊名号......”浑沌嘿嘿一笑,挤在一起的肉瘤却也松弛下来,“不过,看在你打中本尊一掌的份上,本尊就让你死个明白。没错,本尊浑沌!” “你倒挺自负的......”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能打中你一掌,就意味着我有能力打中你十掌。即便你有金刚不坏之体,多打几掌怕是也能把你打散!” “那就来吧。”浑沌哈哈大笑,居高临下望着蝼蚁般的存在时仍不忘了“砰砰”拍打胸脯以示强壮,“能破开这天生无缺的盾构防御,本尊便喊你一声亲爹!” “喊我亲爹你也帅不起来。”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此时,视界之内,血月已经遁形。 碧眼流离凌空之处,身后巨大的虚影仿如佛陀的破暗圆光,正幽幽地绽放着神只般的光芒! 从天魔之眼传来的影像中看,蚁聚蜂屯的兽阵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除却一群妖兽突然发狠,把地火麒麟和虚空夜叉蹂躏得疲于奔命之外,天龙城外的兽群已经缓缓聚拢,在圆光的覆映下随着断续可闻的尖啸声朝着远离天龙城的方向缓缓退却。 “圆光大概就是宫羽的灵域吧?即便她的灵域不及专于此道的花姐来得精纯,但在‘上则为日星,沛乎塞苍冥’的灵境威压下,害怕失去兽群控制权的青鸾团队也不得不做出边打边撤的打算......” 想到这里,项玄黄心神大定。 既然大局已定,收拾心情与这天魔神浑沌印证一番,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要逞强!赶紧退回去......”宫羽的声音再次传来。 而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着急上火。 很显然,项玄黄并没有从两人对换的那一招中看出浑沌的门道。更有甚者,青鸾的身边已经没了虚耗的身影,一想起那尊红色暗影极其诡异的身法,宫羽不由自主捏出一把冷汗。 不幸言中的是,此时正有一点星芒从虚空中一闪而没! 察觉之时,森寒的剑气已然定在眉心,只要握剑的手轻轻往前一送,就算项玄黄有一百条小命,怕是也会顷刻报销! 可她已经回天无力,灵境一滞,背后的圆光瞬间黯淡了光彩。 血月光华大炽,缓缓退却的兽群猛地停下脚步,望向天上的血月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死了,一切还有意义吗?” 万念俱灰之下,碧眼流离转过身去,不忍直视血溅当场的惨状。可就在此刻,天龙城外突然响起惊雷般的一声暴喝,阿修罗的界王气息瞬间爆发! “非天?这傻缺膏火自煎,还要拼命吗......”碧眼流离蓦地瞪大那双惨碧色的眼球,身后圆光再度暴涨,隐隐约约已是半步凌虚境界。 “半......半步凌虚?!” 第212章 血脉压制 从九婴怀里悠悠醒转的青鸾被这眼前一幕吓得直跳起来。 当看清汹涌而至,已有一半兽潮有序退入树林之后,望向紫袍汉子的眼中已经有了感激之色。 “奇哥!谢谢你!”青鸾说道。 紫袍汉子摇了摇头,“我虽不懂控兽,但以奇门遁甲困住阵中两人,掩护神兽撤离还是可以办到的。如果浑子、昊子有失,拿住这两人或许还能交换......” “不行!”青鸾全身一震,这才想起天上那轮破暗圆光。 “快!告诉昊子不能伤了项玄黄!”她忙不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天上那轮再次掩盖血月的刺眼光华,“那......那可是圣主大人的气息!” “伤不了的......”紫袍汉子长叹一声,望着远处天龙城外缓缓说道:“昊子那一剑根本刺不下去!” “他怎么?”青鸾稍稍定神,获得相同感应的瞬间,眼眸中同样升起一丝忧虑,“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除非强大的血脉压制,否则这么短的距离之内,三尺孩童也能一剑将他戳死!” 同样感到震惊不解的除了红色暗影,就是与他距离最近,全程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天魔神浑沌。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阿修罗的界王气息爆发之际,他已提起醋坛大小的拳头凌空砸向刚刚擎起日月流光盾的六臂阿修罗。 “我让你阿修罗!” “砰——” “还日月流光盾!六臂阿修罗!” “砰砰——!!” 声声地动山摇的炸响过后,阿修罗王四肢抓地,在泥地中刨出几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敢起来?!”天魔神微微一怔,满是肉瘤的脸部瞬间扭曲起来,“一拳不够,再试我一拳!” 说是一拳,其实凌空砸落的却是狂风骤雨般早已计算不清的拳头。 “麻哒——你到底会不会数数......” 阿修罗王一脸崩溃,接连遭受暴击的日月流光盾寸寸崩裂,终于满身血污瘫坐在深坑之中。 “服了吗?”浑沌再次提起拳头作势要打。 阿修罗却是一副生无可恋,呆呆望着还站在深坑边缘一动不动的项玄黄。 “怎么......”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污血,“还不走吗?!” “走了,你就真的死了。”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直接无视眉心戳出红印的剑芒,抬头望向一脸蘑菇的天魔神浑沌,“体力还行......还能继续打吗?” “我能连续打上一个月......”天魔神示威似的举起短而粗壮的手臂,“知道我为什么叫浑沌吗?” “知道。”项玄黄淡漠一笑,“你爹妈坏透了,因为坏事做尽所以生出来的孩子没屁眼。” “确实坏透了......”天魔神嘿嘿一笑,“不过意思也差不多。所以,以我浑沌这般无缺体魄,你觉得你有能力杀我么?” “杀你干嘛?你们六道天魔与青鸾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吧?我杀了她,一切也就消停了?” “你——”天魔神顿时怔住。 “当然,杀了他更简单些。”他摸了摸鼻梁,回眸看了眼雕塑般,以一种奇怪姿势持剑顶着自己眉心的红色暗影。 “虽然......我也想不出为什么会是这样,但你的一举一动,包括你神乎其技的运动轨迹,在我这里完全透明。” 说这话时,红色暗影没有反驳,但隐匿斗篷之内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 他知道,眼前的少年说的是实话,而且是大实话!现在的他,别说杀人,就连张开五指,弃剑投降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能轻易杀你。六道天魔中,你对我威胁不大,对天龙城的威胁却是最大!” “我......知道。”红色暗影艰难开口。 “知道就好。”项玄黄目光转向浑沌,“你觉得,我若想杀他,你有几成把握阻止我?” 浑沌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确实没有把握!” “很好。”项玄黄说道:“那我接受你的挑战,但不是我跟你,而是它打你.....” “什么意思?!” 就在浑沌一脸混沌不知“它”为何物时,暗夜之下,一道火红尤甚胭脂的残影由远及近,从城头方向激射而来! 凄厉的长鸣划破长空,极具辨识度的腥膻气息刺激着他的敏感神经。 浑沌猛地打了个激灵,神识中闪过“胭脂箭王龙”几个大字时,全身寒毛倒竖,一屁股坐倒在地...... 兽阵后方。 默默留意战况的紫袍汉子突然面露喜色,只见他面朝天龙城外一揖到底,起身之际,一声“紫微光庇护,敕令解禁”便朝兽阵中央洒出几道奇形怪状的道家符文。 那一瞬间,望着停止攻击,突然潮水般向着两侧分出一条通道的妖兽群,地火麒麟仰天长啸,随即与奔踏而来的虚空夜叉合兵一处,朝天龙城奔踏而去。 与此同时,被人按住暂停键的红色暗影猛地一个哆嗦,全身通电的瞬间已经蹿向天魔神浑沌! “到底谁快?!” 项玄黄一念方起,红色的胭脂箭龙已经“咻——”的一声穿透浑沌的身影刺向夜空。 可身前,哪里还有浑沌和虚耗的踪迹?! “跑得比兔子真快!”意兴阑珊中,他百般无奈挠了挠鼻梁,甩袖接住回身扑来的胭脂箭龙摸着殷红如血的丹冠缓缓说道:“小膻货啊小膻货,等你长大成大膻货时,怕是连我,也逃不过你的追击......” 小膻货昂起高傲的头颅,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不停扭转粗短的脖颈注视着虚空中抱着天魔神浑沌不断变幻逃跑轨迹的天魔神虚耗。 “连你也看得到他的移动轨迹?”项玄黄微微一怔,“莫不是滴血认主的缘故......” 左思右想差点抠掉半条眉毛时,抬头却见逃出兽阵的纪、弓二人在近防炮的打击下对着城门方向嗷嗷大叫,“老项,我是老纪呀!” “老纪?”项玄黄赧颜一笑,“两位还没死啊......” 地火麒麟仰天咆哮,“想什么呢?再不叫停火力,老子可被你打成筛子了!” “枪火只认纪少典和弓酾,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有这回事?”两人对望一眼,将信将疑退出火力覆盖范围。现出真身之时,墙头上的火力果然“呜——”地空转几圈,缓缓停了下来。 第213章 青木反侮 望着缓步走近,满身血污遍体鳞伤的纪少典,项玄黄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既视感,刚刚绽放脸上的笑意也顿时凝固起来。 “怎么?”纪少典哈哈一笑,“老纪不是没事么?哭丧着脸准备号谁呢?” “没事就好。”项玄黄不敢多话,重重点了点头。 城外一战,他终于弄懂萦绕心底的许多谜团。 所谓的半神族就是容易魔化却担心心性迷失的半基因人。而这种担心俨然已经成为半神族的噩梦,所以以纪少典为首的半基因人联袂至此,目的就是消除妖魔化的外因。 只是,由于内部不团结或者其他某些顾虑,这群人走到天龙城下便裹足不前。但,行百里者半九十的故事发生的还少吗? 其次,拿捏这些半神族并不像拿捏阿美狄亚这种纯粹灵修那么简单,至少在神灵双修的碧羽青鸾,无缺魄体的浑沌以及其他六道天魔身上,都不可能轻松实现。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那就是双方交恶的核心。 可核心是什么?利益、名誉、地位、族群之争? 显然格局小了,可究竟是什么呢?项玄黄思忖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冰原深处,那座触发双螺旋龙形闪电,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黑色山峰。 “现在怎么办?”刚一落地,立刻站到青鸾身旁的红色暗影低声问道。 “我们败了。”布衣布履的妇人接口说道:“对方有一名混沌巅峰,而且还一度突破半步凌虚。海妖和鲲......神,就是被她吓跑的。” “没事。”青鸾微微挤出一丝微笑,“大家没事就好。本来就是打打前站,这一战即便完败,他们也不敢轻易踏过界河一步。” “姓项的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请得动她......”妇人皱着眉头,看着缓缓起身远眺天龙城方向青鸾,“怎么?吃了大亏还想着再打一场?” 青鸾摇摇头,“他是谁,回去问问西壬不就知道了。不过,看见天魔之眼时,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人。” “谁?石头城的皇甫玄?”紫袍汉子问道。 “对!皇甫玄与项玄黄。这两人不是关系匪浅就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同一人的话,我们的策略......怕是还要作出调整。” “是该好好想想了。”紫袍汉子皱了皱眉。 “先不管了,我们走!”青鸾发出一声轻笑,翻身跃上一头翼展八米,足有一架小型直升机大小的昆虫类生物“嗡嗡”升上半空。 “好家伙!这又是哪里来怪物......”项玄黄星眸闪烁。 从天魔之眼传来的画面显示,那是一头类似石炭纪天空霸主巨脉蜻蜓的巨大存在。 也不知是绝对文明从哪个泥坑里刨出这种生物基因,还是某些不可知的因素导致远古乃至神话世系的生物在这极其荒谬的世界中复活过来...... 但总体而言,混乱纪元朝35%的氧气含量确实足以支撑这种巨大昆虫的氧气消耗。只不知这种生物的战力如何,一旦打起架来,该用多少架天魔之眼与之对抗? 发现项玄黄正注视着自己,青鸾一声长笑,示威似的朝他挥了挥手,俯身说了句“走吧,青儿”便掉头朝冰原方向飞去。 “青儿?真是巨脉蜻蜓吗?”项玄黄苦笑摇头,他想起月见山弘的话,“看来这次可真就捅了个超巨型的马蜂窝,也不知这十五天时间够不够用,对方还有多少底牌揣着还没动用......” 身后,非天一步一瘸从深沟里爬出,抹去一额头冷汗擦去满脸血污说道:“侥幸啊!幸好几日前没有遇见这群混蛋,否则怕是连家也走不回来!” “现在知道哪里是家啦?”弓酾嗤之以鼻。 “够了!”纪少典扯着略显黯哑的声音说道:“现在,咱们已经消耗不起了,若不尽快脱困,就得全力做好防御,否则聚在这里只能被人一锅炖了。” “不至于吧?”非天咳出几口鲜血,又“噗噗噗”连吐数口带血浓痰,“咱们......不是有大梵天和那位混沌境的前辈......” “她?”项玄黄一怔,望着眼前满是希冀的目光干脆承认,“她就算了,前辈肯帮是情分,不肯帮忙也是道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归不是办法。” “有啥了不起的!”小欧若拉扶着龙千日的手臂又跑了出来,“若不是那些鸟人耍赖,本拉拉一个‘猴赛雷’早就劈死那帮杂碎!” 项玄黄想起她的青木雷,缓缓点头说道:“兵者诡道,一个青鸾都够咱们喝一壶的,其他......” “管她呢!等我好些,本拉拉......”说到这里,小欧若拉眉头微皱,回身拭去两管鼻血大声说道:“本拉拉困了,要回去睡觉觉啦......” 看着小欧若拉步履蹒跚的背影,项玄黄长叹一声示意众人退回城中。 拍醒龙战、小十三,将塔楼内激光栅栏的开启机关说了后,项玄黄重启激光栅栏,拱手说了句“其他事情天亮再议”便闪身追上小欧若拉。 此刻,小欧若拉已是面如金纸摇摇欲坠。项玄黄也不多话,一把将她抱起便朝别墅区飞奔而去。 刚一进门,见凯伦拿着一块碎布正在擦拭窗台。项玄黄喊了声“快请岐伯”便把小欧若拉抱上二楼卧房。 少倾,岐伯赶来。 见项玄黄脸色沉重,当下也不敢多言,赶紧为小欧若拉诊脉。 项玄黄着急地看着,直到岐伯放下小欧若拉的手腕,这才小声问道:“拉拉的手环只能检查身体环境不能推断前因后果,岐伯大人可有新的发现?” 岐伯眉头紧皱,沉声说道:“强行施法耗尽真元,加之青木反侮重伤肺经,老朽已是回天乏术,可惜琅嬛之主不在,否则还会有一线生机......” 项玄黄急道:“如何找到琅嬛之主,我马上就去请她过来!” 岐伯道:“此事恐怕连最亲近的宝姑娘也未必知道,而且往返之间路途遥远耗时甚多......依老朽之见,还是等拉拉姑娘醒来再行抉择。” 说话间,凯伦急匆匆跑上来道:“刚才清洁负一层时,婉颜儿说有一个未曾启用的应急诊疗仪,现在已经开启,主人是否将拉拉转移到诊疗仪?” “好姑娘!” 项玄黄大喜过望,抱起小欧若拉又跑到负一层将她放进诊疗仪。 选了intensive care重症加强护理模式后,他一屁股坐到在地,思来想去之间,心中恨意不但不减分毫反倒越来越盛,“小欧若拉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赔了银羽、夷平整个无色界天也是在所不惜!” 第214章 初识神霄 长夜漫漫。 在负一层待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空依旧黑暗,感觉混乱纪元的这个夜晚来得尤其漫长。 注射了两次肾上腺素以及一些辅助性中药萃取物之后,小欧若拉的能量波动已经渐趋稳定。但项玄黄左思右想仍放心不下,身形一晃,已经站在小木屋的庭院之中。 老六站在庭院的台阶前,见凭空出现的人竟是项玄黄,惊骇顿时变成惊喜,赶忙下了台阶躬身迎上,“主公!” 项玄黄点头问道:“花姐她们呢?白玉流离回来没有?” 老六道:“白玉流离离开不久,花姐就说主公需要她,跟在胭脂身后也去了。” “这些我都知道。” “走时,花姐交代属下留下照看小花和花花,还说万一城破,要属下带着她们先行离去,万不得已可以杀了她们,不能给人当了把柄。” “这女人疯了,后面一句忽略。再难再急,也不能拿孩子性命当成儿戏。”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老大那边怎么样了?”项玄黄继续问道。 “属下该死!”老六忽然跪下,低头说道:“老大虽然精于计算,但千算万算也不敢算到主公头上,所以属下斗胆,将主公要他斟酌办事的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他......” 项玄黄呵呵一笑,“这也是你们兄弟情深,说了就说了吧。再说我也会算计人心,算准你会跟他说。但你说......好过我说。我说的话,以老大的性格,一定会以为我是在试探他。说说结果吧,老大是亲自去救还是找陈影去?现在守城的又是谁?” 老六说道:“属下说完,老大便召集安小嘉和安逸商议,决定由安小嘉和安唯持守城,老大带着安逸和剩余龙骧铁骑星夜出发,在第六峰处留下安逸去当说客,说服贺善借兵,再由贺善动员七、八、九三峰,前后分批在韩上城集结。老大说,不动如山,侵略如火。拓跋太吉或许拿得下韩下、韩中两城,但韩上城高墙深沟,对方一旦固守怕是要吃大亏。” 项玄黄叹道:“老大这是胸有成竹,要安逸当说客确实妙招。” “是。”老六说道:“老大做事颇有章法,就是斥候当久了,忘了自己说过‘不想当将军的斥候不是好斥候’,所以,遇到大事反倒瞻前顾后不敢作主。” “所以你们才会投了大少典?” “是啊,可惜大少典也是个小富即安的主,加上有附宝......” “够了。墩子呢?” “老大命墩子不必回城,要他追上陈影,收拢追踪影舞四姬那两队人马直接驰援太吉,还说要他暗中行事,万一战事胶着,直接混进城去,暗杀主帅。” “看来,老大和墩子在封魔基地带回不少防护机铠和智能护腕,就连陈影,也都能分到一件吧?” 老六赧颜说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主公......” 正说着,远处红光一闪,一道红色残影斜掠而来落在肩膀上。 随即,身后传来宫羽的笑声,果然是碧眼流离领着花与花从后跟来,“还以为主上的魂魄被阿美狄亚勾走,没想到还记得这个小家。” “小嘉在城主府。”项玄黄呵呵转身,将胭脂交予花与花继续说道:“有事请教圣主大人,我们楼上说吧。” 两人坐定。 项玄黄开门见山问道:“天上的海妖就是千亩湖的雷蛟?” 宫羽答道:“是千亩湖雷蛟的父母吧。加上被我吓跑的二货,海族插手无色无相的纷争已经坐实。幸亏有花姐和胭脂在场,否则天龙城外怕是还得再费一番手脚......” “碧羽青鸾又是怎么回事?岐伯说青木反侮是什么意思,小欧若拉还有没有救?” “青木反侮,是以巽木反杀戍金。青鸾的修为远在小欧若拉之上,所以反杀的可能性很大。但小欧若拉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拼命扛下一击之后以神霄五行雷反噬,只可惜青鸾狡诈,早叫小黑子埋伏云层,等的就是她的青木雷......”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问道:“青木雷就是五行雷法?专门用来克制青鸾的?” “青木雷是五雷之一。”宫羽答道:“五脏之中,肝脏属木。青木雷的作用区域就在肝区。特殊之处在于能将人体的肝脏烧成焦炭而其他部位不损分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神霄雷法的杰作......”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炼成的......” “不知道。怕是琅嬛教给她的保命手段吧。哼!这小妮子看似简单,心里怕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保命?怕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吧......” “也不一定。至于小欧若拉能不能救......”宫羽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神霄一脉宫羽知之不深,若是紫微还在,一定会有办法的。” 项玄黄目光闪动,连珠问道:“紫微?我父亲的那位助手?灵境双璧的另外一位?她现在在哪?她......是琅嬛的师傅吗?” “这个真不确定。”宫羽说道:“我成为羽族圣主之后,大约最近这一千年间,中土世界崛起四位超级强者号称中土四极,其中有一位就是紫微圣人。” “紫薇圣人?这名头可真大的吓人。” “紫微圣人又称紫微老人,此人亦正亦邪,为人处事全凭一时喜怒,又常以神修领袖自居,不但不和羽族联系,甚至还经常召集人族围剿羽族,将羽族视为异类......” “老不死呢?老不死号称玄门老祖,不会连中土四极都不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宫羽说道:“可主上觉着,以老不死那恢弘的宇宙观,会把人类那点蜗角之争放在心上吗?” “这倒也是。”项玄黄缓缓点头,“可小欧若拉......” “知道主上关心她!”宫羽微微一笑,“如果应急诊疗仪还保不住她的性命,便只能怪生死有命缘分在天了。” “你说的都对,我再想其他办法。” 项玄黄无奈,刚想换话题时,宫羽却说道:“放心吧,小欧若拉也是半基因人,况且青鸾也没有对她下死手,所以保命应该没有问题的。” 第215章 半基因物种计划 “没下死手?为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但从宫羽的角度看,她的肉身大概就是答案。” “肉身?”项玄黄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你说她也是半基因人?” “自然是半基因人。而且还是半基因人中的极品。”宫羽呵呵一笑,“连我这种混沌境界的无主孤魂都觉得心动,其他人呢?” “看来是我幼稚了。”项玄黄不再询问,理了理眉毛笑得有些无奈,“原以为天龙城只是一个体质超强的猪猡纪领着一帮绝对文盲东拼西凑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哪知除了灵王,还有半神族这种不科学的半基因人存在。” 宫羽笑了,“主上抽空去去中土大世界,呆在一个小地方眼界自然不开阔。” “那是以后的事。”项玄黄回归话题,“既然非天、纪少典、弓酾都是半基因人,岐伯、附宝乃至八部其他大小首领只怕也是半神存在,只是他们惮于某种原因还未显露真容。” 宫羽笑了,笑得更加开心。 项玄黄不解,“我说错了?” “主上只猜对了一半。” “怎么说?” “所谓半神族,究其根源也是半基因人。但半基因人也分两种,第二种很科学,简直就是科学的产物!” 项玄黄一愣,忽然想起薪火休眠舱内拥有金属骨骼以及长出翅膀的死人。 “那......”他理了理被搅得错综复杂的思绪继续问道:“你想说他们都是基因改造的结果,包括青鸾带来的那些地魔兽、天魔神的都是?那位面扰动呢?位面冲突呢?还有魔化妖化又是什么概念?” “看来,主上是带着许多问题来的。”宫羽站起身推开木窗,望着流光溢彩的能量防护罩缓缓说道:“这得花点时间,一切还得从天地人三杀之局说起......” 项玄黄耐着性子说道:“《黄帝阴符经》的鬼话你也信,不过你说,我听着。” “《阴符经》自然不是黄帝所着,但《阴符经》流传甚广却是事实。老不死曾说,你皇甫世家是极其远古的家族,而且极有可能是《阴符经》的杜撰者,至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这句话是你皇甫先人故意隐藏其中的谶语......” “你是说我皇甫先人想蹭《阴符经》的流量?证据呢?” “很久以前就听老不死说过,他在一堆非人类历史的上古遗存中找到皇甫家族的遗存,所以主上可以向他求证。” “非人类遗存?” “有问题吗?主上真的觉得,46亿年来地球只出现过人类这种拥有灵智的生物?” “确实......”项玄黄赧颜笑道:“只是还有些难以置信。” “宫羽相信,老不死绝不会信口开河。而且位面冲突引发天地双杀已成现实,宫羽能说的,或者比老不死更知道些内幕的就是‘人杀之局’。” “你是说绝对文明?” “嗯。”宫羽深吸一口大气继续说道:“以您父亲为首的科学界在发现神秘巨引源后曾经为人类的存续指出两个方向,一是星际移民,一是基因改良。星际移民主上是知道的,身体强化这一关已将绝大部分人类拦在星际移民的大门外。剩下一途就是基因改良......” “我知道。”项玄黄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除您之外,我们这一代,几乎都在星球联合政府和绝对科学的联合忽悠及恐吓下......成为鸽派基因优化工程的试验品。” “原来如此......”想到曾经引以为傲、自恃经过基因优化便成为人上人的那些同学们,项玄黄不觉有些黯然,“有鸽派就会有鹰派,鹰派是怎么做的?” “鹰派?”宫羽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想当年,我也是赞成鹰派的。鹰派的发源地不是中华泛亚行省而是欧美行省,他们比我们更加信奉绝对科学。” “你是说,他们是始作俑者,我们是后续跟风?” “也不能这么说,”宫羽笑了笑,“五十步笑一百步根本没有意义。而且,决定启动鹰派计划是星球联合政府基于事实作出的决定,并没有一个行省需要为此独立承担责任。” “什么事实?” “当时,联合政府在几大国际资本的支持下,动用全球量子超算成功模拟出位面冲突之后地球地质、气候变化以及生物灭绝情况。无一例外的是,基因优化工程的产物在小冰河期还没到来之前就已全部灭绝。于是,那帮绝对疯子才有了这个绝对疯狂的半基因物种计划。” “难怪我的脑子里一直存在这个词汇。”项玄黄苦笑,“也就是说,那帮绝对疯子模拟出如今地灵星的地质与气候环境,然后通过基因改造整出羽族、海族、半神一类的人形生物以适应严酷的生存环境?” “不只是基因改造,杂交、移植、放射,无所不用其极。包括您的基因,也在实验的范畴。” 项玄黄一脑门黑线,“我的基因?所谓的xna?” “是的。”宫羽缓缓说道:“您的基因是我们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基因,西方称之为‘元神基因’。您的父亲更加形象些,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所以命名为‘龙族基因’,指可以跨物种繁殖的特殊基因。” 项玄黄吓了一大跳,“跨物种?!” “嗯。”宫羽数着手指说道:“龙和凤凰交配生‘嘲风’,龙和狮子生‘狻猊’,龙和犀牛交配生‘囚牛’,龙和豺狼生‘睚眦’,龙和蛤蟆交配生‘蒲牢’,龙和乌龟生‘赑屃’......” “停!”项玄黄怪眼一翻,“你才和豺狼交配,你这才和蛤蟆交配,你才和乌龟生赑屃!” 宫羽嘻嘻笑道:“那都些传说和比喻,主上又何必较真呢。” “好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说道:“不较真也行。你继续说,兽化、狂化、魔化、妖化是不是基因缺陷导致的?是不是可控?有没解决方案?” 宫羽敛去笑意,原本以为项玄黄会大发雷霆大骂绝对文明那群绝对疯子绝对无耻,哪知他竟出乎意料的冷静,一副既往不咎一切向前看的恢弘气度。 “主上真不生气?”宫羽疑道。 “不生气。”项玄黄摸了摸鼻子。 “主上真想知道?” “废什么话,不想知道问你干嘛......” 第216章 龙族基因 “那就好。”宫羽缓缓点头,“那我姑妄说着,主上也姑且听着。是真是假,或许真有一天可以解开这些千古谜团。” “说吧。”项玄黄嘻嘻一笑。 其实,宫羽不知道的是,项玄黄早就打过一轮算盘。 绝对文明虽然“作恶多端”,却也给他留下极其丰厚的“遗产”,封魔之地是第一桶金,眼前的天龙城是第二桶金,再往后也许还有无色无相之地。 一想到这些,项玄黄心情大好。 况且一堆值得他好奇的事情还摆在后面,比起郁闷得要死的后灵境千年,地灵星简直有趣得不要不要的。 宫羽瞥了眼一直乐呵的项玄黄,暗叹一声“奇葩”继续说道:“有趣的是,直接拥有或者通过繁衍间接拥有‘龙族基因’的半基因物种基本没有兽化狂化现象,可再精纯的基因也经不起时间考验,一旦‘龙族基因’发生褪变,一切都会变得更不可控,严重一点可能直接爆体,与非‘龙族基因’的实验项目差不多概率。” “这就是薪火基地的《xxx绝密计划》?” “应该是吧。这项计划紫微最清楚不过,宫羽也是知之不详。” “紫微......”项玄黄牢牢记下这个名字继续问道:“妖化又是怎么回事?是魔化的另一种发展方向?” “这......”宫羽脸色一变,似乎触动深藏内心的痛楚。 可转念想到项玄黄那种近乎无解的豁达,终于还是开口说道:“魔化的终点是杀死一切可见的活物最终爆体身亡。妖化却是要从位面扰动和无相梵宫说起,归根到底还是我的原因。” “你?妖化因你而起?!” “只能说很有可能吧。不然外界怎么会有修灵成魔的说法。” “哦......”项玄黄点点头,“你继续。” 宫羽长叹一声说道:“无相梵宫,其实就是绝对文明的末日基地,那里是大中华区的非人类物种基因库,当然也从事刚才所说的跨物种基因优化和基因改造。” “包括人类和其他物种?” “对。”宫羽说道:“绝对文明撤离地球前夕,那里已经成为全球最疯狂而且是最出成果的末世基地。以我为例,我是基因优选计划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材生,但我的基因却在入选基地、成为研究小组负责人后的第二年检测出存在致命的基因缺陷。” “那时你很年轻?” “不但年轻,也很美。”宫羽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看得出来。”项玄黄由衷赞道。 “所以老天不让我死,在我以为我只能瘫在床上等待死神降临时,我意外获得一项绝密的基因测试机会。” “看来你是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 “是的。直到几个月后,我才知道几个月前移植进我体内的,就是从你骨髓中复制出来的xna,时间就在您发生坠机事故后的第一个月。而骨髓移植的那一天,我正好十九岁生日。” 忆起当年所遭受的非人待遇,项玄黄打了个冷战,可他已经忘了骂人,张口问道:“这跟妖化有关系?” “您救了我的命!”宫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依着自己思路继续说道:“接下来两年,我一边工作一边进行医学检测,结果发现,在这短短一年之间,xna已经取代我原有的基因,只剩下卵巢和头发是原来的基因。也就是说,我也是半基因人,只是不是跨物种的半基因人。” “然后呢?” “然后我得知并参与了灵境崩塌计划,因为那时很想知道,改变我基因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没失望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嘿嘿笑了。 “一直没见到你的真身,但还是被您迷得不要不要的。”宫羽脸色一红,低着头说道:“后来的事想必您也知道。直到我从休眠舱醒来,地球已经进入小冰河期。当时,半基因人遍布地球的各个角落,陆地被羽族统治,海洋被海族占领,原始人和半基因人却在夹缝中挣扎求存......” “好事啊!毕竟还是有原始人类存活下来。” “还好有老不死在。”宫羽淡淡说道:“在他的帮助下,我凭借xna以及超凡的灵境维度另辟蹊径,独创中土灵修一脉并很快进入天地境界。此后,我宫羽统一羽族,以末日基地为核心创立无色界天,并将人类与羽族的冲突限制在可控范围之内,至此,其他原始人和半基因人才得以生存繁衍。” 项玄黄击节赞道:“由衷说上一句,好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 “是啊......”宫羽目光闪烁,言语中也颇有自得之意,“老不死也说我的悟性极高,是他平生仅见。” “后来呢?” “后来就更厉害了......”宫羽呵呵笑道:“我在末日基地的基础上重建文明体系,教育、科技、医疗、工业、农业等等,可以说,无色界天是小冰河时期地球上唯一的高灵智智慧城邦,绝对文明时期的诸多科研项目也在一两百年内得以延续下去。再有两百年,我去了趟欧陆,当时麦加有‘诸神世系’,又去了印度次大陆的灵山,当时称那里为‘佛主世界’。” “嗬——”项玄黄笑了,“可是踌躇满志去砸场子?” 宫羽白了他一眼,鼻孔朝天哼哼两声说道:“我那时两袖插兜,不知天下还有对手!” “结果呢?” “欧陆有大魔法师和念师,麦加一战双方打成平手。那一战,让我发现魂器的妙用,回来后就找老不死研究,最后想方设法终于在您的三生环上找出端倪,但也只能做出半魂器。” “那......灵山呢?”项玄黄问道。 “灵山有秃驴,虽然我破得去秃驴的天地禁制,但在帝释诸天和龙王的围攻下也没赢。不过回来途中,我意外获得当地特殊物种‘飞龙’。回来后便重启物种与跨物种基因改造和基因优化研究,并指派赫连与花两大家族前往灵山学习。” 项玄黄眉头微挑,“这样都没撕破脸皮?” “傻的!”宫羽嫣然笑道:“打完架一聊天,发现都有灵境传承,自然一笑泯恩仇啦。” 第217章 修灵成魔 “被你这一说,”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我那些剩余的灵境碎片可得好好整理才行。” “那是自然,大家都在灵境猜想中获益,甚至想尽一切办法只求进一步拓宽拓展灵境维度......” “那......谁更有想法些呢?” “欧陆最是离谱,他们把灵境维度与宇宙位面挂钩。这让我想起位面冲突,便以射电望远镜为基础建造了浑天仪,然后戴上脑机直接对准未知的巨引源方向!” “什么?!”项玄黄的脑子突然嗡地一声炸响。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就是位面扰动和所谓的魔化了。 果不其然,宫羽一声苦笑说道:“接下来即便宫羽不说,主上大概已经猜到,地灵星上第一个被魔化妖化的人是谁,魔化之后她又做了什么......” “所以老不死和你那一战不是以战证道,而是以一指乾坤破你肉身把你从妖魔化的躯壳中拯救出来?” “一指乾坤?”宫羽嘿嘿一笑,“说得轻巧,妖魔化的羽族圣主直接把修为从天地境拉升至混沌境巅峰,老不死以膏火自煎的方式才勉强从半步凌虚进入凌虚大境界。破我拥有xna的魄体之时,老不死几乎脱了层皮,半死不活躲在不可知之地好几个月。” “哦?原来xna也不堪一击。”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看来是我骄傲了。后来呢?没去寻找原因吗?” “几个月后,我褫魂夺魄夺了银羽圣子的肉身,与老不死再闯黑色通天塔,结果依然不妙,还是把西门的肉身留在通天塔内。” “西门......”项玄黄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出现的却是古貌佝偻,拄着拐杖的老者形象。 “老不死呢?”项玄黄晃了晃脑袋,扯断心中联想问道:“老不死没把半条命丢在那里?” “老不死好些,但也脱相成了现在这副尊容。从此之后,我也躲进不可知之地,再不敢靠近通天塔了。” “黑色通天塔就是无相梵宫吧?”项玄黄说道:“但绝对文明的末日基地怎么可能设计成黑色的呢?!” “通天塔是末日基地的标志性建筑。”宫羽黯然说道:“但那层黑乎乎的东西不是,也绝对不可能是地球的生物。” “生物?”项玄黄一愣,“你说它是活的?” “对。”宫羽一脸阴郁,“我甚至怀疑,那是浑天仪对准巨引源时无意中暴露了星球的宇宙坐标。而那些黑色的东西极有可能是异位面的生物,它们对生物的脑电波感兴趣,甚至还能主动影响生物的脑电波......” “这就是位面扰动?可那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项玄黄连珠发问并不能问来答案,宫羽也没有顺着他的问题给予回答,“你不知道,那种体验是多么可怕......” “可怕......” 看着一时间陷入沉默,又在沉默中瑟瑟发抖的宫羽,项玄黄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既然她不敢回去,那么是谁弥补因她离去造成的权力真空,无相梵宫还是不是当年的高灵智智慧城邦,黑色通天塔上是否存在触发双螺旋龙形闪电的智慧生命已经变成一个哑谜...... “无论如何......”思忖片刻之后,项玄黄终于说道:“你宫羽不愧羽族圣主这个称号,懈怠者中,我看也有不少人因你获得绝对文明的传承,这些人对于我们重建新秩序十分有帮助。” “有用?”宫羽猛然惊醒,带着惊喜惊讶的口吻问道:“主上想重建新秩序?” “当然!”项玄黄点头说道:“羽族圣主没走完的路我们一起走完它。” “可......”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至少,天龙城、封魔之地的无土栽培要先搞起来解决温饱问题。面对各种未知的挑战,各种战略战术威慑手段也要重新动员以备不时之需。见过地魔兽天魔神,再想想让你发怵的黑色通天塔,再充分的准备恐怕都不算过分!” “确实是这样。”宫羽脸上放着光,可随即又暗淡下来,“被那东西沾上,再低级的界兽也会快速魔化甚至妖化,武力值也能立刻飙升一个境界不止,连意识也很有可能受控......” “就像非天那样?” “非天那种只是精神层面进入魔化状态的。就像方才妖魔化的地魔兽阵,只要灵域足够强大,还是可以屏蔽迫使其退出妖化进程。可万一无法及时屏蔽,妖兽就会像豺狼见到血肉,以最快的速度吞噬一切,然后奔赴通天塔接受深度妖化。那时候,只怕要伤筋动骨,剥离那层黑色活物才能起效......” “不说通天塔了。”项玄黄打断话语说道:“事已至此,与无色无相开战已是无可避免之事,当前最紧要的问题就是如何杀死那些地魔兽和天魔神,刚才城外一战你也看见了,2170密集阵近防炮对那些地魔兽的杀伤效果还行,但妖化魔兽就差强人意......天魔之眼给出战果报告,几十万发合金子弹竟然只杀伤几十头妖兽,很不理想啊!” “已经很不错了。地魔兽的体魄本就抗造,妖兽更不用说。所以,当年褫夺银羽圣子的肉身就是因为他有‘无色梵音’的异能。” “哦?!”项玄黄笑道:“原本还想着万一中招就只能逃之夭夭,没想到超低频次声波武器还可以起效......” 宫羽哈哈一笑,上下打量着项玄黄说道:“主上若想逃之夭夭,怕是连老不死都追不上你吧。” “不是吧?”项玄黄心中一喜,连忙问道:“我这境界真的是凌虚境?真的是凌虚境的凌虚飞渡、折叠空间?” 宫羽摇摇头,“宫羽还没到凌虚境,从您瞬间消失的状态看确实不是天罡神通的凌虚飞渡。但,折叠空间就不好说了。可有一样宫羽是存疑的,既然您可以折叠空间,为什么没见您用过天地境的御气飞行、混沌境的缩地成寸?” “我试过半空平移,结果......”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看了看宫羽挤出一丝假笑,“结果四脚朝天,差点砸在地上。” “哦,难怪综合实力看着还像武尊。” “......” 第218章 灵境维度 看着眉头颤动,一副斗败公鸡模样的项玄黄,宫羽不由得有些好笑。 “主上宽心,宫羽在您那学了些许皮毛都能独创灵修一脉,主上天赋异禀天资卓越,又何必因循前人旧法,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境界。” “也是!”项玄黄望着天色大亮的屋外,一时间思绪起伏豪情顿生。 “可话说回来......”宫羽继续说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有些前人的经验还是可以借鉴的。比如‘碧落黄泉’。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只是魄术,但境界、能力提升,碧落黄泉也可以是魂术,只是心法上侧重点不同而已,如何施为全系一念之间。” 项玄黄嘻嘻一笑,“你可以教我?我要不要拜师?” “那可不敢,说说倒是可以的。”宫羽秋水盈波,柳眉含笑看着项玄黄,“从灵境中走出来的,资质再差,灵境维度也是二维起跳。灵山佛主、第六圣殿殿主和我都是四维起跳。” “我记得你说我是灵境四维,可以看到青鸾的灵境法相?” “对,用我检验定义的灵修法则给您举例,修灵指尚未开悟者,灵修是一维灵境、灵尊是二维灵境、灵王是三维灵境。灵王以上是无上灵王,界王是四维、天地是五维、混沌是六维,凌虚至少要达到七维......” “你现在是六维?” “我这六维也是不稳定,没有魄体支撑还经常跌回五维!”宫羽嘴角抽抽,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要知道,地灵星上只要达到四维灵境,天地境以下的神修武修几乎可以随意蹂躏,因为同阶无敌。” “纪少典说过同阶无敌,但......”项玄黄摸了摸鼻梁,想起碧羽青鸾和天魔神混沌,内心还是有些崩溃。 说好的同阶无敌呢? 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行了呢...... “其实,同阶无敌也并非完全绝对的。混沌是灵魄双修,青鸾不但神灵双修还有西方的青魔法加持,就算是我,要杀他们怕是也要付出代价。” “有这回事?” “不说他们。”宫羽思忖片刻,因循此前的思路继续说道:“从我对您的观察,您的灵境维度至少在四维,也可能是五维。隔空提起非天的神通是魄术,刺穿阿美狄亚能量体拘拿灵魂体其实已经是魂术......” “我好像......”项玄黄闭眼内视,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决定留点余地,“只有六维,六维勉强算是有了。” “六......六维?!”宫羽发出一声惊呼,“六维了还说只有?地灵星上即便是最强灵修也在六维上下徘徊!” “我说的是勉强,鬼知道会不会一夜返贫,又或者突然之间变成八维九维......”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朝宫羽眨了眨眼睛。 宫羽直接打了个哆嗦,说了声“妖孽”便陷入沉默。 其实项玄黄的真实维度在八维,而且每一维度之内似乎还有未曾看透的空间存在,但他想起自己曾给灵境做出的定义,“三魂七魄各有一维,小宇宙之外还有一维,总共十一维”后便收了得意之色。 敲了敲桌面,他继续问道:“物尽其用才是正理,维度再多只能说明潜力。以我现在修为,别说和你对抗,就是对阵青鸾和她的天魔神浑沌也是狮子咬刺猬无处下嘴。” “说回碧落黄泉吧。”宫羽哀叹一声说道:“魂术是碧落,魄术是黄泉,一天一地,指的是四维之下无处逃遁的神通。只是招式和技巧上没你施展魂术魄术那么粗暴直接......” “哦?你的意思是还能转化?” “那是自然。就像人有四肢,拳术却有万万千。但归根结底还是体质体能,有了二者,掌握技巧就在一念之间......” “哦......”项玄黄缓缓点头,虽然宫羽把技巧简单化了,但体质体能却是关键,否则再好的技巧也施展不出。 “嗯。要知道高手对弈,心念一动便能调动防御或者提前做出规避动作,所以碧落黄泉有许多诱招和虚招,天魔神浑沌有无缺魄体,如果你以魄术攻击,临了转换成魂术,措手不及之下,十个浑沌也不够被您拿捏的......” 说到这里,项玄黄突然打断,问道:“你学过武术兵道?是八段天璇境还是九段天枢境?” “啊?那是什么?” “那......你能不能施展一下碧落黄泉让我观摩一二?” “这里?不大方便吧?” “不怕!”项玄黄说道:“你就展示身法技巧,我分得清魄术魂术的转换。” “也罢。”宫羽盈盈起身,舞了一番收势立定,说道:“看清楚了,其实如何转换存乎一心,招式什么的都不重要。” 这时,项玄黄已是恍然大悟,心想老子学了这么多年武术兵道,此刻竟然要靠一趟王八拳给自己开悟。 哈哈大笑之余,他一把搂住宫羽纤腰吻在唇上! 宫羽“呜——”的一声惊呼,双手拍打着他的胸脯,刚要推开时那人已经松手,说了声“多谢圣主大人”便消失不见。 宫羽羞红一张俏脸,直到门外有人敲门才幡然醒悟,“这小子连我的灵魂体都能拘住,灵境维度怎么也得稳定在七维吧?!” 进门时,老六见宫羽满脸桃花还在失神,赶紧低头问道:“圣主大人,主公可还在?属下有事禀报。” 宫羽回过神来,说道:“有事说吧。你家主公来去飘忽,这会又不知哪去了。” 老六挠了挠腮帮子说道:“花姐说城外杀死好多地魔兽,属下想......想......” “想什么?直接说。” “属下想带人把它们拉回来,都是些天材地宝,值好多粮食。花姐还说,其中好些还是千年难遇的极品,都是胭脂长个晋级所需。” “你觉得你那财迷主公会不要吗?” “这......” “怎么?怕了!想我给你压阵?”宫羽白了他一眼。 老六赶紧摇头,“不是,属下可以安排妥当。” 宫羽呵呵一笑,“怕是对的。带上花姐和胭脂吧,有事胭脂自会找我。” “多谢圣主大人!”老六躬身离去。 老六欢天喜地带着花姐和胭脂跑去龙鳞卫调集人手时,项玄黄已经进了第七造船基地三号楼中控中心进入完全屏蔽各种能量与信号的、真正意义上的“太空舱”。 来这里有几个目的,他还不太适应现在的脑部环境,超强脑电波覆盖之下,外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对他造成干扰,甚至在他闭眼休息之时,持续活跃的“海马回”还能不停给他输送周遭能量波动的影像。 所以他需要找一处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才能好好梳理糅合那些年修学的武术兵道以及综合格斗技能。 梳理完后,他还需要一处空旷、有测试速度和力量机器又可供演武的所在对实际效果进行检验,最后他还需要“天魔之眼”,更多的“天魔之眼”支撑起他日益膨胀的野心...... 第219章 实干家 进入太空舱,随着大脑接收的信息量骤减,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彻底进入状态开始整理灵境的技能碎片。 结果,计划两小时的梳理时间严重超标。 “兵者诡道”说起来轻松,但要做到信手拈来,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甚至还要在各种发力用劲和攻击手法中融进魄术魂术....... 真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比如形意拳中的“半步崩拳”,传武认为,拳、臂、肘、肩甚至胸腹都要做到能以“翻浪劲”伤人。可“翻浪劲”的发力是由腿至身躯到拳锋,魄术还好,二者都讲究力从地起由丹田宫发出。融合魂术可就难了,意在拳先之余,还要以伤敌神魂为目标。 伤敌神魂又有尺度拿捏及程度掌控,是重伤还是轻伤,是拘魂还是撕裂,是用拳伤、掌伤、还是肩肘伤? 对于只会伸手锁魂其他一概不通的项玄黄而言,这些都是问题,都是需要整理、归纳、检验最后才形成超脑记忆和条件反射的事情。 好在,他身体基础扎实,大脑处理能力也是超群。在没有额外干扰的情况下,几个时辰下来,多多少少也被他摸出一点头绪。 “先从形意拳开始吧,贪多嚼不烂,再说也没那么多时间。” 起身演练一番之后,回想起和浑沌短兵相接的那一刹那,项玄黄又感到一阵汗颜。 “那家伙魂体不行灵体虚弱,却能在自己探手瞬间调动稍微有些看头的魄体轻松挡住当时全力一击。若非天赋异禀,这人一定是经历长期修炼甚至身经百战之后才能形成这种骇人听闻的反应以及能量集结速度。” 一想到这些,油然而生的紧迫感差点变成强迫症。 “好吧,至少比拖延症好些......”他苦笑着,换了位置去了体育馆。 望着窗外残照,他一不做二不休,轮番变换着传武和综合格斗术训练着各种基础技能。 无数次极限过后,大汗淋漓的他叫来仿生机器人小美,为她穿上一身作训服,下载下各种格斗技能之后便开始与她对打。 “乒乒乓乓”打了半天之后,项玄黄突然发现自己白痴了。 仿生机器人毕竟也是机器人,除了物理攻击能够及时作出反应,精神层面的魄术攻击机器人根本无法感知和学习。 某种意义上讲,机器人根本get不到灵性之间精神层面上的压制,就连简单的控物技能,比如隔空抽取智能芯片也是予取予夺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但如果......项玄黄理了理眉毛。 如果采用灵境那一套,通过读取分析对抗双方脑部信息,然后用元宇宙的方式呈现出来再反馈双方大脑呢? 既然当年可以在元宇宙模拟出道法攻击效果,我为什么不能在原有基础上加以改进,创建出一套全新的修行体系...... 他思忖着,半晌才记起将手中的芯片插回小美的胸口。 “小美。”他戴上入耳式脑机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全真复制一个虚拟的项玄黄,暂时命名为‘全真一号’。” “好的领导。全真一号复制完毕,请领导指示。”小美欠身说道。 “接下来,我会对全真一号发动攻击,重点记录一下脑部及身体环境发生的变化,同时评估全真一号精神层面的毁伤效果。” “是。” 十五秒过后,项玄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望着眼前栩栩如生的“全真一号”。 力量、速度以及毁伤效果的测量与评估早在绝对文明的元宇宙时期便已广泛运用于体能和技击训练,但通过测量脑电波数据评估玄之又玄的魂术伤害至今还是头一回。 换而言之,小美真能通过这些数据评估并准确将伤害值传递到全真一号身上吗? 项玄黄不敢确定,但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也只得一试,可怎么试呢?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与月见山弘联袂返回天龙城时遇到大白兔和那头猪,然后他抬起左手,双眸微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全真一号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头看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不解,甚至还有些迷茫...... “失败了吗?” 项玄黄有些沮丧,正想迈步走开时,眼前的全真一号突然一脸白痴,朝他咧嘴一笑,“爸爸,我要吃奶奶......” “咦——”项玄黄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一个小时之后,项玄黄眉头紧皱走出体育场馆。 大概的程序架构已经拟定,天魔之眼搜集到的各种生物数据包括天龙城外那些凶兽、魔兽、妖兽甚至青鸾以及那帮天魔神的数据也都写进新灵境的数据库。 接下来,基地的人工智能会调用包括量子超算在内的计算资源,根据他的设定和指令进行完善,并在灵境的基础上模拟出各种场景、生物的三维形态和动态,然后通过视觉增强技术输出各种虚拟场境。 而这,大约需要花费五个小时三十一分钟。 “好漫长......要五个半小时!”项玄黄摇头叹息,“老子这辈子还真没花过这么多时间去干一件利在当下功在千秋的伟大事业......” 但这五小时三十一分钟不能浪费,正好用来等一个人、做一件事。 这件事,也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的。他需要更多的天魔之眼,而且数量越多越好。 经过这段时间检验,反重力无人机架构起来的星链确实方便他与团队之间的沟通,但随着地盘扩大,几十台无人机构建起来的小星链已经无法满足团队的高效运作以及应对未知危险的防御需求。 特别是应对兽潮攻击,目前有也只有“天魔之眼”才有超低频次声波武器。如果宫羽所说可行,赫兹武器才是最低耗高效,可以大面积瓦解兽阵、杀伤地魔兽的终极手段。 回到中控中心,他在各种大中小型无人机库存中检索着,最终找到七百四十二架尚未启用的“天魔之眼”。 重新架构并组成区域星链,完成界河一域直至韩三城信号覆盖大约用掉一半库存量,剩下三百七十台他也丝毫没有犹豫,分给新城主府一百七十架后二一添作五,第七、第四造船基地各加强一百架。 完成布控之时,夜色已然深沉。 第220章 家的感觉 根据生物特征检索,项玄黄轻松找到老六的下落。 这时,老六正和月见山弘站在广场,指挥着一帮身穿懈怠者服饰的妇女逐一分解着从城外带回来的各种地魔兽尸体。 从表情上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微笑。就连花姐,也不时转向老六,朝他投去欣赏的目光。只是,项玄黄没有发现阿美狄亚和凯伦的身影,直到纪少典所在别墅传出一阵洪亮的婴儿啼哭声,他才意识到一直负责医馆的这两人应该忙着在帮附宝接生。 燕斥候那边,从天魔之眼传来的图像可见,他已经带着一群人冲下第六峰朝韩三城的方向奔去。 安逸正和贺善告别,从表情看一切顺利。 唯一遗憾的是,天魔之眼没有匹配到拓跋太吉那一对人马的生物特征,所以韩三城的进展如何暂时无从得知。 “随他们去吧,面面俱到怕是都得扶成阿斗......”项玄黄长叹一声,刚抬起头,小美便从百无聊赖的微表情中知道他已经无事可忙想要询问工作进度。 “报告领导......” “嗯......以后别叫领导,叫主人吧。”项玄黄看着她那会说话的小蛮腰缓缓说道。 “是,主人。” 从项玄黄的脑电波中解读出某种化学成分正在急速飙升,小美极具人性化的程序设定立马给出娇羞腼腆的表情,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音量也在发生变化。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两个小时十七分钟。小美能歌善舞,还能为主人提供各种符合法律规定和卫生要求的特殊服务......” “呃......” “请主人选择服务内容、角色扮演和场景设定。”小美一脸羞赧,手指轻轻一点在他的桌面上投影出一系列服务菜单,然后娇羞且恰到好处地解开修长脖子下的两颗扣子,“主人......” “不用了。”项玄黄打了个激灵,心想若不是宫羽爆出内幕,小爷怕是会被你们忽悠成“瘸子”...... 可话虽如此,小美酥胸半掩犹如春光乍泄,随波荡漾中勾勒而出的优美曲线却在瞬间占据脑海。但他却选择其他联想,比如安小嘉的秋水眸子,比如安绿漪的腰肢,又比如...... 心念一动,无边的思念便如决了堤的潮水奔涌而至。 水榭无风。 只有怀抱琵琶的锦衣少女倚着栏杆,呆呆望着水中月影随波摇晃。 项玄黄不自觉泛起一丝酸楚,刚想说话时,少女却幽幽叹道:“小玄哥哥,是你来了吗?” 项玄黄一怔,以为少女已经发现自己站在身后。 可话音落下,又听得少女粗声粗气变了嗓音,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小齐家乖,小玄哥哥忙嘛。过两天一定回来看你,你可要听小嘉姐姐的话,要用心练好琵琶,不要让小玄哥哥担心哦......”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终于还是低咳一声说道:“小齐家......想小玄哥哥了?” 小齐家全身一震,顿时僵在原地。 等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时,项玄黄已经走到身边,宠溺地摸着她的秀发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小齐家泪眼婆娑,却极力忍住哭腔不敢说话。 沉默半晌,直到心绪平复。项玄黄才开口说道:“是小玄哥哥不好,要不咱回一趟齐家村?现在齐家村已经安全,也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我不。”小齐家躲在怀里不停摇头,“虽然有时会想起齐琪姐姐,但小齐家是要学大本事的,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天天粘着大人。” “真的吗?安小嘉对你可好?” “这里人都对我好,小嘉姐姐对我更好。她那么忙,还天天抽时间陪我说话听我弹琴,您就别送我回去了,小齐家一定会乖,一定会更加听话的......” “傻瓜。”项玄黄捧起小脸看着她的眼睛,“她真对你好又怎会留你一人呆在这里,万一那雷蛟来了可怎么办?你还不够它一口点心的......” “您说雷小......玄啊?”小齐家破涕为笑,一抹眼泪说道:“小雷蛟现在可是小齐家的好朋友,我还给它取了名字,跟您一样的名字,您不会介意吧?” “雷小玄?!”项玄黄一愣,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真成好朋友了?是你会说它的话还是它能听懂你的话?” “雷小玄喜欢听我弹琵琶,只要我心里存着话,琵琶一响它就懂了。它和齐琪姐姐的白玉流离一样,都是全天下最聪明的灵物。昨天,绿漪姐姐还唉声叹气说起您来着......” “说我干嘛?” “她想让我跟雷小玄商量商量,主子爷回来若想吃烤鱼就允许她下水一次,捕到的鱼分给它一半。” “结果呢?”项玄黄好奇问道。 小齐家嘻嘻一笑,一脸傲娇说道:“雷小玄可厉害了!琵琶一响,它就兜了好大一个大圈回来。那架势,万马奔腾一样!把一大群鱼,有鲈鱼、草鱼、鲮鱼,有老鳖、虾蟹和鳗鱼,反正什么都有,哗啦啦一股脑的全赶上岸来,幸好我俩站在水榭,不然都得被天上掉下来的鱼砸死!” “哈哈!有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小齐家见项玄黄笑得开心,拍着手掌继续说道:“一开始,咱们府里的人都吓得不轻,后来可兴奋了,连大厨和丫鬟都拿着箩筐拿着脸盆出来装鱼。最后没办法,又叫了虎贲卫推着车过来支援。忙了一上午没装完,又忙了一下午杀鱼,刀不够最后还要找虎贲卫借,一直忙到深夜才杀完鱼......”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这么多鱼吃的完吗?” “肯定吃不完啦!”小齐家说道:“但大厨说可以腌制也可以烟熏,这样可以存放很久,风味也独特。结果我们又忙了一个上午,而且盐巴用完,只得拿着些鱼送给禺掌柜的,还求他们换了些盐巴。” “有意思!”项玄黄笑道:“安小嘉呢?她也出来帮忙吗?” “姐姐很忙的......”小齐家转身,指着镇海楼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说道:“就在那里,有小露台能望见瓮城门的那间。” “哦......” “有时我就在小露台上弹琴给她听,但姐姐忙死了,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卷宗被送进来堆在书桌上。看完后还要加意见,有时候还要我帮忙写,拿不准还要叫安唯持或者联系燕斥候、安逸两位大人过来商议。” “这么忙啊?”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目光却留在亮着灯光的窗户上渐渐发呆。 忽然之间,他有一种感觉,一种被人惦念、被人牵挂,被人需要,想要把某个人搂在怀里的家的感觉。 第221章 打熬体魄 “是啊。”小齐家仰着头,看着眼眸中闪烁着两点橘色灯火的项玄黄,“其实姐姐很可怜的。只有吃饭的时候,姐姐才有时间站在露台上待上一会。今天傍晚,她就一个人站在那里盯着城外望了很久。我想她是盼着你回来,希望第一时间看到您的马车走进城门......” “哦?”项玄黄不解,“为什么是马车?万一是送卷宗的呢?” “不知道。反正姐姐对马车很敏感,或许您是坐着老六叔叔的马车走的吧,再说,送卷宗的都是骑马来的。” 小齐家说完,项玄黄已经有些走神。 “小玄哥哥,”见项玄黄半晌不动,小齐家小心翼翼摇了摇他的袖子悠悠说道:“要不,您上去看看姐姐?我和雷小玄约好了,晚些时候在这里见它。” “乖。”项玄黄回过神来,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忙完这两天,小玄哥哥给你个惊喜......” 露台外。 项玄黄手握三生环,久久看着昏黄烛光中,趴在卷宗堆叠的桌面上沉沉睡去的安小嘉。 “说好来世可期,到头却是魂魄剥离。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也不知是两人心有灵犀,还是项玄黄手握魂器默默祷告的缘故。睡梦中的安小嘉在那一刻突然醒转。 望着空无一人的露台时,她歇斯底里,嚎啕大哭起来。 回到第七造船基地,小美的身旁居然多了一个人影。项玄黄见是宫羽,当下松了口气说道:“圣主大人终于来了!” “主上知道我要来?” “知道,因为你喜欢看我出丑。” “瞎说!”宫羽白了他一眼,“宫羽是看到天龙城上空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天魔之眼,闭眼瞎猜都能猜到主上回到第七造船基地。怎么?主上不喜宫羽打扰,宫羽回去就是。” “不会,正想找你探讨一下。” “我已经看了......”宫羽微微一笑。 “怎么样?” “主上的设想实在令人惊艳,但宫羽改了些,把室内场馆的投影机位改成无人机,一来增强模拟的效果更加逼真,二来也能避免受训主体过于强大,对场馆造成不必要的破坏。” “还是圣主大人思虑周详。” “那是自然,否则又怎称得上是主上的黼黻双璧?” “圣主大人客气了。” 两人又捧又逗,联袂出了体育馆走到露天体育场。 宫羽掌控全局,十一架天魔之眼将场地一围,光线照射下来,数十头栩栩如生,按真实尺寸一比一虚拟出来的地魔兽瞬间将他围住,一阵“沁人心脾”的嘶吼过后,项玄黄按捺心神,摸了摸鼻子等待宫羽发话。 宫羽丢给他一枚脑机沉声喝道:“戴上脑机,你会真切感受对手攻击的能量和伤害。现在,你看到的每只地魔兽都有战力评估及血量标识,无人机除了负责三维投影,还会检测一招一式的力量、速度以及伤害值。受伤流血,血量下降,身体机能受损,战力下降。任何一项为零,视为杀戮终结。主上只管全力施为,注意,系统只能分析魄体,其他伤害无效。” 一听系统“只能分析魄体其他攻击无效”,刚戴上脑机的项玄黄眉头为之一挑! “怎么?有意见?” “没有。”项玄黄唇角微翘,“圣主大人太瞧得起我啦。跟这等十万战力的庞然大物相比,我五千不到的战力简直就是一脚踩死的小蝼蚁,不动用魂术怎么能赢?” “这我不管,反正就是要打熬体魄。体魄击穿,再强的魂体灵体也会随时消散!”宫羽说完,也不给项玄黄说话的机会,一声“开始”便发动攻击。 项玄黄凝神聚气,身前小山似的一头熊罴发出一声怒吼一掌拍下。他侧身一让,潇潇洒洒避过一击,头上却是黑乎乎乌云盖顶一片...... “什么鬼?!”没等他发出那声惊叫,一只大脚从天而降,生生将他踩成肉泥。 宫羽呲着鼻子满脸不屑,“见光死,不堪一击!” “再来!”项玄黄气得七窍冒烟,对准那头“哞哞哞”叫得甚欢的望月犀牛就是一拳。 拳风刚猛,这一拳含愤而出竟然被他击出音爆,可打在那头望月犀牛黝黑的皮肤上,竟如蚍蜉撼树,“哞哞”又是两声,表示没法给出意见。 项玄黄停了手,看了一旁窃笑的宫羽一眼,“这是真实的数据?我沙煲大的拳头打在墙上也得凹个造型,这怪兽不可能没有一丝反应!” 话音刚落,又是一只大脚从天而降,将他踩成肉泥...... “这......”项玄黄龇牙咧嘴,全身心感受着每个承受暴击的细胞释放出来的哀嚎,“这不公平!” “公平?什么叫公平?”宫羽嘿嘿笑道:“数据是你用天魔之眼采集分析的,一架天魔之眼可能出错,那么多架天魔之眼出错的概率为零。” “等等!”项玄黄转头四顾,突然问道:“怎么这些怪兽有些是五颜六色有些却是黑乎乎的?” “黑乎乎的叫妖兽,五彩斑斓的才是地魔兽。” “哦?”项玄黄心念闪动,“差别有多大?先试试那些不曾妖化的,别老想着看我出糗,一步步来!” “好的主上。”宫羽哈哈一笑,手指一弹调出两头奶狗似的小青狼,“那就从最低级的界兽开始吧。” “我也是这样想。”项玄黄没羞没臊应了一声,还真提起老拳对着两头奶狗一轮狂揍。 “禽兽!”看着得意洋洋瞬间找回自信的项玄黄,宫羽咬牙切齿骂了句,随即拔高难度调出四头成年公狼。 “喂!你站哪边啊?下死手么!”一见体型几乎超过三百公斤的头狼,项玄黄大叫一声连连退后。 宫羽冷笑道:“我劝你不要浪费口舌,本座是无色无相的老祖宗,杀我神兽,还想让我轻易饶你?!” “这......”项玄黄一时语滞,怎么就忘了羽族圣主这重身份,既然她有青狼幼崽数据,只怕呆会出现披羽蛇飞龙,出现视毒龙王、欢喜龙王一类的都不足为奇了。 “怎么样?怕了就认输!” “我怕你有牙!”项玄黄银牙一咬,可望向已将自己围住的四头兽王,心里还真怕那满嘴獠牙即将在脑海中虚拟出来的痛感,“要不......你给个电磁枪?” “想的美!” “枪没有,‘介错’有吧?” “也没有!” “水果刀总该有吧?”项玄黄怒道。 “修脚刀要不要?”宫羽白了眼说道:“伤害数据马上有。” “滚——”项玄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第222章 怕你有牙 “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但拖延时间有用吗?”宫羽冷冷笑道。 “能拖一时是一时,能拖一刻算一刻,你不逼我的话,我还想喝口茶......” “我呸!”宫羽怒道:“开始啦!” “等等——”项玄黄赶紧伸手止住,“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不长,却已达到他拖延时间的最低目标。 虽然,从踏足荒原开始,他对阵最多、了解最多的就是这种级别的界兽。可无论哪种怪兽,手握利刃与赤手空拳毕竟两个概念。 要想速战速决,他需要多些时间梳理头绪,在千变万化的可能性中布置攻击,计算最优的进击路线选择最好的攻击弱点。 于是,一轮惨烈厮杀就此展开。 “戳眼、锁喉、撩阴——” 看着项玄黄大喊大叫,阴招损招尽出几下解决四头界兽之后,宫羽一脸黑线,“你——能不能有点奥林匹克精神?!” “哈?!生死之间,傻子才讲体育精神!” “好!不讲道义我也不讲江湖规矩,继续吧!”宫羽脸色一变,直接把界兽数量提高一倍。 “还是那句话,怕你有牙——” 项玄黄嘿嘿笑着,身形一晃冲入狼群。 还是戳眼、锁喉、撩阴! 从四头界兽开始,直到一人单挑一百五十头界兽还能凭借风骚走位和阴损招式轻松取胜时,宫羽才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绝不简单,至少不像刚才嘴上讲的那么不堪。 “你是怎么做到的?”宫羽瞄了他一眼,继续检查战况分析软件。 “什么怎么做到的?”项玄黄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感受着十几场战斗下来魄体发生的各种微妙变化。 “不得不说,你的每一场搏杀几乎都与软件分析一致,甚至已经超出基地算力所能预测的优秀标准。进击路线、击杀弱点、先后顺序高度吻合不说,就连击杀用时也超出基地算力对你评估。你作何解释?” “你怀疑我作弊?”项玄黄摸着鼻子笑了。 “你没作弊我才觉得奇怪,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圣主大人是在问询还是请教?” “自然是请教。” “好。”项玄黄嘿嘿一笑,“生死之间我只考虑效率和存活,如果你想看我出糗,一开始你就不该给我太多思考时间。” “也就是说你一开始的示弱就是在争取思考时间?” “你说呢?”项玄黄笑道:“以前和燕斥候在无色荒原围猎,猎杀最多就是界兽。虽然,我对界兽的攻击手段和配合手法再熟悉不过,但是从没试过赤手空拳,所以临战之前需要时间评估战力重新布置打法。” 宫羽讶道:“从狼崽子开始你就在布局?” “我能弄死叮当猫和阿法狗,对付几只无色界天的界兽自然用不了太多时间,况且难度逐级增加,一边打架还能一边思考优化战法。你是羽族圣主,依你脑域丰度及灵境维度,不应该想不到这层。” “想是想到了,但没想到你的手脚也是这么快。喏——现在系统给出战力评估是五万,上升了近乎十倍。” “战力应该是能量输出与技击技巧的综合......”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继续说道:“能量输出确实在五万上下,有技击技巧加成,综合战力值应该在十五万以上。” “技击技巧?” “嗯,能量输出若是相当,一个项玄黄应该能打十个只会王八拳的羽族圣主。” “你这是在挑战本座?” “我是在描述事实。” “废话少说,既然你能打败界兽,独沽一味已是无趣,挑战一下战力三十万的尸解兽吧......” “太麻烦了,干脆把有的没的全叫上来,换一锅无色无相的怪兽大杂烩如何?” “哼!本座偏就不信邪了!”宫羽伸手一招,果然召唤出包括尸解兽在内,虎貔、熊罴、苍狼四宗各四五十头魔兽,“还要不要修脚刀?再不然真给你个‘介错’?” 项玄黄摇摇头,挑衅似的看了宫羽一眼,“披羽蛇飞龙呢?妖睛翼龙呢?一并叫出来岂不更加省事。” “你说的!本座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几声凄厉的长鸣划破长空,十数头奇形怪状的飞龙突然现身,一时间竟把场上的界兽吓得瑟瑟发抖。 宫羽得意洋洋看着项玄黄,“这回该怕了吧?” “怕你有牙!”项玄黄唇角牵动,朝宫羽丢了个飞吻,身形一晃抢入兽群发动攻击。 宫羽心知不妙,只听“嗷嗷”数声惨叫,被他戳瞎眼睛捏爆下体的几头界兽突然间暴走,三百公斤重的庞大身躯化身咆哮的钢铁战车,左冲右突间竟然突入尸解兽群将十数头尸解兽撞翻在地。 被惹毛的尸解兽顿时发起疯来,撕碎界兽之余,连三四吨重的成年熊罴也不放在眼里。于是,被激怒的公熊们开始狂暴,反过来撵着虎貔和尸解兽到处乱跑。 看着狗咬狗的混乱局面开始形成,项玄黄干脆灵魂脱体,飞身上了旗龙。正当他准备换个姿势捣乱一次时,气得牙根发痒的宫羽却一声怪叫中断演训,“你!你作弊!” 项玄黄哈哈一笑,正色说道:“圣主大人!这是你加上去的界王境巅峰、至少是灵境四维的演训科目吧?再说我动用魂术,系统也没判定我违规。”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重点,接下去还有天地境和天地巅峰境的演训科目,我说的可对?” “对。”宫羽长叹一声说道:“确实是这么设计的,可惜太想当然了,你根本不依套路出牌,正常应该动用结界组成防御壁垒,以灵域迷惑、攻击甚至捕获低灵智怪兽,你却选择激怒兽群让他们自相残杀,还用魂术去控制旗龙......” “这就说到程序设计问题了。您是羽族圣主,连我这个门外汉都知道披羽蛇飞龙天然压制地面魔兽,再说,我只是简单耍了个小心眼,羽族圣主就忘了对手是谁急着往坑里跳......” “哼!也就是你这种妖孽。” “不对。即使不要飞龙,我打这四种魔兽也能轻松获胜。” “怎么讲?” “三个和尚没水喝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更何况这些魔兽本就相互猎杀,把它们圈在一个地方,随便一个响指就能制造混乱。” 第223章 生变 “所以......” “所以圣主大人应该考虑驯灵使,在没有驯灵使加入的战斗,单一兽群的伤害肯定更高。否则,你就必须考虑多魔兽多兵种的战术协同问题,这就是我建议你加入驯灵使的原因。” “确实是我疏忽了......”宫羽也不是明知有错坚决不改的主,低头思索片刻,感觉确实有理之后立刻点头说道:“我会考虑兵种协同问题,但你也不能一味讨巧,这样可达不到作训目的。”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笑道:“目前,这个系统只能勉强支持武修作训,灵修、神修甚至界王境以上的科目都是差强人意。所有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嗯。你来之前我发现系统可以通过脑机捕获脑电波模拟出灵境攻击,但你说灵域、结界之类的还是一片空白......就像我能感受雷霆禁锢的威力,却一直没能看透他是怎么弄的。” “那是神修,老不死那一路的。” “无论如何,”项玄黄理着眉毛时,心中突然想起老不死与他对话的那一幕,沉默半晌之后,他撇了撇嘴角,“你让我再想想,或许真有办法将它模拟出来......” “灵修一脉我可以帮你。”宫羽缓缓说道:“所以你至少还有几天时间可以思考。” “无论成与不成都要谢谢你!”项玄黄弯腰鞠躬,“原想着通过增强技术和ai技术模拟现实达到魄体修炼的目的,现在看来,不但体魄部分已经实现,连我没想到的魂体、灵体科目也有了不错的构想。” “主上客气了。”宫羽轻叹一声说道:“宫羽想,既然主上想要建立新秩序,那么一定需要打磨一支强大的执行团队。魄体修炼只是武修,但也算三重进化科目之一,如果我们能够融入魂体、灵体的修炼和检验方法,打造一套三重进化作训体系,对于接下来新秩序的建立一定大有裨益。” “羽族圣主就是羽族圣主,张口就说到重点。灵境修炼和检验你继续优化,神修那一部分要找老不死,或者......”说到这里,项玄黄深脑深处再有灵光一闪,可惜倏忽之间又忘了是啥。 “或者什么?” “没什么。”项玄黄理了理眉毛,说道:“反正完成一项是一项,时间不能再拖。” “哪......”宫羽略微犹豫,问道:“新灵境系统之外,关于灵域和结界等问题,需不需要宫羽为您详解?” 项玄黄低头一想,“还是不用了,xna有些奇怪,有些事情只能自己领悟自己找方法。” “那便恭送主上。宫羽留在这里继续打磨新灵境体系,希望可以早日付诸检验,助力主上重建秩序。” “谢过圣主大人!”项玄黄鞠躬回礼,身形一闪回了基地三号楼。 项玄黄的失踪着实让天龙城慌成一批,就连附宝生孩子这等大喜事也冲淡不了笼罩在众人头顶上的阴霾。 但花姐的庭院还好。 老六处理完地魔兽尸体,将天材地宝全部登记入库后便呆在庭院,感觉整天看着花姐调教胭脂也不会觉得腻乏。 看着老六一脸痴迷心不在焉的样子,弓酾和龙千日便知这人是“撞一天和尚做一天钟”的德行,估计怎么问也是作哑装聋根本不会透露项玄黄的行踪。 于是,老六身上的压力便转嫁到阿美狄亚身上,可一号别墅那三人比他们还要着急,莫说天龙城正被一群天魔神地魔兽困在核心,就是负一层还有一位大小姐等着项玄黄回来救命。 总之,三天时间下来,别说弓酾、龙千日,就连岐伯、非天和鬼蹷都成了一号别墅的常客。一提起全副心思都在刚出生婴儿和附宝身上的纪少典,每个人都唉声叹气,可想起项玄黄,大家都望向窗外的天空,眼中也都充满希冀。 项玄黄推门进来时已是第三天傍晚,一直守在大厅的阿美狄亚大喜过望,刚想问话,那人竟头也不抬下了负一层。 “主人......”阿美狄亚急忙跟上。 “嗯。”项玄黄站在应急诊疗仪旁边看了几眼小欧若拉,丢下一句“回去休息”便撇下瞬间黯然的阿美狄亚独自上楼回到主卧。 三天的不眠不休,累得他连见到绝世美女都失去动力。 一见浴室里的圆形大浴缸,他便迫不及待往里一躺。 三天前放满的洗澡热水,三天后还一直处于四十五度的恒温状态,温热水流按压下,嗅着缓缓释放着苏打混合着柠檬香气的芬芳,舒舒服服发出一声长叹之后,他闭起眼睛,拧了一块浸透热水的毛巾覆盖在眼帘上。 刚刚闭眼,脑子里却又想着最后一天上载的灵境数据、调试运行的程序以及根据宫羽架构进一步优化的新灵境...... 不,准确说应该叫三重进化体系。 “如果这套体系成功,那将是混乱纪元第一大‘独角兽’......”他唇角开始流露笑意,不知不觉中已被自己谋划的‘大饼’砸晕,天昏地暗中缓缓睡去。 突然,门外似乎有人敲门,然后蹑手蹑脚推门进来。 弥漫的水汽中,他似乎感觉到进来的人是阿美狄亚,而且感觉那人正对着镜子盘起头发,褪去衣裙又垫着脚尖来到自己的身旁。 他沉入水中,吹出几个水泡表示知道她来了但不愿意与她说话。 “阿美狄亚”也没说话,只伸稚嫩的双手揉捏着他的肩膀,一直等到他在水中冒出头,才拿来一把梳子慢慢帮他梳理着长长的头发。 水质很滑,他的头发也很滑。 所以,梳子可以一梳到底直到腰间以下。 她终于开口赞叹,“主人的头发真多......真是好看......” “谁?!”发现说话的声音完全没有特殊腔调,项玄黄像是中了枪的兔子一下蹦得老高,转头一看竟然是全身赤裸的凯伦! “凯......凯伦?!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推门进来的呀......”看着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项玄黄,凯伦一脸淡然说道:“姐姐要我服侍主人睡觉,她说我已经不是孩子啦......”说着双手一托,向他展示起圆润挺翘的胸膛来。 第224章 又见银羽 “疯......疯了都!”项玄黄伸手一抽,拿起湿漉漉的毛巾兜头罩住她的身体将她丢入水中,“我问你,阿美狄亚呢?!” 凯伦在水里乱踢几脚扯去毛巾,双手抱住项玄黄的腰肢说道:“姐姐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姐姐有的我都有,姐姐会的我也会......” “放手!”项玄黄一手掰着臂膀,扳起那张依然迷糊的脸拍了几下,“听着凯伦!你现在还是孩子,等你长大了想清楚了再说,你姐姐呢?她是不是出去了?” 凯伦一脸茫然,忽然“啊——”地一声尖叫捂住胸部,“禽兽!” “禽......”项玄黄顿时气结,“随你说去!我只问你,你姐姐跑哪去了?再不说,她可就没命了!” 看着一脸慌张不死作假的项玄黄,凯伦缓缓回过神来,“她......她说要出去。还说你们都是好人,所以她不能连累大家......然后我就迷糊了。姐姐她......不会出事吧?!” “你们这些女人都不省心!快给我一身衣裳,迟了就来不及了!”项玄黄怒斥一声,从门后抽出浴巾搓了搓头发,凯伦给他递来的衣服他看都不看就往身上套,穿了两件才发现竟然又是一套汉服! 汉服也罢,就是起架来麻烦一些,但他也顾不了许多了。 链接天魔之眼,远在界河一侧有十数道白色的人影正飞速朝界河方向急速飞奔...... “应该就是了!”他想都不想,身形闪烁瞬间消失! 无色荒原,界河。 被球形闪电震碎的冰面重新冻结,几名白衣男子,正带着一群黑乎乎的尸解兽追赶着远处一道淡绿色人影。 从奔跑的形态观察,淡绿色人影似乎有伤在身,又似是不善奔跑。 特别是上肢与下肢极不协调,几步快跑之后都会不自觉张开双臂,像是翅膀受了伤的大鸟,又像飞羽还没长全的乳鸽,再怎么助跑也无力飞向天空。 突然,一声长唳划破正在飘雪的夜空。 淡绿色人影更加着急,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扑倒在地。仓皇之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深邃的天际,又挣扎着从冰面上爬起,望着不远的太姬山脉又是发足狂奔! “这人......是要逃往天龙城?”项玄黄站在界河对岸掰扯着冻住发梢的冰渣,心脏却是不由自主一阵狂跳。 很显然,这人不是他要寻找的阿美狄亚。 可她又是谁呢?是碧羽青鸾,是银羽西壬?还是趁乱跑出天龙城的白衣圣灵使...... 胡思乱想之际,远处天空有斑斓光影一闪而没! 定睛看时,那道身影已经向着淡绿人影俯冲,一双利爪凌空抓下,直接将她提上半空。 那一瞬间,一声绝望的悲鸣夹杂着细碎的清响打破死寂,项玄黄心头大震,竟是步摇发出的琳琅之声! “银羽?!”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探出之时,狂暴的能量竟随神念暴涨,在他身体没入虚空之前穿过夜色,刺入那道斑斓光影的身躯! “啊——”淡绿人影发出一声惊叫,反手攀住妖睛翼龙的利爪随它一同飘落。 也就在这时,瞬息即至的项玄黄已经守在冰面,抬手将奔袭而来的尸解兽拍飞出去,顺手将那道淡绿身影揽入怀中! 兔起鹘落之际,他连毙一鸟一兽,吓得追踪而来的几名白衣男子瞬间立定,按住狂躁不安的尸解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星眸闪烁的汉袍少年。 当先一名男子迅速亮出名号,“前面拦路的兄台是谁?竟敢插手我无相梵宫的家务事?!” “家务事?”项玄黄冷哼一声,“不是无色界天的家务事,小爷还真没兴趣管。识趣的赶紧滚,别逼小爷动粗!” 没等他说完话,怀里那人低声惊呼,“天可怜见,怎么会是你来救我......” 听得步摇琳琅的声响,项玄黄便知来人不是阿美狄亚。此刻闻声低头,果然便是号称“银羽先生”的绿萝姑娘。 见项玄黄面有异色,银羽挣扎几下说道:“原来你是碰巧经过,快放我下来!” 项玄黄抱得更紧,眉头一挑笑道:“你往这边跑,我往那边找,自是心灵感应心有灵犀。废话少说,那几个蠢货是谁?是他们伤了你吗?!” 银羽正想答话,晃眼却见两头青绿斑斓的尸解兽腾空跃起。可还未等她出言示警,项玄黄又是单手挥出! “噗噗——” 跃上半空的两头怪兽如受重击,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砸落冰面。 冰凌飞溅,雪花飞舞。 半空中,缓缓洒落的鲜血带来一丝略显腥膻的气息。 “好手段!”银羽轻扇鼻端,随即拍手赞叹,“几日不见你倒强大许多!” “不强大些,怎么好意思欺负你呢?”项玄黄微微一笑,回手抱紧娇躯说道:“几朵血花聊表寸心,接下来还是献殷勤的时刻,姑娘示下,如何处置那帮蠢货!” 银羽眼中有寒芒一闪,咬牙说道:“无相梵宫的畜生一概不留!” “管他什么宫,遵命便是!”项玄黄一声冷笑,抱转银羽回头就走。 身后一阵气体涨破皮革的闷响,十数朵血花在风中绽放,十丈之内血雾弥漫腥臭冲天! “天哪!你这......武尊境界可真不得了!” “是吗?”项玄黄呵呵笑道:“也不知这手苏秦负剑可入姑娘法眼?” “管他什么剑!杀得了这帮畜生就是好剑。”银羽由衷赞道。 被项玄黄捧在怀里,两人迅速撤出界河一线。见后无追兵,银羽开始不停晃荡着双脚,一脸惬意说道:“看来,西壬的运气还不算坏,项先生当真心有灵犀还是碰巧经过?” “你说呢?”项玄黄极目四顾,可周遭视野通透,哪来的伊人身影。此刻见银羽再次发问,急切间脱口说道:“都伤成这样还能傻乐......哦,你从界河那边过来,看见阿美狄亚了吗?” “阿美狄亚?”银羽皱了皱眉。 项玄黄答道:“就是你说的凯瑟琳。” “凯瑟琳?”银羽冷笑道:“看来项先生也有被女人玩得团团转的时候。” 觉察语气不善,项玄黄嘿嘿笑道:“是啊,这女人二话不说把凯伦那拖油瓶扔给我,你说我能不找她算账吗?” “早说这人城府极深,偏生你被色相迷惑,就是不信......” “现在信了,我就喜欢被色相迷惑。”项玄黄回了一嘴,看着银羽时脸上竟然多了几分嘲弄。 第225章 子之于归 本是美人在怀何其乐哉,以前日思夜想的步摇琳琅如今就在怀里被自己捧着一路飞奔。可他此刻心急火燎,脑补的全是阿美狄亚咬牙强忍却又黯然无助的眼神,一颗钢铁般的心脏,也在急速奔跑中渐渐熔为铁水。就连跳动,也都显得软弱无力。 银羽见他一路飞奔一路眉头紧锁,刚刚被他撩起的一分窃喜顿时烧成焦炭,“既然无心救我,便放我下来!” “别闹,你还受伤!” “受伤也不用你管,省得害死你的阿美狄亚......” “你——”项玄黄心急如焚,奈何银羽一路翻腾,一时间竟也手忙脚乱。 “西壬!”他干脆停步,单手用劲夹紧纤腰,一手捏住下巴,唬着脸怒道:“此刻若知遇险之人是你,我会更加着急!” “你凶巴巴干嘛!”银羽一愣,赌气说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 “你想抱我一辈子?” “听话的话抱你一万年都行!” “好!我听话,但你要先放我下来!” “我......” “我什么我?!”看着一脸彷徨的项玄黄,银羽顿时心软,“我的爷,其实姑娘我并无大碍。此前动手时也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慢慢走路还是可以的。乖!放我下来再说......” “你真的假的?!” “放心吧!”银羽反过来也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抬头,“你看着我听我说!你家阿美狄亚应该还在城里,至少不会跑得太远。” “怎么说?”项玄黄只得老老实实站着。 “无相梵宫研究半天都没想出攻破能量结界的办法,这才叫青鸾过去吓唬你们,试出深浅之后,他们马上改变策略,一边调查你的底细,一边找我套话,最后还在天龙城外围留下一群魔兽防止你们出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现在别说一个人,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到这里。当然,你是例外,估计是只蚊子......” “什么苍蝇蚊子的,别拐弯抹角行不行?” “这么凶干什么?!”银羽免费送了个眼白,“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家阿美狄亚绝对没那能耐出圈,最多也只能跑到内圈......” 项玄黄一听,顿时放心不少。 确实,从天上逡巡的天魔之眼反馈回来的信息,周遭一带确实还没发现与阿美狄亚生物特征相同的存在。 “然后呢?”银羽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什么然后?” “你还不放我下来呀?!” “好。”项玄黄缓缓放下银羽,心想自己方才是否太过心急?按道理,塔门的激光栅栏链接中控,开启时自己应该会有感应,难道自己潜入浴缸时水体隔断信号?按理说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想什么呢?”银羽跺了跺脚抬头问道。 “没有!”项玄黄挠着鼻梁,“银羽先生果然沉着老到。你的分析是对的,现在方圆十里除了尸解兽和地魔兽,暂时没有其他生物迹象。” “然后呢?”银羽重复问道。 “咱们......”项玄黄偷偷摸摸搂住纤腰,然后一脸不容置疑说道:“先回去吧,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回去?”银羽脸色一红,却没有选择挣脱,“回哪?” “回家呀!成了我的俘虏就是项玄黄的人,这辈子你休想跑掉。”说完咔咔一笑,牵起银羽手便往天龙城的方向缓步走去。 “你......怎么能这么霸道!” “我霸道吗?” “太霸道了......” 对于身边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项玄黄,银羽总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愫,每当独自一人之时,她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晚水晶杯里的酒、管家安娜弹的《月光奏鸣曲》以及窗台外倾泻进来的白月光。 想着想着,那些身外之物又会通通化作他的声音、长发及腰的颀长身影以及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 此时,突然发现天上的月色正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身影,脑海中不自觉又想起书本里那些“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句子,然后芳心一阵荡漾,有一种天上人间都在一起的错觉。 正当银羽情思深陷无法自拔时,项玄黄忽然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做青木反侮吗?” “青木反侮?”银羽从遐思中惊醒,上上下下盯着项玄黄看了一遍才问道:“天龙城有人受伤?” 项玄黄皱着眉头说道:“小欧若拉被青鸾所伤,差点就没了。” “就知道是她!一个恃强凌弱,一个胆大任性......” “怎么说?” “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说吧。”银羽叹息道。 “那说说青木反侮?” “青木反侮是修炼五行道法的一种术语,正常来说是金克木,结果反过来被青木所克,不但施法受阻,而且还会被自己法术所伤......” “这点我懂。”项玄黄点点头,感觉与宫羽说的大致吻合。 “我这位青鸾师姐天纵奇才,不但灵神双修,控兽一道乃至西方的木系魔法同样兼修有成。所以啊,别说是小欧若拉,就是我和我那琅嬛师姐,也不敢与她正面硬扛!” 项玄黄一愣,装出一脸白痴继续问道:“灵神双修很厉害么?” “你不知道?”银羽也是一愣,“也是,怎么看你也是武尊修为。武修境界我不懂,灵修专注的是灵境维度,青木反侮是神修范畴,和你武修境界不一样的......” “没事,我真的不懂,你继续说。” “说什么?”银羽有些摸不着项玄黄的脉门,生怕再说下去伤了眼前这位武尊大人的自尊,可见眼前少年目光灼灼,嗫嚅半晌只得小声说道:“无论武修神修还是我说的灵修,关键时刻能打赢才是硬道理。还有,你这武尊修为着实让人看不懂。所以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吧......” “不是。”项玄黄笑了,“我从书上看的,现代文明、绝对文明之后,所有宗教基本式微,所谓修道成佛修灵成魔全部归入伪科学,所以我不懂,不懂就问......” “原来你想问这个啊!”银羽嘿嘿笑道:“科学是怎么定义的我不太清楚,但老魔神说过,身处混乱纪元这种高氧环境,生命体老化速度加快,欧陆那边擅长药物灵修之法,中土喜欢禅修内视也有武修锻体之说,但都能殊途同归......” 第226章 肉麻当有趣 银羽话未说完,项玄黄已经从话中解读出不少自己想要的信息,但继续试探下去恐怕是要穿帮。 想到这里,他反过来打断银羽思路问道:“也是道理,事实胜于雄辩。老魔神是谁我们先不管,拉拉和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冰原那次还以为你想杀她,没曾想你们竟然是同门!” “我师姐是离开无色界天之后成为她师姐的,所以小欧若拉不知道我们也是正常......” “拉拉的师傅也真是误人子弟。”项玄黄摇头说道:“此前我发觉她的雷法是由肺部催声,诱发谐振使空气中水分子摩擦产生雷电......而且电磁辐射日积月累,早已对她造成严重影响,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住那种霸道的能量输出。但后来,我又发现她并非全靠肺部催发,所以也就没有坚持提醒要她停止修习......唉,也都怪我!” “她师傅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拉拉天赋异禀却是事实。但天赋也是害人的东西,只是既成事实多想无益,项......”说到这里,银羽忽然住嘴看着项玄黄。 项玄黄即刻转头看着她,眼睛中满是担心和疑惑,“怎么?弄疼伤口了?要不我再抱着你?” “没事。伤在筋缩,飞行不得走路却是无碍的。”银羽笑了,眸中闪过一丝欢喜,小心翼翼问道:“你说我们是不是改下称呼?老叫项先生似乎有些......叫老了。” 项玄黄一愣,随即笑道:“也是,我都老得不行了,再叫老了可就一命呜呼了!” 银羽嗔道:“不许你瞎说!” 项玄黄低头望去,只见银羽双眼流波脸色绯红,不觉握紧她的双手说道:“我又想起那晚的你了......” 银羽低头问道:“那时......很丑是吧?” “绿萝春早,月影如霜,银羽佩玉,步摇琳琅......若说是丑,天底下怕是再无玲珑剔透、知性知音的可人儿了。” “你不把我当成杀人魔王就好了。”银羽低头。 “猜到银羽先生是位女先生,却始终没有办法和十步杀人的女魔头联系起来,后来,也从纪少典处打听过你,更不会当你是女魔头了。” 银羽又是给了个眼白,“不说纪少典,就说当下吧。一个称呼,不至于让你这么犯难吧?” “哪里,就叫小......” “小什么?”银羽一脸期待望向项玄黄。 项玄黄心心念念中一直把她叫做“小鸡婆”的,方才脱口而出,差点来不及改口,“小......小人儿似乎有些肉麻了哦?” 银羽打了个哆嗦,“太......有了。” “嗯......壬儿,对!就叫壬儿怎样?壬儿好啊,可人儿,美人儿,小人儿,怎么定义都能随我心情,怎么表达都能透出一股子知性知情的书卷气......” “你——” “我怎么啦?很厉害吧!”项玄黄抚掌大笑,慌不择句中,还真难为自己把这么一句极端肉麻的话编排得合情合理婉转动听。 可听完项玄黄“绿萝春早”那十二字的评价后,银羽心中早就一阵阵的波涛翻涌,一直为之辗转难眠的那人真的心里有她!而他脱口而出的从来都是“小壬儿”三个字,只是不想过于唐突,这才有了后面的诸多掩饰...... 朦朦胧胧之中,又听得那人附在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壬儿”,霎时间便觉有些天旋地转,浑身软绵绵地倒入他的怀中。 项玄黄撞了个温香满怀,额上一抹冷汗终于悄然蒸发,干脆一不做二不“羞”,厚着脸皮又轻轻唤了两声“壬儿”。 银羽幽幽叹了口气,“壬儿此生定不负你......” 一听这话,项玄黄有些哑然。 小神婆的三魂七魄,除了身上的三生环,能确定的就这有安小嘉、阿美狄亚和齐家村的齐琪,自己虽然很是喜欢这位干净中带着一身书卷气的女子,但万一...... 项玄黄不敢想象,自己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身边还有一堆女人围绕着自己玩宫斗,那这日子...... 也不对,既然老子命犯桃花,多主动选择总好过被动挨打吧? 想到这里,渣男的心里一阵痛快,“来吧,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此时,银羽已经随着他沉默的脚步走入小树林,又顺着婆娑的月影一路行将下去。项玄黄的长嗟短叹银羽充耳不闻,反倒紧紧靠着身边男人,不管他有没有给出反应,鬓角厮磨着自顾自说着离开别墅之后,多少日日夜夜的许多思念的话。 直到抬头发现项玄黄正眯着月牙般的双眼看着自己,脸上才晕出一片霞光,“不许这样看着我,再看就走不动道了。” 项玄黄微笑不语,牵起她的手继续前行。 走出不到一里地,银羽忽然问道:“你叫我壬儿,我叫你什么好呢?” 项玄黄摇头,说道:“我那是有感而发,你别叫我阿黄就行了......” “啊!”银羽嘻嘻一笑,一步跳到项玄黄面前叫道:“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就养过一条小狗叫阿黄,以后就叫你阿黄吧!” 项玄黄随口说出的玩笑话竟被她当真,特别前面还加上“一条小狗”,顿时有些呆若木鸡,半晌才断续说道:“也......也行吧。嫁鸡随鸡飞,嫁狗随狗走,无论随着小鸡婆飞还是小鸡婆跟着阿黄走,不离不弃就好。” “啊?小鸡婆是怎么回事?”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信口雌黄抛起书包,“鸡的性染色体上有金银羽基因,金色基因为隐性,银色基因为显性交叉遗传,用金色基因纯合子个体做为父本,和银色基因纯合子个体做母本,杂交后下一代金羽个体为雄性,银羽个体为雌性。你是银羽,自然就是小鸡婆囖。” “小鸡婆咯咯咯?” “嗯!”项玄黄双掌交叉,做了个扇动翅膀的姿势嘻嘻笑道:“小鸡婆咯咯咯!” “一看就知道没养过小动物的,小鸡婆应该是这样......”说着,银羽背着双手手,时而点着头看地,时而抬头看天在他面前来回走动,末了又“咯咯咯”几声说道:“小鸡婆挺可爱的,不过,在我想象之中,还是一位可爱的小女孩抱着一只黄色的小土狗来得温馨有趣。” 项玄黄笑道:“嗯,是我想象力贫瘠。但刚才有个场景你一定熟悉,就是一个漂亮的老男孩抱着一只折了翅膀的小鸡婆。” 银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可我就是喜欢小土狗!” 第227章 老淫虫 项玄黄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也喜欢小鸡婆,咱们还是嫁鸡随鸡飞嫁狗随狗走,一个天上灰一个地上追,缘分使然相伴相随。” “嗯——缘分使然相伴相随!”银羽望着天上的明月转了几圈大声说道:“又是一个诗情画意的晚上,只是小鸡婆遛土狗,好奇怪的搭配!” “呵呵,我倒想起一首诗,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 “诗?”银羽顿时有了兴致,“我姐姐辰羽是琅嬛之主,她懂的我自然也知道些。你念来听听,我看我记得对不对?” 看着双目含春、笑靥如花的银羽,项玄黄忍不住将她扛起,一巴掌拍在丰满臀部上,喊了一声“驾——”便冲入树林。 银羽屁股受伤面子遭殃,一时间脱口怒道:“项小玄——太无礼了!快放我下来!” 一听“项小玄”三个字,项玄黄怔立当场,“你......你说什么?” “我叫你放我下来,你这人太无礼!太霸道了......” “不是这句。你叫我项什么?”项玄黄唬着脸提醒道:“好好想想,不然真扔你下来!” “项......项小玄?”银羽眉头一皱,立刻感觉事情要完,感情破裂。 项小玄到底是谁?我一个女儿家家怎么会脱口叫出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这会他一定是气坏了。可话已出口,怎么解释恐怕只会越描越黑...... 就在她忐忑不安,纠结着如何才能摆脱当前困境时,项玄黄竟然状如疯魔,哈哈大笑着扛着她,原地疯狂打起转来,“小玄!项小玄!好!真是太好了......” 银羽不敢说话,也不知这男人是疯了还是脑子坏掉了。可几圈下来,逐渐眩晕的脑海里竟然多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画面,她似乎看到一个男人也是这么扛着自己在树林里原地打转,还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屁股笑得特别开心。 也就在这时,屁股上“啪啪”几声再次传来酥麻的感觉,银羽一个激灵顿时清醒,可转念一想,还是遂了这冤家,只要他不要不开心就好。也不知转了多少圈,项玄黄终于停下,四下张望似乎在找方向。 “你......”银羽试探着气氛,小心翼翼问道:“你就不能放我下来吗?” “不放,吟诗之前要先起性。” “起兴还是起性?再不赶路你家阿美狄亚可要危险了......” “爷高兴,也管不得许多了!”项玄黄轻揉慢拍,极端傲慢地在两片臀瓣间找准节奏,得意洋洋开始喊诗,“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啊,右擎苍......” “什么‘左牵黄啊右擎苍’?没有‘啊’!” “很快就有了......” “书里是没有‘啊’的呀!” “有没有都是好诗!” “是好诗!可你这是抄袭的......” “抄袭又怎样?我都没吟你就说好诗,还‘啊啊啊’的......” 银羽一怔,突然醒悟过来,“快放我下来!你个坏蛋!大坏蛋!老淫虫......” 月照平冈。照着树影婆娑,照着高低不同,两个高度重叠的人影。 项玄黄疯狂地吻着她,一双大手更是在她身上四处游走。气喘吁吁之下,银羽根本没有说话的间隙,欲拒还迎之时,脑海中又多出许多如梦似幻又似曾相识的画面。 直到明月上了高空,她才用力推开男人,把满脸唾液擦在健硕的胸膛上低声埋怨,“这样不好,虽然喜欢你......” 项玄黄抬起那一脸无奈和娇羞,“实话告诉你,上辈子你就是我的!” “上辈子......” “所以,这辈子也休想跑掉!”项玄黄色眯眯一笑,伸出魔爪又朝她的身上探出。 银羽大惊失色转身就逃,项玄黄身形一晃拦住去路,一脸淫笑再次将她扛在肩上,“跑?你跑得了吗?” “救命——” “大声点,叫来你那琅嬛师姐,我一道把她办了!” “她?”银羽一愣,顿时笑弯了腰。 两人嬉闹着在树林中肆意穿梭,项玄黄更是旁若无人放声狂歌。歌声没有招蜂引蝶,却为两人招来不少尸解兽。 没有白衣驯灵使的驱策,智力简单的尸解兽惮于银羽的气息不敢贸然发动攻击。只有个别饿出饭量撑大胆量的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试探着向他们靠近。但还没等它们张口扑咬,就被项玄黄扇到半空飞出几里地外。 开始,被项玄黄折叠成九十五度扛在肩上的银羽还有些担心,待见他比动物还要凶猛,放心之余便开始顾虑起自己的形象。 “你慢点,都被你颠成疯婆子了!” 银羽一手揪着他的手臂一手抓着自己散乱的头发“压麻袋——压麻袋——”发了疯的叫得极其欢快。 只是没曾想到,自己的声音自带超低音频,一路飞奔而去再没招来太多野兽,反倒吓得林间飞鸟四处惊飞。 风声在疾,树影飞退。 不到杯酒时间,两人已经冲出林子内围。 放眼望去,此处应该就在天龙城后门方向。脚下,是一处壁立千尺的高岗断崖,高度陡降,便是一马平川,尽头就是天龙城的后门。 银羽喘了口气小声问道:“到了吗?!” “到了!”项玄黄嘿嘿一笑,反手把她抱至胸前,席地坐下之后又把她放在自己腿上说道:“你看你,头发怎么乱成这样?歇息片刻,咱们就该进城了!” 银羽一把推开他,把屁股挪到草地上坐下说道:“都怪你!不知道还以为干了什么坏事!” 项玄黄哈哈一笑,一手轻揽纤腰说道:“是!壬儿说的都对!来,咱们先把步摇插好,亏得有它才能认出你来。”说着,手腕一翻,还没来得及展示便被银羽抢去步摇。 项玄黄奇道:“怎么啦?我帮你戴不好吗?幸亏我手快,不然就丢了!” 银羽嗔道:“女孩子家的事你说你来就你来呀?你是我什么人?那边,赶紧救你心上人去!”说罢,伸手往前方一指。 项玄黄也不着急也不看,“怎么?又偷纪少典的酒喝啦?一股子酸味......” 银羽低下头去,插好步摇缓缓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吧?” 第228章 再战天龙 星月交辉,天龙城外已经传来叱喝和咆哮声。 饶是项玄黄目力极佳,这么远距离也只能看见不时交错的影子,但大概可以分辨出,上蹿下跳的尸解兽和背靠背站立的一白一蓝两道人影。 “女的,是你的阿美狄亚。男的,脸上有疤,还有小胡子。”银羽补充说道。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男的,叫月见山弘。我刚刚认识不久的和族兄弟。” “看来你这和族兄弟还挺靠谱......” “那是自然。”项玄黄呵呵笑道:“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没有他的话,天龙城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正说话间,月见山弘的身旁已经躺下三五头尸解兽,而一身白衣的阿美狄亚反倒落了下风,身前飞舞的两把银梭在击伤两头试图靠近的尸解兽后,便绕着两人四下盘旋,准备以最快速度打开局面,划定与尸解兽之间的安全距离。 可在银羽眼中,面对快速集结的尸解兽群,这两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时间,更谈不上冲出尸解兽群的包围圈安全撤回城中。 “他们......是固守待援吧?”银羽皱着眉头小声问道。 “大概是吧,我也不确定。”项玄黄一脸淡漠看着前方。 “可你看城内,一点动静没有!” “我知道,现在没动静不代表待会没动静,安心看戏,不会有事的。” “你......”看着一脸懒洋洋爱搭不理的项玄黄,银羽赌气说道:“别说我不提醒你啊,精神念师再厉害也得靠精神力支撑,别到时没等到援兵,自己反倒被尸解兽群耗死。”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耗死了岂不干净?”项玄黄揶揄笑道。 “亏你还笑得出来!明明就是出来找人家的,现在倒好,搞得跟我喜欢她似的......” “我想找她不一定就得救她,也有可能是想杀她,既然现在有尸解兽代劳,我又何必亲自动粗,脏了自己手脚呢?” “算我求你了!”银羽显然有些坐不住,就连舌头也开始有些不利索,“项......项先森......这么远距离,再不救援恐怕就来不及了!” “项先森?这称呼倒是挺别致的......”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继续笑道:“放心吧,你倒数十秒,天龙城一定有人出来营救,再等等!” 正说着,城门处烟尘骤起,显然是有人开了后门的激光栅栏出来救援,而且人数还不少! “看吧!”项玄黄说道:“人性,也不总是自私的。一直都说纪少典怕老婆顾小家,如果真是那样,与青鸾一战之后,早已精疲力竭的他们还会为了一个女人再入死地吗?” 银羽讶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项玄黄长身而起,“我是说如果纪少典只顾着自己的小家不顾自己的伙伴,以后天龙城的一切,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小家......”银羽突然想起无色界天,想起为了逼问项玄黄的情况与她翻脸的姐妹青鸾,一时也是黯然神伤。可转念一想,项玄黄说的可不是无色无相的家事,他这话到底几个意思?难道他想摆脱纪少典取而代之?还是天龙城内,也有与无色无相相类似的勾心斗角?! 思忖之间,前方已是喊杀声响,战成一团。 一白一蓝两道人影见到城内有人驰援,一时间也振作起来向着天龙城的方向努力突围。 但是,血腥味这种东西实在太具魔性。几息过后,不但内圈的尸解兽闻腥赶来,就连外围的尸解兽也像发现蜜糖的蚁群,乌泱泱的又把前来驰援的那群人也围在核心。 终于,银羽看到项玄黄跃跃欲试。 “是时候啦?”银羽抓住他的臂膀,“我跟你去!虽然无色梵音发挥不到几成的伤害,但吓跑这群没脑子的蠢货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话音刚落,项玄黄却摸着鼻子反问道:“尸解兽都来了,为何没见其他地魔兽呢?” 银羽皱眉说道:“想什么呢?青鸾的价值就是控兽,她的目的就在暂时把你们困住,即使困不住,她也不会轻易拼光底牌,更不会在没有预案的前提下再来一场伤筋动骨的孤军作战!” “好吧。”项玄黄轻叹一声说道:“有银羽先生并肩作战固然是三生有幸。但壬儿有伤,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涉险的!” “我......”银羽刚一张口,便觉掌心一空。原本被她握住的手臂突然不见,就连那人也凭空消失! “这是......见鬼了吗?!” 银羽心下骇然,目光所及,却见尸解兽潮一阵骚动。晃眼之间,黑压压汇聚成黑色漩涡的尸解兽群竟然被某种强横的力量掀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项小......玄黄呢?”捏出冷汗掌心早已无处安放,被他搂过的腰肢此刻已经没了熟悉的温度,望着悬停半空的项玄黄,银羽银牙一咬,“无论你是鬼是神,我银羽西壬今生今世要定你了!” 项玄黄自然知道银羽已经奔下高岗,但驰援的人数越多,他需要分心照顾的人数也越多。好在,从来不知何为基因嬗变,更不知嬗变后xna极限的他早把这场战役当成封魔演训后,检验魂术魄术的绝佳机会,所以掣肘再多,难度再大,他也甘之如饴。 可他失望了,动用魂术之下,满怀期待的一轮厮杀竟没遭遇太大阻力。那些外表强悍的尸解兽简直孱弱得像是一群臭虫,神念所及手指一伸竟能直接戳爆灵体湮灭神魂! 但惊喜还是有的,当他发现,灵魂魄三体输出可以通过各种均衡达到不同杀伤效果时,他默默记下这种均衡以及中招之后受体给出的各种微妙反应。 “原来这就是惊喜!”看着脚下那些神态各异,有怔立当场成了木偶,有发了疯拼命攻击同类,有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尸解兽,项玄黄心思飞转,“尸解兽果然也有灵魂魄三体,这三体控制、影响着它们的灵智、神魂以及体魄。灵体受创,智力受损。魂体受创,行拂乱其所为。魄体受创,身体机能障碍......” “以此类推,高灵智生物,包括但不止人类、半神、海族以及羽族,灵魂魄三体受到攻击导致不同程度受创时应该也是这种表现......” “换而言之,只要掌握拿捏尺度,就能细分出拘魂、锁魂、定魂、魇镇甚至阿美狄亚所说的魂印技法。造成一定程度的缺失,炼魂、搜魂、分魂、噬魂的击杀结果。看来,魂术有诸多妙用,此中技巧可得趁着这机会好好琢磨才是。” “况且,被魂术控制的尸解兽就是一块经过无害处理的保鲜肉,对于嗷嗷待哺的天龙城以及天材地宝需求量极大的幽蓝小筑而言,那绝对是一笔省时省力、有赚无赔的大买卖!” 第229章 天地玄黄 正当项玄黄一脸财迷把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时,脚下“臭虫”却突然变阵,四散飞逃的瞬间又集结一起,然后绝对的速度优势再次绞入战局。 此时,城上守城压阵观战的是龙千日带领的一票龙鳞卫,城下驰援的有纪少典、弓酾、非天、鬼蹷和他们带来的二十名黑衣紧卫。 可经过与青鸾一战,灵力枯竭无法再现法身的半神族也不比常人强大不了多少,对拥有强悍抗击打能力,拥有绝对数量和速度优势的尸解兽而言,人多人少根本无关痛痒。 唯一可以对它们造成生命威胁的,是漂浮半空的项玄黄以及手持“介错”实施带电攻击的月见山弘。 纪少典的短棍、非天手中崭新的骨朵蒺藜以及鬼蹷的双手长刀在这种混战中几乎没能造成多大伤害。更加无语的是,弓酾身边还有带着超低频次声波武器却把高科技武器当成烧火棍使用的黑衣近卫。 项玄黄看得满脸抽抽,恨不得上前亲自赏上几个耳刮子,“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回去以后,一定先把天龙武库锁死!” 果然,几个回合下来,这些手炮不是被尸解兽一口咬烂就是成了累赘,终于还是被那一群蠢货扔在地上,换回各自熟悉的短刀进行拼杀! 于是,见了血只受了皮外伤的尸解兽更加疯狂、跑动起来也更加迅速更加难以捉摸。 也就在这时,完全出乎老财迷意料之外的变故,陡然发生。 尸解兽潮之外。 分列四方,以尖锐哨声指挥尸解兽发动群体攻击的四名驯灵使竟然无声倒下。就在项玄黄判断来人是友非敌之时,数声阴柔却不乏穿透力的女声已从四方裂空而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役使雷霆,敕令十方。丙丁之火,巳辰之木。炼酉之金,甲乙雷霆......” 听到与以往大相径庭的雷诀,项玄黄全身一震,“怎么是......天地玄黄?!难道是老不死的交代下来的人......” 就在他定睛分辨,发现立于白衣尸体身侧竟是四名身材妖娆的黑衣少女,四名少女已经同时轻叱,长剑出鞘之时,引得天雷滚滚罡风四溢! “难道是她们?失踪的影舞四姬?!” 认出四人的一刻,头上早已电光虬闪,就连及腰的头发也因静电作用根根竖起,直指雷霆即将陨落的方向。 “你们是不是搞错啦......”项玄黄不敢怠慢,狼狈中低头一闪快速脱离雷区。 说时迟,那时更快! 刹那之间,又是一声轻叱裂空而来。 “辟易——震!” “震”字传入耳中,半空中焦雷大作。几道明晃晃的电浆瞬间撕碎夜幕,带起万千金蛇银龙直劈场内。 “轰——!!” 大地如冰河炸裂,一道绵延数公里长的火龙从雷击中央的深坑开始,一前一后一路咆哮,向着天龙城和断崖两个相反方向掀翻地表崩山裂石卷起无数烈焰。 人扬兽翻之际,庞大的兽阵被一分为二,无数尸解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雷成焦炭。就连非天、弓酾和纪少典,也被突如其来的烈火轰雷震得灵魂出窍,纷纷显出妖魔鬼怪一般的半神法相。 项玄黄虽能感知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可当看着抱头鼠窜的阿修罗,呕吐出无数魂魄的虚空夜叉和蹈火鼠窜的地火麒麟以及一堆非人似鬼的人形怪物时,那种心情是极端崩溃的。 “果真都是半基因人啊!”他暗叹一声,身形一闪正想朝身处丙丁方位的程羽衣扑去,却听几声轻叱裂帛撕缯,再次排空袭来! “神师杀伐——震!” “收摄不祥——震!” “无垢乾罡——震!” 声声敕令犹如道道催命符咒,电光火蛇之中,除却拄着“介错”护住阿美狄亚在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的月见山弘,纪少典等人早被流光闪电炸得神魂颠倒痛苦扭曲。 “除恶务尽,杀了他们!” 就在项玄黄感觉触目惊心之际,程羽衣、虞长袖、季惊鸿、沈绿腰再次祭起长剑,霎时间,又有黑白青红四道电浆裂空下劈! 这一下,算是彻底激怒了项玄黄。 不说四人潜伏至此的真实目的,就算为了尸解兽,伤害纪少典、连累二十几名黑衣卫甚至飞奔而至的银羽也是不可容忍的。何况几轮攻击下来,他已深信老六所言非虚,所谓“四绝阵”绝对可以重创天地境、置半神于死地。 一念至此,项玄黄身形频闪,凭空出现的瞬间已将融入魂印的灵识钉入“影舞四姬”的灵魂体内! 雷霆骤歇,火龙覆灭。 正当项玄黄准备收拾残局,由远及近呼啸而来的银羽竟似无头苍蝇,一头扎到阵眼中去。已从雷击中清醒过来的尸解兽一见活物,竟然忘了那是无色梵音的主,咆哮一声便朝着她猛扑过去。 项玄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虽然见她左右腾挪以灵境威压震慑兽群,奈何兽群早已在狂轰乱炸之后失了理智,几次伸手几次回撤均因人兽混杂犬牙交错让他投鼠忌器,害怕伤及银羽无功而返。 就在他差点炸肺,正想调用天魔之眼“定相”清除时,尘埃扰动的荒地上竟被他发现两把丢弃的次声波手炮。 兴奋之余,他大声叫道:“孩子们,都给老子趴下!”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把手炮已经倒飞入掌! 能量输出与频率调整一气呵成,阵眼之上半空之中,他双手持枪同时扣动扳机! “轰——!!!” 声浪翻涌草叶横飞。 自诩打不死的小强走避不及,定格的瞬间“啪啪啪”接连爆响,殷红的雾气如暗夜的烟花腾空而起,死亡的气息弥漫开去,早已吓出屎尿的尸解兽如同荒原之时嗅到大号银羽先生的气息,潮水般调转屁股掀起半天烟尘逃遁得杳无踪迹。 飞奔下来之时,银羽也曾壮怀激烈浮想联翩。 狂暴的兽潮之下,莫说受伤的自己,就是擅长控兽的青鸾也无法压制数以千计疯狂暴走的魔兽场面。 所以她认定这一仗不是战死就是为爱殉情,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说好的为爱殉情竟然被这盗版的无色梵音直接扭转战局。 一想到这些,被他弄得灰头土脸的银羽气得三尸暴跳七窃生烟。 爬起身时,竟然指向凌空伫立、一脸凶相的项玄黄大声叫道:“项先森你给我下来,打不死你我银羽西壬跟你姓!” 第230章 亮出爪牙 “有这么严重么?”双眼赤红的项玄黄冷冷看了她一眼,缓缓的又将目光挪开,皱着眉宇盯着被“四绝阵”祭起的火龙一分为二的赤色焦土。 横亘焦土之上,是一条经过雷火淬炼,闪烁着银色光泽从天龙内城绵延直通断崖之下的货运铁轨。 “你呀你......”项玄黄摇头苦笑看着匍匐在地的阿美狄亚,“你到底还是化名阿美狄亚的凯瑟琳!” 一听“凯瑟琳”三字,喘息未定的纪少典顿时瞪大双眼,“兄弟!凯瑟琳怕是无色界天的借口,你千万不能错怪好人冤枉了阿美狄亚。” “那是!”项玄黄瞬间恢复常态,落地之时,对着满身血污差点被雷劈死的一群人团团一揖,“项某多谢诸位援手,大少典说得对,无色界天正在谋划攻城,是非曲直咱们先回城里再说。各位兄弟,伤势若无大碍先请尽快回城。银羽、月见山君都还好吧?” “属下没事!”月见山弘手握“介错”,虽然满身血迹却依然标枪般立在阿美狄亚身旁,但听项玄黄话语中并无提及阿美狄亚,刚刚露出笑意的脸上顿时僵住。 项玄黄脸色一沉,“怎么?还不想回去?” 月见山弘全身一震,可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美狄亚,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主公!阿美狄亚她......” “阿美狄亚是谁?”项玄黄嘿嘿一笑,侧头看了眼说道:“你说她呀?她叫凯瑟琳,在无色界天和天龙城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再说了,人家有人家的去处。你家主公可请不动她!” 一听这话,阿美狄亚如梦方醒,“不不!阿美狄亚......阿美狄亚才是真名!真的主人!美狄亚实在有说不得的苦衷,您就饶恕你可怜的奴隶阿美狄亚吧......” “别拿“苦衷”‘可怜’‘奴隶’这种苍白的字眼搪塞威胁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凭你这反复无常不懂坚守的品格,能做女奴隶那是小爷抬举你!” “是是,美狄亚再不敢......” “你已经敢了!”项玄黄越说越是生气,咬牙切齿之余更是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能骗就骗,骗不过就抢,抢不过就偷,活脱脱就是四千年前养不熟的白皮猪!撒谎、欺骗、偷窃,这就是你们赖以生存、视之为荣耀的进取之道!” “不是!不是的......美狄亚对天发誓,从此以后,一定一心一意服侍主人,不敢再作他想了......” “哈哈哈......”项玄黄放声长笑,“我项玄黄像是没人服侍的主吗?” “不......”阿美狄亚还想解释,可项玄黄已经没把心思放在这里,拧头望向前方沉声喝道:“程羽衣!虞长袖!季惊鸿!沈绿腰!” “奴婢在!” 几声轻呼四下响起,众人眼前一花,却见四名黑袍劲装英气飒爽的妙龄少女由远及近,几个起伏飘然落在项玄黄身前,“奴婢参见主子爷!” “这是——”纪少典心中一凛率先醒悟过来。 难怪说他不缺服侍,原来方才布阵杀伐的竟然也是他的奴婢。可这是哪跟哪呀,这小子才来无色无相多久?唯一不见人影就只有明阳之丘那趟公差,难道这些人就是那时候招揽过来的? 想到这里,纪少典不敢怠慢,推己及人担心项玄黄弃了阿美狄亚就是离开天龙城的前奏,慌忙间上前一步说道:“兄弟,大祭司擅自出城确实不对,但此事也不能怪她一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老纪不好,天地魔兽围城之后,老纪便和大祭司说过,想出城试探无色界天的战力部署,所以......” “所以她就擅自主张了?”项玄黄一笑置之,头也不回继续看着身前拜倒的四名女子,“程羽衣,你们是擅自主张还是奉命前来?想清楚再回答我,否则魂印之上再行搜魂之法,真相如何主子爷我一试便知。” “都是奴婢的主意,奴婢绝不敢说谎。”程羽衣抢先认罪,叩首禀道:“曦奴姐姐飞鸽传书,说幽蓝小筑定于大后天举办‘兽王鉴赏大会’,届时中土四极以及各地小中土都会派遣特使携重金前来。兹事体大,禺掌柜希望尽快通知城主大人,为幽蓝小筑罗致一批天材地宝。可奴婢们想找燕斥候燕大人禀报时,大人却因拓跋太吉妄动韩三城伤透脑筋。事急从权,奴婢们只好星夜启程,赶来这里报知主人......” 程羽衣话语连珠却是清脆可闻,几句话下来,别说早有预感的纪少典和弓酾惊骇不已,就连云里雾里的银羽、阿美狄亚、月见山弘甚至非天和鬼蹷也都吓出一身冷汗。 就在众人发挥联想希望进一步确认“城主大人”与“主人”之间种种联系之时,项玄黄已经冷声笑道:“一封飞鸽传书就能让你擅离职守,一句话叫你弑主岂非也得照办?” “奴婢不敢。奴婢只能服从命令!” “服从谁的命令?!”项玄黄森然说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役使雷霆,敕令十方。驱动四绝阵的是不是御雷阵诀?御雷阵诀到底是谁教给你们的?你们是听命玄门老祖还是幽蓝小筑的影舞阁?” “奴......奴婢听命玄门老祖。” “很好!”项玄黄冷冷一笑,“你们既是幽蓝小筑献给我皇甫玄的胯下玩物,也是叶灵之送给我项玄黄的贴身死士,如今你们魂印在身,再存异志,绝不饶恕!” “天地......?!您就是老祖口中的玄黄主上?!”影舞四姬同声惊呼,面面相觑之余慌忙伏地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见过玄黄主上!” 项玄黄不理不睬,突然对着人群沉声喝道:“老六!” “属下在!”黑衣卫中,一名身形不甚高大的汉子掀开斗篷走出人群,众人一看,竟是一直待在庭院陪伴花姐的老六。只见老六一手持枪单膝跪地,低头说道:“老六听候主公调遣。” “明日一早,你率影舞四姬护送花姐一家前去石头城,庭院的天材地宝加上城外这堆拘了魂魄的活物一并驱赶回去,命令安小嘉准备粮草送往天龙城,告知禺掌柜,我皇甫玄......准时出席兽王赏鉴!” 说到“拘了魂魄的活物”时,众人心头一震。 之前已经觉察有些诡异的四周突然影影幢幢,从尸体堆里爬出上百头高矮不一,呲着獠牙打着响鼻的怪物。更加诡异的是,这些怪兽虽然狰狞恐怖,眼珠子里却早已没了噬血杀戮的欲望,反倒似笑非笑一脸傻帽地看着项玄黄。 第231章 傻叉加个箍 “这就是控兽吗?”月见山弘露出一脸疑惑望向老六。 老六摇头,言简意赅回道:“傻叉加个箍吧,不懂。” “傻叉加个箍......”听着这句像是骂人的话,恍如梦中的纪少典不由得挤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那绝对是魂术中最可怕的一种禁锢方式。可魂术固然可怕,更可怕的却是人心。 附宝的猜测果然没错。 皇甫玄就是项玄黄,项玄黄就是明阳之丘隐身幕后解救自己的皇甫城主。可笑的是,自己却被蒙在鼓里,还把一直把他当成只有武尊修为、眼里只有花姐和庭院的小兄弟...... 可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并在当下选择不当孙子决定亮出爪牙的呢? 就在他满心疑虑不得其解之时,一向装聋作哑却从不把沙子装进眼里的弓酾却是一个翻身纳头便拜,“小人弓酾拜谢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弓酾大人。”项玄黄一把将他扶起,说道:“客套话不说,石头城以我为主,天龙城以大少典为尊。协防天龙城,石头城责无旁贷,守不住天龙城,怕是退到封魔之地,咱们也难以保全性命。” “老项......”纪少典长叹一声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谢,老纪有怠慢兄弟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当务之急,守城自是第一要务,但大祭司深得人心,此刻既已认错,兄弟大人大量,就算给老纪一个面子,放过她吧。” 纪少典一提,城外众人这才想起依然匍匐在地上的阿美狄亚。 可项玄黄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哈哈大笑竟然说道:“大少典是天龙之主,你都不敢为难的大祭司我能说什么?可她够格当这大祭司吗?做事不讲道义做人没有底线,合则取用不合则弃,凯伦是她妹妹吧?!为了达到目的,当姐姐的竟能给她下咒!竟然舍得出卖她给自己换取逃跑时间!” 一想起凯伦那失神无助的眼眸,项玄黄面目狰狞,窝心一脚又将阿美狄亚踹翻在地。 阿美狄亚面如死灰,艰难地吐出一口鲜血重新跪好,口中却含混不清不停念着当日认主的那番誓言,“我奉我主,生生死死,生为奴婢,死为鬼仆。” “说得好听!既然想死就让她跪死在这里吧。”项玄黄说罢,拉起一旁呆若木鸡的银羽回身就走。老六一看,立刻朝影舞四姬打了眼色,紧随身后一同离去。 众人见他发怒,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开口。就是银羽,也被他扯了个踉跄,跌跌撞撞几步跟在身后不敢吱声。 纪少典心知不妙,还是硬着头皮打着哈哈跟上前去,“老项啊......哎!有事好好说嘛!” “说个屁!现在天龙城重要还是她一个人重要,都待在这里万一无色界天偷袭怎么办?!”项玄黄怒气未消,推开纪少典往前直走。 “这不有龙千日龙大统领带着龙鳞卫守着嘛,咱消消气,有话好好说!”纪少典陪着小心继续劝说。 可劝说有用吗?别说他那深不见底的修为,就是身后四名少女,发起狠来恐怕也能搅个翻天覆地。也不知道阿美狄亚到底怎么想的,魔兽围城之下竟然做出只身潜逃这种愚蠢的决定! “愚蠢?”想到“愚蠢”二字,纪少典也是一愣,大祭司有这么愚蠢吗?一直都是项玄黄说她逃跑,可再弱智的人也不会在这时间点做出这种决定,除非项玄黄知道她的真实目的,而且这个真实目的比逃跑更不可原谅,所以他才借口说她逃跑不想让她回城。说到底,还不是想给她留一线生机让她自由离去?! 所以,项玄黄对她有情! 所以,他必须帮他留下阿美狄亚! 想通这一点,他搓着手望向鬼蹷,鬼蹷一愣,吓得转身就躲。望着非天,非天也是拨浪鼓般拼命摇头。 也是,单看项玄黄那张阴森恐怖的臭脸,莫说差点被蹂躏成太监的非天,就连自己的宝宝也一直躲着不敢捋其锋芒。倒是牵在这货手里的银羽先生...... 想到银羽,纪少典顾不得两人一同出现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猫腻,只要她跟定项玄黄,那么他纪少典的面子她就必须给! “银羽先生——”纪少典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两人。 银羽回头,“大少典有事?” 纪少典嘿嘿笑道:“弟妹可是要往城里?” “啊?!”银羽全身一震,被这一声“弟妹”吓了一大跳。可一想起项玄黄那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脸,内心更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你别找我,我也不抗揍......” “你看你——”纪少典一听,立马打蛇随棍上,“这又是何苦呢?都把咱们的银羽姑娘吓坏了。要不,咱们回去再罚,罚跪什么的都行!” 这时,银羽也从他的手心中感觉到一丝震颤,想起方才如丧考妣到处找人的熊样,不觉也试探着开口问道:“这里人多,要不咱们回去再说?” “是啊!是啊!”纪少典赶紧附和道:“老项你看,这罚跪也得看地方,要是觉得不够狠,老纪我私人借你搓衣板也行!?” “狠?!”项玄黄反观众人,见里外三层围着阿美狄亚就是不走,一种内外交织的无力感忽然袭来,“难道这就是命犯桃花?没被影舞四姬用雷劈死......结果却要被她活活气死?” “也罢。”他轻叹一声,终于说道:“就依你!想回去的话,自己拿块搓衣板门廊处跪着。你——”他抬手指着月见山弘,许久才收回手指说道:“你很好!既然喜欢站着,就陪着她站个够吧......” 月见山弘单膝触地,“属下领罚!” 回到别墅,凯伦和婉颜儿早就候在门口。 吩咐婉颜儿安排银羽住宿伺候起居,又让凯伦去找岐伯为众人诊断伤势后,项玄黄摔上大门呆呆坐了许久。 城外那道铁轨究竟通向哪儿?是从城内外高岗断崖下运送物资,还是从那里往城内运送原材料,会是空天飞机的机库吗?为什么这处设施与绝密武库一样没有与中控联网,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让阿美狄亚心急火燎,舍得丢下凯伦只身犯险前去查探...... 第232章 赫连小芙 想了许久,他想不出所以然。但,确实也是解密的时候,就算不是为了围城,也为了不省心的阿美狄亚......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困在哨塔中的白衣少女。几天没去哨塔,城内火山灰的清理工作怕是也到那边,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人揪了出来再乱棍打死,岂不浪费了那挺翘的美臀以及一双雪白的大长腿? 哨塔,二楼医护室的大门依然虚掩。 隔着门缝,可以看见白衣少女蜷缩着睡得很沉。 他轻轻推门,将准备好的基地工作服放在她的身边,正转身准备找张凳子坐下时,身后忽然传来少女略微颤抖的声音,“大人?是你吗?” “是我。我见你睡得沉没敢吵醒你......”项玄黄缓缓转身。 白衣少女惊疑地打量着他,确认眼前这位宽袍大袖一身湛蓝色汉服的美少年确是项玄黄无误后,才松了口气垂下戴着手环的手腕,“吓死我,若不是认得你的长发,这会恐怕是我来照顾你了。” “你确定?”项玄黄冷冷笑了。 “我......不能确定......”话到此处,白衣少女意识到氛围有些凝固,慌乱中扯着衣角缓缓低下头去。 也就在少女低头的瞬间,项玄黄的心却像一块寒冰,被那一缕慌张和羞怯融化成一滩温水。 他想起徐志摩笔下的一句话,“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放心,你伤不到我。”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扫了眼上次留在桌上,已经洗刷干净的碗筷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是我不好,又是好些天没来看你,饿坏了吧?” 白衣少女脸色一红,微微颔首说道:“干粮都吃完了......” 项玄黄记得自己有三四天没来,算算时辰至少有一百多个小时不止。低头时,又见枕边有一张盛着些许饼干碎屑还不舍得扔的包装纸,内心几乎出离崩溃,“你换上衣服......我带你出去。” “我不回去,就是饿死了也不回去!” “饿死事小,臭死事大,你都几天没沐浴更衣了?” “我......” “好啦!”项玄黄看了眼她的手环,说道:“不是送你出城。先去我那里住下,至少吃个饱穿个暖,多个人照看。” “大人......”见项玄黄转身要走,白衣少女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方才说道:“大人,我叫赫连溪客,但您可以叫我小芙......” “溪客?小芙?好名字。我叫项玄黄。”项玄黄点点头,虚掩了门站在门外等她更衣。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正当他以为很快便可结束等待时。房间里突然传出“噗通”一声,他来不及多想推门而入。 只见,赫连小芙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见他进来,只得勉强抱住前胸,“我......有些发晕,站不起来。” “你在这里熬了这么久,只是低血糖已经是老天给面子了。”项玄黄轻叹一声,干脆将她抱回床上。解开衣裳后,就着无影灯下开始检查伤口。 “还行,没扯到伤口,愈合情况也不错。只是这身衣服够脏的......” “我......”赫连小芙再无力气说话,只看着男人转身出门,半晌又听到盥洗室传来水声,很快就提了一个蒸腾着热气的大桶走了进来。 “这里有热水?”她蓦地睁大眼睛。 “当然有,没跟你说你竟然不会用。”项玄黄摇摇头,拧了热毛巾先帮她擦了脸。 擦身子时,赫连小芙有些小抗拒,就是揪着衣裳下摆不肯放松。但男人似乎很有耐性,直到她认清形势,知道只要男人坚持就算她想反抗也失去意义。 松开手后,男人熄了灯,迅速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摸着黑简单处理完个人卫生后,帮她套上与他一样面料的防寒内衣,又开了灯给伤口换了药。 如此这帮穿上卡其色基地制服后,无影灯下,男人托起她尖尖的下巴,看着满脸通红羞到耳根的俏脸满意说道:“还行,待会让花姐给你熬粥,再烧点热水洗洗头,补上一觉后,明天又是花一样的小美人了。” “花......花姐是谁?”赫连小芙突然抱紧项玄黄,“小芙不想看到别人,就想跟着大人。” 项玄黄笑道:“大人只会毛手毛脚,怎会照顾人呢?” “可......”赫连小芙把脸贴在他在怀里拼命摇头,“小芙不用大人照顾,明天一早小芙就能照顾大人了!” “孩子话!想照顾大人也要等身体大好再说。”项玄黄说着,提起放在枕边的裤子说道:“没裙子只有裤子穿吗?还是光着屁股出去?” “大人......就不怕吃亏被人瞧了去?”赫连小芙轻声说道。 项玄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谁敢?大人挖他眼珠子......” “真的吗?”赫连小芙喃喃说道:“要是以后都像今天这样,那该有多好!” “都饿成瘦猴子了还胡思乱想。”项玄黄用力将她抱到床沿,顺着光溜溜的腰肢摸到屁股蛋上,“啪啪”揍了两下说道:“先盖个私章,以后你就是大人的私产,开枝散叶都得是大人的种。” 赫连小芙腰肢扭动,就连贴在耳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大人轻点,小芙......” 嫣语呢喃声中,项玄黄有些按捺不住,可就在双手再次触及双峰时,他骤然清醒过来。人间清醒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一旦陷入温柔乡里,天龙城也将堕入深渊永无轮回之日。 想到这里,他伸手抖开丢在枕边的长裤,将那雪白修长的大长腿套了进去...... 推开哨塔大门。 门外的“天魔之眼”闪烁几下便向着花姐小木屋飞去,这里距离目的地不远,路上的暗哨也被龙千日调去处理城外的尸解兽尸体。但为了避免麻烦,项玄黄还是选择抱起赫连小芙,快步朝前走去。 刚到庭院,花姐便带着影舞四姬以及小花在外跪候。 “小花也能帮忙了?”项玄黄放下赫连小芙,满眼溺爱摸了摸小花的小脑袋才叫起众人。花姐看了赫连小芙一眼,随即低头禀道:“六爷和龙大统领在一起,他让奴婢先收拾库房准备装车。” “知道了。”项玄黄颔首问道:“胭脂呢?” 花姐说道:“胭脂翅膀硬了,奴婢怕它生出事端,早早让它陪着花花睡了。” “翅膀硬?”项玄黄摸了摸鼻梁,“几个意思?” 第233章 不矜不伐 花姐看了赫连小芙一眼,说道:“孩子长大了,开始不听训。那天吓跑浑沌之后,一看到城外有飞龙逡巡就想出去闯祸。”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项玄黄笑了。 “大事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出不了结界,在冷水泉里闹腾半天,又跑城墙上吓唬守军,昨天还蹲在大姑娘窗外偷看洗澡......” “呃——”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自嘲道:“这小色痞倒和它家主人一个德行。小花......带小芙姐姐去厨房弄点吃的,然后给姐姐烧一桶热水沐浴更衣,完事了便带她上房休息吧。” “诶!”小花兴高采烈应了一声,拉着赫连小芙往屋后的厨房走去。 等两人走远,项玄黄带着花姐等人回到房间,喝了口水说道:“第一件事,告诉老六,还有命令在留言箱里必须今晚执行,明日启程前必须把执行情况一一回复。” “是!” “第二,明天一早,你和老六他们一起回石头城。城主府临水而建,千亩湖也够大,足够胭脂折腾。” “是。” “第三,湖里有一头唤作雷小玄的小海妖需要留意,那是我从齐家村带回的小姑娘小齐家新近收服的,你帮我看着那女孩,如果资质好便收她为徒,教她些御兽的本领。” “奴婢遵命!只是......”花与花低头,欲言又止。 小齐家和千亩湖海妖的事她也曾听老六提起,迁往千亩湖对小花、花花的成长,特别是需要海阔天空的胭脂绝对只有好处,但项玄黄提的要求是教授小齐家御兽的本领...... “只是什么?”项玄黄星眸一闪冷声问道。 花姐吓得脸色雪白,“噗通”一声跪地解释,“奴婢不是推脱,奴婢是有更好的建议。” “别一惊一乍的,”项玄黄皱了皱眉,“起来说话。” 花姐起身说道:“赫连与花在繁殖、培育、驯兽、御兽方面各有千秋,花家擅长培育和驯兽,繁殖与御兽则不如赫连家族,所以奴婢建议,小齐家可以再拜一位师傅,那就是您刚刚带来的赫连姑娘。” “哦?你知道她姓赫连?” “赫连家的气息与别不同,刚才那位姑娘想必便是无色界天失落多时的圣灵使......” “原来如此。”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城外那些拘了魂魄的尸解兽呢?没弄死它们是想驱赶方便而且保鲜,听你这么一说,倒有些想当然了。” “主人宽心。”花与花松了口气说道:“奴婢出城查看,尸解兽神魂受限灵智却未受损,所以还能勉力驱策,只是指挥尸解兽狩猎解决温饱大事......奴婢只怕不如赫连家的圣灵使来得轻松自如。” “既然如此,赫连小芙就交给我来说服吧。” “赫连小......”花与花一愣似乎想到什么。可这时项玄黄已经挥手说道:“去看看她们,完事再带她上来。” 花与花下去之后,项玄黄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影舞四姬微笑问道:“一来就当苦力,我这个当主上的有些不近人情吧?” 四人赶忙躬身,“奴婢不敢......” “不必拘谨......”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来都来了,闲来无事不如跳支舞吧?听说四位都是专家,我瞧着这身段也像,错过了只怕是暴殄天物。” “这......”四人美目顾盼,见屋内逼仄施展不开手脚,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对答才好。项玄黄呵呵一笑,站起身道:“比不过城主府的镇海楼吧?没关系,我陪你们跳。” 说罢,他往四人身前一站,优雅鞠躬抬手邀请,行的却是西式宫廷礼仪。 见他本是宸宁之貌潘安之姿,此刻言笑晏晏更是不矜不伐温润如玉,可与此前杀伐果断威慑群雄的固有印象对比,角色人设切换有些太快,一时间竟把四人闹得一脸尴尬,手足无措起来。 倒是年纪最小的沈绿腰有些不怕事,犹豫半晌,竟怯生生抬起青葱玉手回了个屈膝礼。项玄黄微微一笑,抬手轻旋将她揽入怀中。 屋外,天魔之眼照进灯光,照见少年左臂轻扶,搭在少女肩胛,“华尔兹慢三,然后进维也纳华尔兹快三......” 沈绿腰脸色一红,虽不知慢三快三是为何物,但见少年音容笑貌,一时间也是痴了,“主上慢些,奴婢怕跟不上......” 悠扬的华尔兹“强、弱、弱”轻点着节拍,随着少年脚步轻抬,带动着少女流水般在方寸之地高低起伏缓缓流淌起来。 优秀的舞者总有精灵般通透的灵性,简单几步,少女已然找准节奏,把这种简单却又充分愉悦两性的舞蹈发挥到淋漓尽致。 一曲未终,其余三人早已面带桃花,跃跃欲试之心溢于言表。 项玄黄察言观色,依次将三人带入“舞池”体验一番。熟稔慢三,音乐无缝衔接进入维也纳华尔兹。 这次,他加入更多自娱舞步,踌踏步、锁链步之后,开始玩弄左、右轴转步时,季惊鸿已是娇笑连连,一副“惹砌任他香粉妒,委身事主妾不辞”的痴迷模样...... 此时,赫连小芙早已沐浴更衣完毕,听得乐曲声悠扬,一颗心早已按捺不住频频向外张望。花姐见阻拦不住,只得带了她回到二楼。 见项玄黄与影舞四姬抱成一团,赫连小芙鼻子一酸怔立当场。正不知进退时,项玄黄叫停音乐,笑意酽酽说道:“都进来吧。” 介绍完影舞四姬,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将自己的安排说了,没等他说完,赫连小芙已经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四姬见状,瞥了她一眼,推说库房还未整理完毕退了出去,只留下项玄黄独自面对低头垂泪的赫连小芙。 “怎么了?”项玄黄理了理眉头笑道:“天龙城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留下来我未必能保证你的安全。去石头城好,那里距离封魔之地不远,山水更是怡人。等我们打败无色无相,你想呆在哪儿都行。” 赫连小芙饮泣说道:“小芙听大人吩咐,只是知道无法改变大人决定,一时伤心罢了。” “为什么?”项玄黄一愣,“你又怎么知道我主意已定无法更改?” 第234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大人一摸鼻子就是决定好了事情,摸着眉毛就是还在梳理头绪。小芙人微言轻,自然无法改变大人的决定。可......小芙真的不怕危险,小芙就想跟在大人身边......” 说到这里,赫连小芙再也隐忍不住,“嘤咛”一声投入项玄黄怀中。 嗅着扑鼻暖香,项玄黄却是一脸苦笑,“我想见你容易,你有圣灵,想见我也不难。只是情势逼人,我也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完全照顾一个人的情绪。” “小芙知道,刚才那四位姐姐......” “人艰不拆......她们虽是我的奴仆,但常年在杀手堆里混迹。戾气太重,向死之心太浓,好在心还是好的......你一路小心,但也没必要担心她们会对你出手。” 离去之时,赫连小芙紧紧抱住项玄黄说道:“大人再盖个私章吧,相见时难别也难,小芙虽然不舍,却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下了楼,项玄黄找到花姐,仔细交代几句便闪身而去。 回到卧房,深沉的夜色依然看不出黎明的迹象。检查天魔之眼布控情况,天龙城乃至封魔之地均无任何异动,天龙周遭,围城怪兽也已退至界河一带。 可奇怪的是,夜视仪中影影倬倬的除了尸解兽,一些随青鸾而去的巨型地魔兽也已去而复返,陆续从荒原深处朝着界河方向集结。 “看来,银羽出逃开始引发连锁反应。也不知道开战那天,除了兽潮、六道天魔神以及已知的球形闪电,无相梵宫还有没有其他骇人听闻的杀手锏。” 想到这些,又想起依然错综复杂矛盾多多的天龙城,项玄黄不由长叹一声和衣躺到床上。 几分钟过后,久未入眠的他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如梦似幻中感觉有一身冰冷滑溜的胴体钻进被窝,稍微暖和一阵子,那身体又像蛆儿一般不停蠕动着,最后又拱进他的怀里。 他睡意惺忪,叹了口气说道:“凯伦,你又想干什么?” 凯伦说道:“我想进来帮主人暖脚嘛!” 听着她的语气处于清醒状态,项玄黄放下心来,说道:“哼!一根冰棍似的......是想我帮你暖脚吧?” 凯伦嘻嘻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就知道主人心疼我。”说着,又老实不客气把一双冰冷的脚爪子塞进项玄黄的两腿之间。 项玄黄夹着冰冷的双脚,把一手温香软玉搂入怀中,然后贴着脸在耳边说道:“跟你说不卫生还来?赶紧睡觉。” 凯伦说道:“可是姐姐......” “睡觉——”他拉长鼻音说道:“再说话便踢你出去!” 混乱纪元的日出日落总是毫无规律,而这一夜对于许多人来说确实过得极其漫长。 一觉醒来,天色依然阴沉。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正下着很大的雪,一眼望去竟是白茫茫的一片。 留言箱里,有几则老六的留言。 一是龙千日已经拨给他十六名可靠的龙鳞卫以及十七辆马车。而他也已经带人去往各处哨塔,取出长短武器八百余件以及无数弹药。 二是他们已经启程。押解十七辆马车和一百零四头尸解兽,护着影舞四姬、花姐一家和赫连姑娘朝石头城方向进发,希望主公多派几架天魔之眼,帮助沿途警戒。 项玄黄嘿嘿一笑。 心想老六做事果然不再老六,知道派他回去不在递解货物而在震慑幽蓝小筑,所以,他必须保证此行万无一失,因此也敢于向自己伸手。 “既然如此......就给你几颗定心丸吧。” 心念动时,十架天魔之眼已经在天龙城上空集结,从后赶上并在老六队伍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六爷!”赫连小芙眼尖,发现天魔之眼时已经驱动兽群警戒。 “没事!”花姐微笑摇头,一边散发灵域安定兽群情绪一边说道:“那是主人的天魔之眼,派来保护咱们的。大小姐金贵,主人当真爱护得紧。” 赫连小芙脸色一红。见老六微笑点头,天魔之眼去而复返,又以伴随姿态滞留上空时才知花姐所言非虚,心里也由此泛起一丝甜蜜。 “也不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回来?”花姐笑道:“听老六说,石头城是整个无色无相最为富饶的地方,城主府更是规模宏大气象万千,相较天龙城苦寒贫瘠,那里才是主人的家,大小姐住进主人家里,难道还想搬出来不成?” “家?”赫连小芙低头不语,想起一路上花与花和她说过的关于项玄黄的一切,不知不觉中竟有些心灰意冷。所谓的“家”,或许只是大人和那些女人的家,我又算什么东西,能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吗? 在赫连小芙忐忑不安之时,项玄黄已经洗漱完毕走出盥洗间。 床上,凯伦依旧还在梦中,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声呓语伴随着不自觉的惊颤。负一层的小欧若拉依然没醒,与最坏的预期一样,应急诊疗仪显示她的病症是辐射超标导致的白血病m3,而岐伯所说的肺经受损导致鼻腔出血应该只是m3的表面症状。 但好在,经过诊疗仪一夜未停的靶向治疗以及诱导凋亡治疗,现在手环上的数据与应急诊疗仪的恢复评估基本一致,较之前发病而言也算有所改善。 “有改善就行。”项玄黄略略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婉颜儿在楼下敲门。大约是要他去处理外面的其他人事,但他真的不愿去看也不愿去理,只望着应急诊疗仪中小欧若拉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房间里,听到响动的凯伦已经爬起,窸窸窣窣穿上衣服后赶紧下去开门。不到一会,便又听到这大胆妄为的坏东西一路大呼小叫,跑到负一层撞门找他。 项玄黄说道:“你能不能安静一会?这么大惊小怪的没点矜持!” 凯伦哪里理会什么矜持,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往外就拉,“主......主人快上去看看!” 项玄黄眼皮不抬说道:“知道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凯伦一愣,咬牙叫道:“我不滚!姐姐即便有错也跪一晚上,就算您不原谅她,也看在小胡子和这么多人陪她跪的份上给她一次将功补错......不对,是将功补过的机会。” 项玄黄冷冷笑道:“如果我不原谅不给机会呢?” “我......”凯伦一时语滞,但马上镇定下来,还学着他冷笑的样子猛地扯开睡袍丢在地上,“看见没有?” 项玄黄白了她一眼,揶揄道:“那又怎样?你家主人不稀罕小屁孩。” 第235章 阿修罗的盘算 “哼!”凯伦鼻孔朝天发出一声冷哼,“天龙城可都在传你有恋童癖,恋花花,恋小花、恋婉颜儿还恋我!你说我就这样子光着屁股大喊大叫跑出去.......” 项玄黄讶道:“然后呢?” 凯伦道:“然后我就在人最多的地方躺在地上打滚,拼命喊‘禽兽,禽兽欺负小孩快来看呐’......” 项玄黄哈哈笑道:“你个小屁孩!外面下大雪,很冷的!” 凯伦瞄了一眼窗外,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然而,她还是将心一横,张嘴喊道:“快来......” “你疯了?!”项玄黄果然吓了一大跳,赶紧捂住嘴沉声问道:“闹够没有?!” 凯伦鲶鱼似的一阵扭动,嘴巴里继续呜呜大喊,“我就喊,我现在就跑下去!反正我只有一个姐姐,她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闹了那么久,这句话倒是说到自己心坎上,凯伦“哇——”地一声哭将出来,一时间倒是把项玄黄弄得手足无措。 “行了行了!”项玄黄从地上捡起睡衣把她包好搂在怀里,“凯伦乖,别哭!你姐姐要是真的心里有你,昨晚也不会自己走。” 凯伦越哭越伤心,最后直接哭成梨花带雨。 项玄黄只得陪着小心不停安慰,哪知女孩不能安慰,越是安慰哭得越是厉害,没等哭完又呜咽着开始新一轮求情。 项玄黄耐着性子听着,听清楚的大约只有两句,一句是“姐姐说有个危险的地方要去,但不能带我去”。另一句是,“姐姐还说,如果喜欢主人就一定要听话,留住主人的心就一定可以保全自己......” “好啦好啦!”项玄黄被她说得一脑门黑线,扳起脸问道:“那危险的地方是无色界天?无相梵宫?还是天龙城外?” 凯伦继续哭道:“姐姐不肯说,只说趁着战事胶着,她得出去,找最快的方式离开,才能回去解救族人。” “最快的方式离开?解救族人?!”项玄黄恍然大悟,这阿美狄亚果然藏着小心眼,果真以为断崖之下是天龙机库,可她说的族人呢?这些人现在在哪里?难道她想回欧陆...... 想到这里,项玄黄继续问道:“族人就是你妈妈所在的部族吧?在很远的地方?如果你告诉主人,或许主人真的可以帮你。” “我......我是姐姐路上捡来的,以前她让我叫她妈妈。后来我长得快,她又让我叫她姐姐。我连妈妈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说到妈妈,凯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没了美狄亚,凯伦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好了凯伦。”项玄黄见没问出所以然,心里却又闪出一大堆的疑问,只得安慰说道:“现在先穿好衣服,要像姐姐一样穿得漂漂亮亮的,主人不喜欢撒泼打滚的女孩,更不喜欢一肚子坏水就爱撒谎的女人。懂了吗?” “嗯!那姐姐呢?”凯伦赶紧擦干眼泪,眨巴着双眼问道:“姐姐算爱撒谎一肚子坏水的女人吗?” “你姐姐不撒谎,嘴巴还挺严实。这样吧,我答应你,等你穿好衣服下来,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门廊外面。或跪或站聚集了许多人。 当前几个,是跪着的阿美狄亚、持枪挺立的月见山弘还有一旁走来走去搓着手掌吐着寒气的非天。所有人的身上都披着厚厚一层雪花,看来已经在雪地里待很长一段时间。 一见项玄黄开门出来,聚集数百人的场地一时鸦雀无声,连非天也不自觉定住,傻傻地看着一身汉服,飘飘然自带bgm的少年。 “都怎么啦?一大早都跑我这儿赶集吗?”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环视一周后把眯着眼定在非天身上,“非天大人好呀!” “好,好!”非天吓了一跳,似乎没有想到项玄黄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向他问好,嗫嚅几下,赶紧立定躬身说道:“早。早安!” 项玄黄问道:“既然这么早......那么请问非天大人,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找我有事?还是给我找事?” “找事......哦不不,不敢找事,是找您有事。” “有事敲门说事啊,这密不透风站门口的,想直接闷死我你好不战而胜吧?” “不是,俺可不敢!”非天结结巴巴说了两句,突然发现说话不是自己的强项,干脆“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项大人!大梵天!您是俺的亲爹,俺非天真不是坏人,有时候是霸道了些,但真没啥坏心眼。您看,您也把俺一顿好整了,俺也服了!真的彻底服了!” 说着,他“咚!咚!咚!”用力磕了三个响头,“俺非天向您赔罪,认打认罚,什么处置都行!” “滚蛋!老子可不没你这么丑的儿子。”项玄黄一把将他扯起,拍去肩膀积雪笑骂道:“再敢骂我儿子真和你急!” “不敢!绝对不敢了!俺非天经常扯淡,说错话您可真别往心里去。” “如果我非要往心里去呢?” “那俺还是跪吧!跪舒坦了俺这心里好受些......” 项玄黄哈哈一笑,“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俺不要黄金!”非天双手一摊,又摸着硕大的后脑勺说道:“真的!俺的黄金全都献给您!” 项玄黄笑道:“你的黄金自己留着,我才不稀罕呢......” “诶......”非天唯唯诺诺刚想答话,抬头却见项玄黄正呶着嘴停在半空,“这是......” “哈气——”项玄黄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说道:“啊......没事!没事,天气转凉有些鼻炎,避风的地方说话吧......” “是!是......”非天亦步亦趋,走到一旁陪着小心说话。 项玄黄继续揉着他的鼻子,“说说,带这么多人又是怎么回事?” 非天见他神神秘秘的但又不像作弄自己,赶紧清了清嗓音小声说道:“这个......老纪说天族、迦楼罗和紧那罗都想归附你,本来俺也不以为然。但现在看来这事是真的,您看三部几个说得上话的家主,还有编入三家的懈怠者都在下面跪着呢!” 项玄黄“哦”了一声。扫了眼门廊下面跪着的那些人,除了说“用过电灯”的老懈怠者外,其余的都没什么印象,想让他当这个冤大头他更不以为然。 非天见他没反应,赶紧又道:“不是,您可千万别小看他们,这几个部族可都有历代传承下来的秘密,还有这些无色无相来的懈怠者,俺总觉得,只要是无色无相逃出来的,就会有用武之地!” 第236章 溯源归宗 项玄黄“哦”了一声,心想这非天貌似大老粗,其实也是个无利不起,早多少有些见地的家伙。既然如此,先试探一下又如何? 他左右看了看,捏着嗓门小声问道:“你就是看中他们的秘密和用武之地才把紧那罗给吞了吧?” 非天急忙摇手,“不是不是,紧那罗就是......唉,俺非天就是管不住下面!也不怕老实跟您说,就是看上紧那罗的妞儿。您知道老纪那德行,有了附宝就阳痿,俺一直觉着,把那么多漂亮妞留在天龙实在浪费!不过俺可说清楚,您收了三部,紧那罗的妞儿俺可就不敢再惦记了......” 项玄黄讶道:“非天兄弟真这么舍得割爱?” 非天嘿嘿两声,凑脸过去说道:“俺阿修罗部其实也想归附项大人您,就不知该怎么开口。所以昨晚城外回来就一直没睡,这不一大早就过来了!” 项玄黄一脸恍然大悟说道:“无法直中取只能曲中求?跟三部在一起也方便非天大人惦记紧那罗的妞儿?” “哪能呢!”非天赶紧赌咒,“俺非天也不是那种弯弯绕的,不服老纪那是......是因为那厮怕老婆,而且他老婆确实也不好惹,厉害得紧!” “厉害?”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不再说话。 非天不服纪少典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所谓的怕老婆可能是其中之一,关键点恐怕还是实力问题。只是,他暂时还搞不懂一个灵王境的附宝怎么制得住非天这种可以兽化、狂化的半神族。难道......会是斗兽棋那样,老鼠吃大象再用大象控制其他野兽? 见项玄黄来回踱步不是摸鼻子就是抠眉毛,非天陪了小心又说道:“俺非天可不敢欺瞒大梵天,实是那婆娘的‘香乐咒’特别厉害,别说是阿修罗狂化,就是纪少典狂化起来也得被她咒回原形。” “原来如此......”项玄黄缓缓点头。 看来,除纪少典外,非天、弓酾等半基因人因“香乐咒”不得不忍气吞声。可现在情况发生变化,八部困守城中,附宝刚刚生完孩子失去制衡是其一。面对实力强横的无色界天,特别见过碧羽青鸾以及背后地魔兽天魔神是其二。反正非天应该是想明白了,要想过得了眼前这关,便要攀上自己这个靠山! 见项玄黄不说话,非天心里一阵打鼓,正不知所措时项玄黄却已经开口说道:“非天,你知道我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自然也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结果。” “这个自然。”非天嗫嚅着应道。可说这话时,他猛地记起刚才项玄黄叫的是“非天”而不是“非天兄弟”或者“非天大人”,心脏砰砰直跳几下,难道是把自己当属下了?! 再次望着项玄黄时,见他脸色庄重不像与自己开玩笑,顿时扑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学着月见山弘的叫法认认真真叫了声,“主公!” “起来吧。”项玄黄双手将他扶起,正色说道:“非天兄弟,主公二字并不是张口就来。但你叫过了我也认过了,以后我们还会是兄弟相称。只是我有一句相劝,兄弟姐妹之间不可霸道不可欺凌,凡事让人三分,得寸进尺只能把路走绝了。” “再不会了!”非天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嗯,其他三部的事你们先议着,议完再过来找我,真心随我的我会真心对他,只想保个平安的即使不随我,我也一定尽力保他周全。” 说这话时,项玄黄看的不只是非天,而是在场的全部人。 当即便有几位中老年男子起身,面带笑容长揖到地,高声说道:“天族华衮、紧那罗靳东临、迦楼罗闾迦叶参拜主上!” 见说话的那几人年纪较长,项玄黄长揖回礼,恭敬说道:“几位家长客气了,前面不远处有一礼堂,是几日前清理出来的,那里桌椅俱全,各位可以先行商议,项某料理完家务事便会与各位详谈。” 众人走后,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者在小十三的搀扶下走近门廊,远远行礼说道:“大梵天,请允许老朽先尊称您一声大梵天。” 项玄黄一愣,心想这三部还没接管就这么多繁琐事情,这两天作揖打千的陋习已经把他烦得够呛的,这位老家伙该不会找自己帮他料理家务事吧? 心念转处,脸上却笑意酽酽作揖回礼道:“老人家有何指教?” 长者颤颤悠悠说道:“老朽华鄯曾任天族供奉,如今年老也不管事,想当年,老朽料事机先,带领华衮一帮小兔崽子先行逃离无色界天,为的是有朝一日溯源归宗回归无色无相......” “溯源归宗?”项玄黄心中一凛。 难道天族的班底还是无色界天的不成?纪少典带着他们回来并不是为了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奇珍异宝,反倒是回归无色无相?真这么一说,这帮人与懈怠者倒是同宗同种,只是离开无色界天的时间前后不同而已...... 想到这些,他望了眼华鄯,耐着性子听他讲述下去。 哪知华姓长者一番“想当年”说了接近二十五分钟,直把一旁站立的月见山弘说得眉头紧皱抓耳挠腮。项玄黄却是带着疑问听故事,最后竟然也在又臭又长故事中理出头绪 原来,老不死与宫羽一战之后,宫羽“身死”,无色界天开始内卷分裂成两派。一派想从西方迎来自称墨霏的老魔神主持大局,一派主张在老一代圣子中推选新的羽族之主。 于是,华鄯在老圣子的嘱咐下率先逃离无色界天为天族留下硕果仅存的血脉。后来,也证明了华鄯口中的“老圣子”有先见之明。 据说在那之后,辰羽圣子被杀,换了年纪尚幼的琅嬛当上圣女。老凤凰担心步了后尘,也连夜带领赤羽部反出无色界天出逃凤凰城。 如今八部归来,就是听说无色无相再次进行内部清洗,所以一路收留“懈怠者”期望复辟往日羽族荣光。 第237章 秘辛 正当项玄黄耐心听完也终于理出头绪时。华鄯话锋一转,还真的管起项玄黄的家事。 “老朽觉着嘛。阿美狄亚这小姑娘真心不错,也断然不会是无色无相派来的奸细。敌人的敌人自然是咱们天族的朋友,再说,月前老朽的孙儿小十三急病,也是多亏有她才救活过来的......” 项玄黄一愣,可内心虽然不爽,嘴里却道:“老人家的意思项某明白的!”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老朽一直以为咱们天部定有帝师降世,保我部族迎回圣主重振无色无相!” “爷爷!”听到这里,小十三赶紧扯了扯华鄯衣袖,“您老又糊涂了,圣主大人早就坐化,还说她老人家干嘛呢?!” 华鄯摇摇头,捋着山羊胡子又是一轮通晓天文地理未卜先知的论述。 项玄黄心里惊讶,弄不清华鄯到底是真糊涂还是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轻视之心已经收起,上前握住华鄯双手说道:“老人家放心。迎回圣主之事便交给晚辈,以后遇事,还要您老多多提点鼓励。您慢走......小十三扶好爷爷!走好,小心地滑——” 送完华鄯,围观众人早已稀稀落落跑去礼堂看热闹。剩下几人也远远站着,似乎在等项玄黄如何秉公办理月见山弘和大祭司阿美狄亚。 “月见山君。”项玄黄扶着他的肩膀转了半圈,“多谢你一直帮我看着阿美狄亚,没有你,十个阿美狄亚也被尸解兽撕成碎片。” “主公!” “没错,我是救过你一次,但也吃过这辈子认为最好吃的小熊肝脏料理,再有相欠的,这次也已彻底还清。所以,我们扯平,你自由了。但我们还是朋友,还是生死兄弟!” 月见山弘鞠躬说道:“对不起主公!弘本浪人,现在有了主公就不能再与您交朋友。如果主公嫌弃月见山弘,那么请让弘自裁吧!” 说罢,他“噗通”一声长跪雪地,撕开衣襟拔出胁差。 “行啦行啦,咱好好说话,别带这么威胁人的......”项玄黄轻叹一声将他扯起,一手拿过肋差插回刀鞘说道:“刀子,是用来捅人的,别一想不开就捅自己,再说这也不符合经济学原理。去吧,下去洗个澡休息一下,也给我整点吃的东西。” “遵命,主公。”月见山弘走了,临走前看了阿美狄亚一眼。但阿美狄亚没有反应,仿佛周遭发生的事情已经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过来!”项玄黄往门廊处的长椅一坐朝她勾了勾手指。 这个高度刚刚好,如果阿美狄亚往身边一跪,他就能把手搭在她的头上。以前,他就喜欢把手放在金毛犬的头上等待它向自己摇尾乞怜。今日也一样,如果没能彻底驯服这头导盲犬,以后只怕会将自己带到阴沟。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跪在雪地的阿美狄亚既没有向前也没有挣扎辩解,就这样眼观鼻鼻观心一直跪着不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 带起几个小漩涡将零星的雨雪摔在二人脸上,阿美狄亚扫了扫脸上雪花,甚至还揉了揉好看的鼻子继续不说话。 “你就准备沉默到底?”项玄黄气得直打哆嗦,抬手一掌却发现根本够不着。阿美狄亚更是纹丝不动,还摆出一副闭目等死的彪悍神态。 项玄黄无奈,真把她拍死了后面一大堆事可真就成了谜团了。思前想后,只得反手敲了敲身后的窗户,“出来吧凯伦。扶着你姐回去,洗干净屁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凯伦闻言,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姐姐!”便“砰”的摔门从屋内闯出。 或许是这声“姐姐”,又或许是想到别的。愣神之间,阿美狄亚渐红,一时间泪如雨下将凯伦抢入怀中抱头痛哭。 “姐姐,你可再不能不要凯伦了!” “对不起!是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能哭出来总是好的!”项玄黄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至少不会把亲人气坏,把自己憋死......”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来。 现在,他必须去找找银羽,探一探无色界天的秘辛。 从项玄黄走出大门那一刻起,银羽就已经站在窗台旁边,静静地观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就像所有羽人一样,她的视力极好,听力也不错。 这么近的距离,不但可以看得见每个人的表情、甚至可以听到绝大部分的谈话内容。但她也知道,在与华鄯说话时,项玄黄已经发现窗台后的自己,只是他没有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就像他端着水晶杯看着自己时,那种关系透着自然、坦荡,还有亲昵。 所以,她亲自跑下去为他开门,然后挽着他宽大的袖袍把他拉到大厅坐下,“阿......算了,我觉得还是叫你项先森吧!项先森,咱们变个魔术开心一下?!” “魔术?不叫戏法吗?”项玄黄捏了捏她的鼻子躺进沙发,“伤势好些没?能变出翅膀给我看吗?” 银羽揉揉鼻子,“想赶我回去啊?色欲界天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不过我现在就想变魔术,你先安静!听着啊......安娜,请播放《月光奏鸣曲》。” “您好主人!很高兴为您服务。马上就为您播放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智能管家安娜答应一声,随即开始播放音乐。 项玄黄笑道:“这也叫魔术?三岁小孩子都会!”说话间,婉颜儿端着一碗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我们家姑娘玩了一整天呢!我也是第一次听,真好听!” “看来你和你家姑娘都是三岁小孩,说说昨晚岐伯怎么说的?” “真要这样说的话,全天龙城都是三岁小孩。主子您小心,烫......”婉颜儿把粥递给他,又赶紧捏着耳垂,看着他吹凉喝了两口才继续说道:“我们家姑娘心好,说还是把岐伯的时间留给大少典、弓酾大人和非天那头大肥猪......” “为什么?”项玄黄讶道。 “姑娘说,大少典他们透支过度,比她更需要岐伯,结果岐伯给他们扎了一晚上的针,走出屋子时天就亮了。早上时我又问了姑娘,姑娘又推说没什么大碍,也不让请。” “真没事!”银羽微微一下,捧着他的手斜靠在他身边,“听曲最好,我能这样子听一整天......” 第238章 未婚妻 r 第239章 点亮魂灯 “主人......知道这六缕阴魄的下落吗?” 项玄黄摇头,“就算找齐了,我也不知该怎么从活人身上剥离出来,真让人头疼啊......” “只要主人知道是谁,剥离魂魄之事美狄亚愿为主人效力。” “你想帮我杀人夺魄?” 阿美狄亚点头说道:“阳魂在人死后会迅速离体,阴魄与生俱来,会随着肉身死去凋亡,所以夺魄颇费周章,唯一办法就是褫魂夺魄。您的未婚妻定是反施锁魂术定住二魂六魄使其不能挣扎,然后动用尸解大法散功以降低魂魄之间粘连程度,最后才用剩余的一魂一魄抽丝剥茧,将锁定的魂魄逐一剥离暂时置于魂器之中......” “然后呢?”项玄黄眉头微皱,看着神色逐渐呆滞甚至有些神魂错乱的阿美狄亚。 阿美狄亚浑然不觉,伸出手掌逐一数着手指说道:“此前,我动用周髀易数演算天机,推算出一首之后与他交集的生命轨迹。可惜的是,与他交集的女性不少,年纪相仿的却是不多......” “所以,我将剥离的魂魄分为两种。阳魂倒还简单,可以永久藏于魂器,暂留魂器的阴魄则不同,只能通过血脉繁衍才能延续至一首之后。也就是说,小玄的魂器留有我的一缕分魂,后世还有两位女孩各得我一魂一魄、其他五位女子通过血脉繁衍得我一缕阴魄......” “四千五百六十年后,小玄若得我三魂两魄,我便能感知其喜怒哀乐,若是天可怜见,集齐三魂七魄,我与他双宿双栖也就为时不远了......” 听到这里,项玄黄早已泪眼婆娑。 “小神婆......”他哽咽着说道:“你既然算准与我交集的生命轨迹,为何还要继续剥离魂魄,留在一人身上,你我重聚之日岂非更早?” “你傻呀!”阿美狄亚一脸痴呆继续说道:“我家小玄是谁?别说我没有把握全部算准,就是算准了也不敢担保他一定喜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大概率......” “对,一定要加大概率!三魂七魄,有一魂在他身上已是百分之十的美满,再有百分之十能在一首之后与他相遇相守,此心便已足够。都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但凡有百分之二十的称心如意,我席冰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若真是那样,便算了却心魔断了因果,此后生世不期来世再续。” “你这是何苦......”项玄黄早已无力反驳,一手搂过纤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此时,阿美狄亚悠悠醒转,见项玄黄忘情大恸,不由得紧紧贴住他道:“主人为何伤心?是美狄亚说错话吗?” 项玄黄拼命摇头,刚想说话时却被她吻在唇上开不了口。 “主人......”沉重的呼吸声中,阿美狄亚断续说道:“就让您的奴隶安慰您吧,就算死,她也情愿死在您的怀里......” “死?”朦胧泪眼中,有阴鸷之色一闪而没。 整栋别墅的门窗“噼里啪啦”瞬间上锁,没等阿美狄亚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已经将她按倒在沙发里,哗啦一声用力撕开胸衣...... 这一天的上午过得特别漫长。 密闭的空间内,女人忘乎所以的呻吟一次又一次激发着男人的兽性。 从大厅到厨房,从厨房到客房又从客房转战主人房。无数次疯狂输出之后,女人再次迎来身体极限。可惜的是,此时的男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看着不停翻动白眼的女人,他再次提枪上阵! “够了!项小玄——” 不知何时,房间暗处出现一道白影,项玄黄满脸狰狞望了一眼,咆哮道:“她死了,我便能凑齐你三魂两魄!” “够了项小玄!”白影嘶声叫道:“你这是谋杀,是虐杀,是犯法的!” “犯法?”项玄黄放声狂笑,“这里有法吗?你用哪门子法律制裁我?!” “人在做天在看,你是人,不是畜生......” “畜生?半城半基因人,半城鸟人和懈怠者,这里还有人吗?!”项玄黄大声怒吼着,一手夹起床上那滩烂泥转身扔进浴缸。 可没等他将人按进水里,眼前白影一闪,那道近乎透明的能量体已经拦在身前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当我剥离魂魄就是为你一人?我是为了天地人三杀,为了接踵而至的各种灾难,为了留给孩子们的这个家!” “孩子?们?”项玄黄神情一滞,脑海中立马浮现出灵境崩塌之际,伊莎贝儿说起“小神婆”和他还有一个孩子的情景。 犹疑片刻,他艰难地抬起头低声问道:“我们还有孩子?” “有。传承下来该有几十代人了......” “我不信!” “我知道阻止不了你,”近乎透明的能量体伸出一指按到插座电门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若敢杀她,我便敢魂飞魄散,你我二人从此陌路,永无相见之日!” “为什么?!”项玄黄嘶声怒吼,“四千五百六十多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想见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可你知道我吗?知道四千五百多年来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为了见我,甘愿剥离魂魄......” “不!我用万劫不复为你点亮一盏魂灯,为你照亮归途的同时也在赌你人性未泯心存善念!可你......” “别说了!”项玄黄唿地一声站立起来,“放过她可以,但从今天开始我必须天天见到你。” “那不可能!若非生死临界,魂魄之间根本无法产生合体感应。要知道我与她的先辈有过约定,我必须保她不死,至少在她完成家族任务之前不能死。她若死,身上这缕阴魄也将随着她的灵魂烟消云散!” “家族任务?什么任务?!” “这不能说。我要借用她的生命轨迹与你接近,她的家族需要她完成使命,最后结果虽无法预测,但终极目标是绝对一致,所以,你要记住方才给她的承诺,除了不计生死护她一生,能帮她的你必须倾尽全力,尽力而为!” “只要你在,一切好说。”项玄黄长叹一声终于缓缓点头。 可当他一眼瞄见浴缸中赤身裸体的阿美狄亚时,内心深处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杀人夺魄的念想。 第240章 魔化边缘 只是,念想终究只是念想。 没等他付诸实施,那点邪恶的火苗便被能量体一个眼神熄灭,“项小玄——你真不能只考虑自己。我知道你不喜欢带着目的曲意逢迎的女人,但她也是可怜人,身上背负太多,你该好好爱护她才是......”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项玄黄赌气说道:“别把我想得太过高尚,我要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 “她要醒了。”半透明的能量体突然说道:“我必须走了。” “不——”项玄黄扭头,发现阿美狄亚一脸惬意正从梦中醒来,他二话不说抄起马桶盖一脑门砸晕,拍拍手说道:“现在可以了,我们继续。” “项小玄你不要太过分了!”能量体气呼呼盯着他。 可他依然满不在乎傻笑着,“没事,敢跟我家小神婆讨价还价,她爸她妈就得有这觉悟!” 能量体叹道:“你就是个活土匪!” 项玄黄干脆承认,“你说对了。” “行了。”能量体摆摆手,“你就是能装,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这事就这样过去,你也不用自责,刚才情绪暴走不能全怪你。”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我没怪我自己,我就这么觉得的。” “你闭嘴,认真听我说。” “哦......”项玄黄一脸委屈缓缓低下头去。 “这里......太过接近黑色通天塔,一旦情绪大幅波动就会被感知,你上次嬗变,精神力暴走已经将它从沉睡中唤醒。再有下次,灾难便会提前降临.到时,是人是兽都有可能被魔化,所以你自己小心!” “哦?”项玄黄一愣,“危言耸听了吧?” “不是危言耸听,若不是我在,嬗变之时你早就失控了!” “不是吧?”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久久不语。 “你自己小心,我真的要走了......” 话音落下,那道近乎透明的能量体已经分作前后两道虚影,一道投入项玄黄怀中,一道没入阿美狄亚的体内。 “又是黑色通天塔......”项玄黄叹息一声,默默拿起花洒冲洗着。 滚烫的热水熨平了眉间皱纹烫贴了心中愤懑,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呻吟,他才转身看向一脸慵懒,咬着嘴唇欣赏着他的裸体的阿美狄亚。 “怎么?还想再来?”项玄黄转过花洒喷了她一脸。 “不来了,咱们还有正事。”阿美狄亚托着腮帮子,趴在浴缸边缘依旧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看着他。项玄黄忽然想起小神婆,想起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痴痴望着自己...... “怎么了?”阿美狄亚歪着小脑袋看着,露出甜甜的微笑。 “洗干净了再出来见我。”项玄黄瞬间变脸,披上浴巾转身出了浴室。 “真是小气,看都不让看。”身后,阿美狄亚幽幽叹息着从浴缸中缓缓爬起。抬头瞬间,望见镜中那身玲珑浮凸近乎完美的胴体时不觉也有些痴了,“我亲爱的阿美狄亚啊,你看上去也是极美极美的,只可惜......主人的心里不止一个你。” 走出浴室。 项玄黄的脑子里全是一半没入云端的黑色通天塔。直到阿美狄亚换好装束又回到卧房,思绪才由远及近拉回天龙城。 “说说你的正事。眼下局面错综复杂,需要捋捋头绪才行。”项玄黄一手接过阿美狄亚递来的衣物,一边更衣一边问道。 “由内而外吧。”阿美狄亚帮着他拉上拉链,用力扫平外套的折痕皱着眉说道:“这些衣服放太久了,要叫凯伦帮你烫一下。还有,衣柜里还挂着二十几套汉服西服,咱也别一直穿着这种样式的基地制服,适当时候换套西装,不合身我帮你改改,这么好的身材埋没了可惜......” “说正经!” “遵命——”阿美狄亚拉着长音说道:“当下有一人可用,而且可以帮大忙。” “谁?” “银羽。” “银羽?” 两人说着,手挽着手回到大厅。 坐下后,阿美狄亚去了厨房,沏了杯茶递到面前才继续说道:“迦楼罗和紧那罗本就属于西方羽部,银羽是西方圣女,重新掌控上一代圣子的老部下估计也能服众。至于三部中实力最强的天族,主人完全可以自己掌握。” “她可以吗?你怎知她不是等待时机充当内应的潜伏者?” “您放心。别说我又重回灵王境界巅峰,就是小女人一枚,也比你看得更加通透。无色界天中,银羽西壬最是干净无邪,可一旦有了杂念破了无色戒,只怕以后都逃不脱你的魔爪了......” “我和她没事——”项玄黄呵呵一笑,可转念一想,这种事还是不要解释的好,于是转了话题问道:“天族你看着吧,我未必有时间。还有,我发现懈怠者中有个老者说起‘电灯’的事,也不知是吹牛皮还是无色无相本就和天龙城一样,早就重启基地能源供应体系......” “不止如此。”阿美狄亚说道:“老一辈的族人也说过,羽族圣主魔化之前,那里可是地灵星的希望所在。圣主魔化陨落之后,黑色通天塔陷入休眠,无色无相开始内卷,也就有了华鄯老头说的那番话。人才凋敝是事实,但还是有许多知识传承下来,比如黑羽手下就有许多电气工程的匠人。” “你在无色无相之时,黑色通天塔还在休眠状态?” 阿美狄亚点头说道:“是的。至少符合要求能获得幽螟血符青睐的羽族人不是很多,魔化的怪兽也是少之又少。也不知是自我觉醒还是被什么大人物启动了,否则青鸾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妖化出这么多地魔妖兽!” “幽螟血符?”项玄黄一愣,似乎想到什么不再说话。 “主人也不必太过担心。”阿美狄亚说道:“只要能量防护罩还在,堡垒也没有从内部攻破,就算魔神亲临,一时间也难以拿下天龙城的。”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说道:“攘外必先安内,该办的事始终要办,要得罪的终究始终逃脱不掉。先找纪少典探探口风吧,我想他也是面懵心精的人,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不用去了,扮猪吃老虎的主已经到了。” 第241章 天人五衰 阿美狄亚点点头,说道:“看来非天也弄出不小动静。” “动静有你大吗?”项玄黄呵呵一笑,猿臂轻舒搂过纤纤细腰。看着那双蓝宝石般闪着迷人光彩的眸子,他若有所思,但最后还是挤出一丝微笑,“真像波斯猫。来,再给爷笑一个。” 阿美狄亚的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半推半就贴紧胸膛小声说道:“正事......正事要紧!” 项玄黄也不为意,在那丰润的翘臀上轻拍两下,回身坐到壁炉前的美式摇椅。阿美狄亚白了他一眼,踩着优雅的节奏故意扭着诱人的臀部走向大门。 此时,门外恰好传来敲门声。阿美狄亚说了声“来了”便握住把手,很有“内味”地揉搓几下才开了门把纪少典、弓酾、岐伯和鬼蹷等人迎进大厅。 一进门,纪少典就叫道:“老项,赶紧备酒,备喜酒!” 阿美狄亚似乎会错意,红着脸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跑去拿酒。 “嘚瑟个屁。知道你老纪喜当亲爹生了个大胖小子。坐,还有啥事赶紧说!”项玄黄悠闲地晃着,心里却在不由自主想起“小神婆”说起,关于“孩子们”的话题。 众人分宾落座。 屁股一沾座位,纪少典便打了个哈哈大声说道:“你就是个神棍,知道宝宝生个大胖小子也不出奇。找你主要是听非天说起。说你老项同意接纳四部的事情,所以便拉着他们过来道喜。” 项玄黄悠悠说道:“放心,天龙城还是你的。我最多留个窝,等过了这道坎,老子拍拍屁股走人,逍遥累了再回来看你们。” 纪少典说道:“兄弟说的是哪家的话?!老纪这次来就是代表龙族、夜叉、乾闼婆和摩睺罗伽过来说事,咱们天龙八部向来以天、龙两部为首,而天部居上位,龙部次之,天、龙各占四部合成天龙八部,八部合则两利分则俱伤......从今日开始,咱们天龙八部便以大梵天为首,哥哥也以兄弟马首是瞻如何?” 项玄黄笑道:“这就奇了,这世间还有不怕跪搓衣板的纪少典了?!” 岐伯干咳两声说道:“如今强敌环伺,大梵天就不要开玩笑了。” 项玄黄说道:“岐伯大人,不是我驳您面子,项玄黄懒散成性,刚才答应四部也只是权宜之策。过了这道坎,我还回我的石头城。哦,不!现在改名叫‘阳城’......说真的,就咱们这几个人,关在一起玩纸牌屋实在没啥兴趣......” 纪少典愕然问道:“啥屋?兄弟咋这么说?是谁又让你不痛快了?” “我可没那么脆弱!”项玄黄哈哈一笑,可一想起高耸入云的黑色通天塔,内心深处还是禁不住打了个结。 看着摸不着头脑的纪少典和坐在一边尬笑的岐伯,一向沉默寡言的弓酾忽然拱了拱手,“方才出来时,宝姑娘让我帮她传一句话......”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难怪纪少典不怕跪搓衣板,原来武曌皇帝已有懿旨,奴才们不遵命不行。于是笑问,“不知女皇陛下有何指教?” 弓酾躬身说道:“宝姑娘说男主外女主内,还说项大人会懂的。” 项玄黄停止晃动,瞄见倒完清酒端起酒杯正朝自己点头的阿美狄亚,一拍扶手说道:“既然如此,就请诸位一同干了这杯吧。”说罢,端起酒杯与阿美狄亚、纪少典等人各碰一下一饮而尽。 刚放下酒杯,纪少典便指了指头顶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虽然头顶上有个锅盖不怕地魔兽进来,但困在城里出不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出去干他一仗,老龟缩着实在不爽。” 项玄黄不搭理他,说道:“虽说男主外女主内,彼此间的分工还是要清晰的。附宝大人管什么我无权置喙,但我还是想多嘴建议一下,岐伯大人与凯伦应该主抓医疗,后勤可以交给大祭司,由她安排,交给天族的华衮、紧那罗的靳东临和迦楼罗的闾迦叶负责跟进。” “就依你!” “那就先请大少典站台,协助阿美狄亚和非天处理四部交接事宜。鬼蹷大人先随我去一趟一号楼,其他的等几位安排妥当再去一号楼与我们汇合。” 纪少典咧嘴说道:“需要这么着急吗?非得这个大喜日子去那一号楼,你大梵天才是四部老大,不去怎么能行?” 项玄黄没有直接回答,转头却望着岐伯问道:“项某有一事请教岐伯大人。” 岐伯欠身说道:“请教不敢,大梵天有事请讲。” “如果现在,青鸾再派妖兽围城,除我项某人外,我八部可有一战之力?” 岐伯看了眼纪少典,思忖片刻终于还是说道:“除非城破或者生死攸关,否则不建议出城应战。” “老项又不是外人!”纪少典嘿嘿一笑,“昨晚一战,老项怕是也能看出端倪。没错,半神族也有天人五衰的弱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四则回天乏术,五则轮回尸解。所以下次月圆之前,非天大人已经无力再战,我与弓酾大人......只怕也只能勉力支撑一次。否则,就算岐伯大人愿意掏出看家本事,只怕也是回天乏术。” 项玄黄望向岐伯。 岐伯说道:“天人五衰不是这么解释,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好。”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既然大少典坦诚,我也不怕明说。一号楼还有武库未曾开启,我必须亲自过去看看。” “武库?”纪少典眼前一亮,“会不会是天魔之眼那种?阳明之丘那一战,真把老纪打出心理阴影。我想,被你狠揍的天魔神穷奇,怕也不会好受......” “我不在的话,你会用吗?”项玄黄竖起中指理了理眉毛。 “这......”众人面面相觑。 “一早跟你说过上古遗存的事,每处上古遗存都有不同的定位和功能,封魔之地负责设计制造天魔之眼这种无人机和一些重要的零配件,天龙城嘛......很快就能知道,希望它的绝密武库不会让我失望......” “绝密武库?”纪少典眼中放光,一拍大腿立马起身,“走走走!咱们分头行事,有你老项在,咱们天龙合一,所向披靡!” “滚滚——就会打鸡血。”项玄黄摸了摸鼻梁也站起身来。 第242章 绝密武库 走出别墅。 月见山弘已经站在门口侍立。见项玄黄带着鬼蹷出来,行了礼便跟在身后,一起往一号楼走去。 走到半道,项玄黄忽然问道:“鬼蹷大人,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跟着?” 鬼蹷一愣,嗫嚅说道:“大人是不想老鬼难做。” “知道就好。”项玄黄呵呵一笑开始加快脚步。 站在四层武库的门前,他摸了摸鼻子又问,“两位,这一战如果交给你们,你们会怎么打?” 月见山弘想都不想立刻说道:“与其固守,不如全力出击攻其必救。” 鬼蹷摸着后脑勺,犹豫很久才说道:“老鬼跟老纪时间太长,一般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月见山兄弟说的虽然爽,但天上有鸟人、有妖睛翼龙监视,咱们这里家眷又多,万一大部队在无色界天迷了方向,它们先把天龙城给端了,那可就不战而败了......” 月见山弘说道:“那你可小瞧咱们天龙城的防御体系了,凯伦悄悄跟我说的,咱们这里......” “附宝大人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你能知己,还得知彼才行......”鬼蹷缓缓摇头,“这么多年了,我们连无色荒原的核心还没去过,更别说无相梵宫的深浅。月见山兄弟,冲动......是魔鬼啊。” “哼!几头地魔兽就把你吓成这样,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只要主公下令,龙潭虎穴也得往里硬闯!” “其实......”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终止两人的争论,“攻守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我最担心的,还是青鸾背后隐藏的实力。与青鸾对阵那天,除了地魔兽和她身边的六道天魔,天上,还有一头实力远超天魔兽的成年海妖......” “海妖?”月见山弘讶道:“云海龙雷蛟么?!” “就是雷蛟,小欧若拉催动神霄雷法时短暂出现过,吞噬大部分闪电能量后就消失了。”项玄黄沉声说道。 成年海妖是否吞噬雷电他没亲眼见过,但海妖的出现是导致雷法攻击失败的直接因素。只是,出于防范心理,他将宫羽的存在以及逼退雷蛟一事隐去不说。 鬼蹷打了个冷战问道:“有这等事?闪电也能吞噬?” 月见山弘说道:“如果真是海妖雷蛟的话,只怕比这还要恐怖许多。” “一时倒忘了你是瀛洲岛人氏......”项玄黄微微一笑,“海上该不会也有雷蛟的传闻吧?” “有!”月见山弘重重点头,“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都说云海龙能掀起飓风和海啸,翻个身就能将整支舰队埋葬在深海。只不知,是谁将祂带来这里......” “什么意思?祂自己不能过来?” “按道理,云海龙多数在水中兴风作浪,虽能滞空,在天上游走,但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原来如此。”项玄黄微微颔首,他突然想到千亩湖的小雷蛟,难道千亩湖的水体有连通大海的水道?真是这样的话,成年海妖以及小雷蛟为什么出现在镇海楼..... 对!一定是这样了。否则镇海楼也不可能叫做镇海楼! “会是海族吗?”鬼蹷问话打断项玄黄的沉思。 “怎么带?成年海妖有多庞大你见过吗?”月见山弘连连摇头,脸色却变得异常苍白。 项玄黄见状,不觉有些好笑。 心想,老子还没说到龙形闪电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再说下去只怕都要投降了。 不过鬼蹷的问话也给他提了个醒,海妖确实与海族相关。甚至,银羽在他离开小别墅时也说见到一个连他都意想不到的人。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海族的大人物,与海妖同时出现在天上的是否也是这个人?但海族接触无相梵宫又是为了什么?是两边下注......还是想着背后捅自己一刀?! 想到这里,他再次提醒自己,兽王赏鉴大会一定要回去一趟,否则强强联手,给自己来个前后夹击可就悔之晚矣了。 思忖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现在胡乱猜测也没用,尽量做好准备吧。鬼蹷大人,附宝大人有什么打算吗?” 鬼蹷低头说道:“没听说过,也不会和老鬼说。只听说半个月前派了斥候出去求救,但一直没有回音。和老纪过来时,宝姑娘也对老鬼说,外事但凭项大人做主,她是女流之辈,老纪一旦战死,她和小宝决计不会独活。” 项玄黄呵呵一笑,心想你倒推得干净,连背后是不是桃花源也闭口不说。 见项玄黄一直站在门前不动,鬼蹷眼珠子一转,嘿嘿两声陪着小心问道:“大人还在等大少典过来么?” 项玄黄指了指还在拼了老命跳字刷屏的智能锁,收回手指继续梳理眉毛,“还有一重密码,第四层武库需要动用六楼的量子超算群,还要等等......” 鬼蹷弄不明白什么是“靓子炒蒜裙”,但想既然“靓子”,大概也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一样,需要耐心等待。望着依旧不停跳动数字的大门许久,鬼蹷开始有些意兴阑珊,也学起项玄黄开始玩起手指。 项玄黄见他无聊,想了想又道:“第一层武库是自卫型武器,第二层是精准和大范围毁伤性武器。这两层武库的武器估计可以组建一支两百人的作战队伍,按照不同武器种类可以细分相应的作战小队配合天龙城的自主防御体系......” “今天龙千日龙大统领没来,鬼蹷大人与他说上一声,你出一半黑衣近卫他出一半龙鳞卫,你们两人通力合作,组建城防作战分队的任务就可以交给你们了。” 鬼蹷眼前一亮,“真的?!” “......至于弓酾大人嘛,回头我把墩子调回来,让他帮助弓酾大人组建远距离狙杀分队,配合大少典、非天大人的攻击型作战部队,这样安排或可长短兼之攻守兼备。” 鬼蹷一听,赶紧说道:“都行都行!能让老鬼出力就行,老鬼谢过大梵天!” “谢什么!”项玄黄低头又道:“你和龙大统领分属乾达婆和龙族,负责城内防务自然更能团结人心......” “对对!那是当然的!” “今天就开始挑人吧,明天开始集训教习武器使用要领。选什么人、安排到哪支分队都由你操办,再有就是组建一支奇兵,关键时候可以配合大少典主动出击,攻其必救。” “主公!”月见山弘眼前一亮,跪地说道:“弘愿为奇兵先锋!” 项玄黄笑道:“不会要你守城的......赶紧起来,大少典来了!” 说话间,纪少典带着弓酾、非天和阿美狄亚一路快步走来,远远的就已经喊道:“说谁不用守城呢?” 项玄黄说道:“说你呢,出去打架怎么少得了你老纪?!那边怎么样了?这么快就处理完毕?” 纪少典喊道:“到的时候非天大人已经处理完了,我们也就是听了听,最终还是要你老项定夺。”说着,便把刚才的情况又简单说了一遍。 第243章 灾厄级的明光机铠 作为此次事件的重要推动者,非天自是得意洋洋,感觉自己从没如此公道过,就连眼高过顶的阿美狄亚也非常满意这样的结局。 项玄黄一边听着一边观察众人神情,见阿美狄亚微微颔首,其他人也都面带微笑,便知非天这次处事还算公允,也没有欺凌其他部族的心思。 趁着解锁还有一点时间,项玄黄让鬼蹷复述一遍刚才组建作战分队的想法。鬼蹷虽然相貌粗鲁,心思却是细腻的很,三言两语就把项玄黄说的话原滋原味复述一遍。 项玄黄显然有些惊讶,但想起鬼蹷是附宝钦点的第一管事,心中也便了然。 纪少典等人自然喜出望外。 首先,老臣子岐伯、弓酾等人确实担心项玄黄一家独大控制天龙引发内部冲突。其次,清理天龙城关键建筑之后,阿美狄亚曾传达项玄黄的意思,将大部分次声波武器锁回武库让他们感觉有些不爽。最后,昨晚见识过项玄黄使用这些武器大量杀伤尸解兽后,原本的不满更是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强烈。 现在项玄黄竟然愿意把一二层武库贡献出来,而且还交由他们三个老搭档节制,这简直就比天上掉下馅饼还让人开心。 至于非天想的又不一样,能与项玄黄一起进退,自然要比跟着纪少典更安全更有价值。他盯着眼前这座尚未打开的武库大门,心想这位新任大梵天随手送出去的东西顶了天也是水货。只不知没打开的武库里究竟藏着什么厉害的东西,难不成比那些次声波手炮还更厉害?!如果真是这样,俺非天可就跟对人了! 就在非天胡思乱想时,大门忽然“铛——”地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项玄黄身上。 “开了——”项玄黄搓了搓手,漫天神佛默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芝麻开门真主降临......”念完,紧张得有些发抖的双手终于握住中间锁轮,慢慢用力逆时针一扭。 随着“咔咔咔”的齿轮转动声响,两扇五十公分厚的复合钢门缓缓打开! 七人异口同声发出一阵惊叹,“额滴神哪——” 没有人可以形容,眼前这一幕景象所造成的心理冲击与视觉震撼。 纯白色、枯山水般简洁的四重武库单调得可以一眼望穿,接近两千平方的建筑面积内,竟然只陈列着一样东西...... 铠甲! 只有七尊铠甲!! 但这七尊铠甲,已经足够让人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了。 从踏入武库、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武库中央的七尊铠甲竟然活人一般,一起转头注视着他们! “老项......” “项大人......” “大梵天!” 项玄黄知道他们既兴奋又害怕,可作为打开绝密武库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他见多识广,比他们更快平静下来而已。 “别怕。”嘴角牵动之时,一道漂亮的弧线出现在那性感丰润的唇角上,项玄黄说道:“这是铠甲,绝对文明的铠甲......” “怎么是......铠甲?”纪少典咽了口唾沫,结巴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它们......好像都是活的!” 项玄黄说道:“真活过来就掐死你猪猡纪了!” 纪少典摸了摸脖子道:“光看着,都觉得屌炸天了!” “是屌炸天了!”众人异口同声赞叹道。 此时,眼前这七尊铠甲已经充斥了他们的视野、掏空了他们的心智、夺去了他们的魂魄、统治了他们的灵魂。 普天之下,已经再无任何力量可以转移他们的视线,仿佛这已经不是铠甲而是散发着神性光辉的天神武装! “天神武装么?”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形制上讲,似乎与贾道士的天神武装同个序列。只是,这七尊铠甲似乎更加先进,至少从它蕴含的、可以被他感知到的能量而言,绝对是超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才具备的灾厄级别...... 数息过后,首先回过神来的阿美狄亚喃喃自语道:“这应该就是绝对文明最顶尖的科技产品了......” 项玄黄眯着眼缓缓点头。 此时,他正链入绝密武库的数据库,几秒之后,他缓缓开口,回答道:“原来,x-zb项目指的竟是这七尊明光机铠!” 美狄亚两眼发光,“明光机铠?!” “明光机铠!”项玄黄给出肯定的答复,“见日之光,天下大明!历史记载,东汉以前就有明光铠,唐朝是明光铠的全盛时期,一尊唐代将领的明光铠至少相当于一座中型的庄园......但谁会想到,绝对文明竟会把明光铠变成明光机铠?!而我竟然一下子拥有七尊!” 纪少典喃喃说道:“老项可别吃独食,我拿七十座庄园跟你换一件!” 项玄黄说道:“你就是拿出整个猪猡纪我也不换!”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七尊明光机铠按雁行阵排列。 居中,黄黑间色的璇玑机铠是旗舰机铠。 两侧,护卫机铠是橙白色的明光与红白色的赤炼机铠。 排列在明光、赤炼之后,是四大主战机铠。分别是蓝黑色的玄武、蓝白色的太白、青橙色的青阳、橙红色的朱雀。 从设计看,每尊机铠均为两色撞色,由头部、躯干、手部、腿部四大模块构成,每大模块分别由各自小功能模块组合,并拥有独立的动力系统。 从系统看,明光机铠由维生系统、防护系统、动力系统、飞行系统、武器系统及智控通讯系统组成,可以适应各种恶劣的战场环境甚至深海及系内太空作战。 另外,从数据库提供的资料判断,明光机铠举世无双的防护能力源于制造机铠的钛鈊合金,无与伦比的智控功能也源于制造机铠的钛鈊金属。 而所谓的钛鈊金属元素并非来自地球,而是从外太空陨石中提取的稀有金属元素,在加入钛金属之后,两种金属完美融合,制造明光机铠的最优材质从此诞生...... 由于钛鈊合金的稀缺性严重制约明光机铠的产量,加上明光机铠的超高飞行速度、超机动能力以及直接由脑部发送指令的x级智控装置对飞行员的脑力及身体素质提出非常严苛的要求,以至于经过三级身体强化的飞行员也未必能把机铠性能发挥到极致...... “钛鈊金属......”读到“钛鈊”二字时,项玄黄心里已经“咯噔”一下有些懵圈。而看到“直接由脑部发送指令的x级智控装置”时已经忍耐不住直接检索“钛鈊”这个关键词。 结果不出意外的是,关键词一栏备注道:“钛鈊金属又名软钛鈊,是北清大学荣誉博士项小玄先生发明、命名并分析合成的新型稀有金属材料”。查看金属合成配比时,所谓的金属成分也与制作三生环的软钛鈊完全一模一样。 “这老东西!”项玄黄气得咬牙切齿。 第244章 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 原来,这一切都是老东西给自己下的套! 他自己没精力做研究就把那袋陨石矿物丢在桌面上,还写上“天外陨石未知成分”的标签用来激发他的好奇心。等他出了结果,又暗地里找人送上门来配合他的研究工作直到新金属材料成功合成。 “妈的!难怪那段时间工作效率奇高。若论心机深沉,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我项玄黄在你面前,到底翻不出多大浪花!” 不过......生气归生气,眼下天龙城这个陨石坑会不会就是开采鈊金属的矿区?加上第七造船基地开采的钛金属,合成之后可以锻造明光机铠,依着三生环的设计图纸又能大量制造魂器?! 他心思飞转,想到最后竟然决定原谅项雄健,毕竟最终受益者还是自己,也算傻人有傻福吧。 众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考虑的一定都是顶层建筑的问题。 哪知瞬息过后,那张狗脸又是一副欢天喜地猪八戒的模样,开始为众人讲解起眼前的明光机铠。 对于只知其然而不需要知其所以然的天龙首脑而言,只要稍作讲解让他们了解明光机铠的作战属性已经足够。其他的就要看他们的脑力、身体素质及战术素养。 脑力不好说,半基因人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问题。战术素养则需要长时间磨合才能形成互补提高整体战力。 但机铠有智慧系统,只要不是傻瓜而且足够醒目,达到人机合一相互配合的作战效果应该不算天方夜谭。 解说半天,对于管天管地管空气的项玄黄而言又发现诸多疑窦。 从第四造船基地以及基地武库的封存状况乃至重启之后的运行状态而言,基地全面撤离应该是有计划、有组织的有序撤离。既然不是仓促逃离,为何不带走这些高精尖的武器,而是选择封存呢? 四千年五百多年前的绝对文明不是神,当然不可能预判几千年后可能出现的状况,自然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不符合经济规律的决定。 要知道任何经济学原理都是将资源的稀缺性作为预设条件,何况软钛鈊金属绝对稀缺,就算深空舰队也不可能全部使用这种金属原料...... “老项!”就在这时,早就听得有些不耐烦的纪少典第一个打破沉默,捅了捅他的腰眼说道:“我怎么觉得有具铠甲一直紧盯着我的?” 弓酾赶紧接过话茬点头说道:“同感。” “是吗?”项玄黄深吸口气,心想疑问总有解开的一天,有了这些明光机铠,安全渡过无色界天这场危机应该是没问题的。 甚至......他忽然想到小欧若拉的病,有了机铠应该就能尽快找到传说中的琅嬛之主,然后把小欧若拉送过去或者把人接过来。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测试明光机铠的性能! 想到这里,项玄黄不再犹疑,向前一步大喝道:“璇玑听令!”一听召唤,璇玑机铠双眼放光,直勾勾盯着项玄黄“铛铛——”两步出列。 “分解机铠!部署机铠!”项玄黄发出指令。 “璇玑遵命!分解机铠!重新部署机铠!”只听“铛铛铛铛——”几声极其悦耳的轻响过后,璇玑机铠“砰——”的将解锁的各种模块和构件向外弹开。 然后,小行星带般围绕在身体四周,晃晃悠悠悬浮半空! “来吧!”就在项玄黄张开双臂的同时,凌空悬浮的机铠构件忽然转向朝他疾飞而去。 “锵锵锵——” 无数声脆响过后,胸部机铠、手部机铠、腿部机铠、头部机铠轮番镶嵌完成部署。紧接着,机铠上半身动力系统启动,托起他的身体平地悬浮起来。 就在脚尖离地的瞬间,脚部机铠“啪”的一声精准无比扣在腿部机铠之上。随着“啪啪啪啪——”又是一轮愉悦的响动,脚部机铠连同全身各部机铠完成最后锁定! “好家伙——” 众人一阵眼花缭乱,高声喝彩之时,璇玑机铠已经悬浮起来进入临飞前系统检查状态。 趁着系统检查瞬间,项玄黄已经完成脑机连线,并跟随璇玑总控并行检查机铠各系统状态。就在璇玑总控完成数据汇集逐一报告各部机铠运行状态时,项玄黄已经发出指令,“璇玑,检查僚机及主战机铠状态,接入其他机铠数据!” 这时,底下纪少典已经心急如焚,“老项,上面空气好吗?你丫倒是带我们飞啊!” “很快,马上带你装逼!”项玄黄迅速设定指令,随后凌空转身望向纪少典,“老纪,你觉得我帅吗?” “你帅你帅!”纪少典急得抓耳挠腮,跳着脚大声叫道:“你他娘的哪次不比我帅!赶紧的别磨叽,告诉我怎么穿上去?” “大家听好了。”项玄黄笑道:“明光机铠是绝对文明的智能机铠,会自动扫描你们的身体状态,符合素质要求的,机铠就是你们的!可记住了,这是双向选择,被机铠拒绝的不能耍赖不准哭爹喊娘,要怪也只能怪你们的脑域丰度、灵境维度以及丹田密度达不到机铠指标!” “怎么这么复杂?!”纪少典一听,顿时有些愣神。 可就在他愣神瞬间,阿美狄亚已经上前一步发出指令,“明光机铠!” 明光机铠光芒大盛移步出列。 阿美狄亚大喜,张开双臂叫道:“明光机铠!分解机铠!重新部署机铠!” 有了项玄黄之前的示范,阿美狄亚的分解部署显得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纪少典心下痒痒,正想向前时,月见山弘已经喊道:“赤炼机铠!分解机铠!重新部署机铠!” 纪少典一怔,顿时气得炸肺,“老子想要红色的!你小子别跟我抢!” 月见山弘哈哈大笑也不多话,扔掉“介错”与腰间佩剑时,赤炼机铠已经分解完毕向他飞来。 纪少典大急,刚想选朱雀时却忘了朱雀叫啥。那边,弓酾微微一笑,又是一步向前,“朱雀机铠!分解机铠!重新部署机铠!” “我去你的弓大妞,连你也敢跟老子抢?!”纪少典指着弓酾气得跳脚。 “东北大妞,自然是喜欢红色的......”弓酾长发一甩,冷不丁抛了个媚眼嫣然一笑,“别怪本妞不提醒你,再不选玄武可就没了哦!” “玄武机铠!”纪少典大喊一声再不敢啰嗦,可当玄武机铠确认眼神开始分解时,纪少典立马回身翻脸,指着弓酾继续骂骂咧咧,“我算是看透你弓大妞了!直娘贼!扑你母!王八盖子!臭不要脸的死骚货......” 第245章 速度与基情 弓酾不理纪少典,扭头望向非天和鬼蹷。 非天、鬼蹷同时一愣,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喊了声“太白机铠”。结果“太白机铠”两边看看,竟然一脸无视直接pass。 鬼蹷以为非天嗓门太大,一个大步挡住非天,站在“太白机铠”面前。 非天大急,说了句“算你狠”便转向“青阳机铠”。 “青阳机铠”倒也神奇,没等非天喊话便已出列,“砰——”地一声直接分解! 纪少典讶道:“这可奇了怪哉,咋叫都不叫直接对眼啦?!” 弓酾低头看着自己的机铠,一副见惯世面波澜不惊的样子缓缓应道,“少说话,多听话。没听大梵天说吗?除了体质还有气质!” “俺滴乖乖绿宝贝诶!” 非天一脸幸福感拉满,此刻的他,壮怀激烈之情与霸气侧漏之意溢于言表。直到一顶绿莹莹的帽子打了个空翻扣在脑门上时,满腔豪情顿时化作一声惨叫,“卧槽,怎么会是一顶绿帽?!” “现在明白没有?”弓酾转向纪少典,“做人要有感恩之心,做事要懂因果报应!” 纪少典脖子一缩憋出一身冷汗,“真他娘活脱脱一只绿王八!” “滚蛋——王八也是王!”非天大嘴一咧,一笑置之。可反观脚下,看着呼天抢地依旧得不到太白青睐的鬼蹷,他却来了兴致。 “老鬼——你这全错了!” “怎么就错了?”鬼蹷瞪大牛眼一脸不服气。 非天凌空来了个大风车,然后身前身后,左左右右从各种角度认真揣度起来,“嗯......怕是精气神不到位。对,要抬头挺胸撅屁股。气运丹田,用力下压......” “噗——!!” 一声异响打破沉默,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多出一丝尴尬的气味。 鬼蹷大手一挥恼羞成怒,“你给老子闭嘴!” 此刻的他已经接近崩溃,可任他怎么试,就算喊破嗓门用尽洪荒之力,太白机铠就是一副臭脸表示爱理不理。 纪少典实在看不下去,眉头一皱说道:“老鬼你温柔点,把它当成你家婆姨试试看!” 鬼蹷一愣,终于还是端出一脸温柔,含情脉脉半带扭捏看着太白机铠,“太白机铠,老鬼虽然丑,但胜在材大器粗待你温柔......” 太白机铠......表示无语。 “太白姐姐,太白大爷!俺鬼蹷给您磕头啦,您就应俺一声......” 太白机铠......保持静默。 “太白姐姐,要不咱俩将就一下下,别让绿头王八看咱笑话?” 太白机铠继续选择无视...... 看着趴在地上不住磕头的鬼蹷,非天知道他彻底没戏,一声哈哈之后,他冷声说道:“王八才趴地上,全身挂绿,那是关云长!” “瞧那熊样!”纪少典哈哈笑道:“还关云长......” 非天一脸不服,“关云长怎么啦?!” 弓酾说道:“有刀才叫关云长,没刀就是绿帽王。” “切——”非天眉头一挑,将矛盾转向鬼蹷,“俺是绿帽王俺乐意,总好过老鬼装着王八没人理。” “行啦!”纪少典摇头叹息,“你俩都是奇才。这样吧,一二级武库的清点工作以及选拔战将的任务就交给老鬼,好好干活不要偷懒,要记住绿帽王的话!” 鬼蹷气得五官炸裂,“这么欺负老实人合适吗?!” “合适啊!”纪少典乐道:“你看人家非天多自觉,有祸害女人的因,就有戴上绿帽子的果。你呢?君子慎独,所谓诚於中必然形於外,不废才怪。” “行啦!都别废话。”项玄黄长气短吁,直接打开伪装成天花板、贯穿顶层的飞行通道,“所有机铠系统正常、能量充足而且可以实现联机,现在就带你们出去遛遛,不懂操控也不必担心,直接伴飞,我可以带你们回来!” “真不理老鬼了?!”纪少典问道。 “不是不理,是理不了。我们走。”项玄黄一声令下,六尊机铠沿着飞行通道迅速摆脱地心引力直接蹿出一号楼。 “跟上!到平流层!” “是——” 所有机铠发出跟随信号,瞬间拉出几道残影“砰——”地全部突破音障跃入平流层。 项玄黄有意考察他们的身体素质,所以从突破音障开始便不断提速。直到六马赫时,五人之中也只有非天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 六马赫是什么概念? 那是绝对文明后期通过先天基因优化及三级后天强化才有的人体极限。 而这五个人中,特别看似柔弱的阿美狄亚竟然也可以在这种速度下保持绝对清醒。真不知是人类进化的结果,还是到达灵王境才有的修炼成果。 “正常来说,四千年时间,即使出现突变也不足以固化基因稳定繁衍下去。因此,不用怀疑灵智猜想,不用怀疑三重进化理论,直接提速、继续提速,直到将他们......全部干趴为止!” 疯狂的想法一旦开始滋生,项玄黄就会像他老爹一样完全忘乎所以甚至忽略他人生死。 “全员提速,继续提速——” 七马赫! 八马赫!! 九马赫!!! 就在机铠速度提升至九马赫时,非天和弓酾相继进入休克状态。 项玄黄一眼扫过屏幕,见两人依然还有心跳,呲出獠牙之际继续发出指令:“璇玑,给我继续提速!” “璇玑遵命!” “老项?非天他们是不是挂了?”通话系统传来纪少典略显焦急的声音。 “集中精力!”项玄黄喝道:“让我看看你猪猡纪的真本事,不然你也会挂掉!” 阿美狄亚插嘴道:“我还没事,主人继续!” 项玄黄没有回话。 十马赫! 十一马赫!! 接近十一马赫时,除了阿美狄亚,纪少典也已到达身体极限,进入无意识状态。 “这就对了。”项玄黄心想,这些人里面,阿美狄亚的能量体不算十分强大,但灵王境独一份的脑域丰度和灵境维度绝对远超半神族的其他人。 由此可知,就算丹田密度不如他人,只要脑域丰度、灵境维度两个指标达到灵王境界,人体的综合承受能力就会大幅度飙升。 换而言之,三重进化体系不但是度量衡,还是系统化、标准化的修炼体系! 第246章 耀武扬威 既然如此,再拿生命开玩笑的实验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下去。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意识到,即使机铠可以承受十二倍音速,六马赫到十二马赫的这个阶段,在绝对文明时代也只能属于无人驾驶的范畴。 既然是无人驾驶,缩小体积、刨去载人空间,把精力放在研发其他的智能武器岂不更加节省成本?所以,绝对文明才会做出把明光机铠留在地球,没有带上深空的决定。 想通这一层,项玄黄露出一丝笑意,“还好吧,我亲爱的阿美狄亚?” “我还好,可他们......”语音系统传来阿美狄亚的声音。 “没事。机铠有维生系统,他们很快会从休克状态恢复过来的。” “那就好!”阿美狄亚说着,忽然想起不久前晕倒在浴缸里的自己,脸色一红不禁问道:“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也成了一滩烂泥?” “你?”项玄黄一愣,心想这妞也是挺污,这个时候竟然联想到那种状态,当下安慰道:“即使是这种状态,你也比他们销魂多了。” “我——” “不要胡思乱想!咱们去无色界天看看!”项玄黄说着,半空中来个一百八十度转体,直指冰原方向。 这时,纪少典等人已经从休克中恢复。但没人敢说自己晕死过去,接管回机铠的同时回复“收到”,随即展开机铠副翼减速,转体又追向璇玑。 一秒之后,六尊机铠“砰——”的一声再次突破音障,飞临无色界天上空。 冰原之上。 从高空俯视,整座冰原已被厚厚的云层覆盖。 飞越界河之时,纪少典发出一声惊呼,“老项,预警系统说,下面有一千四百多头不知名生物,咱们下去干它一架啦!” “不理它!”项玄黄回复道:“这次的任务是飞行训练,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哦——” 随着机铠深入,界河二十里开外,荒原上踽踽独行的只剩下一些落了单的尸解兽和孤狼。又飞出二十多里,机铠雷达系统显示,前方五十公里处有数十个不明飞行物盘旋,其中两个,正改变航向迅速向他们靠近。 项玄黄当机立断,下令改变队形。由明光、赤炼两机锁定目标准备攻击,掩护其他人快速脱离现场。 “老项!”纪少典叫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机铠能量充足,要不搞一下再走?再说有这身铁皮,就算肉搏咱们也未必吃亏呀?!” “你着什么急?”项玄黄笑道:“我就想让他们猜,让他们着急。现在先熟悉机铠操控,听从指令赶紧撤离!” “明白!玄武撤离!” “明白!青阳撤离!” “收到!朱雀撤离!” 后撤二十公里回到界河一带,耳机中忽然传来阿美狄亚的声音,“璇玑璇玑,两头妖睛翼龙紧追不舍,还不断向我发射声波信号,明光解读为不知名生物的身份问询,请示是否回复。” 项玄黄嘿嘿笑道:“告诉它,我们叫凹凸曼。” “好——”静默半晌,阿美狄亚笑道:“对方说,作为怪兽,它们的愿望是至少消灭一个凹凸曼......” 纪少典笑道:“感觉......那是两头很有理想的小妖睛!” “嘿!”非天哈哈一笑,“还不够理想,要是小妖精,咱立马就抓回去暖被窝......” “色胚!”弓酾冷笑,说道:“还没张嘴就知道你在意淫!” 月见山弘说道:“我的理想就是味增汤,妖睛可是天材地宝,拿来泡酒、炖汤都是非常滋补的!” “那就以形补形......”阿美狄亚嘿嘿一笑,一个鹞子翻身迎面截住疾速飞来的两头妖睛翼龙。 “大祭司——” 正当众人以为阿美狄亚不敢当面违背项玄黄的命令时,赤炼机铠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展开副翼时身体一个大回旋落在明光机铠身后! “轰——” 没等月见山弘再次发话,身前的明光机铠已经射出两道强光! 高温灼烧、水分快速汽化的爆响随之传来...... 众人回身望去,却见半空中已经升起一大团血雾,两头翼展不下三十米的妖睛翼龙竟在激光划过的瞬间凌空解体,飘摇着分成七八块从高空处坠落。 “好样的!”纪少典顿时按捺不住,机铠猛地喷出两道尾焰,呼啸着率先脱离战队迅速朝下方兽群扑去。 “大梵天!”非天大喜,大吼一声“我来助你”便展开副翼凌空下扑。 “这——”弓酾一时愣神,回望项玄黄之际,项玄黄已是一身长叹,“你也去吧。和青阳一道护住玄武侧翼,记住不要恋战。” 话音未落,朱雀机铠喊出一声“得令”便一头扎入兽群。 一时间,机炮声与激光炸裂空气引发的冲击波震得虚空晃荡。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惊醒兽群,一轮震天的咆哮声过后,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弥漫兽群上空的猩红色血雾开始扩散...... 一轮实力相差悬殊的屠杀就此展开! 开始时,三人只是横冲直闯随意切割兽群。到了后来,那些怪兽已经彻底失去战斗意志,拼了老命四散飞逃就想着脱离战场。 而青阳、朱雀两尊机铠的任务也随之改变,从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的屠戮变成依托机铠的速度优势,圈住试图逃离的魔兽将他们往战场核心的玄武机铠处驱赶...... “好样的......”滞留云端的项玄黄看着杀得性起,更杀出配合的三人不由得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果然是心意相通的老伙计,这么一瞬间就成了两条经验十足的牧羊犬。” 此时,被机炮余波波及的冰河再次炸裂。 巨大的河冰碎裂成块,簇拥着漂浮其上的怪兽残肢沿着染成鲜红的血水向着远处奔流而去。 目睹如此惨状,退至身旁赤炼机铠也经不起诱惑,“主公!弘想下去......” “等等!”明光机铠瞬息及至,“妖睛翼龙身后,还有无色界天的鸟人暗中尾随。” “还有人?”赤炼机铠一怔,“我去!” “来人不简单......”阿美狄亚皱眉说道:“方才想杀了两头妖睛翼龙立威,没想到他根本不怕,翅膀一扇也不知跑哪去了!” 第247章 黑羽圣子 项玄黄灵识一扫,正惊讶于方圆十里内,并无具有威胁性的生物靠近时。璇玑机铠已经闪着红屏发出预警,“危险!危险!机铠正上方发现有不明物体攻击,速度两马赫,距离九公里,请求立即击落!” “八公里!” “七公里!” 倒数之间,眼前光线迅速暗淡。 惊疑之间,项玄黄抬头看去。却见头顶上方,一座反射着太阳光线,体量超过一立方公里的小型冰山正遮天蔽日,朝着三人立身之处凌空砸落! “冰山?!”项玄黄来不及细想,大喝一声高擎双臂,对着瞬息即至,已到头顶不足千米的庞然巨物发动满能量攻击! 霎时间,两道白得刺眼的光柱从他腕部机铠激射而出。身侧,明光、赤炼也在项玄黄发动攻击的同时开启能量武器照射! 轰隆——!!! 一连串炸响过后,半空升起一个直径超过三四公里的冰蓝色火球!排山倒海的冲击波掀翻三人的同时,再次砸碎界河冰面,融化岸边冻土。 大地凹陷,岩层龟裂。 以靠近河岸的轰击点为中心,汹涌而至的河水猛然倒灌,顺着地表上蛛网般的裂痕快速向着冰原方向冲刷而去。 本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玄武、青阳、朱雀圈在中心轮番输出的一群怪兽瞬间傻眼,刚被冲击波压瘪榨干之际,又被倾泻而来的洪水冲出数里地外。就连三尊明光机铠也是躲避不及,一时间全部陷身泥沼动弹不得! 八千米高空。 看着张开一双黑色翅膀,有如垂天之云滞留高空的黑色鸟人,项玄黄一脸抽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神武装?”黑色鸟人的眼中闪出一线精芒,“可你并不是贾道士!” “很明显,我不是他。”项玄黄嘿嘿一笑。 “你是谁?”黑色鸟人继续问道。 项玄黄不答反问,“你又是谁?扛着一座冰山砸我头上的,该不会是你吧?” “朋友......”黑色鸟人脸色稍微缓和,“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杀我那么多神兽,就算我扣你一脸屎盆子,也算不过分吧?” “你有吗?有的话,拿来一试。” “会有的,下次我随身携带......” “还有下次?”项玄黄哈哈大笑,伸手去挠鼻梁时却“哐”的一声敲在头部机铠上。 “怎么?”黑色鸟人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食指大动,想杀我么?” “不行么?想杀你还须得经得你的同意?” 黑色鸟人哈哈大笑,“就凭这身天神武装?还是你那武尊修为?” “你别管!”项玄黄摸不着鼻子,只能玩弄指尖机铠的激光武器,“难得你黑羽圣子落单,一定想方设法弄死你才行......” “你认得我?”黑色鸟人一怔,又看着项玄黄指尖“哧哧”,不时射出缕缕强光把虚空刺出一个个破洞的武器装置。沉默半晌才微微点头,“银羽说过你,你是项玄黄对吧?幺妹的老相好!” “幺妹?”项玄黄“呃......”了很久,见黑羽目光灼灼不时上下打量着自己,感觉像极大舅子看着未来的妹夫,眼中充满着担心和好奇。也不知怎的,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相好是相好,感觉不算老,火候也刚刚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吧?” “你说了算?” “当然!”黑羽缓缓点点头,“来吧,哥给你一个一对一证明自己的机会,希望我那幺妹没看错人!” “你错了。”项玄黄摇了摇头,指指断了他退路的明光,又看了看从泥沼中脱身出来,与赤炼守住上下左右的玄武、青阳和朱雀,“你觉得我还需要证明什么吗?” “也是。”黑羽并不慌张,微微扇动着翅膀说道:“不过六打一可不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我不是,但您是。”项玄黄笑道:“明知我们六人还敢拿冰山砸我的......这种愚蠢的英雄行径,我得鼓励。” “您谦虚,”黑羽嘿嘿一笑,“敢以武尊修为挑战无相梵宫的,玄门老祖都得说后生可畏......” “这是你的结论呢?” “当然,英雄对英雄。一对一,就你和我!” “看来,不是你傻就是你以为我傻......”项玄黄呵呵一笑,终于还是忍不住掀起机铠面罩,摸了摸鼻子后松了口气,“这样吧,看在壬儿的份上,我放你回去找帮手,能够破我天龙城,我便与你单独一战。” “也罢......”黑羽盯着项玄黄那万中无一,绝对称得上是天人之姿的英俊面孔,“告诉你的伙伴不要追赶,否则,他爸妈会后悔浪费一个晚上!” “呀——给脸不要脸是吧!”早已听得不耐烦的纪少典顿时发飙,哪知黑羽身形一晃,收拢黑色羽翼的瞬间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从他身旁掠过! 纪少典急起直追,怎知张开的副翼竟被冻结,转向不灵之下,玄武机铠打水漂般在高空之上接连翻滚,最后一个猛子扎进界河...... “半步天地......”阿美狄亚一头冷汗,回顾众人说道:“都别追了,天地领域之下,暂时别去招惹黑羽!” “半步天地?!”非天一怔,满脑子追赶上前胖揍一番的念头瞬间减重,“难道就这么算了?” 弓酾摇头说道:“黑羽号称高空之王,就算此次出关没有跻身天地境界,我们对他,只怕也是无可奈何的。” “走吧!”项玄黄长叹一声,“别以为有了这身机铠就能耀武扬威,绝对文明的科技只能保证你不死,不能保证你战无不胜。” 三人不再说话,经过界河时寻回纪少典,一路返航朝天龙城飞去。 不到片刻,机铠战队飞临天龙城上空。 项玄黄心思一动,忽然下令,“明光、赤炼听令,启动激光武器,目标天龙城防护罩!满能量攻击!” 没等纪少典等人反应过来,两道刺眼的亮光“嗤——”地一声同时从两尊机铠的手腕处激射而出。 轰——! 轰——!! 光线交叉的瞬间,从城墙外侧的雪地开始,连带城墙也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炸出两道深沟! 烟尘四起烟雾弥漫,唯独城墙上的能量防护罩,激光过处如刀划水面,微微荡起一丝涟漪之后,竟然留不下半分痕迹。 第248章 衣冠不整 纪少典急道:“老项!你干嘛呢?!” 项玄黄并不答话,按下机铠悬浮在城墙中部位置,仔细查看半晌才缓缓说道:“防护罩没有问题是肯定的。城墙表面,也只是刮去一层火山灰。我想应对无色界天的极限攻击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纪少典一抹冷汗说道:“你吓死我了!” 项玄黄没有回答,却顺着方才的思路继续说道:“黑羽为了破城,再往天龙城上空扔下几座冰山也是极有可能的。但基地超算刚刚返回璇玑机铠上传的冰山资料,测算结果表明,就算冰山体量再大三倍,天龙城的能量防护罩依然没到抗压极限。” “什么意思?”弓酾不解。 “冰山砸下来时机铠能跑,天龙城却不能。”阿美狄亚缓缓说道:“主人的意思很明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天龙城是我们的根本,不容有失。” “那神光......”纪少典问道。 项玄黄解释道:“从能量角度分析,激光武器携带的能量体量未必比冰山要大,但胜在能量聚焦,所以扛得住激光自然扛得住冰山......” “还是不懂!”纪少典摇头。 “你这种智商,确实很难理解。”项玄黄哈哈一笑,“不过你刚刚喜提当爹,我们又怎么舍得让你成了鳏夫?!” “这些彻底懂了!”纪少典也是哈哈大笑,“早说不就得了,害得我担心老半天!” “行了!”项玄黄见众人又恢复了精气神,心里不觉也高兴起来,“现在入城,按照此前安排,做好三组分队的选拔和训练工作。个人机铠由个人保管,有空俩人一组继续练习飞行技巧、测试武器系统,但不得再惊动无色界天,特别是鸟人。解散!” 纪少典惊呼一声,“机铠归我们啦?” “我像吃独食的吗?”项玄黄哈哈一笑,开启能量防护罩一头扎了进去。 见到如此威风凛凛颜色炫酷的六尊机铠,天龙各部的狂欢一浪胜过一浪,而且大有后浪拍死前浪的气势。 人们的激动与兴奋自然在项玄黄的预料之中,但他心知黑羽不会故作高深,无相梵宫确实不是几尊机铠就能随便蹂躏的存在,何况让他烦心的事一件没少,而且一件要比一件棘手。 所以,刚一进城他便躲进自己的别墅。 关上门、折叠机铠、再次洗漱更衣,直到感觉外面的喧嚣已经与他无关才慢慢走下负一层。 负一层中。 小欧若拉一直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之中,应急诊疗仪已经控制住病情,或许她的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项玄黄仍不放心,他最担心的是,一旦小欧若拉醒来还要继续那种不知所谓的修炼甚至在理性无法战胜感性的前提下毫无节制地使用猴赛雷...... 如果真这样,她病情肯定还会复发,甚至导致不可逆的结果。 所以他觉得应该立刻去找师姐琅嬛之主,如果能够找到并修补小欧若拉的修炼缺陷,小欧若拉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觉得应该再去找银羽,既然琅嬛之主是她师姐,或许她有琅嬛之主的下落也不一定!只是之前约好晚上见面,也不知道现在的她正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在想着自己呢? 此刻,午休完的银羽正穿着睡衣端着水晶酒杯站在卧房的窗台前看着不远处项玄黄的别墅。她是看着他进去的,但心里想着的却是他又走过来敲门的情景。 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且明显是项玄黄的,“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要留下小欧若拉和我吗?” 银羽看了看手中的水晶杯,心想,这别墅门窗紧闭卧房反锁,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房间呢?看来这酒真好,连听觉都开始自我陶醉起来...... “壬儿?” “嗯?!”银羽吓了一大跳,还真是项玄黄的声音?!她急忙转身,身前赫然站着换了一袭灰色长袍面带微笑的项玄黄。 项玄黄也是吓了一跳,他怎么都想不到银羽竟是真空上阵,隔着那件该死的半透明睡衣,竟然也敢支起两颗粉红色的圆点在他面前晃晃悠悠画着圈圈! “你......”项玄黄不自觉探出一双魔爪。 感动之余,“眼泪”顺着嘴角滴答落下。 “你怎么进来的?!”看着一脸错愕瞬间变成坏笑的项玄黄,银羽花容失色,一把抱住前胸转过身去,“闺房之中岂是你能随便乱闯的,出去!” 项玄黄没有回答,背后也是静悄悄的一点响动没有! “你怎么这么赖皮......”银羽娇嗔一句,转身便想去推他。哪知刚一转身,身后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房门依然紧闭,屋内四下无人。 是自己真醉了,还是想他产生的幻觉?她端起酒杯,喝干残酒长叹一声道:“真是你来了,又何必急着要走!” “我是真的来了,却又是被你轰走了。” “我没轰你走,哪会轰你走呢?这只是一种从小习惯的说话态度罢了。”银羽自私一笑,缓缓地把水晶杯交到左手,似乎生怕自己动作幅度太大把幻觉中的项先森吓走,也就在左右手交叉时,指甲划过手背,竟然隐约生疼! 难道......真的不是幻觉,那声音就在自己的耳畔! 银羽猛然转身,鼻子正好擦过他的下巴,随即腰间传来一股力量,酒杯脱手掉在地毯,自己却已落入他的掌中。 “你——”银羽抬起手肘,用力抵在他的前胸防止胸部与他紧贴。 “怎么啦?”项玄黄轻声问道。 “不许低头!”银羽满脸羞红使劲抵住他的下巴,“我衣冠不整你怎么就进来......” “就喜欢你衣冠不整。” “你——你不准看!” 银羽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项玄黄的心肝脾肺肾跳得更加厉害。 认识银羽这么久,从冰原到天龙城后门,两人也有不少肌肤亲近的时候,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动到心率加快双手发抖。 “我想......我可以尽力!”项玄黄努力劝说自己平静,尽量不去想怀中那软玉温香的胴体。哪知此刻心手不一,银羽却也不再反抗。 任他温存一番之后,银羽按住他的手娇喘说道:“你来,并不只是为了这个吧?以后......” 第249章 三生有幸遇到你 项玄黄顿时醒悟,暗骂一声龌龊便停了动作。 “怎么?”银羽心中暗暗着急,“生气啦?” “哪能呢!”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说道:“我想再问第一次见面时,你为什么要纪少典留下拉拉和我?” 银羽砸了一粉拳小声埋怨道:“当初见你穿着有些奇特,人也......秀气,便想留你说说话,结果你却一副话痨的痞子相......” “呵呵......这倒怪我眼拙了。”项玄黄笑道:“当初你是一副男女不分的银羽先生模样,连纪少典见了都怕。再说,我也打不过你,不赶紧想办法开溜,难道留下来等死咩?” “再瞎说!”银羽又一锤打在他的胸膛上,“无色界天光照强烈,这里的人不是身穿斗篷就是带着面具。一张小小的面具就能把你骗了,后来找你的时候你又怎么认出我来?” “清澈明亮,千回百转;体迅飞凫,凌波微步。如此出类拔萃的声音和形体,我怎么能够忘记。再说了,走时你还朝我大喊一声‘妾身西壬,银羽西壬’。我想,再蠢的傻小子也该听出你是女的吧?” “好吧!再说下去不用翅膀都能上天了......”银羽说着,撑在项玄黄胸前的手肘已经缓缓松开。 项玄黄抱住她的腰肢,抚摸着她挺翘的臀部慢慢把脸贴在她的怀里。而她,也无力地搂住他的脖颈,再次陶醉在他的温存之中。 可就在项玄黄贴着肌肤缓慢升华友谊时,银羽再次制止他的举动。项玄黄不再言语,而是调整呼吸说道:“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对不起......”银羽低头说道,“除了这件事,其他的壬儿都会帮你......” “不是这件事。”项玄黄嘻嘻一笑,“我还不至于强迫你。” “我从书上读过这么一句话......”银羽抬起头,抚摸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双眸平静说道:“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你待我真心或敷衍,我心如明镜。我只为我的喜欢装傻一程,三生有幸遇到你,即使悲凉也是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乖乖敲门就是......”说着,项玄黄闭上双眼,将那满目柔情尽数没收,“对你也好,对于混乱纪元的其他人也罢,项玄黄本身就是一个难解的谜题。但活在当下,除了你我之间,我不得不关心青鸾与天龙城的约定。如果战事真的不可避免,摧毁黑色通天塔是否就能减少伤亡尽快结束战斗?” “虽然,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煞风景......”银羽低头说道:“不过,我也想清楚了,该来终究会来。” “什么意思?你会站在我这边?” 银羽颔首说道:“无色无相与色欲界天之间的协定......其实也只是无相梵宫全力西顾的缓兵之计。现在魔神二世和青鸾回来,不但带回无数尸解兽和地魔兽,而且趁着通天塔觉醒加快妖魔化的进程。也就是说,实力此消彼长,此战终究难免。” “魔神才是主因?不是通天塔?”项玄黄皱眉问道。 “是。人心鬼蜮。”银羽语带柔情,用指尖烫平他的眉间郁结,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但看在我的面子上,青鸾一定不会为难你,咱们大可逃出这是非之地找一处安乐所在。你若舍不得那些女子......带上也就是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她。” 项玄黄一听,展颜笑道:“你这小脑袋想什么呢?你真觉得我们不堪一击吗?即使真的不堪一击,要走也是八部一起走。他们说,我手下的迦楼罗和紧那罗两部原本就属于你辖下的西方羽部,你真的可以不管不顾,真的不担心那些吃人的尸解兽和地魔兽?” 银羽摇头说道:“那也只能抱着一起死。你难道忘了冰原那道双螺旋型的龙形闪电?” “龙形闪电?!”项玄黄骇然问道,“就是你说的那个魔神二世干的?” 一想起那道球形闪电,银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点点头说道:“你怎么逃出来的我不知道,按照我的飞行速度还无法脱逃,最后还负了伤。你想想其他人吧!” 项玄黄问道:“能说详细一点吗?” 银羽定了定神,把当时的情景挑重点说了一下。 原来,那日项玄黄探察冰原的时候便被远处的鸟人发现并报与无相梵宫,由于项玄黄的闪进速度太快而且根本无迹可寻,无相梵宫便下令撤出玛尼堆方圆十公里的全部鸟人准备发动球形闪电攻击。 银羽从下属的报告和形体描述中猜测来人可能是项玄黄,于是冒着危险前往通知项玄黄。 但由于球形闪电爆发的能量太过巨大,银羽逃离时还是被冲击波撞伤背部。最后,无相梵宫把攻击失败的原因归咎于银羽通敌,开开始派人四处搜捕西方羽部。 “发动闪电攻击的是魔神?”项玄黄重复问道。 “是的!”银羽说道 :“我们叫他魔神墨霏,他说自己是几千年前大魔法师之神‘恨恶光者’转世,全名墨霏斯托菲里斯,是地狱之王......” “真厉害!”项玄黄挠着鼻梁接口道,“是不是还会变身?变成一身鞭毛、长着蝙蝠翅膀,还有一根矛尖状长尾的狮鹫兽?” “什么......鞭毛?”银羽啐了一口,给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我没见过,但见过他的金乌族都说他很有才艺,而且能歌善舞很有魅力。” “再说我可妒忌了啊......” “妒忌什么呀,好几年前墨霏一世的儿子墨霏二世找回我们说要与无相梵宫和无色界天联盟,那时我就觉得传说都是瞎掰,那人除了手上拿着一个好厉害的黑匣子法器,就是一个没什么头发的油腻大叔......” “哦?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项玄黄炫耀似地摸了摸自己浓密的长发,转而又正色问道:“什么联盟?目标是什么?” “诸神世系!他说他和老魔神遭暗算被逐出西方世界,要求我们帮助他夺回西方世界然后再回过头来帮助无色界天统一中土世界......” 项玄黄低头一想,银羽口中的诸神世系会不会就是阿美狄亚来的地方?她是追踪这个魔神来到这里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见他走神,银羽问道:“你又想到什么?” 第250章 魔神墨霏 项玄黄脸色不变,摇头说道:“没什么,你继续。” 银羽点头说道:“不可否认,当时我们无色界天已然四分五裂,一位强大的盟友确实也能给我们鼓足干劲。而且这位小魔神挺好说话,对于某些人来说,还是蛮有魅力的。特别是......” 项玄黄见她犹豫,不觉笑道:“特别是什么?全身鞭毛吗?” 银羽脸一红,叹了口气又道:“特别是他带给我们很多天文和气象学知识,要知道羽族是天空王者,气象知识是非常重要的。” “天空王者?”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巧了,刚才还遇到一位高空之王。” “黑羽?”银羽面露喜色,随即又黯淡下来,“他出关啦?没对你......” “没有。”项玄黄安慰道:“挺好说话的人,就是喜欢乱扔东西。” “乱扔东西?他怎么会......” “不说他了,挺好的一个人,如果不再为虎作伥,或许还能做个朋友。” “那就好。他可是从小看着我张大的哥哥,就怕我被人欺负。” “还是说魔神吧,魔神的魅力大致不会比你这位黑羽哥哥差吧?你也给他迷住了,不是吗?” “瞎说什么呀!”银羽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说的是青鸾......算了,不说这个。我听青鸾说过西方的一些魔族,比如青魔族也加入联盟,后来在青魔法的基础上又研究出复合魔法。青魔法和复合魔法到底有多厉害我没见过,但青鸾去过诸神世系之后,她的青灵魔法开始突飞猛进......” “我见识过,特别是她的长生藤。”项玄黄忽然想起伤在长生藤下的小欧若拉,心里莫名又是一阵紧抽,“说说其他的,现在多了你说的诸神世系和西方魔族,该盘算的又多了几个数量级......” “没什么好说的。青鸾回来后一直讳莫如深,我想大概是被吓到吧!对了,有一点小魔神始终私藏,连青鸾都没有教授,那就是改变气象诱发闪电的法术,也就是你遭遇到的球形闪电!” 所谓青魔法、复合魔法,对于不信邪的项玄黄而言,原本都是虚无缥缈的浮云。见过青鸾的青灵魔法,见过黑羽的挟山超海之后,他依然觉得人力有限不可能突破天龙城的能量防护罩。 可球形闪电不同,那是他真真切切亲眼所见而且是人为操控的超灾厄级非自然现象,与小欧若拉的神霄雷法相比,球形闪电威力恐怖、破坏性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所以他必须清楚知道,魔神墨霏二世是怎么操控球形闪电的!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听你这么一说,小魔神确实是个人才。只不知这球形闪电的技法与小欧若拉的神霄雷法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两者间是否有些相通之处?” 银羽说道:“辰羽当年就想要他传授闪电技法,可惜辰羽......反正老魔神没教,小魔神也当她透明。辰羽一怒之下出走神霄幻境拜入太姬门下,太姬去世后,她又在一些老妖怪的支持下,在漱玉峰站稳脚跟并创建了琅嬛之境。再后来,听说她在《道藏》中悟道,发展了神霄雷法......” “等等!”项玄黄摸着鼻子,一脸苦逼像地想了很久,最后干脆抱起银羽靠在床上,“这关系实在有些复杂了,到现在为止我听到的有黑羽、赤羽、碧羽、辰羽还有你银羽和大小魔神......给我好好讲讲,就从你们羽族开始如何?” 银羽嫣然笑道:“色欲界天能知银羽先生已经算是消息灵通了,你就不知足!” 项玄黄笑道:“我就是好奇,都说好奇害死猫,但我这猫有九百条命死不了。” 银羽说道:“我就没你好奇,你看我都没问过你是怎么进来的吧?整个色欲界天和无色界天都知道,每个人都有保命的技能和秘密,是不能瞎问的。” 项玄黄涎着脸贴到鼻尖,“因为我独一无二,所以你才喜欢我是吧?” 银羽皱着鼻子说道:“你最独一无二的地方就是脸皮厚!” 项玄黄哈哈大笑,一脸钻进银羽的胸膛里一阵乱拱,“脸皮厚能扎出胡子吗?” 银羽被他弄得一阵酸软,只得告饶道:“壬儿没胡子,是壬儿脸皮厚。项先森快饶了奴婢吧......” 项玄黄不理,继续“呼哧——呼哧——”地在她怀里吹热气。 银羽耐受不住大喊救命,连着几声“我说还不行吗”,项玄黄才从睡袍里钻出脸来,“快说,我还有更厉害的招数等着收拾你......” 银羽整理好散乱的秀发,呼了口气瞪眼说道:“再不许胡来我就说!” “说吧......” “无色界天的始祖据说是几千年前发生基因变异的人种,据说当时有预期气候会发生突变,因此,神族为了延续人类便根据远古西王母的传说创造了羽族以期安全度过冰川纪......” “哦。这倒不意外。” “不意外?” “有什么好奇怪的。”项玄黄嘻嘻一笑,他知道银羽口中的神族肯定是指绝对文明,就算没有听过宫羽的讲述,只要亲眼目睹休眠仓里长着翅膀的死人,联想到绝对文明有意编辑基因,创造出羽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好吧。虽然传说真假难辨,但老一辈圣子都说那是圣主遗训中真实记录的事,你先就当我在讲故事好吗?” “好。反正我不奇怪、不反驳就是。” “乖——”银羽摸着项玄黄的头发,满眼温柔继续说道:“后来羽族在冰川纪慢慢壮大,便按照古籍上写的,将衍生出来的几个分支按照五行排列方式称为黑羽族、碧羽族、辰羽族、赤羽族和银羽族。后来,圣主陨落。我们为了自保,在五族强中选优,衍生出金乌羽族号称太阳后裔,继承圣主创建的无相梵宫......” “哦......那么你们银羽族的老大就是你银羽西壬咯?” “我是银羽族圣女,发誓要一辈子侍奉羽神。当然各族主事不一定是圣女,圣子也有可能。比如上一任的银羽西门、赤羽瑞暝,现在的黑羽天舞、金乌太炀都是圣子。碧羽青鸾、辰羽琅嬛和我一样,都是圣女。” “哪......圣女岂不是不能恋爱生子?” 第251章 混沌理论 “恰恰相反,只要是有利于族群延续,圣女可以与任何人交媾延续血脉,圣子也一样!” 项玄黄点头说道:“这倒挺科学的,和绝对文明差不多。只是绝对文明更依赖科学的基因检测,甚至生育都由机器选优代劳......” “啊?!”项玄黄的话让银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哪里不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回望项玄黄,见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心里便想着或许高度发达的文明总有些一般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当下也不以为意,点头继续说道:“其实也并非所有羽族都有翅膀,老一辈圣女曾经说过,有一些羽族会发生返祖现象。所以慢慢地,这些人会在成年后被淘汰出羽族流落色欲界天。天龙八部的天族本来就是无相梵宫金乌羽族的,而迦楼罗、紧那罗则是无色界天被淘汰的羽族混杂而成的,所以不一定是我银羽下辖的西方羽族......” 说到这里,项玄黄终于在宫羽基础上拾漏补遗,知道更多关于无色无相的主要脉络,但他现在关心的还有小欧若拉的生死,辰羽琅嬛是他必须弄清楚的重点之一。 理了理头绪,项玄黄问道:“我想知道小欧若拉的师姐辰羽琅嬛,你对她了解多少?” 银羽说道:“小时候,辰羽也算是我的好姐姐。可惜她去了漱玉峰后便没了往来......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项玄黄略去青鸾的因素说道:“小欧若拉修习了神霄雷法,估计是她强行修炼或者身体素质的原因,反正现在病的快不行了。而我只能让她活着,但最多也只是像正常人那样活着......” “你是想找琅嬛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方法可以救她?” “她是我在混乱纪元遇到的第一个使用第一人称的生物,而且一直都叫我玄黄哥哥......” “可惜我现在不能飞行,否则我可以带你去。” 项玄黄面露喜色,连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你.....你知道辰羽在哪里?!” “就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银羽免费赏了他一块眼白,可看着他一脸希冀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漱玉峰是经过的,但实在不知道她近期的住处,那里是诸多小中土世界的核心,人实在有点太多......” 项玄黄随即追问,“从这里出发需要多长时间?” 银羽低头默想了一会说道:“飞行大约一到两天吧,可......” 项玄黄算了一下银羽的飞行速度,“明天我带你......有人来了!”说话间,楼下响起轻巧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敲门。 “谁?”银羽很是不耐烦地问道。 婉颜儿在门外说道:“姑娘,阿美狄亚差人来请姑娘,说晚上过去一起用膳,还问......” 银羽说道:“问什么?” 婉颜儿道:“美狄亚问大梵天有没有来过......我说没有!” 银羽笑道:“知道了,你也打扮一下,别待会让人家小看了我们!” “是......” 婉颜儿走后,项玄黄一脸懵逼问道:“小看什么?” 银羽幽幽说道:“女孩子的心思你不用猜。赶紧回去吧,待会人家得敲锣打鼓到处找你了!” “遵命!”项玄黄起身准备开门,忽然回头又盯上银羽颤颤悠悠的胸部,“你这么大,还有谁敢小看你?” 银羽啐了一口,红着脸道:“怎么来的怎么走,不考虑我也得帮婉颜儿圆谎不是?” 项玄黄应了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这次,银羽清晰地看完整个过程,骇得心脏好一阵子砰砰乱跳。 站在三楼卧室门口,项玄黄已经可以听到楼下客厅中美狄亚对着凯伦大发脾气的声音,“叫你找一个人有这么难吗?老半天了都找不回来?!” 凯伦似乎也不是很乐意,堵着气说道:“找遍了!整个天龙城到处找,逢人便问。人家都快把我当花痴了!” “都跟你说肯定在银羽贱人家里!还要到处找吗?” “婉颜儿都说没有,难不成我还要进去搜?!” 项玄黄实在听不下去,冷笑道:“搜谁呢?我去哪里需要向你们报备吗?”听到楼上传出项玄黄的声音,两人吓得一起噤声。 “你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他冷哼一声,走回房间砰地摔上房门。 从房间的窗台望向窗外,天龙城依旧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 被阿美狄亚训了一通的凯伦此刻正站在外面,她昂起高傲的头颅用轻蔑的鼻音坦然接受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向她鞠躬表达敬意。 阿美狄亚敲门进来,见他返身坐在沙发上。便走过去跪在身旁,一边给他揉腿一边说道:“婉颜儿去了银羽那里,我想咱家除了凯伦,也应该有多一两个体己的丫鬟使唤。正好,紧那罗那儿相中几个,长相和歌舞都还不错,明日便叫来伺候主人吧?” 项玄黄本就一肚子邪火,心想,你这是要把天龙城带回奴隶社会的节奏吗?可看着那张陪着无限小心、巧舌如簧讲着甜言蜜语的小嘴,想起刚才银羽说起的诸神世系,心里不知怎的,竟然没由来一阵发怵。 “您怎么啦?累了吗?”阿美狄亚低声说着,把那张漂亮的小脸放在他的掌心,又摩挲着把他的另一只手放进自己的怀里。自然而亲昵的动作仿佛是在说,“你看,只有我才是最懂你的......” 项玄黄舍不得那满手温柔,长叹一声说道:“你们,就不能把欺负人的那一套收起来吗?你看看凯伦,看她在门外趾高气扬的那一套......” “原来是生这点闲气呀?”阿美狄亚笑道。 项玄黄讶道:“这也叫闲气?!这不作践人吗?” 阿美狄亚似笑非笑看着项玄黄。项玄黄一愣,又闷声不语。 阿美狄亚说道:“我跟您讲个故事,我曾经遇到一位老师。他是你们东方人,但他却教给我一个西方人的理论,叫混沌理论。” “你也知道混沌理论?”项玄黄惊疑地看着她,仿佛一下子忘了这里是四千六百年后的混乱纪元。 阿美狄亚侃侃说道:“冰川纪元之后,我们称现在是熵纪元。熵也是混乱、无序的意思。老师说,混沌原理有几个基本点,其一,能量永远遵循阻力最小的途径。其二,始终存在着通常不可见的根本结构,这个结构决定阻力最小的途径。” 项玄黄微微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252章 仞天尺 “您难道看不出吗?别说八部,就连欧陆的诸神世系、灵山的佛主世界,人类社会的根本结构就是家主制,实际就是奴隶制。为什么会是奴隶制您想过没有?” “接着说!” “因为危机四伏,最稀缺的资源就是安全保障。所以,人们自愿牺牲自由换取家主的保护。说回天龙城,连三部的家主华衮、靳东临、闾迦叶,甚至强大如阿修罗非天,他们为什么都自愿成为您的家奴?” “我没把他们当成家奴!” “那是您乐意。在别人看来,所谓兄弟相称、姐妹互认的祥和气氛只是一种表象,底层逻辑依然还是奴隶制!” “继续说!” “每天晚上......”阿美狄亚看着窗外的黄昏,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你以为就只有非天欺负女人吗?别人之所以反对他,根本原因不是他欺负了哪个女人,而是他欺负了别的家主的女人。” 项玄黄咯噔一下打了个冷战,眸子中仅剩的一丝暖意也随之冻结。 “一到天黑......”阿美狄亚低下头,沉默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这里都会上演鞭打、凌辱以及各种泯灭人性的悲剧。只是,他们欺负的是自己的家奴,谁也无权置喙。就连附宝......只要哪天纪少典罚跪搓衣板,之前就会有一名女子遭殃、一具女尸被抛到城外或者做了菜园子的花肥。” “真有这事?”项玄黄陷入沉思。 “所以啊——”阿美狄亚吸了吸鼻子,长出一口大气缓缓说道:“这才是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根本结构。我们只有先顺应这个根本结构,才能最省力气找到捷径达到目的。” “然后呢?”项玄黄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然后就是混沌原理的第三点,这种始终存在而通常不可见的根本结构,不仅可以被发现,而且可以被改变......” 项玄黄不自觉摸了摸鼻梁,“你觉得我会改变?” 阿美狄亚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虽然您是既得利益者,但......” “但什么?” “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您志不在此,一定会的!”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项玄黄看着她的脸,看着脸上那一抹像极小神婆的认真,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收回双手说道:“我自己待一会,你先下去吧。告诉凯伦先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咱们不需要奴隶,别太嚣张了。” 阿美狄亚摇摇头说道:“其实是您想多了,我们也只是想多保护些人而已。想要从那些家主手里抢下一块肉,就得拿出盛气凌人的样子。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摊牌的时候快到了,之前附宝借我之手赶走非天,根本原因是某位部族首领不受控制,而且非天想动她的奶酪。而现在,您已经动了她的奶酪了。” “出去吧......”项玄黄摆了摆手。 阿美狄亚出去以后,项玄黄一直在想她说的话。 毫无疑问,她说这些的目的就是告诉他,圣母心并不可取。因为无论施虐者还是受虐者,其实都是深信、并且认同这套底层逻辑是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阿美狄亚是这样、非天是这样,弓酾和龙千日何尝不是这样?甚至...... 他突然想到驱赶尸解兽跟着老六撤往石头城的赫连小芙,想到她在生死边缘那一刻喊出“大人”、自称“奴婢”时眼中那种求生欲望以及得到正面反馈时所呈现出来的释然......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这里的每个受虐者都深刻懂得施虐者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人类劣根性,只有满足那种生杀予夺的欲望与虚荣心,他们那蝼蚁般的性命才能苟延残喘下去。 既然如此,自己即便是圣母玛利亚,也没必要惺惺作态把事情复杂化。 所以,最优方案就是遵循根本结构、找到阻力最小的途径,然后像蝴蝶一样拍拍翅膀引发一场龙卷风,然后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可以被发现、可以被改变的根本结构。 “本来就是生意人,装什么圣母婊呢......”项玄黄没由来嘿嘿一笑,也就在身形一闪瞬间不见踪影的同时,虚空中突然传来他的一声惊诧,“该死!老子怎么就忘了黑箱理论......” 黄昏。第七造船基地。 当地平线上的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把能量防护罩渲染得更加流光溢彩时,项玄黄正好走出中控中心,目光也正好落在白玉流离栖身的枝干上。 坐下之后,项玄黄挑了挑依然打着呵欠的金黄色鸟嘴,说道:“圣主大人好福气!” “没找到老不死,三重进化系统就差他的那一部分需要完善,你这个产品经理但是神清气爽,该不会刚做完大保健专门跑来找我碎嘴吧?” “哪能呢?”看着说完话,又闭上左眼睁开右眼开始休息另一半大脑白玉流离,项玄黄呵呵笑道:“所有鸟类我就服你猫头鹰。”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像你这么点灯熬油,猫头鹰都会被你熬死。”白玉流离“嗷呜”叫了声继续说道:“1.0版本算是完成了,我还要睡会,要不你先去体验一下?” “没事。我就是过来告诉圣主大人,老不死的那部分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在系统中加入一些算法和模型,所以能不能找到老不死暂时不重要了。” “哦?!”猫头鹰蓦地睁大双眼,但忍不住还是打了个哈欠才继续问道:“你做了修改?” “改动不大,但却是底层的。”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哦,系统名称也改了,以前叫灵境,现在叫仞天尺吧。作为新的三重进化系统,仞天尺将会成为人类灵魂魄三元极限的度量衡,所以具有颠覆性和划时代意义。” “仞天尺?!”白玉流离很是吃惊地看着他,“我弄了好几天才弄出1.0版本,你说改就改,而且还说是颠覆性的?” “单纯的试炼场已经没啥意义了。”项玄黄说道:“我算了下手上的资源和技术储备,足够支撑第一阶段的实验性投放,软硬实力齐头并进,建立无色无相的新秩序指日可待。” “等等!宫羽......还是没能明白主上的想法和真实意图。” “很简单,”项玄黄说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修炼啊?像灵境的灵智道场一样,让主上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也就是说,以你圣主大人以及或有的老不死作为整个系统的天花板,我的极限就是你们的极限?” 第253章 进化算法 “这......”白玉流离沉默半晌,说道:“就目前开发状态,可以这么说。” “两个局限,一是用户局限,二是高度局限。万一你们错了,我岂不也要跟着一条道走到黑?” 白玉流离讶道:“难道主上有更好的办法?” “嗯,别忘了灵魂魄三体原本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三体之间是相互制约相互促进的。人类有别于其他生物的根本在于形成抽象思维的灵智,若只衡量脑容量和能量密度,人类未必强得过同处一个生态系统的某些生物......” “所以呢?” “所以,少了老不死的神修,脑域丰度就不可能达到预设目标,万一老不死真死了呢?咱们不就白干了?” “这倒是真的!” “因此,仞天尺必须是三元一体的修炼方式,否则就会失去意义。再有,如果系统只服务于个人修炼,那将是资源的极大浪费,作为一个奸商,这种蠢事我是不会干的。” “主上想把系统推广出去?您这是要钱不要命啊?万一......”白玉流离三百六十度左右摇头,来回扫射着眼前的“财迷”不停叹息。 “先不说钱,咱们先说说情怀......” “情怀?” “嗯——你说绝对文明为什么要强制推行基因优选计划?为什么在此之上人类还不能适应太空旅行,还要进行三级人体强化?” 白玉流离说道:“是因为人类本身的脆弱和局限,归根结底是进化停滞。” 项玄黄点点头,“说对了!这才是三重进化的必须有的情怀。开灵启智是第一要务,不断刷新灵智维度会促进、影响脑域丰度和丹田密度,反过来二者的进阶也能促进灵境维度的拓展。” “理解。就像您在灵智开讲中提到,进化是一种人体内部的‘超化学反应或者精神嬗变’,最后通过基因定格传承给下一代,灵智就是阴阳鱼的双眼,没有灵智,进化就失去方向。” “果然是圣主大人!所以灵智不但要先行而且还是核心,否则就会像半神族那样,完全偏离人类的方向......” “确实有道理。” “但也不能完全否定半神族的强大......”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把打开绝密武库带着纪少典等人进行飞行训练的事说了,又道:“非天、弓酾、纪少典与阿美狄亚的表现给了我另一个启示,绝对文明的三级强化都比不过一个半基因人,而半基因人又被灵王境界完败。这说明什么?” “说明灵修的重要性?” “其一,说明在忽略灵智的情况下,通过外力进行基因改造是有效、有用的,但结果是差强人意的。其二,说明基因改造不如灵境修为有用,阿美狄亚完败纪少典就是实证......” “虽然样本数量有限,但应该也能说明问题!” “所以,仞天尺必须是超级人工智能,利用脑机准确判断修行者灵魂魄三元。比如给出提升纪少典灵境维度的解决方案引导其修行,比如提升阿美狄亚的脑域丰度和丹田密度,使其拥有更强的魂体魄体反向促进灵境维度的拓展......” “现在的系统已经可以判断了?” “可以,但程序也是会学习并且不断迭代的。” “做出判断之后呢?” “试炼!”项玄黄翘起二郎腿,在树干上晃了晃继续说道:“试炼是巩固和检验修为的一种方式。但如果我们一直执着于试炼,而不是给出解决方案进行有效引导,盲人摸象的情况下如何更有效率地提升个体修行。反之亦然,没有试炼进行巩固和检验,我们又如何合理期待,仞天尺系统会将人类进化带入一个崭新的纪元?” 说到解决方案,白玉流离开始将信将疑,“仞天尺能够做出判断已经很了不起了,说到解决方案甚至还要推动人类进化......” “听过进化算法吗?”项玄黄问道。 白玉流离眼中开始放光,“听过!” “以前,我把进化算法用在数字生命的演算,以此繁衍出灵境的七大位面。仞天尺承袭了灵境的进化算法,我发现,灵魂魄三体协同发展之后,大约在仞天尺四段境界,实现基因遗传的概率达到5%,如果配偶一方也是仞天尺四段以上,遗传几率将达18%,如此三代,这一支的血脉就能稳定下来。刚出世的宝宝,灵魂魄三体已经足以媲美当前的灵王境界,具体数据你可以登录查看。当然,要想推动整个人类进化的进程,基数就非常重要了。” “所以,人类进化才是主上设计仞天尺的最终目的?” “我想试试,”项玄黄摸了摸鼻梁说道:“老东西以为强化人体,以为基因优选就能推动人类进化。可结果差强人意,所以在此之上拾漏补遗,试试从仞天尺角度开启三重进化进程,或许他的理想就能合理期待了呢?” “所以两性是第一原则,基数是第二原则?” “那是自然,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项玄黄望着遥远的远方。 “可千里之行始于脚下,主上如何解决基数原则?这涉及到个人‘意愿’以及‘资源和技术保障’。” “用利他原则解决个人意愿问题,能通过最有效率的途径突破修为桎梏,谁不愿意?至于资源技术......”项玄黄思忖片刻说道:“目前的算力资源以及网络资源只能做到覆盖无色无相,下一步也有规划,一步步来吧。” 宫羽是见过灵境七大位面的数字生命的,所以根本无需质疑项玄黄的进化算法,但......犹豫片刻,宫羽身影一晃,留下白玉流离独自休息,“宫羽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主上。” “你想问我如何解决老不死不在,神修体系缺失的问题?” “是。”宫羽也不掩饰,说道:“缺少神修体系,灵魂魄三元缺少关键一环,三体协同也就沦为空谈了。” “的确.....”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说道:“说到神修体系,我们之所以没有底气,根本原因在于我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然。” “所以?主上怎么解决这个短板?” 第254章 黑箱 “黑箱模型!”项玄黄嘿嘿一笑,“神修、武修,特别是玄之又玄的道法,我做了个黑箱模型,然后扔给基地的量子超算进行优化......” 宫羽瞪着项玄黄,一脸差点吓出心脏病的模样,“黑......黑箱模型?您把研究气象学、生态学、经济学领域的黑箱模型用在这里?!” “有何不妥?”项玄黄洒然一笑,“只要有充足的算力资源,再有一段时间,一切的一切将会变得更加简单、更加有趣也更加容易理解。” “妖孽啊......”宫羽一脸黑线不知如何作答。 “所以我说老不死在不在暂时没有关系。”项玄黄继续说道:“三体的不可预测性用黑箱模型最合适,何况只是老不死、燕斥候那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道法。” 宫羽沉默,许久才问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您把不可知的部分放在黑箱模型里推导?” “差不多吧。”项玄黄说道:“比如雷法,其中涉及气象、环境、生物、人体等学科,放在以前,作为绝对文明的科学家,雷法的发生机制、内部规律你能说清楚吗?你也只见过雷劈人没见过人控雷吧?就像老不死经常说的,绝对文明解释不了他的科学,可他解释得了吗?只不过简单化、笼统归结成道法范畴罢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再比如,‘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内证琉璃,无垢乾罡。’有什么本质不同?” “没有不同!”宫羽莞尔一笑,“咒语不同,咒语背后的机理是一样的,只是脱离科学的理解范畴,因为不可知所以暂且称之为迷信!” “是啊!”项玄黄说道:“这也是老不死借助燕斥候、影舞四姬给到我的启示。” “我突然有些期待了......”宫羽幽幽说着,眼中也不禁闪射出一缕缕炽热的光芒。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张口问道:“先不说人类,说说我。如果我用仞天尺,结果会是怎样?” “我想仞天尺会给出正确评判的。”项玄黄一脸促狭说道:“单看圣主大人那套王八拳,怕是和阿美狄亚一样,都是割裂发展忽略魄体修炼。” 宫羽甩出一个眼白糊了项玄黄一脸,“说具体点!说不出个所以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项玄黄打了个哈哈,“灵智道场有相关测试,宫羽小姐可以戴上脑机,初始化之后选择不同场景、不同虚拟形象进入试炼。比如,虚拟一个同等灵境的自己,自动或者自由调整其他参数比如脑域丰度、丹田密度,打一架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仞天尺道场会给出相应评估,帮你找到不足以及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等等,你刚才说到仞天尺四段境界,还有多少段位?” “简单说,以前的十一维灵境,现在是十一段位仞天尺。”项玄黄长叹一声说道:“限于目前算力资源以及技术水平,仞天尺只能为前九段提供黑箱模型辅助修行,灵智道场也会以人工智能的方式提供悟道所需的各种开源知识和解决问题的进阶方案,目的是启迪灵智帮助修行者潜心悟道以提高修行效率。” “这......”宫羽皱了皱眉,“算力资源可以理解,技术水平是什么意思?” “伊莎贝儿......她最是擅长黑箱模型,量子超算达不到高度需要等她继续优化。” “开源呢?不要钱吗?这可不像主上的风格!还有九段如何划分评价......” “还是你了解我,不过暂时保密。”项玄黄嘿嘿一笑,“至于九段嘛,从高到低按照九段天枢境、八段天璇境、七段天玑境、六段天权境、五段玉衡境、四段开阳境、三段瑶光境、二段洞明境、一段隐元境。如何评价交给仞天尺,它会为修行者提供综合段位考评,什么神王、灵王之类的就废了吧。” “有执行标准自然最好!”宫羽说道:“九段以后呢?是什么境界?” “还是混沌和凌虚。但目前为止,尚且无法从黑箱中理顺九段天枢境之后的机制。不过也够了,能到达混沌、凌虚境界的恐怕也是凤毛麟角,况且我们现在要的是基数,需要形成海量大数据支撑仞天尺系统的后续发展。” “后续发展?指的是从黑箱模型中梳理出混沌、凌虚境的底层逻辑?” “不是。我关心的是进化,如何从大数据分析中尽量少走弯路使人类重回进化的快车道。只要基数足够大,估计几代人下来就能产生超高灵智甚至固化基因代代遗传。不知......”项玄黄笑嘻嘻说着,看着瞬间石化的宫羽问道:“圣主大人觉得如何?” 宫羽一愣,半晌才回过味来,“我信你个大头鬼......” 项玄黄哈哈大笑,“知道你关心境界突破,相信仞天尺,九段天枢境之前你已经突破传统意义上的混沌境进入凌虚境界。” “什么意思?”宫羽有些懵圈。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道:“九段天枢境相当于传统意义上的凌虚境界、八段天璇境相当于混沌境界、七段天玑境相当于天地境......但不一而足,圣主大人一试便知。” 宫羽想了想,问道:“也就是说,以后只有隐元境至凌虚境十一段位考评,其余灵修、神修、武修境界全部弃用?” “约定俗成的东西不是我们说了算,但仞天尺弃用以前三体割裂的境界说法,只用更有参考价值的灵魂魄三体综合考评。否则灵王完胜同阶神王算怎么回事,难道灵修比神修更加科学?不一定的。” “也是。”宫羽说道:“反正宫羽也没有发现更加标准化的考评机制。” “没发现也不等于没有参考价值,就算有了仞天尺,我们还需要老不死、圣主大人、中土四极以及更多的超级强者进一步检验、进化仞天尺系统,希望圣主大人不要藏私......” “宫羽不会藏私,也非常期待获得仞天尺的评价。” “总而言之,仞天尺也会通过海量数据的分析和学习不断自我优化和迭代,加入仞天尺系统的修行者最终也会从中获益。至于能不能实现人类进化,先画大饼吧。咱们走着瞧......” “是要一步步来!” “目前,天魔之眼已经覆盖无色无相形成星链,十一架天魔之眼就能满足仞天尺硬件需求,除封魔之地,城主府、天龙城各有一套。当然,在此基础上我还在扩展其他训练科目,不日便可大规模开展试训。” “好,宫羽这就前往阳城。” “嗯。现在系统只能同时支撑两千人闭关修行,否则算力资源很难支撑,但我会想办法。你去阳城之前照看一下老六一行,他带着花姐一家和赫连小芙,随行的车辆里还带着天龙武库取出来的军火。” “好。未雨绸缪也是好的。” “知我者圣主大人也!现在,阳城没有防护罩,没能形成有效拒止能力前还需圣主大人坐镇。与无相梵宫开战在即,特别需要留心虎视眈眈的幽蓝小筑,不能给他们任何倒戈一击的机会。” “遵命。”宫羽躬身说道:“宫羽职责所在无须主上挂心。不过韩三城或许有些麻烦,出去找老不死时宫羽碰巧发现,无相梵宫已经有人渗透过去。” “那是上次封魔之战逃了性命的贾亦真。没事,天魔之眼已经留有他的生物特征,这家伙估计投了无色无相,我会将他逼回阳城就地歼灭的。” “哦?主上知道他的行踪?” “这会应该在路上,去往韩三城的路上。”说到这里,项玄黄忽然笑了,“这燕福弟倒是慷慨,连我那招也偷学了去!” “什么意思?”宫羽问道。 “没事,有事也是好事。”项玄黄沉吟片刻,抬手勾起宫羽的下巴笑道:“我先走一步,你也不要点灯熬油,否则家里进了贼都不知道。” 宫羽一怔,刚想问话时项玄黄已经消失不见。 这时,一把苍老浑浊的声音缓缓响起,“宫主,这小子可真娇惯不得,越来越放肆了!” “是吗?”宫羽黛眉微皱,“这么一小段时间就耐不住寂寞了?凭你也敢出来指摘我的事?” “属下是为宫主着想......”苍老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 宫羽没有说话,但眸中却有精芒一闪。 第255章 龙骧铁骑的信条 韩下城,城主府。 拓跋太吉站在厢房门外轻轻敲了几下,“三位姑娘,太吉有话想说。” 夏观澜走到门前,隔着房门小声说道:“将军,听雪刚刚睡去......” “不碍事的。”韩听雪披麻戴孝,在张雾月的扶持下勉强支起身体靠在软榻,低咳几声才继续说道:“听雪拖累将军了,将军有话请讲。” 拓跋太吉思忖片刻,说道:“太吉想请三位姑娘暂歇下城,待我率部拿下韩中、韩上两城,杀了褚石燕那头畜生再回阳城。” “褚石燕不愿归降吗?”韩听雪问道。 拓跋太吉长长出了口气,“褚石燕本是韩遂妻舅,紧要关头不帮韩遂倒把韩遂卖了。韩遂死后,褚石燕得知贾道士想要染指封魔之地,又建议宫七驱赶三城百姓充当马前卒,这才有了数千无辜死于封魔之地的惨事。” “将军想为韩遂报仇,还是想为韩三城的百姓报仇?”韩听雪问道。 “有问题吗?!”拓跋太吉咬牙切齿说道:“龙骧铁骑有龙骧铁骑的信条,反复小人该杀!见利忘义该杀!草菅人命该杀!” “是该杀。”韩听雪缓缓说道:“像这种趋利避害的丧家之犬,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身家性命。所以,将军不如修书一封派人前去劝降,等他纳城之后再一刀杀之。到时候,仇也报了,事也了了......” 拓跋太吉耐着性子说道:“大丈夫顶天立地,我龙骧铁骑言出必果,岂能言而无信遭人耻笑。” “将军......” “姑娘安心歇息便是!”拓跋太吉闷声说完,略一欠身转头离去。 这时,房中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张雾月安慰道:“咱们就是丫鬟的命,管那些臭男人的事干嘛?” “就是!”夏观澜从果盘中抓了一把瓜子坐在床边嗑着,“吃着残羹冷炙,想着燕窝鱼翅!军国大事是你该管的吗?兔子都没杀过还想教训屠夫怎么杀猪......” 张雾月说道:“少说两句!都哭一整天了,人没哭活过来,倒把身体整垮了。” “对呀!”夏观澜吐出瓜子皮,“现在有人帮她报仇,她开开心心看着他们红刀子进白刀子......” “反了。”韩听雪白了她一眼。 夏观澜继续嗑着瓜子,“什么反了?” “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韩听雪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也不能说是他的事,归根结底是咱主子爷的事......” “主子爷的事也要你操心啊?你这也管得太宽了吧,安小嘉也不敢......” “别说了!”韩听雪打断夏观澜,“你不想永远被人小瞧就听我说。” “怎么?”夏观澜丢了瓜子,眼中放出光芒,“又有鬼点子啦?” 韩听雪说道:“我听说,燕老大给了拓跋太吉三件背心,可以用来说话的。所以我猜燕老大已经知道前线的状况,以他小心谨慎的做事方法,这会怕是已在路上了。” “好像是。”张雾月说道:“昨天就见拓跋十一捂着耳朵自言自语,我想了想,应该就是那件黑咕隆咚的破背心了。” “所以呢?”夏观澜问道:“你想干嘛?” “我想让你出去街市打探消息,比如韩三城的情况,如果遇到十一他们,问问下一步的打算,就说着急回家,我病得快不行了。” “为什么是我?” “你天赋好呀,只要是个男人,就算你问起他祖宗十八代也没人会起疑心。” “那是!”夏观澜拍干净双手,托了托束胸站起身来,“买零嘴的钱你出,有功劳也得记上我一份!” “去吧,越详细越好!” 两个时辰之后...... 夏观澜大包小包提着零嘴回到城主府时,拓跋太吉已在府门外点齐兵马绝尘而去。看了眼领着一队府兵守在府外的拓跋十一,夏观澜抛了个媚眼,扭着小蛮腰径直走了过去,“哟,怎么就剩十一爷呀,其他人呢?万一有土匪山贼闯进城来可怎么好?” 拓跋十一还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哪里又禁得起夏观澜的撩拨,没等她靠上前来,拓跋十一慌得一手按住刀柄,通红着脸说道:“姑娘止步,小人公务在身,可不方便与姑娘攀谈。” “不说就不说,就怕你家拓跋将军不听人劝反倒连累了我们跟着掉脑袋。” “你说什么呢!”拓跋十一“锵”地拔出半截刀刃,口气却怎么也硬不起来,“姑娘进去吧,军国大事可不是你们女流之辈可以置喙的!” “哟!真有男人味!”夏观澜掩嘴一笑,朝他怀里扔去一大包酱牛肉,“喏,给你买的!五香斋的酱牛肉,和门口几位兄弟分分,待会礼泉坊的伙计送酒来,你们留下两坛子,还有一坛劳您大驾,帮我送进来......” 门口府兵一听是礼泉坊的,顿时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将夏观澜送进府里。 厢房内,夏观澜往嘴里塞了一颗蜜枣,眯着眼陶醉许久才开口说道:“就跟咱们一路说的,下城做的都是牛羊生意,中城农耕。就种点麦子、青稞、茶叶什么的,制作农具也多是中城的活计;至于上城,基本是商业和镖行,以行商贸易为主。” 韩听雪半闭着眼问道:“还有呢?” “卖酱肉的五香斋和卖酒水的礼泉坊都走过了,礼泉坊的伙计特别健谈,说自己是老字号,是韩三城无人不知的百年老店。我说我不信,伙计就说韩上城城主府办货管家刚来扫货......” 韩听雪坐起身来,“什么时候?” “三天前吧。说一下子屯了几百坛老酒,而且看他身后的马车还装着几百斤的酱牛肉,整条街都闻到那种酱香味。” “有没追问下去?为什么办这么多货?”韩听雪问道。 “能不问吗?”夏观澜接着说道:“我问伙计是不是城主府办喜事,伙计说‘不像,那天办货的一大早就来,而且要得很着急,还说赶着去韩中城取一批农具。’当时我就好奇了,问他‘一批是多少?城主府买农具干啥,该不会府兵大哥们都想解甲归田吧?’你猜伙计怎么回答?” “怎么答?” “他说韩上城护城河淤塞......估计是要打大战了。” 第256章 血性 “哦?伙计都知道的事咱们拓跋将军不知道吗?”韩听雪皱起好看的眉毛,思忖片刻接着问道:“你又怎么说?” “我?”夏观澜嘻嘻一笑,“我当然装作很惊讶很害怕啦,说这次是陪着家老爷去韩上城走亲戚,如果真要打仗就不去了。结果,伙计直接把我叫进店内,还神经兮兮左顾右盼,说他家掌柜的昨晚已经出了城,全家回了乡下,还说生意也就做到今天,晚些时候就关门了。” “原来如此,真是春江水暖鸭先知!”韩听雪低咳几声,问道:“拓跋将军呢?你进来时看到他没有?” 夏观澜正往嘴里塞着酱鸭,一听这话顿时愣住,看了眼手上酱鸭,一脸狐疑看着韩听雪,“这跟鸭子有啥关系?” “问你话呢!”韩听雪没好气说道,扶住张雾月肩膀侧身下床,“快找拓跋太吉,迟了就麻烦了。” “早走啦!”夏观澜舔了舔手指,“还没进门就走了,门口只留下拓跋十一和一帮老弱病残的府兵看着。” “坏了!观澜快,快收拾东西,雾月你扶我起来......” 韩听雪话没说完,府门外已经响起一阵喊杀声,一时间乒零乓啷打的不可开交。夏观澜顿时变了脸色,刚想出去开门时,厢房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只见来人一身血污,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朝她们看来。张雾月眼尖,一眼便认出拓跋十一,顿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拓跋十一,你是疯了吗?!” 拓跋十一一脸慌张,握着刀守住门口说道:“赶紧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是土匪还是府兵哗变?”韩听雪一边穿鞋,一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手枪,“哗啦”一声子弹上膛,走到拓跋十一身后。 拓跋十一看了她一眼,哀声叹道:“快走吧姑娘,外面人太多,根本挡不住的!” “挡不住也要挡!皇甫世家的奴婢哪有落荒而逃的道理!”韩听雪说着,双手端起手枪瞄准门外,“只要谁敢探头探脑,姑娘的子弹就敢给他开瓢!” “对,跟他们拼了!”一看韩听雪这架势,原本吓得脚软的夏观澜立马挺起胸膛,拿起剪酱鸭的剪刀递给张雾月,自己左右四顾找不到武器,干脆拿起一包酱牛肉说道:“谁敢进来我先糊他一脸,趁他看不见时你再剪他命根!” 张雾月淡然一笑,拿着剪刀抵住自己咽喉,“我可没你本事,大不了一死。只希望来世不要再做女人,一定要做的话,就找一个贴心、通透的人吧......” 张雾月越说越是小声,说到最后,一张俏脸竟似熟透的苹果红的有些吓人。可众人的心思都在门外,听着外头打斗之声渐渐平息下来,“沙沙沙”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几人的心脏也开始噗通噗通乱跳不停。 显然,袭击城主府的人已经杀光府兵闯进了内院。 “听雪......”夏观澜脸色渐渐发白,拿着酱牛肉的手也在发抖。 韩听雪头也不回,紧紧握住手枪问道:“怎么了?!” 夏观澜缓缓放下酱牛肉,颤声说道:“我害怕......” 张雾月瞄了她一眼,“这货吓尿了。” “我......”夏观澜哭丧着脸说道:“水喝多了嘛。” “别怕,”韩听雪说道:“没人笑话你。这个时候,只要站着不跪的都是好样的,我们没给主子爷丢脸......” “都给我走。”拓跋十一擦去一手冷汗,从甲胄中抽出红布条一圈一圈绑紧握住刀柄的手,“小人职责所在,所以只能死战,几位姑娘只要留下性命,拓跋将军一定可以把你们救回来的!” “哟——”一听这话,外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是拓跋家的老十一么!想着跟谁拼命呢?” 话音未落,门墙处果然探出半边脑袋。 韩听雪咬牙切齿,奶凶奶凶喊了句“恶贼拿命来”便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往后踉跄,还没等她站稳,缩了回去的脑门再次伸出半边,“听雪姐姐呀?我是鞑子,你干嘛开枪打我?” 韩听雪一怔,这才发现墙后伸出脑袋的人竟是咧着一排雪白牙齿、敞着领子露出大半胸肌的鞑子。 “鞑子哥!”拓跋十一大喜过望,刚想上前时,身后“噗通”一声,夏观澜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事了没事了......”鞑子举着手,嘿嘿笑着上前行礼,又朝拓跋十一竖起大拇指赞道:“果然是龙骧铁骑的种,够血性!” 拓跋十一腼腆一笑,说道:“别笑话我了鞑子哥,都快吓死我了。” “没事!”鞑子拍了拍拓跋十一的肩膀,“杀多几个人就不会害怕了。” 韩听雪定了定神,问道:“鞑子兄弟,你是和燕老大一起来的吗?” 鞑子笑道:“早来了。昨天一大早,老大在街市上发现一些记号一路指向城主府,便让我带人在外面埋伏。这不正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燕老大呢?” “老大走了,去帮拓跋兄弟。放心,这里有我,门外还有上百号兄弟,都是九寨调过来的好手!” “那就好。”韩听雪暗自松了口气,紧紧握住的手枪终于垂了下来,“韩上城高垒深沟,不花点心思怕是很难打下。” “姐姐就安心吧。”鞑子说着,鼻翼突然抽了抽,跟着便咧嘴笑了,“很熟悉的味道。你们也买了酱牛肉和礼泉坊?” 韩听雪怔了怔,立刻明白鞑子的弦外之音。 此时,陈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朝众人略一欠身便转向鞑子,“果然如老大所料,这帮孙子就等着太吉出城,然后抄我们老巢。” “都杀了?”鞑子咧嘴一笑。 “杀了十六人。留下一个最不顺眼的,让他回去通风报信!”陈影回答道。 “好。先把咱们的人撤进来,继续守株待兔!”鞑子说着,拍了拍拓跋十一的肩膀说道:“老幺,你是被点了像的,还敢再守府门吗?” 拓跋十一挺了挺胸膛,大声说道:“敢!” 就在鞑子等人继续挖坑准备迎接下一波偷袭时,拓跋太吉已经带领八名龙骧铁骑冲进韩中城。 第257章 七绝阵 日上三竿。 韩中城却是空荡荡的,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吹起满地落叶,偌大的城池四门洞开商铺紧闭,大街小巷之中竟连一个人影都碰不到。 “怎么回事?”拓跋太吉眉头紧皱,“老三,昨天的线报怎么说的?” “将军!”拓跋太吉身旁,一名二十来岁三十不到的汉子挺身说道:“线报上说,韩中城不设城防,人口六万,多以务农、打铁为生。城中高墙大院者,俱是当地农庄主人以及农场富户,有四十五家之多。平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极少参与各方势力争斗。” “那人呢?别说四十五家富户庄主,就是打铁的、买菜的也能找出一个吧?” “这......”老三一抹后脑勺,“这些泥腿子,大约听到马蹄声......” “屁话!”拓跋太吉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老三,“搜!都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拔下一条舌头!” “是,将军!”身边七骑闻言,胸脯顿时往上一挺,各自抽出马刀风驰电掣往四方飞驰而去。 拓跋太吉手按长剑冷眼四顾,紧闭的商铺,鸦雀无声的沿途,一切看来都是那么平静,可平静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可怕的陷阱还是噬人的杀机? “也不想想我是谁!” 他不自觉发出一声冷笑,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折叠锻打的鬼面长剑试着刃口,心里却计算着褚石燕手上还有多少人手可用。 可算来算去,除了韩遂原先留下的一两名低阶武神,褚石燕的手上也就只有千把名当地乡勇,战力当真水得一塌糊涂。 所以,莫说在平地马上冲杀,就是徒步巷战,他也丝毫不怵! 就在他的表情缓缓放松下来之时,拓跋老九已经带着十七、十三两人从左侧方向直冲过来。 “将军!”拓跋老九一提缰绳,顿时马嘶人立。 “急什么?说!”拓跋太吉皱眉问道。 “尸体!”拓跋老九气喘吁吁说道:“西门一处农庄发现三十几具尸体! ” “什么样的人?死了多久?有活的吗?” “一身泥腿子打扮,手上刀兵却刻着韩府标志。尸体都硬了,至少死了好几个时辰。” “什么人干的?” “这......”拓跋老九舔了舔嘴唇,“应该是燕斥候,我看尸体都堆在一起,上面插着一杆招魂幡,正面是符箓,背面是引魂咒。” “引魂咒?” “对!”拓跋老九嗫嚅说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拘役神魂,敕令八方。生世因果,一刀了断。内证琉璃,无垢乾罡......” “操!”拓跋太吉大怒,“老匹夫是在向我示威,摆明了就是过来抢功劳的!” 也就在这时,又有四匹黄金快马从城内各个方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拓跋老三。 拓跋太吉眉头皱得更紧,“你又怎么啦?!” “将军!东门一处庄园......” “说!” 拓跋老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发现七十来具死尸,面相狰狞恐怖,全身上下不见伤口!” “又是燕斥候?” “应该是!”一旁的拓跋老五接口说道:“我们发现招魂幡,我把它扯下来了。您看......” 说着,他双手前伸,抖开一卷黄麻制成的旗帜。 旗帜上,一面以暗红的人血勾勒着一道谁也看不懂的符箓。旗帜背面,却是用绿色油彩龙飞凤舞写着燕斥候的引魂咒。 “坏了!”拓跋太吉猛地打了个哆嗦,转身望向拓跋老九问道:“你见到的招魂幡是不是这样?后面的引魂咒呢?” 拓跋老九一怔,前后翻了翻那面招魂幡,“将军,我和老十七都不懂符箓,实在看不出其中差别,只是后面的引魂咒似乎有些不同。我看到的是黑色的笔墨写的......” “人呢?尸体呢?有什么异样?” “全身干瘪,黑乎乎的像是中毒或是脱水而死的......” “你们呢?”拓跋太吉转身揪住另外一名汉子,“老七,你那边呢?!” “有三十来具尸体,但全身火烧似的几乎剩下一把骨头......”老七说着,突然一拍脑门,“对!背面的咒语是红色的......” “这混蛋......是想困住我们么?!”拓跋太吉暗骂一声缓缓松开五指。 这时,老九身后,长相与拓跋太吉很是相像的拓跋十七缓缓探出脑袋,战战兢兢叫了声,“哥......” 拓跋太吉某种闪出一丝怒意,“说!” “将军!”拓跋十七马上改口,又嗫嚅着说道:“来之前燕老大叫了我和十一,一人给了一件背心,还说您也有一件......” “说重点!” “昨晚那件背心说话了......” “啊?” “不是!是燕斥候的声音,他问了我今天的行动计划。我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你紧张什么?还有吗?继续说!” “他叫我见怪不怪,还说眼不见心不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觉得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就没去理他......” “没了?” “哦!刚才老十三说,那些招魂幡和尸体都是按照一定的方位和数理摆放的,应该是一种极其邪门的阵法,具体怎么邪门您得问老十三。” “老十三?!”拓跋太吉心思急转,转头看向躲在十七背后的拓跋十三。 拓跋十三见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刚数了下,有三十六具尸体,暗合天罡数,老三那边应该是七十二地煞。整座城中,包括老七在内,怕是不止三堆尸体。还有,招魂幡上的符箓是用来拘役魂魄的,一定会根据阴阳五行属性,所以符箓画法以及背后的引魂咒也会因应特性略有些变化。只是燕老大给我看的书我没看完,也不敢多学......” “燕斥候......阵法......”拓跋太吉喃喃说着。忽然,他抬头看着拓跋十三,“老十三,大哥不是反对你学习玄门道法,以前不让你学是怕你拉下武修得不偿失......现在,你仔细回忆一下,燕斥候给你看的书说了没有,眼前的阵法是不是困阵?” “不是困阵......”得到表扬的拓跋十三眼中多了些许光彩,“我想,能称为绝阵的一般都是界王杀阵,而且这是一个复合阵法,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天罡地煞七绝阵......” “七绝阵?!”拓跋太吉失声叫道:“你没说错吧?燕斥候只是神主境界,怎么可能布下专杀界王的七绝阵?” 第258章 龙吟 “将军莫要忘了......”一直没再开口的拓跋老三缓缓说道:“燕斥候在圣主大人留刀的墙壁下面壁三天,拔出拘魂刀时境界突然跃迁,现在可是妥妥的神王境了。” “神王境界也不至于......” “如果加上他手上的拘魂和鞑子手中的夺魄刀呢?”拓跋老三继续说道:“那可是出自无相梵宫的半魂器......” “坏了!”拓跋太吉渗出一脑门冷汗。 他记得燕斥候给他通讯背心时自己随手扔在一旁,而老十一昨天下午还好心提醒他主公项玄黄有语音留言,说是贾道士暗中潜回韩三城,须得小心戒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燕斥候在此布下界王杀阵就是要对付尾随而来的贾道士,可被自己这么一搅局...... 他来不及多想,大声问道:“十三,老五拔了燕斥候的招魂幡,七绝阵会不会失效了?” 拓跋十三一愣,“我也不懂,或许会吧......” 可会与不会,懂与不懂已经不重要了。就在几人说话的瞬间,天上那轮白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来,拓跋太吉脸色阴冷,原本并不柔和的脸部线条也突然间绷紧。 “将军......” “老五,”拓跋太吉拨转马头,对着身后空荡荡的长街缓缓说道:“把幡旗挂回去......” “是!” 拓跋老五不敢多话,双腿一夹马腹,阿克哈-塔克马已如离弦之箭直射东门。 “十七、十三、十一!” “在!” “你们跟着老五,沿途如遇阻碍,杀!” “是!” “老三、老七、老九!” “在。” “我们留下,拦住那人!” 三匹骏马追逐拓跋老五而去。 三匹骏马跟在拓跋太吉身后,同时亮出手中的鬼面弯刀。 他们知道,能让拓跋太吉绷紧神经如临大敌的,一定是龙骧铁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强敌。而就在拓跋太吉说出“拦住那人”的瞬间,长街的尽头似乎有人影一闪! 晃眼之间,那人已经出现在相隔不足百米的长街中央! “贾道士?”望着头束道冠背插长剑的黄袍道人,拓跋太吉咬紧牙根,缓缓挤出几个字。 黄袍道人似乎微微一怔,可当他看清四人座下的汗血宝马时,那张瘦削却不乏道骨仙风的长脸却露出一丝狡黠的嘲讽之色,“拓跋余孽?” “看来,你还记得有拓跋一脉。”拓跋太吉冷冷说道。 “记得。”贾道士微笑说道:“当日,我削去拓拔孤鸿的手脚将他做成人彘,置于瓮中只留一个脑袋呼吸吃食时,拓跋孤鸿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有龙骧铁骑。” 拓跋老七血气上涌,双目倒映出汹汹烈焰,“我们就是龙骧铁骑!” “知道。又一个傻子当我是聋子......”贾道士摇了摇头,竖起食指掏了掏耳朵继续说道:“天时地利人和,你们选对了所有,唯独选错了时间。” “时间?!” “再过十年吧,”贾道士抬步向前,缓缓走向拓跋太吉,“十年后,或许你有机会杀我,至于他们,道爷我......连兴趣都提不起来。” “那就试试!” 三匹黄金战马,三把鬼面弯刀几乎同时发动,强大的动能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杀意在那瞬间酝酿成风雷一击。 他们相信,就算眼前横亘着一座火山,就算身前站立着无色无相之地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界王级魔头,他们也有自信,凭的就是座下这三匹重逾千斤的战马,凭的就是掌中这三把折叠锻打出鬼面花纹的锰钢弯刀! 即使不能将之斩杀,也绝对可以将其冲垮! “杀——!” “杀——!!” “杀——!!!” 这是龙骧铁骑的必胜信条,这是钢铁般的意志,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泰山压顶般的力量! 他们坚信,任何去实向虚的技巧、任何修灵修神的妖魔鬼怪,在这种必杀的信念和绝对强悍的物理攻击下必将化为齑粉! “有意思......只可惜隔着浩然正气,还有十万八千里。” 审视着眼前风驰电掣漫卷尘沙的三匹铁骑,贾道士微微笑着,脸上依然写着“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几个大字。 就在三道金色残影挤压空气荡起那一身杏黄色道袍时,他缓缓抽出拢在袖中的手掌轻轻按在虚空。 “砰——!”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两股力量迎面相撞之时,三匹黄金战马仿佛撞在一堵厚实无匹却又极具韧性的气墙上,突进不足半个身位,一前俩后的冲击阵型便在反作用力轰击下瞬间崩塌! 腾空飞起的人马接二连三撞上街道两侧的土胚民居,“哗啦啦”又是一场烟尘滚滚,声势浩大的山崩地裂。 远处,拓跋太吉却在思考。 也就在民房倒塌,半天尘埃遮天蔽日之际,他的眼中却闪出一缕光亮,“你说是浩然正气么?” “是!只可惜......”贾道士抬起头,透过漫天尘埃看见拓跋太吉时,眼中竟然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样?”拓跋太吉缓缓说道:“有些事情,往往就是一念之差。” “不怎么样,看着......还需要五年!”贾道士说着,继续向前走出漫天烟尘,而那张瘦削的长脸也再次恢复古井无波的欢喜相。 “我等不了五年。”拓跋太吉说道。 “那......贫道成全你。”贾道士咧嘴笑着,“锵——”的一声龙吟,缓缓拔出背上长剑,“我的剑,是龙泉松纹剑!” “好贱!”拓跋太吉翻身下马,顺手捋了捋金黄色鬃毛,“我的马,是人间草泥马。” “好马!”贾道士随口赞道。可话音落下时,一张马脸却瞬间拉黑,“你是在骂人?” 拓跋太吉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马赶到一旁,然后双手高擎,缓缓扬起手中长剑。 那一瞬间,一股浩然正气从他体内轰然迸发,恐怖的能量波动随着翻涌的气海拔地而起。 风云色变,一剑斩落之际,虚空中突然拉出数道闪电,融入剑尖之时,贾道士的眼前已经幻化出星星点点,白茫茫一片耀眼的光斑。 “锵——” 一声龙吟划破长空,漫天剑影尽化虚无。 贾道士长剑平举,森冷的剑尖正好点在拓跋太吉尤有电光闪烁的剑尖上,“没用的,我说过至少五年......” 第259章 预判 城头之上。 胖乎乎的墩子正趴在草丛中透过高倍瞄准镜注视着这一切。在他千米之外,是一袭黑袍,伏在一所民宅的房顶上端着突击步枪,望着拓跋老五从身前的街道疾驰而过的燕斥候。 “老大。”墩子问道:“你说太吉兄弟真能拿下贾道士?” “你觉得呢?”燕斥候一动不动,缓缓调转枪口又望向拓跋太吉的方向。 “我看不行。那一剑虽然强悍,但触发的天地能量毕竟有限。比起界王应有的那种体量,大约也是毛毛雨,风一吹也就干了。” “放屁......”燕斥候嘴角微挑缓缓笑道:“武尊不到的修为也敢妄评武神王境界,你是吃多了撑的?” 墩子一脸委屈,“又说我放屁,都说我放的不是屁咯......” “不是屁是什么?浩然正气吗?” “浩然正气是一种觉悟,也是灵境维度之一,胖爷我炼的是真气。真气懂吗......” “不懂。就你厉害!”燕斥候嘿嘿一笑,“真厉害的话别浪费我刻了符箓的子弹,待会一枪干死姓贾的杂毛。” “我都说了,半魂器刻出来的符箓伤害有限,你和他又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放心,拘魂阵起作用的时候,他的境界最少跌入神王境!” “啊?不是七绝阵啊?还以为是界王杀阵......” “傻瓜!”燕斥候笑道:“界王杀阵是那么好弄的?我就虚有其表做做样子,像贾道士那种明眼人,是骗不了的。” “所以......你故意让老五摘下招魂幡,引诱他进来?” “看破不说破!”燕斥候说道:“死人虽死,但死后的怨念还在。只要太吉兄弟可以缠住贾道士,担心拓跋老五重启七绝阵的他一定会施展道法。那时候,被我抽去一缕阴魄的怨灵就会把他当成我,群起而攻之不断撕扯他的魂魄......” 墩子嘿嘿笑道:“看来,是谁先施展道法谁倒霉了。” “笑什么笑!瞧你那身肥肉,笑起来十里外都能看到整座城楼在抖!” “知道了!”墩子嘟囔着拉开枪栓,“时机成熟,我会把你的子弹全部打空!” “死胖墩......” 就在两人一人一句排遣着等待的烦闷时,“当——”的一声剑鸣再次让挑起两人敏感的神经。 这一次,贾道士已经无法预判拓跋太吉的攻击位置,只能在横剑一扫,荡开覆盖胸前的数点梅花,“很好,懂得剑走轻灵了。” 拓跋太吉后撤一步,还剑入鞘,“多少年?” 贾道士微微点头,“三年。” “再来!”拓跋太吉蹂身再上,进入攻击范围时长剑出鞘,手腕一翻竟然轻飘飘往上一挑! 这一挑没有第一剑所蕴含的风云雷动,也没有第二剑霸气侧漏的凌厉剑招,但引而不发却又随时可能触发的杀机更加摄人心魄。 贾道士深知其中凶险,垫步后撤之余,终于找准机会再次将拓跋太吉的长剑荡开。 “够了!”贾道士还剑入鞘,眉头一皱说道:“半年。半年之后,你到韩上城找我。” 说罢,他侧身低头,与拓跋太吉擦身而过。 “站住!”拓跋太吉冷声说道:“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哦?”贾道士缓缓停住脚步。 那一瞬间,他竟然察觉到,身后那位刚刚跃升武神王境界的年轻人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极大变化。特别是言语中、气场上悄然释放的无形压迫,这种压迫感,已经无限接近冲击下一个大境界的巅峰状态——武神王巅峰! ...... “好家伙!”远在城墙上的墩子揉着自己的眼睛不自觉发出一声赞叹,“这家伙是吃了千年肥料还是啃了过期春药?半个时辰内竟然开始冲击第二个大境界!” 燕斥候皱了皱眉头,“墩子,你真的看出来了?” “这不明摆着吗?”墩子说道:“你看他的手,距离剑柄还有一巴掌距离,那把长剑已在鞘中抖得不行。” “对!这是剑器修的极致......” “还有,他与老杂毛之间的虚空,看到缓缓下沉的寒气没有?那是水汽被剑气凝结,显现出来的领域特征!说他不是武神王巅峰,胖爷我只能呵呵了!” “你别呵呵了!”燕斥候撇了撇嘴,“看好贾道士,一旦他境界跌落,你要毫不犹豫果断击杀!” “快啦快啦。”墩子稍微调整身形,再次凑近瞄准镜说道:“太吉这一招妙啊,看着拓跋老五着急想追,想着拓跋太吉又不敢动弹。进退失据之下,怕是会有反常举动了。” “就你能!”听到这里,颇信墩子直觉的燕斥候终于放下心来。 调转瞄准镜回望拓跋老五时,三人的汗血宝马已经无限接近长街的尽头,只要向右拐一个小弯就能去到悬挂招魂幡的位置。 留给贾道士的时间已经不多,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赌,赌这座七绝阵虚有其表,赌自己可以一击必中成功拦下拓跋老五。 而就在这时,拓跋太吉身后,老三、老七、老九已经从废墟中站立起来,各自提着鬼面弯刀缓缓走到拓跋太吉身旁。 “知道......贫道为什么不杀你们吗?”贾道士缓缓说道:“因为你们就是累赘!” 话音未落,三人脸上已有愧色。 也就在这一瞬间,贾道士身形微晃,凭空遁去身影。拓跋太吉心头一凛,一丝不详的预感随之涌上心头! 兔起鹘落之际,凭借着长年杀戮的自觉,拓跋太吉手腕一抖,“铛铛——”两声相继挡住刺向老三、老九的剑影。第三剑刺出之时,贾道士的目光落在拓跋老七脸上,剑光如电,却在刺出的瞬间改变轨迹刺入拓跋太吉的胸膛! “噗——” 拓跋太吉全身巨震,一脸难以置信望着嘴角露出狞笑的贾道士。 “没什么好奇怪的。”贾道士笑道:“我只是预判了你的预判,何况,在神武双修的界王面前,你依然不堪一击!” “有种你杀了我!” “那就如你所愿——”贾道士再次狞笑,掌心抵住剑柄轻轻往前一送! “咔——!” 想象中,应该直接刺穿心脏的长剑仅仅向前递进一个指尖的厚度,从手腕感觉到的反震可知,如果强行用力,松纹古剑只怕从此没了剑尖! 贾道士笑容凝结,差点说不出话来,“你——” “对!我是装的。”拓跋太吉呵呵一笑,瞬间松弛的表情也显得极富内涵,“说到底,我也只是......预判了你的预判!” 第260章 围点打援 “四象障服,五行异位。 阴魂不散,白日......不晦?!” 心知不妙的贾道士一眼望气,偌大一座韩中城已被纵横交错升腾翻涌的魂壁牢笼罩得严严实实。 若说七绝阵还有破绽,那便落在天上的那轮白日! 正因为“白日应晦而不晦”,他才有心思猫逗老鼠撩拨拓跋太吉陪他玩耍。 也正因为他对自己拥有绝对自信,自信那些四条腿的金毛畜生跑不过他“飞身托迹”的天罡神通,这才允许他们临死前带着无法实现的希望从容离去。 可时移景迁,谁又能想到拓跋太吉竟是如此难缠,拿着招魂幡的拓跋老五又是这么不管不顾根本不理身后兄弟的死活...... 现在,拓跋老五已经无限接近青木阵眼,一旦被他挂上招魂幡全面启动七绝阵,“掩日”之下“白日尽晦”,“移景”之处“遁地无门”,再加上身旁几条不惧生死的跗骨之蛆,结局如何只怕不难设想...... “可......那又如何呢?阵法迟迟未能闭合,难道不是老天留给我贾亦真的机会!”贾道士目光闪动,脸上有阴鸷之色一闪而没。 “想好了?”拓跋太吉眉头微挑,双手缓缓擎起长剑! “你在等我?” “当然,我这境界,虽是被你逼出来的,但也必须承你的情。” “那我得谢谢你!” 身为灵宝峰神武双修的翘楚、神霄战力榜排行第七的中阶界王竟然还要向蝼蚁一般、还在修行的泥泞中摸爬滚打的武神王说声谢谢?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极! 可可笑归可笑,脸上笑容敛去的瞬间,贾道士弃剑暴退,人在半空时双手已经掐出阴阳雷诀! “来得正好!”拓跋太吉一声大吼,双手高擎的鬼面长剑凌空下劈。 此时,他的气场已经覆盖身前身后一千多米空域,纯粹霸道的天罡剑气催至极致,弥漫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如受召唤,一路火花带着闪电迅速与之融为一体。 媲美界王大境界的剑罡领域,随着一剑下劈轰然闪爆! 轰——!! 虚空之上,来不及合拢双掌的贾道士飞身疾退。可就在他脱离闪爆区域的瞬间,魂壁之中竟有无数恶鬼哀嚎着“还我命来”,争先恐后朝他扑去。 贾道士大惊失色,仓皇之间只想合拢双掌召唤雷霆。 哪知恶鬼的速度极快数量极多,心念动时早被缺魂少魄的东西抱个正着,身体直线下坠的同时,一道光彩夺目的剑气劈空而来,直接斩在面门之上! “啊——” 贾道士一声惨叫,顿时血流如注! “直娘贼!消遣道爷是吧?!” 怒骂声中,他重拾碎落一地的镇定。神念闪处,匹练一般的金光神咒断作缕缕符文,如大日明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哪知,早被燕斥候抽去肝魂胆魄的恶鬼从根本上无视金光神咒的威慑,神光肆虐之时,快速消融的残魂断魄攀咬更甚,就像临死之前也要生啖他的骨肉、撕碎他的灵魂与他一同神形俱灭一般。 也就是这时,发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燕斥候发出一声暴喝。 “开火!!” 以拘魂、夺魄双刀篆刻出阴阳两种符文的合金子弹挟带着狂暴无比的电磁能量脱膛射出,早被怨灵恶鬼撕扯得没了脾气的贾道士幡然醒悟。 原来,这就是坑! 一个早就挖好,等待自己掉了境界然后一枪击杀还不负责埋尸的火坑! “巨坑!简直就是天坑......” “什么统一无色无相,什么位极人臣,什么列土封疆......”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颗带着无尽诅咒的子弹彻底刺穿胸腔的同时,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惜的是,他又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身旁摇头叹息。 “谁?!” 他蓦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袭暗黑中带着宝蓝,在橙黄下的篝火中缓缓闪烁着妖异色彩的深色斗篷。 他记得自己见过这系斗篷。 第一次,是灵宝峰议事厅的密室之外。 第二次,是他逃离封魔之地,进入无色荒原遭遇地魔兽群的时候。 但由始至终,眼前的斗篷人都没有透露姓名,更没有露出过庐山真面目。 “原来是恩公!”贾道士低咳两声,挤出一丝苦笑说道:“如今贾某已是废人一个,恩公又何苦再次救我......” 斗篷人嘿嘿一笑,在背光处缓缓站定,“你没事,子弹没有伤及肺叶、心脏,身上的怨灵残念也已被我祛除干净。将养几天,最多不超过五天,你还是神霄战力榜排行第七的那个贾老三。” “老三也好第七也罢,这次......我算是彻底看开了。” “看开?”斗篷人哈哈笑道:“你不必看开,你只是还没看透。” “什么意思?” “你想想,在封魔之地袭击你的是皇甫玄,在韩中城与你正面冲突的是他接管的龙骧铁骑拓跋太吉,但暗中做局埋伏你的,却是天龙城项玄黄的手下燕斥候。当然,燕斥候也是皇甫玄的手下。你能想到什么?” 贾道士一怔,瞳孔瞬间收缩,“他们是一个人?” “说对了!”斗篷人笑道:“多方求证,确实是同一个人。如今,可以以一人之力搅动风云的,无色无相之地也就他这么一号人。可奇怪的是,这人居然还只是个武尊修为......” “不可能!武尊修为如何使唤得动燕斥候和拓跋太吉。” “不能够吗?”斗篷人冷哼一声,“有趣的是,这人还有离魂症。” “这......怎么可能?” “当然,最近一次见他时,他似乎好了一些。但在我眼里,离魂症永远不可能根除。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人就会无缘无故凭空消失。” “恩公是有什么想法?” “嗯,本来我想劳烦你两次,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恩公吩咐吧,贾亦真虽死不悔!” “我要你亲自送他一程,在他分身乏术、立足未稳之际杀了他。此后,封魔之地、石头城、天龙城将会是一盘散沙。而他手上的那些上古遗存......” 贾道士苦笑说道:“恩公太看得起我了,天龙城有能量结界,我根本进不去。” “天龙城自然有其他人看着。我要你找机会尾随燕斥候,最好借机混进他的队伍,在他凯旋回归,皇甫玄出城迎接之时......靠近他,杀死他,然后全身而退!” “凯旋?他凯什么旋?!褚石燕的韩上城深沟高垒,凭他一个神王一个武神王,没有十天半月,能够拿下才怪!” “还褚石燕!褚石燕死啦......”斗篷人摇头叹道:“也怪我,当初就是拿不定皇甫玄的第二身份才叫你去韩上城协防褚石燕。” “他......他怎么死的?!” “想想燕斥候是什么人,人家是行伍出身好不好!不说用兵如神,拿捏你和褚石燕的心态那是一猜一个准。” “怎么说。” “哎......他先在韩中城布了个局,告诉你他是菜鸟全身都是肉,结果你信了。 然后,他又派人假扮守卫韩中城的府兵跑回韩上城求援,说贾真人困住龙骧铁骑就差瓮中捉鳖,结果他也信了。 最后,简简单单一个围点打援,就把你和褚石燕通通干掉。真是可叹可气啊!” “燕斥候......”贾道士咬牙切齿,“道爷说的,你死定了!” 第261章 盛装宫斗 宫羽离开封魔之地时,项玄黄已经带着一脸谜之微笑回到天龙城的一号别墅。 虽然,他没能现场目睹陈影、鞑子如何守株待兔,拓跋太吉与燕斥候如何联手设伏韩中城的两番交战,但围点打援、全歼褚石燕派往韩中、韩下两城两路援兵,同时派遣第六峰精锐反抄褚石燕老巢的收官之战,还是全程围观并给出高度评价的。 这一战,让他真正看到一个极富军事才能,却又不计个人得失,以大局为重尽量团结拓跋太吉的燕斥候,同时也让他看到一个崭露头角指挥若定的陈影和磨去棱角褪去锋芒的拓跋太吉。 当然,前线的背后还是负责后勤安小嘉、集中调度的安逸和稳定后方的安唯持...... 听到规规矩矩的敲门声,出来为他开门的却是一身黑色晚礼服的阿美狄亚。 发现门外是孤身一人,面带奇怪微笑的项玄黄,阿美狄亚稍稍一愣,赶紧挽住手臂将他拖回大厅。 听到脚步声响起,大厅中已经传来银羽的笑声,“家里还来其他客人吗?” 阿美狄亚笑道:“都以为主人家还在酣睡,哪知竟是出去拔草。你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这一身汗臭和满面桃花。” 项玄黄呵呵一笑,道:“最后一句说对了。一身烂桃花,出去避个清净不行吗?” “行——”阿美狄亚大声笑小声说,在他臀部挑了块嫩肉狠狠拧了一把说道:“烂桃花也是被你捣烂的,再瞎说就死给你看。” 项玄黄龇牙咧嘴,转头发现客厅中同样盛装出席的银羽西壬,立刻赧颜一笑,打了个哈哈,招呼二人坐下。 回到自己那张美式摇椅,屁股刚一沾凳,银羽立刻皱眉,“方才,西壬收拾书房时发现两本古籍,一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一本清代高崇瑞的《松下清斋集》,赫连家的大小姐最喜书画,这两本书,就交给项先森转送给她吧。” “赫连家的大小姐?”项玄黄一愣,想起花姐初见赫连小芙时那副惊讶的模样,心中顿时释然。只是,银羽是怎么知道赫连小芙的存在,是丢失圣灵使还是阿美狄亚的话引发的联想。 见项玄黄眼中升起一团迷雾,银羽眯着眼问道:“你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项玄黄没有反驳,摸了摸鼻子说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不说赫连家的圣灵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出现在天龙城上空,就说驱赶上百头尸解兽吧,没点真本事还真有些难度。”银羽说道。 “你倒机灵。”项玄黄微微点头,“我让老六带着花姐和她驱赶着尸解兽先去阳城,兽王赏鉴大会临近,卖个好价钱也能解决部分粮食危机。” “不止于此吧?”银羽端起酒杯,瞄了眼阿美狄亚颇有得色,“姐姐还不知道他一直金屋藏娇吧?听说这可是位才女,五岁能文八岁通灵,十岁能画仕女图而且神形兼备活色生香......” “那又如何?” 项玄黄撇了撇嘴不做解释。刚看完惊心动魄的杀戮场面,回到家里又得重温宫斗剧场。再怎么器宇轩昂的斗志,燃情过后便成了一根直不起来的焦炭。 见项玄黄脸色黝黑,阿美狄亚赶紧接过话题,“再活色生香也就一幅画,能够化敌为友还能帮着咱们做事的自然是上上之选。就说安排老六他们驱赶尸解兽前去阳城吧,幽蓝小筑从来就是首鼠两端,表面上咱们是为了生意,但背后传达的却是警告。妹妹是玲珑剔透的心眼,总不会看不出咱家主人的深意吧。” 银羽反唇相讥,“妹妹心眼再多,也敌不过姐姐见风使舵的本领。咱们还是多吃饭少说话,及时进补以免掏空身子捣烂了桃花。” 正当项玄黄以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时,资深舵手阿美狄亚竟然吃吃笑了起来,“妹妹说的都对。您这位项先森可真不好惹,姐姐自然是甘拜下风的......”说着,她笑意酽酽深深一福,“不说了,妹妹稍坐片刻,我去厨房看看都准备了什么菜,姐姐是亡羊补牢,妹妹也得未雨绸缪不是。” 看着扬长而去的阿美狄亚,银羽白了他一眼说道:“看到没有,难怪无相梵宫被她搅得鸡飞狗走。” 项玄黄知道她在说笑,挠了挠鼻梁上下打量一番说道:“真漂亮!花了不少时间吧?” 银羽挤出一丝假笑,却不自觉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好看吧?都是女眷房的服装和饰物,只有步摇是自己带来的。” “嗯。”项玄黄点点头,“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端是好口才。”银羽也笑了,“那朵水莲花也是靠这张嘴骗来的?” “可不是嘛,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项玄黄色眯眯笑着,又色眯眯瞄着她那玲珑浮突的身材看。 银羽啐了一口,道:“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你的,整天没个正形......话说回来,赫连家的千金在无色无相也算传奇,不但天生聪颖,九岁已经可以看透人心,所以,要好好对待人家,否则玩你就跟拿捏小屁孩似的......” “有这么严重?” “当然,别不在意。” “知道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项玄黄皱起眉头说道:“这时候踩着饭点过来串门?是想分一杯羹还是想反客为主......” 银羽问道:“纪少典和弓酾?” 项玄黄摇摇头,“还有附宝。” “你小心了!”银羽立刻起身,“我暂时不想见附宝,婉颜儿我也带回去。” “也好......”项玄黄点了点头。 银羽二人从后门离开时,阿美狄亚已经从大门处迎入四五个人。 当先的,自然是搀扶着附宝的纪少典。纪少典身后,依然跟着弓酾、岐伯和脸色有些阴沉的非天。 附宝刚刚生产完,但看着精力充沛,还有一种龙精虎猛的既视感。 这让项玄黄有些诧异,甚至联想起老六带人从正门运回一堆地魔兽尸体,病恹恹的附宝还领着一大群乾闼婆帮忙分尸取肉的场景。 “难道当时是装的?”项玄黄不由得理了理眉毛,好奇地看了附宝一眼。 第262章 齿寒 附宝没有说话,倒是纪少典一进门口就开始嚷嚷,“怎么就你们两位?月见山弘呢?我还惦念着他的火锅呢!” “月见山弘和凯伦正在厨房忙着呢!”项玄黄挤出笑脸,“就知道你是闻香识途的吃货,先坐吧......” 几句寒暄之后,众人一番谦让,让附宝和纪少典坐了主座,项玄黄还在旁边的美式摇椅陪着。其他人依次入座,阿美狄亚则陪在下首与非天并列。 项玄黄直入主题问道:“大少典登门,可是有事吩咐?” 纪少典嘿嘿笑道:“老项,你现在可是管着四部的大梵天,咱哥俩可别大来大去瞎客套。” “有女皇陛下在,”项玄黄呵呵一笑,“大少典要靠边,大梵天自然也排不上号。” “好啦,都不说废话。”纪少典见附宝依旧面无表情,赶忙支开话题说道:“今日宝宝身体见好,说想登门拜访。恰好岐伯大人和他们几位都在,便一起过来闲聊,说说城中事务。岐伯大人,刚才您老是第一个说的,而且也只说了个开头,还是你先来吧!” “老朽遵命。”岐伯欠了欠身,说道:“老朽知道,大梵天最担心食脑之蛆,但执行过程过于冗长不便细说,老朽只挑些重点,尽量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项玄黄欠身回礼,“您请说——” “从目前状况看,食脑之蛆事件已经平息。首先,消杀效果不错,检测系统显示,冷泉没有发现有害病菌,热泉也符合饮用水标准。其次,治疗效果也算满意,咱们病房里除了十来例重症,已经有十一例轻症患者出院,剩余的病情也基本稳定。重要的,是预防效果很好,天龙城再无新发病例。我们所有人都要感恩大梵天!” 项玄黄再次欠身,“这是分内之事。” 见岐伯说完,弓酾也把与鬼蹷联手组建作战分队的事说了一遍。 只是说到“联手”时他有意无意讲成“辅助”、讲到作战分队的兵源时强调从乾闼婆和龙族中选拔,说到武器和人员搭配时,弓酾讲的更少。 只说对各种武器的毁伤情况不大了解,请求大梵天指派阿美狄亚参与作战分队的武器配置及分组配合。 听到这里,项玄黄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见项玄黄没有反馈,弓酾又说了些与纪少典驾驶机铠出城巡视的情况,说现在内围的尸解兽已经全部逃离,外围的除了个别迷失方向的,基本都退回界河后面的无色荒原。 说到无色荒原,纪少典气鼓鼓插嘴道:“本来,下午还准备再飞一圈,找上一两个鸟人练练手。结果你猜怎的,内外圈包括界河两岸十里范围,竟然连个鬼影都找不到。看来界河一战,连地魔兽都被咱们打怕了!” “俺也是这么想的!”非天打了个哈哈接着说道:“大少典和弓酾大人飞前门,俺和小胡子兄弟飞后门。结果一样,连个鬼影都见不到。不用说,就是主公把他们吓跑了!” “我担心没那么简单,”项玄黄摇头说道:“不是我吓你们,月见山君和我都见识过他们的球形闪电,我担心天龙城的防御体系根本经不起那种体量的能量冲击......粮食呢?咱们天龙城除了狩猎,还有没有其他获得食物的来源?” 坐在纪少典身边的附宝嘿嘿两声,说道:“看来还是大梵天考虑周全啊。狩猎,只是在平时增加多一点肉食。除此之外,我们还种植了一些谷物,只是还没到收成季节。要说存粮嘛,上次运回来的粮食还有,大概可供一月之资。一月之后,就要看大梵天手段了,上百头尸解兽送出,换回几年的粮食应该没啥问题吧。” 项玄黄听出语气有些古怪,但考虑再三,还是摘除不悦成分尽量和颜悦色说道:“项某有个小建议,从历史经验分析,战事一起最好把粮食集中起来平均调配。另外,四、五、六号楼应该是无土栽培基地,以前,是供给整个基地的粮食生产部门。这两天让鬼蹷大人带人清理出来吧,再让阿美狄亚从懈怠者中选出一些懂得无土栽培技术的,从源头抓起,不用半年估计就能解决后勤补给......” “难怪大梵天钦点要了那么多女奴隶!”附宝一声冷笑继续说道:“看来几位家主都得打屁股,竟然乱嚼舌根说大梵天专横跋扈,只为一己私欲便敢公然侵犯家主私产,强征强索破坏八部团结。” “有这事?”项玄黄皱了皱眉。 正想说话时,纪少典已经打了个哈哈抢先说道:“咱们八部里头没有主家的奴隶多了去了,既然老项需要人手就给他,都是为了八部嘛!” 附宝一手按住纪少典,转头看着非天盈盈笑道:“如果非天大人没意见,我当然也会说服其他家主的。” 非天一拍胸脯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连俺都是主公的,几个女奴隶算个球!” “诸位!”附宝的话项玄黄算是听出一点意思了,“请相信项某并无蓄奴之意,有意见的家主也请让他找我说话,项某还他一个公道便是。至于是不是为了无土栽培,我想没什么好解释的,大家睁大眼睛看着便是。” “是吗?”附宝继续冷笑,“有了绝对权威,自然就有绝对欲望。男人嘛,想要就直接伸手,学非天大人那样,至少还算个男人。大梵天......又何必装呢?” 非天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说谁呢?!” “我说你呀!”附宝拍案说道:“非天大人不喜欢听吗?” “你——” 非天气得浑身哆嗦,刚想发飙时,项玄黄已经站起身来,“非天兄弟,有事可以好好说,慢慢说。没必要动气嘛。” “可是——” “没有好可是的!”项玄黄再次打断非天。 “我想......”沉默半晌后,他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其实身正不怕影斜,多说无益言多必失。明日,我会与银羽一同启程前往漱玉峰,希望可以找到彻底救治拉拉的办法,也算全了这些日子的兄妹之情...... 至于天族、阿修罗、迦楼罗与紧那罗各部,自然还给大少典、附宝大人、非天大人及大祭司阿美狄亚操心。今后,还有用得着项某的地方,差人前往阳城找我便是......” 第263章 反目 非天等了许久,等到的却是项玄黄撂挑子不干的话。霎时间,他憋得满脸通红,看着岐伯、弓酾两人“嘿咻嘿咻”不停喘着粗气。 岐伯率先起身说道:“大梵天千万不可意气用事,现在天龙城外忧内患,一不小心就有倾覆的危险,还请大梵天三思后行!” “是啊是啊,还请大梵天三思!”弓酾立即附和。 话一说完,又便将视线转向纪少典。纪少典长叹一声没再说话,但望向附宝时脸色一青一红,显得十分尴尬。 从阿美狄亚以他名义准备蓄奴开始,项玄黄便深信这事一定会引发反弹,但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快,而且迫不及待率先发难的,还是以城府心机着称的附宝! 可为什么是她呢? 难道她才是那个马前卒,一直装傻充愣的纪少典才是背后真正的主谋? 他有些不淡定了。 可怎么看,纪少典都不像那种得了明光机铠、掌握了低级武库就开始膨胀,还生怕自己坐大将来尾大不掉的主...... 看着依旧一言不发的纪少典,项玄黄顿感万念俱灰,“就这么定吧,你们的机铠我可以留下,就当做送给小宝宝的礼物。” “等一下!”听到这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非天“噔”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左右扫了眼众人说道:“主公走,俺非天带着人跟着您走!” “非天大人——”附宝提高音量,“天龙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也不看看天龙城掌控在谁手上!你非天要的无非就是那件铠甲和他手上的武器,现在武器在我手上,你是跟他,还是跟着你的大少典?” “废话!”非天大声咆哮道:“主公就是光脚乞丐也是爷们,俺非天就是死了,也是跟着站着撒尿的主!” “宝宝!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时,纪少典也开始急了,“非天,你先消消气!项兄弟,都是话赶话才说到这份上,别......” “什么项兄弟?!”附宝冷哼一声打断纪少典,“你的项兄弟可曾把你放在眼里?一个女奴隶也敢对天龙诸部指手划脚,天龙城到底谁说了算?现在就他姓项的一个人说了算!我们辛辛苦苦聚拢八部为了什么?为他蓄奴为他做嫁衣裳吗?” 附宝越说越是激动,坐在一旁的岐伯一边苦笑一边摇头,就连弓酾也皱紧眉头攥紧了拳头。 阿美狄亚看了眼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热闹的月见山弘,一张俏脸顿时罩满寒霜,“看什么看,一个下等人!也想出来指手划脚么?!” 月见山弘嘿嘿一笑,满嘴嘲讽说道:“地位虽有尊卑,人格却无贵贱。若真分了个三六九等,这天龙城不待也罢。” “看看!”附宝一拍扶手,“连一个厨子也能这么嚣张,谁借你的狗胆敢这么说......” “我呸!”非天涨出一脸酱紫,喷出一口唾沫叫道:“老子现在就把话撂在这里!除非主公把俺阉了,否则非天和这女人尿不到一壶!” “非天......”项玄黄看了他一眼,又冷冷地盯着地毯上那口浓痰,“照着这种节奏下去,您老是不是还想在我的地毯上撒多一泡尿?” 非天脖子一缩,“主公器宇轩昂......非天怎敢掏出来献丑呢。” “滚蛋!好好说话不会死人......” “是是......”非天一屁股墩在地上。抬手接住月见山弘丢来的一块方巾,默不作声擦去痰迹,抬起头又趾高气扬站起身来。 “这就对了非天兄弟,”纪少典赶忙拍了拍非天肩膀,“咱们有话得好好说慢慢说!要不,大家一人一口唾沫吐在地毯上,好好的家不就毁了么?” “道理俺懂,大少典说的是......”非天顿了顿,可望向附宝,一张臭脸又丑多了几分,“还是多管管自己吧,骑在头上撒......” “对对!”纪少典赶忙打了个哈哈,“都是自家兄弟,你们嫂子产后抑郁,岐伯大人号脉说的,所以各位兄弟多多担待,特殊时期嘛......” 说完,他团团一揖算作赔礼,又看了看项玄黄的脸色说道:“项兄弟,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咱们吃饭!听说你这里还有不少好酒,有些还是糯米酿的最是补血......” “自然是有,嫂夫人......”项玄黄见气氛缓和,理了理眉毛刚想起身。 哪知腰杆还没支楞起来,附宝已是先他一步起身,“酒就不喝了。我附宝坐不惯圆桌,更不会和扭扭捏捏,连句痛快话都给不利索的人坐在一起。” “附宝大人,”阿美狄亚一脸假笑缓缓说道:“到底哪句话让您不痛快了?!不如说出来......” “反复无常的贱人!”附宝猛地转身,抬手一巴掌朝她扇去。哪知,阿美狄亚竟不躲闪,白皙细腻的脸上顿时多出五道殷红的指印。 “打得好!”项玄黄脸色微变,瞬间却又恢复常态,“其实,我挺理解嫂夫人的......” “对对!”纪少典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大家相互理解就好,大敌当前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是啊。但勉强圈在一起,也不是办法。”项玄黄缓缓说着,眉头微挑看着在场众人。 显然,附宝是有备而来。 但除了一二级武库,她还能有什么底牌呢?难道她能感知宫羽不在城内?还是她有宫羽所说的红袍人或者其他更为强大的半基因人为她撑腰? 想到这里,他挠了挠鼻梁继续说道:“嫂夫人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我与纪兄也算并肩作战过的兄弟,那是过命的交情。” “既然项兄弟说得慷慨,”附宝呵呵一笑,“我附宝也就把话挑明了。” “您请说。” “你想明天走,天龙城也不留你。但是!铠甲必须全部留下,所有原属于天龙城的都必须是大少典的,你一件也不准带走!” “有道理。”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钱包是你的,我只是帮你把钱掏出来对吗?所以,钱也是你的......” “通透!” “都听到没有?”项玄黄呵呵一笑,“那我先问一下,不带走机铠,项某人光溜溜净身出户,你们当中谁愿意跟我走?” 第264章 桃花源的香乐神 “我!”月见山弘摸了摸小胡子,缓缓站到项玄黄身旁,“就算光着屁股走人,月见山弘也是跟着主公的!” 非天嘿嘿一笑,上前几步也在月见山弘身边立定,“还以为你毛茸茸的小胡子硬不起来,原来光着屁股也敢站着撒尿。” “那是自然。”月见山弘撇了撇嘴,看了看也从后厨走出的凯伦。 凯伦回了个白眼,拉上阿美狄亚一语不发站在项玄黄身后。 “不错,超出预期了。”项玄黄拍了拍扶手,然后起身,“这样说吧宝姑娘,从一开始,我便以为你是一位非常有见地的独立女性,即便强大如纪少典者,也需要仰仗你才能支撑起整座天龙城......” “说下去......” “可你只知道创业艰难,却不知守业更难。从零到一容易,一到一百却是举步维艰。” “那又如何?” “不如何。”项玄黄终于摇了摇头,“你真的以为,给出去的机铠就像泼出去的水?拿下一二层武库就能保得一世平安?” “你错了......”附宝哈哈大笑,而且还差点笑出眼泪,“这家伙......这家伙怕是......还没听过桃花源吧?” “桃花源?” 不自觉间,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然后缓缓转身,望向窗外乌泱泱一片,正带着一二百名黑衣近卫拿着一二层武库的武器,围住别墅的近卫头子鬼蹷。 “实话告诉你,”附宝轻蔑一笑,“姐姐我......可是来自桃花源的香乐神。就你那些不入流的长枪短炮,桃花源的三岁小孩也未必看得上眼。还有......不要期待龙鳞卫过来救你,你项玄黄,彻底没戏了!” 项玄黄一愣,忽然想起这两天一直没看到龙千日,难道......他看着纪少典,厉声问道:“龙千日呢?为什么没看见他?!” “他......有事不能来。”纪少典闪烁其词,但话说一半便望向附宝,“宝宝,他们......都是自家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项玄黄还有些发懵,转头望着弓酾、岐伯,见两人一起低头,猛地又转向非天,“龙大统领呢?是伤了还是被人囚了?” “死了!”附宝一脸轻蔑继续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贼喊捉贼,龙大统领爆体而亡,摆明就是伤在无色梵音之下。至于凶手嘛,明眼人都知道!” “死啦?!”项玄黄颓然坐倒,口中却喃喃自语道:“纪少典啊纪少典,这是你的好夫人......” “兄弟!”纪少典急得抓耳挠腮,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叫道:“兄弟,我真的不好选,你是知道我的,我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就这样......” “我问你龙大统领!” “龙,龙大统领的事我不也是刚知道的吗?具体死因还要查。我......唉!我那刚出世的孩子不能没有妈呀!” 项玄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好。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怪大家,都出去吧。岐伯是医者,不合适这种场面,就留在屋里吧。” 说罢,他当前一人,月见山弘、阿美狄亚、非天和凯伦紧随其后,相继走出大门。 眼前,除领头的鬼蹷,近两百名手持一二级武库武器的黑衣近卫都不敢接触项玄黄的目光。待到纪少典、附宝、弓酾出来之后,这些人才缓缓定下心神,看着鬼蹷高高举起手部机铠,对准项玄黄。 “看到没有?”附宝走到鬼蹷身边,伸手接过鬼蹷递来的另一只手部机甲戴在手上,“没想到啊,离开桃花源后,还能在我天龙城见到这种手部机铠。” “怎么?是不是酸酸甜甜就像初恋?”项玄黄摸了摸鼻子。 “油腔滑调救不了你的命!”附宝说着,也举起手部机铠对准项玄黄,“现在,已经有两件激光武器对准你,只要你一动,马上就会被它烧成灰烬。” 项玄黄举起双手,“我真的好怕......” “怕就对了。”附宝说道:“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要你老实回答一个问题!”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什么问题?” 附宝大声说道:“我要你告诉大家,你是不是黑暗天使?!” 项玄黄反问道:“我还能说不是吗?” “抵赖是毫无用处的!”附宝回身喊道:“但我要告诉你,我们根本不怕黑暗天使,更不担心什么鸟人!” “诶......”项玄黄伸出手指轻点人群,“你觉得他们不担心吗?怎么我觉得他们一直在发抖......” “混账!”附宝怒骂道:“你!你!还有你们!都把手中的武器举起来,对准眼前这个黑暗天使,告诉他,我们的命运,我们必须自己主宰!” “是......” 话音落下,两百人的黑衣近卫参差不齐举起武器,但重复说要自己主宰命运的却是寥寥无几。 这时,人群之外。 扶着华鄯的小十三不知哪来的勇气竟高声喊道:“爷爷,咱们的大梵天怎么可能是黑暗天使呢!大祭司、弘哥哥、凯伦和非天大人也都不可能是呀!” 华鄯脸色一变,身后已经有人按住他们的肩膀,将两块又脏又臭的抹布塞进他们的嘴里。 附宝目露凶光,阴森森扫过众人,“你们不知道,大祭司已经是黑暗天使的奴隶吗?难道你们也想成为黑暗天使的奴隶,或者是奴隶中的奴隶?!想想家里的女人,想想家里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莫要忘了,到底是谁,一直在为你们遮风挡雨!到底是谁,一直冲在前面,为你们砥砺前行!” 随着音量不断升高,人群中还是有不少人重新举起武器。 “是啊,来天龙城之前,一直都是附宝大人带领着大家的......” “我只知道,我的女人和孩子......” “你小声点,我家的还不是?咬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我还是想再看看,说不定......”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后,附宝那抑扬顿挫富有感染力的声线也已汇入嘈杂的洪流,项玄黄知道,决定生死的一刻就在眼前! 扫了一眼身边几人,他忽然摸了摸鼻子小声问道:“后悔吗?你们?” 非天抹去一额头冷汗,答非所问道:“我说过纪少典不坏,坏就坏在他老婆,而且他老婆是真坏。这么一小段时间,不但囚禁了这些人的家眷,就连我那些兄弟,怕是也遭遇了不测!” 阿美狄亚说道:“坏人不可怕,怕就怕被好人宠坏!” 第265章 抹杀 项玄黄颔首说道:“你也快被宠坏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凯伦一把扯开拦在身前的月见山弘,“主人,你家小奴隶的小命可交到你手上了,我们都快被她欺负死了!” 项玄黄哈哈笑道:“始终会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那就好。”凯伦拍着胸脯小声说道:“我还小,真不想现在就死......” 非天嘿嘿笑道:“怕死的话,跪下就可以了。” “有些人跪不得的......”月见山弘缓缓说道。 话音未落,身后大门“砰!”地一声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大家住手!” 众人一看,撞开了门出来挡在项玄黄身前的竟是又气又怕,一脸通红却是全身颤抖的岐伯。 “怎么是你啊岐伯大人?”附宝阴阳怪气问道。 岐伯躬身说道:“宝姑娘住手吧,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如果你下得了手就连我老头子也算上一份吧!” “噗——” 附宝朝天射出一道强光,“老不死的你以为我不敢?为了天龙城和大少典,无论是谁!只要维护黑暗天使都必须死!” “岐伯?!”纪少典压低声音喊道:“你干嘛呢?你们大家能不能好好说话,谁服个软都行啊!” “我也觉得不妥!”弓酾摇了摇头,“老纪,岐伯说得对。咱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况且大梵天不是那种人,刚来的银羽姑娘也是有伤在身,绝对不是杀死龙大统领的真凶!” 纪少典急道:“我也觉得我项兄弟很好呀,但大敌当前自己人打起来算怎么回事?老鬼,你们赶紧把手上的铁手放下来,别真把老子逼急了!” 鬼蹷怪眼一翻,一言不发朝天射出两道光线表示警告。 弓酾一愣,大声吼道:“老鬼你疯了吗?!” 项玄黄笑道:“弓酾大人错怪他了,他现在是真疯。而且,只听附宝一人的话!” 弓酾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项玄黄长叹一声,伸手一招。 “砰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爆响过后,城中各处蹿起道道光影,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几道光影竟在半空汇集,“噌!”地一声划出一道彩虹落在项玄黄身前! “天哪?!这大梵天的明光机铠啊......” “明光、赤炼、玄武、朱雀还有青阳,一共有五尊!” “他是怎么做到的?” “对呀,人都在这里,机铠怎么就自己飞出来了......” 望着青蓝皂白姹紫嫣红的各式表情,项玄黄冷冷说道:“没错。这是我的明光机铠,机铠可以白给,但不能强抢!” “纪少典!”附宝气得全身哆嗦,“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的好兄弟!抢了你的东西,拿来对付你老婆的好兄弟!” “宝宝!”纪少典早已顾不得许多,闪身挡在附宝身前时,附宝却是一声冷笑凌空飞起。 项玄黄眼尖,但见一丝绿光从附宝眼中一闪而没,心脏位置突然咯噔一下往后延迟半拍。也就这半拍的时间,鬼蹷为首的黑衣近卫竟然齐刷刷望向自己,眼前景象,也在瞬间随之改变。 不自觉中,项玄黄抚手赞叹,“好一派美妙祥和,诸天同饮的极乐世界......” “三世佛陀,三清道君,诸天菩萨,西方众神......” “天呐——怎么还有帝释天的天歌神和天乐神!那可是咱们八部天龙的乾达婆和紧那罗......” 香乐飘飘声中,无边的花雨从虚空中缓缓飘落。翻涌的彩云之间,是身材曼妙怀抱琵琶,横笛竖琴尽情展露绚丽风姿的乐舞少女...... “耶......宫羽也在里面,还有影舞四姬、玲珑四秀。” “哇——居然还有金发美女!” “啊......阿美狄亚?!凯伦怎么也在里面......” 出现阿美狄亚那张显然不合时宜的面孔时,一脸迷醉的项玄黄骤然惊醒。 可更加让他吃惊的是,就在他短暂失神的这一瞬间,岐伯盘膝而坐,阿美狄亚委顿在地,强大如非天者更是丑态百出,后抱着一脸惶恐的月见山弘玩命展示着送髋运动。 “香乐神的幻境攻击么?” 望着此刻滞留半空,全身上下氤氲出一域七彩微光的附宝,项玄黄没来由打了一个冷战。 一个从大脑发出指令到身体做出响应,神经传达足足时滞两秒的冷战! 恰恰也是这个冷战让项玄黄瞬间有了清醒的意识。眼前的香乐神,已经不是之前灵王境的附宝,而是真正拥有自己的精神灵域,可以肆意蹂躏灵王阿美狄亚的界王境存在。 而且,她的精神灵域相当复杂。 看似节奏,其实是时间控制;看似官感,其实是直接针对脑域的精神力触达...... 所以,如果不能尽快阻止,非天、岐伯、阿美狄亚都会被咒死,最低烈度也会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创伤,永远活在附宝为他们制造的幻境里。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在感知受限、触达时滞的状态下,自己与机铠之间的联系完全中断,更加令人绝望的是,鬼蹷的手部机铠已经“呜——”的一声蜂鸣,表示完成蓄能处于待击发状态。 只要那厮轻轻动一下拇指...... 就在他努力控制心神,一边抵御香乐神的幻境攻击一边思考如何脱困救人时,旁边的非天接连打了几个哆嗦,一脸纵欲过度飘然仙去的样子昏死当场。 骤然脱困的月见山弘含恨发作,随手一摸竟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朝着滞留半空的附宝狠狠砸去! “啪——!!” 慈目低垂宝相庄严的那张脸上顿时飘起一团血花,附宝一声惨叫凌空掉落! 没了绕梁三日的香乐,也没了漫天雨花的极乐世界。 冷汗之余,快速排除干扰的项玄黄探手虚抓,径直将四脚朝天的附宝再次提上半空。 半空中,附宝满脸血污双目赤红,发现自己受制于人时猛地发出一声极其诡异恐怖的嘶吼,“鬼蹷——你想造反吗?!杀——!!快给我......杀了他!” 话音落下,双眸之中雾气方褪的鬼蹷隐约闪过一丝犹豫之色。犹豫过后,他作出了最终选择,用力按动手部机铠的发射装置。 “砰——!!” 看着项玄黄眉心间那点渐渐白热化的红色光斑,鬼蹷一声哀嚎,低下硕大的头颅。 眼眶中,豆大的热泪连串滴落...... 不远处,怀抱婴孩发足狂奔的银羽猛然停下脚步。 那缕强光一闪而没之际,她的脑海竟是一片空白,“项小玄......说好的‘来世可期’呢?” 第266章 来自蜃渊的引路人 “就凭你们两个蛋散?!” 项玄黄的声音响彻天龙城内的瞬间,所有黯淡下来的目光突然有了神采。 可看着一脸狰狞,抬手便将鬼蹷扇上半空的项玄黄。众人却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也是,自己虽还未出手,可鬼蹷射出激光的刹那,自己好像也站到了项玄黄的对立面! 此时,两次吃了暗亏的项玄黄气得三尸暴跳七窃生烟,若非阿美狄亚硬扛附宝潜入幻境,若非月见山弘关键时刻扔出玛尼石,若非自己还有折叠空间的能力,他项玄黄即使不被香乐咒咒傻,眉心间怕是也会被鬼蹷的激光开出一只天眼。 所以,还是凯伦说的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就在项玄黄咬牙切齿的瞬间,一个引发多维共鸣的声音突然传入脑海,“说的没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项玄黄一怔,这明显是上次嬗变时听到的那种声音,只是这一次与他攀谈的却是一把中气十足、多维度共鸣特性更加明显的男中音! “你是谁?”他皱了皱眉头。 “皇甫,单名‘彧’......” “皇甫彧?!”项玄黄心头狂震,“难道世间真有皇甫世家?” “自然是有的......”男中音缓缓说道。 “那你......”项玄黄刚想发问,抬头瞬间,却已发现置身另外一个维度空间。那种寂兮寥兮缥缈虚无却又伸手不见五指的既视感再次震惊了他,“这里是......不可知之地?!” “不一样的,这是我的时间区,也叫时间颗粒。” 说这话时,漆黑的虚空之中似是被人撕开一道裂缝。光线渐弱时,他身前出现一名汉服儒裳的中年雅士。 “你......”项玄黄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 “不必担心,”皇甫彧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我只是你的向导,是你皇甫玄回归蜃渊的引路人。” “引路人?好吧引路人......”项玄黄撇了撇嘴,“你找我有事?” “有事。你的嬗变,已经再次暴露地球的宇宙坐标。为此,黯曜宇宙已经唤醒地球上的幽螟生物,你眼前的女人......就是幽螟生物的宿体。”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多谢提醒,但我赶着打脸,暂时......” “放心。”皇甫彧笑道:“相较人类时间区,我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 “能有多慢?” “一天等于几秒吧。” “哦?”项玄黄理了理眉毛。 他知道人类时间区的概念,可更让他好奇的是,必须是什么样的人,要怎么做才能造就出这么一处独立于人类时间区的时间颗粒。 “看得出你很好奇。”皇甫彧呵呵笑道。 “当然。”项玄黄并不掩饰,“这么说,你是有别于人类的高维度生命体?” “是可以这么理解。当然,你的本源也是。” “我也能整出这样的时间颗粒?”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很难。除非......” “好吧......除了幽螟生物的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快速成长,回归蜃渊。” “蜃渊?是深渊还是神渊?” “海市蜃楼的蜃。”皇甫彧顿了顿,“其实,你一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你以为自己不知道而已。”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多嘴问上一句......什么叫修灵成魔修道成佛?” “呵呵......”皇甫彧笑了,“是魔是佛,都是后来上位者说。庸人自扰的迂腐之见罢了......” 项玄黄见他并不上当,呵呵一笑继续问道:“那么,说说所谓的‘快速成长’吧......” “了却羁绊,才能超凡入圣。”皇甫彧说道:“至于什么才是你的羁绊,问问你的内心,或许你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 “对!你的答案就是答案。”皇甫彧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又怎样?” “就像这样......” 皇甫彧微微一笑,竖起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嗡——” 项玄黄如遭重击,身形向后飞起的瞬间又被一股巨力拉回原地。他蓦然瞪大双眼,看着周遭突然亮起的无数光斑,纷纷化作缕缕丝线疯狂朝他汇聚。 “这是什么?”他骇然问道。 “你不知道吗?”皇甫彧呵呵笑道。 “那可是灵魂体!”项玄黄紧咬牙根努力挣扎,“嬗变之时,我见过这些人的灵魂体,虽然他们的体量和颜色各有不同,密度和亮度也有本质差异。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类的灵魂体,而且,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 “啰嗦!在我眼中,他们只是食物。” “你疯了吗?他们是食物?” “对——”皇甫彧拉长尾音,一脸嘲讽看着脸上长出一堆土包子的项玄黄,“他们,只是你皇甫玄快速成长路上的给养。再说,你不要它,幽螟生物就会放过它们吗?说好的答案呢?说好的天地不仁圣人不仁呢?” “不!那不是同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皇甫彧长叹一声,“记住我的好,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做梦......” “还没那么早,好好享受吧。” 话音落下,皇甫彧轻轻摆弄着手指,牵引着那些早已凝成五彩丝绦、化作涓涓细流的粒子流撞开他的绛房,直闯心殿核心。 “嗡——!!” 一阵由内而外、震耳欲聋的蜂鸣过后,迅速填满心殿底层的粒子流开始螺旋式攀升。登顶七层心殿时,蓄势待发的粒子狂潮强行压垮心殿心防,漫卷灵境维度之际,向着灵境纵深一泻千里。 “哦?”一怔之下,惊讶于心殿之外别有洞天的皇甫彧笑了,“这人果真是一朵千载难逢的奇葩......” “项小玄......修灵成魔......修灵成魔......修灵成魔......”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无声浸润着心田,只是恍惚之中,却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时唤醒着他的愧疚。可他已经无力挣扎,无力面对那些不断抽丝剥茧,明知将被抹杀却无力自拔的灵魂体。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被他制住魂魄的附宝。 氤氲出七彩微光的灵修界王境,早在心殿破防时化作贯日长虹,泥牛入海般瞬间消融在灵境的维度空间。 唯一残留的,是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倒影在能量防护罩上如梦似幻的建筑群,不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那又如何呢? 除她之外的,就连鬼蹷、弓酾、非天、纪少典,甚至阿美狄亚、银羽以及八部天龙在内,谁又能在引路人的海市蜃楼面前独善其身...... 第267章 黄金眸子 “一维、二维、三维......”皇甫彧无声摆弄着手指,微眯的眼眸却死死盯着突破心殿之后,沿着不同维度在灵境深处肆意纵横的五色粒子流。 数到“七维”时,他如释重负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有宗主幼年时的风采。” 数到“八维”时,微眯的眸子射出一缕精光,“妖孽!小小年纪竟有圣主大人的底蕴......” 话音落下之时,闪着精光的眸子中又多出一抹震惊之色,“这怎么可能?!单一维度之内,怎么......怎么可能存在拓展维度!这可是亘古未有的怪事......” 就在他彻底震惊于八维灵境,而且每个维度竟然还有细不可查的拓展维度时,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老脸竟然挤出密密麻麻的皱纹。 “亘古未闻!亘古未闻呐!蜃渊易主!世家有救了......” 欣喜忘形之际,佝偻中极力压抑怒火的项玄黄缓缓抬起双眸,“蜃渊易主,你皇甫彧将是我第一个要杀的人!” “什么?杀......杀我?!”皇甫彧大吃一惊,望着那双染上一抹金黄的眸子,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怕了么?”项玄黄咬牙切齿继续说道:“天龙城死一人,我扒你一层皮,死一双,我扒你两层皮......” “我这是......” “当你凝视蜃渊的时候,蜃渊也在凝视着你!” “你......” “此刻,怕是连你那位宗主,也在死死盯着我看吧?!”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所谓的宗主......根本不止一位!”项玄黄露出一脸阴鸷,“蜃渊......你看着我的同时,别忘了我,也在看着你!” “我......我这可是为了你好!”皇甫彧大声抗辩。 可抗辩有用吗? 当无数的电浆裹挟着灾厄级的恐怖能量从地底下的聚核电站疯狂涌出,疯狂注入项玄黄愈发透明的身体时。 xna发生突变了。 本就凝实无比的体魄在那瞬间变得有如粘稠的酒浆,就连那双褪尽夜色、染上一抹金黄的黄金眸子也已彻彻底底有了贵金属的质感。 皇甫彧终于明白,自己的抗辩已经漏光底气...... “高熵世界的随机涨落, 一个瞬间,就能释放无数低熵连续世界, 同时孕育出数以万亿的类人意识体! 而我...... 需要你的借花献佛, 需要你越俎代庖,需要你刻意来为我好吗?!” 项玄黄逐字逐句、逐渐拔高音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雷火炼度之中,微微佝偻的身躯缓缓站立起来,指掌之间,如蚯蚓般攒动不已的电浆开始集结...... “等等——”皇甫彧大声说道:“那可是宗主大人的命令,你要记住,你姓皇甫!” “我姓项!”项玄黄冷冷一笑,用力一挣接连崩断连接着阿美狄亚的数十缕精神游丝。 “你——你想干嘛?”皇甫彧一声闷哼后退半步,深邃的眸子中隐约闪过一丝慌乱。 “嘣——!嘣——!!” 又是数道五色丝绦被他扯得寸寸碎裂! 皇甫彧踉跄后退,嘴角处有一抹鲜血缓缓渗出。 “够了!”他一脸张惶,望着脸上只剩冷酷杀意的项玄黄说道:“别以为我不敢出手,逼急了......” 项玄黄呵呵一笑,缓缓昂起高傲的头颅说道:“告诉你家宗主,好好说话不吃亏,若敢再动我的朋友,你将会是他,包括蜃渊中任何一个宗门的榜样!” “等等——”皇甫彧再次后退,高高举起双手时,流光曳彩疯狂注入心殿的粒子流瞬间消散,就连倒影在能量防护罩上的海市蜃楼也随之化为乌有。 “如你所愿!可蜃渊后继无人,恐怕再无底蕴抵御来自黯曜宇宙的侵袭。所以你必须快速成长回归蜃渊,如果蜃渊不保,明光宇宙只怕也难独善其身。” “那是后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好自为之吧。” 皇甫彧缓缓摇头,双手撕开暗夜时,时间颗粒砰然破碎。 天龙城内。 望着依然瑟瑟发抖,匍匐在地的无数光斑,项玄黄长长吁出一口大气,缓缓扶起将婴儿死死护在怀中的银羽,“没事了,都起来吧。” 银羽满脸泪花,嗫嚅半晌才小声说道:“附宝......她身上有无相梵宫的幽螟血符!” “幽螟血符?”项玄黄眉头皱紧,回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附宝,又看了看依旧一脸痴呆的鬼蹷,“他呢?” “他没事,魇镇而已。”银羽说着,回过神来反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就怕你有事......” “太可怕了。幸亏你......” “我?”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唇齿间似乎尝到一丝苦涩。 “嗯......”银羽点点头,一时间又忘了该说什么好。 确实,她想不通天龙城内为什么会无端出现海市蜃楼,更看不懂突如其来的电浆以及从雷火炼度中全身而退的项玄黄。只是此时此刻,能见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一切言语也在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 “兄弟!”听到附宝身上有无相梵宫的什么符后,顾不得全身虚脱的纪少典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又喜又怕。怕的是,附宝真有个三长两短。喜的是,弄死项玄黄真的不是附宝的本意。 “你没事吧?”项玄黄瞥了一眼已从地上起身的纪少典、弓酾、非天以及月见山弘、阿美狄亚等人。 “我没事!你快点让银羽先生帮哥哥看看宝宝,她可是你嫂子啊......” “跟你猪猡纪做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项玄黄冷哼一声,给了银羽一个眼色后,随即转身走向弓酾。 弓酾神情肃穆,领头与身后近两百号人一同拜倒,山呼“参见大梵天!” 可项玄黄并没有因此罢手,单手一招时,散落地上大大小小近两百件武器全部飞上半空,紧跟着又是“噼里啪啦”全部落在五尊明光机铠身前。 思忖片刻,他扫视着噤若寒蝉不知如何自处的人群沉声喝道:“弓酾!” 弓酾低头应道:“属下在!” “从今日开始,天龙城的防务由你全权接管,龙鳞卫也全部归你节制。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所有人等均须严加盘查,不得随意进出......” 第268章 幽螟血符 “属下遵命!”弓酾高声应道。 “此外......”项玄黄继续说道:“此前选拔的作战分队队员现在必须重新甄选。除你夜叉部及非天阿修罗部,其他任何人等,一律不准染指武器!” “属下遵命!” “非天!” “属下在!” “你任城防副官协助弓酾大人,黑衣近卫全部归你节制。另外,抽调人手组建城内安保队伍,入驻十一号楼,建立城内安保总部,就地囚禁鬼蹷!” “属下遵命!” “岐伯大人!” “老朽在!” “请银羽先生协助甄别幽螟血符。你与月见山弘一道,务必查清被幽螟生物感染人数以及感染来源。” “属下遵命!” “凯伦、婉颜儿!” “奴婢在!” “从现在起,你们二人受岐伯大人节制。首要任务,就是在医院设置隔离病房,隔离附宝与一众感染病患。没有我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奴婢遵命!” “都去吧......”项玄黄摆了摆手。 转身之际,他突然摸了摸鼻子补充道:“诶......今日之事可以就此作罢,但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胆敢带头挑事、鼓动闹事、寻衅滋事者,由城内安保负责缉拿,各部家长组成合议庭论罪,是生是死由家长们商量着办。” 一听这话,一脸老懵懂的华胥竟然第一个站出来,“大梵天英明啊,可咱们天族的华衮、紧那罗的靳东临、迦楼罗的闾迦叶都在囚禁之中,这......” “你让小十三带人去把他们放出来吧,组建合议庭的事就由您老负责,八部各推一名家长,加上您老供奉,正好九人!” 华胥大喜过望,长揖到底高声说道:“谨遵大梵天谕旨!” “都散了吧!” “是——!!” 这时,前后被点到名的一起躬身领命。 没被点到名的偷偷观察半晌,见项玄黄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蹲在附宝身旁手足无措的纪少典,一时间如蒙大赦。 “大梵天英明!” “大梵天威武!” “大梵天万万岁!!” 一轮接着一轮的彩虹屁,雷鸣般震天价响。 此时,项玄黄早已没了脾气。链入基地中控后,他重新检查并启动城内公共区域的照明与预警系统。见斜靠一边调息完毕的阿美狄亚正看着自己,一张脸顿时阴沉下来,朝她勾了勾手指摔门回屋。 草坪上,靠在纪少典怀里的附宝已是气若游丝,岐伯一边把脉一边查看瞳孔,可除了被玛尼石砸肿的半边脸外,怎么看也看不出身上还有其他内伤外伤。 正头疼间,银羽已经抱着婴孩带着婉颜儿走到近前。 纪少典哭丧着脸说道:“多谢银羽先生救命,宝宝她......” 银羽也不多话,将怀里的婴孩交给婉颜儿,自己则蹲下身去扶起附宝。撩起背后散落的长发时,雪白的颈部赫然出现一块黝黑色的,足有巴掌大小的胎痣! “这是什么?!”纪少典大喊一声,“宝宝没有这种胎痣!” 银羽说道:“别担心,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幽螟血符实在无法根除,我也不知如何治好!” 说着,她捡起地上刻着眼睛的玛尼石丢回给月见山弘,转头又对岐伯说道:“听项先生的话,隔离附宝,集中天龙城众逐一排查。凡是脊椎、颈部、头部有这种黑色胎痣者,必须隔离不准与活人活物接触。” “遵命!”岐伯看了一眼完全没了主见的纪少典,叹了口气朝弓酾走去。 ...... 别墅之内。 回到客厅,项玄黄一屁股坐回摇椅,一脸怒色看着脸色依然苍白的阿美狄亚,“这就是你要的结果?现在满意啦?高高在上争权夺利真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阿美狄亚目视前方全然不惧,“但没有附宝很重要!” “她......”项玄黄气结,“她跟你有仇吗?!别忘了,你逃出无相梵宫之后还是她收留你的!” “收留我的是纪少典,若不是她有孕在身,一早弄死我了......” “她想过弄死你?” “哪止想过。”阿美狄亚淡淡说道:“若不是她跌境界微跌,出手时又察觉我身上还带着魂器,进入天龙城的那一刻,我和凯伦已经是死人了。” “说下去。” “后来,您来了。她便把焦点转向了你,要我密切留意,找机会试探甚至杀了你。” “你没听她的?” “我的第一感觉是她想借刀杀人,看到您时,内心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虽然,我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威胁到我......” “可你还是动手了。” “对。”阿美狄亚坦然说道:“第一眼看到一号别墅,我就知道我找对地方了,可一旦让你成为别墅的主人,我的想法就会落空。直到......你夺取了我的魂器,并告诉我你才是它的真正主人时,我知道,连我都是你的。” “哦?”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这里面还有故事?” “族老们说过三生环的故事,但直到那一刻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觉得,我还可以施展一些手段把它要回来......” “后面的故事就不说了,你的执着我可以理解。但......”项玄黄顿了顿,抬头盯着阿美狄亚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你告诉我,附宝是怎么染上幽螟血符的?我必须知道来龙去脉!” “好,我说。”阿美狄亚深吸一口大气,“天龙城外与青鸾一战之后,附宝找了我,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为什么?” “她对幽螟血符很感兴趣,而且还不止一次问起。那天,老六带着人在广场上分割兽肉时,我便告诉她,在妖兽身上发现了幽螟血符。” “妖兽的身上真有幽螟血符?!” “没有。那只是我的一个圈套......”阿美狄亚长叹一声,“青鸾一战之后,您的威望已经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知道我没参战后,她便断定我是在坐山观虎斗......” “其实你是在防着她?” “还有她身边从未现身的红衣女子。她也是桃花源的人,而且刚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直接躲进了附宝的家......” “红衣女子?桃花源的人......”项玄黄陷入沉思。 第269章 炸肺 “我知道,那名红衣女子一定给她带来了什么坏消息。”阿美狄亚冷笑一声,说道:“我看得出,她有些气急败坏,便故作神秘把话题引向幽螟血符......” “可妖兽身上没有血符。” “我有!”阿美狄亚说道:“你觉得无相梵宫为什么追杀我?就是因为我逃跑时带出一小块幽螟血符。” “啊?!”项玄黄吓得差点从摇椅上跳了起来,“你也感染了?让我看看!” 阿美狄亚脸色微醺,一手拍开搭在腰肢上的手,“我没事,是装在试管里带出来的。那东西只要给它晒晒阳光,就能活。” “植物么?”项玄黄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说道:“先说附宝。” “也没什么可说的。附宝知道之后就假装出去帮忙,割下那块附着着幽螟血符的兽肉后就回了屋。第二天,我听说吩咐下人找奶妈和羊奶,就知道她已经孤注一掷准备和你翻脸了。” “看来,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不。”阿美狄亚摇摇头,“我确实很想逼她尽快出手,也让非天穿着青阳机铠在广场上炫耀了半天。但我的确没想到......幽螟血符竟有那么厉害,一下子就把她的境界拔高到了可怕的界王境!”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项玄黄长叹一声,半晌才继续说道:“现在,天龙城已经如你所愿,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一是阳城,二是小欧若拉。” “阳城?” “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除非......他是朋友。” “朋友?”阿美狄亚一愣,马上意识到项玄黄说的是幽蓝小筑,“很难,幽蓝小筑是生意人,除非你有与他谈生意的资本。” 项玄黄微微一笑,“一百来头活生生的尸解兽不算吗?” 阿美狄亚摇摇头,“如果真是天材地宝的话,他们找无相梵宫岂不更加直接?” “那你觉得......他们最想要什么?” “生存空间、势力范围、社会地位,甚至......” 项玄黄哈哈一笑,“放心!这些我都有。” “都有?!”阿美狄亚全身一震,看着项玄黄时,一张俏脸顿时变成雪一般惨白,“您......您说的是蜃......蜃渊?!” “深渊?”项玄黄装出一脸糊涂,“什么深渊?” 阿美狄亚将信将疑看着他,“您......真不知道?刚才出现的海市蜃楼您没看到?” “看到了。”项玄黄挑了挑眉毛,“只是感觉有股莫名强大的引力试图撬开灵境,不得已才触发聚核电站采取一些禁锢魂魄的防御措施。怎么?你也受到攻击?” “没什么大碍。”阿美狄亚松了口气,“或许只是蜃渊的一名小喽啰,也亏您发现的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说你吧,”项玄黄见她吓出一手冷汗,赶紧换了个话题问道:“我离开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阿美狄亚定了定神,说道:“找出桃花源的红衣女子,像你说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项玄黄皱了皱眉,“找出来是可以的,但没必要整得鸡飞狗走。再说,天龙城已经启动预警系统,系统自带生物识别功能,你若不放心,检查系统中的人脸与天龙八部逐一对比就是,花不了太多时间。” “这个办法不行。”阿美狄亚摇头说道:“这人怕是早已混迹在天龙八部之中,就算面对面,大多也会以为是熟人。” “那你想怎么?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人?” “不想用这法子,只能利用附宝钓鱼了。” “钓鱼钓鱼还是钓鱼!”项玄黄勃然大怒,“你已经利用钓鱼执法把附宝引向绝路,现在又想设计陷阱对付与你素未谋面的人?阿美狄亚啊阿美狄亚,你就不能尝试着化敌为友不要赶尽杀绝?!” 阿美狄亚全身一震,无声苦笑道:“主人自然可以超然物外无视世间种种残酷现实。可我们呢?凯伦呢?非天、岐伯、弓酾大人、纪少典甚至天龙城众这些蝼蚁般的存在又该如何?” “说下去!” “说就说!”阿美狄亚挺起胸脯,大声说道:“大家信任你,就是坚信你有能力可以让大家凝聚一起。至少不怕朝不保夕,至少可以在这混乱纪元苟全性命!可你呢?动不动就想撂挑子不干,现在又想离开我们......” “还有吗?”项玄黄语气渐冷。 “有!”哽咽半晌,阿美狄亚拭去眼泪继续说道:“算了,您的大事美狄亚无权过问。但美狄亚能力有限,也只能用些龌龊的手段保护家人和族人。为了族人,美狄亚可以坑们拐骗,可以屈辱、可以毫无底线甚至毫无尊严地活着,可如果只是为了自家性命,美狄亚宁愿站着死,也绝不会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苟且偷生!” “好!好!你真的很好!”项玄黄气得从摇椅上蹦跶起来满屋子乱跳,“是我让你屈辱,让你毫无底线甚至毫无尊严地活着吗?” “我没说你,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你——”看着依然抬头挺胸毫无悔意的阿美狄亚,项玄黄火冒三丈大声咆哮,“如果不是附宝也有问题,我现在就杀......不对!你不是觉得很伟大吗?好,我就让你伟大到底,现在就给我跪下,想不明白就一直跪到死!” 阿美狄亚双眼通红扭头跪倒,“跪这里还是跪外面?我就是跪死了还是那句话!” “你——”项玄黄几乎被她气到炸肺,可真让她跪到外面,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何况附宝发狠时,她还拼了性命撞入幻境为自己示警。 也就在这时,一连串清脆而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 “莎贝?!”项玄黄心中一凛,“难道......薪火基地出事了?” 他突然想起蜃渊,想起那位引路人皇甫彧。如果薪火基地就是他目中无人的代价,那代价可真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怎么了?”阿美狄亚往身旁一靠,抱住大腿闪着会说话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他。 “给我跪好!”项玄黄一把将她按回地上,“回来之前你敢挪动半寸,看我不揍你屁股!” “跪就跪......”阿美狄亚一屁股坐回地上,可抬起头时,项玄黄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呀你——”她撇了撇嘴角,看了看窗外热火朝天的场面,又长长吐出一口大气玩了几下手指,“明明就是舍不得打我屁股,还装!也好,老娘就当入乡随俗出嫁从夫。以后......等你儿子长大了,还怕治不死你!” 第270章 神无聊 现身薪火基地休眠仓时,伊莎贝儿正安静地等待着他。 项玄黄见她一脸婴儿肥,灵魂体看起来要比之前强大许多,就连休眠舱内颅腔里的大脑体量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显然,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怎么啦?莎贝想大哥哥了?” “自然是想啦——”伊莎贝儿一阵雀跃,又指着躺着老死女人的休眠舱说道:“你猜我发现什么啦?小爱!那个球回来了!” “小爱?!” “嗯!它在这个休眠舱外盘旋很久,我想着应该叫你回来看看,哪知你刚一进来它就不见了!” “不见了?”项玄黄皱着眉头将整个休眠仓翻了个遍,结果别说小爱的影子,就连丁点多余的信号也没能察觉。 “估计是故意避开我的......”项玄黄竖起中指理了理眉毛,心想那混球没死最好,但它为什么故意避开我,它进来想干嘛呢? 他站在老死女人的休眠舱外看了许久,“没看出有啥不同啊,它为什么只盯着这个女人看......” 伊莎贝儿摇头,却拉了拉自己的头发说道:“这老女人的头发原来是棕色的,后来就一直变白,白到一定程度又开始变回棕色,这几千年来好像已经轮回了好几十次了。” “轮回?你的意思是......她还能活过来?” 项玄黄彻底怔住,凑上前仔细观察时,果然发现那满头银色的白发中竟然多了几缕棕色的头发...... 什么鬼?难道这世间真有轮回? 还是这老女人没有死透,在休眠舱的养护下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要不就是诈尸...... 想到诈尸,项玄黄全身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伊莎贝儿继续摇头,整个人却轻飘飘地荡了过来,依偎在他身上。 项玄黄轻轻搂住她,说道:“大哥哥不怕!莎贝也别怕,要不大哥哥带你离开这里?” 伊莎贝儿指了指自己眼睛,“看......我想看她还会发生什么变化。” “的确有意思......”项玄黄低头想想,也点头说道:“看来你是想大哥哥了。今晚,大哥哥就在这里陪你?在基地里散散步聊聊天怎样?” 伊莎贝儿乐意得一直点头,然后一挥手竟直打开仓门向前飘去。 “几天不见,莎贝竟能沿着电磁波直接操控中控系统了?!”项玄黄由衷赞道:“其实你就是想让大哥哥知道你很厉害是吧?大哥哥才出去多久了你就这么厉害,是该严重地表扬表扬!” 伊莎贝儿在前面飘着,回头却道:“你出去将近一个多月啦,外面日出日落算一天,基地里是二十四小时算一天!” “不会吧?竟有这么久!”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一直以来,他都对混乱纪元的时间没什么概念,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过,却真的没有去深究。 伊莎贝儿说道:“大哥哥在外面不开心是吧?所以才会想着在这里陪我?” 项玄黄不想说谎,反正闲来无事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和遇到的怪事说给她听。 伊莎贝儿一边听一边“哇哇”叫着,感觉比她自己经历的还要刺激。 末了,她无限憧憬望着远方,“大哥哥,如果这里就是灵境续集,莎贝还想与你并肩作战!” “回归人间吧......”项玄黄满心怜爱看着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不是事,再说大哥哥也需要你。目前,仞天尺系统太过庞大,消耗算力资源是其一,系统架构是其二,还有一堆数据分析以及更深层次的黑箱模型需要你来优化完善。” “黑箱模型我很厉害的......”伊莎贝儿说道。 “大哥哥知道。”项玄黄一脸宠溺说道:“但关键点不是模型本身,而是黑箱里隐藏的底层逻辑。我想,灵境与现实世界的底层逻辑是一样,都存在这个黑箱状态里。但两者之间有无区别、有多大区别、区别在哪呢?” “大哥哥想搞清楚底层逻辑?” “应该能找到的。但搞清楚这些之前,我还需要继续整理灵境的记忆碎片,没有人帮的话,只怕会浪费时间甚至顾此失彼......” “理顺这些,是不是意味着有可能通过仞天尺系统突破现有人类极限......甚至更加接近更高维度的超级智慧生命体吗?”伊莎贝儿问道。 “不知道。皇甫彧大概是我所见过的,算是较高维度的智慧生命体吧,但也不能排除蜃渊中或者其他位面有更厉害的存在,所以暂时也没有目标可以定义。但......关键是好玩,就像小欧若拉说的,‘一定要有意义吗?’” “也是。小时候我也经常会想,如果人真的是神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出来,那这位神的想象力也太贫穷了。” “哎.....神无聊啊,不然怎么会想起造人。” “反正我不管,能和大哥哥在一起,就不会无聊!” 项玄黄没有回答,百无聊赖地盯着走廊尽头的地方。 突然,一张凳子从尽头拐角处“哗啦啦”朝他移动过来,他手指一弹,那张凳子凌空一翻,落地之后又退了回去。 “大哥哥......”伊莎贝儿瞠目结舌,“你怎么看得见那边有张凳子?还有它是怎么过来的?” “灵识,还有念力。”项玄黄长叹一声,“其实嬗变之后,我发现除了‘折叠空间’,还能像你那样不用脑机,通过捕获电磁信号直接进入计算机系统。跟着我又发现,可以通过影响低端生物的灵智并控制它们的行为。再后来,我又发现自己能够控物,特别是金属、木质和纯能量的东西......总之,每天都能感觉到新的变化,每天都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这是好事啊!” “我也不知道,”项玄黄摇了摇头,“都不知哪天突然醒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完全陌生......” “大哥哥......你现在已经好厉害啦,要不......” “厉害倒是其次,问题是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我就在想,只要打开黑箱,一切也许就能像灵境一样,现实世界中,咱们人类也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一定可以的!大哥哥曾经说过,只要知道元宇宙的逻辑就能创建一方天地建立万物互联的灵境,现在的您与当初的想法一样,人却更加厉害,完全不是同一个个体了。” “我知道。”项玄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伊莎贝儿见他不说话,伸手指了指房间一角问道:“大哥哥,天龙城在我手指的方位吗?” “应该是!”项玄黄想了想,“要不带你出去晒晒月光,再指给你看好不好?晚上应该没什么粒子可以伤害你吧?” 伊莎贝儿说道:“就一下下,不能太远!” “好——”项玄黄抱住她的灵魂体,微一闭眼便已经站在基地上空五百米处。 此时,夜空中缓缓飘荡着五色斑斓的欧若拉。 那感觉,就像诸神用神力铺陈开来的乐章,哄着满身疲惫的大地,睡死在甜梦之中忘了历经千年的磨难。 第271章 伊莎贝儿的末日推演 “该是那里了!”他无声叹息,指着远方隐约一点光亮,“就在那里,确实是刚才正对着的地方。” 正说着,伊莎贝儿急声叫道:“大哥哥走.....快回去!” 项玄黄来不及多想,抱住她瞬间回移基地休眠仓内。 “好险!”伊莎贝儿拍着胸脯说道:“吓死我,再不能出去了!” 项玄黄问道:“怎么回事?” 伊莎贝儿说道:“咱们地球的磁场越来越弱,你没发现到处都是欧若拉吗?” 项玄黄讶然问道:“这里算是高纬度高海拔地带,太阳风强烈一些不也能看到欧若拉吗?” 伊莎贝儿说道:“我的傻哥哥,你在这里呆了几千年没感觉地球变化吗?” 项玄黄问道:“有感觉呀,但心思暂时不在这里。比如,这每日的时间总是忽长忽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未必是对的,但你可以跟我过来看看!”伊莎贝儿说着,拉着他往前飘去。 基地的ar演示厅。 伊莎贝儿调出项玄黄离去之日起到今天止每天日出日落的时间数据,结合太阳在天空的升降轨迹,再按照地球自转一周为一天进行反向模拟。很快,计算结果经由超算转换成三维模型在空间投射出来。 项玄黄一看,差点吓成一个“勺子”。 “怎么地球只有一块大陆?!”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地球模型,半晌说不出话来,“以前那么多大洲呢?美洲、非洲、大洋洲、南极洲这些呢?没了?” 伊莎贝儿说道:“我推演了好几次都是这个结果,而且......” “而且什么?”项玄黄怔怔看着,心有不甘地把模型拨弄来拨弄去,翻了几个个都找不到其他大陆板块,“真成世界岛了。” 伊莎贝儿点头说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是生态系统出问题产生温室效应,导致冰川溶解、海平面上升淹没所有大陆,就是...... 就是黄石公园爆发后,板块再次移动重新碰撞合并在一起。反正都是推测,现在基地与地月天宫失去联系,根本不知道地球发生什么状况。” “不是大陆板块合并,”项玄黄咋舌叹道:“剩下的陆地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这得死多少人呐......” 伊莎贝儿说道:“大哥哥,我觉得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我猜绝对文明之所以会撤离是因为知道咱们地球支撑不了多久......” “你接着说,大哥哥听着!” “大哥哥你看,现在地球就像秃子脑袋上肿起一个大包,状态就像即将停摆的陀螺晃晃悠悠的,自转速度也比以前慢了许多,所以一天时间就变得忽长忽短。” “难怪......” “最可怕的是,到处穿洞的地球磁场已经保护不了地球生物,一但太阳风暴来袭,到处都是欧若拉......还有还有,根据这四千多年的记录,地球磁场差不多反转了三次,以前最多六万年才反转一次的......” “磁场反转,所有根据磁场迁徙的动物都找不着北,磁场破洞会导致晨昏线以上的海洋生物灭绝,活在陆地表面的人类...... 难怪每个人都穿着斗篷到处躲避阳光。看来地球真‘药丸’了,可怜天龙城那帮傻子还在相互争斗!” 伊莎贝尔安慰道:“大哥哥,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悲观,你想一下,小爱为什么这么老远跑回来唤醒你?还有你说的第七、第四造船基地为什么不带走而是选择封存那么多武器和设备...... 还有咱们薪火基地对不对?也就是说,绝对文明在给我们创造条件,让那些没能撤离的人类尽可能有机会活下去或者找到出路。” “可哪里才是出路呢?难道地球变成现在这样的根本原因就是‘老不死’所谓的‘位面冲突’?可怎么解决位面冲突问题,是不是......”项玄黄望着并不存在的远方,仿佛陷入无穷无尽的无底深渊。 可地球已经进入死亡倒计时,地球死了,人还能活吗? 没了磁场的地球很快就会蒸发成金星表面,还有什么智慧生物可以在那样的环境存活?! 原始人肯定活不下去了,半神族呢?羽族、海族呢?难道最后只剩下幽螟生物那种东西?那也太扯淡了吧! 看着失神又失笑的项玄黄,伊莎贝儿以为他傻了,“大哥哥,你不是经常说要作最好的希望和最坏的打算吗?现在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坏的结果了,所以我们拥有的都是希望!” 项玄黄苦笑道:“是啊,是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我还想着把你的身体医治好带你出去走走呢......” “这样吧,”伊莎贝儿说道:“大哥哥你先走,我忽然想起以前经常到过别的地基串门,我先找找有没有通往第四造船基地的通讯光纤,再找找还有哪个方向有什么薪火基地或者末世基地的,找到我再叫你,我和你一起想办法好吗?” 看着正能量满满的伊莎贝儿,项玄黄忽然想起还在大厅中跪着的美狄亚,这两个女人的抗压能力真的比自己强大太多了,只是一个天性纯良一个城府极深。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项玄黄摇头叹息,地球是这样,连躺在负一层的小欧若拉也是这样。 ...... 回到客厅。 银羽、岐伯、弓酾、阿美狄亚、月见山弘、凯伦和婉颜儿还坐着说话,项玄黄毫无征兆突然现身,把阿美狄亚和岐伯几人唬得三魂不见七魄。 阿美狄亚悄悄挪动屁股正准备移到沙发边上跪下,正好项玄黄一眼瞧过来,吓得瞬间石化。 项玄黄淡淡说道:“行啦别装了,赶紧去帮月见山君,老半天饭都没吃!” 岐伯一听,以为项玄黄下逐客令,赶紧起身准备告辞。 “都一起吧,”项玄黄说道:“边吃边聊,告诉我什么情况。” 说着,他自顾自走到餐厅,从酒柜拿出轩尼诗来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对着墙壁喊了一声,“安娜,《月光奏鸣曲》。” 众人赶忙跑进餐厅,依着项玄黄站立的地方顺次落座,从他手中逐一接过水晶酒杯。 听着熟悉的《月光奏鸣曲》时,银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记得几天前自己就站在门外的廊道里等着他,那时月朗星稀风清如水。后来,两人又做贼似地溜了进来,喝什么、听什么也和今天一模一样。只是,当时偌大一个客厅只有他们两人。现在热闹多了,一张饭桌竟然坐着七八个人,一顿好饭却吃得个个表情凝重...... 第272章 金刚魔兽 “你们都怎么啦?这饭菜做的挺好的!”银羽夹起一条炸成金黄色的小鱼放进嘴里,“好吃!这菜叫什么名?” 月见山弘说道:“天妇罗!” 银羽哇地一声大叫起来,“你是大厨呀?!原来你不但石头丢的好,连饭菜都做得那么好!” 月见山弘腼腆地笑了笑,“玛尼石是主公的,我一直帮他收着。” “行啦,你也用不着刻意逗大家开心。比起我刚才知道的坏消息,这些都是毛毛雨......”项玄黄放下筷子,看着岐伯问道:“岐伯先说说,还有大少典和鬼蹷,都是什么情况?” 岐伯停箸说道:“除了宝姑娘再没别人了,大概是帮老六分割拖回来的地魔兽时不小心中的血符,其他的也没什么......” 项玄黄看了看埋头干饭的阿美狄亚,缓缓点头说道:“没有漏网之鱼就好。” 岐伯说道:“鬼蹷......已经清醒了。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一点印象没有。我和弓酾都猜测是宝姑娘的香乐咒或者是玄门的魇镇......至于大少典,现在就陪在宝姑娘身边,不吃不喝。” “知道了。”项玄黄点点头,转向银羽问道:“能说说幽螟血符吗?我想知道,它是怎么感染到人、又该采取什么预防措施。” 作为绝对文明的死忠粉,从不信邪的项玄黄自打进入混乱纪元、接触小欧若拉的“猴赛雷”开始,就已经逐渐习惯什么咒什么法,最近又出现了什么兽化、狂化、甚至魔化妖化的新概念。 所谓的魔化妖化,似乎就跟这个幽螟血符有关。但阿美狄亚理解能力再强,相比银羽这种局内人而言,顶多只能算是雾里看花,最多也只能描述一个大概。 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银羽足足解释了半盏茶功夫似乎也说不到重点。听到最后,大概也只说了一个意思,也就是无相梵宫从觉醒的黑色通天塔取来,是一种用来控制个体思维的工具,但是否真能控制也是因人而异,而且从某种角度讲,幽螟血符似乎也并不是全然有害。 就在他摸不着头脑时,岐伯突然低咳几声,开口说道:“银羽先生不必有所顾忌,老朽、弓酾大人、非天大人甚至许多八部家主以及总管都是半神族不假......” 银羽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但也不再说话了。 项玄黄这时才知道,原来银羽是怕触及一群人的痛楚,所以才语焉不详尽量照顾岐伯等人的颜面。 岐伯微笑点头,一脸坦荡说道:“半神族一直都有不可为外人道的秘辛,其一是难以控制情绪,其二是容易兽化,再有就是妖魔化了。” “哦......”项玄黄点了点头。 “所谓妖魔化,族中长者曾言,妖魔化是半神族一切噩梦的根源,始作俑者就是无相梵宫,也就是世俗传说的黑色通天塔。我们来这里,最初始的目的就是趁着黑色通天塔休眠根除这一祸患。只是一群人走着走着就......就散了。” 说到这里,岐伯的五官已经拧在一起,语气中也带了哽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情绪。 银羽明白岐伯说出这番话的用意,他的目的自然是自揭伤疤希望她也坦诚相告。 沉思许久,在试图理顺说话逻辑失败后,银羽最终选择用事实说话,“举例子讲吧......在无色界天,能得到幽螟血符的青睐是一种荣耀。” “荣耀?”项玄黄有些皱眉。 银羽长叹一声,说道:“首先,血符不是病更不会要命;其次,只有得到血符的认可,才有进入无相梵宫的资格;最后,就如黑羽和赤羽,幽螟血符能够激发他们的潜能,飞行速度和飞行高度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就连战力和防御能力,也都有质的提升。简单说,以前黑羽打不过我,有了血符之后,我还在灵王境界,他已是高空之王的界王境界......” “如果有美白功效,我倒认为值得拥有......” “啊?”众人一怔,随即一脸错愕望向说话的项玄黄。 项玄黄嘿嘿一笑,“那么紧张兮兮干嘛?可惜功能设定错了,名字也取废了。若是能当成海底泥卖,估计能发大财!” “滚蛋!”银羽甩给他一块眼白,“说正经事呢!” “说吧,我就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银羽继续说道:“但这也只是以前,最近黑色通天塔复苏,变得比以前更加饥不择食。换而言之,即使是尸解兽,一旦靠近也会收到幽螟血符的影响。这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你们看到大量地魔兽的原因。” “只是影响?”项玄黄理了理眉毛。 “对。”银羽说道:“仅仅影响就能跃升地魔兽。一旦地魔兽彻底妖魔化,直接说就是被幽螟血符上身,它就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化,变成通体黑色的金刚魔兽。那时候,别说一般利器杀不死他,就是神光武器也拿它没办法。” “金刚魔兽?” “对,那时候已经不是妖兽,而是神兽!借用佛典上所说的金刚不坏之躯,它们就是金刚魔兽!” 说到“金刚不坏”项玄黄显然有些动容,可一眼扫过一众张惶的苍白面孔,项玄黄却笑了,“你为什么没有被附身?黑咕隆咚不好看吗?” “黑咕隆咚是不好看,但作为修真者,幽螟血符确实拥有让人心动的好处,可我有自己的选择。”银羽看着项玄黄,满眼认真,写的全是“你就是答案”五个大字。 项玄黄报以微笑,为她布菜示意她继续下去。 银羽思忖着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留了心眼。长时间观察下来,我发现它竟然是活的。通天塔休眠时,它们的活性不强,通天塔苏醒后,它们非常活跃甚至加快分裂。” “分裂......”项玄黄问道:“这是幽螟血符的繁殖方法?” “大概是吧,我也不敢确定。” “好。你继续,还有什么好处......” “幽螟血符除了能释放身体潜能之外,幽螟血符还会无限放大心里阴影,个体意志不强时还会被血符左右思维。” 项玄黄问道:“怎么说?” 银羽说道:“我问过圣灵使,其中就包括赫连大小姐的母亲......” 第273章 无解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心里却因“赫连”二字感觉有些“春”意盎然。 “当时......她正准备逃离无相梵宫,奉命抓拿她的人是我。” “你杀了她?” “没有。她当时新断一掌,受伤很重。我不想乘人之危,所以便给她半天逃跑时间。临走之前,她拜托我帮她照看小芙,还告诉我说,她和她的圣灵都能感知幽螟血符的思维和目的,后来终于让她找到一种方法把血符集中到手掌处,然后一刀连同手掌切了下来,才算断了后患。”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本来想说“混乱纪元的女人就是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银羽看了他一眼,说道:“也正因此,赫连小芙被无相梵宫选中时才有人悄悄通知她借机溜走,如果跑不远,就装成懈怠者隐匿在天龙城中......” “等等!”项玄黄打断银羽,转眼扫过在场众人,“看来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是吧?” “你傻吗?”银羽咬牙说道:“白瞎你一个长腿大美女还不知足吗?” “也是......”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认就好。闲话不说,赫连小芙其实就是你怂恿过来的?” “算是吧。没有她妈妈,估计我现在也是回头无岸,到死才能脱下那层幽螟血符......” 项玄黄缓缓点头,“好啦,说回附宝吧。” “附宝的情况你是知道,说话、行为虽然与常人无异,但做事却无法与她之前的处事方式联系在一起,再过多些时日,只怕......” “只怕什么?是说幽螟血符会控制她的思维?”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反正除了黑羽和赤羽没有太大变化之外,我所认识的人,一粘上幽螟血符都跟以前完全不同。就像以前温文尔雅的小魔神,现在便把‘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屁话兑现到行动上。” 说到这里,阿美狄亚插口说道:“西壬的意思是幽螟血符可以无限放大潜能和潜意识,以前顾忌风险不敢做的事,现在无所顾忌肆意妄为,对吧?” 银羽说道:“大概是这样吧,但也有例外。就像黑羽和赤羽,也不知是隐藏得好,还是特例。” 项玄黄转向岐伯问道:“除了刚才说的切下部分身体,有其他办法可以治疗吗?” 岐伯苦笑道:“那东西像银羽姑娘说的,是活的。根本碰不得,我拿刀子去揭它,结果它顺着刀子就上来,还好我把刀子扔了它才退了回去......哦,后来宝姑娘还醒了一次,差点没把大少典咒傻,好在凯伦见机得快,给她一针打昏睡过去。” “还能咒人......”项玄黄丢了饭碗,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 怎么被海市蜃楼吸干榨尽的人还能瞬间恢复修为?这幽螟血符可真不是一般的存在,难怪皇甫彧那么重视...... “大梵天......”岐伯也被项玄黄的震惊震惊到了,看着他的时候连握着筷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没事!”项玄黄重拾饭碗,“那就有劳岐伯看着医院那边,弓酾大人继续节制城防,另外去一趟非天那里看看他的进展,要他把人分成三班,轮流巡查内城。” “是——” 弓酾、岐伯领命,扒完饭便辞了出去。 阿美狄亚起身,拉上项玄黄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口。 临别时,阿美狄亚说道:“岐伯大人,麻烦您看着大少典,就说银羽已经把小少典交给婉颜儿。婉颜儿给小少典安排了奶妈,小少典吃完奶已经睡着。为了小少典,请他注意身体,至少也该吃上一口饭。” “还是大祭司想的周到......” “另外,弓酾大人......如果鬼蹷大人清醒过来,就让非天放他出来吧,包括刚才拘押的其他弟兄,让他们都回去吃饭。有大梵天在,天龙城就很安全。” 项玄黄听完点头,摸摸阿美狄亚的头,又拱手说道:“拜托两位。” 看着两人满心欢喜联袂而去,项玄黄突然明白,这才是弓酾、岐伯来的真正原因,也怪自己刚才大意,让两人白白浪费许多时间。 回到客厅,其他人也都没了食欲跟着走出来。 项玄黄示意大家坐下,“壬儿虽然来自无色界天,但现在都是自己人。所以,刚才有不方便说的话接着说完吧。” 银羽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事论事,如果没有刚才月见山君那一块玛尼石,恐怕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不够附宝来!” 阿美狄亚冷笑道:“你都把她孩子抱过来了,难道她就不怕?” 银羽既不解释也不反驳,只笑了笑继续说道:“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休眠血符在一位灵王身上就能分裂出巴掌大的一块。甚至还能让附宝进阶界王差点把大家都弄死......”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美狄亚勃然变色。 “别紧张。”银羽缓缓说道:“不说青鸾那些离金刚魔兽只有一步之遥的地魔兽和六道天魔,也不说隐匿青鸾背后的小魔神,就黑羽一人,你能打得过吗?” 阿美狄亚冷笑道:“银羽先生是代表无色界天过来劝降的?” 银羽也不生气,捡起项玄黄双手,分了一只放在阿美狄亚的手里,然后看着他柔声说道:“走吧,我知道你舍不得美狄亚,我们六个人可以一起走的,再不行带上纪少典他们几个。” “这......”阿美狄亚一愣,转头望向项玄黄。 “无色界天是不会难为其他人的。”银羽继续说道:“他们就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无论去哪里他们都能活着。只有你,才是他们的目标。冰原那一次,知道球形闪电都没能没杀死你后,你就已经成为他们最大的威胁。何况,他们还把你当成唤醒黑色通天塔的那个人......” 银羽的话深深触动了项玄黄。 如果他的逃走能够换来天龙城太平的话,他确实愿意一走了之。何况他身边还有阿美狄亚、银羽、月见山弘。再说,即便离开天龙城,他的手上还有阳城,还有封魔之地...... 第274章 托付 “不用说了。”没等银羽把话说完,阿美狄亚已经厉声打断,“主人一走,天龙城的人都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到时,无相梵宫拿八部天龙的人来威胁我们怎么办?西壬姑娘刚才已经说过,身中幽螟血符的人已经把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奉为信条,除非我们跟所谓的圣人一样,将八部天龙的死活完全置之不理!” 阿美狄亚说完,项玄黄忽然觉得这女人说的也对。 望风而逃可不是项玄黄的做派,再说,放弃天龙,阳城能保得住吗?幽蓝小筑不会倒戈吗?封魔之地又能坚持多久呢? 犹豫间,眼角余光扫到月见山弘正舔着嘴唇盯着凯伦似乎有话要说,眸中精光一闪,“两位怎么想的,有啥真知灼见可以分享?” 凯伦抢先说道:“什么仁不仁的我不管,反正主子不能认怂,他若怂了,别人就更加活不成了!” “我就跟着主公。”月见山弘摸着脑壳说道:“刚才凯伦放多盐了......” 凯伦免费送了他无数眼白,“盐重就喝水,还废这么多话干嘛?浪费口水!” “行啦!”项玄黄站起身来,“本来是有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但想想有这么多人在一起,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这样,月见山君辛苦一下,带着银羽先生出去试试太白机铠,我和阿美狄亚查查城防,明天一早就去漱玉峰找辰羽,一来是小欧若拉的病,二来,除阳城和封魔之地外,我们或许能说服辰羽成为天龙城外援也不一定。凯伦......” 凯伦没好气说道:“行啦不用说啦,老叫我去送饭找奶妈!” “奶妈是你找的?”项玄黄看了看阿美狄亚。 “难不成我自己奶呀!”凯伦冷哼一声摔门出去。 “这小屁孩越来越有脾气了。”阿美狄亚无奈摇头,挽起项玄黄的手说道:“天龙城的家主都是势利眼,婉颜儿实在说不动,最后也只能凯伦去说。这小辣椒到哪都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就是弓酾和岐伯也拿她没有办法。” ...... 环形山处。 项玄黄让阿美狄亚找来弓酾,又调鹰疾和小十三两人跟随。 五人一路仔细查看,把环形山的防务设施彻底检查一遍。除三挺2170密集阵近防炮和一门中距离电磁炮因炮塔转向不足影响射界需要调教外,其他防御武器基本完好。调教完毕,五人又回到城中,检查设在五、七、九号楼上的雷达系统以及附近五处导弹发射井。 最后,项玄黄带着阿美狄亚,回到一号楼三重武库,取出部分入耳式脑机带在身上,又重启主动防御系统进行全面调测。 一见项玄黄取出不少入耳式脑机,阿美狄亚立即问道:“还要去阳城吗?” 项玄黄说道:“嗯。必须先去阳城,幽蓝小筑始终是个隐忧。要让他们懂得权衡利害,就得多花一点心思。” “需要......” “暂时不需要。你随时留意机铠,所有安排我都会留言或者直接与你通话。” “是——” “先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吧。”项玄黄换了话题,指着雷达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小亮点说道:“这两个点应该就是月见山弘的赤炼和银羽驾驶的太白机铠。万一被动防御体系遭受雷电攻击或者其他不可抗力导致失灵,你可以启动预警和雷达防御体系主动追踪歼灭来犯之敌。如果两道防御体系完全瘫痪......投降或者驾驶机铠逃跑,留住性命,我会回来找你的。” “美狄亚不会不战而降,更不会因为怕死投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想死却不得不活着。” “美狄亚记住了。” “嗯,现在我把八部天龙的安危交给你,也把我这部分的性命交到你手上。所以凡事三思而行,但......不能学我优柔寡断。” “我觉得,无相梵宫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当然!” 听见项玄黄把八部安危交到自己时,阿美狄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但听到“把我这部分的性命交到你手上”时,阿美狄亚突然崩溃,她紧紧抱住项玄黄不停掉泪,半晌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项玄黄轻抚着她那金黄色的秀发柔声说道:“不用说对不起,这里,一直到阳城甚至封魔之地,到处都有我的天魔之眼,再怎么样我也能及时收到信息回来协助你的。只是,能渡过眼下这关,始终也过不了地球毁灭那关,咱们的地球时日无多,我们始终无处可逃。” “美狄亚不怕死,就怕失去你......” “哎,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对不起你,其实那么多人,能保守秘密、能顶得住压力的也只有你......” 阿美狄亚不停地点头,“我知道!我真的知道的!之前我一直瞒着真实目的,其实......美狄亚的真实目的就是......就是找到中华泛亚行省的末日基地,找到方舟把我的族人送走。西欧世界不但有食脑之蛆,还有魔神......他们带着一群尸解兽到处烧杀掠夺,我们剩下的人真的不多了......” 说着,阿美狄亚像个无助的孩子失声恸哭,“我们的先知说,地灵星的磁场五十年......最多两百年内就会完全消失,到时候地灵星将会变成一片荒漠,没有水、没有植物、没有生物......” 项玄黄讶然问道:“所以你认为这里就是末日基地?后门铁轨延伸到高岗,高岗里面的仓库就藏着末日方舟?所以那天晚上你悄悄跑出去就是为了末日方舟?” 阿美狄亚咬着嘴唇说道:“自从你铲下火山灰现出第四造船基地几个字后,我就觉得很有可能。特别是看到绝对文明封存了这么多完好的设备和尖端的高科技武器,我就更加确信,这里就是绝对文明留给后世人类的唯一活路!” 项玄黄苦笑着摇头,“其实我猜出来了。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面对绝望和末日,东西方有着不同的理念,西方人靠诺亚方舟,中国人靠精卫填海、愚公移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 “你的意思是没有末日方舟?” “至少高岗下面不是。”项玄黄缓缓说道:“解开绝密武库时,高岗下面那处仓库也随之解密,但那里只是仓库,是存储这个陨石坑开采出来的金属,也就是制造机铠的钛鈊仓库。” “真的没有方舟了么?”阿美狄亚脸色煞白,显然失望到了极点。 项玄黄苦笑道:“就算真是末日基地而且也有所谓的末日方舟,你一个人也未必开得走,即使能开走,地球上剩下的其他人怎么办?” 阿美狄亚说道:“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末日基地只有美洲行省和中华泛亚有,美洲已经没入深海,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中华行省多走一个人就意味着我的族人要多死一个。” 项玄黄无语,良久才说道:“你既然想瞒着我而我也没想再问,你又为什么偏偏选择现在说出来呢?” 阿美狄亚说道:“我是想告诉你,那天晚餐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彻底爱上你了。如果当时不走,以后更加走不动道。所以美狄亚决定完成任务,然后回来陪你一起等死!” 项玄黄苦笑,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道:“谁也不需要死,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 “你不是嫌这种方式不卫生吗?还来......”美狄亚一手擦去额头上的唾液,啐了他一口却破涕为笑。 “更不卫生的我们都尝试过了,还怕这个么?”项玄黄呵呵一笑,挠了挠鼻梁转了话题。 隐匿了薪火基地和伊莎贝儿的存在后,他把末日推演之事和她说了,说到末日推演,阿美狄亚也将西欧大陆的情况和项玄黄说了大概。 原来西欧大陆几乎全部沉入海底,但当时愿意留在地球的科学家和知识分子却是几大洲中最多的。虽说一维文字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不足,但科技方面,特别是与生存、文明延续相关的知识甚至设备都有遗存。 而阿美狄亚,就是从小接受教育,冲着中华泛亚的末日基地而来,所以很多方面并不比项玄黄知道的少甚至还超越了他。 两个人从一号楼下来,就这样说着话一路走回别墅。 期间,项玄黄下定决心,别说剩下五十到两百年时间,就是剩下十年,他也绝对不能躺平摆烂,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至少仞天尺项目还必须往下推,就像纪少典所说的“向死而生”决不妥协! “仞天尺?”阿美狄亚停住脚步,有些奇怪的看着项玄黄。 “未雨绸缪吧,回头我会把仞天尺相关的全部告诉你,现在先去看看非天。”项玄黄说道。 第275章 慎固封守 十一号楼。 是非天奉命设置的安保部门所在。 项玄黄的到来让非天感觉很是受宠若惊。几句闲聊过后,非天便带着原先广场上被他虐过的汉子一直送到外面。看来,这帮阿修罗已经将十一号楼当成他们的总部。 刚回到别墅,月见山弘的赤炼与银羽的太白恰好折叠机铠站在门口等待他们,阿美狄亚屈膝行礼后推开大门。 临走时,她附在项玄黄耳边说道:“我知道,我没选错。你也知道,有我在,天龙城就在!” “果然心有灵犀。”项玄黄微微点头,趁着旁人不备悄悄掐了掐阿美狄亚丰满的臀部。阿美狄亚满脸通红,看了银羽一眼“嘭”的关上大门。 银羽还在和月见山弘说着话,似乎还沉浸在飞行的兴奋中,脸色红彤彤的感觉跟喝了酒似的。 “还行吗?”项玄黄问月见山弘。 月见山弘躬身答道:“银羽先生是飞行天才,她教会我许多飞行技巧,我是她的学生!” 项玄黄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早些过来我还有事情要劳烦月见山君。哦,你留意下十三这小孩,多教教他!” “是。主公!” 月见山弘辞去之后,项玄黄见银羽神色依然扭捏着,便笑道:“怎么?要不喝杯酒压压惊?” 银羽抬头,露出嘴角处浅浅的两个小酒窝,“酒就不喝了,明天把酒带上就行。良宵苦短,莫让美人独守空房。我先回去了,晚安。” 银羽说走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又道:“太白很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你是心仪太白的豪迈,肚子里却错装了婉约的情怀。”看着银羽进入小楼关上大门,项玄黄自言自语,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银羽是婉约派,那么这会主卧中等着自己的阿美狄亚是新古典?野兽派?还是野兽发展出来的抽象派?看着此刻三楼亮着的灯光,他竟觉得自己有些迫不及待。 走进主卧,阿美狄亚却是坐在床边发呆。 听到脚步声,阿美狄亚小声说道:“浴室已经放好水,衣物也帮您整理好,我觉得您穿汉服很好看......” 浴室里依旧雾气蒸腾,只是记忆中的苏打味道已被玫瑰花的香味取代,刚想褪下衣物,阿美狄亚已从身后抱住他。 “放心,离十五天的期限还远,最多五六天就能跑一个来回......”项玄黄抚着她光溜溜的手臂安慰道:“堡垒最怕从内部攻破,只要内部没事,就是绝对文明来一个星际战队都不用担心。还有,留意机铠的量子通讯设备和留言箱,我不在时你最好折叠机铠随身带着,这样发生任何状况都可以和我联系!” 阿美狄亚的呼吸越来越重,项玄黄的话却越说越多。 直到水冷心凉,阿美狄亚意兴阑珊说道:“其实我是知道你的,你不是害羞,而是心里背负太多。” 项玄黄不再说话,直到听到背后关门的声音,感知阿美狄亚已经走远才喃喃自语道:“我是怕自己,更怕伤害到你......” 第二天清早,明光七子第一次聚齐,也是第一次在项玄黄门口聚集。 经过漫长的一夜,七人之中只纪少典一人胡子拉碴拖着一脸疲惫过来送行,显然这一晚他也没有睡好。 “老项!”看见项玄黄走出大门,纪少典迎上前去,挠了挠鼻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宝宝刚给哥哥生了娃,哥哥就是舍不得再让她受苦。让你委屈了......” 项玄黄笑道:“你就别扯了,再算把鼻子抠出三个鼻孔,你也帅不过我!” “兄弟!”纪少典干咳两声,眼中的光彩一闪而没,“兄弟你能理解的,哥哥为了你就是死......” “行啦!”项玄黄搂住肩膀沉声说道:“说真的,弟弟我从来没有服过谁,但在这件事上弟弟就是甘拜下风,而且是五体投地那种。你猪猡纪是真性情真男人,放诸四海,天下无双!” 纪少典一脸无奈,长叹一声说道:“兄弟又取笑我了。” “真心实话,”项玄黄用力拍拍肩膀,“哥哥,宝姑娘跟着你不容易,对她好也是理所应当。多余的话咱们两兄弟不说,你照顾好宝姑娘,安心等我回来!” “好!”纪少典眼中沁满泪水,双手抱紧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诸位——”项玄黄推开纪少典,一眼扫过众人说道:“古语有云,申儆国人,慎固封守。在我回来之前,诸位遇事不可慌张,有事可以先与弓酾大人、岐伯和大祭司阿美狄亚商量,犹豫不决或者突发事件便用机铠与我联系。 现在,各自领回机铠。记住,要折叠随身。休息时也一定要让机铠保持戒备状态......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事项,我走之后再由阿美狄亚细细分说吧。” 说完,门廊处保持戒备状态的璇玑、太白两尊机铠向前出列,随着指令迅速分解、部署。 众人依依不舍挥手告别,项玄黄说了声“很快回来!”便与银羽驾驶机铠,冲天飞出天龙城的能量防护罩。 银羽的飞行技术确实用不着任何谦虚。 冲出防护罩的瞬间,璇玑、太白各自展开副翼。太白机铠更如蛟龙入水,辗转腾挪忽前忽后,在天空之上断续拉出不规则的飞行轨迹将项玄黄远远的抛在身后。 项玄黄见她玩得开心,当下也不阻止,就这样不急不徐,追踪着太白的位置匀速飞行。 “你就不怕我穿着你的机铠跑了?”飞出十数公里,银羽忽然回身跑回项玄黄身边问道。 项玄黄见她玩出那么多花样,不觉笑道:“上蹿下跳很好玩吗?” 太白机铠没有答话,“唿——”地又蹿前四五公里,但仍保持在项玄黄的视距之内。又过了许久,项玄黄禁不住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银羽没有搭理。 项玄黄急道:“太白回话,让我知道通讯正常!” 银羽一听,赌气说道:“通讯正常,是你们男人不正常!” 项玄黄奇道:“我哪里不正常了?!” 银羽怒道:“你们男人是不是一朝得逞就把女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项玄黄一愣,心想昨晚是不是没把她送到门口,让她觉得我没风度故意冷落她呢? “实在对不起了。”项玄黄连声道歉,“昨晚确实是我不好,人也确实乏想着早早睡下,哪知整个晚上都在胡思乱想,半夜又爬起来做了些功课......但我想好了,此间事了,咱们便去一处世外桃源过咱们的田园生活。” “说这么多干嘛?你个傻汪,不知道解释都是掩饰吗?!” “我掩饰什么?”项玄黄差点晕倒。 他不知道,刚刚道别时,银羽见项玄黄对阿美狄亚冷淡平和、不管不问。离别时,更是连句道别或贴心话儿都没有。跟着,又想象着昨夜两人定是悱恻缠绵,几度云雨才弄得一脸憔悴...... 两厢对比之下,心理顿时形成巨大的落差,自然生了一肚子闷气。 想着想着,不自觉又将自己代入其中。心里不由得再次泛起一阵酸楚,随即便喷了项玄黄一脸臭屁。 可让她意外的是,项玄黄根本没往那处地方想,而是世外桃源......难道他这一晚真没干过别的净想着这事? “喂——”想到这里,银羽软糯糯叫了声,“你说的世外桃源是画大饼呢还是真有去处?带我去看看呗。” “这就带你去。”项玄黄说道:“昨晚想起明朝袁可立的《奏改朝鲜运道登莱不便疏》,其中有一句话让我思虑不已。” “什么话?” “当事虑奴南犯,设抚臣,改镇将,盖慎固封守,遥张犄角,以资恢复之应。现在有了慎固封守,遥张犄角还有欠缺。” “你想带我去石头城?”银羽讶道:“那就是你说的世外桃源?” “现在改名叫阳城啦......啊!豆浆窝蛋吃不吃?还有肉粥和现杀猪肉做馅的大肉包子要不要......” “要!”银羽想都不想脱口说道:“一大清早没吃早餐就说这些,说的我肚子都饿了。” 第276章 老板和老板娘 阳城,原名石头城。 进城之前,两人在城外附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降落,折叠了机铠才兜到城门处进城。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城门外熙熙攘攘,道路两旁摆满了新鲜采摘的青菜瓜果。其中,居然还有四五家架着案板、挂着猪羊牛肉以及盆盆罐罐、售卖千亩湖鱼虾的肉食摊档。 银羽何尝见过这种街市场面,一听菜农猪肉佬大声吆喝,一张俏脸顿时开了花似的,高兴得又蹦又跳。 “项先森!你快过来看,这鱼儿活蹦乱跳的好新鲜。哟,还有大虾和螃蟹。还有还有,这青瓜还带着黄花呢!一定很脆的......” 一听银羽叫唤,档主们纷纷鼓动如簧巧舌,一口一声“美女”“小姐姐”的递上瓜果让她试吃。项玄黄乐呵呵的跟在身后,看着城外这番的热闹景象确实也是心情大好。 这时,城内“锵锵锵”跑出一队披甲士,为首的竟是被他贬来守城的安唯持。 项玄黄不知他想干嘛,更不愿让他看见,便拉着银羽扯低帽兜挤进人群之中。 只听,安唯持大声喊道:“各位乡亲。接下来几天是城主府与幽蓝小筑合办的兽王赏鉴大会,城右通向千亩湖的小路是前来赴会的嘉宾通道,要保证道路畅通。所以,两日一墟暂时改成三日一墟。而且墟市设在城门左侧,不得占道摆摊。不便之处,请乡亲父老们见谅。安唯持在此,拜谢大家啦!” “安大人客气啦,我们搬到一边就是。” “安大人真是好人啊,这么大的官还想着咱们老百姓。” “诶,你们还不知道啊,听说安大人要升官啦。” “有这事?” “当然有啦,听说要调到韩三城去当什么城主。昨天有斥候来报,一路喊着‘韩三城大捷’跑回来的......” 看着市井小贩一边七嘴八舌说长道短,一边相互帮忙挪动摊位,项玄黄不知怎的心情竟是大好。 “那就谢过各位乡亲啦!”安唯持团团一揖,说了声“走!”又立刻滚鞍上马,带着披甲士往第三关方向疾驰而去。 项玄黄默默计算着时日,心想老六也差不多时间到了,安唯持出城应该就是去接他的。 想到这里,他点头微笑,拉起银羽说道:“进城!请你吃大肉包子去——” 一进城门。一脸乡巴佬的银羽立刻被那两丈多宽的驰道以及驰道两侧的繁华景象吓到。听着店家们极具烟火气的吆喝声,项玄黄却有种故地重游恍若梦中的亲切感。 “项先森,你......”银羽有些窘迫,扯了扯项玄黄的袖子说道:“我跑出来的时候可没带钱,这里可是街市,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吧?” 项玄黄一愣,“怎么?你跟我一样没带钱?” 银羽一脸尴尬说道:“我以为你想带我去你的城主府,怎知你是来这里......” 项玄黄哈哈一笑,“放心,我说的是我第一次进城的情形,当时亏得燕斥候带着得胜钱,不然可真出糗了。” 银羽咽了口唾沫说道:“那你是带钱没有?没有的话拿我的步摇押着,下次带了钱再赎回来吧......” 见她伸手就想拔下步摇,项玄黄不由得有些发笑,“带钱啦,怀里满满一袋金币。再说,这里可是我皇甫玄的地头,回头叫城主府的人过来结账也是可以的。” “真的假的?”银羽目光一闪,“我还以为你是瞎咋呼,就像第一次见到你那样。” “哪能呢!” 两人站在大路中间说话时,又是那位拿着围裙擦手的店铺老板走上前来。只是这一次手上的围裙干净许多,显然是换了一条新的,而且是明显浆洗过的。 “两位客官前来参加兽王大赏吧?”老板笑容可掬走到两人身边,唱了个肥喏竖起大拇指说道:“咱这店铺卖的可是我们皇甫城主最最喜欢的窝蛋浓豆浆!我看两位初来乍到,怎么也得来上一碗,沾沾我们城主大人的福气和贵气,这才算得上不枉此行,功德圆满啊!” “哦?城主大人最喜欢的?”项玄黄笑道。 “嗨!绝对错不了。客官先里边请——”老板哈哈大笑,一边引路一边自豪十足介绍道:“小店这招牌可是金字招牌,放眼整座阳城,只有小店敢挂这皇甫家的旗子。昨日,咱城主夫人还亲自到店品尝过。绝对物美价廉,又香又甜!” “哦?”项玄黄抬头一看,这时才看清小店的二楼插着一杆上书“皇甫福贵”的大旗,“这皇甫福贵又是什么说法?皇甫城主叫福贵?” “不是不是!”见两人走进店铺,那位中年发福的妇人赶紧走上前来,“公子小姐......我的老天爷呐!” 胖妇人一眼瞄见项玄黄,顿时有些傻眼,“掌柜的!他......”话没说完,胖妇人一把扯住正想往外走的老板,差点把他拉了个踉跄,“掌柜的!” “哎呀......你干什么呢?”老板满脸错愕,一袖子抖开结结巴巴的胖妇人问道:“慌慌张张的,赶紧招呼客人呀!” 胖妇人支吾两声涨红了脸还是说不出话来,干脆扔了抹布就想下跪。 项玄黄手快,扯住胖妇人说道:“看破不说破,不然可不许你再挂皇甫的旗子了。” 胖妇人唯唯诺诺,刚刚支起腰杆又立马虾米般弯了下去,“大人快里边请!雅间请!” “他......”老板一脸懵圈看着项玄黄,似乎想起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到。 “还愣着干什么?”胖妇人用力推了推瞪着眼站在原地傻愣的掌柜,“赶紧的快点关门,咱们今天不做生意,只伺候好大人和小姐。烧高香了烧高香了,祖宗真的显灵了......” 小店的雅间依然还是那间“雅间”,只是现在的雅间确实比之前“雅”了些许,不但桌椅是新的、竹筛子是新的,就连新粉的墙面也挂上了新题写的字画。 “老板还真舍得下血本!”项玄黄微微一笑上前就座。 桌面上,竹篾编成的竹筛子依然盛放着洗好的碗筷,但来过这里的项玄黄依然看出,里面的碗筷杯子只剩下四副,但精致程度却是堪比新城主府。 胖妇人笑得像是蒸熟的肉包子,不停在围裙上擦着手,“大人小姐,想吃些什么呢?” “就要豆浆窝蛋吧。”项玄黄说道。 第277章 回廊一寸 “哪能呢!”胖妇人捉起袖口,又擦了擦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福贵的手艺可是不坏的,今天我们夫妇就招呼城主大人,这就叫福贵下厨,给大人小姐整几个小菜送一坛老酒。” “酒就免了。吃个早餐,精致些就可以了。” “晓得晓得,老妇人晓得的......” 看着胖妇人屁颠屁颠,将不住点头哈腰的老板推出门外。银羽这才回过神来,指着墙上问道:“看到墙上的字吗?为什么只写‘回廊一寸’四个字,连落款都没有?” “回廊一寸相思地。纳兰性德写的词,《虞美人》吧。”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说道。 “字写的是真好!”银羽赞道。 “嗯。字是安小嘉写的,老板口中的城主夫人。”项玄黄笑道。 银羽叹道:“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李白的,”项玄黄随口接道:“你也不错。”说着便从筛子中拿出碗筷帮她布上。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女人都傻......” “错了,李白可是男人,纳兰性德也是男人。” “可为什么都是男人,有些男人却只会装傻?” “因为那些男人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上,百无聊赖久了,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 银羽低头一想,“也是。你说的也是道理。”说着,便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碗筷瞧了眼,长叹一声又道:“檀香木制成的筷子......” “别猜了。”项玄黄说道:“小店买不起这些东西,估计都是城主府送来的。” “对对——!” 银羽刚刚放下筷子,胖妇人便端着茶水碎步进来,“大人猜的没错,确实是城主府送来的,说好了不准其他客人用。这间雅间也是一样,现在成了小店最大的招牌。哦......茶也是,上次跟来的小姐姐说,大人就喜欢新的,这是幽蓝小筑送来的今年新采的春茶,别的客人都喝不上的!” 正说着,老板又换上一身崭新的围裙端着一个放着两个青瓷大碗的大托盘进了门来,“鸡蛋是自家老母鸡生的,豆浆也是幽蓝小筑送来的黄豆新磨的,那是颗颗饱满黄澄澄的绝对上好品质!” 胖妇人接过托盘,说道:“赶紧的,都说我来伺候就好,你看着厨房,别让大人小姐等急了。” “不着急。”项玄黄接了碗先给了银羽,放好自家的才笑嘻嘻说道:“老板娘坐,问你几个事。” “哟,大人可折煞老妇了。您问,老妇站着听就好。”胖妇人扯了扯衣裙,赔着笑说道。 “坐吧。回头我们一走,你再让老板编个故事,估计又能招揽生意了。” “诶诶——”胖妇人满脸堆笑,赶紧坐了半边屁股低下头。 项玄黄问道:“除了你家,周边的生意还好吗?我看阳城好像比以前更热闹了些。安唯持怎么样?有欺负百姓么?其他虎贲卫呢?” “不瞒您说......”胖妇人刚一张口,便发现喉咙有些哽住。深吸几口气后,这才继续说道:“都好!比胡疯子那会好上百倍。您看今天墟日好像很热闹,其实平日里更热闹。就说这碗豆浆窝蛋,以前商路不通,白糖金贵,客人想吃点甜的都得找幽蓝小筑高价换,现在不用了,好几家店铺都有得卖。” “通了商路就有活路,确实是要好些。” “那是自然。以前拓跋九寨的土匪谁都得防着点,见到长相凶恶的也不敢招进门,生怕吃完饭不给钱。可现在谁敢在咱们石头......阳城惹事?昨天斥候一路报捷,老妇人想,再过几天又有大把韩三城的人过来,都会到我们小店喝碗豆浆吃个包子。日子好了,真的好了......” “喝口茶再说吧。”项玄黄见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话里都带着哭腔,于是帮她倒了杯茶递到面前,“现在还交税吗?比以前怎么样?” “税钱倒是比以前多些,但有生意做谁怕交税呀。福贵这铺面是自家的,隔壁的都还在涨租呢......” “哦?”项玄黄问道:“涨租的话还承受得起?” “都抢着要呢,谁不要谁是傻子。”胖妇人挽着袖子,抹去眼泪继续说道:“老妇昨天已经开始屯鸡蛋了,平日里这豆浆窝蛋能卖上百份,韩三城的商路一通,估计卖个两百份不止,还有大肉包子、羊汤面......老妇琢磨着生意再好些就叫福贵盘下隔壁扩大店面!孩子也叫回家,回来帮忙看着店面。在安大人手下当个差也行,反正不在外面当土匪了。” “拓跋九寨能放行吗?”项玄黄笑道。 “放!都姓咱皇甫了还敢不放。再说了,九寨的土匪也是爹妈生的孩子,现在姓了皇甫,自然也算官兵,再不会乱来了。” “我倒没你这么笃定。”项玄黄哈哈大笑,“忙去吧,我们也该吃早点了。” 胖妇人欢欢喜喜应了声退出房间。 银羽这时才瞪大眼睛问道:“你居然还收税?” 项玄黄拿起调羹,指了指豆浆窝蛋说道:“吃东西。不收税土匪们就该抢劫了,再说土匪也要向我交税,不然他们怎么变成官兵,你以为刀口舔血的日子好混啊。” “也是。”银羽笑了笑,喝了几口豆浆说道:“真香、还甜。真是又香又甜。” “窝蛋也香,你试试。” 正说着,胖妇人又端着盘子进门,“清蒸鲈鱼,这可是湖里刚抓的,活蹦乱跳特别新鲜。小姐一定是外地来的,绝对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特产。还有还有......” 胖妇人一个转身,走到门口处又从老板手中接过托盘,“这是酱爆羊肚丝、香芹炒牛肉、鸡蛋炒河虾,还有两个小菜马上好,大人将就着吃些填填肚子......” “够了够了。”银羽赶紧摇头说道:“两个人可真吃不了许多,老板别再忙乎了。” 项玄黄也笑道:“确实够了,我们还有事不能呆太久,影响你们做生意就更加不好了。” “大人这才是第二次来,小店也不知道怎么报恩......” “好好好。”项玄黄见她又开始激动,赶紧打住说道:“准备好的就上吧,但最多一个,再多就留着自己吃,不然我可走了。” “就一个就一个!”胖妇人破涕为笑,转身又拉着老板屁颠屁颠走了。 “一个窝蛋豆浆惹出来的麻烦事。”项玄黄摇头苦笑,帮着银羽布了几筷子菜,说道:“鲈鱼确实不错,你多吃些。” 两人吃了一小会,老板竟然亲自端上一大盘蒸出黄油的大螃蟹。 第278章 迎驾 一进门,老板便点头哈腰说道:“大人是福贵的福星福贵的贵人,自打福贵自作主张改了店招,生意那是蒸蒸日上比往常好了几倍不止。但福贵心知取巧,始终惶恐不安,也一直想找城主大人当面请罪来的......” 说着,他放好螃蟹,恭恭敬敬在地板上磕了几个响头,“请大人饶恕小的大不敬之罪。” “我有怪你吗?起来吧。”项玄黄一嘴窝蛋,伸手将他扶起,“何况天下复姓皇甫的多了去了,老板好好做生意便是。如果这螃蟹好吃,我叫安小嘉正儿八经给你写一块匾额当你店招。” “多谢大人。大人就是小的衣食父母......不,是再生父母才对。”老板千恩万谢站起身来,立在项玄黄身后说道:“螃蟹一定好吃,咱们阳城一年到头就这几天出产黄油蟹,一到这个季节,就连幽蓝小筑都要在本地采购往外运输的。” 项玄黄说道:“产量不多吧?你居然能买到。” “本来是买不到的。”老板福贵躬身说道:“再说小店不像其他有头有脸的大门面,进了这货也卖不出去。” 项玄黄奇道:“那你还进货?” 福贵讪笑说道:“是城主夫人昨晚叫人送来的,说必须留着今天才能蒸,也不说是给谁吃的。” “知道了。黄油蟹可是好东西,来——”项玄黄一手提起一只大螃蟹放到银羽身前的骨碟,“趁热吃,还要自己动手才香!” 吃了一半的螃蟹,银羽忽然停手不吃。项玄黄丢了银勺子,问道:“不好吃吗?” 银羽说道:“好吃,比窝蛋香比鲈鱼鲜,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了。” “那干嘛不吃?饱了吗?”项玄黄问道。 “不是,突然有种感觉......”银羽抬头说道:“你这位城主夫人太可怕了。她好像算准你会回来,而且还是今天。” 项玄黄呵呵一笑,“你的反应还真迟钝。看到墙上那四个字我就知道她天天在算。不但算准今天我会回来,而且还告诉我她的压力不小,希望我早点回去看看。” 银羽一脸好奇,问道:“怎么说?” 项玄黄说道:“‘回廊一寸相思地’的后面还有‘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她一个人支撑着城主府的运营,外面虽有燕斥候和拓跋太吉的龙骧铁骑,但内里,实在空虚得一塌糊涂......” 银羽问道:“所以,这是‘落月成孤倚’?哪‘背灯和月就花阴’呢?” “嗯。”项玄黄点头,“城主府旁边就是幽蓝小筑,卧榻之侧天天蹲着禺福那头准界王级的吃人猛兽。别说是她,换作你这等修为,内心的阴影面积恐怕也是不小吧?” “如果是我,怕是要疯掉了。”银羽说道。 “‘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就更好解了,兽王赏鉴大会临近,来的应该是中土世界的各方势力。我再不回去,怕是要穿帮。所以她心里着急,再送几只大螃蟹告诉我‘虽然好吃,但是难啃’。” “原来如此。”银羽拿起胖妇人送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回去吧,我逃出来时遇到一个人,记得我还和你说,这人你一定意想不到。” “是禺福吗?”项玄黄问道。 “不是。也姓禺,叫禺鲲。禺鲲是海神禺虢的弟弟,海妖就是他带来的。”银羽说道。 想起天龙城外对战青鸾时隐匿天上的海妖,项玄黄不觉动容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人很厉害吗?” “很厉害!至少是天地境界。”银羽说道:“但你们对战青鸾时并没落败而且还把海妖吓跑,所以这只老狐狸算是手下留情,还阴笑着对我说不要让他失望。 开始时我还想不通这句话,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他们幽蓝小筑是在选边站队,你强则帮你,你弱则倒向无相梵宫。” “福兮祸兮......”项玄黄不自觉地理了理眉毛,说道:“还好你及时提醒。我虽然猜到幽蓝小筑会持观望态度,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强者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坏我好事。” “那还不快走?”银羽说道。 “不着急。”项玄黄说着,也拿起方巾擦了擦手,“应该快了,我们坐车慢慢走,心急火燎反倒打草惊蛇。” 正说着,店外有人拍门。 老板赶忙起身,隔着门板说道:“今日东家有喜,不做生意了。” 门外人见有反应,高声说道:“我们是城主府的,夫人吩咐,前来迎接城主大人!” 一听声音,项玄黄便知是安绿漪。让老板开门后,他端起茶杯,示意银羽坐下稍安勿躁。 打开店门,门外的阵仗差点没把老板福贵吓尿。 只见,正门对出停着一辆黑漆漆镶着金边的大马车。马车后面是骑着黑色高头大马整整数十人的虎贲卫。马车前面,更有一人领队、八人分成两列一共九名身穿金甲骑着黄金马的龙骧铁骑! 一见店门开启,门外围得水泄不通前来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鼓噪起来。一时间“城主大人、城主大人!”的呼声一浪叠着一浪。 最得意的莫过于老板福贵和老板娘胖妇人,见安绿漪领着安唯持径直往雅间走去,两人一起躬身,小脸却瞥向门外,分明是告诉街坊邻居,“小店虽小,城主大人就喜欢在我这里待着!” 一进房门,安绿漪、安唯持“唰——”地一声同时跪下,伏地请安。 “奴婢拜见主子爷!” “属下参见主公!” 项玄黄也不装逼,抬手叫起道:“接到老六没有?情况如何?” 安唯持道:“禀主公,六爷一行已经过了第三关,距离城外只有一个时辰路程,但六爷担心吓着城里百姓,说要原地休整等天黑再行驱赶尸解兽前往幽蓝小筑。” “几位女眷呢?” “花家两位小姐已经先行一步由虎贲卫护送前往城主府。花姐、赫连姑娘以及影舞四姬四位姑娘不愿离队,正和六爷以及诸位天龙城来的龙鳞卫呆着原地休整。” “我看外面还有拓跋太吉的龙骧铁骑,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一半。”安唯持禀道:“太吉兄弟说路上发现敌踪,他和燕老大留下殿后,让前队先行回来报信。还有......” 第279章 长老供奉 “还有什么?” “禺掌柜与一帮老供奉听说主公归来,这会已从小筑出发,估计会在水岸湖滨迎接主公。” “那就回去吧,老狐狸等久了只怕也会耐不住性子。”说着,项玄黄扔下方巾拉起银羽径直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马车前后的虎贲卫和龙骧铁骑同时下马。兵甲锵锵、马刺铮铮。拜倒之时,一声“参见主公”有如虎啸山林喊得地动山摇。 一时间,近前围观的百姓吓得一阵脚软。 胆大的顺势跪倒,口中胡乱喊着“拜见城主大人”“拜见主公”,胆小的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从没见过这种军队仪仗的银羽自然也被吓了一大跳,原以为石头城就是一个石头垒起一人多高的矮墙,里面住着一群衣衫褴褛比懈怠者还要不堪的难民营。哪知进城之后,先被这里的人间气象折服,紧接着又被这整齐划一、一看就知道战力爆表的阵仗雷得里嫩外焦。 可银羽先生毕竟也不是吃素的,晃神之际立刻恢复清醒。此时,项玄黄已经踩着一名龙骧铁骑的背脊上了马车,朝她伸出手来,说道:“上车。” 两人一路无语,直到马车随着斜坡缓缓向下,银羽这才开口问道:“怎么走了这么久,城主府不在城内吗?” “在湖边,已经穿城而过了。”项玄黄答道。 “难怪我闻到了花香。”银羽说着,伸手揭开窗帘往外张望。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竟又被眼前景象吓了一大跳。只见水岸湖滨之上,远远望去竟有一群人鸦雀无声站在树荫底下朝这边张望。 更有甚者,就在车帘揭开、目光从那帮人脸上扫过之时,一道极其凌厉的眼神竟从人群中射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穿透她的心防。 银羽“嗯——”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勉力掩上窗帘时,脸上已然毫无血色。 项玄黄一把将她抱住,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啦?” 银羽微微喘息道:“有一群人站在那边,里面有个白发老儿好厉害,相隔这么远还能动用神念攻击。大概......就是你说的界王巅峰禺福吧。” “他敢?!”项玄黄脱口说道。 可转念一想便觉不对,“禺福没有白头,而且还不是界王巅峰。” “你小心点,虽说是我不好,先用灵识辨认他们的面目。但这十二个人来者不善,而且都是界王以上的修为......” “我明白了。”项玄黄星眸一闪,周边数十家天魔之眼已从四面八方向着水岸湖滨集结过来。 银羽见他一脸阴鸷,赶忙安慰道:“他们有备而来,你可不能冲动。” “好,我下车,你原地待着别动。” 正说着话,马车已经缓缓停下。项玄黄冷哼一声,不等马车静止便掀开车帘直接跳下车去。 眼前,十步开外正站着十四人。 左侧,是以禺福为首共十二名老少不一、高矮各异的黑袍人组成的幽蓝小筑一方。右侧,是以安小嘉为首,身边孤零零只站着安逸的城主府一方。 一见项玄黄跳下车来,禺福哈哈一笑迎上前道:“兄弟啊兄弟,你可真让老哥哥望眼欲穿啊!” “哪来的望眼欲穿?”项玄黄冷声一笑。 “来来来——”禺福根本没有察觉项玄黄脸色有异,只上前拉着手,回身边往幽蓝小筑的人堆走去,“我来帮你介绍一下。为了这兽王大赏,老哥哥我可是把咱幽蓝小筑的几位老供奉和几处中土世界的大掌柜都请来了。听说你的威名,大家都想提前一睹兄弟的风采,争着和老哥哥出来迎接兄弟啦......” 项玄黄见禺福气息平和完全不似戒备状态,心思轮转之下决定静观其变。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是装逼还是装蒜,片刻便知。 走到近前,禺福就近介绍道:“各位老兄弟,这就是我常常跟大家说起的皇甫城主、皇甫玄皇甫大人。” “皇甫城主好。”众人闻言,有躬身的有颔首的,有不屑一顾甚至连眼皮都不抬,只望着身边同伴继续说话的。 项玄黄见这十一人的年纪都在中年以上,禺福往他们身旁一站倒显年轻不少。心下便想,这禺福还真没有骗自己,这些人的辈分看起来都不比他低,特别是站在最后的那几位老苍头,应该就是所谓的老供奉。 “兄弟!”见项玄黄摸着鼻子,禺福干笑两声继续介绍道:“这几位是禺老哥的同辈,这位是禺寿禺掌柜,这位是禺安禺掌柜,这位是禺康禺掌柜......” 见这几位同辈脸色较为和善,项玄黄躬身作揖,一脸诚恳说道:“晚辈见过几位掌柜。” “好!好!”禺福喜形于色,大概是见项玄黄执晚辈礼的缘故。 稍微寒暄几句,禺福分开四人,站到几位年纪稍长、约莫有六十来岁的黑袍人身前,“这几位是老哥哥的前辈,禺财禺大掌柜、禺运禺大掌柜、禺亨禺大掌柜、禺通禺大掌柜......” “不敢不敢!”最先介绍的禺财大掌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咧开大嘴弥勒佛般笑道:“禺福老弟客气了。你现在可是咱小筑的大红人,前不久也升了大掌柜,所以这‘大掌柜’的称呼还是免了,大家平辈论交最好。” 项玄黄见这几人都没把自己当回事,反倒跟禺福攀起交情,心下虽然不悦,但还是一一作揖行礼。但口称“禺大掌柜好”时,心里却琢磨起这些人的姓名来,加上禺福,这八个人的名字是按着“福寿安康、财运亨通”排列,而且都姓禺,寓意各种有余,聚集起来虽然易记,可怎么看都感觉有些多“余”。 “来来来——”禺福见项玄黄不忞不怒,感觉倒也给足面子,将他拉到最后几名老者身旁时,他打了个哈哈说道:“这几位怎么也得放在压轴介绍,咱幽蓝小筑的长老供奉,禺柏章禺长老、禺柏部禺长老、禺柏岁禺长老、禺柏遂禺长老!” 项玄黄看不出是哪位老苍头伤了银羽,但一轮漫长的介绍下来,心中的怒火早已慢慢平息,当下深深一揖,拱手说道:“小子拜见诸位长老。” “起来吧——”项玄黄作揖时,直面自己的狮鼻老汉竟然嘿嘿一笑,拉长了鼻音一脸嫌弃说道:“禺福啊,你说的那个奇才就是这小子?我当是什么新鲜萝卜皮,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武尊?!” 第280章 武尊巅峰 “诶——”项玄黄直起身子挠了挠鼻梁,装着孙子纠正道:“禺长老看错了,乳臭未干的晚辈,其实已经是武尊巅峰了!” “武尊巅峰?!”几名老者相视无语,狮鼻老汉更是放声大笑,“好厉害的武尊巅峰。禺老弟啊禺老弟,你这堂堂的新晋界王怎么就怂包成这样?一只乳臭未干的小鸟儿竟敢叫这么多老前辈在此迎候,我堂堂界王的脸面何在?幽蓝小筑的声望你又置于何地?!” 话音未落,身前身后倒有数人齐声附和,显然也是瞧不起项玄黄的武尊修为。 项玄黄冷冷一笑,望着禺福问道:“老不死的说谁小鸟儿呢?” “老不死说你......”狮鼻老汉刚一接口立刻发现自己上当,顿时气得须发倒竖双眼发绿,“小兔崽子,今天不当着众人面将你碎尸万段,柏岁爷我枉称界王至尊!” “百岁?”项玄黄端出一脸轻蔑,“老而不死是为贼,死而不僵是为妖。禺掌柜的,你是想送他上路还是想送他跑路?方才动用神念伤我家眷的是他,现在出口伤人的也是他,事情若不善了,搞砸了明天兽王赏鉴可不能怪在小弟头上!” 禺福是何其聪明之人,项玄黄语带威胁之意他又怎能不知。但对他而言,皇甫玄以及背后的皇甫世家不但是个谜,更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项玄黄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他背着曦奴、背着幽蓝小筑几乎找遍整个中土世界的情报机构,目的就是在兽王赏鉴大会之前弄清楚皇甫玄和皇甫世家的底细。 可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情报几乎都是寥寥数语,不是“不详”就是“查无此人”。 最后,他不得不动用机构资源,将认识的不认识的,包括年近百岁的四位长老供奉以兽王赏鉴的名义请到这里。结果一帮老家伙合计半天,认为各地情报可信,能够隐世百年不出,中土又无传闻的皇甫世家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既然皇甫世家子虚乌有,那么皇甫玄充其量就是个运气极好、演技极佳的小瘪三,只不过凭借不知哪里得来的几件神级武器到处咋呼而已。 既然是咋呼,禺柏岁的意思很简单,杀了他,就算他不说,动用搜魂技也能逼他说出所有神级武器的下落。 有了神级武器,无相梵宫那边就更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想到这里,禺掌柜眼珠子一转,表露难色说道:“禺柏岁禺老爷子可是咱幽蓝小筑的长老供奉,一身修为也是深不可测。一来,老哥哥是晚辈,说什么也不敢得罪他;二来,实力也不允许。” “真的?” “唉,老哥哥就算为兄弟两肋插刀,能挡住一刻也绝对挡不住一时。不如兄弟施舍老哥几分薄面,道个歉,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嗨——”项玄黄一脸傲娇,拉长鼻音说道:“我看老哥哥也是个文化人,不知读过《儒林外史》没有?” “这......”禺掌柜干笑几声,“读是读过,就不知道兄弟想说什么。” “既然读过,一定知道里面有一句话写得最好。‘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啊?!” “啊什么呢?”项玄黄目光闪烁,不停朝他打着眼色,甚至还加重语气说道:“老哥哥是明白人,一定知道此话的深刻含义。” 这一下,再愚蠢的人也会幡然醒悟。可惜禺福已有思维定式,感觉项玄黄已经色厉内荏,拿捏着所谓的兽王赏鉴是要拿他出来当这挡箭牌。 当挡箭牌没问题,问题是一旦自己跟着他吹爆牛皮,接下来可能就是解不开、摆脱不了干系的死局。 禺福主意已定,眼中杀机乍现,“兄弟!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世上是否真有皇甫世家?还是你项玄黄胡编乱造,编排出来糊弄老子的?!” “项......”项玄黄暗暗吃惊,看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禺福确实做了不少功课,居然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给揭穿了。 幸好,他早有心里准备,当下也不慌张,只挠了挠鼻梁小声说道:“老哥哥这话可真让人寒心。难为我这当弟弟的为了老哥哥一句话前后奔忙。现在,天龙城已经拿下,为了兽王赏鉴我也帮你弄来上百头活生生的尸解兽。” “这我都知道!”禺福冷哼一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知道最好......”项玄黄嘿嘿笑着,继续说道:“若说兄弟我没有一个世家当后盾,就凭拿下封魔之地、降服八部天龙、打伤青鸾、击杀地魔兽、活捉尸解妖兽、封印影舞四姬这些通天本事......” 听着项玄黄越发阴冷的语气,禺福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怎样?” 项玄黄哈哈一笑,附在耳边轻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把海妖了你家宗主禺鲲吓跑了。这事你知道吗?” “你?!”禺福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死死看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笑脸,“你到底想怎样?” “我骗你的!”项玄黄哈哈大笑着,脸色突然一变,“我就想问你,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能奈我何?” 禺福神情一滞。 对啊,如果他的身后没有世家,这人岂非更加恐怖?! 寻思之间,身后的禺柏岁却已欺身上前,一句“滚开”便伸出一脚,将他踹出十步开外。 “怎么?理亏了还敢动手?!” 项玄黄大叫一声,身形一晃急速后退。 哪知,这一切早在禺柏岁的算计之内。一见项玄黄退至场地中央,恐怖的威压瞬间释放,“轰——”的一声炸响,一道有质无形的能量壁垒有如天龙城的能量防护罩当头罩落,瞬间将他与众人隔绝开来。 “麻哒,一出手就是杀招?!” 项玄黄心头一凛,再想躲避时已是龙困浅滩动弹不得! “想逃?你逃得了吗?” 狮鼻老汉一声狞笑,伸出巨手凌空向他抓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虚空骤然向内坍缩,瞬间暴走的天地能量摧枯拉朽,碾爆大量砂石疾速向着困在能量壁的核心疯狂挤压过去。 压力骤增、压强更甚! 背脊落地刚刚弹起的禺福见状,竟然失声叫道:“小心!那是巅峰的界王结界,是有重力加成的能量禁锢!” 第281章 重力加成 一听这话,禺柏岁须发虬张,指着结界核心,下一秒就会被他榨成一具干尸的项玄黄大声喝道:“禺福小儿,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所谓的皇甫世家在哪里?所谓的无双公子又是怎样!” 项玄黄眉头一皱,心里琢磨着所谓的“重力加成能量禁锢”,嘴上却配合着声色并茂的表情大喊大叫起来。 “哎呀——好痛苦啊!” “哎呀——好难受啊!” “糟老头死老头,你这是想弄死小爷么......” 一轮拙劣的表演下来,一帮界王老怪竟然信以为真,看着结界之内被无所不在的高压能量挤压得周身变形惨叫不断的项玄黄,渐渐露出不忍之色。 禺福心中自然也是懊恼不已,“看来,这家伙真的是装出来,他一直都是武尊境,一直都是凭借几件武器在忽悠我。我真是傻到家,不但信了这家伙,还枉做小人得罪尊长......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再怎么不靠谱也帮了自己不少忙呀。” 心念动时,他一声长叹,闪身挡在安小嘉、安逸二人身前说道:“你安心去吧,你的家眷我会帮你看着。” 这时,远在十步开外的银羽见救援不及,听着项玄黄接连不断的惨叫更是肝肠寸断,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出老远。 好在安绿漪见机极快,一步蹿到身旁扯住袖子将她扶住,“姑娘小心,主子爷没事的。姐姐算过,我们今天虽有祸事但主子爷绝对没事!” “我不信。他走了我也不活了。”银羽溘然委顿,坐在地上不停垂泪。 “姑娘放心。”安绿漪指着护在禺福身后的安小嘉安慰道:“你看我姐姐,她在偷笑呢!” 银羽顺着手指看去,转头又望向被困的项玄黄顿时有些迷糊,“怎么这家伙也在笑?还一边哀嚎一边笑。难道......他又在装孙子?!” “你慌什么?”这时,折叠中的太白机铠突然传出项玄黄的声音,“我装有装的道理,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看着一脸造作的项玄黄,银羽气得直打哆嗦。 “这重力加成的能量禁锢很有意思,我见过不是和尚、阿修罗非天那种防御型的能量禁锢模式,也见过青鸾的青灵魔法、黑羽的挟山超海以及宫......其他种种能量集结以及释放方式,可真正做到侵略如火稳重如山的只有眼前的禺柏岁。一堆天魔之眼正在上面收集数据,你乖乖站着别动!” “哦......” 此时,银羽已经出离想象,可当她忆起专杀天地以下的影舞四姬时,项玄黄的实力又似乎可以理解,难怪禺福会在最后的关头转而护住那位城主夫人。 银羽没有猜错项玄黄的实力,不说影舞四姬,相比嬗变时引发的能量暴走、对抗海市蜃楼吸纳的核电能量,界王巅峰这种体量的能量禁锢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毛毛雨。可她还是想错了,错的是禺福患得患失的心理她根本触摸不到。 “喂——” 嚎了老半天,瞄见脚下那一群界王老怪已经没了兴奋神色反倒挤出一脸怪相,意兴阑珊之余,项玄黄也没了兴致再装下去。 半空中,他一个鹞子翻身自由回旋落地,“我的表演怎样?死的时候四肢摊开还不停抽搐,能拿影帝吗?老不......唉,叫你老不死我怕有人出来跳尸,叫你老妖怪又觉得你没那本事。” “好!好——”禺柏岁气得直打哆嗦,“倒真是小看你了。” “别呀!你那界王巅峰的修为呢?只有这个傻子加成的能量禁锢呀?千万别泄气哈!不要亚麻爹,一定要干巴爹。你倒弄死小爷再说话呀!” 一轮抢白之后,看着萦绕周身困住项玄黄的精纯能量竟在一个哆嗦之中消弭无形,禺福身侧那群界王老怪顿时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操作?怎么就......” 年纪最小的禺康抹去一额冷汗咋舌说道:“怎么回事?这小子明明只有武尊修为,凭什么逃脱柏岁长老的能量禁锢?” “想不通。”大掌柜禺财说道:“听说有些奇才在身体遭遇极限时会以膏火自煎的方式进阶一境,可那也只能是武神境,况且这小子不要命吗?” “不像!”长老供奉禺柏章扯了扯花白胡子道:“即便膏火自煎进境武神王甚至界王也没用。灵修同阶无敌,何况柏岁兄还是灵武双修的界王老怪。” “灵武双修又能怎样?”禺亨大掌柜促狭笑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连只小虫都捏不死,让宗主知道了可就没得混了。” “要不你下去试试?”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禺柏遂冷哼一声顿时止痒。 禺亨立马收敛笑容,老老实实说道:“大长老说的是,这小子确实没那么简单。” 几大掌柜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时,禺柏岁的脸色已是一红一白几轮变幻。既然能量禁锢无效,那就武力降服吧! 活了百岁有余的禺柏岁自然明白天地间会有诸多不已意志转移的意外,他也不至于蠢到点到即止、白白放弃杀掉项玄黄这一大好机会,何况无相梵宫那条线没断,家主禺鲲也没有禁止试探城主府实力的命令。 想到这些,禺柏岁冷森森一笑,“乳臭未干,扛揍的本领倒是称王称帝,真够料的话,拿点真本事出来瞧瞧......” “怕你有牙啊!”项玄黄呵呵一笑。 可话音未落,对方身形暴涨,全身筋骨炮仗般响起,界王领域轰然爆发。 本是耄耋老者的禺柏岁,此刻灵动得就像一只猿猴。脚下一点已如离弦之箭,舞动着风雷双掌直扑面门。 项玄黄见他步伐刚猛掌风凌厉,眨眼之间已经“噼噼啪啪”触电般接连递出九掌。 “这老苍头玩劈挂吗?劈挂掌有这种速度和爆发力?!还有,身体四周那一圈圈像是符文又像是能量波动的涟漪状物体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界王境的领域,怎么看似诡异却无法感知其产生的影响?” 愣神之下,项玄黄反倒开心起来,至少这老苍头还有一手入得了法眼的绝技,单凭这劈挂的速度力道,已经可以在绝对文明时代横扫所有兵道擂台。 项玄黄心思急转,嘴上却是一刻不停,“老苍头,听过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吗?” 第282章 滞速领域 r 第283章 继续忽悠 征求大长老禺柏遂的意见之后,禺福拍了拍项玄黄的肩膀,说道:“兄弟太让老哥哥叹为观止了。虽说小筑这边已经准备好午宴,可兄弟多日未归,先回府中叙旧,老哥哥晚上设宴,再为兄弟洗尘。” “晚上还在九重听潮阁吧,小弟做东,老哥出酒。”项玄黄说道。 “就你抠!”禺福大笑说道:“我可听闻天龙城多的是好酒!” 项玄黄怪眼一翻,“那是我的——” 拱手道别时,几位界王虽然没了敌意,却还拿捏着长辈的风范,神情倨傲拂袖而去。 只有大掌柜禺财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站在禺福身边,“让那几个老东西先走吧。难得和年轻才俊站在一起,多沾染些灵气也是好的。” 禺福笑答:“那是。打不过就打不过,老找借口说什么不想欺负后生没有全面发挥领域的威力,真是笑话。” “发挥了也是白搭,”项玄黄一脸傲娇缓缓说道:“再说灵修就该把精神控制力发挥到极致,想用天地能量取胜绝对是走偏了,武道一途他也是半桶水,根本不够看。” “哦?”禺财若有所思,问道:“他可是灵武双修!” “双修也得融合,罢了,就算老爷子让着我吧,不计较了。”项玄黄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吩咐安小嘉先行带着银羽等人进去休息,只留下安逸一人陪在自己身边。 禺财见项玄黄还不走,拍着大肚子继续问道:“城主大人金玉良言,不知双修如何融合?怎样才算融合?” 项玄黄笑道:“皇甫世家有一套灵魂魄三元修真体系叫‘仞天尺’,两位前辈午后有空可以过来体验一下。现在皇甫玄在等一个人,两位若是不忙,一起说说话也是可以的。” 两人同时对望,失声问道:“仞天尺?” “是叫仞天尺。”项玄黄挠挠鼻梁说道:“下午说吧,以禺柏岁老爷子为例,仞天尺的评价不会高于四段开阳境中阶。” “四段开阳境?”禺福一愣,搓了搓手掌问道:“仞天尺一共有几段评价?” “九段。”项玄黄说完,已经皱着眉头转向蜿蜒而来的林间小道。 “九......九段?!” 禺福望向禺财,见他沉默中缓缓点头便知他的心思和自己一样。看来,无论“仞天尺”真假,下午都得过去见识一下了。如果皇甫世家真有这套东西,对于修为一直停滞不前的这帮老兄弟可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当然,皇甫世家的实力也毋庸置疑,毕竟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再怎么老妖怪也不可能弄出一整套有章有法甚至是灵魂魄三元融合进阶的修真体系! 项玄黄自然知道这两只老狐狸的打算,但他扔出诱饵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更不是为了装逼。实是仞天尺需要数据和算力,算力暂时交给伊莎贝儿操心,数据越多越好,却要亲力亲为自己想办法。 当前,这十二位界王老怪各有长处各有秘术,全部抖搂出来差不多也能满足仞天尺2.0进化所需。何况,仞天尺系统还有一个秘密。一个宫羽不知道,而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天大秘密。 所以,吊足禺福、禺财胃口之后,他摸了摸鼻子说道:“别小看开阳境中阶,禺福老哥哥能上开阳境已经不错了。” “哦?”两人对望一眼,一时有些茫然。 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急骤如雨的马蹄声。听见声音,项玄黄眉间郁结终于打开,禺福、禺财却又双双皱起眉头看着项玄黄。 项玄黄吩咐身边安逸道:“给两位前辈解释一下。” “是。”安逸躬身说道:“两位前辈大概听出马上之人的轻身功夫才有皱眉的表情吧?” 项玄黄皱眉道:“不要设问,直接说。” “是。”安逸说道:“马上之人确实也是一位界王。只是,他有三件事急着要做。一是逃命,二是找人,三是刺杀。因为逃命和找人,他必须动用全身修为尽量减轻体重役使马匹跑得更快更久;因为刺杀,发现马车车辙时,更要减轻马匹负重以便全力冲刺尽快赶上目标。所以,两位听到的马蹄声特别轻快,但不似马上没有骑手那种,而是骑手身轻如燕,修为已在界王水准。” “这位是?”禺财眯起一双懵猪眼问道。 安逸回道:“小人安逸,舒服安逸的安逸。” “安逸是吧。”禺财放回一双大手继续逆时针摸着大肚子,“你是怎么知道他有三件事?猜出来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安逸说道:“这人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怎知一举一动全在天魔之眼掌控之中。主公将他逼到城内,原想等他放松再行击杀,哪知最后关头还是被他发现端倪。急切之间,他突然发难伤人夺马,以至于后有追兵无路可退,才会这么惊慌失措急于完成刺杀任务。” “天魔之眼......”禺财抬头向天望了一眼,长叹一声说道:“皇甫世家真不是无相梵宫可以小觑的。” 也就在这时,林荫小道突然蹿出一匹全身毛发如同黑色绸缎的哈福林格马。马上骑手全身黑雾缭绕犹如一弯张开的劲弩,发现四人踪迹时骑手双足一夹马腹,“吁——”的一声离弦箭镞般直射而来。 项玄黄见来人座下竟是燕斥候那匹“暗夜幽灵”,一张俊脸立时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只听马上骑手高声喊道:“是城主府的大人吗?小人赵奇,随燕斥候燕将军出征韩三城,燕将军回程遇袭,差我回来禀报城主大人!” 安逸立即附在耳边说道:“有赵奇这人,武尊初阶。另,叫燕老大的多,没人叫将军。” 项玄黄没有答话,反之沉声说道:“到底伤了谁?是燕老大吗?!问墩子!立查回我!” 就在安逸竖起领口与墩子通话时,“暗夜幽灵”已经拉出一道残影奔至身前五步之遥。项玄黄一动不动盯着骑手,骑手也露出一脸狞笑凝视着他。 突然,骑手“锵”的一声拔出短刀,以挟山超海之威能直劈项玄黄。 魂铃狂啸,阴寒的刀光照出骑手一脸惨碧...... 第284章 魂兮归来 刀,是燕斥候的引恨刀! 人,却是韩城一战,被神秘人救走的贾道士贾亦真! “小心!”禺财最先反应过来,圆滚滚的身躯往下一蹲,一个“揽雀尾”带动禺福避过锋芒,双臂挥出,又使一招“搬拦捶”准备硬扛战马冲击。 可惜的是,他还是慢了。 就在禺福重心转移之际,一颗似钉非钉造型诡异的东西正闪着非金非银非珠非玉的光泽凭空出现在贾亦真眉心。 愣神之下,贾亦真单手勒马,回刀斩向已入眉心半寸的“暗器”! 只听“吁——”的一声悲鸣,座下“暗夜精灵”人立而起,贾亦真也借着马蹄腾空之力,顺势跃上半空遁去形迹。 “是贾亦真!”禺福惊魂未定。 但从突然消失的身法判断,来人绝对是灵宝峰的贾亦真。 普天之下,也只有贾道士和同在灵宝峰修行的花老四才有能力在界王境施展“飞天遁地”的五行遁术。 “戒备!戒备——” 见项玄黄魂不守舍,站在原地不断抚摸着黑马马鬃,已与大掌柜禺财背靠背全神戒备的禺福急得一轮跺脚。 可项玄黄依旧充耳不闻,只看着黑马,一人一畜同时落下眼泪。 “主公!”安逸哀嚎一声跪倒在地。 项玄黄顿时惊醒,厉声喝道:“说——” 可即使安逸不说,他也读得懂“暗夜精灵”悲痛欲绝的心理。只是他还存着一丝念想,期盼着燕斥候只是重伤,只要不死,一切还有希望! “墩子哥......”安逸叩头说道:“墩子哥说燕老大伤重不治!” “老大啊——”项玄黄彻底崩溃,抱住“暗夜精灵”的脖子失声痛哭,“你怎么就不能等等老九呢......” 禺福是知道燕斥候的,虽然他也是性情中人,但主子与属下之间再怎么亲密也不可能产生这种比肩兄弟的感情吧? 难道他是在演戏给别人看? 可那连串掉落的眼泪算怎么回事...... 禺福想不通,半晌才长叹一声说道:“节哀吧。大敌当前千万不可感情用事,要知道灵宝峰的五行遁术十分诡异,贾道士能在界王境领悟天地规则施展天罡神通飞天遁术,实在防不胜防啊!” “飞天遁术是吧?!”项玄黄咬牙切齿暴喝一声,“给我滚出来!”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一坨黑乎乎的巨大事物从天而降将地上砸出一个巨大泥坑。 尘埃落定之时,只见一人仰面朝天躺在泥坑,全身上下只有滴溜溜的眼珠子随着钻入眉心的“三生环”同步转动。 “魂器?!”饶是禺财见多识广,见到三生环的瞬间竟也如掉了魂魄般,吓得手脚发抖,“这是魂器加持的跗骨追魂术吗?!” 项玄黄没有回答,心念一动收回三生环,接过安逸递来的手枪顶住贾道士眉心的血洞,“谁?是谁派你来的,是谁叫你杀我兄弟燕斥候的?!” “来呀!”贾道士闭上双眼,其实他已经没有必要闭眼,因为眉心的黑洞淌出的鲜血已经灌满两处眼窝子,“给爷一个痛快,爷就告诉你!” “可以。”项玄黄冷冷说道。 “是幽......” “砰——!!” 枪声响起,弹丸顺着血洞钻入颅腔彻底绞碎头颅,巨大的冲击波在脑后激起一片尘埃,缓缓落下时,贾亦真已是死人一个,就连飞速逃逸的五色粒子也被冲击波撕成碎片,瞬间落入项玄黄的灵境维度之中。 “这是......” 禺福、禺财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困惑之色一闪而没。 看着带着血迹冒着青烟的枪口,项玄黄蹭去血迹丢回给安逸,“其实我没那么八卦,因为无相梵宫没有一人可以置身事外!” 一听这话,心有灵犀的禺财、禺福一同躬身,说道:“城主大人英明!” 项玄黄屹立无语,半晌才缓缓说道:“两位前辈,晚辈还要等我一位兄弟,就不留二位了。” “是。”两人长叹一声躬身退去。 望着两人飘然远去的背影,安逸说道:“幽蓝小筑终于低头了。” “只是暂时低头,”项玄黄摇头说道:“他们就是禺鲲拿来试探我的敲门砖,砖头不够硬,或许还会换成别的......” “不一定,”安逸说道:“对内对外,倚老卖老的老家伙最是难缠。况且主公玩的那一手,是真的漂亮......” “怎么说?” 安逸说道:“报仇是真,逼问贾道士是假。让贾道士说出‘幽蓝小筑’的‘幽’字是警告,立刻枪杀贾道士不让他说下去是怀柔。目的暂时是达到了,可万一传到灵宝峰耳中,找上门来就有些棘手。” “你怕吗?” “不怕。属下想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找上门也许还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没人说过你太聪明了?” “有。陈影说,聪明外露,不祥之兆。但得遇主公,就算主公要割安逸脑袋,安逸也知主公必有用途,一定甘之如饴。” “记住你今天的话。”项玄黄说道。 “记住了。”安逸躬身说道:“老大的仇属下更不会忘!” 项玄黄冷哼道:“他的仇不用你操心!” 日近晌午。 天空,却变得十分阴沉。 湖面上忽然刮来一阵阴风,所到之处水汽结霜木叶凋败。 项玄黄抬头望着缓缓飘落的雪花,默默祷告道:“老大,你看到了吗?天地有灵也在为你伤心。你我有缘,必有来世。来世,我们再做兄弟,我项玄黄还做你的小老九!” 风声渐渐,带来远处沉重的马蹄声。 飞雪飘飘,却掩盖不住愈加沉痛的哀愁。 再次抬起头时,一黑一花两匹骏马已经朝他蹿来。十步开外,墩子、鞑子翻身下马,大喊一声“主公”,便扑倒在他的跟前嚎啕痛哭。 “老大呢?”项玄黄一脚踹翻墩子,“说话!老大呢?!” 墩子大哭,喊道:“老大没了!” “我问你老大呢?!”项玄黄不依不饶,转而提起鞑子怒吼道:“人呢?现在人呢?!” 鞑子低头说道:“在后面,陈影带队扶灵回来。我和墩子顺着马蹄追踪凶手先行一步。” “叫陈影快!”项玄黄放脱鞑子,大声咆哮。 第285章 引恨一刀成绝唱 鞑子不敢怠慢,对着领口吼了一声,“陈影快。主公在湖边候着!” 几息过后,林子中再次传出车马粼粼的声音。 一见二轮板车上用朱红绳索五花大绑捆着燕斥候的尸体时,项玄黄五内俱焚,伸手一招带起贾亦真尸体上的引恨刀飞扑过去。 就在他举刀劈向红绳之际,陈影翻身下马一把抱住项玄黄双腿喊道:“主公住手!” 引恨刀停在半空,项玄黄穷凶极恶,盯着身下的陈影厉声问道:“你敢绑我兄弟?!” 陈影叩首说道:“主公节哀!这是老大临终之前自己绑上的。他说,主公一定会为他报仇,他生是主公的人,死是主公的鬼。就是死,魂魄也要交到主公手上,他是想让主公为他解开身上的生死结啊!” “生死结?”项玄黄愣住了。 “是生死结。”陈影说道:“老大说,‘解开生死结,我燕福弟将以生魂寄身魂铃,报答主公知遇之恩。斩断生死结,燕福弟只求转世为人,来生再报主公恩典。’主公,老大散去一身修为以朱砂大索拘魂制魄,只求您为他解开死结,全了他生生死死为主公效力的赤胆忠心!” “放屁!”项玄黄放声怒斥,“你知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的道理吗?你知道魂魄剥离、孤魂无魄的痛楚吗?你不知道!可我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影伏地痛哭,“可燕老大他......” 铃铃铃! 铃铃铃——!! 刀柄末端,引恨刀的魂铃竟在此时无风自动。 清脆悦耳的铃声摇落无数英雄血泪,也唤醒沉浸悲伤中的项玄黄。 看着燕斥候胸前不知用了多少繁复手法结成的生死结,项玄黄睚眦尽裂放声呼号,“引恨一刀成绝唱,人间再无燕斥候。老大!我项玄黄的好兄弟......你一路走好啊!” “老大,一路走好啊!” 寒风萧萧,战马悲鸣。 望着铁甲铮铮跪满一地的同袍旧友, 项玄黄一手抹去眼泪,哽咽声中挥刀斩落! 魂铃喑哑,引恨长嘶。 刀身龟裂,生死诀别...... 劈断生死结时,拘在燕斥候尸身上的阳魂阴魄也随之散去。 项玄黄想的没错,即使燕斥候拔出宫羽插在墙上的引恨刀,他的修为还是未能突破界王境。 也就是说,他的灵智尚且无法凝聚魂魄,等待他的依然还是魂飞魄散。就算有魂铃能够暂时成为阳魂的栖身之所,代价却要承受魂魄剥离的无边苦楚。 墩子、鞑子没有那么多想法,但一想起燕斥候临终时一直自称“燕福弟”,就明白项玄黄一定会让他安心而去。 可当看着项玄黄一刀两断,想到几十年兄弟,从今往后阴阳分隔再无相见之日,不由得放声哭嚎不停叩首...... 一个时辰之后,千亩湖畔垒起一块丰碑。 丰碑正面刻着“兄长燕福弟燕斥候之墓”,丰碑背面刻有项玄黄口述、安小嘉亲笔撰写的祭文,祭文既写燕斥候生平,又写兄弟之情主仆大义。 午后,禺福领着一众界王老怪前来设在湖畔的灵堂祭拜,看到祭文最后写着“引恨一刀成绝唱,人间再无燕斥候”时,大长老禺柏遂黯然神伤,长叹一声说道:“字字滴血、句句揪心,得遇明主夫复何求啊!” 禺财躬身说道:“大长老,咱们幽蓝小筑是做生意的,所谓天下熙熙为利而来天下攘攘为利而往,一切还要以方才商定的来,千万不能被情感左右再次被他糊弄过去。” 禺福说道:“方才击杀贾亦真时你也在场,皇甫玄也好项玄黄也罢,那一身诡秘无常、不能以常理猜度的骇人修为可做不得假吧?” 禺财说道:“就是因为做不得假,才要争取深度合作机会。既然是他自己开口,咱们应约而来,该祭拜的祭拜,该给面子的也不含糊,是时候说正经事了。” “不怕!”禺柏岁说道:“既然有人嗅到转机有人嗅到商机,这丑人就让老夫来当吧。” 正说着,项玄黄一身素服,带着披麻戴孝的墩子、鞑子,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安逸、陈影疾步朝他们走来。 远远的,项玄黄挥手说道:“前辈光临,蓬荜生辉。皇甫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见项玄黄脸色平和并没有流露太多悲伤,禺福沉重的心情终于放松一半,“惊闻噩耗,特来祭奠。城主大人节哀,一切,还要以大局为重。” “多谢老哥哥,小弟替过世兄长拜谢诸位前辈!”项玄黄长揖到地,身后披麻戴孝的墩子、鞑子行家属礼跪地叩首。 礼毕,墩子、鞑子留在灵堂。 项玄黄则带着安逸、陈影,领着几位界王老怪漫步湖边。 禺柏岁最不喜虚礼,再说燕斥候无论年纪修为根本和他不在一个档次,能过来瞧上一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所以一出灵堂,他便迫不及待问道:“小子,早上说的话还算话吗?” 项玄黄摸了摸鼻梁还未说话,大长老禺柏遂已经说到:“城主大人痛失臂膀,老二你旧事重提可不怎么地道。” “也是......”禺柏岁学着项玄黄的样子揉了揉肉肉的鼻子,长叹一声说道:“要不咱们意思意思,就当陪糟老头子随便耍耍如何?放心,咱把握尺度,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就是。” 三长老禺柏部摇头笑道:“柏岁武痴可真不是胡编乱造的匪号,放在平日只怕已是大闹灵堂了。” “好吧。”项玄黄说道:“既然老爷子抬爱,就陪老爷子再走几招吧。” “等等!”禺柏岁突然一拍脑门,“老夫还听说你有个叫什么仞天尺的东西,说老夫最多只能去到四段开阳境,是也不是?!” 项玄黄假装一愣,挠了挠鼻梁望着禺财、禺福苦笑道:“两位前辈可真是心直口快呀。” 禺福赶忙说道:“是老哥哥不好,一时兴起说漏了嘴,忘了我们柏岁长老就是个炮仗脾气。” 禺财接口笑道:“几位老兄弟就想开眼,老哥哥我却是见钱眼开......” “哦?!”项玄黄星眸一闪,“老哥哥开玩笑了。小弟我可是穷光蛋一个,就连眼下这座府邸,连带身边的丫鬟都是从禺福老哥哥身上薅出来的羊毛,能有什么入得了财大掌柜的法眼?” 第286章 静水流深 “还是仞天尺。”禺财呵呵一笑也不说破,“只要过得了柏岁长老这关,小兄弟就算穷成一条裤衩,老哥哥也能立马帮你镶金佩玉。”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哎呀!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长这么大还真没穿过镶金佩玉的裤衩......” 禺财煞有介事的点着头,“诶——绝对奢华低调,你值得拥有!” “就这么说定了!”项玄黄二话不说,拉起禺柏岁的手笑道:“老爷子,被我仞天尺虐哭了可不许耍赖!” 禺柏岁怪眼一瞪,“开什么玩笑?老夫会......” 禺财迅速朝禺柏遂打了个眼色,禺柏遂立马打了个哈哈说道:“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你献丑,赶紧走吧!” 一轮推攘之下,禺柏岁一边做着鬼脸,老顽童似的屁颠屁颠跟在项玄黄身后。 城主府校场。 规模宏大,可以容纳上千将士同时操演的典军校场上空,高低错落悬浮着十一架气势汹汹的天魔之眼。 一看这种阵仗,禺柏岁内心一凛,口气顿时有些怂包,“要......要我跟天魔之眼打?” 项玄黄摇头介绍道:“天魔之眼是杀人的机器,也是承载仞天尺系统的中继站。只要带上脑机,系统会自动以你的生物特征生成唯一帐号登录评价系统。根据系统估算,先是给予一个初始评级,进入相应灵智道场,通过考核后才能取得仞天尺道场的综合试炼测评资格,高中低阶全部试炼通关后,你才有机会进入下一段位的灵智道场。” 禺柏岁皱眉问道:“试炼而已?不会来真的?” 项玄黄说道:“有痛感,但不会有损伤。” “那就好......不是,那就没意思了。”禺柏岁赶忙纠正,但还是一脸兴奋,饶有兴趣地看着项玄黄接过安逸递上来的小木盒。 打开之后,项玄黄从中取出一枚白色锥形物体递到手上。 “这是什么?”禺柏岁问道。 “入耳式脑机,只要塞进耳朵里就可以了。”项玄黄说道。 “哦?”禺柏岁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着,结果浪费了不少表情,根本没看懂。 “行啦,就算再给您一百岁,你也看不懂这世家的珍宝.....” 其他人也凑过头来,端详许久,又用灵识扫了几十遍,终于还是摇头说道:“那是!” “那好,”项玄黄缓缓说道:“开始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叮嘱一下的。” “请讲。”禺财双目放光,“我们大家也一起听听,毕竟都是黄花闺女进洞房,第一次嘛!” 项玄黄点点头,“首先,虽说灵智道场、仞天尺道场只是游离现实之外的虚拟道场,但感受却是直接作用脑部,而且十分真实的...... 其次,灵智道场考察的是灵识和神识。老前辈是灵修,自然知道用神过度会导致走火入魔。所以,一旦系统护航模式发出警告,切记立刻拔下脑机。否则第三次警告之后,系统会自动断开链接,强制保护用户。 最后,系统对不听劝阻的用户是不友好的,所以一旦系统自动断开链接,该账号至少会有半月时间是惩罚期,就算是我也无法帮您作弊再行登录。” “这是好事啊!”禺财喜形于色,“仞天尺道场呢?你再说说看!” 项玄黄笑道:“别人是好事,柏岁老爷子性子急,未必是好事。我怕他输不起天天缠着我。” 禺柏岁揉了揉大肉鼻子,“继续说,老夫绝对不耍赖,更不会拿走火入魔开玩笑。” 项玄黄说道:“仞天尺道场也是一样,无论是兽类,比如怪兽、魔兽、妖兽、金刚神兽,或者自己虚拟、系统设定的人类修行高手,用户所受的伤害是真实可以感知的。 比如,被刀砍你会觉得疼,对手领域发生作用时,你会产生相应幻觉甚至修为受到相应制约。但这些只是暂时作用大脑,绝不会对身体造成实质性破坏。其他的就要柏岁老爷子亲身体验了......” “好,我去!”禺柏岁拿起脑机直接塞进耳洞,又看了眼禺柏遂,暗示如果遭遇暗算,则按照原定计划合力击杀项玄黄。 项玄黄根本不理这些人脸上的微表情。见禺柏岁戴上脑机朝校场中央走去,招呼一声便带着一众界王老怪登上校场检阅台。让了主位给禺柏遂,自己则陪在身边坐下观战。 这时,典军校场上空的天魔之眼已经启动,十一束颜色各异的光线直接投影出一座规模宏大形似古代宫殿的建筑群。 “开阳境界?!”四长老禺章盯着平地不动,投影却是步步登高,沿着汉白玉阶梯走到写着“开阳境界”四个隶书大字牌匾下的禺柏岁。 “太神奇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只有开阳境界,也不知我们几个下到场中会是怎样给出评价......” 看着一众表情各异却是大受震撼的界王老怪,项玄黄唇角牵动,不动声色拉出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 随着禺柏岁推门而入,现实主体停在校场中央盘膝而坐,他的虚拟客体却驻足开阳殿内,第一块石碑低头冥想。 掌柜禺安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殿内好像是一座碑林,至少有五十几块石碑,上面都有什么?” 项玄黄答道:“你看错了,是六十九块刻画着六十九种抽象图案的残碑。悟到了,自然可以走到下一块,悟不到,就得进入灵境自己寻找答案。” “灵境?!” 项玄黄的话骇得几位界王老怪几乎同时推凳起身。几人对视一眼,终于还是禺福启齿问道:“兄弟说的灵境和我们几位老家伙想的可是同一件事?” 项玄黄淡淡答道:“几位还在怀疑皇甫世家的真实性吗?” “不敢不敢......”禺福嗫嚅说道:“只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老哥哥稍安勿躁。”项玄黄伸手让座,“看下去吧,看看小弟之前给出的修为猜测是否正确。” 禺福摸了摸屁股重新坐下,心情却被“灵境”二字搅得翻腾起伏,再也平静不下来。 这时,禺柏岁的虚拟客体已经走到第十五块残碑。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却明显放慢许多,甚至不自觉地伸出食指放在嘴里,不断撕咬着指甲。 第287章 都不是问题 十二位界王老怪中,大长老禺柏遂最是熟悉自己这位修为与他只有一线之隔的师弟禺柏岁。 他知道,禺柏岁从小就有一紧张就咬食指的坏习惯。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这种坏习惯被他刻意隐藏起来。 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下意识的动作根本无法隐藏。所以一见他咬食指,禺柏遂立马知道要坏。 “开阳境六十九块残碑,走到第三十五块才算过中阶,现在才第十五块,难道开阳境真有这么难吗?!” 喃喃自语中,他望向项玄黄。 项玄黄根本不需要转头就知道他在问自己。清了清嗓子后,他缓缓说道:“到了哪个阶段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所得益、突破潜能。” 禺柏遂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好在禺柏岁虽然犹豫,但还是能够顺利过关。 接下来,第十六、第十七一直到第二十三块残碑,禺柏岁几乎越走越慢,甚至每过一块残碑,都要听从系统吩咐打坐冥想调整状态。 到了第二十七块残碑,禺柏岁终于忍不住摘下脑机,跌跌撞撞冲到项玄黄跟前。 项玄黄笑道:“老爷子认输啦?系统没有提示您可以进入开阳境初阶的仞天尺道场进行综合实战测评吗?” 禺柏岁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子说道:“提示了。还说我有三次免费机会进入灵境道场、每次均附送三次免费开悟指引,老头子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出来请示皇甫大人了。” 见禺柏岁前倨后恭,一众界王老怪均是吓得不轻。 禺寿忍不住问道:“二长老遇到什么难题?既然是免费资格,何妨进去看看,不然说出来大家参详,帮你找出答案也尤未可知。” “滚蛋!”禺柏岁摆手怒斥,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瞪了禺寿一眼又转向项玄黄问道:“机会难得,少一次机会简直比割肉还难受!废话少说,咱老头子就想请教皇甫大人,这机会能不能用钱买到?刚才问了仞天尺,仞天尺的回答是‘缘分与贡献值缺一不可’,问它说这句话怎么解释它就不理我了!” 项玄黄笑道:“老爷子不必着急,仞天尺给您的待遇已经相当优厚了,再说三三得九一共九次指引都帮不了您进阶,缘分只怕也是渺茫得很,直接放弃算了。” “不行!老头子虚活百岁第一次摸到阴阳界限,这种机会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握住!” “阴阳界限?!”禺柏遂整一个坐不住,起身揪住禺柏岁胸襟问道:“是指天地规则吗?!开阳境已经到了天地规则?!” “是啊——”禺柏岁转身挣开,长叹一声说道:“说啥都没用,这东西得自己体验,我没时间和你们耗着,就等皇甫大人一句话,别让我在修行时患得患失就好。” “这还真帮不了您。”项玄黄正色说道:“仞天尺的规矩不是我这种家族底层可以左右的,而且贡献值也是因人而异,用钱支付贡献值好像没试过,最多就是帮家族找几株灵药找几处遗存或者......” “或者什么?”禺柏岁追问道。 “找几个女人......”项玄黄赧颜笑道:“其实为什么找、找来干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找到的时候登录系统提交信息,天魔之眼就会提示完成贡献值获得三次进入灵境的机会。” “好吧!”禺柏岁咬牙说道:“虽然不要钱,但这些事大概也可以用钱办到。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老头子去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去,不用等我!” “不用等我”这句话明显是暗示禺柏遂,仞天尺货真价实没有危险。 可这个时候的界王老怪们怎么舍得离开? 一个个或站或坐,兴奋得摩拳擦掌就是死盯着禺柏岁的虚拟客体一刻也不敢放松。而去了患得患失心理的禺柏岁竟然奋发神勇,一口气接连拿下四块残碑,直接站到第三十一块残碑前面。 这一次,老头子咬了半天手指还是找不到破解方法,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放弃进入灵境,直接选择进入仞天尺道场进行综合实战测评。 就在他退回第三十块残碑伸手触碰碑文时,禺柏岁的虚拟客体竟然与现实主体合二为一! 眼前,景象斗转星移。 横挂“开阳境界”匾额的古代宫殿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栖息着无数渡鸦的断壁残垣。 “这是白山......”话到嘴边,禺柏遂猛然顿住,改口说道:“这是老二的心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项玄黄说道:“仞天尺道场的综合实战测评有两种模式,一种是系统自带的,一种是心魔描绘出来的场景。一定是老爷子走到第三十块残碑时,系统提示他必须尽快扫清心魔,否则进阶不易甚至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有这等事?!”几位老怪失声叫道:“仞天尺真能帮我们扫除心魔?” “大惊小怪。”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几位老怪自觉自讨没趣。 但回头想想,事实就在眼前。 白山黑水那一战实在过于惨烈,同去的三位灵王境高手全部重伤不治,只有当时灵王巅峰的禺柏岁侥幸活了下来。 从此之后,只要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提起“魃魊魖魈”四字,都会被他胖揍一顿,说他落下心魔已算轻的了...... 项玄黄自然知道禺柏岁遭遇心魔。但他不好说破,也不可能说穿自己在仞天尺系统留有后门的事实。总之,那副大音希声高深莫测的世家嘴脸必须端着。 只是看着被勾引得心痒难耐、不停触碰鱼饵的界王老怪们时,他也必须时刻告诫自己,千万不要高兴太早。 一场模式简单、还会不停复制下去的连台好戏只是开锣,距离真唱还有最后一公里距离。 ...... 渡鸦惊起! 遮天蔽日,将校场一隅渲染得愁云惨雾。 禺柏岁孤身站在荒草之中,望着身前五步之外那位脸色煞白身穿黑色衣裙的小女孩。小女孩表情呆滞,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指默不作声。 “潇瑶姬!”禺柏岁大声喝道:“四十年前的恩怨该了结了,黑水城一战,你山魈宗......” 第288章 新裤衩 说到这里,画面声音戛然而止. 无声的画面中,只能看见唤作“潇瑶姬”的小女孩微微抬起头,朝禺柏岁缓缓伸出一指! 那一指看似平常,禺柏岁却踉踉跄跄一直退出数十步。 别的不说,单从张大的嘴巴以及惊骇的表情就能感受到,此时此刻的他正经历着何等恐怖的攻击。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声音?是出问题了吗?”禺财再次起身,侧脸望向项玄黄。 项玄黄说道:“仞天尺不会泄露个人隐私,柏岁老爷子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闭关模式。” “哦?”禺柏遂动容问道:“有几种闭关模式?” 项玄黄说道:“灵智道场默认二级闭关模式,也可以选择完全闭关模式。仞天尺试炼道场可以完全自由,选择三种模式任意一种。” “哪三种?” “关闭声音是一级闭关模式,关闭声音及特效渲染是二级闭关模式,连影像一起关闭是完全闭关模式。老爷子选的是二级闭关,所以我们只能看到影像,不知道他们的对话,更不知道两相对阵的真实效果。” “什么意思?”禺柏章脱口问道,可话一出口立马后悔。 所谓闭关,除了不想被外界环境打扰,无非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修炼的秘密,禺柏岁愿意开放影像已是对在场所有人极度信任的表现了。 但项玄黄还是耐心解答道:“有些人想要藏私、有些人想要藏拙。皇甫世家一直有三年小较、十年大较的做法。同是修炼者,谁都不会把底牌同时透露给家族中的对手......” “明白了!” “当然,家族长辈则不同。为了教习提携同宗后辈,很多时候都会采用完全开放的模式。而后辈进入仞天尺试炼时,也会被要求采用开放模式方便长辈观战以及战后指点。” 说到这里,项玄黄瞄了一眼场中,起身作揖说道:“从目前对战情况,柏岁老爷子以醉八仙步法诱敌深入已成定论。所以,各位前辈无须担心。老爷子打破心魔只是时间问题。再说......其中涉及个人隐私,外人也不宜观摩太久,先行告退一步,各位自便。” 项玄黄说完,转身带着安逸、陈影离开校场检阅台。 这时,禺柏遂朝禺财、禺福两人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哈哈一笑道了声“方便”,离了席快步赶上项玄黄三人。 项玄黄回头问道:“两位老哥哥还是放心不下?” “哪里话!”禺财哈哈一笑,“有些紧要的话想找兄弟说说,不知可否找个僻静之处,就你我兄弟二人,单独谈谈!” 项玄黄看了一眼禺福,“连禺福大掌柜也不能听吗?” 禺财微微一笑,故作神秘说道:“我和他分工不同,他管福寿安康,我管财运亨通。但如果兄弟坚持,旁听也不是不可以的。” 项玄黄望了望天色,转向安逸、陈影说道:“老六快回来了,你带禺福大掌柜先行交接天材地宝和尸解兽,完事了再请大掌柜去听潮阁书房。” “是。”安逸、陈影躬身领命,带着禺福往城门方向走去。 见三人走远,禺财终于露出笑容,搓着手板说道:“恭喜兄弟,眼前可有一单天大的买卖等着你我,不知兄弟可有兴趣。” 明明揣着明白却装糊涂的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一脸淡漠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钱不要命的事不能干,见利忘义的事更不能做,违背世家祖训,就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住我。” “哪能呢!咱们聊的可是镶金佩玉新裤衩的事......”禺财咧起嘴,摆出一副欢喜像,缓缓摸着自己的大肚子。 “原来是镶金佩玉新裤衩呀!这个好说——”项玄黄心神领会,一把搂过他的肩膀附在耳边说道:“到处天魔之眼,书房说话!” 禺财立时会意,装出一副欣然受邀的样子睁大懵猪眼,“对对!聊完新裤衩,咱们哥俩还能聊聊国色天香。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好茶!兄弟可真为老哥哥着想,你看我这大腹便便的样子,平日里就靠喝茶减肥降脂了!” 项玄黄随即接口,“自然是好茶,本地春茶,还有你家幽蓝小筑送来的云雾茶,搜刮肠胃最是好东西。” 两人相视大笑,携手登上九重听潮阁。 书房之内。 绿漪献上一壶春茗便关门离去。 项玄黄看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一缕云雾轻声说道:“大掌柜有话直说,此处门窗紧闭,就算天魔之眼也很难窃听。不过...... 如果老哥哥眼红天材地宝这单交易,兄弟只能请老哥哥莫开尊口,答应禺福大掌柜的交易,就算贵宗主亲临也不能更换交易对象,兄弟只认禺福一人。” “诶......”禺财喝了口茶,彻底放松下来说道:“兄弟谨小慎微已让老哥哥佩服,兄弟诚实守信更叫老哥哥心悦诚服!不过您放心......”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大肚子说道:“老哥哥不会眼红自家兄弟,老哥哥想说的是仞天尺。” 项玄黄一怔,手中茶杯差点扔在地上,“仞天尺?真打仞天尺主意呀?!” “就是仞天尺!” “仞天尺......岂是外人可以觊觎之物,老哥哥快别乱说,此事万万不行!” “兄弟稍安勿躁!”禺财一脸淡定望着项玄黄,“且听老哥哥把话说完!” “没用的。”项玄黄拼命摇头,“仞天尺本就不是牟利之物,天魔之眼更是不可交易。要说帮老哥哥找些小件的神级兵器还好说话......” “如果是租借?或者合作经营共同分润呢?”禺财缓缓伸手,按住项玄黄不停抖动、不时溢出热茶的茶杯一字一顿说道:“发大财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可就要抱憾终身。何况与幽蓝小筑合作,下至各地分舵、上至掌柜、家主都会是皇甫大人的好朋友。试问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钱和权摆平不了的呢?” 项玄黄一脸狐疑看着禺财,“老哥哥的意思是......”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买断,其次就是合作,最后才是租借。” “愿闻其详。” “既然买断风险太大......”禺财说道:“咱们就从合作说起。幽蓝小筑遍布中土各地,目前大大小小加总,共有九九八十一处分舵。 如果每处分舵成立一处仞天尺道场,允许各地武修、神修、灵修进入道场修炼。贡献值不变,依旧按照世家规矩上交系统,幽蓝小筑只收会员年费,年费二一添作五,自然皆大欢喜!” 第289章 计然者也 禺财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炽焰翻涌的项玄黄。 然后,他自信地举起茶杯,“可以干杯吗?老哥哥知道,皇甫兄弟曾经动了参股幽蓝小筑的念想。可老哥哥劝你一句。幽蓝小筑看似风光,里面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哦?!” “所以,不如就抓住这一项。世家一方,我们只认兄弟,由兄弟你完全做主。小筑一方,一定会以老哥哥为主。即便再多几人共管,有老哥哥负责上下打点收罗人心,一切还是兄弟你说了算。” “借鸡生蛋的想法很美。可老哥哥啊,您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自己的理由,凭什么就跟你合作,我有必要吗?” “有!太有了——”禺财两眼发光,“你要的是业绩,要的是创建经费、地盘还有各地人脉。这些,幽蓝小筑全都已建立起来。最关键的是,你需要幽蓝小筑这个朋友,而不是敌人!” 项玄黄低头沉思。 半晌,他抬头说道:“六四。我六,幽蓝小筑四。家族内部我需要打点,能到我手上的,估计也就这一成了。” 禺财一愣,“我们这边费用也不低啊。” 项玄黄摇头说道:“这是我的底线。而且目前也不宜大面积推广,无色无相之地还行。想要大面积覆盖整个中土世界就需要大量改造天魔之眼,即便我有这个费用,也没有这么多时间。” “这个好办。”禺财哈哈笑道:“我老胖子也是吃了好几十年才吃成现在这般模样。回头,老哥哥拟一拟细节,明天兽王赏鉴大会当着各地小中土先来个饥渴营销,让柏岁老哥现身说法提前预热。” 项玄黄呵呵一笑,说道:“一组十一架天魔之眼,已经可以同时容纳一百名界王境高手试炼,现身说法......可不如亲身体验。” 禺财一听,一双懵猪眼再次瞪得老大,“一百名界王?你是说即使我们几位同时上场,仞天尺都能应付得了?兄弟你不骗我吧?” “骗你干嘛。”项玄黄眨巴着一双桃花眼装着一脸懵懂,“老哥哥有啥好想法?” “拍卖呀!”禺财一拍大腿叫道:“你看柏岁老怪欲罢不能的表情,别说让他倾家荡产,就是让他卖了亲娘他都愿意...... 其他人呢?一千多位来宾!都是各地小中土的大拿! 只要给予一个时辰免费体验时长,完事直接拿出一百个名额,拍卖三个月试炼资格...... 加上三个月食宿,一人百八十万绝对跑不掉。一单下来,小一亿两白花花银子,全天下哪有这么好赚的生意?!” 项玄黄目光一闪,一脸奸商笑道:“这次拍卖收入刨去食宿我要八成,全部拿来打点上层关系,先让他们尝尝甜头。” “没问题!”禺财一脸爽快说道:“就算试水新项目,小筑那边我来说。不过......” “怎么?”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问道。 禺财嘿嘿笑道:“我得找多几个帮手不是,今天到场的几位老哥哥......能否给个终身会员,以后仰仗他们的事多了去了。” 项玄黄想起安逸说的“倚老卖老的老家伙最是难缠”的话,当下一脸肉疼说道:“只要这次拍卖过亿,一切好说,就按老哥哥说的办。” 禺财大喜过望,别说拍卖过亿,就是过两个亿都有可能。当下“当”的一声碰了碰项玄黄的茶杯,“咱们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项玄黄一脸平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现在压力都在我这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家族那帮老不死的,另外一百副脑机也不是说来就来......” “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没有。”项玄黄抬起手指示意噤声,侧着耳朵聆听几秒,随即站起身道:“老哥哥请自便,如果需要体验,眼下安逸处还有十几副x-型脑机可以暂时借给老哥哥们。” “好好!没有变故就好——” 禺财一拍大腿起身去握项玄黄双手。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项玄黄竟然全身透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哪——”饶是禺财见多识广,当面见鬼还真是头一回碰到的怪事。 也就在这时,书房房门“咿呀”一声推开,安逸站在门口躬身说道:“禺大掌柜,我家主公有事先走,吩咐属下带您前往校场与几位掌柜长老汇合。” 禺财心中余震未消,可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来。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唉”了声,跟着安逸一路朝校场走去。 还没到校场,远远见到禺福满头冷汗朝他这边走来。 禺财见状,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什么事这么慌张?” 禺福一抹冷汗,咽了口唾沫说道:“真是活久见了!” 禺财眉头一皱,“什么活久见?你倒说呀!” 禺福目光闪缩,看了眼安逸道:“也没什么。第一次见到满满当当十七车天材地宝,其中还有地魔兽,甚至还有一百来头活着的尸解兽,心情有些不平静......” 安逸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忙做了一揖,说了声“前面候着”便远远走开。 见他走远,禺福这才小声说道:“这皇甫玄绝对是哪位混沌境老怪上了身!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 “你倒说呀,能把你福大命大的福大掌柜吓成这样肯定不得了。” “上次见他,我还和曦奴谈论他魂魄相离距死不远。现在看来,绝对!应该是哪位老不死的看上这身小鲜肉,直接褫魂夺魄为己所用了。” 禺财拍了拍胖乎乎的大脑袋说道:“这么说倒也能解释......” “怎么?”禺福赶忙问道:“你也遇到不可思议的事?诶......你看我都成大结巴了。先说我的......” 禺福思忖着,理完思路说道:“刚才出了城门,我就带着陈影在早上候着皇甫的地方候着,曦奴也叫了一帮人过来交接货物。等了一会,就看见前头烟尘四起,老六带着十几个天龙城的龙鳞卫还有影舞四姬和两位姑娘赶着尸解兽和十七辆大车过来。交接场面咱就不说,中间发生一件事你绝对想不到。” 禺财急道:“你说呀!” 禺福说道:“跟在最后面的那位姑娘突然晕倒,然后一百多头傻乎乎的尸解兽突然清醒过来!那场景真是......吓得大家四散飞逃。可就在这时,我看见皇甫玄凭空出现,扶住那位晕倒的姑娘!” 第290章 入我彀中 禺财张大嘴巴,“凭空出现?!” “嗯!”禺福接着说道:“然后人影一闪,这人又站在半空,一声咆哮把到处乱窜的尸解兽吓蒙。双手一轮比划,又把那群变得傻傻的尸解兽聚在一起......老财迷啊,这可是天罡地煞两种超越天地境的混沌境神通,莫说咱们这等小界王望尘莫及,就是家主......” “别说了!”禺财皱眉打断,附在耳边说道:“漫天都是天魔之眼,有些话不能乱说!” “你呢?你遇到什么?我刚才见你脸色铁青,是生意没谈成还是......” “生意倒是谈成了,可就在起身握手时,那人竟在我面前消失不见!” “什么时候?” “也就在刚才,一刻钟不到的时间!” “时间倒是对上了......”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禺财眉头紧锁着,忽然想起仞天尺,顿时睁大懵猪眼,“该不会是仞天尺练出来的吧?!” 一听这话,禺福那张保养得极好的中年脸皮瞬间爬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赶紧走!去校场!” 黄昏。 典军校场中央,依然只有禺柏岁一人盘膝坐着。 检阅台上,禺柏遂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一见禺财、禺福联袂而来,禺柏遂立马起身问道:“怎么样?妥了吗?” 禺财见禺柏岁全身雾气缭绕,显然是在用功,随即转身吩咐安逸说道:“劳烦安逸大人差人送些点心吃食,另外,我们几位老兄弟也想下场体验一番,不知皇甫城主有没交代。” “交代了,小人这就去准备。”安逸躬身领命,缓缓退去。 一见安逸走开,禺财几句话说完合作意向,转而关心起场中禺柏岁的情况。 禺柏遂一听已经达成合作意向,紧绷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仞天尺实在太逆天了。你们看到的对阵是潇瑶姬十几岁时的境界,你们走后,柏岁又与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潇瑶姬试炼。那阵仗,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打赢了?”禺福问道。 “不能简单用打赢二字概括。”禺柏遂捋了捋稀稀疏疏的胡子说道:“潇瑶姬的成名绝技是魄术搬澜指,第一战,柏岁以醉八仙似倒非倒的步法应战,最后以定魂术破她搬澜指。 其后,仞天尺又虚拟出二十几岁的潇瑶姬,柏岁以见所未见的逍遥步加定魂术再破她搬澜掌。 到了三十几岁时,潇瑶姬的搬澜掌进化成搬澜捶,柏岁也换成平步青云与她打了个平手......” “平步青云?”禺福一愣,“大长老说的是天尊的平步青云?!” “是。就是天尊的平步青云!”禺柏遂长叹一声说道:“醉八仙还好说,逍遥步、平步青云你见柏岁使过吗?单凭天尊留下的那几句口诀,你能完美呈现出来?!” “这......确实想象不到!” “更离谱的是,对阵的潇瑶姬也在进化,从搬澜指到搬澜掌到搬澜捶,短短半天时间,仞天尺竟将传说中的搬澜指演绎到搬澜捶的程度......细思极恐,细思极恐!这仞天尺简直太可怕了!” 禺财咋舌问道:“大长老是说,二长老突破心魔,而且都是仞天尺的功劳?” “废话!”禺柏遂眼白一翻,“难道是我的功劳不成?” 禺财搓着大手板哈哈大笑,“好事!好事啊......各位老兄弟,你说明天拍卖结果会是如何?一千多人争抢一百个名额,价高者得,能不能拍出两亿?!” “好个屁!”禺柏部回头看了一眼幽幽说道:“明天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我就算倾家荡产也未必拿得下一个名额。还是柏岁机灵,打完潇瑶姬干脆选择三级闭关,还说人家不赶就不走,吃饭喝酒不用管他,打死都要突破这开阳境界。” 禺财愕然问道:“现在什么情况?过了中阶了?” 禺柏部叹道:“破了搬澜指已经一马平川直达中阶,破了搬澜掌已经站到开阳境界第六十块残碑,打平搬澜捶直通六十七,现在堵在六十九,过了六十九就是玉衡境......” 正说着,校场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众人惊诧回头,却见禺柏岁骂骂咧咧扯出脑机,恶狠狠跺了跺脚朝众人看了一眼。 “突破了?”界王老怪们面面相觑,望着身形一晃,闪身出现在眼前的禺柏岁,“天哪?这是家主神通移形换影?!” “奇怪吗?”禺柏岁怪眼一翻说道:“我若过了那六十九块残碑,只怕都能吓屎你们。” 禺柏岁讶道:“怎么还没过?!” “过个屁,差点走火入魔。”禺柏岁顿时泄气,哀叹一声说道:“幸亏仞天尺提醒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好事啊!”禺柏部拍手笑道。 禺柏岁一听,怒骂一声揪住禺柏部衣领就要动手,“好事?过不去老子照样虐死你......” “不是不是,”禺柏章赶忙拦在禺柏部身前,陪着笑说道:“老三的意思是仞天尺好。只要是修行的,哪个不怕走火入魔。可要放在平日,就算身边守着个人,也不知道......唉,就算知道走火入魔,也不敢随便叫停你呀!” “是的是的......” “这绝对是好事,简直就是咱们修行者的保护神啊!” 一众界王老怪好说歹说,终于劝得禺柏岁放下禺柏部。 禺柏部嗫嚅几下,嘟囔几声解释道:“二哥,我老三啥时候敢耻笑您嘛,怎么越老脾气越大。” “大?”禺柏岁愤愤说道:“你知道这机会多金贵,一出来都不知道啥时候再能进去,要是......唉!” “唉声叹息干嘛呢?”禺财成竹在胸,嘣嘣拍着大肚子说道:“咱们合作已经达成,刚才还说明天拿出一百个试炼名额拍卖,哈哈,可真捡到宝了!” “拍卖?”一听这话,禺柏岁“哇”的一声捶足顿胸破口大骂,“天杀的禺老胖子,你他妈脑子缺了根弦了怎能想出这种坑爹的主意,一千人争一百个名额?老子倾家荡产卖屁股也抢不过你老胖子有钱啊......” 第291章 兄弟 “是啊。”禺柏遂也皱着眉头说道:“不如跟皇甫大人商量一下,改改规则吧。” 禺财摇头说道:“怕是很难。” 禺柏遂长叹一声,“难也要试试。就算不赚钱,也得把咱们兄弟几个安排上。一人百八十万没问题,万一拍高了可真伤筋动骨......实在不行的话小筑贴点,咱们联名说服家主和小主,就说是诚意金,预付款也行啊?” 禺财见众人心急如焚,终于还是放下拿捏,长长“诶——”了一声呵呵笑道:“放心吧,我禺财虽然爱财,但也记着各位老兄弟的好。刚才和皇甫大人好说歹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谈妥了对赌条件。” 一众界王老怪顿时瞪大牛眼,“怎么还有对赌条件?!” “稍安勿躁——”禺财团团一转,用大肚子拱开众人说道:“只要保证明天拍卖过亿......他拿八成,小筑分得两成。而且只要过亿,咱们兄弟十二人都有终身会员资格!” “啊?!” “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 “过亿?过两亿都不止吧......” 众人一脸难以置信,望着鼻孔朝天的禺财,感觉有些恍惚了。 “有信心就好!”禺财呵呵笑着,“都记好啦,除了几位长老,你们几个,都欠我老胖子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见了都得叫财哥!” “艹......还财哥!”众人一脸抽抽,竟异口同声说道:“真谈成了叫你财爷都行——” “那先叫一声听听!” “真谈成啦?!” “谈成啦——”禺财连续翻了好几个白眼,“都叫财爷,以后放尊重点,别一天到晚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真的......” 一阵沉默过后,加起来不止千岁的十几个人竟像孩子一般,几个蹦跶纷纷按住禺财。挠痒痒的挠痒痒,掐屁股的掐屁股,直整得禺老胖子呼天抢地大喊“救命”。 领着几名素服丫鬟、端着托盘缓缓走来的安逸低咳一声,算是给禺财解了围。众人吃了些糕点,喘了几口特别幸福的粗气才问起项玄黄。 安逸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叠满木盒的托盘说道:“主公正在接见六爷和拓跋太吉兄弟,说几位大人自便,晚宴恐怕也要作罢。” 众人心想也是。 毕竟燕斥候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能够容得下他们几位在此试炼,已是给足禺福的面子了。 想到这里,禺柏遂拱手说道:“叨扰府上实在过意不去。请安兄弟转告城主大人,以后若有差遣定当万死不辞。” 安逸躬身放下托盘说道:“大长老言重了,安逸就在远处伺候,有事喊一声就好。” 夜幕降临。 项玄黄独自站在露台,静静看着千亩湖畔跪在燕斥候灵前重新结拜兄弟的老六、鞑子、墩子和拓跋太吉。 燕斥候虽然走了,但老六和拓跋太吉却成长起来,这让他在悲痛之余多少得了些安慰。 原本,他以为得知燕斥候死讯时,老六会弃了花姐等人直接跑回来奔丧。哪知老六不动声色,一直等到货物及尸解兽交接完毕,向他复命之后才换上孝服前去祭拜。 祭台前,鞑子大发雷霆对着老六就是一轮胖揍。 老六一声不吭任其打骂。 直到拓跋太吉复命完毕,带着夏观澜、张雾月、韩听雪前去祭拜时才扯开鞑子,这时老六已经被鞑子打得鼻青脸肿,几乎不成人样。 “鞑子哥、墩子哥!”拓跋太吉气得全身颤抖,指着鞑子墩子大声哭道:“六哥不是铁石心肠,而是公务在身不能擅离职守。你们是跟着燕老大的,军令如山这话老大说过没有?先公后私,不能因私废公的话你们记不记得?” 墩子低头垂泪,“说过,也记得!” “那是拿下韩上城当晚老大从褚石燕的抽屉里找到纳降书,摔在我脸上指着我鼻子骂娘时说的!他说我不该为了韩听雪一家死难放弃对褚石燕的招降,当时你和鞑子哥都在场吧?” “都在......”鞑子低头。 “怎么听完之后就忘了?你们还是不是咱们老大的好兄弟,老大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怎么全然忘得一干二净啦?!” 听完这话,兄弟四人抱头痛哭,就连远远站在露台的项玄黄也是一阵心酸。 原本,他也埋怨老六铁石心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奔丧。 但听拓跋太吉一番训斥,这才知道燕斥候虽然默不作声,除了一丝不苟、忠实履行职责之外,还不断帮着自己培养人才。 “怎么了?还在为燕斥候伤心?”这时,身后传来宫羽的声音,“他是个人才,可惜死者已矣,你也不要难为自己。” “我知道。”项玄黄哀叹一声,拭去眼泪转过身来。 宫羽说道:“仞天尺我试过了,只能走到天玑境界。但仞天尺给予我的震撼远超当年老不死那一指乾坤,而我未能突破的心魔也是老不死那一指乾坤。” “既然是心魔,仞天尺难道没能根据你的判断虚拟出老不死当年的境界与你对战?”项玄黄问道。 “虚拟出来了。”宫羽长叹一声说道:“两相对垒,我还是败了,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哦?为什么?”项玄黄奇道。 宫羽说道:“当年我有幽螟血符加持,战力是现在的几倍不止,虽然境界不如现在,可还是没有必胜把握。” “临战心态很重要。”项玄黄说道:“仞天尺应该给过给你建议的,难道你不信?” 宫羽笑了,“就像下面那帮老废物一样,我奉若神明。可主上命令不能不遵,所以,宫羽赶上老六并保护他们一路周全。” “实在有劳圣主大人!”项玄黄躬身说道:“不过......圣主大人特意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项吧?” 宫羽眉头微蹙,思忖片刻说道:“什么都瞒不过主上。天龙城一直有位红衣女子潜伏在附宝身边,最近又发现同是一袭红色斗篷,却默不作声紧紧跟在老六身后的人。这两人一男一女,修为路数却绝然不同。一个是桃花源的,一个是老不死那一脉的,这两人一直引而不发,也不知所谋何事。” “哦?”项玄黄恍然大悟,说道:“难怪老六一出天龙城就请求派出天魔之眼一路跟随,原来嗅到危险了。” 第292章 假形魇镇 “天魔之眼根本捕捉不了那人影像,他的身法也是天罡神通中的缩地潜渊。”宫羽说道。 “这就难怪了。”项玄黄理了理眉毛,“老大去世时,这人也曾短暂出现水岸湖滨,身法轨迹确实飘忽不定,或是察觉我已经留意他吧,只短暂停留片刻便消失不见。” “主上的意思是......”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项玄黄说道:“既然引而不发,那就等浮出水面再说。圣主大人还有什么指教,皇甫玄洗耳恭听。” “又来!”宫羽免费送了一块眼白,随即赧颜说道:“我想回封魔之地闭关,仞天尺横空出世,中土四极必定闻风而动。福祸未卜之下,宫羽留在暗处应该也算不错的选项。” “真是老成谋国。”项玄黄点头首肯,思忖片刻又道:“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先跟你说说仞天尺的底层,方便你去理解。修炼之余,我若发现好的苗子,也会一并送去封魔之地,交给你去调教。” 一听这话,宫羽喜形于色,伏地叩首道:“宫羽聆听主上教诲!” 这次,项玄黄没有故作姿态,回到书房坐下说道:“隐元、洞明、瑶光、开阳,前四段境界是灵魂魄三体融合的初阶。 隐元侧重武修、洞明侧重神修、瑶光侧重灵修,开阳是三体初步融合,窥见旭日初升。 开阳之后,是灵魂魄初步均衡的玉衡境、三体强化的天权境、悟道天地规则的天玑境、返璞归真的天璇境以及大圆满的天枢境。 天枢境界已是灵境维度、脑域丰度及丹田能量密度至臻圆满的境界,所以十段及以上,开始追求大自在境界。并由宏观进入微观尺度探求宇宙奥义,那才是真正的天地境和凌虚境界。” “原来如此!”宫羽问道:“主上现在是什么段位?” “什么段位、什么境界都不重要。” “不重要吗?” “重要吗?”项玄黄呵呵笑道:“你被执念蒙蔽,胜负心太强。放不下身段其一、自恃修为其二、患得患失其三,若不真正去掉心魔,你永远只会原地踏步,即便你勉强突破天璇境界,也会一直在天玑、天璇之间徘徊不定。” 宫羽脸色微变,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阴沉,“怎么说?” 项玄黄察觉到这种变化,但他依旧不动声色缓缓说道:“你最大的优势在于灵修,神修次之,武修是短板。但我猜你直接跳过前面四阶,从系统给出的综合评价六阶天权境进入试炼,而且一路高歌猛进强行突入的天玑境界...... 可你认真想过没有,仞天尺以天为尺度,丈量的却是自身短板,你是绝对文明出来的人,不消多说,自然知道短板理论。” 说到这里,宫羽勃然变色。 冷笑声中,不但气质突变,就连声线也变得低沉喑哑起来。 项玄黄自然认得这把声线,那是他在不可知之地第一次接触羽族圣主时,那古貌佝偻拄着拐杖的羽族圣主特有的声纹。 只听“宫羽”继续冷笑,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主上又何必闪烁其词,老夫猜测,主上的段位大概也和校场上那帮老废物一样,只有开阳境吧?” “你猜对了。”项玄黄无奈叹息,“但有一样你猜错了。你比那帮老怪幸运不少,至少碰壁之后有人在你身边好心提醒。” “怕只怕......主上也是有心魔吧?几千年积攒下来好为人师的老毛病,一直都改不了吧?” 说到后半句,宫羽形容闪烁,竟然又从黼黻天仙的女子形象,变回鹤发鸡皮、古貌佝偻,声音浑浊苍老的羽族圣主形象。 “你终于还是出现了。”项玄黄抬头说道。 “你知道我要来?”古貌佝偻的羽族圣主顿了顿拐杖,冷声说道:“老夫跟随主上这么久,一直不知主上深浅,今天想要试试,不会连这点荣幸也没有吧?” “有。”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看着书桌上一只正在觅食的工蚁缓缓说道:“只要你站得起来。” 羽族圣主神色倨傲捻须大笑,“老夫好好站着,何时跪......” 说到“跪”字时,羽族圣主双眼精芒爆射! 可就在他想动未动之际,项玄黄竟然拿起搁放毛笔的羊脂玉笔山与他对视,然后展颜一笑,将笔山轻轻放置在蚂蚁身上! 那一瞬间,羽族圣主顿感不妙。 可等他想要挪动身形时,一股巨力从天而降,泰山压顶般作用在双肩,直接将他压垮地上。 “我说你站不起来你偏不信。” 熟悉宫羽形象太久,乍一看这副苍老面容时,项玄黄竟无来由生出一丝厌恶之感,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主上......主上饶我一次,宫羽再也不敢了......”羽族圣主趴在地上,被镇压的灵魂体发出一声声近乎哀嚎的祈求,“是小人,不是奴婢不知天高地厚,看在奴婢还有用处的份上,恳请主上饶过宫羽一次。” “你不是宫羽。”项玄黄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我是宫羽!奴婢就是宫羽......” “不!”项玄黄摇了摇头,“我一直非常好奇,为什么一向爱美的羽族圣主会有各走极端,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 “那是......那是为了方便外边行走,多一个化身罢了!” “你觉得我傻吗?”项玄黄呵呵笑了。 其实,项玄黄心中存有疑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直到某天,宫羽说起被玄门老祖一指乾坤破去肉身,又因银羽圣子擅长无色梵音,所以褫魂夺魄进了他的身体再闯黑色通天塔一事。 他才真正留意起宫羽的言行以及各种细节变化...... 现在看来,宫羽身上的另一个形象,大概就是那一次褫魂夺魄落下的病根。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一直相安无事的一道残魂,为什么会选择现在发作。 发作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发作的原因,又与黑色通天塔存在着多少内在联系?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着匍匐地上,曾经口口声声叫他“傻孩子”的那道灵魂体。看着他声嘶力竭,不断撕扯着苍老沙哑的嗓子分辩着。 “主上不傻!主上自然不傻......” “可奴婢真的是宫羽,怎么可能不是宫羽呢?!” 第293章 主魂觉醒 “不——” 令人欣慰的是,项玄黄再次听到宫羽的声音。 “我才是宫羽......项小玄你别信他,他是......银羽西门!” 一听“项小玄”三字,项玄黄神经炸裂,伸手之际差点拿开镇压在蚂蚁身上的笔山。 可冲动瞬间,毕竟还是被他忍住,“你是银羽圣子西门?” “西门?啊......对!原来我是西门......” “你是西门,那谁才是羽族圣主?” “羽族圣主?羽族圣主是谁?我是西门......那谁才是羽族圣主呢?” 此时,苍老虚弱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诡异,断断续续的话语之中,项玄黄已经听出那种信号忽强忽弱,通信有些欠发达的迹象。 果然,等待几息过后,苍老浑浊的声音又恢复些许中气,“我想起来了,现在的西门才是羽族圣主。宫羽是奴才,再不是西门想要追随的那个人了......” 项玄黄眉头一皱,“你想跟随什么样的人?黑色通天塔吗?” “黑色......黑色吗?”苍老浑浊的声音再度变得衰弱,他不停重复着前面的问话,半晌过后更是如梦方醒般呵呵笑了一会,“是的......羽族圣主算什么,我就是黑色,你们说的黑色......” “你走吧。”项玄黄犹豫再三,咬牙说道:“你我会有正面交锋的一天,现在离开宫羽,别再让我见到你!” “离开宫羽......离开宫羽?”直到虚弱的声音再次恢复些许中气,苍老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了。可以......我想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声音渐弱,项玄黄缓缓揭起笔山。 镇压之下,蚂蚁微微动了动触角。 匍匐地上的灵魂体也在那一瞬间突然分出一缕残魂,往露台方向迅速飘去。可就在残魂离开的刹那,宫羽恢复知觉大声叫道:“别让他跑了!” 项玄黄骤然惊醒,羊脂玉笔山甩手飞出,后发先至撞上分魂。 再次镇压瞬间,又听琵琶声响,一道白色残影无声掠过,残魂“啊——”的一声哀嚎,被白色流离的金黄爪子一把扣住盘旋落回汉白玉阑干。 “你们!你们不讲信用!”苍老阴沉的嘶吼声震得阑干瑟瑟发颤,白玉流离却是爱理不理,“嗷呜”一声撕碎残魂,一口吞进肚子。 “小齐家?!” “在呢小玄哥哥——” 看着抱着琵琶敲门进来的小齐家,项玄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柔声说道:“小齐家又长大了!” 小齐家紧紧抱住项玄黄腰肢,抬头说道:“小玄哥哥不要责怪宫羽姐姐,是我自愿把白玉流离借给姐姐的。” 项玄黄呵呵笑道:“你们一直将我瞒在鼓里,就是为了剔除这一缕分魂?我还以为小齐家一直不知道宫羽姐姐的存在。” 宫羽一脸疲态说道:“我躲进不可知之地有部分原因就是西门,我确实有愧于他,褫夺魂魄没有经他同意,再闯黑色通天塔又把他的主魂肉身留在那里。” 项玄黄点头说道:“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宫羽缓缓说道:“后来,我神差鬼使到了云雷泽,在那里见到小齐家的姐姐齐琪。齐琪的白玉流离一直在云雷泽捕食残魂,久而久之我便多了一丝念想,也随着事情发展慢慢作了铺垫。” “比如呢?”项玄黄问道。 “比如我找小齐家借用白玉流离时就没说实话,只说需要帮你做事,寄身白玉流离更加方便。” “西门知道你有另外想法?” “未必。”宫羽说道:“我喜欢白玉流离西门是知道的,再说刀子可以杀人,身上带刀不等于想要自杀。所以我觉得西门并未察觉,也一直与我相安无事。” “后来呢?” “这就要追溯到你嬗变的那一天。就在你引发能量暴走的那一刻,西门冷不丁说了一句话。” 项玄黄奇道:“什么话?” “当时,他完全主导了我的全部意志,望着无相梵宫的方向自言自语说道,‘我这是在哪呢?’” “什么意思?”项玄黄皱眉问道。 “他的主魂觉醒了。”宫羽幽幽叹道:“那一刹那我终于明白,是黑色通天塔苏醒了,西门的魂魄并未湮灭而且已在黑色通天塔控制之下。从那之后,我发现他的脾气变得易爆易怒,特别是我准备干掉跟踪老六之人时,他不但出手阻止,而且在精神上再次与通天塔的主魂发生纠缠。” “所以呢?”项玄黄理了理眉毛问道。 “所以我通过试炼,用老不死进一步刺激他,但关键时候我又主动放弃,这让他又急又怒,再次与我产生分歧。” “然后就有了刚才一幕?” “是啊......”宫羽说道:“只是我也没想到西门会选择这个时候爆发,更没想到小齐家会在关键时候召唤白玉流离帮我一把。”说着,她一脸赞赏转向小齐家,“小齐家,能告诉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齐家羞红满面,戳着手指说道:“其实小白经常跟我说话的,它说你身上还有另外一个臭男人,这让它非常恶心。于是我就反复琢磨您之前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直到这次回来后,你一直把我带在身边,说一定要听你的话,如果得罪小玄哥哥时一定要帮你...... 我想您是知道小齐家绝对不会舍弃小玄哥哥去帮别人的,所以一定话里有话。然后我就找小白问了最近一些事,它说姐姐经常自言自语,其实是和那臭男人吵架......” “真是冰雪聪明的孩子。”宫羽由衷赞道:“我这么大的时候估计还在课堂上偷偷画着漫画幻想着可以变成白雪公主呢......” “闲话少说。”项玄黄皱眉打断道:“无相梵宫步步紧逼,西门的事正好警示我们,无论天龙还是这里,都留有对方抢先布下的棋子,明日兽王鉴赏应该不会平静,要及早做好准备了。” “主上的意思是......” “我以为,只要天魔之眼一直防着无相梵宫的方向就能高枕无忧,也知道除了正面攻击他们一定会有背刺和渗透。可不曾料到的是,他们布局之深远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而且还都牵扯所谓的幽螟血符。也不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背后是否存在其他高灵智的东西。” 第294章 真真假假 r 第295章 不好的预感 “懂懂——”界王老怪们哈哈大笑,“都懂,些许小事就包在我们身上。” 禺福见状,也递上老脸加码说道:“明日兽王赏鉴,兄弟可一定要赏脸。大赏期间,哪位上眼的尽管暗示,给个眼神也行。这个把时辰,老哥哥获益匪浅,怎么也要谢谢兄弟的。” 禺柏岁见状,也凑趣说道:“几位老哥哥都带了不少丫头,兄弟觉得对眼的都送到府上,没必要跟老哥哥们客气。” “不会不会......” 将界王老怪们送至城主府外时,曦奴正侯着等待通报。见禺福等人出来,赶紧打了眼色将禺福叫到一旁。 几番耳语过后,禺福大咧咧笑道:“知道了,让宾客们放一百个心,就说是我幽蓝小筑隆重推出的惊喜环节。你先回去,兽王赏鉴大会的流程还需加多一个压轴版块,待会再与你细说。” 一众界王老怪走后,项玄黄在城上走了一遭,见安逸与陈影俱在,简单说了几句便闪身离开。 镇海楼内。 银羽正守在赫连小芙身旁。 见项玄黄敲门进来,长出口气说道:“终于忙完了?” 项玄黄摇头微笑,说道:“实在有劳你了,小芙还好?我过来看看。” 银羽皱眉说道:“也不知是用神过度还是出了什么状况,一直浑浑噩噩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清醒过来,现在又睡去了。” “安小嘉呢?”项玄黄问道。 “和那位绿漪姑娘去了厨房,说是弄点清粥小菜给小芙......” 听到两人对话,赫连小芙微微睁眼,挣扎着支起半身说道:“大人,我太没用了......” 项玄黄示意银羽扶她躺下,说道:“不怪你。你有旧伤,一路耗神甚巨,稍微调养几天就好。” “我没事。”赫连小芙摇头,看了眼银羽说道:“姐姐,小芙想和大人说几句话可以吗?” 银羽起身笑道:“我去看看清粥,你们先聊......” “不用。”项玄黄说道:“西壬是自己人,你有话直说,不碍事的。” 赫连小芙欲言又止,“这......”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问道:“是与银羽西门相关不方便她听到?” “西门?!”银羽骇然起身,“这怎么可能,西门陨落多年,怎么会与他相关。” 项玄黄示意她坐下,看着赫连小芙说道:“也是我大意,西门有一缕分魂寄托在宫羽身上,而我却派宫羽前去护送你们,想必是他与无相梵宫发生纠缠,一路给你制造麻烦吧?” “宫......”银羽与赫连小芙同时怔住,对望一眼说不出话来。 “对,宫羽就是羽族圣主......”项玄黄微微一笑,把宫羽的身份以及褫魂夺魄再闯无相梵宫落下银羽西门肉身的事简单说了。见两人一脸震撼还没回过神来,只得安慰道:“宫羽的情况有些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明白。小芙就在这里安心养着,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见项玄黄转身要走,赫连小芙又是一声“大人”揪住长袖。 银羽何尝不知相思的滋味,但见小丫头片子“双眸翦秋水,十指露春葱”,一双大眼睛满是恳求之色。心下一软,也按住项玄黄说道:“我去看看粥凉了没,你一回来就忙得天昏地暗,再陪一会吧。”说罢,又安慰几句才走出了房间。 听得银羽走远,赫连小芙掀开被子扑进项玄黄怀里紧紧抱着,老半晌才贴着耳边说道:“奴婢与六爷一路走来,一直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无相梵宫一直注视着我们的动向是确定的,但能在水岸湖滨切断我与尸解兽联系的,也不是一缕残魂可以办到。所以大人万事小心,无论银羽还是圣主大人。” 项玄黄微微点头,也附在耳边说道:“多日未见,一见面就说一堆大煞风景之事。告诉大人,想大人了吗?” 赫连小芙满面娇羞,螓首低垂小声说道:“小芙有伤在身......” “答非所问。”项玄黄嘿嘿一笑,沿着纤细的腰肢摸到屁股蛋上轻轻拍了几下,感受着来自掌心让人心旷神怡的颤动,深吸一口气说道:“盖章签收了,下次可不许说有伤在身。” ...... 别了赫连小芙,项玄黄闪身站在人间四月天的高空。 招来一架天魔之眼坐在上面,低头看着灯火通明、从千亩湖畔错落点缀直至山腰的各处建筑。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半山腰间。只见一名脸色惨白如同僵尸、身上还披着一袭红色斗篷的年轻人正坐在马头墙的飞檐上,若无其事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内。 项玄黄一愣,“这人到底是谁?怎么这么眼熟?!” 也就在走神瞬间,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似乎发现有人窥视,身影一闪顿时隐去踪迹。 项玄黄悔之晚矣,追之不及是其一,怕中了那人调虎离山计是其二,利弊权衡过后,他飘身落在飞檐,顺着那人目光朝庭院望去。 只见四水归堂的庭院正中有一须发焦黄、形容枯槁的老者正席地坐于步辇之上。老者双臂平伸,双掌朝天五指作莲花状。 晃眼看去,一般人都会认为这名老者是在盘膝吐纳吸食日月精华。可细细观之,被屋檐遮盖的部分竟然还隐藏着四名一动不动,与老者一样摆出同样坐姿的能量体。 “他们在干什么呢?”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开始搜刮脑子里的各种修行图录,可上下一万年,居然没能找出一种与之匹配的功法坐姿。 正诧异间,只见老者哼哼哈哈吐出几口灼热的气体,然后仰面朝天在步辇上缓缓盘旋起来。 “果然是在吐纳!”项玄黄索然无味,正待转身离去时,老者竟然“咝——”地一声开始吸气。 吸气不奇怪。奇怪的是,空间若有若无的能量竟似随着他的转动慢慢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漩涡。 漩涡自右向左,盘旋到第六圈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端坐四角的四个能量体竟也被那漩涡牵动着,缓缓旋转起来。 更有甚者,四人身上所携带的能量也随着转动,被那漩涡抽丝剥茧般慢慢剥离,朝黄须老者身上汇聚而去。 第296章 人之道 损不足而奉有余 “这是什么妖法......”项玄黄心中狂跳。 他记得,海市蜃楼也是这种剥蚀方式。不同的是,海市蜃楼要的是直接可被灵境吸收的灵魂类精神粒子,这人吸食的却是可以直接增强魄体的能量! “有意思!” 他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一边仔细观察生怕漏掉哪怕一丝的细节。 只一盏茶时间,形容枯槁的老者竟然胖出一圈不止。就连满头焦黄的须发,也在他停止转动的那一刻,变成灰白色! “这是什么道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吗?明明老者的能量体要比旁边四人强大不少,为什么还要恃强凌弱吸收旁人的阳炁阴魄呢?” 思忖之间,黄须老者忽然抬头朝他望去。 项玄黄不敢停留,身形一晃回到高空。 老者见飞檐无人,微微皱眉说道:“几位师弟,今天就到这吧。过了明日兽王赏鉴,炼出兽王锻骨易筋金丹再行谢过。” “掌门师兄客气了!” 被屋檐遮挡的四个能量体缓缓收势,吐出浊气从角落走出。项玄黄定睛一看,果然是四名与黄须老者一般,身穿红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见四人围着老者躬身行礼,然后抬起步辇将他送回屋内。项玄黄暗自惭愧,心想原来是人家宗门里的家事,还好刚才没有轻举妄动。 可惭愧归惭愧。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这句话却是在心中振聋发聩。 原以为,这些话都是成天打坐的牛鼻子们发着白日梦时杜撰出来的东西。哪知将黄须老者剥蚀能量与海市蜃楼的抽丝剥茧的方法两相印证,感觉那就像黑夜里的星光,千亩湖上的明月,散发出来的都是照耀千古的真理! 就在他抓耳挠腮兴奋莫名时,远处山谷中突然传来一丝冷笑,“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咱们比比速度如何......” 项玄黄脸色一寒,瞳孔猛然收缩。 很明显,这声冷笑一定出自那位红袍僵尸脸。刚才一计不成,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可就在转身追去的瞬间,他突然顿住身形,“未必是调虎离山计,只要将自己置于可监控的范围内,对方也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项玄黄露出一丝微笑,“同样是两难的选择题,不如我来出题,看看你作何选择......” 嘴角牵动之时,两架天魔之眼启动夜视仪,朝发出笑声的山谷急掠而去。他的身影也在那一瞬间一闪而没,消失在夜空之中。 “人哪去了?一号、二号、三号观察员,汇报观察情况!” “一号搜索空域,暂时没有发现!” “二号也没发现,城主府内也没有发现多余人员......” “三号呢?” “我在清点人数,别墅区没有,水岸湖滨没有,会场区域也没有。观察完毕,人间四月天没发现可疑影像!” 山顶处,一名手持夜视仪的红袍男子正隐身树冠之中,到处搜索着项玄黄的身影。可就算他把眼睛瞪成牛眼,区域之内依然只有星星点点数十个一动不动的红外影像。 “到底上哪去了呢?” 满心疑惑之际,千亩湖对岸突然“砰——”的传来一声清脆的炸响。红袍男子心头一凛,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回地面。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对着领口话麦沉声喊道:“二号回话,三号撤离,任务取消,我们被发现了!” 可二号还没来得及回话,城主府方向已经传来第二声枪响,随即夜空中也有强光一闪,二号、三号的话麦几乎同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妈的!”红袍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四周荆棘遍地,几个忽闪钻入后山羊肠小道。 这时,耳麦中出现一号的声音,“零号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二号、三号被发现了。”红袍男子捂着耳麦低声说道:“这狐狸太老!第一声枪响只是打草惊蛇诱我现形,第二声枪响已经击杀二号,你先别动,一动就死!天上有天魔之眼,击杀三号的就是天魔之眼!” “可......可你说任务取消我就跑了!”一号急忙说道。 “那就跑,跳到水里也行......”没等零号红袍男子说完,耳麦中突然传出一声闷哼,红袍男子肝胆俱裂,几个鼠窜已经奔至后山悬崖。 此时,银白色的月光正从身后洒落,除了身前清晰的背影,还有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体正好扣在影子的脑门上。 红袍男子来不及细想,脚下用力高高跃起,朝悬崖底下的深潭直线坠落! “怎么想的?”项玄黄不觉苦笑,“就算十倍的重力加速度,天魔之眼也是一打一个准。” “哒哒哒!” 枪声响起之时,云层背后的项玄黄已经闪身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正是零号红袍男子丢弃的红外夜视仪。 他探手抓起,看了眼笑道:“虽然垃圾,可毕竟也算绝对文明的高科技产品。” 日式庭院。 踌躇满志的禺福正喝着茶听着曦奴的汇报。 听见院外传来沙沙脚步声,他示意身旁婢女开门、直到项玄黄近前,才晃了晃手中的银彩纸笺哈哈笑道:“兄弟来得正好,明日兽王鉴赏流程,一起探讨一下。” 项玄黄摇摇头,往他身边一坐,将夜视仪丢到他的怀里说道:“没兴趣,过来就是请老哥哥看看这个。” 禺福拿起夜视仪,皱眉说道:“鬼影仪?无相梵宫可真是跗骨之蛆让人不得安生。” 项玄黄说道:“鬼影仪?这种叫法倒真是别致。” 禺福说道:“不叫鬼影仪叫什么?欧陆一直把无相梵宫称为‘鬼族’,驱兽作战擅长夜战就是‘鬼族’的特征。” “老哥哥知道周边有无相梵宫的人?” “知道。”禺福说道:“但知道不等于有办法,就像海族的斥候遍布天下,别人不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一听斥候二字,项玄黄脸色一沉,“很好。老哥哥自己小心。但先旨说明,城主府内不允许任何眼线存在,兄弟不习惯成天被人盯着。” “这是自然!”禺福赶忙起身,说道:“以前是有,但被兄弟血洗之后再不敢造次了。” 项玄黄见问不出所以然,拿起夜视仪转身就走。 曦奴送至门口,见周遭无人,躬身低头说道:“主上,影舞四姬是玄门老祖为主上培养的死士,您千万......” 第297章 未雨绸缪 “你也是?”项玄黄皱了皱眉。 曦奴小声说道:“老奴是。” 项玄黄心思急转,问道:“老不死现在在哪?” “老祖没说。”曦奴低声说道:“主上回归天龙城时,老祖找到老奴,说算到黑色通天塔即将苏醒,无论如何都要劝您避其锋芒。老奴想不出办法,只能以兽王赏鉴名义派出影舞四姬......”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既然知道是我,那四个丫头片子还敢对我出手?” 曦奴讪笑道:“老奴......也不敢确信老祖说的是真的,而且还听老祖说,御雷阵诀可以帮助确认主上身份。” “这老不死的......”项玄黄暗骂一声。默算时日,确定影舞四姬启程之日与自己嬗变时间对的上号,这才略过细节继续问道:“目前幽蓝小筑是什么状况?” “不得不说......”曦奴说道:“仞天尺有效。有这群界王老怪在,幽蓝小筑暂时不会脚踏两条船。” “嗯。”项玄黄点头,换了话题继续问道:“老不死没再找过你?” 曦奴说道:“除非迫不得已,老祖不会找我。老奴也是命令下达时才知道影舞四姬是老祖的人。但有一事,在说黑色通天塔时,老祖前后语境都流露出远行的意思。他说,‘不见如见。知你安好,足慰思念。’所以老奴猜测,大抵这段时日您也见不着他了。” 听到最后一句,项玄黄竟然有些怅然若失,“你去吧,老禺若是问起,就说我找你讨要开门的奴婢,你不敢做主。” “是。”曦奴躬身退后。刚走两步,又回头转身,看着项玄黄时却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项玄黄问道。 “老奴觉得,手拿鬼影仪未必就是无相梵宫的人,主上千万小心。” “我会的。” 确认曦奴是自己人后,项玄黄并无半分欣喜,反倒为东奔西忙的老东西捏出一身冷汗。 “也不知黑色通天塔是怎样的存在,宫羽为它连续丢了两副肉身,老不死那副骷髅般的样貌呢?该不会也是通天塔留下的后遗症吧?” 镇海楼。 六楼新设作战室。 隐去身形的宫羽正抱着胸,饶有兴致看着老六、墩子、鞑子拿起武器展示架上,林林总总从天龙城带来的各式长枪短炮,给围观的拓跋太吉、安逸、陈影以及安小嘉等一众女眷展示使用方法和武器性能。 花与花还好,银羽和影舞四姬从未接触过这种级别的武器,所以满脸写的都是清一色的“一丝不苟”和“认真”。 见项玄黄凭空现身,众人“嚓”的一声下跪请安,就连第一次见此阵仗的银羽西壬,也在愣神之后跟在安小嘉背后俯身跪倒。 墩子首先说话,掏出刚从尸体上缴获的夜视仪说道:“主公,府内窥视之人被我一枪爆头,死得不能再死。搜遍全身也只有这件东西留下。” “知道了。都起来吧!”项玄黄说着,也从身上摸出夜视仪丢在作战室中央的大型沙盘上。“一叶知秋。我想就是银羽也猜不到无相梵宫会有这种东西吧?” “这......”银羽近前看了一眼,“确实不像是无相梵宫的东西。不过......是青鸾从欧陆带回来的也有未可知。” “好了,暂时不理这些。”项玄黄说道:“召集各位前来只为‘广积粮、高筑墙’六字。详细点叫‘战略态势、后勤保障、慎固封守、合纵连横’。正式开始之前,容我介绍一下与会的其他同侪......” 说到这里,众人眼前一花。 只见一堆事物突然从项玄黄身后弹出,半空中一阵“噌噌”乱响,竟在瞬间合成一尊黄黑间色的铠甲人垂手侍立身后。 “天哪?!这是什么?!”众人失声惊呼时,就连一直隐于角落的宫羽也是一脸惊讶,死死盯着璇玑机铠根本划不走眼睛。 “机铠。”项玄黄一脸淡然缓缓说道:“这是绝对文明的明光机铠,明光机铠共有七尊,璇玑机铠是七尊机铠的旗舰机铠。加上天魔之眼、封魔之地和天龙城的主动被动防御体系,其实我们手上拥有的先进装备不比无相梵宫差,但还不够......阿美狄亚,你们听到吗?” “听到!”一个极具魅惑的声音从璇玑机铠口中传来,“除大少典因私事请假,几位大人与我同在六号楼的作战室等候视频连线。” “很好。”项玄黄打了个响指,两道光线从机铠眼中射出,在雪白的墙壁上投影出天龙城六号楼作战室的影像。 作战室内,共有七人前后站着,分别是阿美狄亚、弓酾、非天、岐伯、月见山弘、鬼蹷以及凯伦。 一一作了介绍之后,项玄黄指着作战室中央的大型沙盘说道:“回归主题,目前大家所见的作战沙盘是由数百架天魔之眼绘制、通过激光雕刻而成的立体作战地图。 沙盘上的地名、城池、驻军、人口资料是由燕斥候搜集记录,拓跋太吉、陈影核对整理再备注沙盘之上。 因此,我们可以通过沙盘研究战略态势拿出应对方法。接下来,就由拓跋太吉说说无色无相的战略态势。” “是!”拓跋太吉躬身出列,抽出佩剑指着沙盘上面积最大的两处平坦区域说道:“无色无相万山重叠。只有这里,约占整体面积百分之四十的无色荒原以及这里,占有九成常住人口的韩三城地势较为平坦。 众所周知,无色荒原是无相梵宫的老巢。但无相梵宫想要进入中土世界,却只有两个途径。 一是从空中,选择乘坐飞龙直接飞越太姬山脉跨过我们控制的诸多领地。 一是从地面,带领他们的天地魔兽经过太姬山脉的天龙隘口、穿过密林直达天龙城下。 天龙城是迎击无相梵宫的第一道屏障。只要顺利拿下天龙城,就能沿着当前小路,在这个地方......到达无色无相的第一个盆地空明湖。 空明湖向右三十里是空明城,城内驻扎着号称无色无相三大战力之一的不是和尚军团,大约有一万人左右......” “屁!”非天打断说道:“在俺们八部天龙面前也敢说三大战力?主公,明日非天就去空明城,帮主公砍了贺尙这个龟头!” 第298章 兵推 “闭嘴!”弓酾沉声怒斥,“不是和尚已经归化主公,用不着你现在出来献殷勤。” “俺不知道嘛......” “不知道就听着!”弓酾白了他一眼,转向拓跋太吉说道:“太吉兄弟请继续,我等洗耳恭听。” “弓酾大人客气。”拓跋太吉躬身回礼,继续指着沙盘说道:“空明湖向左,沿着峡谷经过一、二、三关之后就是石头城。 石头城与空明城一样,也在盆地边缘,盆地底部是千亩湖。 千亩湖不止千亩。从沙盘上看,有水道向左与数千湖泊联通,想来应该叫‘千目湖’才对。而我们的城主府与幽蓝小筑的人间四月天就坐落在千亩湖顶端的这两侧......” “等等......”阿美狄亚趁着拓跋太吉停顿瞬间插嘴问道:“太吉兄弟,我看空明城与石头城并不在通往韩三城的主干道上,如果我是无相梵宫,单以尸解兽的行进速度而论,两三天时间就可直接穿透两座城池的兵力辐射范围,到时韩三城如何抵挡?” 拓跋太吉说道:“无妨。通往韩三城的主干道并不是康庄大道。别说大规模行军,就是两三匹马并排前行都有难度。 燕老大和我测算过,不说一路还有拓跋九寨层层阻击,只要不是从空中飞越,最快的尸解兽军团都要走上六天。” “至少六天!”老六点头说道:“尸解兽毕竟是畜生,有花姐和赫连大小姐全力施为,我们车队的行进速度都要比尸解兽快些。这帮畜生啊,除了发现猎物时跑得飞快,平时和猪没啥两样。” 花姐说道:“六爷说的是。与花混迹懈怠者时走过拓跋九寨的山道,感觉六天时间的判断应该合理。” 阿美狄亚点头说道:“好。我没问题了。太吉兄弟继续。” 拓跋太吉说道:“六天时间意味着我们完全可以调动两座城池的有生战力进行围追堵截,所以无相梵宫必先破去这两处犄角才敢安心沿着主干道向着韩三城进军。 当然,所谓的安心只能是自我安慰。一旦空明城破防,不是和尚将带领有生力量退守拓跋前六峰,与石头城再次形成犄角之势,钳制、迟滞无相梵宫的攻势......” 鬼蹷皱眉问道:“天龙城有能量结界都守不住,石头城能吗?” “燕老大说,守不住就不守!”拓跋太吉说道:“有效杀伤才是我们的目的。万一阳城破防,百姓人员大可通过水路撤离。拦截无相梵宫的任务自然落在拓跋九寨设在山道的各处关隘。如果前六峰拦截不住......” 拓跋太吉剑指沙盘第六峰继续说道:“从沙盘上看会比较清晰,第六峰处,山路有左右两道分叉,但两处分叉的终点都在封魔之地。 所以,封魔之地就是截击无相梵宫的最后一处天堑。突破天堑,韩三城十数万中土百姓只能引颈就戮,我等百死莫赎。” “好个百死莫赎!”项玄黄点头说道:“大家都听清楚了,韩三城有十几万百姓,阳城有三万百姓,天龙城有多少呢?” 阿美狄亚回答道:“今日统计数字,加上尽快收拢周边老弱病残孕的一些小势力,一共有一万四千余人。” “也就是说,”项玄黄正色说道:“咱们要是输了,这些百姓就得喂了尸解兽。吃饱喝足之后就是一马平川,逐鹿中土大地!” “没这么夸张吧?”凯伦忍不住插嘴说道:“我就想不出他们有什么办法攻破天龙城的防护罩!” “你想不出不等于别人也想不出。”项玄黄摸了摸鼻梁,“老实说,面对拥有极强渗透能力,手上还有魔兽、幽螟血符甚至还有球形闪电这种灾厄级杀伤性武器的无相梵宫,谁都没有一战必胜的把握...... 但人心是肉长的,我看不得燕斥候死,更看不得无辜百姓受难。人死灯灭,就算我们能为他们报仇,可复仇能让人活过来吗? 不能!所以我们必须有万全之策,后勤保障是其一,慎固封守是其二,合纵连横是其三。阿美狄亚......” “在!” “现在天龙城还有多少存粮?” “今日刚刚完成清点,天龙各部统筹起来只有一月不到的存粮。” “好!”项玄黄说道:“天龙城是拦在无相梵宫进攻路线上的第一处关隘,虽然天龙城有能量防护罩以及各种主被动武器系统,但粮食一直是天龙城的短板,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安小嘉......” “到!”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们的行政长官,负责包括天龙城在内所有管辖区域的钱粮问题。安逸是你的副手,帮你解决粮道畅通的问题。我的要求是,保证各处战略支点拥有三月以上存粮。首先,要确保天龙城所需,不得大意!” 安小嘉、安逸一起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阿美狄亚,”项玄黄继续说道:“天龙城无土栽培项目进展如何?这事宜早不宜迟,就交给凯伦或者婉颜儿去办。” “是!已经清理出三栋建筑物,里面的设施也启用了,我们现在有种子,估计一月最迟两月之内可以初步实现粮食自给自足。” “很好。说完后勤保障,接下来说说慎固封守。想要慎固封守,就要全面提升防御能力。”项玄黄翻手拿出一枚入耳式脑机,又调出仞天尺系统界面说道:“相信各位手上都有一枚这种入耳式脑机,阿美狄亚......” 阿美狄亚躬身说道:“都有了,您与银羽妹妹出发之后,美狄亚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取出脑机逐一派发给各位大人。弓酾大人与月见山君已经进入仞天尺系统试炼并分享相关流程,下一步就是分组训练咱们天龙城的龙鳞卫。” “你倒挺快。”项玄黄笑道:“目前,仞天尺有两套训练体系。一是灵魂魄三重进化体系,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一周之内将自身修为提升至玉衡境,只要到达玉衡境,各种界王老怪根本不用担心。” “这......”话语一出,众人顿时有些傻眼。 墩子摸了摸脑袋说道:“主公,您是知道墩子斤两的......” 第299章 红青亭 “闭嘴!”项玄黄直接打断说道:“今晚可以站在这里的都有达到这个要求的潜力,你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修炼?!” “是!”墩子唯唯诺诺退后一步。 项玄黄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一周之后,我会请来羽族圣主宫羽先生亲临考核,符合宫羽先生要求者,将跟随宫羽先生进驻封魔之地闭关修炼。” “是!”众人躬身领命。 项玄黄望向宫羽一眼,见她依然隐身不出,便打消请她现身的打算,“现在说仞天尺第二套体系。这套体系是绝对文明时期的特种作战演训体系。 体系中,一些基本要领已经教给老大、老六、鞑子和墩子,但大战在即,人传人的做法已经落伍。在单兵能力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靠团队配合才有获胜机会。 所以,我把包括天龙城、封魔之地在内的所有武器系统全部录入仞天尺并逐一做了注解。但第一阶段只考核老六从天龙城运送过来的单兵装备,你们只要登录系统,就能调用各种武器进行模拟实战训练以及模拟协同演训。” 说到特种作战演训,蔫了好一阵子的墩子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道:“主公,三重啥的墩子没试过也不敢说大话,特战演训咱可是杠杠的,绝对不会给您丢面子!” “废话少说。”项玄黄笑道:“我的要求是,两天突击训练,所有进入战斗序列之人,也包括你们,都必须拿到‘特战精英称号’同时获得‘高级士官’以上军衔。条件不达标者一律回家种田,出现现役缺口直接从百姓及懈怠者中择优录用。 一周之后,严格按照仞天尺所授军衔进行排位。与会者,除岐伯、安小嘉、凯伦、花姐四人,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中尉军衔达标,上尉合格。谁想出人头地的,拿军衔证明你的实力。” “是!”众人躬身领命。 “我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项玄黄冷眼旁观,包括天龙城在内,十人之中倒有九人面露喜色。只有老六望了影舞四姬中的程羽衣一眼,双眉紧皱低头沉思。 “老六?你有什么想法?” “没......”老六猛然警醒,抬头说道:“主公,出发之时属下曾留言安逸兄弟,要他留意城中人多口杂的地方。一路上,又多与程羽衣几位姐妹多次配合......大的疑点倒是没有,杀手行当留下的标记却是不少......” “什么标记?”项玄黄问道。 “红蜻蜓。”安逸从怀里掏出几个小本子递给项玄黄。 项玄黄翻开一看,里面竟是用炭笔勾勒出的一只只形态各异的蜻蜓。 蜻蜓下面,各有几行文字作出简短描述,大概是某时某地以及疑似某人的相貌特征之类的言语。 项玄黄晃晃本子问道:“你看过了?” 老六说道:“看过了,四个本子一共记录了四十一只红蜻蜓,与我们路上击杀的七名杀手同属这个杀手组织,而且都是二级甲等以上的顶尖好手。” “所以呢?” “属下以为,无色无相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目前,无相梵宫虽无正面攻击,但杀手组织红青亭一直与各种势力相互勾连。我们今晚狙杀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组织隐匿周边的哨子,甚至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你们谁最熟悉红青亭呢?”项玄黄理了理眉毛问道。 老六说道:“羽衣说吧。” 程羽衣躬身说道:“红青亭比起影舞阁还要神秘,只知道他们组织的首领一直以红色斗篷为制服,但相貌特征、所用兵刃、杀人手法无从知晓,可以说防不胜防。” 项玄黄想起之前所见的红袍僵尸脸和身上带着“鬼影仪”的红袍人,转头又见一旁的安逸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当下说道:“都别藏着掖着,你们的主公也有一窍不通的事情。” 众人相视一笑,最先开口的却是墩子。 墩子说道:“让安逸说吧,他和陈影准备的时间最久,而且对本地最是熟悉。” “哦?”项玄黄问道:“墩子也是干过杀手的,你的意思是红青亭渗透无色无相由来已久,并不是近期冒出来的?” 墩子说道:“一直都在,就不知道老大是谁,这才是最可怕的......” 项玄黄转向安逸,“你说。” 安逸也不谦让,说道:“属下等私底下商量过,也拟出一些章程供主公以及各位同侪参考......” “时间不多,你直接说,如果认可就执行吧。”项玄黄说道。 “是。”安逸学着项玄黄的样子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们先假设红青亭的背后就是无相梵宫,在尚无把握越过天龙城直接攻击这里的情况下,出动杀手组织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斩首,二是制造混乱。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我想......” 安逸说了一刻钟,几乎把天龙、石头城、韩三城、拓跋九寨以及空明城各处重点区域的防谍制谍工作说了个遍。末了,老六、程羽衣补充了些见解,拓跋太吉又对拓跋九寨、韩三城情况做了补充,天色蒙蒙亮时,安逸已经整理出三套应急方案重新描述一番。 听完这些,项玄黄突然有种老怀欣慰之感,“就按你们说的办吧,以后也没必要事事请示,天龙城由我主抓,这边有事由老六、拓跋、安逸商量着办,有不同意见三人表决,各持己见交我定夺。” “是。”众人躬身领命。 会后,项玄黄留下宫羽,问道:“圣主大人怎么看?” 宫羽知他心思,笑道:“都是俗人,处理些斗鸡走狗的轻薄事儿倒是力所能及。若说三重进化,天龙城只有弓酾和阿美狄亚,城主府只有安小嘉和影舞四姬,其他人,暂时别抱太大希望。” “安小嘉?”项玄黄讶道:“她可是啥都不会的。” 宫羽说道:“资质摆在那,关键是静得下心。” “哦?那银羽呢?” “银羽春心萌动,与花羁绊太多。所谓人各有志,你画的大饼不是每个人都有兴趣的......” “我画大饼吗?” 项玄黄理着眉毛,心中却已有些懊恼。虽然,他还是坚信每个人都有资质达到玉衡境界,可宫羽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人各有志,有些事情并不是大棒加皮鞭就能强迫得来的...... 第300章 筛选 宫羽嘻嘻一笑。转了话题说道:“来之前,小齐家告诉我绿漪约她去水榭烤鱼,还要请你过去品尝。你想继续留下画饼还是去吃烤鱼?” “画饼?烤鱼?”项玄黄一怔,正寻思宫羽话中深意,抬头时露台外已是朝霞明媚。 宫羽抬头看天,半晌过后才摇头长叹,“成人的世界只能筛选不能教育,只能选择无法改变。就像有些人到死都是翻不了身的咸鱼、扶不上墙的烂泥、成不了艺术品的朽木...... 所以,现实一点,不要绷得太紧,也不要因为别人太过为难自己。” “我......” “还有,红青亭绝不可能听命无相梵宫。” “为什么不早说?” “无论背后主子是谁,目的却是一样的......”宫羽展颜一笑,摇摇手指好像生怕项玄黄继续找她理论,然后一个闪身消失不见踪影。 项玄黄郁闷半天,想想还是烤鱼比较现实。 走到楼下,却又不自觉朝燕斥候的灵堂走去。刚走几步,远远看见小齐家正撒开脚丫朝他这边跑来。 没等他说话,小齐家已经气喘吁吁喊道:“鱼,绿漪姐姐的烤鱼好香!” 项玄黄猛地一怔,这才意识到清冽的晨风中除了祭奠燕斥候的香火,还有水榭那边飘来的阵阵烟火气息。 “怎么?”项玄黄笑了,“你们还在烤鱼?” “夏姐姐、张姐姐和韩姐姐都在呢!”小齐家跑到身边,开始了她的叽叽喳喳,“但绿漪姐姐就是不让吃,说是专门给主子爷烤的,一定要等主子爷先尝。她说,‘承诺就是承诺,上次没吃到烤鱼,这次便做给您吃,这次还吃不上就等下次,反正您没吃上之前,谁都不许先吃。’” “这么执着?可小玄哥哥还想去看看燕老大,看完再去。” 小齐家摇摇头说道:“燕老大已经走了。他说,他很放心把兄弟们交给主公,就像他很放心把自己交给您一样。还说,主公最有同理心,但猪要下料驴要鞭子,一鞭不够就两鞭,惯出毛病就不好了。” “哦?真是他说的?”项玄黄望向湖边灵堂,感觉灵堂内空荡荡的,只有老六、安逸和陈影守在那里说话。 “是啊。”小齐家脚步不停,一边扯着项玄黄往水榭走去,一边继续说道:“别看我是小孩,我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只是他说的猪和驴不好乱猜。想问他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只笑了笑往远处飘去。” “老大......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项玄黄长叹一声,“那你觉得燕老大的话有没道理?” “小时候齐琪姐姐让我学琴不让我到处跑,我就觉得太不讲道理。现在我自己想学,就觉得她说的都是道理。但我还是我,小齐家并没有变聪明,只是长大了有了更多的智慧。” “对对!”项玄黄哈哈大笑,摸出一枚入耳式脑机塞到她的手里,“给你,让我看看我的小齐家是不是真长智慧了。” “要的就是这个。”小齐家嘻嘻一笑,小心翼翼把脑机揣进兜里说道:“赶紧走吧,迟了鲈鱼该烤焦了。还有,回来时六爷送了绿漪姐姐几个铁罐子,说那是啤酒,配烤鱼最是人间美味!”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 可就在这时,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味。随即,水榭中传出春色、兰馨两位丫鬟的惊叫声,“小姐焦了焦了......” “小姐没焦!”安绿漪说道:“大惊小怪,咱家主子爷最喜欢烤焦的鲈鱼,不过,得焦得恰到好处!” 说着,她夹起烤好的鲈鱼细细看了几眼,这才美滋滋放进椭圆形瓷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齐家怎么还没来?明明说是去接主子爷的。” “来了来了——” 小齐家连推带攘,扯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的项玄黄进了水榭。 没等安绿漪上前见礼,项玄黄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已经不自觉伸向摆在桌面上的烤鲈鱼和啤酒......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输了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水岸湖滨。 一头浑身雪白却沾满泥泞的驴子正拉着一辆残破不堪的两轮平板车,“咿咿呀呀”从木叶飘零的林荫小道缓缓驶出。 车上,杂乱无章堆放着几扎金黄色的秸秆。 秸秆上半躺半卧着一名半醉老者。 老者形容枯槁,不时提起酒囊往喉咙里灌着辛辣的烈酒。口中,还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不停吟诵着辛弃疾的《破阵子》。 “子期。”听到剧烈的咳嗽声,写着“人间四月天”的牌坊后面转出四名青衣汉子。 为首一名虬髯大汉呵呵笑着,看着身侧的年轻人说道:“你猜这老醉鬼是来采花的,还是跑来钓鱼的?” “都不像。”叫“子期”的年轻人缓缓摇头,看着驴车所经之处凋零大半的木叶皱紧眉头,“这人好大的杀气......” “杀气?” 虬髯大汉一怔。 还想说话时,头顶上的树冠竟在瞬间变得青黄一片。微风袭来,黄叶从树梢摇落,如雪花般凋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不是杀气。”年轻人再次摇头,俯首沉思中喃喃念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输了生前身后名......他念的是‘输了’而不是‘赢得’。这人怨念极深!老大,赶紧回去禀报,就说客人身份‘尊贵’,请掌柜出来接驾!” 四名青衣汉子中,被称作“老大”的虬髯汉子姓李,单名一个连字,身后两人是他的孪生兄弟,一名李山,一名李易。 这三人同是影舞阁杀手,身份尚在影舞四姬之上,号称李家连山易。 从身份地位讲,李家三兄弟本来不需听从身旁年轻人的吩咐。 只是年轻人姓禺,而且只需要他姓禺,幽蓝小筑乃至整个中土世界都会觉得他说的话就是道理。 “李山、李易,你们带着子期兄弟先行回去禀报,这里交给我吧。”李连不敢多话,说完便握紧佩刀拦在禺子期身前。 禺子期还是摇头,示意李山、李易快走后,悄悄伸出一手按住了李连的佩刀,“不可造次,就算几位掌柜站在这里,恐怕也是拦不住的。” 说话之间,脚下一域直至水岸湖滨,迎风盛放的格桑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凋零! 拖沓前行的驴车,也行至五步开外的地方缓缓停下。 第301章 银羽西门 “老前辈!”禺子期不敢怠慢,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板车前躬身行礼,“晚辈禺子期拜见老前辈。” “哦......我这是在哪儿呢?”车上老者微微支起眼皮看了一眼牌坊,“人间四月天——不坏,确实比山外暖和许多。走吧年轻人,别挡道。” “老前辈——”禺子期不敢阻拦,只得陪着笑随着驴车亦步亦趋向前缓行。 “老前辈,今日幽蓝小筑有私人聚会,老前辈气度非凡,又是饱读诗书的当世大儒,自然是我家主人亲自邀请的尊贵宾客。如若方便,晚辈斗胆,请老前辈出示请柬,好让我家主人亲自出迎。” 一席话虽然啰嗦,却是从头到尾毕恭毕敬,完全听不到半个“不”字。可老者依然没有答话,更没有停下驴车的意思。 李连见拦阻不住,再次伸手去拔佩刀。 哪知“锵”的一声异响,三尺钢刀竟在鞘中断成数节!惊骇之余,李连不由得扔去手中刀柄,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前辈!”禺子期看了眼李连,见他只是吓破苦胆没了战意,当下咬牙再拜继续说道:“晚辈只想前辈出示请柬,以全礼数。” “傻孩子......”老者微微睁开双眼,上下打量禺子期说道:“驴都没你犟。” “老前辈谬奖了。子期职责所在,更不敢故意为难前辈的......” “谅你也不敢。”老者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扎着红绸缎带的信笺丢了过去,“告诉那几个老怪,就说西门来访。” “西门?”禺子期伸手接住信笺,展开看时,却发现封面写着“拓跋九寨,七峰寨主,潘玉亮潘寨主亲启”几个大字! “这......”禺子期心中一凛,似乎想到什么。 “不够分量么?”老者嘿嘿笑着,又从怀里掏出六七张请柬扔在板车上,长叹一声继续闭眼,“西门这名号真不好使了。若是当年,别说是你,就是你们宗主见到老夫也得毕恭毕敬......” “老前辈言重了。” “看看吧。老夫老了,眼神也不好。这七八张请柬,选一张够分量、能让人进去就好。” “老前辈稍等。”禺子期不敢不接,拿起信笺一张张往下看去。哪知才翻了一半,脸色已经变得纸一般惨白,连话也说不出口。 “潘玉亮、隋楚才、廖奇峰......”老者掰着手指缓缓数了六七个人名,哀叹一声又道:“拓跋孤鸿死后,拓跋九寨也只有不是和尚勉强接下半招,比起百年大战那会儿,中土世界......真是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 “老前辈是银羽......圣子?” 禺子期双手一阵哆嗦,差点没把请柬扔在地上。 老者理都不理,抬头看着摇曳落下的黄叶痴痴念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输了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念罢,老者又拿起酒囊狠狠灌了口酒,“梦断香消四十年,该死不该死的都已死了,银羽圣子又岂能独活......” 听着老者梦呓般浑浊低沉的声音,禺子期不敢多说一句,接连“是,是!”应了几声便牵起白色毛驴缓缓朝密林深处走去。 一人一车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驴车“咿咿呀呀”的声音,跪在路旁的虬髯汉子才从打摆子的状态中逐渐恢复过来。 也就在这时,水岸湖滨又传出车马粼粼的声音。 李连听得声音熟悉,转头望去,竟然是曦奴的车驾。他来不及细想,捡起地上刀柄踉踉跄跄拦住去路,“曦奴尊使可在车上?” 驾车的是一名白衣老妪,见李连拦住去路,回身揭开一角车帘说道:“是影舞阁的李连兄弟,手上拿着刀柄,可能出事了!” “哦?”车帘骤然掀开,里面端坐的果然就是曦奴。 曦奴说道:“别慌张,说话。” 李连心思稍定,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详细说了,末了补充道:“子期判断这人修为远在几位掌柜之上,属下想着......”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嘴,抬头望向城主府方向。 曦奴没有接话,沉吟数息说道:“你们驾车去城主府,我回来之前就在城外守着,多说一句话自己割了舌头。” 两人躬身应是。抬头之时,车厢之中已经没了曦奴的身影。 李连又被吓出一身冷汗,可急切之间哪敢再多猜测,只得随着马车掉头,亦步亦趋朝城主府方向走去。 曦奴来到城主府外时,项玄黄正嚼着嘎嘣脆的烤鲈鱼闭着眼怀念着他的小神婆。 小神婆的烤鲈鱼其实并没那么难吃,至少鲜香麻辣中还混合着他最喜欢的香茅和烤焦的孜然香味。 安绿漪烤的鲈鱼恰好就是这样,这让项玄黄不得不怀疑那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中的天意注定。 可就在他香喷喷地撕开第三条鲈鱼准备把鱼肉扔进嘴里时,远处突然传来安小嘉的声音,“主子爷在这呢!禺掌柜那边的差人来请,说是有点突发状况,想请爷过去瞧瞧。” 项玄黄一惊,差点没把舌头吞进肚子。 睁眼看时,眼前果然不是小神婆。只有满脸期待的安绿漪正痴痴望着自己等待他的评价。 “嘿嘿——”他贴近耳边,神秘兮兮说道:“爷很快回来,乖乖洗干净身子等着哈。” “呸!又是这调调。”安绿漪佯装生气啐了一口,说道:“问你烤鱼呢,不说荤话会死呀。” “爷是猫,猫就喜欢荤腥。”项玄黄哈哈一笑,指着捂住小齐家耳朵笑成一团的玲珑四秀大声赞道:“鱼不错。你们也好,交代厨房,晚上咱们一大家子一起聚餐。” 说罢,他放下仍未开封的罐装啤酒,捏了捏安绿漪的鼻子回身迎向安小嘉。 安小嘉身边站着银羽、赫连小芙和丫鬟司茗。 项玄黄走过来时,几人还有说有笑。显然,是安小嘉亲自当了导游带着两人逛了一圈。 见他脸上多了笑容,安小嘉也是十分欢喜,附在银羽耳畔小声说了几句,窃笑几声才转过头来,“曦奴姐姐来了......” “随她去吧。先说说你们,都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第302章 后门 “要你管。”银羽送了个眼白,可禁不住还是开口解释道:“小嘉妹妹说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带我们随处走走看看湖光山色。” 项玄黄摸了摸鼻梁,“比起小桥流水,还过得去吗?” 赫连小芙却抢前一步说道:“好看。银羽姐姐说,水光潋滟晴方好。” 项玄黄呵呵一笑,“下面呢?” 赫连小芙一愣,呆呆问道:“什么下面?” “‘山色空蒙雨亦奇’呀,太监了吗?” “太......”赫连小芙脸色一红,“说什么呢!银羽姐姐说最讨厌你黑着脸那模样,再好的风景也看不下去!” “哦,原来我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行啦行啦。”安小嘉上前一步搂住臂膀,说道:“曦奴姐姐就等在府外,看来真有正事。” “知道了。”项玄黄刚刚抬步,想了想还是扯上银羽,“走吧小鸡婆,爷带你去看大场面。” “我就不去了。”银羽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赫连小芙,“我和水莲花去吃烤鱼,你和城主夫人去吧。” “也行,我们明日出发,你替我多陪陪小芙。”说罢,便带着翻了个白眼的安小嘉联袂而去。 走到瓮城时,曦奴、李连与候在马车旁的影舞四姬正说着话。 项玄黄不认得李连,正等着曦奴介绍时,曦奴却拦住安小嘉,说道:“情况有些不对,来了位不速之客。” 项玄黄见她脸色凝重,分明就是劝他不要带上安小嘉。 可他有自己盘算,微微一笑推开曦奴,二话不说拉着安小嘉直接上车,隔着车帘又道:“车上宽敞,有话车上说!” 曦奴也不客气,示意李连与影舞四姬留在原地,上了车后便坐在两人对面。 一直等到车马粼粼,足以掩盖说话声音时,曦奴才小声说道:“无相梵宫有人过来,自称银羽西门,还说要见您。禺掌柜让老奴过来请示......” “哦?”一听“银羽西门”四字,项玄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详细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曦奴说道:“几位界王老怪一夜未睡,一大清早又聚在一起谈论仞天尺。后来,一些相熟的宾客开始围观,慢慢地就围得水泄不通说的不亦乐乎......” “你继续,我有兴趣听。” “禺掌柜很是高兴,一直拉着老奴说了许多仞天尺神奇之处,还说‘这次咱们人间四月天怕是要火,你多选几个标致的丫鬟给城主府送去。’老奴听了这话,难免要出去张罗一番。回程之时,银羽西门已经过了牌坊直逼会场。而且......” “怎么?” “他手上拿着小筑送给拓跋九寨的请柬,后来我看了看,似乎只有空明城的不是和尚逃过一劫。” “都是草寇出身,我又不是神,回头让小嘉安排几个人过去接管就是。还有......”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问道:“详细说说门外那名汉子......道心崩坏也不至于如此吧?” “刀在鞘中,还没拔出就已寸寸崩裂。偏生李连主修兑金,两大境界压制下来,神智尚存已是万幸。” “说详细些。” “是。”曦奴长叹一声,把李连遭遇银羽西门的事细细说了,又掀开车帘让项玄黄查看落满黄叶的路面。 末了,她汇总说道:“银羽西门行事低调,天地领域却是十分强大。一驴一车才到会场门口,几位掌柜已经镇压不住气血翻涌,只能出门迎候。 我到之后,禺掌柜出来见我,说里面有柏遂老爷子暂时稳住,又说西门指名道姓要见皇甫城主,叫老奴赶过来请示主上意思。如果没把握就......” “就?” 曦奴没再说话,轻描淡写往脖子上一抹做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今日是小筑盛会,就算鱼死网破也不能堕了小筑威名。”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说道:“老禺想劝我走是吧?” “是。”曦奴蹙眉说道:“实在是万不得已。禺掌柜说,现在的银羽西门已非当年吴下阿蒙,当年‘一叶知秋’的界王灵域如今已是‘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天地气象。就是柏遂和柏岁长老,在他灵域前也不得不低头......” 项玄黄一怔,“交上手了?” “自然没有。一对一的话根本无法逃脱他的压制,拼着伤亡一两位长老,其他人群起攻之可能还有机会。” “没这必要。他是过来找我的,自然由我应付。” 曦奴苦笑着,从怀里取出几卷信笺递了过去。 “这就是拓跋九寨的请柬,其中有个别还是染了血迹。但听禺子期说起,不是和尚像是勉强挡住一招。所以禺掌柜认为,既然雷霆禁制有效,他们也有了拼死一搏的底气。” 项玄黄接过信笺转递给安小嘉,思忖片刻才挠了挠鼻梁缓缓说道:“还是那句话,我的事我自己处理。这人昼伏夜出,天魔之眼发现时已经是在石头城的客栈门外。此时,他敢于道破身份,不是有恃无恐就是存着鱼死网破的心思。” “主上知道他?”曦奴问道。 “不算知道。”项玄黄长叹一声,先把破去西门一缕残魂的事略去宫羽部分说了,最后才说出自己的判断,“西门上门找茬,部分原因是黑色通天塔苏醒,部分原因是自身的怨念,否则不会一直念着《破阵子》,还改了其中的词,叫什么......” “了却君王天下事,输了......” 说到这里,曦奴突然住口。端坐车内的项玄黄竟也在瞬间没了气息,整个人宛如老僧入定一般,进入无我无物的无相状态。 项玄黄之所以入定,感知西门的强大是其一。一缕分魂与魂魄真身已经不具备可比性,更何况当前天地灵域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可以媲美宫羽。 所以......现在的银羽西门,拥有幽螟血符的可能性极大! 而这,也让他隐约多了一丝不安,甚至由里而外透着发虚的无力感。 直到他彻底入定,打开仞天尺后门,发现一夜之间,一帮界王老怪为了突破境界倾囊“相送”的种种神乎其技的个人修为之后,才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第303章 孤标傲世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原来,禺柏岁的的灵修境界是土属性的,所以他的灵域是重力滞速和加速,而他的武修境界是水属性的,所以他有速度上的优势甚至还有崩山裂石的力道。 至于禺柏遂...... 禺柏遂是火属性的。火曰炎上,若是修为相当,克制银羽西门的灵域应该没有问题。只可惜,他接触仞天尺的时间实在太短...... 一目千行看完一班界王老怪的修行日志后,项玄黄长出一口大气,虽然没能马上找到最直接有效的破敌之策,一种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既视感却油然而生。 虽然,仞天尺对他的综合实力评估是天枢境,也就是传统意义上可以自诩地表最强的凌虚境。 但是,静态的综合实力不等于动态的能力输出。道理就像拥有一把电磁枪而不会用,遇到会点棍术而且手持木棍的原始人,结果还是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所以,只能因陋就简。 如果融会贯通这十二位界王老怪的技能,怕是也有一战之力吧...... 想到这里,项玄黄再度收敛心神,海绵宝宝似的努力汲取着留在仞天尺内、暗箱之中的每一滴养分。 车声辚辚,马蹄特特。 见项玄黄一直处于一种忘我状态,安小嘉摸了摸腰间,然后赧颜问道:“曦奴姐姐,我身上还带着他给的手枪,能派上用场吗?” 曦奴摇头苦笑,“夫人收着吧,天地五行,西门专修兑金。任何金属性的武器都是他擅长操控的物体。想想李连还未拔刀,刀已寸断就可推测他的灵域修为。” “哦......”安小嘉偷望一眼项玄黄不再说话,但眼神之中满是担忧之色。 从人间四月天的牌坊直至会场前殿。 近四五里的山路上,曦奴全程闭上双眼不再说话。而安小嘉却是紧张兮兮,一边竖起耳朵数着车外传来的各式鸟鸣,一边运指如飞算着什么。 直到马车停下,项玄黄才缓缓睁开眼睛。 见他醒来,安小嘉轻声说道:“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一听这话,曦奴骤然惊醒,“天地灵域之下,天地规则已被施法者篡改。老奴看过,马车上的罗盘根本找不到方位,所以再厉害的卦术也不可能算出结果,就算有结果也不能作数,还是小心为上不可大意!” “确实。”安小嘉脸色凝重转向项玄黄,“还记得小齐家从齐家村带回来的书吗?除了半套《云笺七签》正好与我的收藏合成一套,杂书类目中,还有一本手抄的《周髀易数》。” “周髀易数?” “对。周髀易数。” “我知道。”项玄黄点点头,嘴角挂着微笑看着安小嘉。 他当然记得《周髀易数》,老不死曾在胡疯子的书房里说过,皇甫家族与席氏家族同是远古家族。而且席氏家族精通易数,有一套非常厉害的算法叫《周髀易数》得名于《周髀算经》。 “你知道?” “嗯。”项玄黄说道:“那是连老不死都承认的非常厉害的算法,想来用周髀易数算出结果也不算过分。” 曦奴有些茫然,“老......” “老不死就是玄门老祖。”项玄黄解释道:“周髀易数从来不用罗盘,所有演算只能心算,因此对传承者的灵智要求很高,所以流传度不广,你不知道也不出奇。” “还行吧。”安小嘉说道:“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 项玄黄哈哈一笑,“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抽空自己到灵智道场测测灵商,小神婆智商一百九十六,灵商不知。但我估计你会好些,毕竟最常见她用的,还是梅花易数。” 安小嘉还没回答,曦奴已经有些局促,“主上......说的可是仞天尺的灵智道场?” “你也想进去?”项玄黄呵呵一笑,“找小嘉吧,这事暂时还要瞒着那些界王老怪。” “多谢主上恩赐!”曦奴闻言大喜,恭恭敬敬跪下磕头。 “些许小事......”项玄黄微微一笑,伸手之际却又缓缓收了回去。 一轮沉浸式的“偷师”过后,现在的他,已经手握十二位界王老怪的所有成名技法。 结合强大如xna的魄体、最强大脑的脑域丰度以及灵境九维的维度,体用比和的状态下,别说轻松拿捏曦奴和那帮界王老怪。就是此刻盘踞四月天,好整以暇等着他过去的银羽西门,也是信心满满自信可以一战而不至于输得太惨。 坦然受了曦奴一拜之后,项玄黄示意安小嘉将她扶起,说道:“以后户外试炼就去城主府,瞒不住就说贿赂城主夫人得来的便宜。” “是!” “走吧,老怪们该要等急了。” “是!” 曦奴恭敬的程度无以复加。倒不是项玄黄给了她的好处,而是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项玄黄变了,变得有些面目全非。变得连伸出一根手指,都能轻松将她捏死那么强大。 按说,自己奉命隐藏修为,禺福那种层次不说,就是禺柏岁、禺柏遂那种超级界王老怪,自己自信也有一战之力。 可怎么就在这一瞬间,面对眼前这位刚刚认主的小主人,心里竟有一种无力感。一种在绝对恐怖的威压下,若不全力护住心神就有可能道心崩塌的孱弱感。 “怎么啦?” 项玄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露出酽酽笑意之时,身上那种无形散发的压迫感已经消弭无形,瞬间又是人畜无害的武尊境。 “主上......”曦奴正想说话,项玄黄已经微微摇头。 曦奴立时会意,别过脸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前殿说道:“我们是从正门进?还是绕道后......” “下车,前面引路。”项玄黄长吸一口大气,在完全懵圈的安小嘉脸上香了一口,“咱城主夫人才貌双全,干嘛要偷偷摸摸走后门呢?” “是——”曦奴微笑颔首,转身下了马车。 掀开车帘时,禺财已经站在马车不远处迎候。 见两人均避开婢女背脊直接跳下车来,不由得躬身上前,抢先拱手说道:“贤伉俪孤标傲世风华绝代。小筑有幸,实是蓬荜生辉啊!” 第304章 小鬼难缠 见是禺财那老胖子,项玄黄再次展露微笑,上前拱手说道:“大掌柜有意见么?” “哪里哪里!”禺财哈哈向前,“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要尊客喜欢,小筑无有不从。”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子见过禺大掌柜。”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就这小半时辰,可把老胖子脖子等长了......” “难怪大掌柜的帅气不少,小嘉见过禺大掌柜的。” 见项玄黄拱手,一旁安小嘉屈膝一福,也上前见礼。 “好好!”禺财哈哈大笑,“嘣嘣”两声拍了拍大肚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早知如此养眼,老胖子当年......就该狠下心来减去一身肥膏,去哪儿都带上我那贱内,也让大伙羡煞一番才是!” “你就算了吧!”没等项玄黄说话,远处汉白玉台阶上,几步跨下一名糟老头子,没等近身便开口打趣,“记得你那贱内叫什么来着?啊......小雅!人如其名,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 见是禺柏岁,禺财呵呵苦笑,“二长老可真会打脸。” “废话,有你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禺柏岁怪眼一瞪不再理他,回头捋着花白胡子笑眯眯打量着项玄黄和安小嘉。 就在安小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时,禺柏岁“嗯”了一声,点头说道:“风华绝代不够,阆苑仙葩才对。” 赞罢,糟老头子自顾抓起项玄黄袖子,指点禺财说道:“你过去,先别惹毛‘贵客’,正和大长老相谈甚欢呢。”说着,转头又对项玄黄道:“老哥哥我就当一回宝衣知客,领着咱们兄弟、弟妹到处走走。” 禺财犹豫不决,“这......” “去吧去吧!”禺柏岁也不解释,回头看了眼曦奴道:“你,跟着,照顾好我弟妹。” 曦奴躬身说“是”,起身扶着安小嘉说道:“二长老性子最是直爽,也是最没架子的,咱们就陪着后面走走如何?” 安小嘉说道:“就听姐姐的......” 落叶缤纷。 看着满天飞舞的落叶,沿着满地青黄的小路往湖滨走去。禺柏岁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说道:“还是外面好啊,兽王大赏还没开始,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哦?”项玄黄问道:“怎么吵起来了?” “走。往湖边去,带你看看主会场......”禺柏岁也不解释,指指湖边大约三尺高二十见方的汉白玉平台继续说道:“原本是把会场设在大堂的,后来觉得吵闹就换成户外。” “这里不错。” “确实不错。你看那汉白玉平台,正好作拍卖展示之用。三面环绕嘉宾席,两侧摆上酒水瓜果,举手招呼一声随时都有奴婢丫鬟送去。只可惜小筑名头太响,原本只能容纳五百人的场地,现在要招呼一千号人,人多了连坐席都预备不足......” 项玄黄笑道:“站着好,三五成群来得更加轻松惬意。” “那是自然,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户外也有户外的不足......”说到这里,禺柏岁目光闪烁扫了项玄黄一眼,又伸手招来几名丫鬟,指指满地落叶怒道:“赶紧的,拿笤帚扫扫,忙了一上午还没把地方打扫干净!” “是......”几名丫鬟战战兢兢应了声赶紧跑去拿笤帚。 “二长老说的是这落叶?”项玄黄呵呵一笑,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嘴唇。 意思是知道禺柏岁话里有话。自己说话也会谨慎,防止天地灵域之下,被人偷听了去。 确实,从水岸湖滨走来,方圆二十几里的山林几乎“秃”了一半,而且瞧这落叶的架势,只怕再有半天就能全部凋成“秃驴”。 “走吧......”禺柏岁不置可否,继续往湖滨走去。 此时,水岸湖滨早已不是繁花怒放的景象。细细看去,残枝败叶之上竟然还有霜雪凝结。 见项玄黄看得仔细,禺柏岁也不打扰。走完湖滨,又带着三人拾级而上走到半山腰。 半山腰处又是繁花似锦。 项玄黄正想问话,禺柏岁却打了个噤声手势,在一处徽式建筑门前停下后,轻轻敲了敲门,“祝老哥在吗?” “祝老哥?”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寻思着。 再次确认这处建筑就是昨晚红袍僵尸脸来过的地方后,他不由得好奇起来。 大敌当前,这老家伙带自己来这里到底几个意思? 这姓祝的家伙又是什么来头,难道与那银羽西门竟是一伙的? 也就在愣神瞬间,听得有人从里屋走来,隔着门板小声问道:“门外何人?家师兄正在闭关,恕不见客。” 禺柏岁躬身说道:“老夫禺柏岁,有要事求见祝老哥。” “禺老哥?!”门内人显然有些讶异,再次确认问道:“是二长老还是大长老?” 禺柏岁哈哈笑道:“是谈老三吧?我是禺老二,老大被人绊住出不来。” 大门“咿呀”一声向内打开,果然就是昨晚身穿红黄道袍的四名师弟之一。 一见禺柏岁身后跟着项玄黄三人,谈老三讪笑道:“二长老还带了外人?掌门师兄吩咐下来,只见二长老和大长老,其他人一概不见。” “别人可以不见。”禺柏岁扯了扯山羊胡子,“这位皇甫城主他不能不见。” “哦?” “此次前来,为的也是祝老哥金丹之事。放心,对他只有好处!” 一听是“金丹之事”,谈老三不再犹豫,说道:“女眷就免了吧。” 禺柏岁摇头说道:“曦奴是办事人,另一位是城主夫人,以后你们还要多多走动,你说见是不见?” 谈老三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话音未落便已作揖笑道:“禺老哥是掌门师兄的好朋友,若是硬闯,谈老三也拉不下面皮拦阻。再说,手底下那几招......也实在拿不出手不是?” “都是老禺不好,打扰祝老哥清修了。”禺柏岁哈哈笑着,拉起项玄黄的袖子跟在身后往门内走去。 经过四水归堂,项玄黄发现檐下摆放的竟是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材质不同的各种晶石。 第一眼看去,这些晶石的摆放方式竟与冶王鼎石林阵法相类似,只不知在这屋内摆放阵法有什么用处,难道他们还存着防范幽蓝小筑心思? 第305章 祝融宫主 思忖之间,禺柏岁的脸色却是凝重起来。 “怎么?这才几年不见,祝老哥的情况又恶化了?” 谈老三也不答话,貌似项玄黄在场不好明说。 呵呵干笑几声后,谈老三便闪身进入晶石阵。蜿蜒绕了几圈,带着众人跨过门槛穿过内堂,来到一间茶室门口停下。 这时,茶室之内已经有人发话,“是禺老二来了?” “是我。”禺柏岁躬身说道。 “进来吧。”茶室中人开口说道:“每次都变着法子给我找麻烦,这次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修炼秘法找老夫炫耀吧?” “哪里哪里!”禺柏岁哈哈一笑推门而入。 茶室之内,正中的罗汉床上端坐一名老者。老者形容枯槁,最具标志性的就是那一头焦黄的须发。 迎向老者投来的目光,项玄黄心中一震,感觉老者已经认出自己。 果然,老者呵呵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昨晚那位梁上君子。”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笑了,“前辈说错了。是我,帮您赶跑了梁上君子。” “哦?”老者捻须长笑,指着身前几张铺着蒲团的石鼓凳招呼众人坐下,吩咐谈老三奉茶后才继续说道:“说的也是实情。只不知禺老弟把这位皇甫大人请来......所为何事?” “好事。”禺柏岁嘿嘿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圆鼓鼓的锦囊递了过去,“打开看看。” 老者接过锦囊,还没打开便脱口惊呼道:“可是界兽之王,金膝角龙的脸角?” “不止!”禺柏岁说道:“金膝角龙好找,但长出天眼金角,角内还孕育出蟾宫银珠的,天下只此一枚。” “好好!”老者激动得有些出离言语,抬头见谈老三还站着不动,顿时怒了起来,“奉茶奉茶,还愣着干嘛?!” 谈老三被他喷了一脸臭屁,脸上却还乐滋滋看着老者手中的锦囊,“这下可好了!咱们走南闯北,找的就是这东西。此前也找了避水犀角替代,可效果实在不佳。” “是啊。”老者跟着也激动起来,“毕竟是吸食阴华月露孕育出来的灵珠,即使没有金膝角龙的膝盖骨,我这半身不遂的老毛病怕是也能好个六七成。” “这么神奇?”项玄黄瞄了眼端坐不动的黄须老者,心想你这半身不遂的老毛病不找医生看症倒去相信以形补形的江湖偏方,真活该了你一辈子走不动道。 可话虽如此。人造牛黄没出来之前,国人不也采用天然牛黄解毒,难道所谓的蟾宫银珠真有药效成分,就像羚羊角可以清热退烧一样? 犹疑间,老者已经解开锦囊,从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小角。 翻看之下,金角之内果然还有银色珠子状的东西镶嵌其中,显然银色珠子就是禺柏岁口中的蟾宫银珠。 “果然是蟾宫银珠!”老者满心欢喜,摩挲着金角时心情也变得无比畅快,“小兄弟呀,东西好不好得看对不对症,祝融宫每年因练功走火入魔的实在不在少数。 轻症者,用这天眼金角泡泡水喝下去也就好了。重症者,口含蟾宫银珠也能瞬间起死回生。 像老夫这种陈年旧疾,只要君臣配伍得当,行动自如也是应有之理啊!” “早说嘛。”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心里却是哀嚎不已。 要知道这老家伙身份不俗,所谓的祝融宫恐怕也是家大业大,不趁着机会好好敲他一笔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也不知这幽蓝小筑是怎么做生意的...... 见项玄黄一脸不大气的奸商模样,禺柏岁赶忙打了个哈哈说道:“早说也没用,此次兽王大赏一共分拣出十六副角龙头骨,金膝角龙倒有几尊,只可惜只有这尊长出天眼金角,而且角中还孕育着蟾宫银珠。” “废话少说!”项玄黄咬牙说道:“告诉我怎么辨认,回去就叫人专找金膝角龙下手。妈的,老子一个月下来也不知屠了多少,扔给那帮懈怠者剥皮烤肉烧灰下肥的绝对不低于三十头!” “懈怠者?”老者眸中精光一闪,“天龙城和皇甫城主又是什么关系?老夫收到线报,天龙城已经易主,心里还想着大赏之后顺道跑上一趟......” “不用去啦!”禺柏岁见两人越扯越远,赶紧一拍大腿说道:“皇甫城主也是天龙城主,天龙城的东西全在我这,祝老哥就算跑也是白跑。” 老者“哦”了声,目光依然钉在项玄黄脸上。 项玄黄呵呵一笑,说道:“家父姓项,家母复姓皇甫。” 禺柏岁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的真实身份只是皇甫世家的外戚,怪不得行事说话只是看钱看女人。换成自己,没有前途事业,只怕也会钻进钱眼一切向钱看。 “原来如此!”老者捻须点头,说道:“老夫祝融宫宫主祝天穹,此次前来只为丹方缺少的三味药材。一副角龙金膝,一副尸解兽齿,一味活性问荆草。现在有了蟾宫银珠,我祝融宫等于有了镇宫之宝,但至宝难得,实在不好暴殄天物,所以角龙金膝、尸解兽齿还得两位费心。至于问荆草......” 禺柏岁说道:“金膝、兽齿都是现成的,原本想着不如蟾宫银珠来得金贵,这才懒得拿出来献丑。但问荆草就不好办了,祝老哥走南闯北难道找不着这一味药材?” 谈老三说道:“问荆草金木属性,不可烘烤晒干。我们师兄弟几人走遍天涯海角,近期才在韩三城处高价购得几株干货。原本想着去找那采药的药农,哪知店家老板说,经过贾道士之乱,供货的药农早已死光死绝。别说新鲜的问荆草,就是干货也难得一见。” 一听是问荆草,项玄黄的脑海中顿时闪现出冶王谷中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野草。当下笑道:“既是干货,拿出来让我瞧瞧。或许能够帮您找到也不一定。” 谈老三一怔,冷笑一声说道:“城主大人该不会是开玩笑吧?不说韩三城无人识荆,就算误打误撞采到灵药的如今也是身首异处......” 项玄黄懒得再废口舌,摆手说道:“去拿就是。还有,本城主大人口渴了!” 第306章 前倨后恭 知道项玄黄长着一张说变就变的狗脸,又见曦奴拼命朝他打着眼色,禺柏岁更不敢怠慢,赶紧起身打了个哈哈说道:“走走——老哥陪你去就是。” 两人转身出门后,项玄黄回头四望。 见耳室茶台之上正冒着轻烟,干脆起身拉着安小嘉过去泡茶。 祝天穹见他泡茶手法干净娴熟,取茶分量也是恰到好处,于是笑道:“我看小友不是口渴,而是技痒难耐。” “自力更生罢了。”项玄黄笑道:“我看那谈老三不是懒而是吝啬,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一怔之下,祝天穹莞尔失笑,“小友莫怪。一是老夫御下无方,二是茶叶金贵,谈老三怕我嘴刁,喝不惯别处的茶而已。” “金贵?”项玄黄摇摇头,“衡山云雾虽是好茶,你这茶叶却不咋地。要是铁佛寺的制茶手艺得以传承,给你闻上一鼻子都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怎么说?”祝天穹听他说出铁佛寺,心下倒有几分信了他会品茶。 “嗯。”项玄黄说道:“衡山云雾是烘炒型绿茶。历史传说清明前后一芽一叶或者是一芽二叶最好,而且还要经过杀青、初揉、初干、整形、提毫、摊凉、烘焙等工序。你这茶叶的问题......大概出在杀青环节,那可是云雾茶品控关键。” 祝天穹点头沉思,良久说道:“好像是,老二耐心不足,经常暴力杀青。” “所以......”项玄黄往盖碗中注水,将茶汤冲入闻香杯嗅了嗅,放下后又拿起盖碗观形,再次注入热水,刮去浮沫嘬一小口,终于还是摇头叹息。 “怎么?”祝天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茶叶条索必须紧细卷曲,银毫满披,色泽翠绿,你这个不达标——差评。其次,冲泡后的云雾必须汤色清澈明亮,清香高爽,滋味鲜醇厚实。这茶叶炭焙过度,炭香掩盖茶叶清香,最多中评。只能勉强解渴,要求不了太多了......” “原来小友也是茶道中人。”祝天穹点头叹道:“十年前,铁佛寺沽茗和尚圆寂,老夫以为世上再无论茗谈心之人,哪知竟在此地得遇小友。” “好说。”项玄黄放下盖碗,取了镊子挑了一小撮茶叶,然后递给安小嘉说道:“茶是好茶,按照我挑的样品,大概也能挑出三四盏来。别浪费,至少比咱城主府的好上些许。” 安小嘉知道这人习惯反客为主没羞没臊,但见祝天穹乐呵呵的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意思,只得接了镊子,将茶罐里的茶叶倒出些许慢慢挑选起来。 这时,谈老三已经带着禺柏岁回到茶室。 见项玄黄正搂着安小嘉看着她精心选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没等他张嘴,祝天穹已经开口说道:“木匣子留下,给我出去。” 禺柏岁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只得接过谈老三递过来的木匣转身交给项玄黄。 这时,安小嘉也分出四盏茶的分量,按着项玄黄泡茶的方式泡了四盏,依次呈到祝天穹、禺柏岁、项玄黄以及曦奴手上。 项玄黄也不理会,自顾打开木匣,看了一眼说道:“确实是问荆草,只是我见过的大约有半人到一人多高,而且是长在山谷里的。不知合不合用?” “合用合用!太合用了......” 话音未落,茶室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进来的除了刚刚出去的谈老三,还有昨晚见过的其他三位红黄道袍的中年人。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看了眼禺柏岁不再说话。 禺柏岁自然不傻,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说道:“茶,是好茶。” “对!”谈老三不耐烦说道:“茶是好茶,草是好草,价格自然也是好价格。你禺老二来去就是那么几句!说吧,三味药材加上蟾宫银珠,一共多少钱银?!” 禺柏岁干咳几声说道:“钱银好说,当下就有一事需要祝老哥援手,只要......” “就知道你不存好心!”谈老三身旁站出一人,一脸铁青说道:“我们兄弟四人可以任凭差遣。我掌门师兄沉疴未愈,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能让他火上浇油百上加斤!” 祝天穹吹着茶烟喝着茶,原本微闭的一双丹凤眼竟然缓缓睁开,“老二,你这半百的修为怕是练到狗肚子里了。” “师兄......” 祝天穹递过茶盏,说道:“试试这茶,同是出自你手,为何别有不同?” “这......”叫老二的中年人接过茶盏,看了眼项玄黄却不喝茶。 “真是小肚鸡肠。”祝天穹笑骂道:“要我出手不难,只是这远水救不得近火,如果皇甫小友手上有问荆草,再为我拖个一两个时辰,破那‘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天地灵域......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禺柏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急忙望向项玄黄问道:“府上可有问荆草?曦奴立取可得!” 项玄黄叹息摇头,“一来一去耗时甚多,还是我去吧,费事耽误丹药炼制。” 说罢,起身出门而去。 谈老三见他说走就走甚是爽快,当下也躬身说道:“宅院设有烈火禁制,就算禺老二也是进的来出不去,在下去去就来......” “不必了。”祝天穹摇头叹道:“其实有他在,禺老二根本不用找我出手。”说着,他把目光锁定在禺柏岁脸上,似乎要他给出解释。 可禺柏岁一脸茫然,正寻思祝天穹话中深意时,项玄黄已经敲门进来。 “我就说出不去嘛!”谈老三呵呵笑道:“走——老哥带你出去。走不出祝融宫的烈火禁制不丢人,至少证明你有自知之明,没有强行闯关。” “没有自知之明的是你。”祝天穹摇头叹息,“你个蠢材,赶紧去准备丹鼎,老二、老四、老五留下护法。皇甫小友,先请自便吧。” “这......” 禺柏岁见他下了逐客令,正想解释时,忽然发现谈老三已经变了脸色,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正盯着项玄黄,看着他手上抓的那一大把根部还带着泥沙的问荆草。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一脸无所谓说道:“去见见银羽西门吧,感觉那老家伙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哦?”禺柏岁霍然起身,眸中闪过一丝焦虑之色。 第307章 后殿殿后 项玄黄没有答话,反之转身,面对祝天穹躬身说道:“小子想借府中晶石一用,不知可否?” “你会用?”谈老三皱了皱眉。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看了几眼,差不多吧。” 祝天穹想了想,说道:“你们先去吧,待会老三送过去,布阵一道还是他在行。” “那就多谢宫主,多谢三哥了......” 走出大门时,项玄黄瞬间变脸,“老爷子,干毛非要找他?白白浪费那么多天材地宝......” 禺柏岁依然沉浸在方才震惊之中,见项玄黄发问,这才醒悟过来说道:“这也是五行相克的道理。天穹老儿入天地境已久,擅长的也是控火一道......” “可他......” “即便身有残疾,能和大长老联手的,怕是也只有他了......” “一定要离火克金吗?”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听闻碧羽青鸾可以青木反侮......” “瞎扯!”禺柏岁讶然反问,“你到底是什么修为?怎么问起问题来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不断突破白痴的下限?!” 项玄黄乐了,“武尊巅峰呀,一直都是的。” “服了你了!”禺柏岁摇了摇头说道:“想要青木反侮,至少要高出一个大境界,你是混沌境吗?你懂碧羽青鸾的长生诀吗?” “你不也不知道潇瑶姬能进化出搬拦捶嘛......”项玄黄唇角牵动,化作几声讪笑说道:“还不是为你着想,怕就怕那天穹老儿收了东西不办事,白瞎了一堆天材地宝。” 禺柏岁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他记挂后殿中暂时稳住银羽西门的禺柏遂,稍稍皱眉之后也就没再深究项玄黄话中深意。 思忖片刻,禺柏岁长叹一声,“应该不会。海族斥候独步天下,此刻消息怕是传到天尊书案。再者,家主禺鲲刚刚离开不久。万一小筑遭遇不测,他老人家也会星夜赶来。” “哦?那老......前辈还在啊?” “在,就是神龙不见首尾。只要他老人家能够出现,别说祝融宫的天穹老儿,就是银羽西门也会吃不了兜着走。但我们做属下的,总不能见风就是雨,多少也要想想办法为主上分忧不是?” 项玄黄摸了摸鼻梁,看着山下层林浸染说道:“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银羽西门可真不是盖的,再整多片刻,只怕要把他家的卵生后代活活冻死。” 禺柏岁走了半晌,这才想到“卵生后代”是在骂银羽西门是鸟人。 但哀叹之余,他还是耐心解释道:“天地境界实在可怕,还好有天穹老儿的烈火禁制镇住乾宫,才让他不敢太过放肆,否则这地方怕是早已滴水成冰了。” “走吧。我先进去,加上谈老三的烈火禁制,即使杀不了他,想必也能为祝天穹拖上一个时辰。” “只能如此了!” 四人拾级而下,走到山下时,项玄黄脱下斗篷,罩在早已冻得嘴唇发青的安小嘉身上。 日上三竿,山下却已隐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 此时,距离兽王大赏大概只有一个半时辰时间。一行人加快脚步,来到会场之外,项玄黄示意曦奴先送安小嘉回去。安小嘉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低头说了声“小心”便随着曦奴再次登上马车。 踩着汉白玉阶梯,两人径直进入大堂。 大堂之内早就三五成群站着不少宾客,有的站在火炉旁烤着手谈论着突变的天气,有的虽已感知天地杀机,却在几位界王掌柜的陪同下不动声色,显然十分信赖幽蓝小筑的危机处理能力。 一见联袂而来的项玄黄与禺柏岁。禺福一步迎上,到了身边才沉声问道:“怎么这么晚?再不来大长老可真撑不住了!” “柏章、柏部呢?!”禺柏岁皱眉问道。 “劝不住,都在里面......” 禺福一脸忧色,回身分开人群,领着两人往后殿方向走去。 后殿,回廊处。 屋檐底下已是密密麻麻、犬齿般倒挂的无数冰棱。 看着守在大殿门口,须眉全是寒霜的禺老胖子,项玄黄倒抽一口冷气,“好大一台西门子冰箱......” “好笑吗?”禺柏岁心中着急,示意禺福守住禺财,一脚抬起直接踹向殿门。 “砰——!” 脚尖触及门板之际,项玄黄同时抬腿,一个飞膝直撞腰眼。 禺柏岁大吃一惊。 急切间侧肘格挡,转身回旋踢,反借项玄黄一击之力后空翻身,稳稳落在庭院之中。 项玄黄一招逼退禺柏岁,立刻转头看向禺福、禺财,“快走,西门的禁制有些古怪!” “怎么?”禺福一脸茫然,刚想问话时,一股极其诡异的阴寒之气已经渗透足底直逼涌泉! “快!”项玄黄不及分说,双手探出之际已经擒住两人腰带,一个大回旋转身抛向半空。禺福不敢怠慢,凌空借力,返身抓起四百斤的大胖子又是一个梯云纵! “砰——!!” 只听数声爆响,白霜尽染的朱红色殿门突然爆裂。 冷阳之下,数道寒光射透窗花,直指身在半空转向不灵的老胖子禺财。 禺福见状大骇,兔起鹘落之际竟抡起四百斤的大肉球砸向禺柏岁。 禺柏岁见机极快,一个揽雀尾搂住老胖子,转身卸力五爪探出,重力灵域瞬间爆发! “轰——!” 庭院之内,急速压缩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激射而来的道道寒光在那一刻仿佛射入水中的子弹。微微泛起涟漪的虚空传来“噗噗”数声轻响,万物滞速之下,冰棱原地空转,一呼一吸间已经化作水滴,滴落鼻尖之时与吓破苦胆的禺福同时落地。 “好险——”禺福擦去一脸冰水,一口浊气还没完全吐出,身后已经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禺福、禺柏岁对视一眼,低头看时,却见犬齿般的冰晶已经刺出地表,洞穿禺财的脚面。 殷红的鲜血瞬间浸染,湿透白色长袜! 禺柏岁见势不妙,反手扣住禺财手腕,另一只手揪住禺福腰带,一招平步青云直窜半空,接着又是移形换影掠出中庭! “够了!” 一声暴喝突然从后殿穿出,一脸铁青的项玄黄指着大殿首座,慈目低垂的银羽西门骂道:“你个没爹养没娘疼的老不死,瘦成一把闪电专找胖子出气吗?” “臭小子!”苍老浑浊的声音缓缓响起,盘膝端坐的银羽西门蓦地睁开眼睛,“你终于肯来了么?” 项玄黄嘿嘿笑道:“怎么?你不欢迎?!” 银羽西门张开双臂,起身扫视一眼早已冻成冰雪世界的后殿缓缓说道:“孩子,地狱欢迎你!” 第308章 活宝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指着陪在主位下首,早已冻成冰雕的禺柏遂、禺柏部和禺柏章三人问道:“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 银羽西门缓步走到三人身前,看着滴溜溜还转着眼珠子的禺柏章微微笑道:“他很好呀。既然首鼠两端,就得承受出尔反尔的下场...... 不过你放心,老夫的藏品向来都是活宝。能成为新一任羽族圣主的藏品,是他们的毕生荣幸。” “呃......”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您老的雅兴有些重口味,不过我喜欢。” 银羽西门微微一怔,“你喜欢?” “当然。”项玄黄笑道:“看着他们有话没法说,有屎拉不出来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不错不错,看来你和无相梵宫一样,也是疯子。”银羽西门哈哈大笑。 “哦?”项玄黄星眸一闪,“无相梵宫也喜欢收藏活宝?” “不告诉你!”银羽西门嘿嘿一笑,坐回太师椅长长出了口大气。 “开个价吧。”项玄黄敛去笑靥,搬了张圈椅,从梅瓶中抽出鸡毛掸子敲掉冰晶坐了上去。 “什么价?”银羽西门微微一愣。 项玄黄侧着脸,看着那三尊骨碌骨碌转着眼球的冰雕人像,然后若有所思缓缓说道:“感觉还行,一夜之间能从玉衡境进阶至天权境初阶,这几位老家伙还算用功。盘回去做做研究,或许真能搞清楚灵神双修的天地领域是如何作用在他们身上的......”。 “看出门道了?”银羽西门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项玄黄说道:“就差盘回去了。” “想让老夫割爱?做梦去吧!” “也别这么说,做生意嘛,来去总是价钱的问题。” “老夫的价钱很高,你出不起的......” “有多高?”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就这几个寿元将尽的老不死,还能让你玩上几天?趁早出手,晚了就砸手里卖不出去了。” “不懂了吧?”银羽西门嘿嘿一笑,“老夫把这几个活宝带回无相梵宫,用幽螟血符往身上一糊,只要留着口鼻粪门,保存到天荒地老都行!” 项玄黄张大嘴巴,“有这回事?!” 银羽西门淡淡一笑,“少见多怪,下巴都掉地上了......” “这样吧!”项玄黄咬了咬牙,腆着脸说道:“租借吧,研究完了再送还给你,等您弄完幽螟血符,再借我玩几天......” “滚蛋!”银羽西门突然变脸,“让你进来不是给你机会消遣老子的。说!她在哪儿?!” “想问宫羽是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除非你先把这三尊活宝让给我,否则你就是猜到天荒地老也猜不出她的下落。” 银羽西门垂下眼帘,“如果我不借呢?” “理智一点。”项玄黄笑道:“首先,他们的生死我不在乎。其次,天权境是三体强化阶段,几个时辰下来,怕是他们也能自己脱困......” “不当活宝就得死,”银羽西门笑道:“现在弄死他们,跟踩死三只臭虫一样容易。” “当然。弄死他们,无相梵宫与幽蓝小筑算是彻底决裂,稳坐钓鱼台的依然是我。” “这......”银羽西门摩挲着磨出包浆的扶手,“老夫的价钱很贵,怕你出不起!” “说吧,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吓不死我的......” “我要你。”银羽西门懒洋洋说道:“一比二,随你挑两个。” “我?!”项玄黄瞪大一双桃花眼,“我大好青年还有一堆老婆,就换两个老东西?不行,价钱必须再谈!” “一比三如何?”银羽西门呵呵笑道:“你不是好奇想研究幽螟血符吗?等我把你制成幽螟活宝,你就有机会研究一辈子了......” “嘿,说到点子上了......”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真是好奇害死猫。也罢,我叫人进来搬货!” “等等!”银羽西门淡漠一笑,“如果你跑了呢?” “我是想跑,可能力它不允许呀......”项玄黄一声苦笑,“你这灵神双修的寒冰禁制有点难办......” “是玄冥禁制。”银羽西门纠正道。 “嗯。确实可怕。”项玄黄缓缓点头,“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不拿捏城主府已经很够意思了。” “知道就好。”银羽西门得意洋洋地捋了捋山羊胡子,然后伸出手指,凌空虚点。 项玄黄神情一滞,看着虚空中星河般如水流淌开来的银色符纹,一时间又惊又喜。 “看好听好啦!”银羽西门皓眉微挑,唇齿轻启之际,时而清越、时而低沉的吟唱便随着闪烁的银光,缓缓浸没整座冰雪殿堂。 “壬坎之水,辛兑之金;皓华虚成,玄冥育婴。 八宫五行,化生不息;安慰身形,普告万灵。 回向正道,内外澄清;真灵下盼,仙旆降临。 ......” 吟唱声中,他不急不缓,漫不经心掐着十二道辰文逐一点亮虚空符文。本就阴郁无光的冰雪世界,在那满殿银光的照耀下也逐渐有了生机,熠熠生辉中变得五彩绚丽起来。 数息沉默过后,项玄黄抚掌赞道:“老前辈果真是......神乎其技啊!” 银羽西门白眼一翻,指尖点亮最后一道符文时,一声暴喝隐雷般从胸腔之内席卷而出,“道炁常存,遵吾律令;万法消弭,敕令破禁——!!” “轰——” 话音落下,如神谕降临。 虚空震颤,万千符文在那瞬间如同蹿出云层的朝阳,漫射出万道金光! 神光普照,万物复苏。 大殿之内,厚厚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融。 禺柏遂首先突破寒冰禁锢,口中呵出一口热气,随衣振落一身冰晶! 数息之后,他睁开双眼,朝项玄黄颔首致谢,又转向银羽西门,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圣主大人手下留情,大恩大德容后再报!” “去吧。”银羽西门缓缓点头,“那是我跟他的赌约,既是以一赔三,这桩买卖也有赚头。” “那是!”项玄黄呵呵笑道:“大长老带着三长老、四长老先行一步吧,剩下的只是个人交易,与诸位无干。” “这......” “走吧走吧,外面还有一摊子生意......诶,如果我真死了,我那些大老婆小老婆的,还得劳烦诸位照看。” “必......不辱命!” 禺柏遂深深一揖,转身扶起柏章、柏部推开殿门。 第309章 秋霜槛羊 看着左右搀扶着两人的禺柏遂缓缓退出后殿,银羽西门再次将目光聚焦在项玄黄脸上,“你倒是有恃无恐,真不怕老夫杀了你吗?” “吃一堑长一智吧,再不讲信用,我怕你发疯......” “不得不说,你这种盲目自大的样子成功激怒我了。”银羽西门缓缓说道:“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吧。”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一人在殿外长声说道:“禀告皇甫城主......” “稍等。”项玄黄看了眼银羽西门,转向殿门说道:“进来吧。” 大门“咿呀”一声从外推开,一名青衣汉子站在门外躬身说道:“晚辈禺子期拜见银羽前辈、拜见城主大人!” “何事?”项玄黄星眸一闪,知道此人就是曦奴说起的禺子期。 禺子期躬身回道:“禺柏岁禺二长老吩咐属下前来禀报城主大人,兽王鉴赏大会已经安排妥当,特来请银羽先生、城主大人移步观礼。” “知道了。”项玄黄问道。 “还有。”禺子期补充道:“禺长老还说,谈三爷订好了一桌席面,想请城主大人大驾光临。” “知道了,你出去吧。”项玄黄摆手说道:“我陪西门先生说说话,随后就来。” “是。”禺子期带上殿门,躬身退后。 银羽西门捻须笑道:“这人倒是有胆有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是啊。”项玄黄点头说道:“多美好的世界,只可惜时间不允许。” 银羽西门笑道:“老夫又不着急杀你了,所以你还有时间忏悔。”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是得反思己过。” 银羽西门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问道:“想到了吗?” “想到了。”项玄黄点点头。 “那就说来听听。”银羽西门说道。 “说我?”项玄黄假装一愣,然后摇摇头道:“说出来都是泪,不如从我的角度说说你,咱们捋捋这段时间你受到的委屈。” “老夫委屈吗?”银羽西门拉长语音,挪了挪屁股说道。 “远的不说,就从云雷泽不可知之地说起吧。”项玄黄理了理眉毛说道:“我想,那时候大概是你人生中最开心,也是最担心的时候吧?” “怎么说?” “很简单,宫羽还是羽族圣主时,作为座下银羽圣子,你能做到的也只是远远看她一眼,躬身聆听教诲......” “这是实情。”银羽西门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多了一丝亮光,“圣主大人黼黻天资,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可哪曾想,我银羽西门有朝一日也可以一亲芳泽,甚至与她长相厮守,共同度过一段漫长美好的时光......” “那也是你人生之中,最开心的有情岁月吧。” 银羽西门沉默,慢慢点头说道:“只可惜岁月无情,西门一直都在变老,她却一直年轻,而且还是当年初初见她时的那副模样......” “你为什么不说?”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说有用吗?”银羽西门长叹一声,“女人心海底针。当初,她需要肉身再进通天塔时,老夫还以为天可怜见,我银羽西门终于等到机会了。” “可以想象。”项玄黄也学着他一声叹息,“可进入不可知之地后,宫羽非但没有与你融为一体,甚至渐渐疏远最后还闭关不出。所以,当时的羽族圣主一直以你的形象出现,而你千方百计甚至毫无底线地讨好她,为的也是讨她欢心,趁她出关之时见她一面。” “我错了么?”银羽西门看着他。 项玄黄笑道:“喜欢一个人没错,想要天天见她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是我开出的条件不够吸引?” “不是,纯粹个人原因。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已。” “你就是个小精灵鬼!”西门摇头苦笑,“或许是云雷泽过于诡异,被我丢弃的男尸也没经过太多处理以至于让你看出端倪......不过不要紧了,你继续。” “直到有一天,宫羽发现我竟然就是她等的那个灵境之主,你的处境也开始江河日下,甚至还有被迫闭关之虞。”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吗?自从宫羽表露黼黻双璧的身份后,羽族圣族就没再以你形象出现过。但你还是忍了,因为三魂七魄只占其一,你没有实力抗衡宫羽,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有。” “你错了,”银羽西门说道:“她的三魂七魄是全的。我那一缕残魂一直游离于她的魂魄之外,根本进入不了她的内心深处......” “怎么会是这样?”项玄黄有些出离想象,“我还以为......” “傻孩子......”银羽西门苦笑道:“被玄门老祖的一指乾坤破了肉身后,幽螟血符确实留下她的肉身和一缕残魄。但那老不死与她私交甚笃,为了使她魂魄不散,竟然找了一缕残魄为她修补灵魂体。当然,这缕残魄你并不陌生,它是你的小神婆席冰吾留下来的。” “原来如此......”项玄黄苦笑摇头,难怪情急关头宫羽会情不自禁喊出“项小玄”三个字。能喊出这三个字而且还带着奇特共鸣的,说与小神婆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后来呢?”项玄黄问道。 “开始时,她并不是很接受别人的魂魄,也一心想要拿回自己那一缕残魄。于是她找到我,而我也在神差鬼使中被她说服。然后我们进了通天塔,可惜就算有玄门老祖在,我们照样铩羽而归......” “这一次留下的是你的肉身?老不死也是因此变成那副德行?”项玄黄问道。 “是啊。我的修为比不上她,想要保护她也是当时的真实想法,所以三魂七魄最终也只逃出一缕残魄,还是玄门老祖拼了老命才帮我留下的。” “从此......你就跟在她的身边?然后默默无闻继续为她尽心尽力?” “你说的对,老夫......确实没有勇气说话,何况只有一缕残魄,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 银羽西门说着,语气中已经透出无尽感伤。 第310章 铯不异空 “再后来,黑色通天塔苏醒。你的本命魂体发现你的存在,你的勇气也随着感应到的实力与日俱增......直到我把宫羽千辛万苦完善起来的系统修改成仞天尺,你终于在宫羽这颗鸡蛋上找到唯一的裂痕......” “老夫像苍蝇吗?”银羽西门“啪”的一声捏断扶手,铁青着脸说道:“此时此刻,嘲笑老夫并不是明智之举!” 项玄黄呵呵笑道:“你可以当我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下。” 银羽西门一怔,“你倒有自知之明!说到哪了?说下去!” 项玄黄一脸无所谓继续说道:“身为羽族圣主,宫羽已经养成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性格。对于我的修改,她自然很有抵触。因此,你趁虚而入,趁着本体近在咫尺之机不停施加影响。可惜的是,就在你不停吹风的同时,宫羽也在不停挖坑......” “哎——”西门长叹一声说道:“你说的对,老夫以为已经非常了解她了,但千算万算,始终没把席冰吾那缕残魄计算在内。直到现在,我才搞懂她为什么出尔反尔。” “算了吧!”项玄黄苦笑说道:“女人是老虎,当你觉得她是猫的时候,你离倒霉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看来,老夫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只是操之过急而已......” “我操之过急?” “你确实不该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制魂夺魄,掌控身体主导权替她做决定。你犯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低级错误。” “什么时候?什么错误?” “说我‘几千年积攒下好为人师的老毛病’时......” “哦?这话......”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我相信,这话绝对是宫羽的心里话。但以她的性格,把心里话说出来等于和我彻底决裂。而你,竟敢替黼黻天资、乾纲独断的羽族圣主把心里话说出来!这可绝对不是她这种霸道总裁可以容忍的作为。” “可她答应我的......” “算了吧。”项玄黄笑道:“感性之事不能用理性尺度衡量。即便真想为她做主,也要等你拥有一言九鼎的实力。至少像现在,等你魂魄主体在场。而不是一厢情愿,仅凭一缕残魂就想扳倒千年以来在她心目中建立起来的美好形象。何况,还有小神婆的残魂帮我。” 听到这里,西门目露凶光,厉声问道:“说得好!以你所见,现在又当如何?” “不得不承认你很强......”项玄黄淡然笑道:“特别是‘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天地灵域以及玄冥禁制。但还不够看,别说你现在魂魄不全,就算全须全影,依然拿我没办法。” “傻孩子,”银羽西门笑了,“装腔作势没用。而且你又错了,宫羽的那缕残魄在我身上,你若再用假形魇镇之力,只怕会将她一起镇死!” “没事,我会用铄石流金。以五行相克之力烧穿你的肺部,然后再剥离魂魄,取出宫羽的残魄。” 银羽西门脸色微变,“祝天穹也来了?这么短时间内他竟教会你他的铄石流金?” “不是跟他学,”项玄黄摇摇头,“他是禺柏遂的心魔之一,同样是火属性攻击,可禺柏遂一直落于下风。” “你是说仞天尺?!”银羽西门彻底变了脸色。 “你是知道仞天尺的。”项玄黄淡漠一笑,“不过祝天穹确实也来了,但还在炼丹,禺子期进来就是告诉我,祝天穹的师弟谈老三已在外面布局好烈火禁制。这回你死得瞑目吧?” “难怪你有恃无恐。”银羽西门长叹一声,无限遐思望着还在滴滴哒哒不停滴水的大殿横梁。 “真的很怀念过去的一切......那时的她,无论才智样貌,权力财富都是中土世界最顶尖的风流人物。我能跟着她,从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一路成长为西方羽部的银羽圣子,早该心满意足才是。可我这心里,怎么满满的都是苦楚......” “既然喜欢一个女人,你就不能把她当成圣母崇拜。”项玄黄最后点题,“矛盾的是你,而且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就将错就错吧!”银羽西门冷哼一声推座而起,“来吧,既然户外有烈火禁制提供防御,老夫也就放手一搏。就用你的铄石流金与老夫的铯不异空对阵,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等等等等......”项玄黄赶忙摆手,“是‘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的色?听着好像比玄冥禁制还厉害似的。” 银羽西门微一愣神,思忖片刻竟然解释道:“‘铯不异空’的‘铯’是‘金’字旁加颜色的‘色’。” “金属元素铯?!” “对。金属性最强的元素‘铯’。” “啊?你没开玩笑吧?”项玄黄吓出一身冷汗。 “绝对,没开玩笑。”银羽西门缓缓硕大:“它是一种淡金黄色的活泼金属。熔点很低,在空气中极易被氧化,在水里能与水剧烈反应生成氢气且爆炸......” “不用解释了!”项玄黄摆手说道:“我还知道铯-137是放射性核素。” “知道就好!” “所以,现在整座后殿都在滴水?” “老夫不想伤及无辜,又想把威力最大化,一些小手段难免的。所以,铯不异空很厉害,至少前殿后殿会在老夫一招之内化为灰烬,而且还有你说的放射性物质残留。” “你......”项玄黄有些犹豫了。 “放心,既然有烈火禁制,破坏范围会进一步缩小,估计会局限在后殿之内。” “啊?” “但禁锢效果越好,向内压缩的程度越大,禁制之内的破坏力度也会指数级增长,这个道理你一定懂的。” 项玄黄脸色微变,“我懂。只是可惜你的大才......” “傻小子!”银羽西门哈哈笑道:“无色无相原本就是地灵星上数一数二、无断代继承绝对文明衣钵的高灵智城邦。所以,别以为熵纪元都是不懂科学的原始人,通天塔内的那些幽螟活宝,哪一个不比老夫大才......” “真的?”项玄黄双眼放光。 “真的!”银羽西门笑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你,你也是大才。”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真的甘心成为无相梵宫的附庸与人类为敌,你那些‘夜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雄心哪去了?” 银羽西门哈哈大笑,“真是傻孩子。老夫雄心还在,而且马上就是新任的羽族圣主。” 第311章 气禁山河 “好!”项玄黄咬牙说道:“咱们君子约定,如果我输了,你答应我赶走那个什么魔神,不要成为他的帮凶和附庸,不要成为黑色通天塔的傀儡,不要帮助幽螟血符,使之成为奴役他人的工具!” “成王败寇,你输了凭什么要老夫答应你条件?” “因为你赢不了!” “输赢不论。魔神还好说,黑色通天塔......”银羽西门摇摇头,满脸嘲讽看着项玄黄笑道:“那是人类力量完全无法抗衡异位面生物,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我就杀了你,然后亲手摧毁,毁掉那座黑色通天塔!” “你杀不了老夫。”银羽西门张开双臂,“老夫这身长袍之下满是幽螟血符,就连激光武器也无法伤我分毫。” “风眼无风,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东西。” “你说对了。老夫全身上下,唯一一处罩门就是幽螟血符不敢轻易染指的绛房......不过你放心,老夫会全力防守。所以,你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机会。” “绛房......”项玄黄犹豫了。 要知道,铯金属在自然界没有单质形态,仅以盐的形式分布于陆地和海洋之中。 如何做到这种级别的操控,没有尽精微致广大的科学精神是极难办到的事,何况这其中还有多少知识需要学习,多少玄学技法需要探索和积累。 所以,他实在不想也不舍得杀了这位深究金属性直达元素层面的存在,那可是“知识活化石”般的宝贝人物。 可面对如此决然决绝的老头子,自己的不舍得还有用吗? 何况,他的罩门真的如他所说,是在火属性的心脏?还是故弄玄虚,引诱自己做出误判,错过攻击他的肺部? 高手过招,立见生死。 一招错过,自己还有机会再杀他吗? 何况他还有满身幽螟血符,那可是所有人,包括皇甫彧、老不死和宫羽都谈之色变的超诡异存在...... 殿外,布置完烈火禁制的谈老三已经退出前殿与禺柏岁站在一起。 祝天穹也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炼出兽王锻骨易筋金丹,坐上步辇由老二、老四、老五抬着,一路催化药力出了徽派小院朝山下会场飞奔而来。 湖边的会场上。 虽然没有人询问发生何事,但都非常默契地停了所有动作,转头望着金光闪烁、犹如佛陀降临的后殿上空。 谁都清楚,那至少是一位天地级的强者、而且是金属性的超强者释放领域时产生的时空异象。他们的脸上,除了对高战的恐慌,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又充满期待的激动神情。 看来,一场天地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感受着脚下大地越发强烈的震颤,禺柏岁皱眉问道:“谈老三,你这烈火禁制靠不靠谱?到底能不能困住银羽西门?” “银羽西门?!”人群中已经有人发出惊呼,“那可是无相梵宫的老圣子......” “你说错了!”人群中立刻有人纠正道:“是无色界天。老圣子那一代的无相梵宫根本不是现在的无相梵宫!” “怎么?他还没死吗......”又有人问道。 “老凤凰都还健在,西门更不可能老死!” “他来这里干嘛?找幽蓝小筑晦气?” “难说......” “不会,没看幽蓝小筑的界王大人们都在外面吗?” “难道是刚刚进去的年轻人,新城主皇甫玄!” “哦?!一老一少。要不要开个盘口?我赌一树梨花压海棠......” “拳怕少壮!我赌一枝海棠压梨花......” “什么意思?你看这架势,妥妥天地境巅峰的威能!你再想想那皇甫玄,刚才从咱们身边穿行而过时,你能察觉他的气场吗?” “不能!明显隔着好几个大境界......” “也未必,你看人家进去那么久都没事。换成你我,早就道心崩坏了!” “也是。不过有资格直面天地大拿,也算虽败犹荣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其中倒有一半以上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家伙,一说起银羽圣子和无色界天,这些人便唾沫横飞,一副“苟得长生活久见”的神情。 见谈老三一言不发盯着后殿方向,禺财不觉有些担忧,转头望着禺柏岁问道:“怎么看,那小子能出来吗?” “脚好了?”禺柏岁答非所问,“真开打了,老子怕是救不了你第二次。” “不至于。”谈老三接口答道:“烈火禁制至少可以抵挡三次天地对撞,波及范围绝对控制在后殿之内,但后殿怕是要拆。只希望那小子吉人天相,能熬到我师兄出关......” 禺福拉长着苦瓜脸,“如果那小子出不来,仞天尺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种威压......”一直被禺子期搀扶着的禺柏章苦笑道:“真不知他一个武......修为怎么还能撑得住。” “你还信他是武尊?”禺柏岁一脸冷笑正想继续讥讽几句,哪知话音未落,前方突然炸响,一道金色光柱“轰——”地一声击穿大殿,直透阴郁长空!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望向后殿方向。 “铛——!” 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只见烈火禁制猛烈收缩,原本无形无质的能量界面竟在一击之下泛起阵阵涟漪! “铛——!!” 又一声巨响!看着幻化出万丈辉光,在金色光柱冲击下抖出道道虚影的烈火禁制,众人心神摇晃! “再有一次冲击,怕是烈火禁制也支撑不住了......” 就在众人以为要完之时,一架步辇拉出一道残影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了!”谈老三一抹额头冷汗,与老二、老四、老五对视一眼,四人身形一晃分守四方,将步辇之上趺坐其间的祝天穹围在中央。 祝天穹须髯尽赤,指掌捭阖变换,接连掐出数十道气禁手诀,“天罗地网,疏而不漏;熯天炽地,气禁山河!” “气禁山河?!”一旁的禺柏遂大吃一惊,“这老家伙,烈火禁制之上竟然还有秘不示人的禁制法门!咦,不对......难道号称可以抵御三次天地对撞的烈火禁制真的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就在禺柏遂生出不良预感的同时,后殿方向传来的震感愈发强烈,金属性就杀伐气息也随着浓郁的金色光芒刺穿笼罩后殿的烈火禁制侵入众人肌肤。 “下雪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直前排围观的宾客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纷纷裹紧身上的斗篷接连后退。 也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红霞从祝天穹顶门透出,穿过漫天飘落的鹅毛飞雪时,两股隐含天地法则的无形力量瞬间对撞! “轰——!!” 短暂失明过后,后殿上空缓缓升起一朵金色耀眼的蘑菇云。 第312章 望尘莫及 “天哪——!!” “烈火禁制竟然挡住了!” 望着附着在烈火禁制之上如飞鸟盘旋的篆书符文,围观众人纷纷鼓起掌来。不说别的,兽王赏鉴大会的这道前菜,倒是豪华得让人兴奋不已...... 可宾客之中,还是不乏眼尖之人。 当看到烈火禁制上隐隐浮动的鸟篆符文,那些人顿时惊呼起来,“不对,那是不死鸟的印记,祝宫主不会是......” “离火珠——!!” 又是一声惊呼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隐隐透着霞光的,正是祝天穹的头顶上滴溜溜旋转着一枚火红色灵珠。 “这......这可是祝宫主的压箱底宝贝。刚才那一下,除了气禁山河约束,原来还有离火灵珠为烈火禁制加持!” “真是叹为观止啊!相比起这离火灵珠,撑起烈火禁制的五方晶石可就不够看了......” “天地境中阶的气禁山河,外加离火灵珠的加持,这烈火禁制怕是混沌境也破不开吧?” “是啊,我想刚才那一下,后殿中的银羽西门......只怕也得脱一层皮吧!” “依我看,两位老怪旗鼓相当。只不知殿内少年又是哪般处境,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都给老夫闭嘴!没到界王境的全部后退百步!” 禺柏岁听得有些不耐烦,张口叱责之际,烈火禁制之内,已是焮天铄地,一派烈火烹油的炼狱景象。 此时,与他一般揪着心的,何止说“可惜”的那些人。 一向以拿捏火候着称的大长老禺柏遂也在叹息,“是啊,也不知道那皇甫少年会是怎样光景。这般反复蹂躏,就是铁人也会化做铁水。何况......” “何况什么?!”骇出一身冷汗的禺福不由自主又是一个哆嗦。 “不是我吓你,离火珠是祝融宫的重宝。历史上,也只有祝天穹的师傅焚天道人用过一次!” “你是说对阵中土四极澹台三玄的那一次?” “嗯!普天之下,火气最盛的当属祝融宫。当然,祝融宫也有那骄傲的资本。他们自信有熯天炽地的能耐,所以就把控火、控气当成宗门最为核心的秘术......” “所以,烈火禁制是控火,气禁山河是控气?” “对。久而久之,外人都忘了‘控’的本源是火,是气。而离火珠是火,‘凤凰涅盘’是气,不受控的火气就是以命相搏的终极一击——铄石流金!” 禺福骇然问道:“大长老的意思是?” “离火珠都祭出来了,凤凰涅盘还会远吗?”禺柏遂缓缓叹道。 说话之间,就在众人满以为祝天穹已然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金色光柱时。 后殿之上,金光再度暴涨! 第三次冲击转瞬即至。 “铛——!!!” 天地变色,愁云飞霜。 毁天灭地的震撼声中,杀伐之炁犹如受惊的马群席卷半天风雪直撞众人怀中。 “噗噗——!!” 人仰马翻之际,那些口吐鲜血的人这才信了禺柏岁要他们退出两百步的话。 可反观那些被撞得气血翻涌、趺坐调息的界王老怪们,跌落谷底的自信心却又吃了回春草,莫名奇妙又平衡起来。 “哈哈——都还好吧?” “好着呢!憋着容易内伤,都吐出来就爽快啦......” “看戏看戏,一辈子能亲眼目睹一次天地对决,死了也叫死得其所!” “对!这叫朝闻道夕死可矣!” 就在众人重新收拾心情继续观战时,萦绕不绝的余音中竟然多出一丝撕裂的黯哑...... “坏了,难道有气禁山河约束、离火灵珠加持的烈火禁制竟然经不起第三次撞击之力?” 逃命的念想浮现之时,破裂之声接踵而至。 快速暗淡的烈火禁制表面,无数裂纹有如蛛网,沿着多处撞击中心快速暴走。恐怖而狂暴的天地威能此刻就如笼中困兽,拼命冲击着本就支离破碎的牢笼。 不出意外的话,意料之外即将发生! “这怎么可能?!” “连祝融宫的离火珠都镇压不住吗?” 众人满脸惊骇,没等禺柏岁再次提醒,一群人轰然退出三四百步开外。 望着瞬间被抽空热量、再次飘起鹅毛飞雪的半空,围坐祝天穹四周的四人已是面如死灰。 “师兄三思,”四人齐齐望向步辇之上的祝天穹,“那可是金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法......”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况且对方已经一脚踏入混沌境,能与这种强者对决,师兄我虽死无憾!” “掌门师兄!” “老二,”祝天穹仰天长叹,“我死之后,宗门就交给你了。你天赋不差,但性子一定要磨!” 老二一脸惶恐,拼命摇着头说道:“师兄,真的不能再等等吗?也许......” “没有也许。天命如此,我当坦然接受!” “师兄......” “住口!” 说话间,步辇之上,祝天穹振衣而起! “师兄——!!”谈老三目眦尽裂,“凭什么非要是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的掌门师兄。” 祝天穹微微一笑,话音落下时,人已滞留半空。 “祝老怪想干嘛?真要凤凰涅盘同归于尽么?” “应该是吧。可谁有这么大面子?” “不知道。就算禺虢亲临,也未必说得动祝老怪吧?” 众说纷纭之下,衣袂鼓荡、迎风却被刀锋般的杀伐之炁撕成碎片的道袍化作花间蝴蝶漫天乱舞,飘雪之中,祝天穹毅然决然,遥对烈火禁制缓缓伸出一指! “天哪!那是灵犀一指!凤凰涅盘的起势......” “煌煌兮,有如羲皇降临。赫赫兮,有赤焰扶摇九天!” “五蕴之强,心火之盛,怕是连他的小师叔祝天宫也得甘拜下风......” 禺柏遂长叹一声,望着一指灵犀点落禁制,两行老泪瞬间夺眶而出,“祝老儿,老夫这辈子怕是望尘莫及......” 紧要关头,后殿之内突然传来一声叱喝,“吵什么吵!都给小爷闭上臭嘴。祝老儿,你非得搭上全部人的性命成全你一诺千金的臭德行吗?都他妈给老子退下,迟了可就玉石俱焚了......” 一听是项玄黄的声音,禺柏岁顿时喜形于色,“是皇甫那小子!” “不对!”祝天穹眼中烈焰频闪,“就算最精纯之能量,能突破万物隔绝的烈火禁制也是万分之一不到,他的声纹更不可能如此平缓......” “就是皇甫玄的!”此时,迫不及待的禺柏遂早已跃向半空,抢身拦在祝天穹身前说道:“一定是他,他一定还活着!” “活着?!”祝天穹自然明白,这种情形下,能够活着自然就是胜出一方。 可那怎么可能呢....... 身下,满目疮痍的后殿依然吐出夺目璀璨的金光,天地威能已然攀至极点,引而不发的混沌境界,正蓄势待发! 第313章 英雄气短 “你是知道的,西门已是混沌境。再迟些,只怕......”祝天穹皱眉说道,脸上尽是凝重之色。 “不怕!”禺柏遂平复着狂躁不安的脉搏急忙说道:“此子总在关键时刻有非同凡响的表现。咱们等等,再等一会!如果出现意外,老夫先赔上这半条老命,为宫主大人争取足够的缓冲时间......” 话音落下,后殿中再次传来咬牙切齿一声冷哼,“都废什么话呢!赶紧滚呀......” 也就在这时,满殿金光突然散尽,烈火禁制微微一抖,“哐啷啷”随着祝天穹的自豪与自尊满满当当碎落一地! “拼不起来了......”祝天穹暗叹一声,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一颗脱了水的西红柿。 “什么拼不起来?”禺柏遂无心装载,喜形于色指着后殿方向叫道:“听到没有?!真是他......” “听到了。”祝天穹冷冷说道:“这次是在骂你......” “那位少年——你还好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门。 鸦雀无声的会场立时沸腾起来,欢呼声与问候声顿时交织一起。 备用的瓜果菜肴全被抛上半空,兽王大赏瞬间成了一群人的狂欢。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的都是劫后余生之后的狂喜和亢奋...... 可虚空并无回应。 只有缓缓抟起的几道扶摇,默默带走漫天的烟火和凝聚不散的杀伐气息。 “怎么回事?”禺柏岁移形换影,一步蹿到禺柏遂身边问道:“是胜负已分还是西门临时收手?烈火禁制怎会自行崩塌......” 禺柏遂也是一脸迷糊,可想起项玄黄最后那句话的口气时,三人同时交换眼色,身形一闪已经站在后殿门口。 此时,整座大殿已是劫后残躯。 一阵微风吹来,门窗吱呀作响。就连通体榫卯、青石地基的整个地面建筑,也在吱呀声中瑟瑟发抖。 “不要进来!” 殿内,项玄黄随手画出一道小型的“气禁山河”,瞬间隔绝所有信息。 “为什么?!”看着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银羽西门时,他那一脸的不耐烦顿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是有一身幽螟血符吗?无色梵音呢?铯不异空呢?怎么连最简单的一招都挡不住......” “傻孩子......”银羽西门低咳几声,喷出满口鲜血说道:“别问为什么。替我好好心疼她,老夫拜托你了......” “想得倒美!小爷可不做那赔本买卖,爱谁心疼谁哪由得你来做主!”项玄黄一声冷笑蹲下身去,“哗啦——”一声扯开他的衣襟。 只见,瘦骨嶙峋的胸膛上。除了右胸处多了一个黑漆漆不断往外冒着鲜血的血洞,其他地方苍白如雪,哪来的“全身幽螟血符”?! “呵呵......”银羽西门剧烈喘息,又咳出几口鲜血,“老夫......老夫把幽螟血符逼到翅膀上。然后飞上天......‘咻——’的一声从天而降。‘咔嚓’一声,在崖壁边上折断了翅膀。所以......你小子运气。不但没有幽螟血符,没了翅膀,自然也就没了无色梵音......” “那铯不异空呢?!” “刚才不是吗?”银羽西门反问道:“还行吧?没有离火灵珠,祝老儿啥也不是......”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引而不发?” “不为什么......不想那么快弄死你呗。哪知......”银羽西门凄然一笑,“哪知装逼......招雷劈。一时手潮,垮掉了......” “不想说实话是吧?好!我帮你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杀我是吗?你说那么多,无非就想逼我杀你对吗?!” 银羽西门一边咳血一边笑着,“真是个天才儿童,还能再编吗?可惜老夫就快死了......再也看不到......” 说到这里,银羽西门突然怔住,感觉热辣辣的老脸上竟然多了一滴冰凉。 抬起眼皮看时,却见项玄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滴,双目已经通红。 “傻......傻孩子。你想听实话?好吧,不哭就告诉你!” “你说......”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吧......至于引而不发,自己都要死了,又何必再拉更多人陪葬......” “所以,你就是来找死的?” “本来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去死......可折断翅膀之后,忽然就不想孤零零死去了......” “为什么呢?” “老夫无儿无女,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就算了,可对后世......怎能没个交代呢?不清楚的,还以为银羽西门为虎作伥,投靠了黑色通天塔......” “所以你就想起我了?”项玄黄再次落下眼泪,“是我不好,下手重了。” “怎么又哭了?真是个傻孩子......” “我没哭!”项玄黄拭去眼泪,“告诉我,除了她还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完成!” 银羽西门唇角牵动,颤颤悠悠抬起一手指着胸襟,“你呀......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奸商。这里有一本书,记载着老夫毕生技法,金属性......铯不异空。现在,它便宜你了。学会之后,交给西壬那孩子就好。” “还有吗?!”项玄黄一手拭去眼泪,“小爷虽是奸商,可做人做事还算公道,你这铯不异空价值不菲,还能再帮你办一件事。” “没有了......”银羽西门顿了顿,“只可惜你没见过老夫全力施展过,那毁天灭地的恐怖景象,怕是老凤凰也要甘拜下风。不过......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交给我?给西壬、给你说的老凤凰不好吗?” “又说傻话!这里除了你......能找到其他人吗?”银羽西门眼神涣散,看了一眼四周继续说道:“况且,真正引而不发的是你,借助烈火禁制的弹簧劲刺穿老夫罩门,又利用反噬之力震碎烈火禁制。旁通履中,这是多么天才的想法和技巧......” “作弊了,”项玄黄泪中带笑,“我调用仞天尺做了攻防分析。这是最省力的解决方案,当然也只有你真正知道我的底细。” “作弊?你这种作弊也算一种能力!有机会的话......替老夫拆了黑色通天塔,里面的幽螟活宝就算是你的酬劳......” “我知道,我会的!”项玄黄哽咽说道。 “好......不过不要逞强,要懂得把握时机。哦,还有这个......”银羽西门说着,缓缓张开左手。 项玄黄低头看时,却见鸡爪似的掌心中,正安安静静躺着一枚散发着非金非银、非珠非玉般光泽的三生环。 “三生环?这是......” “这是圣......宫羽的魂器,里面是老夫从黑色通天塔内偷回来的残魄。现在,我把她完完整整交给你了。” 说到这里,老头紧紧握住项玄黄的双手,眼中满是哀伤,口鼻处鲜血泉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项玄黄用力点头,泪水连串滴落,“我知道。我会的......” 银羽西门一脸老怀欣慰,刚刚绽放的笑意逐渐僵硬,最后定格在那一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 “砰——!!” 后殿大门传来一声爆响,可一脚踹在门板上的人却被禁制瞬间震飞。 耳畔边,除了禺柏岁骂骂咧咧的哀嚎声,就是禺柏遂的大声呼喊,“皇甫城主快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项玄黄再次抹去眼泪,撤去禁制时,禺柏遂已经破门而入搀起他大声喝道:“西门死了,仅有的念力还在支撑后殿不倒,快走!” 项玄黄长叹一声,深深一揖之后,才随着众人走出殿外。 后殿,轰然倒塌。 烟尘之中,一名古貌佝偻、拄着拐杖的老者遥相挥手,终于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项玄黄望着虚空沉默不语。半晌才转向祝天穹,挤出些许笑意说道:“小子无状,无礼之处还请祝宫主包涵!” “小友......真会说笑。”祝天穹干咳几声,朝禺柏岁投去一瞥,“此间事了,老夫还要赶回去补补功课......” “补功课?”禺柏岁疾步赶上,问道:“补什么功课?” 祝天穹没好气说道:“你是没看出来还是装傻?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再过两年,只怕你我连喝茶请客的资格都没有。” 禺柏岁一脸胸有成竹,打了个哈哈笑道:“那你就更不能走了......” 第314章 暗涌 夕阳西下。 千亩湖中的某座荒岛,空山深处。 一头翼展八米的巨脉蜻蜓正“嗡嗡嗡——”降落在密林之中。 那里,正有一袭绛红色的斗篷背对着投射进林间的阳光。 碧羽青鸾轻巧地跳落地面,走到那人背后轻声问道:“虚尊为何选在这里见面?” 那人转过身来,惨白的脸色不见半分情绪波动,“到处都是隐迹藏形的天魔之眼,没有必要暂时不要去招惹那些东西。” 青鸾微微皱眉,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绝对肯定,项玄黄与皇甫玄就是同一个人。现在天龙城、矮石头城与封魔之地已经落入他的掌控。幽蓝小筑虽然骑墙,但这块骨头也被他啃下来了。” 青鸾蛾眉微蹙,“这人到底是哪蹦出来的,小魔神一直非常关心他的来历。” “不知道。红青亭也很关心,他们也在监视项玄黄。”被青鸾称作“虚尊”的红袍僵尸脸缓缓说着,可当发现青鸾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时,没由来的慌张竟然全部写在脸上。 “我......”他低咳一声,把那张涨红的脸隐入暗中,“我们真的......要与这人为敌吗?” 青鸾的唇边多了一丝笑意,“本来不想的,而且还想撮合他与西壬。可惜西壬油盐不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红袍僵尸脸以沉默作答。 “银羽西门呢?” “死了。”红袍僵尸脸说道:“铯不异空与烈火禁制相持许久,却在关键时刻败下阵来。” “这不可能!”青鸾一脸惊骇,“就算祝天穹好了老残废,银羽西门也不可能轻易被他拿捏......” “确实不可能。表面上看,西门圣子是被祝融宫的祝天穹镇压。但别忘了,西门所在的后殿里还有一个项玄黄。” “哦?!看来......我这妹夫还真是一个变数!” “现在怎么办?” “奇哥他们还未复原,我也......”青鸾低头轻咳,停顿半晌才缓缓说道:“能自由行动的也只有你......所以,看紧他。至少等等通天塔,等等我们打造出全新的金刚神兽军团。” “彻底妖化还需要多久?”红袍僵尸脸撇了撇嘴问道。 “还有十来天吧。”青鸾再次轻叹,“辛苦你了虚尊。黑色通天塔重新苏醒,又恰逢小魔神回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还行。” “那就好,”青鸾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情显然不坏,“红青亭就交给我吧,或许这也是稍纵即逝的好机会。” “嗯......”红袍僵尸脸微微颔首,身形一晃骤然消失。 天龙城,特护病房。 刚给附宝补了一针镇静剂的凯伦走出门口,一转身便看见身前站着一名手提食盒的红衣少女,“哪来的?这里是隔离区,赶紧走。” 红衣少女似乎也吓了一大跳,抬头见是凯伦时,脸色顿时轻松不少。 “是凯伦妹妹呀,我是乾达婆部的红袖。家主夫人见几天没有宝姑娘的消息,就让奴婢过来探望,顺便带点清粥小菜......” “你家主是谁?”凯伦冷哼一声,揭开食盒看了几眼,果然只有清粥和一小碟酱菜。 “家主是鬼蹷大人,夫人有些挂念......” “进去吧,别给她吃太多。还有,叫你们夫人也关心一下大少典,几天时间都瘦脱形了。” “是......” 凯伦走后,红衣少女推门而入。 “怎么是你?!”半躺在病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的附宝猛地翻身坐起,“外面什么情况,大少典还好吗?” “好。”少女取出食盒,盛出一碗清粥交给附宝,“你且安心,幽螟血符无解,却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 “我是什么状况我能不知道?”附宝放下清粥,死死盯着少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主上有指示吗?我姐姐呢?” 少女摇了摇头,“爹爹的心思谁都猜不透,小妈也还是那句话,要您回去看桃花。” “不行!我不能这样子回去!”附宝咬牙说道:“该是我的,谁都不能抢!” “我看那项玄黄也不是什么坏人......” “闭嘴!”附宝不耐烦打断道:“红青亭......能接触到无相梵宫的人吗?” “这......不好吧?”少女有些震惊。 “红袖!”附宝稍稍缓和脸色,耐着性子说道:“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线,这事也只有你能帮我!” “大......大少典呢?” “没必要告诉他,他能管好自己和孩子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附宝挥手打断,思忖片刻继续说道:“项玄黄呢?他现在在哪里?” “现在在矮石头城,参加幽蓝小筑的兽王赏鉴。但就红青亭得到的线报,很快他就会启程去找拉拉的师姐,一来一回估计得有七八天。” “哼!”附宝嘴角露出笑意,“他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我了。你继续,叫红青亭给我死死盯着矮石头城,天龙城的任何风吹草动也要随时报我知晓,特别是那贱人!” “是......” “还有一事,你刚才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 “鬼蹷的大夫人林氏的丫鬟。” “好。”附宝从身后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红袖,你把这块玉佩给林氏看,叫她把你推荐给岐伯做我的特护,然后找机会换了每天给我注射的药剂。” 叫红袖的少女一愣,双手滞在半空,“这不好吧?万一......” “不要谈虎色变。”附宝笑了笑,说道:“老凤凰不也没事吗?听说他们那位黑羽圣子也活得好好的。我是当事人,我才有发言权。” 红袖缓缓低头,“......” “别犹豫了。”附宝把玉佩塞到红袖手中,“你爹爹的不置可否等于只想静观其变。你从小没了娘亲,一直也是你小妈和姨妈我带大的,你也不想我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吧?” “我......” “乖,去吧。这两天再向岐伯申请探视,带小少典过来见见他娘亲......” “是。”红袖低头看着床头柜上的清粥不再说话。 “行,我现在喝粥行了吧?” 附宝嫣然一笑,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真香,熬了许久吧?” 红袖点点头,又帮她满上半碗,“现在城里物资跟上了,听说过两天还有粮食运来。婉颜儿被抽调去了那个无土栽培基地,据说培育的种子一天一个样,长得很快。所以大家也就不再看着米缸做饭,不用加糠,自然特别的香。” “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附宝一口喝完剩粥,说道:“小姨妈以前是管什么的?如果让我来管理这几座城池......” “我要走了。”红袖收拾起碗筷,略一欠身退出房间。 “这孩子!”附宝眼中多了一丝怒意。 第315章 变废为宝 天龙城,厂区。 刚刚清理出来的厂区广场搭建起一处简易的主席台。 主席台上悬挂着一条横额,上书“变废为宝,争当有用新人”几个大字。 台上,端坐着阿美狄亚、弓酾以及天族华衮、华鄯,紧那罗靳东临、迦楼罗闾迦叶等八部家主和老供奉。 台下人头涌涌,数千名懈怠者翘首以盼,感觉就像等着台上人一声令下,冲进厂区把东西拆了搬回家去实现废物利用。 “这......能行吗?” 弓酾看着台下芸芸皓首不禁叹息。 偌大的厂区,四五千人中除三分之一不到的妇孺,其他都是连腰杆都挺不直的老家伙。 “是啊。”闾迦叶附和道:“都是坐吃等死的懈怠者......不过统筹起来还是好的,至少那些妇孺还有些用处,老的全杀了堆肥,怕是也种不出一季粮食。” “不会说话就给老夫闭嘴!” 华鄯语气冰冷,一脸不屑顿了顿拿在右手的拐棍。 闾迦叶报以一声冷笑,可还没等他开口,阿美狄亚已经站起身来。 “各位,阿美狄亚奉大梵天令旨选拔人才,识字的站在我的左手边,不识字的站在右边,现在开始。” “轰——!!” 一轮推攘过后,原本站在右手边的都挤到左边去。站在原地的只有孤零零几十名带着四五岁孩童的妇女。 阿美狄亚张大嘴巴,“都......都识字?” 左边带着孩子的妇女哭丧着脸抢先答道:“大祭司啊,我们也都识字呀。就是孩子还小,字还没学全,人多了也怕走丢......” “哦......”阿美狄亚沉吟半晌,从桌面上拿起一本小册子招手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识字的话上来把这本册子念给大家听。” “我叫李淑婉......”妇女闻言大喜,扯着小孩快步走到近前,双手接过小册子。 可还没等她开念,台下站在左边的却鼓噪起来,“凭什么是她先来,认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厂区是做什么的、机器怎么用她懂吗?” “你们都别吵了,李淑婉一家都是搞质检的,男人死后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这年头谁家容易?你看华总工,老伴、儿子都没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怕是比她还要惨吧......” “比惨是吧?你们谁有我惨?老子阖家富贵,前一阵子还瘸了条中腿......” “都别吵了!”华鄯“啪”的一声将拐棍甩在主席台上,看着瞬间止痒的人群发出一声冷哼。 半晌过后,见会场依旧鸦雀无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向阿美狄亚说道:“大祭司,能容老朽说上几句?” 阿美狄亚嘴角抽抽,“老供奉请说。” 华鄯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站起身来。 “这里谁的级别最高?总工程师的站在最前面,其他的工程师、高级技工、技工什么的依次往后排。事先声明,敢弄虚作假的,一经查实,立刻打断狗腿,扔出天龙城!” 话音刚落,台下人群开始默默移动。站到主席台前的,是三名年纪在六十来岁的老苍头。 华鄯点头微笑,“都叫什么名字?” “机械总工,华楚雄。” “电气总工,谭健才。” “智能总工,李威水......” “嗯......”华鄯摸着胡子说道:“你们以前的老伙计都在吗?愿意帮着大梵天把咱们天龙城的厂区盘活起来吗?” “自然愿意。”年纪较长的华楚雄抬头说道:“老伙计们虽然少了大半,但摆弄机械都是我们这群懈怠者的强项。大梵天给大家新的居所还能吃饱饭,说什么也得拼了老命帮着大梵天把事情办妥。” “嗯!华家的子孙还是有觉悟的。”华鄯频频点头表示赞赏,回顾阿美狄亚继续说道:“大祭司,华总工老夫还是知道的,当年离开无色界天时他那威风可海了!” “怎么说?” “华楚雄也是我们华家小辈,当年也曾叫他一起出逃的,可惜人轴得很,不听劝,终于流落到今天的地步。” 华楚雄见华鄯不住扯着胡子看着自己微笑,只得应了声说道:“老族叔教训的是,世事难料,实在悔不当初啊。” 华鄯也不答话,颇有得色看了眼台下继续说道:“厂区里整理出的那些本本可以交给他们几人看,至于怎么把这里面的机器变废为宝,就得看他们几位总工了。” 阿美狄亚长出一口大气,望着台下分成大大小小数十个版块的懈怠者,脸上终于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 “多谢老供奉。如果大梵天知道咱们的队伍里多出华、谭、李三位总工,心里一定高兴坏了!” ...... 千亩湖,新城主府。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从房间外面传来,老六皱了皱眉头,取下脑机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脸沮丧的墩子。 一见老六,墩子立时哀嚎道:“六哥,你这回可得救救兄弟,主公怕是要杀我......” “怎么回事?!”老六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将提着大包小包的墩子拉进房间,“别着急,先把话说清楚......” 墩子哭丧着脸将大包小包扔在地上,“鞑子呢......” 老六说道:“鞑子也在,咱们兄弟三人一起向主公求情,应该没问题的。” 墩子望了眼从房间里冲出来的鞑子,眼眶一红说道:“鞑子也在啊,我在你家门外站了许久,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哪会呢?”鞑子上下打量了墩子一眼,一见他大包小包一副着急跑路的样子,立刻拔出短刀,啪地拍在桌面上,“想跑?你个死胖墩若是敢跑,老子一刀先废了你,再替你向主公求情。” “鞑子!”老六低喝一声,“墩子什么人你不知道?还吓他......” 鞑子桀桀一笑,拿起刀,用拇指试了试刃口,“还行,刚修的刀刃,咔嚓一下绝对不疼。” “我没想跑呀......”墩子嚎了一嘴巴,看着鞑子手中刮得沙沙作响的刀刃咽了口唾沫,“我把自己的东西全带来了。机枪准备给鞑子,狙击枪有两挺,小的给六哥,大的......大的等我死后,你们偷偷埋了给我陪个葬。其他的,都给这些年攒下的碎银子,都给你们了......” 老六望了墩子一眼,“唰”的拉开大背包。 大包里,是两挺狙击枪和一挺机枪。 小包里,确确实实也堆放着大大小小好几块银锭和几百枚得胜钱。 第316章 死胖子费柔 “这孙子!果然捅大篓子了!”鞑子二话不说,起身一巴掌结结实实摔在墩子脸上,“说!你妈的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主公的事?再不说老子活劈了你!” “六哥救我呀——” 墩子“哇”的放声大哭。一张多了五个鲜红手指印的胖脸,加上那双满是惶恐的小眼神,倒还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鞑子你收收性子!”老六忙不迭扯住鞑子,“你让墩子把话说全了,要打要杀咱兄弟几个商量了,再做决定也不迟呀。” “鞑子......”墩子捂着半边红肿的脸眼巴巴看着,“墩子先求你个事。” “说——磨磨唧唧信不信老子继续揍你!” “到时候,麻烦你利索一点。不过你那短刀......咱还是信不过,不麻烦的话还是用‘介错’吧。” “想得美......”鞑子冷笑一声,“老子偏找非天那种骨朵蒺藜,疼死你丫个死胖墩!” “老六......你看这还是鞑子哥吗?能不带这么威胁人吗?”墩子一屁股墩在地上,一边嚎着一边说道:“老子把主公的仞天尺给整坏了,主公......主公能不杀我吗?!” “没......没事呀!”老六看了眼扔在桌面上的脑机,“刚才还和鞑子商量着灵智道场的石碑,挺有启发的......” “你们到了哪个境界?”墩子抠着地板问道。 “鞑子还在隐元境高阶,我到了洞明境中阶。按照灵智道场给出来的评估,大约都在武尊中阶到武尊巅峰这个阶段吧......” “那就是了。”墩子哀嚎道:“我刚才见到影舞四姬四位姐姐,她们也都在瑶光境高阶,可我......” “怎么了?”老六追问道。 “嗐!还用猜吗?”鞑子伸出手刀,在墩子脖颈处比划着,“死胖墩怕是连隐元境都没评上,生怕七天后被主公一撸到底,提前找咱俩打底,后面好帮他求情。” “真的假的?”老六皱起眉头,“若真是这样,这几天你全副心思放在特战演训。拿到‘特战精英’再弄个上尉,只要这方面考核合格了......以主公性格,最多叫鞑子大嘴巴抽你......” “啊......”墩子捂着脸再次看着鞑子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我......我才登陆一个时辰不到,那些石碑我一个没看明白,就这么瞎猜瞎按了半天,就把仞天尺弄坏了。” “啥意思?”鞑子一巴掌拍在墩子脑门上,“真弄坏了别说是老六,就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住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仞天尺说我是开阳境,吓得我赶紧扯下脑机跑出来......” “开阳境?”老六一脸蒙圈,“这怎么可能,陈影说几位界王老怪开始都是开阳境,你......你还干了些什么啦?!” “没有啊。”墩子低头一想,“也就是跟着练了练气,那些咱老大还教过咱们,平时墩子也练的,就是有时肚子涨得慌,鞑子老说俺是便秘胃胀气......” “然后呢?” “没有啦,然后就是引导......系统给我出了个建议,让我看了几篇引导术。我跟着练了会,肚子胀倒是医好了,然后进去测评时就说我开阳了。” 老六挠了挠头,“或许......真开阳了也不一定!” “这怎么可能!”鞑子轻蔑一笑,“死胖墩是开阳境,老子得是天玑境了。” “我也这么想。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跑出来时看到几位姐姐在试炼,问了她们什么境界就过来找你们。你们真得帮我说说好话,不然这一身肥肉可就白瞎了地里的粮食了......” “等等!” 也就在说话的瞬间,鞑子目光突然一闪,猛地扯下捂住胖脸的手,然后神色古怪的看着老六。 老六神情一滞,看着那张原本肿成猪头的胖脸瞬间“哇晒”,心想自己挨了鞑子那顿老拳后,直到现在还是一脸乌青,这死胖墩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看向鞑子,“主公呢?你来的时候看见主公没有?” 鞑子嘴角抽抽,“没有,但听小齐家说过,主公一回来就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 ...... 此时,项玄黄也在奇怪。 怎么这小半天时间,仞天尺系统中竟然多了一位名叫“费柔”、体重高达三百斤的大胖子。难道是兽王赏鉴中邀请体验的嘉宾? 思忖间,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抬头看去,却是手里拿着一份手札,敲门进来的安小嘉。 “怎么啦?”项玄黄问道。 安小嘉晃了晃手札,见项玄黄依然盘坐不动,笑了笑说道:“不是已经打赢了吗?还在用功?” 项玄黄微微一笑,看了眼她手上的手札,问道:“禺财还是禺福送来的?” “联名。”安小嘉双手递上,说道:“一份是魔兽以及天材地宝清单,一份是仞天尺清单。一个下午,城主府净利润超七亿,其中有近三亿来自仞天尺试炼名额拍卖......” “怎么这么多?”项玄黄摸了摸鼻子。 “曦奴说,分两次拍卖试炼名额。总共拍出六个月,前三个月一百个名额一下全满,循众加推后三个月五十个名额,明天就拍卖最后这五十个名额。” “这帮奸商......”项玄黄咬牙切齿说道。 “难得主子爷有这种觉悟,不过知错能改就好......” “我吗?” “不是您是谁?瞧您这表情,明明就是觉得不够,恨不得多抠一点......” “银子多了不好吗?” “我算过啦!”安小嘉一脸胸有成竹微微笑道:“单靠咱们阳城、空明城、拓跋九寨以及韩三城的岁入,已经足够支撑主子爷的花销。即便算上每年一小灾三年一大灾,咱们城主府都能富裕出百八十万两。” “不够!”项玄黄拍了拍桌面上一大堆的账本,“按照当前物价,市面上三百枚得胜钱就能兑换一两银子,其他杂钱最多也就五百,些许岁入换算成物质,根本不够看。” “可为什么要搞那么多银两呢?收回库房里只能造成本地银价上涨......” “都要花出去的。”项玄黄说道:“仞天尺需要天魔之眼支撑,目前天魔之眼的数量远远不足。所以,需要重启封魔之地的流水线,启动流水线看似简单,其中涉及采矿、冶炼、零部件、系统以及各种元器件、芯片集成......” 第317章 横渠四句 “天哪!您想造天魔之眼?”安小嘉吓了一大跳。 “不止天魔之眼......”项玄黄思忖片刻,把差点脱口说出的“末日方舟”咽回肚子里继续说道:“还有更高端科技产品,所以......” “可我们有这种人才吗?!” “懈怠者。宫羽和银羽西门都说过,羽族曾经是地灵星上唯一传承有序的智慧城邦,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宫羽和这批就快饿死的懈怠者身上。当然,还有黑色通天塔禁锢的那些幽螟活宝。当然,那是后话......” 安小嘉脱口说道:“不止吧,我听说中土世界还有许多学宫,其中琅嬛绛阙算是顶尖的了。若不是胡疯子,我都恳求爹爹送我去琅嬛绛阙游学......” “哦?琅嬛绛阙?西壬师姐那个琅嬛?” “是啊,西壬姐姐还说,明天你们就要去找她师姐。” “嗯......我先过去打打前哨吧。你现在还脱不开身,除了管好天龙城的后勤,启动天魔之眼生产线这回事,你得先和宫羽商量着办,不妥之处你再找我。” “好,我会找宫羽姐姐商量,先评估一下需要哪方面的人手,再与天龙城联系看看懈怠者中有没有这种人才、缺口多少。” “天龙城那边也在做人手评估。短期内,两边一起动作肯定人手紧张......如果条件实在不允许,那也只能暂时搁置一边......”项玄黄顿了顿,“至于修行,宫羽说你天赋极佳,就从仞天尺开始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是。”安小嘉躬身说道:“厨房还备了清粥小菜,要不要......” “端上来吧,告诉西壬,明早一早起程。” 安小嘉走后,宫羽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你是不是又增加了许多版块?” “仞天尺?”项玄黄问道。 “对。”宫羽说道:“刚才听到你与安小嘉的对话,虽然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但我想提醒的是,以封魔之地的算力不足以支撑你现在的想法。” “我知道。”项玄黄叹息道:“我会处理。但有一样是确定的,地球时日不多,人才存量不足,所以我必须用好仞天尺,通过它发现人才、培养人才、善用人才。” “百年树人!”宫羽加重语气说道:“绝对文明之所以是绝对文明,在于它有上百年的和平时期,在于它有丰厚的历史积淀以及完善的培养和筛选机制。我们有什么?” “薪火基地。”项玄黄缓缓说道:“薪火基地把整个星球已知的知识和教育培养方式成体系保存下来了。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灵境碎片时偶然想起的。当时,我把这两个体系导入灵境,用在培养灵境七大位面的数字生命......” 宫羽不解,“什么意思?” “灵境的数字生命是根据全球的真实基因数据库仿真出来的虚拟生命体,我想让它们成为媲美人类的虚拟存在并自然形成虚拟的有其运行规律的虚拟人类社会......” “这......莎贝妹妹确实说过七大位面,但......” “没错,”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灵境七大位面看起来像模像样,但一切太过井井有条。也就是说,我失败了。现实人类所具备的灵性是无法用简单、冰冷的数字模型取代。但失败并不意味着毫无意义,至少,大数据已经分析出哪一类的人类基因会比较擅长哪一种学科。简单说,就是天赋倾向......” “天赋倾向?!” “对。弥补人才存量不足只能通过教育投入,但如何有效率投入教育获得最大的投入产出比则是一种方法论。总而言之,发现天赋,比天赋本身更重要!” “这就是你增加那几个版块的原因?” “对。这也就是我迫切需要钱,迫切需要地盘、需要保住那些懈怠者甚至拿下整个地灵星的根本原因。当然,这也是我目前可以想到的,应对位面冲突的最好的办法。” “天哪......您这想法太可怕了!” “可怕吗?以我们现有的装备,几个人......最多能带着几十个人逃出地灵星。最远,可以到达地月天宫辗转再去海外天基。但,我会选择留下来,用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 宫羽沉默,良久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项玄黄笑了笑,“小神婆曾说,‘我用万劫不复为你点亮一盏魂灯,为你照亮归途,赌你人性未泯,心存善念。’” “就为这句话?” “西门圣子临死前给了我两件东西,第一样就是铯不异空的心得。” “哦?” “心得的扉页上,也写着这么一句话。”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带血的小册子递了过去。宫羽接过,随意翻了一翻。扉页上,确实有新墨写就的一段话,“我用万劫不复为你点亮一盏魂灯,为你照亮归途,赌你人性未泯,心存善念。” “是他的笔迹。他......还说了什么?” 项玄黄默默取出三生环说道:“这是第二件。他说‘这是宫羽的魂器,里面是老夫从黑色通天塔内偷回来的残魄。现在,我把她完完整整交给你了。’西门......并没有背叛你,而且一心为你。所以,你别怪他。” 宫羽淡淡说道:“我没怪他,是我亏欠他的。” “你可以选择帮我,”项玄黄说道:“当然也可以若即若离游离在外。就像你说的,成年人只能筛选不能教育......” 宫羽无语。她默默看着项玄黄手中的三生环,半晌才缓缓说道:“你知道,这枚魂器与你的三生环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吗?”项玄黄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你复制的?” 宫羽摇摇头,“天下魂器,半出无相半出琉璃。那是老不死送给我的。” “哦?”项玄黄探入灵识,发现里面除了一缕残魄,还用细不可察的字体篆刻着两句话。 “玄牝不死,天地存根;蜃渊不死,万物存宗。” “若天地不复,蜃渊不存, 吾辈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不是横渠四句么?”项玄黄双眸微眯看向宫羽,“到底什么意思?!” 第318章 一直不死 “不知道!”宫羽扔出一块眼白,“在你面前,我还不如安小嘉那个小女人呢!” 项玄黄一愣,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眯,挠着鼻梁问道:“要不......小生施展一下美男计?” 宫羽一惊,腰身一紧已被自称‘小生’的混蛋搂入怀中,“你......放开我!” “不放又能怎样?你逃得开小生这双魔爪?”项玄黄嘻嘻笑道。 宫羽挣扎几下果然没能挣开。惊骇之余,她盯着项玄黄那双该死的桃花眼,“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到了那层境界?” 项玄黄双眼微眯,一脸陶醉说道:“你别管,无论你是人还是灵魂体,拿捏你肯定是足够了。” “真是妖孽!” “你错了,是冤孽!” “我呸——” “当然配。咱俩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不要脸!” 宫羽轻啐一声,终于还是软在那人的怀里不再乱动。 半晌,见项玄黄果然没有放手的意思,宫羽轻轻推开那手,小声说道:“那句话......我想或许就是老不死一直不死,一直留在地灵星的真正原因吧。” “一直不死,一直留在地灵星......”项玄黄咀嚼着这话的弦外之音,半晌还是开口问道:“他不是一直把‘圣人不仁’那句话挂在嘴边吗?蜃渊不存又是什么意思?老不死和蜃渊有关系?” 宫羽没有回答,双眸一闪反问道:“你知道蜃渊?!” “一些吧。”项玄黄缓缓点头,简单将皇甫彧以及在天龙城内施展海市蜃楼的事说了一遍。 宫羽长叹一声说道:“世人只知海市蜃楼,却不知位面之上还有蜃渊的存在。至于‘蜃渊不存’,是万物存宗的存,还是不存在的存,怕是只有老不死才能解释其中原委。” 见宫羽不甚了了,项玄黄也是一声长叹,“麻哒!这老混蛋......” “好了。”宫羽起身说道:“魂器......还是您收着吧,也算是对我的提醒和制约。之前,你说想要重新建立秩序,现在已经不算纸上谈兵......一句话,毁了我的智慧城邦,我便会加倍奉还,一个不行,我建它一百个!” 项玄黄微微笑道:“就为了《横渠四句》?还是西门圣子的那盏魂灯?” “都有吧。”宫羽说道。 “好!”项玄黄长揖到地,“从现在开始,我把无色无相之地全权托付给圣主大人了。” 宫羽侧身不受,反之盈盈拜倒说道:“宫羽必不辱命。但在此之前,还要先向主上讨要两人,以为臂膀。” 项玄黄笑道:“从现在开始,您是掌管无色无相之地的圣主大人,谁敢不听你话,直接打他屁股就是!” 宫羽摇头说道:“你要远行,我要震慑无相梵宫。所以暂时不能也不宜露面。” “那让阿美狄亚和安小嘉听你调遣吧。” “不用,我只要墩子和韩听雪两人,而且还用你的名义传递信息。”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你要韩听雪倒是可以理解,只是那胖墩......” 宫羽笑道:“那小胖墩的真名叫‘费柔’。至少,仞天尺的帐号是这么写的。” “费柔?开阳境那个?!”项玄黄差点惊掉下巴。 “是啊,”宫羽长叹一声,“连圣主大人都能看走眼,这小胖墩不简单啊!当然......如果你不舍得,我也可以另选他人。” 项玄黄眉头一挑,“那墩肥肉太腻,我没时间料理。至于韩听雪......你就把玲珑四秀一起带走吧,回头我再找幽蓝小筑补上几个?” “那就多谢主上啦!”宫羽欣然笑道。 项玄黄抛了个媚眼,捏起兰花指柔声说道:“但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圣主大人若是答应,奴婢这身子就是大人的了......” 宫羽莫名打了个寒颤,一手按住那张满是暗示的脸,“滚蛋!真把老娘当蕾丝了......” “别这样嘛......”项玄黄涎着脸,箍紧腰肢腻声说道:“就帮着照看花花和小花,小齐家和赫连小芙她们吧,我这一走......” “行行行!我谢谢您嘞,赶紧放手......” “这还差不多,拿走不谢哈!” 项玄黄哈哈一笑,丢了个飞吻闪身远去。 宫羽撇了撇嘴,朝屋外的夜空扔了个白眼缓缓说道:“奸商,没开工资还诸多要求,真是个抠......” 皓月当空,好风如水。 千亩湖上,波光粼粼。 一袭红袍凌空独立,长风鼓动,衣袂扬起,随风猎猎作响。 项玄黄站在他的对面,看着斗篷之内惨白无光的僵尸脸缓缓说道:“虚尊?” 红袍僵尸脸缓缓点头,“你还是抓不住我。” 项玄黄笑道:“我并不想抓你。” 僵尸脸冷冷说道:“本尊并不想跟你聊天。” 项玄黄双眸微眯,施施然说道:“抓不抓你是我说了算。聊不聊天,自然也不是你说了能算......我的意思是,还是我说了算。” 红袍僵尸脸嘴角抽抽,“看来,你很不谦虚。”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没办法,实力不允许。” “那就试试!”僵尸脸脸色微变,冷笑道:“能抓住本尊,本尊自然随你处置!” “不用试。”项玄黄摇了摇头,“我敢保证,在你的重心移到右脚之前,你身上至少会有七八个透明窟窿。” “你......”红袍僵尸脸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的?” 项玄黄随手指了指虚空,“到处都是隐身状态的天魔之眼,收集、分析出你的习惯性动作很简单。所以,在我耐心用完之前,我劝你不要轻易尝试。” “我有这种习惯性动作?” “怕你不信,索性告诉你都行。”项玄黄微微一笑,知道他明显信了九成。 “说!本尊洗耳恭听。” “每次落地,你的重心会换成左脚。每次‘闪烁’,你会习惯性的先把重心换回右脚。” “那又如何?!” “不如何。转换重心需要0.03秒,你确实很快。但天魔之眼更快,瞄准状态下0.009秒就能击发。所以,在它们眼里,你和乌龟差不多。” “你想怎样?!” “不怎样。”项玄黄说道:“我来只想告诉你,我不喜欢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人偷听。” “就因为你是个假男人?”红袍僵尸脸唇角轻扬,带起一抹揶揄之色。“放心,本尊不爱管那闲事。” “你——”项玄黄瞬间石化。 半晌,他看着一脸木讷的僵尸脸长叹一声,“真是傻孩子。懂什么叫情趣吗?” 第319章 抱石老人 “懂。”红袍僵尸脸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鼻子,“但看不出不是装的。” “那就是装......不是,感情是真的,那样子是装的!懂吗?!” “不懂。” “没事。”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以你这种情商,理解不了很正常。” “有什么理解不了的?”红袍僵尸脸咧嘴一笑,一脸不在乎说道:“不是装的就是装的呗......” 项玄黄一愣,既震惊于那张被春水化开、与邻家小弟一般无邪脸,也震惊于简单的两句话,顺序一颠倒竟连自己都快搞不清逻辑。 “你......是不想走了吧?!”他竖起中指,理着眉毛加重语气说道。 “你放我走吗?”红袍僵尸脸翘起兰花指,缓缓拉下帽兜! “滚吧。你不走我走......” 项玄黄一声笑骂,准备转身回头之时,却见拉低帽兜的兰花指突然放在那张僵尸脸的唇边。 然后,有一道绿光在他眼前一闪! 他来不及多想,灵识扫过之时,已经反手接住那枚闪着绿光的东西。 “啥玩意?!”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依然保持噤声手势的红袍僵尸脸,眼中充满疑惑。 红袍僵尸脸缓缓摇头,然后重心移至右脚,悄然没去身影。 “什么意思......” 项玄黄苦笑摇头,低头看时,人却呆住了。 此时,森冷的月色之下,一枚沁满血痕、幽幽反射着碧绿色光华的玉牌正安静地摊在手掌之中。 玉牌的正面,阳刻“灵虚宫碧血山盟”六个大字。 玉牌的背面,阴刻的却是以《横渠四句》为蓝本的一句誓言:“若天地不复,蜃渊不存,吾辈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浩瀚的云海。 有奇峰倒悬于云海之上。 峰上,一名面如冠玉的麻衣老者正盘膝端坐树下。 树,是一株状如华盖、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峰的迎客古松。古松的根部,像极了苍龙探出的巨爪,苍劲虬结、崩山裂石深深嵌入岩层的同时,将倒悬半天的山峰紧紧抱在怀中。 “抱石祖老!” 皇甫彧紧紧闭上双眼,战战兢兢匍匐在地。 众多祖老当中,皇甫彧最怕的就是树下端坐的抱石老人。每次奉命前来,他都会被眼前的时空异象搞得神经错乱,差点怀疑人生。 虽然,他非常清楚。 脚下的玉悬峰即使无根无凭,却能在这位面之间,在这波谲云诡、危机四伏的时间之海稳若磐石、有如中流砥柱般屹立万年,亘古不易! 可人呢?毕竟不是独立于外部环境、不受外界影响的渺小存在。 人在怒海沉浮,身若不系孤舟。 云动,风动。 松动,心也在动! 麻衣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身前瑟瑟发抖的皇甫彧,摇头叹息道:“你也算是我皇甫世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怎么还是扶不起呢?” “彧儿惭愧。” 皇甫彧一脸虚脱,使劲抠着光滑的石板仿佛想要抠出一道缝隙,把自己塞进去。 “说说吧。”麻衣老人无声叹息,缓缓伸出一手放在皇甫彧的肩膀上。 皇甫彧咽了口唾沫,冥思半晌才抬起头来,“启禀抱石祖老,那皇甫玄确是可造之材,但......” “别紧张。”麻衣老者微微颔首,“都能看到的东西不用说了。野孩子嘛,脾气倔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 “其他三家是怎么想的?他自称姓项,若真想脱族,其他人想必就会插手,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再上演一出争夺血脉的戏码,后果不堪设想......” “祖老说的是。”皇甫彧继续说道:“可上林、司寇、瑶光三家确实没有准确消息流出,或许都想静观其变吧。” 抱石老人皓眉微挑,“哦?他们不着急?” “不是不急。”皇甫彧说道:“毕竟,明眼人都清楚。这小子连蜃渊是何存在都还懵懵懂懂,更别说脱族这种大逆不道的蠢事。” “无知者无畏。你去告诉宗主,切不可掉以轻心。” “是。彧儿来之前,宗主已经有所布置,想是为了皇甫玄的第二次嬗变提前准备。” “甚好。”麻衣老者缓缓说道:“防微杜渐是其一,保驾护航是其二。只要他能安全渡过三次嬗变,未来圣主之位非他莫属。” “宗主说了,以他目前的灵境维度以及魄体吸纳能量的能力,安全渡过二次嬗变应该没有问题。” “是啊,这小子魄体之强,大有赶超先圣主的势头。幸亏当年没把七七怎样,要不然这小子再犯起浑来,怕是不好收拾。” “某种意义上讲,这也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冥冥中,注定是我皇甫世家重掌蜃渊!” “嗯!”抱石老人捻须颔首,一脸巴适缓缓说道:“你去看看七七,就说我说的。只要她不乱跑,总归会有母子团聚的时候。否则,这么多年下来,大家的耐性也快消磨殆尽了。” “是。” “嗯,最近黯黑宇宙还有什么异动?” “黯域一战之后,明光宇宙已经恢复基本稳定。但当年种下的幽螟生物,如今已在许多行星蔓延开来。我们只能抢在它们前面派出采灵者加紧收割,布下禁灵空域锁死将死星系的同时,希望可以滞缓、甚至饿死这些行星病毒。” “嗯。”抱石老人缓缓点头,“其他没有暴露明光宇宙坐标的采邑星系,最好也布下禁灵空域,地灵星是前车之鉴,不能再出现采邑星球主动暴露坐标的事故了!” “彧儿明白!” “去吧......” 抱石老人缓缓闭上双眼。 他知道,上林、司寇、瑶光三大世家绝对不会放任他们做大,更不会允许未来的圣主之位落入早已式微的皇甫世家手中。可现在的宗主太老了,老得忘了当初是怎么上位,老得忘了黯域一战,圣主大人又是怎么死的...... 对,归根结底就是血脉! 无与伦比的元神血脉!! 否则,蜃渊凭什么掌控黯黑、明光两大宇宙位面? 又凭什么巧取豪夺,肆意瓜分采邑星系、肆意践踏位面尊严、蹂躏采邑星球那些......尚在襁褓中的灵性?!难道,就凭这早已退化、十不存一的元神基因?还是凭借那臭名昭着的海市蜃楼,继续巧取豪夺自欺欺人地美化所谓的神格...... 所以,必须得快,而且要快! 除了必须重建的宇宙秩序,还要预防三大家族重新发难,拿当年那件泼天祸事再做文章甚至进一步撕毁家族间的对赌协议...... 计较完毕,他身形一闪,连带身下的玉悬峰也跟着消失不见。 第320章 琅嬛之境 漱玉峰。 终南以南无冰雪,唯有漱玉笑春风; 凌虚从来凌绝顶,只怕神霄五雷轰。 三千里路,四马赫的速度下。银羽小鸡婆般碎碎念着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关于神霄的一切,直到眼前隐约出现一座凸起于云层之上的山峰,小鸡婆的声音更是无限放大,惊讶中带着莫名的惊喜。 “项先森,那就是神霄漱玉峰,我师姐修行的漱玉峰!” 一路伴飞,很少说话的项玄黄终于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望着下方银装素裹、孤峰傲立的山头缓缓说道:“哦。这么快就到了?” “都飞两三个时辰了,说话你都不理人......” 项玄黄赶忙道歉,嘿嘿一笑说道:“一路布置星链,刚又在仞天尺上发布任务,回头让你看看好戏。” “什么任务?” “你会知道的,正事要紧,现在下去?” “早知就不带你来了。”银羽展开副翼,将机铠速度减慢到音速以内。 “为什么?”项玄黄奇道:“出来散散心不好吗?” “好是好,可你手底那些人也太强了。就影舞四姬,怕是没几天也得登上开阳境。” “也就几天时间,回去一连上线,你随时都能赶超她们。” “不说了。”银羽撅着嘴,指了指最为突兀、顶上还有冰雪反光的山体说道:“看到没有?中间,白头山就是神霄漱玉峰。比它矮半截的是灵宝、太清、灵素、太素四座山峰。四峰分列主峰两侧,合起来统称‘神霄幻境’。” “神霄幻境?是因为修道的人居多?” “你以为人人都能修道人人都想修道啊?这里可是色欲界天最大的人类聚居点,除去修真的,据说常住人口不下数十万。比起周边一些小中土,简直鱼龙混杂,热闹得不要不要的......” “那又是为什么?” “大概是云雾缭绕、变幻莫测吧。再说,号称凌虚境界都怕的神霄五雷,也不需要取个吓人的名字为自己壮胆吧?” “也是。”项玄黄轻轻点头。 想起数十万人的城市规模,他的脸上也多了些许兴奋的神色。指着山外有山,与漱玉峰相隔不远的一座山峰又问,“那里呢?那座山也不矮,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看着虽近,却在神霄境外,估计也没什么人去过!” “真想马上见见那数十万人的繁华气象。” “会见到的。”银羽说道:“三年前,我在山下歇脚。那里的宾馆、酒楼人来人往,天南地北什么肤色都有......啊!听说东市也有幽蓝小筑。最大的一间,据说一道菜都要好几两银子。当时我们没钱,就只能远远看着,连门口都不敢进!” “钱?!这世界上,最容易赚到的就是钱......” 银羽嗤之以鼻,“就会显摆......” 项玄黄哈哈一笑,“放心,哥有钱,待会就带你装逼去。” “滚——”银羽啐了一口,“待会见到师姐,怕是连骨头都给你打断。” “辰羽琅嬛?”项玄黄笑道:“有这么厉害么?” 银羽笑嘻嘻说道:“自然厉害!冲虚真人创派之后又分出五派,每派各管一峰各得真传。而且五年一次斗法,法术高明者则为神霄漱玉峰之主。所以,神霄五峰以漱玉峰为尊。太姬羽化之后,我师姐更是一路霸榜,就连漱玉峰上也建起了以她名字命名的琅嬛之境!” “看来,你师姐真的很强!” “那是自然!我师姐天资聪慧,读书写字、打架斗殴从来就没有输过。” “哦——” 项玄黄撇了撇嘴角,总感觉天资聪慧和打架斗殴扯不到一块,但设身处地想想,似乎又觉得有些道理。 说话间,太白机铠已经带着伴飞的璇玑冲下平流层,往半山腰径直飞去。 项玄黄见不是飞往山巅,问道:“怎么?不去找你师姐吗?” “还是按规矩来吧,”银羽说道:“先去神霄绛阙通报。几年没见,我怕师姐骂我没规矩。” “好。”项玄黄点头赞同。 平流层下,五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果然各有特色,依着银羽絮絮叨叨说的,那就是花开五朵,奇、绝、峻、险、秀各表一枝。而中间那一座,确实“峻”得有些猥琐,笔直挺拔的身姿,望着就像竖起来的中指...... “这卖相,可真是神奇了!” “怎么神奇了?” 项玄黄竖起中指,微笑不语。 “要死啦!”银羽一个白眼砸了过去,然后调头向下,不再理会身后的猥琐男。 项玄黄敛去笑容随后赶上。心里,也开始盘算着应该如何应付即将碰面的琅嬛之主。 也不知这位霸榜神霄、掌管着几十万人口的神仙姐姐到底是何等人物。想想敬而远之的银羽、想想将她奉若神明却又不愿提起的小欧若拉,再想想那曾经一招制敌,打得青鸾落荒而逃的神霄青木雷...... 忐忑之余,他竟联想起小神婆。 也不知见到这位学究天人、貌若天仙的琅嬛仙子时,自己会不会像见到小神婆那样手抖心颤,瞬间败下阵来...... 胡思乱想的功夫,两尊机铠已在漱玉峰的半山处找到无人的地方降落。折叠机铠后,两人又沿着蜿蜒的荒草小径找到石级,开始联袂登山。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两人在一处上刻“神霄绛阙”的牌坊遇见十数名抱着书本的汉服少年。银羽上前说明来意,汉服少年也不阻拦,只笑道:“此处已过四重天,两位拾级而上,九重天处便是琅嬛之境了!” 两人谢过,又继续登山。 走不多远,便见林木掩映间,有绿瓦红墙映入眼帘。 “前面该是琅嬛绛阙了!”银羽说道。 “听说那是个读书的地方?” “是啊......”银羽没由来一阵感伤,“混乱纪元,再没有地方可以容得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不如先去看看?” 银羽无声点头,两人继续登高。 高大的乔木林渐渐稀少,视野中,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却依着山势,随处可见。 过了半盏茶功夫,山顶上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钟声。 “下课了!”银羽一脸惊喜,“我们无色界天也有学堂,那时候,课间的钟声也是这样,连敲三下!” 第321章 知书达理 项玄黄抬头望去。 虽然还没见着“琅嬛绛阙”的牌匾,但山林之间,鳞次栉比、形式古朴的建筑物中竟然多出许许多多同款汉服、肤色各异的学龄孩童。 于是,静谧的山林之间很快沸腾起来。 山道的石级上,也瞬间浸满了孩童的欢声笑语。 远远的,一群孩童顺着石阶从山上跑来。落在人群后面的一名女孩正气喘吁吁追赶着,“小一你别跑......” 叫小一的男孩一脸嫌弃,回头大声叫道:“你追我干嘛!我要回去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旁边的另一名女童哧哧笑道:“先生可说了,解不出那几道线性方程,中午就不许你吃饭。” 男孩说道:“管他呢!该吃吃,待会我还得帮我老爹算账去。” 听到男孩叫声,三三两两、走在前面的孩子纷纷回头,“六班的小一啊?又被老师批评啦?” “哈哈,就他那数学水平,还帮老爹算账?” “管得着吗你?”小一顺势抡起拳头,“啪”的一声砸在说话的男孩脸上,随即吸回一管子鼻涕说道:“你们!不想讨打的赶紧滚!” “你还敢打人?!” “对!太没教养了,我们告诉老师去!” 身旁的几名女生也不怯懦,纷纷站出来为挨打的男生说话。 “去去去!打架不行,告状倒是一流的......”男孩不耐烦地挥挥手,一溜烟便从银羽身旁掠过。 银羽顺手一抓,顿时擒住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男孩双脚凌空使劲蹬了几下,转头见是银羽和身边的项玄黄,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你们不是老师!干嘛抓我?快放我下来!” 银羽嘿嘿笑着,“不干嘛。就觉得好玩。” “好......好玩?”男孩顿时愣住,可一眨眼功夫,竟又然满脸堆笑说道:“姐姐是羽族的吧?我最最崇拜嬛主姐姐了,要不你放我下来,我带你去找她?” “等......”项玄黄眼眸微眯,似在小破孩扬起的衣裳下摆发现了什么,可就在他出言提醒之际,银羽却已松开手来。 落地瞬间,小屁孩的双腿竟似长出了弹簧,一下子蹦出三四米远。“唿”地一声,已经展开一双翼展接近两米的雪白翅膀,直接蹿上半空。 “哎......”随后赶来却连衣角也没摸到的小女孩长叹一声,翘起嘴巴指着半空中的男孩骂道:“死小一,回头看我不找老师收拾你!” “收拾个屁!他是牛皮,总把自己吹上天去......” 项玄黄莞尔失笑,但见银羽气得脸色铁青,只得小声安慰道:“算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小时候我可不比他省心。” 银羽免费送了一个眼白,“我要生出这么一个儿子,看我不折了他的翅膀打断他的狗腿。” 说话间,滞留半空的男孩嘻嘻笑道:“这位漂亮的羽族姐姐!小一是着急回去帮忙,下次有机会,一定带您去找嬛主姐姐哈......” 说着,也不等银羽回话,双翼一扑,卷动气流朝着山下的方向遁去。 项玄黄扫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朝银羽摇摇头说道:“让他去吧。” “这小骗子......”银羽气呼呼说道。 “这小破孩不简单。”项玄黄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道:“都散了吧,赶紧回家吃饭去。” “喔呜,没戏看喽。” “走喽走喽......” 看着眼前这些无忧无虑、一脸稚气孩童,项玄黄突然有些失神,“真好......” 银羽讶然问道:“什么好?怎么了?” “哦......”项玄黄回过神来,“这么小,就开始学线性代数了?” 银羽一愣,“很奇怪么?六岁学习基础数学,十一岁学高等数学。这个年纪,学微积分和线性代数很正常呀。” “正常吗?”项玄黄理了理眉毛。 “无相学宫就是这样的。不过......” “不过什么?” “圣主陨落之后,金乌圣子做了一些改革。” “什么改革?” “他说不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于是无色界天全面转向修灵......” “走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还是你师姐有远见,选了这处能读书、能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她?修心养性?”银羽扑哧一笑,“真能修心养性,就不会跑来色欲界天了!” “怎么讲?” “别猜了!”银羽摆了摆手,“赶紧走,过了这点怕是很难找到我师姐了。” “为什么?”项玄黄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见了不就知道咯......” 过了琅嬛绛阙不远,便见山路旁立着一块写着“九重天”的石碑。项玄黄好奇问道:“这不才过四重天吗?怎么就九重天了?五六七八都是琅嬛绛阙?” 银羽笑嘻嘻着拉起他的衣袖,“你管她呢,赶紧上去吧。” 又走半个时辰,两人登上一处汉白玉砌成的平台。 平台上,有观景台模样的三层楼阁。见两人说说笑笑指指点点,早有一黑一白两种肤色的奇异少年迎上前来。 银羽见怪不怪,又向两位少年说明了来意。 幸好这两位少年汉语水平不错,竟然能听明白大概。最后,连比带画告诉他们,“琅嬛之主不在,出去云游了。” 银羽不信,说她师姐就是这种德性,一定是专门找来两个言语不通的知客站在这里帮她拒客。 又一轮比手画脚之后,黑白两位道士知道拦她不住,也就由得他们自己上山去找。 小半时辰过后,两人再上一层平台。 放眼望去,此处距离漱玉峰的雪线只有数百米之遥。 平台之上,属于人工建筑的也只有三间绛红色大殿。主殿上书“琅嬛之境”四个大字,左殿写着“知书”,右殿写着“达理”。 项玄黄指着三处牌匾笑道:“‘琅嬛之境’倒是写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只是这‘知书’和‘达理’......歪歪扭扭的也不知出自哪位大湿之手。” “看得懂就行。”银羽笑了笑,指指大殿说道:“我师姐脾气不好,我先进去找找,你先在这里候着好吗?” “你去吧。”项玄黄微笑回答,抬起头还看牌匾上的字。 字还是那几个字。 除了“琅嬛之境”还算得上是书法作品,其他四个字依然欣赏不来。 要知道,“琅嬛之境”原本意指天帝藏书的地方,也借指仙境或珍藏书籍之所在。可这等意境和气势,竟然和这种不知所谓的涂鸦之作混搭一起,而且,竟然还不是“知书达礼”! 摇头苦笑中,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老牛拉破车“吭哧”、“吭哧”的声音...... “谁?”项玄黄瞳孔瞬间放大。 灵识之中,身后竟是一尊头顶青天、脚踏踩山峦,比肩主殿琅嬛之境的银背大猩猩! 第322章 人间肥肉 震撼之余,项玄黄快速冷静下来。 如果是半神族的法身,能够如此接近而不被察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灵境四维以上的法相! 可那是谁呢? 难道是本地的护法山神?他挠了挠鼻子,差点被自己的脑洞感动出一脸汗水。 “喂......”“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再次传来,“你谁呀?想偷东西可是找错地方了。” 声音这么好听? 项玄黄再次震惊到自己,难道身后竟是一头会说人话的母金刚? 他假装吓了一跳,扭头看时,眼前竟是一位身着黄裳,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抓着鸡腿朝他牛喘的女版死胖墩! “这......请问您是?”他使劲抠着鼻梁,眯着眼看着眼前这尊欢喜女菩萨问道。 见项玄黄询问,女胖墩松开提着的裙摆一手扶墙,一边喘着粗气吞着唾沫,一边眯着一双丹凤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好性感喔......” “呃......”项玄黄升起一脑门黑线,“在下不姓‘感’,姓项。” “嗯?!哦......”女胖墩迅速理清脑回路,随即一手鸡腿堵住差点流出来的口水,“也没关系。再性感也就武尊修为,根本扛不住老娘的泰山压顶......” 项玄黄张大嘴巴,“说什么呢?” 女胖墩嚼完吐出骨头,再次露出欢喜相,“没什么。说你长这么帅,想必也不会是偷东西的。” “那是!” “外地来的?家有孩子想上名校?老娘跟琅嬛绛阙的校长熟,给你打个折呗?” “再说吧,这年头生个孩子都养不起。”项玄黄嘻嘻一笑,感觉这妞口快心直,也算胖的有趣。 “那你来干嘛?观光?观光可得请个保镖,给你推荐一个人吧。神霄幻境可不像表面看起来太平......” “哦?”项玄黄佯装惊讶,“有强盗吗?” “当然!”女胖墩看了看满手的鸡油,干脆擦在栏杆上说道:“就你这种武尊境界,有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老娘灵神双修,十几二十人近不了身。” “也是。”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换作是我,简直撒腿就跑。” “啥意思?” “干不过自然要跑的......” “你倒有自知之明。”女胖墩嘿嘿一笑,“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再说吧。”项玄黄摇摇头,“我来寻访此间主人,找到了自然请你,找不到可就直接走人了。” “哦......”女胖墩摸了摸嘴,“那你是找不到了,知书达理没告诉你吗?” “什么?” “什么什么?嬛主不在!云游去了,一般情况下会是两到三天,你在山下住上几晚,有我保护,没事的!” “我问的是知书达理?” “哦......”胖妞恍然大悟,胖乎乎的手依然油腻腻地扇着风,“哎妈呀,累死老娘了。拉下我,走不动道!” 项玄黄呵呵一笑,扯住袖口将她拉到身边,“知书达理......就是刚才一黑一白两位少年?” “嗯,不叫‘知书’‘达理’难道叫黑白无常?”胖妞靠着汉白玉栏杆,弯着腰喘着气,又指指大殿的匾额缓缓说道:“会......认字吗?这......这里可是琅嬛之境,仙境知道吗......” “看得出,小姐姐也是人间鸡腿的受害者,否则早在天上飘了。” “嗨!还人间鸡腿呢!成天喝西北风都胖成这样......” “胖点怕什么?福气!冬暖夏凉的别人还羡慕不来呢。” “别安慰我了。”胖妞喘息稍定,一屁股“吨”上栏杆说道:“天天跑上跑下也减不到二两,这日子没法过,老娘真不想活了!” 项玄黄一愣,真怕她从栏杆上摔下去寻死。哪知她云淡风轻呼出一口大气,摆开架势准备开聊。 “怎么?”胖妞扇着风,指指项玄黄伸到半道的手,“放心,老娘早和这身人间肥肉和解了,根本不会跳。” “要不......”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你还是下来吧,我是怕这栏杆受不了。” “没事。” “不是,你看它都瘦成这样......” “你倒挺有爱的。”胖妞不以为意,甚至面带促狭看着他,“武尊修为虽低,但还有救。要不你拜我为师,跟我学上十天半月,道心坚如磐石就不怕风吹草动了。” “这叫风吹草动?”项玄黄别过脸去,“感觉整座山都快塌......” “说吧,你来干嘛?或许老娘还能帮你。” “访友呀,不会待太长时间的。” “有心访友,多等几天才叫诚意......”胖妞故意扭着腰肢,带动巨臀咿咿呀呀撼动着青石栏杆,然后乐呵呵看着项玄黄的后脑勺不时往自己脸上扇葱油鸡味的风。 “闲来无事转转而已。” “哦,没事找嬛主聊天是吧?”胖妞显然有些失望。 “嗯。话语投机多说两句,话不投机转身走人。反正......也算见识过琅嬛之境了。” “这就见识过?”胖妞一只胖手托着胖腮帮,闪乎着一双挤成两道细缝的小眼睛问道:“那你说说头上那几块牌匾,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项玄黄说道:“门都没进,还能看出道来?” 胖妞呵呵一笑,“看不出门道只能怨你悟性不高,想和嬛主聊天怕是痴心妄想。” “哦?”项玄黄抬头细看低头沉思,想了半天依然理不出所以然来。 从他角度,这三处牌匾根本不可能出自一人之手。特别是“知书”“达理”,别说到不了返璞归真的层次,就算山下随便拉上几名琅嬛绛阙的小学童,只怕写得比它还要好些。 可地方没错,银羽的推崇也做不得假。 “难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再次抬头之时,他的额角突然渗出冷汗。 显然,琅嬛绛阙看似平凡,却是问题所在! 首先,神霄幻境本是玄门之地。琅嬛绛阙不教玄之又玄的玄门功法,教授高等数学能有何用? 是想教人知书达“理”,还是想启迪灵智? 其次,在玄门之地嵌入理学这颗钉子,它的终极目的何在? 是纯粹的公益事业? 是另觅蹊径由理入玄? 还是想潜移默化、从小培育,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弃玄入理从而彻底动摇混乱纪元的玄学根本,进而由理入灵? 真是这样的话,所谓的琅嬛师姐,骨子里还是无相梵宫的灵修一脉,干的还是两个修行派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恶心事! 见项玄黄思忖不语,胖妞笑意更甚,“想不出就别想,以你智商,想不出很正常。” 项玄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如果我说我想出来了呢?” 第323章 琅嬛 胖妞眉头微蹙,“说来听听。” “想听?”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想听叫声哥哥,要不给钱也行。” 黄裳胖妞一怔,脸上窘态毕露,“想法而已,说钱可就俗气了。” 项玄黄步步进逼,“哥就一俗人。再说,没有积累哪来的想法。” “没钱。”胖妞赌气说道。 项玄黄察颜观色,断定这妞身上绝对不名一文。既然一文不名,自然不可能是冠绝神霄、独占漱玉峰被奉为琅嬛之主的琅嬛师姐,之前猜忌也消散大半,“那叫哥哥吧。” “你——”胖妞一滞,“到底你大我大?一上来就占老娘便宜!” 项玄黄得意洋洋,笑道:“块头你大,年纪我大!” 胖妞被他瞬间化开的笑脸晃得有些眩晕,迷糊好一阵子才幽幽说道:“老娘年年十八......你大概也就十九二十。也算实在话吧,你先说说,说出道理来老娘叫你哥哥。” “也罢。”项玄黄飒然一笑,略去某些忌讳成分说道:“既然琅嬛之境意指天帝藏书之地,那么知书达理就是藏书的目的。” “有道理。” “读书的目的就是格物致知。‘理’是事物的发展规律,也是思维的底层逻辑。但多数时候,越是简单的事越是容易被人忽略。最后,藏书变成了摆设,读书也成了功利的垫脚石。所谓的‘理’,最后也成了虚有其表,成了人与人之间尊崇功利的礼数......” “彬彬有礼不好吗?” “理论上讲是好的。可在这弱肉强食的混乱纪元讲礼,你不觉得文化上有些早熟,行动上有些不合时宜吗?” “既然是混乱纪元,讲理怕是无用,岂不闻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虽是同理,可此理非彼理。琅嬛之主源于无色无相,琅嬛绛阙必与无相学宫一脉相承,所以琅嬛绛阙所学之理,必与灵修相关......” “等等,这话可不能乱说!” “哦?”项玄黄星眸闪动,“由理入玄有问题吗?小姐姐灵神双修,难道没有些许体会?” “你有体会?”黄裳胖妞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望着项玄黄。 项玄黄呵呵一笑,“我就一武尊,瞎猜总行了吧。” 胖妞松了口气,“瞎猜也不好,一不小心可就成阴谋论了。” 项玄黄瞥了她一眼,“你是琅嬛之主?” 黄裳胖妞回敬一个白眼,反问道:“我说是了吗?” “不是你怕什么?主人家又不在......” “也是!”胖妞低头一想,顿时开心起来,“你在这等等,我去知书殿里顺瓶酒,再去达理那边偷几个蹄髈,这天聊得才叫舒坦。” “不着急。”项玄黄笑道:“等我朋友出来,哥带你山下打牙祭......” 胖妞微窘,“真要叫哥呀......” 项玄黄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确实,这世上能叫他“哥”也能让他点头答应一声的,除了还在薪火基地的伊莎贝儿就是依然躺在负一层的小欧若拉。 一想起小欧若拉,他的心情立马沉重起来。 “哥......”胖妞噎了口痰似的闪过一个音节,顺带扯了扯衣袖说道:“你说这三个匾额哪个写得好?” “嗯。”项玄黄老大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你说呢?琅嬛绛阙是教小屁孩的,小屁孩看得懂歪歪扭扭的‘知书达理’,却未必看得懂龙飞凤舞的‘琅嬛之境’吧。” “反话吧?”胖妞挠了挠头,看着再次沉默的项玄黄。 “唉,说到心境澄明还得是我那位朋友。” “怎么说?” “她说‘看懂就行’。开始我不以为然,现在却轮到你了。” “哦?” “你说是知识重要,还是写得漂亮重要?” “知识......吧?” “对。六祖慧能说,文字只能指出通往真理的方向。所以漂不漂亮不重要,甚至连文字本身也不重要。” “不重要吗......”胖妞彻底怔住,缓缓地眼中又升起一团雾气。 “看来,这三块匾额的背后还有故事......”项玄黄暗自思忖,可望向眼前的女金刚时,她却破涕为笑,“让哥见笑了。告诉我,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西壬。”项玄黄柔声说道:“你想认识她?” “西......西壬?” “嗯。进去很久了,这会也应该出来......” “我帮你叫她出来!”胖妞一肘子拭去眼角泪痕,双脚墩地“噔噔噔”往大殿方向蹿去。 项玄黄望着那身长两米的巨大背影,张口瞬间却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无力感。 的确,种种迹象表明,眼前女金刚极有可能就是银羽口中的琅嬛师姐,可四维灵境太低了。以小欧若拉那种修为,即便不用‘青木雷’,只怕也能和她打个旗鼓相当,除非这人故意压低维度...... 可她为什么要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压低灵境维度呢? 而且灵境维度也不是想压低就能压低的,除非她能到达六段,至少进入三体强化阶段的天权境。可天权境已是传统意义上的半步天地,难道...... 就在这时,殿内已经传来胖妞埋汰的声音,“死妮子,修为没见长进还学会伶牙俐齿,逃出无色无相也就罢了,还敢带着野男人乱闯老娘禁地......” 项玄黄双眸一凝,却见胖妞已经拉着低头不语却拼命朝他递着眼色的银羽跨出门槛朝他走来。 “给你揪出来啦!”胖妞在他身前站定,一手甩脱银羽说道:“咱俩扯平,互不相欠!” 项玄黄眯眼问道:“你俩认识?” “我就是辰羽琅嬛,既是她的师姐,也是漱玉峰的琅嬛之主。” 项玄黄苦笑,“实在没想到啊......” “怎么?很神奇是吧?有智慧的人都是我这等身材。哪像有些人,为了讨好男人,连智慧都牺牲掉了!” “师姐我......” “闭嘴!”胖妞打断银羽,霸气侧漏指着自己的鼻子继续说道:“小子诶,这里人都叫我嬛主,有品味的叫我昵称——嬛主格格。至于你嘛......” “我怎么啦?”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难道师姐还怕我这小小武尊欺负了灵王境的尊师妹不成?” 琅嬛一愣,“谅你也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项玄黄呵呵一笑,唱了个肥喏正式见礼道:“项玄黄见过嬛主格格,祝格格青春常在、永享仙福!” “恶心我是吧?”琅嬛扔出一幅白眼,却也正正经经回了一礼,“琅嬛见过玄黄哥哥,祝哥哥修为长进、艳福齐天。” 银羽张大嘴巴,“你们......” “什么你们我们的!”琅嬛冷哼一声,老鹰捉小鸡般拎起她的胳膊,“跟我走,待会再收拾你......” 说罢,也不理会项玄黄,径直领着银羽便往山上雪线走去。 第324章 神境滞阶 项玄黄不知琅嬛要去哪里,但见雪线之上玉树琼枝、银装素裹,想来也有值得欣赏的风景。更何况,眼前由理入玄的女金刚身系诸多疑问,甚至还牵扯到小欧若拉的生死,就此错过岂不可惜? 于是,二女挽手在前,项玄黄负手在后。三人缓步绕行,在大殿之后拾级登山。 走不多时,脚下已是流云飞瀑。 回首望去,三人早已置身云海,完全看不见来时的路径。 “咋样?师姐这里风景独好吧?”沉默许久的琅嬛突然打破沉默,但语气中依然端着长辈的架子不肯放下。 “好!自然是人间仙境,好得很!”银羽小声答道。 “太姬师傅曾说,树挪死人挪活。当年叫你出来见见世面,你就是不听!” “天舞哥哥说,我们要是都走,圣主大人留下的基业可就全送人了......” “你懂个屁!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若早来一天,这‘知书达理’的哑谜也不用借着旁人之口......” “诶?什么旁人之口?!”项玄黄截住话语呵呵问道:“说我吗?我是旁人?” “说不得呀?!”琅嬛冷哼一声,转头又冲着银羽发飙,“特别是你!大好时光丢在无色界天,弄得跟个小家碧玉似的啥都不懂。这下好啦,一出门就遇上个猛的,一口小酒一支曲儿直接把魂给勾掉!” “我没有......” “还敢顶嘴?!” “不敢了......”银羽见她提高音量,赶紧摇着臂膀,端出一脸娇憨低低说道:“师姐——您就别生气了嘛。再说,您的魂不也丢啦?连‘玄黄哥哥’都叫出口,我看拉拉不找你麻烦才怪!” “一边去!”琅嬛用力甩脱,语气却也和缓不少,“那是我跟他打的赌,比起太姬师傅的谶语,小欧若拉的事根本不算事!” 一听这话,项玄黄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拉拉的事不算事,太姬师傅的谶语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胖妞把他们带到这里,为的就是所谓的谶语? “太姬师傅的谶语和他有关系吗?”银羽一脸迷糊,不自觉中停下脚步看着项玄黄。 “不知道......”琅嬛摇了摇头,半晌才缓缓说道:“当年太姬师傅要我做好两件事,一件与天龙城相关,一件与你相关。但她话说一半,我也不甚了了。” “前因后果总该有吧?”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接口问道。 “她说......”琅嬛思忖片刻,终于缓缓说道:“她说恶魔坟茔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事关中土安危,必须有人守着。” 项玄黄点点头,“那是天龙城。还有呢?” “当年三大殿修葺一新之后,她让我提了‘琅嬛之境’。当时,我再次拿下神霄战力榜头名,意气风发之下一挥而就,可她看完,却一直摇头说我写的‘不对’......” “还行啊,怎么就不对了?”项玄黄问道。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师尊就是师尊,她说不对我也没办法。于是,我找了琅嬛绛阙那堆老学究,结果还是不行......” “然后你就找了‘知书’‘达理’?” “不是,是太姬师傅巡视琅嬛绛阙时,恰好是学校的书法课。看到‘知书’‘达理’两人的涂鸦后,太姬师傅眼前一亮,临时起意将之制成两座偏殿的匾额。” 项玄黄笑了,“这叫官大一级压死人,谁叫她是你师尊呢。” “太姬师傅不是故弄玄虚的人......”琅嬛缓缓说道:“就这样又过些年,正当我以为这事已经翻篇,太姬师傅不再提起时。她竟然把我叫到殿前,告诉我说,她不在之后,我会经历一次大劫难,唯一能帮我度过难关的就是能看懂‘知书’‘达理’两块牌匾的人。” “啊?”银羽一怔,失声问道:“她是说我吗?” “不知道......”琅嬛继续摇头,“你是我师妹,当年太姬师傅也是很看好你的,可正因为我们知根知底,我才想象不出你能帮我什么。” 听到这里,项玄黄不觉摇头,“你这是拖延症诱发的焦虑和抑郁症,再不医治怕是要胖死你的!” 银羽无语。 琅嬛却是毫不在意,长叹一声说道:“是啊。这几年下来,又胖了三十几斤。还好你们来了......” “我们来了你更胖......”项玄黄摸了摸鼻梁嘻嘻笑道。 银羽隐忍不住,眼白一翻小声说道:“怎么说话的?!她可是我师姐......” “我知道。”项玄黄笑道:“有大智慧的人又怎么会计较这些旁枝末节。再说,她这么笃定我们说的就是正解,多难听的话也就屁大一个响。” “你倒玲珑剔透。”琅嬛嘿嘿一笑,缓缓转身说道:“其实我也不确定,所以才会把你们带到这里。” “这里?有什么特别?” 反问瞬间,项玄黄微微一怔,似乎觉察周遭的状况已经有了非同一般的变化。 而此时,琅嬛的境界也从灵境四维迅速攀升,臻至四维极限之时,银背大猩猩的法相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随同呼吸一张一翕,缭绕身体四周的森寒云雾。 “这就对了!”项玄黄并不慌张,看着翕张之间,俨然已与琅嬛联成一体的云海缓缓点头,“跟随你太姬师傅之前,你的灵境维度已经达到四维,此后你改弦更张修习玄门道法,如今魂魄二体渐入佳境,灵体修为却因某些缘故被你落下,可惜了。” “可惜?!”琅嬛一声冷笑,“以我半步天地的境界,你竟然敢说可惜?” “不说可惜难道要说活该?”项玄黄呵呵一笑,迎着琅嬛渐趋凌厉的目光缓步向前,“我说师姐大人,天地虽分阴阳,却因灵性反哺生机勃发。你由灵入神、由理入玄,本该深得其中三昧,怎么到头来又走极端,白白浪费了这身灵境修为?” “你......”琅嬛微微色变。 眼前少年,看似只有武尊修为,却依然能在自己渐次催发、及至天地的威压之下谈笑风生鞭辟入里。 想当年,太姬师傅也曾作出前半段的表述,说她虽无玄门根基却能由理入玄,以灵境反哺阴阳得进天地神境。可神修臻至界王境后,每每遭遇关隘,恩师却只能沉默以对,看着她灵境消磨、神境滞阶而不能寸进天地一步。 而今,看似太平的神霄底下早已暗流汹涌,没有太姬师傅,凭她琅嬛一人是否还有能力平衡各方势力,再度慑服中土...... 第325章 谶语 “师姐大人!”项玄黄半带揶揄缓缓说道:“我说你这忧心忡忡的样子看着实在令人难受,既然把我们引到这里,你就别藏着掖着,直说吧。” 琅嬛深吸一口大气,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关隘?” “我不知道啊。”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只是玄门喜欢附魅,搞不懂的东西就故弄玄虚。而我喜欢祛魅,喜欢把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用抽丝剥茧的方法弄清楚其中原理。” “哈?什么意思?”琅嬛不解。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项玄黄笑道:“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了。我既不迷信理学,也不盲从玄学。” “哦?” “有人告诉我说,你就快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玄门道法。我说我要想想。当然,还有人告诉我说,你的基因特殊,必须从灵修入手。我还是说,我要想想......” “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是你再花十年也触碰不到的天花板。” 琅嬛思忖片刻,摇头说道:“这不可能。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 “我知道。”项玄黄跟在身后缓步向前,走到一处冰瀑边上,他停住脚步继续说道:“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吧?”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是因为我看到纷乱的表面之下潜藏的本质,而你却一直迷信师尊忘了自己本是独立于师尊的个体。所以,你最好想想。” “想什么?” “谋定而后动总好过误听人言蠢蠢欲动,然后将自己囚禁在设定的牢笼里像只无头苍蝇到处碰壁。”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轻易否定太姬师傅的教导?” “好吧......”项玄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个你很熟悉的人曾经说过,成年人只能选择不能教育,何去何从也只有你能决定。” 琅嬛转过身去,冷冷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话太多了,不如咱们验证一下!” 银羽一听,顿时急出一身冷汗,“师姐!他可是拉拉的玄黄哥哥。自从拉拉病倒之后,几乎每天都守着她的!” “我说过,拉拉的事只是小事。”琅嬛嘿嘿一笑,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项玄黄挑了挑眉,“放心,弄不死你的。” “我很放心。”项玄黄洒然一笑,然后张开猎猎鼓动的长袖,感受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能量气息。 “......据说,宋元时期的修真者已经可以做到‘以人身之炁感应天地之炁,内炼成丹为用成法’,后来神霄派更在此基础之上发展出‘静则金丹动则霹雳’的神霄雷法......”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琅嬛冷笑,周遭缭绕的云雾瞬间涌动,在项玄黄的头顶上迅速集结,快速盘旋出偌大一个带电咆哮的小型风暴眼! “吓谁呢?”项玄黄神色不变,指指风暴眼说道:“拉拉的青木雷也没你这么拉胯,依你修为,随便一指都能拉个响雷。” “你就不怕吓死我那师妹?” “别怕。”项玄黄缓缓转头,看着一脸无辜早就忘了应该帮谁的银羽柔声说道:“劈死我活该,我就想证实证伪,验证一下神霄雷法的作用机制。” 银羽几近崩溃,“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琅嬛摇头说道:“他自找的。” “好!”银羽凄然泪下,望着项玄黄一字一顿说道:“你若走了,我也不会独活。” “玩亲情绑架啊?!”琅嬛怪眼一瞪,气鼓鼓盯着银羽看了半晌。 银羽豪不退缩,迎着目光说道:“师姐,你是知道我的,他若是伤你,我也决计不会容他......” “滚!老娘不玩了!”琅嬛拧头错开视线,神念动时,丹田之处竟然汩汩作响,似有液体状的东西在腹腔之内快速游走。 项玄黄“咦——”的一声惊叹,望着头顶快速消失的气旋陷入沉思。 他看得见琅嬛的法相,也看得见她的灵魂体。可像方才那样,一念集结于丹田、一念丝缕散诸百骸的能量体又是什么? 金丹么?神动丹随炁动雷鸣么?! “怎么?”见他发呆,琅嬛长叹一声说道:“拉拉的青木雷都不怕,还怕我这完全不带响的天水雷?” 项玄黄回过神来,叹道:“拉拉与你岂可同日而语。” “知道就好,以后再是胡说八道,看我不劈死你!” “师姐......”银羽一阵腿软,眼巴巴说道:“您就饶了我吧......” “没用的东西!”琅嬛一把将她搀住,“师姐不看着他,难道还不顾着你?” “多......多谢师姐!” “谢什么谢,你家相公定力不错,眼力......也不错,毕竟还是让他看出些许门道的。” “过誉了。”项玄黄缓缓摇头,“我只是震惊于人世间真有天人感应之事,至于其中机理......是不是金丹的缘故还得继续印证。” “切!你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刚才滔滔不绝提点老娘修真之人死啦?”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就像我知道如何做菜,却是怎么也做不过我家的厨子一般......” “哼!百无一用是书生,全身本事尽长嘴上!” “行吧。”项玄黄长揖到底,“我会虚心求教,尽快搞懂啥叫‘静则金丹动则霹雳’的。” “废话少说,我饶你不死,你可要实话实说!” “说什么?”项玄黄眉头一挑,“说琅嬛之境还是九重天?” 琅嬛全身一震,“你说什么?!” 项玄黄呵呵一笑,双眸微眯时再次望向琅嬛,“我在想你太姬师傅的谶语。其实,这里才算是漱玉峰上真正的琅嬛之境吧?而你那太姬师傅,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九重天上的琅嬛之境。” 琅嬛定了定,一脸妖魔鬼怪盯着项玄黄,“琅嬛之境在下面,九重天也不在这里!” “装,继续装!”项玄黄抬了抬下巴,指指琅嬛身后那道冰瀑,“如果我说,琅嬛之境就在冰瀑后面呢?” 琅嬛一听,败了火的公鸡顿时没了精神气,“西壬......这是哪找的人间奇葩!” “不出奇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说!是有人告诉你还是瞎蒙的?凭什么说琅嬛之境就在冰瀑背后?” “就不告诉你!”项玄黄继续摸着鼻子,“我反正就是知道。” 琅嬛佯怒道:“不说拉倒,你不说我还不理你和拉拉那些破事。走人,老娘不伺候了!” 说着,真的拍拍屁股掉头下山。 第326章 登堂 一见两人再次谈崩,银羽一脸哀怨全部糊在脸上。项玄黄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依然云淡风轻看着她拉着琅嬛不停告饶。 “师姐!我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来之前他一直在做功课,或许......或许是看了什么学到什么也不一定的。” 银羽当然不知项玄黄是怎么猜到的。 但城主府与幽蓝小筑那些界王老怪交好,来之前透过幽蓝小筑这家天下情报交易中心查询,人家给出答案也不一定呀。 可她毕竟不敢捅破这层关系,好话说尽的同时疯狂传递眼色,分明就是提示项玄黄快说,眼前这位浣猪哥哥根本经不起逗。 见此,项玄黄只得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回答我想知道的问题,相互交换互不吃亏。如何?” 琅嬛气极反笑,甚至把超级好听的声音扯出一溜毛边,“我一天地境的高手,你个小小的武尊竟敢跟我谈条件?若不看在西壬......” “打住!”项玄黄呵呵笑道:“你是半步天地,我是武尊巅峰。差距没你想的那么大。” “还不大?你当这是谈生意,跟老娘讨价还价......” “对你有好处的......” “气死我了!呃......说说看,能有什么好处?” “首先,救的是你师妹,她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其次,太姬师傅的谶语更不关我事,一语成谶也好灵宝造反也罢,其实都与我无关;其三......” “等等!谁跟你说灵宝要造反的?” “别紧张,就是一个比喻。” “可你指名道姓......算了,说说第三。” “第三,”项玄黄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向你请教,那是看得起你,甚至还能满足你那差点跌落谷底的自尊心。” “笑话!”琅嬛怒道:“老娘的自尊心还需要你来挽救?” “想想贾亦真......” “贾亦真?他就是个渣渣!” “再想想他背后的那一群人。静水流深之处,你自信蹚得过去?” “那又怎样?” “至少我能帮你打破滞阶魔咒,让你一天之内突破天地。” “这天没法聊了!张口就来......” “师姐!”银羽听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项先森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至少你可以赌一把......” “赌......”琅嬛愣住了,“真能赌一把吗......” 银羽附到她的耳边,刚想说话时却见项玄黄朝她缓缓摇头,无奈之余,只能嗫嚅说道:“师姐,你就赌一把吧。” “好!”琅嬛银牙一咬,“就赌这一把,但有个前提,别玩虚的,骗子老娘见多了!” “什么才叫实的?”项玄黄呵呵笑了。 琅嬛说道:“你凭什么判断这里就是九重天?!说不出道理拿不出实证就是虚的!” 项玄黄哈哈大笑,“你太高估自己的灵商啦。” 琅嬛气结,“你——!!” “好啦好啦,”项玄黄手指冰瀑缓缓笑道:“此处藏风聚气,云雾蒸腾。冰瀑望上,又有白雪覆土银龙望月......” “那又怎样?” “辰者,龙也。银龙望月昂首向天,蜿蜒四级直达山巅,你太姬师傅承继道统,应该知道何为形胜吧?” “有点料到!”琅嬛缓缓点头。 “结合上山时看到的九重天石碑,我想原本那碑应该写着五重天,这里才是六、七、八、九重天!既然九重天是琅嬛之境,那么你背后的冰瀑应该就是入口。说对了吗?” 琅嬛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说道:“在你看来真就这么巧合?西壬!你这朋友悟性极高,可以拜在老娘门下学习堪舆之术。” “师姐......”银羽哭笑不得,憋了许久依然说不出话来。 “瞧你这傻样!这等开心事竟然还哭丧着脸......” “她不傻。至少她知道我是在逗你玩的。” “哈?!你再说一遍?” 项玄黄乐了。 “去芜存真你不听,牵强附魅你倒信了十足。老实告诉你,游离此间的,此刻除了被你牵动的能量场,还有断断续续从冰瀑后面发散出来的电磁波。你是学过物理的,也是操弄雷电的高手,电磁波一物,相信不会不懂吧?”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还重要吗?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恶意,而且还能帮你办到你太姬师傅想办却办不到的事情!” “好!”琅嬛不再磨叽,“要我信你可以,咱们再赌一次,就赌你能否进得了我的琅嬛之境!” “师姐,这里冰天雪地到处窟窿......” “一边去!他不是能吗?入口自己找,进去了还叫你玄黄哥哥,哥哥的问话妹妹有问必答,进不去的话,屁股向后自己下山!”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感觉你刚才已经输了,赌注嘛,是否先兑现一下?” “不行!”见他目光闪烁,琅嬛赶紧摆手说道:“别的问题可以回答,想问入口?没门!” 项玄黄无奈叹息,“走吧——你俩都是老子的克星、肚子里的蛔虫!” 说罢,也不需要琅嬛引路,拉起银羽几个快步绕过冰瀑,扭扭曲曲拐了几个弯,在一处照出人影的冰面停住。 “哟!好厉害呀玄黄哥哥——”琅嬛拉着长音阴阳怪气说道:“居然让你找到这里,可怎么打开老娘的水晶洞府呢?” “你看好了。”项玄黄呵呵一笑,双眸微眯之时,两架天魔之眼凭空出现身后。 琅嬛一看,心中震撼程度不亚于深夜见鬼。 正当她摆出防御架势准备迎接突如其来的攻击时,项玄黄唇角牵动,已然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只见,两杆白花花的光线瞬间落在冰面之上,“嗡嗡”上下扫描之后,黑乎乎几乎无法折射光线的圆盘物体缓缓伸出小喇叭似的炮口...... 琅嬛目瞪口呆,“它们......它们想干嘛?” “轰——!!” 猝不及防之下,两道极度低沉的音波骤然发出! 山体摇晃,冰面破碎! “哗啦啦”一阵地动山摇之后,三人眼前渐渐露出一道三米多高、六米多宽的透明玻璃大门。 项玄黄也不说话,双手一拨,凌空移开拦住前路的冰渣,拉着银羽走到玻璃门前。 项玄黄无意中显露的这手控物技能直接惊呆站在身后的琅嬛。 可事情还未结束,正当她努力猜想这位扮猪吃老虎的少年还会动用什么“法器”打开眼前的水晶大门时。 厚重有如砖墙的水晶大门已经“呜——”的一声,以一种极度丝滑的姿态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第327章 无人之境 “进去吧。” 看着满脸迷妹的银羽西壬,项玄黄微微一笑,拉起小手抬头挺胸,若无其事走了进去。 “等等我......”琅嬛顾不得洒落一地的尊严,几个快步冲进门去,紧张兮兮说道:“这是......这是太姬师傅留给我的,我的......” 项玄黄一声冷笑,头也不回说道:“小胖妞,小爷开锁进门,跟进自己家门一样好不费劲,算上你,包括你那太姬师傅都没去过的九重天,小爷也是——如入无人之境!” “别吹牛......”银羽赶紧灭火。 显然,她对这一切是抱有预期的。可她从未亲历天龙武库开启场景,又觉太姬师傅都难寸进的地方,保不齐会有什么凶险。忐忑之余,又想见琅嬛几近崩溃的内心,一时间又有了那种进退失据、手背手心都是肉的无力感。 “哈!西壬说的真对!”琅嬛人胖心大,哪来银羽那么多的多愁善感。一见她护着自己,顿时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嚷嚷起来,“你要不要脸?真是吹牛不打草稿。这里是老娘的琅嬛之境,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无人之境!” “撒泡尿照照你那色厉内荏的样子。”项玄黄头也不回,一巴掌拍亮整个空间,“你进来过吗?上次开启时间是在两百年前,那时候你还不是个细胞吧!” 琅嬛顿时傻眼,看着半空吊下的巨型水晶灯,适应了刺眼的灯光却忘了半天合不拢的嘴巴。 项玄黄转身站定,用力抬起下巴问道:“说说吧,到底是谁告诉你这里藏有一处遗存?两百年前又是谁进了这里?” “遗......遗存?”琅嬛回过神来,“你怎么......” “不是你问我,现在是你兑现承诺,回答问题的时候。” “我......” “别告诉我是你太姬师傅,她不可能有两百岁的寿元。就算有,怕是和你一样,别说登堂入室,连门口都不可能让你们找到!” “我......”琅嬛转头,看了看还在门口不断盘旋的碟状飞行物,终于咬了咬牙说道:“我不能说。” 项玄黄瞪大牛眼,“哇......你耍赖呀!” 琅嬛窘得满脸通红,“哥!我叫你亲哥哥行了吧?这事真不能说。”. 项玄黄看了眼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巨型芭比使劲打了个哆嗦,“滚!干嘛打开这处遗存总该能说吧?!” “能......能说一些。” “说!” “当年......”琅嬛理了理思路缓缓说道:“那位......前辈确实没有打开九重天,但带回来了一堆书籍成为神霄漱玉峰的镇山之宝......” “什么书籍?” “呃......道藏相关,还有一些气象类的书籍和......研究报告。” “气象......还有研究报告......”项玄黄理着眉毛,走到大堂角落的沙发坐下,“这位前辈看研究报告干嘛?” 思忖片刻,他抬起头来,却发现琅嬛和银羽依然呆呆站在原地,时不时的朝着建筑幽深之处投去惊鸿一瞥。 “过来坐呀,理理思路再走......” 银羽小心翼翼扯了扯琅嬛的袖口,“师姐,咱们也过去吧,里面阴森森怪吓人的。” “走走......”琅嬛醒悟过来,拉住银羽几个快步“礅”进沙发,“也不知什么鬼地方,一眼望不到边的。” “怎么?”项玄黄笑了,“拉拉都不怕,你这玄门大拿竟然也怕鬼。” “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和不确定性。” “这话倒有水平。” “嘿,跟哥哥相比,也不是经常有水平的。” “比如呢?” 琅嬛摇头叹息,“比如......你在天地威压下根本不犯怵,比如天上的圆盘......还有你扫雪的那一下。可笑的是,我还真把哥哥当成武尊修为了......” “师姐......”银羽抱住胳膊,怯生生说道:“你不再怀疑他就很好了。” “一边去!”琅嬛一手甩脱,“师姐又不是老古董,脸上又没磨出包浆。” “师姐的皮肤一向是极好的,简直跟小时候一样,从来都是白里透红!” “哦,这点老娘可不会谦虚......” 就在两人一声“姐姐”一声“妹妹”不断刷新感情深度时,漆黑的空间深处,突然由远及近、雨点般密密麻麻响起一阵“噌噌噌——”的金属撞击声。 对声音极度敏感的银羽第一个察觉,可她看了一眼神情自若的项玄黄,依然选择原地不动。 琅嬛却没有这么镇定,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界王巅峰领域骤然爆发! 只见,悬挂大堂中央的巨型水晶灯猛地向下一沉,就连坐下的沙发也“咿呀呀”发出几声哀嚎,“砰!”的一声巨响被她坐断龙骨,直接散架。 “静止的状态下差点扯爆膨胀螺栓,这胖妞的重力灵域,可比界王老怪禺柏岁强悍多了......” 项玄黄静静观察,默默换算着两人做功所产生的威力。得出结论后,他直接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许,“真厉害。不过你的第一条件反射......还得是灵境。” “噤声!”琅嬛眉头紧皱,起身护在两人身前说道:“别乱动!这里有机关!” “鸡冠?母鸡能有个屁鸡冠......”项玄黄呵呵一笑,起身说道:“走吧,刚才只是开锁的声音,这里没有危险更不可能有机关。” 银羽嫣然一笑,拉起呆若木鸡的琅嬛跟在后面,“走吧姐姐,他说没有就没有。” 琅嬛一脸黑线,“可我太姬师傅......” 项玄黄摇了摇头,说道:“行啦琅嬛师姐,别再往太姬师傅脸上贴金,否则一个哆嗦,保管全掉地上......” 琅嬛一滞,似乎想到什么,终于没再说话。 见琅嬛没有反驳,项玄黄缓和语气说道:“附魅一说最是省事,我只需告诉你,我元神出窍、我大显神通,打个响指或者喊上一句咒语就能开启琅嬛之境甚至打开全境门锁......” “但你不想装神弄鬼?”银羽问道。 “你们的传承来自宫羽,无色无相曾是地灵星上唯一的智慧城邦,所以能不自欺欺人的尽量让你们知道真相。” “宫......圣主大人?!”二女同声惊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自处。 第328章 守宫神霄 项玄黄并不想在宫羽问题上纠缠,绕过大堂之后,顺着脚下台阶逐级往上走去。 “其实,走到冰瀑外面的时候,我已经顺着捕获的电磁信号骇入安保系统打开大门。震碎冰面进来之后,电磁信号更加稳定,顺着信号骇入中控开启全境门锁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是......” “只是什么?” “门禁系统显示,大约在两百年前,有人进入此地而且篡改了所有密码,当然这人还没强到可以打开师姐所说的九重天,所以我才询问是谁进入此地、所为何事。” “那人......应该就是我说的前辈。”琅嬛说道。 “可他为什么再不来了呢?”项玄黄问道:“难道只是为了那几本书?还是他在研究报告里找到了他所需要的,所以不再进来?” “大概......是别的原因吧。”琅嬛想了想,嗫嚅几下继续说道:“否则,前辈也不会留下谶语碑,刻上‘法相天地、守宫神霄’立于漱玉峰上。” “我看到了!”银羽举手,“是不是大殿中庭处,大鼋驼的那座石碑?” “嗯。”琅嬛点头。 “法相天地好说,佛教有相关说法,道家的解释也没有太多偏差。‘守宫神霄’嘛......”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你太姬师傅是怎么解的?” “太姬师傅的师傅们说,旁通履中、守正笃行,神霄是正道根本,也是中土世界核心,外邪入侵之时,守住神霄的九重天就是守护中土世界的本源。” “有点牵强,但也算为自家立了个门面......” “太姬师傅也是这么说。后来,她在苦禅中窥得天机,说‘天地,人也;宫者,藏也’;之所以要‘守’,是因大道崩塌,外邪即将入侵。” “所以呢?” “所以,她把视野放大到整个中土世界,到过无色无相,也去了恶魔坟茔......” “好啦。”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打断说道:“扯太远就回不来了。九重天也好琅嬛之境也罢,在我眼里无非就是绝对文明时代的地球大气现象研究所。所谓‘银龙’无关堪舆,拆穿了无非就是被火山灰和冰雪双重覆盖,从气象所的门口通向山顶的中央走廊。” “啊?”琅嬛顿时愣住,“我们......” “对!”项玄黄说道:“此时此刻,我们就在银龙的肚子里穿行。还有,我猜你琅嬛大殿里,每一本藏书的扉页都有地球大气现象研究所的藏书印!” “这......”琅嬛吓了一大跳。 从进来到现在,从大堂到这逐级亮灯的甬道中,到处可见的就是点缀其间,有的墙壁、有的柜台,有的放置桌面的书籍。 可项玄黄不是苦思冥想就是侃侃而谈,别说翻开书页查看,就是视线扫过也没作过一丝停留。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有藏书印啊?”银羽来了兴趣,取下“随步亭”中作摆设之用的书本,“这本《南华经》,装潢倒是极美的。” “美什么美?”琅嬛一手按住书本,“东西是你的吗?有点教养行不行!” “走吧。”项玄黄笑了,“我猜西壬一定觉得,这里的物件和陈设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确实有些眼熟,好像是......” “不错,就是天龙城。这里,是绝对文明的遗存,作为政府产业,与中华泛亚行省第四造船基地的物件和陈设相类似也是应有之义。因为那是政府集中采购,懂了吗......” “所以?”琅嬛开始有些慌张,额头处也开始渗出冷汗,“这里不是......” “傻妞啊——”项玄黄摇头苦笑,“这里和守护中土确实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琅嬛咬了咬牙,眼眶突然有些潮红,“看看再说吧......就怕哥哥打不开九重天。” “能开天龙武库,就能打开九重天。现在我已链入中控,拿到这里的电子地图、数据库的历史记录,也包括整个研究所的......” “什么?” “也没什么,那位前辈拿走的研究资料有电子版......” “啊?真的假的?” “假不了!”项玄黄撇了撇嘴,眸中似有不解一闪而没。 但他没有停留,继续移步向前,“他去没去过的地方、看没看过的资料我都一清二楚。只要我愿意,你这琅嬛之境也得改称玄黄之境。” 二女面面相觑,琅嬛更是胖嘟嘟的惊起一圈涟漪,“大白天的,活见鬼都没你这么邪门......” “来吧!”项玄黄呵呵笑着,拉起同样失神、呆若木鸡的‘小鸡婆’说道:“我来帮你做个导游。” “哦......” “你师姐的六重天,其实就是刚才就座的大堂——大气现象研究所的接待大厅,它的左边是研究所员工宿舍、宾馆和休息室;七重天,走过这层阶梯就是了。它左右两边是普通员工的工作室和大气现象研究的图书馆;八重天,是古籍藏馆和各种会议室和行政办公室;九重天,才是真正的大气现象实验室和高级科研人员的研究中心......” 银羽不敢接口,偷偷瞄了琅嬛一眼,“那位前辈有说过这些吗?他说的是真是假吗?” 琅嬛摇摇头,脸上的沮丧已是最好的回答。 银羽有些不忍,可还是偷偷翻开手中《南华经》的扉页。只是看到半枚朱泥红印时,项玄黄已经握住她手缓缓说道:“咱们今晚就住在六重天的宾馆,宾馆有厨房,厨房有酒......” “有酒?!”琅嬛顿时瞪大眼睛,“那是我的酒......” 项玄黄笑道:“又不抢你的!走吧!” 琅嬛一听,顿时放心不少。 走完大约五十米的台阶,同样一道玻璃门无声向着两侧打开。 项玄黄拉着银羽直闯进去。 “七重天,绝对文明的大气研究图书馆。再往前是你琅嬛师姐的八重天——古籍研究图书馆以及行政中心。里面有几千卷《道藏》藏书,包括宋元之后整理出的神霄派历代着述......但这里只有电子版,纸质版书籍,怕是都去了你师姐的琅嬛大殿。” “这你也知道!” “我还知道那些藏书的目录,想看的话可以给你电子版......” 穿过八重天,项玄黄拉着银羽快步来到九重天的大门外。 第329章 九重天 那是一道合金制成的保险库大门,与天龙绝密武库有着极其相似的外观。 项玄黄回身,笑眯眯伸出手来。看着又跑得气喘吁吁的辰羽琅嬛问道:“需要拉你一把吗?” 琅嬛也不答话,抓住项玄黄的手腕爬上最后几级台阶,“大哥!以后都叫你大哥行不?” “怎么啦?”项玄黄问道。 “开......开门呀!你真觉着我是那种......那种看着肥肉还能顶住诱惑的人?” “知道你不是。” “那还等什么?你赶紧的,老娘坐下喘口仙气再说!” “我是没问题的。问题是......你知道我是为了拉拉来的吗?” “知道!不就拉拉嘛!你不救人我也得出手,真死不了的,你就放心吧!” 琅嬛说着,也不理别人怎么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说定了。”项玄黄回望银羽,“壬儿,帮我个忙好吗?” “我?”银羽一怔,“我......我吗?我可开不了!” “不是让你开门。”项玄黄笑道:“八重天的右侧有一道门,门牌写着‘主任办公室’。你进去,最里面的房间有酒柜。看见喜欢的就拿出来,跟自己家一样,三个酒杯,谢谢!” 银羽晕乎乎点了点头。 此前,对于天龙城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自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因此,在她心里,震撼的程度自然没有阿美狄亚、纪少典等人来得那么强烈。 可这里是琅嬛之境,是她师姐的主场,是整个神霄幻境最神秘的地方! 他项玄黄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既不念咒也不暴力,一边训着她最怵的师姐,眉头没皱一下便接连闯关直达核心所在...... 现在,他又想喝酒。万一酒喝了事没办好,嗜酒如命的琅嬛师姐会不会暴跳如雷,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呢? 唉,反正不是庆功宴就是断头酒。 事到临了,哀求一下师姐或者拼命拦下一击或许还能帮他逃命...... 迷糊中,银羽回身就走。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定了定才一拍脑门,“对,拿酒!三个酒杯!” “傻不拉几的......”琅嬛抬头看了一眼,又望向项玄黄,吞了口唾沫问道:“门也喝酒?” “门不喝酒。我们喝。”他拉了张凳子坐下,“我喝,银羽喝,你不喝也能给门喝。” 琅嬛瞪大一双懵猪眼,“什么酒?你问过我这主人家吗?” “绝对文明的遗存,也是政府公共资产。四千五百多年前,你家十八代祖先可能还在天上翱翔......” “羽族不是草鸡,小心你的嘴巴。” “那是,说到底,你们羽族的基因,或有一半还是在我身上提取的......” “啊?” “没事,”项玄黄摸了摸鼻梁,“我说羽族家史源远流长,你的家底我一清二楚!” “切!你知道个鬼......” 琅嬛将信将疑,看着杵在眼前一脸神棍的项玄黄。 直到银羽兴冲冲跑来,双手递出一樽漂亮得有些过分的酒瓶子,这才如梦方醒地发出一声哀嚎。 “那是我的!我的......” “什么都是你的,我也没说是我的。” 项玄黄乐呵呵地欣赏着琅嬛那张被拍扁的苦瓜脸,低头一看差点把酒瓶子扔在地上。 银羽凑过脑门,“怎么?这不是酒吗?” 项玄黄摇了摇头,“贪官啊!这地方竟然藏着两瓶麦卡伦140年苏格兰威士忌陈酿......” 琅嬛一听,赶忙爬起身来凑到近前,“什么烂尾死鸡?!” “你才烂尾死鸡!”项玄黄瞪了一眼说道:“这酒......反正跟你说不明白!全世界就一两百瓶限量。咱们现在喝掉一瓶,剩下一瓶我要带回去!” “这不讲理吧?” “你打我噻?” 项玄黄怪眼一翻,也不理会琅嬛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珠子,迫不及待地扭开瓶盖,手一抖给自己和银羽各自斟了半杯。 “我呢?” “你?”项玄黄看了看伸长脖子抽动着鼻息的琅嬛,语重心长劝道:“你是见风就涨的人间肥肉,酒精热量太高,能少喝点就少喝点,都是为你好知道吗?” 琅嬛“嗯呐嗯呐”点着头,眼巴巴看着项玄黄给她倒了四分之一便收回瓶子扭上瓶盖。 “这......不公平吧?杯子都见底啦!” “都是为你好!克制点,都三四百斤人了,再斤斤计较可显得你嬛主大人不大气!” “那是......不是!你欺负......” “来,我们为了友谊干杯!” 项玄黄咧嘴一笑,眯着眼跟银羽碰了碰,又朝琅嬛举杯致意,然后一口喝掉一大半! 醇厚浓香的酒液在舌体翻滚。 柑橘、巧克力、桂皮以及不知名的干果香味在口中弥漫着,他深吸一口大气,瞅着一口喝完的银羽问道:“怎样?” 银羽使劲打了个哆嗦,用力摇了摇头才“哇——”的一声呵出满口酒香,“麻哒!还是色欲界天好!” 圆滚滚、激光刻印着天鹅logo的水晶杯托在掌中,盛在杯中金黄色酒液更是借着掌心温度散发着愈发浓郁的芳香。 银羽眯着眼笑了,看着项玄黄时,她笑的愈发的迷人。 琅嬛只能看着他们,看着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就差嘴对嘴的黏在一起。 九重天的大门上,依旧不停,跳动的红色亮光。 真想灌醉老娘把正事糊弄过去吗?! 当真蚂蚁上秤,也不看看自己体量! 终于,她眉头一挑,当机立断呡了一口。 “叮——!!” 酒液触碰味蕾的那一刻,全身鸡皮瞬间造反,然后色温直线飚高,眸中凝成的一点光斑,亮度也在瞬间拉满。 “等等!”她一大巴掌拍在大腿,伸手抢过酒瓶说道:“下酒菜,我去找找下酒菜!” 项玄黄看着空出的半边手掌,顺势揽在银羽腰上,“去呀,抢东西有意思吗?” 琅嬛抱紧酒瓶,“这瓶归我保管,另外一瓶找出来大家一起喝!” “要不炒多几个菜?”项玄黄摸了摸鼻梁,“我还有轩尼诗、皇家礼炮、人头马、绝对伏特加、茅台、五粮液、剑南春......” “这......真哒?”琅嬛老大不情愿地递上酒瓶,半道又缩了回去,给自己满上一杯后才一脸肉疼递到半空,“一言为定,可不许欺负人!” “骗你是小狗。”项玄黄喝光残酒,用力夺回瓶子为自己和银羽续上,“壬儿,把背后藏着的东西拿出来吧?” 第330章 入室 银羽横了一眼,将揣在后腰的白色小盒递了出去,一脸委屈说道:“师姐说的没错,天生做贼的眼,“布灵布灵”的。” “哟。”项玄黄看了看,拆开盒子取出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摇了摇头。 银羽一脸不舍说道:“我就见它漂亮,也不知道是什么。” “巧克力。” “巧......巧颗粒是什么?” “没什么,欧洲人喜欢这种黑乎乎的东西。你要给你,银羽饭量少,不合适.....” “真的?”琅嬛大喜过望,接过小白盒时更是感动得口水直流,“我......分一块给西壬吧?” “不用。”项玄黄含着巧克力,朝银羽递了个眼色呜呜说道:“壬儿哪是小肚鸡肠之人。哦豁......门开了!我忙正事去......” 银羽不敢违逆,委屈巴巴看了小白盒一眼,转身跟在项玄黄身后。 “噔——!!” 一声长鸣过后,大门连续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然后“噔”的又一声表示保险库解锁完毕。 琅嬛一手酒杯一手巧克力盒子,一边嚼着一边望着纹丝未动的大门,“怎么没动?傻眼了吧?” 项玄黄拍了拍手,上前两步握住轮机,“咔咔咔”顺时针转动几下,随后顺势往前一推。 一道暖风迎面袭来,期待已久的九重天终于缓缓开启,展露真容! “咦?”琅嬛伸长脖子一阵张望,“里面是暖的呀?!” “废话,提前开了暖气能不暖吗?” “诶......巧颗粒!巧颗粒你们不吃吗?” 银羽摇了摇头,“我得听话,项先森一发飙,连附宝都不见半条人命......” “切!”琅嬛满杯灌进肚子,又从银羽手中拿回酒瓶满上一杯,“附宝也是渣渣!” “贾道士呢?贾亦真也是被他弄死的......” “死啦?”琅嬛一愣,看了看项玄黄的背影,“可能吗?武尊境弄死神霄战力榜第七?” “真的!” “算了,都是渣渣。” “你不生气?” “你看我样子像是生气吗?” 琅嬛飞了个白眼,加快速度嚼着巧克力,跟在项玄黄身后进入这间所谓的“地球大气现象研究所”。 如果不启动照明系统,这间研究所几乎暗无天日。 但建在山巅上的研究所至少有三分之二是玻璃墙面,如果能清除掉覆盖在外的火山灰和积雪,此刻应该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 可奇怪的是,就这么一间面积不大的大气现象观测站,只有围成半圆一致外向的工作平台和简单几件不算非常精密的仪器,用得着这种绝密级的安保系统吗? “特种钢化玻璃......” 项玄黄敲了敲墙面,团团转了一圈便顺着一旁的螺旋楼梯直上二楼。 站在二楼的玻璃门前,贴在门上“x-zb”三个字母顿时解开所有疑惑——所谓地球大气现象研究所所研究的,怕是气象武器吧? “这里占尽天时地利,确实是测试、观察、评估任何一种气象武器的绝佳场所。” 可一想到气象武器,他的心里猛地又多出许多问题。 这里......有没有触发球形闪电的武器呢? 无相梵宫制造的球形闪电......是不是也是这里研发的产品之一?! 此刻,那个螺旋形的幽灵在他心里不停游荡。 那可是迄今为止,外部世界可以对他造成的最大威胁。 一想起那种足以摧毁天龙城防护罩的能量,他的心里一阵哆嗦,“看来,不在这里花点心思是不行了......” ...... 从二层下来时,琅嬛和银羽已是两番醉醒。 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以及横七竖八丢了一地的空酒瓶,项玄黄一阵心疼,“炒几个菜了能把自己喝成这样......” “没炒菜!”琅嬛胖嘟嘟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醉眼惺忪指着项玄黄说道:“我们把酒全喝光了,这下你带不走了吧......” “酒是你的,肉是你的,长在身上难受也是你的。来——”项玄黄弯腰扶起银羽,“咱们起床,只要壬儿还是我的就行!” “对。”银羽嘿嘿傻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壬儿......永远都是你的!我们永远支持师姐,天大的事,有妹妹和项先森在,咱们......摆平他,必须的!” “摆平不是躺平,起来吧,咱们盥洗室......漱漱口去!” “不去,壬儿还要陪师姐喝酒!师姐心里难受,必须陪她喝酒......” “啪——!!” 项玄黄二话不说,一巴掌直接扇在屁股上。 “呀......”银羽媚眼如丝呵呵傻笑,“师姐......项先森他打我屁股。” “胖神仙?!”项玄黄没有理她,反对朝琅嬛勾了勾手指,“你也起来,老子面前装醉有意思吗?” 琅嬛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一脸落寞走向盥洗室,“知足吧你......” 项玄黄眉头微颦,心中却多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异样。 “她说,守宫神霄是她的命......”银羽贴在他的耳边,话未说完,语境中已经带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凉。 “还有呢?” “神霄将有大变,她让我们快走......” “知道了。”项玄黄缓缓点头。 银羽看不懂他的心思,半带哀求继续说道:“我们帮帮她吧......” “有两种帮法,一种是继续磨牙,一种是进去刷牙。你怎么选?” “刷牙......” “这就对了,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 不多时,正当师姐妹拿着项玄黄给的电动牙刷整出满嘴泡沫时,整个九重天突然颤抖起来...... 琅嬛说道:“这牙刷还真带劲,震得全身的肉肉都在抖......” 银羽嗯了一声,抬头发现墙壁上的灯也在晃,随即啊啊叫道:“没,没辣么夸、夸张吧?” 胖神仙倒还淡定,前后左右刷着,呜呜呜又道:“天塌下来......也得先等老娘......把这几十年的牙垢整出来先!” “师姐,这手柄上有个超声波,”银羽指了指牙刷手柄,“诶——怎么辣么蠢,欸对啦!一按下去,你那几十年的存货便一次出清啦。” “欸欸——出来啦,满嘴沙!” 正当两人玩得尽兴时,外面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琅嬛一怔,抽出牙刷舔了舔牙齿,“哇塞,掉下好大一块,还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这回银羽不再信她,咬着牙刷扯着琅嬛往外跑去。 只见,九重天的墙壁已经变得透明。 烟尘弥漫之中,十来架天魔之眼滞留其间,“嗡嗡嗡”类似无色梵音的超低频次声波再次掠过,又有无数冰雪混合着坚硬的火山灰从墙体上剥落,轰隆隆地往八重天、七重天的方向蔓延而去! “大哥?!”琅嬛有些傻眼,“干哈呢你?几瓶酒了敢拆我房子?!” “解压吗?”项玄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叫不破不立,换个角度帮你去去晦气。” 第331章 阴阳二炁 日上中天。 望着原本黑乎乎的墙面如今一眼望穿云海,琅嬛眯着可以忽略不计的眼睛半躺在沙发上美滋滋打着呵欠。 “阳光如煦却又滋生睡意。大哥啊......你说咱这地方啥时候也能像天龙城,变出个那么大一个水晶罩子把整个神霄幻境罩在里面?”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也就会有的......” “我说真的!” “我也没骗你呀......” 项玄黄抠着眉毛,望着落地窗外的阳光,心里却计算着至少过去一整天的时间。 “两件事,”思忖片刻,他挠了挠鼻梁开口说道:“第一件,拉拉修炼神霄雷法出问题,又遭了青木反侮的暗算一直昏迷不醒,怎么救?第二,你的神霄雷法能不能对付无色界天的小魔神,特别是他那球形闪电?第三,知不知道幽螟血符?怎么解?” “我的酒呢?你看见我的酒......记得还有半瓶的!”琅嬛顾左右而言他,满地乱翻许久,终于在酒瓶堆里发现小半瓶没有喝完的二锅头,“这是三件事!” 说着,她揭开瓶盖准备来个亲密接触。 “再喝?!”项玄黄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琅嬛放下酒瓶,耸了耸肩说道:“拉拉......天赋异禀,开始,是她自己选择在灵宝峰修炼符录派的功法。但后来......不知怎地就变了味。” “变味?” “嗯。或许是操之过急,又或许是跟错了师傅......” “还能跟错师傅?!” “呃......总而言之,一味地损耗真元强行役使雷霆是拉拉的问题所在。时间日久积弊愈深,没有青木反侮的话或许还有办法复原,可现在除了保命,我也回天乏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什么叫走一步看一步?” 琅嬛不答。 “第二,你说的什么球形闪电我不知道。但只要是闪电,我想我还是能想出办法的。至于幽螟血符......我所知道的基本和西壬差不多,想根除那种鬼东西是没可能的,除非死。” 银羽说道:“师姐,当年赤羽部五色凤凰大瑞暝不是也有血符吗?据说还活得好好的。” “一边凉快去!”琅嬛冷哼一声,“人云亦云。有那时间秀恩爱,还不如抽点时间到处走走。看到老凤凰时,你就知道什么叫去死不远了。” “等等!”项玄黄想到琅嬛刚才提到符箓两字,“你的意思是拉拉修炼的方法和你的不一样,是符箓派的?” 琅嬛犹豫半晌,说道:“哥哥也不算外人,我便直说吧。现在的神霄幻境,虽说五派连枝却是各表一枝。所以,符箓和内丹是有本质区分的。御雷之法源于《道藏》......” “哦?” “云之出也,其气蒸;雨之至也,其溺急;电之动也,其目痒眼光,忽然闪烁;雷之动也,三田沥沥而响,五脏倏乎而鸣;行持之士,又当急心火以激之,涌动肾水以冲之。先闭五脏,内验五行,此其决也......” “停!最好说人话,说结果也行!” “就是说,拉拉御雷之时独以肺阳激之,不用坎离之精,不运五行之法,不调阴阳之道,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能活到现在已算奇迹啦。” 项玄黄还是有些晕菜,“你是说符箓派就是这样干的?” 琅嬛摇头说道:“按理说,拉拉是拜在太姬师傅的师弟灵宝上人门下的,灵宝上人也因某种原因想要重点培养拉拉这株奇葩......” “想要?到底什么意思?” “大哥,有些事没有实证。小妹也不好乱说的......”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你继续。” “确实,拉拉可以单凭孤阳催发雷霆,而且也一度成为神霄幻境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但神霄雷法的核心就是炼度阴阳,无论哪个派系都是一样的。拉拉不懂,风头无两之时不听劝,吃了暗亏却又积重难返无法自拔。” 项玄黄有些明白,“也就是说,役使雷霆有很多种办法,她选择了任性放弃了内丹,所以没办法像你那样收发自如,静则金丹动则雷霆?” “拉拉......”琅嬛长出一口大气,不自觉中又陷入许多往事。 “说金丹吧。”项玄黄知她还有隐匿,但也不想她陷得太深,所以,稍作停顿之后,他继续问道:“能否跟我这外人分享一下?” “哥哥不是外人。”琅嬛再次强调,“道家金丹......其实和佛家的慧日、宝灯、摩尼珠,儒家的浩然正气,禅宗的安身立命之处是一样一样的,只是未曾炼度成丹之前,我们称为先天混元一炁,外化为天地阴阳二炁。” “也就是说,混元一炁和天地阴阳二炁没有本质区别,但密度不同、二者可以相互感应?” “可以这么理解。”琅嬛缓缓点头,“炼度成丹后,金丹与天地间的阴阳二气会产生更加强烈的相互感应。‘因动静相磨,所以化火;因燥湿相蒸,所以化水;因水火相搏,所以化云;由是知风云可以命,雷霆可以驱,阴阳可以召,五行可以役。人身斗枢,一转万化随之’......” “书就别念了......”项玄黄揉着脑仁说道:“拉拉的身体我可以治好,你能不能让她转而修炼金丹不再妄动雷法?” “你能治好她?”琅嬛一愣,“那你找急忙慌找我干嘛?” “治标治本吧。”项玄黄说道:“我最多可以治标,但需要师姐治本。也就是说,我需要她乖乖听话,重回雷法正道。” “我这小师妹?难哪......”琅嬛叹道:“从灵宝上人转到太姬师傅门下,认了我这便宜师姐之后她也从未听话。否则,也不会独自一人跟了纪少典跑到无色无相自在逍遥。” “是吗......”项玄黄神情一滞,心中却有疑窦丛生。 首先,若是无人助力,拉拉可能只身出逃然后加入纪少典和附宝团队吗? 其次,拉拉再怎么天赋异禀,没在这位便宜师姐处学得一招半式,迎战青鸾之时,修为有可能暴涨吗? 再有,差点要了青鸾老命的青木雷又是怎么习得的?单凭一句“便宜师姐”就能撇清关系吗? 他凝视着琅嬛,看着那一脸坦荡,完全觉察不出任何一丝异样的欢喜菩萨,胸中不由得升腾起怒火,生出一种掀桌子走人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轻轻打过来的一双小手彻底平复了他的无名火。或许,琅嬛真有不可为外人道的苦衷,又或许,她坚信太姬师傅,她需要有人帮她守住天龙,守住进入中土的第一道屏障。 第332章 灾厄级球形闪电 “这样吧......”项玄黄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放,“此事只能劳烦你去一趟天龙城,有你在,咱们和岐伯一道,把医案定了,至于将来生死,也只能看她造化。” 琅嬛稍作犹豫便点头同意,“好吧,但不能声张。若是被人揭穿我的身份,我也只能将拉拉带回神霄。作为神霄弟子,就算要死......她也必须死在神霄。” 项玄黄知她话中有话,同时也在表明她有苦衷,所以更加不愿纠缠,“就依你!另外,是我个人想要请教的。” “哥哥请说。” “所谓‘人身斗枢,一转万化随之’可是真有此事?能否检验?我在上面数据库读到,你们有个先人叫‘林太太’的有过这样的实验记录。但不知道是否真实?” 琅嬛惊起问道,“什么样的实验记录?是林太素、太素真人而不是林太太吧?” “欸......应该是个男的,确实叫林太太也不是很合理。” “先不理叫啥,说说什么实验。” “大约四千多年前吧,新闻报道华中的大气实验室接连制造出几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超大型球形闪电,引爆一个之后其他的却在爆炸的瞬间消失不见......” “球形闪电么?” “嗯。当时就有当地一位老人找到研究所,说不能制造这种灾厄级别的自然灾害,还说是他破坏了大气实验室的球形闪电云云。结果,新闻报道发出几个小时后便被撤回,此事也变成x级机密。” 琅嬛很是认真的想了一想,说道:“太姬师傅的确说过,神霄幻境出过一位太素真人,也是现在太素峰的前辈。虽然,她没说是球形闪电,但有一说是龙形闪电。而且还说,五条龙形闪电静止滞空长达半个时辰。最初炸开的那道闪电直接毁掉半座林氏山林,太素真人气不过,便将其余四道龙形闪电全部降服了。” “跟我来!”项玄黄也不评价,拉起银羽,银羽又从沙发上扯起一个肉球朝楼上跑去。 三楼,x-zb。 全封闭、环形玻璃屋的正中间。 孤零零矗立着一部球状的闪电诱发装置以及四周零落摆放的几台大型望远镜。 项玄黄跑到中间球形机器那里,在键盘上设定了几个数据,给琅嬛塞了个脑机后便启动了闪电诱发装置。 装置一经启动,球形机器缓缓升起,又如莲花般绽开。 四十五度倾斜后,“莲蓬”对准玻璃幕墙外,云雾缭绕的正前方! “我设定好了,准备在前方一公里范围内诱发一个球形闪电,它会沿着直线的轨迹向前运行大约四五公里,然后爆炸。爆炸的当量,相当于一吨tnt烈性炸药。” “这么厉害?机器都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你别管。我就想证明一下你说的话。看看所谓的神霄雷法能否在球形闪电爆炸之前将之消灭。如果你的内丹真能感应到一公里外的球形闪电,那么你的入耳式脑机也会捕捉到相关的脑电波信号。” 琅嬛摸了摸塞在耳朵里的东西,又从怀里摸出一块软塌塌的巧克力,“先吃一块很有历史意义的巧克力压压惊,算了不吃......算了肥死算了!” “叨叨什么呢?!” “没什么......”见项玄黄一脸不悦注视着自己,琅嬛赶紧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我的意思是,你再远些,老娘都行的。” “搞定再吹牛!” 项玄黄冷哼一声,拉来一台望远镜看着前方,随即按下按钮。 果然,前方雾气蒸腾之处隐约有静电作用。慢慢的,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能量体钻出云层并开始逐渐放大。 “太漂亮了。”看到幽蓝色、表面缭绕着刺眼电浆的球体迎风暴涨,从拳头大小变成直径接近五十米的蓝色小太阳,他两眼放光,叫道:“成了!就看你的!” 银羽双拳攥出冷汗,“师姐加油加油加油......” 琅嬛一口咽了巧克力,“切——豆大点的暗疮爆就爆吧。” 项玄黄一愣,正想发飙时,视界中的球形闪电已经莫名消失了踪影。 “咦?怎么不见了?!”他迅速回头看向琅嬛。 琅嬛耸了耸肩,“很正常啊,吹牛皮而已,弄个大点的试试?” 项玄黄将信将疑,直接把参数调整到直径两百米的灾厄级别,叫了一声“准备”,又凑到望远镜前。 结果,还是那种结果。 直径两百米的球形闪电生成不久,刚开始发生位移就已淡出视界。 他挠了挠鼻梁,“加大难度,炸的瞬间收回来行不行?这样子看不大过瘾,感觉啥事没有地球也不用抢救......” 琅嬛搓了搓手掌,“哥哥真会玩,随你便是!”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升起一大湛蓝色光球。银羽一声惊呼,便见那东西明晃晃地扯着无数闪着白光的电浆“噼里啪啦”朝着九重天的方向飞来! 银羽大声惊呼,“好大......哥!哥.....哥你是不是搞错地方啦?” 项玄黄一手摇杆微调,一手望远镜看着,“没......没有啊!你听那啪啪啪的声音......多过瘾?!” 银羽急得跳脚,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拉,“快......快停下!停下!!” 这回,项玄黄算是彻底看清了! 只见,那明晃晃的、由电离子凝集而成的能量体竟有半球穿过落地窗户飞进九重天内,不但他的长发,就连银羽那满头秀发也在能量牵扯下根根竖起,笔直指向无声无息悄然进入九重天的球形闪电! “快走!”他大叫一声,翻身把银羽扑倒在地又想去搬琅嬛的大腿。 哪知琅嬛反应极快,没等大腿被摸已经抬脚踩住他的手掌,“抱着我师妹就可以了,你的尺寸可不合适我......” 项玄黄疼得龇牙咧嘴,“快炸啦——!!” “快炸?到底是炸还是不炸?要不老娘成全你,让你英雄救美?” 项玄黄抽回手掌,更是死死压住银羽,双手紧紧捂住脸部大声叫道:“炸你个大头鬼啊,赶紧收了!银羽有伤在身!” “切——”琅嬛伸长脖子,看着指缝中露出一脸绝望的银羽满脸坏笑,“有伤在身还是有孕在身?要不要那么紧张?” 项玄黄怒道:“废话!银羽有事,我废了你的九重天......” “嗬!还想威胁老娘......” “威胁你?”项玄黄气急,心念动时,十数架天魔之眼全部解除视觉隐身,高低错落围住九重天,而且全部进入蓄能备战状态。 第333章 科学你不懂 琅嬛不是瞎子更不是呆子。 巴掌大的电磁手枪已经足够吓傻禺福,房子大小的圆盘状物体,即便认不得是天魔之眼,其中蓄势待发的能量级别已经不是她这种半步天地或者几千年前的钢筋混凝土可以承受的。 “哥哥......”琅嬛迅速摸出一块巧克力,压住心头震惊之后一脸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可怕的样子......” “废话!” “好吧,看你急的......”琅嬛嘻嘻一笑,缓缓伸出一指捅进光球! 原以为,偌大的球形闪电会被她一指戳爆,哪知手指进入的瞬间,那东西竟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变小、慢慢暗淡,最后变成琅嬛指尖上闪着银光的小灯珠。 项玄黄彻底松了口气,双手扶起银羽说道:“以后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趴下,先护住脑袋和脸,孩子的饭碗也要保住......” 银羽满脸羞红,轻轻点了点头。 项玄黄不再说话,转身查看数据。琅嬛走到身后,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待在外面?” “反重力无人机,年代和大气现象研究所一样古老。不过你们叫它‘天魔之眼’,感觉厉害些......”项玄黄随口说着,见琅嬛递回入耳式脑机,摇摇头说道:“送你了,会有用的。” “有什么用?” 项玄黄没有回答,继续翻看着观测数据。 银羽瞄了一眼脑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琅嬛一愣,皱眉说道:“真有这么神奇?” 银羽郑重其事,用力点头说道:“所以你一定要去无色无相,有了仞天尺......” 项玄黄一脸揶揄,说道:“自负之人总有自我封印的外壳。从里面打破是新生,从外面打破是毁灭。你们是羽族,这种觉悟应该是有的。”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琅嬛挤出一丝苦笑,“老娘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偌大的琅嬛之境,也就只有‘知书达理’可以和我相依为命了......” 项玄黄抬手一个爆栗,转头又去看他的数据。 “干嘛打我?” “想不出继续想。不过......” 他理了理眉毛,极力回想着什么。 “又怎么啦?”琅嬛问道。 “你看,”他敲了敲两边屏幕,“一边是观测到的球形闪电,一边是你的脑电波示意图。球形闪电产生之后的0.1秒直到进入九重天的......2分15秒,看图表......你的脑电波振动频率竟然与球形闪电的振动频率高度接近......” 琅嬛释然,“这很正常啊。” “然后,在你手指进入球形闪电的刹那,脑电波频率瞬间飙升又缓慢回落直至成为一条直线,直到球形闪电消失。这怎么解释?” “需要解释吗?”琅嬛说道:“雷霆变化,无远无迩,神动天随,气至将灵。” “哈?将......将灵?” “嗯!”琅嬛端出一脸宗师气度缓缓说道:“将者,一炁耳。出吾之炁,以合天之炁。金丹之枢纽,在于玄关一窍。明白吗?” 项玄黄抠了抠眉毛,“能说普通话吗?你这国语我没听明白。” “看你说的,是叫人话吗?” “你倒倒打一耙了......” “行吧。就这机器的运转速度,要是能够分析出来,还要人脑干嘛?还要这数千年的传承干嘛。” “科学你不懂。” “对,科学我不懂,但你的科学没有感觉,所以它也不懂我......”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层!”项玄黄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什么。 “什么意思?” “没时间解释了......” 他双眸微眯,十指如风快速敲击键盘,两侧屏幕快速闪动,就连落地窗外的十几架天魔之眼也在瞬间排成一线,“嗖嗖嗖”向着远方一线排开,与远处相对飞来的黑点迅速连成一线。 “怎么还有这么多?”琅嬛鼻尖冒汗,一脸震惊望着银羽,“他是有备而来准备灭了神霄吗?” “我们走吧。”银羽扯住她的袖口,“工作时,他不许别人打扰......” 两人一走,天上的天魔之眼已经重新形成星链,将导入璇玑机的观测数据以及脑机数据一路传回封魔之地的仞天尺系统。 等待仞天尺分析、解构成因和运作机制时,项玄黄开始启动“人脑”模式,分析当前数据呈现。 至少,从实验数据可以看出,球形闪电的突然消失是经过几个步骤的。 其一,球形闪电形成并产生稳定的波动频率;其二,琅嬛的脑电波同样出现相同的波动频率并与之产生谐振;其三,琅嬛突然改变波动频率,直接影响并破坏球形闪电的稳定频率,导致闪电已经聚合的能量逐渐分解直至消散于物理空间...... 反复对比图表,最终确认自己判断符合逻辑之后,项玄黄由衷赞叹。既感叹于道法数千年,终有去芜存菁之处;也感叹胖妞的悟性心机,可以把玄之又玄的‘天人感应’落到实处。 很快,处于折叠状态的璇玑机铠收到仞天尺反馈的分析结果,果然与自己判断的一模一样。只是,在某些状态的剖析上,仞天尺的衡量尺度还是过于笼统,实在无法极尽精微地描述出只能用‘感觉’才能分辨的细微差别。 “还是有迭代的余地,若是用上普朗克尺度......会不会好些呢?”这时,他又想起伊莎贝儿,“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若是能......” “咦......这怎么可能?!修炼模型空白只能给出破坏建议?!” “破坏建议......” “找出诱发球形闪电谐振的频率.......” “这不废话吗?!” 他差点抠秃眉毛,将仞天尺的分析报告从头到尾再由里向外逐字逐句解读,最终得出结论,“除了尺度问题,黑箱模型和算力都是问题。” “不过,”他似乎想到什么,“这振动频率......” “对!就是振动频率。事实上,老子不也利用谐振频率成功转嫁嬗变时过载能量;再说“弦理论”,同样的振动,虽然只是适用于微观层面,但宏观世界,不也是无数微观世界堆叠起来的?” “巴西亚马逊雨林,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可能就是万里之遥引发一场超级飓风的第一推动力......” “蝴蝶的翅膀,万里之外的飓风。微观层面的‘弦’与宏观层面的电弧!” “人体世界的丹田气海,宏观世界的球形闪电......”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福至心灵的顿悟感。 第334章 应作如是观 “雷霆变化,无远无迩......” “出吾之炁,合天之炁......” “神动天随,气至将灵......” “静则金丹,动则雷霆!” “天才啊!绝对、肯定就是这个逻辑。虽然可能只是可能存在的可能,但不试试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老东西不是说过吗?大胆假设不如小心求证......也不对!怎么求证才算小心?不如......” 他独自一人,绕着闪电诱发装置来回踱步。 几圈下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又回到原点。想想琅嬛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他不自觉地咬了咬牙。 “没错!最小心的求证方法就是让她教我炼度阴阳的法门,可她会教吗?” “教了之后,我还是我,她还是她吗?难道这点破东西比自学量子力学还难......” “老子偏就不信了,摸着石头过河,依着感觉找路,找到诱发谐振的频率有那么难吗?何况我还能启用仞天尺的超级护航模式......” “对,就这么办!再做些准备,应该不会有事的......” 主意打定,他再次链入研究所数据库。这次,他把重点放在古籍领域。 对于求知若渴的人,时间总如白驹过隙快得吓人。 对于不用脑机,依旧能将数据库全面展开放在大脑中不断筛选、重复消化并总结、优化、归纳出修真模型的人来说,他的信息接收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已经不是当前仞天尺系统可以追踪分析得了的。 很快,趺坐室内、深度入定的他已经分离、幻化出一片片虚影。 外人眼中,那是成千上万堆叠一起,却保持不同坐姿、结出不同手印、拥有不同表情的项玄黄。从吐纳天地元炁、纠结虚空能量开始,每个项玄黄都用不同的方式沉浸在炼度阴阳、自我觉醒的时空中......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六重天。 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琅嬛突然问道:“西壬,你家相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银羽回望九重天,“我只想陪他走上一程,只为我的喜欢走上一程。” “你是读书读傻了?真的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是人是鬼?” “换作是你呢?” “我也不知道。但设身处地,我做不到你的傻......洒脱。” “我知道你想说我傻,但你是见过刚才情形的,他拼命护着我......” “你傻呀!”琅嬛一脸鄙夷,“就那龙形闪电,真炸的话地上只有两个人形焦炭,装出来骗你这种呆头鸟哒。” 银羽摇头,“你不知道。无色荒原时,小魔神就用双龙型闪电对付过他,结果他一个闪烁直接逃出爆炸范围。那时起,我便相信,他不只只有武尊修为......” “难道......他在扮猪吃老虎?” “不像。他是那种藏不住话、喜欢炫耀、有时还会自作聪明的人。你不觉得,他喋喋不休的时候,更像一个经过无害处理的小屁孩吗?” 琅嬛一脑门黑线,“有这么可怕的小屁孩么?一想起那些天魔之眼我就发懵,脑子里嗡嗡的。” “师姐,如果你站在他的对立面,真实的他恐怕要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怎么说?” 两人走着,再次走到宾馆的酒窖。 可不知怎的,说好的喝酒现在却没了兴致,两人徘徊了好一阵子,终于在置放食物的恒温柜里找到一堆巧克力模样的包装盒子。 琅嬛大喜过望,满满抱起一堆,又往银羽怀里塞了一些印有干果图片的铁盒。 银羽摇头说道:“我不要,你也别吃太多了......” 琅嬛一愣,“老娘又不减肥,再说唠嗑没有零嘴,就像干活没前戏,干巴巴的实在令人扫兴......” 银羽脸色微醺,摇头说道:“还是不要了。项先森说,除了酒,食物一类都有保质期,会吃坏肚子的......” “啊?”琅嬛瞬间石化,可看了眼手中刚刚撕去包装纸的巧克力,她脑袋一歪再次露出蜜汁笑意,“正好刮刮肚子里的肥油......” 说完,差点连包装纸一起塞进口中。 “慢点,又不跟你抢!”银羽莞尔一笑,“我帮你拿吧......” “太好了......” 琅嬛分出一大半让她抱着,在宾馆里晃荡一会之后,终于在一处看得到夕阳的房间外,找到清理干净的露天平台。 琅嬛大喜过完,从银羽怀抱的那一堆零嘴中找出一盒子干果,起开放在栏杆上说道:“不走了,就在这儿唠嗑。” “哦......”银羽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师姐想聊什么?” “继续啊,就聊你那相公。” 关于项玄黄,银羽把她见到的、听到的以及合理推断的全部说给琅嬛,琅嬛一边啃着零食一边听着,倒也很少不打断。 可说到宫羽时,琅嬛有些坐不住了,“青鸾、六道天魔,幽蓝小筑的界王老怪、贾道士和垃圾十二宫都好说。说圣主大人还在,而且还......就有些扯了吧?她老人家以及后来和玄门老祖再闯无相梵宫的西门前辈,可都是众所周知被那黑色通天塔吞噬并镇压在无限深渊的。” “师姐......” “闭嘴!还有那贾道士的天神武装。那几个婢女的话能信?天尊虽然低调,却也没到密不透风的境地。要说他有那么厉害的天神武装,给那伤了你的禺鲲也好过给那狗屁不是的贾道士。再有,就是皇甫世家和仞天尺。只要长点脑子,脑门可以正常闭合就不怕常年漏水......” “师姐......”银羽脸色渐冷,“你说我可以,说他可不行!” “我是在教你!”琅嬛冷笑一声,扔了手中的坚果拍了拍手,“一有男人心就野了,连老娘的话也敢反驳!” “不是反驳,而是事实!” “事实?眼见不一定为实,何况关键部分,还是你在所谓的城主府中道听途说的!” “那就按无色界天的规矩,咱们比比!” “比什么?”琅嬛一翻眼白,“跟师姐比身材就免了,老娘怕你自取其辱。” “比飞行,就比掠地飞行!”银羽赌气说着,双手一松更是将怀里的零食全部扔在地上。 “你?”琅嬛一怔,一双绿豆小眼顿时瞪出铜铃体积,“怎么?你来真的?!我怎么觉着......有人在我脑袋里放了个屁?” 银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师姐不敢?” “算了。”琅嬛摆了摆手,“泥人土性,等你伤好了再说。” “姐姐是低空之王,论及掠地飞行速度,怕是天舞哥哥也要甘拜下风。可西壬偏要和你比比,而且就比掠地飞行!” “算了吧......”琅嬛长出一口大气,“是师姐不好,最近烦心事多,说话也没了分寸。你那相公是个好人,而且实在看不出深浅。可你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偏听偏信......” “道歉有用吗?”银羽一声冷笑,“项先森敲了你一个爆栗,却依然敲不醒故意装睡的你。” “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银羽呵呵一笑,而且语气冷峻的愈发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别闹......” “不闹。师姐不知天神武装,可知妹妹却有太白机铠!” “太......” “对!”银羽不再解释,一声轻叱冷森森喝道:“太白机铠——分解机铠!!!” “噌——!!” “噌噌噌——!!” “要死了......” 望着夕阳下熠熠生辉,悬浮半空的蓝白间色机铠,琅嬛没由来感到一阵脑僵。 第335章 炼度阴阳 “叮叮叮——!”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间之内突然传出几声极具穿透力的异响。 “咦?!” 项玄黄心中一凛,这是仞天尺护航模式的危险警报。 收摄心神之际,一缕轻烟已在眼前缓缓凝结。 小神婆凌空伫立,躬身说道:“尊敬的第一号用户!仞天尺系统郑重提醒您,检测到您的修真进程出现异常波动现象,现在郑重建议您重新调整状态,适当掌控修真进度......” “哦......”项玄黄双眸微眯哑然失笑,“进度是有些快,可不碍事。执行命令:解除超级护航模式,改用先驱模型,只记录、分析和提取最优路径。” “叮——!!” “又怎么啦?” “仞天尺系统提示,当前算力资源不足,无法支撑的数据分析。” “怎么可能......”项玄黄眉眼微皱,“忽略数据分析,保留记录环节。” “叮——!!” “又又怎么啦?” “仞天尺系统提示,当前信号不稳定,无法及时完成数据下载及更新任务。” “麻哒......” “叮——温馨提示,请使用文明用语!” “好吧。启用大气现象研究所算力资源,设置为仞天尺边缘计算模块。” “边缘计算设置完毕!” “上载仞天尺护航模式,重新启用护航模式。” “护航模式已经启用!” “执行命令:记录、分析、提取最优路径......” “叮叮叮——!” “又又又怎么啦?!” “警告!警告!!仞天尺系统第二次警告,检测到您的修真进程出现严重偏差,请您立刻中断进程调整修真状态!” “妈的!怎么到处漏风,比‘出钱一叮’还讨人厌!” “叮——温馨提示,请使用文明用语!” “好吧,你又赢了......” 项玄黄一脸懊恼,可最终还是接受仞天尺给出的理智判断。 掐断连线之后,他长出一口大气,可正想睁开双眼重新回归现实的瞬间,灵识感知却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眼前”所见,还是厚重的落地玻璃窗。 只是,苍白的月色已经替代了夕阳,将窗外的云海染成一片瘆入肌肤的银白。 “银羽呢?” 九重天内一片死寂。 他感觉不到银羽的气息,也看不见琅嬛的法相和灵魂体。缭绕四周的,只有从体内翻涌而出,与窗外不停摇晃的云海世界粘成一片的稠性物质。 “这是......”猛然之间,项玄黄察觉出一丝异样,“怎么了?这些云雾状的稠性物质怎么会因思绪波动不时摇晃?” “难道......这就是人体中所谓的‘先天一炁’?” “难道......这就是‘出吾之炁,以合天之炁’?” “不对!”他使劲晃动眩晕的脑壳,“说好的神动天随呢?怎么潮汐退却,我却有晕海的感觉......” “果然不对!” 就在他灵光乍现,发现“出炁”“合炁”与“神动天随”并非固定的因果关系而是相互制约甚至有可能反向关联时,海天之间突然升起一线浪潮...... “海啸?!” 眼睑之下,他的瞳孔急速放大。 就在一线海潮骤然拔高,犹如天龙城外的兽潮变得无比狰狞时,他彻底清醒过来,这哪是什么云海,这就是宇宙本源、充斥天地的先天一炁! 也不知那位玄门前辈嗑了多少五石散,竟能写出“神动天随”这种富有浪漫主义色彩又充满蜜汁自信的煽动性语句,自欺欺人的同时还想撺掇后人妄图驯服这般强胜天文潮汐的宇宙原动力...... 就在项玄黄彻底否定人定胜天,准备彻底躺平接受现实时,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状如鬼魅的身影突然闯入脑海。 与此同时,伊莎贝儿的呼声再次出现。 而他,想到的却是皇甫彧,特别是采灵时“海市蜃楼”的场景。 也就在此刻,急速升腾、遮天蔽月的滔天巨浪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却绝对与这世界毫不相干的相互作用力在他身前身后筑起一道完全无法感知维度的力场...... “轰——!!” 灵智模糊的瞬间,他第一次感知到无边的黑暗,以及来自灵魂魄三体的撕裂感...... “死......” 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近乎绝望的咆哮声彻底轰塌。 飞得全身脱力,被太白机铠虐出心理阴影的琅嬛闻声回旋,一个平沙落雁紧随银羽,几乎同时冲进九重天。 但眼前,诡异的一幕竟是如此始料不及,就连做梦,也绝对想象不出这种超越恐怖极限的场景! 只见数百个...... 不! 是成千上万、甚至数不清的项玄黄正被密密麻麻的时间泡沫细细分割,毫无章法、甚至凌乱不堪地堆砌在x-zb那狭小的空间里。 就在两人撞门而入的瞬间,时间中,呈现不同法相的项玄黄竟然同时皱眉,望着两人的方向缓缓呲出獠牙...... 四目相对之时,时空与力场轰然崩塌。 银羽大惊失色,揪住琅嬛的同时已经软倒在地,“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琅嬛目瞪口呆,定定地望着窗外无尽夜空,“听说,炼度阴阳会因为触及宇宙根本破坏时空均衡,导致......” “导致什么?” “你让我想想......”琅嬛使劲摇头,半晌才缓缓说道:“按理说,是不会出现阴差阳错这种状况。可你是看到的,他的时间线已经支离破碎,所有时间颗粒都处在一种相互割裂的离散状态。就算是太姬师傅,也不可能死得如此彻底的......” “你......是什么意思?” “有可能是湮灭。” “湮灭?!”银羽彻底傻眼,“你是说,他回不来了?!” 琅嬛还是摇头,“不好说。太姬师傅尸解时也是这种情形。可是......她毕竟是天地境高阶,再说,灵魂体可以随时空湮灭,尸身却是会留在当前的时空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银羽再次崩溃,“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告诉我他能不能回来?” “真不好说,一般人没有能力改变时间现状,不一般的人或许有能力,却怕堕入混沌无法回到当前时空。所以,只能说活久见,介于非生非死的叠加状态,见他回来,证明他是活的,见不到,你就节哀顺变暂时守寡吧。” 银羽渐渐石化,“就没有其他可能吗......” “有......”琅嬛似乎想起什么,“有一种人可以篡改时空错乱阴阳......可他是吗?” “什么意思?” “海市蜃楼。”琅嬛抬起头,眼中已经沁满泪花,“我在混乱的时间颗粒中发现有海市蜃楼的场景......” 第336章 法相天地 遥远的星云。 十颗浸泡在缸中的大脑正关注在刚才发生的一切。 编号xxj-01说道:“小玄这孩子又怎么啦?” xxj-03说道:“上次嬗变之前似乎也出现过这种透明的萤火虫效应。” xxj-05说道:“萤火虫效应?” xxj-03说道:“您细品,这名称挺贴切的。” xxj-01说道:“品个屁!上次嬗变前是有萤火虫效应。可这次能一样吗?萤火虫效应能幻化出那么多分身吗?” xxj-06说道:“难说,或许是xna过于活跃,加上那几个球形闪电尚未消散的能量场与多重空间的引力场发生串联叠加......” xxj-07说道:“记得薛定谔的猫吗?不如让小爱下去干涉一下,我怕这么闪烁下去迟早会散,甚至还可能被锁定在多重时空的交汇处回不到现实。” xxj-10说道:“奇怪,我这里的数据显示,旧的时空原子还在,却有一片全新的时空原子正在生成......脑七说的对,还是干涉一下吧,我怕来不及了!” xxj-09呵呵笑道:“紧张什么呢?玄门道法懂吗?炼度阴阳懂吗?老不死一直显摆说咱不懂他的科学。所以近一千年来,脑九我一直都在研究道藏。你们看他掐出的那些手印,哪一个不与玄门道法息息相关......” “就是!”xxj-02说道:“一个萤火虫效应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子,当初嬗变时也没见你们这么紧张?” xxj-08说道:“不紧张才怪,以前是看得见摸得着,现在连他下一步在哪都不知道!不对,真的有些不妙!” 就在这声“不妙”发出的几乎同一瞬间,幻化出无数分身的项玄黄竟然同时消失,急速崩塌的多维时空骤然释放出无数时间泡沫,生成的瞬间,又在琅嬛、银羽撞门而入的同时全部湮灭...... “人呢?!”xxj-01大叫一声,脑体上的微电极“噼里啪啦”一阵乱闪几乎整出脑溢血。 旁边的人工智人赶紧检查设备,一轮抢救之后,xxj-01缓过气来,“老十......你怎么不立刻干涉呢?!” xxj-10吼道:“一个时空片段分出几千上万个时空泡沫,你叫我干预哪个?你们这帮脑残!非得把自己儿子玩死才开心吗?” xxj-07说道:“你才脑残好不好?说了薛定谔的猫了还一脑门浆糊!” xxj-03说道:“着什么急呢?!观测数据显示,咱的孩子已经出现在薪火基地,正和伊莎贝儿在一起呢!” xxj-09说道:“这小妞什么情况?每次紧要关头都有她的身影,该不会给小玄这孩子施了什么魔法吧?!” “在就好,在就好。”xxj-01松了口气,沉默半晌却又问道:“不对......从他消失到重新出现在薪火基地,中间的时延足足比上次多出0.03秒,这0.03秒他在哪呢?” 海市蜃楼。 望着云海之上,巍巍乎矗立于群玉山间的亭台楼阁,项玄黄洋洋得意,高兴得差点笑出猪叫,“看到了吗?多漂亮、多壮观的海市蜃楼!要是有时间,必须再弄几个御剑飞行的仙子......” “嗯......”一个稍显苍老、略带毛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蜃渊的忘庐,自然是很美的。” “忘庐?”项玄黄微微怔住,可思忖片刻之后依然摇头,“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可惜竟然忘了。” “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一丝念想。不用刻意记起,自然也不会忘记。” “哦......”项玄黄没有反驳,缓缓点头说道:“下次我把‘忘庐’题在平湖之上的水榭......” 略显苍老的声音笑道:“水榭建于玄湖之上,本来就叫忘庐。” “啊?!” “那是你母亲的闺阁。” 项玄黄彻底呆住,“你究竟是谁?怎么......” “想知道就转身!老夫在你的背后......” “问的是你的身份!一个糟老头子有啥好看?” “真是个野孩子!早知不救你了......” “你不救也未必会死。蜃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灵境八重催发出来的法相,不敢说法相天地,却也不比皇甫彧逊色太多了吧?” “你悟到的?”略显苍老的声音显然有些激动。 “这种小伎俩,反向推导一下就能知道大概,况且皇甫彧走后,我是如临大敌时刻都在琢磨。” “你倒挺有雅兴......” “错了,那是居安思危。何况......” “何况什么?” “不好说。还是看多几眼我的杰作吧,我怕一转身它就没了。” 略显苍老的声音多了一丝毛边,“想回去?老夫......可以带你回去。” “想。”项玄黄迅速回头,在麻衣老者的身旁找到一块巨石,往那一靠继续看着云海,“......可惜还不是时候。” 麻衣老者皱眉问道:“为什么?” 项玄黄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望着云海,直到海市蜃楼消失不见,这才缓缓叹道:“感觉,琅嬛绛阙也没我的海市蜃楼好看。” “当然,那是灵性起源,万物祖庭。‘好看’二字不能形容其万一。” “那要怎么讲?好厉害吗?” “当然。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捕食灵性也算执天之行?”项玄黄转过头,审视着眼前皓首白须却是满脸胶原蛋白的麻衣老者。 麻衣老者微微一笑,知道他说的是天龙城皇甫彧采灵一事。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怎么,没话说了?”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我呸——”项玄黄一脸不屑,“早知蜃渊就是这种逻辑,普通百姓在你眼中只能予取予夺,还要感谢成为你们的待宰羔羊!”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麻衣老者捻须笑道:“你该庆幸你是我们中的一员。” “你把天聊死了。”项玄黄撇了撇嘴,“再见!” “再见。”麻衣老者微笑摆手,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去留。 项玄黄一愣,伸手理了理眉毛,“把我弄这里就是为了那几句屁话?” “嗯——”麻衣老者拉长鼻音,“老夫想说别的,你给机会说了吗?” “呃......” “其实也没话好说,就是看看你的心境,顺便帮你一把。现在看完,你也可以走了......” “再见!” 项玄黄不再多话,一个闪烁直奔薪火基地。 可就在这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坍缩的精神粒子在击穿位面时,灵识突然察觉,身体四周的时空隧道竟如肠道一般发生扭曲。引力与压力骤增之下,原本十分宽敞的路径也变得分外狭窄,最后竟然挤“香蕉”似的将他排挤出“体外”...... “呀!”项玄黄双膝一软,差点蹲在地上。 “看看——”麻衣老者略显苍老的声音再次出现,“咱爷俩缘分不浅嘛......” 第337章 众妙之门 “确实有缘。”项玄黄扔出一块眼白,在他对面盘膝坐下,“继续唠嗑,暂时不走了!” “是走不了吧?”麻衣老者呵呵笑了。 “未必。”项玄黄抠了抠眉毛,脸上依旧写着桀骜不驯。 “哦?你还想跑出去不成?” “野孩子嘛,自然有野路子。海市蜃楼都能推导出来,这里......” “怎么?思路卡住了?”麻衣老者缓缓问道。 “着什么急呢?”项玄黄双眸微凝,注视着华盖般包裹住半座倒悬山峰的迎客松陷入沉思。 半晌,麻衣老者打破沉默,“海市蜃楼只是心境的倒影。别说到了你这种年纪,就是四大家族的三岁孩童,或多或少也能展示一二。” 项玄黄继续沉默。 “当然,也不能一味否定你。能够深刻理解‘天道’‘人道’的区别,空虚灵境用以吸纳先天一炁者,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但是......”麻衣老者偷偷瞄了一眼,见他沉默,只得轻叹一声继续说道:“道家讲究吐纳,只纳不吐,就算是貔貅也得撑死。” “所以呢?”项玄黄目光闪动,终于开口。 “什么所以?所以老夫救了你呀,否则早就撑爆了......” “我是问你如何吐纳!” “不好说。玄之又玄的东西还是去问叶灵之吧。这小子也是个奇才......” “罢了。”项玄黄不再询问,继续保持沉默。 “你准备想到什么时候?”半晌过后,见项玄黄依然没有动静,麻衣老者再次开口,“这里是禁灵空域。玉悬峰的内核是一颗坍缩的死星,密度极大,引力极大。就算你有异于常人的基因,想想就能逃离出去,可能吗?” “禁灵空域?禁制中的一种?”项玄黄微微皱眉。 “你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也就是说,在它周边,时空是向内塌陷形成闭环?” “孺子可教,一语中的。”麻衣老者点头赞赏,脸上也适时露出慈祥的表情,“当然,你也无需自卑。你若到了凌虚境,这里也是困不住你的。” “哦?超越混沌之后的凌虚境吗?” “当然。”麻衣老者继续安慰,“你就知足吧。能站着说话,还能在这时间之海定住心神的,蜃渊之中已算后起之秀。” “是吗?”项玄黄嘿嘿一笑,“怎么我却觉得,我这一脸问号的样子好白痴呢?” 麻衣老者莞尔笑道:“不是白痴。凌虚之下都算弱智,你稍好些。” “不说废话。”项玄黄再次扔出几幅眼白,“啥叫禁灵空域?时间之海又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麻衣老者乐了,“首先你要了解你是如何闪烁,如何在极短时间内穿越无尽空间到达另外一个地方的。” “闪烁?” “嗯......当你和另一个毛头小子在说‘闪烁’时,你大概也在诧异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一个词汇吧?” “哪有诧异,那是我自创的词汇。” “算了吧你,那都是你来自母体的遗传信息。你母亲,是老夫的曾孙女。” “我母亲?你曾.......”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仔细端详之下,感觉这糟老头子虽然满头白发,可刷成黑色应该也算英俊。 “怎么啦?有意见么?” “还行。”他深吸一口大气,顿了顿继续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麻衣老者呵呵一笑,“瞎说,小七活的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她还活着......” “自然。这是老夫想说的第一件事。”麻衣老者缓缓说道:“你母亲,现在正生活在另一个有别于地灵星的高维时空。由于高维时空的不稳定性,所以它的运动速度很快,时间也就过得很慢,比人类时间区慢了许多。” “高维时空就是蜃渊?” “当然!” “反之,就像皇甫彧的时间颗粒,就算我与他聊上半天,回到人类时间区时,时间也就过去一秒半秒而已?” “可以这么说。”麻衣老者继续说道:“出自蜃渊的血脉,天然的都是空间系的灵修,差距多少,只取决于觉醒血脉的程度。” “空间系?也包括时间?” “大同宇宙的物理规律还是大同小异的,时空本就一体,自然也包括时间。” “这么说,皇甫彧随手就能制造出来的时间颗粒属于低维运转的时间颗粒?” “对头。以人类时间区作为参照物,彧儿的时间颗粒是等于2.4秒\/天。老夫这里,你甚至要用毫秒、微秒、纳秒、皮秒甚至飞秒来计算时间流逝。” “也就是说,闪烁是从人类时间区进入蜷缩的低维度运转的时空,再穿越回到人类时间区,所以才能在看似不损耗时间的情况下跨越极大的空间间隔?” “说对了。”麻衣老者重重点头,“但不要进入误区。闪烁可以进入低维时空,也能通过高维时间区回到人类时间区。只是你会发现,回归之后,存在着一段你不了解的空白时间。” “原来如此。”项玄黄恍然大悟,“如果这里是比人类时间区更高的维度,回去之后,她们......却非都成了老太婆?!” “当然。”麻衣老人说道:“用地灵星的话说,就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个概念。但你一直选择低维作为闪烁的中继站,比起只能平维跳跃的红袍小子,你的速度是要比他来的更快。想要拿捏他,其实也是很容易的。” 项玄黄若有所思,半晌过后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受教了。” 麻衣老者目光闪烁,“真明白了?” “嗯。”项玄黄点头说道:“灵境维度越高,能够穿越的时空维度越多,既能以高维中继,也能向下选择低维或者平维进行跳跃。” “对,这是能力表现。” “以人类时间区为参照物,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成反比。空间维度越高,时间过得越慢。空间维度越低,时间过得越快。” “不错!” “那么,时间之海......” “时间之海就是蜃渊的众妙之门,用道家的阴阳图解释,它就是阴阳鱼的眼睛,开启灵智的窗口。明白了吗?” “啊?这个比喻......好像是我说的!” “哦?在你之前,老夫只听叶灵之说过。” “老不死说的?”项玄黄有些呵呵了。 麻衣老者长叹一声说道:“那小子是个奇才,虽然行事乖张,却对蜃渊的触动很大,可以说,是他重新定义,不但规整了灵修体系还把玄门道法......” 第338章 倚天行健 项玄黄没有按照他的思路继续下去,而是望着眼前的云海陷入沉思。 半晌,他挠了挠鼻梁,抬头问道:“众妙之门也好时间之海也罢,在我看来无非就是时间场。” “可以这么说......” “它赋予了空间一定的时间尺度,当我闪烁之时,我依据坐标击穿位面,凭直觉选择合适的时间场穿越众妙之门再次进入既定坐标的维度空间回人类时间区的地灵星?” 麻衣老者思忖片刻,点头说道:“确实。用时间场的概念也能解释。” 项玄黄哈哈一笑,“是包括时间场,但也不止时间场。” “什么意思?”麻衣老者有些迷糊。 “还有灵魂魄三体协同,参与了整个闪烁的全过程。” “你是蜃人,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需要理解太多。” “我好奇呀!”项玄黄哈哈笑道:“再说,蜃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类不想任人鱼肉,只能倚天行健,自强不息。” 麻衣老者有些愣神,“你......到底想干嘛?”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你说我能干嘛?手心手背都是肉的......” “你吓我一跳!”麻衣老者松了口气,“我可警告你,别学叶灵之那混小子,恃才傲物也不可取!” “警告我?”项玄黄竖起中指,理了理眉毛缓缓问道:“老人家真是我母亲的曾祖父?晚辈应该如何称呼?” “哦!”麻衣老者眼前一亮,“早该认祖归宗啦......你是七七的孩子,称呼老夫‘抱石祖老’,不算过分吧?” 项玄黄定定看了许久,见他不似玩笑,终于长揖到地俯首说道:“祖老!” 抱石祖老老怀欣慰,说话间声线再次扯出毛边,“真是......傻孩子!” 项玄黄也是有些感触,半晌才支起腰杆问道:“孩儿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我的母亲。” “傻孩子......”抱石老祖捻须笑道:“想回去的话现在就能走。可是你放不下心中执念,还不想走是吗?” “祖老明鉴!” “其实,当你第一次‘闪烁’经过众妙之门时,老夫就很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哪位世家子弟又觉醒了元神血脉。再后来,你拒绝皇甫彧为你引路,老夫就知道,你一定是七七的孩子......” 项玄黄一愣,“为什么?有关联么?” 抱石祖老捋了捋长须,“本质关联。不但长相像,就连脾气也像!” 项玄黄莞尔一笑,“祖老也在蜃渊中凝视我的那几双眼睛里吧?” “那是自然。” “看来,祖老不但修为高,辈分也很高。” “蜃渊之中,老夫的辈分不算最高。但在皇甫世家里,勉强也算说得上话。只是,老夫我奉命守住众妙之门,世俗之事早已很少过问,如果不是七七......” “晓得了。”项玄黄微微一笑,“既然我母亲还在,我就一定会回来。” “好......好!”抱石祖老缓缓说道:“你确实没让老夫失望。不过还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你的仞天尺......” 项玄黄张大嘴巴,“‘仞天尺’也是母体遗传?” “自然不是。”抱石祖老哈哈笑道:“瞧你那不大气的样子!仞天尺绝对是你的奇思妙想,就连老夫也都忍不住下场体验一把,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啊......” “怎么?!您老竟能绕过天魔之眼直接进入仞天尺试炼?” “哪有那么神奇。”抱石祖老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老夫是去了趟封魔之地。也都怪我,就因为玩得兴起,一时忘了你在琅嬛之境调用系统,差点就得酿成祸事。还好,你的海市蜃楼直接把老夫吓出一身冷汗......” “没这么夸张吧?还吓出一身冷汗。” “不夸张,不夸张。”抱石祖老伸出一个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海市蜃楼也因灵境修为分出不同等级,称得上法相天地的,掘地三尺也找不出......” “五百个?” “五十个。” “那也没啥了不起的......” “这话说的!”抱石老祖一脑门黑线,“排行前五十已是不世出的老怪物,不然祖老哪会心急火燎跑去查探究竟。” “哦?!” “不过你千万不能骄傲啊。底蕴是有,技能缺少。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知道啦。”项玄黄双眼微眯,使劲挠了挠鼻梁说道:“难怪啊......难怪仞天尺突然提示算力不足......” “不过也好。也让你知道敬畏天地敬畏自然敬畏前人。” “是吗?”项玄黄缓缓睁开眼睛,双目炯炯盯着抱石老人。 “想什么呢?” “在想祖老啊,猜您到底玩到哪个段位,怎么就能堵塞网络,大量占用仞天尺系统资源。” “别猜了,”抱石老祖呵呵笑道:“老夫也是刚到十段,还到不了你小子设定的十一段凌虚境。” “十段?仞天尺的天地境?!”项玄黄“咯噔”一下打了个哆嗦。 十段境界,那可是自己猜想中的段位! 一位辈分不算太高的祖老,感觉就跟禺柏岁、禺柏遂那种老供奉相似的等级,竟然已经到达十段仞天尺的境界。按这逻辑,蜃渊之中,怕是十一段位的凌虚境界也是大有人在...... “嗯......”抱石老人略微沉吟,说道:“老夫在想,若不是你在神霄出了状况,老夫可能上得去中阶。” “那是自然。” 瞬间失神之后,项玄黄迅速恢复常态。 可唇角微挑时,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又在他脸上漫延开去,“您老可劲造吧。就把仞天尺当成您家,若有其他需要也尽管开口。能指教晚辈的,晚辈也愿洗耳恭听!” “指教还真不敢。”抱石祖老说道:“你和叶灵之一样,都是天纵之才。他把蜃渊一直忽略的玄门道法拔高到一个全新的境界,但比起你的灵魂魄三重进化还是逊色不少。” “祖老逗我开心是吧?”项玄黄问道。 抱石祖老摇摇头,“特别是在实践的层面上,你的仞天尺无与伦比,就算蜃渊的四大家族,至今也想不出这种系统性、又能启迪灵智的三修法门......”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有但是吗?” “什么但是?”抱石祖老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说道:“一定要说但是的话,暂时还真没有......” “怎么?”项玄黄笑道:“是祖老有难言之隐还是仞天尺根本入不了祖老的法眼?” “这怎么可能!”抱石祖老思忖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能到仞天尺设定的十段境界,整座蜃渊算上四大家族的宗主也超不出三十位。关键是......” 第339章 老狐狸vs小狐狸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看来自己的判断还是靠谱的。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抱石祖老的下文。 “说正事吧......”犹豫片刻,抱石老祖低咳几声,终于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可否认,老夫是存有私心的。咱们皇甫世家虽说也算蜃渊的四大家族,可自从明渊失守,黯域崛起,咱们世家的实力也大打折扣。所以,人才......是咱们的第一要务。” “明渊?”项玄黄一愣,“祖老说的明渊又是什么存在?” “简单说,蜃渊也分明暗,主宰明光宇宙是暗渊,主宰黯黑宇宙是明渊。但真要解释起源,怕是要费些口舌才行。” “大概也和太极阴阳鱼类似吧?明渊暗渊就是阴阳鱼各自的眼睛?” “对对!”抱石祖老长叹一声说道:“咱们皇甫家的孩子要是都有你这般聪明,又何至于被那三大家族压得喘不过气来。” “祖老有话请讲。虽然晚辈姓项,但只要我母亲还在,一切还好说。” 抱石老人微微一怔,“你个傻孩子......” “我傻吗?刚才是谁在说我聪明的?” “不跟你胡搅蛮缠!”抱石老人缓缓说道:“祖老就想问你,你的仞天尺系统是否只对地灵星的人类开放?能不能也对咱们皇甫世家的子弟开放?当然,条件好谈......” “哦?”项玄黄仿佛听到钱响,双眸“布灵布灵”立马来了兴致,“说条件就见外了......” “是吗?”抱石祖老淡淡笑道:“可你这一脸孔方兄,看着实在令人心惊。” “是......是吗?!”项玄黄赶紧收敛笑容,换了一脸天圆地方正色说道:“祖老不抢,已是对晚辈最大的尊重。只是......” “只是什么?”抱石老人忍俊不住,指着项玄黄的鼻子笑道:“小兔崽子!小狐狸露出尾巴了吧?” “到底是小兔崽子还是小狐狸?让我说说难处有这么难吗?” “你说你说!” 项玄黄吞了口唾沫,掰着手指说道:“仞天尺现在还不稳定,算力资源不足依然还是硬伤。还有就是十段以上......” “哦?你也没把握?” “当然!孩儿只能按照灵智猜想以及一般修行逻辑设定进化路径,真要完善起来,不还得劳心劳力、呕心沥血才能更新迭代?” “不妨不妨。”抱石祖老把胸有成竹画在脸上,“试炼过程中,祖老帮你拾漏补遗。” “真的?” “自然是真的。家族这边负责出人,你负责出力,再适当出点住宿、餐饮、酒水、误工费等等。将就说得过去也就行啦......” “哈?晚辈没有听错吧?”项玄黄怔立当场。 “当然没有。”抱石祖老捋了捋胡子,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也对,为了有效降低系统压力。仞天尺暂时只对咱们皇甫世家的子弟开放,其他家族嘛......要保密。万一一拥而上把你整废了,七七那边祖老也不好交代。” “感觉,祖老还是挺心疼后生的。”项玄黄挑了挑眉毛,阴阳怪气释放着心中不满。 “那是自然。家族里,就你祖老最好说话,自然也会为你着想更不会让你吃亏。” “哦......那我还得谢谢您的不吃亏了。” “好说。”抱石祖老砰砰拍了拍胸脯,“以后若是有人胆敢寻衅,老夫的名号可以借你使使,至于费用嘛......咱爷孙俩,再议。” “再议?!”项玄黄瞪大双眼,鼓足勇气的河豚仰天浮上水面,“祖老这么大方,晚辈受之有愧。” “别客气,你小子心里想的什么,老夫会不知道?” “我想什么啦?你再让我想想......” 项玄黄暗自叹息。 原本,他只是想抛出系统问题和算力问题试试蜃渊有没有这方面的软硬实力。哪知抱石老人一脸胶原蛋白,根本看不出皮下竟似藏有千年不倒刀兵不入的万里长城。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复姓皇甫的,天生都会敲打算盘珠子。 “还要想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吧。”抱石祖老呵呵一笑,一脸老狐狸看着身前不停抠着眉毛的小狐狸。 “愉快吗?我这边的设备、资源、人力、财力着实有些捉襟见肘。要不......” “要不祖老帮你算一算账?”抱石祖老双眸微眯,也学着他的样子抠着眉毛说道:“是从你冒领世家名号开始?还是从试炼名额拍卖下来,承诺交给世家的回扣开始?” 项玄黄一怔,“这您也知道?” 抱石老人呵呵一笑,指指四周云雾缭绕的时间之海说道:“想知道,查查时间之海不就行囖。再不行,通过闪烁,跑赢光的速度(信息传播速度)也就可以看见了。” “那好吧。”项玄黄决定放弃挣扎,点头答应。 虽然,这番沟通下来没能占到半分额外便宜,但基本目的早就达成。抱石老人的加入,留给仞天尺的数据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前期控制人数还是必须的。 以目前的算力计算,在不妨碍幽蓝小筑运作的前提下,抱石老人控制人数的提议虽有私心,却也在为他着想。 当然,蜃渊这关他必须过。抱石老人以及更多蜃渊中人的认可也将间接为他的顺利通关,打下更加坚实基础。 最后,他确实存在想法,想要通过仞天尺提高自己的身价。为母亲、也为日后重返蜃渊增加谈判筹码。 只是,事情要从正反两面看待。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基本的商业逻辑还是必须争取。唾手可得的东西甚至不如贱卖的来得金贵,何况他所面对的抱石祖老已经是仞天尺十段的老狐狸...... “就依祖老,”沉思中,项玄黄继续点头,“但是!有些丑话还是必须说在前面。” “你说!”抱石祖老说道。 “首先,是设备原因,修行场所只能限制在封魔之地;其二,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等算力资源充裕再行扩招;第三,服从宫羽管束,不得擅自离开封魔之地;第四,不得伤害地灵星的原住民......” “等等,第四点可能需要解释一下。” “您说!” “虽然,这话听着就像狡辩,但却是事实。” “祖老但说无妨。” “皇甫世家的采灵者一般都会在时间泡沫中吸食灵性,而且在海市蜃楼的迷惑下,被采灵者一般不会有太多负面感受,甚至......” “说下去,我还有耐心。” “这样说吧。就像献血一般,如果采食适量,人体还会产生兴奋以及超额补偿效应。要知道,所谓灵光乍现对于一名修为滞阶甚至滞境的修真者而言,那是何其珍贵的事......” 第340章 拓展维度 项玄黄知道,如果是科学献血,是可促进人体新陈代谢,增强免疫力和抗病能力之余,还能刺激骨髓等造血器官,使其保持比较旺盛的造血状态。 抱石老人所说的,逻辑上也说得通。 否则也无法解释银羽等人的安然无恙,更无法解释附宝为何在醒转之后,还能制住纪少典,甚至还差点将他咒傻。 可项玄黄不想就此妥协,“不问自取谓之盗,解释这些没有意义。” “那可有些难办,地灵星虽是咱们皇甫世家的采邑星球,可别的家族想来,咱们也不好阻止,若是自家人......” 项玄黄一声冷笑,“那是您的问题!” “也罢。”抱石老人轻叹一声,“说第五。” “第五,家族内部必须有选拔机制,仞天尺可以共享,但也绝不提倡不劳而获。” “可以理解。” “至于祖老嘛,这事就落在您的头上,不负责到底趁早拉倒......” “好!就依你。”抱石祖老缓缓点头,“老夫虽然不管俗务,但为了你和仞天尺,值得破例。” “为什么?”项玄黄不解。 “也不为什么。”抱石老人说道:“蜃渊之中,修灵成魔者不在少数。其中,加入黯域为虎作伥的也大有人在......” 项玄黄笑了,“还以为祖老脸皮功夫到家,原来是心有忧思,笑不出来。” 抱石老人没有反驳,轻叹一声说道:“所以,咱们时间不多。家族人才后继乏力,死守以前那套心口相传、人盯人的修炼法子已经落伍。看了仞天尺后,老夫决心大肆革新,一举解决蜃渊倾覆的两大隐忧。” “明白了。原来祖老是看重仞天尺的灵智道场、试炼模式以及护航模式。” “嗯。那就合作愉快吧。” “既然合作愉快......”项玄黄嘿嘿一笑,随即摊开手板说道:“答应的东西该给我了吧?” “啊?”抱石祖老顿时愣住,“老夫答应什么啦?” “信物呀。”项玄黄冷笑道:“亲兄弟明算账。生意经可以不念,长辈见晚辈......没个红包多少要有个见面礼吧?” “这......” “再说了,您也答应名号随便我用。没有信物,空口白牙谁信呢?” 抱石老人脸色微醺,上下摸索着,一时摸摸袖口,一时又摸了摸胸口,最后神情一滞,竟然摸到腰间...... 项玄黄眼尖,一见腰间挂着一枚颜色深沉却又晶莹透亮的火红色珠子,一双桃花眼顿时透出贼亮贼亮的光芒,“就要这颗珠子!” “魂淡......”抱石老人双手一抖,眼珠子立马瞪得比灯笼还大,“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蜃渊碧血珠!就连咱们宗主......” “行啦。别抠抠搜搜的不大气!”项玄黄一脸不耐,摊着手板涎着脸看着,“不就多了个火属性的木珠子吗?” “说得轻巧!那是......” “再金贵也比不上世家未来吧?” “这......” “您若不给,我还不要了呢!” “给给给!”抱石老人哀叹一声,抽出系挂腰间的珠子扔了过去,“你个小狐狸精,天生做贼的料。” “您老过誉了。”项玄黄呵呵笑纳,“没有老狐狸精,哪来的小狐狸精呢。” “滚!像这种专克的死星内核的火精木髓,整个位面也找不出第二颗。你就偷着乐吧。” “好好好!我回家关上房门,躲到被窝里偷着乐行了吧?” “哼!该办的事一件也不能少,封魔之地......” “知道知道!”项玄黄掂量着入手温热、如火如荼的碧血珠,脸上的笑意花一般迎风绽放,“宫羽那边我会交代,另外给您额外多配几名美女,保准让您乐不思蜀......” “别老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祖老要的可不是玲珑四秀那种尤物。” “也是。”项玄黄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着抱石老祖人,“再说您也没那资格......不是,是您也没那性......也不对,是您道貌岸然根本不能和推牛车的老汉相提并论。” “没大没小!” “是是!要不您划个道道,城主府、天龙城、人间四月天,对上眼的跟宫羽说一声。再不行,我让那帮界王老怪帮您去找......” “找?!”抱石祖老瞬间失神,望着身边缓缓流逝的云海沉默片刻,“找得着吗?” “哦?”项玄黄抠了抠眉毛,寻思如何套话时,抱石老人已经开口说道:“祖老确实想找一个人,一把琴的主人。如果她不在了,就找她的后人。” “长什么样子的?能描述一下吗?” 抱石祖老缓缓摇头,“蒙着脸,看不见五官。” “琴呢?什么琴?” “五弦琴。你手上的碧血珠,其实是那张五弦琴的琴坠。后来分开了......” “就这么多?” “够多的了,认得琴坠的人自然就是琴主人。” “好吧,我尽力。至于我母亲嘛......” “放心。” “那就拜托祖老了。”项玄黄长长一揖,身形闪烁之间,已然消失不见。 “又来!”抱石老人摇头苦笑,“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明知是出不去的......” 思忖之间,就在他伸手点开禁灵空域时,却见空域之内空空荡荡,只有二维时空的拓展维度被人强行击穿出一个...... 米粒大小的破洞! “怎么会是这样?”他不自觉扯了扯花白的胡子,“难道彧儿说的都是真的?这家伙还能利用拓展维度逃出禁灵空域?!” 就在抱石老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项玄黄已经进入薪火基地,笑嘻嘻看着泪眼汪汪的伊莎贝儿问道:“怎么啦?谁又欺负了大哥哥的莎贝妹妹?” “大哥哥?!”伊莎贝儿猛地抬头,见是项玄黄时立马破涕为笑。 “诶——真乖!”项玄黄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头又在脸上掐出一对饺子。 伊莎贝儿随他揉捏,半晌才挽住他的手臂问道:“大哥哥,你是遇到什么凶险吗?怎么叫你也不回了?” “没事。遇到一位老熟人,说了几句话。” “那就好。”伊莎贝儿吸了吸鼻子,说道:“大哥哥,你知道我遇到谁吗?” “又看到小爱了?”项玄黄假装惊讶连忙问道:“快告诉大哥哥,这次看清楚它是怎么进来的吗?” “不是它!”伊莎贝儿嘻嘻笑道:“原本,我还以为找到通往第四造船基地的地下光缆,哪知去到一看,竟然是第七造船基地,而且宫羽也在那里。” “哦?好事呀!” “然后,那个叫墩子的胖子和玲珑四秀也到了!” “不赖。见到你时,宫羽怕是高兴坏了吧?” “哪有!黼黻双璧,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不欺负人已经不错了。” “好办!”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说道:“下次打她屁股,大哥哥一定叫她放尊重点!” “就知道打人屁股......她都没欺负我。”伊莎贝儿嘟起嘴说道。 “行行行!不打就不打,宫羽他们知道是你吗?” “宫羽好像是知道了,还问我是谁。那胖子以为我是宫羽,我一出现他就低头沉默,不敢说话。” “哦......” “先不说那些。大哥哥你再猜猜,我还发现什么了?” “猜不到。难道是仞天尺的bug?” “猜对啦!”伊莎贝儿一脸兴奋,拍起手掌笑道:“不得不表扬我的大哥哥,这次在仞天尺上还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bug。有的话,也是你要我检测的黑箱模型......” 第341章 谁道情深 项玄黄大喜过望,“都优化好了?” “当然!还有就是你担心的算力问题。幸好第七造船基地和薪火基地之间的光缆是畅通的,所以调用薪火基地的量子超算并不存在难度,我也就顺手解决了。” “太好了!真是想睡觉就来枕头......” “怎么?”伊莎贝儿急忙问道:“大哥哥是累了吗?” 项玄黄哈哈笑道:“那就是个比喻。” “不对。”伊莎贝儿说道:“大哥哥进来时眼睛是红的,眸子里还有金黄色的光芒......” “可能有些倦了,不过不碍事的。” “我就说嘛......” “来,大哥哥再给你说些有趣的!”项玄黄把她拉到身旁,将琅嬛之境发现大气研究所以及蜃渊和抱石老人的事和盘托出。 等她消化完后,项玄黄继续说道:“如果皇甫世家甚至整个蜃渊也都进入仞天尺修炼,即使算上薪火基地,咱们的算力资源恐怕还会不够。所以,问题接踵而来之前,我们还要再想办法,进一步优化程序架构、优化进化算法、增加算力资源,实在不行的话,怕是要从制造入手......” “暂时不怕的!”伊莎贝儿说道:“我登录仞天尺时,‘抱石老人’已经下线,检查时,我发现这个账号的资源占有情况有些异常,便检查了黑箱模型和进化程序。” “找出问题了?” “嗯!黑箱模型有bug,进化程序有点绕,解决完这些问题,就算多几个抱石、抱土、抱铁、抱铜老人,咱们的系统还是杠杠的。” “几个?” “十个八个都没问题。真有问题了,只要找到断开的光缆,重新接上就能启用第四造船基地的量子超算。而且......” “而且什么?” “咱们还能继续寻找第二、第三、第五、第六基地呀。这些小事不用劳烦你,我和宫羽姐姐商量着办就行。只是那位抱石祖老......” “怎么?” “这也是莎贝想要和大哥哥说的,我发现这人好厉害,一天不到的时间已经冲上榜首,到达仞天尺十段位置!” “你就是为了这个跑回来找我的?” “不是。”伊莎贝儿思忖片刻,一脸关切说道:“我就是觉着......大哥哥遭遇危险了。” 项玄黄一愣,猛然想起差点走火入魔的事。 “是啊......大概应了‘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吧。”长叹一声之后,他一脸落寞躺进休眠舱。 “......一个彻头彻尾的玄门小白,随便翻看了几本破书,便觉得千年道藏只在字里行间,根本没想到浅白之中,依然隐藏着秘不示人、心口相传的关隘。” “大哥哥是碰壁了吗?”伊莎贝儿问道。 “炼度阴阳,那是谈何容易的事。放在天地能量面前,大哥哥就是羽量级的菜鸟。即便有四两拨千斤的办法,却连四两的实力都没达标。于是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还差点把小命搭了进去......” “大哥哥......” “嗯?” “你说的四两实力到底是什么?莎贝还是没能明白......” “金丹啊。没有静则金丹的金丹,哪来的神动天随?没有神动天随,哪来的动则雷霆?想要一步登天,至少还得知道这枚金丹是怎么来的,否则......” 说到这里,一直推说不累的项玄黄终于垂下眼帘,在絮絮叨叨的反省声中沉沉睡去。 伊莎贝儿长叹一声,看着昏沉睡去的少年,感觉又回到厮守四千多年的灵境。 只是,早已忘了如何逃出魔掌的她,却又偏偏在记起他时回到混乱纪元再次与他发生纠缠。 也许,这就是那人说的,“谁道深情抛掷久?伊人归来,惆怅还依旧......” 琅嬛之境。 琅嬛一直在吃,银羽却一直在哭。 短短两三天时间,银羽哭晕了十几次,琅嬛也打了十几个饱嗝。 可当他神采奕奕重新站在二人面前时,琅嬛却不敢相信,眼前人就是“尸解”归来的项玄黄。 “怎么?不认得我啦?” 项玄黄摸着鼻子,一脸懵圈看着嘴里塞着半只猪蹄,怀里还抱着一大脸盆的琅嬛...... “还没头七呢,你跟阎王爷请假了么?” 琅嬛缓缓抬头,哭丧着脸盯着项玄黄。半晌过后,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重新捡起掉进空盆的猪蹄往嘴里塞去。 “干嘛呢?”项玄黄神情一滞,抬脚踢了踢那座肉山,“赶紧起来,再吃可真肥死了。” “肥死算球......”肉山一动不动,嘴里嘟囔着,拿出被咬得支离破碎的猪蹄往银羽的腰眼捅了几下,“喂,赶紧起来见鬼。你家相公回魂啦。” “滚蛋!”项玄黄笑骂一声,起开那堆肉山抱起昏睡过去的银羽,“别听死胖妞胡说,你家相公活得好好的。来,咱们起床,该回家啦。” 半梦半醒间,银羽认得项玄黄的声音,反身一个熊抱死死钻进怀里嘤嘤咽咽又哭了起来,“你别走!别再离开我了。” “傻瓜......”项玄黄轻轻抚摸着后背,一边顺气一边安慰道:“乖,不哭。项先森不好,以后再不胡来了......” “没事!”琅嬛用力撕扯着猪蹄筋,“你带着她走吧。你死了她也活不了太久......” “能不能闭嘴!” “最后一句。” “说——!” “塞尤娜拉。”琅嬛挥了挥手,“与你相识一场,拉拉和纪少典......老娘管定了。” “猪蹄有毒是吧?吃东西还堵不上你嘴?”项玄黄扔了个白眼,用力抬起银羽的脸颊搓了搓,“壬儿醒醒,相公没事,还有气出呢!” “啊——我没在做梦吧?”银羽被他晃醒,微微睁眼看着,“手是暖的......” “当然是暖的!还有心跳,你摸摸看。” “我不!”银羽触电般抽回双手,一脸张惶望着眼前少年时,泪水又忍不住掉落下来。 “为什么?” “我这是在做梦......” “傻丫头。”项玄黄不再说话,凑上前去吻在她的唇上。 半晌过后,银羽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微光,身旁的琅嬛却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项玄黄吓了一大跳,刚想转身,脸颊已被银羽用力夹住,一时间竟是动弹不得。 “项先森......”银羽瞪大双眼直勾勾看着他,“师姐......师姐!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相公没死!他真的没死......” “没死你掐他脸呀!掐我腚干哈?”琅嬛扔了猪蹄,嘴里嘟囔着用力揉着腚。 突然,她猛的一个激灵,看着地上长长拉出的三道身影......终于咬牙切齿问道:“项玄黄?!你居然没死?” “嗯?”项玄黄侧过脸去,“你很失望吗?” “我太他妈失望了——!!” 琅嬛原地爆炸,一个虎扑将他放倒在地...... 第342章 肥死算了 银羽原是满心欢喜,但见山丘似的黄裳道姑骑在相公身上,好不容易才在肉堆中找出一脸绝望、写满了求救信号的眼神。 喜不自胜之余,又感无限心疼。 “原来相公真的没死......” “还没死!可就快死啦!” 项玄黄奋力抵挡两下,可第三下没能挡住,手臂更是酸软无力不能再战。 “你敢挡我?”琅嬛大怒,又是一拳狠狠砸下...... “我打你个没良心的混蛋!” “等等......” “没死你玩什么失踪!” “有事......” “没死就是没事!我打你个混球,没事你让西壬嚎足三天!没死你让老娘又胖三斤......” “救......救命!” 项玄黄双眼翻白两腿抽抽,显然已是爽到极致。 可就在琅嬛高举双拳再次砸落之时,回过神来的银羽已经抱住小半边臂膀,蚍蜉撼树般连哭带笑死命推攘,“你快肥死算了,你打我相公我跟你没完......” 琅嬛一愣,僵硬地回过头来,“你敢咒我肥死?!” 银羽瞬间石化,“师姐。我......我的意思是......” “一边呆着去!”琅嬛单手一挥,将她抡出数米开外,又跌跌撞撞爬起身来往盥洗室冲去。 “呃?”项玄黄瞥了一眼,支着老腰“唉唉”几声,看着瞬间跑回身边的银羽嘿嘿笑了。 银羽白了他一眼,“没伤着吧?师姐手重,下手......” “没事。你家相公铁打了。”说着,他故意挺了挺腰板,顺势搂过纤腰在脸上香了一嘴。 银羽面泛桃花,一手挡住那嘴,“别......师姐在呢!” “那胖妞干嘛呢?尿急也不用东歪西斜跑得跟地震似的......” “管她呢,急着去抠吧。” “嗯......”项玄黄眉头一皱,“她多大了?尿频尿急还要抠......看来,病得不轻。” “要死啦......”银羽一手拍在嘴上,“亏我师姐忙前忙后,还差点把那老祖宗请出关来。” “老祖宗?谁呀?” “不知道。”银羽摇了摇头,“别说我说的,据说还是太姬师傅的师傅的师傅......” “嘿,又是一个老不死的。”项玄黄仰天长叹,“求人不如求己,等她有八维灵境,自然知道我在哪里。” “八......你说有就有啊?圣主大人到死......都没到八维境界!” “别瞎猜了。宫羽一直没死,就是掉了层皮不想见你们。” “啊?他们说的都是......” “对,是真的。包括安小嘉、阿美狄亚、花姐、墩子都知道,不知道的怕是也猜出个大概。” “圣主大人真的是你的......” “对。以前你相公是灵境之主,她是你相公的黼黻双璧。所以你要好好用功,她就会来见你的......” “我不!”银羽扁着嘴,还未开口眼泪再次掉落下来,“除了你,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好好好,小鸡婆说了算......”项玄黄赶紧点头,“就不见她。回去也......不对,咱们出来几天了?” “三天半......”银羽吸了吸鼻子,用力抹干泪痕说道:“要不咱们回家吧......” “三天半啊......还有时间,先到山下逛逛。带你吃点好东西,晚上休息好了,明日启程也是不迟的。” “那就住在这里!” 项玄黄笑道:“为什么?山下有的是好客栈吧?” “外面人多,”银羽涨红了脸,埋进怀里说道:“宾馆那里有个房间,朝着云海还能看日出日落......咱们一起看日出吧?” “好呀,就和最最心爱的绿萝小鸡婆看日出,喜欢看的话咱们还再住上两天......” 银羽使劲点头,又凑到耳边蚊子般嗡嗡几声,“晚上也要在一起的。” “当然在一起......” 正当两人郎情妾意嘴对着嘴再次粘住不放时,琅嬛已经抹着嘴角水滴,一脸凶神恶煞站到两人身前,“干嘛呢?当老娘透明是吧?!” 银羽脸色一红,一把推开项玄黄说道:“我师姐生气了,你站远点。” 琅嬛哼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刚才还咒我肥死算了!” 银羽看着脚尖,小声说道:“对不起啦师姐!” “对不起?”琅嬛又是一声冷哼,“你太对得起我了,白疼了你二十年,之前还穿着机铠打我......良心都喂狗了!” “哟——”项玄黄呵呵一笑拦在两人之间,“被师妹打了还敢说?” “没那机铠她能......” “有那机铠你也可以打赢。有必要解释吗?” “好好好,你是哥哥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心思荡漾之际再次将银羽搂入怀里,“你师姐心宽体胖,怎会和你这小肚鸡肠计较。走吧!趁着时间还早,我们也该去打打牙祭了。” 琅嬛怒道:“真想肥死我呀?!” 项玄黄笑道:“不吃点东西哪来的力气减肥?” 琅嬛有些犹豫,想了许久终于横下心来,“也是,刚刚抠完喉,身体有点虚......” “走啦!”项玄黄哈哈大笑,一手扯过那袖子,拉着两人便朝门外走去。 一路上,三人信口闲聊。 琅嬛也一改之前作风,除了某些敏感问题,几乎做到有问必答。话语中,项玄黄也再次确信,冰川纪之后的混乱纪元确实出现物种大爆发的现象。 而近些年来,神霄幻境更以其兼容并蓄的包容心态一跃成为中土世界最大的人类以及类人生灵的聚居地。 当然,从人数上讲,人类、羽族、海族的数量最多,半神族也由原先的数千人逐渐占据了一小半人口的份额。从那之后,神霄幻境便开始多彩多姿,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蹦出来的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人异士和奇怪生物。 说到奇怪生物,项玄黄想起雷蛟,说到半神族,他又想起天龙城的纪少典。于是他随口问道:“半神族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琅嬛说道:“半神族不像海族、羽族那么单一,血脉也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情绪......不可控、不受控吧。” “你是说容易狂化?” “你竟然知道?” “知道一些吧。”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所以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琅嬛摸了摸后脑勺,说道:“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是修灵成魔修道成佛,加入神修行列可以修心养性,降低妖魔......” “真的可以降低妖魔化的风险?”项玄黄接口问道。 “有点效果吧。”琅嬛点了点头,“可根源不在这里......” 项玄黄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话题问道:“所以你们神霄派也接纳半神族的神修?” 琅嬛眉头微皱,“你到底想问什么?” 项玄黄呵呵笑道:“关于纪......半神族的一切。” 第343章 沉没成本 “也没什么好说的。”琅嬛随口答道:“接纳半神族一事,其实神霄五峰各有所好。” “比如呢?” “虽然,有教无类是太姬师傅的宗旨,老娘也不关心种族和出身,只是纷争太多,有空教教孩子也就算了。” “你是说琅嬛绛阙只教孩子?”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半山腰处。见到来来往往的果然全是十三四岁以下的学童时,项玄黄更加好奇起来。 “你开幼稚园吗?只教这些小屁孩,五峰之间的比武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琅嬛长叹一声,眼眸中缓缓升起一层水雾,“太姬师傅不在,五峰之间也逐渐疏离。混得好的,忙着大肆收编势力。混的不好的,不是已经听天由命,就是开始准备躺平......” “哦。你又是怎么想的?”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不会是韬光养晦,等你那帮小兔崽子长大,一举干翻灵宝峰吧?” “大哥取笑我吗?”琅嬛苦笑摇头,“说起这帮小屁孩,老娘都快愁死了......” “啥意思?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唉......”琅嬛长叹一声,胖嘟嘟地低下头去抱着水桶般的腰身,“要是这身肉肉可以卖钱,老娘早把自己论斤论两贱卖出去。” “卖给我吧。”项玄黄哈哈笑道。 “什么意思?” “经费不足也没必要卖肉吧?” “一边去!”琅嬛呲出獠牙准备爆炸。 “师姐......”看着心里有事却又只能憋着的琅嬛,银羽轻轻扯了扯袖子插嘴说道:“项先森是想帮你。若论大腿,他可要比师姐豪横许多。” “嗯,拔根腿毛都比你的腰粗。” “其实也没什么好帮的。”琅嬛摇头说道:“是我自己没用,守不住太姬师傅留给我的基业。”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就说琅嬛绛阙的先生们吧。”琅嬛顿了顿,说道:“老娘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们从无色界天一路带到这里,原想着帮着圣主大人留下几个大才,能带走一个算一个,能保全一双是一双。结果倒好,给了地方给了经费,几年下来没出人才不说,连自己都差点饿死。” “哦?都是些懈怠者?” “瞎扯,老娘走时还没到大清洗的时候。” “那是收不起学费?” “自然收不起。别人教道法、教武技,琅嬛绛阙却是教识字、教数学、教物理、教化学......” “嗬——果然奇葩。” “哎......别人学完称‘道爷’,能去收税、能走镖,再不济也能看家护院谋条活路。琅嬛绛阙学完,依然还是凡人一个。除了记记账写写信,跟没学的也没什么两样。” “不奇怪,”项玄黄摸了摸鼻子,“就像小一那种市井小破孩,你的先生们竟然教他线性代数,简直浪费师资......” “啥意思?” “学以致用呗。用不了的东西学了也是浪费时间,你觉得神霄幻境有线性代数的用武之地吗?” 琅嬛摇了摇头,“是啊,我是太把当年的校训当回事。再坚持两年吧,老娘为了养活那帮老学究,可是下足血本的......” “沉没成本,你就当喂狗了吧。”项玄黄哈哈大笑,拉起银羽径直往前。 琅嬛唉声叹气,跟在两人身后一时无语。 银羽见状,拉住项玄黄小声问道:“我们能帮帮她吗?” “你想怎么帮?”项玄黄说道:“她那一身智慧厚过一床棉被,还要别人帮忙吗?” “我......想不出来。” “那就别想,先帮她堵上缺口再说。” “真的?”银羽喜出望外,回身又去找琅嬛报喜。 哪知琅嬛还是摇头,“那是老娘的事,真要狠下心来,老娘也就不会入不敷出了。” “行了不说了。”项玄黄摇头笑道:“你就是个胖神仙,道理都懂却是拉不下脸皮。” 及至四重天,周边的人流也多了起来。 山道上,有孩童发现琅嬛胖墩墩的身影,惊喜之下个个双眼发光,感觉就像胖子见了肥肉,蚂蚁发现糖豆,乌泱泱的一哄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嬛主格格给糖吃!” “嬛主格格给糖吃......” 嬉闹声中,项玄黄突然发现,一直苦瓜着脸的琅嬛竟似磕了药喝了酒,整尊欢喜菩萨似的笑得找不到眼睛,“有有有,都有!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别挤......” 说着,她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掏出糖果逐一派发。这时,周边的小屁孩见有糖吃,顿时里外三层也都围上前来。 “嬛主格格,我娘说她病了,家里没钱明天就不准我上学啦。” “我也是我也是,我爹说家里有个会写信的就好,学太多没用的东西就是浪费粮食。” “你就是懒,学不好就赖你爹!” “谁说的,嬛主格格说,学不好也要学,这叫‘为往圣继绝学’......” “没关系没关系!”琅嬛一边派糖一边说道:“大家听好了,学不好就慢慢学,没钱交学费就写申请,嬛主格格一定帮你们补上!” “嬛主姐姐最好人啦!” “嬛主格格万岁......” 七嘴八舌中,项玄黄莞尔笑道:“难怪她会入不敷出......” 拉着银羽挤出人群时,项玄黄讶然发现,几天前见过的小一竟然也在人群之中,只是这家伙探头探脑一脸坏笑,一看就知没憋好屁。 “好你个小家伙!”没等项玄黄动手,银羽已经转至身后一把擒住他的衣领。 小一大吃一惊,回头见是银羽,顿时放下心来。 “原来是漂亮的羽族姐姐,小一正着急找您呢。喏,那就是嬛主,如果您有事求她,现在开口一定没问题的。” 银羽没有回话,老鹰抓小鸡似的将他拎到项玄黄身旁。 项玄黄嘿嘿一笑,唬起脸来问道:“你倒好心,干嘛不去要糖吃?” “小破孩才要吃糖,我已经长大了!” “我看你是兜里有钱吧?” “当然!”小一一脸傲娇,伸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后腰,果然是叮当带响的钱袋子。 一听声音,项玄黄便知那是铜质极佳的得胜钱。 以他前段时间的对得胜钱的价值了解,一个小破孩怎么可能藏有如此“巨额”的财富,难道...... 正想着,左侧飞檐斗拱的建筑物里已经急冲冲走出十几名宽衣博带的老学究。项玄黄双眸微凝,示意银羽将那小破孩带到无人的林子里。 几声训斥下来,老学究们顺利赶跑讨要糖吃的学童,一番见礼后开始围着琅嬛七嘴八舌说起事来。 羽族拥有得天独厚的视觉和听力,没听半晌,银羽已是眉头紧蹙,就连拎着小一衣领的手,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第344章 小破孩 项玄黄问道:“咋地?怎么还激动起来了?” 银羽全身发抖,说道:“这帮老穷酸!用最斯文的词语骂最脏的话......” “情绪宣泄除外,核心内容呢?” “一是饭堂歇业,老学究们没地方开饭也不会做饭。二是学生逃课、侮辱师长,必须开个家长会好好管教一下。三是一些校务杂事,大多也是没钱解决不了的小事。” “小事?没听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吗?” “难道就由着他们......” “她呀,心高气傲。就算你想帮她,也得她放下执念,愿意让你帮才行。” “可是......” “没事,会有办法的。” 项玄黄小声安慰几句,视线又落回小一身上。他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微风吹起他的衣裳下摆,腰间赫然挂着一枚金光灿灿,刻有蜻蜓形象的小铜牌。 “你们......”一旁的小一不吵不闹,见项玄黄看着自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子也滴溜溜转着,上下打量着他,“你们也想帮我嬛主姐姐?” “先告诉我,你哪来的钱?是不是父母给的?”项玄黄呵呵笑道。 “当然不是!”小一昂起头,说道:“是我自己赚的!” “看来你是有钱交学费了。” “当然,我爸说了,我自己赚的外快可以拿来交学费。” “你倒挺有本事的,腰间那块铜牌也值不少钱吧?卖给我如何?” “那可不行!”小破孩吓了一大跳,双手用力捂住腰间的铜牌直接蹲在地上,就像害怕项玄黄动手去抢。 “嗬!还怕哥哥抢你呀?” “当然。它是一位姐姐送给我的,她要我好好念书,长大之后就拿着它去桃花源找她。” “桃花源?”银羽先是一愣,与项玄黄对视一眼说道:“这位姐姐长什么样的?她还说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姐姐是好人,还是嬛主姐姐的师妹。你说的这位姐姐,很有可能也是姐姐认识的朋友。” “嬛主姐姐的师妹......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银羽。” “银羽?!”小一一听顿时张大嘴巴,“你就是西壬姐姐?嬛主姐姐经常说起你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银羽眉头微皱。 “当然,嬛主姐姐经常一人喝酒,却又从来不喝闷酒。她说,酒壶是她喝的,旁边的酒杯是留给你的,因为‘西壬还小,暂时不能陪我喝酒’......” “她......”银羽鼻子一酸,还未完全张口就已哽住喉咙。 “你个小王八蛋。”项玄黄一个爆栗弹在脑门,“起来吧!” “我真没撒谎,嬛主姐姐经常对着酒杯说话的,不然你问......” “没说你撒谎。”项玄黄将他拎到一旁,“告诉哥哥,给你铜牌的是不是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的姐姐?” “哇!你也认识红袖姐姐?!这牌子就是红袖姐姐给我的,她说万一我遇到麻烦,就附近画上一只蜻蜓,有人来了,就给来人看看我的铜牌,然后他就会帮我了......” “果然是个好孩子。”项玄黄轻叹一声,一摸脑袋说道:“去玩吧。铜牌收起来,太张扬不好。” “怕什么!灵宝山的道爷还怕我呢,现在找我问话还得给我得胜钱......” “经常问你话吗?”项玄黄眉头一皱,“都问什么话了?” “放心吧!”小一再次露出一脸坏笑,“有钱不赚是傻子,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小一门儿清。” “就你鬼灵精......” “走啦!漂亮的大哥哥和漂亮的西壬姐姐......”小一做了个鬼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山下走去。 远远的,他的歌声袅袅传来,“萧一鸣,灵精鬼;我洗脚,你喝水......” “这小屁孩!”项玄黄抠了抠眉毛,说道:“人小鬼大的也不知站在谁的一边......” “不是师姐一边的吗?”银羽讶道。 “难说,小小年纪已有瑶光境的底蕴,你师姐不可能不知......” “师姐应该知道,只是无暇顾及罢了。” “你师姐可不像你那么单纯。”项玄黄柔声说道:“想想她和我们前后脚爬上琅嬛之境,再想想在你进殿之后,她故意在我身后现出法相......” “法相?!” “嗯,一头银背大猩猩。” “她想干嘛?”银羽顿时愣住。 “想试探深浅吧。”项玄黄揉了揉鼻子,“不说你师姐了。这里远比想象的复杂,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拉拉不会平白无故交上纪少典,更不会无缘无故去了天龙城。还有这小屁孩,你能说得清楚他是什么身份?红青亭、灵宝峰还是漱玉峰?” “我也觉得奇怪,拉拉和小一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她竟然可以视而不见。” “走吧。”项玄黄摇了摇头,说道:“咱们现在分身乏术,只要你师姐平安,尽量不要去捅这个马蜂窝。” “知道了......” 两人等了一会,见琅嬛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干脆朝她做了个手势先行下山。 比起项玄黄的阳城,漱玉峰下的这座小镇已经不是‘繁华’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贯穿小镇,将小镇分作东市、西市、宗门、民居四区的十字形中式牌坊街。 “看到没有?”指着眼前巍峨高耸写着“神霄幻境”的巨型牌坊,银羽一脸憧憬小声说道:“听说这一横一竖的牌坊街共有九十五座牌坊,有天下无双、九五至尊的寓意。” “这么多啊?!”项玄黄来了兴致,“走,咱们数数看!” 说着,就像当年拉着小神婆数着卢沟桥的石狮子那样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银羽笑逐颜开,一边走着一边指着牌楼的匾额逐一念去,“‘玄门正宗’、‘道家祖庭’、‘万邦来朝’、‘八方来仪’......” 当念到“华夏故园”、“中央帝国”时,两人已经穿过人群来到牌坊长街的十字路口。 日已西斜。 望着街道两侧汇聚杂糅了各个历史时期建筑风格的种种建筑形态,看着肤色服饰各异的行人流连于车水马龙的长街,一种时空错乱的既视感在项玄黄的心里油然升起。 “这就是中土世界么,怎么......” “怎么?”银羽扭头看着他。 “没事。”项玄黄摇摇头,“我们应该沿着牌坊一直向前,还是向左向右走?” “咱们已经走过宗门区和居民区,往前该是东市和西市了。当年,我和黑羽就站在这里不敢继续往前。” “为什么?” “不为什么。”银羽赧颜笑道:“东市西市是商业区,我们没钱......” 第345章 一丘之貉 项玄黄转身望去,却见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果然略有不同。 右侧,宗门区的府邸建筑更多,而且看着规模还都不小。 “宗门区你们去过了?” “没去过。那里可是非请勿进,除非你想惹事......” “这么霸道?” “都是各地小中土的大豪阀、大宗门的产业,也是当年紫微圣人鼎盛时期,中土会盟谈判下来的结果。” “紫薇圣人......”项玄黄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什么。 思忖间,他并没有追问。而是叫住肩扛冰糖葫芦四处吆喝的小贩,扔了两枚得胜钱抽了两串递给银羽。 银羽笑逐颜开,接手后一边一串,拿在手上左看右看舍不得吃。 小贩见项玄黄出手阔绰,点头哈腰一轮感谢,“大爷小姐第一次来西市?这里好玩好吃的东西可多呢......” 项玄黄微微颔首,“神霄幻境闻名遐迩,走到这里实在有些懵圈。” 小贩赶紧说道:“大爷想去哪?小人走街串巷最是熟悉,闭着眼都能给大爷指路。” “是吗?”项玄黄指指宗门区,“那里你去过?牌子太多,都不知找哪家好......” “哦——”小贩恍然大悟,“大爷想找押镖的!告诉您,找押镖的得去西市,那里有镖行也有马市。至于宗门区,都是认捐这些牌楼的名门正派世家豪阀,地位可是尊崇极了,一般不会随便接镖。” “不是。”项玄黄摇摇头道:“不找押镖的。” “那是学艺的?”小贩见状,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学艺得去灵宝峰呀,这些宗门哪敢在神霄幻境收徒。说句不该说的,他们就是咱们神霄幻境的质子。虽说这几年管制松些,但圣人定下的规矩还在,谁也不敢带头破例的。” 项玄黄假装为难,看了眼银羽说道:“看来真是不巧。” “大爷......”小贩左顾右盼,再次压低声音说道:“灵宝峰名声虽然差些,但有真本事学呀。如果真不学艺,只想找个宗门壮壮家族声威,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说看。”项玄黄见这小贩伶俐,三句话已经猜出三种目的,便摸出几枚得胜钱放进他的掌心。 小贩眉开眼笑,却是故作神秘凑到项玄黄耳边说道:“去幽蓝小筑。一甲子一次的中土会盟临近,各宗各派外联事务繁忙,幽蓝小筑就是他们常聚的地方......” “哦?一甲子一次......” “没错!机会实在难得。而且,今晚还是月圆之夜。小人常在这里混迹,也听说了不少诡秘的事情。所以今晚去的人一定不少,特别是豪阀宗门!” “说下去。”项玄黄又往掌心扔了两枚得胜钱。 小贩笑逐颜开,谢过之后继续说道:“时间点是对上了。不用半个时辰,宗门区绝对会有大批马车直奔幽蓝小筑而去。名义上是去吃饭,其实是互通消息暗地里合纵连横。到时候,您看车上的灯笼就知道是哪家宗门,等他们出来......” “我问的是诡秘之事。”项玄黄摸了摸鼻梁,顺手抛掷着掌心还有十数枚的得胜钱。 小贩双眼发亮,正待说话之时,远处“啪——”的一声飞来一道鞭影直接抽在脑门上。小贩一个踉跄,“哎呀”一声将插满冰糖葫芦的吃饭家伙直接扔在地上。 项玄黄回身望去。 却见身后十数米处、两辆镶金嵌玉的四轮马车正朝他们缓缓行来,扬鞭之人正是驾车的中年汉子。 见项玄黄直勾勾看着自己,中年汉子一脸不屑,随即“噼啪”一声再次扬起长鞭,骂了句“找死”便扬长而去。 见项玄黄有发作迹象,小贩赶忙拉住,语带哀求说道:“大爷不用可怜小的,小的在这街面混饭,可不敢随便惹事。” 项玄黄见他神色如常,只是挨鞭子的后脑勺肿出一个大包。当下将手中剩余的得胜钱递给他道:“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不关你事。”银羽见状,摇头说道:“驰道上向来不准站人。那名驾车的汉子也是手下留情,否则一鞭子下去,怕是脑壳也能穿出一个大洞。” “什么逻辑?欺负人还有道理啦?”项玄黄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银羽赶忙按住,说道:“你小声点,中土世界就是这个逻辑。” 可一石激起千层浪,项玄黄的话瞬间引发不少共鸣。身前身后,走避不及差点也挨鞭子的行人也都纷纷开口,出言指责起来。 “就是,宗门这帮狗奴才!以为咱们嬛主好说话就飞扬跋扈起来,真忘了自己姓是名谁,敢在咱们神霄......” “瞎说什么呀,那是幽蓝小筑的迎宾车,早和灵宝峰的牛鼻子穿了一条裤子,得罪他们,嬛主也不好说话!” “幽蓝小筑又怎么样?一天到晚,不是赶着投胎就是急着送终......” “少说两句,能去那儿消费的不是宗门领袖、豪阀世家就是灵宝峰的道爷,保不齐灵宝上人也在车里!” “吓谁呢?咱们嬛主也不是吃素的好吗?” “对,这里是漱玉峰的地界,可不是他灵宝峰的地盘!” “屁!就前天晚上,听说那个‘四处开花’的花老四又出来‘采阴补阳’,咱们嬛主吱过声吗?说到底还不是一丘之貉!” “没办法,谁叫他家主上的主上也姓禺,看开点吧......” 项玄黄听得仔细,也凑到人群小声问道:“姓禺的都是海族?” “未必。但纯粹的海族人好分辨,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蓝调,要不就是蓝血。”这回接口的是一名老者,说话的口气明显带着对海族不屑不满的情绪。 显然,幽蓝小筑的口碑不算太好。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我可听说了,幽蓝小筑的出品真心不错,有时还能吃到龙虾、大生蚝一类的珍贵食材......” “想去就去呗。”老者上上下下打量着项玄黄,“客人是外地来的吧?不想被宰去西市,想去东市的至少也得备辆马车。这么走去,怕是连大门都进不了......” 老者说着,身旁早有人窃窃私语,“原来是个菜鸟......” “难说,你看他这一身行头,一丘之貉想着进圈也不一定。” “那就自求多福吧......” “嘿嘿,那种地方......就算腰缠万贯也不行,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更是多看一眼也叫僭越!” “原来如此,多谢各位了。”项玄黄团团一揖,低头谢过。 也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落下一块巨大的阴影,交头接耳的众人也在那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第346章 天上人间 “来了?”项玄黄一声叹息。 回头看时,身后果然胖乎乎立着一尊高大魁梧、身披黄裳的欢喜菩萨。 “拜见嬛主!” “嬛主大人安好......” “好好好——”欢喜菩萨挤出一脸假笑,双手虚扶团团转了一圈,“聚这儿干嘛?都说什么呢?” “没嘛没嘛,”老者见机最快,打了个哈哈赶紧笑道:“都是熟人,就随便聊聊。” “对对对!”一群人同声附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腻乎起来,勾肩搭背开始称兄道弟。 “回家吃饭呢?” “诶——” “几个菜呀?” “就三个。” “三个?不少啦,相逢不如偶遇,去你家喝两盅?” “那敢情好,不过还是去你家吧,咱俩这感情,三个菜不够......” “路过西市加几个?” “那敢情好呀......” “可今天没带钱,要不你先垫着?” “哎——没看我低头正找钱包吗?” “丢啦?!” “可不是嘛。” “艹......” 项玄黄呵呵笑着,盯着一对哥俩一路吹着牛逼消失在长街深处,回过头时,却见银羽老鼠见到老猫,低着头站在琅嬛身前动弹不了。 “咋滴,立规矩呢?” “我说......”琅嬛一脸不悦,“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花那冤枉钱做啥。” 银羽缩了缩脖子,悄悄递上一串冰糖葫芦说道:“师姐,项先森买给你的。” 琅嬛一愣,“给我的?” “嗯,”银羽赶紧点头,“消食也消气。” 项玄黄呵呵一笑,挥了挥手便朝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走去。 走出几步,却没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回头看时,却见银羽抱着琅嬛,摇着手臂像极缠着父母买芭比的小女孩。 项玄黄立住脚跟,“怎么回事?走不动道咱们也叫个马车......” 银羽嘟起嘴投诉道:“师姐不让去!” “都说外人开的饭馆不好,有毒!” “有毒吗?” “有毒!”琅嬛一本正经说道:“老头说的没错,西市那边更地道些。你看,水村山郭酒旗风,多有诗意啊!” 银羽顿足叫道:“就不去路边小店。说好幽蓝小筑的!” “你——”琅嬛瞪大双眼,压低声音说道:“那可是中土世界的总店,杀人放火死贵死贵的!” 项玄黄听力也不坏,随即笑道:“总店好呀,去的就是总店。再不走,我家壬儿可要就地打滚了......” 见项玄黄坚持己见,银羽顿时眉开眼笑,“就在那边,我记得的。最大的牌楼,上面写着‘天上人间’!” “还天上人间......”琅嬛嘿嘿一声缓缓说道:“那里号称太子进太监出,吃喝嫖赌应有尽有的!” “不止吧?”项玄黄摸了摸鼻梁,“据说还是天下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 “你知道?”琅嬛眉头一皱。 “知道呀。” “那你还去?那里不但是情报交易中心,还是中土世界最大的土匪窝、杀手集团,别说是我,就是我那太姬师傅......” “影舞阁吗?” “你也知道?” “废话!我还知道御乾宫呢。快走吧......” “我不去!”琅嬛赌气说道:“要去你自己去!” 项玄黄心中好笑,说道:“怕啥呢?壬儿想去见识一下,你就当带带路呗。” “真不能去咧......”琅嬛见推脱不了,挤着一脸尬笑呆在原地。 “囊中羞涩吧?哥不差钱,哥请!” “也不是......”琅嬛犹豫片刻,上前两步附在他耳边说道:“还有借据未清,今天还不......” “行啦,就你这穷乡僻壤的能欠几个钱!”项玄黄说着,朝银羽招了招手,搂上腰肢扯起琅嬛,大摇大摆往幽蓝小筑走去。 走出一二里地,却见长街尽头竖着一座规模宏大、上书“天上人间”几个大字的中式牌楼。 牌楼过后,是清一色青石铺就、约有数千米见方的迎宾广场。 广场之上,数十辆装饰豪华的四轮马车整齐停放。车上下来的人,也都是锦衣华服顾盼生辉不可一世的主。 “怎样?”见项玄黄停住脚步,琅嬛立马说道:“还往前凑吗?就咱这身行头,那是要多寒碜有多寒碜的。” “那是,不清楚还以为去了故宫博物院......”项玄黄笑道。 “怎么说?有这么气派吗?”银羽凑上前来小声问道。 “红墙碧瓦明显低了一个档次,五座汉白玉金水桥也是不伦不类,倒是“紫气东来”的匾额......看着有些眼熟。” “对对!”银羽立刻接口,“咱们城主府的镇海楼就是这个笔迹!” “对头!”项玄黄哈哈一笑。 虽说,这极力渲染的皇家气派与眼前马象游龙、宾客盈门的商业气息极不协调。可当看到这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章草书法,他的心里便又有了另一番计较。 “咱们走!就去见见这位书法大家!” “好呀好呀!” 银羽一脸兴奋,伸手就指着金水桥后,一溜过乌黑铮亮的敞篷马车,“我要去坐那马车,咱们“嘚嘚嘚嘚”转悠一圈吧......” “没问题。咱就跑马皇城‘嘚嘚嘚’......” “嘚嘚嘚,嘚个鬼咩!那可是万里迢迢从诸神世系进的敞篷大马车!”琅嬛叹道:“车马费二十两,好过杀人放火出去抢!” “啊?!”银羽一愣,立刻转头望向项玄黄,“车子倒是有趣,马却可不如你的黄金马。要不......” “就你话多!”琅嬛冷哼一声,“还进不进,里面吃碗素面也得七八两......” 项玄黄还未回答,前面忙着伺候车主的杂役小厮已经屁颠屁颠小跑过来。 “唷,原来是嬛主格格呀,怎么不早说呢,小筑再忙,也得派个马车接您大驾不是。” 琅嬛也不说话,就看着项玄黄原地杵着。 项玄黄无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袋塞进她的手中,“先给你压压惊。” 琅嬛一愣,刚一入手便知不是一般的铜钱。 “黄......黄金?!” “零钱,就怕票子太大化不开。” “啊......”琅嬛涨红了脸,干笑两声说道:“怎么好意思用大哥的钱呢?” “别你的我的。”项玄黄微笑说道:“既然叫了哥,你就是我家胖妞。可劲造吧,不够还有银票。” 兜里有了钱,琅嬛瞬间挺起腰杆,鼻子哼哼对着小厮说道:“走吧,你家小主在吗?” 小厮一脸虔诚,领着三人过了牌楼,指着前面五座汉白玉石拱桥说道:“过了金水桥,前面还有宝衣知客引路。” “知道。这地方我熟得很,我问的是你家小主!” “是是!小人只是杂役,身份卑微,实在不知小主去向。” 正说着,金水桥上已经站着两名高大英俊、身穿宝蓝色长袍的年轻人。一见项玄黄朝他二人望去,两人同时鞠躬,呲出两排整齐雪亮的牙齿...... 第347章 纨绔 “这两人是宝衣知客?”项玄黄瞳孔微缩,转向琅嬛。 琅嬛微微颔首,“赵一、赵二兄弟原是华山剑器修,进了影舞阁后突飞猛进,如今已是武神王巅峰,算是摸到浩然正气的边。” “影舞阁还要当知客?”项玄黄想起影舞四姬,又想起被银羽西门一念断刀差点道心崩坏的李连,心中突然有了些许感慨。 琅嬛摇头说道:“界王多如狗,神王满地走。能够混口饭吃,已经不错了。” “界王多如狗?”项玄黄一怔,“纪少典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以前!”琅嬛说道:“这几年疯了似的,就是不出天地、不出混沌境。加上老一辈的不是隐退就是死于非命,到处乱成一锅粥。” “走吧。”项玄黄不再说话,抬起下巴示意小厮带路。 小厮赶紧称是,将三人引至金水桥上便躬身离去。 宝衣知客缓缓直起腰杆,说道:“尊客想找我家主人?还是想和您的朋友在此就餐?” “先参观一下,再用餐。”项玄黄直接回答,抬起下巴指着不远处那几辆敞篷马车,“先坐那种马车闲逛一圈。” “尊客见谅。”宝衣知客再次躬身,“前面车马只为预定贵宾楼的贵客提供园内代步服务,不知几位预定没有?” 琅嬛哼哼一声,鼻孔朝天说道:“认得我是谁吗?” 宝衣知客对视一眼,换了一脸谦卑说道:“我家主人吩咐,下人的狗眼只配认钱,不配认人。” “你——”琅嬛顿时气结,可掂量着手中不足百两的金叶子,眼角处不觉有些抽抽,“告诉你家小主,神霄漱玉峰琅嬛来访,记住了!” “是。”宝衣知客躬身退后。 也就在两人转身离去之际,项玄黄叫住了他们,“两位赵先生,请等一下。” 两人回身,“尊客无须客气,工作期间,小人不配‘先生’称呼。” “也罢。”项玄黄微笑点头,“咱们就按规矩来。”说着,他递上一张银票,继续问道:“劳烦两位瞧瞧,这张银票......够不够格在贵宾楼就餐?” 两人抬头,一眼秒过那张票据,“尊客说笑了。别说百万两银票,单凭‘汇财天下、幽蓝通兑’的字样,您也是‘天上人间’天字号的大客户。” “哦......”项玄黄收回银票,挠了挠鼻梁问道:“那怎么才算预约?” 脸白无须的宝衣知客说道:“天字号的贵客无须预约。” “您是赵二先生?”项玄黄笑了,“这么说,我们也可以坐车进园?” “尊客无须使用敬语,小人赵一。” “小人赵二。” 两位宝衣知客同声说道:“尊客请。” 说着,脸白无须的赵一飞身上了一辆四轮敞篷马车,拨转马头缓缓走到四人身边。 马车停稳,脸黑微须的赵二俯身跪地,低头唱道:“请——尊客上车!” “赵二先生不必如此。” 项玄黄一把拉起赵二,转身搀着银羽、琅嬛二人上了车,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认识几位禺姓掌柜,所以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赵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转身之际低声说道:“尊客,小心身后几位客人。鱼龙混杂之地,决不可露财。” 项玄黄呵呵一笑,移步登车。 琅嬛有些云里雾里,见他坐在自己对面,立马扯住衣袖小声说道:“你是疯了么?后面可有一堆人看着你......” “管他呢。” “管他?都是些不好惹的主,这下麻烦大了。” 赵二上车,在驭手赵一身旁坐定,说道:“几位尊客安心,若不参与赌局,小筑之内便是安全所在。走时尊客若不放心,影舞阁也会派人护送两位回到目的地。” 项玄黄笑道:“天字号大客户的专属服务么?” 赵二露出两个酒窝,“是,但也不是常规服务。” “走吧,”项玄黄拍了拍车厢,“再晚些可就晒月光了。” 赵一一声轻喝甩出长鞭,三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顿时迈开步伐,“哒哒哒”不急不缓向前走去。 发现琅嬛一直攥紧眉心,项玄黄整理着衣襟缓缓问道:“有你嬛主在,还怕那些蛋散吗?” “蛋散?!”琅嬛嘴角发苦,摇头说道:“别的不说,就赤发神王祝天宫、高丽参王朴正杰、交趾蛊王黎有德、鬼魊宗王阴地藏......” “嗬——还四大天王呀?!”项玄黄猛地回头,“听着跟娱乐圈似的,挺吓人嘛。” “废话!你这是no zuo no die,还嫌不够招摇么?!” 项玄黄哈哈大笑,一把搂过银羽“啵——”的一声香了一嘴,“就这?也算招摇吗?” 琅嬛一怔,下一瞬间几乎原地爆炸。可还没等她发飙,端坐对面的项玄黄已经抬起一脚轻轻踢在脚踝。 她神情一滞,再想开口时,项玄黄已经一脸纨绔,语带夸张哇哇大叫,“我说嬛主大人,家父只让你照拂一二,可没请嬛主大人管我私事!” 琅嬛立时醒悟,摇头叹道:“当我没看见!” “这就对啦!”项玄黄心满意足往后座一靠,拍了拍宝衣知客赵一的肩膀,“慢慢走,小爷就是喜欢羡慕嫉妒恨。” 赵一赔了笑,说道:“尊客风流倜傥财情俱佳,几位宗门的老赌鬼,怕是羡慕不来只有嫉妒恨了吧。” “那是!”项玄黄大咧咧摸出一沓银票,重新抽出一张拍在赵二的肩膀上,“今晚的开销,赵二先生安排吧。” 赵二低头一看,“......您就是杀了小人,也用不完这一百万两呀。” “怕啥!吃喝嫖......嫖就算了,都得是最好的。歌姬乐舞可不能少,据说你们御乾宫有的是才艺双绝的美娇娘。至于赌嘛......咱没试过,好玩的话不妨也玩上几手。” 两名宝衣知客对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奇怪的表情。 “没错!”项玄黄呵呵一笑,“小爷就是人傻钱多,二位放心便是。” 赵二一脸抽抽,看了看赵一说道:“尊客门清就好,小人和哥哥一定竭尽全力小心伺候!” 马车远去,风中断续传来少年目中无人、自恃风流的吟唱。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鸳鸯帐暖度春宵,万千宠爱在一身......” “这是......”银羽用心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抄一语西偷一句的。” “诶,你别管,小爷就是喜欢拼盘!”项玄黄嘻嘻笑着,又在脸上亲了一口。回头见琅嬛怒目圆睁,他心里好笑,嘴上却说,“嬛主姐姐,要不咱们也‘啵’一个?” 说着,也不等琅嬛反对,一把抓住“猪手”用力啃去! 第348章 开天门 琅嬛瞳孔放大,脸色骤然发青。 “砰——!!” 只听的一声巨响,项玄黄整个飞上半天,竟是被她一脚踹下车去。 “呜哇——!!” “好疼.......” 身后无数目光盯着,看着一脸狼狈的项玄黄费了老大劲才将自己从石板路上揭起,然后喊着叫着去追那辆马车。 “真是废物!” “简直色胆包天了......” “就是。浣猪哥哥都敢下手,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勇气啊......花老四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谁说不是呢!” 人群中,一名赤发老者看了很久,待到人群散去才嘿嘿说道:“几位怎么看?这年头,水鱼见多了,却没见过脖子伸这么长的。” “那是!”赤发老者身旁,一名身富贾装束的胖子跟着压低声音呵呵笑道:“祝兄说的是,倒腾一年红参,还不如摔在脸上的那张银票。真不知这小子是做嘛生意的......” “你呢?”赤发老者拍了拍身旁另一名中年汉子,“黎兄怎么看?要不......调上一杯‘虫草’汤?” “怕是不容易下手。”姓黎的中年汉子皱着眉,依旧低头思忖。 “地藏兄呢?搜魂技还没生锈吧?” 一身玄色长袍的“地藏兄”阴恻恻笑道:“还是老规矩,杀猪三成,水鱼放血三成,帮工两成。” “杀猪四成!”姓黎的往怀里一摸,拿出一只瓷瓶说道:“野猪块头大,水鱼倒是简单!” 富贾装束的胖子说道:“我都行!看到那沓票子吗?两成也有四百万......” 赤发老者抚掌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过了悬挂“紫气东来”的城楼,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只见,绕山环水之间有云雾淡淡缭绕,高低错落之余又有亭台楼阁不时点亮其间。 项玄黄缓缓点头,“原以为只是亭台楼阁,没想到竟是山水相依,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就喜欢世外桃源山水相依。”银羽低声呢喃,挽住他的手臂随着马车左右摇晃“哒哒”前行。 山风清劲,吹拂起她的长发,撩动着她的思绪。 从无色荒原走到这里,她亲眼见证着项玄黄不停变换的身份以及不时改换的面具,甜蜜之余,却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悄然涌上心头。 此刻的琅嬛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自从项玄黄重新现身九重天后,她便收起轻视之心。可真正被他擒在手里啃在手上时,她才真正意识到,所谓的半步天地,在这貌似只有武尊修为的家伙面前,其实只是自我安慰的遮羞布罢了。 见三人各自沉默,宝衣知客也放下缰绳。 到了山势平缓处,更是信马由缰,任由拉车的三匹健马摇头晃脑,沿着蜿蜒的一衣带水,缓缓穿行于鲜花与芭蕉、梧桐与松柏间的石板小路。 直到林间响起飞鸟投林叽叽喳喳的声音,项玄黄才抬起头来,“都到哪了?” 赵一回头笑道:“咱们兜了小半圈,刚走一半路程。前面是碧澄湖,沿着湖滨望山走就是清凉别院。过了清凉别院,再往上出了松林便是‘松涛阁’,继续前行是小天门峡上的‘水云间’,再往前去是‘临仙台’,台上便是咱们小筑的核心景观阁——‘天上人间’。” “嗯......人好像少了许多。” “不想观光的人是不会走这条山道的。再者,容易去的都是依山傍水的小建筑和小别院,咱们去的是亭台馆阁,预算高些,消费的人自然也少。” “很好,要的就是清净雅致......” 项玄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望见飞檐悠远的松涛阁,才分辨出“天上人间”与“人间四月天”的区别。 可那又如何? 宫廷馆阁、亭台楼宇虽比“人间四月天”富丽堂皇许多,可比起灵境七大位面,比起那些严格依照历史记载、考古数据、现实测量虚拟出来的咸阳宫、阿房宫、大明宫、畅春园、圆明园等等皇家园林,极尽奢华的“天上人间”却又不够看了。 “你的意思是,此处唤作‘天上人间’,不是因为这些宫廷楼阁,而是因了临仙台的核心景观?” “当然!”赵二回过头来,故作神秘说道:“尊客预算充裕,又恰逢今晚月圆,为什么不去碰碰运气呢?” “月圆......” 项玄黄突然想起小贩说过的话,正想询问下文时,身旁银羽一声惊呼,指着前方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他双眸一凝,顺着手指望去。 只见山峦叠嶂之间,一座高耸入云、刻着“小天门”三个大字的悬崖绝壁竟在众人眼前一分为二。晃眼望去,断口处平滑规整,竟似刀劈斧砍,被人自上而下斩成两半! 更加震撼的是,伴随豁口不断扩大,一道高愈三四百米、巨龙一般的瀑布从缓缓开启的“天门”中段倒悬而下。轰入壁下深潭之际,漫天水雾倒卷而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裹挟着蒸腾的水雾扑面而来,一举吞没视野! 两位宝衣知客相视一笑,一人收拢缰绳,一人下车拉马,沿着狭窄湿滑的山道,摸着石壁盘旋向上。 “尊客!”收拢缰绳的赵一大声说道:“这叫‘开天门,见龙在田,或跃在渊’!若能再见天光,见飞龙在天,今晚必有奇迹出现。” 项玄黄一笑置之,“开天门不算奇迹吗?” 赵一说道:“自然不算的。咱们是步步登高移步易景,所以明眼人都清楚,所谓的‘开天门’只是视觉欺骗,看多几次就不出奇了。” 银羽伸手玩着水雾,笑嘻嘻说道:“你倒坦诚。” “那是。”赵一咧嘴笑道:“还有许多客人在此下车,文采好的还在石壁上刻字。平时水量不多时,一眼就能看到。” “我就看得到。”银羽指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篆刻在石壁上的文字缓缓念道:“离地三尺一条沟,一年四季水长流;不见牛羊来喝水,只见和尚来洗......头?!” “这也叫诗?”她一脸懵懂转向项玄黄,“竟也敢刻在上面?” “呃......”项玄黄一脸尬笑,挠了挠鼻梁说道:“想是不服李白,要与《望庐山瀑布》争个一时长短吧。” “用得着争吗?”银羽冷哼一声,“明显短了!” “那是!”项玄黄憋出内伤,一脚踹在车厢,大声吩咐赵一加快速度。 第349章 走出迷雾 走出迷雾,已是天门尽开之时。 视线所及,竟是一江春水溯流而上,直至倒映着湖光山色、美的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峡平湖。 “天哪——”银羽双目迷离,捧着双手低声赞道:“果然是天上人间,更像瑶池仙境,你看......” “吚——” 话音未落,几声清脆悠长的鸟鸣划破长空,暮霭沉沉的烟波湖面骤然沸腾起来。 烟雾迷蒙之中,一群白色的长腿生物“哗啦啦”冲开云雾,朝着水云间的晚霞深处奋力飞去。 “快看!那里有人......”银羽伸手一指,再次雀跃起来,“湖上还有扁舟,舟上还有钓鱼的老翁!” 一听这话,驾车的赵一全身一震。 “吁——!!” 他大喝一声与牵马前行的赵二同时勒马,全力停下马车。 琅嬛骤然惊醒,怒道:“找死么?差点颠死老娘!” “尊客是撞大运了......”两位宝衣知客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脸上却是笑意满盈,显然十分开心。 “啥叫撞大运?”项玄黄摸了摸鼻梁。 赵一解释道:“天门天天开,不见神仙来。尊客第一次光临小筑便能看到‘天上人间’奇观,怕是嬛主也没这等福气吧。” “切,”琅嬛余怒未消,“这会倒是认得老娘!” 赵一不再回话,转向项玄黄说道:“尊客稍等便知,我等做些准备。” 项玄黄讶道:“还要准备?准备什么?” 正奇怪间,原本仙气氤氲的平湖上已经透出霞光。 只一瞬间,霞光骤然变得刺眼,金光普照之下众人抬手遮挡,三匹骏马受惊人立。若不是宝衣知客合力坠着车马,车上几人怕是都会颠下山道。 “这是......” 望着渐弱神光在瑶池之上映射出擎天巨柱一般的白头山峰,项玄黄眉头紧蹙,久久不语。 很快,他作出判断。 眼前幻境只可能是自然奇观而绝不可能是所谓的海市蜃楼。 倘若灵境,或者心境可以倒映出如此规模宏大的海市蜃楼,那么此人的修为怕是远高自己,甚至还要高出抱石老人,远在仞天尺凌虚段位之上。 “走!我们去临仙台看看!” 项玄黄伸手一拍车厢,示意赵二上车赶路。 赵二会意,攀住缰绳一个大回旋轻轻落在副驾座上。赵一扬手一鞭,驾着马车急速向前。 “看到没有?”银羽忍住颠簸皱眉问道:“那座白头山上好像有人,平湖上起飞的水鸟正是朝着他的方向努力飞去......” “有些远,”项玄黄缓缓答道:“只看到一些建筑,其他的不好说......” “师姐呢?”银羽扯了扯琅嬛。 琅嬛头也不回,袖子一甩说道:“一边去,老娘不是瞎子!” 项玄黄问道:“会不会是其他四峰?” 琅嬛摇头,“时间太短,转瞬即逝。但确实不是漱玉峰,更不可能是其他四峰。” 银羽意犹未尽,轻叹一声说道:“时间确实太短。再看一次就好了......” “尊客放心!”赵二回过头来,“今晚月圆,临仙台上会有二次奇观。” “还有二次奇观?”项玄黄一愣,脱口问道:“你说刚才的蜃景还能在临仙台再次看到?” “我家主人说了,所谓蜃景......只是光的折射和全反射现象,按理说也是再平常不过。” “还有不平常的?” “当然,尊客见过一天两次出现同一景观的海市蜃楼吗?” “没见过。但这能说明什么?” 赵二笑道:“我家主人考证过。眼前奇观,就是两百里外与神霄五峰遥相对峙的那座无名仙山。略有不同的是,蜃景可以看到亭台楼阁天外飞仙,而现实中的那座仙山,即便透过千里眼,看到的也只有断壁残垣。” “什么意思?” “尊客想想,就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天上人间’。” “原来如此!” “原本,我家主人也是为了借景才在此地营造小筑,后来蜃景成了胜景,多事之人开始探究何为‘天上’何为‘人间’,于是便催生出好多玄之又玄的故事......” “如此借景,还真是匪夷所思令人叹为观止。” “确实。我家主人天纵之才,又精于营造之道,所思所想自是凡人无法企及的......”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何谓玄之又玄的故事?” 赵二回道:“小人只是武修,能说的也只是大概......” “说来听听。” 赵二挠了挠头,赧颜说道:“上次见时还是去年中秋。当时嬛主也在场,只是有事提前离开。” 琅嬛摇头说道:“别说我,说你自己。” “当时,每一层都有客人见到灵虚仙境。小人站在宝塔二层,明月高悬之时,确实看到立于神山的山腰处,有写着‘灵虚境界’的牌楼。” “其他人也看见了吗?” “不好说。有些人看到山巅上‘灵隐’‘四御’几座大殿,有些人看到凌空飞舞的白衣仙子以及闭关修炼的大罗金仙。最神奇的是,看到仙境的人,倒有一半不止因此悟了道、升了阶、进了境。最差的,回去之后也觉身轻体健、神思泉涌,感觉对以后修行大有裨益......” 项玄黄笑了,“真的假的?感觉跟吃了大还丹似的。” “还大还丹!”琅嬛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不说有些人看到了其他蜃景,甚至还因此入了魔、飞了仙?” 赵一接口说道:“太姬真人飞仙一事,我家主人同样深感痛心。只是入魔或者飞仙、与所见蜃景又是否直接关联实在值得商榷......” “老娘说过太姬师傅吗?老娘说的是祝天穹祝老头,他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在你临仙台半身不遂的。” “小筑不否认,却也不会承认二者之间直接关联。”赵一转过头来,依旧一脸谦卑说道:“毕竟,出现纰漏的客人只是极少数。当然,如果尊客觉得有风险,咱们可以掉头回转,换成别院或者其他馆阁......” 项玄黄再蠢,此刻也已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火药味。究其根源,琅嬛的师尊——太姬真人的离世恐怕也与这离奇的蜃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哐——!!” 还没等他说话,不远处已有洪钟大吕袅袅传来。 “怎么?”项玄黄奇道:“水云间上还有雅乐助兴?” “不是......”赵二挤出一脸尬笑,“实在抱歉,水云间的客人想要升级服务,怕是也想登临临仙台,一睹号称‘天上人间’的旷世奇观......” 第350章 蹊跷 “这也能抢?!”项玄黄脸色微变,远处又是“咚咚咚咚”传来一阵雨点鼓,“又是什么意思?!又钟又鼓的,晨钟暮鼓吗?” “不是......”宝衣知客也是吓了一大跳,“这是竞价鼓。还有客人想要天上人间,差人敲响竞价鼓了。” “怎么竞价?!” “前面不远就有鼓楼,先敲响竞价鼓,然后半个时辰内赶去临仙台参与公开竞价......” “敲!我们也去敲!现在就给老子去敲——” “真的要去?”琅嬛眉头紧皱,望向项玄黄。 “对!”项玄黄迅速递出一个眼色,“敢跟我抢,那混蛋可得准备好破产了!” 绵延十数里的山路,一辆辆敞篷大车拉着富贾豪绅、宗门领袖,争先恐后向着临仙台狂奔而去。 半山道上,漫天飘落的雨雪浇不灭那些发亮的瞳孔,袅袅飘来的《水调歌头》更是火上浇油。几声琵琶调弦,几句开嗓婉转,便把那些期望得到洗涤的老灵魂撩拨得奇痒难耐。 见项玄黄眉头紧皱,琅嬛稍作犹豫之后才压低声线,附到耳边说道:“你可想好了,一不小心就得得罪一群人。” “为什么?” “神霄战力榜临近,这次增加榜中榜,不是神霄五峰的也能一决高下,最终得主视同中土盟主,掌握漱玉峰是其一,号令整个中土世界才是最要紧的。” “有关系吗?”项玄黄不解。 “当然是有的,没听他们说起两百里外的仙山吗?” 项玄黄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宝衣知客所说。看来,竞价天上人间不是为了奇观,而是为了增长修为,在榜中榜中出人头地争取更高名次。 “既然知道仙山位置,直接去就好了,为什么还来这里?” “我去过,但山门有禁制,表面看起来也是破破落落,与这里看到的绝对不是一回事......” “原来你也不是无动于衷的。”项玄黄嘿嘿笑了。 “你——”琅嬛欲言又止。 可看着项玄黄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凌空画出一道符箓,反手拍进宝衣知客的背心。 项玄黄一愣,“那是什么?” “音障符。”琅嬛耸了耸肩膀,“就怕万一。” “这么说,你也觉得事有蹊跷?” “我来这里,一半是为琅嬛绛阙筹措经费,一半也曾为了这天上人间。” “你太姬师傅的事?” “说来话长。”琅嬛叹息说道:“在我第二次拿下神霄战力榜后,太姬师傅便选择闭关修行,将神霄的担子托付于我。三年后,师傅出关,临仙台的传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后来......” “也是月圆之夜?” “嗯。”琅嬛说道:“师傅受邀参加中秋晚宴,回来后就开不了口说不了话。那天晚上,就在我推开师傅房门时,师傅已经幻化出无数分身,随着破裂的时空泡沫一起消失......唉,不说了。那情形,和你在九重天的遭遇一模一样。” “会不会也是修炼出现了纰漏?”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或者时间到了、心愿已了自己坐化了?” 琅嬛缓缓摇头,“师傅......还约了人,不可能一句话不留就这样走的。” “哦?所以你怀疑天上人间?” 琅嬛缓缓点头,“确实有过怀疑。此后,我也多次来过这里,开始是吃喝玩乐,后来是借口筹措琅嬛绛阙的经费。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未见过所谓的灵虚仙境,上次中秋看到的也和刚才看到的蜃景驴头不对马嘴。” “不管如何,”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我们都想上去看看,不是吗?” 琅嬛点点头,“可得千万小心,我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特别是师傅走后,坊间也经常传出某某天地境的高人在此登仙。其中,便有拉拉的父亲欧阳、铁佛寺的沽茗和尚以及祝融宫的祝天穹......” 项玄黄双眸微眯,“我认识祝天穹,也知道他半身不遂......” “你认识祝天穹?刚才盯着你看的赤发神王祝天宫就是他的小师叔......” “不着急,包括小欧若拉的父亲在内我都需要详细了解,但可以回去再说。”项玄黄说完,缓缓闭上双眼。 琅嬛无奈。 可望着雨雪渐歇,逐渐露出满天星斗的夜空时,她似乎觉察到什么。 但这一次,她选择闭嘴。 因为她非常确信,那些看不见却拥有巨大且稳定波动频率的能量体,一定就是九重天出现过的天魔之眼。 只是这一次的数量有点多,多得足以让她产生怀疑,怀疑项玄黄是早有预谋、甚至想要一举摧毁幽蓝小筑。 临仙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长歌唱罢,三层汉白玉的须弥座上,悬挂“天上人间”巨型匾额的五层宝塔“咚——”的一声传出清越悠扬的编钟声。 殿门开启,一名身穿绛色长袍,脚踩千层云靴的老者缓缓走出。 一眼扫过阶前数十辆敞篷马车,老者低咳一声走至阶前。 “老朽禺东临,今晚能与诸公再次聚首,实是有幸、有缘,同时也是有福之人。若是平日,在我天上人间享用帝王级服务,所费也不过万两之资。可今日不同,灵虚仙境再次降临天上人间,而且还是两年来的首次。所以......” “所以个屁呀......”话未说完,阶下一名中年汉子便从车上跳将起来,“老子每逢月圆都来这里,等的就是神迹降临。你若啰嗦不停,月上中天可就见财化水啦!” “好好!”绛袍老者捻须长笑,“既然大家心知肚明,老朽便重申一下规矩。凡举手者,视为参与竞价。举手一次,代表加价一万两白银。编钟三响,视同成交,竞价结束。” 中年汉子显然很不耐烦,“别废话,今年底价多少?” 禺东临缓缓举起三个手指,四顾说道:“三......” “三万两?”中年汉子哈哈一笑,“老子要定了!” 禺东临缓缓摇头,“尊客稍安勿躁,老朽说的是......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 “穷疯了吧?” “是啊!上次拍卖也不过三万两,而且还免了酒水......” “玩不起就走人,站在前排丢人现眼么?” “说谁丢人现眼呢?有胆站出来......” 几声对骂过后,现场已是一片哗然。 可话虽如此,阶下五十多辆马车、一百五十多副面孔却无一人提前离开。 想来不是静观其变,就是准备后发制人一举拿下竞价。 第351章 竞价 “诸位!”禺东临伸手压下杂音,“诸位细想,能在天上人间大排筵席而且饮食、酒水全包的,整个神霄幻境也找不出第二人吧?况且......神蹟再现,其中机缘怕是百年难遇、千载难逢吧。” “说的也是......” “可这三十万两也太贵了吧!” “贵?那可是起拍价!” “没有太贵,只有更贵......” “贵啥,想想一步登仙,想想临仙台悟道,再想想那些找到仙山入口的......” “说的好听,你想拍呀?” “废话!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赶紧退后......” “好啦好啦!”禺东临微笑颔首,说道:“时辰已到,再拖可就月上中天妨碍大家办正事了。老朽宣布,竞价开始。底价三十万,请诸位尊客踊跃竞价。” “三十五万两!”中年汉子抢先开口,“谁想跟天一门过不去的尽管举手!” “天一门算什么东西,老子青城百子门的,三十八万两!” “老子啥也不是,就出四十万两!” “艹!嘚瑟啥呢?四十五万......” 看着斗鸡似的、为了意气之争瞬间将报价推高到六十万两的愣头青们,原本抱着杯葛竞价、迫使禺东临流拍降低起拍价的祝天宫已是一脸绝望。 可当他望向高丽参王朴正杰时,那只肥佬竟然指了指笑逐颜开、仍与银羽说着笑的项玄黄,神秘兮兮说道:“怕啥,拿下来再说。有这肥羊兜底,杀了就能回血不是!” 赤发神王微微颔首,咬牙举手说道:“五十万两!” “哈?五十万两?这老头疯了么?” “不是疯了......而是吓傻了!” 哄堂大笑之下,绛袍老者再次压下杂音,“尊客叫低了,方才那位客人已经报价六十万两。您看是不是加点?” 祝天宫脸色一红,迅速恢复常态,“那就六十一万两吧!” “七十万两!”天一门的中年人毫不犹豫再次举手。 “天哪,一下子加了九万两,天一门怕是志在必得了!” “这几年药材生意好做,人家不差钱!” “不差钱也比不过百子门吧?你看那姓戚的,喊了一次就没再喊了。” “你看着吧,姓戚的怕是还没发力。” “哦?他也志在必得?” “这几年,好的药材产地都被幽蓝小筑垄断,这两家二掌柜的,怕不是看中这层关系想要尽力讨好货源......” “说到底,还是幽蓝小筑厉害啊!” “那是,特别是小主当家之后,幽蓝小筑那是一天一个样!前段时间,据说无色无相的分店还搞了个兽王赏鉴。他们两家药行大拿,大掌柜的也都去了捧场吧。” 一听是“兽王赏鉴”,项玄黄顿时来了兴致。他回头看了眼陷入沉思的琅嬛,问道:“天一门卖的什么药?” 琅嬛说道:“伤药。”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伤药?这么紧俏吗?” 琅嬛耐心解释道:“五年一度的神霄战力评测加上一甲子一次的榜中榜中土会盟,各门各派都铆足了劲想要出人头地。所以伤药是紧俏物资,行情更是见风就涨。天一门的李二掌柜、百子门的戚二掌柜都是跟踪货源采购的,讨好幽蓝小筑也就不足为奇了。” 项玄黄微微笑道:“或许,他们只是托。” “不一定!”琅嬛缓缓摇头,“或许他们也想寻找仙山入口,找多些药材来源。” “哦......”项玄黄不再说话。 此时,竞价已经推高至八十万两,现场众人也开始出现短暂的沉默。 绛袍老者望了望接近中天的圆月,随即竖起一指缓缓说道:“八十万两第一次!” “咚——!”殿内传出编钟一响。 “八十万第二次!” “咚——!!”编钟二响过后,众人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一脸豪横的天一门李二掌柜脸上。 “急什么?”人群中,百子门二掌柜施施然站起身来,“九十万两。” “你——”李二一怔,瞬间涨得满脸通红。 “怎么?”戚二掌柜嘿嘿笑道:“李二掌柜该不会只有这八十万的权限吧?” “老子多少权限关你屁事,就你那抠抠搜搜的大姐夫,九十万两也是你的极限吧?” 戚二掌柜哈哈笑道:“想看我底牌,继续加价呀。” “你——” “好啦好啦!”禺东临再次成了和事佬,“都是君子之争,没必要脸红脖子粗的。九十万两第一次......” “九十万两第二次......” 编钟第二响时,赤发神王突然举手,“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人群“哇——”的一声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这老头是谁?疯了吗?” “祝融宫的赤发神王祝天穹,别看他老赌鬼一个,其实是宫主祝天穹的小师叔,最是深藏不露!” “神王而已,深藏什么了?” “人家十六岁晋级神王,号称不世奇才,你还年轻,不懂的......” 一番议论之后,禺东临再度开口,“还有没有加价?一百万两第一次!” 现场鸦雀无声...... “一百万两第二次!” “我!”项玄黄扶着银羽的肩膀缓缓起身,“我出二百万两。” 话语一出,全场骇然。 “二......这小子当是二百两么?” “嘿,又是哪家纨绔,泡妞泡到这儿来了吧?” “真是的,也不问问规矩......” “禺老头......赶紧轰走,净是丢人现眼的蠢货!” “诸位稍安!”绛袍老者团团一揖,“这位公子,老朽有义务提醒,本次竞价只收现钱以及通兑银票。编钟三响,必须钱银两讫。” 项玄黄往怀里摸了摸,“有没有一种可能......” 禺东临轻轻摇头,微笑说道:“没关系,小筑相信公子实力。只是主上规矩......老朽不好违背。” “所以呢?” “所以还请公子暂时歇息,稍后小筑自有薄礼奉上。” “你误会了。”项玄黄嘿嘿一笑,“小爷只是设问,有没有狗眼看人低这种可能。” “你——” “这是哪来的野小子?赶紧把他轰出去!” “这混蛋骂谁呢?!” “没错!”项玄黄嘿嘿一笑,指着自己鼻子说道:“小爷就是那位混蛋。所以小爷不是骂谁,而是在场诸位,有一算一我都骂了......” “砰——!!” 也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突然撕裂夜空,项玄黄身形一晃,直接跌入银羽怀中。 “秦老四!”琅嬛目眦尽裂,庞大的身躯如凌空飞起的夜枭,一声暴喝已经压垮人群边缘的一辆马车,一手抓起车上一人重重砸落地上! 第352章 嚣张的代价 “轰——!!” 一声开碑裂石同时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被琅嬛一招废去半条性命的年轻人张嘴就是一口鲜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昏厥过去。 众人心下骇然,这才醒悟嚣张少年的背后竟是神霄战力榜第一的漱玉峰之主——辰羽琅嬛! “怎么会是嬛主?!” “哇艹,秦四爷的小幺儿怕是要废了......” “难怪有恃无恐了......” “废话嘛!再嚣张也不能背后偷袭随便放枪啊,何况人家是有嚣张的资本。” “那是嚣张的代价,只是代价有些太大了......” “也是,一箭双雕,一枪废俩!” “秦老四!”琅嬛一眼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脚下被她压垮的马车上。 “在!在!”马车内,蜷缩一角的老者打了个哆嗦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小老儿不知嬛主在此了......” “神火堂仗着几件火器,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 “不敢不敢!小老儿胆子再肥,也不敢在嬛主面前肥......飞扬跋扈不是。”叫秦四的老者口不择言,可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年轻人,满腔惧意顿时化作一声哀嚎,“孽畜啊,你惹谁不好,偏偏惹这杀神......” “哼!”琅嬛余怒未消,冷声说道:“我哥哥若是有事,你就努力一把,再生一个吧!” 话音落下,项玄黄“哼哼唧唧”着从银羽怀中爬起,一脸惊恐地在身上摸了几下,“耶?!我......我没事!” “真的没事?”银羽依旧惊慌失措,身前身后摸了几轮,“你可别吓我,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项玄黄出了一口大气,又偷偷往她手心塞进一枚硕大且尖的弹头,“应该是打偏了,这小子枪法不行!” 话音刚落,那边秦老四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没事了,我家小幺可怎么办呀......” “死不了的。”一旁看着热闹的李二掌柜拍了拍秦老四那张哭丧脸,“有戚二掌柜在,何况只是手臂骨折,自己吓晕罢了!” “啊?真的?!”秦老四赶紧抬头,看着还在把脉的戚二掌柜小声问道:“二掌柜的,小幺儿可是你的子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戚二抬起头来,“屁话!若不是嬛主手下留情,大罗金仙也留不住他。” “对对!”秦老四往地上一趴,“多谢嬛主开恩,回去之后,小老儿一定严加管束,再不敢到处惹事了!” “都收敛一下吧,别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是。” 琅嬛冷哼一声,探手抓起扔在地上的短铳走回车前,递给项玄黄道:“真的没事,明明就是胸口......” 项玄黄接过短铳,看了一眼便交给银羽,“也是亏了赵一先生,若不是他拉了一下,今晚第一个飞仙的可就是小爷了。” 赵一也是满心疑惑,可眼前的项玄黄手脚健全却是事实,当下躬身回道:“小人职责所在,尊客......无恙便好。” “那就继续吧。”项玄黄嘿嘿一笑,望向禺东临缓缓说道:“我出两百万,谁来与我竞价?没有的话赶紧敲钟,小爷还有要事要办!” “是!”禺东临躬身说道:“两百万两第一次!” “咚——” “两百万两第二次!” “咚——” 第二声编钟响起时,禺东临左右扫射缓缓举起右手。 “咚——!!” “成交!”禺东临满脸堆笑,“恭喜尊客,请问......” 项玄黄踌躇满志,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姓黄,黄大仙的黄。” “恭喜黄公子拔得头筹,也多谢诸位捧场,老朽感激不尽!” “来吧!”项玄黄拉起银羽,与琅嬛并肩走上玉阶,摸出两张银票递给禺东临,说道:“钱银两讫,从现在开始,这地方可姓黄了?” “是,当然了!”禺东临接过银票,入手瞬间竟然有些愣神。 “银票有假吗?”项玄黄笑道。 “黄公子说笑了,银票是小筑签发的通兑银票,怎么可能是假的!” 项玄黄星眸闪动,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转向阶下,“诸位!诸位请留步......” “什么意思?” “敢情还想炫富?” “嘿嘿,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怕啥,或许嬛主看上他呢!” 显然,阶下有的没的杂音全是琅嬛的顾虑,可她没办法,眼前这人是她妹夫,就算到处惹是生非,她也拉不下脸来将他推开。 见众人停住脚步,项玄黄团团一揖嘻嘻笑道:“诸位,适才黄某孟浪,先向诸位致歉。” “有屁就放,想要消遣老子,你小子可得掂量一下!” “那是,嬛主再强,也护不了你一辈子!” “耶耶耶——”项玄黄摇了摇手指,望着说话的人堆说道:“先致声明,嬛主只是在下的朋友。这位兄弟,说话可不能夹枪带棒。要小心,小心金刚怒目。” “好!一人做事一人当,阁下有话请讲!” “事倒没事。”项玄黄笑道:“黄某不像诸位,都是练武修神之人。充其量嘛,也只是一名奸商,一名身上有几个臭钱,滋养出一脸桃花的小色狼罢了。” “嘿,现在倒是谦虚。” “别打岔,先听听他说什么。” “所以嘛......”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黄某既不想变身黄大仙,也没想过什么机缘福缘。拍下天上人间,只是一时兴起、想博美人一笑、觉得奇货可居。当然,私下也有一丝幻想,就是做做善事,帮帮琅嬛绛阙一心想要读书的孩子。” “这是什么话?” “你想怎么帮?” “对!说来听听!” 项玄黄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吧。天上人间在我手上也是浪费,况且五层宝塔,想必容得下百八十人吧?” “哦......” 众人一听,本就懊恼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众乐乐”的意思谁不晓得,就是敞开天上人间,不想占着茅坑不拉屎呗。 “什么条件,公子说个道道吧!” “对,时间不等人,再耗下去,可就全泡汤了!” “好办。”项玄黄看了眼明灭之间再有神光闪烁的远方,“宝塔五重。第五重五万两一人,限额十人;第四重四万两,限额二十人;第三重三万两,限额三十人;第二重两万两,限额四十人;底层大殿一万两,限额六十人。有意者,请在嬛主处交钱进塔......” 话音未落,稍微懂点算术的人马上清醒过来,这小子果然是个奸商! 第353章 善缘 可转念之间,眼前已经没了大半身影,特别是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家伙,更是一脸激动摸出银票紧紧围住项玄黄,“别再废话,第五重我们几个老家伙包圆了!” “等等等等......”项玄黄连连摆手,“诸位善长仁翁,黄某再次感谢诸位慷慨解囊。但钱是捐给琅嬛绛阙的,自然要由嬛主签收,哦......” “又怎么啦?” “没事!”项玄黄一把拉过银羽,“这位任小姐也能帮帮忙,银钱收讫给诸位写上大名,琅嬛绛阙将立起一座功德碑,永志诸位善行功德!” 众人一听还有功德碑,哗的一声全都涌上前来。 “我认捐四万两!” “我认捐三万!” “五万还有没有,老子认捐五万......” 看着人头涌涌的台下,琅嬛瞬间愣了神、慌了手脚。 好在禺东临以及赵一赵二都十分识趣,就连殿内一直忙于彩排的乐舞歌姬也听着热闹,帮着搬来桌子拿来纸笔。 一时间,现场沸腾起来,竟比之前竞价拍卖还要热闹几分。 “赶紧的!发什么呆呢......”银羽简直乐开了花,也没等琅嬛说话便坐在案前拿起纸笔,“我来登记,姐姐负责收钱!” 一轮操作下来,现场一百五十七人全部认捐,五至二层共募得白银三百万两,底层五十七人也募得七十六万两,多出的十九万两却是百子门、天一门各自认捐的十万和九万两。 看着身前厚厚一沓银票,琅嬛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大哥......” 项玄黄嘿嘿一笑,“别光顾着喊哥呀,这么多善长仁翁,你该多谢他们才是!” 琅嬛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在阶前,用力叩了几个响头才在禺东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琅嬛替那些想要读书的孩子们,多谢各位善长仁翁!” 神火堂秦老四一脸唏嘘,上前一步抢先开口,“嬛主客气啦!应该羞愧的是我们这帮成天花天酒地还带着小辈喝花酒的混账老东西。别的话不说,以后琅嬛绛阙有事,差人说上一句话,小老儿就是倾家荡产也不能让嬛主格格再为孩子们的学业犯难!” “说得好!也算咱们天一门一份!” “天一门了不起啊,你捐十两,百子门绝对比你多出一两......” “揍性!” “好啦好啦!”项玄黄嘻嘻一笑,“时间不早,各位入内吧。”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陆续进殿。 经过项玄黄身旁时,几乎所有人,就连赤发神王几人也朝他颔首致意,默默记下这位长相尚可,却装出一副奸商模样的“好色”之徒。 人群散尽,“靡靡之音”再次响起,唱的还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禺东临走近项玄黄身旁,躬身问道:“黄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项玄黄看了眼依然抱着琅嬛不时帮她擦拭眼泪的银羽缓缓点头,“那边吧。”说着,便头也不回走向立着“临仙台”石碑的须弥座一侧。 两人站定。 禺东临说道:“公子,我家小主派人求见,想请公子前往听月轩赴宴。” “想见的话就在这里吧。”项玄黄望着星星点点的远方,“宝塔一侧,不是还有一座偏殿吗?就在那里,也算是我的主场。” “这里似乎......”禺东临稍作犹豫,随即点头说道:“好吧,老朽从命,先替我家小主答应了。” “好。”项玄黄点点头,“我和琅嬛先过去,天上人间的客人们也帮着照顾好,该有的、额外的饮食酒水都算我的。” “哪能再让公子破费!”禺东临呵呵一笑,招来两名宝衣知客说了几句,交还之前项玄黄留给宝衣知客的银票便领着带上银羽二人的项玄黄朝配殿走去。 此时,夜凉如水。 望着灯火通明的五重宝塔,项玄黄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配殿。 说是配殿,里面的装潢看似低调,却豪华得有些吓人。 目力所至,清一色全是金丝楠木制成的明式家具。随处可见的,也都是颇有年代感的文房四宝、古画卷轴、箫笛琴剑以及素色薄胎的精致瓷器。 算上到处浅透雕的木质构件、用上檀雕技艺的装饰小件以及蜀绣、云锦等软装摆设,一轮转悠下来,也把项玄黄略显沉重的心情熨帖不少。 “黄公子先行用茶,有事招呼门外婢女。”禺东临微微躬身,带上殿门转身去了。 看着一直寻找机会却又欲言又止的辰羽琅嬛,项玄黄理着眉毛缓缓开口,“你这吨位,怎么就火烧屁股似的坐不住。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呗。” “哥哥!”琅嬛扭捏了一阵子,从怀里掏出那沓银票推到项玄黄面前,“我想了好久,就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这银票我不能收。” 项玄黄翻了白眼,“你以为给你的?小一那孩子都知道你是为他们好,懂得偷偷赚钱帮补学费......” 琅嬛无语,眼眶一红又差点落泪。 项玄黄说道:“大哥的钱确实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但帮你就是回向正道,也算是为往圣继绝学出一点力。” “琅嬛懂了。” “懂了就好。”项玄黄长出一口大气,换了话题说道:“这间配殿还算不错,从布局装潢看,这位小主还是蛮花心思的。” “那是!”银羽笑道:“比你那栋又俗又难看的大别墅好看百倍!” “嗯。”项玄黄呵呵一笑,“就是檀雕上的图腾有些摸不着头脑。比如人鱼、螭龙、海怪、鲲鹏、海船、海浪、火山......这些图案可不是什么吉祥物,怎么看怎么别扭。” “哪不吉利了?”琅嬛抹干眼角,嘿嘿两声说道:“人鱼人鱼,人人有余。你觉得别扭,人家海族可是崇拜得紧。” “你跟那小主很熟?” “还行吧。”琅嬛说道:“这小妮子就是个人精,待会见着了可得小心。” “是要小心。这里处处透着古怪,而且重力场扭曲,出现蜃景也就不足为奇了。” “什么意思?”琅嬛顿时警觉起来,“重力场扭曲?” “不好说,”项玄黄摇头说道:“天魔之眼扫描过了,两百里外是有一座高山,几个角度都与蜃景所见一模一样。而且,它的重力场扭曲现象与这里一般无异,稍微靠近一些,反重力装置便出现问题。” “也就是说,宝衣知客说的话是真的,可怎么解释现实与幻境截然不同?”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说,深夜时分哪来的光影折射?唯一的解释就是,今晚即将出现的蜃景,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海市蜃楼......” 第354章 真相 琅嬛一滞,“原来大哥和我想到一起了。” “你想到什么?”项玄黄双眉紧皱,拉过一张凳子缓缓坐在银羽身旁。 “这事说来话长,”琅嬛略微思忖,说道:“也许真要从小欧若拉的来历以及她为什么跟纪少典去往无色无相说起......” “你说。我有足够的耐心。” “拉拉的父亲是桃花源理玄宗的宗主,一身本事也完全不在中土四极澹台三玄之下。当年,欧阳应我太姬师傅邀请,带着拉拉来到琅嬛绛阙,说是约好了要一起觐见老祖宗......” “老祖宗?”项玄黄敲了敲扶手,“你继续......” 琅嬛说道:“可惜的是,他来的时候太姬师傅已经羽化登仙。作为晚辈,我也只能实情相告。哪知他一个转身,便来了天上人间。” “然后他也没了?” “嗯!”琅嬛点头说道:“当时,我只能接回拉拉,先把她安置在琅嬛绛阙希望她好好读书。” “这么说,拉拉是先到的漱玉峰,而且她到的时候,太姬师傅已经羽化登仙。” “对。”琅嬛叹息说道:“之前没对哥哥说实话是我不对。” “没关系。这小屁孩口风也紧,一直骗我说是太姬师傅的徒弟,还说什么太姬师傅去过天龙城,插了一根木棍,第二天就发芽了......” “那是我骗她的。”琅嬛笑了,“欧阳走后,她着实伤心了好些日子,而且成天跟我闹,骂我鸟人。当然,我并不在意这些......” 项玄黄瞬间无语。 “......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听说铁佛寺的沽茗和尚、祝融峰的祝天穹也陷在天上人间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凭我一人的力量,是根本找不出个中原因的......” “然后呢?” “我没有办法,只能去找老祖宗,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老祖宗也没找出真相?” 琅嬛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找到了,或许也吃了暗亏。” “怎么说?” “从那之后,老祖宗便选择闭关,虽然偶尔也说上一两句话,但......” 项玄黄没有追问下去,“拉拉呢?她是怎么去的灵宝峰?” “还不是和小一一样......”琅嬛长叹一声,“这小屁孩不知人心险恶,反正有人给她零花钱就去了。直到我发现灵宝峰另有图谋,这才不惜翻脸,谎称她是我太姬师傅收下的关门弟子,将她从灵宝峰讨要回来。” 项玄黄有些坐不住了,“什么图谋?他们想干嘛?” 琅嬛犹豫片刻,说道:“大哥,这事你管不了。” “不一定会管,但你要说。” “唉,这么说吧。三十年前,老祖宗早该替换肉身。可她一直没有,也不知是大限将至还是寻找不到合适的肉身......” 项玄黄全身一震,“你是说真相就是夺舍?!” 琅嬛缓缓点头,“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你觉得她是在等小欧若拉?”银羽接口问道:“所有,你就找了个借口把她送走了?” “或许吧......”琅嬛仰天长叹,“拉拉长大了,老祖宗虽然闭关,但从声音判断,她老人家的魄体也是每况愈下。所以拉拉不走,怕是谁也救不了她。” “纪少典是怎么回事?”项玄黄问道。 “也是机缘巧合,”琅嬛说道:“回归中土后,陆陆续续也有部分羽族和半神族离开故土。多年后,有些人是想家了,有些人却认清事实......” “你说的是兽化问题?” 琅嬛看了项玄黄一眼,“对,圣主大人一早说了,兽化不是病,是与生俱来基因缺陷的问题。但妖化不是,妖化的根源在黑色通天塔,所以纪少典就想趁着黑色通天塔尚未苏醒,彻底拿下这把悬挂在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附宝呢?”项玄黄问道。 “附宝救过纪少典,甚至还因他......差点因他丧命。后来,得知纪少典在神霄幻境集结八部,准备出发无色无相。她便借口调查欧阳失踪一案,暗地里却把部众带到神霄与纪少典汇合。” 听她说完,项玄黄不由得有些感触,“难怪纪少典对她不离不弃。只可惜了......” “可惜什么?”琅嬛猛地抬起头来,“黑色通天塔苏醒了?” 项玄黄缓缓点头,“而且我们还有了初步交锋。从武器和战力看,球形闪电可能是唯一击穿天龙防护罩的大杀器。其次,就是青鸾本人以及她的六道天魔、四宗魔兽,当然黑羽天舞也是问题。最后,就是未曾现身的小魔神和金乌圣子......” 琅嬛嘿嘿一笑,“恐怕不止这些吧?” “还有哪些?”项玄黄皱了皱眉。 “灵宝峰、幽蓝小筑与无相梵宫都有接触,桃花源不追究附宝背叛的背后估计也藏着小心思。” “比如呢?” “附宝走后,紧随而来的就是红青亭。哥哥是见过小一的,自然也知道小一身上有红青亭一号杀手红袖给的牌子。” “红袖是一号杀手?” “赵一赵二也是杀手,原以为他们只是渣渣。可枪响一刻,我才知道判断有误。这两人,只怕是‘幽蓝深处’的顶尖杀手......” “影舞阁之外还有个幽蓝深处?”项玄黄微微皱眉,半晌才缓缓说出两个字,“难怪。” “难怪?!”琅嬛失声问道。 “难怪赵一可以提前做出判断......” “什么意思?” “你听到的枪响来自秦四爷那个方向,实际上射向我的子弹却是来自五层塔顶......” “姐姐看看这个。”银羽从身后摸出那枚弹头和短铳,“这枚弹头是狙击枪的弹头,和姐姐拿回来的这把短铳不匹配,所以姐姐也被他们骗了。” “一边去!”琅嬛怒道:“你那几斤几两老娘还不清楚!” “壬儿没有说错。”项玄黄微微一笑,“你这当姐姐的,就这么喜欢逞强?” 琅嬛犹豫着接过短铳和弹头,端详许久之后依然看不出任何端倪。倒是长长的钢芯弹头引起她的注意,特别是弹头中段有明显凹陷、且大角度几乎平行弹体的手指夹痕...... “这是......”她一脸惊疑望向项玄黄。 “这不是重点。”项玄黄笑道:“重点在于有人设局......” “设局?” “对。有人识破了我的身份,和秦四爷的小幺儿一起玩了个声东击西。” “哥哥是说......”琅嬛双眸微眯,手指拿捏着被掐扁的弹头复盘着当时枪响的情形。突然,她眼前一亮,“从子弹夹痕判断,这枚子弹确实是从高空射出!也就是说,小幺儿开枪时,的确有人躲在五重塔顶同时向你开枪......” 项玄黄颔首说道:“好在我一直命大,手上又有天魔之眼。” “可那会是谁呢?”琅嬛摸了摸屁股,缓缓抬起头道:“难道会是......幽蓝小主?!” 第355章 幽蓝小主 说到幽蓝小主,远远的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稀客呀嬛主姐姐,真叫小妹想死了!” 琅嬛回过神来,朝项玄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着大殿门大声喊道:“你个死丫头,是想死我还是想我死呢?” “自然是想姐姐的......” “说的比唱的好听,分明就是讨债来的!” “不敢不敢,小妹胆子再大,也不敢得罪虎背熊腰的姐姐呀......” 两人隔空对话,过了半晌才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殿门从外面打开。 在两排宫灯丽人的簇拥下,一名五官精致、肤色雪白,穿着一身金丝水蓝宫装的妙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她顾盼生辉,还没开口便把目光定在项玄黄脸上。 项玄黄有些魇住,莫名其妙朝她颔首致意。 女子脸色微醺,低眉俯首间将那玉指搭在婢女肩上,扶风弱柳般跨过门槛,缓缓行至三人跟前屈膝行礼。 “幽蓝见过公子,见过两位姐姐。” 琅嬛看得眼都直了,一把将她拉到身旁,点在脑门愤愤说道:“死腰精!再这么扭着,看老娘还还不还钱!” 幽蓝腻在怀里掩嘴笑着,“钱不还也就罢了,还管着不让人家走路。” “咋地?”琅嬛一愣,“还要老娘抱着?” “当然!”幽蓝哧哧一笑,美眸望向项玄黄咬唇说道:“不能走路自然是要抱的,就喜欢强健的臂弯宽阔的胸膛......” “滚!”琅嬛打了个哆嗦将她推开,指着桌面上那一沓银票说道:“还欠多少自己拿吧。” “姐姐就是霸气!”幽蓝纤腰一扭,已经扶着靠背立在项玄黄身旁,“公子见谅,小妹失态了......” 项玄黄呵呵起身,站到银羽身后说道:“小主自便,当我们透明便是。” “那可不敢。”幽蓝再施一礼,美眸一转捏起水绿色的纱巾一点,轻轻按在银票上面。 琅嬛差点跳起,“哇?!抢劫么?白花花三百七十五万两银子!你全要啊?!” 幽蓝微微一笑,“姐姐说笑了。小筑放贷,从来都是五出十三归,按月计息、利上滚利......怎么着也比抢劫好些。” 琅嬛有些僵住,“老娘才借了三次,本金十万两不到。怎么就......” “就是这个规矩。”幽蓝也不客气,自顾坐了项玄黄的位子,又托起腮帮子欣赏着琅嬛的表情。 琅嬛看了看项玄黄,挤出一脸尬笑说道:“让哥哥见笑了,我这......口袋还没捂热,就见财化水了。” 项玄黄微微一笑,拿起桌面上的弹头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所谓‘强金得水,方挫其锋;强水得木,方泄其势。’若讲生意经,你还得多向小主请教。” “那是自然!”幽蓝美眸一闪,玉指伸出将银票推至琅嬛身前,“瞧咱哥哥那份定力,简直就是碾压式完胜!” “小主谬奖,事不关己而已。” “啊?不......不收啦?”琅嬛一愣,连忙摆手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收点利钱就算老娘天大面子啦。” “那可不行!”幽蓝嘟起嘴来,“生意是生意,借钱是借钱。一码归一码,假公济私可不好的。” “咋滴?逼急了老娘真不还了。” “就喜欢姐姐欠着!”幽蓝噗嗤一笑,回身接过婢女递来的两张银票放在桌面,“姐姐一起收着吧。小妹听说哥哥帮着募款,还承诺了琅嬛绛阙的功德碑。小妹心想,做善事好呀,至少还能刻个名字万人景仰的......” “两百万两?!”琅嬛失声叫道:“这......是我哥的银票。” “是吗?”幽蓝一脸惊讶,“呀——难怪小妹看着眼熟。上旬才申领的票据,转了一大圈又回到小妹手上。哥哥说,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项玄黄并不回答,只看着一脸莫名的琅嬛笑道:“收起来吧,人家小主不差钱。拔个头发丝都能比你大腿粗。” 幽蓝脱口说道:“那也不能够!小......小妹还想嫁人呢!” “死妮子!”琅嬛扔了个白眼,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幽蓝顺势一躲,闪到项玄黄身后说道:“哥哥救我,幽蓝最怕咯吱了......” “点菜吧。”项玄黄脸色微变,递了个眼色说道:“待会还有正事。” 琅嬛“哦”了一声,骂了句“死腰精”又闪出几块眼白,“快过来点菜。没见我哥身边有人吗?还来这一套!” “点啦。这就上菜!” 幽蓝撇了撇嘴,双手轻拍之际,殿门“咿呀”一声,缓缓开启。 “好大排场!”琅嬛横了她一眼,看着去而复返的两排宫装丽人踩着节奏鱼贯而入,数息之内已经上满一桌子酒菜。 “哇——八折还是六折?刚做善事又想坑害老娘的银子?” “去去去!您那几两银子都在,只是变了法子长在身上罢了......” 琅嬛啐了一口,“说话,到底几折。太贵了老娘可真吃不起。” “瞧你这一脸不大气的样子。妹妹都是刻在功德碑上的大善人了,还能惦记您那几两碎银?” “啥意思?吃白食么?” “什么话!”幽蓝笑出一朵花,自顾望着项玄黄说道:“这是小妹给哥哥姐姐接风的。哥哥姐姐远道而来,又帮着我嬛主姐姐解了燃眉之急。些许敬意,聊表寸心而已。” 项玄黄颔首致意,“小主客气。” “来——”幽蓝拿起公筷,依次给银羽、项玄黄、琅嬛布菜,又介绍道:“这道菜是墨鱼丸子。这道呢,是蓝鳍金枪鱼刺身,和族料理做法,要点芥末。这道是男人最爱,酥炸生蚝。这道是我最喜欢的,清蒸东星斑。这道是嬛主姐姐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咱们这里离海甚远,海鲜虽然稀罕,可比起无色无相,到底是要方便许多的......” “这倒是真的。”项玄黄缓缓点头,夹了片蓝鳍金枪鱼,点了芥末酱放在银羽碟中,“试试这个。单看大厨用刀,就与月见山弘不分伯仲。” 幽蓝眼中闪烁,击掌说道:“拿进来吧,绡蓝。” “是——” 话音落下,一名身材窈窕,相貌与幽蓝几分相似的少女端着托盘来到身边。 一见托盘上的酒瓶,银羽眼中便有了光。 “轩尼诗?” “西壬姐姐眼力真好!” 幽蓝笑意嫣然,拿起托盘中的高脚水晶杯准备倒酒,哪知银羽双眸一凝,脸上已是寒霜满布。 “姐姐......”幽蓝全身一滞,双手停在半空。 银羽冷声问道:“你知道我叫西壬?” 第356章 第一个任务 “我......我不知道呀......”幽蓝一脸“迷糊”看向项玄黄,“妹妹刚才......刚才是叫任姐姐吧?” “好像是。”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我听错了?”银羽冷冷一笑,一脸“银羽先生”看了眼印有张裕logo的杯子说道:“杯子拿错了。” 幽蓝心有余悸,被那冷入骨髓的目光刺得有些发抖,“杯......子怎么了?” “别紧张。”银羽收回目光,看着停在半空的高脚杯缓缓说道:“喝这种酒,就该配上那种小嘴肚儿圆,还能贴在掌心暖酒的矮脚杯,杯底下最好有只小天鹅那种......” “呃?!”项玄黄也是一愣。 “我说错了吗?”银羽望向项玄黄。 “哪能呢!”项玄黄一脸酒窝,坑坑洼洼低咳几声说道:“壬儿记性好,酒冷伤身,冻着牙齿也是不好的。” 原本,他只是惊讶于几千年前的销售赠品得以成套保存,甚至还能把醒酒器端上台面成为炫耀奢华的稀罕物。银羽这么一闹,倒让他想起龋了后槽牙,一喝冷酒就疼得脸色发青的小神婆。 琅嬛却嫌银羽事多,按捺不住塞了个狮子头说道:“哪来那么多臭毛病。不想喝酒就吃菜,一桌好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有吗?”银羽不理琅嬛,转头望向幽蓝。 “自然是有的!”幽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打着哈哈,自信满满说道:“就喜欢姐姐认真的样子!” “没有就算了。”项玄黄呵呵解围,拿起调羹挖了一块鱼腩放在银羽碗里,“普全不如精残,咱们趁热吃菜。” “哪呢呢!”幽蓝定了定心神,起身说道:“哥哥稍候,小妹失陪片刻。” 幽蓝一走,琅嬛立刻活泛起来。 一张嘴塞进几块金枪鱼,呛出眼泪还能捏着鼻子说话,“不要钱的东西真香,赶紧的,吃多点才有东西吐。” 想起两人东歪西倒的样子,项玄黄笑了笑,低声说道:“你们自便,我去方便。” “你......”银羽握住他的手,“你小心点,她好像知道你的身份。” 琅嬛也抬起头来,“不多事才不会惹事,‘哒哒哒’的声音是海族传音技能,就算听到了,也要装作不知。”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不行。”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趁着琅嬛低头瞬间,一个闪烁消失了踪影。 殿外。 须弥座的另一侧。 见幽蓝出了殿外,禺东临迅速躬身行礼,“小主。” 幽蓝走至身前,说道:“东叔说的没错,他也没有故意掩饰来历。所以幽蓝判断,事情只是巧合,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方才那一枪来得蹊跷,我怕他......” “枪和弹头都在桌面上,他并没有隐瞒,也给出暗示,表明知道不是我们做的。” “怎么说?” “你去查查秦老四的小幺儿,我猜这小王八蛋与红青亭相关,而且也已认出‘黄先生’就是阳城的皇甫城主。” “赵一已在监视,赵二也在追踪逃走那人,接下来就看谁想杀人灭口。一有消息立刻报知小主。” “叔父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人在灵宝峰,说是去找灵宝上人喝茶。只是主上那边要不要禀报一声?”禺东临问道。 “不用。父亲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问题本身。” “属下明白!” 幽蓝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偏殿,“我还去拖住他,蜃使若是到了,提醒他‘只取天地高阶’的约定,更不能惊动偏殿的客人。” “是!还有一事......” “东叔请说。” “柏遂老哥有密信回报,有三件事属下觉得有点意思。一是仞天尺,二是银羽西门。” “怎么说?” “首先,仞天尺有效。柏遂说,他和柏岁已经突破关隘,先后进入天地境初阶。其次,银羽西门死了,似乎死在皇甫玄手上,却又似乎不是。他们觉得,皇甫与西门之间扑朔迷离,但无相梵宫少了一只臂膀是真的,小心合作便是......” “这是他们的意见?” “是。” “仞天尺真有那么神奇?” “属下不知。还有一事属下也觉得蹊跷。” “什么事?” “仞天尺发布了第一个任务——获取幽螟生物活体标本!” “啊?!”幽蓝全身一震,“这东西只有无相梵宫才有,难道皇甫玄想提前开战?” “应该不是。”禺东临摇头说道:“这消息是两天前传来的,但我压下不表,只派斥候询问相关细节。” “有结果吗?” “有,昨日斥候加急回复。说仞天尺陆续发布了许多指引,一是详细描述幽螟生物的特征特性,二是指明活体样本可能出现在无色荒原的魔兽身上,三是给出取样的方法和储运的方式,最后还给出交货的地点。” “交货地点在哪?”幽蓝双眉紧锁,“不会是阳城城主府吧?” “不是。交货地点是在封魔之地。” “封魔之地......等等,发布之后有没效果?” “炸锅了!柏遂老哥说,就连祝天穹都带着师弟几人直扑无色荒原,但魔兽杀了很多,却找不到相关的幽螟活体样本。” “他想干嘛呢?”幽蓝说着,转头又望向须弥座另一侧的偏殿。 “这也是最奇怪的。”禺东临搓着手指,想了很久终于说道:“天龙城与阳城有大动作!” “大动作?!无相梵宫虎视眈眈,他们敢......” “我们都以为他们不敢。结果,他们还真敢了!” “说下去。” “无色荒原开始炸锅,无相梵宫自然自顾不暇。原以为银羽西门在无色无相捅出那么多篓子会让他们元气大伤,哪知仅仅四天,天龙城与阳城数度联手,竟然一举荡平境内各种势力,再次打通韩三城直至天龙城间大大小小二十几处关隘。” “这么说,犬牙交错的局面已经彻底结束,胜利的天平完全倾向皇甫玄一边?” “暂时不好说。只能说皇甫玄完美把握时机全力巩固后方,至于从天龙城以及城主府抽调出去的人手能否填补各地权力真空并顺利接管各项事务......还有待商榷。” “还要商榷吗?”看着星光隐退,皓月高悬的夜空,幽蓝没来由吐出一口大气,“东叔......是怎么想的?” 禺东临思忖片刻,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第357章 心机 幽蓝讶道:“为什么这么说?” 禺东临说道:“属下一直怀疑皇甫世家的真实性,却又一直希望它是真实存在的。” “同感。否则这人也太过可怕了......” “但事实证明,这人就是这么可怕!” “哦?” “两件事,”禺东临说道:“一是仞天尺发布的任务。表面看,任务与地方势力纷争无关。但事实证明,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既挫了无相梵宫的锐气,又趁乱把自己该办的事顺手办了。” “有道理!”幽蓝接口说道:“二是今晚拍卖事件。看似纨绔子弟大出风头,其实却是收买了琅嬛又讨好了在场众人。而我们,反倒成了他的棋子随他摆布。两件事看似全然无关,但都是指东打西的手法,最终受益者都是他!” “小主英明!”禺东临躬身说道:“所以小主要早日定夺,当断不断可是大忌。” “东叔......”幽蓝螓首微垂,看着脚尖缓缓搓着地面。 “小主有心事?” “没有......我想东叔帮我办一件事。” “小主吩咐便是!” “我要你去一趟人间四月天......” “啊?属下若是走了,期间谁来保护小主安全?主上的命令是寸步不离,属下......” “不用担心。”幽蓝打定主意,抬头说道:“走水路,水路一直是咱们的控制的,雷蛟也跟着去。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去到那里。” “小主是信不过......” “对!我信不过他们。首先,我要你亲自下场,试试仞天尺真伪;其二,我要你以宗主的名义接触无相梵宫拿到幽螟活体样本;最后,你要亲自去一趟封魔之地,我必须知道皇甫世家的真实性。一个人再强,始终也是孤魂野鬼,根本无法抗衡无相梵宫那种庞然大物。” “是!属下这就回去准备。” 禺东临躬身领命,后退转身之际,幽蓝再次开口,“东叔,我要的酒杯呢?” “哦!”禺东临一拍脑门,“您看我这记性。酒杯已经给了绡蓝小姐,此刻正在殿外候着。魜妈妈说,天鹅logo是施华洛世奇,但比不上紫禁城的紫罗兰,那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知道了。”幽蓝微微颔首,转身朝配殿走去。 听到这里,趺坐天魔之眼之上,滞留千米高空实施监听的项玄黄已经有些脑僵。 他实在想象不到,这位年纪不大身材不小甚至还会扭腰的幽蓝小主竟是这一切的幕后主脑。 别的不说,就凭扛住禺东临的压力,不迁就、不将就,成功化解并贯彻自己战略意图这一点,项玄黄甚至有些自愧不如。 如此看来,安逸想以仞天尺绑定界王老怪,通过倚老卖老迫使幽蓝小筑选边站队的计策已经彻底破产...... 想到此处,项玄黄突然生出一手将她掐死的念想。可就在这一瞬间,几道形似鬼魅的身影似有若无从脑海飘过。他知道,那一定就是禺家的宗主、家主,甚至还有目前尚未露面,刚刚说起的蜃渊使者! 想起蜃渊使者,他的脸上不自觉多出一抹阴鸷之色。 说好不准骚扰地灵星的原住民,难道抱石老人食言而肥?还是皇甫世家之外,又有其他世家参和其中...... 思忖间,脚下天魔之眼猛地往下一沉! 空间重力场发生扭曲的刹那,擎天巨柱般的白头山峰再次映入眼帘! “果然就是这个原因......”项玄黄来不及细想,急速下坠之际身体再次闪烁,稳稳落在宝塔屋顶。 此时,塔内已经响起一片欢呼声。 随着月色迅速放亮,眼前的仙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放大。 皑皑白雪之上,以四座雄伟大殿为中轴的古代建筑群星罗密布绵延其间。雪线之下,笔直宽阔的石阶穿过几座高大的牌楼消失在山脚下的密林之中。不用借助天魔之眼,牌楼上“灵虚境界”四个大字已是清晰可见! 项玄黄眉头紧皱,在屋顶上找到通明的琉璃瓦开始向下窥探。 只见五层塔内,以捐赠方式进入的十位宗门豪阀已经三三四分成三堆各占塔内一座高倍望远镜。 而所谓的“四大天王”就聚在窗边角落交头接耳。 高丽参王朴正杰问道:“老祝,你看到什么了?” “妈的,什么也没有,反倒成了一片虚影。”祝天宫回道。 “你人品不行,让我来!”蛊王黎有德抢过高倍望远镜,捂住一只眼看了许久。 “咋地?看到啥了?”朴正杰嘿嘿笑道。 “不可能呀......”黎有德抬起头,拿捏住阴地藏的肩膀推到望远镜前,“老阴,用你那双阴阳眼看看。” “不用看了。”阴地藏缓缓摇头,“你给朴兄看,挖山货的擅长找路。只要找到进山路径,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啊?”黎有德骂骂咧咧说道:“大大话二十万两,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四人之中,阴地藏修为最高,祝天宫次之。 但毫无疑问,两人的修为都已进入天地,较之只在界王中阶上下徘徊的高丽参王朴正杰、交趾蛊王黎有德,两人对于天地规则的理解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一见祝天宫紧紧蹙眉,阴地藏立马回身拉起祝天宫走到角落。 还没等他说话,祝天宫已经开口问道:“怎么?你也感觉不妥?” “对!”阴地藏眉头紧皱,重新感受片刻说道:“绝对不可能是厚土宗的重力法门,厚土宗还没有相互拉扯的剪劲和扭力......” “你是说......” “有可能是你师兄遭遇的那种情况,所以千万小心了!” 听到这里,项玄黄已是暗自欢喜。 看来,阴地藏所说的厚土宗果然有些门道。 如此微不可察的重力场扭曲竟然可以被他感知甚至还能分辨出扭力和剪劲。如果幽蓝所说“只取天地高阶”的约定成立,他倒很想亲眼目睹一场天地高阶与蜃渊高维之间的龙争虎斗。 可惜的是,眼前的蜃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市蜃楼,所谓的蜃使也没理会这颗准备吃瓜的闲心。等了许久,不说看到时间泡沫,就连更多所谓的空间波动也是很难觉察。 “咋办?要不回去偏殿坐等好戏开锣?” 就在项玄黄准备起身,回到偏殿祭祀五脏庙时,塔内的祝天宫突然指着阴地藏的头顶,可望着那丝丝缕缕、不断飘向半空的五色粒子,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第358章 青杉尊者 “终于来了么?!”项玄黄半带兴奋迅速转身。 哪知视界之内,目力所及之处早已淹没在一片闪烁着五色光芒的海洋之中。 “仙......仙女啊——” 也不知是哪位狗娘养的壮士鬼哭狼嚎喊出第一嗓门,高塔之内竟似困住了一群狼犬,天狗吠日般接二连三传出极度夸张的哀嚎。 项玄黄吓出一身冷汗。 单看这漫天光芒的架势,便知所谓的蜃使已经撕毁约定,就连偏殿也想一锅端了去。 可蜃使呢? 就在他环首四顾之时,偏殿门外已经飞出一道身影“轰——”的一声直接砸在大殿门口。 项玄黄定睛望去,果然就是幽蓝的属下禺东临。 禺东临双臂一张拦在门前,“蜃使大人,此前约定只取天地高阶,为何今日食言?!” “禺东临......”一把满带蔑视,却又具备多维共鸣特性的男中音缓缓响起,“某家怜你是条好狗,所以才想图个清净。今日事忙,实在没空跟你啰嗦!” “青杉尊者?!” 一愣之下,禺东临极力压制怒火,嘶哑着嗓门寸步不让,“您要采灵我不拦你,就算杀了我这条老狗也没关系。可小主就在偏殿,老狗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主......” “某家心情不好,再不走连你都跑不掉!” “不行!”禺东临反手一摸,“锵——”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必须放了小主,否则不死不休!” “老匹夫,你当我不敢杀你?!” “那就来吧!”禺东临手腕一抖,剑作龙吟直劈虚空! “轰——!!” 巨石爆裂,碎屑穿空! 没等项玄黄反应过来,夯土为基、青石铺地的须弥宝座竟被他劈出一米见宽、二十米见长的鸿沟! 看似软绵绵的一把银剑,用的却是极其刚猛的剑招。 “禺东临——”轻蔑的笑声再次从虚空中传来,“你真想劈死我呀!” “废话!”禺东临弹剑长啸,“有种走出你那龟蛋壳,堂堂正正与我对面一战!” “还做梦?多说一句都叫累......” 话音落下,虚空中似有物体迎风一晃,然后便听到“砰!”的一声闷响,禺东临如断线风筝倒飞而起,半空中画出一道鲜红色的血线,一头撞落须弥座下! “真是头疼......”项玄黄掩面苦笑。 两招过后,他已从重力场的轻微扭曲察觉到,禺东临对阵的,确是一个悬浮地表的透明状物体。 而这个物体,一直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震动频率缓缓释放着能量波动。 只是,当视线或者光线接触物体时,光线都会绕开它的表面直接落在物体背后的地表。 那种感觉很像天魔之眼的视觉隐身效果。 事实上,又极可能是时间泡沫催生出来的引力透镜或者本质上就是身处不同时空,所以产生不可见的原因。 而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身处皇甫彧的时间泡沫中自己可以轻易看到天龙城众而她们却以为自己凭空消失。 只是,这结果实在令人十分无语...... 原以为气质彬彬、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儒将气度的禺东临会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清奇招式,哪知最后竟是这种简单粗暴,没有半毛钱技术含量的魔性打法。 俗话说的好,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能对身处异度空间的物体实施有效攻击的,历史上除了文人笔下的关公战秦琼,就是...... “对啊!我怎么忘了位面冲突!”项玄黄一拍脑门,灵光一闪之际,身形一晃首先进了偏殿。 偏殿之内。 银羽满眼迷离,望着空无一物却是五色斑斓的虚空不时发出梦呓般的傻笑。 一旁的幽蓝以及殿内殿外的宫装丽人更不消说,一看便知全部虚脱而且陷于半昏迷状态。 至于琅嬛。 表情上看似平静,身后现出的法相却是满殿暴走,甚至望着突然现身的项玄黄龇牙咧嘴,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 “别紧张......”项玄黄走至银羽身侧,一手掐住青灵、灵道两穴,一手帮她握固,贴到耳边轻声说道:“守住心脉,很快就好!” 极力约束法相的琅嬛此时微微睁眼,脸带讶色呆呆看着项玄黄,“你——?!” 项玄黄见她还能分心,顿时高兴起来,“穴位我不懂,但海市蜃楼的原理和作用机制却是知道的。现在听我说,慎固封守,绛房不失则不怕海市蜃楼!” “慎固......懂了!” 琅嬛微一点头,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随之一变。 看着满殿暴走,瞪大了红眼一脸生无可恋的银背大猩猩迅速慢慢消停下来,项玄黄喜出望外,“没想到啊,这种时候金丹也能起效!” “惭愧!”琅嬛赧颜说道:“外面什么情况?好像打起来了。” “禺东临正在拼命......”项玄黄看了眼幽蓝,挠了挠鼻梁说道:“你看好她们,随后去救宝塔上的善长仁翁,至于幽蓝嘛......勾结蜃渊自食其果,救不救随你。”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再次出现时已是身处塔内五层。 殿外。 青石砌成的须弥宝座早被禺东临的剑气摧成断壁残垣。只是,青杉尊者的时间泡沫却依然散发着极其稳定的波动频率。 看着混身浴血,拄着根本支撑不起残躯的软剑喘着粗气盯着自己的禺东临,青山尊者微一沉吟,宛如泡影的时间泡沫竟似褪去一身隐形外衣,只留下薄如蝉翼、清晰透明的能量壁。 “你......还是没有胆量出来见我!” 盯着足有两米身高,精赤着上身倒提一把连鞘直刀的青杉尊者,禺东临唇角轻扬,缓缓吐出一口血沫。 青杉尊者一脸冷漠,“相识经年,见你,只是为了帮你送行。” “好说!”禺东临微微颔首,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暌违已久的笑意。 青杉尊者左手按剑,回望一眼直插云天的擎天巨柱,“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好!” 禺东临勉力支起身躯,笑容凝滞之时,一道裹挟着天地威压的无形气浪“轰——”的一声拔地而起,手中软剑也在瞬间抖出一片残影,直指青杉尊者胸前五处大穴! “来得好!” 青杉尊者脸色微变,就在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涌而来之时,手中直刀突然出鞘,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全力上挑,砸开剑影的同时双手握刀全力下劈! “嗡——” 快到极致的刀芒,在直线下斩的同时带着一抹妖艳的蓝光。放眼地灵星,已经没有任何一种自然生物可以在这种速度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终于来了么......” 禺东临心知难以幸免,可当最后一刻来临之际,内心的执念依旧强迫着他转过头去。 他想看看偏殿,看看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笑脸。 第359章 东临剑圣 偏殿。 被琅嬛封住心脉大穴的幽蓝正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可当她看到一脸怒气的琅嬛以及张惶四顾的银羽时,满带迷雾的眸子微微一缩,声音却是慵懒放松。 “哎哟,这酒可真不是人喝的......” “装!继续装。”琅嬛冷哼一声,“禺东临正在外面拼命,他若死了,任谁都保不住你!” “不可能的......” 幽蓝依旧趴着,青葱似的手指沾上酒水,缓缓在桌面上画了个圆圈。 琅嬛皱着眉看着,直到看清桌面上画的是阴阳鱼,而她的手指也若有所指,点在鱼眼上时,严肃的表情才算缓和下来。 “别以为你和蜃渊有过约定,他们就不会伤害你。若不是我哥,此刻的你和身后的婢女也差不了太多!” 听到这话,幽蓝猛地回过身去,脸上的表情也开始迅速僵硬。 “她们......” “对。你也一样。” “怎么会是这样......”幽蓝双眉紧皱,直到确定琅嬛不似说谎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两位姐姐走吧,接下来的事只能妹妹自己处理。” “你?!你有把握......” “我没把握,但我很高兴,因为这一天提前来了。” “你到底瞎说什么?” “我早知道那是饮鸩止渴,而且该还的谁都跑不了。” “还什么?”琅嬛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绞成一团浆糊,“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姐姐不要管了。”幽蓝摇头,唇角处露出与其年纪极不相称的苦笑,“赶紧走吧,没必要死在一起。” 说着,她扶着桌面缓缓起身,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偏殿门外走去。 很快,她看到了禺东临。 禺东临也看到了她。然后他轻扬嘴角,如释重负地笑了。 “兰儿快走,你一定要好好的。东叔,再不能陪你了......” 幽蓝大惊失色! 她读得懂东叔的意思,也知道这种打法根本不是一时之选,而是精心策划专为蜃使量身定制的两败俱伤的剑招。 她记得,那是很有儒家风范的剑招,东叔说它是逆境中的“仁”,又名“舍身取义”! 对,就是“舍身取义”! 笑容凝结之时,禺东临手腕一抖,掌中那柄软剑已如活过来的灵蛇,黏住刀身的瞬间已经顺着时间泡沫的裂隙刺向青杉尊者的胸膛。 与此同时,那柄破壁而出的直刀也正势如破竹斩落眉心! “锵——!!” 直刀三尺,软剑三尺有三。 就在直刀斩入印堂,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时,剑尖却以见所未见的速度,在时间泡沫中锈蚀镂空...... “东叔——!”幽蓝缓缓闭上双眼。 ...... “东叔,你不是号称‘东临剑圣’吗?怎么一把年纪了才想起练剑?” “不练剑的剑圣还叫剑圣吗?” “咱家不是有影舞阁,还有你亲自选拔的‘幽蓝深处’吗?从赵一到陈十九,哪位不是一等一的剑术名家?有什么事非得要您老人家亲自动手不可呢?” “傻孩子......”禺东临放下长剑,满眼宠溺望着眼前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幽蓝,“东叔想要守护你呀。万一遇到非常强大的敌人,东叔就能够践行诺言,一招制敌打败坏人了。” 幽蓝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说道:“可蓝儿不许你用这一招!” “为什么?”禺东临有些讶异,“小小年纪就开始端起小主架子啦?” “东叔......”幽蓝若有所思,“你......是要陪伴蓝儿一辈子的,所以我命令你,拼命的事可不能自己干!” “怎么?你能看出这是拼命的招式?” “看不出!”幽蓝赌气说道:“但我能感知它的戾气。” “哪来的戾气?” “没有必死的勇气,哪来必杀的戾气?东叔,你不是说,兵法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剑术与兵法相同,最高境界就是威武不杀吗?” “勇气和戾气不一样的。儒家讲究‘仁、义、礼、智、信、忠、孝、悌、节、恕、勇、让’。逆境中的‘仁’,就是果断、勇敢,就算杀身成仁,也是求仁得仁、舍身取义的大无畏境界。” “不行!蓝儿就是不让你死!” “兰儿啊......”禺东临望着天边的残阳,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说夕阳美吗?” “美啊。红彤彤的就像冰糖葫芦。” “馋嘴猫!”禺东临笑了,“等你长大之后,你会知道‘夕阳无限好’的真正意思。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无法长久。所以,东叔一定是要保护它的......” “东叔又骗小孩子了!” “哪有!” “父亲说,地灵星是自转的,所以太阳一定会下山,明天也会照常升起。” “呃?可万一升不起来呢?” “那就让它早点睡觉呗。”小幽蓝咯咯一笑,“东叔,我忽然想吃冰糖葫芦了......” “乖!东叔要练剑......” “我不!蓝儿就要吃冰糖葫芦!” ...... 幽蓝眼中有泪。 她知道,高战之争不在分秒只在瞬息。 即便禺东临已经算准,直刀“破壁”瞬间会在刀身两侧留下极其短暂的时空豁口,而斩杀自己的同时也是长剑破壁而入,刺杀对方的唯一机会。 可他能成功吗? 孤注一掷、以命换命的做法其实很傻,何况对方一直留在时间泡沫中。 父亲说过,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时空——看似一线之隔,却是两方天地。时间流速大相径庭才是真正的问题! 所以...... 所以,琅嬛姐姐会帮我吗?刚才那两百万两银子应该不会白花吧...... 一念闪过,夜空之中突然多出一抹亮色—— “轰——!!” 刀剑相交的刹那,刀光与雷火交相辉映。 幽蓝蓦地睁开双眼,“那是......神霄雷!” 电光石火间,又有一左一右两声暴喝裂空传来。 “嘣——!!” 大地颤抖,尘烟翻滚。 一声巨响过后,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冉冉升起。 早已惨败不堪的须弥宝座猛地一沉,生生裂开一道数米见宽、一眼望不到边的沟壑。 “姐姐——!!”幽蓝心头一紧,反手揪住站在身边的琅嬛,“东叔他......” 琅嬛没有答话,随手一拉将她带至银羽身后。 与此同时,一脸死气沉沉的阴地藏带着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缓步走上台阶。与之联袂而来的,却是十步开外,被一团森蓝冷焰包裹住的赤发神王祝天宫。 禺东临暗叹一声,视线从锈蚀大半的剑身上慢慢转向鸿沟对面、持刀防御的青杉尊者。 “看明白了?”青杉尊者一脸倨傲,随手挽出一片刀花,“噌”的一声收刀回鞘。 禺东临微微皱眉,手腕一抖震碎软剑,“明白什么?” 青杉尊者看了一眼,唇角渗出一抹冷笑,“你杀不了我!就算你勘破生死重入无畏圣境,无法破我时空禁制依然只是待宰羔羊。至于身后那两位,就算有个天地中阶......来了也是送死!” 第360章 好戏登场 “我信你个鬼......” 一个极不协调、满带轻蔑口吻的声音传入耳内。青杉尊者双眸一凝,转向一步跨出门槛,手持一串羊肉走到地裂边缘低头张望的项玄黄。 一丝怒火从他眼中闪过,“你是谁?!” “我?”项玄黄摸了摸下巴,顺手将竹签扔下地裂,“我是谁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你走不了了。” “你没事吧?!”青杉尊者哈哈一笑。可就在他望着一脸怪相的少年时,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对。确实有些不对! 刚才氤氲满天的精神粒子哪去了?而我竟然察觉不到一丝属于界王以下的“灵性”气息。就算煮熟的鸭子能飞,眼前这只“鹌鹑”......也不可能安然无恙跑到老子的面前胡乱跳脚吧! 难道...... 极度不安的情绪堵塞脑回路的同时,沉默不语的禺东临突然开口,“你走吧。竭泽而渔只能导致两败俱伤,中土世界......无意与蜃渊为敌。” “走?”项玄黄愣了一愣,“凭什么让他走?我可是苦主,两百万两白银搞了个party,走之前怎么也得唱出大戏!” “你当我们是在唱戏?”禺东临缓缓回头,望向项玄黄。 “不然呢?”项玄黄冷哼一声,“你瞧他那身马面裙,再套上一件飞鱼服,妥妥就是烂片里的大明锦衣卫......” “闭嘴!”禺东临不再理他,望向青杉尊者静候回音。 青杉尊者轻叹一声,“就算某家想走......只怕也是走不了的。” “为什么?!”禺东临一怔,眸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神色。 “不为什么,只是规矩变了。” “规矩变了?!” “对!所以别怪某家心狠......”青杉尊者缓缓抽刀望向项玄黄,“小子,你们一起上吧,某家一并送你们上路。” “屁话!”项玄黄嘻嘻笑道:“想杀你的人排成长龙,一人割你一刀也未必轮得到我。” “就凭他们?” “足够了。”项玄黄寻了一处台阶坐下,“你想怎么打?一对一还是三打一?” “悉听尊便!”青杉尊者摇头冷笑,“想杀某家之人不少,能杀某家之人怕是还没出世。” “好——!!”项玄黄抚掌大笑。话音落下,他已转头望向黑气缭绕的前方,“阴地藏!” “在!”阴地藏一脸死气上前一步。 “祝天宫——” “在!”祝天宫撇了撇嘴,也上前一步。 “该说的已经说了,现在就让小爷看看你们的手段!” “等等——”青杉尊者一声低喝,望向一脸烟熏火燎的祝天宫,“祝天穹已是手下败将,你又何苦出来献丑?” “你可以杀了他。”祝天宫咬牙切齿缓缓说道:“但辱没宗门必须追究!” “你呀你!难怪宫主是他不是你......” “什么意思?” “不能说!”青杉尊者嘿嘿一笑,转向阴地藏说道:“你又是为何?” 阴地藏冷冷笑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人情世故本就如此。” “很好。”青杉尊者转向偏殿,“你呢?为了你那太姬师傅?” “没错!”琅嬛一步踏出,身上早已雷光熠耀。 “蝼蚁就是蝼蚁......”青杉尊者冷笑摇头,“有的个头大些,有时数量多些。可说到底,依然还是灵智欠缺。千言万语不如一默,千只万只,还是一窝......” “喂!”项玄黄有些忍不住话,“我说大块头,你到底打是不打?哼哼唧唧说什么呢?不是赶时间吗?” “是啊......”青杉尊者暗叹一声,“玄牝不死,天地存根;蜃渊不死,万物存宗。早该灭了的东西,难道要等尾大不掉?!” 叹罢,他缓缓举起长刀。 凝神四顾之时,竟似满目苍凉。 “阴地藏!”项玄黄大叫一声扶地而起,“善用你的重力法门。三拳之后,我许你抽身离去!” 阴地藏一脸狐疑。 如果重力法门真的可以穿透时空禁制,再来十拳也不在话下。 “那就来吧!” 一念闪过,他一拳击出! “轰——!!” 浓重的黑色煞气伴随强烈的压迫感瞬间激起音爆! 排空击出之时,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物体均被拳风带偏,又似不受重力约束摇摇晃晃飘离地面。 项玄黄眉头微颦,“这是厚土宗的重力法门吗?怎么与禺柏岁能量禁锢下的重力加成反向而行......” 思忖之间,却见拳力核心的时空泡沫猛地有些摇晃。 “哦?!”项玄黄眼前一亮。 就在时间泡沫挤压变形的瞬间,空间能量骤然向内坍缩。 “砰——” 一声巨响过后,凌空飘起的青石碎砖顿时化作齑粉,洋洋洒洒黏在青杉尊者的脸上。 “yes!”项玄黄攥拳摆臂,眉间郁结终于放松下来。 “就这?!”望着瞬间缩小半米直径,拳锋一过却又重新恢复如初的时空禁制,惊魂稍定的青杉尊者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放肆大笑。 “妖——你老母!来来来,还有两拳,一并让你打个痛快吧!” “行不通啊臭小子!”阴地藏无力吐槽,遥望项玄黄缓缓摇头。 项玄黄呵呵一笑,挠了挠鼻梁说道:“力道是够了。但要破他时间禁制,还得换种打法。” “他......”阴地藏缓缓咽了口唾沫,心想青杉尊者又不是傻子,还真把他当成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木头人?! “想啥呢?!”项玄黄脸色一沉,“叫你打就打!这次,我要你双拳齐出,一左一右,劲力一收一放。听明白了吗......” “好吧......”阴地藏缓缓点头。 就在阴地藏双拳击出,两道黑色煞气有如双龙卷柱迎面扑来之时,青杉尊者双眸一滞,顿感不妙! 兔起鹘落之际,他已忘了之前再让两拳的承诺。直刀破风之时,一道妖艳的青芒自那刀尖绽放! “锵——” 森冷的刀光瞬间点亮暗夜,凌空劈出的“破风十三斩”意在剑先,本意正是五形相克,以青木之灵克制厚土宗的重力法门。 也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他看的祝天宫突然发难。没等项玄黄发声,笼罩全身的森蓝火焰竟然凝成一点,“嗖——”的化作一缕极其刺眼的强光,迎面撞上急速扩张的青芒领域! 只听祝天宫一声暴喝,“给我破——!!” 两力相交,巨大的蓝色火球猛地蹿向半空。 火球升起,拳锋已至! “乒——!!” 一声弦响瞬间崩断众人神经,禺东临蓦地睁大一双眸子。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乒乒——乒乒乓——!!” 第四声脆响响起之时,青杉尊者已经出离崩溃。看着快速冻结、接连冰裂的泡沫表面,额头之上全是绵绵密密渗出来的冷汗。 撞鬼了么? 这几只天地境的老狗,怎么可能破我时间禁制...... 第361章 时空禁制 “不可能!”清醒瞬间,青杉尊者接连发出几声怒吼,“绝对不可能的!!” “你说不可能吗?”项玄黄吐出一口浓重的浊气,低头感受着虚空之中狂躁且凌乱的波动频率。 不对!难道是他在作祟? 就在青杉尊者惊疑不定,重新把目光定格在项玄黄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上时,清脆悦耳的冰裂声中突然多出一丝毛边! “砰——!!” 时间泡沫轰然炸裂! 青杉尊者一声惊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的规避动作就被急剧膨胀、随意切割时空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究竟是什么情况?! 别说明光宇宙,就是黯黑宇宙的地级强者,也不可能三拳两掌便破我时空禁制...... “我艹了......” 灰黑色的念头浮出脑海之际,向内坍缩的巨力裹挟着被时间碎片禁锢住的青蓝火苗直接灌入鼻腔! 高温高压之下,五脏六腑“哔——!!”的一声差点烤成里焦外嫩。 粘稠的血液瞬间沸腾。 烧焦的肺泡早已禁锢不住狂躁不安的血液,“噗——”的一声沿着肺管汹涌而上,又顺着他的鼻腔喷流而出。 “该死......该死——!!” 他拄着直刀努力起身,一头黑漆漆的长发竟在那一瞬间由黑转灰、由灰变白。更加诡异的是,原本盘龙虬结的肌肉、铁塔般屹立的身躯,也在苍老了形容的刹那,迅速枯萎消瘦...... “你......”他忍住剧痛,颤颤巍巍举起直刀指向项玄黄,“你到底是谁?!” 项玄黄双眸微凝。 他见过青鸾的青灵魔法,也知道他正在燃烧生机治疗自己的伤势。 可他并不在意,而是缓缓摇头,慢悠悠答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走不了了。” 一成不变的问话,自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回答。 禺东临无声叹息,心中却是一种不堪沉默的振聋发聩浮出眼眸...... “为什么?”青杉尊者再次喷出两口鲜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项玄黄冷冷说道:“有群猴子太过调皮......” “什、什么?!” “不幸的是,你恰好是一只鸡。” “你这个疯子,你想......” “不!”项玄黄再次摇头,“我还没疯,至少你还不配。” “那就去死吧!破风——十三斩!!” 冷焰消散的瞬间,青杉尊者一声怒吼,青芒再次绽放! “破风十三斩么?”项玄黄微微皱眉。 他清楚记得,刚才的“破风十三斩”就是一系列连绵下劈动作的集成,可这一次施展起来似乎有些诡异,同一时间的连续动作,竟然清晰可见的,被他分解成十三式各自不同的单一招式...... 第一式依然意在剑先劈开重力禁锢的残余,剩下十二式却是幻出十二道分身对着虚空同时劈出...... “他想干嘛呢?”项玄黄有些看不透了。 此时,阴地藏已经打完三拳,祝天宫似乎也没了攻击的兴致。 残败的须弥座上,只有项玄黄一人站在石阶之上,隔着一道深深的沟壑看着青杉尊者对着空气不停发力。 直到十二招用完,十二道分身逐一聚合回归起手式时,他才缓缓竖起中指,轻轻抠了抠右侧那条眉毛。 “快走!”禺东临眼眸一闪,脸上顿时出现惊恐之色。 “老狗!”青杉尊者冷冷一笑,“你还记得‘轮回’这招?!” “冲我来吧!”禺东临一声暴喝,衣袂飘动之时已经连击数掌,凌空扑向青杉尊者。 “螳臂挡车......” 青杉尊者不闪不避,分身聚合瞬间,身形与刀同时暴涨。 “轰——!!” 焦雷炸响。 就在青杉尊者化身巨灵神,一刀斩开夜幕迎头劈向项玄黄时,一道甚不起眼的电浆已从脚下涌起,穿透脚尖的瞬间已经沿着足厥阴经“哧溜溜”直奔肝区而去! “青木雷?!” 青杉尊者骇出三魂七魄。此刻的他早已顾不得重伤眼前少年,就在禺东临掌风扑面的那一瞬间,身形突然滞空,一个闪烁凭空没去踪影...... “诶——人呢?!” “跑哪去了?” 面面相觑之中,众人快速聚拢,团团围住项玄黄。 项玄黄不为所动,看着半空之中,游丝一般拉出一条长长细线的电浆默默倒数,直到虚空深处传来一声闷响,这才挠了挠鼻梁缓缓说道:“散了吧,都烤成焦炭了。” 众人略带狐疑看着眼前少年,“你知道?” “我不知道。”项玄黄呵呵一笑,拨开众人朝偏殿方向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阴地藏拿起酒杯,望着项玄黄猛灌几口,勉强平复心情之后缓缓问道。 项玄黄微微皱眉,瞥了眼禺东临说道:“别问我,你们问他。” “东临剑圣......”阴地藏阴恻恻笑了笑,上下打量着禺东临缓缓说道:“我记得东临剑圣姓韩,叫韩东临。” “哦?”项玄黄有些意外。 “姓氏而已,何必较真呢。”禺东临神色不变开口说道。 “一般人嘛,确实不必较真。只可惜,你并不是!”阴地藏冷冷笑道:“江湖传说,韩东临十七岁成名,十八岁超凡入圣,十九岁邂逅铁佛寺的沽茗和尚,与沽茗和尚煮茶论道,点评天下英雄......” 禺东临皱起眉头,“别说了。” 阴地藏冷冷说道:“为什么不说?” 禺东临说道:“我忘了。” “忘了?”祝天宫嘿嘿一笑,举起酒杯回顾琅嬛道:“嬛主怎么看?要不要我来帮他回忆一下?” “你说。”琅嬛放下酒杯。 “好!那就我来说。”祝天宫捋了捋干枯的头发继续说道:“眼前这条老狗只能用四个字总结狗生。如果前半生是‘人模’,后半生就是‘狗样’!” 一听这话,幽蓝显然有些着怒。 可看了看项玄黄,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禺东临,一声轻叹过后,竟然选择继续闭嘴。 “注意你的措辞。”琅嬛递了个眼色补充说道:“我哥一直对臭屁过敏。” 项玄黄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他知道,祝、阴二人流连此间的目的应该与琅嬛一般无异,既然她也想要追查太姬的死因,放纵祝、阴二人继续胡闹也不失为办法之一。 “遵命!”祝天宫底气更足,清了清嗓子说道:“他呀,原本可以成为我中土世界的天花板,成为万千少年心目中的楷模......” “比如呢?”一直沉默的银羽突然开口问道。 “比如二十岁那年,他仗剑江湖,连败欧阳、潇瑶姬,入桃花源如进无人之地;二十五岁,他继续约战澹台三玄,却被普陀胜景的孤诣禅师挡驾,拦在门外对弈三局......” “下棋?”项玄黄抬起头,似乎有了兴趣。 “是啊......”祝天宫摇头说道:“说是下棋,澹台三玄却在一胜一负、第三局进入收官阶段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扬长而去。” 项玄黄微微颔首,如果对弈双方棋力相当,对弈的赌注又是与澹台三玄一战,那么澹台三玄一走,无疑会对禺东临的心境造成莫大的影响。 “意思就是他虽败犹荣啦?”琅嬛冷冷说道。 第362章 觅觅寻寻 “想多了......”禺东临缓缓摇头,“孤诣禅师棋力高绝,胜出的那一局是他让了老夫半子。至于终局之战,我根本无力还手,所以澹台只看一眼,便断定我无翻盘机会。” “三局棋你们下了多久?”祝天宫问道。 “不记得了。”禺东临淡漠摇头。 “不记得?”阴地藏冷笑说道:“江湖传闻是九天,而且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试问一下,九天的苦思冥想,还能有一战之力吗?” 禺东临没有反驳,“是没有。所以澹台走了,他选择背负骂名,其实是饶我一命。”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项玄黄问道。 “即使孤诣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去找他下棋,只是顺序颠倒而已。又或者,孤诣禅师本就存心与我一战,只是他已算准,我根本无法超越澹台,提前拦住我,只是不想我去送死罢了。” “你真的是这么想?”项玄黄再次重复问题。 这次,禺东临想了很久。 半晌过后,他依然摇头,“由始至终,孤诣并不存在阻拦意思。无论输赢,我都可以继续挑战澹台三玄。只是我放弃了,那种心境之下,挑战他无疑就是送死......” 项玄黄不再说话。 按照他的理解方式,澹台出现的时间点绝对经过设计,任何人在那个时间点站在自己身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给出任何一个微表情,都足以击垮坐困愁城的禺东临。 但禺东临的选择...... 似乎也是唯一正确的离开方式,至少他留下了名声。 儒家嘛,本来就不奇怪。 可怪就怪在,这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为什么会从‘韩东临’狗成‘禺东临’,难道这里面还有更加离奇的故事? 而且这一次,他是摸了老虎的屁股? 还是直接把手伸到海神的裤裆里? 他挠了挠鼻梁,感觉有被自己的脑洞感动到...... 祝天宫继续说道:“此后五年间,江湖再无东临剑圣的传说。那是你第一次离开公众的视野。” 禺东临沉默以对。 但这一次,他的脸色似乎没那么难看,甚至还一度露出笑容,仿佛徜徉在某段美好的回忆中。 祝天宫露出有些怪异的神色,思忖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后来,地藏兄的人在白山黑水的边缘发现了失魂落魄的东临剑圣,然后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要知道,我祝天宫自恃百年难遇的奇才,听闻剑圣下落,自然也想与之一较高下......” “没找着吗?”银羽插嘴问道。 “找着了。找到他时,我正好目睹一场大战。”说到这里,祝天宫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银羽问道:“小妹妹,你也是羽族的吧?” “对。”银羽说道。 “那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了。”祝天宫笑了笑,“那一战,你们无色界天的金乌圣子伙同魔神为首的西方强者准备在东海之滨劫杀海神禺虢,可就在即将得手的时候,东临剑圣现身了......” “那一战......”银羽打了个冷战,抱住琅嬛的臂膀小声说道:“我听族老们说,咱们羽族死伤惨重,就连金乌圣子和老魔神也在那一战身负重伤。此后,我们羽族开始分崩离析,势力范围也逐渐缩小到无色荒原......” “哼!”琅嬛冷声笑道:“怕你还问!若不是那一战,金乌又怎么会打起幽螟血符的主意,无色界天又怎么可能因为意见相左造成内部大清洗......” 说起幽螟血符,知道的人都打了个寒颤,不知道的人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就这样沉默许久,直到守在门外的宫装丽人重新上了几道热菜,祝天宫才叹了口气,继续说话。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东临剑圣一剑破万法的风采。老实说,我根本想象不到会有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招。一剑削平一座山峰,一剑斩灭老魔神的复合魔法阵......当时我就想,就算玄门老祖的一指乾坤,只怕也得避其锋芒吧!” “东叔......”幽蓝转向禺东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别听他瞎说!”禺东临苦笑摇头,“当时我也是拼着身受重伤想护你娘的周全,只可惜你父亲和你叔父也是重伤在身......” “可为什么偏偏就是我娘?!你们究竟......”幽蓝话未说完,眼泪已如断线珍珠簌簌落下。 “傻孩子!”禺东临一时慌了手脚,可又不知应该怎么安慰这位一直捧在掌心的“掌上明珠”。 “直说就是了。”琅嬛抚摸着幽蓝的肩膀,劈头盖脸扔出一大片眼白,“这里早就藏污纳垢,还怕多你一出吗?” 禺东临摇头苦笑,“嬛主真把老夫看扁了。” 琅嬛说道:“那就说,当是忏悔也罢!” 禺东临不再辩驳,捋了捋思路缓缓说道:“一切都应该从潇瑶姬说起......” 潇瑶姬?! 第二次提起这个名字,项玄黄突然想起禺柏岁心魔中的那个小女孩。 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思忖间,禺东临继续说道:“二十岁那年,我孤身闯入桃花源,也确实打败了理玄宗宗主欧阳。可当我想要继续挑战澹台三玄时,潇瑶姬却站了出来。” “她当时几岁?”项玄黄问道。 “十五六岁吧。这有关系吗?”禺东临有些不悦。 “没关系,您继续。”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不再说话。 “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刺中两剑之后依然不管不顾一味采取攻势......当时,我以为她肯定是疯了,可就在我一剑刺入她的心脏时,她却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众人有些讶异,纷纷抬头看着禺东临。 禺东临露出诡异一笑,“是的,她说的就是‘谢谢’二字。而这两个字也足足困扰了我五年。五年之后,我再次闯入桃花源,阻挡我的人却是孤诣禅师......” “正如你们所说,我输了。但我并没有消失,而是去了白山黑水......因为,棋局结束之后,孤诣禅师亲口告诉我,潇瑶姬没死,她的心脏长在右侧。我那一剑,只是刺穿胸腔,伤到肺叶。” “这么说,潇瑶姬应该有二十岁了吧?”项玄黄问道。 “没错。”禺东临缓缓点头,“只可惜我找了三年,走遍白山黑水那个鬼地方......哎,也就在我心灰意冷决定放弃之时,却在潇水一侧,发现了她的踪迹。” “哦......”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第363章 一江春水 “我沿着水岸一直跟了她好几天,可她似乎只喜欢留在水上......直到第七天,船上的柴火用尽了,她才独自上岸,并责怪我不该一路跟踪......” “我很高兴她能和我说话,但她似乎忘了我这个人,更加不记得我曾经刺了她三剑,而且其中一剑还是相当致命的。” “你确定你看到的潇瑶姬就是你所要找的人?”项玄黄问道。 “好像是,却又不是!” “怎么说?” “老实说,时隔八年,我对她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可当我见到她时,她依然还是当年十五六岁的模样......这让我记忆犹新,而且,她最擅长的还是搬澜指!” “原来如此。可你为什么又说‘却又不是’呢?” “她......太开朗了,不像当年那个一心求死的潇瑶姬。还有,她说她叫潇兰心,此后也一直让我叫她兰儿,在我和她相好的那两年时间,我发现她的身上也并没有松纹剑留下的伤口......” “这不可能!”阴地藏突然说道:“你那把松纹软剑可是沽茗和尚生前锻打的最后一柄人间利器。祝天宫那老小子说了,一旦被折叠锻打的东西刺伤,伤口最难愈合,愈合之后也绝对会留下非常难看的伤疤!” “是的......”禺东临说道:“这一层我已经想过,可是我已决定忘掉潇瑶姬,无论我的兰儿是不是她,我都决心陪她一辈子......” 项玄黄有些挠头,但他决定不再多嘴,而且还要用心聆听下去。 “只可惜,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禺东临缓缓叹道:“那两年,绝对是我这辈子最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在潇水之畔搭起一栋小楼,还在周边开荒种地,闲时还一起狩猎、江边钓鱼。直到有一天......” “怎,怎么啦?!”深深代入其中的银羽突然意识到,不幸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我们开开心心,准备迎接新生命的诞生时,她的‘兰舟’却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们搭建的小屋旁......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闷闷不乐,我也寸步不离一直守护着她。可我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她在我们的婴儿床上刻下一行字,‘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说到这里,禺东临的声音显得有些喑哑。 直到幽蓝拉住他的手,他才如梦方醒继续说道:“我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我却是深信她有不得已的苦楚,留下这行字也是为了指引我寻找她的方向。” “于是我沿着潇水一直向东,直到东海之滨,遇到蓝儿的父亲禺虢。” “当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父亲那样富有领袖气质的男人。一见如故之下,我接受他的邀请去了海族的临时驻地,在那里我见到他的胞弟禺鲲。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晚宴之中,我又见到了兰儿,而且还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兰儿!” “啊——?!” 众人一直都在揣测他那消失的五年究竟干了什么、是否与蜃渊或者青杉尊者相关。哪知说到这里,才知他这五年啥事没干。 前三年,他忙着找人,后两年,和这人发展成不可描述的关系。 姑且不论他所遇见的“潇兰心”是否就是遗忘前尘往事的“潇瑶姬”,就说他觅觅寻寻,以为“潇兰心”与“潇瑶姬”同样人间蒸发的时候,怎么突然之间就会在一处“晚宴”,遇到的两个一模一样人...... 这种事,无论如何描述,都透着宿命论般的诡异。 “我和你们一样,一开始还以为她们就是此前失踪的‘潇瑶姬’和刚刚失踪不久的‘潇兰心’。这两人,实在太像了......” “不是吗?”银羽的情绪已经开始跌入谷底,“你真的没再见到......” “没有。”禺东临自失一笑,“她们就是蓝儿的母亲和婶婶,我看到她们时,她们的样貌也都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光景。可略一打听,我才知道我又错了,她们已经在两年前跟了蓝儿的父亲和叔父,而且一直厮守,留在海外......” “她们为什么上岸?”项玄黄皱眉问道。 “她们怀孕了,一直受不了海上颠簸。在此之前,海神已在各地中土世界买下大量地产,此次是举族内迁。” “怀孕了?怎么这么巧......”琅嬛也皱起眉头。 “巧吗?”禺东临反问道:“还有比四个一模一样,却又互不相识的女人来得更加巧合的事吗?” “怎么?她们不是双胞胎?而且还互不相识?” “对!”禺东临摇头叹息,“海神和鲲神也是津津乐道,两兄弟同在天南地北却在同一月份先后遇到长相一模一样的心仪女子,这难道不奇怪吗?” 项玄黄理不出头绪,只能继续等待下文。 “晚宴之后,我实在受不了煎熬,便提出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想法。海神虽然有些不舍,但见我神情落寞,也就不再坚持。” “那天晚上,我一直察觉有个影子站在窗台前默默注视着我。我很害怕,害怕窗外那人就是潇兰心,更害怕潇兰心就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位。” “一直到了天亮,直到我发现窗外人迹杳无,这才披上衣服走出客房。接下来,你们大概已经猜到,这就是那个血色黎明,海族因此死伤过百......” “我娘就是在那一战死的吗?”幽蓝抹去眼泪小声问道。 “对。那一天,也是你的生日。”禺东临黯然说道:“临终前,你娘说,‘我把幽蓝儿托付给你,你能帮我保护她吗?’我只能点头......” 幽蓝说道:“父亲说,我娘临终之前一直盯着你看,仿佛你们前世就已经认识了。” 禺东临笑了,“你太不了解你的父亲了。在你十五岁之前,我几次请辞他都不许,甚至不惜编排一些风言风语展示他的大度让我产生莫名的内疚感。” “为......为什么是十五岁?” “你们太像了。有时候,竟连我都忘了是叫你‘兰儿’还是‘蓝儿’......所以,在你生日的第二天早上,你父亲提醒我说,‘蓝儿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能陪她一辈子’。我回答你父亲说,‘从今天起,我不姓韩,姓禺。’” “东叔!”幽蓝一头扑进禺东临的怀里放声恸哭,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从前,变回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幽蓝。 众人默然,无语。 第364章 作祟之人 “这么说,您今年已经接近五十了?”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打破沉默。 禺东临轻轻拍打着幽蓝的肩膀,回忆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蓝儿十八,东叔就是四十八,蓝儿二十,东叔就是年过半百啦。” 幽蓝抬起头来,怔怔看着禺东临满头白发,“东叔,不老......” 禺东临没有回答,转向项玄黄说道:“老夫知道你还有许多疑问,也知道你们最想了解小筑和蜃渊之间的关系。但......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处理不当,别说海族,就连地灵星......只怕也是危若累卵。” 一听这话,众人才想起谈话的最终目的。 祝天宫猛地站起身,拿起酒杯一口干完,“我......收回刚才的话。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但地灵星自有地灵星的活法,海族不能越厨代庖。”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老夫想问一句,在座哪一位可以代表地灵星?” “这......” 祝天宫有些犯难,他看了一眼琅嬛,立刻收回目光,看了看项玄黄,又觉得有些不尽人意。至于自己和阴地藏,充其量也只能影响“四大天王”的决策...... 阴地藏说道:“都不能。但不能不代表不能出力,跑跑腿呼吁一下还是力所能及的。再说五年一度的神霄战力评测、一甲子一次的榜中榜中土会盟接踵而来,哪里去找这么千载难逢的契机?” 禺东临没再说话,只望着窗外的海市蜃楼陷入沉思。 “我来说吧。”幽蓝说道:“我记得,父亲一直想在中土找寻一处立足之地。谋划经年之后,决定定居在此......” “那年也是这般月圆,只是临仙台上还没建起五层宝塔。但东叔回来了,父亲非常高兴,所以决定在临仙殿设宴,一是欣赏蜃景奇观,一是为东叔洗尘。” “我记得,父亲还向我和绡蓝解释引力、磁场、光线折射、全反射等等有可能触发蜃景奇观的地理和地质因素。但我和绡蓝还小,云里雾里的便嚷嚷着要东叔带我出去玩。可东叔一直阴沉着脸没答应......” “月上中天之后,东叔突然皱紧眉头,然后起身就往门外走去。当时我那个高兴啊,马上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上前去拉住东叔的手,可东叔竟然一把将我甩开,然后压低了声音嘱咐父亲和叔父,赶紧带着我和绡蓝离开。” “我从来没有见过东叔的脸色是那样的怕人,但我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我做错事的缘故......” “我来说吧。”禺东临叹道:“老夫三十一岁遁入烟波,三十三岁刺船忘忧,三十五岁东海逐流,四十岁......哎,多次寻觅无果之后,我也有些绝望。但彻底让我心急如焚的,却是蜃渊......” “哦?!” “那年,我从瀛洲岛返航,途经一座小岛准备补充给养时,却发现整座小岛已经被海市蜃楼笼罩。” 阴地藏全身一震,指着窗外的蜃景一时说不出话来。 项玄黄说道:“自然形成的海市蜃楼就是眼前这样,非正常形成的,你在塔内五层见过,只是你当时慌成一匹,根本没有留意......” “我没有!”阴地藏大声辩驳。 项玄黄微微一笑,“没有吓死而已。” “小友说的很对。”禺东临说道:“当时,船上的伙计打死不敢靠岸,还说这种海市蜃楼很危险,里面有会吃人妖怪。我不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找船东要了一条木筏,只身闯了进去。” “胆子真大......”祝天宫摇头苦笑。 “子不言怪力乱神。何况十年奔忙,见过的人与非人还会少吗?” “之后呢?”项玄黄问道。 “踏足小岛,我立刻发现重力场似乎有些问题,能量波动好像也在朝着小镇的中心位置汇聚。当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哪位不世出的老怪物在此修炼什么秘法。可查看了几处宅院后,我发现一大半人在睡梦中死去,没死的也疯疯癫癫望着窗外的蜃景,说着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胡话......”。 “他们的身上有没有一些你觉得奇怪的现象发生?比如你刚才说过的能量波动?”项玄黄问道。 “奇怪?”禺东临回忆半晌,“没有吧。那些都是一些普通人,个别‘非人’也是‘三岛十洲’寻常所见那种。况且他们说的本地方言,我也没听懂多少......” “你们呢?”项玄黄转头望向面面相觑的众人。 可包括银羽这种前后经历两次海市蜃楼的人在内,表情都是莫名其妙,对着他不停摇头。 “你们没有看到光吗?”项玄黄重复。 “有啊。”银羽重重点头,“海市蜃楼不是发......光吗?” “我说的是沙粒一般......不,比沙子还要小上百倍的闪光粒子,它们会随着时间慢慢拧成细线,然后朝蜃使身上汇聚过去......” 众人目瞪口呆,似乎想起某种可怕的可能。 “没有就算了。”项玄黄撇了撇嘴,转向禺东临说道:“你继续,可能是我眼花。” 禺东临皱着眉道:“应该不是眼花。当时,我第一时间跳上小镇的最高处,果然在城镇核心找到几名围坐一起的小孩子......” “小孩子?”项玄黄有些皱眉。 “对,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年龄稍微大些的年轻人正在说着什么。当时,我不敢贸然靠的太近,但以我的修为,多多少少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能说吗?”项玄黄问道。 “当然。年纪大的似乎是在训斥他们,说什么‘玄牝不死,天地存根;蜃渊不死,万物存宗’,又说什么‘暗黑宇宙’、‘蚕食’什么......还说到‘快速收割’、‘采邑星球’什么的,然后就是一堆‘快速成长’诸如此类的鼓励话语......”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流连‘三岛十洲’时听到妖怪吸食魂魄的传说。当时我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这种怪力乱神之事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是我......”祝天宫咬牙说道:“一定冲出去海扁一顿再说。” 禺东临摇头叹道:“虽然我也看不到黄先生所说的闪光粒子,但我却能清楚感知能量的流动方向。所以我非常肯定,作祟之人一定就是眼前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于是,我凝神戒备,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们身前。当时,我清楚看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他们似乎很惊讶,惊讶于我竟能若无其事走到他们面前。” “你杀了他们?”阴地藏半带兴奋,脖子一仰干了一杯。 “没有。”禺东临苦笑说道:“我虽然对采灵免疫,却怎么也无法穿透他们的时空禁制......” “免疫?!” 项玄黄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禺东临一定是与蜃渊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所以对阵青杉尊者时对方留了一手,而他也报以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暧昧态度。 第365章 可怕的海市蜃楼 幽蓝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解释道:“我们确实迫于某种考虑与蜃渊使者有过某种协议。但......可能与你想象的不同。” 项玄黄并不着急回应,只看着禺东临,静静等待他从沉浸的情绪中缓和下来。 “那是我平生所见最为诡异的事。”沉默中,禺东临深吸一口大气,缓缓说道:“以前都是我以小博大主动挑衅所谓的超级强者,可眼前的那个少年,甚至还有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他们......他们根本就是魔鬼!” “魔、魔鬼?!”银羽打了个冷噤,一把搂住项玄黄。 “没事。”项玄黄笑道:“咱们刚才干翻一个大魔鬼。” “唉......谈何容易。”禺东临说道:“不怕你们笑话,明明就是一群小灵修,我却被他们打得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妈多生四条腿。走投无路之下,我被迫施展天罡神通潜入海中,最终顺着洋流灰溜溜游回船上。” “此后,我闭口不提此事,也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行程。七天之后,我们顺利靠岸。同一天晚上,海边的小渔村再次出现海市蜃楼,但我归心似箭,更怕重蹈覆辙不能将话带回中土......”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您已琢磨出那晚听到的话并且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 “不敢确定。”禺东临说道:“我只能将‘蜃渊’与海市蜃楼、时空禁制与异度空间相互挂钩。至于‘快速收割’、‘采邑星球’一类的词语,我只能往坏处去想。” 项玄黄冷冷一笑,“然后你就遇见了青杉尊者,与他达成协议?” “事情确实有些巧合。”禺东临摇头说道:“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眼前蜃景时,我开始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我知道它和海上所见有着根本区别,可它实在太大、太高、太不可思议了。” “当时,海神还以为我被吓到,所以假装着给两个孩子讲解海市蜃楼的原理,试着让我宽心。可他哪里知道我已经杯弓蛇影,尤其是听到蜃景方向隐约传来的打斗声......” “喂?到底是不是那是青杉尊者?” 众人不约而同转向蜃景方向,可惜的是,原本擎天巨柱一般的蜃景已经有些变形,看起来也有些模糊。 “对。”禺东临说道:“只是出场方式略有不同,他是被人一脚从另外一个空间踹下来的。” “哦?!”众人眼前一亮,感觉比中了彩票还要开心。 琅嬛开口说道:“听着像是好消息。” 禺东临还是摇头,“当时,鲲神已经护着两位小姐迅速脱离现场,海神却带着施公望、闾千秋十几位影武士围上前去。开始时,大家见他满身是血显然是受了重伤,便都以为那人只是潜在对手派过来的细作。可当我察觉时空禁制那种相对特殊的能量波动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怎么了?” “当时,他席地趺坐,整个人仿佛入定一般没了气息。可没等众人冲到眼前,时间泡沫已经完全将他与众人隔开。随后,海市蜃楼就像......” 禺东临顿了顿,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景象,“它就像是一幅绚丽夺目的山水长卷徐徐展开。我看到冲在前面的那几人一下子魇住了,他们呆呆愣在原地,一会便发出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傻笑。我知道,他们破防了......” “我......我父亲呢?”幽蓝急忙问道。 “就差那么一点点。”禺东临说道:“当时,我只抓住了海神,叫住了连山易三兄弟......那种情形下,海神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后来,海神亲口告诉我,除了东海之滨那场恶战,海族至今还未遭遇这种打击,一个照面被人整废十三位高手,致使影舞阁一蹶不振......” “接下来的情形相信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当时最好的策略就是趁他重伤尽快将他耗死,或者等到他精力不济,时间禁制失效,然后一剑送他归西!” 银羽含泪说道:“对,一定要为海岛上无辜惨死的冤魂报仇。” “小妹妹啊......”祝天宫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老夫确实是这么想的。”禺东临呆滞地看着桌面上的酒杯,许久才一脸痛苦咪了一口,“实在是惨绝人寰......” “别呀!”祝天宫打断道:“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还得往前说。” “对对......”禺东临醒悟过了,推开酒杯说道:“说哪了?酒这东西对我而言就是毒药。” “说到‘一剑送他归西’!”阴地藏说道。 禺东临长长“哦——”了一声,缓缓地又举起酒杯。 幽蓝吓了一跳,赶紧抢过酒杯倒进自己嘴里,“您接着讲,酒我帮您喝。” “好好......”禺东临再次点头,泪水却没能忍住,从眼眶中掉落。 众人没再插话,想象着那十三位影武士死后的那种惨状。 “施公望、闾千秋死了,还有记不住名字的十一位兄弟也都成了一具具干尸。原以为接连吐血以及施展海市蜃楼之后他会迅速萎靡下去,哪知他的精神力不减反增,海参蜃楼也在瞬间将我们,也包括身后的整座临仙大殿吞没其中......” “啊......” “还好,我对那种频率几乎形成应激反应,加上我不敢松懈一直保持警惕状态,所以海神刚刚出现能量暴走的瞬间,我一人一脚,将他们全部踢出圈外。” “我父亲没事吧?”幽蓝再次问道。 “稍微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恢复了。” “那您呢?” “我没事。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对海市蜃楼是绝对免疫的。而这,也把青杉尊者吓了一大跳。在他愣神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主意......” 项玄黄眉头微皱,突然想到什么。 “没错。”禺东临捕捉到他的微表情,“打不过就讲和,暂时保存实力,而且还能避免殃及池鱼。” “你倒是能屈能伸。”项玄黄笑了,“不过我喜欢,而且这也是当时唯一可选的办法。” 禺东临颔首致谢。 “于是,我把‘玄牝不死,天地存根;蜃渊不死,万物存宗’那句话小声念了出来。哪知念到一半,时空禁制中的汉子竟然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问我,‘你是哪个家族的?’” 一听这话,直接项玄黄吓出一身冷汗,“你怎么说?!” 第366章 被人拿捏的交易 “我哪知道什么家族!”禺东临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对接下来的话颇为得意。 “你反问他?”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禺东临有些讶异,感觉眼前的少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对,我反问他,‘你说呢?’” “他也没有回答你是吧?” “是的。”禺东临说道:“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似乎对我的免疫能力颇感兴趣。半晌过后,他说道,‘你走吧,某家饶你一命。’” “我担心他继续下手,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不行,我奉命守护这里。’” 完了......项玄黄暗叹一声,不再说话。 禺东临说道:“他没有回答,像是知道我还有下文。我只能说,‘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不但可以帮你疗伤,还能成为你的朋友,多一群朋友总比多一个仇敌好吧?’” 项玄黄摇了摇头,“然后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你,甚至也没问你的条件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禺东临有些讶异,就连阴地藏、祝天宫也看着项玄黄,仿佛他的脸上突然长出一堆包子。 “我不知道。”项玄黄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为他提供了伤药,还让他住下休养。期间,他甚至还继续伤人,直到元炁完全恢复。而你,终于忍不住爆发,又想跟他拼命。然后你们相互妥协,他答应你‘只取天地高阶’,你也答应他某些条件......” 这下,不但禺东临、阴地藏和祝天宫,就连琅嬛也坐不住了。 “你到底是谁?!”禺东临森然问道。 项玄黄笑笑不答,转向幽蓝问道:“你说呢?” 幽蓝蛾眉紧蹙,“我们确实考虑不周,可你不应该责怪东叔!” “为什么?”项玄黄笑了,“我说错了吗?自始至终,你们都被青杉尊者牵着鼻子游街。你的东叔以为成功骗过了他,他却在第二句话看出破绽,然后一步一个深坑慢慢将你们引向悬崖......” “别说了!”幽蓝怒道:“你不是君子,根本不了解东叔!” 项玄黄脑袋一歪,半带揶揄说了声,“谢谢。” 幽蓝有些呆住,别过脸去对着琅嬛嘟囔一句,“你哥脸皮真厚......” “那些都是他设计好的?”禺东临怔怔说着,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项玄黄安慰道:“没关系,反正我们都爱君子,况且你也报了仇了......” “不用安慰我了。”禺东临又想去拿酒杯,这次幽蓝并没有阻止。 “事情......确实就像小友预料那般。相安无事几天,他开口向我讨要婢女,说不习惯男人伺候。我很大方地答应了他,可第二天早上,几名婢女死了,他却没事人一般坐在床上悠闲地吃着早餐。” “见我进来,他跟我说了谢谢,还说这几天恢复得很好,但还需几名界王以上的强者陪他活动一下筋骨......” “我很想杀了他,但听他这么一说,便毫不犹豫答应了。” 琅嬛冷笑说道:“如果我猜想不错,那几名界王应该不是你们的人吧?” “你错了。”禺东临冷冷回道:“那是老夫的亲传弟子,我答应他们,如果遭遇不测,老夫会亲自动手保住他们的性命!” 琅嬛有些尴尬,可脸色依然铁青看着禺东临。 项玄黄说道:“是连山易三兄弟吗?” 禺东临微微一怔,望了眼幽蓝才缓缓说道:“是。” “我猜他只是想在你面前再次展示实力,以方便他继续提出无理的要求。”项玄黄说道。 “可这次,他已经无限接近我的底线。” 禺东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这口酒,呛得他脸红脖子粗,甚至连眼泪都呛了下来。 “他......他竟然向我要幽蓝,我当场拔剑......” “你又踩坑了。”项玄黄摇头说道:“他只是在试探你的底线。然后后退一步以示友谊,进而又提出无理要求,告诉你说那是他的底线。” 禺东临满眼泪花,嘶声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只能说人老精鬼老灵......”项玄黄一脸无奈,理了理眉毛说道:“这次,他要绡蓝对吧。但他留住了绡蓝的性命,让她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啊?!” 众人大吃一惊,这才发现侍立幽蓝身后,有一位面相极其相似,笑容却有点缺斤少两的妙龄少女。 “不是这样的!”幽蓝怒目相视,“东叔他......” “不是就不是呗,反正青杉尊者已经知道你东叔的弱点。为了保住你,他的底线再次崩塌,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你......” “所以,青杉尊者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动手去抢。而这一抢,导致海族全体破防!” 幽蓝沉默了,她看着禺东临拉起绡蓝的手,两行热泪缓缓落下。 “姐姐不哭......”绡蓝露出一丝微笑,可这样的笑容与那精致到极点的面容搭配起来,却有一种令人无力吐槽的心酸。 禺东临低低叹息,“老夫心态还好,你继续说。” “好......”项玄黄缓缓点头,“儒释道讲究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开。东叔博取众家所长,自然胸襟宽广。但......我觉得还不够好,蜃渊不止一名青杉尊者,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应付得来’。” “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开、应付得来?”禺东临缓缓念叨,胸膛处也微微有了起伏。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接下来,我有些话想说,有些话想问。我希望东叔如实相告。” 禺东临眼眸微凝,“你说。” “青杉尊者放过绡蓝,其实也是胁迫的一种方式。当然,说成交换或者交易会更好听些。我没猜错的话,他的终极目标就是眼前的蜃景......” “这怎么可能?!这......” “没什么不可能的。”项玄黄打断祝天宫继续说道:“如果蜃渊真有如此强大而且嗜杀成性,你们这些混迹江湖、不在庙堂之上的天地强者不可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祝天宫看了眼阴地藏缓缓点头,“也是......” “再深入些,如果蜃渊没被制衡,青杉尊者不会被打成重伤,中土世界也已成了不毛之地。所以,最合理的猜测就是,有人在暗中守护中土,而且答案就在眼前。” 琅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是说......” 项玄黄望着花窗之外更加暗淡的海市蜃楼,“应该就是他们,躲在蜃景背后的‘灵虚境界’。” 第367章 围城必阙 禺东临张大嘴巴,半晌才缓缓说道:“您继续说,禺某知无不言。” “我猜测,您为了绡蓝曾经与他交手。虽然您输了,但您自信只要击穿时间泡沫,绝对还有一战之力。” “对。他的修为大约只在天地中阶,只要能破时空禁制,杀他不是难事!” “可您有没有仔细想过,这是围城必阙的打法。” “围城必阙?” “对,先把你逼入绝路,又给你缥缈虚无的幻想。在你看到‘生路’的前提,你会答应任何以前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甚至你会觉得合理,觉得他是在珍惜你们之间的友谊。” 禺东临无力反驳,只得点头说道:“他说,蜃渊可以放过海族,而且答应只取天地高阶、不伤性命甚至不损修为......” “条件呢?”项玄黄问道。 “条件就是监视那座不知名的神山,还要制造舆论让更多人,特别是神霄幻境中的超级强者知道蜃景奇观,知道神山的位置。因为那里......藏着说不清的财宝以及上古遗存下来的修炼秘籍!” “这就是他想要的最终结果。”项玄黄冷笑一声,缓缓扫过众人,“你们信吗?” 禺东临说道:“他说得很诚恳,而且似乎还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也觉得是真的!”阴地藏开始有些兴奋,“既然他被打成重伤,就证明蜃景奇观的背后一定有超强的存在,也一定知道破解时空禁制的办法!” “你不也破了吗?”项玄黄泛起一丝冷笑。 “我......”阴地藏有些语塞,嗫嚅半晌之后才开口辩解,“你不点破谁能知道,即使知道了,身边没有天宫兄,只怕也是枉然。” 项玄黄继续冷笑,“你觉得......他有那么天真,告诉你神山背后藏着一群高手,手上还有财宝以及可以杀他的秘笈?” 阴地藏不服,“我觉得他的目的就是采灵,而且我们根本无法逃脱他的海市蜃楼......所以,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也会毫不犹豫答应他,同时派人全力查找神山下落尽快与山上仙人取得联系。” 禺东临叹道,“这也是逼到墙角的选择了......” 幽蓝看着琅嬛,眼中多了一丝哀求之色。 琅嬛无奈,低咳一声说道:“哥哥是怎么想的?” “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想?”项玄黄说道:“一定要说的话,我只能告诉你,破解时空禁制只是一个伪命题。他的目标永远都是蜃景奇观中的那一群人,只是他进不去,所以想把里面的人逼出来!” 琅嬛若有所思,看了眼禺东临问道:“你是说......我太姬师傅、理玄宗的欧阳、沽茗和尚、祝天穹甚至老......都是引子?” “对。我相信他们几人都见过青杉尊者,但都因事后强行突破导致走火入魔身陨道消。唯一例外的是祝天穹......” “哦?”祝天宫眼眸一闪,盯着项玄黄问道:“你知道我这师侄?” 项玄黄没有回答,继续此前思路说道:“青杉尊者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祝天宫闷声说道:“他说,他知道为什么宫主是我师侄而不是我。” “祝天穹的悟性确实很好,你们祝融宫的功法与青杉尊者相克,所以他没死,只落了个半身不遂。但他是看过海市蜃楼的,因此也因祸得福,有了更进一步的感悟......” “感悟?!”众人面面相觑。 “小子!”阴地藏冷声说道:“牛皮吹大了吧?不说祝融宫主认不认得你,就算认得,依你这武尊修为,真的可以理解天地境的感悟?” 幽蓝冷笑道:“他们不但认识,祝宫主还因他的灵药,治愈了半身不遂之疾!” “他......”祝天宫愣住了,“你说祝天穹那老小子又好了?”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心想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怎么选择这个时候暴露他的身份。万一真被这两人缠上,此行的目的怕是会生出更多枝节...... “这件事与当前主题无关,”他深吸一口大气,说道:“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现在,我只想说我的观点,青杉尊者的如意算盘一直没有打响,所以他孤注一掷,想要通过大开杀戒逼迫蜃景背后的那群人出手。” “我有两个疑问......”琅嬛低声问道。 “你说。” “既然‘引子’引不出他想要的人,来个无差别杀戮就好,反正我们也阻止不了他。而且,为什么是月圆、为什么事件发生一直是蜃景奇观出现的这个时间点......” “对!”幽蓝说道:“蓝儿一直奇怪,蜃景奇观不是年年有月月有,他一直说他赶时间,有肉不吃偏要啃骨头,有这么赶时间的吗?” “你觉得呢?”项玄黄反问。 “哥哥......”幽蓝螓首低垂,脸上多出一抹红晕,“蓝儿......不确定嘛。” 琅嬛一幅白眼直接糊在幽蓝脸上,“知道就说,扭扭捏捏的做给谁看呢!” “姐姐——!!”幽蓝搂住硕大的臂膀用力摇了几下,“蓝儿年纪小,怕说错话嘛!” “滚!握了一把艹还要装蒜!” “呃......姐姐就是粗鲁。”幽蓝无奈摇头,“我说还不行吗?” “骚货,就会装腔作势!” 幽蓝一脸无辜,偷偷瞄了眼项玄黄说道:“父亲说了,蜃景奇观是许许多多特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我们看得见蜃景,焉知蜃景里面的人看不到我们。” 项玄黄点头鼓励,“很对。” “巧的是,青杉尊者和他的伙伴总是踩准蜃景出现的时间点,第一次更是蜃景末段被踢了出来。所以蓝儿猜想,或许只有这个特定的时间点,在多种特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他们和我们,两个或者多个时空才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者进出的通道......” 还有别的伙伴? 项玄黄脑速飞转,难怪禺东临一开始并不敢确定来人就是青杉尊者。 “因此,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青杉尊者确实存着杀心,如果今晚临仙台人数不够,遭殃的就会是天上人间以及神霄幻境的平民百姓。” “孩子!”禺东临脸色变得煞白,“你不会是故意危言耸听的吧?” “东叔。”幽蓝说道:“蓝儿觉得,哥哥的分析最为透彻也最符合逻辑。但现在的关键在于拿出对策,青杉尊者逃逸,无论生死,咱们的麻烦事怕是会接踵而来......” 第368章 夜探灵宝峰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起身说道:“看来小主已有应对之策。塔内宾客,也请小主妥善照顾......” 幽蓝失声问道:“哥哥要走?” “此间事了,就此别过。”说着,他微微颔首,环顾众人以示道别。 众人依依不舍,送至偏殿门外。 此时,恰好赵一、赵二联袂而来,附在禺东临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禺东临皱眉听着,随后拱手说了声“事忙”,便带着二人下了须弥宝座。 项玄黄也不停留,见来时车马已有宝衣知客坐在驭手位置,便带着银羽、琅嬛二人告辞而去。 “这家伙......”望着项玄黄远去的背影,祝天宫长长叹息,“这人若是早生四十年,中土世界哪有咱们哥俩的活路。” “也就是一个武尊,活不了太久的。”阴地藏说道。 “为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几个老的老嫩的嫩,自然随他说去。若是外间,随随便便再给他一颗子弹,死了也就死了。” “两位,”幽蓝头也不回,“幽蓝有事,就不妨碍两位开心了。不过,两位若真与他为敌,中土世界只怕也没两位活路......” 祝天宫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时,幽蓝已经转身在他掌心放入一物,随即带着绡蓝以及一众宫装少女缓缓而去。 “什么东西?”阴地藏嘿嘿笑着伸过脑袋,“你老小子艳福不浅,临走......咦?怎么是颗子弹?!” 祝天宫缓缓摇头,看着手中那颗被手指夹扁的弹头,“能用这种子弹的枪械,怕是只有传说中的神级武器,可这......明明就是一颗被捏扁了的废弹!” “难道......” 两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想到什么。 出了幽蓝小筑,三人选择在“天上人间”牌楼下车。 直到宝衣知客驾车远离,三人这才沿着静谧无人的牌坊街缓缓往回走去。 “哥哥......”琅嬛胖嘟嘟地叹了口气,“咱们装完逼就走,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不会。”项玄黄说道:“接下来的事只能海族自己消化,他们不方便说,咱们外人也不方便插手。” “不是......我看那小妞意犹未尽,似乎还有许多话说。” “正因为不方便说,所以才意犹未尽。放心吧,她多得是办法,别忘了这里本就是天下的情报交易中心。” “也是。”琅嬛缓缓点头,“自从小主主事之后,神霄五峰哪家不是被她拿捏住了短处,连我都欠了一屁股债,也亏了哥哥......” “你先走吧。”项玄黄微微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得出你也是一肚子心思、一大堆事等着去办。现在夜深人静,我想陪着壬儿再走一走。” “好吧。”琅嬛点了点头,“一路小心,这里鱼龙混杂,不该管的事最好别插手。” “去吧。我们今晚就在六重天歇下,明天中午再回天龙。” “好!” 琅嬛微一颔首,双足用力“嗖——”地一声带起一阵狂风冲天而起! 项玄黄有些看呆,回顾银羽问道:“你也是这样飞的吗?有男人在的话要注意影响,记得穿上打底裤!” “要死啦!”银羽用力掐了一把,又搂住手臂小声问道:“知道师姐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项玄黄想了想又摇摇头,“你知道?我还以为是我过度敏感了。” “赵一、赵二不是海族,所以他们的话被师姐听到了。师姐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所以......” “你听到他们说过的话?我只听到‘找到了’三个字,紧接着他们压低了声音。” “是‘灵宝峰’三个字。”银羽说道:“师姐去的方向不是灵宝峰,不是漱玉峰,所以我估计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 项玄黄打了个哈哈,眯着眼说道:“他们的话我是没听清楚的,但赵一赵二去了哪儿我还是知道的。” “你是说天魔之眼?” “当然,我还发现一些有趣的事。不过......还是去完灵宝峰再说吧。” 银羽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想去哪都行,但我要陪你。” “走吧!幽蓝这边,想必也有动作......” “你还想回来?” “嗯。”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将偷听幽蓝以及禺东临的话简短说了,又道:“我们的身份一早已经曝露,但刚才那种情形下,雷蛟在哪?鲲神与海神又在哪?你不觉得奇怪吗?” 银羽赧颜说道:“从头到尾,你是唯一清醒的人,跟着你我也觉得没那么担心了。” 两人说着,已经转至街角幽暗处。 见四下无人,两人快速部署机铠,一飞冲天朝着灵宝峰的方向快速飞去。 相较天龙城,神霄境内虽然繁华,却因没有绝对文明的工业遗存和电力设施,整座城镇到处黑灯瞎火,早就没了白天的生机。 此时,灵宝峰也完全处于休眠状态。 好在有天魔之眼跟踪在前,机铠热能探测在后,很快,两人便在山腰处发现依然亮着灯光的灵宝大殿。 “里面有人——!!” 项玄黄呼啸一声,拉上银羽落在大殿上空悬浮窃听。 此时,殿中人似乎都在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以为殿中已经发生变故时,一把略显苍老的声音却打破了寂静,“先不理禺东临,继续之前议题,老二你说......” “老二”没有立刻答话,几乎过了半盏茶功夫,殿内才缓缓传出一声叹息,“掌尊师兄,亦真之死,贫道同样深感痛心。但当前要务,在于稳定局面、消除此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话音未落,殿内开始炸锅。 “娘希匹!啥叫负面影响?人心向背就是负面影响,杀了那个项玄黄就是消除负面影响......” “对!有仇不报非君子。老五我支持四哥!当前要务就是报仇。” “报仇报仇!你们到底有没想过后果?禺鲲的话能信吗?如果真与漱玉峰撕破脸皮,别说那个胖妞,就是黑白双煞也不是好对付的......” “娘希匹......那你说怎么办?真要打起来,你老三和老二继续躲在后面当你们的缩头乌龟碑,我花老四贱命一条,报不了仇咱也没脸待在灵宝峰!” “四哥!算上老五一份!” “你——!!”老三长叹一声,“沾花惹草没正形,寻衅惹事第一名。算我没说,反正我听二哥的的!” “娘希匹!”花老四说道:“你们继续运筹帷幄,老子现在就和老五报仇去!”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立刻传出“掌尊”略显阴冷的声音,“老四,你是大脑含水量过高,还是昨晚下雨没关脑门......” 第369章 勾心斗角 一群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时,项玄黄却陷入沉思。 原来喊着“娘希匹”的就是禺福口中与贾道士齐名、能在界王境施展“飞天遁地”这种五行遁术的“花老四”...... “花老四......”他紧紧咬牙发出一声冷笑,“老大啊老大,你可真是在天有灵啊......” “怎么了?”银羽心中一凛,感觉深更半夜与鬼说话似乎有些瘆人。 “没事!”项玄黄阴笑连连,一边命令璇玑机铠记录声纹,一边同步传给空天监视的天魔之眼。 “你想灭了灵宝峰?!” “不行吗?” 银羽不敢多话,看着逐一记录、同步刷新显示声纹动态的屏幕,脊背上无来由升起一股寒气。 看来,燕老大的怨念真深...... 也就在银羽胡思乱想时,沉默的大殿再次传出“掌尊”的声音。 “老二,老四、老五是有一身坏毛病,但胜在天赋超群有情有义。况且,禺鲲与他交好,大争之世多条信息渠道,多少也能增加半分胜算。” “是!老四的关切我一直慎重考虑,但事有缓急,乱则失了分寸。” “我知道。老四、老五坐下!先别插嘴,让你二哥把话说完。” “哦......”两人依言坐下。 老二说道:“贫道的想法是先善后,然后再伺机报仇。” “你想如何善后?”老五问道。 “天神武装被毁,等于打了天尊的脸。折了老七和十二宫,意味着天尊楔入奇兵、夹击天龙城的策略彻底破产。所以,咱们需要想出办法,既照顾天尊的面子,又不能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 “揽在自己身上等于承认咱们的无能。你们想,天尊本就姓禺,虽然未必与海族扯上关系,可那个幽蓝,表面上虚与委蛇,暗地里却时常资助琅嬛绛阙......” “幽蓝我来想办法!”花老四插嘴说道:“除了小主幽蓝,禺虢并不反对合作,而且禺鲲对他这位好大哥也是颇有微词。” “几天?” “两天,摆不平的话全听你的!” “就要你这句话。” “天尊呢?”掌尊问道:“老二有啥办法?” “六弟最会当‘孝子’,两个时辰前,已经让他带着礼物前去‘尽孝’。明日午后,老五尽可拿着天神武装的残骸前去撒泼打滚......” “哦?你有把握?” “十足把握没有,但天尊遇到这对活宝,大概率没了三成火气......” 老五一拍大腿,“这事简单,明天我去。” “好,剩下七成火气怎么办?” “老五老六只是缓兵之计,想要保住当前局面,咱们还需增加一些筹码。” “筹码?!” “筹码就在太清小屋。” “太清?那老不死油盐不进,可比天尊难对付多了......” “小筑那边,我找了个第三方买来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有一说,老不死之所以闭关全是因为上次蜃景落下的后遗症。和当年太姬一样,这老东西虽然没死,却是离死不远。另外一说,蜃景之后,老不死真的有所感悟,突破到混沌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呢?” “如果离死不远,咱们送她一程将功补过。如果突破进境混沌巅峰,咱们便寻回小欧若拉为她续命!” “扯淡!”花老四说道:“拉拉远在天龙城,那是项玄黄的地盘,他和琅嬛那胖妞又在一起,难不成......” “对!”老二富有感染力的男中音再次响起,“今晚刺杀事件,看似咱们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其实禺东临就是走个过场。大家心里明镜似的,摆明就是桃花源的红青亭背地里搞鬼,想要通过暗杀夺回天龙城的控制权。” “你的意思是......” “就是借力打力。借用红青亭打掉项玄黄,或者我们拖住他,方便他们在天龙城做事。这样仇也报了,筹码也拿到手了,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似乎有些明白,沉默片刻之后纷纷点头。 掌尊说道:“老三精明内敛,亲自去一趟无色无相吧。记住,咱们不是火中取栗,而是顺势而为,大家的目的都是除掉那个项玄黄。” 老三闷声说道:“怎么去?无凭无据的......” “问老二呀!娘希匹的......小一那猴子早在他的控制之下,随便用点手段啥都有了,况且咱们不是明着来,传递个消息有什么难的?!” “这......他还是个孩子!” “你不去我去!”花老四吼道:“最看不惯你这副仁义道德的嘴脸!” “老三,这事我回去跟你说说。海族与金乌龃龉在前,一直相互提防,咱们居中斡旋,关键时候反倒游刃有余。” “知道了。” 此话一出,殿中人俱是松了一口大气。 掌尊说道:“既然姓项那小子已经来了,咱们也要做好迎接准备。老二辛苦一些,山上山下各处布防都要重新检查一遍,天尊那里也多派几个人手,表面功夫还是不能丢掉。” “是。” “老三明早就出发吧,迟了老不死归天,咱们啥都赶不上趟......” “明白!” 五个人窃窃私语,说了一会便起身行礼准备离去。 项玄黄估计谈话结束,便招呼起银羽直接拉升到平流层。 银羽有些懵圈,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呀,怎么都是勾心斗角诡计阴谋!” “不出奇,没有不变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们怎么办,他们想和红青亭勾结,不但要杀你,还要颠覆天龙城!” “别着急。”项玄黄点头说道:“关键点在天尊和太清,咱们分头走,你去找琅嬛,把刚才见闻告诉她,让她留意灵宝,顺便问问这两人什么关系。” “我们明天不走了吗?”银羽问道:“我觉着天龙城也很危险!” “先看看琅嬛什么反应。拉拉若是太清老不死的肉身,琅嬛的处境可就有些微妙了......必要时,咱们还得帮她一把。另外,我总觉得,疲于应付不如斩断源头,这场风暴,咱们逃避不了的。” 银羽嘟起嘴,但想着这事关系到她和项玄黄都关心的几个人,只得说了句“你小心点,我在六重天等你回来!” “好!” 项玄黄也不啰嗦,直接折叠机铠,一个闪烁出现在天门峡与临仙台之间的高峡平湖边上...... 第370章 水鬼 湖边,有水榭蜿蜒其上。 根据天魔之眼的探测结果,此处水榭正是所谓的“听月轩”。 “幽蓝......” 一想起这位年纪不大,却很会扭腰的小主,项玄黄不由自主泛起一丝微笑。以至于,眼前出现一深一浅两个能量体时,他的心脏猛地一阵跳动,身形也不受控制般闪烁而去。 夜凉如水,水面波澜不惊。 苍白的月色之下,他弯下腰,像极一只准备偷腥的猫,撅着屁股悄悄挪向透雕着鱼人纹的小轩窗外。 突然,室内传出两个人的声音。 项玄黄吓了一跳,瞬间不敢动弹。这两个声音,一个明显是带着傻气的少女绡蓝,另一个......却是一把低沉苍劲、极具穿透力的男低音。 搞邪了! 原来这里还隐藏着高手,若是只论能量体的凝实程度,禺东临怕是也要甘拜下风...... 项玄黄思绪飞转,正猜测那人到底是禺鲲还是禺虢时,室内的男低音再次开口,“小主呢?一天到晚到处乱跑,这会又上哪去了?” 绡蓝抠着指甲,傻里傻气回答道:“姐姐叫我待在这里泡茶......” “茶呢?”男低音问道。 “茶呢?”绡蓝原地转了个圈圈,然后一脸蒙圈反问道:“茶呢?茶......好像也没泡啊?” “没......我问你呢!”男低音有些愣住,连续揭开茶台前的盖碗和紫砂壶,却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浸泡在冷水中的茶叶。 “这你泡的?”男低音唬起脸来。 “啊......”绡蓝一脸迷糊,“是绡蓝......泡的吗?” “不是你泡的?!” 绡蓝一阵慌乱,低头抠着指甲时,口中也哆哆嗦嗦念叨着,“姐姐说,绡蓝是傻孩子,绡蓝不懂事......绡蓝是傻孩子,绡蓝、绡蓝不懂事......她只是不懂事的......” 男低音一愣,满腔怒火瞬间化作一声叹息。 半晌,他缓缓摇头,拿起茶壶看了眼又放在茶台上,“别念了。去把茶叶丢了。” “哦......” 绡蓝如释重负,慌慌张张拿起托盘,将茶台上的茶壶、盖碗一股脑收了,然后跌跌撞撞“砰!”的一声关门,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男低音更加无语。转身踱了几步,唉声叹息几声才缓缓说道:“窗外的朋友,蹲外面准备吃席吗?” 本就准备开溜的项玄黄被这一声呼喝吓出一身冷汗。 可就在他硬着头皮准备敲窗进屋时,身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竟然缓缓浮出一颗......一张苍白溃烂、耷拉着一头湿漉漉、黏糊糊长发的“死人脸”! 灵识中,那张死人脸正瞪大着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时,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接上头。 “谁......谁?!”项玄黄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水里。 “死人脸”没有回答,只是龇开掉光牙齿的口器,似笑非笑地吐着黑漆漆的泡沫。 而那一瞬间,灵识中已是一堆乱码似的、类人非人的杂音。其中,可以辨认、却最为瘆人的,就只有断断续续几个音节,“我们......是......水、水鬼呀......” “我艹——” 项玄黄猛地一个激灵,惨叫声中飞出一脚,正正踹在那颗“死人头”上! 对他而言,“水鬼”并不可怕,吓死人的却是“我们”二字...... 被踢飞的“死人头”“噗噗噗——”接连几个水漂后,晃晃悠悠停在不远的湖面上。 脑海深处,某种被激活的链接,却在源源不断往他灵识之中输送着更加诡异的画面! 此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时攒动着白点。仔细辨认之下,竟是一颗颗惨白得足以反射月光、溃烂得分不清五官的人形头颅..... “真是见鬼了......” 失惊无神之中,小轩窗突然由内而外被人推开。 “咿呀——!!” 屋内的男低音再次发声,“都见鬼了还不进来?!” 也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男低音似有若无的轻蔑口吻,刚刚缓过神却又被这极度不适的开窗声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的项玄黄竟然恼羞成怒,“干嘛?你害怕你关窗呀!” “砰——!!” “去死吧你!”男低音一声低吼,重重关上窗户。 项玄黄瞬间傻眼。 转身一看,却见攒动的“死人头”已像煮烂的饺子,白花花的浮出水面。被他踢飞的那张“死人脸”,也在他把英雄装成狗熊的瞬间,近在咫尺的漂浮到了身前...... 摆在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下水,被“饺子”咬死;一是站着不动,被“饺子”吓死。 可就在他选择挑战忍耐极限时,足有上千张泡得溃烂见骨的“死人脸”却在那一瞬间,夹腥带臭朝他吐出一口口绿莹莹的浓稠液体...... 这就不是装逼可以接受的代价了。 他果断选择战术性撤退,然后一头撞在小轩窗,一个屁滚尿流的“闪烁”逃也似的消失在水榭窗外。 ...... “死鸭子嘴硬!” 看着一屁股墩在地上,却以极快速度除去衣物不断翻看有没沾染唾液的项玄黄,男低音一声冷笑,拂袖坐回茶桌主位。 项玄黄的凭空出现,似乎早在他的意料之内。 可绡蓝的去而复返却在男低音与项玄黄的意料之外。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发现陌生面孔的绡蓝扔去托盘,满眼惊恐缩进墙角。 “完了......”两个男人瞬间对视。 项玄黄看到生无可恋的哀伤,男低音看到一颗柔软的小心脏。 “绡、绡蓝?!”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差点被你吓死了。” “你......你别过来!” “我?我是哥哥!你不记得我啦?” “哥......不!你是那个没穿衣服的坏人!” “坏......” 项玄黄突然想起赤裸半身的青杉尊者,立马转身捡起地上的衣服。 “没用的......”男低音一脸蓝调,看着被吓坏的绡蓝缓缓说道:“也不知青杉尊者使了什么手段,这么多年下来,灵智不但没有恢复,甚至还有弱智化的迹象......” “是吗?” 项玄黄迅速穿好衣服,挠了挠鼻梁认真端详起眼前深目高鼻、长着南海仙翁头、留着花白长须的蓝脸汉子。 “您是她的父亲禺鲲?” “老夫禺虢!”禺虢冷冷一笑,“知道‘虢’字怎么写吗?” 项玄黄竖起中指理着眉毛,“我是文盲。只知道《大荒经》中,东海之神也叫禺虢。” 第371章 海神禺虢 禺虢微微点头,捏起一撮茶叶问道:“水开了,喝茶吗?” 项玄黄看了一眼,说道:“铁佛寺的沽茗和尚死了,换成别的或许可以将就。” “你倒是眼尖......”禺虢扔了茶叶,又去翻找身边的瓶瓶罐罐。 项玄黄并不理他,回过身去蹲在绡蓝身前,“绡蓝。我是哥哥,是那个胖姐姐的哥哥。对对!咱们刚刚见过的,你、姐姐幽蓝、胖姐姐、我......” “幽蓝姐姐......” “对!胖姐姐的身边是幽蓝姐姐,幽蓝姐姐的旁边还有禺东临老头、红头发老头、一张白脸的丑八怪老头......” “大胖子姐姐是嬛主格格!” “对,是嬛主格格......绡蓝想起来了?我就是哥哥,坐在嬛主格格身边......” “还有一个......绿衣服的姐姐,姐姐好漂亮的。” “对!绡蓝不但漂亮,而且还很聪明。” “姐姐说,绡蓝是傻孩子,绡蓝不懂事的......” “不!绡蓝不是傻孩子,绡蓝是乖孩子。绡蓝可以认得大胖子姐姐,还能认出哥哥,绡蓝只是被坏人吓坏了,现在坏人已经被大胖子姐姐打死了,绡蓝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哥哥......?” “对!我是哥哥!” “坏人真的死了吗?” “坏人死了,被大胖子姐姐打死了!” “打!打死他!打死坏人......” 绡蓝说着,眼眸中已经慢慢闪出一点泪光。 “不用怕......”项玄黄有些哽住喉咙,可他还是用力点头,希望绡蓝可以从他坚定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突破魔障的希望。 可绡蓝彻底沉默了,脸上再次露出痴呆的笑容,“哥哥......头发真好看......” “诶!”项玄黄再次点头,“绡蓝乖,绡蓝记性真好!” “好吗?”禺虢缓缓抬起头来,“你是想过来喝茶,还是继续在一个傻子身上浪费时间?” 项玄黄有些不高兴,转头望了茶台一眼,“岩茶?” “嗯,大红袍!” “扯!发酵方法不对,也不是大红袍!” “碧螺春呢?” “碧螺春、雨前龙井都不喝,一身鼻子都问不出味儿......” “那还是大红袍吧!” “大红袍是用玻璃杯泡的吗?” 禺虢差点气疯,冷哼一声说道:“你问问绡蓝,我的茶壶盖碗都上哪去了?” 项玄黄一愣,这才想起扔在地上的托盘。 托盘里空无一物。 即使有,估计此刻也是碎了一地。 看来,此前被绡蓝收走的茶壶盖碗,不是连同茶叶一起扔了,就是茶叶连同茶壶盖碗一起扔了。 也难怪托盘落地时,禺虢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此时,绡蓝似乎听懂两人的对话。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猛地抢起地上的托盘躲进项玄黄的身后。 “茶......茶壶呢?”她张惶四顾,言语中已经带着哭腔,“我的茶壶呢......” “茶壶死了。”禺虢冷冷说道:“被你弄死的......” “你疯了!”项玄黄怒目相视,“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海族就是这样,既然是沉没成本,又何必留恋。” “沉......”项玄黄哑口无言。 他记得,自己曾在食脑之蛆以及琅嬛绛阙两件事上有过“沉没成本”的表述,只不知是被禺虢听到了,还是对眼前的绡蓝也持有同样的看法。 “很奇怪吗?”禺虢淡漠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放在身前,“你的一举一动,也包括你在无色无相的所有行动,都在我的耳目之下。” “原来海神这么看得起我。”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回身走到禺虢对面,缓缓坐下。 禺虢笑了,“实力使然,实在不允许低调。太过低调,也不利于彼此沟通。” “好像有些道理,可以开诚布公何必遮遮掩掩。” “说到底,你我都是同一类人......” “怎么说?” “理性,也任性。” “哦?愿闻其详。” “海族命运多舛。在我记事时起,海市蜃楼便已肆虐海上,更有甚者......唉,扯远了,不说这些。” “没事。我有耐心。” 禺虢摇了摇头,“地灵星嘛......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能够存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一个人、一群人、一族人都不行。为了避免灭顶之灾,团结合作才是硬道理。” “认同。”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可有一点不大理解,比如无相梵宫,比如金乌圣子和魔神。” “金乌圣子嘛......”禺虢吹了吹茶烟,“金乌一族本是羽族海外分支,羽族圣主陨落之后,是我海族趁机发难,一举夺取海上控制权。” “哦,东海之滨算是报复?” “算是吧。”禺虢说道:“金乌残部内迁,击败老黑羽和瑞暝圣子后强势入主无相梵宫,成为羽族的实际掌控者。但报仇只是借口,财富、资源、信息才是制霸天下的关键因素,金乌是好对手,也是有意愿有能力争夺天下的雄主......” “哦......所以你们都可以忘掉新仇旧恨,一个控制天空,一个掌控水下,准备强强联手逐鹿中土?” “不。逐鹿中土不是最终结果。” “不是?” “当然不是!”禺虢傲然说道:“我要的是可以抗衡蜃渊的一切资本。比如中土世界,比如无色无相,比如极乐世界,比如诸神世系!” “好哇晒——”项玄黄抚掌赞道:“今晚几个菜了?把您喝成这样?!” 禺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字一顿说道:“老夫不喝酒!” “好吧。是我喝酒了......” “攘外必先安内,”禺虢缓缓叹道:“蜃渊才是悬在地灵星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如果不想任其鱼肉,地灵星就必须成为铁板一块。” “所以无相梵宫只是一件工具?” “无色无相是南下极乐世界,西进诸神世系的战略要地,无相梵宫更是中土世界之外,最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有意思。我想......您不会是自荐枕席主动求和吧?” “魔神。” “哦?” “是老魔神!”禺虢加重语气说道:“老魔神参与东海一战,自然明白海族不容小觑。后来,我们在中土世界立足,魔神不请自来,他希望我们与金乌冰释前嫌,联手拿下中土世界。” “看来,魔神的心中也有一张版图......” 第372章 中招 “没错。”禺虢笑了笑,“我同意冰释前嫌,但拒绝他们染指中土世界。” “哦?你这是种族偏见吧?” “那又怎样?除了头顶,这家伙全身长毛,脸色比水鬼还要难看。也不知是进化出了问题,还是基因链条打上死结......” “够了。” “你不信?” “信啊,再说下去就上头了。” “那是,禺虢华夏男儿,海族富有四海。又何必吃饭砸锅,与衣食父母过不去。再者,海族翻手风覆手雨,拿下地灵星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倒胸怀几颗大痣。魔神没意见吗?” “丧家之犬而已。况且政治本身就是一种妥协,我们有的,正是金乌与魔神完全不具备的。” “魔神......”想起无色荒原上的龙形闪电,项玄黄心念微动缓缓点头,“海神若想拿下诸神世系,魔神自然也是选项之一。” “当然。关键是,那混蛋也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惊喜!” “什么叫做惊喜?” “青杉尊者卷土重来时,魔神恰好在场。” 项玄黄大吃一惊,“他也见过海市蜃楼?结果呢?!” “那是一场大战,”禺虢叹息说道:“他让我见识了西方魔法的可怕,也让我认识到幽螟血符的价值,坚定了我与无相梵宫合作的信心。” “哦?!”项玄黄有些动容,“怎么说?!” 禺虢说道:“魔神确实无法攻破时空禁制,但有幽螟血符在身,青杉尊者同样无法击穿幽螟血符......” 项玄黄有些皱眉。 思忖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有这种可能。后来呢?” “后来?”禺虢哈哈一笑,“你来之后就是后来,我与无相梵宫势均力敌,彼此之间既有些合作又虚以委蛇。但你,让我看到破局的希望。” “真的?您可太看得起我了!” “老夫面前,只有零和一两种选项。要么支持你,要么全力支持无相梵宫。在你面前,同样存在两个选项,要么与我为敌,要么与我同心!”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在您的概念中,我和人间四月天的合作......不算同心?” “明知故问!”禺虢冷冷答道:“与我同心,就是成为我的左膀右臂,灭了无相梵宫,拿下幽螟血符,进而剑指蜃渊,制霸天下!” 项玄黄想都不想果断摇头,“不!无相梵宫不是病灶,幽螟生物才是。蜃渊还未走到对立面,黯域才是。” “黯域?!”禺虢先是一愣,半晌过后才缓缓说道:“老夫虚长四十有七,倒是第一次听说黯域......” 项玄黄笑道:“海神不知道的东西还真多了去了。” “是吗?”禺虢嘿嘿一笑,“你是人才。但扯虎皮做大旗和恃才傲物一样有罪,是会害死人的。” “信不信由你,”项玄黄摸了摸鼻子,“项某人也不习惯成为别人的附庸。再说早死早超生,反正地灵星也活不长久了。” 一脸天青的禺虢瞬间乌云密布,“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项玄黄不为所动。 这时,茶台上的玻璃茶杯毫无征兆地出现第一道裂纹,禺虢的目光渐趋深邃,“你确定你是在拒绝我?” 项玄黄没有回答。 裂痕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立刻被它吸引。脑海中“叮”的响起一声脆响时,他的意识也在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不堪一击!” 禺虢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笑声渐渐淡去,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愈发模糊。 “我这是怎么了?好困......” 也不知过了多久...... 项玄黄终于无力地睁开双眼,然后怔怔的看着眼前这间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的茶艺精舍。 红泥炉上,是一把正蒸腾着水汽的精致铁壶。 他的对面,坐着的却是一脸娇羞的绡蓝。 可他竟然有些认不出她来,“你......我这是在哪?” 绡蓝一脸惊喜,兴奋说道:“哥哥......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错,眼前那人的确就是绡蓝。 可绡蓝什么时候不傻了?在此之前,似乎还是个蓝脸大汉坐在自己对面...... “哦......你说伯父呀?”绡蓝似乎看懂他的心思。 “伯父?!” “对呀,伯父就是海神。刚才,你突然晕倒,差点没把绡蓝吓死了。” 项玄黄皱了皱眉,“我怎么会晕倒的?” 绡蓝气呼呼说道:“还不是你,伯父贵为海族宗主,低三下四请你加入,你竟然不领情......” “我有吗?”他苦笑摇头。 “还说没有,若不是姐姐刚好回来救你一命,现在的你怕是变成水鬼,躲在水下生吃鱼虾了!” “哦......你姐姐为什么要救我?” “喜欢你呗。姐姐还说,你若死了,她这辈子也不想嫁人了。” 项玄黄笑了,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幽蓝那会扭动的腰肢,“没这么严重吧?你伯父真想弄死我?” “就知道你喜欢姐姐!”绡蓝又看懂了他的心思,“伯父亲口说了,哥哥是他最器重的人。只要你听话,女人、财富、天下,你要啥有啥。到时候别说是我,就是姐姐幽蓝,也都是你的......” “早说嘛!这么带劲,不答应的岂非傻子?!”项玄黄咧着嘴,满脑子还是幽蓝的腰肢。 “你答应啦?!”绡蓝面露喜色。 “你看我像傻子吗?” “那可真是太好啦。我这就告诉姐姐去,让她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就回世家拜见各位祖老......” “这......”项玄黄一脸羞愧,低头不语。 “怎么啦?皇甫世家不会是假的吧?” “假倒是不假......”项玄黄缓缓叹道:“可家族中,我就是一个小人物。地位太低,想要拜见祖老也要讲究机缘巧合。” “可仞天尺......” “仞天尺?!”项玄黄蓦地瞪大失神的眸子,“这事可是只有祖老知晓,宗主还不知道,你这一说仞天尺可就完了!” “哦——”绡蓝双眸一阵发亮,“我看哥哥也是累了,要不绡蓝扶着哥哥先去厢房歇息?” “不行,我得走了,壬儿还在等我回去呢。” “放心,伯父已经派人将她接到听月轩。今晚就让绡蓝服侍你,明天一早就能见到她了。” “幽、幽蓝呢?我想见见她......”项玄黄说着,努力扶着扶手想要站起身来。可惜刚刚起身,脚下一软竟又无力地瘫坐回去。 “站不起来......”他艰难地露出一丝苦笑。 “还是绡蓝扶你吧。绡蓝就是你和姐姐的填房丫头,有了绡蓝,姐姐还能跑吗?” “那是......” 看着款款起身的绡蓝,项玄黄露出一脸又色又欲的傻笑。 第373章 绝对控制 厢房。 扶着项玄黄和衣躺在床上的绡蓝又变回一脸白痴。 可当项玄黄一个翻身压在她的身上,嘴上还含混不清说着让人脸红的羞羞话时,绡蓝的眸子里却多出一丝亮光,一双玉臂也在那一瞬间紧紧缠住他的脖颈,低低叫了一声,“哥哥......” 厢房门外。 禺虢看着气喘吁吁的项玄黄伸手去扯绡蓝的腰带,这才一脸得意掩上房门,转身回到茶室。 茶室中,禺东临缓缓叹息。直到禺虢走近房间,他才开口问道:“这样做真的好吗?” “韩夫子?!”禺虢瞬间愣住,随即哈哈笑道:“那小子确实不错,我是真的有意招他当我女婿的!” “可绡蓝......” “难得他心疼绡蓝,一并给了他也不算所托非人。重要的是,我试出真假!” “什么真假?” “来,赶紧坐!”禺虢背负双手回到主座,示意禺东临入座后继续说道:“毫无疑问,仞天尺是个好东西,但皇甫世家却不好说。不过现在无须担心了,皇甫世家也是真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 “不但要这么说,甚至我还高度怀疑,皇甫世家就是蜃景奇观背后的超级存在!” “这......有些匪夷所思了吧?”禺东临明显有些吃惊,就连谈话的内容也被禺虢的大胆猜想带偏了方向。 禺虢敲了敲台面,“几点。一,时间凑巧,而且他也凑巧可以免疫。二,他不但可以免疫,也凑巧知道免疫之法。三,他的身边凑巧有琅嬛,琅嬛凑巧也是位知恩图报的女君子。所以琅嬛救下所有的失灵者,也把免疫之法也无私贡献出来。四,失灵者中,他凑巧知道祝天宫、阴地藏有用,别人不管只救二人,甚至还假手二人破解时空禁制......” 禺东临有些挠头,“怎么这么多凑巧?” “嗯!”禺虢大笑,“韩夫子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开,就是想不通为何这么凑巧?” 禺东临沉吟片刻,说道:“或许真有这么凑巧,而且他也是位君子。假手于人只是因为个人修为不足以抗衡青杉?” “所以说你韩夫子是正人君子!” “哦?” “这小子一直以武尊修为示人,其实境界至少是在天地初阶以上,若不是我早有怀疑,一出手就制住了他,此刻怕已被他逃逸。” “有这回事?” “不说禺福、禺柏岁和银羽西门,单说窗外那堆水鬼和天上雷蛟,他被堵在茶室窗外,你说他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茶室中央的?” “这......”禺东临有些挠头,“换作老夫与祝天宫,只怕也难达到。” “所以,在你未归之前,我一直拖住他。直到好话说尽即将谈崩才对他出手,而且还是重手!” “你是说‘绝对控制’?!” “当然,”禺虢禁不住有些得意,“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也幸好是灵魂魄三体‘绝对控制’......” “怎么?” “没什么,”禺虢嘿嘿笑道:“这小子,灵境与体魄端是恐怖,好在魂体稍有短板,否则,可能会是阴沟里翻船。” “不会伤着他吧?一......一个白痴,对我们也没有多大用处。” “放心,真伤着了,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嗯......”禺东临缓缓点头,“可就算他是天地境,与蜃景奇观背后的存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然是有!这么多凑巧相互叠加,几率是多少?还有那小子给你分析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简直就是早有答案,然后顺着你的思路不停给你纠正方向。” “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本就知道蜃渊的底细,借着这次机会不动声色告诉我们如何免疫如何对抗蜃渊?” “就是这个意思!” “可他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你呀你......” 禺虢低头,从身旁博古架的最底层取下一罐茶叶,又从珍宝笼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只紫砂茶壶,慢条斯理装上茶叶后才提起铁壶,注入烧至蟹目的开水。 “这可是孤诣禅师留下的大红袍。要说制茶水准,铁佛寺的沽茗和尚还得称他师兄......” “行行行!”禺东临一脸不耐说道:“办完小主交代的事,马上去一趟普陀胜景帮你要些。刚才说到哪了,赶紧说!” “哪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什么意思?” “不和你斗嘴。”禺虢笑道:“我想说好东西要自己人分享,这是咱们老哥俩的茶,那小子还不够班。”说着,他推开身后的窗户,拿起泡给项玄黄的玻璃杯往窗外扔去,“孩子们,好茶一杯,赏你们了!” 话音未落,无数人头鱼身的怪物从黑漆漆的水中蹿起,一时间嘶吼声不断,噼噼啪啪打个不停。 “一杯茶而已,没必要搞成这样吧?”禺东临摇了摇头。 “我高兴!”禺虢哈哈大笑,“别忘了圣人不仁这句话。你看你这剑圣当的,哪来那么多恻隐之心。” “不说了。你执意留下那小子,是不是想要要挟背后的皇甫世家?” “看看吧......” 禺虢突然沉默,半晌过后,满是蓝调的老脸却在抬头的瞬间,缓缓化作雨后天青。 “怎么?”禺东临双眸微凝,“被我说中了?” 禺虢摇头,“不是。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皇甫世家早就败了......” “败了?!” “对!”禺虢说道:“设想一下,如果真如青杉说的,蜃景奇观的背后就是蜃渊定要除之后快的叛徒,那么我想问你,青杉为什么非要引他们出来?” “青杉不是说了吗,他们有非常厉害的禁制!” “你看不见他身上的脚印?明明就是被人一脚踹出来的!” “好像是......” “既然青杉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为什么偏不敢出来?而且还任由蜃渊随意吸食灵性不停制造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或许害怕出来遭遇埋伏......” “对了!不但害怕在我们这里遭遇埋伏,还害怕那些吸食灵性的屠戮现场也是等着他们的陷阱......” “所以......” “所以就有了父亲姓项、母亲复姓皇甫的项玄黄。” “你是说他们暗中派出项玄黄,目的就是提升中土世界对抗蜃渊的实力?所以我们查不出他的身份来历,也......” “对!怎么解释天龙、封魔之地的能量结界?怎么解释他层出不穷的神级武器以及羽族圣主的出现?” “羽族圣主不是陨落了吗?”禺东临大吃一惊。 第374章 脱困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禺虢说道:“可这事出自雷蛟之口,况且,能且敢直呼雷蛟小名‘小黑子’的也只有羽族圣主一人!” “能够动用圣主大人为之护航,这小子可真......” 禺东临思忖着,可话说一半便皱起眉头,学着禺虢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怎么?想说那小子真不简单?”禺虢笑了笑,在他面前放了一杯刚刚泡好的大红袍,“好茶,别浪费!” “不是!”禺东临端起茶杯一口喝尽,“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有问题......” “你想多了吧?” “不是,我记得你之前提起雷蛟,说它在天上......” “对呀,青鸾与项玄黄城外一战,雷蛟就在半空掠阵。” “不是这句。”禺东临摇了摇满是干扰信号的脑袋,然后“雪花”一闪而没,脑海中突然有了画面,“你说水鬼围住项玄黄,雷蛟也在天上守着?” “嗯,若不是雷蛟,我又怎能这么清楚偏殿中的对话?” “蓝儿呢?!”禺东临一拍大腿,“雷蛟不是一直跟着她的吗?” “她不是跟着你?!”禺虢大惊失色。 “我带着赵一赵二去了灵宝峰,走之前还叮嘱雷蛟一定要守住蓝儿......” “坏了!” 两个老头一同起身,几乎同时破窗而出! ...... 早在禺虢离开厢房之际,项玄黄已经摆脱绡蓝的纠缠闪身出现在与琅嬛分别的牌坊街口。 此刻的他非常虚弱。 感觉身体被人掏空一般,涣散的眸中满是空虚与迷茫。 他记不清楚打晕绡蓝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幽蓝小筑,而牌坊街写着“天上人间”的那处牌坊,就是唯一可以稳定掌控的最远距离。 “璇玑!部署......” 落地瞬间,他几乎用尽全力放声“大喊”。 可折叠状态的璇玑机铠可以听见、并理解这声细如蚊蝇的呼喊吗? 他不确定机铠是否也会休眠,但仅剩不多的求生欲一直让他不停重复念叨着“部署机铠”这一句话。 直到腰间传出第一声轻响,他的嘴角方才拉出一道弧线,灵识才算彻底宕机陷入无意识状态。 “砰——!” “砰、砰——!!” 迅速分解并将他完全包裹住的璇玑机铠分析并根据他的残存意志将他带离地面,在接近三千米高空时,机铠的维生系统完成检测,自动为他注射了两个剂量的肾上腺素,然后静静悬浮,等待他的醒来...... “啊——!!” 数息过后,项玄黄大叫一声,终于彻底苏醒过来。 看着满天明亮的星斗,感受着全身淋漓的冷汗,他对着漫天神佛不停赌咒,以后,无论什么场景!只要遭遇不太科学的存在,要么先下手为强,要么直接投降。可千万不能妄自托大,以为可以用文明人的办法聊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赌咒完毕,他突然想起独自一人寻找琅嬛的银羽,又想起绡蓝在他半梦半醒之间曾经说过一些什么...... 坏了,过了这么长时间,璇玑怎么没有收到太白机铠的消息?而且主控屏上,居然也没有显示太白机铠目前的位置信息。 “璇玑。太白呢?” “太白机铠已经下线,最后出现地点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五十六公里处!” 璇玑的回答让项玄黄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即使银羽折叠机铠也不可能出现璇玑搜索不到信号的状态,除非...... 项玄黄怔怔望着天边一抹青蓝的亮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年“鸿鹄”出事前的那一幕! 不会那么巧吧?她身上穿的可是灾厄级的明光机铠! 他不敢细想,急切中一百八十度转体侧翻,在半空中展开机铠副翼,流星赶月般朝太白机铠信号消失的方位疾速飞去。 飞出接近二十公里,璇玑提示,“前方二十公里处将进入磁暴中心,有百分之二十的几率导致机铠电子设备以及通讯设备故障。” 项玄黄吼道:“我看得见欧若拉,启动热成像系统,搜索银羽,包括一切存活的生命体!” “警告!十公里后将进入电磁暴中心!” “警告!五公里......” “关闭警告提示!全力搜索银羽!”项玄黄早已听不得任何一句提醒,只要能找到银羽,就是毁灭整个机铠战队他也在所不惜! “前方十一公里,发现生命体迹象!” “全速降落,检查生命体征......” 随着项玄黄一声令下,一直加速状态的璇玑机铠突然一个鹞子机动,“轰——”地一声直插地面,重重落在一处水泽旁边。 听见响动,那边一人迅速回头,骂了句“娘希屁”便掉头朝树林蹿去。 项玄黄心知不妙,锁定目标的同时,两枚小型红外制导炸弹带着淡蓝色的尾焰瞄准豆点大的背影激射而去。 “轰——!”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三百多米处火光冲天! 项玄黄来不及查看毁伤结果,借着火光看去,不远处的草丛中果然匍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 他强忍心悸,赶向前去把那人翻转过来。那人“啊——”地发出一声惊叫,一把捂住自己的胸衣连续踢脚缩到一棵大树后面。 项玄黄一怔,眼前这人竟是衣履不整的幽蓝! “怎么是你?!”项玄黄讶然问道。 幽蓝一脸冰蓝,躲在树后瑟瑟发抖,“你......你是谁?” 项玄黄知道幽蓝认不出一身机铠的自己,但他着急银羽,见她神智还算清醒,随即起身问道:“没事吧?还能自己回去吗?” 幽蓝摇头说道:“不、不知道,我好像中毒......浑身乏力。” “待着别动!” 项玄黄心中更急,从璇玑扫描结果看,刚才那两枚制导炸弹除了烤焦两只夜枭,根本没有击中目标。因此,把幽蓝独自留在这里恐怕也有危险...... 左右为难之际,却听璇玑机铠报告,“磁暴转向,已发现太白机铠位置!” “麻哒!”项玄黄接通太白机铠破口大骂,“小鸡婆!你到底飞哪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师姐说,你可能有危险我就先跑回来接应你。接着太白机铠莫名其妙的说什么磁暴,然后就把我扔了下来!你......你没事吧?!” 第375章 北溟鲲神 项玄黄松了口大气,“你别卸甲,启动一级防御,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就来!” 说完,他一步向前,将幽蓝从树后揪出,拦腰扛在肩上。 “你......你干嘛?!” “送你回去!” 项玄黄话不多说,凌空一跃展开副翼,直飞幽蓝小筑。 一分钟不到,牌坊街已经近在眼前。 项玄黄“锵!”的一声稳稳落在广场之上,放下几乎冻成冰棍的幽蓝说道:“那人骂了声‘娘希匹’,谁说这种方言你该知道!” “知......知道的!”幽蓝颤抖着说着,杵在地上却抖得像根按摩棒,“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你......你吗?” “你不认识我妈。”项玄黄说道:“叫后面那人不要惹我!” “后面?!”幽蓝回头望去,却见一脸深蓝的虬髯汉子正站在“紫气东来”的城头上冷冷注视着他们。 她想要开口,可一切已经太迟! “哪里跑?!” 就在项玄黄腾空而起的瞬间,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 随即,机铠像被一张无形的电网裹挟,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得...... “想跑吗?”身后那人放声大笑,“给我滚下来!” 一见暗处是张蓝脸,项玄黄怒火中烧。心想,老子不计前嫌救你女儿,你倒不识好歹触我霉头! 当下,他一声冷哼,收回副翼之际,背后双发引擎瞬间启动。 “咻——!!” 冰蓝色的离子束瞬间炸裂空气,摆脱雷电禁锢的同时已经蹿上半空。 “蓝脸狗!”他大喝一声,黄黑间色的手部机铠缓缓举起,对准城头上的虬髯大汉冷冷说道:“也叫你尝尝小爷的手段!” 一脸深蓝的虬髯汉子大惊失色。就在项玄黄双臂交叉,迎面斩下两道白得刺眼的光线时,他的身形陡然消失,以天罡神通移形换影,一把抱住幽蓝退至金水桥外。 “轰——!!” 夯土为基、垒石为壁的巨大城楼瞬间崩塌。 木石横飞之际,虬髯汉子暗叫一声“不妙”。 只见他左手一圈,猛地带起一方方青石地砖,“砰砰砰砰砰——”一阵琵琶乱入的炸响,竟然全数挡下激射而来的木石破片! “好险!” 虬髯汉子惊出一身冷汗,凝神戒备之时,再次拉出一张电网护在两人身前...... 烟尘散尽,天空平静如初。 视野恢复常态之时,哪里还有那尊铠甲人的踪迹。 “幽蓝?!”虬髯汉子大叫一声,“你还好吗?回答我!” “我在!”幽蓝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我没事......” “那人是谁?”虬髯汉子双眉紧皱,确认四周再无敌情后才放松警惕,细细查看起被夷为平地的城楼以及地上炸出的两道深沟。 很明显,发动神光攻击的铠甲人应该手下留情了。不然以他手上两道神光的破坏力,十重雷霆禁锢也会被它轻易击穿。 “我......不知道。” “不知道?感觉像是天尊的天神武......不对,不是天神武装,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难道......” “难道什么?”幽蓝快速平复心绪,双手拢好散乱的碎发低声问道:“叔父知道他的来历?” 虬髯汉子拍了拍异常饱满的额头,“不算知道,但我想到一个人......” “一个人?”幽蓝深吸一口大气,“我却想到两个人,一个是想死他,一个想他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虬髯汉子怒道:“东叔呢?雷蛟呢?!深更半夜一个人就敢往外跑,你的胆子也忒大了吧......” 幽蓝一怔,突然揽住汉子手臂叫道:“坏了!坏了坏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怎、怎么啦?!”虬髯汉子有些愣神,“伤着了还是?” “伤了死了还不如这事要紧......” “到底什么事?!” “别问了!”幽蓝忧心忡忡说道:“赶紧走!父亲等你半天,还冲我还大发雷霆说您不着家......” “卧槽——你不早说!” 就在两人夹起尾巴准备溜进城去,一个黑色巨影裹挟着摧肝裂肺、让人无法喘息的天地威压海啸般汹涌而来! 两人对望一眼,想都不想便朝城头方向纳头拜倒。 “父亲!” “兄长!” 巨大黑影瞬间凝滞,在两人上空逡巡一圈之后,才缓缓落回城头。 “刚才是谁?”弥漫上空的黑色煞气海潮般退却,在破败的城头上方凝聚出海神禺虢那张蓝中带黑的臭脸,“胆边长毛了,竟敢跑到我家拆墙......” 留在平流层上的项玄黄恍然大悟,“好家伙!这两兄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复制出来的......” 也不对,两人师承未必相同。家主禺鲲用的是类似“不是和尚”的雷霆禁锢,宗主禺虢用的却是作用在灵魂魄三体之上的神念攻击。 不是和尚...... 家主禺鲲...... 这两人,该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还有,从“影舞阁”到“幽蓝深处”,从一帮界王老怪到东临剑圣,从神龙不见首尾的雷蛟到隐匿水底“随地吐痰”的海族水鬼...... 即便忽略遍布中土、乔装成幽蓝小筑的各处情报机关,海族的实力只怕也不在无相梵宫之下。那么,“剑指蜃渊”真是禺虢的真实目的吗? 蜃渊......会不会只是他们的幌子? 就像自己的直觉那样,以恐怖营销整合资源,然后乱中取利伺机吞并地灵星?! 想到这里,项玄黄暗自叹气。 管他呢,你有你的恐怖营销,我有我的砥柱中流。谁给谁挖坑,没到最后揭晓一刻,谁是赢家还真不一定! 主意打定,他的心绪再次转向太白机铠。 “璇玑!太白机铠还在吗?” “在。太白机铠保持一级战备状态,一直待在原地不动。” “走!” 他迅速掐断联想,锁定太白机铠的坐标电射而去。 “太白机铠,你还好吗?我发现你的系统已经恢复正常,听到回话!” “听到了,我正想问你现在怎么办呢?” “我来控制太白,你什么都不要动!” “明白!” “好!我们回去!” 通过璇玑的联机系统,项玄黄链上太白机铠发出伴飞指令。 半分钟后,远处天空发现一物,正是朝他飞来的太白机铠。随后,两尊机铠汇合一处,一路伴飞降落在六重天的冰瀑外。 “你个小鸡婆!叫你不听话!差点吓死我知道吗?!” 一进入房间,项玄黄一把推倒银羽,结结实实地将她压在软绵绵的床垫上。 银羽猝不及防,正想解释时一只大手已经捏住她的下巴,“别告诉我会有第二次!” 银羽“呜呜呜”拼命点着头,直到那双深邃的眸子化成两弯新月,这才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说道:“原来项先森这么紧张壬儿呀?” “废话!”项玄黄瞪了她一眼,凝视着那张干净得找不到一点瑕疵的脸终于笑了,“自己说,该怎么惩罚你?” “你......”银羽忽然感觉到某些地方有些异动,刹时间娇羞满面嗫嚅说道:“可不许你......不胡作非为啊!” 第376章 未知数 水榭,茶室。 禺虢默默地盯着水晶杯中不停舒展、旋转的碧螺春,直到梳洗干净的幽蓝再次回到精舍,这才吸了口气缓缓问道:“你们......喝过雨前龙井吗?” 禺鲲一怔,马上回答道:“没有,兄长知道我不喝茶的。” 幽蓝瞄了眼跪在禺虢脚下的绡蓝,面无表情地说道:“书中有过雨前龙井的记载。但西湖已经不再是湖,即便有龙井,熵纪元也找不到清明、谷雨这个节气。” 禺虢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他说他分辨不出来......言语中被隐藏的信息应该就是喝过雨前龙井,熵纪元没有,他是怎么喝到的呢?” “他是谁?!”幽蓝和禺鲲同声问道。 禺虢茫然地看了两人一眼,一拍额头说道:“他?哦!现在是个未知数,以后可能就是个变数。” “变数?”幽蓝眸中有亮色闪过。 “算了,”禺虢放下茶杯,“说说你们,禺鲲你回来干嘛?无色无相没事干了么?!” 禺鲲摸着那把与海神禺虢极其相似的络腮大胡子,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这次回来,也是因为一个人。一个未知数,一个变数......” 禺虢端起茶喝了一口,“说!说我不知道的......” “贾老七奉命拿下天魔之地,哪知被那项玄黄捷足先登。原以为天神武装可以抵挡一阵子,结果竟然被他设计毁了......” “哦?你确定是他?禺福发来的简报证实,事发当日曦奴还带着影舞四姬去过城主府,亲眼看着他与雷蛟幼崽激斗,当时他那修为......曦奴的评价是不堪入目。” “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 “天尊说,是远程操控。” “哦?你找过天尊?他是这么说的?” “贾老七毁坏天尊神器,全面倒向无相梵宫,不得已......” “你不用解释,他的死我知道来龙去脉。” “所以一回来我就去找灵宝上人,顺道去了天尊那......” “知道了!”禺虢转向幽蓝。 幽蓝低头说道:“我猜我们想的都是同一个人。这人既是项玄黄,也是皇甫玄,又是今晚带着琅嬛出现在临仙台的黄先生。” “嗯。这几乎是可以确定的。”禺虢缓缓说道:“现在唯一的疑问是,他和蜃景奇观背后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所谓的皇甫世家有没可能......就是一直对抗蜃渊,默默守护中土的势力?” 幽蓝想都没想,说道:“女儿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当前必须做好两件事。” 禺鲲眸子一闪,“什么事?” “第一件是仞天尺任务。女儿想让夫子亲自走一趟,一是试探无相梵宫的合作诚意,看看他们是否愿意交出幽螟血符的样板;二是带着样板去一趟封魔之地,摸一摸皇甫世家的底细......” 禺虢望向禺鲲,“你怎么看?” “好办法。”禺鲲说道:“试探一下也好,无论是食脑之蛆还是天下线报,咱们海族已经给出太多诚意,再推说黑色通天塔尚未觉醒就没道理了。” “这不叫试探,而是最后通牒。”禺虢冷哼一声缓缓说道:“幽蓝接着说,说第二件事。” 幽蓝目光闪烁,压低声音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关注琅嬛的动向......” “哦?!”禺虢有些动容,“她有异动?” “女儿猜测,她马上就会去找老祖宗!”幽蓝说道。 “这......” 禺虢、禺鲲面面相觑。 幽蓝看了看禺鲲,“太姬真人曾是老祖宗的丫鬟,她意外离世,对老祖宗的打击确实不小。否则她老人家也不会亲自过问蜃渊甚至还因此吃了大亏......” 禺虢摆手打断道:“此事不要再提,你说你的判断即可。” “是。”幽蓝说道:“女儿猜测琅嬛会在第一时间去找老祖宗,所以便跟踪过去......” “你——这不胡闹吗?”禺鲲摇头说道:“谁去不行?偏要自己涉身犯险!” “琅嬛警觉性太高,别人容易被她觉察。我就不同,就算发现了,也会以为只是一般的海族、寻常家的百姓。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在半路被人拦下。” 禺虢点点头,“确定是太清的方向?” “对。”幽蓝说道:“非常确定。” “说说你的看法。” “以前,咱们海族可以脚踩三条船、四条船,甚至五条船都能游刃有余,可琅嬛走后,女儿突然想通一件事。” “你说。” “一条船,一条心,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彼岸!” “一条船?”禺鲲微微皱眉,“哪一条船?” 幽蓝缓缓摇头,“现在还不是船的问题,而是抉择的时机。一旦错失眼前的机会,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你是说......”禺鲲脸色大变,“太清那老东西有可能......” “可能性很大。”禺虢也是表情凝重,“蓝儿,你觉得有可能修复这重关系吗?” “女儿一直都想修复,只是小欧若拉......” “这不可能!”禺鲲立马摇头,“别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时间来得及,天龙城咱们也进不去,就算进得去,项玄黄那边可就彻底翻脸了!” “还有一个办法......”禺虢看着禺鲲缓缓叹息,“只可惜,这一次怕是要你自己擦屁股了。” “兄长......” “不要舍不得。你是北溟之王,终有一日也会化身为鹏成为天空的王者!” “大哥!” ...... 走出精舍,禺鲲的脸上莫名多出一抹深蓝。 出了水榭,继续往前就是一片竹林。 竹林空无一人,却有银色的月光透过竹叶的间隙均匀地洒落在通往后山山崖的山路上。 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 漫长得就像脚下铺满落叶的山路。蜿蜒崎岖中,吱吱呀呀的总能让人听到半辈子的回响,特别是那些怨恨、那些长期郁结长流心中的不甘...... 前路已尽,一步向前就是断崖。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深深一声叹息便跳了下去。 风,是向上的热气流。 这与海上的洋流并无二致。而他,是北溟鲲神,是深海之王、是海族中最顶尖的弄潮儿! 所以,他深谙此道! 就在他全力张开四肢,利用上升气流尽量减缓身体下坠速度的时候,脊背之后,突然清晰传出一声“嘣”的脆响! “就是这样!” 他唇角上扬,望着灵宝方向猛地张开一双翼展超过八米的银色羽翼。然后“唿——!!”的一声拉出一道白色残影,几个滑翔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雾之中...... 第377章 羽神重宝 灵宝峰,半山断崖。 一名黑衣蒙面男子正在等他。 见他落地,蒙面男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娘希匹!不是说好海妖不在身后也没人跟踪吗?怎么凭空变出一个铠甲人?!要不是老子遁术了得......” “铠甲人?!”禺鲲先是一愣,随即释怀笑道:“行啦花老四,我说你说话也不过过脑子!是你说的凭空变出来的,我若知道,还叫凭空变出来吗?” “不是......”花老四急道:“你是刚才天尊那里来的,你确定那铠甲人不是天尊派来的?” “又说废话。天尊哪会管你那些龌龊事!” “娘希匹......”花老四略微沉吟,随即挥手说道:“老子可管不了那许多,万一被她认出老子,老子也要拉你垫背,尽给我出些馊主意!” “又瞎比比!”禺鲲有些不悦,“目前为止,幽蓝还是你的。不过你得把握机会,就看你敢不敢干!” “什么机会?!”花老四犹疑地看了眼禺鲲,“这次不会挖坑吧?” “时间不多,你要赶紧去。”禺鲲沉声说道:“我来的时候,幽蓝正领着绡蓝去往太清峰,你就候在她回来的路上,神仙也猜不出你会再来一次!” 花老四一愣,转念一想忽然笑了,“对呀......娘希匹的!老子换个姿势再来一次......咦,不对,她刚刚才......谁他娘会那么傻又自己一个人跑回去?!” “放心吧,她亲爹交代的秘密任务,除了绡蓝谁都不带!但绡蓝你不能动,所以一定要在她回来的路上。” “娘希匹!有你这种叔父真是前世不修!”花老四笑骂着,脚下却没半点耽搁,话音未绝遁入虚空。 “天地遁术......”望着花老四消失的方向,禺鲲脸色转淡,从怀里掏出一沓薄薄的素绢。 “雷霆禁制是没问题,接下来......该是你出场了......” 他美滋滋地笑着,揭开最上面的一页,看都不看搓成粉末后,一字一顿看着誊抄的素绢摇头晃脑慢慢念道:“羽神重宝,无色梵音:聚炁炼羽,淬羽炼银;淬银炼音、淬音炼炁......” “妈的!每个字都懂,连起来却是费解。” “不过,些许小伎俩难不倒人。要知道,北溟鲲神可是千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既然有了口诀,那便按图索骥,从聚炁炼羽开始......” 主意打定,他双眸微闭,双手抟起丹田真炁下走任脉,再沿督脉缓缓上行。 过阳关、入命门、上悬枢...... 及至筋缩、至阳、灵台、神道一线,背脊之后再有“嘣”的一声脆响,翼展八米的一双银翼如期而至,再次弹开! 月华如水。 照在洁白如雪的银色羽翼,瞬间反射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神圣光辉。他仰天长啸,飘飘然,有种临风欲仙的美妙感觉。 可这一次,他并不着急飞翔。而是采用内视之法细细察看体内真炁与银翼之间的互动。 很快,他便发现宝藏似的发出一声惊呼! “难怪了!难怪魔神会给出先取雷霆禁制再取银翼的建议。看来,驱动羽神重宝,修炼无色梵音的关键点定在‘炼’字诀。” “何谓‘炼’,雷火炼度是为‘炼’。想要聚炁炼羽,真炁本身必须拥有雷火属性,有了雷火属性,才能炼化银翼的金属性,才能以炁炼器,以器养炁......” “我明白了!” 得意洋洋之际,他缓缓睁开双眼,展开双翼之后慢慢高举过顶。 可就在他催动雷霆禁制,将雷火属性融入真炁、缓缓导引着这股炙热的能量沿着督脉上行筋缩,再次注入银翼时,左翼突然一声“咯噔”,出现少许卡顿! “怎么回事......” 他不敢再有动作,小心翼翼凝神内视。这种谨小慎微的观感,外表看似一头呆呆人立的黑熊,内里却是埋伏暗处,伺机而动的黑豹。 一盏茶的功夫,实在察觉不出任何不妥之后,他缓缓松了口大气,继续催动真炁再次上行。 谨小慎微,是他北溟鲲神的标签,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否则,他也成不了海族中,深谙海底探险、上古遗存探秘以及拆解人间至宝的神级存在。 解决比如银翼这种神级传承。首先就是自保,只要不存在外部能量介入,收摄心神、精准控制体内真炁运行便可防止走火入魔,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哪知不出意料之外,意外还是不期而至! 就在他加速融合雷火属性,催动真炁注入银翼之时,银翼上的飞羽突然张开,挨了雷劈似的震颤起来。 “起效啦?银翼有反应了?” 禺鲲双眸微凝,又爱又怂之间,却觉背后骑着一个巨大暗影,暗影似是银翼,又似是银翼长在暗影身上。 “幻觉!绝对是幻觉来的......” 他用力晃了晃脑门,妄图摆脱那个近乎诡异的影像。 可不动还好。一动之间,骑在背部的暗影越发清晰起来。背着月光,甚至还能发现那东西张开的双翼、紧紧抓住背部的四肢、贴近后脑勺的脸部以及轻轻呼在脖颈上的冷气。 “什么情况?!” 禺鲲一声惊呼,差点原地炸裂。 “别紧张......”一个要死不活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放松,彻底放松。放弃对抗是你最为明智的选择......” “你......究竟是谁?!”禺鲲大惊失色。 气若游丝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你唤醒我的,你不知道我是谁?” 禺鲲咽了口唾沫,赶紧自报家门,“晚辈禺鲲,北溟鲲神禺鲲。” “鲲......神?!”声音似乎有些惊讶,“神经病吧?没听说过北溟有神.....” 禺鲲一脑门黑线,赶紧解释道:“那是晚辈外号,晚辈是海族的......” “海族?海族竟有漏网之禺?” “漏......”禺鲲立刻察觉语气不善,“前辈与海族有过节?” “以前没有。”那声音阴恻恻笑着,“不过现在有了。” “啊?!晚辈......没有得罪前辈吧?” “没有,你只是唤醒了我,而我也会赐给你一段机缘......” “机缘?”禺鲲大喜过望,感觉峰回路转,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当然,”声音嘻嘻一笑缓缓说道:“可以说是天大的机缘。” “多......多谢前辈!” “不用着急谢我。”声音“嗯”了一声,语气渐趋淡漠,“从这一刻开始,我将会成为你的主人,而你会成为我的傀儡。” “傀......傀儡?!” “嗯!这是你的荣幸,也是你千载修行不来的气运。” “我......” 愣住瞬间,禺鲲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尊银发泻地、形似鬼魅的女性虚影。 而这尊虚影,此刻恰好骑在自己背上,以一种出离诡异的姿势对着自己的后脑勺,缓缓吐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第378章 不朽存在 完了...... 禺鲲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原以为,这双号称“羽神重宝”的银翼只是西方羽部传承下来的,用以修炼无色梵音以及辅助飞行的神器。哪知神器之中,竟然还...... 也不对!魂器有半魂器和魂器之分。 “天下魂器,半出无相半出琉璃”,若是无相梵宫的产物,这双银翼极有可能只是半魂器。 若是半魂器,那么骑在自己背部的就只是封印其中的“器灵”,只要是“器灵”,贺善那手雷霆禁制岂非就能派上用场? 可如果真是魂器呢...... 禺虢急出一身冷汗,束手待毙几乎不是自己的选项,可万一选错了呢?! 也就在这时,跗在身后的女人冷不丁开口问道:“对呀,如果是魂器又能怎么办呢?” 一听这话,禺鲲寒毛倒竖,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前辈真的是魂术大师?真是那种不可思议的不朽存在?!” “你觉得呢?”女人继续问道。 “前辈寄身魂器,只是为了伺机夺舍,寻找一副合适的肉身?” “知道就好,只可惜你的修为不高不低。夺舍嘛......你是个臭男人,有些差强人意。不夺舍嘛,似乎有些对不住自己......” “前辈!前辈只要放过我,您想要什么样的肉身,禺鲲一定可以帮您找到,我海族斥候遍布天下,消息绝对是最灵通的!” “哦......我也想到这点了。所以,最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把你制成傀儡,既能留你一命,还不用担心你脱离控制,一心一意为我办事......” “不!不会的!禺鲲可以发誓......” “别动!要记住,你只是一个傀儡。任何挣扎与反抗,对你来说无异找死......” 禺鲲还想说些什么,可话音落下之时,女人的虚影彻底消失,背后的一双银翼也在瞬间“炸毛”。 “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炸响震得他肤粟股栗,六神无主之中,更加分不清跗骨身后的女人会向哪个部位抢先发动攻击。 “那就鱼死网破吧!” 禺鲲咬紧钢牙,收摄心神之际,融合了雷火、青木、兑金属性的天地灵域在海族本源潮汐力的驱动下轰然释放! “轰——!!” 深邃、幽远的山谷中缓缓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半山断崖上,一粒浮尘刚刚脱离地面,却又诡异地留在半空。 禺鲲的脸色深蓝发紫,脑海中再次浮现女人的身姿。 这一次,他看到了她的脸。 惨白、皲裂的皮肤,鲜红、滴血的眸子...... “没用的......”女人石塑般一动不动,言语中带着惋惜,眼眸中落下血泪。 “你......你到底是谁?!” 丧魂落魄之下,禺鲲发出一声悲鸣,再想催动真炁凝结防护禁制之时,却发现五蕴、丹田之内早已空空如也。 “天哪......” 那一刻,他幡然醒悟! “没错的。”女人悠闲且惬意地扇动着一双银翼,“就是伐髓洗脑。先伐髓,再洗脑。” “等等!我禺鲲与你无仇无怨,为什么......” “你唤醒了我,却不是我要等的人。”女人叹息道:“所以,你只能认命。” “我不——!!”禺鲲大叫。 “叫也没用。”女人淡漠一笑,缓缓伸出一指点在他的背脊,“伐髓的意思,就是先把你榨干。享受当下吧......” 一指下去,禺鲲疯狂翻动白眼。 六神无主的他,又怎能抗衡这直指灵魂、同时蕴含着吞噬天地的负压能量。 熟悉却又诡异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没了海族本源潮汐力的干扰,还真的可以在毫无痛感的清醒状态下,清晰感受魂魄剥离、真炁沿着督脉冲出筋缩,一路暴走流向银翼的全过程...... “很好。”女人缓缓说道:“不抵抗、不反抗是你最为明智的选择。只有这样,你的体魄才有机会复原。不过,接下来可就是洗脑了,如果你的运气够好,你还有重获自由的可能......” “我......我能帮......” “对。找到我想要的那个人!” 女人说完,背上的银翼开始发出蜂鸣一般的震颤。 就在他闭目等死的瞬间,高举过顶的翼尖砰然合拢,一缕淡蓝色的电弧闪烁而出,精准无误的刺入顶门囟会穴。 囟会穴。 神识上引与大脑相会之处。 囟者,思虑、神思之意。 会者,神、思合一。可照见五蕴、内视丹田,可回光返照、往事如见。 传说中,囟会穴是胎息之处,是吸食先天之炁必经之所。因此,修神修灵之人,必将囟会视为守护心神的第一要穴。 一旦囟门失守,别说魂术大师那种不朽存在,就是灵境界王,也能越境杀人,直接把他咒成白痴。 禺鲲是天地境巅峰。 对于深海遗存、上古神器、人间至宝葆有谜样执着的他,自小便在低温、高压、无氧的环境练就一身远在禺虢之上的魄体修为。只是灵境、神境稍逊兄长,家族威望也不及禺虢,所以才一直屈居其下。 可作为海族的二号人物、体魄超强的修行者,又怎会不知那道电弧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致命打击? 瞬间彷徨过后,一丝光亮突如其来,犹如黎明之前的启明星,光芒乍现之时,彻底刺破心中密布的阴霾! “砰——!!” 就在颅腔之内传出一声炸响,荒成一堆杂草的禺鲲突然瞪大双眼,顶着七窍同时冒烟的头颅猛地撞向身侧的山体崖壁! 与此同时,沉浸于电弧刺入囟会,期待着近乎魔幻的血腥气息彻底解脱自我封印的女人,也在这零点零几秒的瞬间接管了禺鲲的半边身体。 可惜的是,一切已经太晚。 禺鲲的体魄实在太过强大,电光石火之间,就算用尽所有神识,也只能将其脑门向右偏移数寸! 强大的冲击力下,身体携带的恐怖能量瞬间作用在山体之上,乱石穿空之际,半边山体轰然倒塌! 女人哀叹一声,“这人是不要命了......” 可话音未曾落下,耳边便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只见,翻滚的烟尘之中,缓缓站起一个人影。 那人衣裳褴褛,后背之处虽然血肉模糊,却不见了银翼的踪迹! “你竟然......” “对!”禺鲲缓缓转过身来,“若论身法反应,海族绝对不比羽族逊色!” 女人冷冷说道:“若论心机,你也不坏。” 禺鲲哈哈笑道:“壮士断腕,不得已而为之!” “好吧......”女人淡然说道:“如今攻守易形,等你找到我要找的人再回来找我吧......” “怎么找?” “先找到那根缺失的飞羽......” 第379章 黑白双傻 “飞羽?!”禺鲲一怔,再想发问时,那轮虚影已经没入耷拉地上的银翼。 他意兴阑珊,吁出一口黑烟,一屁股瘫坐地上。 “飞羽......缺失的飞羽......” 半晌过后,他终于缓过神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捡起“羽神重宝”,接上左翅数处脱臼之后重新检查起来。 “没错......果然少了一根飞羽!” 看着翼尖位置并不起眼的一处“断层”,禺鲲陷入沉思。 “难道真的是这根飞羽的问题?” 他满心着急四处查看,可翻遍地上乱石,一眼到头的断崖哪里藏得住那根银色飞羽的踪迹? “难道是那贱人故意藏了起来?不对,当时一招制敌,哪有时间给她作弊......妈的!别让老子抓到你,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几轮无果之后,禺鲲骂骂咧咧,带着一脸落寞走向崖壁。 就在他那突出的前额即将碰触山体时,嶙峋突兀,彷如犬齿倒挂的崖面竟然泛起一圈涟漪! 禺虢捂着被电弧锯开一线血痕的前额,一声长叹穿壁而入! 就在禺鲲撞脱银翼的同时,陶醉于耳鬓厮磨、酥麻生电的银羽突然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 项玄黄一怔,箍紧胸前那双丰满轻声笑道:“怎么了圣女?你家相公还没开始呢......” 银羽一脸惨白将他推开,挪到床角后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怎么了?”项玄黄紧张起来,“弄疼你了吗......” “不是,”银羽冷汗直流,“有人动了我的银翼,折伤了我的翅膀......” “啊?你的翅膀不在......”项玄黄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当他发现银羽青一块紫一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猪腿的左臂,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难道,她也和西门一样,因为沾染幽螟血符折断了翅膀?又或者......他双眸微眯,似乎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这人离我们不远,却又消失不见......” “消失?!” “嗯,他......打开了羽神禁制......” “先别说话,”项玄黄迅速起身,一边链接九重天上实施监控的天魔之眼,一边扶起银羽继续说道:“太白机铠有维生系统,可以快速修复人体损伤......” “不用,只是超体感应,热敷一下就好。以前,也有过......”银羽说着,微微活动左臂,察觉痛感正在消失,“我去淋浴,用热水热敷一下。” “嗯!我就在外面。”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视线已经转向窗外。 “对不起,”银羽有些委屈,“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的......” 项玄黄一愣,回头见那含泪欲滴的表情,顿时醒悟过来,“傻瓜!” “我......” “等等!”项玄黄突然定住,“天魔之眼有发现了......” “在哪呢?” “应该是灵宝峰......山下也有人,应该是你师姐。这个时间点......你说奇不奇怪?” “我师姐?” “你先进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哦......” 项玄黄微微一笑,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进浴室,调好热水后掩门而出。 这时,六重天负责警戒的璇玑机铠发出警报! “警报,发现类人生物正以时速六十公里向我靠近。直线距离六千米......”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借助机铠以及天魔之眼的视觉系统,飞速靠近的三道人影正是掠地飞行的琅嬛以及见过一面的“知书”和“达理”。 只是未曾想到的是,号称“黑白双煞”的知书、达理竟然也是羽族,张开的那双羽翼竟然也有五六米的长,而且飞行速度、飞行风格也与琅嬛相似,都是风驰电挚,一路狂飙! “深更半夜的,这胖神仙不和知书、达理玩3p......跑来这里干嘛呢?”项玄黄看着窗外成“品”字形的三个小点,脱口笑骂。 “应该有事吧?”银羽的声音从浴室中传出。 “我出去看一眼,你乖乖待着,没事就别出来了......” “我好些了。”银羽答道:“马上下去!” 项玄黄理了理眉毛,打开房门召来太白机铠守在浴室门口,然后一个闪烁,远远落在冰瀑之外。 发现项玄黄站在冰瀑前等她,琅嬛并没太多惊讶,反倒上前一步,拉住他便往回扯。 “干嘛呢?”项玄黄拂袖问道:“深更半夜的不至于还有债主上门讨债吧?” “不是不是!”琅嬛搓着手板,一脸谄媚笑道:“赶紧跟我走,这次是大好事......” “不走。” “嘛呢?老祖宗想见你!赶紧的别磨蹭了......” “老祖宗是谁?”项玄黄一怔,再次将她甩开,“他想见我又不是我想见他,想见叫他过来找我,我不去!” “没时间解释了。”琅嬛左右使了个眼色,黑白双煞毫无预兆出手,一左一右各自夹住一边臂膀! 项玄黄用力一挣,竟然无法摆脱两人掌控。 就在这时,黑咕隆咚的知书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忽闪着眼白操着正宗的京片子说道:“项先生,上回得罪。这回又得得罪,您老多多包涵!” “包涵——”项玄黄笑道:“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会隐身呢!” 知书不理他的揶揄,一脸正色说道:“您老也别难为我们,咱们快去快回,嬛主格格是不会为难您的。” “行啦!怕你还不成吗?!” “别怕,知书达理都不会咬人的......” 见二人得手,琅嬛喜形于色,“快走,别跟他扯淡!” “好嘞!” 知书、达理嘻嘻一笑,用力托起项玄黄往前猛冲。哪知用力过猛,刚迈出第二步时,两人“哎呀”一声差点扑了个狗吃屎...... 琅嬛闻声回头,还没见人便听头顶上空传来项玄黄的声音,“壬儿有伤在身,恕不奉陪!” 琅嬛抬头望去,却见项玄黄悬浮半空,话一说完便是一闪,随即不见踪影。 “天哪......” 知书、达理看了看项玄黄,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感觉有些凌乱。 “你等等......怎么那么笨哪!女孩子第一次肯定要带伤的嘛......”琅嬛心里着急,口不择言喊了几个大嗓门,可发现黑白双煞依旧傻里傻气站在原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个爆栗下去砸的两人一头包子。 “黑白双傻呀?还不赶紧进去拉人!” “那人......不是人吧?”知书嗫嚅问道。 “黑鬼也会怕鬼吗?”琅嬛又一爆栗敲在脑门上,肥肉在脸上泛出几个圈圈,“黑白无常都要被你气死......” 第380章 老祖宗 知书、达理幡然醒悟,砰砰连拍几下胸脯直冲冰瀑。 “轰——” 没等两人靠近,天上已有东西扬起漫天冰雪直接砸落雪地! 两人大吃一惊,同时撤步之时,左右两手各往腰间一探,“唰——”的一声抽出一把纸扇用力挥去! “砰——” 罡风四溢,风雷炸响! 冰雪倒卷的瞬间竟然凝出一把把闪着锋芒的霜刀雪剑,“锵锵锵锵——”尽数打在那人身上! 那一瞬间,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什么。 惊呼之余,竟然左右一招“回风舞雪”,横扫去势未尽的攻击之后,同时收回纸扇守在琅嬛身前。 “手脚倒是挺快......” 听到项玄黄的笑声,两人同时松了一口大气。 可凝神细想,笑声位置并非拦在身前、插满冰棱的雪丘。更加诡异的是,尽数打在那人身上的结晶物此时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化作冰水...... “铁人?!”就在黑白双煞看清眼前竟是一尊黄黑相间的铁人时,两人再次发出一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大惊小怪?”琅嬛一手拨开两人,认出眼前机铠不是银羽的太白之后顿时有些怂了,“哥——跟我去见一下领导有问题吗?没必要摆个铁人当门神吧?” “你的领导关我屁事,小爷没时间应酬......” “哥——!!”琅嬛有些气急,“这事真的很重要!” “重要吗?”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从六重天上传来,“璇玑机铠,执行管制战备。我倒想看看,哪个狗蛋敢越雷池一步!” “砰!砰!砰——!!” 话音落下,璇玑机铠左手前伸对准三人,右腕一翻已经射出一道炽热刺眼的光线。 三人大骇,正想避开之时,那道耀眼的光线接连炸爆响,早在三人身前切割出一道没至膝盖的深沟...... “警告!”没等三人作出进一步反应,璇玑机铠再度逼近,“最后一次警告!此处已是星球联合政府一级军事管制区域,擅闯者奉命击杀!” “哈?!”琅嬛气急反笑,一口气吹飞落在脸上的碎发大声叫道:“老娘的琅嬛之境啥时候成了你的管制禁区?!西壬,快给老娘滚出来——!!” 暴跳如雷之际,一个声音却从冰瀑后面缓缓传来,“来啦师姐,来了......” 隔着璇玑,琅嬛侧脸望去。 只见冰瀑后面转出另外一尊银色机铠,机铠背后正是摸着鼻子,一脸铁青的项玄黄。 “哪来那么多的铁人?!”黑白双煞对望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见项玄黄,琅嬛脸色顿时和缓,“噔噔”两步绕过璇玑跑到身侧,“哥哥,咱谁跟谁嘛,有话好好说,老祖宗可是从来不见外人......” 项玄黄冷冷看了一眼,“外人也不想见她。” “老......老祖宗真的很想......” “我说了我不想!” “等等!”银羽启开机铠头盔,“师姐,你一直说老祖宗,可老祖宗是谁呀?和项先森又有什么关系?” “滚蛋!一边呆着去!” “那就没话说了。回吧壬儿......” “哥哥!”琅嬛彻底没了办法,“小妹知道,这么晚确实......确实影响两位缠绵的质量。可老祖宗是紫微老人啊,他老人家......” “紫微?!”项玄黄有些愣着,“你那老祖宗叫‘紫微’?” “啊!”琅嬛一声苦笑,“他老人家可是神霄背后最大的boss,就连天尊......” “稍等一下!”项玄黄理了理眉毛陷入沉思。 他记得,宫羽曾在说起龙族基因时提起‘紫微’。说她是父亲项雄健的助手,而且最是熟悉“xxx绝密计划”。 后来,她们两人一起进入灵境,并且成为他的“黼黻双璧”。此后,中土世界又出现了所谓的“中土四极”,有了被称作“紫微圣人”或者“紫微老人”的存在...... 现在,琅嬛又说“老祖宗”也是“紫微老人”...... 难道这人也是活了几千年,而且是靠着他的龙族基因一直活到现在?! 项玄黄使劲抠着眉毛,感觉真的被这脑洞感动到了。 见三人聊得起劲,身后的知书突然问道:“达理,你说这脑袋是怎么装在铁人身上的?疼不疼?以后可怎么尿尿?怎么生孩子哈?” “我......不知道。”脸色苍白、一副欧裔面孔的达理嘟囔着,语焉不详好像在说“不用切下脑袋”的话。 银羽耳尖,听到这话时脸上竟然多出一抹红晕。 项玄黄瞬间醒觉,瞥了一眼黑咕隆咚的知书冷冷说道:“小心你的臭嘴,再让我看见牙齿,就拧下你的脑袋给你家格格当夜壶。” “正事要紧!”银羽怕他缠夹不清,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师姐说去就去看看吧,再说也要不了太多时间。” 琅嬛大喜过望,一脸期待看着项玄黄,“对!太清峰很近的!” “真的要去?”项玄黄皱了皱眉,“明天不行吗?你的伤势......” 银羽说道:“我没事了。紫微老人是近乎神话般的存在,再说这事可能与拉拉相关。” 项玄黄依然皱着眉头,“要不我去,你留下休息?” “不——!!”银羽摇头,“砰——”的一声直接蹿到天上悬空等着。 项玄黄无奈,看了眼琅嬛说道:“前面带路!” 说着,他身形一晃,出现半空之时,璇玑机铠已经就地分解,风卷残云般朝他飞去。 知书、达理仰着脖子,一脸痴呆地望着化身璇玑机铠的项玄黄。 “赶紧走呀!” 琅嬛一人分了一颗爆栗,腰肢一扭鲤跃龙门般腾空而起,一双金黄色的羽翼随即张开,卷起漫天乱流抢在项玄黄的身前朝太清峰的方向飞去。 飞出一里有余,璇玑发现身后出现一黑一白两个不明飞行物体。 不用说,应该就是知书、达理从后赶来。 项玄黄有心锉锉两人锐气,收回副翼时机铠突破音障,“砰——”的一声刺出音锥,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项玄黄的举动显然被琅嬛视为挑衅,就在璇玑擦着琅嬛的黄金羽翼流星赶月消失不见时,琅嬛已经认准向上暖流奋力一扑,带动沉重的身躯直接冲出对流层! 第381章 掠地之王 “好家伙!”项玄黄大声喝彩,通过语音系统朝银羽喊话,“你师姐这体型竟然还能这么快!” “项先森,我师姐可是名副其实的大飞行家,你可睁大眼睛看好了!”银羽嘻嘻一笑,抢至项玄黄身旁与他伴飞。 “是吗?” “当然,我师姐八岁开始就已经成为无色界天辰羽部的圣女,说到聚气炼羽以及掠地飞行速度,别说无色界天,就是无相梵宫这一辈的,也是无人可比!” “黑羽天舞呢?那位高空之王?” “高空飞行与掠地飞行不一样的,他们走的可是各不相同的炼羽路线,就连飞羽的纹路也各不相同......” “那你呢?”项玄黄笑了,“你是高空、低空的?” “我?”银羽欲言又止,可想了想还是缓缓说道:“羽族不是天生都能飞翔,在我十一岁那年,我的翅膀意外脱落。人生的轨迹也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哦?怎么翅膀也会脱落?” “是啊......”银羽哀叹一声说道:“没了翅膀的羽族,大概也只有‘智者’或者懈怠者一路可走。那时,最关心我的只有辰羽姐姐和黑羽哥哥,但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西门圣子。” “西门?”项玄黄怔住了。 “他把羽神重宝托付给我,当众宣布我是西方羽部的新圣女,我才有了今天。” “羽神重宝?”项玄黄似乎听出一丝端倪,“羽神重宝与你失落的银翼有关系吗?” “有关系。”银羽黯然说道:“银翼就是羽神重宝。它能代替我失去的羽翼使我再次翱翔,同时也是催发放大无色梵音基础,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我冒死一试,成功打开羽神禁制......” “冒死?” 银羽有些沉默,半晌才说道:“是有些风险......” 项玄黄见她不想多说,便换了话题问道:“懈怠者呢?和智者又有什么联系?他们真的懈怠?” “懈怠者一说,是从大清洗之后才有的。”银羽心不在焉缓缓说道:“无法聚炁炼羽的孩子都会进入无相学宫深度开启灵智。大成者,被称为‘智者’。智者成了老学究,就留在无相梵宫教育下一代。” “那......哪些所谓的‘工程师’呢?阿美狄亚说,懈怠者中选拔出好多工程师,现在天龙城完全变了个样,大概有三四成的工厂都开始恢复运作了!” “是吗?”银羽依然闷闷不乐,“智者是有资格主持项目成为无相梵宫各种科研项目的工程师。可惜大清洗开始了,智者、工程师和那些一事无成的‘沦落者’全部成了奴隶,奴隶就是最初的‘懈怠者’,直到他们的下一代有出类拔萃的,懈怠者的身份才会被取消......” 银羽越说越是落寞,项玄黄越听越不是滋味。直到琅嬛划出一道尾流,金灿灿的在他们身前连续勾勒出几个圆圈,项玄黄才发声笑道:“你师姐干嘛呢?” 银羽从沉思中醒来,“师姐是在催促我们......” “显摆!咱们偷个师吧!” “偷师?” 项玄黄嘿嘿一笑,随即指令璇玑、太白机铠启动智能跟踪以及数据分析系统,以全面记录各种气流环境下琅嬛采用的飞行动作和飞行技巧。 “你这是干嘛?”银羽惊叫。 “偷师呀!”项玄黄笑道:“我倒想看看,壬儿口中的大飞行家到底强大到那种程度,真厉害的话或许可以为机铠飞控系统提供借鉴和参考。” “你吓死我了,屏幕一闪还以为你想干掉我师姐!” “没那兴趣干她......”项玄黄色眯眯笑了。 进入平流层时,璇玑的仿真分析系统开始启动。 从屏幕可见,此时的琅嬛已将翼展延伸至接近十米,翅膀边缘的飞羽在高速气流中快速震动、不断切换校正角度控制着飞行方向。 突然,一道极其微弱的湍流从右翅边缘画了个圈圈快速掠过,琅嬛出奇迅速做出反应,一个右方向斜切已经冲进一股强劲的横向气流。 “她干什么?!”项玄黄讶然问道。 “她在寻找气流!”银羽答道。 就在说话的瞬间,璇玑机铠已经一头扎进一处湍流,几个旋转出来已经找不到琅嬛的方向。 “在那边!”银羽怕他出事,赶忙冲入漩涡强制与他伴飞。 项玄黄喊了一声“没事”,迅速跟着太白脱离气流的影响范围。 “师姐飞远了,我们追上去!”银羽松了一口大气,指着远方一点金黄大声喊道。 “知道了。”项玄黄长叹一声。 璇玑机铠有着超强动力不假,但与琅嬛那种超级强悍的御风能力相比,璇玑这种以牺牲能量为前提的加速能力完全不在同一技术量级。 何况,这是在平流层,如果是掠地飞行,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可输人不输阵。 学习是必要的,超越辰羽也是面子必须的。 就在一人两铠相互追逐的同时,跟在三人身后的黑白双煞却是苦不堪言。湍流横飞之下,两人忽上忽下左右冲突,手忙脚乱之余,几次险些造成“坠鸡”事故...... 十数分钟过后,太清正殿已经在望。 琅嬛回望身后两副铠甲,突然收拢双翼,一个苍鹰搏兔从天而降直冲太清主峰。 项玄黄见状,急忙一个眼镜蛇机动减缓前冲速度,随即又是一个鹞子翻身追踪琅嬛直扑而去。 也就在落地的瞬间,琅嬛彻底展现出“掠地之王”的超强飞行能力。 只见她侧身右旋、借着翼下侧逆风拉出一道窄弧残影,高低起伏掠过一片高矮参差的树冠之后,林中蝙蝠一般避过所有障碍,然后一个疾停,轻飘飘落在密林之中的青草地上。 银羽紧随其后,半空中展开阻流板减缓降落速度,密林内几个漂亮的穿梭,启动反重力装置同样轻巧落地。 项玄黄大呼“漂亮”。 可璇玑有样学样,超速掠过树冠时却无法做出太多技术处理,紧急机动之下依然无法避开障碍。 不得已,他接连铲倒几棵大树,这才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摆出一副先声夺人,后发吓死人的姿态勉强站稳脚跟。 卸甲折叠后,项玄黄击掌赞道:“云从龙虎从风,掠地飞行胖祖宗!” “你倒皮实......”琅嬛扔去大片眼白,“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祖宗这里,宁当哑巴决不可乱说话!” “真的假的?”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看着琅嬛胖乎乎转过身去,扭头就走。 第382章 紫微老人 “别不听劝。”琅嬛神情肃穆,“若不是老祖宗点名,我真不敢带你来的。” “好吧好吧。”项玄黄撇了撇嘴,“不等黑白双傻吗?” 琅嬛头也不回,“赶紧走,他们没资格进屋!” “知道啦!”银羽一把挽住项玄黄,“快走吧,师姐这么严肃,一定非同小可!” “切记我说的话。”琅嬛稍稍缓和脸色,“幽蓝和绡蓝也在......” “哦?”项玄黄开始有些皱眉。 转出密林,又过了一道弯曲的碎石路,三人来到一座石头砌成的小屋外面。 项玄黄环视四周,除了高高低低满是让人眼熟却又说不上名字的植物外,这间石屋除了简陋、阴暗、潮湿,根本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此时,银羽眼中也有疑问。 既然是中土四极这样的神级存在,难道不应该住在太清大殿,或者什么御苑仙宫的地方吗?怎么会是这种只有蟑螂、老鼠才愿意呆的阴气森森的地方? 正想着,琅嬛已经对着小屋躬身行礼,“老祖宗,嬛儿请来项先生了。” 石屋木门“咿呀”一声缓缓向内开启。 “进来吧。”屋内传出一把针尖般又冷又冰又刺耳的声音。 项玄黄打了个哆嗦,忍不住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耳洞。 “是。”琅嬛低声回答。起身后,她朝两人轻轻点头,然后迈开小碎步控制着节奏往里走去。 进入石屋,一见三面墙壁画满光怪陆离的壁画,项玄黄猛地生出一种进入晚唐墓室的既视感...... 是的,这里除了像极墓室的壁画,就只有跪坐地上的幽蓝、绡蓝以及趺坐炕上,全身裹着一袭酱色斗篷、只露出一个“骷髅头”的干尸。 见他四处张望,琅嬛赶忙低咳一声,带着银羽毕恭毕敬,面朝炕上的“骷髅头”拜了下去。 “嬛儿......” “西壬......” “......” “拜见老祖宗!” “嗯......”针尖般的声音自那“骷髅头”干瘪的唇间响起,“都起来吧。那位站着的......可是项先生?” 一听这话,项玄黄顿时回过神来。 显然,眼前这副干瘦如柴、只剩下皮包骨的“老东西”就是琅嬛所说,想要见他的老祖宗——紫微老人! 可这么一副尊容,怎么能与薪火基地、躺在休眠舱中的“紫微”产生联想呢? 难道......是自己错了? 项玄黄顿觉意兴阑珊,略微躬身回道:“是我,见过前辈。” “不敢。”“骷髅头”低低说道:“老身紫微,见过项先生。” “好说。”项玄黄微微颔首。 “女娃儿坐。”“骷髅头”似乎有些激动,“项......项先生也请坐。” “她们坐吧,我看壁画。”项玄黄说道。 “项、项先生随意。”“骷髅头”目光一闪,转向琅嬛说道:“嬛儿,快给项先生掌灯。” “不用。”项玄黄说道:“我自己来吧。” “哦......”“骷髅头”有些失落,目光却随项玄黄缓慢移动,看着他走到角落,又看着他拿起那盏昏黄的油灯开始观看墙上的壁画。 “项先生看出什么了?” “还在看......” “哦,您慢慢看。” “我不着急。” “对,不用着急的。紫微......紫微陪着您......” 项玄黄眉头微皱,缓缓地停住脚步。 显然,在场众人都已听出言语中的缄默,也听出缄默中震耳欲聋的情绪波动。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或者......项玄黄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孙子?! 不对,两人年纪相差至少一个甲子,掐指算算,怕是重孙还不止...... 可是重孙的话,老祖宗需要称呼“先生”,用上敬语“您”吗? 而且项玄黄的语气...... 诡异的气氛大概唯持了十几分钟。 直到项玄黄放下油灯,从地上取了蒲团在她身侧坐下。众人方才放下忐忑不安心情直接感受到什么叫做震撼...... 但“骷髅头”似乎并不在意那些无礼的举动。 她只是叹息,不停叹息。老半晌过后,才收拾心情低低问道:“项先生,这些壁画好看吗?” “很难看。”项玄黄摇头说道:“用色不好、画功不好、形象不突出、主题脉络不清晰、表达意思也不明朗,还有后面那一大坨黑色是什么鬼来的?除了有点空间感,啥也看不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呢?!” 琅嬛终于隐忍不住,可刚想继续说话时,一记有质无形、却是十分清脆的耳光已经火辣辣的印在脸上。 琅嬛捂着脸,惊疑地望着“骷髅头”,“老祖宗,嬛儿......” “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骷髅头”缓缓开口。再次垂下眼帘后,她继续说道:“项先生,嬛儿是我丫鬟的弟子,紫微替她道歉。” 项玄黄怔怔看着琅嬛,“没必要吧......” “小孩子家家的,给点教训才能长出记性。” “是。嬛儿记住了。” “项先生,嬛儿她记住了。您可以继续说......” “你是紫微吧?”项玄黄缓缓叹道:“我听宫羽说起你。” “宫羽......”“骷髅头”唇角微动,“难为她还记得我。可是您......您见过我吗?又是怎么认出我的?紫微这个样子......您是不是特别失望?” “不会。”项玄黄轻轻摇头,“这些壁画......画了多久?” “不记得了。大概也有四千多年了吧。” “真是苦了你了。” “紫微是自愿的......” “好吧。”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你花了这么久时间画下这些壁画,目的就想告诉我地灵星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算是吧。”“骷髅头”点头说道:“我怕哪一天紫微不在了,没人告诉您这些事。又怕文字太过自白,别人看了以为紫微是个疯子。” “是啊。怕是只有我,才能看懂薪火基地以及灵境那几幅图吧。” “也许吧......” “接下去的那几幅,是地灵星一些种族的起源以及演变图谱?” “是。紫微很少离开中土,其他地方并不完全知晓。” “最后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指黑色通天塔,还是蜃渊?” “这......”“骷髅头”长吸一口大气,“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紫微斗胆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项玄黄问道。 “骷髅头”缓缓问道:“您是怎么称呼您的父亲的?您又是怎么称呼叶灵之的?您是不是还有一个别名,大学时期一直在用?” 项玄黄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这很重要。”“骷髅头”眼中闪出寒光,语气也逐渐变得很冷,“因为答不出来,您会死在这里......” 第383章 三生环 一听这话,炕下跪坐几人同时哑麻呆住了。 琅嬛“咚!”的一声,一脑门将头砸在地上。 银羽更是白眼一翻,差点晕死。 “老祖宗!”幽蓝颤声说道:“项先生他......” “他也不例外。”“骷髅头”冷森森说道:“再此之前,也有不少‘项先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跑来送死。其中,也有几个像他,还能读懂几幅壁画的。可真到最后,能够正确回答问题的,竟然一个没有。所以,你是想替他求情,还是想替他死?” “蓝儿不敢......” “不敢就好。你是好孩子,可不要学她。” “是。”幽蓝偷瞄项玄黄一眼,讪讪低头。 “骷髅头”呵呵一笑,一字一顿继续说道:“项先生,紫微请您谨慎作答。答对了,紫微自会向您磕头赔罪。” 项玄黄嘿嘿一笑,张口说道:“老东西、老不死......” “啊......” 斗室之内,再次因为这句话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却是一脸迷糊的绡蓝抬起了头,她傻傻的看着项玄黄,“哥哥不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不礼貌的话来?” “别说话!”幽蓝打了个哆嗦,伸手把她按趴在地上。 “姐姐——”绡蓝用力挣扎几下,“姐姐我头晕!” “乖。”幽蓝用力忍住眼泪,“绡蓝乖,很快就好了......” “随她吧,不要难为孩子。”“骷髅头”再次垂下眼帘,“对于项先生来说,‘老东西’就是最好的东西,‘老不死’就是最美好的祝愿。您暂时过关了,可还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项玄黄慢慢伸出左手,在掌心处比划出“项小玄”几个字后慢慢说道:“能看清楚了吗?” “可以。” “能告诉我,你还看到什么吗?” “骷髅头”的眼角闪出泪花,“项先生的掌心,是没有掌纹的......” “现在你相信了?” “紫微相信,但紫微不敢确信......” “为什么?” “您......是在紫微万念俱灰的当下出现,紫微需要百分之百确认,您......就是那道曙光。” “好。”项玄黄点点头,“我们继续。” “嗯......”“骷髅头”用尽全力重重点头,“蓝儿......你过来,帮老祖宗把耳环取下来。” 幽蓝战战兢兢起身,走到“骷髅头”身边仔细观察起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到紫微老人的耳朵上确实戴着一个看似普通、却又闪着一种非金非玉非珠非银光泽的奇怪耳环。 “老祖宗,是这个耳环吗?”她壮着胆子轻轻触碰一下。 “是......帮我取下来。” “哦......” 幽蓝再次伸手,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个耳环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穿进耳洞。当然,她也想不出任何在不伤害紫微老人的前提下取出耳环的可能性。 看了许久,幽蓝终于收回手指嗫嚅说道:“老......老祖宗,幽蓝取不下来。” “骷髅头”幽幽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这副耳环是我紫微的标志。只要耳环戴在一个人的左耳,那人无论是谁,都一定是我紫微的转世......之前琅嬛取不下来,难道你也想不出取下来的法子?” “老祖宗恕罪,蓝儿实在愚钝。” “项先生呢?” “这是你的测试?”项玄黄问道。 “最后的测试。”“骷髅头”微微点头,“虽然有些为难,但紫微是故意的。” “事不过三。”项玄黄微微笑道。 “当然,这是项先生的底线。” “那就试试吧。” 项玄黄转过身去,撩起“骷髅头”的帽兜,伸手钳在耳环上用力一扯! “啊——!!” 炕下众女几乎同声惊叫。 可就在众人以为项玄黄肯定连皮带血扯下耳环时,那枚闪着非金非银非珠非玉光泽的奇怪耳环已经落入项玄黄的掌中并在他张开五指的瞬间缓缓悬浮起来! “天哪......” 众人见耳环上完全没有血迹,这才收拾起忐忑不安的心情看向紫微老人。 紫微老人看似一脸平静,可干瘪的嘴唇已经数度翕张,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还有问题,”项玄黄说道:“但我已经不想回答。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证实一件事,现在我已有了答案,咱们就此别过吧。” “等等......”一听这话,一直静止不动的“骷髅头”突然“生”动起来,黢黑干瘦的“脸”上隐隐多出一抹血色。 这种变化,显然吓坏了琅嬛和幽蓝。 “老祖宗——!!”两人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扶住紫微老人。 “你们退下。”“骷髅头”置若罔闻。 稍作缓和之后,她缓慢却坚定地转向项玄黄,深深地伏下身去重重叩首,“主上,紫微一直都是主上的黼黻双璧。主上想要办的事,紫微万死不辞......” “紫微,其实我也累了。只是有些事情,不办不行。” “没有主上,才叫万念俱灰......” 项玄黄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放下手中的耳环缓缓坐好,“紫微。我想知道,你的这枚三生环,到底是怎么来的?” “主上,您是要我了?”紫微老人缓缓抬头,眼中有了喜悦的光彩。 项玄黄不置可否,摇头说道,“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紫微老人缓缓转头,“嬛儿,你眼力好,帮老祖宗仔细瞧瞧这枚三生环......” “是!”琅嬛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拾起那枚叫做“三生环”的耳环,仔细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琅嬛双手奉还,毕恭毕敬回道:“老祖宗,这枚耳环造型很是奇特。嬛儿说不出它是什么形状,但......嬛儿斗胆猜测,这是一枚魂器,而且魂器之中好像藏有......” “没事,你继续说。”紫微老人缓缓说道。 “嬛儿修为浅薄,实在无法探入灵识。” “嗯。也没有必要妄自菲薄,你的灵识已经远高姬儿,也算是可造之材了。” “嬛儿不敢。” “还看出什么了?” “好像还有字......” “什么字?” “三个字母。它们十分巧妙地隐藏在花纹里,用的也是花体,由外而内依次是h、x、x......” “应该反过来念,”项玄黄无奈摇头,“xxh是‘项玄黄’三个字的拼音首字母.....” “没错。”紫微老人看着那枚三生环,五味杂陈的神情就像回望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主上。紫微实在太老了,老得实在看不清您的长相,自然也是担心有人心怀叵测,盗取您的肉身妄图欺瞒紫微......” 第384章 复活神霄 “不用解释,我知道熵纪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世界。”项玄黄打断道。 “哎......紫微真想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您。也不知道您是否也会老,是否也有了皱纹多了白头发......四千五百六十七年.....紫微是数着日子过来的,也不知您是......怎么熬过那无穷无尽的休眠岁月......” “是啊,都四千多年了。”项玄黄看着那枚三生环,“我还记得,老东西给我挖了个坑,想要把我骗去一个机构做研究。可惜他挖坑的技术不行,被我找出鈊金属元素后,我转手弄了个‘三生环’,把他气得不行。” 紫微老人再次合上双眼,唇角却是有了笑意。 “三生环只是项先生赚钱最少的一个项目,却赚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在我们这些‘基因优选计划’的孩子心里,您才是yyds,永远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这话夸张了。” “读博那年,家境好的同学都在炫耀自己的三生环,而我却穷的只能靠打零工帮补餐费。可我确实喜欢您的设计,也打定主意,什么时候拿到offer,第一时间就要攒够钱,买上一套您亲手制作的三生环......” “老祖宗,”幽蓝装着胆子小心问道:“三生环真的是魂器吗?” “当时,我哪知道什么叫做魂器。”紫微老人自失笑道:“只知道第一眼看到它时,就被它勾了魂魄。” “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把目光投向项玄黄。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勾了魂魄只是一个比喻吧?” “当然。但第一眼看到‘三生环’时,它已经成了我的执念。” “好吧。你成功吓死人了。” “后来,我花了三个月工资首付,做了十二个月的分期才抢到这枚三生环。” “啊?”这回轮到项玄黄惊讶,“这么贵?我怎么不知道?” “限量版,有字的!”紫微老人立刻反驳,脸上也露出少女般梦幻的执着......是的。对于怀春少女而言,“贵”是一个伪命题,千金难买“我喜欢”才是正解。 所以项玄黄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它是一件魂器?” 紫微老人回道:“在我加入您父亲的团队,负责生物工程技术的时候。” “哦?” “当时,我碰巧接触到鈊钛合金组,在他们的工作室中看到墙上写着一句名言......” “什么名言?”众人又把目光投向项玄黄。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别老看我,我只是手痒,抄录了别人的话。” “原来,您是记得的。”紫微老人开心的笑了,“如果你想通达宇宙本源的真理,就要开始思考一切与能量频率、共振相关的东西......” “这是尼古拉.特斯拉的话。”项玄黄说道:“而这句话,印证了我在‘鈊’金属和‘三生环’上的发现,某种程度上讲,也已经触碰到绝对文明的科学边界。所以,我很快便离开了那个研究组,不再参与后续讨论。” “是啊,在您父亲的主持下,讨论下去只可能是内耗。”紫微老人有些感慨,“但您一走,这句话反倒成了指引研究方向的明灯。大家都在猜这句话的意思,而这句话,也随着研究组的搬迁带到了薪火基地。” “这句话很特别吗?”幽蓝问道。 “这句话并不特别,却完美地指出一条由科学通向‘玄学’的大道!” 琅嬛吓了一跳,“您是说神霄也是......” 紫微老人没有直接回答,沉吟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后面这句话,是玄门老祖亲口对我说的。没有这句话,没有他告知我漱玉峰的方向,只怕后面就没有所谓的神霄幻境。” “果然如此!”项玄黄恍然大悟,“这老不死果然奇葩,竟然用这种方法破解雷法。” “不!”紫微老人傲然说道:“雷法是我破解的,他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哦?”项玄黄有些转不过弯,“你是学生物工程学的,怎么......” “您忘了吗?”紫微缓缓说道:“您在灵智开讲中有过这方面的主题......” “哦?!是......关于天人感应?” “是。您说中国古代的哲学体系、道家术法,无不建立在天人感应的基础上。休眠醒来之后,老不死向我询问关于灵境中的一切,并告诉我漱玉峰藏有许多道藏经典......” 项玄黄缓缓点头,“你就这样......从薪火基地来到这里?” “不是。”紫微老人摇头说道:“灵境中也有一直‘摸鱼’的存在,其中有一个人的ip地址与老不死描述的地理位置十分接近......” “怎么?!”项玄黄吓了一跳,“你......” “对。”紫微老人说道:“我动用管理权限,直接删除了她的记忆,又用数年时间慢慢湮灭了她的灵魂体......” “夺舍?!”众人俱是一惊。 “没错。”紫微老人露出极为难看的笑脸,阴恻恻笑了几声后继续说道:“虽然,我还没有能力做到老不死说的干净利落,但我有耐心和信心,所以我做到了。” “后来呢?”项玄黄显然有些不悦,可他知道,人体终有极限,再长命的人也是敲响丧钟的时候。 “我......花了十数年时间留在漱玉峰辟谷闭关。直至那副躯体的自然寿命行将终结,我才看清那道彻底破开阴霾、横扫一切黑暗的闪电......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回光反照的清醒。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复活了有宋以来的神霄派。” “你就是创建神霄的冲虚真人?”项玄黄讶道。 “不。”紫微老人缓缓摇头,“他是我的第一个傀儡,按照我的意愿创建了神霄派,我是神霄的老祖宗!” “一路‘夺舍’的老祖宗?” “当然!老不死一直说我等不到您,但我怎么可能认命!紫微虽然命孬、命贱,却也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踩上一脚的!” “没人看不起你......” “可我看不起我自己!”紫微有些出离愤怒,“我是xna的负责人!凭什么我的身体不能通过强化进入地月天宫?凭什么老不死一见面就说我‘三生不幸’这辈子都不可能等到您?又凭什么宫羽、禺啸卿可以加入‘龙族基因改造计划’我却不能?” “或许......” “没有或许!您知道吗?好几千年来,他们凭借龙族基因可以无视死亡,而我却要油尽灯枯死了好几十回......” 第385章 x-fire的基因工程 “咱们不说这些了,好吗?” 项玄黄无力纠缠,也无力排遣紫微老人酝酿了数千年的怨怼。所以,他只能尽量温柔地看着她 ,拼命地摸着鼻子等待她恢复平静。 “对不起......”良久,紫微老人终于缓过神来,“紫微知道,您比紫微更苦。” 项玄黄苦笑摇头,“你是怎么猜到,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项玄黄?” “其实也简单。”紫微老人收拾心情,顿了顿继续说道:“嬛儿描述了你的样貌,说了今晚蜃渊之事,还说是您解开九重天的密码,打开了大气研究所的‘九重天’。” “你认识我时,我根本没有种能力......” “有。您忘了您是怎么骇入宇宙元总部的,又是怎么骇入中控瘫痪薪火基地的?” “就这?!” “就这!这已是惊天地泣鬼神了好吗?熵纪元这种条件,别说我,就连禺啸卿看到那种保险库大门也会束手无策。” 再次提起“禺啸卿”三个字时,项玄黄突然想起什么。 “禺啸卿是谁?”他摸了摸鼻子,“我只记得有个禺长卿躺在我的旁边......” “禺啸卿......”紫微老人轻轻叹道:“您可能不认得禺啸卿,也不知道禺长卿是谁,但禺存孝这个人您一定听说过。” “禺存孝?你说的是海运钜子禺存孝老爷子?” “就是他。禺长卿是禺存孝的长子,从商,准备继承家族生意。禺啸卿是禺长卿的亲弟弟,从医,主要研究禺氏家族隔代遗传的遗传病。” “遗传病?”项玄黄想起换了一身钛金属骨骼的禺长卿。 “禺氏家族的遗传病非常古怪。禺啸卿认为,那是身上基因的问题。所以,他动用许多关系加入到我的小组,也自告奋勇成为龙族基因改造计划的一员。” “老祖宗。”幽蓝突然插嘴,“您说的可是我海族的起源?” “孩子,”紫微老人缓缓摇头,“海族基因确实传承自禺啸卿,但禺啸卿的血脉却未必只有海族一个分支。” 幽蓝有些惊讶,“天尊他......” “软骨病有可能不是病。”紫微老人缓缓抬头,耷拉的眼皮底下闪过一丝忧虑,“老祖宗最了解他,但最看不懂的人也是他。他可以成为任何人的朋友,也可以立刻变成任何人的敌人。所以老祖宗对他敬而远之,他也一样。” 天尊禺啸卿...... “后来呢?”项玄黄默默记住了这个能让“老祖宗”敬而远之的名字。 “后来?”紫微老人似乎一愣,苦笑一声说道:“后来,我在‘夺舍’的路上渐行渐远,可当我幡然醒悟想要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我再也回不去......回不到您的身边......” “哎......”项玄黄使劲挠了挠鼻梁。 两人的谈话,由始至终都是以一种跳跃式的逻辑方式展开,绝对文明也好特斯拉的话也罢,能够理解时代背景并听懂所有谈话内容几乎成了一种奢望。 但话语之中,那种极度抑郁却异常浓烈的情感色彩无疑触动了每个人的心弦,在一众女人心中,这就是一个时间长度跨越四千五百多年、一心祈愿三生结缘的凄美爱情故事。 只要是爱情故事,即便故事男主一直躺在休眠舱、即便讲述故事的女主只是一名形似骷髅、行将就木的老人,它依旧如此动人、依旧催人泪下。 “我想,你再也看不到我最好的模样了......” 紫微老人说着,眼角渗出的那一滴眼泪终于缓缓掉落。 昏黄摇曳的灯光伴随着她那深深的叹息,仿佛还在诉说着四千年的守候,相逢之日却是如此凄凉的光景。 “我看到了。”项玄黄缓缓说着,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你很美,有着紫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以及迷人的身段。” “谢谢!谢谢您的赞美......”紫微老人隐忍不住,扯着黯哑撕裂的嗓子失声痛哭起来。 项玄黄一时失语,半晌才轻轻拍打着她那骨瘦如柴的背部柔声安慰道:“都叫老祖宗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把人都整不会了。” “主上......” “行啦,别哭了。” “主上,紫微做过太多不可饶恕的恶事,实在担心主上秋后算账,再次置紫微于万劫不复之地。” “行行行!从现在开始,还是事不过三。可以不哭了吗?” “诶。” 看着把头靠在项玄黄怀里的紫微老人,炕下几人目瞪口呆,心跳加速之余,眸中眼泪与背脊冷汗比翼双飞。 “这人也太拼了吧......” 幽蓝望向跪坐身侧的琅嬛和银羽,眼中隐隐多了一些不解与不屑。 “我想,在我那个休眠仓中,除你之外都是xna小组的试验品吧?”项玄黄缓缓问道。 紫微老人缓缓起身,“丹羽暮瞳留有羽族的隐性基因。可以说,他是地灵星上羽族的隐性先祖,宫羽是窃位者,本就不是羽族。” “像我这样的休眠仓还有多少?纪少典那种半神族是不是也是薪火基地生物基因工程的项目之一?” “不止我们,全世界都在末日降临之前思考种族延续,几千年来,这些异化的非人类几经迁徙融合,重新溯源会有一定难度。” “这么说,熵纪元的物种大爆发确实都是绝对文明干的好事!” “主上。”紫微老人叹道:“您的父亲经常说,科学的世界里,是没有感情的......” 项玄黄彻底沉默。 毫无疑问,他是绝对文明的绝对拥趸。 即使一路走来,所见所闻以及所有证据都在不停刷新绝对文明的道德下限,可他还是固执地相信,一切只是科研必须,绝对文明肯定不会突破人性的底线,人为干预自然演化进程。 但他错了,事实证明底线已经突破,他的信仰全面崩塌。 x-fire的根本目的,就是通过激活、杂交、克隆、基因改造找到甚至创造各种生物的可能性,然后再放到自然界中有性繁殖,通过优胜劣汰检验成果并延续物种! 羽族、海族、半神族...... 界兽、凶兽、魔兽、雷蛟还有刚刚发现的那种叫做“水鬼”的生物...... 一切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应该都是这帮绝对疯子的试验品。一切他去过的、没去过的,只要是在地灵星上,通通都是他们没有最low只有更low、不断刷新道德底线的实验基地! 第386章 阴阳双生之体 “紫微,你见过比这还要漫长的长夜吗?”项玄黄无声叹道。 紫微老人猜不出他话里几个意思,耷拉的眼皮微微向上抬起,似是而非地瞥了眼屋外尚待黎明的暗夜,“紫微老了,眼神实在不好。” “可你心里还是透亮的,不是吗?”项玄黄问道。 “紫微有过太多的尝试,但多以失败告终。若不是主上今晚到来,紫微早已含恨九泉,彻底告别这处人间炼狱。” “人间炼狱?” 一听这话,项玄黄突然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他知道,他没有办法苛责紫微。 在那种近乎疯狂、崇拜绝对科学的社会背景下,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社会意志相抗衡,可时过境迁,把绝对文明换作眼前的熵纪元呢...... 他深吸一口大气望向紫微老人。 “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行而不得反求诸己。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但既然我来了,我就必须做些什么!” “主上......” “紫微,地灵星不是炼狱,是另一个人间,是羽族、海族、人类以及各种新新人类的共同家园。所以,熵纪元的混乱局面必须结束,文明曙光也必须再次降临这片大地,哪怕只有一个瞬间,哪怕我们的头上还顶着一个蜃渊!” 紫微老人显然有些激动,她颤颤巍巍再次伏下身躯,“主上!在您摘下三生环的瞬间,紫微已经向您俯首称臣,神霄一脉也不例外!” “主上!”话音落下,琅嬛等人相继伏地叩首。 “罢了。”项玄黄摆了摆手,可目光接触到不停磕头却是一脸茫然的的绡蓝时,心里不知怎的竟是隐隐生痛。 紫微老人收回目光沉声说道:“该听不该听的你们都听到了,老祖宗想做什么想必你们也都清楚。” “是!” “绡蓝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蓝儿......” “嬛儿告退。” 说罢,幽蓝起身,附在绡蓝耳边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琅嬛无声叹息,也拉起欲言又止的银羽缓步退出小屋。 几人退下之后,紫微老人盯着暗淡的灯火缓缓开口,“主上,琅嬛说,小欧若拉是您此次莅临神霄的主要目的。” 项玄黄点头说道:“对,检测结果是白血病。” 紫微老人说道:“小欧若拉是姬儿委托欧阳替我寻觅的宿体,后来姬儿、欧阳相继出事,小欧若拉便落入灵宝上人之手,所以她的病不在根而在病因。” “病因?什么意思?” “灵宝上人的背后是天尊,他知道我的这副躯壳熬不了太久,所以暗中与我较劲。” “你是说......这是天尊禺啸卿的阴谋?” “不,是阳谋。” “哦?背地里使坏也叫阳谋?” “他没有故意隐瞒,反之还大张旗鼓,让灵宝峰收她为徒。” “他想彻底反目?” “不是。最终目的还是中土会盟。其一,小欧若拉已经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之内,我若出手夺回小欧若拉,夺舍之后我将被他所制造的舆论彻底黑化;其二,他算准我看上小欧若拉是因为她天赋异禀,一旦找不到更加合适的宿主,我的修为将会大打折扣,至少在中土会盟期间无力与他抗衡;其三,小欧若拉在灵宝手上骄纵惯了,急功近利的修行方式已是积重难返,就算我为了中土会盟勉强夺舍,可以维持强势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年。” “所以你要琅嬛代师收徒,然后将她远放无色无相,让禺啸卿猜不透你到底要不要她?” “所以,禺啸卿开始着急,派出贾老七的同时也授意禺鲲带回小欧若拉。” “你倒是运筹帷幄。” “禺啸卿最为犯怵的就是神霄五行雷,所以他一直坚信五雷与五脏、五脏与魄体之间的因果关系,小欧若拉就是他想让我踩的坑,只有这样,他才能步步为营立于不败之地。” “他猜错了?” “神霄五行雷虽与五脏相关,但与五脏所蕴含的能量强度与密度并非紧密相关。炼度阴阳只为成就金丹,有了金丹,可以更容易诱发谐振、做到‘静则金丹动则雷霆’,同时又不会伤及本体的效果。” “前后......似乎有些矛盾吧?” “不矛盾。”紫微老人露出暌违已久的笑意,“老不死说,紫微是阴阳双生之体。开始我并不理解,直到发现我异于常人的地方。” “哦?你是说你不需要修炼金丹也能催发雷霆。” “对。而且紫微还能随意夺舍。坏了一个宿体,可以立刻再换一个,所以禺啸卿赢不了我,他以为设计了连环计,其实一开始就踩在我设计的套里。” 项玄黄寒毛倒竖,“其实你一直防着禺啸卿?” “对。我只告诉姬儿,帮我寻找品相上佳的宿体。天赋如何并未强求,但姬儿曲解我的意思,我也就将错就错当成诱饵引诱禺啸卿上钩......” “等等!”项玄黄忽然想起什么,“日前我回了一趟薪火基地,我清楚记得,你那满头白发又开始变成棕色。这预示着什么?你将重生?还是轮回?还是因为你是阴阳双生之体,灵与肉之间依然存在互动?” “后者。”紫微老人说道:“老不死一向藏头露尾,说是玄门老祖,底子却是灵修。没有您的灵智开讲,没有我的转述,他的道法修为就只能停留在拾古人牙慧、不停念咒祈求神通之上。可说到底,他的眼光还是独到的,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说出我是阴阳双生之体,灵与肉可以共存,也可以独立存活相互感应。”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 “什么意思?” “他说我的先祖源于异位面,一个叫黯黑宇宙的地方......” 项玄黄咋舌惊呼,“不会吧!” “哎,管他呢。都是些无法证实证伪的东西......” “也是!”项玄黄不敢深究下去,立刻换了话题问道:“既然你不需要小欧若拉,那便告诉我怎么救她!” “救不了了。” “为什么?!” “灵宝上人虽然藏私没有教习炼度阴阳成就金丹之道,可关键因素还在她自己。她好大喜功,毫无节制频繁御雷,竭泽而渔之下早已出尽先天之炁。所以,即便您用上全案诊疗仪使她肉身康复。真元耗尽必伤神魂,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除非......” “除非?”项玄黄眼前一亮,“也就是还有救?” “没救!”紫微老人继续摇头,“没人可以修补灵魂体......” 第387章 夺舍 项玄黄微微皱眉,“难怪拉拉身体好转人却一直不醒,原来是伤了神魂......”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紫微老人转过头去,把自己埋葬在阴影里。 项玄黄猛地抬头,“说!只要能救拉拉!” “可能需要找到老不死,我记得他曾经说过,‘阴阳双生之体’在某种条件下可以自行修补灵魂,既然可以自行修补,能不能修补别人的就不得而知了。” “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上次蜃景时见他,也是青杉之后来了个大人物,他破了那人时间禁制带我逃离现场......” “不是青杉尊者?” “不是,青杉尊者称他上林界主,地位好像比青杉要高。” “好吧。”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下次见他,告诉他我想他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紫微请求主上带我找回本体,紫微再不想......” “不想什么?”见她眸中闪出精光定在绡蓝身上,项玄黄再次毛骨悚然,“你想......” “以紫微目前的状态,怕是走不出眼下这间‘斗室’......”紫微老人说道。 “你想怎样?” 紫微老人再次呜咽,“紫微想让主上看到紫微最好的模样.....” “没问题,我一定带你回去!” “好,那就好!回去之前,紫微会暂时寄神于绡蓝,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起居,回到薪火基地之后,紫微便还她自由。” “她?!”项玄黄终于知道幽蓝把绡蓝带到这里的目的,可他可以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会吃亏的。”紫微老人说道。 项玄黄摇头,看着依然趴在地上颤抖不停的绡蓝,“绡蓝,我是哥哥,你告诉哥哥,是禺虢还是幽蓝强迫你来的?” 绡蓝没有立刻回答,哆嗦了半晌竟然说道:“我愿意......” 项玄黄讶道:“你愿意?你愿意什么?” 绡蓝一脸茫然地看着项玄黄,“哥哥,姐姐说,我听不明白的都要回答‘我愿意’。” “主上,大变将至,紫微也是万般不愿。” “我知道......” “强迫也罢,自愿也好,还她自由之日都会对她作出补偿。而且紫微只是寄神于她,对她的身体、神识和行动并没太大损害和阻碍。” 项玄黄不知如何两全其美,何况实力面前,理性与感性永远不堪一击。最后,他也只能点头,“其实也管不了许多,徒添烦恼而已......” “主上理解就好。”紫微老人说道:“禺虢野心向来很大,表面上他是追随禺啸卿的,但背地里却一直通过幽蓝向我示好。绡蓝本就是一出苦肉计,这个傻孩子智力欠缺修为极浅,估计禺啸卿不但不会有意见,还会大加赞赏。” “为什么?” “您说呢?一举多得的事。只是这世间的好男人太少,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倒是便宜主上了!”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你说的都是真理,我竟无言以对。” 紫微老人微微一笑,缓缓垂下那颗早已断绝生机的头颅。 离开石屋时,左耳上垂挂着三生环的绡蓝挽着他的手臂将他送至门口,“主上,极夜期间也有太阳风暴。主上应当少用机铠、早点歇息,此间事了,紫微自去请安。” 项玄黄勉强点头,看着琅嬛、幽蓝站至她的身后,这才回身拉上银羽回到六重天。 ...... “这绡蓝怎么敢......” 一进房间,银羽便缩回床头独自一个人生起闷气。 “绡蓝已经不再是绡蓝了。”项玄黄叹道:“紫微老人借用她的肉身暂居魂魄,等我带她回到薪火基地再恢复绡蓝的自由......” 银羽瞬间瞪大眸子,一脸恐惧地看着项玄黄。 “你说她......绡蓝被她褫魂夺魄?!” 项玄黄点头,一想起绡蓝那虚弱、涣散的灵魂体突然之间便被一道强大而且致密千万倍的阴影占据,他的心里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的灵魂体,比之禺虢、禺鲲甚至宫羽都要强大百倍,简单推算,怕是已到八段天璇境,差不多到了传统说法的混沌境中阶。” “你是说,圣主还不如她?”银羽张大了嘴巴。 “张大嘴巴想喝酒啊?” “不是......你的意思是说她已经天下无敌了?!” “未必。强中自有强中手,有些事情,不一定要用武力解决。” “不懂!” “不懂就别想了。记住不要惹毛她便是......” “瞧她那小眼神就知道惹不起......” “酒还喝么?”项玄黄微微一笑,从酒柜里找出一瓶过期几千年的绝对伏特加,倒了满满一杯灌进肚子里,“现在总算知道了,混乱纪元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要想改变它,首先就要变强,甚至变成最强!” 银羽喃喃说道:“可我宁愿死......” 项玄黄摇头苦笑,继续对付瓶中的伏特加,“那种存在面前,你就是想死都阻止不了!” “那你就杀了我!”银羽咬着后槽牙说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已经不再是我,你一定要杀了我!” “哈?!”项玄黄讶然回头,凝视着银羽那张干净得近乎无暇的脸,心中却忽然想起曾在脚下瑟瑟发抖的阿美狄亚。 混乱纪元中,也许只有银羽这张脸,才有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傻瓜!”项玄黄丢了酒杯把她的小脑袋搂在怀里,“我只是惊讶于紫微的强大,可真要打起来,你家相公未必打不过她......” “真的?”银羽眨巴几下眼睛,“我能感觉紫微的强大,但与琅嬛姐姐、小魔神相比,似乎只能略胜一筹。” 项玄黄笑道:“有些东西不能只看体量,要看质量。紫微灵魂体的强大程度、能量体的凝实、致密程度是我平生仅见。别说你师姐,就是禺虢、禺鲲再加一个东临剑圣,在她面前也只能是羽量级的小菜鸟。” “没这么夸张吧?” “举个例子吧,你家项先森看着像是武尊,但他却能轻易打败界王巅峰而且是灵武双修的禺柏岁。紫微和我一样,都是有意甚至刻意收敛修为。” “你的意思是?” “她只让你看到夕阳,但你切不可把她错当月亮。一个修炼了四千年时间的老灵魂,再怎么高估也不算太高的......” 第388章 深水炸弹 “真要这么说的话,混沌境也不算太高吧?”银羽笑道:“据我所知,我们羽族的第一代圣主只活了两百年就炼成了凌虚境界,听说她还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魂术大师!” “哦?有这等事?” “当然,羽神重宝就是第一代圣主传下来的,而且只此一件别无分号。” 项玄黄一怔,摸了摸鼻子问道:“差点忘了,你到现在还没说是谁抢去你的羽神重宝?” “不说那些!”银羽微笑摇头,“我都不急你急啥呢?” “真不急?” “不急。”银羽笑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是说说紫微吧,你说她为什么只练到混沌境?”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太傲气呗,所以灵境修有所欠缺。” “这都被你看了出来,项先森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元神境吧?” “元神?”项玄黄一愣。 “元神”二字让他忽然想起灵境之主的另一称号“元神”,也让他想起阿美狄亚的“家族元神”、蜃渊的“元神血脉和元神基因”,同时也让他想起绝对文明时期蝇营狗苟的自己。 那么问题就来了,绝对文明的二十几年,自己是不是都活在狗身上了?怎么当时就没有“嬗变”?也看不见别人的能量体和灵魂体,更没有“闪烁”这种特异功能?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灵境,才彻底激发大脑潜能的缘故? 项玄黄陷入沉思,然后觉得很有必要回一趟薪火基地做个全面身体检查,再与之前留存的数据对比,看看哪些部位发生异常变化。 “想什么呢?”银羽见他木雕似的一言不发,便开始在他身上使坏不停给他供痒,“你不痒吗?我看我师姐老是捅你腰眼,你却一点反应没有......” 项玄黄展颜笑道:“我在想你呀,想当初那个面罩寒霜的银羽先生,想那个在冰原上把我和纪少典打得落荒而逃的狠角色到底跑哪去了?” 银羽好害羞地拱进他的怀里,“狠角色都被你宠成菜鸟了。” 太清峰,还是紫微斗室。 左耳戴着三生环的绡蓝气质一变,已是一脸寒霜地逼视着幽蓝和辰羽,“你们两个,一个自恃灵境修为懒散怠惰,一个自恃天生聪慧玩弄手段,如果放在往日,本座......” “老祖宗......”两人全身一震,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往日之事本座可以不提,但今晚之后,再有首鼠两端、阳奉阴违之事,紫微圣人饶得过你们,本座也决不轻饶!” “蓝儿......” “嬛儿不敢!” “在此之前,本座与老不死有过约定,除非迫不得已,决不干预熵纪元的运行轨迹。但是他来了......虽然迟到许多,可也算苍天怜鉴,饶过紫微......” “老祖宗......”两人错愕地看着刚才还一脸铁青,瞬间却又变得柔情似水的“绡蓝”,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怎么啦?”“绡蓝”再次沉下脸来。 “老祖宗......”幽蓝吞了一口唾沫,“蓝儿和嬛主姐姐一定听话,老祖宗千万别再伤心了。” “都起来吧。”“绡蓝”点了点头,缓缓地又背过身去看着炕上那具干尸,“中土会盟差不多又到时间了吧?” 琅嬛说道:“只有三个月时间。” “情况如我所料?” “别无二致。天尊放纵之下,灵宝峰已是天怒人怨,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了。” “蓝儿,小筑的盘口呢?”“绡蓝”转向幽蓝。 幽蓝答道:“五倍赔率,灵宝峰胜。而且......” “说下去。” “还有买桃花源胜的,特别是宗门之外,那些浪迹神霄的散修。” “赔率呢?” “灵宝对桃花源,二比一,灵宝胜。漱玉峰对桃花源,一比一点五,桃花源胜。” “看来,桃花源真想过来分一杯羹......” “桃花源谋划已久,这几年我们去哪他们跟着也去,与黑暗四宗更有频繁互动,颇有静水流深之感。” “嬛儿,还记得蜃景之后本座说过什么吗?” “记得。”琅嬛立刻回道:“老祖宗说想吃酒,点名要了个‘深水炸弹’......” “其实,本座是想扔个深水炸弹。” “啊?!”琅嬛瞬间愣住,“真有深水炸弹这种武器?!” “当然。”“绡蓝”呵呵笑了,“静水流深最怕深水炸弹,鱼儿都浮出水面,自然就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哦......”两人恍然大悟,“蜃景之后,老祖宗并未受伤,闭关不出也是您的诱敌之策?” “不然呢?你们到来之前,薛二那小子还亲自过来请安。” “灵宝峰的薛二当家?”幽蓝大吃一惊,“贾老七折在石头城,那是禺老胖子和禺福亲眼所见,薛二前来,怕是不怀好心!” “快刀斩乱麻吧。”“绡蓝”嘿嘿一笑,“没工夫再与他们周旋。” 琅嬛银牙一咬,“老祖宗下令吧!太清、灵素、太素三峰早已摩拳擦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绡蓝”冷哼一声,“不动如山、侵略如火。真是扶得起的阿斗,又何必一味退让等待本座号令!” “老祖宗,您就......” “闭嘴。”“绡蓝”冷笑一声,转向幽蓝缓缓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幽蓝打了个冷噤,赶紧躬身说道:“蓝儿与海族唯老祖宗马首是瞻,只是我那叔父居心叵测,请老祖宗为我做主。” “好吧。”“绡蓝”满意点头,又望着屋外照亮半边夜空的极光掐指计算着什么。 半晌,她抬头说道:“嬛儿!” “在!” “命令黑白双煞,召集太清、太素、灵素三峰,三个时辰之后剿灭灵宝。你,先去拔了花老四这颗钉子。” “嬛儿遵命!”琅嬛躬身领命。 走出石屋,林中闪出黑白两道人影,一起朝她躬身行礼。 琅嬛说道:“老祖宗的令谕都听到了?” “听到了!如雷灌耳!”黑知书嘿嘿说道。 白达理附和道:“事起突然,意料之中。” “嗯。”琅嬛微微颔首,“老祖宗谋划经年,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一击必中。分头去吧,我还有事!” “是!” 三人凌空一跃,各自展开翅膀不见踪影...... 第389章 花老四 屋内,只剩下“绡蓝”与幽蓝。 “绡蓝”说道:“我知道你们海族胸怀天下,但与老祖宗谕旨相违,你该如何应对?” 幽蓝低头说道:“蓝儿永远是老祖宗的蓝儿,禺氏家族也好、海族也罢,与老祖宗永远都是合则两利,一损俱损。” “绡蓝”呵呵笑了,“行啊丫头!说话总是这么密不透风......” 幽蓝察颜观色,怯生生说道:“蓝儿不敢欺瞒老祖宗嘛!” “行。你回去告诉禺虢,拉着禺啸卿相互制衡的局面已经打破,有项先生在,摆在海族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臣服于我,一是彻底覆灭!” “老祖宗......”幽蓝打了个哆嗦,“项先生真有那么重要,老祖宗一见到他就......” “绡蓝”美目流波,“就什么?” 幽蓝见状,立刻嘟起嘴,一脸娇憨抱住“绡蓝”的胳膊,“老祖宗不是经常教导蓝儿吗,‘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男人不重要’、‘没了男人,女人照样可以撑起一片天地’,怎么一见到他,您就彻底沦陷......啦?” “本座沦陷了吗?!” “啊?!”一听“本座”二字,幽蓝脸色瞬间惨白。她“啪”的一声甩了自己一个大耳光,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蓝儿该死,蓝儿自己掌嘴......” “行啦!”“绡蓝”呵呵一笑,伸手拉起幽蓝说道:“就你丫头最会察言观色,此事不能让他知晓,知道吗?” “蓝儿不敢......” “乖——稍微吓吓你还真成了惊弓之鸟。” “老祖宗可把蓝儿吓惨了。”幽蓝嘴巴一扁,“哇”的一声真的哭成梨花带雨。 “乖乖乖......”“绡蓝”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几句说道:“老祖宗不好,不该吓你来着。” “老祖宗......蓝儿知道,您的心实在太苦了。” “苦吗?”“绡蓝”长叹一声,目光仿佛穿越千年望向无尽的远方,“男人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爱的男人。但天可怜见,我紫微夜行千年,终于等到今天......” 慢慢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终于成了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自言自语...... “明白了!”幽蓝小心翼翼抬起头来,“蓝儿这就回去,向父亲和叔父阐明厉害,相信蓝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绡蓝”清醒过来,“本座不需要你们海族配合漱玉峰的行动,本座要的是中土各处,甚至是极乐世界、诸神世系的各种情报。” “蓝儿明白,蓝儿告辞。” “告诉禺虢,敢越雷池半步,别怪本座翻脸!” “是。幽蓝告退......” 林荫小道。 无论是灵宝峰、漱玉峰还是太清峰,要回到幽蓝小筑就必须经过眼前这条林间小道。 花老四就坐在树上等着。 他并不着急,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享受。特别是月朗星稀,又有漫天极光照亮着极夜的天空。 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雪。 树下的草地很是干燥,自然也很柔软。 所以,他畅想着躺在上面打滚的感觉,想到兴起,他连面罩也取了下来。反正过了今晚,海神禺虢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多出一位乘龙快婿;一是,少了一位心爱的独生女儿。 但无论如何,鱼与熊掌他要自己兼得! 隐约,前面传来脚步声。他听得出是那幽蓝的,因为他是灵宝峰的老四,四处开花的花老四! 花老四除了独步天下的天地遁术,听力也是神霄一脉数一数二的存在。所以,他可以分辨每个女人的脚步声,甚至听得见一里之内的花落花开! “这次,再不会有人从天而降坏我好事了!” 花老四悠闲地看了看天,笑得比天上的欧若拉还要绽放。 ...... 离开紫微斗室之后,幽蓝喜忧参半,一路走来,心情也是时好时坏。 首先,项玄黄的来历与背景实在超出自己想象。 老实说,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撇开真假难辨的皇甫世家以及妄自猜度的蜃景背后,单凭只言片语便让紫微老人俯首称臣,这种能力放在如今的中土世界,怕是也没谁了。 其次,她想到海族与这人的关系。父亲禺虢拿不下他,绡蓝的身体也留不住他,唯一对他起作用的也只有“财”了。可时过境迁,现在的他有了紫微老人,彼此之间的关系,还能依靠“生意”这条纽带维系下去吗? 最后,她想到当前的局面。 紫微老人决定动手,均衡的局面必将打破。歼灭灵宝之后,天尊便成了跛脚的鸭子。海族呢?海族应该怎么办? 万一无相梵宫...... 万一天尊...... 她低头思忖抬头赶路,走到半道才想起自己的马车和仆人都还拉在太清山下。 “幸好花老四被他吓跑,这会估计还没缓过神吧......”想起一身机铠、两颗飞弹将花老四炸得屁滚尿流的项玄黄,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对呀!我怎么就忘了他呢?!”幽蓝停住脚步,“只要拿下他,一切不都迎刃而解吗?!” 就在她情不自禁差点放声大笑之时,她的鼻端又闻到之前那股异香! “完了!” 她迅速捂住鼻子,正欲闯进树林躲开迷魂香阵时,前面倏地闪出一道黑影,双手张开拦住她的去路! “谁?!”她厉声暴喝,张口之际不自觉又吸入一阵甜香。 “我是老四!四处开花的花老四!”黑影哈哈大笑转过身来,果然就是灵宝峰的花老四。 “花老四!” “没错,正是你家四爷!” “你又来......” “想不到吧?” “确实想不到。”幽蓝不敢多话,探手入怀掏出一条丝巾蒙住口鼻。 “有用吗?一条小丝巾也能挡住朴老三加料配置的催情迷香?” 一听这话,幽蓝确实有些慌乱,刚刚吸入的迷香似乎也在瞬间开始发酵! 除去迷香......花老四的战力也很不俗,神霄榜第四的排名,实在不是她这种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柔弱女子可以抗衡的。 看着眉头微蹙的幽蓝,花老四更加得意起来,“何必挣扎呢?乖乖就范,别等四爷弄疼了你才喊饶命......” 幽蓝依然皱眉,感觉口鼻处的丝巾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闻的浓烈恶臭。 怎么会是这样?! 丝巾是出来之时禺东临亲手交给自己的,东叔不可能......不对,这股恶臭虽然难闻,脑袋却是不晕了! 难道东叔知道遇袭之事,有针对性的给了自己这条丝巾。 思绪飞转之下,她心神稍定冷冷笑道:“你故技重施,倒也愚蠢得有些别出心裁......” 第390章 春宵一刻 “娘希匹!”花老四用力挠了挠头,“你个引壶卖浆的蓝血小妖精,非得逼你四爷辣手摧花吗?!” “我说四爷......”幽蓝眉头一挑吃吃笑了,“蓝儿奉劝一句,现在掉头就走离开神霄,或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我呸——!!”花老四哈哈大笑,“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死鸭子。对付你这种贱人,早该骑在胯下踩在脚底下!” “有本事你来呀!”觉察丝巾确实可以化解迷香,幽蓝笑得更欢,“你不但色令智昏,似乎还有恃无恐。难道你就不怕......” “废话少说!”花老四的脸上露出揶揄之色,“四爷背后有高人,今晚你是命中注定,绝对逃不出你四爷的手掌心!” “高人?”幽蓝笑了,看来这花老四的智商,比起求偶状态下的公兽还要捉急。她神色不变,甚至还略显慌张向后挪动脚步,“有多高呢?比我那琅嬛姐姐还要高吗?” “琅......”花老四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琅嬛就是个屁!入我花老四的迷魂香阵,就是胖妞也得乖乖就范!” “然后呢?”幽蓝怯生生问道。 “然后?”花老四满脸意淫哈哈大笑,“然后就得像你一样,乖乖爬到四爷胯下,扭动硕大的屁股大喊一声,四爷我快来噻,奴婢等不及啦......” “哟,你还真会意淫......”幽蓝微微扭动腰肢,美目盼兮偷偷打量着花老四那魁伟的身躯,感觉呼吸已经开始急促。 “娘希匹!”花老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移步向前,“来来来!我花老四管够管饱,管你欲仙欲死回味到老......” “哎哟,四爷着什么急呢!”幽蓝扭动腰肢再退一步,羞花闭月般再次扔出几个媚眼。 “不急不急......” “不急就好。不如......您转过身去,再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若是我那神仙姐姐愿意撅起屁股蛋,蓝儿我便是四爷的人,管够管饱,管你欲仙欲死回味到老......” “好说好说!”花老四被那几个媚眼抛到九霄云外,幽蓝刚说完话便迫不及待朝她扑去。 “喂——”幽蓝吓了一跳,“你等等,你还没问我嬛主姐姐呢?!” “想吓唬我?上清殿不说,太清殿那老不死也有求于我灵宝峰,神霄幻境很快易主,春宵一刻值千精,四爷为你,愿意精尽而亡......” 就在花老四说得连自己都开始浮想联翩时,身后竟然传来一声深寒彻骨的冷笑,“花老四,你真当老娘透明吗?” “谁?!”花老四迅速转身,可身后空空如也,竟连鬼影也看不见一只。 “这儿呢!还四处开花......” 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是在头顶上空。 “嬛主?!”花老四瞬间定住。 只见树梢之上,胖乎乎的琅嬛唿扇着偌大的金色翅膀滞留半空,“老娘知道你淫贱,但念在灵宝对我老祖宗多有孝敬,往日也不太为难你。只是今夜,老祖宗说你命数终了,该回地狱受审了!” “等等——!!” 花老四如遭雷殒,第一念想便是禺鲲这家伙又摆了自己一道。可他不甘心,你们海族之间那点龃龉,凭什么要我花老四代为受过! 想到这里,他迅速抬头,一声大叫喊道:“不关我事,是......” “是”字刚刚出口,他“啊——”地一声惨叫猛地捂住耳朵,一个踉跄顿时扑倒在地! “叔父?!” 幽蓝讶然转身,却见一脸蓝调的禺鲲右手剑诀,置于高高隆起的前额从林中小径缓缓走出。 “禺鲲老贼......” 花老四心神涣散,张口喷出一口老血之际,一阵撕缯裂帛的呼啸,排山倒海再次席卷而至! 这一次,已经不是点对点针对花老四实施的个体攻击,强大的冲击波漫卷虚空迎面扑来之际,琅嬛竟也不敢捋其锋芒,一双巨翅凌空一拍,快速脱离战场。 反观花老四,第一波攻击之下,他中招倒地,第二波攻击将来未来的瞬息,他定住神魂,半截身体已经遁入土中。 琅嬛身处半空,脚下所有风吹草动尽收眼底。一见花老四身形晃动,便知他要施展五行土遁趁乱开溜。 “跑得了吗!”她一声冷笑,伸手一勾拉出一道电浆,“哧溜”一声对着已然幻成土色的花老四直劈过去! 面对两面夹击,花老四不知哪来的气力,一蹿之下竟然又跳出土坑,侧身驴打滚避开当头罩下的闪电,起身一晃再次出现在数十米开外的落叶层中。 “此仇不报非君子!”花老四的笑声远远传来,瞬间便气息全无不见了动静。 “妈的——!!”琅嬛勃然大怒,斜瞥一眼装作举目四望找寻花老四踪影的禺鲲长声喝道:“你逃得掉老娘跟你姓花!” 言语间,排云翻涌雷声大作。 浓如泼墨的云海有如踢翻的墨斗倾泻而下,哗啦啦一阵暴雨如注,将脚下一片大地覆盖得严严实实、淋得污水横流。 花老四心下骇然,本以为自己施展土遁之法便可逃过一劫,哪知今天遇到的竟是琅嬛。一阵暴雨过后,周遭泥土侵湿,长此下去别说要逃,憋也得被她憋死...... 生死关头,灵光一闪!此处距离幽蓝最近,只要遁至她的脚下将她制住,琅嬛、禺鲲肯定投鼠忌器不敢下手,万一下手,抱也要抱着那蓝血小妖精一起死去! 想到这里,花老四不再犹豫,算准方位急速朝前遁去。哪知泥土尽湿,地下的一切行动,地上早就有迹可循...... 只钻出数米距离。悬于半天,左右手各掐天地雷诀酝酿雷霆一击的琅嬛已是一声暴喝,“天地玄雷,无坚不摧!龙战于野,天地崩裂!!” “娘希——匹啊!” 一听琅嬛召将,花老四骇得肝胆俱裂。 就在一丝电流突如其来从地底深处咬住脚尖的瞬间,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虚影,“咻——”的一声破土而出,带着那串如影随形的电磁能量直接蹿上半空! 也就在此时,浓墨般扣在树冠之上的云层突然炸裂开来,无数道闪着刺眼凶光的银色电浆拉成巨网当头罩下...... 天地间,最为狂暴的两股激流瞬间在他体内对撞! 第391章 人死鸟朝天 “噼——嘭!!” 一声爆响起于肾脏,第二声炸响来自肝脏,第三声爆裂响起之时,电出数道虚影的花老四已像一只熟透的烤鸡直挺挺砸落泥地。 可穿透身体的狂暴能量依然没有消散的意思。落地瞬间,满地泥泞再次激起层层火网,又顺着花老四的奇经八脉游走五脏六腑,窜天猴似的到处燃放烟花...... 禺鲲不敢动。 望着满地游走的火蛇,幽蓝也吓得没了开口的勇气。 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那股爆炒腰花烧烤猪肝的味道,花老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甚至还伸出中指指向幽蓝身边的禺鲲,“我艹......” “真有种!有话就留着跟阎王爷说吧!”禺鲲露出一脸坏笑,上前一脚将那脑袋踩进湿漉漉的泥地里,“花老四,我禺家不但会记账,还会算账。这一脚是替神霄境内,一百三十七名被你祸害的女子讨回公道。要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叔叔,花老四已经死透了......”幽蓝挽住从天而降的琅嬛,捂着鼻子倒退几步。 “别费劲了。”琅嬛皱眉说道:“花老四是第一个,老祖宗下令剿灭灵宝,你们先回去待命吧。” “禺鲲遵命!”禺鲲微微躬身,随即抬头望向幽蓝,“你怎么一人回家?马车呢?赵二呢?幽蓝深处的都死哪去了?!” “我......想事,把他们忘在太清峰下了。”幽蓝低下头去。 “年纪不大毛病不小,若不是嬛主及时赶到,我看你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叔父!” “走吧。”禺鲲长叹一声,“都是惯出来的臭毛病。现在就走,回去好好检讨,配合嬛主的事我来安排。” “哦......”幽蓝屈膝行礼,拜别琅嬛转身跟随禺鲲而去。 目送两人走远,琅嬛的心里却多了无数问号。 且不说这禺鲲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就他顶门上的地中海以及额头上的新伤是怎么来的? 怎么形状这么眼熟...... 正想着,泥地中早已死透的花老四突然一阵抽搐。琅嬛一眼望去,差点笑个人仰马翻,“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真有一百三十七个吗?你可真行......” 话音落下,她回手一勾,拉出一道闪电劈在花老四那兀自震颤的腰胯之间。空气中,再次弥漫出一股,烧鹌鹑的焦香味...... 六重天。 项玄黄站在窗边,欣赏着天魔之眼从事发地点传来的影像。 “看什么呢?好兴奋的样子......” 就在琅嬛勾出一道闪电烹制最后一道名菜时,银羽一身浴袍搂住了他的腰身。 “哦?”项玄黄转过身去,捂住她的双眼嘻嘻笑道:“没什么,儿童不宜不许乱看!” “什么呀?”银羽好奇地掰开他的手指,望着远处电光少停的漆黑之地,“什么儿童不宜?没有呀......” “哦!那就没什么了。”项玄黄嘿嘿一笑,“我就觉得混乱纪元雨多、雷多,连欧若拉也特别多!” 银羽不信,唬着脸继续问道:“能不瞎掰么,真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 “诶......”项玄黄挠挠鼻梁,“琅嬛肚子饿了,烤焦了一只小鸟准备当夜宵。” 银羽眨巴着眼问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能吃,她是什么东西都能放进嘴里......” “难说。一直吧唧着嘴,估计还有些心理阴影......” “什么意思?”银羽满心疑惑,“哪来的小鸟?” “花老四截住幽蓝,就要得手之际你师姐出来截胡。” “花老四?灵宝峰的?” “嗯。大概是个淫贼,禺鲲说他糟蹋过一百三十七名女子,那东西应该大补,和老母鸡一样......” 银羽一愣,忽然一脸嫌弃啐了一口,“你也太恶心了吧,师姐怎么会......” “会不会不知道。”项玄黄缓缓理着眉毛,“好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你师姐应该不会这么巧......对,她跟幽蓝不是一路。” “什么意思?” “嗯,估计一直寻着这道前菜,而且超级大餐还在后面。” “你说什么呢?”银羽一脑门黑线。 “你让我捋捋。”项玄黄缓缓摇头,好一阵子才继续说道:“你说‘极夜’会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慢得我都等不及天龙城和城主府的晨报......” “还有,紫微说,‘极夜期间也有太阳风暴’是什么意思?难道......” “是什么?”银羽见他脸色微变,顿时也紧张起来,“极夜就是接连好多天都是夜晚状态,这段时间,无论身处地灵星的哪个位置都能非常清楚地看到极光,所以叫做.......” “坏了!”项玄黄心中一紧,脑海中也突如其来响起伊莎贝儿的声音。 “大哥哥你在哪呢?” “大哥哥......” “大哥哥你快点来呀......” “壬儿!”项玄黄来不及解释,“你先休息,我快去快回。如果天亮之前等不到我,你也不能乱走。切记,呆在琅嬛和绡蓝身边......” “可我......” 银羽刚想说些什么,项玄黄已经遁入虚空,彻底消失不见。 此时,项玄黄心焦如焚。 正常情况下,除非出现上次那种不明生死的状况,伊莎贝儿是不会使用这种夺命追魂call的方式一刻不停呼唤自己。 难道是封魔基地出事,是宫羽?还是抱石老人作祟?! 出现在休眠仓时,一脸心焦的伊莎贝儿快速朝他飘来,然后一手指着躺着老死女人的休眠仓大声说道:“大哥哥!她今天好奇怪啊,上次只有少量头发变色,今天已经全部变成紫褐色了!” 项玄黄暗自松了一口大气。 走近看时,果然见到老死女人的头发有了变化,就连一脸可以夹死苍蝇的皱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紧致起来,“紫微......果然活过来了!” “紫微?”伊莎贝儿也是大吃一惊,她盯着那张越发年轻仿佛时光倒流的脸出离惊讶,“天哪!真的是她!她和宫羽一样,都是灵境的黼黻双璧......” “嗯!”项玄黄缓缓点头,“老不死说她是阴阳双生之体,我来之前的一个时辰,就是和她老去的肉身待在太清山后的一座小石屋。” “老去的肉身?她的肉身不是在这里吗......” 第392章 诸神计划 “不。”项玄黄说道:“我说的肉身是她夺舍的肉身。现在,老去的肉身已经死去,她又换了一具新的身体。” “啊......大哥哥的意思是......” “对,她就是靠着不停夺舍延续生命的。你接入天魔之眼,查看记录就能明白。” “大哥哥,外面是极夜状态,而且这几天都是磁暴,天魔之眼的通讯功能也基本停摆了。” “哦?”项玄黄恍然大悟,“难怪我收不到天龙城的晨报。” “大哥哥......”伊莎贝儿怼了怼手指尖,“还有一件事我很担心。” “什么事......” 项玄黄盯着紫微的双生体,心里考虑的却是要不要打开休眠舱,打开休眠舱后,那女人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睛。双生体的变化实在太过震撼了,以至于看着旁边的禺长卿和丹羽暮瞳时,他的心里竟然产生出另外一种诡异的想法...... “大哥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项玄黄说道:“莎贝,你说这两人为什么放在这里?是一种巧合?还是有意安排的......” 伊莎贝儿一怔,神态瞬间又恢复回来,“大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只是一种预感。” “你打开他们的休眠舱看看。” 项玄黄有些犹豫,“能打开么?会不会......” “没事的。”伊莎贝儿说道:“已经检测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早就死透了。” “死透......” 项玄黄思忖片刻,还是禁不住好奇打开了禺长卿的休眠舱...... 还好。静止片刻之后,禺长卿依然没有反应,空间能量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波动,就连表情...... “不对!”项玄黄猛地发出一声惊呼,“我记得我刚苏醒的时候,这两人是死相是非常恐怖的,你看他们现在......” 顺着项玄黄的手指方向,伊莎贝儿看到的竟是禺长卿那张安详、宛如睡梦中甚至还略带微笑的笑脸! “怎么回事?!”伊莎贝儿也是一声惊呼,“你不说,我还以为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直?” “上次、上次的上次、还有上上上次,我记得他们......都是面带微笑的表情的!” 说到这里,伊莎贝儿的灵魂体已经有些涣散,显然吓得不轻。 “没事的。”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难怪紫微想要回来,看来薪火基地的秘密还真不少。” “大哥哥!”见项玄黄重新恢复镇定伸手就要去摸禺长卿的“尸体”,伊莎贝儿打了个冷噤赶紧叫住他。 “怎么啦?”项玄黄皱了皱眉,伸出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既然他有可能是活的,咱们就不去打扰他吧。”伊莎贝儿说道。 “禺长卿的亲弟弟叫禺啸卿,那是目前最大的中土世界——神霄幻境的灵宝天尊,也是所谓的中土四极之一,他们的血脉分支遍布中土世界,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海族......” 项玄黄说着,一边查看着禺长卿的手足四肢,一边骇入中控,从资料库中调出他的资料仔细查看。 伊莎贝儿说道:“大哥哥,你不用找了。这人就是软骨症,颅骨变形向前隆起,怪异的是,口腔中还长出一对肉腮......” “肉腮吗?” 项玄黄依言撬开口腔,借着灯光,果然发现接近智齿两旁的腮部肌肉赫然多出一排排的小孔。 难道,海族真的可以在水里呼吸?而这对肉腮这就是他们返祖或者是进化出来的呼吸工具?! “也不知是那帮科学家整出来的科技狠活,还是源于基因序列的根本问题......” “不知道。”伊莎贝儿轻轻靠在项玄黄的背后,“但我看过他们项目决策的留存影像。里面说,欧美那边启动了他们的‘诸神计划’,我们这边才决定上马相应的基因工程研究的......” “诸神计划?”项玄黄眉头微皱,“这么说,欧陆的‘诸神世系’也并非空穴来风了。” “大哥哥,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啊?哦!差点忘了你还有话要说。来......”重新关上禺长卿的休眠舱后,项玄黄斜靠墙壁,拉着伊莎贝儿一脸认真看着她,“告诉大哥哥,还有什么大事发生?” 伊莎贝儿说道:“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通向天龙城的地下光纤,也顺着光纤进入天龙城的中控系统。” “莎贝妹妹就是厉害......” “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项玄黄看着伊莎贝儿的脸色,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大哥哥。”伊莎贝儿说道:“你也别太担心,我就是觉得天龙城有些过分平静,城外也非常平静,既没有看到怪兽,也没发现天上有你说的飞龙......” “城里呢?有没有人?” “有许多。而且还特别安分守己,全部呆在各自的房间里只有不多的几个人负责巡逻......” “没看到阿美狄亚、凯伦?她们是北欧面孔,很好辨认。” “没有......”伊莎贝儿缓缓摇头,“我一进去就接管中控,把能启动的主被动防御全部开启。发现情况有异就跑了回来,然后就一直想你,想了很多遍!” “也就是说......” 项玄黄一遍一遍梳理着骇入中控到开启\/重启主被动防御系统的各种流程,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大哥哥?是莎贝做错事了吗?” “没有。”项玄黄舒展眉宇轻声问道:“你能确认是‘重启’主被动防御系统吗?” “我确认。我清楚记得是从中控系统跳出重启界面的。只是‘激光栅栏’一项好像一直没有打勾,显示是关闭状态,所以我才紧张......” “没事。只要能量防护罩是开着的,就算开着激光栅栏也未必有人敢进!” “不是!”伊莎贝儿说道:“大哥哥还是回去看看吧,我真的觉得有些不对劲,那里的人有些傻傻的,按道理,天龙城不该这么死气沉沉的。” “别着急!大哥哥这就回去,你帮大哥哥掌控中控,没有大哥哥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能飞出天龙城!” “嗯!”伊莎贝儿用力点头,“莎贝最喜欢和大哥哥并肩作战了!” “哦......”项玄黄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伊莎贝儿。 “怎么啦?”伊莎贝儿问道。 “没什么?”项玄黄摇了摇,一个闪烁遁入虚空。 此前,他与莎贝的交流都是直接作用脑部的心灵感应,可这次怎么会有声音?难道自己听错。 一念方起,睁眼之时已经站在天龙城一号别墅三楼卧房的门口。 突然,他清楚听到,楼下传来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紧接着,就是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贱人!留你是因为你还有些许用处,再拿不到天龙防御体系的控制权,我立刻杀光项玄黄的人!” 第393章 天龙陷落 直挺挺跪在大厅中间的,是穿着离开那日那晚那身连衣睡裙的阿美狄亚。此刻,她正昂起头,脸上肿起的五道指印带着指甲造成的血痕正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附宝就站在她的身前,一边给自己的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一边吹着朝站在角落抱着婴儿的纪少典展示着。 “好看吗?这绝对文明的东西可真够稀奇的哦。好好的指甲,干嘛非要弄成这般血淋淋的模样?” 纪少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附宝“啪!”地一声,又扇了阿美狄亚一记耳光,“我问的是她,你懂个屁!” “我说附宝大人——!!”壁炉所在传出一道低沉、陌生的声音,“我说你要么杀了她,要么也把她关起来。如此虐待这么一位我见犹怜的大美人......非得把她毁了么?” 黑羽天舞?! 项玄黄眉头微皱,隐约之间已有一股热辣辣的无名火直窜脑门。 “哟——”附宝笑得花枝乱颤,“我说黑羽大人,这人可不是你无色界天的凯瑟琳。她叫阿美狄亚、是项玄黄的禁脔、人尽可夫的贱人!” “行啦附宝大人,既是禁脔,又何来人尽可夫?” “可不是嘛!成了禁脔之后,又开始装起圣母婊来。以前是怎么把无色界天搞得鸡飞狗走,来到天龙城后就想重新复刻,趁着你嫂子我有孕在身,还想勾引我家大少典来着......” “宝宝!”纪少典急忙解释,“咱话可不敢乱说,我老纪可不是那种......” “谁让你说话了?!好好抱你的孩子!”附宝脸色一沉,一指甲油朝他丢去。 纪少典不敢闪躲,只得闭眼用脸硬扛,“嘿嘿”两声再不敢接话。 附宝怒气未消,低头啐了阿美狄亚一脸浓痰,“我说这贱人连你也心疼了?!” “没!没有!绝对没有!”纪少典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这时,砸在纪少典脸上的指甲油滴落在婴儿鼻端,突如其来的刺激顿时将它惊醒,受惊之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纪少典赶紧搂住,一边擦拭着指甲油一边“哦哦哦”不停晃着企图安慰怀里的婴儿。 可婴儿并不买账,“哇哇”不停哭得更凶。 黑羽不耐烦说道:“老纪,你擦擦自己脸上,这么远都能闻到那味......” “哦!谢谢......”纪少典慌了手脚,赶紧抬起胳膊擦去脸上的东西,嘴上却仍“哦哦哦”继续哄着,“别怕别怕,宝宝乖!妈妈生爸爸气呢,不小心吓到小宝贝了......” “走吧!”黑羽实在看不下去,从壁炉前的美式摇椅站起身来。可看着直挺挺跪在大厅中央的阿美狄亚,他又忍不住叹息说道:“凯瑟琳,你的决定事关你的朋友以及满城百姓的生死,你要好自为之!” 阿美狄亚依然不答,依然石雕般纹丝不动。 附宝见状,兜头兜脸又是几记耳光。 “该死!”黑羽身形一晃,一把擒住手腕沉声喝道:“够了!赶紧走,想要教训纪少典回你家去!” “老娘......老娘上火!” “上火回家败火去!” 黑羽“哗啦”一下拧开大门,指着门外大声喝道:“出去,真把老子整出火来了!” “唷——”附宝眉头一挑顿时笑了,“行行行,圣子大人先败败火,回头再不坦白,看我怎么修理她。” 两人相继走出门外,黑羽“砰”的一声关门,回头说道:“凯瑟琳,本来你是属于我......无色界天的,姓项的有什么好,还扯上紧那罗、迦楼罗那些老弱病残?” 阿美狄亚冷冷说道:“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你倔。”黑羽压低声音,“可你知道吗?姓项的一早被我们的人绊住,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就连极夜,也是小魔神提前算到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不长不短正好十五天的约定!” “你......” “你们斗不过的,不出意外的话,项玄黄是真的回不来了。” 说到“项玄黄”三个字时,阿美狄亚忽然有了反应。 只见她双肩耸动,全身不停颤抖,眼泪更是决了堤般顺着脸上的伤口纵横交错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投降吧,”黑羽叹道:“你是女人,投降并不可耻。” 阿美狄亚摇了摇头,“黑羽,你老实告诉我,阳城怎么样了?” “阳城?”黑羽一愣,“哦,矮石头城是吧?” “嗯......” “我不能告诉你。但西门圣子殉难之后,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矮石头城的实力。” “哼!”阿美狄亚一声冷笑,“所以你们还是怕他!” “怕是肯定不怕的,可要说毫不忌惮也不是真的。所以这次只有我进入天龙城,只要他还没死,一切都可以谈......” “谈?怎么谈?” “很简单,天龙城归纪少典,作为无色界天与城主府之间的缓冲地带,我们不追究你们猎杀神兽的罪责,你们开放仞天尺,大家互通有无相安无事。” “如果他不在了呢?” “没有确切消息传来之前,”黑羽淡淡笑道:“这个条件一直有效。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要慎重考虑,只要交出天龙城的中控系统,我们还是朋友......” “这不可能。”阿美狄亚咬牙说道:“除非拿他性命与我交换,否则你想都别想!” “就算我杀光你的朋友?” “美狄亚可以求你放过他们,但美狄亚绝不把承诺当成交换的代价!” “你总是这样......”黑羽无奈,“极夜之后必有消息,你还有时间想想。还有,躺在下面的小姑娘醒来一次,我喂她吃了点东西。你也吃点吧,别太为难自己。” 阿美狄亚头也不抬,咬着牙缓缓挤出两个字,“谢谢。” 听说小欧若拉醒过来一次,项玄黄赶紧闪到负一层。 负一层。 小欧若拉依旧双目紧闭陷入沉睡状态。 在她身旁的矮柜上,也放着一碗只喝了一小半的小米粥。 检查完应急诊疗仪的历史数据后,项玄黄确认黑羽没有说谎,小欧若拉的确醒过一次,而且因为肠胃功能逐渐恢复的缘故,有了饥饿的感觉。 只是近两三天的数据显示,应急诊疗仪的靶向及诱导凋亡疗法似乎收效甚微,已知数据也不足以判断,小欧若拉还会不会醒来、在什么时间段醒来...... 想到这里,项玄黄一阵头大,更让他头大的是神霄幻境大变将至,阿美狄亚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丢了天龙城。 第394章 黑羽天舞 大厅。 阿美狄亚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除了脸上纵横交错、依旧带着血迹的掌印痕之外,她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出奇。 “你觉得我有那么容易死吗?”项玄黄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对阿美狄亚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猛地抬起头来,壁炉前的美式摇椅不知何时坐着一人。火光明灭之间,那人正端起一只水晶杯缓缓倒入琥珀色的美酒,然后随着光影缓缓摇曳! “啊——!”她发出一声轻呼,径直扑上前去,“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黑羽呢?”项玄黄托起她的下巴,眯着眼凝视着那张掌痕未消又添泪痕的俏脸,“有妨碍到吗?需不需要向你道歉?” 阿美狄亚悲从中来,眼中的喜悦瞬间冻结,化作满腹酸楚。 “是美狄亚失职,但美狄亚已经尽力了......” “我是在向你问责吗?” 项玄黄凝视着那张瞬间没了光彩的脸,目光渐渐移向发鬓间的那口浓痰、睡衣下坦露的酥胸...... “主子,我......” “原来如此!” 一缕金芒掠过他的眼底,斟满美酒的水晶杯瞬间落地。 随着阿美狄亚一声哀嚎,她双手抱住揪着头发的那只大手,跌跌撞撞跟上三楼。浴室中,她木偶人似的被他剥下睡衣,然后赤条条的扔进水里。 “嘭——!!” 浴室门外,是男人极度压抑的嘶吼,“洗干净!再爬出来见我......” 天龙城上方。 闪烁着一双金眸的项玄黄鬼魅般悬浮虚空之上。 附宝的那口浓痰仿佛啐在他的脸上,黑羽似是而非的话更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你本来就是属于我......” “你本来就是属于无色界天的......” “我又是什么呢?替代品?复仇的工具?还是诸神计划的垫脚石?!” 燎原般的怒火平息过后,甚嚣尘上的灰烬随着急促的呼吸填满胸臆。他的身体又像萤火虫一般,在凝实与透明之间不停切换,明灭之间,闪烁着诡异的金光闪闪的微光! “璇玑、赤炼、明光!玄武、朱雀、青阳!” “砰!砰!砰!砰!砰——!!” 咬牙切齿之间,非天驻地、十一号楼处突然传出五声炸响,虚空摇晃中,五道流光拖曳出霓虹般的残影,朝他立身之处呼啸扑来! “啪——!” 璇玑机铠完成部署的瞬间,其他五尊明光机铠一起昂首,悬空静候指令。 项玄黄俯视大地,语气如霜杀机四溢。 “明光、玄武、青阳、朱雀听令!” “启动智能识别,非我天龙部众格杀无论!” “明光得令!” “玄武得令!” “青阳得令!” “朱雀得令!” 四尊机铠同时躬身,一声呼啸分作四个方向落入城中四方。 “啊——!” 第一声惨叫在十二点钟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惨叫与哀嚎声此起彼伏,寂静如死的天龙城瞬间惊醒,蜷缩暗室之中的懈怠者更加慌张,直到某个角落的灯光突然亮起...... “有电了!” “是大梵天回来了吗?” “看!快看,天上那尊机铠......” “大梵天!大梵天回来了......” 一号楼背后,医院。 一白两黑三道人影快速冲下楼梯。望着半空悬浮的璇玑及赤炼机铠,纪少典猛地停住脚步。 “是项兄弟!”他发出一声惊呼伸手拦住附宝,“宝宝,不要过去!” 附宝反手一掌直接扇在脸上,“我还怕他不成!” “还是我来吧。”黑羽摇头冷笑,“唿——”地张开一双暗黑色的翅膀几步蹿上半空! “赤炼!给我拦住黑羽!” 就在赤炼机铠拉出两道尾焰挥拳砸在黑羽胸口的瞬间,项玄黄已是一声冷笑,身形一晃斜斜落在附宝身前。 附宝一怔,眸中绿芒随之一闪,“香乐神的......” “啪——!!” 还没等她唱响香乐咒,老大一个耳刮子已经狠狠扇在脸上! “你——”附宝瞬间有些发懵。 “香乐咒!”项玄黄再次挥动手臂。 “啪——!!” “我是你嫂子......” “嫂子!”项玄黄继续挥动手臂。 “啪——!!” “纪少典......” “纪少典吗!”项玄黄举起手部机铠,瞄准怔立当场的纪少典。 “啪——!!” 短短几句话,他连续开弓接连扇出十几记耳光! 惨叫中,附宝的意识开始模糊。她下意识抬手格挡,却被璇玑一手刁住手腕,顺势一扭生生折成几节。 “项兄弟......”纪少典虎眼含泪,紧抱婴儿缓缓跪在地上,“项兄弟,一切都是哥哥不好,哥哥给你跪下了......” “你给我闭嘴!”项玄黄气得全身发抖,“项玄黄没你这种兄弟!天龙城也没你这号人物!” “项兄弟——!!”纪少典放声哀嚎,“你嫂子本心不坏,千错万错都是老纪惧内的错,老纪以命抵命行吗?你就行行好,大人有大量给老纪的孩子留个妈妈吧......” 说到“妈妈”时,项玄黄有些愣住。 可就在这时,痛出一脸冷汗的附宝竟自发出一声冷笑。就在项玄黄再次转头望向她时,附宝眼中那抹绿芒再次闪烁,眨眼瞬间已经穿透他那金黄色的眼眸侵入灵境之中...... “你输了!”附宝状若疯癫,发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爆笑。 此刻,赤炼与黑羽交战正酣。 几个来回过后,赤炼机铠低头避过迎面罩下的翅膀,闪身一拳狠狠砸在黑羽的软肋。此时,地上已被战斗余波震出无数深坑,而黑羽也被这一拳打得凌空飞起,落地之时,再次将广场的青石地面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的鸿沟...... “我勒个去......”黑羽嗷嗷大叫,用力拍去身上的尘埃大声叫道:“朋友!你挺会打架的嘛,来我无色界天如何?” “你打不过我。”赤炼机铠敲了敲脑门,“没学过徒手格斗,这里也不行。” “可你还是杀不了我!” “你错了。衣服下的甲胄虽能为你提供额外的防护能力,但我奉命拦阻,并没有击杀你的必要。” “啥意思?!你说你并未尽力?” “能够断你肋骨就能将你击杀。” “断我肋骨?你个天才儿童,老黑一身幽螟血符,岂是你能轻易打伤的存在!” 黑羽哈哈大笑,一脸揶揄盯着依旧滞留半空的赤炼机铠。 赤炼机铠没有回答,但平静且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的合金面罩,传递出的却是不容置疑的信心。 “要不咱们再打一架,只要你防得住战斗的余波,避免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第395章 人机对决 “对不起。”赤炼机铠说道:“保护无辜不是我收到的命令,拦住你才是。” “你个白痴!”黑羽一脸愤怒,“你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爱心?!” “你的智商并不在线,我们的对话就此终结。” “我勒个去......”黑羽彻底整不会了,“你确定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你确定非得整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假设不成立,赤炼机铠不会死。” “行行行!”自诩很会聊天的黑羽使劲挠头,“没话说就开干,你要为你的失礼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源自灵境深处的精神力如排云翻滚,积郁瞬间,脚下大地有如筛子疯狂颤动,强横无比却又彻骨深寒的天地灵域瞬间爆发! “砰——!!” 就在那道恐怖的气息冲出体外,沿途冻结虚空,快速在赤炼机铠的表面凝结出糖霜一般的一层坚硬的外壳时,黑羽脚下一点,化作一道暗夜的虚光冲天而起。 排云漫卷! 一柄数十米长的巨大冰锥迎风凝结,离弦箭矢般直射赤炼机铠。 赤炼的背后就是项玄黄。 所以,脚下就是它的领地,头上就是它的领空。任何不经允许的穿越行为都将视作主权侵犯,必须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看在黑羽眼中,眼前的赤炼机铠就像漠视一切生命存在的死士矗立半空岿然不动。难道为了执行命令,他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漠视?! “闪开!”黑羽一声暴喝,心念动时甚至准备留力,在最后关头饶他一命。 也就在此时,眼前的赤炼突然有了动作。 瞬间火红的机铠表面骤然升起一缕白雾时,赤炼机铠那双火红的副翼已经徐徐展开! 这怎么可能!这块铁疙瘩...... 竟然可以抵御天地玄冥甚至自动化解玄冰?! 惊骇之余,黑羽双翼一扑,全力催动冰锥的同时凭借气流的反作用力随时准备脱离战场。 可惜他的想法还是天真了。 就在赤炼机铠伸出一指,轻轻点在激射而来的巨型冰锥时,一缕极细,却蕴含着极高能量波动的高能光束,迅速通过冰锥核心! 砰! 砰!砰——!! 高能光束照射之下,冰锥核心瞬间汽化! 剧烈膨胀的空气释放出极其恐怖的动能,炸裂玄冰包裹的冰锥外层时,强烈的冲击波携带着无数尖锐破片,火山喷溅一般震得天龙城好一阵子天摇地动...... “我......勒个去!” 再次被冲击波逼退百米、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坑的黑羽全身濡透。他低头看着猎猎鼓起却被破片打成筛子的黑色斗篷,眸中升腾起一抹惧意。 “怎么样?”赤炼机铠极具人性化的嘿嘿笑着。 “不怎么样!”清醒瞬间,黑羽遥指赤炼机铠,反手抽出一根夹刺带钩的黑色长索,“有种的,就脱掉那身铁皮与我一战!” “我是赤炼机铠!”赤炼机铠说道。 “我知道你是赤炼机铠,有种脱下铁皮,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我是赤炼机铠,你的耳朵有毛病吗?” “什么意思?!” “我是机铠,绝对文明的超智能作战机铠。我可以通过机铠的量子处理器分析你的运动轨迹、能量输出、攻击范围以及作战意图。现在可以理解吗?你个白痴。” “什......什么?!”黑羽回头看了一眼定在原地,与附宝两相对视的项玄黄,“那混蛋竟敢......” “承认自己无知吧!”赤炼机铠再次举起手臂再次对准黑羽,“所有的明光机铠都具备深海及太空作战能力,你的能量储备根本不足与我一战,举手投降接受绝对文明的制裁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是机器?” “可以这么理解,可惜你比机器还要愚蠢。” “你竟然嘲笑我?!” “这是事实。” “我大爷的!老黑竟和一尊铁皮无脑的机器说了半天话......” 黑羽三尸暴跳七窃生烟。拧身之际,他再次跃上半空,企图凭借手中黑索,找回无地自容的自尊。 流光溢彩的能量防护罩下,一黑一红两道残影再次交织。 双方速度快得惊人。 上下翻飞之中,黑羽不再强行破甲,而是试图以高超、飘忽的飞行技艺尽可能消耗赤炼机铠的能量。可任他施为,赤炼机铠只是守住最后底线,偶尔射出的高能光束,也总能轻松将他逼退,防止他向项玄黄靠近。 几番夹勾带刺的鞭笞过后,黑羽扔去黑索再次退出战力波动的区域。 他望着项玄黄,又望向眼前那尊毫无痛感也无法通过灵境修为击穿灵识造成神魂伤害的智慧机甲陷入沉思。 “麻了个巴子......” 他知道,自己已经毫无胜算,除非擒贼擒王先行拿住项玄黄...... 此时,天龙城中的哀嚎声已经从环形山处逐渐内移。 渐渐地,刺耳的惨叫声已被雀跃的欢呼声代替,单方面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剩余的那几尊机铠,怕是也能腾出手来一起对付自己。 附宝。豆大的汗水,正从她那扭曲得有些变形的脸上滴落。 她知道,穿透项玄黄的灵识如果无法顺利将“打包”好的香乐咒植入他的灵境之中,反噬的幻境攻击将会沿着相同的路径反向将自己咒成一个白痴。 这原本就是拔个插销扔个手雷的时间。 可等了这么久,对方的灵境竟然毫无反应,就连表情......也一直维持在那种好死不死、似笑非笑的诡异状态。 难道他的修为已经超越界王境,远在自己之上?! 这不可能吧...... 这家伙向来投机取巧,如果身上没有神级武器,身后没有隐匿的高手,以他那明显的只有武尊修为的能力,怎么可能抵挡来自界王境上的灵识攻击! 犹疑、震惊、难以置信再到坚决不信疯狂交织,就在她贴脸对视,几乎吻在项玄黄嘴上时,眼角余光突然发现,正与赤炼机铠打得不可开交的黑羽竟然一脸苦笑一屁股坐在广场中央...... 而他的四周,竟是高低错落将他团团围住的赤炼、明光、朱雀、玄武、青阳五尊机铠。 “什么情况?!” 愣神瞬间,一缕淡金色的目光已经刺入她的眼帘。 “看清楚状况了吗?”项玄黄凝视着她的眼眸,指着纪少典的手部机铠也慢慢放了下来。 附宝瞪大双眼,“你竟然......” “没被咒傻是吧?”项玄黄呵呵一笑,双眸微缩之际,一股强横无比的潮汐力倒卷而出。 附宝大惊失色。 她无力却又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凝视却又无比失神地看着眼前这片瞬间黯黑、只有无数黑洞洞的黑色漩涡不停扭曲,吞噬星光的夜幕...... “救......救我——!!” 她歇斯底里大叫一声,下意识去攀近在咫尺的纪少典。哪知手上捞空,脚下大地突然一沉,一颗心便如悬在虚空的自由落体,望着无底深渊急速沉沦下去...... 不会!不会的——! 一定是幻觉,这一定是项玄黄给我制造的幻境! 第396章 无限沉沦 金芒闪烁的瞬间,怀抱婴儿的纪少典似乎有所察觉。 可当他发现项玄黄依旧安然无恙矗立原地时,无限放大的瞳孔顿时染上一抹前所未见的慌乱。 “项兄弟,宝宝她......” “看着她。做兄弟的仁至义尽了。”项玄黄缓缓说着,伸出双手将他扶起,“她的心里还是有你的......” “可是......” 项玄黄没再说话,留下一脸懵圈纪少典以及连续翻动白眼吐着白沫的附宝,一步步走向坑坑洼洼的广场中央。 “幽螟血符如何解?”看着身上千疮百孔、头上被激光烧秃半边头发的黑羽,项玄黄冷冷说道:“看在你为阿美狄亚说情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黑羽瞥了眼远处的附宝,抬头问道:“你就是项玄黄?” 项玄黄勾出一抹冷笑,“怎么?还想拿冰山砸我?” “哪能呢!”黑羽嘻嘻笑道:“仅凭一堆法宝就把老黑逼成这样,普天之下你项玄黄算是一个。” “那是你见识少。” “我承认。可没了这堆东西呢?你有几分胜算?” “废话少说,怎么解幽螟血符?” “你废了附宝的灵境,血符自会另觅新主......” “哦?”项玄黄眉头微皱。 “走吧,我知道你在担心纪少典......” “什么意思?” “没意思。”黑羽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 一手推开项玄黄之后,他施施然走到纪少典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还在翻腾白眼的附宝。 “老黑......”纪少典口中嗫嚅,满怀希望看着黑羽,“宝宝她......” “她没事,能否醒来要看她的心性。” “心性?” “嗯。你最好有点耐心......” 黑羽说着,伸手按在附宝肩上。诡异的是,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竟然引发某种不可思议的连锁反应。 只见,跗在附宝脖颈上的黑色物体似乎获得某种感应,手掌接触衣服的瞬间,那些黑乎乎的物体竟然开始蠕动,然后透过衣物纤维的细微孔洞,缓缓爬上黑羽的指尖...... 项玄黄皱着眉头看着,以为黑羽大概率会因此全身抽搐或者突然发起神经,哪知那厮竟在血符褪尽之后使劲伸了个懒腰,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没事吧?”项玄黄问道。 “还行......”黑羽咔咔作响扭动着脖子,“舒服啊,看样子还能再战几百回合。” “哦?”项玄黄双眼微眯,“还是欠揍是吧?” “嗯......”黑羽嘿嘿一笑,“两码事。首先,这事与纪少典无关。能把疼老婆这项超级技能发挥到如此淋漓尽致,老黑实在甘拜下风。所以,先请项大梵天放他一马!” 项玄黄冷哼一声,“就因为他畏妻如虎,今日才差点赔上满城性命,他老婆命是命,别人的妻子儿女就该烂贱如泥?” “我说大梵天啊,现在冲动杀人的是你。我老黑可没妄动天龙城一根汗毛,就连你的那些手下和朋友,在下也是秋毫无犯的。” “这么说......老项我还得感谢你不请自来,帮我教训家人?” “你我互为对手各有抱负,要说感谢可就太过见外了吧?” 项玄黄眯着的眼忽然有了笑意,“那你说个不见外的办法?” “简单。脱去你那身铁皮,一对一接受老黑的挑战。” “如果还是我赢了呢?” 黑羽眨了眨眼,“老黑交你这个朋友。” “就喜欢脸皮厚的混蛋!”项玄黄哈哈大笑,双臂一展沉声喝道:“璇玑听令,卸甲戒备!” “噌噌噌噌——!!” 一阵眼花缭乱,近乎目眩神迷的操作过后,分解成若干部件的璇玑机铠再次合体,“嘭!”的一声重重落地侍立项玄黄身侧。 黑羽艰难地咽回一口唾沫,怔怔地看着眼前淡然漠然的长发少年。 “你可以动手了!”项玄黄淡淡说道。 “小心!”黑羽瞬间清醒,身形一晃顿时化作一道黑色龙卷直冲天际。 “砰——!” 只听一声巨响,流光溢彩的能量防护罩突然冒出一阵青烟。 急转直下的黑羽速度更快,“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怎么啦?”项玄黄用力张大嘴巴,舒缓耳鸣不适的同时满心狐疑看着青石地面上砸出的人形豁口。 “厉害吧?!”黑羽一脸镇定爬出人形深坑,“一招都能把人吓屎!”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当然,茅坑都得吓出阴影......” “能量有些过剩,我们再来!” “你继续。” “接招吧——!” 黑羽双眸一凝,天地灵域领域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一股冻结万物、雪藏天下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 “holy higher......” “天地巅峰?!” 纪少典、项玄黄同时惊叹。 对望瞬间,项玄黄忽觉手中一紧。低头看时,却是一双黑色短棍以及一个强行塞入怀中的襁褓。 “你干嘛?” 项玄黄眉头微皱。可看着襁褓中正嗫嚅着小嘴唇,嗯嗯呀呀四处寻觅奶源的小少典时,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一下戳中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兄弟......”纪少典虎眼含泪,“哥哥最后......拜托你了。” “我?!”项玄黄抬头望向纪少典,彻底愣住。 “就当留个念想吧。”纪少典欲言又止。 “念想吗......”怅然若失之间,项玄黄仿佛回到无色荒原,看着当初那个咧嘴大笑、“梆梆梆”敲着棍子喊着为他赴死的生死兄弟...... “你个猪猡纪.......”他摇头叹息。 “猪猡纪还是猪猡纪,只是纪少典欠她更多,还清她的......就剩下这条老命可以还你了。” “我只是不理解,并没有怪你。” “我知道。”纪少典怅怅然出了一口大气,“可我无法原谅自己......” “要不......都忘了吧?” “不......”纪少典缓缓摇头,回望附宝时一身炼狱之火轰然引爆,“地火麒麟——!!” 熊熊燃起的烈焰之中,地火麒麟仰头朝天,愤懑不堪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来吧老黑!能够与你对阵,老纪我虽死无憾!” “那就来吧!” 四目相对之时,一寒一热,两道同时突破音障、同时裹挟着强大动能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生死就在瞬间! 也就在这时,几声诡异的冰裂突然传入耳中。 “叮!” “叮!叮——!!” 顿觉不妙的黑羽骤然疾停。凝神看时,只见拳锋之上,凝成玄冰的楔型音锥竟在那一瞬间爆出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纹...... “这不可能!” 黑羽大惊失色。凌空倒飞之时,突如其来的一只大手已经越过虚空,刺穿灵魂体的同时揪住魄体上不可描述的部位...... “咿咦——”黑羽一脸僵硬,瞬间石化。 “轰——!!” 一声巨响过后,他仰面朝天,再次把地面砸出一个硕大的人形深坑。 “老黑?!”奔踏而来的地火麒麟驻足深坑边缘,一脸忧伤的望着他问,“你......还好吗?” “滚!赶紧滚蛋......” 黑羽深吸一口冷气,捂住裆部虾米一般蜷缩起来。 第397章 拜托你了 望着眼睛发绿嘴唇突出黑羽,项玄黄笑得异常开心。 “我丢......”黑羽一脸生无可恋,“你这人,也太......邪恶了吧!” “是吗?”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既然叫作‘天捂’,自然是要天天捂着的......” “天舞!”黑羽咬牙叫道:“跳舞的舞!有没文化的?” “喜欢就跳呗。” 项玄黄淡漠一笑。再次伸手之时,黑羽已成重度疟疾患者。全身上下,就连一根寒毛都在不停地打着摆子。 “别跳了!”黑羽紧咬牙关,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投......投降!” “不接受投降。” “......杀了我!” “杀你?多个脑袋不外乎多个夜壶......” “你......想怎样?!士可杀......不可辱!” “你也知道?”项玄黄缓缓收手,淡金色的虚光撤出魄体时,黑羽一脸虚脱软瘫不举。 “弄死我,你有什么好处?” “我开心。这是你侮辱阿美狄亚的下场......” “屁——!!”黑羽气得直打哆嗦,脑海中却突然响起附宝说过“阿美狄亚是项玄黄的禁脔”的话。 “怎么?是我猜中了吗?” “我哪有......” “没有?” “你就为了这个?!” “废话!” “那你可冤枉我了!”黑羽小心翼翼,癞蛤蟆似的慢慢爬起身来,“凯瑟琳是什么人物?妈的眼高过顶的女神!” “别着急,”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小心说话别扯着蛋了......” “你——”黑羽长叹一声,一脸憋屈缓缓说道:“那尊女神,别说老黑这种乌鸦,就是小魔神、金乌这种,在她眼里只怕也是个屁!” “然后呢?” “然......哪有什么然后?!她趁着大伙不在,偷了幽螟神符转身就跑,还改个名字叫做阿美狄亚......” 项玄黄凝视半晌,看着不断抖阴不时深蹲的黑羽忽然笑了,“既然是个屁,那就放了你吧!” “你就是妒忌!” “没错,你说对了。” “大男人一个,身边一堆女人还吃干醋......” “有问题吗?老子就喜欢吃醋。” “不害臊!难怪一上来就扯淡......” “你走是不走?” “走?!走也要能走才行!” 项玄黄冷哼一声,“再敢不请自来,下次可就不是扯蛋这么简单。” “知道了。”黑羽深蹲不停,嘴上依然絮絮叨叨发泄着心中不满。 半晌过后,他踢了踢腿,终于挺起腰杆悻悻说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你那些朋友囚在医院,小胡子轻伤,其他的人中了香乐咒,这会......” 他看了眼瘫在远处的附宝,长叹一声说道:“附宝大人已经控制不住他们,很快就会清醒......” “去吧......”项玄黄颔首回礼,随即转向璇玑机铠说道:“璇玑,接入中控,把弓酾他们放出来吧。” 璇玑机铠立刻回话,“璇玑联网失败,系统显示两条留言信息。第一,登入中控系统需要项玄黄的账号;第二,管理员希望与项玄黄语音通话。” “接入通话。” “已完成通话连线。” “伊莎贝儿?” “大哥哥!我们能讲话啦,我查到你的朋友,把他们都放出来吗?” “放出来吧。”项玄黄说道:“现在开始,整个系统交给你了。” “黑公鸡呢?” “打开防护罩,让他走。” “好的!” 能量防护罩开启之时,黑羽回身拱手,一飞冲天遁入夜幕消失踪影。 不远处,凯伦正带着岐伯几个没有战斗力的部众赶来。 经过纪少典身旁,竟无一人为他停下脚步。而他也不闻不问看着项玄黄怀中一直寻找奶源的婴儿。 “他好像饿了。”项玄黄说着,将襁褓递回给他。 纪少典没有接,“我知道。” “知道还不接?” “睡着了或许就不饿了。” 纪少典潸然泪下,接过一双短棍之后长叹一声,毅然决然背过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附宝。 “喂——”项玄黄有些怔住,“你等等,我不会奶孩子呀......” “老纪拜托你了......” “拜托我?你开什么玩笑?!” “嗯!你是我兄弟......”纪少典重重点头,然后一手扶着依然昏死的附宝,把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宝宝,老纪思前想后,终究只剩这条路可走。” “好。”一直闭目的附宝竟然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来啦?”纪少典喜极而泣,他用力抱紧附宝大声哭道:“老纪以为再等不到你了。” “宝宝一直都在下坠,”附宝挤出一丝微笑,“太可怕了......直到我听到他的话,他问我‘生而为人,有没有底线’,那时候我恍然大悟,然后就睁开眼睛......” “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这一生中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我看到城外的坟场,看到了一路上那些为我而死的弟兄,我也看到了你......” “老纪的命是你的......” “不!宝宝救过你,也曾经为你而死,那时......宝宝不是今天这样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们欠下太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附宝轻轻将他推开,满眼温柔看着他的纪少典,“我们走吧,还清旧债,下辈子还在一起,我还是你的宝宝......” “好好!”纪少典一把抹去眼泪,再次抽出身后的“摄魂”、“夺魄”一双短棍,“上辈子,老纪‘摄魂’,你用‘夺魄’。今次......” 附宝缓缓闭眼,“宝宝想要记住老纪的好,也想记住今生的恶......” “好!”纪少典徐徐跪坐,右掌之中,一股黑色的煞气瞬间缭绕,高高举起的依然还是名曰“夺魄”的黑棍...... 不远处,岐伯一脸惨然率先跪下,陆续赶来的各位家主也都缓缓低下头颅。 “大少典,下辈子我们还跟您。” “大少典,不要啊......” “主子......”一直留在项玄黄身边的凯伦,此时也抢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终归是要还的。”一种莫名的心酸泛上眼角,项玄黄缓缓叹息,轻抚着她的头发将襁褓塞进凯伦的怀里。 “干嘛?”凯伦立刻警觉起来。 “奶孩子呀,孩子都饿了......” “你疯了!我哪有......” 凯伦一脸崩溃,还想说什么时,身旁的项玄黄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398章 约法 就在“夺魄”卷起一阵罡风,重重砸落在附宝天灵盖时,饱含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项玄黄的手指,也恰好在这瞬间点在纪少典的背部,点在“魄户”、“魂门”两处大穴之上。 “你——!!”看着缓缓扑倒的纪少典,附宝厉声喝道:“你想干嘛?!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夫妻二人的债我们自己还!”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老纪的债还清了,你的债还得慢慢算!” “项玄黄——!!” “先把孩子奶了吧,你欠他的,你们这辈子也还不清......” “我......”附宝看着抱着襁褓快速跑来的凯伦,眼眶再次湿润起来,“我欠他的......” “对。”项玄黄缓缓说道:“还有纪少典。我看过你的灵境记忆,知道你在神霄滞留过不短一段时间。你锲而不舍一直追查‘魄户’‘魂门’的作用,应该也知道如何缓解半神族兽化魔化的风险,可你并没有......” “是。”附宝再次落泪,“我怕他离开我,怕他们不来天龙城......” 项玄黄长出一口大气,半晌才压住怒火转向凯伦,“把小少典给她吧。” “我不!”凯伦白了一眼,“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疯!” “不会了。她受了重伤,幽螟血符也去了......” “那也不行,营养都给她自己了!” “那你想怎样?自己奶吗?” “我......”凯伦缩了缩脖子,“我先送她们去医院,再给小少典找个奶妈?” “快去呀!愣着干嘛?”项玄黄摇了摇头,终于拧过头去望向渐渐围上前来,跪满一地的人群。 “大梵天!” “大梵天终于回来了......” 几声呼唤过后,人群中竟有不少抑制不住喜悦,放声大哭起来。 “嗯。”项玄黄重重点头。 不能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足以让他记住每个人的面孔,但这些面孔代表着天龙城。天龙城是他的家,对于家人,总会生出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真情实意。 “岐伯。”他深吸一口大气,忍住眼中热泪。 “在!属下在!” “安排两个人,把大少典送去医院。要仔细观察,每天汇报。如果他有起色,证明‘魄户’‘魂门’能够起效,具体方法,我会跟你细说。” “是......” 岐伯躬身领命,带着几个人扶起委顿在地的纪少典和附宝,领着凯伦往医院方向走去。 这时,医院方向也传来月见山弘、非天、弓酾以及鬼蹷等人的笑声,看来月见山弘的伤势还行,其他人的神智也没受到重创。 “都起来吧。”项玄黄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人群,见华衮、靳东临、闾迦叶几位八部家主都在,随即笑道:“几位家主,都起来呀......” “谢大梵天!” 几人缓缓起身,华衮躬身又道:“大梵天,经此大劫,属下和几位家主商量好了,咱们天龙城再不能四分五裂,争来争去全是内耗。以后天龙城只认主公一人,天塌下来也只有主公一人!” “对!我们只认主公一人!”几位家主再次拜倒。 项玄黄呵呵一笑,“我嘛......向来信奉生而平等,谁也做不了谁的主。如果你们需要一位idol,我倒可以勉为其难。只是各位家主想通了吗?能与懈怠者平等相待吗?可以的话我现在就答应你们!” “这......”几人相互对望,终于还是相互点头齐声说道:“主公下令,我等自然遵循!” “下令吧主公!”赶上前来的弓酾、非天、鬼蹷对视一眼,也都拜伏在地。 “好。”项玄黄缓缓点头,“命令!从即日起,废除‘懈怠者’称谓。天龙城,是咱们所有人的家。如何管家?暂由八部家主、三位总工共同组建合议庭商议。首先,拟定各部分工,实施按劳分配;其次,制定天龙律法,禁止滥用私刑;其三,以律法为基础约束族人,严禁城内械斗......” 项玄黄一条一条缓慢说着,他的命令也一字不差通过全城广播传至天龙城内各个角落。 慢慢的,闻讯赶来的人群里外三层将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直到项玄黄说出最后一条,“第九,安保及作战岗位暂时沿用旧制。可都听清楚?” “听清楚了!”广场内外数千人众顿时山呼起来。 “好。”项玄黄缓缓说道:“从今日起。凡我天龙民众,只以职位高低、年龄大小论交,不得有种族、血统、人格贵贱之分。” “谨遵主公号令!” ...... 人群散尽,原本鬼城一般的天龙城又开始活泛起来。 项玄黄那句“不得有种族、血统、人格贵贱之分”的话成为众人谈资,津津乐道之余,欢呼雀跃之声更是此起彼伏,久久不得停歇。 在此之后,项玄黄召见华楚雄、谭健才、李威水三位总工,随后又听取八位家主对“九章约法”的看法,最后才领着弓酾等人回到一号别墅。 “各位!”各自寻好位置坐定之后,项玄黄淡淡开口,“从我离开天龙城算起,大约也有六七天了吧?” 弓酾说道:“算上极夜,大约有十一二天。” “极夜......”项玄黄微微皱眉。 “对!”就在众人不知如何回答时,阿美狄亚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这段时间,天魔之眼出现故障,仞天尺不同程度停摆......” 见到阿美狄亚略施粉黛容光焕发地站在大厅中央,众人无不松了一口大气。 项玄黄微微叹息,“坐吧,说下去。” “是。”阿美狄亚略一躬身,缓缓站到项玄黄身侧的沙发旁。 “开始时,我们并不清楚发生什么情况,直到费爷从阳城赶来,我们才知道领地之中,封魔之地的仞天尺系统虽不受影响,但有不同程度的通讯故障;阳城的天魔之眼没有通讯故障,但与封魔之地的连线出现问题、仞天尺也时好时坏。最糟糕的是天龙城,不但系统停摆,天魔之眼也在很大程度出现故障。” 项玄黄双眼一眯,“费爷?!哪来的费爷?” “诶.......”鬼蹷挠了挠头,“就是墩子嘛。咱们这群人,就是墩子进了开阳高阶。那天老鬼半开玩笑称他‘费爷’,大家觉得有趣,也就跟风叫起来了......” 想起那墩硕大的肥肉,项玄黄恍然大悟,“原来是费柔?” 见项玄黄嘴角浮现出笑意,阿美狄亚也笑了,“开始时是影舞四姬叫他‘柔姐儿’的,后来鬼蹷大人帮他解了围。” “柔姐儿?”项玄黄一怔,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柔姐儿好,跟嬛主格格正好凑成一对大号的姐妹花。” 第399章 高瞻远瞩 “主子身在神霄可能不清楚状况,阳城那边除了费爷,就连拓跋太吉、影舞四姬、六爷也都是进了开阳境,加上这几个人本身就是悍将,境界一上去就连幽蓝小筑也不敢小看咱们了。” “其他人呢?” “听说城主夫人安小嘉入了洞明,安逸几个也突破瑶光,最神奇的是小齐家,小小年纪竟然到了瑶光境巅峰......” “嗯!”项玄黄一扫阴霾,“你也知道小齐家?” “当然。”阿美狄亚笑道:“我们建了个小群,平时都有沟通的,就连你那赫连家的大小姐,如今也是瑶光中阶,厉害得不要不要的......” 众人见项玄黄一脸兴奋的神色,偷偷的都朝阿美狄亚竖起大拇指。哪知项玄黄看在眼里,冷哼一声突然问道:“你们呢?干嘛不说你们自己?” “诶......”非天摸了摸后脑勺,“主公,这段时间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加上仞天尺时好时坏......” 阿美狄亚理了理鬓角,轻轻搭在项玄黄手上柔声说道:“还是让我说吧,刚才说到费爷......” “说吧。” “费爷是奉命回到阳城查看当地的仞天尺系统的,适逢仞天尺发布任务,六爷也担心天龙城出现停摆状况,便让费爷多跑一趟过来传递信息......” 项玄黄理顺着其中逻辑,缓缓点头问道:“传递什么信息?极夜期间,我在神霄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晨报。” “六爷预计,仞天尺任务发布之后,会有大批会员涌入无色荒原击杀魔兽,他希望我们做好准备,特别是想进入天龙城的会员必须做好甄别接待工作,慎防有人浑水摸鱼......” “是我疏忽了,天魔之眼出问题,甄别就成了个大问题!”项玄黄理着眉毛缓缓点头。 仞天尺系统故障是他最关心、但也是最早被他剔除出最高等级的风险。究其根本,就是他再一次忽略了熵纪元极其诡异的空天气象。 他忘了,几千年前可以导致坠机的太阳风暴,今天同样可以摧毁天魔之眼,差别只是民用与军用设备,受损程度稍有不同而已。 “黑羽......就是躲过甄别系统潜入天龙城的?”项玄黄闷声问道。 “您就放心吧。”阿美狄亚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咱们的系统没问题哒。” 项玄黄被这一摇,一颗心顿时化开,“你继续,说......” “别忘了,我们还有几位总工在!” “哦?三位总工可以发挥作用?!真变废为宝啦?” “那是!”阿美狄亚微微笑道:“极夜出现时,三位总工就找了我,说咱们天龙城的能量防护罩极有可能抵挡不住超强烈度的太阳风暴,而费爷也恰好踩在这个点上到了天龙城......” “哦?!”项玄黄瞬间愣住,“接着说,我要知道细节!” “我们连夜开会,一致认为解决天魔之眼失联问题是第一要务。最终决定由李威水李总工担任组长,带领十几位工程师全力攻关。李威水先用明光帐号登录中控,再利用基地雷达找到处于保护状态的天魔之眼,又从费爷处拿到联机密码,实施远程重启并下载存储其中的仞天尺会员资料,再将之导入基地监控系统......” “是个人才!”项玄黄喜出望外,“怎么刚才没听李威水说起?” “李总工生性有些腼腆,也不善言辞吧......” “想不到!”项玄黄搓着大手板,一脸奸商哈哈大笑,“真想不到咱们的懈怠者竟有这等人才!” “主公。”月见山弘小声提醒道:“您刚刚下令,天龙城再无懈怠者.....” “对对!”项玄黄一拍脑门,“得重用他们,一定得重用他们!” “已经很重啦!”阿美狄亚笑道:“这段时间,几位总工以及手下几十位工程师没日没夜开会研讨,都在想方设法巩固天龙防御体系、重启智能制造工程驱动天龙城这艘绝对文明的超级战舰。” “嗯......看来还是我这当主公的高瞻远瞩啊!” 项玄黄心情大好。 “那是当然,有您的高瞻远瞩再加上圣主大人、城主夫人、六爷他们的运筹帷幄......” “行啦,你们也不错!继续说。” “现在,基地之内所有生产、研发以及主被动防御体系都已理顺出来,三位总工也在物色团队、整理名单,就等主子回来定夺。” “不用定夺,就按他们拟定的执行。” “美狄亚也是这么想的。”阿美狄亚缓缓说道:“现在的天龙城,上下齐心,比起......比起无相梵宫那种相互猜忌勾心斗角,真不知强出多少倍来。” “嗯。既然天魔之眼已经修复可以实现甄别,怎么又被黑羽有机可乘?” 阿美狄亚低下头去,“也是美狄亚疏忽。我以为搞好甄别系统就能高枕无忧,哪知遭遇太阳风暴时,天魔之眼还是会启动自我保护装置。” “还是被他们混进来了?” “他们不是混进来的。而是我们忙前忙后忽略医院,结果有人漏夜打开城门处的激光栅栏,把黑羽放进城来......” “原来如此......”项玄黄缓缓点头。 阿美狄亚说的,与伊莎贝儿的表述对的上号。也就是说,附宝复苏后一直不动声色,并通过某种手段与黑羽取得联系后决定突然发难,咒傻弓酾等人的同时偷偷开城放人进来。 “这么说,天龙城内还是有鬼。不是无相梵宫的密探,就是附宝手中秘不示人的红青亭......” “红......” 几人同时怔住,鬼蹷更是如遭雷殒,一脸惨白看着项玄黄。 项玄黄全部看在眼里,却偏偏不理欲言又止的鬼蹷,而是自信满满,看着眼中有光的非天。 “怎么,已经和他们对上阵了?” “诶......俺嘴笨,还是美狄亚说吧。”非天摸了摸头,很是识趣地看了看阿美狄亚。 “你倒谦虚了。”阿美狄亚微微一下,“开始时,咱们这边声势浩大,连祝天穹、禺柏岁、禺柏遂这种天地境的超强者都因为仞天尺发布任务跑来无色荒原凑热闹,无相梵宫自然应接不暇,甚至还几次派人前来,要求谈判。” “呵呵,他们也有害怕的时候!” “当然,他们搞不清楚咱们的意图,又想不出任何正面对抗的办法,所以就在咱们运送天材地宝前往阳城的途中,纠结一些不知死活、尚未归化的山贼下手,想着以牙还牙,给咱们也制造一些惊喜......” 第400章 丰碑 “哦?”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所以,你们也反手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再说就抢非天大人的功劳了。毕竟喜欢冲锋陷阵的是他,他才是挑头扛大旗的人。”阿美狄亚说道。 非天一愣,随即说道:“主公,俺可不是邀功哈。俺是第一次接了外勤,正寻思着带着弟兄们跑去主公的新城主府见见世面,哪知一路来了三波蛋散,整得俺们一路没觉好睡......” 项玄黄笑道:“然后呢?你就教唆老六帮你报仇?” “哪里呀!”非天一脸冤枉大声说道:“属下刚到城主府,老......六爷就急匆匆把我拉去兵营,指着一堆人问我,‘哪些是拦路抢劫的?’俺指认出几个,六爷立刻皱眉,说除了无相梵宫,还有红青亭的......” “真的是红青亭......” 一个身穿红色斗篷、曾经出现在天龙城却又从未被找到的人影立刻浮现在项玄黄的脑海。关键是,这人也曾出现在神霄,而且给了小一一块铜牌...... 可证实自己的猜测时,项玄黄反倒有些懊恼起来。 “老鬼说,他曾在自家门口见过红青亭的标志,而且还在家里见过红青亭的鬼影仪。但他......” “哦?”项玄黄缓缓转向鬼蹷。 一见项玄黄那张突然冷静起来的臭脸,鬼蹷满头冷汗。 他看了眼非天,“哎”了一声单膝跪地,“主公,老鬼不是红青亭。那是宝姑娘秘不示人的团队,他们手上都有鬼影仪,所以老鬼一眼就能认出。但咱们天龙城内谁是红青亭可真不好说,老鬼没有证据不敢乱来......” “急什么,起来坐下。”项玄黄收回目光,“你若真有问题,老六自然也不会留你。非天,你继续说......” 非天一把揪起鬼蹷,“我就说主公胸怀大着呢,哪是你这般小肚鸡肠。” “谢,谢主公!”鬼蹷一抹冷汗,赶紧爬起身来。 非天说道:“当时安逸那老小子说话了。他说‘不如趁此机会挖出毒瘤,正好封魔之地需要一些上等药材......’于是,俺和老鬼便自告奋勇了。” “看来,我这当主公的还沾了你们的光。”项玄黄呵呵问道:“知道幽蓝小筑的总部怎么传我的吗?” 阿美狄亚问道:“怎么传的?” 项玄黄笑道:“她们说我皇甫玄完美把握时机,仅用四天时间一举荡平境内各种势力,完全打通韩三城至天龙城大大小小二十几处关隘,彻底结束犬牙交错的混乱局面,使胜利天平完全倾向皇甫玄一边。” “这是好话吗?”非天、鬼蹷对视一眼,似乎还有些吃不准项玄黄的弦外之音。 “自然是好话。”阿美狄亚说道:“这一战,运筹帷幄的是六爷和安逸;押车诱敌、正面冲杀的是咱们的非天大人、鬼蹷大人以及月见山和龙鳞卫众兄弟;驰援在后的是咱们拓跋太吉带领的龙骧铁骑。当然,暗地里又有费爷带着鞑子和影舞四姬执行狙杀清剿任务。这样的高效配合,放在中土世界,只怕也是从未有过的大手笔吧?” 项玄黄见她说得唾沫横飞,只得点头笑道:“是不是大手笔不说,关键是打出天龙城的威风,同时还接管各处关隘,使城主府政令通达、令出必行。” 鬼蹷、非天同时松了口气。 鬼蹷说道:“老鬼这次真下死手了,月见山兄弟不让杀的,老鬼都是手起刀落绝不含糊。别的还好,勾结无相梵宫背叛天龙城决不饶恕!” “下次多听劝,砍下的脑袋是长不回去的。”项玄黄一眼扫过两人,长叹一声说道:“看来这次是见不到龙千日龙大统领的龙鳞卫了。” 久未开口的月见山弘也是一声长叹,“我们找到龙大统领埋骨之处,依着燕老大的规制,在天龙城的后门处为他立起一座丰碑。所有外出任职的龙鳞卫都在龙大统领的丰碑前宣誓,只是碑文一直留白,就等着主公回来题刻。” “好。目前龙鳞卫剩下几人?龙战、龙七还在吗?” 阿美狄亚说道:“龙战、龙七说天龙城是伤心地,所以带着一半龙鳞卫前往阳城参加集训,集训之后大概会和龙骧铁骑一样,分守各处关隘。可以说,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无色无相的封疆大吏了......” “谁拟定的集训方案?关隘主将是谁决策?” “是圣主大人以您的名义发布集训指令,六爷、安逸拟定集训方案,弓酾大人、非天大人、拓跋太吉、城主夫人与阿美狄亚都参与讨论,贺尙、贺善两兄弟列席,最后责成拓跋太吉执行演训科目。” “可以。” “至于关隘主将,圣主大人说要等您回来,毕竟咱们这次是统管无色无相全境,投诚的各地首领也有不少,善战者超过三万,年富力强、执戟能战者也超过七万之众,一碗水端平不容易。” 项玄黄思忖片刻,抬头对着虚空说道:“莎贝在吗?” “莎贝?”众人俱是一惊,以为屋内还有圣主大人一样的存在隐匿其中。 惊疑之间,屋内的语音系统已经传出一个清凉的女子声音,“在呢,大哥哥!” “这里的哥哥姐姐你都见到了?我们的话你也听清楚了?”项玄黄问道。 “是的大哥哥。”伊莎贝儿答道。 “很好。”项玄黄点头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多了一位叫伊莎贝儿的小妹妹,她是我在灵境时的搭档,天龙城的激光栅栏和被动防御系统也是她重启并通知我天龙城出事的。” “太好了!”阿美狄亚惊呼道:“难怪黑羽、附宝狗急跳墙,原来是莎贝妹妹暗中帮忙!” “姐姐好,各位哥哥好。我是伊莎贝儿,虽然你们看不到我,但只要有事,对着机铠或者城内任何一处语音系统喊上一声‘漂亮的莎贝妹妹’就可以了。” “诶......” “从现在开始,我帮我大哥哥照看中控以及各种系统。我是基地通,总工们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会罩着你们的!” 难怪这货可以慑服黼黻双璧......项玄黄心中暗笑,看着满地掉落的下巴轻轻挑起眉头,“她是绝对的基地通,比我还通!” “真的假的?”阿美狄亚满眼狐疑,“你这种妖孽......” “不!”伊莎贝儿嘻嘻笑道:“我才是妖孽。我大哥哥就是一猢狲,又名‘孙悟空’。” 第401章 戾色 “哦......”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妹妹”前“妹妹”后的叫了起来。 攀谈过后,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继续说道:“封魔之地和阳城现在什么情况?” 伊莎贝儿说道:“大哥哥,阳城没有找到地下光纤,但连接封魔之地的通讯还是畅顺的。现在,宫羽已经确认封魔之地安好,仞天尺系统也正常。刚刚,韩听雪还与小齐家联络过,那边一切正常。但小齐家很是想你,好像哭了......” “知道了莎贝。”项玄黄微微松了口气,“你怎么评价三位总工和底下那帮工程师?” “只能说还过得去。”伊莎贝儿说道:“但人多力量大,他们的基础应该也不赖,你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磨合这支团队的。” “西门说,黑色通天塔还存着一堆幽螟活宝,你抽空检查一下通往无相梵宫的线路。” “是!大哥哥就放心吧......” “还有一事,就是隐藏天龙城内的红青亭。”项玄黄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必须实施全城戒严以及全城监控。首先,要保护好咱们的技术团队;其次,是尽快揪出红青亭;其三,十五日之约已经进入倒计时,要密切关注青鸾以及无相梵宫的异动,从现在开始,城内不再接纳仞天尺会员。” “是!” 众人领命,躬身离去。 看着早已消去肿痕,脸上恢复白璧无瑕的阿美狄亚,项玄黄缓缓叹息,“是我不好,刚才吃干醋了。” “我没怪你,心里还喜欢得紧。”阿美狄亚低头说道。 “不会有下次了。” “我信你。” “你的境界早已突破玉衡进入三体强化中阶,按道理应该不怕附宝才是,为何还任她凌辱不做反抗?” “我......”阿美狄亚有些语滞,半晌才叹息说道:“有黑羽在,我根本不敢动。再说,他们的手段我清楚,一旦反抗立刻屠城。” “黑羽确实可怕。”项玄黄点头说道:“但灵魂魄三体中,魂体是他的短板,你身上又有魂器,击杀他根本不是问题。” “若是附宝、青鸾,我会毫不犹豫将之击杀!但......”阿美狄亚说着,眼中忽然多出一丝坚定。她咬了咬牙直挺挺跪在项玄黄身前,“黑羽待人温和且心中有善,美狄亚为他求情,还请主子留他一命!” “你跟他......”项玄黄瞬间变脸,眼中立时闪过一抹戾色。 “没有!”阿美狄亚打了个冷噤,一双淡蓝色的眸子却是毫不退缩死死看着项玄黄的眼睛,“就算有,那也是在你之前!何况真没有......” “好吧......” 项玄黄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玩弄半晌,又顺着羊脂玉般嫩滑的皮肤缓缓游至胸前,然后一点一点拉开拉链...... 卡其色的基地工作服下,颤颤巍巍地包裹着一双如故暖香,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垂坠胸前的那枚散发着非金非银、非珠非玉光泽的三生环上,“怎么它又在了?” 阿美狄亚脸色微醺,低头说道:“我怕被她们抢了,就预先藏了起来。” 项玄黄张开手掌,垂坠胸前的那枚三生环突然消失。眨眼之间,又神蹟般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他缓缓探入灵识,说道:“我做什么,你跟着我做。” “是。”阿美狄亚依言施为。 正猜测项玄黄的真实目的时,三生环微微一晃,带着莫名潜入意识的一阵眩晕,眼前的三生环再度凭空消失! 此时,身前景物已经模糊,注入三生环中的那道灵识却在一种温热力量的包裹下慢慢苏醒过来。 她“看”到了身前的景象,有树木、有城墙、有激光栅栏...... “我们是要出去吗?”阿美狄亚讶然问道。 “别说话,什么都不用想,就是现在这点灵识,集中所有精神力,凝视这一点!” 阿美狄亚不再说话。 那一瞬间,她不但看到宏观世界的真实存在。就连三生环所经之处,穿越过的种种力场以及力场之中,离散程度各不相同却依照着某种规则有序排列的各种微观粒子,也都尽收眼底! “天哪......” 就在她不禁感叹宏观世界之外竟然也有如此绚烂、如此光彩夺目的离奇景象时,项玄黄的“声音”缓缓传来,“不用奇怪,进入天玑境时,你也可以独自领略微观世界......” “真的是微观世界?不是幻境?” “不是。天玑境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天地境,你可以通过观察力场,进一步领悟这一方世界的天地规则。” 阿美狄亚的嘴角,多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喜欢,“你带我来,只是想拓宽我的视野?” “不是。”项玄黄的语气有些发冷,“带你来,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击杀比你强大十倍的人!” “这......” 正待说话时,眼前景物已是界河一线。 三生环锁定的目标,明显就是冰面之上,奋蹄狂奔的驯鹿雪橇车。 此时,暗夜的天空有粉红色的极光不停摇曳。 风雪飞舞,车上有红色斗篷迎风鼓动,猎猎作响。 “杀了她!”项玄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了她?她是谁?是潜伏的红青亭吗?” “不是。潜伏最深的不是她。但她的修为远在附宝,甚至还在你之上......” “可......为什么是她?” “因为我说杀了她!”项玄黄的声音越发冷峻,他的眸中,再有金色光芒缓缓溢出。 “是!我要杀了她......” 阿美狄亚不敢多话。可就在这时,项玄黄的气息突然消失,疾速飞行的三生环猛地往下一坠!她一声闷哼,瞬息之间仿佛有千斤之力重重压在绛房之上...... 一管鲜血沿着鼻腔,簌簌滴落。 阿美狄亚的脸色骤然苍白。 “不——不行的,我的灵境根本支撑不起它的重量!” “相信我,你可以的!” “不,我......” “闭嘴!利用魂魄之力只能维持魂器实现短距离穿越。现在,你只需要一点灵识,用它控制方向!” “可它就要掉下来了!” “闭嘴!用心想想,仔细想想!我为什么让你看到那些隐匿的力场,就是让你看到力的方向!” “力?!” “对!,是风力!热力!是重力!地磁力!甚至从天而降的电磁力......” 项玄黄的声音越大,语调却越发低沉。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平静湖面上的巨石,在阿美狄亚的灵境中快速扩散、迅速填满整个胸腔。 是的!我阿美狄亚可以的...... 她用力咬着下唇,黛眉之下,一双好看的眸子骤然闪烁出一缕精光! 第402章 杀了她 “看到了吗?发现了吗?!” “每一种力,处在不同时空都有不同的变化!” “想到了吗?为什么鸟儿不用拍动翅膀也能翱翔,为什么海里的鱼儿不用摆动身体,依然还能前进?!” 项玄黄的声音在阿美狄亚的脑海中来回激荡,她的下唇已经咬出血丝,紧握的双拳也因过度用力,捏着指关节几声清脆的爆响。 “我.......明白了!”瞬间的顿悟让她莫名激动起来,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瑟瑟发抖。 “对!”项玄黄的声音再次传来,“要用你的灵识感受它、利用它,不要试图与力场抗衡,顺从它、找到它的规律驾驭它!” “我会驾驶帆船的!” “很好,一样的道理......” 压迫与鼓动的双重作用力下,阿美狄亚很快兴奋起来。 原本左摇右摆差点坠落的三生环突然提速,一道诡异而又刺眼的轨迹划过冰面,掠起瞬间,直指雪橇上的红色斗篷! “非常好!心中有了目标,眼前就是方向。该死......不要犹豫,死死盯住那件红色斗篷!” “可......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有活生生的人才会有五色灵魂体,杀了她!” “我......” “我说立刻,马上!” 轰——!! 星芒一闪而没,虚空却是撕裂一般,传出一声炸响! 冰河之上,血花绽放...... ...... 死寂的一号别墅。 一张极度扭曲的人脸深深埋进十指之中,近乎崩溃的悲鸣从十指的缝隙渗漏出来,“你骗我,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项玄黄冷冷说道:“叫鬼蹷过去收尸吧,那是他的二夫人小林氏。” “为什么?”阿美狄亚抬头叫道:“为什么要杀她?小林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 “你以为你是谁?!” 项玄黄目露凶光,巴掌举起时,眼中更是金芒暴涨。 就在这时,伊莎贝儿的声音突然传出,“大哥哥,你冷静一点!冲动是魔鬼,放松,不要生气!” 项玄黄微微一怔,瞬间想到什么似的缓缓放下手掌。 “我知道......”阿美狄亚抹去眼泪,“在你眼中,美狄亚只是你的禁脔,只是你的女奴隶!你要的只是服从、顺从、盲从......” “说!继续说下去!” “你不就是妒忌吗?你不就是想要惩罚我吗?没关系,你打吧,打死我还是这句话。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一旦得势,不是昏君就是暴君!” “姐姐......”伊莎贝儿惊呆了,“大哥哥,姐姐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您千万不要......” “不要什么?”项玄黄冷哼一声,“我才懒得理她,一头犟驴!” 项玄黄走了。 留下阿美狄亚一人,跪坐地上。 那一瞬间,她就像是一尊彻底失去神性的雅典娜雕塑,绝美的脸庞,死灰色的目光。 她以为,他会是不一样的人。 会是家族预言中,至高存在派来拯救她和族人的元神...... 可她错了,这个男人也是魔鬼,也是屠夫! 她忘不了那些血腥杀戮,忘不了那些高高举起的屠刀,更忘不了身首异处,瞬间滚落沾满尘灰的头颅...... “别了天龙城。” “别了,项玄黄.....” 站起身时,她高高昂起头颅,然后一把扯下三生环,将它扔进摇椅旁边、那只装着美酒的酒杯里。 “姐姐?” 推门进来的是凯伦,看着满脸泪痕的阿美狄亚,她似乎并不怎么吃惊。 “姐姐要走了,”阿美狄亚缓缓问道:“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姐姐回去?” 凯伦眉头一皱,“我不走。姐姐也不能走!” “为什么?”阿美狄亚攥紧拳头,“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他?”凯伦冷冷一笑,“他才懒得理你,连我都不想理你了!” “你——” “我什么我?还说自己拎得清不会陷进去,为了家族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能做。现在呢?撒腿就跑算什么?!” “可他......” “他怎么啦?一知道天龙城出事,他谁都不救第一时间救你,一见你受辱第一时间找就附宝晦气。为了你,他把西壬姐姐扔在神霄,为了你他杀了黑羽八十多名手下,打得他满地找牙最后却放他一条生路......” “凯伦!”阿美狄亚发疯似的大声叫道:“我杀人了!他竟然逼我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唷——!!”凯伦阴阳怪气说道:“凭什么他要为你杀人而你却不能为自己杀人?就凭你是女人?还是你觉得手无寸铁就能代表无辜?” “她是鬼蹷的小林夫人,一个二门不迈大门不出的小女人,就因为......就因为她刚好穿着一身红色斗篷,他就......他就是个魔鬼!” “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什么意思?”阿美狄亚一愣,“我没有!我说过了,只要能完成......” “算了吧!”凯伦扔出一个白眼,“你这症状明显就是恋爱脑,不是恋爱脑也是圣母婊。” “我怎么就......” “不是吗?”凯伦气呼呼了好一阵子才继续说道:“你怎么不好好想想,鬼蹷的女人,二门不迈大门不出的怎么就在城外?黑咕隆咚的她一人驾着雪橇往无色荒原跑去,她去干嘛?能去干嘛?!” “你怎么知道当时情况?”阿美狄亚再次愣住。 “所以说你是恋爱脑,尽长草。” “说呀!” “说什么说,”凯伦摇头冷笑,“她和另外一个叫做‘红袖’的女人都是潜伏城内的红青亭!” “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的?” “是莎贝姐姐!她给我看了许多监控视频,就是她们合伙换了附宝的药剂,又趁着我们接待仞天尺会员偷偷出城与无相梵宫的使者窜谋,那女人还给附宝出了许多馊主意,一旦你交出天龙城的中控权限,就剁了你的手脚激怒主子实施诱捕!” 阿美狄亚一屁股瘫坐沙发,良久才喃喃问道:“真的是这样?” “那你想哪样啊?”凯伦一脸不耐,“天龙城破你是第一责任人,附宝逃脱监管我是第一责任人。我若是主子,第一时间就把你这小屁股打得开花结果再把我这护士长剁了喂狗。你倒好,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就圣母玛利亚见不得血了......” “可他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他一心为你特地跑回来救你?说他不追究责任放过你的屁股我的小脑袋要你感恩戴德吗?” “知道了......”阿美狄亚长无声叹息。将凯伦揽入怀中后,她摩挲着她的小脑袋缓缓说道:“我的凯伦真的长大了......” “行啦行啦!”凯伦说着,挣脱她的怀抱往外走去,“我可没你命好,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还等着我这小奴隶去忙呢?” “要不我去帮你?” “乖乖待在屋里,别给我添乱就好......” 望着凯伦急匆匆远去的身影,阿美狄亚缓缓叹息,“这孩子,倒嫌弃起我来了。” 第403章 你死我活 回到六重天时,银羽正傻傻地站在那日与琅嬛说话的平台上,看着一轮红日突破云海跳出天际线。 “项先森......”她喃喃自语道:“回来看日出了,好美......” 项玄黄轻声走上前去,贴着她的脊背将她搂进怀里,“真的很美。就是手有些凉了......” “你......”银羽微微一怔,随即用力转身钻进他的怀里,“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怎么会呢,你家项先森可是时间管理大师。我听说,极夜中的日出最是飘忽,一直会在地平线上起起落落。” “就像人心......”银羽说着,眼角已经挂着晶莹的泪滴。半晌,她犹疑地抬起头,“你回天龙城了?她还好吗?” 项玄黄一愣,将情况略略说了,又道:“天龙城还有红青亭的首脑未能揪出,不过暂时没事。现在有莎贝在,我们还能有点时间帮你师姐......” “难怪身上有她的味道......” “哦......”项玄黄摸了摸鼻子,“这么巧?原来你也吃醋呀。” 银羽佯怒,“不紧张你才懒得吃那咸醋!” “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那闲工夫。” “你不是时间管理大湿吗?” “那就雨露均沾,趁着有点时间,匀些给你吧......” 项玄黄涎着脸,搂在腰间的手掌已经开始乱来。 “去去去!”银羽用力在他身上掐了一把,“施舍的我才不要呢,赶紧去洗洗,师姐就快来了,她的鼻子比我还灵。” “关她什么......” 话未说完,银羽已经将他推回卧房锁进浴室...... 半晌过后,外面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他睡眼惺忪跨出浴缸,走出浴室时,守在外面抱着一套崭新衣服的却是绡蓝! 项玄黄一愣,瞬间清醒过来,“怎么会是你?银羽呢?” 绡蓝见他精赤着上身,只裹着一条浴巾便走出门外,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霞,“嬛主格格找她帮忙,我等主子爷......” “啊?”项玄黄一听,立刻眯着眼来,“你是绡蓝?” 绡蓝小声说道:“老祖宗她......不对,是紫微害羞......不是害羞,是紫微说,您穿好衣服她才出来。” 项玄黄一脸促狭,捏了捏瞬间又红成苹果的俏脸笑道:“我若调戏你,你家老祖宗有没感觉?” “你——”绡蓝将那身衣服推进他的怀里,嗔道:“快换衣服,紫微姐姐说,再叫她老祖宗就撕烂你的嘴。” 项玄黄哈哈大笑,施施然换好衣服才从浴室走了出来。见绡蓝还站在门口,星眸一闪又是色眯眯托起她的下巴 “绡蓝?” “嗯......”“绡蓝”双手有些发抖,一边强装镇定帮他系着纽扣一边说道:“你真喜欢绡蓝也行......” “紫微呀。”项玄黄笑了,抬起下巴缓缓贴近脸去,“说,找我啥事?要账的话我可还不起,情债肉偿怎样?趁着现在还是香喷喷的,要不......先付点利息?” 绡蓝赶紧低头,用脑袋顶住那张嘴道:“你——别闹!” 项玄黄啃了一嘴毛,意兴阑珊之下只得挠了挠鼻梁,“怎么这么害羞?又跑了吗?” 绡蓝用力扣好扣子,说道:“紫微姐姐说,她只想陪着你,你莫要给她压力,否则把她惹急了,怕是谁都好过不了。” “看来,你这脑子是好彻底了。”项玄黄笑道。 “算是利息吧。”“绡蓝”缓缓叹息,“紫微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否则当年的你早将紫微踢出灵境了。” “好吧。”项玄黄松了口气,展颜笑道:“讲理就好,你是老祖宗我是老妖怪,咱们老一辈的纠葛自己解决。回头就带你回薪火,再把绡蓝的这身皮囊还给人家,我怕......” “你怕什么?”“绡蓝”摇头苦笑,“你是绝对文明出来的绝对流氓,你是流氓你怕谁?” “流氓谁都不怕,就怕女流氓!”项玄黄嘻嘻一笑,随即正色说道:“说正经的,琅嬛找银羽干嘛?” “绡蓝”说道:“剿灭灵宝峰!” “为什么?!”项玄黄一怔,“怎么突然就......” “连主上都想不到的,天尊怕是也想不到吧?” “哦......”项玄黄缓缓点头,“战术上讲,搞突然袭击可能真会奏效。可连句‘勿谓言之不预’的场面话都不讲......合适吗?” “讲过了。”“绡蓝”说道:“灵宝上人与海族沆瀣一气,背后就少不了禺啸卿的支持。且不说海族背地里到处点火,就说灵宝峰明火执仗谋夺神霄也是从姬儿那时开始。若不是我提前打开神霄格局,又在雷法一道为她们撑腰,姬儿那时已经保不住漱玉峰了。” “两百年前,打开大气研究所的是你?” “那是最后一次。紫微等了您四千多年,心想走之前还是有必要给后世留下一些什么,至少看到‘守宫神霄’的碑文时,会想到......唉,不说了。惭愧的是,我这老祖宗也只能解到八重天......” “人老精鬼老灵嘛。”项玄黄整了整衣服,挠了挠鼻梁说道:“你的计划呢?先打灵宝峰还是上清殿?” “上清殿,那是禺啸卿的老巢。” “能打得过吗?” “难说啊......”“绡蓝”叹道:“这小子有你的龙族基因,数百年来一直躲在灵宝峰上清殿,我也没把握收拾他,所以只能与你联手了。” 项玄黄挠着鼻梁继续道:“禺虢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海族下手?” “绡蓝”说道:“海族是会算账的。我接受绡蓝这副躯体就是传达联手的信息。再说幽蓝......也实在下不去手。当然,此事由您做主,只要拿下灵宝峰,中土世界除了桃花源,名门正派中,再无可与神霄抗衡的势力。” “非得这样你死我活吗?” 说这句话时,项玄黄的心里满是地球末日的凄凉景象。 只不知末日倒数之时,自己能否集齐小神婆的三魂七魄。如果不能,留在自己身边的,会是谁呢? 是阿美狄亚?银羽?宫羽?还是安小嘉? 是纯纯喜欢的安绿漪?赫连小芙? 还是陪伴自己千年之久,默默付出的莎贝和紫微...... 放在拥有绝对社会保障体系、追求绝对男女平等的绝对文明时代,这种情感纠葛自然不算什么,可放在混乱纪元...... 想想黑羽那句让他暴起杀人的话,再想想被明光机铠屠戮的那数十条人命,他不由自主,全身冷汗淋漓...... 第404章 剿灭灵宝 “怎么啦?”“绡蓝”眉头微蹙,“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项玄黄摇头,“刚才杀了些人,想起来有些后怕。” “熵纪元跟咱们绝对文明不同,您要习惯,习惯了就好......” “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知道......紫微也是这样过来的。”“绡蓝”说道:“以杀止杀确实不妥,但世道凶险人心不古,你若仁慈,对方就会在你背后捅你刀子......” “也是。”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刚才我还在教训别人,转眼自己就傻了。” “那走吧。琅嬛那边不宜耽搁,我们还得过去督战。” 想起银羽,项玄黄瞬间警醒,一个“闪烁”消失不见。 “哐——” “哐——!” “哐——!!” 响彻天地的警钟一声紧似一声,震地整座灵宝峰摇摇晃晃、“嗡嗡嗡”的发出一声声的回响。 “怎么回事?!”一声轻叱从大殿中传出。 殿外,已有小道士飞奔入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二长老,不......不好了!嬛主带着一群人冲上山来。她们一路斩杀,已经灭了咱们十几处哨点,山下的兄弟顶不住啦!” “慌什么,掌教呢?快去找他前来!” “太阳出来时,小人见到掌教带着五长老朝上清峰走去。” “快去请!” “是!”小道士迅速起身,再次跌跌撞撞冲出灵宝大殿。 此时,一身杏黄道袍,面留五络长须的中年道士缓缓起身,“来得倒是挺快,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大殿之内,密密麻麻跪坐一地的灵宝道士也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那胖妞怎么会......” “怕什么?就凭她那一身肥肉?” “肥肉?五年前还是神霄战力榜榜首,突然发难必有所恃,千万不能大意!” “对!一定不会是故意送死......” “废什么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披上这身道袍,真以为道爷只能吃斋?!” “那是......” 群情汹涌之时,殿外洪钟再起,又有小道士撞进门来,“二长老,嬛主已到三里亭......” “知道了。”中年道士微微一笑,“诸位,随我出迎嬛主大人!” 灵宝殿外。 数百名持剑道士静静伫立于中年道士身后,三里亭处,带领数十名四峰弟子的琅嬛正在拾级登山。 “只有这几个人吗?”中年道士背负古剑,幻出数十米高的法相虚影低头望去。 “对!”赶来报信的小道士急忙回道:“嬛主趁着早课杀上山来,咱们毫无防备......” “无妨!”中年道士捻须颔首,一派道骨仙风转身一扫,目光灼灼望向众人。 “二长老,下令吧!” “急什么?本座......先诱她进殿,诸位可围而击之。杀了这尊半步天地,神霄幻境可与诸公共享!” “是!”持剑道士尽数躬身,脸上早就喜形于色。 “取其头颅,列土分疆。取其尸身,赏金封侯。” “是!是——!!” “收起刀兵,且看本座诱敌深入!” “谨遵二长老号令!!” 长剑尽数归鞘之时,中年道士哈哈一笑,法相虚影再次冲天而起,天地威压轰然释放。 “贫道玉虚子参见嬛主。嬛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玉玄呢?” 琅嬛一声冷笑,无视天地威压步步登高。 可身后众人,却在这一道无形屏障的阻隔之下举步维艰。几个呼吸下来,只觉全身寒毛倒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嬛主!”一名坤道见机不妙,对着琅嬛渐行渐远的身影大声唤道:“小心玉虚的天地领域......” “天地?”琅嬛一声冷哼,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老娘怕他有牙!” “这就对了。”玉虚道人捋须长笑,“玉玄师兄前去拜谒天尊,嬛主殿内奉茶,这就差人去请!” “玉灵、玉秀呢?亦清、亦扬、亦真几位呢?都请出来吧!” “几位师弟不在,嬛主怕是见不着了。” “是吗?”琅嬛呵呵一笑。甩手之时,一件黑乎乎的事物凌空飞去,正好落在玉虚道人脚下。 也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后殿缓缓传出! “铛——!” 怎么是魂殿?! 玉虚心中一凛,后殿安放的可是历代宗师牌位以及在世强者的魂灯。此时敲响丧钟,难道老七之外,再有强者魂飞魄散?! 惊疑之际,只见两袭黑色斗篷一路跌跌撞撞跑来,“二长老,不好啦!四爷......四爷的魂灯灭了!” “什么?!”玉虚道人突感不妙,低头看时,方才认出脚下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竟是花老四花亦秀的头颅。 “老四何罪?”惊骇之余,他失声叫道:“琅嬛!你竟敢......” “竟敢什么?”二里亭外,琅嬛声震四野,“老祖宗谕旨!剿灭灵宝,诛杀玉玄、玉虚。识相的,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琅嬛......”玉虚道人不怒反笑,“就凭你半步天地的修为?还是身后这群不知死活的死贱种?” “半步天地足以杀你。”琅嬛冷笑。 话音落下,只见她一步跨出,身形一晃已经站至须弥座下,“老匹夫,灵宝峰恶贯满盈,今日你大限已至,乖乖拿命来吧!” “哦?!”玉虚道人放声大笑,“‘咫尺之遥’又能如何?就算你进阶天地,想杀道爷依然力有不逮......” “要打就打,何须废话!” 琅嬛哈哈一笑。话音落下之时,天上雷光频闪,已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雷惊天地龙蛇螫的骇人景象! “雕虫小技!”玉虚道人一声断喝,古剑出鞘之际,撕裂的虚空已是雷声大作。“来吧!就让本座会会你那神霄五行雷,看看谁才是神霄第一战力!” 说罢,他长剑一引,迎向裂空而来,直劈顶门的那道电浆! “轰——!” 狂暴无比的天地威能竟被一剑带偏,激烈炸响过后,玉阶之上雷光虬结,青石地面轰然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罡风四溢,碎石乱飞。 玉虚道人纵声狂啸,长袍鼓荡之际,身后那尊巨大无比的法相虚影再度膨胀,顶天立地俯瞰着须弥座下,细如蝼蚁的入侵者。 “拿命来吧!” 随着那声呼喝,巨大的法相虚影猛然伸出手掌,凌空下压! 狂风呼啸,山体摇晃。 望着从天而降,通体流淌着金色符文的擎天巨掌,一抹惊惧之色有如瘟疫一般,在众人眼中快速蔓延...... “金色符文?” “那是天地法相?他竟是天地境中阶......” “怕了吗?”玉虚咬牙切齿,“可惜晚了!” 第405章 伏诛 “砰——!!” 符文涌动,无比浩瀚的天地能量灌入之时,那只巨大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放大。转瞬之间,遮天蔽日的阴影已经覆盖半座山峰。 空气挤压,能量释放。 雷鸣电闪中,山体被巨力挤压变形,崩塌之际,无数狰狞恐怖的裂纹沿着山体漫过石阶,蜿蜒直下撞向首当其冲的辰羽琅嬛...... 战场之外。 项玄黄伫立高空,蹙眉远眺燃起半天法相的神战场面,“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轰——” 一声焦雷响过,“绡蓝”御雷而至。 “老祖宗?”项玄黄瞬间清醒,转头嘿嘿笑道:“你可真是姗姗来迟呀。” “不迟。琅嬛没事的。” “没事?她没事我可有事。” “怎么?”“绡蓝”目光微凝,上下打量着衣袂飘飘,临风欲仙的项玄黄。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缓缓问道:“金丹之法除了役使雷霆,还能调动其他天地能量?” “就为这事?”“绡蓝”松了一口大气,“你想吓死我吗?” “说嘛。” “能!说穿了也就一回事!” “是吗?”项玄黄微微颔首,“回头再行检查数据吧。” “什么数据?” “采集数据、分析数据得出最优路径呀。” “绡蓝”蹙起好看的眉毛,“神修一道,可没一蹴而就的。” “是吗?”项玄黄嘿嘿笑道:“小祖宗我首倡科学修真,再说也没几千年时间耗在这里慢慢领悟道法精髓......” “等等,你刚才说采集数据?”“绡蓝”低头沉思,双眸中有电光一闪,“别告诉我,整座灵宝峰都在你的天魔之眼的监视之下。” “那就不告诉你了。”项玄黄呵呵笑着,“不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希望琅嬛不要一招败阵,让我多学点东西。” “浪费时间!”“绡蓝”用力白了一眼,“好好看,看久了或许真能给你偷个师去......” 须弥座下。 滚滚烟尘之中,一袭黄裳缓缓浮现众人眼前。 在她身后,一尊高达数米、法相凝实的银背大猩猩正高举双手,死死抵住那只有如泰山压顶的金色手掌。 “何苦挣扎呢......” 嘲笑声中,金色巨掌带起一域金光再次下压!银背大猩猩双膝弯曲,粗大的血管蜿蜒犹如龙蛇密密暴起。 “我不——!!” 低沉的咆哮声中,银背大猩猩呲出獠牙,身形暴涨瞬间,本就只剩一抹金芒的天空迅速沉入黑暗,狂暴凶残的戾气裹挟着扑面横飞的砂石,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涌入那尊灵猿法相...... “天呐......” “这怎么可能!” 望着琅嬛背后那尊吐纳风云,通体渲染出一抹银色光辉的黑色巨影,一直匍匐在地,承受着巨掌威压的众人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爬起身来。 “玉虚,还想负隅顽抗吗?!” 冷笑声中,琅嬛一步踏出。背后那尊闪着银芒的灵猿法相也在那一瞬间掰弯金色手掌,跨山压海般俯视着瞬间矮出一大截玉虚法相。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顿时涌上心头,玉虚的脸上,明显多出一抹惊恐不安的神色,“灵境六维?琅嬛你......” “很意外吗?杀你这种天地中阶,六维灵境绝对够了!” “你不是神修......” “听好了!老娘从来都是,灵神双修!” 话音落下,火网一般密密麻麻的雷火矩阵熠耀长空,凌空陨落之际,玉虚道人的法相虚影,轰然溃散。 惶恐之中,他举剑撩天,准备再次以剑引雷避开当头罩下的神光电网! 也就在这时,两名前来报信、一直匍匐在地的小道士竟然暴起发难。 “铛——” 剑鸣响处,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噗!”的一声,又被毛茸茸一条大腿凌空踩落尘埃...... “天呐——!!” 须弥座上,视者侧目闻者咋舌。 鲜血,从玉虚道人的颈部动脉喷溅而出。 虚空,熠耀生辉的雷光如影随形,叼住那抹殷红的瞬间,强横无比的高压电流径直穿透胸腔轰碎心脏...... “铛——!!” 丧钟再起,腥风四溢。 横飞的碎肉溅洒在那颗滚落地上的头颅,糊住了那双依旧死不瞑目的眼睛,也吓傻了殿前一众负剑道士。 “罪魁伏诛,还有出来送死的吗?!” 望着一手扯去帽兜、摇着带血纸扇的“知书”“达理”,胆小的早已立定不住,佝偻起身躯把剩下的胆汁和隔夜的晚餐全部吐在地上。 半天之上。 项玄黄理着眉毛,看着微微皱眉的“绡蓝”缓缓问道:“那是知书和达理?” “当然。”“绡蓝”摇头说道:“这两兄弟发起狠来神都犯怵,外面说他们是黑白双煞,我说他们是索命的黑白无常......” “索命的是后来的那道雷电吧?” “天地之后魂魄不死,只有神霄心雷,方能彻底摧毁绛房、灭其灵魂。” “原来如此。”项玄黄缓缓叹息,再次将目光投向须弥宝座。 须弥座上,鸦雀无声...... “怎么样?”黑知书环视众人,操作流利的京片子再次喝道:“来,哪位爷知道玉玄真人下落?说出来便饶他不死——” “黑爷!”一位四旬模样的中年弟子低下头去,“掌教一大早便去上清殿晴雪斋请安,刚才也有弟子前去传话......” 琅嬛眉头一皱缓缓举起右手,“戒律堂听令!” “在!”宝座之下,一人闪身走出人群,“太素七真、戒律堂首座,弟子严释宽听令!” “灵素、太素峰的弟子留下,羁押灵宝峰所有人等严加盘查。凡是祸害一方残害百姓,或以性命双修为由践踏妇女者绝不纵容!” “弟子领命!” “其余众人——!!” “在!” “上清峰,刨他祖坟去!” “谨遵嬛主号令!” 望着如狼似虎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冲上须弥宝座,数百名负剑道士竟然无一例外,全数弃剑抱头跪倒在地。 “无趣!”项玄黄挠了挠鼻梁,“上清峰在哪儿?晴雪斋吗?” “那是天尊所在。”“绡蓝”微微笑道。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没事。嬛儿做事极有分寸,管太多反倒不美。” “也是。也不知接下来会是什么损招......” “阵法。”“绡蓝”答道:“禺啸卿软肋不多,玩阴的恐怕不行。” 项玄黄极目四望,指着云层下方,比灵宝峰还要矮出一截的一处平顶问道:“那就是晴雪斋?一处小殿几间小屋?” 第406章 阴阳五行阵 “是的,就是那里。” “我们先行过去,他们上去也要十几分钟,你先跟我说说天尊的软肋。” “一起走!”绡蓝扯住他的衣袖。 “好啊!”项玄黄笑道:“我这小祖宗可没老祖宗厉害,你那御雷飞行可是炸街技能,实在帅得不行。” “那就学着点......学废了只会更帅!” 话音落下,雷声乍响! 项玄黄只觉眼前一花,脚下的景象已是小殿小屋的晴雪斋。 “你太快了......”项玄黄一脸销魂看着“绡蓝”。 “说正经的!”“绡蓝”抬手,往那桃花眼上一抹,“看那边,别看晴雪斋只有几间小屋和一座偏殿,真正身临其境时,你会发现那里可是神霄小幻境,琼楼玉宇美得不行。”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开始我也看不出来,只是后来发生一件事,‘小幻境’一说就传开了。” “说说呗。” “当时,太素峰的真璞子和灵素峰的魜逍遥因为女弟子被劫一事联袂向天尊找茬,结果两人一死一伤。伤的成天说胡话,把上清殿说得天宫似的,后来,太素峰的魜夫人带着太素七真几次寻仇,终究还是铩羽而归无功而返......” “哦?你这老祖宗又是怎么做到置身事外的?” “我没有呀!”“绡蓝”说道:“后来魜夫人实在没有办法,就带着被劫女弟子的家属在斗室外嚎了三天。我实在不胜其烦,便让上清峰三月雷霆不息......” “我去,那可太耗电了!” “别打岔!”“绡蓝”一手拍在他的嘴上,“禺啸卿也没办法,只得派了灵宝上人出来赔礼道歉。于是大家暂时妥协,约定互不侵扰。” “这就有点奇怪了!”项玄黄理了理眉毛,“神霄派玩的不都是打闪么?都是猴赛雷,琅嬛破得了大气研究所的球形闪电,天尊那种级别却对你的猴赛雷无计可施?” “猴......猴赛雷?!”“绡蓝”一怔,随即笑成筛子。 项玄黄翻着白眼看着天,等她笑完才喃喃说道:“可想而知,你这几千年过得有多郁闷!” “绡蓝”喘息稍定,说道:“神霄的根本在于‘静则金丹动则雷霆’,随着修为日深,反向施为也是成立的。” “这我明白。” “明白吗?你不明白!琅嬛可以干扰雷霆,天尊也能干扰雷霆。但只有我的猴赛雷才是抗干扰的。或者说,我有办法实施干扰,也能反过来压制他们的干扰。这下明白吗?” 项玄黄忽然想起绝对文明以前的电子战,“这就有些......很厉害了!原来打闪也是一门学问,还能相互压制玩出电磁攻防那种高级货!” “那是当然,好好学习吧。” “诶!” 说话时,远处的琅嬛已经带着一身太白机铠的银羽以及各峰的神霄子弟冲到上清殿晴雪斋的门外。 “银羽来了!” “嗯,琅嬛安排了太素峰的弟子与她讲解阵法......” 望着到达殿外的人群飞出数道人影,分上中下各自占住方位,将整座上清峰团团围在中央,项玄黄一脸懵逼望向“绡蓝”,“就着几个人也叫阵法?!” “不懂了吧?”“绡蓝”手指点点,指着下方缓缓说道:“阴阳五行阵,上下阴阳各占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方位,中间为阵眼,辰羽独占土系阴阳!” “银羽呢?银羽可不是你们神霄派的,怎么要她守阵?!” “她不是刚学会了吗?小妮子守阴得阳镇得住白虎位,正好填补灵宝一脉的空缺!” “行不行啊?” “放心吧。阴阳五行阵本来就是神霄派的镇派法阵,正好拿来对付天尊......” “我问的是银羽!” “银羽补的是琅嬛手下达理的方位,不是灵宝的,别担心!” “瞎扯吧!”项玄黄瞬间变色,“你当天尊傻的,发现不了银羽是滥竽充数的吗?” “绡蓝”失声笑道:“知道小祖宗怜香惜玉,放心吧!绝对伤不了你那西壬宝贝的......” 项玄黄满腹狐疑地看着她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半晌才缓缓说道:“好吧,银羽一身太白机铠,真要伤她似乎也有些许难度!” 正说着,居于阵眼中央的琅嬛已然有了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双手结印,上下交合之际,阴阳立时反转,天地瞬间倒悬! 望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墨色云壁,项玄黄顿时失语,“好强大的能量场,还以为是影舞四姬那种‘御雷阵’......” “御雷阵?两种阵法体量不同、能量集结方式也不同,怎么可能拿来相提并论呢?”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双手一摊说道:“好吧,我承认是我肤浅......” “行啦,”“绡蓝”双眸微凝,“阵法已经启动,不开玩笑了。” “嗯。”项玄黄缓缓点头。 也就在这时,一声呢喃起于阵眼中央,连绵不绝有如蜂鸣般的梵唱瞬间铺陈开去...... “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雷部诸天,助我制魔;三界神霄,赐我雷霆——!!” “噼啪——” 撕裂虚空般的巨响传来,刺得几乎睁不开眼的爆闪过后,法阵八方“嗤喇喇”同时牵扯出无数电浆。纵横交错之际,一道三维立体、闪烁着雷光电芒的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上清峰。 熏风更炽! 就在项玄黄以为布阵结束之时,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颤颤巍有如当空烈日的橙白色光球,竟然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阵眼中央! “什么情况?!”项玄黄目瞪口呆望着熠耀不定电浆虬结的巨型光球。 “放心......”“绡蓝”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微笑。 “能放心吗?” “当然!” 就在项玄黄心惊胆战,启用滞留高空的天魔之眼开始计算当前球形闪电的爆炸当量时,琅嬛已是一声长啸,托起那颗无与伦比的巨大光球,狠狠砸向脚下的上清峰! 须弥座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的数百双眼睛同时失去神采。 他们知道,无论是谁,即便是中土四极的灵宝天尊,也无法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威能之下逃出生天。 “完了,彻底完了!” “天尊没了,咱们也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不——!!”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低下头颅任人宰割!” “对对!胖妞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咱们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低头是死,抬头是死。不如......” “对!还是四爷说的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光球炸裂瞬间,抱头蹲地的数百名道士几乎同时暴起,凌空扑向守在外围的灵素、太素两峰子弟...... 第407章 灵宝天尊 “轰——!!” 光球砸落,云壁堆积的上清峰上,一块超大型的耀斑骤然照亮整片天空。超爆核心,强横无比的冲击波卷挟着高温高压的气浪裂空袭来! 排山倒海之际,心神摇晃的项玄黄只觉腰间一紧,察觉之时已被“绡蓝”带出冲击波的覆盖范围。 “怎么回事?!” 项玄黄勉强立定身形,遥望尘柱之上冉冉升起的带电火球,一颗心也随着摇晃中不停扭曲破裂的山体,剧烈震颤起来。 “别动——!!”“绡蓝”的脸色无比阴沉,“有点小意外,你在这里等着!”说罢,她身形一闪,朝爆炸中心一头扎了回去...... “意外?!”项玄黄彻底怔住。 一想起超爆瞬间的场面,刚刚停止震颤的心脏又赤裸裸的悬在半空不停摇摆。 这是他第一次担心机铠的防护能力,也是他在认识琅嬛之后第一次对玄门道法的可靠性产生质疑。 “坏了——那种温压环境,猪八戒可炼不出火眼金睛......”脑速飞转之时,他已不受控制,一个“闪烁”扑向银羽镇守方位。 也就在这时,折叠状态的璇玑机铠突然发出超危警报。还没等他作出反应,自动弹开的机铠构件已经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警报,机铠进入超爆核心。” “搜索!全力搜索太白机铠。” “危险,超爆核心温度超过3000k,氧气燃烧殆尽,建议马上撤离。” “忽略建议,继续搜索太白机铠!” “检测到异常强烈的电磁干扰,璇玑无法发现并联系太白机铠。” “别废话......银羽......琅嬛......紫微......!!” 嘶哑、焦急的呼喊声中,项玄黄就像一只刚被母猫遗弃的小奶猫,无助地站在垃圾堆里不断撕扯着声带。此时的他似乎忘了,超爆核心已经没了传播声音的介质,而他,又能期盼听到什么回应? 可他不甘心! 就在气流回卷,快速填充脚下虚空之时,他似乎听到紫微出离愤怒的咆哮声。 那一瞬间,他就像瞎子看到光明,溺水者捞到浮萍。身形闪烁之际,已经站在距离紫微不远的上清殿上方。 上清殿依旧还是上清殿。 晴雪斋依旧还是那个晴雪斋。 除了天空上方还在剧烈燃烧的带电火球,下面的红墙绿瓦依然宁静祥和,那感觉,就像回到灵境的七大位面,又像某个曾经见过的海市蜃楼。 海......海市蜃楼?! 心念一闪,项玄黄骤然警醒。双眸微凝之际,耳畔却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轻笑声。 “紫微啊紫微......搞突然袭击的是你,搞砸了也是你,全都赖在我的头上可就不讲道理......” “你还想抵赖!” “没有啊。我哪有抵赖?自始至终都是你在耍赖。” “你——” “我怎么啦?盲目自大了吧?玉玄虽老,可好歹也有数十年积淀,花亦秀被杀,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警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玉玄大清早跑来避难,是我叫他留下玉虚作饵,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下懂了吗?我的傻大姐......” “禺啸卿!紫微在此发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行啦紫微,都老大不小就别装嫩了。有本事你下来,破得了能量结界,我这‘禺’字反过来写!” 听着这些对话,项玄黄已经知晓另外一人就是躲在晴雪斋里面的灵宝天尊禺啸卿。而抵住琅嬛攻击的,应该就是此人口中的“能量结界”! “你——你这只缩头老乌龟,成天就会躲在龟壳里不敢出来见人。” “缩头乌龟命长。”禺啸卿呵呵笑道:“啸卿谨慎你是知道的,进不来的话,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你等等!” “等什么呢?灵宝大殿又打起来了,几百人对付十几人,你这老祖宗不去关心一下吗?” “你——” “大姐,啸卿不打女人的,你还是走吧......” 听到这里,项玄黄已是一声长叹。 看来,女人真与战争无缘。紫微的一切谋划,看来早在禺啸卿的设计之中,就连之前说好的海族,此刻怕是已经秣马厉兵,就等最后收拾残局...... 逡巡一周之后,他果断停下机铠。 明显,灵宝大殿就是圈套,可现在不救,所剩无几的那些人只怕凶多吉少,可要是去救呢?会不会又是添油战术,耗到最后却便宜了防护罩内的禺啸卿...... 冷汗淋漓之际,璇玑的通讯系统突然显示语音接入申请! “赤炼机铠?!”项玄黄失声叫道。 “主公?!”耳机里传出来的果然是月见山弘的声音。 “你不在天龙城养伤跑来这里干嘛?!” “主公!”听是项玄黄的声音,月见山弘显得异常兴奋,“美狄亚说,有个叫伊莎贝儿的姑娘告诉她,您这几天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担心您累着了叫我们过来帮忙......” “啊?!我们?还有谁来了?” “美狄亚呀。她说发现山谷下方有太白机铠的信号,这会应该赶下去找人吧。她叫我立刻找到主公,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项玄黄迅速检查机铠,果然发现明光一直处于在线状态。 “明光!”项玄黄高声叫道:“银羽呢?找到银羽了吗?” “找到了!”明光机铠迅速回复。 “人呢?还好吗?”项玄黄急忙问道。 一阵“沙沙沙”的讯号扰动过后,太白机铠也恢复在线状态。耳机里,也立刻传来银羽的声音,“机铠完好,我没事!” “你吓死我......” 话音未落,山谷下方猛地蹿上两道银色残影,果然就是明光和太白两尊机铠! 项玄黄大喜,正待说话时,身边雷光一闪,“绡蓝”已经拦在他的身前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我的伙伴!”项玄黄来不及解释,将她拨到身旁直接下令,“太白听令,搜索琅嬛以及其他伤者,明光、赤炼协同和‘绡蓝’前去收拾残局,我下去会会灵宝天尊!” “绡蓝”一愣,“不行!天尊不比常人,我必须留下,亲手宰了这尊老牲口......” “你还有资格命令我吗?!”项玄黄冷哼一声,眸中金芒乍现,“赶紧去,十五分钟内料理完毕,否则滚回紫微斗室,永远别来见我!” “你——” 就在他身形一扑,穿过能量结界稳稳站在晴雪斋的后院时,“绡蓝”瞬间失神。倒不是因为项玄黄口气严厉态度反转的原因,而是这能量结界在他面前竟如纸糊的窗纸一般,一捅就破! “他怎么可能......”“绡蓝”喃喃说道。 第408章 对峙 看着失魂落魄瞬间石化的“绡蓝”,阿美狄亚急得差点原地牺牲。 虽然,她搞不清这位婢女装束却能凭空立于云端的女孩到底什么身份,但十五分钟实在并不太长,上面几百人混战又敌我不分的情况下,没有她的协助只怕无法清理战场。 “发什么呆呀!还不快走!” “他......” “他没事!有事你也进不去帮他!” “可他......” “走吧!”阿美狄亚不由分说,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拖拽着便朝灵宝大殿飞去! ...... 一脚踏入后院,项玄黄眼前一花,只觉景象又是不同。此前所见的红墙绿瓦,此刻早已变成飞檐斗拱。 原本只有三两间小屋的晴雪斋,晃眼竟成了一处气势恢宏、有回廊四通八达的皇家别院。 “难怪紫微说这里是神霄的‘小幻境’!”项玄黄由衷叹道。 “能够毫发无损穿过我的能量结界的......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你项玄黄吧?!”愣神间,一个满载男性荷尔蒙的男中音突然传入耳中, “是吗?能量防护罩而已。”项玄黄缓缓转身,“听闻你就是大号灵宝天尊的禺啸卿?” “客气了。”男中音再次响起时,十步开外的腊梅树下,一袭长衫缓缓步出阴影。站定之后,那人遥相一揖,彬彬有礼说道:“在下禺啸卿。” “禺啸卿么......” 项玄黄双眸微眯,上下打量着这位身着天青色汉服,梳着一丝不苟的长发还学着他的样式在脑后打了个发髻的少年人。 “怎么?在下这身装束有何不妥?失礼阁下了吗?” “不得不说,你和禺长卿很像。” “当然,孪生兄弟嘛。” “既然是孪生兄弟,怎么一个躺在休眠舱里,一个却在这里活蹦乱跳?” “很简单啊。”禺啸卿笑道:“啸卿身上有您的基因。” “难怪第一时间看到你时,老子便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冲动?想亲我吗?多金且帅的少年啊,总是那么受人喜欢。” “滚蛋!老子就想给你几个巴掌......” “那可不好!”禺啸卿哈哈一笑,“两位帅到人神共愤的少年,互殴起来岂非大煞风景?” “这也叫风景?”项玄黄瞥了眼四周,“别以为弄个超现实模拟装置就能假装海市蜃楼。激怒老子的话,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地方!”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禺啸卿缓缓向前,几步之后再次站定,“啸卿很奇怪,为什么你能免疫海市蜃楼我却不能?是当年基因疗法不够彻底,还是对你的元神基因还没研究彻底......” “闭嘴!” “哦......” “你是怎么知道海市蜃楼的?” “他们一直都在。”禺啸卿缓缓说道:“冥冥中,也有一个声音不停催促着我向他们靠近......” “声音?”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一个女人的声音......” “哦?女人的声音?” “片段。断断续续听不清楚。直到数百年前,我百无聊赖去了一趟海外,这才推测出地球之外还有另一种高维灵智的存在。” “然后呢?” “我躲起来了。”禺啸卿指指周围的虚拟影像呵呵笑道:“然后重现当时见过的场景,开始研究海市蜃楼出现的机制以及如何免疫的办法。” 项玄黄微微点头。难怪看着有些眼熟,原来是模拟他曾见过的蜃景。可到底是谁的蜃景呢?这就有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见过它?”禺啸卿眼眸闪烁小心问道。 “见没见过都不关你事。”项玄黄呵呵一笑,眉头一挑已经顺着虚空散溢的电磁信号逆向摸到中控...... 禺啸卿眉头微皱,“你干嘛?” “不干嘛。”解码又更换密码之后,项玄黄一脸揶揄看着似有察觉的禺啸卿,“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问道:“你猜不出吗?” “猜什......” 话音未落,只听高低几处所在“呜——”的一声同时传出长鸣,随即“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超现实模拟程序关闭的瞬间,光秃秃的山头上除了几株腊梅、几间小屋和一栋毫不起眼的黑灰色小楼,鳞次栉比的宫廷建筑竟然全部消失不见。 “嗬!”禺啸卿眉头一挑,“看来是我大意了。原来不是你靠着这身机铠进的能量结界,而是机铠靠着你的解码本事进的基地......” “必须的,能够拿下天龙城和封魔之地,这种甲级基地更是不在话下。” “你知道?” “当然,洪钟响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山体已被掏空,既然漱玉峰是大气研究所,这里为什么不能是军事基地?” “既然知道,你还想和我......” 说到这里,禺啸卿忽然顿住,望向项玄黄时,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继续呀,想和你什么?”项玄黄抠了抠鼻梁,然后放下机铠面罩举起手臂对准禺啸卿,“你觉得你是天尊,我就没有能力和你抗衡么?告诉你,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然后一把火烧了这藏污纳垢的淫窝!” “等一下!”禺啸卿慌忙摆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道:“你先看看,仔细看看......” “看什么?” “看我呀,这么一个大帅哥,和您一样的长腿欧巴,您竟然看不出来吗?!” “又不是长腿美女,老子不感冒。” “不是!你再好好瞧瞧,除了这模样!这身材!还有这整体实力......”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灵神双修,灵境七重、魂体凝实、魄体不坏。只是可惜了些......” “就是嘛!杀了我多可惜呀......”禺啸卿松了一口大气,“你说咱这实力,还需要藏污、纳垢,还需要整出个什么淫窝吗?” 望着煞有介事的禺啸卿,项玄黄左看右看总是感觉这人有些不对劲,“你觉得老子冤枉了你?还是说老子杀不了你?” “诶......”禺啸卿摸了摸一丝不苟的头发,“说杀不了我嘛,有些牵强。说冤枉我吧,太过绝对。关键是怎么说都不好听,您的脸面也不好看是吧......” “放屁!你竟然说老子没你好看?” “不是不是!您比啸卿好看多了。啸卿是说,您说的都对,可事实又好像有些出入......” “什么出入?”项玄黄再次举起手臂,“老子说的话就是事实,除非你想找死!” “死倒未必,两败俱伤可就不好看了......” 第409章 逃逸 “要不试试?” “试就不必啦,不如这样......” “怎样?!” 禺啸卿双眸闪动,嘻嘻笑道:“咱们都是文明人,文明人要讲法律,法律又得讲证据,单凭紫微一句话就给啸卿定罪,实在也有失您的英明。再说了......” “还说?”项玄黄抠了抠面罩,“你怎么这么啰嗦!” “理不辨不明嘛......” 看着禺啸卿没话找话拼命拖延时间的样子,项玄黄终于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解码呀!就你那些手下,能把中控从老子手中夺回去,老子让你把黑说成白的。” “呃......”禺啸卿神色不变,低咳几声继续说道:“中控嘛,都是小事。啸卿的意思是,即使人犯罪了,东西也没罪呀。” “什么东西?我说过东西有罪吗?” “哈?!您不是要烧晴雪斋吗?如果您要晴雪斋,啸卿立马退出。给您,这里一切都是您的。千万别烧,烧了多可惜啊。万一哪天您发现帽子扣错了,咱还有机会盘回来不是?” “你这是没话找话吧?”项玄黄哈哈一笑,抬起手部机铠“哧哧”射下几朵腊梅,然后一脸揶揄看着禺啸卿,“要是真没话说,不如穿上你的天神武装,咱们干脆点,干上一架!” “哪还有什么天神武装......”禺啸卿打着哆嗦,咬着后槽牙一脸肉疼说道:“真就只有贾亦真那尊,现在还都碎成零件,拼不回来了......” “你背后折叠的那件呢?真想出其不意攻我不备吗?” “想是想,可您的激光炮正对着我,我还敢动吗?” “你倒是坦诚。老实说,我突然有那么一点不想杀你了......” “知道,您也没把握是吧。” “你猜。不过没话找话还不如不说话。” “多谢理解。”禺啸卿一抹额头冷汗,“没话找话确实有些尴尬。” “嗯,”项玄黄笑道:“都耗着吧,看看谁先破局。” “只能这样了。”禺啸卿一声哀叹,缓缓坐在腊梅树下,“喝茶吗?屋里有茶。” “不喝。”项玄黄缓缓摇头。 “不喝也行,要不下盘棋,开个赌局也行......” “赌啥?” “就赌是我先拿下中控,还是你先拿下灵宝大殿?” “你赢呢?”项玄黄问道。 “你回无色无相,我帮你干掉无相梵宫,咱们兄弟相称永不为敌。” “我赢呢?”项玄黄又问。 “这里给你,神霄归你。我去无色无相,你帮我干掉无相梵宫,咱们还是兄弟相称。” “啥时候回一趟薪火基地?” “哈?” “帮你检查一下,看看你是否还有隐性的脑残基因。” “诶......”禺啸卿挠了挠鼻梁,“你还个价嘛,不适合咱们再聊。” 项玄黄看了看他的手指,撇了撇嘴说道:“你输了,去哪都行,别再让我见到你。” “我赢了呢?”禺啸卿也跟着撇了撇嘴。 “你赢不了!” “哦?为什么?你觉得啸卿拿不下中控,还是你拿得下灵宝峰?” “你还在等海族?”项玄黄嘿嘿笑了,“现在正有上百架天魔之眼飞速赶来,其中就有三十多架正守在灵宝峰上。你觉得海族还有机会吗?” “你有这么多?!”禺啸卿微微皱眉。 “明光机铠还来了两尊,你好好想想,还有多少赢面。” “我信你!”他敲着石桌桌面,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 “信者得救......”项玄黄呵呵笑道:“话说回来,现在谁在解码呢?” “一个学生......” “哦?倒是个人才。”项玄黄理了理眉毛。 “爱才了?” “就算是在绝对文明时代,能够与我展开网络对攻的包括伊莎贝儿在内,还超不出四个,你这学生算是人才......” “你若赢了,人也留给你。” “那敢情好啊!” “先把激光炮关了吧,啸卿又不跑,您开的价,啸卿也都接受......” “谅你也跑不了。”项玄黄缓缓放下手部机铠。 “就是,真有能力突破你的明光机铠,啸卿早就出手了。” “你倒实诚。” “当然。禺家人都有做买卖的基因,喝着茶聊着天,顺便也就统一意见把生意做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借尿遁。” “是茶!”禺啸卿有些无奈,“站在雪地上聊了大半天,阁下不觉得谈兴渐无嘴巴发苦吗?” 项玄黄笑道:“这倒是。” “诶!”禺啸卿喜形于色,“咱们进屋谈,晴雪斋本身就是啸卿喝茶赏雪的地方,咱们不妨喝着茶把这世道聊透了,或许会有更加皆大欢喜的结果呢......” “比如呢?” “比如幽蓝,比如城主府,再比如无相梵宫、诸神世系的真实目的......项先生不会以为啸卿只有手上只有幽蓝小筑一张牌吧?” “哦?”项玄黄双眸微凝。 禺啸卿说的,恰是他底气不足之处。幽蓝不说,反正是别人家的女儿,但调往神霄的天魔之眼,确实来自阳城的城主府。虽说那里会有宫羽看着,可万一封魔之地生变,没有能量防护罩的城主府又该如何自保...... 想到这里,他缓缓点头,“茶,可以外面喝。天尊这副身子骨......就算把您冻成冰棍,怕是一年半载也死不了吧。” “就如先生所愿,请先生稍候!”禺啸卿深鞠一躬,推门走进明显就是一间小黑屋的晴雪斋。 也就在这时,“绡蓝”带着阿美狄亚从峰上御雷飞来,项玄黄微微一笑,开启能量防护罩将两人放进后院,“搞定了?没遭遇抵抗吧?” “没有。”见四周一片寂静,“绡蓝”黛眉微蹙,问道:“禺啸卿呢?” “想借尿遁,可惜能量防护罩在我控制之下,除非他能遁地......”项玄黄缓缓说道。 “我去逼他出来!”“绡蓝”说道。 项玄黄说道:“想死就进去,他正等着你呢。” “绡蓝”急道:“那怎么办?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他急还是你急?”项玄黄盯着晴雪斋,冷冷回道:“是绡蓝的荷尔蒙分泌太过旺盛还是人老了收不住脾气?想留下便多点耐心,不想也不留你。” “我......” “主子叫你闭嘴!”一旁的阿美狄亚实在隐忍不住,可话刚出口却又望着头顶着急问道:“主子,防护罩不正关着吗?刚才您放我们进来......” “坏了!忘了那家伙了......”项玄黄猛然惊觉。 话音未落,晴雪斋后的小屋竟然“轰!”地一声飞出一物,撞破屋顶的同时微微一晃,瞬间突破云层不见踪影。 项玄黄瞠目结舌,“竟然是反重力空天战机......” 第410章 树倒猢狲散 心念动时,璇玑机铠已经拉出一道亮黄色的残影尾随直上,通过机铠识别系统,前方三角形飞行物果然就是隶属中华泛亚的反重力空天战机! “卧槽!这禺老板果真藏有好东西!”狂喜之下,项玄黄一个闪烁瞬间站在驾驶舱外,探手之时竟然轻而易举,将机上驾驶员的能量体扯出体外。 不是禺啸卿...... 项玄黄微微皱眉,骇入战机飞控系统将之捕获的同时发出伴飞命令,盘旋一周后又缓缓落回后院。 兔起鹘落之间,项玄黄神乎其技却又轻描淡写的各种操作搞得“绡蓝”加码不淡定起来。不说反应速度、隔空毙敌一气呵成,单凭控制战机这种专业技术活,就能单脚甩她两条街...... 项玄黄脸色阴沉,扫射四周问道:“阿美狄亚呢?哪去了?” “右后方追去了......” “明光机铠!”项玄黄不敢怠慢,接通明光立刻说道:“穷寇莫追,对方极有可能就是天尊。” “明白!雷达显示,三十公里外就是刚才逃逸的那尊黑色机铠,飞行速度不快,亚音速而已。” “不要大意......” “没事,已经锁定他了......” 阿美狄亚一声冷哼,机铠突破音障的瞬间,三枚小型空空制导炸弹划出三道蓝光直奔目标而去。 也就在这时,觉察已被锁定的黑色机铠突然改变飞行轨迹,水面滑跃般几个弹跳快速甩开飞弹,一个猛子扎入群山瞬间不见踪影。 “警告!前方十公里,发现磁暴中心!” “知道了!” 阿美狄亚不敢再追,望着眼前莽莽苍苍的群山,一时间没了主意。 空中守候半个多小时,见底下群山依然没有异动,语音系统又传来项玄黄集结指令,阿美狄亚只得悻悻然放弃追踪,调转机铠回到晴雪斋后院。 此时,月见山弘和银羽已经回来,空天战机的舱门也已打开,歪歪斜斜躺在地上的,却是一名身穿驾驶员服饰,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是老六陈亦扬,”“绡蓝”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老五沈亦清被我弄死了。” 项玄黄转头望向阿美狄亚,“黑色机铠是谁?天尊吗?” 阿美狄亚摇头说道:“跟丢了,这人特别狡猾,利用磁暴中心避开我的追踪和锁定。最后钻进六十公里外的群山......” “人没事就好,总有抓到他的时候。” “是,这里什么情况?怎么都站这里了?” 项玄黄还没说话,一旁的月见山弘已经摸着小胡子一脸神秘嘿嘿笑道:“主公说是大惊喜,一定要等你来开盲盒!” “是吗?”阿美狄亚打了个哆嗦,赶紧望向项玄黄。 “是空天基地。”项玄黄说道:“有没有大型空天飞船还不好说,反正中控在我手上,你带她们进去看看吧,估计还有几只小虾米......” “是。”阿美狄亚一个转身,赶紧抱住银羽就往里走。 银羽讶道:“不等月见山?” “不等!”阿美狄亚说道:“这小胡子大概吃了过期春药,风骚得不要不要的......” “怎么回事?”银羽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前几天,他问你家婉颜儿,是摸鼻子好看还是......结果你家婉颜儿使坏,叫他摸胡子。” “啊?!”银羽一怔,回想起月见山弘一本正经摸着胡子的样子,顿时笑得不行。 “这几天月见山受伤,都是你家婉颜儿照顾,小心回去不认你了!” “他敢?”银羽霸气回眸,看了眼扔在摸着胡子假装深沉的月见山弘,“敢动我家婉颜儿,小心把他的嘴毛剃成仁丹胡子。” “走吧,咱们先去看看有什么宝贝。” 两人旁若无人,从月见山弘的小胡子说到非天的大肚腩,你一言我一语的笑个不停,就是没等远远跟在身后的月见山弘。 看着阿美狄亚和银羽说说笑笑乐成一团,“绡蓝”又是欢喜又是失落,不自觉间已经折下一截树枝,一片片地扯着枝条上的叶子不知想些什么。 “很解压么?”项玄黄看着手中枝条忽然问道。 “绡蓝”点点头,把树枝递给他道:“她们好开心哦。” 项玄黄扯下一根枝条叼在嘴里,“确实还行,带我去看看琅嬛吧。” “哦。”“绡蓝”开心起来,拉去项玄黄身形一晃,脚下雷光暴涨,瞬间已经落在灵宝殿外。 此时,早有几名神霄派的弟子围上前来。 为首一人稽首说道:“玄机见过老祖宗。” “绡蓝”点头问道:“玄机,琅嬛她们在哪,伤势如何?” 玄机道长颔首答道:“嬛主以内丹外御,所以并无大碍,其他几位道友伤势各有轻重,但还不足以致命。两位请随我来吧......” 项玄黄拱手说了声“劳驾”,便拉着“绡蓝”跟着玄机朝内殿走去。 走入内殿,项玄黄见到躺在担架上,包括琅嬛在内的其他八人。询问身边用药的道士后,得知八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个别还有些眩晕呕吐症状,像是超爆时受了冲击波,导致的脑部以及脏腑震荡。 见有“绡蓝”陪在身侧,太素七真的严释宽也近前行礼,大致说了此战的一些情况。 原来,灵宝峰早就猜到琅嬛会动用阴阳五行法阵。 唯一失算的是紫微老人不在阵中,海族也没前来救援。在法阵崩溃、琅嬛受伤的关键时刻,回援灵宝大殿的灵宝上人和老五亦清也被及时赶到的紫微一招击毙,反扑计划也彻底破产。 项玄黄目光闪动,问道:“这是你猜的?” “不是。”严释宽缓缓摇头,“我们俘虏了老三严玉灵。严玉灵原名严存孝,是属下的一位远房堂弟,只因当年天尊救过他,为了报恩才一直呆在灵宝峰。现在,灵宝一脉树倒猢狲散,他也就什么都说了。” “好,谢谢您。”项玄黄突然想起不是和尚两兄弟,颔首之时再次问道:“灵宝上人呢?尸体还在吗?” “这......”严释宽看了一眼“绡蓝”。见她目光全在项玄黄身上,当下只得躬身说道:“在。他和老五都在偏殿。尊驾......” “带路就是!”“绡蓝”目光一闪,显然有些着怒。 “是......”严释宽赶紧低头,心里却猜测起项玄黄的身份来。 第411章 空天基地 左偏殿。 是灵宝上人往常小憩的地方。 把他和老二玉虚、老五亦清的尸体放在这里,也算给足了他们最后的尊重。 一看灵宝上人极度扭曲的脸部表情,项玄黄不用检查也知道此人死前的遭遇,可除了脸色,这人竟和老五一样,不但看不见伤口,就连衣物也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回事?”项玄黄摸了摸鼻梁,“都是被你吓死的吗?” “绡蓝”一愣,随即免费扔出几幅白眼,“我很丑吗?” “丑是不丑,色字头上一把刀,兴许high到极点,心肌梗塞也不一定啊。” “那是心雷!”“绡蓝”没好气说道:“法阵破时,我就发现他和老五往大殿飞去,当时气急,直接雷死了才去找禺啸卿晦气!” “哦......”项玄黄微微点头,思忖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老五、老六,他们谁是天尊的学生?” “学生?”严释宽缓缓摇头,“没听说。” “你去问问老三,”“绡蓝”马上说道:“查一查谁是禺啸卿的学生,查到了把人控制起来,交给琅嬛处理。” “是。”严释宽赶紧躬身。 “多谢老祖宗。”项玄黄嘻嘻一笑,摸了摸鼻子转向“绡蓝”,“正事已了,老祖宗说说心雷呗。老五是不是也是死于心雷?” “就你眼尖!”“绡蓝”脸色微醺,说道:“死于心雷者,一般脸色酱紫。老五脸色青黑,却是死在水木雷下。” “这么神奇?!” “心肝脾肺肾都是神霄五行雷法的打击重点,关键就看哪个脏器比较虚弱。如果现场解剖,你会发现老五的肾脏和肝脏都是被雷电烧焦的。” “细思极恐!”项玄黄摇头叹道:“真要放到绝对文明,这可就是查无实证的无头公案了。” “绡蓝”说道:“紫微是研究生物工程学的,对于人体电磁环境还是小有心得。只要了解气道,小心利用掌控电压,神霄五行雷法不但可以杀人,还能治病救人。” 项玄黄不置可否,摸了摸鼻子缓缓笑道:“这几天真是学到不少东西......谢谢你!” “走啦,我的小祖宗!”看到项玄黄终于展露笑容,绡蓝羞赧一笑。 辞了严释宽,两人出了大殿又往上清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四峰的弟子都集中在灵宝殿以及山下各要道搜捕灵宝余孽,前往上清的山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加上灵宝诸峰均在雪线以下,一路走去倒也春光明媚风景迤逦。 渐渐地,“绡蓝”小女儿姿态显露无遗,时而搂住项玄黄的手臂,时而靠在他的肩上,时而在他身前身后,恋花蜂蝶般飞舞不停。 显然,她是心情愉悦,乐开了花。 “你不担心海族吗?”项玄黄思忖片刻终于问道:“剿灭灵宝是你下的命令,最后海族缺席禺啸卿逃逸......” “怕啥!”“绡蓝”嘻嘻一笑,“紫微不再是老祖宗了。现在开始,紫微就是小祖宗身边的小丫鬟,这么伤脑筋的事情自然有小祖宗去想。我这花容月貌的,想多了会老,老了会丑,丑了可就得让人欺负了!” “是吗?”项玄黄看着如此清纯靓丽的小可人儿,自然也是心情舒畅,“都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装着什么,等了几千年,就为小情小爱那点执念。” “绡蓝”反驳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紫微啥都不缺,缺的就是小情小爱,延续下一代......” 说到“延续下一代”,她脸色飘红,自己啐了一口又道:“不和你说,反正没你胸怀大!” 项玄黄眯着眼从头到脚打量着她,“胸怀嘛,可以慢慢培养,我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晴雪斋。 银羽、阿美狄亚和月见山弘已经完成上清殿的清理工作,现场还有几个神霄弟子正在盘点和打扫四处散落的碎片。 见他们回来,阿美狄亚上前见礼,开始汇报清理及盘点的情况。 “与您的判断基本一致,上清峰原本就是中华泛亚的空天基地。只是这处空天基地出奇的大,不但掏空了整座山体,就连地下也有高速轨道通往其他不同方向......” “哦?”项玄黄理了理眉毛,“通往哪里?” “不知道,”阿美狄亚回答道:“可能是地壳运动,绝大部分的地下轨道被巨石堵死,清理起来可要费些力气。” “嗯,设法查查,轨道交通一般都有线路图。而且,漱玉峰和这里都有电力供应,聚核电站、核心算力应该就在地底下的某处。” “好,我会查的。”阿美狄亚继续说道:“另外,山顶上的这些建筑物其实都是伪装。有一处调度塔台,其他的不是导弹、空天飞机的发射井,就是诸如近防炮一类的东西,只有晴雪斋是后来加建的。” “山体里面呢?查看了没有?” “半山以上,有几处断崖分别指向不同方位,是飞行器着陆和起飞的平台。半山以下是军械和空天战机仓库,接近地面,是医疗和驻军生活区......” “等等!你是说天尊已经进入军火库?” “暂时还不清楚。”阿美狄亚说道:“真启用的话,今天也不会是这种局面。” “库存武器与库存清单对得上号吗?” “我们抓住几个人,但审问半天,都说没有清单。其中,有个中年道士说,他守在这里十几年,从没见过天尊下去巡视,他们的任务也只是守着......” “这就奇怪了。”项玄黄抠了抠眉毛,望向“绡蓝。” “绡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禺啸卿所学专业并非军事,中土世界也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不懂加上没有必要可能是主要原因吧?” “现在军火仓库有些什么?” “粗略清点,有上百枚中远程导弹、四架空天战机、十四尊黑色的灵宝机铠以及无数战机及机铠弹药。刚才,月见山弘还试驾了灵宝机铠,感觉机铠性能远没明光机铠的好。” “这很正常。不过我还是奇怪,既然打开军火库,他却只动用了一架空天战机和一尊灵宝机铠......” 阿美狄亚思忖片刻,说道:“电力供应可能是原因。” “哦?”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基地不是已经通电了吗?” “其实只有医疗区的小部分区域通电,其他地方即使大门洞开,实现照明的还是应急电源。最奇怪的是,我们在医疗区发现了机铠蓄电池的充电装置......” 项玄黄眉头一挑,脸上已经有了笑意,“继续说灵宝机铠。” “我看了说明,机铠材质不是鈊钛合金,也无法适应水下及太空作战,而且作战半径也只有两千五百公里范围。” “也不短了。”项玄黄说道。 “是不短。”阿美狄亚提示道:“但从第四造船基地到这里,足足有四千多公里!” “这就难怪贾道士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项玄黄很是欣赏地看着阿美狄亚,“看来,天龙和灵宝之间还有一两处空天基地,不然第四造船厂发生紧急状况,这边飞到那边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第412章 见外 众人边聊边走,顺着电梯直下半山机库。 查看一番之后,项玄黄说道:“我们现在严重缺乏有用的人手,要把这些资源利用起来还需要更多具备绝对文明知识体系的人才......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阿美狄亚说道:“长远不说,目前只需解决医疗和军事两部分,凯伦、婉颜儿可以调一个人过来负责医疗。银羽、弓酾和小胡子对已有的一些军事装备也不陌生,就看主子需要谁留守此处了。” 项玄黄沉吟片刻,问道:“城主府的人呢?为什么只考虑天龙城的?” “气质吧。”阿美狄亚说道:“六爷、费爷以及拓跋都是本地厮杀出来的糙汉子,来到这里怕是会水土不服。再者......” 她看了看“绡蓝”以及身后的银羽,“再者,咱们只是老祖宗和漱玉峰的朋友,没有必要深度介入当地事务,过多干预怕是会适得其反。” 听到这里,项玄黄的嘴角已有笑意,“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阿美狄亚正色说道:“我建议......银羽、婉颜儿和月见山弘留下,兵器装备方面,月见山弘和银羽可以配合,空天战机也需要试飞。但重要的是婉颜儿,我们需要快速启用医疗体系,当务之急是治好琅嬛及各峰首领,尽快稳定局面。” “就依你......另外,你通知老六,把贺尙、贺善两兄弟调回神霄灵宝峰,让他们即刻启程。” “是!”阿美狄亚说着,与月见山弘对视一眼,一起跪下说道:“神霄事毕,还请主公尽快回城,天龙大敌当前,实在不可一日无主!” “知道了。”项玄黄轻描淡写说了句,带头朝机库方向走去。 黑漆漆的机库里,果然只有一两盏应急照明灯照亮着停放有几架覆盖着黑色幕布的战机。 几名神霄弟子正唧唧喳喳围着一架掀开幕布的三角翼空天战机说个不停,为首一人更是带上手套,骑在两名弟子肩膀上伸手去够战机机身...... “达理哥,”骑在臀下的青年弟子嘟囔几声说道:“我说你用不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这东西一看就是一整块铁疙瘩,摸一下能坏吗?” “不能。”肩膀上,那人说道:“机身,碳纳米纤维。但手汗,不知道,会不会伤害涂层。来,往前,不行,够不到......” “达理吗?”项玄黄回头望向银羽。 银羽刚想说话,“绡蓝”已经抢先回答,“是他。知书受伤,达理没在法阵所以没事。” “他喜欢战机?” “这倒不清楚,但琅嬛绛阙多有传承,懂些原理也不出奇。” 项玄黄摸了摸鼻子,“我怎么忘了还有个琅嬛绛阙......” 正说着,达理已经发现“绡蓝”所在,着急忙慌带着众人跑过来见礼。 “达理喜欢战机?”项玄黄呵呵笑问。 “喜!喜欢!”达理摸了摸那张被门板夹过的小脸,“不懂,要学习......” 见他汉语说得有些蹩脚,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月见山弘。” “在!”月见山弘上前一步,朝达理打了个眼色。 “你们认识?”项玄黄讶道。 “认识,刚才还给他打开系统查看战机的说明书。” “那就不用介绍了。”项玄黄说道:“现在由你亲自带他,两天内学会操控空天飞机和机铠,便以他为首组建神霄的飞行小队和机铠中队。” “是!”月见山弘躬身领命。 达理喜形于色,也跟着躬身说道:“一定不辱使命。能让达理驾驶飞行器,命都可以给你!” “没这么严重。”项玄黄点头说道:“一切还是老祖宗主持大局,用心用力就好......” “一定要见外吗?”“绡蓝”扭头问道。 “不是见外。见外的话就不在这里指指点点了。” “绡蓝”不语,半晌才说道:“那么,小祖宗还有什么吩咐?” 项玄黄微笑摇头,“月见山弘先带他们熟悉机铠飞行操作,弄懂了再动战机。带出来的队伍还归你。” “好吧!你这么较真的话......” 正说着,严释宽带着几人飞奔而来。 “绡蓝”一见,抬头说道:“除了老二宋栖霞,太素七真全都来了......” 项玄黄缓缓点头,“看来是发生大事了。” “老祖宗!”见礼完毕,严释宽躬身递上一封信笺,说道:“幽蓝小筑派来信使,说海族愿赌服输,现已撤出神霄幻境,上清峰以及幽蓝小筑均献于项玄黄阁下......” “哦?这倒出奇了!”项玄黄不自觉理了理眉毛,“还说什么了?” 严释宽说道:“来人说,天上人间暂留禺东临以及掌柜禺财代管。走之前,天尊还留下一人以及书信一封,说是献与项先生。” 项玄黄接过书信,见信封上龙飞凤舞写着“项先生玄黄麾下亲启”便笑道:“这家伙当我行军打仗呢,还麾下......”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绡蓝”眼眸微眯,转向严释宽问道:“信使呢?” “留下一人就走了。三弟刚刚跟了过去,小筑城楼已毁,只剩下几名小厮在那打扫。”说着,严释宽回望身后一身劲装的年轻人,“你来说。” 劲装年轻人说道:“城楼虽毁,天上人间依然照常营业。属下抓了一名小厮问话,说是天亮前传下来的命令,只是还没见到新掌柜。” “怎么称呼您?”项玄黄不置可否,反倒望着严释宽,关心起来人身份。 严释宽一怔,赶忙躬身介绍起来,“都是严某师弟,讲话的是三师弟廖轻鸿,这几位是四师弟左丘礼、五师弟丹青生、六师弟吴经纬、七师妹李纾红。” “几位就是太素七真吧?” “不敢,二师弟宋栖霞身负重伤,只怕是......” “没事。”项玄黄摆了摆手,回顾阿美狄亚说道:“两件事。其一,先带几位真人熟悉环境,安排人手把负伤人员全部转移过来。其二,聚核电站所在,无法全面供电,医院无法有效运作。” “是!” “去吧。”项玄黄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打开信封看时,却见里面装着七八张做工考究的纯白信笺,上面洋洋洒洒写满数百字的蝇头小楷。 “绡蓝”问道:“都写什么了?” “三层意思,”项玄黄一目十行,看完叹道:“第一层是为自己开脱,说藏污纳垢是灵宝上人所为,禺啸卿虽然知情,但碍于情分没有深究,还感谢我们替他大义灭亲,又说自己有错在先,又感谢咱们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第二层呢?” “第二层是表明心迹,说他行将大隐,海族也会远遁湖海退避三舍。最后一层说的是礼物,天上人间、上清峰还有......” “还有什么?” 项玄黄脸色阴沉,递出信笺说道:“你自己看吧。” “绡蓝”接过,展开念道:“‘贱婢幽蓝颇有姿色,愿献与先生,权当赔罪;另有彩蛋三枚,现于临仙台处,请先生笑纳。’落款处写的是‘禺啸卿,顿首百拜’......” 第413章 单刀赴会 “无耻!鼠辈!”“绡蓝”气得炸肺,双手一搓将信笺化为灰烬。 “脸皮厚倒是真的,鼠辈可就未必了。”项玄黄抠着眉毛缓缓说道。 “绡蓝”一怔,“什么意思?!” “这人很不简单呐。”项玄黄摇头苦笑,“表面上看,他是向我服软,可想深一层,他这是服软吗?” “连遮羞布都不要了,难道还不算服软?” “天上人间是带不走守不住的累赘,幽蓝更绝......算是先手棋。他自己嘛,反倒一身轻松,随意切换敌友身份的同时,让我猜不出他的真实意图以及下一步的动作。” “蓝儿......也是一步棋?”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没有答话,半晌才望向严释宽,“把她送到嬛主那,让她照顾嬛主起居,就说老祖宗说的。严令,不许她接触外人,更不许她说话!” 严释宽躬身,见“绡蓝”缓缓点头,也就领命而去。 “接下来呢?”“绡蓝”问道:“小祖宗准备怎么办?是灭了天上人间还是......” “你觉得呢?” “一群贱男,灭了也就不烦心了。” “是吗?”项玄黄左右四顾,“难得天色放亮,不如......先找个地方喝个早茶,顺便看看那几枚彩蛋......” “彩蛋?就我们俩吗?”“绡蓝”微微一怔,嘴角已经有了恋爱脑般的笑意。 天上人间。 望着御雷而至的项玄黄与“绡蓝”,禺东临带着赵一、赵二以及一众“幽蓝深处”迎于须弥座下,“东临见过老祖宗!” “绡蓝”神色自若,抬手说道:“免了吧。本座只是作陪,一切当以项先生为主。” “是。”禺东临再次躬身,“东临见过项先生!” “东叔客气了,”项玄黄躬身回礼,“项某只是过来看看老朋友,顺便吃个早茶......” “朋友?”禺东临一怔,“不知项先生指的是哪位朋友?” “人间四月天来的朋友。” “您指的是禺财禺大掌柜?” “不止禺老胖子吧?”项玄黄笑了,“我想祝天穹祝老爷子,禺柏岁禺老爷子,谈老三谈三哥和他的几位兄弟......就连祝天宫、阴地藏几位前辈也都没走吧?” “各大宗门也来了不少。”禺东临不再掩饰,躬身让路。 “咿呀——!” 五层木塔缓缓开启,当先一人正是一身肥肉的禺老胖子禺财。 密密麻麻跟在身后的,却是禺柏岁、祝天穹、祝天宫、阴地藏、谈老三师兄弟、见过面的数十名“善长仁翁”以及见都没见过的,像是禺东临所说的“各大宗门”的人。 “阵仗不小嘛。”“绡蓝”发出一声冷笑。可当她瞥见被人簇拥前行的祝天穹时,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现在知道禺啸卿怎么下棋的吧?”项玄黄小声说道:“他摆出后退一步的姿态,咱们的对手立马换成整个中土世界的各大宗门,就算你能杀光他们,最终也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紫微从未怕过!” “怕是不怕的,连环套而已,就是得费点时间。”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当我透明!” “绡蓝”说着,气息随之一变,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痴呆。 项玄黄缓缓摇头,呵呵一笑迎向迎面扑来的老胖子禺财。 “哎呀!我的皇甫兄弟啊......”禺财一把将他夹在怀里,“几天未见,老哥哥......可真是想死你啦!” 项玄黄一声惨叫,半晌才吐出几个字,“真的......假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兄弟啊......老哥哥紧赶慢赶跑了一天一夜的水路,还好天可怜见,终于是逮到你了......” “啥意思?”项玄黄好不容易脱了怀抱,赶紧喘了口粗气说道:“夹死我就能赖账么?瞧你这阵仗就是过河拆桥来的!” “哪里话!”老胖子瞪大一双懵猪眼,大手一拍“沙沙”作响的胸脯,“听到响啦?都在这呢!” 说话间,祝天穹已经领着众人来到身前。 项玄黄放脱禺财,团团一揖说道:“晚辈见过祝老爷子、禺老爷子以及各位前辈。” “当不起,当不起啊!” “皇甫城主太客气了!” 一轮寒暄过后,众人均把目光投向项玄黄的身后,可当见到一脸痴呆的绡蓝时,无数忐忑不安的心脏终于放回原处,就连笑声也都开朗起来。 祝天穹说道:“皇甫城主神龙不见首尾,阳城一别便不见了踪影,老夫一路辗转,可真差点跑断腿了。” “祝老爷子有事?”项玄黄摸了摸鼻梁。 “事倒没事,无非当面致谢,再者请教一些问题......” “该不会是兴师问罪吧?” “哪敢呀!”禺柏岁见他啰嗦,干脆接了话题笑道:“都是仞天尺的事,一来是完成任务,二来是找兄弟商量些事,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项玄黄看了一眼绡蓝,眼中流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肚子饿了吧?” 绡蓝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饿。” “那咱们先吃东西。”项玄黄望向禺财,“老哥哥,小弟是带着绡蓝小姐过来吃早点的。小孩子还在长身体,饿着可不大好。” “明白明白!”禺财赶紧说道:“快里边请,早点正餐都有,咱们边吃边聊!” “好!”项玄黄也不客气,拉起绡蓝的小手就往临仙大殿走去。 分宾坐定。 一些上不了桌面却又不愿离去的宾客只得或坐或站,挤在偏殿的角落看着项玄黄不停往绡蓝的碗碟中夹菜。只可惜绡蓝还是一脸慌张,一直扯住他的袖子不敢动筷。 “怎么啦?”项玄黄旁若无人柔声问道。 绡蓝嗫嚅说道:“姐姐说,绡蓝是个傻孩子,但一定要记住,大人不动筷子就不能吃东西......” 项玄黄眸子一闪停住筷子,“如果哥哥说可以吃,东叔也说能吃呢?” 绡蓝望向坐在身旁的禺东临,眼中带着些许渴望,“东叔......” 禺东临望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心中没来由泛起一阵酸楚,“绡蓝乖,乖......赶紧吃,东叔还帮你叫了你最爱吃的鲜虾馄饨,一会就上来了。” “谢谢东叔!”绡蓝重重点头,终于放下扯住项玄黄的小手。 “说吧。”项玄黄深吸一口大气缓缓说道:“诸位欢聚一堂聊了一夜,该说的怕是已经说透,不该说的想来也有腹稿,咱们就开诚布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如何?” “这......” 禺财有些犹豫,左右望了眼终于还是将目光定在祝天穹脸上。 第414章 骷髅法相 祝天穹无奈,只得低咳两声开口说道:“其实我们大家就是担心,走过一趟无色荒原后,老夫突然发觉,魔兽妖兽并不可怕,无相梵宫也不可怕,怕就怕咱们中土世界不齐心......” “对!只要大家齐心,杀那些魔兽怪物简直就像砍瓜切菜一样!” “是啊,从没这么解气过,开始老子还有点担心,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大家都盼着仞天尺再出任务呢。” “希望下个任务就是剿灭无相梵宫!” “对,先把鸟人杀光,再找诸神世系练练手去......” 一见周遭群情汹涌,吃着东西的绡蓝顿时慌了神,筷子一扔就想离座躲到项玄黄身后。 “没事的......”项玄黄赶忙搂住她的肩膀,冷眼一扫说道:“喝high了是吧?都天下无敌了打谁不行?” “不是......”见他不悦,禺财拍了拍圆滚滚的大肚子出来打圆场,“大家不是这个意思,兄弟想多了。” 项玄黄冷冷说道:“那是几个意思......” “砰——!!” 话音未落,桌子对面的阴地藏猛地拍案而起,“姓项的,老子不管你是姓黄姓甫还是跟了你老子姓阴,天尊多大面子,海族多强实力,退避三舍还不够吗?真想接管天上......” “那又如何?!”项玄黄双眸一凝,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彩蛋”二字,“东叔......” 禺东临沉声问道:“何事?” “绡蓝的鲜虾馄饨呢?” “快了......” “那就好,先别吓着她,带她下去吃吧。” “哟呵,想动手是吧?”阴地藏阴恻恻挤出一抹冷笑,“老子倒想看看,人模狗样的绣花枕头到底可以放出几斤猪血。” 话语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去过人间四月天的,包括祝天穹、禺柏岁在内,其实都很拿捏不准项玄黄的真实实力。没去过人间四月天的,虽然听过对阵青杉尊者的描述,却也清楚项玄黄只是动动嘴皮子的狗头军师,真正出命出力赶跑蜃渊使者的还是阴地藏和祝天宫。 所以,就在禺东临亲自把绡蓝带出殿外的瞬间,几乎所有人,就连祝天穹、禺柏岁,也都在谈老三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起身,不是退出殿外就是坐到大殿正中的官帽椅上。 “兄弟......”禺福摇着头走近身旁,略略思忖便压低声音说道:“即便没有他,还是会有别人挑事。要顶住了兄弟!” “道歉!”项玄黄缓缓抬头。 “什么?”禺财显然没听清楚,“你说道歉?” “对!”项玄黄嘿嘿一笑,“趁着小爷还没失去理智......” “好好好......都是老哥哥的错,一早就该提示你不该来这鸿门宴的。” “不是你!是他!”项玄黄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阴地藏,“我再说一遍,马上道歉,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哟呵?”阴地藏一声冷笑,反观立于身后的祝天宫、朴正杰和黎有德,“他叫咱们道歉?老子没听错吧?你们说,他是想一头撞死我,还是用他那还没长出来的智齿咬死我?” 哄堂大笑中,禺老胖子长叹一声,缓缓退至禺柏岁身后。 禺柏岁却是笑道:“两位天地、两位界王高阶,这小子不接口也就罢了,唉......” “都说有钱能是鬼推磨......”祝天穹冷冷说道:“你们和天宫之间的交易老夫可以不理,真要过分了,可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放心。仞天尺不会断的,天尊猜测,所谓皇甫世家,就在封魔之地。” “肯定?” “当然,拿到幽螟血符的样品,敲敲门不就知道了......” “有把握吗?” “就凭天尊面子,老魔神来了也必须低头。” “老夫只关心仞天尺。” “一个外戚而已,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祝天穹沉吟片刻,立即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摸摸底也就罢了,适可而止不会错......” “嘿嘿,”禺柏岁怪眼一翻,“老夫不会插手,但年轻人的事,咱们可管不了太多。” “也是。”祝天穹缓缓叹道:“经历一些磨难,学学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也是好的。” “那是当然......”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自然一句不落传入项玄黄耳中。项玄黄倒还镇定,其他人却已换了“面具”附和起来。 显然,在他们眼中,眼前的项玄黄已是一具尸体,只要仞天尺还能持续运作,谁还会关心一具尸体呢。 “都看清楚了吧......”紫微的声音缓缓传入神识,“绡蓝魄体不济,很难一举击败两位混沌以及众多天地级怪物。你考虑一下,想走的话现在就走!” 项玄黄心知肚明,紫微说的两位混沌指的是祝天穹以及重归圣境的禺东临,天地级怪物指的是阴地藏、祝天宫、禺柏岁和一直压制境界的禺财。 但他还是缓缓摇头,“现在已经不是禺啸卿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紫微的声音再次传来。 项玄黄没有回答。 阴地藏却是双眸一闪,瞬间扫过全场,“咋地?这家伙装疯卖傻,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朋友说话。”项玄黄挠了挠鼻梁,逐一指着对面四人的鼻子缓缓说道:“当然也是对你阴地藏、赤发神王祝天宫、高丽参王朴正杰,还有你交趾蛊王黎有德说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跑。” “嗬!没想到呀,连朴老三和我黎有德也都知道,老子的名气真有这么大?” “当然。”项玄黄冷森森说道:“听说你会治蛊,不知无色无相的食脑之蛆和你有无关系?” “废话!老子治蛊就是为了卖蛊,谁出的钱多自然卖给谁......” “朴老三,花老四花亦秀的催情迷香是你卖给他的吧?” “没错。你若不举,叫声爷......” “爷?”项玄黄一声冷笑,还没继续时,朴正杰已经挤出一脸福贵的笑容,“乖,果然是爷爷的乖孙儿......” 话音未落,怡然自得的朴正杰脸色巨变,与他并肩而立的黎有德更是仰面朝天,“啊”的一声惨叫抱住脑袋向后倒去! 众人大惊失色,见了鬼似的望向依旧端坐桌前,眸中似有金芒浮现的项玄黄。 “这小子古怪!”祝天宫不敢怠慢,天地领域释放之际,已将弓成虾米、口中呼呼喝喝满地打滚的朴正杰和黎有德护住。 “到底是不是他?!”阴地藏凝神紧盯若无其事的项玄黄,脑袋往后一偏冷声问道:“老二!是不是这小子?” “我哪知道,”祝天宫早已慌了手脚,“一个在讲棒子话,一个在讲安南话,妈的都不讲中文的!” “我问不啥呢?” “‘嚡她脚墩’,‘美尕爱你啊’......” 阴地藏嘴角一抽,显然也没听懂,“伤口呢?看到没有?” 祝天宫赶忙扯开衣襟,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没见伤口!” “没伤口?”阴地藏脸色一沉,“项玄黄——!!” 重力领域释放之际,满殿阴风骤起。 黑色煞气凝聚之时,一尊白骨森森、阴火缭绕的骷髅法相竟在那一刻破开厚土,岳峙渊渟般侍立于阴地藏身后..... 第415章 还能再让你两招 “天地巅峰?!”禺柏岁失声叫道。 回反观祝天穹时,老家伙也是双眉紧蹙,显然预料不到阴地藏也会藏私,将境界修为足足压制一阶。 “天地以下都退出去吧。”他略作沉吟,望着纹风不动的项玄黄,眼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这是鬼魊宗的骷髅法相,小友可要小心了!” 项玄黄微微颔首,显然,他并不吝啬他的谢意。 而这时,整座榫卯结构的木制大殿也在骷髅法相的咆哮声中“吱吱呀呀”不停晃动。簌簌落下的灰尘之中,一旁围观的众人早已顶不住压力,夹起尾巴如丧考妣纷纷溜出大厦将倾的临仙大殿。 “项玄黄!”阴地藏双手扶案缓缓起身,“识相的放了老三、老四,可千万别逼老子动用宗门的搜魂技!” 项玄黄挠了挠鼻梁,“宗门?是鬼魊宗还是所谓的厚土宗?” “呃——?”禺财飚出一脑门黑线。 围观众人中,甚至还有不少笑出声来。 “好笑吗?”项玄黄挠了挠鼻梁。 “兄弟!”禺财低咳几声,拖着打摆子似的肥大身躯挪前几步,“厚土宗嘛......就是鬼魊宗。鬼魊宗是黑暗四宗之首,要是没把握,老哥哥还能帮着兄弟再斡旋几句?” “多谢老哥哥,”项玄黄继续抠着他的鼻梁,“不过......好意心领,小弟还是想试试他的搜魂技。” “小子!”阴地藏阴恻恻笑着,“没听过厚土宗不奇怪,不知道黑暗四宗可就过分了,乖乖叫一声老子......” 望着似乎在天地威压之下全身颤抖,嘴角处还流淌出鲜血的禺老胖子,项玄黄扔出几块眼白,“走吧老胖子,你的装蒜帮不了我。” 禺老胖子如释重负,一脸艰难向后挪动几步。 “死胖子!”阴地藏一脸不耐,“再不滚老子帮你一脚!” 话音落下,项玄黄瞬间变脸,转头之际已是一掌挥出,“闭嘴!”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从阴地藏那张精瘦而不失弹性的老脸上传来,殿中众人同时一愣,尽皆望着阴地藏身后,那尊单手捂脸的骷髅法相...... “怎么回事?!” 刚刚站直身躯的禺财又被唬了一大跳。此时的他距离项玄黄不远,项玄黄抬手动作虽快,却完全落入他的眼底。 可要说真是那一巴掌隔空呼在阴地藏的脸上,抢先作出反应的,怎么却是身后的骷髅法相? 难道...... 他能穿透魄体直接攻击对方的灵体? 要知道,骷髅法相可是灵境法相...... 他望向祝天穹,祝天穹却望着同样一脸震惊的祝天宫,然后看着他唇角下勾,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被扇的一刻,阴地藏显然有些懵逼。 惊愕之余,只觉整座大殿一阵发抖,“嘣!”的一声巨响,脚下青砖竟在盛怒之下骤然凹陷数寸! 绵密而狰狞的网状细纹以他为中心,波浪翻腾般急速向外扩张。迸溅的碎石砖瓦更如乱石穿空,将置于两人身前的楠木圆桌击成齑粉...... “天哪!” 惊呼声中,尚未退出大殿的争相走避,端坐大殿正中的也不得不释放领域,抗衡突如其来的冲击。 “谁——?!” 阴地藏环视四周,怒吼声中,身后骷髅法相也自张牙舞爪,对着虚空疯狂发飙。 而那一瞬间,项玄黄却是运指连连,轻松弹开几颗碎片,顺便飞起一脚踹在禺老胖子的臀部,将他送至祝天穹混沌领域的辐射范围之内。 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就在他回身反顾之时,弥漫虚空的黑色煞气竟被一身阴火的骷髅法相抟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那一瞬间,项玄黄似乎魇住了。 旋涡自右向左,似是通向深渊,又似直堕阴曹,落入身形无间、苦热无间的阿鼻地狱...... “怕了吗?” 犹疑间,一缕细不可察的音波冷不丁飘入耳中。 项玄黄没有答话,可望着旋涡深处星星点点闪烁而来的鬼火,一缕寒意又沿着脚后跟瞬间上头。 “实者虚之,虚则实之。此人不但神武双修,骨子里还是灵修。所以,除了他的重力法门,还需小心他的幻境攻击。” 项玄黄缓缓点头。 “有灵境加持,天地中阶的他才有天地巅峰的力场表现......” “明白了。”沉吟之下,项玄黄缓缓转头,面朝远远站在大殿门外、手牵绡蓝的禺东临颔首致意。 他知道,能用炼音入密这种纯内功心法的武修,放眼临仙台,也只有超凡入圣的东临剑圣才能轻易达到。 禺东临一脸淡漠,回了一句“小心”便拉着绡蓝缓缓退出人群。 阴地藏的问话无人回应。 项玄黄的无知无感更对他的临阵心理造成极大冲击。 可话说回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身后躺着两位兄弟,自己也平白无故挨了一记耳光。可以隐忍不发的,已经不是他“鬼魊宗王”甚至师兄“鬼魊宗主”阴九幽可以轻易办到的...... 一声冷哼过后,他再次发声怒吼,对准项玄黄那张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老脸一拳击出! “嗡——!!” 拳锋凝聚之时,骷髅法相同时发作。 煞气缭绕的黑色旋涡之中,一声凄厉的嘶吼突如其来,刺破虚空! 霎时间,满大殿阴魂缭绕。 影影幢幢中,无数木魅山鬼龇出獠牙,裂开血盆大口蜂拥而至,“项玄黄......你还我命来——!!” “项玄黄!你害得我好惨啊......” “啊......老子......老子受不了了!老子不想呆在这无间炼狱,快点放我出去,老子......老子要杀了你.......” “轰——!!” 拳锋落下,项玄黄凌空倒飞,血溅十步! “天哪——!!” “怎么会是这样?!” “这家伙不应该是......” “诶,人家也没说能打赢银羽西门,能和界王前辈打个不分上下也就不错了!” “可惜!真是可惜。对阵天地超强者,依然还是不堪一击!” 无数叹息声中,阴地藏森然四望,再次握拳吼道:“还有谁?!藏头露尾的高人呢?再不出来,阴某可要打死他了!” 除了窃窃私语,现场一片死寂。 没人承认自己是“高人”,也没人知道阴地藏说的“高人”到底是谁。此刻,也只有端坐主位的祝天穹缓缓皱眉,目光依然投向大殿角落中,被一堆支离破碎的明式家具掩埋了身形的项玄黄。 “我没事......” 几声剧烈的咳嗽过后,一只大脚从残破的桌椅中伸了出来。 项玄黄“哎呀”一声缓缓支起身躯,吐去一口血沫后勾勒出一抹漂亮的弧线,“我还行,还能再让你两招......” 面面相觑中,禺老胖子跳起脚来,“兄弟啊,你这是疯了么?!想死也不好先把老哥哥吓死吧?走走走,咱们喝酒吃肉去,醉死撑死随你选,想死在女人肚皮上......老胖子也能依你!” “不出来是吧?”阴地藏依然望着虚空,“那可就别怪老子手辣心狠!” 项玄黄一抹唇角,冷冷说道:“我说了,还能让你两招!” 第416章 因为我帅? “你是找死!”话音落下,阴地藏拳锋再进。 黑色煞气与凄厉的声浪骤然扭成一股龙卷风,在地上犁出数米深沟的同时,一举封死项玄黄所有退路。 “噗——!!” 如中败革的闷响过后,项玄黄衣袂鼓荡身形摇晃。可这一次,一步未退的他,竟然有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还能再让一招!”烟尘中,项玄黄轻拍衣袖,缓缓竖起中指。 “这小子——!!” 殿内殿外一声惊叹,脸上尽是不解的神情。 谁都清楚,阴地藏的这一拳几乎是不留余地的。在场众人中,恐怕也只有跨入混沌行列的祝天穹敢于捋其锋芒。 只是,此时的祝天穹却望向身侧禺柏岁,脸上多了些许羞赧之色,“禺老二,你自己愚蠢也就罢了,怎的还忽悠上了老夫......” “怎......”禺柏岁面如土色,使劲吞了口唾沫躬身回道:“怎么会呢,第一拳已是吐血,这一拳肯定加重伤势,还有第三拳,咱们看第三......” “闭嘴吧老匹夫!”祝天穹一声冷哼,缓缓起身说道:“小友,可容老夫说上几句?” “你说。”项玄黄敛去笑意,转向祝天穹。 祝天穹说道:“金赖土生,土多金埋;土能生金,金多土变。小友与阴道友之间并无生死过节,真要他再打第三拳,怕是会置他于死......” “祝老头,”项玄黄理了理眉毛,“你不说‘公道’话会死吗?” “不会。”祝天穹笑了,“小友若是愿听,老夫厚着脸皮还能多说一句。” “您说。” “金旺得火,方成器皿。小友这‘万金’之体,不治可是不行的......” “哦?”项玄黄双眸微眯,眼中再有金芒闪动。 “果然如此!”祝天穹抚掌大笑,“炼体可是我祝融宫的拿手好戏!小友若是信得过老夫,最后一拳,便由老夫的小师叔代劳吧。” “祝天宫?”项玄黄一眼望去,却见祝天宫附在阴地藏的耳畔,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可以。”项玄黄冷笑,“这一拳,随他们喜欢。” 话音落下,祝天宫缓缓回头,“宫主有令,自当勉力为之。不过,祝某有话在先......” 项玄黄唇角一勾,“你说。” “这一招,会是祝融宫的烈火禁制叠加厚土宗的搜魂技,项先生有把握逃得出这炼狱囚笼吗?” “能与不能,有什么区别吗?” 祝天宫回望朴正杰与黎有德,此时两人已是几度昏厥,貌似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咋滴?”项玄黄冷冷问道。 祝天宫低头说道:“祝某希望项先生高抬贵手,放了他们。” “不放。”项玄黄斩钉截铁,一口回绝。 “为什么?!”阴地藏咬牙低吼,“谋财而已,他们并非罪魁祸首!” “我知道。”项玄黄低头看向瘫软地上的两人,脑海中闪回的却是那些疯癫诡异的画面以及弥留之际,齐琪那种痛不欲生的目光。 “既然知道,你去杀他们呀!”阴地藏愤愤说道:“拿捏两名药师,算什么东西?!” “有道理!”项玄黄缓缓点头,“可以说服几位充当炮灰的,此前应该有过不少交易吧?” “废话!”阴地藏恨恨说道。 顺着他的目光,项玄黄看向禺柏岁。 “你想杀我吗?”禺柏岁翻动怪眼,一脸阴鸷看着项玄黄。 项玄黄也看着眼前的百岁老人,“是你么......” “便是老夫又能怎样?”禺柏岁一脸揶揄嘿嘿笑道:“大争之世,哪来的侠骨柔情,哪来的......” “我只问你食脑之蛆!” “没错!可老夫还是看不到,你能一举击杀三位天地的实力。” “很好。”项玄黄不再看他,而是望着矗立禺柏岁身后的那座肉山,“禺财老哥哥呢?” 禺财没有说话,可盯着禺柏岁的眸子里,隐约也有怒火闪动。 此时,还是禺东临的声音从人群背后凝入耳中,“与胖子无关,没有食脑之蛆,禺柏岁也当不成这第二供奉!” “知道了。”项玄黄无声叹息,挥手之时,一点寒芒闪烁着非金非银非珠非玉的光泽突然出现在禺柏岁的眉心处。 禺财知道,灵宝峰的贾道士正是死于此物之下,可禺柏岁已是天地强者,身前又有祝天穹的混沌领域,他能杀得....... 一念及此,一声裂骨脆响已经传入耳中! “啪——!!” 禺柏岁死了,仰面朝天连同座下那张官帽椅倒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戏谑且诡异的笑容。 “你还在笑?” 祝天穹俯身查看,在他眼里,这张满布皱纹的死人脸上,此刻正密密麻麻写着“愚蠢”二字。 死寂。 静谧无声的大殿中,项玄黄转向阴地藏,“如此,可算公平?” “公平。”阴地藏无奈点头。 “很好。”项玄黄淡漠笑道:“接下来,就是两位的炼狱囚笼。” 阴地藏喉头发苦,良久才叹出一口大气,“阴某错了。就算......真有能力杀你,此刻也不想出手了。” “怎么?因为我帅?” “帅。刚才那一招,贼鸡巴帅!” “好。此前是你逼我,现在是我逼你......” 项玄黄说着,缓缓伸出一指,朝阴地藏的身后轻轻一勾。 “嘭!嘭!!” 头骨爆裂声中,两道寒芒倒飞而至,与击杀禺柏岁那枚三生环,群星绕日般在他身前盘旋不止。 “现在呢?”他盯着阴地藏,“我不但杀了禺柏岁,也杀你那两名兄弟。你应该很愤怒吧?” 阴地藏没有动,甚至也没有回头查看。 在他身后,祝天宫闭眼长叹,“两枚魂器,眉心处钻出,魂魄消弭,断绝生机。” 阴地藏沉下脸来,“还有一战之力吗?” 祝天宫摇头,“先手未知,后手必死。” “既然必死......”阴地藏缓缓抬头,“又何苦挣扎。” “两位放心,”项玄黄撇了撇嘴,“你们帮过我三拳,我也答应过还你三拳。现在,还有一拳,不妨赌上一把?” “赌?!”阴地藏勃然大怒,“你疯了么?你不欠我的,我也从不记惦你的救命之恩!烈火禁制叠加厚土宗的搜魂技,就算混沌老怪也逃不出这炼狱囚笼,你有魂器可以占尽先机,为何非要送死不可?!” 项玄黄轻蔑一笑,“赌场无父子,你不是我老子,老子也没你这种儿子。” “好好好!”阴地藏森然笑道:“人蠢没药医!如果失手将你打死,老子还你一命便是!” 说着,他望向祝天宫。 相视瞬间,烈火禁制与重力领域同时引爆! 第417章 合体 煞气熏风中,来自祝天宫的精神力波动越发强烈。 瞬息之间,郁积已深的焦热能量轰然喷发,张牙舞爪的骷髅法相骤然静止,通体上下,顿时有了一种道法庄严的神佛气质。 “是合体吗?”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但听说祝天宫很小就被扫地出门,所以未得宗门心法,应该凝聚不出祝融宫的道门法相。” “你是说祝融法相?” “应该是吧,反正也没见祝宫主用过......”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矗立虚空的法相越发凝实。再次抟出巨大螺旋结构的黑色旋涡时,所有人选择闭嘴,内心深处却在同一时间浮现出同一疑问。 “所谓炼狱囚笼,会是这高悬藻井之上的黑色漩涡么?被它套住,又会是怎样一种景象......” 也就在这时,殿内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一道低沉至极,隐约裹挟着超越天地威压的闷响裂空而至,“项玄黄,你真的想好了么?” 项玄黄衣袂鼓荡,望着一身火红道袍、单手高擎虚控黑色旋涡的法相,肾上腺素直线狂飙! “这是两位的法相合体?” “没错!” “期望过高,显然是沐猴衣冠不伦不类......” “那就睁大你那目中无人的狗眼,看看炼狱囚笼如何销魂荡魄!” 话音落下,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加速盘旋。 “嗡——” “嗡——” “嗡——嗡——嗡——嗡——!!” 巨大的声响犹如碾过心坎飞驰而来的重甲军列,黑色旋涡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拉伸。晃眼望去,那东西竟似通体焦黑的珍珑宝塔,又似层层叠叠通往无尽虚空的通天隧道! “你还不走吗?”紫微的声音再次传入脑海,“再不走的话我也无能为力了。” 项玄黄眉头紧蹙,“若是想走,就不会来。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好。你死,我会穷尽这一生,杀光这里每一个人!” “淡定......” 项玄黄缓缓摇头,然后眼睁睁看着一脸骷髅的法相反手一扣,黑色巨塔轰然砸落,强烈的失重感漫卷而来。 望着立于尸山血海,身前身后全是游魂荡魄的项玄黄,祝天穹紧紧蹙眉,心中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发出几声低咳。 在他身后,谈老三咋舌问道:“师兄!小师叔也是灵修么?怎么他也会用灵修的幻境攻击......” “他不会......”祝天穹欲言又止,半晌才又继续叹道,“咱们的小师叔啊,当年还没学好气禁山河就被师傅赶出宗门。没想到的是,他竟另辟蹊径,从阴火中找到与阴地藏重力法门相匹配的修炼法子。” “不会吧?不同宗门也能法相合体?” “所以说,小师叔是天纵之才。”祝天穹摇头赞道:“这样一来,即使没有气禁山河,眼前的炼狱囚笼也有了与凤凰涅盘几乎等同的杀伤效果。” “您是说,阴地藏的重力法门可以替代气禁山河行控气之实?” “也不能说是替代。所谓凤凰,原指一阳一阴两种神鸟,你师兄我得了纯阳功法,小师叔得了纯阴功法,所以他才能将他的阴火融入鬼魊宗的重力法门,甚至与之相得益彰。” “啊?烈火禁制也分阴阳?” “其实并没有,那是你小师叔自行领悟的......” “自行领悟?”箫老三讶然问道:“小师叔他......” “嗯。”祝天穹缓缓点头,“当年,咱们师公还在,师傅怕师门容不下你小师叔的桀骜不驯,不得已才将小师叔赶下山去。当然,打心底里也是希望他能自行领悟,自创宗门。” “这么说......”风老二插话问道:“上次皇甫城主被困与这一次不太一样,骨子里都是烈火禁制,其实却是一阳一阴,破解法门也会大相径庭?” 祝天穹摇头说道:“不止烈火禁制,传说厚土宗的功法源于羽族圣主的碧落黄泉,后世多番演绎,去了碧落只留黄泉部分。烈火加上黄泉,顾名思义就是所谓的炼狱......” 风老二说道:“所以,项玄黄还要破解黄泉法门?” “双重叠加确实难办,”祝天穹缓缓说道:“换作是我,一时之间只怕也难快速破解......” “太托大了。”申老五皱眉说道:“阴火伤魂,阳火伤魄,一句‘金旺得火,方成器皿’就把他装了进去,真把自己当成魂术大师了。” 祝天穹说道:“金属性确实是他魂体的显性属性,‘炼就器皿’也是理顺五行属性需要做好的一步。真让他得偿所愿了,成就魂术大师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 “禺福说过,这小子一直都有离魂症。之前以为他必死无疑,哪知他又逃过一劫。现在看来,五行属性混乱,相互攻伐才是离魂症的真正原因。” “师兄,既然他有离魂症,又怎能一招杀了禺柏岁?” “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唯一解释就是他的灵境与魄体......” “您是说很强大?” “事实如此。”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惺惺作态,直接杀了阴地藏不行吗?” “想杀他们?只怕也在一念之间。所以,他应该有所求,炼就器皿或许就是他的目的。” 说话间,谈老三突然瞪大双眼,指着趺坐尸山,全身上下闪烁出金色光辉的项玄黄,“师兄!这是西门圣子的玄冥禁制吗?!” 祝天穹凝眸细看,思忖片刻才缓缓点头,“气息确实很像。” “不会吧......”谈老三紧锁眉头,“强金得水,方挫其锋;火旺得水,方成相济。两害相加,他是担心自己死得不够快了!” “老三啊!”祝天穹一脸无语,“凡事要先过过脑子。他若真想找死,一头撞墙就是!水火既济,难道不是为了调剂烈度,增强锻魂的可控性吗?” “可这......” “别管它有多么离奇,好好看就是了!今日此战,怕是不亚于仞天尺给到你们的开悟。” “是!”风老二、谈老三、箫老四、申老五同时躬身。 祝天穹的猜想,确实就是项玄黄自身面临的核心问题。 嬗变之后,他的整体修为一直处于静水流深、表面静止内里高歌猛进的状态。可作为当事人,他清楚知道,第一次嬗变其实是在完全抓瞎,无意识中赌中“强木得火, 方化其顽”才算勉强走出危局。 结果也证明了,通过牵引核电,虽然可以压制差点暴走的青木属性,但所谓的压制,就像“按下葫芦起了瓢”一样,只能是一时之选。 所以,一旦五行再次脱离掌控,任何一种属性暴走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