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名人罗曼史》 第1页 [史学研究] 《民国名人罗曼史》作者:梁立成等【完结】 目录 编者的话 梁啓超海外艷遇始末 “吴大帅”违背“不纳妾”誓言 洪宪帝后及诸妃 周道如嫁“狗”随狗 陆荣廷抢亲 顾维钧的“桃花运”与“官运” 状元与“绣圣”的一段恋情 熊凤凰六六娶娇妻 马君武三走“桃花运” 外交官当修士之谜 辜鸿铭的“兴奋剂”与“安眠药” 蒋百里大难不死得佳偶 蒋介石对夫人的“娶”舍 蒋经国的爱情故事 薛校花以貌取人 汪精卫的红颜知己方君瑛 宋子文的“庐山恋” 横刀断爱的一幕 政客情种张道藩 林森鳏居终身之谜 杨森编练“娘子军” 沈怡夫妇新婚夜话 郭泰祺一吻吻掉乌纱帽 郝更生的“怕老婆哲学” 不知姨太太有多少的张宗昌 “大茶壶”处置“第三者” 张大千一生为情牵 百岁千秋不了情——张大千与李秋君 ——张大千在异国的韵事 郁达夫与王映霞的爱情悲剧 一代学人在两个女人中的选择 一个名伶众相追逐 悲剧演员的婚姻悲剧 顾兰君孽缘空遗恨 编者的话 名人因其知名度大,一言一行都为世人所关注。他们对恋爱、婚姻的主张、态度,及他们婚恋和家庭生活的情况,当然也为人们所乐于知道。 民国时期相当一部分名人的婚恋都色彩斑驳,富有浪漫气息。这自然跟他们所处的地位、人生观和志向、品德有关,但也多少反映了那个时代婚姻状态的某些特点。 在整个民国时代,一方面,封建婚姻制度和习俗继续顽固存在,并没有因为辛亥革命的发生和中华民国的建立而彻底破除;另一方面,中国的留洋学生和资产阶级革命党人等从西方带回了资产阶级的恋爱观念、婚姻方式,而资产阶级共和国的建立和“五·四”思想解放运动又对旧的婚姻习俗起了某种冲击作用,促进了新的婚姻方式的逐步推广。于是,我们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光怪陆离的图画:“明媒正娶”、包办买卖婚姻和男女自由恋爱、自由结合同时存在;一夫一妻制与一夫多妻制、纳妾嫖妓相併存;女权运动和把妇女当玩物并行于时;。。总之,封建时代的婚姻制度和习俗开始解体而远没有废除,新的婚姻方式在上海等大中城市开始推广但远没有取代旧的婚姻方式。 民国名人们就是在这样的歷史背景下恋爱、婚娶、组织家庭。他们中有的人,例如袁世凯,因其本人乃是封建军阀首领,而又骄奢淫逸,生活腐化,故拥护和採纳封建婚姻制度,广蓄妻妾,多多益善。有的人,如赵元任、杨步伟等,因其是接受了西方资产阶级进步思想的知识分子,故在婚姻问题上较为开通,敢于抛弃陈规陋习。有的人,如蒋介石,因其本人政治思想复杂,既有传统的封建思想,又有资产阶级思想,故在婚姻方式上,也打上封建的、资产阶级的烙印。有的人,如张道藩,因其是国民党政客,又是艺术家,故在婚姻问题上,也反映出其作为政客的狡黠和艺术家的浪漫,如此等等。王邗华、梁立成、袁廷玉合撰的《民国名人罗曼史》,广采博收,参酌了大陆的及港台的大量有关资料,其中既有民国时期的书刊资料,也有1949年以后的图书、报刊资料。网罗之富,在同类书中似还未见有第二本。 本书以生动、清新的笔调,记叙了数十位民国时期政治、外交、军事、文化等各界知名人士富有浪漫色彩的恋情。对蒋氏父子三人、汪精卫、袁世凯、吴佩孚等的婚恋,描述尤为详尽。我们建议读者把本书当作“婚恋史”来读,因为此书通过33篇原原本本、娓娓动听的故事,揭示了那个时代社会风情和婚姻状态的某些侧面,以及故事中主人公们在处理婚恋过程中所反映出的不同志趣、胸怀、品格、情操等。至于书中各种人物的政治立场和主张,以及他们在民国史上的功过是非,那已不属本书研究和叙述的范围,故一概从略。 梁啓超海外艷遇始末 古来才子风流的不在少数。梁啓超似乎例外,他一向道貌岸然,对男女间的风流事嗤之以鼻。在他写的一首七律诗中,曾非常自豪地宣称:“一夫一妻世界会,我与浏阳实创之。”(诗中的“浏阳”指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谭是浏阳人。)大有“平生不二色”之概。在徐志摩与陆小曼的结婚典礼上,梁啓超以证婚人的身份,严厉斥责男女之间授受不亲,视婚姻大事为儿戏,“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语惊四座,传为一时佳话。世人评介梁啓超,都把他在女色方面的道德与他的学术文章并称,颇为推崇,认为他是柳下惠再世,一生忠于元配夫人。其实这是过于相信梁本人的表白。 像梁啓超这样的翩翩美男子,感情丰富,养尊处优,岂能逃得出欲关情劫!他不但同女人谈情说爱,曾极其秘密地娶过一名小老婆,而巨还同他夫人的两名陪嫁丫头不清不白。据国民党元老冯自由先生说,因梁啓超与两名陪嫁丫头不干不净,其中一个叫阿好的丫头,被梁啓超夫人以“不安于室”的罪名逐出家门。这一名丫头后来流落街头,沦为娼妓。另一名丫头来喜,于1904年由梁啓超悄悄从家里带出,委託他的好朋友、大同学校教员冯挺之将她带往上海。当时梁啓超的朋友都感到很奇怪,后来才知道,来喜丫头是到上海易地生育。这小孩是谁的大家都心照不宣。梁啓超夫人对此事的态度可想而知。过了好多个月,梁夫人才渐渐消气。来喜丫头这才敢带着谁都知道可谁也说不知道的婴儿回到梁啓超家。 第2页 以下详细介绍梁啓超流亡国外的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密恋史。 清末民初,梁啓超是中国文坛和政坛上的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人吹嘘其为“以龙卧虎跳之才,建震天动地之业”。然而他在家里却是个怕老婆的角色。说句公道话,梁啓超怕老婆,不是他自己无能,而是因为他的那位正室夫人,来头实在太大。 梁啓超1873年生于广东新会。幼时聪明过人,有神童之名。17岁那年应广东乡试,一试便中了第八名举人。羊城官绅之流对其刮目相看,有待嫁之女者便登门说项,有意将梁啓超招为女婿。不料,考官捷足先登,近水楼台先得月,当时主持典试的学使是贵州贵筑人李端棻,副考官是状元王仁堪。这两人都很识才、爱才,梁啓超中举后,他们看中梁啓超少年英发,来日前程不可限量,各自都有结亲的打算。王仁堪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他一心想招梁啓超做女婿,打算拜託主考官李端棻作媒。谁知李端棻有一个堂妹,很有才学,李端棻也想招梁啓超为堂妹婿,正欲请王仁堪代为说媒。当王仁堪来到李端棻处正欲启齿,李端棻却先下手为强,拜託在先。这一来王仁堪只得忍痛割爱,成人之美了。 李端棻的堂妹李蕙仙是同治年间京兆尹李朝仪的女儿,李家权重一时。 梁啓超父母见女方的门第如此之高,岂有不允之理!两家很快就订了婚。1890年,梁啓超专程入京与李蕙仙小姐成婚。当时梁啓超19岁。李蕙仙已23岁,整整大四岁。李蕙仙不但相貌平平,而且有嚼槟榔的嗜好,满口通红,犹如血盆,颇令人生厌。但是李家声势显赫,李端棻正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的时候,大可作为梁啓超步入仕途的跳板和靠山。因此,梁啓超虽然内心甚不满意,也只好听之任之。他的老师康有为为此曾送给他一首诗,诗云:“道入天人际,江门风月存;小心结豪俊,内热救黎元。忧国吾其已,乘云世易尊,贾生正年少,跌盪上天门。”康有为对梁啓超寄予厚望,谆谆告诫梁啓超,既已攀高枝,就要“小心结豪俊”。梁啓超对老师的教诲始终牢记在心,对夫人唯唯诺诺,对妇家更是唯命是从,不敢得罪。 主考官成了自己的大舅子,京兆公是自己的岳丈,梁啓超好不得意!他开始有些飘飘然。结婚那年,他在京参加会试,结果名落孙山。第二年再入京会试结果又不曾如愿。 科举入仕的路不通,入仕的路还是要走的。1898年,梁啓超紧随康有为发起“公车上书”,参与戊戌变法,结果全面失败。师生二人不得不亡命国外。梁啓超先逃往日本,1899年11月又从东京到了美国的夏威夷,在夏威夷,他邂逅一位红粉知己。 夏威夷岛檀香山埠为华侨的集聚地。梁啓超去后,积极鼓吹变法维新。 他四出筹募捐款,开会演讲,交际应酬,很快成为檀香山华侨社会的要人和大忙人。清廷驻檀香山领事对他大为忌恨,便买通当地的一家英文报纸,发表文章攻击梁啓超。梁啓超不懂洋文,别人骂他,他看不懂,待后来知道了,又无法去辩驳,唇枪舌战一番。对自己经常挨骂,只能徒唿无奈。英文报纸骂了他一段时间后,忽然出了一件奇怪的事,在当地的另一家英文报纸上,竟出现了为梁啓超辩驳的文章,于是两家报纸展开了笔战。梁啓超先以为是保皇党的其他人干的,待后来他问遍了所有人,居然没有人知道此事。他甚感纳闷。 有一天,檀香山一位姓何的华侨巨商在家里举行宴会,邀请梁啓超作即席讲演。梁啓超应邀赴宴。席间,主人叫来他的大女儿与梁啓超相识。主人很得意地向梁啓超介绍说,他的女儿精通英文,16岁就当教员,已有四年教龄,其英文水平,全檀香山的华侨男子无人可及。该女姓何名蕙珍,当年20岁。相貌并无特别出众处。因而梁啓超初时并不特别注意。宴会开始,梁啓超即席发表演说,主人即命他的女儿做翻译。一场演说翻译下来,梁啓超被何蕙珍小姐落落大方的风度和干练利索的口才折服。演说完毕,何蕙珍微露羞涩地拿出一卷手稿,她告诉梁啓超说:“这些文稿都是我代你进行‘笔战’的稿件存底。”梁啓超见此,恍然大悟,顿生感激之情。两人交谈起来,十分投机,越说越热乎,大有相见恨晚之慨。临别时,何小姐伸出玉手与梁啓超握手道别,她含情脉脉地说:“我对于梁先生万分敬爱,希望先生能赐我一张小照,留作纪念。” 握手道别,就西方风俗来说,是极为平常的。一个妙龄女子向自己内心仰慕的知名男士要一张照片,或者是索要一纸签名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可是这对于梁啓超这个饱读经书,熟记“男女授受不亲”古训的旧时文人来说,却是破天荒第一回。当他接住何蕙珍小姐伸出的纤纤细手的一瞬间,如同触电一般,心旌摇盪,激动得不能自持。恰逢当时夫妻分离,难能一面,难免想入非非。这意外的艷遇,使梁啓超心底深处被压抑多年的情热一下子奔泻出来。他一口气写下了在他一生中极为罕见的几首情诗。在第一首诗的一开头,他感慨万千的流露出自己一腔无可奈何之情:人天去住两无期,啼年华每自疑;多少壮怀都未了,又添遗恨到蛾眉。 自己想入非非难能如愿,又不敢承认,却说何蕙珍小姐得了相思病,“又添遗恨到蛾眉”。未免有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之嫌。接下去,他倒很坦率地承认,何小姐是他浪迹天涯,遇到的唯一红颜知己:颇愧年来负盛名,天涯到处有逢迎;识荆说项寻常事,第一相知总让卿。 第3页 青衫红粉讲筵新,言语科中第一人;座绕万花听说法,胡儿错认是乡亲。 目如雷电口如河,睥睨时流振法螺,不论才华与胆略,蛾眉队里已无多。 爱慕之情溢于言表。在这三阙诗里,梁啓超不惜笔墨,简直把何蕙珍捧上了天。这样的女子哪个男儿不动情?可是话总不能说得太露骨,在诗的最后四句,他十分含蓄地道出了内心的隐秘:尹尚粗解中行颉,我愧不识左行驹;奇情艷福天难妒,红袖添香伴读书。 梁啓超不愧为举人,诗文功底确实不一般。他用“中行颉”和“左行驹”来形容中西文字,颇为奇巧、贴切。一个是盛名海内外,到处开会演讲,交际应酬的名人,急需一名称职的翻译;一个是“言语科中第一人”。这样的两个人结合起来,可谓理所当然,天生的一对。待他日“红袖添香伴读书”,还管得了远在上海的正室夫人?且先享受一下这样的“奇情艷福”吧! 当然,梁啓超内心的这些隐秘是绝对不敢禀告李蕙仙夫人的。可是一点不说吧又怕将来万一被夫人侦知罪加一等。据说已婚男子偶有艷遇,常有一种极其矛盾的心理,对夫人既想说又个敢说,憋不住了还是要“透露透露”。明知道事机一泄,定会醋海翻波,天翻地覆,但是内心总是抑制不住跃跃欲试的冲动。造成这种矛盾心理的因素,大体上有三条:一是藉此向夫人炫耀,我是有勉力的,别以为我得不到美女的垂青;二是怀有一种侥倖思想;三是这样做可以增加偷偷恋爱的神秘感,使自己的心灵获得更大的享受。如果试探一下,侥倖过了“关”,那就是人生的奇遇,无上的幸运。如果过不了“关”,风暴即将出现,就立即鸣金收兵。这样一来,夫人对自己的“牺牲”行为必然感动,便可增进伉俪之情。倒霉的当然是受人玩弄的第三者。男人的自私,往往在这个问题上暴露无遗。梁啓超也没有例外。 为了让李蕙仙夫人有点思想准备,就在梁啓超大写情书之余,他绞尽脑汁修家书一封,欲说还休地向夫人透露了他与何蕙珍邂逅的情况,给夫人下了一点“毛毛雨”。为了避免夫人一开始就起疑心,他在信中说何蕙珍“善谈国事,有丈夫气”,外貌“粗头乱服如村姑”。显然是一个绝不会使人动心的丑女人。为了表明自己是一个坐视不乱的正人君子,他把自己与何蕙珍握手道别一节改写成如下情意绵绵,却明显不近情理的话:“(何小姐说)‘我万分敬爱梁先生,虽然可惜仅敬爱而已,今生或不能相遇,愿期诸来生,但得先生赐以小像,即遂心愿。’余是时唯唯而已,不知所对。” 这样讲虽可避免夫人生疑,但没有达到“透露”的目的。于是他接下去笔头一转写道:“。。虽近年以来,风云气多,儿女情少,然见其(指何蕙珍)之事,闻其言,觉得心中时时刻刻有此人,不知何故也。” 这一段写得极妙,一句话只说一半,另一半让人去猜,不愧为写文章的高手。作了如此“透露”之后,他怕夫人稍有不悦,赶忙连哄带骗地讨好一番:“呜唿!余自顾一山野鄙人,祖宗累代数百年,皆山居谷汲耳。今我乃以二十余(八)岁之‘少年’,虚名振动五洲,至于妇人女子为之动容,不可为非人生快心之事。而我蕙仙之与我,虽復中经忧患,会少离多,然而美满姻缘,百年恩爱。以视蕙珍之言,‘今生不能相遇,愿期诸来生者,何如?’岂不过之远甚?卿念及此,惟当自慰,勿有一分抑郁愁思可也。有檀香山《华夏新报》所谓新闻一段剪出,聊供一览。此即记我第一次与蕙珍相会之事也。”梁啓超对夫人作如此“透露”,可谓思虑缜密,面面俱到。他明白告诉夫人:我年方28岁,声名已动五大洲,女子“为之动容”是很自然的,这种人生快心之事,你不必多心,即使我在国外心里有了意中人,你也不必愁思抑郁。我与何蕙珍如果真有那么一回事的话。你也不要嫉妒,我对你是不会变心的,因为我们二人的感情曾经忧患,虽“会少离多,然而美满姻缘,百年恩爱”,这种感情是我与何小姐的逢场作戏远不能及的。读了梁啓超这一段家书,不管是已婚男女还是未婚男女无不心领神会,会心一笑。 家书一经寄出,梁啓超自认为招唿在先,心里有了几分踏实。数日后,他便堂而皇之地开始追求起何小姐来。他先派人到何家,送上自己的小照一张。何小姐则报以亲手精心编制的一对扇子。梁啓超得了这两把芳泽微闻的扇子,大喜过望,他把玩数日,忽然又觉得“不欲浪用之”,因为此扇“其手织者,物虽微两情可感”,便珍藏了起来。 赠照报扇之后,梁啓超自知此事早晚要让夫人知道,于是他运用丰富的想像力,编造了一个别人为他做媒的情节,进一步向夫人作试探,妄图矇混过关。 梁啓超在又一封家书中说,他自赠照报扇之后,外出到附近小岛上走了一遭。半个月后,回到檀香山。一回来,就有一位朋友来为他说媒。朋友问他:“先生将游美洲,而不能西语,殊不方便,亦欲携一翻译同往乎?”梁啓超说:“当然很需要呀,可是难以找到妥当的人,奈何?”他的朋友便开玩笑地建议说:“你既有志学英语,何不娶一位通华语的西洋女子,你一面学西文,她一面当翻译,岂不大妙?”梁啓超答:“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了,那有不相识的西洋闺秀肯嫁给我?同时我早已使君有妇,难道你迄无所知?”这位朋友当即答道:“岂敢与先生作戏言,先生所言,某悉知之,某今但问先生,假如有此闺秀,先生何以待之?”对话写到这里,梁啓超故意稍一停顿。他说他“熟思片刻”,“乃大悟”。接着写他这样回答朋友:“你所说的人,我知道,我对于她,甚为敬爱,而且特别思慕。可是,我曾与同志创立一夫一妻会,所以‘义不可背’,而且如今我万里亡命,这一颗头颅被清廷悬以十万之赏,而我又不得不以一身往来险地,随时可死,家中的妻子,尚且会少离多,不能常相厮守,怎能再去累及人家的好女儿?我今日为国事奔走天下,一言一动,皆为万国人士所观瞻,如若有此事,旁人岂能原谅我?请你代我向那位女士致谢,我一定以她敬爱于我之心,予她以敬爱,时时个忘。如此而已。” 第4页 这一段自说自话的对话写完,梁啓超又告诉夫人,他忽然想到把何蕙珍介绍给他的好朋友。当然,这种奇想是言不由衷的,因为他紧接着就借朋友之口,否定了他的这种念头。 远在上海的李蕙仙夫人,读了梁啓超这些长篇累牍的家书,心里酸熘熘的滋味可想而知。梁啓超初涉情海,忘乎所以,他在等待着与何小姐的第二次握手。一日,何小姐的老师、一位洋人请他赴宴。席间,他与何小姐再度会面,两人热烈交谈,从振兴女学谈到小学教育,从基督教谈到国外的留学生。梁啓超对何小姐“以妹相称”,并向何小姐面请:“我有一女,他日如有机缘,我想命小女拜贤妹为师。”据说何小姐是答应了。临别时,自然又是依依不捨,再度握手,“珍重而别”。梁啓超后来写的书信中说,第二次会面中,何小姐对自己一往情深,她向梁啓超表示:“先生维新有成,希望莫要忘记了我,倘若先生要创办女校,只要以一电相召,我一定会来,我的心中唯有先生一人而已。”这话是真是假,无法核实。不过,梁啓超却情热难耐,他说“余归寓后,愈益思念蕙珍,由敬重之心,生出爱恋之念来,几有不能自持。明知待人家闺秀,不应起如是念头,然不能制也。酒阑人散,终夕不能寐,心头小鹿,忽上忽落,自顾生平二十八年,未有如此可笑之事者。今已五更矣,起而提笔详记其事,以告我所爱之蕙仙,不知蕙仙闻此将笑我乎?抑恼我乎?我意蕙仙不笑我,不恼我,亦将以我敬爱蕙珍之心而敬爱之也。我因蕙仙得诸习官话,若更因蕙珍得谙习英语,将来驰骋于地球,岂非绝好之事。而无如揆之天理,酌之人情,按之地位,皆万万有所不可也。我只得怜蕙珍而已,然我观蕙珍磊磊落落,无一点私情,我知彼之心地,必甚洁净安泰,必不如我之可笑可恼,故我亦不怜之,惟有敬爱之而已。”梁啓超的这封长信寄出不久,没有料到他的那位“不笑不恼”的夫人,立即给了他当头一棒。李蕙仙很快给梁啓超回了一封信,信中她表示很同情梁啓超与何蕙珍之间的苦恋,因而决定“玉成其事”,接着,她十分郑重地说,她将把这一件事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作书禀告于堂上——梁啓超的父亲梁宝瑛。李蕙仙夫人的这一记杀手锏,果然十分厉害,梁啓超顿时惊慌失措。他急忙写信求夫人手下留情。在这封求饶的家书中,一开头就说:“得六月十二日復书,为之大惊,此事安可以禀堂上?卿必累我挨骂矣,即不挨骂,亦累老人生气,若未寄禀,请以后勿再提及可也。” 接着梁啓超又不惜笔墨,再三向他的蕙仙夫人解释:“前信所言,不过感彼(指何小姐)诚心,余情缱绻,故为卿絮述,以一吐胸中之结耳。”他拼命为自己洗刷:不是我多情,而是何小姐实在叫人不得不动心,我梁啓超还是光明正大的。再说,“以理以势论之,岂能有此妄想,我之此身,为众人所仰望,一举一动,报章登之,街巷传之,今日所为何来?君父在忧危,家国在患难,今为公事游歷,而无端牵涉儿女之事,天下之人岂能谅我?我虽不自顾,岂能不顾新党全帮之声名那?我既已一言决绝,且以妹视之,他日若有所成,復归故乡,必迎之家中,择才予相当者为之执柯,设一女学校,使之尽其所长,是即所以报此人也。” 慷慨一番之后,内心的懊丧还是有的,在这封请罪信中,字里行间依然有其真情流露:“惟每接见西人,翻译者或不能达意,则深自愤恨,辄忆此人(指何小姐)不置耳。”他唯恐夫人再生醋意,忙抚慰道:“曾记昔与卿偶谈及,卿问别后相思否?我答以非不欲相思,但可惜无此暇日耳。于卿且然,何况蕙珍?在昔且然,何况今日?” 梁啓超千言万语,多方比喻,竭尽全力打消夫人的疑虑:“近月余不见此人,因前事颇为外人所传扬,有一问者,我必力言并无其影响,盖恐一播扬,使蕙珍难为情也。因此之故,更避嫌疑,不敢与相见。”不敢相见不等于不想相见。“今将行矣,欲再图一席叙话,不知能否也。” 梁啓超大约是不甘心受制于夫人,窝了一肚子气无处发,在请罪信的末尾,他对夫人尽情嘻笑怒骂一番,故意让他的夫人生一场闷气。他明告他的太座,自己并未守身如玉,他写道:“与卿相居十年,分携之日,十居八九,彼此一样,我可以对卿无愧(稍愧音在京一次,在东京一次耳,一笑)。”梁啓超不打自招,他与李蕙仙结婚后已二度“犯规”。接下去,用他惯用的冷嘲热讽语气写道:“虽自今(与何小姐断绝来往)以后,学大禹之八年在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卿亦必能谅我。若有新人双偕游各国,恐卿虽贤达,亦不能无小芥蒂也。一笑。”这分明是在报復他的太座不肯君子成人之美。大概是信笔写来,写到这里似觉有些过分,怕过于开罪了夫人。信的末尾又补上一笔:“我虽忙煞,然知卿闲煞闷煞,故于极忙之中,尚不借偷半夕之闲,写数纸与卿对语,任公(梁啓超的字,血性男子,岂真太上忘情者战。其于蕙珍,亦发乎情,止乎礼义而已。” 这封信发出下到一个月,梁啓超便“急抵沪”,当面向夫人请罪,消除影响。由于夫人的一记杀手锏,打得梁啓超几乎七窍生烟,这位28岁的多情种子为之怅惆不已。据冯自由说,梁啓超在与何蕙珍二度会面之后,确曾向何意珍求婚,但何小姐考虑到梁啓超是有妇之夫,便托人答覆他八个字:“文明国律,不许重婚。” 第5页 梁啓超在檀香山小住了一年半,当他得知何小姐的态度后,自知不可强求,于是“乃为情诗二十绝以解嘲”。梁啓超写他自己这一段奇情艷遇的情诗一共是24首,曾陆续发表在日本横滨的《清议报》上,他的老师康有为看到后,连连摇头,斥之为“荒淫无道”。 何蕙珍的弟弟何望因为其姐与梁啓超这一段恋情,而彼梁啓超看重,被带到香港报界,成了报纸发行人。后来何望受保皇党的欺骗,参与一起兇杀案,身败名裂。何蕙珍得知这一消息懊丧不已,从此以后,她与康梁之徒断绝了往来,一直在檀香山担任小学教员。 “吴大帅”违背“不纳妾”誓言 元配王氏来去匆匆 山东省蓬莱县城学后街安香杂货店老闆吴可成长子夭折,不久又生下一子,举家化悲为喜,取乳名为子玉。他,就是后来称雄一时的民国要人吴佩孚。吴佩孚出生的那一天,是1874年农历三月初七日。 当吴佩孚14岁那年,父亲吴可成早逝,弟弟吴文孚年仅11岁,孤儿寡母三人相依为命。安香杂货店原本是小本经营,其收入仅能维持全家的基本生活,很少有积蓄。老闆死后,生意日趋清淡,营业收入逐日减少,生活难以维持下去。这时的吴佩孚身高已达一米六七的样子,从外表看上去根本不像14岁的孩子。他看到母亲终日为生活而奔波操劳,心如刀绞,决计要为母亲分担忧愁。适值登州水师营张贴告示招收学兵,要年龄为16—20岁的学子,每五天出操训练一天,月饷白银二两四钱。吴佩孚得知消息后苦口婆心他说服了母亲,冒充16岁的学子前去报名考试被录取。平时住在家中,按规定的时间赴水师营接受操练。后又拜在国学大师李丕春门下求学,正式开始了半兵半读的学兵生活。每月领得的薪饷,除去给先生的束脩一元外,剩下的则分文不少地交给母亲。全家人的生活勉强能维持下去。儿子当学兵后吴母少了一个帮手,想到唯一的弥补办法就是为儿子娶来一房媳妇。第二年秋季,吴佩孚遵从母命,娶了一位18岁的大姑娘王氏为妻。大老婆小丈夫在山东是不足为怪的,总认为妻子年长会疼爱丈夫。婚后同住在安香杂货店里,小两口感情还不错。过门后的王氏确是吴家的一个好帮手,重活粗活样样都干。结婚三年没有生育。1891年夏天,王氏突然暴病而死。来去匆匆,没有什么绚丽色彩。吴佩孚将其安葬于吴家祖坟墓地,仍继续着他的半兵半读的学兵生涯。 续弦李氏婚期一周。 1896年秋末,吴佩孚赴登州府去应童子试,一鸣惊人,时年23岁的吴佩孚中了第三名秀才。安香店门前一下子热闹起来,吴秀才顿时成为蓬莱县城街头巷议的中心人物。 就在吴佩孚考中秀才的喜报贴在家中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蓬莱县城的大街小巷又张贴出通缉令,捉拿在逃案犯吴佩孚。事情发展的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电报局长祝寿,从济南请了戏班子到家,戏子男女混杂,同台演出,这在当时被认为是伤风败俗的事,吴佩孚纠合几个同科秀才和布衣青年,决心替天行道,要惩治这些败坏风俗的官绅。就在董局长家中好戏开场的时候沖了进去,同声指责其违犯禁律、败坏风俗。不料蓬莱的县太爷也应邀在场看戏,兴致正浓,即被这班嘴上无毛的秀才扫尽,非常恼火,喝令手下捉拿。吴佩孚等人见势不妙,夺门而走。出了府门吴佩孚就与伙伴们商议,县衙一定不会放过这件事,要伙伴们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他决定当即离开家乡,远走高飞。事情果真与所料一样,县太爷立即布告,革去吴佩孚等人的秀才功名,缉拿归案。 吴佩孚身上仅带有二两银子,星夜奔程,不敢走大路,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去处,最后打定主意到北京。沿路乞讨,于腊月初十到达京城,投宿在同乡人开办的蓬莱阁旅店。好在店主与吴可成早年有些来往,答应免费住宿。当天招待一餐晚饭,以后吃饭问题自己解决。吴佩孚于到达的第二天就开始设法谋生,想到春节将近,便摆起摊子写春联卖。过了春节摆起测字占卦摊子。半月后经人介绍到天津武卫军中去当管带的勤务兵,正式开始其行伍生涯。后报考开平武备学堂,辍学后到陆军警察队充任正目(班长)。升任初等官(相当于排长),先后被授予准尉、少尉、中尉衔。1903年报考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测绘科,学业一年,1904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北洋督练公所参谋处工作。旋即被差遣去烟臺芝罘日本守田利远军事谍报机构从事谍报工作。主要负责收集俄国在中国东北驻军的军事情报。月饷50元大洋,除去吃喝开支和寄回家中以外还有不少积蓄。加上其他津贴,半年多时间吴佩孚便积蓄到300元大洋。 吴佩孚见多识广,深谋机智,设计缜密,勇于负责,很快成为出类拔萃的情报员,深得守田大佐的器重,被称为“总有办法”先生。日俄战争前夕,吴佩孚随守田利远带领47名谍报员渡海去旅顺、大连等地刺探情报。吴佩孚协助守田将谍报队带到安全地带集结返程,不仅顺利完成任务,且无一人伤亡。守田利远奖赏吴佩孚大洋50o元,破例准假一周回去探亲,并将其座骑借给吴佩孚骑回蓬莱。 吴佩孚身着军装,骑着高大的东洋战马,归心似箭,快马加鞭,不到一天就回到270里路之外的老家。拜见了寡母、乡亲。这时的吴佩孚,早非昔日的逃避官府缉拿的穷秀才,多年的晦气熬出了头,令蓬莱父老刮目相看了。人人见了又是打招唿,又是请安问好。当日下午,吴佩孚雇了一乘小轿,让母亲坐着,与弟弟吴文孚陪同母亲去城外祭扫了祖宗坟墓,祭毕又随母亲绕道去离县城20多里路的李家屯。原来在吴佩孚还在保定陆军学堂学习的时候,吴母即托人向李家屯的巨绅李少堂的侄女说亲,等了多时,吴佩孚才回来探亲。吴母急不可待地携儿子去相亲。来到李家,见李小姐是富家千金,美而慧,芳龄24岁,独养女,非常相配,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李老太太见吴佩孚一表人才,文中秀才,武授中尉,是相当出人头地的了,乐不可言。两位母亲当面说定,三五日内成亲。是年吴佩孚31岁,假期总共才有七天。两家各自紧张地作了准备,吴佩孚探家的第三天便与李小姐拜了天地。吴李的结合,其速度之快,如同闪电。探家的第七天一清早,吴便扬鞭跃马,返回芝罘守田公馆,依旧干那惊险万状的情报员工作去了。李氏夫人留在堂上,代其侍奉母亲,照顾弟弟,一晃便是整整三年光景。 第6页 干妹子变成二夫人。 吴佩孚的续弦夫人李氏,是典型的北国佳人。体态颀长而丰满,明眉皓齿,艷光四射,且知书识化。只是父亲早世,又是独养闺女,在娘家时母女相依为命,母亲万事都依着她,因此不免何些娇气。嫁到吴家,结婚三天,分别三年,这也真难为她了。 1907年,吴佩孚升任北洋第三镇管带(营长)驻扎在长春,有了固定的驻地,月饷150元,公费300元。生活可谓相当富裕,便萌生了把家眷接到长春来居住的念头。 督队官(营副)张福来、队官(连长)牛起顺与吴佩孚关系甚密,得知上司有接家眷来长春的念头,一边积极怂恿,一边紧张地帮助张罗。在三道街找了房子,深宅大院挺够气派。四合院,进门一个天井,正中一间大厅,左右各两间正房和两间耳房,后面还有一座小花园。房主是长春市巨商赵尊贤,深宅大院白天只有赵太太一人在家,尚无子女,倍觉寂寞,便把胞妹张佩兰小姐接来作陪。当赵太太得知管带要赁屋居住,非常愉快地答应租让。租金也极便宜,每月只肯收一元大洋,当即写下租约。 张福来、牛起顺这哼哈二将将房子租定后,也不和佩孚商量,便张罗着把西正房和西耳房粉刷一新,又忙着买了一些家具及用品。张佩兰小姐帮着布置房间,忙碌的样子哪里像接家眷来往,简直像在布置新房一样。一切准备停当才把吴管带带到三道街,吴佩孚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吴佩孚接到弟弟发来的电报,腊月初二到达长春。这天一队人马带着一辆马车一早就去车站等候,直到下午两点火车才进站。吴老太太在儿媳李氏和小儿子吴文孚的搀扶下才走出车门,吴佩孚便立即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老娘面前。张福来、牛起顺也跟着跪下。车站行人见此情景都深受感动。老太太扶起儿子和张、中二位,登上马车,直奔三道街而去。张佩兰姐妹也早把坑头烧得热乎乎的,听到马车铃响,立即迎出大门,行见面礼。从此,赵家大院便热闹起来了。 赵太太的胞妹张佩兰小姐长得肥头大脸,说美不美,说丑也不丑。白白的皮肤,两颊红润,中等身材,看上去倒也端正。自吴老太太往来以后,成天和她厮混在一起,亲热得像母女。每人早晚必到西正房请安两次,不时地还帮吴老太太捶背捏腰,端茶倒水,深得老人家欢心。后来索性拜老太太做干妈,而称吴佩孚为“干哥哥”。吴佩孚营地在黑嘴子,离市区约有十来里路,每天一早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去营地督练队伍,黄昏时才蹄声嘚嘚地归来。每当这时,张小姐总是迎出门外,亲热地叫一声:“吴二哥。”露着一副笑眯眯的面孔问暖嘘寒,较之嫡亲兄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三月以后,吴的全家与张小姐关系微妙起来,吴家婆媳之间关系紧张起来。 一天,婆媳之间的矛盾由暗变明,形成火山爆发。吃晚饭时为菜的咸淡这件小事吵开了,各不相让,吴佩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吴老太太把积在心里的一块心病也和盘託了出来:“我养只母鸡还为我下几个蛋,娶你(指李氏)进门三四年连屁都放不出一个来,你看你还有什么用!女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要有本事就给我生个孙儿出来!”吴老太太一古脑儿把积在心里的话全都抖擞了出来,这些话正说到李氏的痛处,她也终日为不能生育而难过。这会儿再也坐不住了,捂着脸跑到房里放声大哭起来,整整哭了一夜,哭的是那样伤心。第二天一早,吴佩孚百般劝阻无效,李氏收拾一些换洗衣服,头也不回地去车站搭火车回蓬莱娘家去了。 李氏走后,张佩兰乘虚而入,一声一个“干娘”叫得更勤了。以前是每天两次到吴老太太面前请安,现在干脆一天到晚在老太太身边,晚上和老人大睡在一个坑上,百般殷勤,把老太太哄得不知东西南北了。老太太夸奖说:“干闺女真好,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媳妇就好了。”一句话把张小姐的脸说的通红,扭头跑开了。 张佩兰小姐当年芳龄18岁,是大家闺女,排行第三。上面有个姐姐(即赵太太)是长春有名的富商之妻。还有一个哥哥张百龄、在长春开照相馆。张家虽然有钱,但没有社会势力,因此一直想巴结官宦,但苦于无门。吴佩孚赁屋倒是一个转机,一听说吴是管带,为简放第三级中等官,相当于文官正四品,官秩同于部司,总认为机不可夫。张家大女儿不仅以极便宜的租金把房子租赁给吴,而且得知吴家内情后多次要张佩兰主动接近吴家的人。认做吴老太太的干女儿也是早就策划好的。当张小姐把吴老太太的话告诉她的姐姐赵太太后的第三天,赵太太主动找上门去向吴老太太表示:如果老太太看得起佩兰,就把她收给吴老爷做偏房,给老太太当儿媳。吴老太太满心喜欢,还夸佩兰小姐人氏得富泰,有宜男之像。又夸张家人丁兴旺,将来佩兰要过来,吴家也不会断香火。接着两人又共同商定具体事宜。 吴佩孚晚上回来,就被吴老太太叫到房里,把白天和赵太太商议的事对他说了。他一听要娶张小姐做偏房,不等说完便立即答道:“娘,这事万万不行,儿过去曾立过誓言,终身做到‘不住租界、不积私财、不纳妾’。如果收了义妹做偏房,我将被万人唾骂。”吴老太太破口大骂:“你这不知好丑的儿子,难道你想吴家断子绝孙吗?你要是不依,我饶不了你!”吴佩孚还想再说什么,吴老太太已跑回房里,关上房门。吴佩孚呆呆地站在屋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第7页 母子俩僵持了几天,老太太说什么也不理睬儿子。突然在一天晚上,和吴佩孚最谈得来的同乡绅士张敏卿登门造访。他是受老太太之託来劝说吴佩孚的。张敏卿开门见山地说:“昨天吴老太太去找我,把事情部对我说了。我不想在异乡看到蓬菜的不孝子孙,我以同乡会的名义,要求你听从老太大的安排。否则自负其责。”说完,拂袖而去。 吴佩孚是个出名的孝子,不孝的罪名他是万万担不得的。其妻李氏的温恭贤良,使吴佩孚对她既敬且爱,不忍在夫妻二人中间插进第三者。但母命难违,终于答应纳张佩兰为妾。1907年春节举行了婚礼。吴佩孚以自己的行动违背了“不纳妾”的誓言。婚后不久,吴佩孚返篷莱故里,接回了正室夫人李氏。一夫一妻一妾,同居一室,开始尚能相互忍耐,一月后不再克制,醋海生波。吴佩孚左右为难。妻妾争风越演越烈。吴老太太也无法左右局面。吴老太太病故后,家室失和则更为严重了。 1913年吴佩孚改任第三镇副官长(副师长),奉命率部南下,李氏夫人公开表示不许他走。曹锟夫人出面调解,曹夫人自愿将保定的寓所光园里的一幢精緻漂亮的别墅让出来给李氏夫人居住,雇了几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供李氏使唤,要吴佩孚每月拿出300元大洋作为李氏的生活费。吴佩孚声称这几个条件并非是夫妻分居,而是以此换得李氏对他随军出发的允诺。然而事实上正是吴李分居的开始。自此之后,吴佩孚再也没有回到过李氏身边一次。李氏在保定光园里度日如年,心情无比焦闷,无以排遣,便以阿芙蓉(鸦片烟、来解闷,藉以打发这无聊的光阴。终日一榻横陈,吞云吐雾,每月300元大洋竟不够买鸦片。每当用度不支时,则由曹锟夫人私下补贴。不久李氏形销骨立,蓬头垢面,且喜怒无常,后来发展到出手打人,发作时几个人都无法将她压制得住。就这样,一个原来明艷照人、聪明能干的北国佳丽,饱经爱情折磨,以致神经失常,于1921年9月9日在保定去世,年仅41岁。这位孚威上将军的正室夫人和吴佩孚结婚共17年,但与其同居的日子还不到其中的1/3。 金髮女郎一厢情愿。 吴佩孚率兵南下,偏室张佩兰居住原地。旋受兄长张百龄和姐夫赵尊贤之託,携带大批的酒食罐头,南下岳州劳军。此一举动不仅博得吴夫人犒劳将士的美名,而且一到岳州马上建立了吴公馆,也就侍奉在吴佩孚的身边,开始当起随军夫人。吴佩孚的衣食起居统统由张氏掌管,从早到晚把吴佩孚服侍得周周到到。逢年过节,吴佩孚的部下僚属,身着礼服,胸佩勋章奖章,齐集吴公馆大厅,由司礼官发号施令,向吴大帅、“吴夫人”辞岁、请安。吴佩孚夫妇接受僚属的祝辞,此时的张佩兰严然以“巡帅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中。然而吴佩孚始终不予扶正,即使在李氏去世以后依然如故。为此张氏大为不满,常在枕边向吴佩孚嘀咕:“大帅,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正名分?要知道,名不正,言不顺啊。”每当这时,吴佩孚总是翻过身去背对着她,就是不理。张氏说过千万遍了,二夫人的身份仍然没变。 1921年4月21日,德国一位小姐名叫露娜在德国驻北京大使馆供职,碧眼金髮,风度不凡,突然跑到洛阳来晋见吴佩孚。原来她到中国供职二年,久仰吴大帅大名,以公事为名,实则另有意思。在洛阳,露娜和吴佩孚为公事几度长谈。谈话中露娜秋波频送,微露爱意,谈完公事又海阔天空的聊个不停。而吴佩孚对这位异国女郎提不起兴趣,言谈中应付的多,露娜大失所望,几天后怅然离洛阳回北京去了。然而,她心不死,仍然一片芳心向洛阳。曾给吴佩孚写来不少热情洋溢的信,信中充满爱幕之情。吴佩孚开始还看几句,后来就干脆将信往废纸篓一扔。露娜见久无回音,仍不死心,又写来一信,一改用中文写信的习惯,一张信纸,用德文只写了一行字。收发交到译员处,译员翻成了中文是:吴大帅,我爱你,你爱我吗? 译员见此信惊惶失措,不敢送给吴佩孚,而是拿到秘书处,请教巡署秘书长、吴佩孚的拜把兄弟郭梁丞,郭梁丞见信后大笑不止,叫译员立即送上去。译员不敢,郭说:“你有几个脑袋,敢扣留大帅的情书不成?”译员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朝吴大帅的办公室走去。吴佩孚阅后,笑得合不拢嘴,译员才松了一口气,只见吴大帅提笔在信上批了四个大字“老妻尚在。”命译员将此信退回。 回到公馆,吴佩孚把这一趣事照实叙给张佩兰听。并说:“我吴某人一介莽夫,居然还会被洋小姐看中,真是可笑之极!”张佩兰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乘吴佩孚高兴的时候,提出了“扶正”的请求。她说:“大帅,你看看,德国女郎都在追求你了,可见觊觎巡帅夫人宝座的入何止一二。如果你还不肯把我当正室的话,以后还要惹出更多的笑话来,还会多生是非。你看是吧?”在张氏的软硬兼施下,吴佩孚终于说道:“本帅决定,即日起正式扶张佩兰小姐为‘巡帅夫人’。”是年吴佩孚50岁整,张佩兰38岁。吴公馆连夜摆开酒宴,临时邀集身边好友、部属同僚,设酒庆贺。 “小星”仍然不生子。 吴佩孚排行第二,上面一个哥哥,早年夭折,吴老太太即把老二当作长子看待,为了吴家不断香火费尽了精神,算命占卜,求神拜佛,该做的都做了,就是看不到孙子出世。她怪王氏无用;又嫌李氏无能,结婚几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照她看,张佩兰干女儿兼媳妇一副“宜男之像”,怎么也是个“公婆子”?吴佩孚顺从了母亲的心意,娶了张佩兰为二夫人,也想生个一男半女。怎奈月月盼,结果月月失望。1923年4月21日张氏虽然被“扶正”了,但并没有改变无子女的局面。夫妻俩也很为“香火”问题而着急。一面各地求神,“娘娘庙”、“花生庵”去拜过不少次;一面打听洋人发明的“妙药”,不惜重金,双双又是打针又是吃药,但是一概无效。吴佩孚听人家说,“带子”能带来自己生儿子,于是将胞弟吴文孚的儿子吴道时过继为嗣,承桃烟火,同时指望能以此为转机带出儿子来。其结果仍然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张佩兰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绝望了,越发怪自己的肚皮不争气,但对吴大帅还是抱着命不该绝后的信念。后吴佩孚兵败入川,从杨森的防区奉节、万县到川北达县河中坝大兴寺,去作川陕边防督办刘存厚的上宾。1929年3月9日,吴佩孚在大兴寺庆贺其56岁生日。此时的张佩兰已是44岁的半老徐娘了,自知再也不会生出儿子来了,但吴家不能无后。于是她作主给吴佩孚挑选了一名丫环,名叫小桃,年仅19岁,生得富泰饱满,连劝带拉地将他俩合卺。眼巴巴地指望这位小星(小老婆)能给吴家生出一男半女来,然而,这最后的希望仍告破灭。吴佩孚纳小桃10年余,从大兴寺的菩萨保佑起,直到1939年12月4日吴佩孚在北平离开人世为止,吴佩孚仍然身后无子女。他带着这一无可弥补的遗憾告别了人间。 第8页 洪宪帝后及诸妃 任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做过83天洪宪皇帝,自18岁娶正室夫人于氏,至54岁收洪翠媛为压台姨太太,一生婚娶16次。其生活之骄奢淫逸,在中国近代史上是罕见的。 正室夫人于氏。 袁世凯于1859年9月出生在河南省项城县。父亲袁保中,是当地的豪绅。叔父袁保庆,于1858年乡试中举,靠办团练起家,因镇压农民起义有功,由郎中升任道员。袁保庆无子嗣,袁保中即将袁世凯过继给他为嗣。袁世凯8岁时便随叔父到济南读书。后其叔父调任江南盐巡道,袁世凯随叔父赴南京任所就读。1876年春,袁保庆在金陵任所病故,袁世凯随家人扶柩回原籍安葬。服阕后袁保中作主,为袁世凯定亲。同年10月,将于氏过门完婚。于氏夫人的父亲与袁保中素有交情,同为当地的豪绅,门户相当,袁保中不问儿子同意与否即一手包办。于氏虽大家闺秀,但相貌平平,没有读过书,习过字,不甚聪明伶俐,袁世凯自幼便走南闯北,见识颇广,美貌女子见过不少,对娶这么个“乡巴佬”为床头人十分不满意。无奈家规难违,只好勉强服从。婚后,于氏一直不能博得袁世凯的欢心。夫妻争吵成了家常便饭,相互很少说话。一次,于氏为一句话惹恼了袁世凯,从此以后袁世凯不再与她同房,使之成为挂名夫人。 1878年秋天某日,天气尚热。于氏上身着绿色衣褂,下身穿大红裤子,脚穿一双绣花鞋。又从箱子里拿出她常系的大红色绣花丝带繫到腰间。袁世凯本来就看于氏不顺眼,看到这身装束,越发觉得刺目,不真不假地说:“你看你这身打扮,从头到脚,大红大绿,腰间还束根红丝带,活像窑子里的马班儿(河南的方言土语,指妓寮里的妓女)。”于氏一听,脸涨得通红,多日来压在心头的怒火一下沖了出来,当即回敬一句:“我不是马班儿,我有姥姥家。”意思是她是明媒正娶来的正室夫人,有娘家,来路明,不是来路不明的姨太太。原来,袁世凯的生母刘氏即是袁保中买来的一个姨太太。袁世凯以命于氏回的这句话,是有意揭他的伤疤,竟敢骂他亲娘,便怒火万丈,破口大骂不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自此之后,袁世凯一直耿耿于怀,发誓要折磨于氏一辈子,使她空有一个正室夫人的名位,守一辈子活寡。 大姨太小白菜。 袁世凯自和于氏吵开以后,果真在实现自己的誓言,再也不理会于氏了。进进出出,看到于氏就如没有看到一样,似乎袁家压根儿没有于氏此人。于氏有心和他搭讪,他理也不理,几乎公开地开始在外面沾花惹草。不久,和本寨中豆腐店老闆黄甲之女勾搭成奸,后娶为首任姨太太。 黄甲之女儿名叫小白菜,虽是小户人家闺女,但却长得非常漂亮。美丽的脸蛋,皙白的皮肤,高高的个子,寨里人对她有“玉人”之称,“小白菜”因此而得名。有的调皮的青年还为她编了顺口熘:“嫩豆腐、小白菜,人人见了人人爱。”袁世凯从金陵回籍不久,就听到关于小白菜的美传,但一直没有亲睹。一天,袁世凯约几个青年朋友外出游玩散心,路过黄家豆腐店,看见一美貌女子正坐在门栏内洗衣服。她虽没有打扮,没有华丽的衣着,但容貌出众,在当年的袁世凯看起来,似乎就是落入凡间的天上仙子了。袁世凯一眼看见,好比遇到500年前的风流孽冤一般,脚被钉住了,眼光被勾住了,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注视许久捨不得离去。同行的人走出很远,他才抬脚急追,还恋恋不捨地回头张望。朋友徐海东见袁世凯对小白菜一往情深,有意挖苦他一番,便问道:“慰亭,你看这嫩豆腐小白菜,和你的床头人相比,你觉得如何?你要是相中小白菜,我一定帮你,成全你。”袁世凯笑而不答,但心中一直在思量着:今生得到小白菜,福也。当天傍晚,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仍想入非非,翻来覆去,夜不能寐,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条妙计良策。第二天天刚亮,袁世凯一反常态,早早起床,唤来佣人吩咐去把豆腐店黄老闆召来。袁对黄说:“从今天起,我每天早上要吃一碗豆浆,你看是派人送来,还是我每天到店里去吃?”黄老闆一听,十分高兴,正欲开口说:“少爷要吃豆浆,我们每天派人送来。。”袁世凯立即抢着开口:“这样吧,我还是每天清晨去店里吃吧,这样更热乎一点。”说完,拿出数千钱给黄老闆,黄老闆双手接下,乐不可言。打那以后,袁世凯每天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只身往豆腐店去,风雨无阻,以吃豆浆为名去饱览小白菜丽人姿色。他不时送些钱财给黄家,其数额大大超过豆浆价钱,豆腐店老闆只是口头客气一番便当即收下。一回生,二回熟,几天以后袁世凯与豆腐店全家人也就混熟了。豆腐店每天一早总是将最浓的豆浆给袁世凯留着,糖也加的特别多。袁世凯一边吃豆浆,一边开始拉哌,有意接近小白菜,总想多和她说几句话。黄母很快发觉袁世凯的用意。袁家在本寨是有钱富户,黄家早就想巴结,只是找不到门径。今日少爷屈驾上门,真是天大好事从天而降。因此也就装着没有看见袁世凯和小白菜搭讪。背地里还叫小白菜主动亲近袁。袁世凯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见与小白菜搭讪没有遭其拒绝,而且其父母比前显得热情,小白菜也越发亲近,于是便得寸进尺,无所顾忌。他和小白菜眉来眼去,不到10天时间便私通起来。一天,袁世凯向黄老闆夫妇提出:要买小白菜作偏房。老闆娘见袁世凯已醉心子小白菜,故意提高要价,说:“我家闺女在方圆几十里地,数一数二。你要娶作偏房我们没啥意见,你要拿出大洋1000元,我们才答应。”袁世凯一听,大吃一惊,心想哪有这么多的钱。立即好言相求,并对黄老闆夫妇许愿说:“我袁某不是等闲之辈,他日如能发迹,二位老人家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一定养您们老,送您们终。”黄甲夫妇最后答应一定要给500元,少一文也不行。袁世凯娶妾心急,东奔西跑,背着家人,凑足了300元。还有200元没有着落,又不敢向父母要,最后将于夫人的首饰偷了一些拿到当铺典当才凑足500元送到黄家。随即便商议如何娶法。没想到此事很快被于氏发觉,汇报了袁的父母。袁保中得知后大发雷霆,一定要袁世凯断绝与小白菜的来往,否则,就要被逐出家门,不承认其为袁氏子孙。袁世凯无奈,暗地里与小白菜商议,决定暂缓过门,袁先离家出外闯荡,一有立足之地,立即回乡来接小白菜出去享福。黄老闆夫妇和小白菜都同意这样做。袁世凯的美事被于夫人给搅了,这下袁世凯更恨透了这个“马班儿”。 第9页 过了几天,袁世凯装出一副极为恳切的样子,对袁保中说:“孩儿无能,两次乡试,均名落孙山。厮守在家,终非良策。为今后前途计,孩儿想出去闯一闯,不知父母意下如何。”袁保中一听,乐不可言,问:“孩儿打算到哪里去闯荡?”袁世凯回答说:“吴长庆是我家世交,听说现在山东登州任淮军统领,孩儿打算去投奔登州淮军,然后再作计较。”保中夫妇欣然同意。于氏听说袁世凯要出远门,尚有惜别之意,袁世凯看都没看她一眼。1881年3月,袁世凯收拾好行李,带足盘缠,离开家门上路了。傍晚时分,又回到寨中,潜到豆腐店,和小白菜告别。两人千言万语,诉不尽的衷肠。住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才真正踏上征程。不日来到登州,拜见了吴长庆。这吴长庆原是袁世凯的叔祖父袁甲三的老部下,见袁世凯千里迢迢来投奔,非常高兴。再看袁世凯一表人材,机警非常,也很赏识,即收留在身边。自此之后,袁世凯便平步青云。 高丽姨太碧蝉。 1882年夏天,吴长庆奉向率军进驻朝鲜。袁世凯随军赴朝,很快便酿出一段风流艷史,袁世凯娶了朝鲜王妃的妹妹碧蝉作姨太太。 袁世凯随吴长庆赴朝时,年仅23岁,少年英俊,思想敏捷,办事灵活,很得吴长庆的赏识,授以随军参贊之职,遇有要事,都要找袁世凯商量,共同策划。吴长庆听从袁世凯的计策,一切进展非常顺利。朝廷对吴长庆的使朝非常满意,吴长庆也几次奏报朝廷在使朝过程中袁世凯的贡献,吴在临去世前,上书朝廷,力保袁世凯代之。1885年10月,李鸿章保荐袁世凯为大清国驻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的全权代表。袁世凯设计帮助韩王和阂妃除掉了政敌大院君,从而深得韩王和闵妃的信赖。随后,袁世凯又建议韩王精选将士,组建义勇团,充当王室卫队。袁世凯被聘为练兵大使,协助把义勇团训练成一支劲旅。同时还帮助韩王採取一系列措施,使王室的统治地位得到了巩固。 王妃闵氏美貌无比,当时有世界第一美人之称。她既感激袁世凯帮助除掉了政敌,又敬慕袁世凯才能和为人,有意以身相许。袁世凯本是好色之徒,只身来到朝鲜,早就不耐孤单。一个有意,一个多情,不多久,袁闵即私通了。他们为达到经常幽会之目的而又不引起宫廷内的怀疑,闵氏想出一条计策来,托媒将自己的妹妹碧蝉嫁给袁世凯,之后闵妃就以看望妹妹的机会来到袁的住处与其幽会。主意已定,便回母家与碧蝉商量,首先把袁世凯大大地夸奖了一番,添油加醋地说:“袁世凯是中国的美男子,韩国找不到这样的人才。英姿飒爽,仪表堂堂,才能超人,将来必成大器。”碧蝉姿色虽稍逊于闵妃,然而也具倾城之色,且气宇不凡,曾立志非英雄莫嫁。听完姐姐的介绍,相信姐姐说的话,也就同意嫁给袁世凯。王妃的妹妹与中国的使臣成婚,韩王当作一件国家大事来操办,举国庆贺,着实铺张了一番。过门以后,闵妃几乎每天都要来到袁的寓所,以看望妹妹的名义与袁私通。此事很快被碧蝉发觉,她怒不可遏,严词质问袁世凯,袁隐瞒不过,只好如实相告。碧蝉一听,泣不成声,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转念一想,事到如今,退婚已不可能,只有想个办法摆脱这种局面才行。思量很久,哭着对袁世凯说:“妾已被自己的姐姐出卖了,现已以身事君,实在无话可说了。今为君的生命和名誉考虑,略进忠言:吾姐为三韩国母,君是驻外使节,你们俩人怎能为所欲为?国王如果知道你们两人的事,即使他不敢拿你怎样,但王族中不乏激烈分子,一旦他们侦知了你们的秘密,必定会以严厉的手段来惩罚你。明的不敢,暗地里也会下毒手的,你说是吧?”袁世凯细细想想确实如此,是呀,国人怎能允许一个外族人来猥亵他们的国母呢。想到此,内心有些恐慌起来,开始低头不语。沉默了一会,说:“事到如今,娘子你说如何是好?”碧蝉说:“姐姐已经迷上了你,她的个性我知道,要想劝她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是请君将国内的正室夫人接来主持家务,到那时姐姐自然就不敢再来纠缠你了。” 袁世凯採纳了碧蝉的意见,派心腹回国去,暗地里交待一番。袁的心腹来到河南项城袁寨,并没有去袁府,而是持重金来到黄家豆腐店,神不知鬼不晓地将小白菜接往朝鲜。小白菜到达的那天,袁世凯亲自到码头去迎接,悄悄地告诉小白菜纳妾碧蝉的事,要小白菜以正室夫人自居。小白菜一听说袁又纳妾,不觉醋海波兴,把脸一沉说:“夫君既有了碧蝉,又何必千里迢迢接我来呢?你既然有专房宠爱,那我回去好了,你叫我装着正室而欺负别人,我实在无此福命。”言罢,哭着要回去。袁世凯百般安慰后才平息怒气,跟着袁世凯来到处所。碧蝉施以大礼,小白菜毫不客气,只是微微欠身还了礼,仰首迳往正房走去。碧蝉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不几日,碧蝉对小白菜产生了疑虑,看她年龄比袁世凯小得多,不像元配夫人,看小白菜的举止绝无大家风范,断定不会是正室。一天,碧蝉给奉袁之命回国接夫人的人很多钱,问明了小白菜的身世,立即与袁世凯大闹起来。小白菜也藉机发起威风,互相争名分高低,争当大姨太,吵来吵去,各不相让。袁世凯没有办法,只好来个折衷,小白菜和碧蝉,位次并列,不排名次。为区别起见,称小白菜为中国姨太太,唿碧蝉为高丽姨太太。时间分配是:袁世凯前半月与小白菜同宿,后半月与碧蝉共枕,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这样总算把纠纷了结了。 第10页 闵妃原想以嫁妹来藉机和袁世凯长期私通,没想到妹妹出个坏主意,接来小白菜,使原定计划成为泡影,因而对碧蝉恚恨交集。为了报復起见,暗地里和小白菜合谋计算碧蝉,使碧蝉受了不少委曲和折磨。 三姨太何氏。 1894年,袁世凯奉调回国,暂时没有差遣委用而暂住天津,无所事事。 坐吃山空,所积蓄的钱财很快贴补得差不多,生活出现窘迫。然而他本性难移,仍经常寄迹花丛,逢场作乐。所幸其旧友王英楷仗义相助,除每月固定给袁世凯40两纹银外,还不时给予接济,才使得袁世凯有钱去寻花问柳。袁世凯没事就上街闲逛,或上赌场,或下妓寮,非尽性而不归。一日上午,袁世凯走到一家不大的赌场门口,只见场中空无一人。老闆见有来客,立即迎进屋,坐走后便攀谈起来。从言谈中了解到老闆姓何,河南洛阳人,家中有小女名阿桂,年18岁。袁世凯也将自己的身世特别是出使朝鲜情况略叙一二。宾主见是同为河南同乡,越说越热乎。何老闆认定袁世凯曾为驻朝鲜使节,一定大有油水,更殷勤款待。晌午仍没有生意可做,便摆下酒菜,招待袁世凯。席间,袁世凯于酒酣耳热之时,便信口开河,滔滔不绝大谈朝鲜见闻,还添油加醋描述一番。何阿桂原在房中侧耳聆听,甚不过痛,索性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站在桌后细听父亲和客人谈话。不时发出“啧啧”之声,对不明白的地方还问上一二句。袁世凯见丽人在侧,越说越有劲。眼睛不时盯着阿桂注视许多。阿桂看袁世凯风度不凡,能言善道,心想将来定是不同寻常人物,内心甚为敬慕。袁世凯看到老闆女儿美貌标緻,顿起色心。从这以后,袁世凯三二日必来何家一趟。久之,与何家混得很熟,阿桂与袁世凯更是一日亲似一日,很快便勾搭成奸。何老闆夫妇有意巴结这位官人,对阿桂与袁世凯的接近是默许的。认为袁现在一定腰缠万贯,目前可作摇钱树;将来发迹,老夫妇晚年也有望。袁世凯对何家三人的内心活动看得明白,更加无所顾忌。何老闆得知阿桂有了身孕后便公开对袁进行敲诈,要袁世凯付出5000元大洋准其娶走。阿桂在与袁的接触中知道了袁的底细和目前的困境,不忍心强其所难,便和袁合谋巧去袁处,未让袁花一两银子,当了袁世凯的三姨太。 干儿购干妈送干爹。 袁世凯在天津闲混了一段时间,被李鸿章派往小站去督练新军。闲居时与天津的阮忠枢结为朋友,阮不时在经济上帮助袁。袁世凯对阮忠枢甚为感激,在其充任练兵大臣时,便聘任阮忠枢为全军参贊併兼职总文案。阮俸禄甚厚而无所事事,常去妓院猎艷,与韩家班妓女小金红结下了不解之缘。阮为报答袁世凯对他的提拔,便投其所好,将小金红的义妹、韩家班色艺冠绝一世的柳三儿介绍给袁世凯。这柳三儿自觉自己美貌,一般人根本看不起,即使一般豪富也不在眼中,很多人出手很大但仍遭其白眼。不想柳三儿见到袁世凯竟一反常态,态度极为热情,双方皆有情有意。 阮忠枢得知后极力促其将柳三儿赎出为妾。袁世凯说:“根据朝廷戒律,不得纳妓为妾。天津为近畿重地,官场耳目极灵,如果纳柳三儿一事张扬出去,要受处罚。再则,还须提防吾家雌虎们。”所谓的雌虎们,即是指的小白菜、碧蝉与何阿桂三妾而言。阮忠枢沉思片刻说:“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从长计议,把事情办得稳妥一些。至于室中事体请你处理得当。”当日,阮忠枢便去跟段芝贵商量,这段芝贵时下尚是候补道员,还没有正式任职,正在天津等待任用,正想巴结权势。阮忠枢一说来意,段芝贵认为正是天赐良机,立即想出一条妙计,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阮忠枢听毕大喜,各人便分头行事。阮忠枢赶到韩家班找到柳三儿,告诉柳三儿袁世凯要帮其脱籍纳为妾,三儿欣喜若狂。阮又把脱籍计划详细说了一番,要三儿依计行事。 段芝贵花了近千元大洋在侯家垢前街购得一幢漂亮的房子,内外粉刷一新;又购得家具用品布置停当,张灯结彩,如同新房。然后化名去韩家班妓院,找到老鸨,提出要为其亲戚物色一美女当姨太太,指名要柳三儿。老鸨回说:“三儿乖僻成性,达官显贵都不在眼里。你家亲戚是什么人,想娶走三儿,她愿意吗?”段芝贵说:“万事皆无定论。我家亲戚是安徽的一大富商,家资万千,上天能打通玉皇,下地能买通阎王,要什么有什么。”老鸨转眼问柳三儿:“三儿,你的意见如何?”柳三儿答:“老妈作主好了,你说行就行。”老鸨大吃一惊,设想到三儿竟这么干脆答应,自己也不好推辞了。当下说定,付赎金三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次日,段芝贵交齐赎金,接得三儿离去。柳三儿刚离去,袁便来到韩家班妓院,见三儿被人赎走(不知是段芝贵所为)懊丧不已,怏怏离去。傍晚,阮忠枢来到袁世凯住处,见袁不乐,问明原委,暗笑着对袁说:“我又替你觅得一绝顶漂亮的女子,与柳三儿不相上下,约好今晚相见。”袁心灰意冷,不愿去。阮说:“一定得去看看,我包你能看得上。否则,你拿我是问。”袁勉强同意,与阮乘车而行,来到一幢房前停下。见堂上张灯结彩,红烛高照,袁不愿进去。阮硬是拉着袁下车。这时,门里突然走出一丽人,袁世凯定神一看,正是心上人柳三儿,顿时心花怒放,急切走上前去。段芝贵也迎了上来。阮、柳、段三人将经过情形原原本本述了一遍,袁世凯乐不可言,当晚就在房中拜了天地,将柳三儿纳为四姨太。段芝贵也受到袁的赏识,不到半月时间,任命段芝贵为全军总提调。段芝贵为更进一步巴结袁世凯,每日早晚二次前来请安并施跪拜之礼。袁世凯开玩笑地说:“吾闻人子对干父母才是朝夕请安,吾非汝父,何必如此?”段芝贵乘机献媚地说:“生我者父母,培植我者公也。公若不弃,请即收吾为儿。”说罢,又是三拜下跪,口中唿袁为“干爹”,唿柳三儿为“干娘”。之后干爹、干娘不离口。此消息很快传遍京津直至全国。五姨太红红。 第11页 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编练新军期间,清廷又在德州着手创办兵工厂。曾加任袁世凯该兵工厂会办头衔,命其前往德州负责筹建工作。袁世凯只身前往,不带家眷。袁世凯不可一日离开女色,到达德州刚有半个月时间便不安孤独,到秦楼楚馆去消遣时日。在艺馆中看到一个名叫红红的女子,河南梆子唱得甚好,长相亦俊,遂付3000大洋,将其买来为妾。袁世凯一生有这么一个特点,凡是他喜欢的女子,必定设法罗致之;有了新欢,旧有的再好,也就冷落在旁。对红红也是一样。买下红红以后,着实喜欢了一段时间,宠擅专房,而把柳三儿也放到脑后了。等到袁世凯调任山东巡抚,红红又被冷落了一段时间。她也是一个不安于室的女性。后与家奴私通,袁世凯发觉后,设下毒计,佯装准其双双归德州,派人在半途将此二男女杀害了。从纳妾到杀害前后不到5年时间。 洪述祖献妹做六姨太。 杀害宋教仁先生的主凶洪述祖原先只不过是天津某洋行的一名小伙计,后钻到袁世凯的身边供职。他效仿段芝贵买干妈献干爹的做法,将自己仅19岁的胞妹作礼物赠给袁世凯当小老婆,从而为袁所重用。 袁世凯自德州回到天津,洪述祖时为其军需官,因发军饷一事和袁世凯的心腹张标统发生口角。袁世凯偏听了张标统的活,渐渐与洪疏远,有撤其差事之意。洪述祖闻之惊恐万状,挖空心思要去向袁献媚。苦思良久,认为袁世凯最喜女色,要取得袁的欢心也只有美女才行,便开始在胞妹身上打主意。一天晚上,洪述祖来到袁世凯的住处,悄悄地对袁世凯说:“我知道大人需要女子照顾,特地从外地购来一年轻女子,年方19岁,其外貌极妍丽,且玲珑得很,请大人收之为妾。”袁世凯一听淫笑不止,当即同意收之。第二天,洪述祖将女子送到袁处,袁见状甚喜,当晚即纳之,按先后顺序应排为第六房姨太太。事后袁世凯知道六姨太即是洪述祖胞妹时,对洪述祖也就特别看重。 袁世凯的喜新厌旧,引起了前五房小老婆醋兴大发,暗地里送洪氏一绰号:潘六儿(即《金瓶梅》中西门庆的第六个老婆潘金莲)。袁世凯知道后一反常态,不许称洪为六姨太,而规定称为洪姨太,以示洪氏不同于“潘六儿”。洪姨太既会博得袁世凯的欢心,又会左右逢源,举家上下对其反应颇好。随袁世凯20年不失宠。有一天,一女佣不慎将袁世凯一件最心爱的宝物——朝鲜王妃送给作纪念的一只古花瓷杯打碎了。洪姨太知道后觉得事情严重,后想出一条妙汁,教女佣用另外的一只花瓷杯装上参汤,再将古花瓷杯碎片放入其中,乘袁世凯午睡未醒时端到其床前,突然惊叫一声跌倒在地,杯碎汤翻,惊醒袁世凯。袁问何故,女佣人说:“我端参汤到大人床前,见一条很粗的赤蛇缠绕在大人身上,张着大口,舌头伸的很长,像是闪电。故我惊呆跌倒,大人心爱的古花瓷杯给打碎了,参汤也翻了。”袁世凯听罢,想起若干年前一算命先生说袁是“龙子相”,将来必能登上皇帝宝座,女佣所说的赤蛇正应了算命先生的话,心中暗喜。打碎古瓷花杯的事也就算不了什么,只字未提。只是叫女佣对任何人都不可说起看到赤蛇的事。其实,算命先生说的袁世凯要当皇帝的事他只对洪姨太说过,其余任何人都不知道。洪姨太以此编个故事救了女佣的命。日后,袁世凯怕女佣对外人说出来,藉故将女佣杀之以灭口。 侍婢纳为姬妾。 袁世凯对于其正室夫人于氏,一直耿耿于怀,外出做官后,仍将其冷落在家。直到他在李鸿章死后接任直隶总督时才将于氏接到任所,仍为名誉夫人。于氏随身一女婢名凤儿,范姓,是袁世凯的奶妈范氏的小女儿。她虽是田舍女郎,而颇有姿色。其玲珑娇俏,尤善解人意,于氏夫人非常喜欢她,留她在身边当贴身丫环。凤儿随于夫人到袁的任所后,袁一见其美貌无比,不免动了心。一反常态和气地跟于氏商量,想收凤儿为妾,于氏不同意。袁世凯便暗地里勾引凤儿,不久,凤儿便被袁霸占且有了身孕。于氏见凤儿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一日将其召至密室,严厉追问是与谁通姦。凤儿初不肯讲,在于氏的再三追问下才如实告诉是被袁大人所奸。于氏大怒,与袁世凯大闹了一场,在袁母的调解之下才歇了怒。无法,同意将凤儿收为袁世凯的第七姨太太。二月后,凤儿产下一子。 居丧纳妾八姨太。 袁世凯接任直隶总督不久,接家中噩耗,养母牛太夫人病殁于原籍。袁是过嗣给其叔父保庆的,牛太夫人为保庆之妻,朝廷破例准其100天假奔丧回籍。袁世凯到家后安葬了养母,居丧守孝在堂。要知道袁世凯是个不安稳的人,不几天就一百个不耐烦。正在这当儿,本邑巨绅张镇芳闻袁氏居丧在家,便来袁府探望。张镇芳早就想厕身政界,正想找人为靠山。因和袁为同乡,在拜会袁世凯后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袁流露出为难情绪。张镇芳回家以后,左思右想,如何才能打动袁世凯的心。忽然他想到:“自古做官两条路,不走黄门走红门(黄门指出钱买官,红门以女色引诱)。”想到家中刚买来的一个婢奴叶氏,年方18岁,原是自己买来准备纳为偏房的。无奈其妻是有名的河东吼,见小女子的长相娇美,不觉妒念顿生,拼死拼活不准张镇芳纳为妾,只能暂时将叶氏寄养在亲戚家。第二天,张又復去袁府,不提想做官的事,仅说他收养的叶氏如何如何美貌,其妻不准纳妾,打算转卖。袁世凯是有名的色狼,一听说有美女立即垂涎三尺,流露出有欲见其一面之意。张当即说:如果袁大人有意,可送上做个偏房。袁未表示反对。当晚张就将该女子送到袁府,袁世凯也不顾重孝在身,当夜便与之同居。还严厉交待举家上下人,不得将此事张扬出去。张镇芳为求官职,忍痛割爱,将原打算作为小老婆的叶氏送给了袁世凯,果有效果。袁丧假期满,携叶氏返回任所。不到一年,张镇芳以候补道员资格一跃而为长芦盐运使。 第12页 老九贵儿。 袁世凯奔丧在故里,新纳八姨太叶凤儿,正在寻欢作乐之际,突然有一天,接到朝廷专使送来的密件,令其密赴上海,查办上海招商局总办盛宣怀经济案件。上海招商局经济问题复杂,弊端百出,总办盛宣怀问题严重,一笔煳涂帐。盛的财产已积累至3000余万之多,朝廷上下反映很大,决心派一相当大员去查个水落石出。袁世凯接到朝廷的命令不日即只身秘密启程去上海,在旅社住下即去招商局会晤盛宣怀。两人闲谈中,袁世凯故意说在船上听到有人在议论招商局的事,并故意为盛宣怀打抱不平。盛宣怀看袁有孝在身,又听他谈这么一番话,对袁世凯深信不疑。当晚便举行宴会为袁洗尘。席间,盛宣怀把他非常喜欢的一个侍婢桂儿唤来服侍袁世凯。袁见其具有南方美女典型的气质和风度,遂起不良之心。语言中流露出要盛将此女赠予他之意。盛宣怀没想到袁竟存非分之想,他捨不得割爱于人,于是婉言拒绝说:“如果袁大人有意于美貌女子,明日我给你选一位送去。”袁有些不悦,当众宣布:“本官奉朝廷之命前来查办招商局弊端,请把该局所有帐册交给我!”遂取走帐册扬长而去。盛见状,茫然不知所措,一夜不能合眼,终于想出一计。原来,桂儿为双胞胎,其妹名贵儿,面目髮肤等长相与桂儿无差异,不特别细心留意,是区别不出的。第二天,盛宣怀派人将桂儿妹召来,带到袁下榻的旅店。袁见是昨晚宴会上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心中稍宽了一些,以为盛宣怀已甘拜下风,查帐的事也可应付应付了。便将女子留在店中,赏了来人几两银子。袁世凯即草草查了帐,送回帐簿,带着贵儿返回天津住所,高兴地对众妻妾说:“回家一趟,收穫不小,又娶了二房姨太太。”袁将贵儿命名为贵姨太,位次居第九。 接连又纳五妾。 袁世凯至纳贵姨太时止,已有妻妾10人,生了九子十二女,自以为“洪福齐天”。然其“雄心”不已,每与人言,拟晚年再蓄数雏姬以娱桑榆暮景。1906年秋,洪姨太从河南买来两名丫环,她们是姐妹俩,为袁世凯所看中,全部纳为妾,排列为十姨太和十一姨太。 1909年1月,袁世凯被罢免官职,退居河南彰德,曾发誓:自今以后,不闻天下事。或寄情诗酒,或偕家人驾小舟往返于洹水之滨,执竿垂钓。一日,见一船女,年仅十六七岁,不施脂粉,窈窕多姿,别具一种风度,袁世凯打起了她的主意。其父母言已许婆家,袁恃强令其与婿家退婚,其舅不服,欲向官府告袁强夺民女之罪。袁知情后,以3000元买通一歹徒将其舅杀害,把船女纳为第十二姨太。 同年秋天,袁世凯去杭州游玩,在西子湖畔见一诗妓名忆秦楼长得可爱极了,与自己室中众妻妾相比较,可说卓尔不凡,无与伦比。遂不惜重金为其脱籍,纳之为第十三姨太。忆秦楼满腹经文,袁世凯就任民国大总统后委其为机要秘书,一应秘密文件悉归其收管。 1913年,袁世凯患目眩、耳鸣、心悸等症,他从不信西医。经中医珍断为阴分虚弱之症。吃了很多药均不见好转。冯国璋得知,便从南京派一名老中医何先生入京为袁治病,何先生诊断的病因相同而治法不用参苓芪术等药,他开的“药方”怪诞离奇:唯嘱袁世凯广蓄不满16岁之处女,每晚挨次选择两名伴寝,“以少阴补老阳”。还说,坚持数日诸患必能自愈,但有一条,不能非礼相犯,否则病情定会恶化。袁世凯治病心切,也就照此办理了。先从婢奴中选出8个,仍感不足,便假称总统府要挑选服务人员,在京、津两地又选了22个,轮流伴寝,二人一晚。这30个少女中有一个名叫阿香的,少年老成早熟,袁世凯就不顾何先生的告诫,产生了非分之想,占有了其肉体并使之有了身孕。数月后袁世凯正式将其收为第十四姨太太。 姑父收内侄女为妾。 洪姨太有一内侄女叫洪翠媛,是洪述祖堂兄之女。洪姨太出嫁时翠媛才4岁,姑侄感情很深。袁世凯任民国元首后,同意让洪姨太召翠媛入府居住陪伴。袁世凯见之,夸翠媛长得漂亮,似绝代丽妹。当下,袁世凯便悄悄地对洪姨太说:“你侄女长得很美,我所有妻妾没有一个能与之相比的,我非常羡慕。可惜因名分关系(指是洪姨太侄女),我不便产生非分之想。否则的话,我就要占为己有了。”洪姨太听后,骂了他几句,袁笑而不答即离去。其实,袁世凯内心想的是不把翠媛搞到手决不甘心。他一面有事无事把翠媛叫到身边,问长问短,有说有笑,一面又经常在于夫人和洪姨太面前流露要纳翠媛之意。洪姨太反覆思量,认为袁世凯已看中翠媛,劝谏阻挠是不会有效果的,反而增加袁世凯的恶感。不如直接请袁世凯纳之为妾,一来可以博得其欢心,二则也可以让翠媛能助己合力抵制其他小老婆。一日晚上,袁世凯轮到与洪姨太同宿,洪姨太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袁世凯高兴得不得了,说:“知我心者,洪姨太也。”问洪姨太有什么要求,洪姨太说:“请大人把洪翠媛作为收科之妾(指最后一个小老婆),从今以后不要再有其他思想。”袁世凯保证翠媛是最后一个姨太太。第二天一早,袁世凯召集妻妾当众宣布此事,于夫人第一个反对,其余小老婆也无一人贊成,袁怒视着大家说:“不从吾命者立即赶出门去。”诸妾无奈只好同意。当即布置举办婚礼。袁世凯对于夫人和掌管府中庶务人员说:“今纳翠媛为妾,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婚礼,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他日就是安琪儿送上门,公也不暇顾盼也。”1913年12月,袁府张灯结彩,鼓乐齐鸣。54岁的袁世凯最后一次当新郎。19岁的洪翠媛打扮得花团簇锦,与新郎共拜了天地,内侄女跃升为姨太太,成了袁肚凯的押台小妾。 第13页 周道如嫁“狗”随狗 袁世凯当政时期,北洋有三杰,俗称龙、虎、狗。指的是:陆军总长王士珍、内阁总理段祺瑞和江苏督军冯国璋(后曾任代理总统)。他们都是袁世凯用以维持其北洋军阀统治的重要依靠力量及关键人物。被称之为“狗”的冯国璋还中过袁世凯的美人计,袁世凯的家庭教师周道如女士由袁世凯作主嫁给了冯国璋。 冯国璋,字华甫、华符。直隶河间人,生于1859年。1884年经族叔介绍到大沽口投奔淮军,次年考入北洋武备学堂第一期为学员。于毕业后留学堂任教官。1893年进入淮军聂士成部,后由聂士成荐举任清廷驻日使臣裕庚的军事随员。在日本任职期间,悉心考察日本的军事建设,写成兵书数册。回国后,于1896年奔赴天津小站投奔袁世凯,被任命为新建陆军督练营务处帮办兼长步兵学堂。1901年袁世凯升任北洋大臣,冯国璋由袁保举任保定军政司教练处总办,1903年调到京城先后被任命为练兵处军学司正使、副都统、军咨使、禁卫军总统。民国建立后,袁世凯任大总统,冯国璋被任命为总统府军事处处长、直隶都督兼任民政长、江淮宣抚使兼二军军长等职,一向被袁世凯委以重任,倚为臂助。然而春节拜年的一件小事使袁、冯间产生了裂痕。 1913年农历正月初一,段祺瑞、冯国璋两人一色蓝袍青褂,照例一同到袁公府去拜年。小站旧人(指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编练新军时所培植起来的亲信)对袁世凯一向是行跪拜礼。这天一大早,段、冯二人来到袁府,见到袁世凯便双膝下跪,袁世凯一面呵着腰,一面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请起,请起!”一面唿唤后庭的袁克定、袁克文等儿辈,说:“快快出来还礼!”克文等孩儿闻声立即跑出来“扑通”、“扑通”跪下还礼,唯独大少爷袁克定却老三老四地慢步走出,站在旁边昂然不动,好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段、冯二人见状心中老大的不高兴,两人的面孔顿时拉得老长。起身坐定后和袁世凯寒暄了几句,僕人送上的茶也未吃一口便起身告辞了。一出袁府,段祺瑞就怒不可遏地对冯国璋说:“你看看,你看看!老头子倒还客气,那蹩足大爷却架子十足,这哪里还拿我们当人看。儿子傲慢无礼,老子毫无反应,分明是老头子的意思。”冯国璋摇着头说:“芝泉,你也用不着动气,我看是老头子认为江山已经坐定,用不着我们了。朱元璋当了皇帝后不是把开国功臣都一一除掉了吗?他没有除我们对我们还是客气的了。依我看,我们总不能当一辈子的狗。那袁克定瘸子是一个很难伺候的人啊!我们纵然是老头子养的,也不能做了上辈子的奴才,还要来瞧下辈子的颜色呀!”两人喋喋不休东拉西扯地说个没完,本来出了大门就要分手的,话题一扯开就说个没完了,越说越生气,越生气话也就越多起来,两人在门口说了很长时间才各自离去。冯国璋最后对段祺瑞说:“我忍不住了,从今以后你看我不给他一点厉害!叫他们也知道我也是不好惹的。”自此以后,冯国璋对袁世凯确实有些不买帐了,多次扬言要摆脱袁氏控制,独树一帜。冯国璋的态度变化为袁世凯所觉察,袁暗地在那里设计对付的办法。 袁世凯生性多疑,奸而不雄,对于部属和学生,时时提防着尾大不掉,对部将僚属一向不说实话,大圈圈内设小圈圈。为能有效地控制东南地区,1913年秋天,调任冯国璋为江苏督军,但同时又对冯国璋时时不放心,从派出冯国璋赴南京的那一天,起就在思索着如何才能牢牢地拴住这条狗,派准去牵住拴狗的绳子。 袁世凯苦思冥想多日,仍然没有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来,终日闷闷不乐。一天,他又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方步,一会儿低头嘆息,一会儿又仰望着空房顶发呆。正在这时,他的大儿子袁克定一跛一瘸地来到春藕斋,看到老头子的神色举动,猜到他又在为那解不开的难题发愁了。这些天来,袁的心病已有所流露,全家都在替袁世凯出主意。袁克定已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来就是想和他爹谈谈的。袁克定进门便说:“要防止这班老将被别人利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的身边安插心腹,既当暗哨,又能左右主将。但在做法上也不能太露骨。”袁世凯一听,切中要害,便说:“你快说,对冯国璋何为上策。”袁克定说:“吹枕头风。”袁世凯眼睛为之一亮:“对,对,对!自古英雄好美色,冯国璋丧妻多日,现在身边只有一个40多岁的姨太太,还是丫头收房的。冯国璋曾说过要续弦再娶,但至今还未办成。乘这机会派一个女人到他身边去,这二马定会入槽。”说到这里,又停下来思索了一会:“哪个女子会担任这个角色呢?”袁克定一拍他的跛腿说:“周道如。”袁世凯觉得非常适合。原来,袁府里请着一个家庭教师,姓周,名砥,字道如,负责教育袁氏妻妾和子女。她是江苏宜兴人,世代书香。其父登过甲榜,但早年去世。周道如在母亲训导下,饱读书史,后受学于天津女师范学校第一班。其学习勤奋异常,深为校长吕碧城所器重。毕业时适逢袁府要请家庭教师,吕校长便推荐了周道如。袁备重金聘到府上执教。袁家公子、小姐、少奶奶、姨太太共聚一堂,都从习于这位女教师。道如靠束脩供养自己的老母,转眼近10年了。袁府上下对周先生待之以厚礼,每月的束脩比起学堂来高出几倍。周女士感激涕零,更加尽心执教。日復一日,周道如不觉已30开外,还未论婚嫁。多年来袁世凯也想为其择一佳婿,不知何故,一直都未成功。外人都说袁怕周女士一旦出嫁就再也不会到袁府当家庭教师,因此袁世凯也是急在嘴上,不见有行动。 第14页 袁世凯一听到周道如,便认为是最佳人选,当即同意。他对袁克定说:“你和克文两人去和周先生说一说,看她意下如何。”袁克定答道:“这是件大事情,孩儿们去说恐不妥当。再说,克文一向和周先生最谈得来,如果克文单为周先生着想,可能会把事吹了。”袁世凯说:“如果我去找她,她要是当面回绝了我,那就没有任何余地了。”克定也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先去碰碰看。有了眉目,再来禀告。。”说完,便一跛一跛地离开了书房。 袁克定离开春藕斋,并没有立即去找周道如,而是差人到各房去把父亲的各房姨太太、克文等弟妹、妻子和弟媳全部召集到一块,向大家陈述了老头子的打算,要全家上下共同发起进攻,都去向周先生设词劝谏,一定要说服她。另一方面,叫夏寿田代写了一封信给冯国璋,代冯作伐。信中还特地说明是“宫保(袁世凯)的美意”。周道如心地玲珑,当一看到袁氏全家出动来劝自己嫁给冯国璋,已明白老头子的用意何在,无非是要把她当作袁家的心腹,派到冯国璋的身边去当一个侦探。周道如反过来一想,自己已经30开外,依然守贞待字,长久下去,身世不知如何是了。冯国璋虽然50好几,嫁过去后也可落叶归根。袁打定的主意,不依是不行的,倒不如爽快点答应,这样可使袁世凯高兴。不几天,周先生给了一个明确的答覆:“禀明高堂夺定。”克定见大功告成,便喜孜孜地去向袁世凯禀报,袁世凯满心欢喜。这边差人向冯国璋报信,那边立即把周女士请来嘱託了一番:“冯上将军是我多年的旧友,南京又是江南重镇,虎踞龙蟠,国家屏翰。周先生的知识学问我是知道的,你足以辅佐冯华甫。你去了以后,一定要用你的知识和才能,使他以智保身,以忠谋国,功名富贵,首屈一指。”周道如自进得袁世凯的书房后一直低着头,红着脸,双手不自然地摆弄着衣角。除向袁世凯请了一句安以外一直一语未发,一直在听袁项城那不休的教诲。袁世凯最后说:“这下可好了,你有了归宿,我们也就放心了。一应事情由我包办,不用你操半点心,届时你一定会体体面面嫁过去的。” 冯国璋自接到袁世凯差人写来的信,真是美的不轻。他已久仰周女士大名,在袁府也见过几面,她内秀外美,满腹经纶是早就知道的。看完信后,拈髯笑曰:“若说起周女士的容貌来,亦不能比得西施、王嫱,可是人家学问实在高上。我一个武夫,又年过半百,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事?不过,这鬍子长得住否实在是一个大问题。”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并立即提笔復函,信中表示:衷心感谢袁大人的盛情厚意,余年要加倍报答。请袁选定吉日,一定亲自北上迎亲。 袁氏父子看了冯的覆信,知道这条狗已入彀中,便又復函南京:江宁地方重要,君不可离开半日,待嫁奁稍备,即派人花车护送贵人南下。 1914年1月12日,袁世凯派遣公子克定等带领婢媪卫队,护送周女士南下成亲。袁家女眷,皆是周先生的大小弟子,他们见先生嫁人,有的赠首饰,有的送衣料。袁世凯又嘱託一番,还致送奁资5万元,作为酬师贺礼。花车南下,南京半月前就接到电报,作好了迎亲的准备。 花车到达浦口车站,站台内外早已布满了迎亲行列。副官长早已渡江恭候,下关江口一带,极为热闹。轮渡码头,悬灯结彩,特意搭起一座松柏牌楼,匾额一方:“大家风范”。两边悬挂槛耽一时,上联是:“天上神仙金相至质”。下联是:“女中豪杰有礼明诗”。新房选定在鼓楼前交涉局,门前装饰松扎禽兽花鸟之影壁,配以五色电灯。其松枝牌楼,以五色电灯装扮“福共天来”四个大字,光彩夺目。屋内陈设全套西式家具,盖着五彩绣花披垫,旁边悬挂着“囍”字幛。屋沿挂着红彩带及红“喜”字灯一对。屋外环列武装兵队,层层排列,警察设列临时布篷岗位数十所,明亮刀枪与昼间日光、夜晚灯光相辉映。周女士乘车抵达凤仪门,礼炮鸣二十一响,待以大总统之礼。周女士在袁世凯三夫人陪同下,抵达公馆时,军乐齐奏,鞭炮齐鸣,巡按使韩国钧夫人和第八师师长陈之骥夫人迎出公馆大门。 冯国璋再度作新郎,而新娘又是新华宫中的女先生,自觉艷福不浅。连日来连做梦都在笑,请了测字先生,择定吉日,做礼服,选新居,颇费了不少心血。南京城里凡像样的洋楼,着实看了不少,不是这处怕党人扔炸弹,就是那处怕来往不方便。选来选去,最后把新居定在督署的西花园,与督署的上房毗连。由旧箭道出入,倒很方便,也很安全。尽情装饰一番,门首高悬横匾:“山河委忙”(意为雍容自得)。门两侧各悬红绸,上书对联一副。扫眉才子名满天下,上头夫婿功垂江南。 19日为婚仪正日,冯国璋身着上将礼服,胸前佩勛位勋章,在礼堂上站定,迎接新夫人的到来。新夫人乘坐十六人抬的花轿,从交涉局公馆出发,经碑亭巷绕花牌楼入府,沿途戒严,到了冯府。冯国璋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鸣炮奏乐。四个着大红吉服的女傧扶着新娘,两个女童手执花篮,随新娘缓步步入礼堂。周女士面纱里映出胸花,站在堂上,亭亭玉立,丰韵确是不俗。韩国钩代表袁大总统为冯周二位证婚。 第15页 冯国璋娶了周道如新夫人,好不开心,一应公私之事皆由周女士为之作主。一段时间的细心观察,周道如觉得这个宣武上将军,原不过是一个才疏识短、器量狭小的武夫。“冯狗”一点不假,自己正好嫁给了“狗”。自此以后,周道如在冯的枕头边,不断吹风,帮冯策划,时时劝说冯国璋要效忠袁世凯。周道如自嫁到南京后一直和袁府上下保持书信联繫,冯国璋的言论行动也自然及时报到北京。袁世凯还经常亲笔给周道如覆信,表面上看是对周关怀备至,对冯信任得很,实际是通过周遥控冯。周道如真是嫁“狗”随狗,二人共同为一个主子所驱使。 陆荣廷抢亲 从背面去看陆荣廷,其身材魁梧,肩阔腰圆,好一副英雄气概。而正面视之,其貌却不扬:他颧骨特别的窄而长,双眼深陷,鼻樑直削,好像是人工用刀斧砍削而成装上去的;他的下巴向前凸出约有一寸长,好像明太祖朱元璋一样。就是这样一个绿林强盗出身的丑大汉子,其内室却有着一个貌美如玉的妻子,究其来歷,原来是陆荣廷抢亲抢来的。 陆荣廷,原名陆亚宋,又名陆阿宋,字干卿。原为广东肇庆人。1865年出生。自幼孤寒,五岁丧母,由其外祖父母收养。不喜读书,生性胆大妄为,少年即铤而走险,曾遭官府悬赏缉拿。他在肇庆安身不住,便纠合一些无赖少年,潜入广西武鸣山一带落草为生,打家劫舍,以“杀富济贫”相标榜,一举成为武鸣山寨里聚义厅上坐北朝南、发号施令的一名山大王。 陆荣廷落草的地方,靠近龙州(即今广西龙津县)。当时龙州河上有一霸,名叫谭亚雄,以贩卖私盐为生,是远近闻名的水路强人。 谭亚雄早年丧偶,身边仅有一子一女,其儿子名叫谭浩明,性情勐烈如火;女儿长得如花似玉,是谭浩明的姐姐,人称谭大姐,知道她的人都说她像平剧《庆顶珠》中的萧桂英。她身手矫健,精明强干,且有一身好武艺,母亲去世以后,一直跟随父亲在龙州河上飘泊。由于出身的特殊和所处的环境奇特,谭亚雄之女虽过了花信之年,依然是小姑独处。这父、子、女三人平日都生活在一条大船上,飘游无定,四处为家。这龙州河上到处都有谭氏的徒子徒孙,龙州河两岸是谭家的势力范围,谭亚雄的大船有特殊的标记,谁见了都主动避让。 有一天,陆阿宋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随从微服乘船去龙州,傍晚才到达,将船停泊在码头边,旁边正好停着一条大船。陆荣廷很少在龙州河上出没,因此不知道旁边的大船便是水上大王谭亚雄的船。船停靠码头以后,命身边的弟兄上街去沽酒买菜,准备在船上好好吃喝一餐。吩咐停当,闲着无事,走出船舱来到船头。站定以后,抬头一看,就在隔壁的大船上有一美貌女子正在忙碌着,打水洗菜,两条船相隔仅有一丈多远,那女子的面貌看得非常真切。这一看不要紧,可使陆荣廷看呆了,陆暗自吃惊,心里思量着:我平生见过的女子不在少数,但像这么漂亮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便动了心,目不转睛地注视良久。说来也真凑巧,这时的谭大姐正抬起头来,无意回眸一看,看见旁边的船头上站着的一个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再细细一看该人的这副嘴脸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谭大姐的回眸一笑,使陆荣廷误以为自己受到了佳人的青睐,于是便神魂颠倒起来,也回报一笑,同时也越发注视着对方,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回到船舱。晚饭后百般无奈地躺在铺上,两眼直视舱顶,眼前浮现的是傍晚在对面船头见到的丽人倩影,头脑中也胡思乱想起来。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天刚亮,他便起身走出船舱,见那条大船已驶离码头而去。他茫然若有所失,即叫醒随从心腹,上岸去打听那条大船是谁家的,船上的姑娘又是何人。陆荣廷还把船和人的特徵都对随从心腹描述了一番。没多久,随从便回船向陆荣廷报告说:“你见到的那位姑娘,是龙州河上盐霸、水上大王谭亚雄的千金,是一个谁都惹不起的人,有人说,谁要是多看一眼,被谭家父子发现部有可能惹出祸来。” 陆荣廷一听是谭家千金,为之一惊。他是早听说过谭亚雄的威名,自己一个草头王是不能和大盐霸相比的,料想遣人说媒提亲去把谭大姐娶过来是没门的事。可是谭大姐的美貌已使他神魂颠倒。当时他口中不说,心中却在不停地嘀咕:“我陆阿宋只要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能得到它!”最后决定:一定要娶这位大名赫赫的谭亚雄的千金做押寨夫人,办法只有一个——抢亲。当时广西一度有抢亲陋习,贫家子弟因拿不出彩礼聘礼,不能明媒正娶,便纠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把姑娘从娘家抢来完婚(对方一般都是原来定亲的对象,或是男女双方私定终身的女子),造成既成事实。女方父母见生米已煮成熟饭,哭闹一场了事。当然也有乡间豪强,倚仗财势,只要是看中谁家闺女,不论对方及父母同意与否,便派人抢来逼其成婚。有时甚至大打出手,闹出人命案。 陆荣廷主意打定,也顾不得来到龙州,该办的事还没有办,一声招唿:“马上回山寨。”众随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细问,只好前唿后拥地跟着山大王离船上岸,循陆路奔山寨而去。陆荣廷回到山寨,把几个把兄弟全部召来,附耳相告其欲抢谭亚雄女儿做押寨夫人的打算,大家听毕大喜,一致贊同,立即各自分头进行准备。 第16页 谭亚雄的家船,每天天刚亮照例便起锚出行,每当夕阳西下,便帆归泊岸龙州。这时的谭大姐便提篮上岸,沽酒买菜,回到船上为辛苦了一天的父亲和弟弟做晚饭。天天如此,几乎没有例外。家船很少在外地停泊过夜,谭家父女也很少离船上岸。 1893年9月的一天,天气晴好,谭大姐照例提着篮子来到街东的盛和酒肆。酒肆掌柜立即迎上前来打招唿:“谭大姐,您来了!”她点头还礼,从篮子里取出酒壶往柜檯上一放,右手伸入口袋准备掏钱。就在这时,突然从酒肆的门外闪进一个大汉,黑布蒙面,窜到谭大姐的身边,右手将她拦腰一抱,左手拿着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大膏药,往她嘴上一贴。这样一来,谭大姐的右手还在口袋里抽不出,左手提的篮子掉到地上,浑身的武艺无法施展,嘴巴被膏药贴得牢牢的,想喊救命也张不开口。突如其来的袭击把酒肆掌柜给吓呆了。这蒙面大汉就是陆荣廷,他力大无比,将谭大姐往肩上一背,拔腿就跑,快步如飞。谭大姐在他背上拼命挣扎,手脚并动,乱打乱踢,陆荣廷全然不顾,只是一个劲地拼嚮往山上飞奔。酒肆门外的几个人各自从腰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鞭炮,跟随蒙面大汉,边跑边燃放起来,噼里叭啦,一路响个不停,沿途三三两两的人原来都是陆荣廷预先设伏的弟兄,一见陆荣廷背了人来,也前唿后拥地跟着跑个不停。通往山里的路上顿时热闹起来,街边路旁的人看到这种情形,以为是一般贫家子弟抢亲,没有人出来干预,只是拍拍巴掌、看看热闹而已。 谭大姐是盛和酒肆的老主顾,每天都要来沽酒一次,上上下下都是认识她的,更知道她是赫赫有名的谭亚雄的千金。掌柜的亲眼看着她被人抢走,先是呆若木鸡,惊魂稍定以后,立即奔出店门,快步跑到河边,到谭家船上去报信。船上此时只有谭浩明一个人在,掌柜的便一五一十地将谭大姐被抢的经过情形告诉了他。谭浩明生就一个火爆脾气,一听说姐姐被人抢走,顿时七窍生烟,咆哮如雷。问明了强人的去向,立即提上傢伙,跳上岸来,顺着掌柜指引的方向飞奔而去。 陆荣廷背着谭大姐,跑了一阵,已是气喘吁吁。正准备放慢脚步,歇上一歇,忽听到后面有人喊叫,料是有人追上来了。他一面布置几个弟兄断后,一面加快脚步跑了起来。他料想,凭着自己体力过人和熟悉道路,又有几十个弟兄接应,来人是不可能追到他的。但他也知道不能麻痹轻敌,只有回到山寨,到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才算大功告成。因此,他不顾自己满头大汗,背着谭大姐一个劲地奔跑着。背着的谭大姐一路挣扎不停,陆荣廷的双手像钳子一样紧钳不松,谭大姐也深知挣扎无用了,后来只能任其摆布。渐渐地,喊叫声越来越远,后来几乎听不到了,陆荣廷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不一会,到了山寨。山寨的弟兄们早已作好了迎接的准备,打开寨门,从陆荣廷的背上接下谭大姐带到屋里。此时的陆荣廷,衣服全汗湿了。同去的弟兄全部回到山寨后立即命令关上寨门,关好所有房门,熄灭全部灯火,各处埋伏好哨兵,准备应付万一。 谭大姐定神以后,知道敢于冒险抢她的就是那天在船头见到的丑大汉,远近闻名的武鸣山山大王陆荣廷,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船头的回眸一笑会引出今天的结果,命运竟是如此无情地在捉弄人,今天既被抢来,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济于事了,因此也就顺从了陆荣廷。 谭浩明一边追赶,一边叫骂,心急如焚。通往山寨的路曲折崎岖,对一个在船上长大的人来说简直无法行走,高一脚,低一脚,越走越难走,和前面的人距离越拉越大了。但他不灰心,还是拼命地追赶,终于找到了陆荣廷的山寨。来到寨前,只见一片漆黑,全无灯火,毫无声息,无法得知姐姐在哪个屋子里。他站在寨门外暴跳如雷,顿足捶胸,破口大骂。骂了好一阵子,没有人出来答腔。谭浩明一人在寨外干着急,他急得要砸开寨门,冲进寨去,逐个房间去查找。这时,只见一排房子中间的屋子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透出亮光,走出一个人来。谭浩明正要冲上前去,捉住那人帮他去找他姐姐,只听那人开口说了话:“弟弟,我决定留在山里了。你不要再叫骂了,你好好地回去吧。明天我回家去看爹爹。”谭浩明一听话音,正是自己的姐姐,说的是劝他好好回家的活,一时被惊呆了。他怔了半晌,只好转身回去。 第二天,陆荣廷备了几份丰厚的礼物,和谭大姐双双对对,到谭家去回门认亲和谢罪,谭亚雄见木已成舟,女儿本人也顺从了陆荣廷,只好顺水推舟,认了这个事实上的女婿。谭浩明满腹怒气未消,屈于爹爹的压力,也勉强和陆荣廷见了面,总算两家成了一家人。 自此以后,谭大姐也就真正做起了押寨夫人来了,她掌管着山寨内的事务,与陆荣廷一起发号施令,有时也随队出动。日子过得倒也自在。龙州的水陆两路强人,成了一家,翁婿郎舅也就合了伙,声势更显赫了。陆谭合流,水陆并进,没本钱的买卖越做越发达,陆荣廷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谭浩明后来也离船上岸,到陆荣廷营中任职。陆荣廷归附了清廷以后,先后出任清军分统、广西提督。辛亥革命时宣布广西独立,被举为广西副督、都督。1916年护国军兴,陆荣廷自称为两广护国军总司令,接着又兼併了湖南,一举成为桂系军阀首领,统辖粤、桂、湘三省,所部由原来的2个师扩充到7个军,显赫一时。于1917年参加孙中山在广州成立的护法军政府,被选为元帅。但陆荣廷野心勃勃,后勾结政学系改组军政府,成立七总裁体制,陆荣廷为七总裁之一,这时的谭浩明被任命为粤桂湘联军总司令。 第17页 1921年5月,孙中山先生就任非常大总统,6月18日对广西下达了总攻击令。陆荣廷被击败,携妻谭大姐先走越南,后赴上海,在黄浦滩寓居六七年,于1928年抑郁而死,终年73岁。次年归葬于广西武鸣山区狮哮山上。当年的山大王从此便永远和武鸣山作伴。 顾维钧的“桃花运”与“官运” 民国时期国内政局几度沧桑,人事代谢,而顾维钩这位职业外交家却始终站得稳,兜得转,堪称官场“不倒翁”。这其中的缘由不是三言五语所能尽述。不过据说跟他生就一副漂亮的面孔不无关系。 谈到他的漂亮,那是名不虚传。到了他已近花甲之年,还是生得面如傅粉,娇嫩有似孩儿面。时人有这样的评价:梅兰芳号称美男,但只是“妖形的美”;而顾维钧却独具柔和的男性美。加上他能言巧语,自然讨人喜欢。因此,一生在婚姻场合中,总是交桃花运,无往而不胜。又靠了桃花运,踏上政治舞台,赢得了飞黄腾达的官运。他的得意,与他一生三次婚姻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第一次婚姻使他成了留美博士。 顾维钧的父亲叫顾晴川,于光绪末年,由家乡江苏嘉定来到上海,当了上海道尹袁观澜的师爷。顾晴川本是青衣一衿,家境清寒,为生活计,只得到上海来作小吏。 那年顾维钩只有12岁,长得眉清目秀,跟了父亲来上海读书。不久,便考入南市育才中学。 当时同在袁观澜幕府的,还有一人,叫张衡山。此人的文字修养不及顾晴川,但他有一种罕见的本领,就是能看相。道尹衙门中的大小官员,不少人他都看过,据说十分灵验。那时袁观澜之子袁履登和顾维钧同在育才读书,两人很要好,课后常一起在衙门里玩。张衡山说,这两个孩子都非等闲之辈,惟履登不正,将来恐难有善终(后沦为汉奸);维钧将来则一帆风顺,富贵双全。张衡山就常常买些点心给他们吃,但内心真正喜爱的只有顾维钧,对于袁道尹的儿子,不过敷衍而已。 张衡山膝下有一娇女,与顾维钧年龄相当,张很想得东床快婿,就托人做媒。从当时二家的景况看,张较顾好得多,况且张衡山又是袁道尹的姨表兄,晴川觉得这门亲事有点高攀了,岂有不乐意之理?维钧那时年龄还小,自然没什么意见,就由双方家长订了婚。 维钧在育才毕业后无力升学,晴川打算让儿子学习商业,并且已经向一家钱庄讲妥了。张衡山知道此事后,大加反对。他认定维钧必可造就,乃资助维钧入上海圣约翰大学。这是一所贵族学校,耗资甚巨,张衡山仍不惜工本。维钧在圣约翰毕业后,张又卖掉一部分祖产,供给他赴美留学。顾为人聪明,在校成绩名列前茅。回国时适逢民国初建,留美生在国内甚为吃香。维钧一到上海即去拜见岳丈大人,衡山大喜,设宴招待。 席间,维钧竟向衡山提出要见见未婚妻。那时风气初开,大家闺秀不能抛头露面。虽然父亲已经应允,女儿却羞答答地躲在房内,死也不肯出来。顾维钧大为失望,他觉得他的未婚妻太不大方,将来不能在交际场中显身手,配不上他这位留美博士,顿时兴趣索然,闷闷地喝了两杯酒,就告辞了。据说,顾所以亟亟一见未婚妻的原因,是因为他听说未婚妻的裙下,是一对三寸金莲,有点不时髦了。 当了唐绍仪的快婿荣任中国驻英公使顾维钧回同不久,就由他的岳父张衡山介绍,北上去见唐绍仪。 唐绍仪时任外交总长,顾维钧以留美博士的资格、在唐手下当了一个外交部三等秘书。他少年翩翩,公余出入于达官贵人的娱乐场所北京饭店舞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邂逅了唐绍仪的女公子玫瑰小姐。玫瑰小姐没有出过洋,对外洋嚮往已久,所以她平时非留学生不交。顾维钧的美貌,更打动了她的芳心。自此以后,二人形影不离。有了这层关系,顾维钧开始步步高升,简直像乘直升飞机一样。每提出一项要求,唐小姐就死缠着唐绍仪,不怕她老子不答应。顾在北京二年,官已至外交部情报司长了。 远在上海的张衡山高兴得很,以为得此乘龙快婿,证明他的看相功夫已列了家。于是函电顾维钧回上海举行婚礼。顾置之不復,后来张衡山终于得知他和唐小姐的一段情史,把老脸都气黄了,并写了一封信给唐绍仪痛责顾维钧,请唐将顾送回上海。唐绍仪阅信后,勃然大怒,当即把顾叫来训斥了一顿,令他立即返沪。顾虽然不愿离开北京,但受不住良心的责备和亲友的劝导,只得收拾行李,预备南下。 事情马上被玫瑰小姐知道了,哭哭啼啼地跑到父亲面前道:“孩儿若不能和维钧结合,一定削髮为尼!”一定要父亲出面干预此事。其时,唐绍仪已晋升为国务总理,终觉得不该凭着自己的权势,去强夺人家的女婿,没有答应。唐小姐仍不罢休,为了示威与恐吓,跑到了北京郊外的白云庵,并叫人通知她父亲说:已择期落髮,唐绍仪仍未理睬。女公子见此计又不成,再生一计,她又回到城里,使人通知她父亲,说再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只好到八大胡同(旧时北京娼妓集中区)去做生意,并且挂上现任国府总理小姐玫瑰的金字招牌。这一记闷棍,果然把唐绍仪打昏了。他立刻请回了自己的女儿,宣布“无条件投降”。 第18页 以总理的权势,干预这样一件区区小事,何须费力?他打了一个电报,给淞沪护军使(警备总司令)何丰林,叫他负责办理顾维钧退婚一事。何丰林原是一个老粗,奉到国务总理的命令如何敢怠慢?于是亲自带了百名士兵,跑进张公馆,找出了张衡山,逼他立刻写退婚书。衡山向来不畏强暴,愤然地对何丰林说:“顾维钧不是东西,我当然不要他做女婿,退婚可以,但我不能受你的威逼,你带了大兵包围我的住宅,太侮辱我了。”何丰林拍桌子大声地直嚷:“你不退婚,我公事上怎么交代?我官做不成,和你拼命!”此时,衡山的小姐,顾维钧的未婚妻,突然勇敢起来,跑出来对父亲说:“爸爸退了婚。我们认错了吧。”何丰林兴高采烈地把退婚书拿走了。衡山长嘆一声:“我只会看相,不会看心。”不久便抑郁而死。张小姐万念俱灰长斋念佛,在陆家观音堂落了发。1933年,顾维钧再度出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在上海知悉张小姐生活清苦,特地写了一封忏悔信,附送一笔5万元的款子,派人送到陆家观音堂。张小姐把款子和信原封退还,她修行20多年,已到了不动凡心的地步。此是后话。 张小姐落了发,唐小姐自然可以不当尼姑了。在何丰林把退婚书专人送到北京后,不到一个月,顾、唐二人便在北京饭店举行规模宏大的婚礼。郎貌女势羡煞了多少青年男女!从此,顾维钧在北洋政府中的政治地位,又更稳了一层。不久便被派往伦敦,充任中国驻英公使去了。 “一镑缘”赚来五百万镑嫁钱顾维钧成了国民政府红人顾维钧带着他的这位新婚夫人,在伦敦交际场中,出足了风头。可惜好景不长,这位玫瑰女士也许是因为交际过多,精力耗尽,不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顾维钧在伦敦本是风流人物,悼亡不久,又和伦敦华侨糖商黄某的女儿恋爱上了,很快就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黄某为英伦华侨第一巨富,死时积财500万镑。他只有一个女儿,长得并不漂亮,可是华美的衣着、贵重的首饰,把她打扮得使任何男人都要动心。她嫁过人,前夫是英国的一位爵士,结婚不久便死了。高贵的门第,关不住春色,她仍旧出入于豪华的交际场所。早在唐小姐未死之前,她对顾维钧已是种下了相思,据说日夜祈祷着唐小姐早日夭亡。乃知天从人愿,她便狂热地追起顾维钧来。那时顾还年轻,虽羡慕她的豪富,但不满于她的容貌,那黄小姐却不耐再等,生怕顾维钧为旁人夺去。有一天晚上,她老练而坦白地对顾说:“我的金钱力量,可以保证你事业的成功,我们来开始合作吧。” 顾维钧对这个女人,总觉得中吃不中看,仍旧有点犹豫,当时虽未拒绝,亦未慨然应允。翌日,他找了一位英伦有名的星卜家,出了一个金镑的酬劳,为他卦占这门婚姻的后果。卦占结果,认为佳偶天成,大吉大利。顾意始决,二人在伦敦结婚,时人称为“一镑缘”。 顾维钧付出一镑算命钱,却收进了500万镑随嫁钱。依赖金钱的力量,回国之后,很快地升任外交总长。北京政局此起彼落,而顾则各方面都有拉扯。一时失败者,顾予以接济,来个“烧冷灶”,如失败者重新上台,顾当然可以更红起来了。不数年顾要组阁,事前有人问章士钊说:“顾少川(顾维钧字)要组阁,你看可能成为事实吗?”章士钊很痛快地答:“以顾夫人的多金,少川要当总统也不难,岂仅一个国务总理!”未几,顾少川果然组阁,金钱万能,章士钊算是看透了。 北洋政府垮台以后,顾维钧遭到国民政府的通缉。他逃到国外,寄居了好久,本可以从此过隐居生活了。但他官瘾未过足,就叫他夫人回国活动。起初,宋子文夫妇不睬她。据说,后来顾夫人乃以重礼敲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获得宋氏夫妇的欢心。不久,顾维钧回国,部长、大使又不落空了,又一次成为中国政界的红人。 状元与“绣圣”的一段恋情 “谦亭”恋。 清末民初,苏州出了个刺绣圣手,名叫沈雪君,她于清光绪元年出生于苏州海宏坊。沈家守着一间笺扇庄,家道小康。一双柔婉芳洁的姐妹花,承欢在父母膝下,不但能拈针刺绣,亦能执笔为文。15岁时父亲去世,母女三人守着一间笺扇庄,倒也衣食无缺。 沈雪君20岁上嫁给了浙江山阴县籍举人余兆熊。夫妇郎读女绣,香闺静好,相对吟哦并研讨绣艺,使得沈雪君绣品日益精进,真可谓纤指生春,功夺造化,一时间大有凌驾“露香园”顾绣之上的态势。 10年光阴过去了。光绪三十年(1904)慈禧太后70寿辰,沈雪君在夫婿的怂恿下,精工绣制了山水花卉佛像法画各四幅,送进宫中祝寿。慈禧看到这些光彩耀目的绣屏,心中大为高兴,于是召见、赐坐,温语奖勉,备致爱怜之意,并颁赐“福、寿”字。为志恩荣,余兆熊改名“余福”,沈雪君更名“沈寿”。清廷还设立了“刺绣传习所”,夫妇双双作了总提调及总教习。 不久,适逢义大利皇后诞辰,沈雪君奉命绣了一幅肖像作为朝廷贺礼,丹翠飞动,色泽润朗,获得义大利皇后的极度赞赏,称誉沈雪君为“世界第一美术家”。至此她的大名举世皆晓,各国争相邀请,先后出访日本、义大利、法国、美国及巴拿马等国,均受到热烈欢迎。谁知好景不长,慈禧与光绪先后去世,“刺绣传习所”也无疾而终,丈夫又讨了姨太太,京城待不下去,沈遂迁居天津授徒课艺为生。 第19页 沈雪君困居津门的消息,传到了南通的实业大王张謇的耳朵里。先是张謇与沈雪君曾有一面之缘,復以实业家的眼光见到刺绣事业的远大前途,乃准备开办一所“刺绣学校”,派人前往天津邀请沈雪君前来南通主持一切。于是,余兆熊夫妇带着小妾及一子欣然来到距故乡不远的南通。 此时,沈雪君已是40初度,由于皮肤白皙,身材窈窕,举止娴雅,加之未曾生育,望之犹似绰约少妇模样。63岁的张謇,心仪已久这位中国传统式的才德丽人,如今近在咫尺,不免心旌摇曳,难以控驭。但毕竟是各具身份的人,唯有在不着痕迹中竭力照顾,甚至把豪华的“濠阳小筑”中的“谦亭”,作为沈雪君的下榻之处。从此,开始了他们情意飘渺的一段“谦亭”之恋。绣发情沈雪君住在“谦亭”,丈夫和姨太太另居它处。每当花晨月夕,自不免有孤寂之感,曾有《垂柳》诗云:晓风开房送春色,垂柳千条万条直。 镜中发落长满梳,自怜长不上三尺。 垂柳生柔荑,高高復低低。 本心自有主,不随风东西。 沈雪君多愁善感,心细如髮,张謇对她的关心与照顾,骨子里所包含的爱怜与倾慕之意,她岂有不知之理?好在慕名前来习艺的人甚多,她每天对学生们口授针法,夙夜从公,忙得不亦乐乎。此外还要照顾丈夫的饮食起居,以尽妻子之道。她的《垂柳》诗,透露了心中的孤寂,但也表明了她是名花有主之人,不可能作出越礼违规的事情来。 当时,摄影还是时髦的玩意儿,张謇说是要把“绣圣”的作品拍下来,印刷成册以广流传,于是徵得沈雪君的同意,请来了摄影师,除了拍摄她的刺绣精品,同时摄取了沈雪君行卧起坐的许多镜头。张謇有诗记述“谦亭摄影”云:记取谦亭摄影时,柳枝婉转绾杨枝。 不因着眼帘波影,东鲽西鹣哪得知。 杨枝丝断柳丝长,旋绾旋开亦可伤。 要洗一池烟水气,长长短短覆鸳鸯。 诗中的杨枝柳枝、鹣鲽鸳鸯,都是十分暧昧的字眼。沈雪君虽然早已明白感受到张謇的深情厚意,偶尔也不免为之怦然心动,然而仔细琢磨,究竟已是有夫之妇,再说年事已近衰暮,哪里还有兴致去玩这些少年游戏。于是写了一首《奉和啬师谦亭摄影》云:池水依依岛树深,病余扶槛恋清荫。 谁知六尺帘波影,留得谦亭万古心。 张謇与沈雪君的一唱一和,很快传到余兆熊的耳朵里。是可忍孰不可忍?硬逼着沈雪君辞职返回苏州故里。沈雪君没有答应,余兆熊一气之下便带着姨太太回到苏州。而沈雪君原本就十分虚弱,此番加上人事及感情上的折腾,终于病倒在床。张謇三天两头前往“谦亭”探病问安,并不惜花费巨资遍请中外名医来为沈雪君医治,怜爱之情,溢于言表。沈因感其情,乃请张謇在一方白缎上大书“谦亭”二字,强支病体,用自己的秀髮作线,绣成凸凹分明、意象飞扬的一幅佳作致赠张謇,以作永念。张謇大为感动,曾有诗云:枉道林塘适病身,累君仍费绣精神。 美意直应珠论价,余光犹压黛为尘。 感遇深情不可缄,自梳青发手掺掺。 绣成一对谦亭字,留证雌雄宝剑看。 黄泉恨。 沈雪君在南通的5年多时间里,差不多半数以上都在病中,后来到了自己都没有信心治癒的地步了,因而心绪萧索,消极至极,咏出这样的诗句:中元风物是中秋,扶病看灯拜月休。 嘆息明年人在否?两行烛泪替人流。 这一切,张謇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除了随时前往病榻探视慰问外,倘因实在事忙,也不忘派人致送短简与盆花。特别是为了“重其艺而虑其失传”,乃以较多的时间及精神,亲自记录沈雪君口述的刺绣心法,反覆谘询,不厌其烦。讲讲停停数月之久,居然编出了一部《沈寿绣谱》,使得这位针神绣圣的绝艺得以流传后世。其中有一段话,极精采地阐发了沈氏绣法之神妙:我之绣法,非有所受也,少而学焉,长而习焉,旧法而已。绣者,像物也,既悟绣以像物,则物自有真,当仿其真。仿真之道,曰潜神,曰凝虑,时时以新意运旧法,以旧法发新意,于是渐有所得,久而久之,顿觉天地之间,千形万态,但入我目,无不入我针,亦即无不入我绣矣! 沈雪君患的是慢性肝病,浮肿日甚一日,后来心脏与肾脏病并发,中外名医会诊无效。终于在1921年5月3日晨辞世,终年48岁。余兆熊在苏州听到了消息,仍是怒气未消。年届占稀的张謇,老泪纵横,悲不自胜,在南通城南10里的黄泥山东南脚营造墓穴,亲书墓碑曰:“中华美术家吴县沈雪君女士灵表”。旁缀:“通州张謇立”。南通各界均前来悼祭及送葬,极尽哀荣。 熊凤凰六六娶娇妻 1935年2月10日(星期日)上海《申报》及沪上各家大、小报纸报导:北京政府时期的第一任财政总长、袁世凯执政时期曾出任过国务总理的熊希龄,剃去了将近一尺长的冉冉长须,与復旦大学教授毛彦文女士于2月9日下午3时在上海西藏路慕尔教堂举行了婚礼。新郎66岁、新娘33岁,数百名亲朋好友前往祝贺。场面壮观,妙趣横生。熊、毛二氏,于当日下午6时在北四川路的新亚酒楼大摆筵席,宴请贺客。报界为此大发议论,云:以近古稀之龄,奏凤求凰之曲,九九丹成,恰好三三行满。登朱庭祺之庭,睹毛彦文之彦,双双如愿,谁云六六无能? 第20页 新婚之日,熊希龄得意至极,撰《定情曲》一阕:世事嗟回首,觉年年饱经忧患,病容消瘦。我欲寻求新生命,惟有精神奋斗!渐运转,春回枯柳,楼外江山如此好,有神针细把鸳鸯绣。黄歇浦,共携手。求凰乐谱新声奏,。。天作合,得佳偶。 熊希龄于1870年出生在湖南凤凰县,故又别称熊凤凰,16岁时便中了举人,19岁时中进士,21岁点了翰林,和张謇为同榜。戊戌变法中因和江标等人合力推行新政,触犯了慈禧太后,慈禧下谕:“候补四品京堂江标、庶吉士熊希龄,护庇奸党,暗通消息,均着革职,永不叙用,并交地方官严加管束。”熊此后便留学日本,并赴欧美游歷,后又步入政坛。清朝末年,曾任东三省财政监理官、奉天盐法道等职。民国建立后,被举为财政总长、热河部统、国务总理等。后退出政界,致力于社会福利事业,曾任世界红十字会中华总会会长之职。1937年12月25日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享年68岁,距与毛彦文女士结婚仅2年10个月。 熊希龄元配廖氏,成婚不久即暴病而死。 熊希龄的老师、湖南沅州知府朱其懿,对其特别器重。见其新婚丧妻,深为同情,即作主将同父异母妹朱其慧许与熊希龄,过去的师生关系成了郎舅关系。 朱其慧毕生提倡平民教育运动,且热心于慈幼恤贫事业。她创办的北京香山慈幼院规模较大,成绩显着。然而不幸于1931年3月25日患脑溢血身亡,终年仅55岁。 朱其慧去世时,熊希龄已58岁,一度无续弦再娶之意,独自鳏居了几年。孤独的生活使他深感内助无人之不便,特别是后来不断生病,更觉鳏居之苦。在朋友的劝说之下,始有续弦之意。多方牵线,总没有物色到理想、适合的人选。有一天,朱其慧的族亲朱庭祺到熊府向熊希龄谈起毛彦文女士,问他行不行。 毛女士当年32岁,系美国密西根大学教育学院毕业生,完成学业回国后歷任復旦大学、大夏大学和暨南大学教授,因与熊希龄的内侄女是同学,以前常到熊家来玩,熊希龄很早就认识她了。朱庭祺一提起毛女士,熊便认为很适合,当即写信向毛彦文求爱,又托朱庭祺去说合。不几天,熊希龄收到毛女士的回信,信中谢绝了“老伯父”的求爱。接到回信后熊希龄的求爱之心几乎吓退了一半。但他不灰心,再次写信给毛。毛女士第二次回信拒绝,不过信中称熊为“伯父”而没有了“老”字。熊希龄见有所突破,又鼓足勇气,紧迫不放。情书封封,笔飞墨舞,翰林风味,跃然纸上。芳心终于在强大的攻势下为熊所攻占,毛彦文竟然接受了熊希龄的求爱,同意嫁给他。熊希龄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很快与之商定择日结婚,毛女士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求熊希龄把鬍子剃光。熊氏欣然同意,当天就把长须剃去,顿时觉得年轻了很多岁。双方商定,婚礼定于1935年2月9日在教堂举行,为使婚礼进行顺利而不出差错,2月8日下午2时半,他们便到教堂去进行彩排。熊希龄身穿蓝袍黑褂,精神焕发,毛女士略加打扮,越发显得庄重大方。证婚牧师朱葆元亲临现场导演:入场、行礼、宣誓等礼仪一项不漏地反覆训练多次,直到熟练为止。 66岁的“老伯父”娶了33岁的“贤侄”为妻,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奇闻一桩。亲朋好友赠联、赠打油诗不在少数。郑洪年送了一幅对联高悬堂上: 儿孙环绕迎新母 乐趣婆婆看老夫 崔通约送的对联云:老夫六六新妻三三老夫新妻九九;白髮双双红颜对对白髮红颜眉眉。 沈尹默的对联颇为引人:且舍鱼求熊,大小姐构通孟子。 莫吹毛求疵,老相公重作新郎。 在新婚喜宴上,老相公熊希龄应亲友的要求,谈了他的新婚感想,他说:“各位所说谓我已老,殊不知所谓老少,不能单以年龄为准。老年人精神好,环境好,意志并不衰老,也可以和少年人一样的结婚。假如一个青年人精神不好,意志颓唐,时想自杀,他虽然年轻,亦可谓之衰老,那就不必结婚。”在座的人对他的这种论调颇感可笑。 然而,自然的规律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熊希龄虽然认为自己精神不老,但肉体的老衰则是事实,熊毛二氏结婚2年10个月,熊心力衰弱而突然病逝于香港,时为1937年12月25日。毛彦文悲痛万分,曾撰写《沉痛的回忆》一文,叙述了自己才当新娘便为遗孀的哀痛心情,文中写道:“际此乱世日亟,烽火遍地,先生得长眠不视,未始非福。但我还要痛苦地活下去,缅怀前情,掩涕不已,来日大难,将何避免?” 马君武三走“桃花运” 马君武是民国早期政治舞台上的一位活跃人物。1881年生于广西桂林,1905年7月加入中国同盟会。曾先后赴日、德留学。中华民国建立,出任临时政府实业部次长,以后歷任护法军政府交通部长,孙中山非常大总统府秘书长,广西省长,段祺瑞内阁司法总长、教育总长,广西大学校长等职。其文採风流冠于一时,后人传为佳活。 穷书生仰息美人芳泽。 马君武九岁丧父,家道中落。其母一心望子成龙,为人做些针线活供其读书。马君武矢志苦读,心无旁骛,一心求个功名。1898年,清廷废除科举,不得已进了原台湾巡抚唐景崧办的体用学堂,专读英文、算学。1900年他从桂林千里迢迢赴广州求学,攻读法文。因生活拮据,晚上常在街灯底下自修。饿了就以野果莲实充讥。就在马君武束紧裤带苦读时,他陷入了初恋。 第21页 广州多宝大街有一所由美国长老会开设的柔济医院。一次,马君武听说医院福音堂里有一位新派女性常在那里阐扬新学,批评时政。怀着强烈的求知慾和好奇,马君武专程去听了一讲。听后便被深深吸引。演讲者的新鲜论点令他折服,演讲者的口才及风姿更令他嘆服,顿生倾慕之心。此后,他几乎天天都去福音堂。这演讲者不是等闲之辈,她是素有“女中梁啓超”之誉的辛亥女杰张竹君。张竹君毕业于夏葛医学堂,毕业后靠家庭资助开诊所,悬壶(典出《后汉书·费长房传》,后人常称行医为“悬壶”)济世。由于她在医院福音堂议论时政,提倡新学,吸引了广州一批热血青年。她亭亭玉立,风姿嫣然,加上天赋聪明,口齿伶俐,性格外向,又擅长交际,早成为一些男子追求的目标。就连已有妻室的胡汉民也为之动情。张竹君看透了夫权至上的封建纲常,抱定了独身主义。但后来禁不住她的好友卢少岐拼命追求,私下放弃独身主义,答应了卢的求婚。当马君武主动接近张竹君时,张与卢已在讨论两人的嫁娶了。张竹君与马君武结识以后,她并不因马君武是一个穷学生而有丝毫轻视,这使马君武颇为感动。随着交往的加深,张竹君对这位既通外文、又美于词章、好学不倦的穷学生十分钦佩,言谈中流露好感。马君武受宠若惊,迫不及待地向张竹君表露自己的由衷爱慕。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竹君已与卢少岐有婚约在先,她待马君武只有纯正的友谊,从无男女两情之相悦。马君武空有一厢情愿,仍痴情追求。不料这一来,卢少岐醋劲大发,公然视马君武为情敌,不时相斗。张竹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久,卢少岐东渡日本留学深造。马君武一看情敌远走异国,大好时机来了。一天,他独自登门拜访张竹君,两人交谈许久,彼此心照不宣,张竹君终未表态。谈话中,马君武见张竹君使用的一把诗扇放在茶几上,美人芳泽,依稀犹存。马君武趁张竹君不注意,悄悄藏在身上,带回住所。当晚取出赏玩,爱不释手。马君武告辞张竹君后,张竹君遍找那把诗扇找不到,觉得很奇怪,根本没想到会是马君武拿去。谁知第二天,张竹君就收到了马君武的一封法文求婚信。信中言词真挚地叙述了见其扇而想望其人之苦,倾诉了他的爱慕与热恋。张竹君读后感动得直流眼泪。无奈,她与卢少岐已订有婚约,不可能接受马君武的追求。于是她回了一封信给马君武,详细诉说了自己奉行独身主义,无法接受马君武求爱的苦衷。她在信中没有直接说她与卢少岐已有婚约一事,因为她知道那样说的话,马君武心里会更难受。 收到张竹君婉言拒绝求婚的回信后,初涉情海、感情脆弱的马君武受到深深的刺激。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读书,广州市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能引起他伤心疾首。他决定离开广州投身革命。他先去新加坡见了康有为和徐勤等,密谋在广西举事。广西起义失败后,他去了上海。1901年从上海赴日本见到了梁啓超和孙中山先生。在他为革命奔走时,仍对张竹君念念不忘,一往情深。当梁啓超主办《新民丛报》第一次向马君武索稿时,马君武立即写了一篇《张竹君传》。文章末尾附诗一首,对张竹君颂扬奋至,诗中有二句云:“莫怪初逢便倾倒,英雄巾帼古来难。”“女权波浪兼天涌,独立神州树一军。”当时的《新民丛报》发行遍及海内外,新派人物莫不人手一份,由于马君武这一篇情文并茂的《张竹君传》,使得张竹君的大名不胫而走。但马君武、张竹君两人终于没有再联繫。张竹君因资助卢少岐出国而得罪了卢家人,卢家人迁怒于张竹君。从此后,张竹君与卢少岐不通书信,日见疏远,婚约也自然解除。张竹君最终还是走上了独身主义的旧路。 对于马君武与张竹君、卢少岐这一段三角恋,胡汉民知之甚详,他曾酸熘熘地对别人说:“马君武、卢少岐争相追逐张竹君的那一幕可以谓之为‘马驴争獐’。”而冯自由则指责说:“胡汉民的此一说法‘嚯而且虐’”。丧魂魄误中“美人计” 马君武赴日后,日夜苦读。对于一般留日学生要花三年时间才能考取的日本官立学校,马君武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他考进了日本京都帝国大学工艺化学系,并获得公费。由于国内还有老母亲要赡养,费用就嫌不够,学习之余,他大量为《新民丛报》译书撰文,以图争些稿费来奉养老母。谁知当时主持报纸的康梁师徒因经费问题得罪了捐款人,报纸经费很紧张,稿酬不仅少而且经常拖欠,马君武一气之下丢笔不写。这一来,梁啓超着急起来,因马君武是《新民丛报》的一位重要撰稿人,他翻译的文章如《自由原理》、《社会学原理》、《女权篇》、《物竞篇》等都是倍受读者欢迎的。马君武一罢笔,稿源便显不足,主编梁啓超一筹莫展。为了骗取马君武的稿子,梁啓超精心导演了一出“美人计”。 梁啓超有位同学叫罗孝高,广东顺德人,日本早稻田大学第一名中国毕业生,是个保皇党人。他是梁啓超的“双簧”搭档。马君武罢笔不久,《新民丛报》上陆续发表了一位署名“羽衣女士”的文学作品,有艷体诗,有小说,还有译着,文字流畅,才华斐然。梁啓超还以编者的身份,煞有介事地介绍道:“羽衣女士,吾粤之顺德人也。才貌双全,中英文造诣俱佳,顷在香港某女塾执教。本报得其惠藁,至为荣幸。顷已蒙女士俞允担任本报特约撰述,将其大作,全部交由本报发表。”羽衣女士的诗文及编者活灵活现的介绍,很快引起了马君武的注意。一天,他碰到罗孝高问道:“这位羽衣女士是否其人真的有如其诗文?”罗孝高大肆夸张答道:“羽衣女士漂亮得很,她长得活像生观音一样。”马君武一听,顿时来了情绪,他忙不迭地问:“你见过她吗?果然如此漂亮?”罗孝高哈哈大笑道:“她是我表妹,怎会没见过?告诉你吧,我表妹不久要到东京来留学,漂亮不漂亮到时你见了就知道了。”马君武不知是计,信以为真,他颇为急切地对罗孝高说:“羽衣女士到时,请你为我介绍。”罗孝高满口答应。接着便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戏弄马君武道:“我表妹要在今年暑假以后才动身呢,距今还有好几个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羽衣女士读过你的文章,嘆为天才。她还曾问过你的身世,如果你有意的活,我可以先介绍她和你通讯。你不妨像赠诗张竹君那样,也赠她几首诗,登在《新民丛报》上,她见了必定欢喜。从此你就能和他鱼雁相通,互诉款曲了。”马君武早已悠然神往,当下就一口答应下来。 第22页 第二天,马君武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交给罗孝高,由罗孝高转寄给羽衣女士。以后数日,他在激动和不安中等待着远方美人的回音。不久,羽衣女士果然覆信一封,覆信中对马君武赞扬备至,而且一再表示极愿在《新民丛报》上多多拜读马君武的诗文。马君武欣喜万分,庆幸自己结识一位难得的红粉知己。初恋失败后,本已心灰意冷的心,又被激发得异常炽烈。他诗兴大发,立即写诗大捧羽衣女士,并且日以继夜,拼命撰写诗文译作在《新民丛报》上发表。羽衣女士也毫不甘示弱,频频发表文章。某日,羽衣女士发表了一篇《东欧女豪杰》文章,马君武拜读后大加揄扬,逢人便夸,而且连写几首诗把羽衣女士捧得不亦乐乎。一时间,马君武与羽衣女士借《新民丛报》互相调情、大献殷勤,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一切,使得梁啓超、罗孝高乐不可支。他们又暗中窃笑马君武空做美人梦,傻得可爱。 马君武通过罗孝高与羽衣女士通了几个月的信,又给《新民丛报》白白写了那么多诗文,左等右等终不见丽人倩影,不免有些着急。待暑假已过完,桂子飘香,日本各学校都开学了,仍无消息。他终于忍不住了,找到罗孝高问道:“令表妹何以姗姗来迟?”罗孝高见马君武一副认真样,心中暗暗发笑,他灵机一动说道:“快了,快了。表妹来信说她就要动身了,某月某日。她从香港乘‘东京丸’号船到横滨。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去接她怎么样?”马君武闻言大喜过望,他绞尽脑汁,写了几首欢迎羽衣女士旅日诗,代作欢迎词。好不容易到了罗孝高所说的羽衣女士抵日本之日,他拖了罗孝高从东京专程赶到横滨,迎接魂牵梦萦多日的羽衣女士。罗孝高自知不妙,西洋景眼看要被戳穿,他先不动声色与马君武周旋了一番。到了横滨后,瞅准一个空,抽身躲进一个饭店,然后悄悄熘回东京,睡他的大头觉去了。马君武到处找不到罗孝高,便一人在码头傻等,香港来的“东京丸”号旅客全部下完了,根本没见什么羽衣女士。当晚,他气唿唿地赶回东京,深更半夜跑到罗孝高家,一阵勐敲,敲开了罗孝高住处的大门。一见到睡眼惺松的罗孝高,马君武便高声质问:“你为什么瞒着我把令表妹接走,不让她和我见面。”罗孝高见马君武动了气,心知祸闯大了,这齣闹剧难以收场。他装死不开口,任凭马君武大发雷霆。等马君武把满腔怒火全部倾吐完了,这才陪着笑脸说:“实在对不起,我老实向你坦白,‘羽衣女士’根本没有这个人,‘羽衣女士’是我的笔名,那些寄给你的诗文信件全都是由我伪托的,目的是想请你多给《新民丛报》写点稿子。”马君武听罢,气得脸色发青,愤怒已极,把罗孝高痛骂一顿。 梁啓超与罗孝高为了骗取马君武的稿子,施展“美人计”,玩弄了马君武的感情,实属极不道德。但梁啓超毫不以为过,逢人便说如何利用“羽衣女士”骗了马君武的许多篇诗文,弄得留学生界尽人皆知。梁啓超还作诗两首,对马君武极尽调嚯戏弄。原诗题为《题东欧女豪杰代羽衣女士》:“磊磊奇情一万丝,为谁吞恨到蛾眉?天心岂厌玄黄血,人事难平黑白棋;秋老寒云盘健鹘,春深丛莽殪神蠄;可怜博浪过来客,不到沙丘不自知。”“天女天花悟后身,去来说果后谈因;多情锦瑟应怜我,无量金针式度人;但有马蹄惩往辙,应无龙血洒前尘;劳劳歌哭谁能见,空对西风泪满巾。” 多情公子马君武一肚子苦心,只能自己默默咽下肚。 多情郎魂断波茨坦湖。 1905年7月,孙中山先生在日本东京召开中国同盟会筹备会,马君武出席了会议并被大会推定为同盟会章程起草人之一。8月20日,中国同盟会举行成立大会,马君武被选为书记部部长。不久,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在东京创刊,马君武又奉张中山之命担任主笔。这一段时期,他以诗文宣传革命,具有极强的煽动性,引起了清朝官吏的注意,两江总督端方指名要逮捕他。得此信息,马君武匆匆离日本赴德国柏林大学专攻冶金。1907年,马君武到了德国柏林,借住在一位德国机械工程师菲列德律家里。菲列德律是一位中国通,他曾应清朝政府的聘请,在山东生活过三年,对中国的情形相当熟悉。他认为中国的留学生都是中国的栋樑之材,能够外出留学的人少之又少,尤其是留德学生犹如凤毛麟角,他们学成回国后一定前程无虽。所以对马君武很关心,生活上照顾得十分周到。 有房东一家的关心,马君武的留学生活开始得很顺利,渐渐地他忘却了国内所受的种种烦恼及心灵的创伤。心情显得格外开朗,日子过得很快。青年时代的马君武长得一表人才,唇红齿白,温文尔雅,堪称东方美男子。其人品与才学又是留学生中的佼佼者,所以他很快成了菲列德律一家最受欢迎的人,不仅菲列德律夫妇很喜欢他,而且还得到房东小姐的垂青。 房东小姐是菲列德律十分宠爱的独生女,热情、开朗,年龄与马君武相仿。开始,她对父亲接待一位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留学生很不理解,马君武的到来并未引起她太多的注意。随着相处时间延长,她对马君武的了解不断加深,对马君武的才学十分倾倒。慢慢地,她爱上了马君武。马君武对这位日耳曼佳丽早已一见动情。当时他年方26岁,精力旺盛,虽说房东小姐是外国人,但彩珠朝你抛来,岂有不接之理。于是乎,在留学生活的空隙时间里,这一对异国情侣常常依偎在柏林动物园的长凳上,泛舟在波茨坦湖里,漫步在树丛中、路灯下。对这一切,菲列德律工程师不仅充耳不闻,还明里暗里地积极促进这桩婚事。原来,菲列德律早就想让马君武做他的东床快婿。马君武得了这么一位德国佳丽朝夕为伴,他的读书生活充满了罗曼蒂克气息。1911年,马君武读了三年多的书,学完了工科课程,接着又转读农科。 第23页 同时兼做波鸿化工厂的工程师。不久,辛亥革命爆发的消息传到了德国,马君武决定立即回国。房东小姐得知马君武即将回国,她邀请马君武最后一次在波茨坦湖上泛舟。这一天,房东小姐异常热烈地向马君武大谈她对东方中国的爱慕,大谈她对古老中国的嚮往,渴望能亲眼目睹。马君武虽然有些迂,但房东小姐的弦外之音还是听得很明白的。房东小姐对自己一往情深,他内心十分清楚,他何曾不想携一位异国女郎一同回国呢?但他自有苦衷,因为早在五年前,他就娶了妻子,现已有了孩子。这些事他没有告诉房东小姐。因此,面对房东小姐的脉脉温情,马君武只能俯视湖水,默无一言。房东小姐见马君武死活不开口,心里又气又恨,真想冲上去与马君武厮打一番。可眼前这个中国穷学生毕竟使她神魂颠倒几年了,她爱他,离不开他。房东小姐实在憋不住,她举起船桨狠狠摔在船板上,大声说道:“你这个混蛋,我要你娶我,你还不明白吗!”说完就伤心地哭了起来。马君武不曾料到房东小姐会这样痴情,他连哄带骗地说:“我是革命党员,曾经被满清官方指名逮捕的人,所以我回国后,处境十分危险。今日中国仍是虎狼当道,四伏危机,我将住何处、如何安身立命都无法确定,怎么能与你一同回到中国呢?我希望你等我三年,三年之内,如果我能获得安定的住所,我一定会来德国接你。”一双情侣就这样挥泪而别。 三年之内,马君武不仅有了安定的住处,也去过外国,但他终于没有把房东小姐接来中国。 马君武三走桃花运,却三次“败走麦城”。这三次恋爱悲剧对马君武的打击,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他后来的婚姻生活平淡而又多舛。1906年,他奉母命娶周氏为妻,以后又娶彭文蟾女士为侧室。1922年11月,马君武奉孙中山命将广西省政府移往梧州的途中,船队遭到叛军狙击,彭玉蟾女士中弹身亡。马君武本人于1940年过完60岁生日后不久,因肠穿孔治疗不及时,离开人世。 外交官当修士之谜 1933年深秋,法国巴黎已是寒气袭人。在市区的一所医院里,有一位昏迷多日的比利时国籍的中国太太,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病已经无救,她的僕人正在按医生的嘱咐为其准备后事。突然,她醒了过来,微微睁开了双眼,口中喃喃有声,僕人急忙俯身侧耳倾听,记下了她给丈夫的临终遗言:“子欣,我的病大概是没有希望了。亲爱的,你平生一切都对得起我,只是一件事,我认为最不光彩,这件事,不仅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的国家,并且对不起上帝。我死了之后,你最好赶快到比利时从前我学习的学院教堂里去服务,也许能得到上帝的赦免,还可望到天国去。子欣,永别了!” 洋夫人说完,又一次昏迷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她带着对丈夫的责备,带着不能向丈夫当面口述临终之言的遗憾到天国去了。 这位比利时女人就是曾任袁世凯外交总长的陆徵祥的夫人。子欣,是陆徵祥的字。当陆徵祥得知太太的临终遗言后,痛哭不能成声。他绝饮三天之后,便依照太太的遗言,远赴比利时,进入布鲁日本笃会修道院做了洋和尚。从此不问政治,一心修道。先任修士,后升为司铎。1946年罗马教皇授他为该修道院荣誉院长。一直到1949年死去,他都没有离开过修道院。 是什么力量促使陆徵祥为太太殉情,又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使得“堂堂的”外交总长去当一名外国的洋和尚向上帝忏悔呢? 舞池定情。 陆徵祥原字子兴,后改字为子欣。1871年生于上海。他的父亲是上海耶稣教会的传道士,因和洋牧师接触较多,关系密切,很早就把陆徵祥送入上海的广方言馆学习洋文。毕业后又进同文馆攻读,时值21岁。以后奉清廷指派,到清廷驻俄公使馆服务。因其外文水平较好,很得钦使的赏识,由学习员升为四等通译官,再升至三品知府衔二等参贊。 当时沙俄宫廷里应酬性的酒会、舞会十分频繁。陆徵祥懂洋文、娴习外交礼节又很善于应酬,所以清廷驻俄钦使每次被邀请时,都带陆徵祥去参加。欧洲列强看不起中国,在沙皇宫廷宴会中对清廷钦使颇为冷落,独对陆徵祥另眼看待。陆徵祥当时少年英俊,谈吐文雅,各国驻俄使领馆人士,因陆徵祥跟其他清廷驻外官员不同,脑袋后没有尾巴一样的辫子,穿着笔挺的西装,英、法语极为流利,而乐于与他交往。陆徵祥逐渐成了沙皇宫廷宴会中的一位活跃人物,博得不少外国外交官夫人的好感,也引起了一位比利时少女的好奇。这位比利时少女就是后来成为陆徵祥夫人的培德·博斐小姐。她当时是一名高中学生,祖、父两代都是比利时的将军,父亲与比利时驻俄公使罗核是亲戚。培德·博斐小姐不顾家人的劝阻,执意跟着罗核到俄国首都读书。学习之余,经常陪同罗核出入国际性的应酬和交际场合。在培德·博斐小姐眼里,古老的中国一切都很神秘,中国人仿佛是个猜不透的谜。当她第一次得知陆徵祥是一位中国外交官时,感到大为惊奇,她觉得当陆徵祥同那些穿着长袍马褂、顶戴鵰翎的钦使站在一起时简直是一个叛逆,一个英雄。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要同这位洋味十足的中国人交朋友,解开心中之谜。 第24页 陆徵祥虽善于与洋人打交道,但对洋人终究存着戒备。在他眼里,高鼻子、鬈毛髮的洋人总不如东方女人有韵味。对贵族小姐、外交官夫人从不敢有非份之想。所以,在一次大型舞会上,当他的手臂挽住培德小姐苗条腰肢时,依然保持着东方人的戒备。培德小{ewlmvimage,mvimage,!09800570_0086-1。bmp}姐第一次和陆徵祥共舞,既兴奋又紧张,她不停地提出问题,时用英语,时用法语,偶尔还夹着几个俄语单词。陆徵祥被这位洋小姐提出的天真幼稚的问题,逗得只想笑。他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像大哥哥哄小妹妹。一场舞下来,他那东方人的自卑和戒备跑得无影无踪,他一下子喜欢上这个热情、纯洁而大方的洋小姐。培德小姐见陆徵祥谈吐文雅,颇有风度,顿生爱慕。舞曲结束分手时,两情依依,竟不愿分手。培德小姐提出约会要求,陆徵祥满口答应。在以后的几次约会中,两人愈谈愈投机,愈发倾心,难捨难分。不料,此事很快被清廷钦使许景澄等知道了,他们极不贊成。陆的朋友也反对。家人则认为堂堂中国人,娶洋女人为妻,有辱先宗先祖,也坚决反对。陆徵祥深陷爱河不能自拨,他不顾长官训诫,不顾家人、朋友反对,执意要娶培德小姐为妻。钦使见劝阻不成,便奏明清廷,从利于外交出发,准其联姻。1899年春,在俄国首都莫斯科,陆徵祥与培德小姐举行了欧式婚礼。 夫唱妻随。 婚后,两人相亲相爱,双双出入于各种外交场合。1906年,清廷新设驻荷兰公使馆,陆徵祥被清朝廷选中,特派为钦差大臣,首任驻荷兰大使。未几,又调任驻俄钦差大臣。培德夫人成了陆徵祥的得力助手。 民国初年,陆徵祥带着他的洋夫人住在北京。洋夫人像中国妇女一样,每日在家等候丈夫回家,闭门不出,以至于袁世凯都感到奇怪。陆徵祥的日记里曾这样记着:“袁项城(袁世凯)一次问我说:‘陆夫人为什么不出门?连拜总统夫人都不出来?’我说:‘内人现在已经完全中国化了,像中国女子一样,不爱出门。’项城含笑说:‘这好极了,今晚总统府宴请英国公使为其饯行,便请陆夫人来陪英使夫人。’我说:‘内人一定来。’这是我的内人第一次到中国赴宴会应酬。后来,项城任命我内人为总统府礼官处女礼官长。”礼官长的任务是专在总统府招待各国使节夫人。后来又掌管新华宫内的一切事务,培德夫人一时成了女“宫内大臣”。 裂隙难补。 陆徵祥为人,本性懦弱,诸熟清末做官秘诀的“平正通达、善事上官” 那一套,只以仰承上司意旨为做官之本。辛亥革命后,袁世凯当国,陆徵祥卸任回国,先出任唐绍仪内阁外交总长。唐绍仪辞职后,他奉命组阁。在出席参议院会议时,他只字不淡施政方针,只说些怎样“开菜单、做生日”不伦不类的话。参议员听罢大哗,对他提出的内阁成员名单,一律否决,而且要提案弹劾。陆徵祥骇得躲进医院,整日唉声嘆气。在袁世凯的催促下,他重新提出六人的内阁名单,最后在军警的恫吓下才勉强通过。他坐上总理位子,只管看看公文签签字了事,根本拿不出办法,不久,便被弹劾。从他受命到辞职,大约只有10几天,他的内阁大概是中国最短的短命内阁了。 1912年9月,陆徵祥任赵秉钧内阁外交总长,后改任袁世凯外交顾问。 1915年1月再任外交总长。此前一年8月23日日本对德国宣战,第二天出兵攻占中国青岛,侵犯淮县,攻入济南,破坏中国中立。袁世凯一心只想关起门来做皇帝,却不管强盗破门而入。日本总理大隈重信看准袁世凯推行帝制,不敢得罪日本政府这一点,公然叫日驻华公使日置益提出无理的“二十一条”要求,并强令中国不得将内容泄露。陆徵祥拿到“二十一条”,战战兢兢,慌忙去见袁世凯。袁世凯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秘密商讨对策。议来议去,既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最后答覆日方四个字“来文已悉”。原以为这样答覆圆滑浑融,日方找不到碴子。岂知日本早看到中国好欺,欧美各国忙于大战,无力东顾,便于5月7日向中国发出最后通牒,限中国48小时内明确答覆。日方来使竟然用木杖敲击陆徵祥的办公桌,声言如不同意,将採取断然措施。这一下,袁世凯慌了手脚,他不顾丧权辱国,全部接受日方的无理要求,急忙指派陆徵祥前去签字。陆徵祥一向唯命是从,此次却有些不踏实。他深知签字的责任和罪孽,可抗命不签吧,又得罪不起袁世凯。左思右想,难得两全之计。签字的前一天,他神色严肃地把洋太太请入卧室,紧闭上大门。洋太太很是奇怪,催问发生了什么事,陆徵祥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把签字之事说了出来。洋太太听罢,大为震惊,她说:“真不了解你们中国人,以中国这样的广大众民,对付三岛的日本国,竟然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怕。”陆徵祥哭丧着脸,低声下气地解释说:“日本人野蛮可怕,中国积弱太久,袁世凯又独断专行,这字就是我不去签,别人也会去签的。”洋太太冷笑两声,厉声道:“真的?平日见你能言善辩,认为你还是一个人物,想不到你竟和清朝的太监一样,只会说‘奴才领旨’,我真是妄自嫁了你。”陆徵祥连忙赔笑道:“我的好太太,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要不是有这个本事,袁总统怎么会叫我当他的外交总长?”看着丈夫的一副窝囊相,培德夫人简直伤透了心。伤心之余,她又可怜起陆徵祥来:毕竟是自己丈夫,再说在袁世凯手下干事,整日担惊受怕,走不成又辞不掉,那日子并不好过。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出了卧室。心里却结下了疙瘩,耿耿于怀,至死下解。1915年5月9日,陆徵祥与外交次长曹汝霖秉承袁世凯的旨意,对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除第五款外,全部签字接受。从此,洋夫人对丈夫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每日过着相顾无言、同床异梦的生活。陆徵祥自知愧对培德夫人,内心也很痛苦。 第25页 1917年8月,段棋瑞任内阁总理,公布对德、奥宣战。陆徵祥任外交最高委员会委员,他积极为段奔走。为什么他如此卖力呢?因为他预料德、奥必败,协约国必胜,中国参加了协约国,大战胜利则中国的同际地位提高,这样就可以取消日本强加给中国的“二十一条”。1918年7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919年1月巴黎和会召开。陆徵祥与王正廷、顾维钧、施肇基、魏哀组成五人代表团出晰会议。临行前,陆徵祥向培德夫人表示,一定要据理力争,取消“二十一条”。 谁料日本诡计多端,早于巴黎和会召开之前就买通美、英、法、意等国,尽管会上中国代表侃侃力争,但结果和会以“二十一条”已是既成事实,不愿过问,山东问题也因日本暗地里贿赂英法,会议决由日本承继德国在山东的权益。眼看和约即将签字,陆徵祥又一次面对抉择。就在签字的前一天,恰巧有几位在法国的山东华工,听说陆徵祥又要签字,便找到陆的住处,没有见到陆。他们留下一支手枪和一份警告书,警告书上写着:“狗奴陆徵祥,你果然是签字专家,你签了‘二十一条’,如今又要出卖俺山东,明天你要是签了字,俺弟兄一定在马赛奉候,叫你回不了中国。”陆徵祥回旅社看了以后,吓得要命,立即找其他几位代表会商。陆徵祥来巴黎前在培德夫人面前的大丈夫气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哭丧着脸对别的代表说:“我们奉命而来,不签,怎么向徐大总统交代?”王正廷、顾维钧两位代表说道:“对徐大总统交代不了事小,还是要留点脸面见四万万同胞,侨法的山东哥们都是三山五岳好汉,阁下要签,我们也恕不同意。”于是五位中国代表均不出席会议,没有在和约上签字。 培德夫人得知中国代表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的消息,很为丈夫高兴过一阵子。巴黎和会结束后,陆徵祥乘船回国,途中一愁不展,不知道没有在和约上签字该问何罪。船到吴凇口,只见岸上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他吓得不知所措。待船靠岸,方知原来是上海各界人士欢迎不签字的代表归来。陆徵祥受宠若惊,感动得直流眼泪。在去京的火车上,陆徵祥对欢迎的群众说:“政府要我们签字,我们没有签,不知道这桩事做得对不对?承大家来欢迎,看来我们没有做错。。”话没说完,群众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他的话,并高唿口号:“不要和日本人谈判!”原本是怕死而不敢在巴黎和约签字的代表,却被国内民众当成拒不签字的民族英雄,陆徵祥做梦也没想到。一天前在轮船上还胆战心惊的陆徵祥,此刻被群众的掌声鼓动起来,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英雄了,面对群情激昂的群众,他慷慨陈辞:“诸位放心,我们决不会和日本人谈判,我们都是中国人,爱国不分先后。”陆徵祥说的是大实话,他的爱国行动是后来发现的。 培德夫人一改往日的冷淡,热情欢迎陆徵祥归来,久别重逢,分外亲热。可是不久,培德夫人得知陆徵祥没有签字的原委后、她感到受人愚弄了,极度失望之余,她离开中国去了荷兰。裂隙已经形成,再也无法弥合如初了。陆徵祥于1920年8月卸了外交总长职务,改任外交委员会主委。不久,他要求调任驻荷兰公使。1949年2月15日,陆徵样病逝。他与培德夫人生活了一辈子,没有子女。 辜鸿铭的“兴奋剂”与“安眠药” 民国时期文坛闻人辜鸿铭在研究和向西方世界介绍中国传统文化方面有一定建树,曾先后翻译出版了《大学》、《中庸》、《春秋大义》等书广播欧美。另着有《中国人的精神》、《张文襄公(之洞)幕府纪闻》等书。还多次赴欧美、日本讲学。他在总结自己一生的歷程时见解独特、颇为离奇。他说:“我的一生有如此之建树,原因只有一条,就是我有‘兴奋剂,和‘安眠药’日夜陪伴着我。”了解其内情的人才知道,他所谓的“兴奋剂”和“安眠药”既不是西药,也不是中药,而是特指他的正室夫人淑姑和日本籍姨大太吉田贞子。辜鸿铭还这样说过:“我一日离开这两位女子,白天难以度日,夜晚无法入眠。” 辜鸿铭的祖先为最早旅居南洋的华侨之一。他出生在马来西亚,小时被英入布朗夫妇收为养子,随义父母赴英国读书,是我国最早一个完成全部英国式教育的华人青年。兼具英国文学和土木工程双重学位,精通英、德、法、拉丁、希腊等多种外国语。学成以后曾随英国探险队回到中国,潜心研究中国传统文化。 辜鸿铭回国后不久,居住在福建厦门,娶淑姑为妻。淑姑乃大家出身,是一位标准化的中国旧式妇女,知书识礼,自幼缠就一双纤瘦如羊蹄的小脚,三寸金莲长不及掌,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在辜鸿铭看来啊娜多姿。就是这双小脚使辜鸿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他们结婚的那一天起,辜就把淑姑的小脚视为珍宝。闲时便走到夫人身边,抓起小脚摸摸玩玩,长此以往,形成了习惯,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癖好。每当寂寞、困惑的时候,便从大人的小脚上得到安慰和解脱。特别是在动脑筋想问题、动手写作的时候,总要把淑姑夫人唤到身边坐着陪伴。有时叫夫人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把金莲伸到辜的面前让他捏捏玩玩;有时甚至把其裹脚布一层层解开,将鼻子凑到小脚上去嗅嗅。淑姑开始很不自在,时间一长也便养成了习惯,任其摆布,不再有怨言。淑姑一见辜鸿铭进了书房,摊开纸笔,立即跟了进来。有时辜鸿铭在书房坐定,未见淑姑,便大喊起来:“淑姑,快到书房里面来!”这时的淑姑无论多忙,都要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轻移莲步,走到辜鸿铭的身边,在书桌边坐定,脱去鞋子,把腿放在预先准备好的另一张凳子上,把脚伸到辜的左手边。辜鸿铭右手握笔,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摆弄着淑姑的纤纤玉趾,像玩佛手一样摆弄个不停。有时低下头去嗅嗅,口中喃喃有词,不时赞美几句。夫人一动不动,任其摆布。更有甚者,辜鸿铭有时放下右手里的笔,解开裹足布,双手把小脚举到鼻子边闻个下停。据说顿时辜先生便文思如泉涌,挥毫落纸如云烟,文章一挥而就。 第26页 辜鸿铭在与友人谈话时曾这样说过:“女子小脚,特别神秘美妙。讲究的瘦、小、尖、弯、委、软、正七字诀。。。前代缠足,实非虐政。淑姑的小脚,乃我的兴奋剂也。”人说辜鸿铭是“老怪物”,可能这也是原因之一。辜鸿铭自谓对中国的传统文化造诣颇深,他主张男子可以纳妾,但反对女子招夫。他为使自己的上述论调成立,还从一些中国汉字的结构上来找“理论根据”。对“妾”字,作了这样的解释,他说:“妾者,立女也。”当男子疲倦之时,有女子立其旁,可作扶手之用。因此他认为:男子不可以无女人,尤其不可以没有当作扶手之用的女子(即“立女”)。由此他坚决主张:男子可以纳妾。而对女子招夫,他也有一套“理论”,强作解语,把夫和妻比喻为茶壶和茶杯。他认为:一把茶壶,可以配上多只茶杯,这是合理的;而一只茶杯,绝不能配多把条壶。因此,女子是绝不能招夫的。辜鸿铭的能纳妾不能招夫的论调,是中外皆知的,与主张一夫一妻制和男女平等的口号格格不入,引起不少争论。有一次,在北京六国饭店的宴会上,一位德国贵夫人间同座的辜鸿铭:“你主张男人可以纳妾,那么女人也可以多招夫了。”辜鸿铭频频地摇着头,堂而皇之他说:“不可,不可,女子招夫,于事有悖,于情不合,于理不通,于法有违。”那位德国贵夫人正要开口,辜鸿铭立即打手势止住,紧急着便问道:“请问夫人是以何物代步?”贵夫人答道:“是汽车。”辜鸿铭又问道:“汽车有四只轮子,请问府上有几副打气筒?”说到这里,自己先就哈哈大笑起来。 辜鸿铭不但坚主男子可以纳妾,而且付诸实践。他在有了正室淑姑夫人之后,于日本讲学期间,又娶了一名日本姑娘当作姨太太,名曰:吉田贞子。以作为“扶手”之用。自此以后,辜鸿铭一夜无贞子在身边,就不能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通宵达旦合不拢眼。相反,只要吉田贞子在身旁,从来没有失眠过一次。这样,吉田贞子便成了辜鸿铭的“安眼药”。有一次,不知何故,辜鸿铭不意把他的这位东洋姨太太得罪了,吉田贞子便和他闹起别扭来。知道他的怪痹,故意不理他,一到天晚,立即紧闭房门,不让他进房睡觉。连续三夜,辜鸿铭未合眼,两眼布满了血丝,白天无精打采,无心提笔写作。“安眠药”未服,“兴奋剂”也不怎么灵光了。第四天晚上,吉田贞子照例又早关了房门,辜鸿铭万般无奈,突然想出一个办法。他找来一根竹子,做成鱼竿,爬上凳子,推开窗户,将钓鱼竿从窗户里伸进吉田的房里,煞有介事地对着其桌上的金鱼缸,钓起里面的金鱼来。开始贞子还是不理会,当她看到辜鸿铭真的钓起金鱼来,这下可着急了。要知道鱼缸里养着的几条金鱼,还是贞子从日本娘家带来的珍奇品种,贞子视为心肝宝贝,怎能钓起来呢?于是,她也顾不得还在和辜鸿铭赌气,便急急地嚷了起来,说:“喂,你别捣乱好不好?金鱼能钓吗?”辜鸿铭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只要吉田贞子开口说话,就说明肚里的气已完全消了,当然也就万事皆休了。便收回钓鱼竿,满脸堆笑他说:“如夫人,你终于开了金口了。我岂敢与你捣乱,我的目的不是钓你的金鱼,只不过是要钓你说出后来。这下你总不再生我的气了吧。。。”吉田贞子给弄得哭笑不得,便走去打开房门,辜鸿铭像小孩子一样一熘烟跳下凳子,竹竿一甩,跑进了姨太太的房里。“安眠药”又发挥了效用,辜鸿铭也就不会再失眠了。 辜鸿铭与吉田贞子结合共十八载。贞子病逝时,辜鸿铭在悲痛之余,还写了一首悼亡诗,以表示对她的怀念:此恨年年有,百年能有几;痛哉长江水,同渡不同归。 并将吉田贞子遗体安葬于西人公墓,亲笔题写墓碑铭曰:“日本之孝女。”辜鸿铭于1928年4月30日病逝,终年72岁。 蒋百里大难不死得佳偶 1913年2月18日清晨5时,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全体员生2000余人在尚武堂前紧急集合。校长蒋百里全副武装,要佩军刀走至台前,用沉重而低微的语调开始训话。他说:“。。本校长自到校以来,亟思整顿学校,俾诸生军事教育达到完全之希望。岁月如梭,于兹半载矣!奈阻力横生,困难愈甚,试观校内,以材料言,则骑兵缺马,炮兵缺炮,工兵乏工作器具,辎重兵无演习材料器具。即贷诸他处,少有所得,皆不适用。学生服装,御冬之呢衣至夏始到;夏日单衣仅在筹备,形势上多不完全,此校长不能尽职者一。以教育言,热心任事不辞劳怨者颇不乏人,其他一部指摘瑕疵,横加诽议,使能者受毁既深,隐萌退志,而教育遂生散漫之现象,此校长之不能尽职者二。。。今学校如斯无能为力,是校长不能尽一己之职,惟出最后之手段,以谢军界同胞,以明此心于天下而已!” 蒋校长在训话时,其声音短促,神色惨变,语毕转身进入会议厅,从腰间掏出手枪准备向着自己的心脏自击。 蒋校长的反常行动早已引起了他的忠实勤务兵史福的注意。史福时时不离其左右。当蒋校长在台上训话的时候,他正躲在台后聆听、静观。蒋校长伸手掏出枪来,史福先是一惊,立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急拉其右手,蒋百里的右手一偏,枪响弹出,子弹从其左胁贯穿身后。“校长自杀了!”史福一喊,全体员生放声大哭起来。经检查,子弹只是穿透肺叶,并未击中心脏,伤势虽然很重,但没有身亡。 第27页 蒋百里校长以身殉学的消息很快由电话报到陆军部,急件呈送袁世凯总统。这一消息也很快传遍全国,全国的舆论为之譁然。袁世凯接到报告后立即指示有关部门:查清原因,全力抢救。为使蒋百里能保全性命,当即和日本国驻华公使馆公使伊集院直接联繫,请求公使指派最好的医生和护士前往保定,负责抢救。日本公使答应了袁的请求,派出了医生和护士各一名。根据中日《辛丑条约》的规定,日本国政府在中国北京的东交民巷驻华公使馆,派有日本军队驻防,军队中配有军医和护士。在当时,日本的医生被认为是技术比较高的,特别在伤外科方面。日本驻华公使伊集院亲自指定平户军医和佐藤梅子护士担当这一医护重任。二人当天即乘火车前往保定。佐藤梅子出生于日本北海道。北海道是被人们公认为日本出美女的地方,不仅日本本国人是这佯认为的,世界其他国家也一致公认,就好像公认中国的美女多出在苏州、杭州一样。佐藤梅于长得艷如桃花。她生于1890年。东京护理助产专科学校毕业后,即在日本帝国大学附属医院产科实习了五年。后受派到北京日本驻华公使馆军中服务。她被派赴保定陆军学校去护理蒋百里校长时,正值芳龄22岁。平户医生和佐藤小姐由中国陆军部官员陪同到达保定时,军校副官长易金标早就在车站月台上等候迎接了。一下火车便登上了一辆漂亮的四驾马车,这辆马车是刚刚从英国进口的校长专用车。到了学校,一名姓张的教育长亲自到校门口出迎,陪着走进学校,来到办公楼前,穿过大厅走进了校长室。佐藤梅子放下手中的皮包,走到床前,看见一个英俊的中国军官浑身是血,仰卧在一张铁床上。伤音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面部没有丝毫的痛苦表情。要是看不到血迹,一定以为他是在那里熟睡。铁床上雪白的枕头和床单,被蒋百里的口中流出来的血水染红。伤口已用急救包扎过,血液渗出绷带,也染红了床单。平户医生走进屋后,立即穿上防护服,戴上防护帽和口罩,洗净双手,开始检查伤员。先按按脉搏,听听心肺,又打开绷带,查看伤口。发现子弹已穿出体外,弹头只擦伤了肺叶,既未伤着心脏,也未贯穿肺叶,但血液流入胸腔不少。他熟练地检查完毕后抬起头来,摘下口罩,用流利的中国话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教育长说:“真是一个奇蹟,是不幸中的大幸。蒋校长虽然中弹受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子弹已不在体内,用不着动手术。只是要彻底清洗创口,不使感染。胸腔里积液很多,不能抽出,使之留待自吸收。根据目前的情形来判断,伤员要绝对卧床休息,要精心护理,防止创口感染,伤愈后要休养一段时期,对其精神的安慰比药物的治疗更为重要。”接着又对在场的佐藤梅子说:“蒋校长的伤口只需要按时换药,一级护理,预防感染。蒋校长命不该绝,你身为护士,要鼓励他放宽眼界,你所负的责任比我要重要的多。”平户医生对蒋校长伤势的检查情况和处理意见很快通过电话报告到北京。袁世凯传下话来:“一定要护理好蒋百里。” 平户医生第二天一早便乘火车由保定返回北京,佐藤梅子小姐留在保定军校,专责护理蒋校长。量体温、把脉搏、打针、换药、餵水、餵饭等一切看护工作,全由她一人包了,一刻也不离开病床。开头的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瞌睡了就靠在椅子上打一会儿盹。由于处理及时和精心护理,蒋百里的伤口没有发生感染,也没有出现高热现象。几天后伤情开始好转,渐渐地能低声说话。佐藤梅子便和病人交谈起来,她的中国话讲得不流利。但蒋百里曾留学日本,是日本士官学校的高材生,能操一口流利的日语。两人便用日语直接交谈,话语也逐渐多了起来。几天后,蒋校长说话也不太吃力了,话也就更多了。从两国的风土人情到各自所经歷的生活道路,无所不谈。在言谈中,佐藤小姐非常注意用各种方式启发、劝导蒋百里要鼓起做人的勇气,要有坚强的意志,顽强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与恶劣的环境作斗争,要勇于克服各种困难,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要消极等等。蒋百里听她说的话极富哲理,既佩服,又深感诧异,根本没有料想到一个异国的姑娘还能说出这么多人生道理来,敬慕之心油然而生。梅子小姐还引用日本人常说的一些话来开导蒋,她说:“忍是大勇者之所为,自杀不是勇敢,而是逃避人生的责任。一个人如果不能忍耐,又如何能成大功立大业?”蒋听后沉思良久,深感内疚,认为自己一个堂堂的中国军官看起来还不如日本这位护士小姐的胸怀坦荡,越发从内心尊敬起这位女护士。再细观梅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越发对她喜爱。佐藤连日来的精心护理、体贴照顾更使蒋百里异常感激。尊敬、喜爱、感激之情又升华为爱慕之心。蒋百里非常乐意梅子小姐一步不离床边,更喜欢和梅子小姐交谈,有梅子小姐在身边,一切的疼痛都忘却了,精神上总有着那么一股向上的东西,再也没有消极、厌世的情绪了。佐藤小姐也从蒋百里的谈论中发现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青年,气宇不凡,将来必有作为,渐渐的也自内心产生特殊的好感,这还是她第一次对青年男子有这种感情。由于日本的少女也和中国的女子一样,帜热的感情总是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外露,故每当蒋百里满含热情和她谈话,或多看她几眼时,她总是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语,脸颊通红,心中怦怦直跳。尽管和蒋百里越来越熟悉,对他的脾气、性格越来越了解,但是在整个护理相处的那些天里,梅子小姐从未流露出半句爱慕蒋百里的话语来。蒋几次试探,都没有成功。每当说到这方面的事,她不是有意岔开话题,就是藉故走开,但她的眼神和面部表情早已告诉蒋百里,梅子小姐对这位护理对象是非常有好感的。蒋也就决定争取早日恢復健康,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创造新的奇蹟。梅子小姐对蒋百里的护理越来越精心、热情、周到,蒋百里的心境日益好转,身体恢復得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佐藤将要回北京去。蒋百里也和自杀前一样精神抖擞起来。佐藤临行的前夕,蒋百里鼓起勇气,直截了当地向梅子倾吐了他的衷肠。他说:“梅子小姐,我听从了你的劝告,不再轻生了。但以后遇到生死关头,没有你在我身边,还有谁来提醒我、鼓励我呢?”听了这些含意深刻的话,再看看蒋百里说话时的表情,佐藤小姐早已心领神会。但她依然是低头不语,但也没有丝毫的厌恶。 第28页 第二天早上,佐藤小姐怀着依依惜别的心情,告别了军校和蒋校长,离开保定,由副官长易金标送她乘火车回北京去了。半个月的保定之行使她完成了一项特殊的使命,蒋百里的形象也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灵。 蒋百里伤好以后,决计不愿再当军校校长,便致电陆军部,提出辞职请求。并告假往天津休养了三个月,然后回到北京,住在东单牌楼的日本川田医院继续疗养一段时间,仍由平户担任主治医生,佐藤护理。佐藤非常乐于接受这一任务,她认为这既是一项工作任务,也是一种享受。蒋百里则是为得到跟佐藤相处的机会才故意来就医住院的。两人天天见面多次,护理完毕后在一起促膝谈心,两人之间的感情又更进了一步,终于双双坠入爱河。平户医生很快就有觉察,静观几天后,单独找佐藤谈了一次话。他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此事关系你的终身。蒋校长爱上了你,前天他请袁世凯总统做大媒,袁大总统又托公使伊集院。公使昨天把我叫去,谈了此事,要我徵求你的意见。今天想听听你对这桩婚事的看法。”没有等佐藤开口回答,平户又接着说:“蒋百里确是中国难得的人才,你和他相爱,我本应当祝福你。但我是一名医生,从医学的角度来衡量,他的伤口不会全好,就是好了,也无活动社会的能力,你须自作打算。近年来,日本连续战胜了俄国和中国,你想一想,哪有大日本帝国的少女肯嫁给中国这种战败国的男子呢?”梅子小姐听完平户医生的说教,半晌没有说一句话,打那天起一连几天闷闷不乐,在蒋百里那里也没有多逗留一会。她想:因护理蒋百里的枪伤开始与他相识,经过几个月来的接触,互相之间已建立了较深厚的感情。不论从哪方面去看蒋百里都是值得她爱的男子。然而,日中两国曾多次发生战事,今后如果再打起来将如何处置?梅子小姐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为摆脱困境,她给远在故土的父母写了一封信,请家中发一封电报到中国来,谎报母亲病重,要梅子回国探望。以便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梅子的父母照她的来信所讲的那样做了。梅子接到家中电报,向公使馆告了假,立即动身回国去了。临行前也没有向蒋百里打个招唿。当蒋百里得知这一消息,梅子已从天津登船启程。蒋百里追到天津,赶到邮船码头,面对轮船驶去的方向站立了很久很久,怅惆地离开码头返问了北京。他沉思几日,茶饭无味,最后定下决心:佐藤梅子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他打开记事簿,找到佐藤家的通讯地址,缠绵悱恻的求爱情书一封接一封地追随梅子小姐寄到北海道。蒋百里很有文才,日语水平也很高,他用日文写成的情书情真意切,读后使佐藤小姐迴肠盪气,一连读上几遍都不忍放手。她没有给他回信,但他的情书仍不断寄乘。每接到一封信,佐藤既激动一番,又多了一份烦恼,内心矛盾则愈益激烈。就这样回到日本后在矛盾中度过了几十个不眠之夜。她再也不愿意折磨自己,也不愿意折磨蒋百里了,终于有一天晚饭后她向其父母详细讲明回来的原因和自己的打算,主张嫁给蒋百里。父母听后,一致反对这门亲事。她父亲说:“日本好的男青年多得很,你何必要嫁给一个受过枪伤的中国人呢?”梅子小姐动笔给蒋百里回了一封信,详叙了离开中国的理由和没有回信的原因,同时把内心的矛盾和痛苦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一封回信写了七八张纸还没有结束,信的末尾写道:“。。要我嫁给您这件事,看来已完全绝望,你还是死掉这条心吧!忘掉我吧,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一样地忘掉我吧!。。”信寄出以后,梅子的心情更沉重了,终日闷闷不乐。父母见她心事重重,怕有损她健康,连忙托亲友替她说亲,介绍了几个,可是梅子始终不肯答应。 蒋百里接到佐藤的回信,看到信中已回绝了他的求爱,但他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梅子小姐对他仍是一往情深,拒绝求爱的决定并非发自内心,因而决定继续追求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封又一封求爱的信仍似雪片般地飞到佐藤家中,梅子看完一封,掉一次眼泪。蒋百里有一封信这样写道:梅子:是你护理好了我的身体,打消了我轻生的念头,可以说,我是因你而决定生存下来的。你拒绝我的求婚,看来现在想要置我于死地了,我决定马上来到日本,要死、我就死在你家里。。。寥寥数语,一举攻破了佐藤梅子小姐心灵上的最后一道防线。信还没有读完,她便放声大哭起来。她决定再也不犹豫了,决心横下一条心,不论日后情况怎样,一定要嫁到中国去,嫁给蒋百里!她果断地对父母说了自己的最后决心:“除了嫁给蒋百里外,别无选择!”母亲见她这样坚定的态度,心也软了,不再坚持反对意见,嘆了口气说:“嗳!一个人哌哌坠地时,即把自己一生的命运带来了。是命运安排你救过他一次命,那么你就服从命运的安排,再救他一次吧!”说完,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佐藤的父亲接过女儿递给的蒋百里的来信,一字不漏地读着。女儿并在一旁苦苦哀求,父亲也被说服了,严肃地对梅子说:“看来我们是拴不住你的心了,我只能勉强同意。你和他结婚以后如果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到家里来,我把你应得的一份产业留着给你。”梅子见父母都同意了她的婚事,破涕为笑,当即擦去眼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蒋百里。 第29页 蒋百里接到佐藤小姐的来信,看到事情的发展果在意料之中,非常高兴。他哪里是想去死在日本,只不过是吓吓梅子,藉以打动她的芳心而已。寻死过一次的人再要他去寻第二次死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在穷追佐藤小姐呢?蒋百里立即写信给在东京的士官学校的同学周赤忱,请他护送梅子小姐回国来。同时着手进行紧张的结婚准备。 当周赤忱跟佐藤梅子乘坐的日本邮轮到达天津时,蒋百里欢天喜地地赶到塘沽码头去迎接。并将梅子接到预定好的旅馆里。梅子结婚穿的中西礼服早由蒋百里定制好了放在旅馆的房间里,试穿了一下,长短肥瘦非常合身,可见蒋百里对梅于是了如指掌。第二天便在天津的德国饭店举行了婚礼,周赤忱做了现成的月下老人,时为1913年11月。 佐藤梅子酷爱悔花,蒋百里为这位日本夫人取了个中国化的名字叫“左梅”。 蒋百里、左梅结婚后,相亲相爱,同甘共苦,共生育过五个女儿。1938年11月4日蒋百里去世后,左梅承担起抚养、教育女儿的重担,直至1978年病逝于北京。 蒋介石对夫人的“娶”舍 1927年12月1日,上海大华饭店将要举行一个盛大的结婚典礼。这一天,大华饭店戒备森严,饭店入口处,有青帮帮员把门,每位参加婚礼的人都要受青帮帮员的搜身,在饭店内的大舞厅人口处,来宾还要停下来接受第二次搜身,然后给每位来宾发一个写有新郎和新娘名字的别针方可进入。即使这样,这一天的中午刚过,大华饭店的大厅就人满为患,挤满了1300人,另外还有1000多人挤在外面的马路上。大厅里盖着亚麻布的圆餐桌旁坐满了因吃喜酒而满面通红的贺客,贺客中有当时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有英国、日本、法国等10几个国家的领事,美国的布里斯托海军上将带着一队海军军官也坐在来宾席上。上海滩第二大亨杜月笙那闪闪发亮的光头在人群中晃来晃去,格外显眼。 如此隆重的婚礼,新郎新娘是什么人呢?原来新娘是宋家的三小姐,风姿绰约的宋美龄,新郎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已经宣布下野的原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 这一天,蒋介石穿了一身华丽的欧式礼眼,一套新西装,黑色常礼服配上银色的活领结,花生形的头理得轧轧齐齐。 这一天,饭店大厅布置得喜气洋洋。在一个临时舞台上,正中挂着孙中山的照片,两旁是国民党党旗和国民政府的旗帜。墙上挂着两个大木板,一个写“福”字,一个写“寿”字。四周挂着旗子和白花。 下午四时一刻,婚礼开始。特地请来的白俄管弦乐团开始奏乐,证婚人蔡元培在孙中山照片下就位,蒋介石在孔祥熙和他的秘书长陪伴下进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突然,管弦乐队奏起热烈的孟德尔松曲子,来宾一起向入口处望去,宋美龄穿着银白色薄绉纱长袍,银色鞋子,披着银镶边的半透明拖地长披纱,手捧一柬用银白色缎带扎起来的花束,在宋子文的挽扶下,款款而行,步入大厅。照像机咔嚓咔嚓地响起来。 蒋介石陪宋美龄走上孙中山照片前的圣坛。圣坛上布满了白花。他们先向孙中山照片鞠躬敬礼,再向左右两边的旗子分别鞠躬敬礼。这时,蔡元培朗读结婚证书,并在结婚证书上盖印。新郎新娘面对面鞠躬敬礼,再向证婚人和来宾鞠躬敬礼,他们没有接吻和拥抱,宋美龄虽然算得上是位洋小姐,可蒋介石牢记着婚约中的“约法三章”,此刻不敢造次。 接着,蒋介石和宋美龄走到一座大花钟的椅子前坐了下来。管弦乐队又开始奏乐。在掌声和喝彩声中,有一位美国次中音歌手赫尔高唱起《哦!答应我》的歌子。突然,大花钟打开了,数百片玫瑰花瓣像瀑布般从花钟里撤了下来,照像机咔嚓声此起彼落。 在掌声、歌声和照像机的咔嚓声中,在花雨的扑打声中,蒋介石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也许想起了溪口老家的元配夫人毛福梅,也许想到了远在异国的日本情妇,也许想到妓院房侍姚冶诚,他当然不会忘了刚被杜月笙逼迫出走的陈洁如。但此刻他早就顾不了那许多了,他唯一关心的是身边的这位新夫人,及新夫人背后的政治、经济势力。他牢牢记住的是他视为座右铭的两句话:是非审之于己,毁誉谤之于人。元配毛氏独自饮泣时蒋介石与宋美龄的联姻,最感伤心的莫过于蒋介石的元配夫人毛福梅。如果说几年前蒋介石为了与陈洁如结婚而向毛氏下休妻书,已给毛福梅沉重一击的话,这一次毛福梅则完全绝望了。在这一天的上海《申报》上,同时登载了两则启事:一则是蒋宋结婚的启事,一则就是蒋毛离婚的启事。从这一日起,蒋介石同毛福梅从法律上脱离了关系。此时的毛福梅只能守在溪口丰镐房的空房内,独自饮位。她已无力抗争,她也从未抗争过。 蒋介石与毛福梅的婚姻,喜剧开始,悲剧结束。 蒋介石原名蒋瑞元,后改名蒋介石,意为像石头一样坚硬、廉耻。蒋介石出生盐商家庭。祖父以贩盐兼酿酒为主业。蒋父继承祖业,经营盐铺。因清朝政府规定食盐为专卖商品,蒋父的贩盐生意获利颇丰,家境日渐富裕起来。到蒋介石八岁那年,蒋父突然病故。蒋家失去顶樑柱,家道中落,生活日见困难。蒋母王采玉年轻时守过寡,做过尼姑,第一次守寡时,孑然一身,无所牵挂。二度守寡时身边已有二子一女,情况大不一样,一人独撑实难维持,她急需一个帮手。于是她决定为蒋介石早日完婚。蒋介石小时家境优越,备受溺爱,养成骄横任性的性格。家道衰落以后,又变得孤僻、多疑、暴戾,对任何人都不买帐,唯独对母亲十分孝顺。母亲之命不敢违抗。1901年,蒋母做主,蒋介石娶了家在本县岩头村的毛祥丰南货店老闆毛鼎和的女儿毛福梅。蒋毛两家都是开店的,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这一年,蒋介石虚岁15岁,毛福梅虚岁19岁,蒋介石比毛福梅整整小4岁,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小丈夫。可当时浙江一带风俗,娶大媳妇视为平常事。迷信上认为“四年合局、大吉大利”。娶大4岁的媳妇是一件时髦的事。19岁的毛氏到了蒋家,使蒋母多了一个管理家务的帮手。 第30页 蒋毛结婚后,凤凰于飞的时间,少之又少。只是蒋介石在宁波群城箭金学堂读书时,毛福梅伴随了半年多,以后,蒋介石进保定军校,出东洋,奔走国内外,回溪口的日子屈指可数。毛福梅出身自封建门第,受传统礼教束缚,讲究三从四德,除了对丈夫百依百顺,就是孝敬婆婆。大概是年纪轻轻独守闺房,内心孤独难以排解,又受王太夫人的感染,毛福梅虔诚信佛,吃日夜斋,丰镐房楼上经堂内供奉着观音大士像。农历初一、十五为斋期,附近江口白崔寺的当家和尚静悟,雪窦寺的方丈大胜、静培等,成了丰镐房斋期的常客。 自毛福梅来到蒋家,她的唯一任务,是侍候婆婆和顽童丈夫。丈夫稍微成熟,又去负笈远游,天各一方,毛氏一人饱尝分离的苦楚。1905年,婚后的第四年,蒋介石听从他的老师顾清廉“青年欲大成求新,当出洋留学异邦”的教导,东渡日本,拟进日本陆军学校,未成,因为需要国内学校保送。他立即返回国内,进入全国陆军速成学堂(保定军校前身)。第二年冬天,考取留日生,先入日本振武学校,后升入冈外史为团长的日本野炮第十九联队为士官候补生。在溪口老家守活寡的毛氏虽每日烧香磕头,以麻痹自己的神经,终不能摆脱孤独。只是到了蒋经国出世,才在精神上稍有寄託。 蒋经国出生于1910年3月18日,正是山区桃李争艷的初春时节。蒋经国出生于毛福梅与蒋介石结婚九年之后,因为蒋介石与毛福梅的感情并不好,加上蒋介石滞留日本,所以蒋经国出生后,关于他的血缘关系,社会上有种种风言风语。最离奇的一种说法认为,蒋经国是其伯父蒋锡侯的儿子,过继给蒋介石。这种说法的根据是,蒋经国的举止仪容,很少像蒋介石,蒋经国身材较矮,性格、气质与其父迥然不同。不过,多数人还是认为蒋经国是蒋介石与毛福梅的亲生子。按照蒋经国的出生日期往前推算,1909年春夏期间,蒋介石从日本回国内度假,确曾同毛福梅生活过一段时间。据林绍楷(与蒋介石同在日本留学)的后人说:1909年,蒋介石从日本回家度暑假,不愿与毛福梅住在一起,林绍楷做了许多工作之后,毛福梅才怀了孕。林家这位后人由于世交关系,常在蒋门走动,有一次曾率直地对蒋经国说,你是在我们林家的帮助下出生的,蒋经国听后含笑不语,未加反驳。还有一种说法是,蒋介石回家省亲在溪口只住了两天,就去了上海。蒋母求孙心切,加上算命先生说过,“蒋氏贵子必得元配所出”,所以蒋介石前脚到了上海,她就带着毛福梅紧跟其后,也到了上海,住了近两个月,毛福梅因此有了身孕。 蒋介石生性风流,在外闯荡了几年,又去过东洋。早在日本留学时就搭上了一位东瀛女于,回国不久又在上海结识上妓院房侍姚冶诚,他对毛福梅这个年纪比他大、长得又不是慧中秀外的农村妇女早就看不上眼。即使有了蒋经国,两人的感情也没有多少改变。不过,两人的感情即使再坏,王太夫人在世一天,她是不会允许蒋介石抛弃毛福梅的。慑于母亲的脾气,蒋介石与毛福梅至少在表面上还要维持一个夫妻形式。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抛弃毛福梅。据蒋介石1921年4月3日的日记记载:“余于毛氏,平日人影步声皆足以刺激神经,此次因事寻衅(指毛福梅未经蒋介石同意,将儿子蒋经国从县城锦溪学校带回家一事),又与我对打,实属不成体统,决计离婚,以蠲痛苦。。”第二天,他把毛福梅逐回娘家。但毛福梅在蒋母的庇护下,几天之后又重返丰镐房。蒋介石在县城里听到这一消息,不禁大为恼火,且怨及母亲。他在4月19日的日记中写道:“午正抵城舍,见颖甫(蒋介石的好友,曾任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来讯,知毛氏又回我家,心甚忿忿,母亲老悖一至于此,不仅害我一生痛苦,而且阻我一生事业,徒以爱子孙之心,强欲破镜重圆,适足激我决绝而已。”蒋介石一心舍妻,母亲却处处作梗,使他十分恼火,又不好发作,便以冷脸相对。5月3日,他回溪口,不肯回家住,赌气跑到溪口镇旁武山上的武岭庵过夜。他当天的日记记载:“外宿于武岭庵,蚤甚忧,愁集,反侧不交睫。”一夜没合眼。为了早日甩掉毛氏,蒋介石似曾萌生出家为僧的念头。在他的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述:“家事如沸,思之郁闷,非出家远邂不克免尘俗之累。”“环境难打破,只有出俗为僧而已。” 知儿者莫如娘。王太夫人对蒋介石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她眼看自己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她要蒋介石亲口向她认错,并向她保证她死之后,要与毛氏好好过日子。蒋介石见母亲身体日渐衰颓,为免使母亲伤心,他一一答应下来。当夜深人静时,蒋介石扪心自问,也觉得有些事做得过份了。他在1921年4月的日记中写道:“我待毛氏已甚,自知非礼。”“以后,对母亲及家庭问题,总须不出恶声,无论对内对外,愤愤无似之际,不伸手殴人,誓守之终身,以赎昨日弥孽也。”说归说,做归做。1921年6月,蒋母王太夫人过世。蒋介石刚把葬母之事料理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将休妻的念头付诸行动。不过,他休掉元配毛福梅,决不是为了将侧室姚冶诚扶正。其时,他在上海已另有所钟了。 1921年11月,蒋介石写信给毛福梅的胞兄毛懋卿,要求与毛福梅离异。这封“休妻书”的内容如下:“十年来,闻步声,见人影,即成刺激。顿生怨痛者,亦勉强从事,尚未有何等决心必欲夫妻分离也。不幸时至今日,家庭不成为家庭,夫固不成认妻,妻亦不得认夫,甚至吾与吾慈母水火难灭之至情,亦生牵累,是则夫不夫,妻不妻,而再加以母不认子,则何有人生之乐趣也。。。吾今日所下离婚决心乃经十年之痛苦,受十年之刺激以成者,非发自今日临时之气愤,亦非出自轻浮的武断,须知我出此言,致此函,乃以至沉痛极悲哀的心情,作最不忍心之言也。高明如兄,谅能为我代谋幸福,免我终身之苦痛。”“休妻书”可谓好话说尽。不过书中倒也说了一点真话,这就是蒋介石捨弃髮妻毛福梅的念头,早在10年前就有了。至于蒋介石休妻的念头是不是始于他认识姚冶诚之后,那就不得而知了。但他自从结识了陈洁如以后,加快了遗弃髮妻毛福梅和侧室姚冶诚的步伐却是事实。 第31页 1922年,蒋介石在上海与陈洁如结秦晋之好。当时,广西前线军事吃紧,孙中山先生多次电催蒋介石“墨经从戎”,蒋介石匆匆去桂林北伐军大本营报个到,不久就返回浙江。他在宁波文昌街买了一座花园住宅,筑成了陈洁如藏身的香巢。蒋介石与陈洁如的事实婚姻,迫使毛福梅不得不接受她与蒋介石的离婚事实。她默默地在溪口丰镐房老宅操持家务。 关于蒋介石与毛福梅的这一段婚姻故事,毛思诚的《民国十五年前的蒋介石先生》一书中有一段记载。其中有一篇蒋介石写给蒋经国和蒋纬国的训词。训词中,蒋介石闪烁其辞,假意惺惺,对遗弃髮妻及姚冶诚一事支支吾吾,借“革命”的大帽子为自己开脱。兹摘录如下,不妨一读:“余葬母既毕,为人子者一生大事已尽,此后乃可一心致力革命,更无其他之牵繫,余今与尔等生母之离异,余以后之成败生死,家庭自不致因我再有波累。。。今后可无此念,而望尔兄弟二人,亲亲和爱,承志继先,以报尔母在生抚育之深恩,亦望以代余慰藉慈母在天之灵也。。。” 当1927年底,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婚之后,毛福梅在蒋家的名份就出现问题。据说蒋介石登报申明与毛福梅离婚,毛福梅没有坚持己见,同意了离婚。因此,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婚以后,他对毛福梅的关系有所好转。加上毛福梅又是自己唯一儿子的生身母亲,便含含煳煳地仍让毛福梅做丰镐房的主妇。蒋介石以后每次回乡,都要到丰镐房与毛福梅会上一面。有时偕宋美龄一同回乡,住于文昌阁时,清晨乘宋美龄晚起之机,悄悄去丰镐房尝尝毛福梅做的早点。毛福梅擅长烧宁波菜,如霉干菜、芋艿头等。蒋介石每次回乡,她都要派入送些家乡菜给蒋介石,并嘱咐要亲手交给“先生”。蒋介石也总是亲手来接。 1939年11月2日,毛福梅被侵华日军的飞机炸死,年仅58岁。综观毛福梅的一生,算不上“红颜”,只能说是“薄命”。假如她当初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庄稼汉,生儿育女,也许能太太平平地过一辈子。可是命运却把她与蒋介石拴在一起,她对蒋介石可谓一片赤诚,从一而终,始终未渝。也许正是鑑于此,蒋介石对毛福梅心头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内疚与同情。毛福梅去世以后,蒋介石就曾亲往墓前悼念。据当时担任溪口镇武岭学校训导主任的虞寿勛回忆:1947年的清明,蒋介石回溪口扫墓,一天清晨曾独自一人来到毛氏坟头,察看一番之后,行二鞠躬以表示敬意。随后,又携宋美龄同来,宋美龄也在墓前行了三鞠躬。1948年蒋介石续修蒋氏家谱,几个执笔的文人对毛福梅的名份颇难下笔,一时竟成了难题。最后请示蒋介石,蒋介石大笔一挥:“民国十年出为慈庵王太夫人义女。”结髮夫妻一下子变成了义姐,总算不错,没有将毛福梅逐出蒋门。这些都是后话。 东瀛女子望洋兴嘆。 对蒋介石与宋美龄的联姻,国人异常关注,同时也引起了一位神秘的东瀛女子的格外关注,这就是被后人称之为蒋介石的“地下夫人”的日本艺妓津渊美智子。 话说蒋介石1906年东渡日本留学时,正是20出头的年轻人,独身一人寄居异国,不免形单影只,何况是阔别了髮妻,人间烟火的滋味自然难忘。一个精力过剩的孤身男子,在没有约束力和自制力的情况下,云云雾雾的风流韵事,就在所难免当年,孙中山先生在日本组织同盟会,清朝廷极为恐慌,遂要求日本政府当局协助逮捕孙中山。日本政府出于外交利害关系,表面上答应清廷的要求,暗地里却指派“黑龙社”的帮徒处处保护孙中山。蒋介石、陈其美、戴季陶等人便经常到黑龙社的所在地与孙中山会晤。在黑龙社,他们邂逅了当时只有18岁的津渊美智子。 津渊美智子受僱于黑龙社当佣人,佣人之名只是个体面的称唿,实际上干的营生与艺妓并无多大差别。所以当蒋介石与戴季陶向其调情时,一拍即合。 不过,双凤求凰总该有个先后。戴季陶到底年轻几岁,脑子活络,很会讨女人欢心,他首先得手。戴季陶生性浪漫,文才又好,津渊美智子对他颇为倾心,两人很快同居。蒋介石对盟弟的风流好事,心甚嫉妒,却又不便于插足其间,夺人所爱。倒是戴季陶看出盟兄的心思,他慷慨礼让,与盟兄同欢共好。蒋介石年轻时,倒也长得五官端正,对这样的翩翩美少年,津渊美智子自然不会推辞。双凤求凰,相安无事。 不久,津渊美智子怀孕了,美智子的父母闻知此事,大为震怒,但生米已煮成熟饭,徒唿无奈。小孩生下来了,是一个男孩。关于这个小孩的血缘关系,成了后世史家的一个难题,传说很多。 一说这个男孩是戴安国。津渊美智子生下这个男孩后,于1915年随戴季陶回上海定居,第二年10月16日又生了一个男孩。蒋介石向戴季陶要求领养津渊美智子的第二个儿子。戴季陶答应后,蒋介石将其携回奉化老家,取名蒋纬国,交由侧室姚冶诚抚养。 一说这个男孩就是蒋纬国。小孩生下来后,戴季陶虽与津渊美智于同居在先,但他拒不认帐,推给蒋介石承当,蒋介石知道戴季陶惧内,家有河东妇(即凶妒之妻),不敢把小孩领回家,便默然承当下来。 而根据蒋纬国自己的说法,戴安国是戴季陶与一位中国女子所生,交由他的夫人抚养。蒋纬国确是戴季陶与津渊美智子所生,后来过继给蒋介石。蒋纬国在与别人谈到他与戴安国的关系时说:“我与安国,情同手足,血浓于水。” 第32页 就在津渊美智子生下她与中国青年爱情之果时,蒋介石接到孙中山先生的训令,不久就束装回国。他与津渊美智子不得不依依分别。在蒋介石的罗曼史中,津渊美智子犹如一串泡沫。 据说,津渊美智子以后确曾来过中国,并有定居中国之意。后因中国当时的政局不稳定,于1920年返回日本。戴安国、蒋纬国与津渊美智子经常保持书信往来。1949年蒋纬国到台湾台,曾想奉养生母,然因宋美龄之故,未能实现。1957年2月,蒋纬国丧妻后与邱爱伦再婚时,曾由戴安国陪同到日本东京举行婚礼,主婚人不是别人,正是津渊美智子。1967年,蒋纬国应邀访日时,念及生母年事已高,便接她回台湾,住在丰原市。 津渊美智子于1977年亡故。蒋介石自从在日本与津渊美智子分手后,几十年中似乎没有再与这位日本女子重温旧情。 姚冶诚酸楚异常。 对蒋介石与宋美龄的联姻,妓院房侍出身的姚冶诚自然忿恨,不过,她除了骂一句“没心肝的佬”外,别无他法。她毕竟不是明媒正娶的正牌夫人,况且已失宠多年。 蒋介石与姚冶诚于1911年在上海结识。 姚冶诚,苏州吴县人,小名阿巧,自幼父母双亡,由其叔父抚养成人。 成年后,招附近乡问农民沈天生入赘为婿。后来夫妻俩到上海谋生,沈天生因染上吸鸦片恶习,不久身亡。姚冶诚在无奈之中进了上海五马路一家名为“群玉芳”的妓院,给“先生”(即高级妓女)做梳头娘姨。她在妓院时取花名“怡琴”。 姚冶诚明眸皓齿,体态丰腴,妖媚动人。早先是沪军都督陈其美的玩物,相伴左右,后来如何成了蒋介石的小老婆的呢?据1927年10月18日的天津《益世报》记载:“女士(指姚冶诚)出身寒微。当南北和议告成时,蒋介石随其美居沪,陈每过北里,蒋亦与偕往,怡琴(花名)在法租界某妓处作房恃,在筵席同见蒋氏,抬琴刻意奉迎蒋氏,终至以身相托,被蒋纳为至室。”《益世报》这一段记述,只说对了一半。蒋介石纳妾姚氏,固然有“怡琴刻意奉迎”一面,更多的还是蒋介石见异思迁。当年蒋介石从日本回到上海,被陈其美任命为沪军第五团团长。他与陈其美是拜把兄弟,过从甚密。在陈其美的别宫,他第一次见到姚冶诚时便想入非非。一面之后,一直神不守舍。姚冶诚的妖艷,好比陈圆圆再世,绝非乡巴佬毛福梅能比的。不过,蒋介石很识趣,他知道姚冶诚是恩兄陈其美的尤物,自然不敢作进一步的非分之想。后来,陈其美为了买通蒋介石,为他卖命刺杀陶成章,才忍痛割爱,成全了蒋介石。 据说辛亥革命光復上海后,陈其美由绅商及会党拥为都督,他想独霸上海这块地盘,不许他人染指。而当时恰巧浙江都督陶成章因病到上海住院治疗。陈其美认为陶成章来意不善,遂策划派人暗杀陶成章,首选人物便是蒋介石。一日,陈其美邀蒋介石密商。席间,姚冶诚进进出出殷勤款客,忸怩作态。蒋介石一边同陈其美寒暄,一边盯着姚冶诚扭动的腰肢,情不自禁地自语道:“真风流啊!看看也销魂!”他十分羡慕地对陈其美说:“老兄艷福不浅,金屋藏了个陈圆圆!” “你老弟真的喜欢嘛就送给你,你敢不敢收?”陈其美早看出蒋介石的心思。 “此话当真?你老兄真捨得割爱?” 陈其美做出一副很爽快的样子说:“凡是你老弟想要的东西,愚兄没有不成全的,何况是个把女人!” 就这样,两个拜把兄弟达成协议。姚冶诚到了蒋介石手里,陶成章的脑袋则到阎王爷那里去了。 姚氏随了蒋介石,再用妓院花名就有碍身份,于是改名“冶诚”。据说姚冶诚这个名字还是蒋介石起的。“冶”取自姚氏出生地吴县冶长泾畔;“诚”则取诚恳真挚的意思。蒋介石希望这位来自冶长泾的如夫人对自己能永远诚心相待。但是蒋介石并未如愿以偿。 蒋姚结合之初,两人感情堪称“甚笃”。虽然蒋介石曾斥责过“置妾为人生最不道德之事”,但是1912年冬天,蒋介石居然带着他的“陈圆圆”回奉化老家省亲。 蒋介石带个美人儿回家,溪口人议论纷纷,尤其是妇人家为毛福梅鸣不平。毛福梅明媒正娶,当然不喜欢上海来的新客。几天之前,蒋介石寄了一封家信回来,信上说:“要携回一新妇侍奉母亲大人。”毛福梅心里明白丈夫已讨小老婆了,她想哭,想一死了之,可又放心不下才3岁的蒋经国,天天像掉了魂似的。 姚冶诚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很会演戏。她见了毛福梅先是恭恭敬敬地一鞠躬,随即奉上一盒高丽参,接着拿出一叠现钞给蒋经国作见面礼。并亲热地拉着毛福梅的手阿姐长、阿姐短的叫起来。老实巴交的毛福梅,在姚冶诚这番热烈的亲热劲儿面前,被弄得昏昏然手脚无处放,说不清是喜还是忧,是爱还是恨,她始终拿不下脸来拒绝上海新客的笑脸和好意。有的书上写这一段时说:“新婚的毛夫人具有许多美德,尤富雅量。”吞吞吐吐,语焉不详,其实就是指的这些事。毛福梅何来雅量!她是无可奈何罢了。倒是王太夫人乐得丰镐堂新增如花似玉的“儿媳”,她见毛氏与姚氏相安无事,口中不停念叨“阿弥陀佛”。 第33页 蒋介石在溪口闲居半年多,又携爱妾回到上海。两人和睦相处过了几年安逸逍遥的生活。美中不足的是姚冶诚不能生育,这在那个时代被认为是“妇人之短”。1915年,蒋介石即将蒋纬国领回交给姚氏抚养。姚氏钟爱万分,视为己出。两人如水正欢时,蒋介石还为姚氏在苏州买下了一幢小洋房。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姚冶诚的弱点日益暴露,蒋介石对姚氏开始不满起来。据蒋介石的日记记载,1919年开始,他们的关系到了尖锐冲突的地步。 蒋介石不满意姚冶诚的地方大体上有三点。一是恨姚氏嗜赌成性。其1919年10月18日日记云:“冶诚赌博不休,恶甚,恼甚。”1920年1月1日日记云:“早晨起床时,瞟见楼下电灯尚明,甚恨冶诚不知治家法,痛骂一场,娶妾之为害实不胜言。”二是恼姚氏对他不关心体贴。其1920年5月16日日记云:“近日以冶诚嗜赌而不侍我疾,且出言悖谬,行动乖违,心甚忿恨之。”同年5月23日日记云:“昨日冶诚来院,余见之心甚愤恚,病症加剧,因即迫令其回寓,不欲其在旁侍候也。。余夙世孽重,遇此冤家也宜哉。”三是蒋介石怒姚氏出言尖利,缺乏教养。其1921年5月3日日记云:“晨起,冶诚故态復萌,其成心之甚,掉舌之尖,令人愤恚无尽,痛斥移时犹不足平我怒气也。” 上述日记中,我们看到的只是一面之词。按说蒋介石对姚氏本应了解。 出身风尘的女子,难免不好玩好赌。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没有一点泼妇的脾气如何能应付?蒋介石对姚氏心生忿恨,恨不能立即一刀两断,这恐怕与他刚愎自用的脾气有关。蒋介石性格暴戾,说一不二,容不得半点不字。姚冶诚自然受不了,相对吵骂时有发生。蒋介石暴跳如雷,几次想甩掉姚氏。1920年6月16日的日记写道:“在外觅屋又无相当之处,不得已乃迁一品香居住。”这个时候的蒋介石又像当年与毛福梅反目为仇时一样,处于一种离合两难的境地。对毛福梅他是“闻步声,见人影,即成刺激”,而对姚冶诚则“痛斥移时犹不足平我怒气”。厌恨之情不差分毫。当年欲舍毛福梅,有老母作梗,今日欲舍姚冶诚,又有张静江、戴季陶、居正诸兄来劝解。蒋介石考虑再三之后,终于没有马上与姚冶诚分道扬镳。他在1920年5月31日的日记中写道:“处置冶诚事,离合两难,乃决定暂留而析居,以观其后。”蒋介石同意与姚冶诚暂时保持同居关系的另一个原因,是考虑到蒋纬国。他在日记中曾说:“盖因弃去,一则纬儿无人抚养,恐其常起思母之心;一则藕断丝连,虑其终结不解之缘。” 蒋介石与姚冶诚的关系前后维持了将近9年。1921年,蒋介石结识陈洁如后,遂完全捨弃了姚冶诚。姚冶诚得知消息后,一气之下带着蒋纬国到苏州去了。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婚时,最终公开宣布与姚冶诚脱离关系。从这以后,姚冶诚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蒋纬国身上,以此获得心灵上的补偿。据香港书刊载,姚冶诚1949年从苏州到台湾后,先住在桃园大秦纺织厂附近,与她的亲家石凤翔为邻(蒋纬国娶石凤翔女儿石静宜为妻)。蒋纬国每逢周末假日,总要去探望这位孤寂的母亲,带给她老人家一些慰藉。石静宜难产惨死后,姚氏即迁往台中,蒋纬国再娶后,住在清泉岗基地,与姚氏住处相距不远,经常去照顾。几年前,姚氏过世,新闻界碍于蒋家的威权,没有报导这则消息。据说,蒋纬国非常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陈洁如妒火中烧。 对蒋介石与宋美龄的联姻,最为嫉恨的莫过于蒋介石曾十分宠爱的陈洁如。她眼睁睁地看着宋家三小姐取而代之,却无力反击。 蒋介石舍姚氏而娶陈洁如,据说是看中了陈洁如精明能干和一口俄语。 其实不然。据周榆瑞和克洛席尔合着的《蒋介石传》说,20年代初,蒋介石尚未发迹,只是在江湖浪荡。他的职业是股票交易所经纪人,赚金之余,常逛长三堂子追寻声色之娱,“由陈其美引导,蒋始涉足上海的淘金窟,就在此时,蒋陈邂逅,蒋当时很潦倒,住在一个密不通风的陋室里,到长三堂去,对他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慰藉。蒋陈先同居,后结婚,等到宋美龄介入为止。”蒋介石是逛妓院认识陈洁如的。长三堂子属高级妓院,里面的姑娘不仅人漂亮,善于款客,还要会点技艺。也许正是因为这两点,陈被蒋介石看中了。 陈洁如的家庭背景,无从稽考,只知道原籍苏州,当过小学教员。像她这样读过书的人落到长三堂子这样的地方,一则是家庭原本贫穷;二则可能是原来是有钱人家,因家道中落而沉沦。 蒋介石与陈洁如于1922年结婚,由张静江证婚,江一平律师经办。可惜具体月日不详,结婚地点不详。 蒋陈结婚后,两人感情甚好。陈洁如比姚冶诚的运气好得多。姚氏是侧室,在上海同蒋介石住了不几年,就遣回奉化老家,让她和毛福梅和平共处去了。蒋介石政治上飞黄腾达以后,夫人的风光,还是没有姚氏的份,唯独陈洁如一人独享。蒋介石在广州任长洲要塞司令和黄埔军校校长时,陈洁如常跟随在侧,帮他翻译、应酬。据宋希濂回忆,蒋住黄埔军校官邸,蒋陈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傍晚,蒋陈携手散步,有时牵着活泼天真的纬国,我们经常看见”。 第34页 蒋陈两人的不寻常感情,在蒋介石的日记里有多处记述。1923年1月10日记云:“披阅洁如笺,爱恋我之情,无异孺慕也。”陈洁如与蒋介石结识时,年仅17岁,天真无邸,她对蒋介石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崇拜。蒋介石当时对陈洁如倒是真心相爱,一往情深。1925年陈洁如去广州,4月18日大清早,蒋介石亲自到码头迎接,没有接到,非常懊恼。他在日记中写道:“晨六时起床,往码头接洁如,未到,甚为懊丧。”次日早晨又去接,“晨六时起床,往接洁如,同回长洲司令部”。接到了自己的爱妻,内心十分高兴,丝毫没有责怪陈洁如头一天的失约。1925年11月27日,姚冶诚带着蒋纬国去广东,陈洁如正好在汕头,蒋介石陪姚氏母子路过该地时,深怕两妾相遇,引起陈洁如的不快,他在日记中写道:“上午同冶诚将经汕,心殊怦怦,恐洁如不悦也。”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蒋介石与陈洁如情意绵绵的生活持续了5年。陈洁如也和姚冶诚一样,没有为蒋介石生育后代,而常常很苦恼。她当然不敢怀疑蒋介石的能力,只怨自己命苦。她住黄埔军校时与何香凝常有来往,何香凝深知陈洁如的苦衷,十分同情。1924年的一天,何香凝参观广州平民医院,正好有一位华侨眷属生下一个女婴,因此人一连生了多胎女孩,不想要这个女婴,想要送人。何香凝就把这个女婴抱回来给陈洁如。陈洁如一看十分喜欢,徵得蒋介石同意后,收为养女,起名“陪陪”,意思是希望她带一个弟弟作陪伴。这个养女就是后来的蒋瑶光。有的书上说,蒋介石率北伐军从广东打到上海期间,陈洁如始终随侍,并且为蒋生下一个女儿,这是一种误传。 蒋介石对陈洁如也有不满意的地方。他1926年11月12日日记记道:“得洁如书,知其迁赁月租七十二元华屋,不胜恚恨,奢靡超俗,招摇败名,年轻妇女不得放纵也。”由于对陈洁如过于宠爱,导致陈洁如追求享受,蒋介石恚恨之余,似乎有些后悔。不过,尽管如此,那时两人感情还不至于破裂。蒋陈感情破裂以至婚变的直接原因,是宋美龄的介入。还在蒋介石与陈洁如鱼水正欢时,蒋介石就“在国父宅中”认识了宋美龄。“及与宋女士相稔,知其为理想之终身良伴,而向所求之不得者,故不稍犹豫,露求婚之意”。蒋介石见到宋美龄并露求婚之意,正是他与陈洁如结婚不久的1922年。由此可见,蒋介石从来没有把陈洁如视为自己的终身伴侣,陈洁如充其量只是他感情生活上的一个泡沫。泡沫迟早要破碎的。 1927年底,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婚前夕,陈洁如被迫与蒋介石脱离关系,搭轮船赴美国去了。一说是由杜月笙一手安排的,一说是蒋介石派他的秘书陈舜耕“护送”的。 蒋介石娶宋美龄而捨弃陈洁如,从感情上讲是违心的。尽管陈洁如的出身家世、学识修养以至姿色,都不是宋家三小姐的对手,但蒋对陈还是很有感情的。他之所以娶宋而舍陈,完全是出于一种政治需要。他与其说是同宋美龄联姻,不如说是同江浙财团联姻。据《宋家王朝》一书记载:蒋介石为了与宋家挂钩,在孙中山去世后,一度还曾向宋庆龄求婚。他派了一位月下老人向宋庆龄提亲。宋庆龄在一次与斯诺的谈话中披露了这件事。斯诺在文章中写道:“孙文于一九二五年逝世后,蒋介石透过媒人向她求婚。她认为这是政治,不是爱情,就一口回绝了。”蒋介石与宋家联姻的个人目的是十分明显的。 对蒋介石的政治野心,陈洁如应该知情,她出走异国也许是得到过蒋介石的某种许诺才忍痛割爱的。然而作为一个女人,内心里无论如何难咽下这颗苦丸。她到美国时,杜月笙给了一笔巨金。有了这笔钱,她完全可以过舒适的生活,但陈洁如极为要强,她决定终身不嫁,苦修英文,与情敌比一比高低。经过几年苦读,她完成了大学学业,获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硕士学位。学问不一定能超过宋美龄,但至少学歷上比宋美龄稍胜一筹。 蒋介石遣送陈洁如去异国,当时是迫于宋家的约法三章,从内心来讲,难免有些许内疚之处。1933年,陈洁如回上海,她给蒋介石写过几封信,蒋介石亲自批给她5万块钱,聊补感情债。以后蒋陈经常保持来往,1942年蒋陈一度重修旧好,重温旧情。两人藕断丝连的绯闻,曾使宋美龄激怒,她一气之下曾于1944年与宋蔼龄、外甥孔令杰等人避居巴西。由此可见,蒋介石并未完全对陈洁如丧失热情。 50年代以后,陈洁如从美国迁居香港,可能是难耐异国孤寂,也可能是落叶归根,她晚年一直居住香港。她在香港的生活来源,据她的外孙陈忠人(蒋遥光之子)前几年在溪口说,“都由舅舅(指蒋经国)从台湾寄来”。1962年,蒋介石已届75高龄,还派戴季陶之子戴安国,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转给陈洁如一封信。蒋介石在信中颇为感慨地写道:“曩昔风雨同舟的日子里,所受照佛,未尝须臾去怀。”陈洁如于1971年2月21日去世。临终前,她给蒋介石写了一封遗书,吐露了多年来的心头积郁:“三十多年来,我的委屈惟君知之,然而为保持君等国家名誉,我一直忍受着最大的自我牺牲,至死不肯为人利用。” 蒋介石与陈洁如之间,虽谈不上“始终不渝”,但也可以说是“善始”、“善终”了。陈洁如死后,她的骨灰送到美国安葬,异乡孤冢,无人闻问。大龄姑娘屈尊就嫁。 第35页 宋美龄对自己同蒋介石的这桩政治色彩极浓的婚姻,说不上是喜还是忧,她几乎是半推半就着走进婚礼大厅的。她最终同意嫁给蒋介石,除了蒋介石的穷追不捨、大姐宋蔼龄的积极撮合外,还有她自己难以启齿的隐秘。 宋美龄出生于1897年,据《宋家王朝》一书考证,准确的出生日期是3月5日,10岁即赴美,与宋蔼龄、宋庆龄同在美国一所叫派德蒙的教会学校读书,15岁时成为乔治亚州威斯里安女子学院的正式新生,1917年夏天毕业。经过8年留学生活的宋美龄,一身洋气,唯独少一副洋相,用她自己的话说:“只有我的脸像东方人”。受过西方教育的人对中国的旧式习俗自然看不惯。所以,当这位最美国化的宋家三小姐,听到二姐宋庆龄与近50岁的孙中山结婚时,她开始担心回到国内后,她必须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因此,她很快物色了一个对象,并宣布与一位来自江苏的哈佛大学留学生彼得·李订婚。不幸的是这项自作主张的婚约只维持了几个星期,当宋三小姐的担心消失之后,她便取销了婚约。 回国后,宋美龄在个人婚姻大事上并未听从父母安排,她自有自己的见解和打算。当得陇望蜀的蒋介石向她求婚时,她正与总司令部军需处长刘纪文保持着恋爱关系。 蒋介石向宋美龄求婚开始于1922年底。12月初,在上海莫礼哀路孙中山的家中,宋子文主持了一个社区的基督教晚会,晚会上蒋介石第一次见到宋美龄,就勾魂摄魄,立即拟定了一项求婚战略。第一步是向孙中山求情。1922年12月底,蒋介石应孙中山的紧急要求,前往广州时,他向孙中山提出要求,把宋美龄介绍给他。他脸不红耳不热地说:“老师,我现在没有太太了,您认为可以说服宋小姐接受我吗?” 孙中山想了一会儿,坦白地说:“不。”不过,孙中山答应与宋庆龄商量一下。宋庆龄的态度很明确,当孙中山向她提出这件事时,她说宁愿看到妹妹死去,也不愿意妹妹嫁给这么一个人。 蒋介石碰了一鼻子灰,丝毫没有灰心之意,他转而直接向宋美龄求婚,“其后五年间,与宋女士函牍往还,仍时申前请。”频频向宋美龄求爱。5年间,蒋介石与宋美龄之间往来情书一定不在少数。可惜仅1927年10月19日天津《益世报》刊出一封,其余情书迄今均未见公诸于世。然而,仅这唯一的一封情书,就足可见蒋介石穷追不捨之急切。在这封情书中,蒋介石写道:“余今无意政治活动(按:1927年8月12日蒋第一次被迫‘下野’,实为无奈,岂是‘无意’?),惟念生平倾慕之人,厥惟女士。前在粤时,曾使人向令兄姊处示意,均未得要领,当时或因政治关系,顾余今退而为山野之人矣,举世所弃,万念灰绝,曩日之百对战疆,叱咤自喜,迄今思之,所谓功业宛如幻梦。独对女士才华容德,恋恋终不能忘,但不知此举所弃之下野武人,女士视之,谓如何耳?” 为蒋介石公开求婚一事,宋家曾专门开过家庭会议。会上争论激烈,反对的多于贊成的。宋庆龄、宋子文坚决反对。他们认为,蒋介石这人捉摸不定,将来事业的成败还是个未知数,未必能给宋美龄带来幸福。宋母也反对这桩婚事,她知道蒋介石结过好几次婚,而且蒋介石不是基督徒,更使宋母反感的是,蒋介石在上海直接制造了一场白色恐怖。唯一坚决贊成这桩婚事的是宋蔼龄。她认为蒋介石将来前途无量,可为宋家增光,这门婚事天赐良缘,不宜错过,她力排众议,积极为美龄张罗。宋蔼龄先是劝宋母到日本度假,使宋母远离上海,无法与国内联络。接着她在家中举行记者招待会,宣布“蒋总司令即将与我的三妹结婚”,造成既成事实。宋子文后来得到“暗示”,如果他继续反对的话,就休想在上海混下去,“不得已”,他屈服了,交换条件是他重新出任财政部长,并享有充分自主权,可以自由管理财政和经济。他也同意帮助宋蔼龄和孔祥熙一起说服宋母同意这桩婚事。 宋母“调离”,宋子文给买通,宋庆龄反对也无济于事了。宋美龄与宋蔼龄从小姊妹情深,大姐作主,小妹顺从地点头答应了。当然,宋美龄首肯还有另一个原因,这就是年龄不饶人。 宋美龄一向讳言年龄,刻意修饰和化妆,想挽驻青春。宋美龄生于1897年,她同蒋介石结婚之时,已经30岁又10个月。30岁的新娘,即便是在现今社会,也够得上“大龄青年”的标准了,何况是60年前的旧中国?中国古语:“二八佳人。”16岁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黄金时代,而30岁则被贬为“女子三十烂茶渣”。年已30的宋美龄,容不得她再挑三拣四了,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宋美龄答应了宋蔼龄的说合。蒋介石并不介意宋美龄的年龄,不过他答应将新娘的芳龄作为最高机密。因而多年来,宋美龄的年龄一直是个秘密,她本人不提自己的年龄,也不喜欢别人知道她年龄的秘密。 有大姐宋蔼龄的张罗,国内的障碍已尽数扫除,蒋介石开始向最后一个障碍进军。1927年9月28日,衣冠楚楚的蒋介石启程前往日本长崎,演出一场千里提婚、休妻改教的闹剧。 据野史记载,蒋介石与宋家谈论婚事时,宋美龄曾提出三个条件:第一、蒋介石必须信奉上帝,受洗成为基督徒。因宋美龄是虔诚的教徒,两人必须有共同的宗教信仰。 第36页 第二、宋美龄不生小孩,以保持身材。 第三、宋美龄以蒋介石私人秘书身份,对外从事政治活动,不担任政府公职,不参加正式的高层决策会议。 据说,对第一条蒋介石心理上很难适应,但宋美龄坚持,他只得改信上帝和洋教。对第二条蒋介石原本希望小孩多多益善,但宋美龄怕生下小孩,日后与蒋经国、蒋纬国发生矛盾,引起家庭纠纷,蒋介石也只得答应。第三条,据说是蒋介石提出的,从后来宋美龄所从事的社会活动看,印证了这一条件。由此看来,这个“约法三章”似乎不是捕风捉影。经过5年穷追不捨的努力,蒋介石终于娶到了宋家三小姐。关于蒋宋联姻,世间议论很多。《大公报》创始人之一的胡霖评论说:蒋介石的再婚,是一项有预谋的政治行动。他希望藉此赢得孙逸仙夫人和宋子文的支持。。那时候,蒋介石也开始觉得有必要寻求西方的支持。娶美龄为妻之后,他就有了与西方人支涉的“嘴巴和耳朵”。此外,他非常推崇宋子文是一个财政专家。但如果说蒋介石不爱宋美龄,那是不公平的。蒋介石很显然把自己看成是英雄。在中国歷史上,英雄爱美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了政治上的考虑,蒋介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蒋经国的爱情故事 蒋经国的爱情故事,虽不像他的老爸那样风流多韵,但也不乏罗曼谛克。孙逸仙大学的初恋。 1922年3月,蒋经国刚过完12岁生日,就离开家乡到上海读书。先在万竹学校,第二年进入浦东中学。没有毕业,就于1925年去了北京,进了吴稚晖办的北平外语补习学校。不久他又因参加游行示威,被判处两个星期的监禁。正读高中一年级的蒋经国,平生第一次尝到铁窗滋味,但没有“悔过”之意。 蒋介石自诩为“革命左派”,然而对自己宝贝儿子放下书包,走上街头游行的行为却视为胡闹。在蒋介石眼里,蒋经国还只是个世事不通的毛孩子,应该好好念书才是正道。当初,儿子被上海浦东学校开除后,他把儿子送到吴稚晖手下,就是希望吴稚晖严加管教。所以,当蒋经国走出牢门,从北京直下广州来到蒋介石身边时,蒋介石颇感头疼。 恰逢这时,国民党召开第六十六次中央执行委员会会议,会上苏联顾问鲍罗廷宣布,莫斯科将成立孙逸仙大学,建议中国选送学生。招生消息一经传出,各地青年纷纷报名投考。蒋经国也向蒋介石提出了要求。蒋介石对苏联虽无好感,但对蒋经国无心念书,又到处惹事,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同意了儿子的要求。 孙逸仙大学一共录取了340名学生。其中的30人由鲍罗廷推荐,尽是当时国民党要员的子女。如于右任的女儿于之秀,冯玉祥的女儿冯弗能、儿子冯洪国,陈树人的儿子陈復,廖仲恺的儿子廖承志等。蒋经国当然也在推荐之列。 在这一群要员子弟中,除了蒋经国的特殊身份倍受众人瞩目外,还有一个受到大家格外关注的人物,这就是冯玉祥的女儿冯弗能小姐。她天真烂漫,秀外慧中,姿态窈窕,举止轻盈。惹得那一帮情窦初开的少年公子们春心涌动,想入非非。 孙逸仙大学,位于莫斯科市的阿罗罕街。学校的外表像个党政机关,教室、寝室、饭厅全部囊括在一座外表很平常的方块型建筑里。教室是一间很宽大的房间改成的,每人一张大桌子。学生上课、自修、开会、休息全在这里面。 学校採用小班制上课,一个班20人左右。分班的时候,蒋经国恰巧和冯弗能分在一个班。他们这个班共有22名学生。蒋经国很快就成了班头,这不光是因为他是蒋介石的儿子,父荣子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蒋经国性格随和,大家都乐于同他交往。不过,这个班还有另外一个“班头”,这就是冯弗能小姐,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众多男生的注意力,影响着他们的情绪。弗能小姐是男生们崇拜的中心,注目的中心。 学习生活是紧张而又艰苦的,每天上八小时课,其余时间是开会讨论问题。学校没有校园,没有运动场,唯一的活动场所是马路对面一座教堂四周的空地。物质条件的限制,并未影响学生的学习情绪。在蒋经国所在的这个班,由于有弗能小姐的存在,大家的学习劲头似乎更足。青年人聚在一起,总免不了哄哄闹闹。拿美人儿开玩笑,是男学生们不约而同的愿望,仿佛这样能获得一种精神上的愉悦与满足。对这些活动,蒋经国从不参加,有时还为弗能小姐解解围。这一来,倒给了那些调笑者以口实,蒋经国被断定是对弗能小姐有意。对此蒋经国不着恼,不着急,也不争辩,只是憨笑。蒋经国不置可否的态度,很使弗能小姐着急,她连声否认,却无济于事。她对蒋经国颇为怨恨,但并无恶感,因为蒋经国这人虽然相貌不出众,可是为人不错,尤其是他那种凡事都很认真的态度,与自己十分相投。此后,她便留心和注意起蒋经国来,渐渐地,心里对蒋经国有了好感,在与蒋经国交往中态度也格外热情。 弗能小姐对蒋经国态度的微妙变化,自然瞒不过众人的眼睛。玩笑增加了新的内容。据说,当时班上的同学公开拿蒋经国与冯弗能小姐调笑取乐,说他们两人是“天生的一对”,“三生有缘”。所谓“三生有缘”,其一是说两人的父亲同是总司令(蒋介石于1926年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冯玉祥于1924年任国民军总司令),同是中国政治舞台上的显要角色;其二是两人不约而同来到莫斯科,有缘千里来相会;其三是天公作美,将两人分在一个班里。当时在学校里,蒋经国和冯弗能小姐还有“小总司令”别称。于是有的同学故意将弗能小姐错称为“小蒋司令”,对蒋经国则称其为“小冯司令”,以此调笑取乐。 第37页 同学的取乐,蒋经国并不在意。而弗能小姐对自己一往情深,蒋经国却不能无动于衷。他对弗能小姐早就有好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好感已萌生出一种朦朦胧胧的爱恋。平生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对异性的爱恋,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也理不清楚。他渴望异性的温存,又羞于开口,便将自己的初恋深深藏在心底。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拼命读书,一有空就看书。爱情上的“自我牺牲”,换来的是政治上的“新生”。因为蒋经国学习刻苦、信仰坚定,学校党组织于1925年12月,在蒋经国到校不满二个月,就批准他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后来又升为预备党员。 政治上的进步,更增加了对弗能小姐的吸引力。两人的感情与日俱增,彼此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有说破。据说,当年冯弗能小姐在学校里“学问相当不错”,与蒋经国“两人感情很好”。他们两人的感情一直延续到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蒋介石大肆捕杀共产党员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孙大”后,冯弗能小姐愤而离开了蒋经国。 有一种说法认为,冯弗能小姐与蒋经国的这一段初恋是冯玉祥先生着意安排的,说他当初派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到苏联去读书,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与蒋经国培养感情,以便将来与蒋介石结亲,争取政治上的联姻。这种说法也许是一种主观臆测。 {ewc mvimage,mvimage,!09800570_0136-1。bmp}异国缔良缘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以后,中苏关系恶化,蒋经国被作为“人质”羁留苏联。他先在列宁大学担任中国学生的助理指导,后来下放劳动,当过农民、搬运工、矿工,1933年进乌拉重型机械厂当工人,修马路、背铁条、抬机器,什么活都干过。经过一番痛苦的“磨鍊”,终于“柳岸花明又一村”。他由技工升为技师,在党内还担任了支部书记工作。1934年晋升为副厂长,兼厂报的主编。 事业得意,同时带来了爱情。他与属下的一名女工产生了爱情。这位女工芳名芬娜小姐,金髮蓝眼,有一股俄罗斯少女特有的魅力。蒋经国与芬娜小姐成为异国鸳鸯的起因,台湾曾经流传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天晚上,蒋经国在工厂加班后回宿舍去,路上忽见一个粗壮的大汉,拦住一位年轻女郎,图谋不轨,蒋经国遂走上前去为女郎解围。那大汉见蒋经国个子矮小,并不放在眼里,岂知蒋经国一阵拳打脚踢,竟把那大汉放倒。女郎得救后,万分感谢蒋经国,一缕芳心飞向他。那被救的女郎就是芬娜小姐。这段故事颇有传奇色彩,真实性如何,不得而知。事实上,蒋经国与芬娜小姐是在平日的接触中逐渐产生感情的。芬娜出身孤儿,当时从工厂技工学校毕业不久,孤身一人,生活有诸多不便。蒋经国便处处给予关心照顾,当蒋经国身体不舒服时,芬娜也竭力奉侍汤药,悉心照料。天长日久,相互萌生爱情。两个孤身的人很快热恋起来。异国之恋对于蒋经国来说,仿佛一条飘泊不定的小船驶进了平静的港湾,他滞留异乡,心境寂寞的生活有了归宿:而对于芬娜小姐来说,她孑身一人、居处无郎的生活也将翻开新的一页。经过短时间的热恋后,他们决定结婚。 异族通婚,苏联方面很开通,结婚申请很快批准。蒋经国毕竟是中国人,古训不敢违背,他要徵得父母大人的同意,于是写信请示蒋介石。蒋介石回信很爽快:“中苏联姻,为外交史上之美事,汝勿再多所顾虑,余为汝得佳妇贺。”父亲首肯,蒋经国放心了。 1935年3月,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一对异国情侣,结下白首之盟。结婚的当年就有了弄璋之喜,生下长子爱伦,中国名字叫蒋孝文。次年又有了弄瓦之喜,再添一位千金,小名爱理,中国名字叫蒋孝章。 结婚、生子,蒋经国在异国有了一个安定的家庭。而其时,国内的政局动盪不安。不久,西安事变发生,中苏关系发生了变化。在周恩来斡旋下,蒋经国得到了回国的通行证。1937年3月,蒋经国27岁生日的前几天,中国驻苏大使蒋廷黻特地举行了欢送宴会。25日,蒋经国带着他的俄籍夫人和两个洋气十足的子女,踏上了归途,结束了他在苏联十二年半的流浪岁月。一家人旅途劳顿,歷时一月余,于1937年4月19日抵达上海,稍事休息即去南京拜见蒋介石和宋美龄。据说,蒋介石开始不肯见,原因是蒋经国在苏联《真理报》上发表的公开信(即蒋经国给妈妈的一封信),难以谅解。一直等了两个星期,最后是陈布雷进言缓颊,蒋介石才传谕会晤。 蒋介石对芬娜小姐并不算陌生,因为蒋经国在结婚前就曾写信徵求过他的意见。而且蒋孝文出生以后,蒋经国又特地拍了一组黑白照片寄往国内,蒋介石早从照片上见过儿子的洋老婆。可是,当芬娜小姐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仍感到很不习惯。直到相处两三个月后,才慢慢有些习惯。蒋介石发现,儿子娶的这位身材高大、金髮、蓝眼、高鼻樑的俄罗斯媳妇,个性温柔婉约,待人接物颇符合中国妇女的传统要求,算得是贤妻良母。于是蒋介石大悦,高兴之下,他替芬娜取了一个中国名字“方良”,取“方正贤良之意”。由此,蒋方良正式走进了蒋家,取得了蒋氏家族的户籍。 第38页 入乡随俗,蒋方良初到中国,处处感到不适应,她竭尽全力学习汉语,进步很快,一年以后,就可以用汉语与人随便交谈了。不过与蒋经国仍亲昵地用俄语互诉心曲。平日里,她还尽力学习中国的生活方式、宗教信仰与饮食习惯。她还对中国的书法和国画发生了兴趣,无事就拿起毛笔。她学书法临的是丰硕遒劲的颜体,国画则专攻山水。经过几年的苦练,书法与国画竟达到相当水平。这对一个从未接触过方块字与拿过毛笔,已有一双儿女的妇女来说,委实是不容易的。 蒋方良随蒋经国回到中国后,两人聚时少,而离时多。蒋经国先应江西省主席熊式辉的邀请,去江西担任熊式辉的少将副处长,第二年又任江西第四行政区专员兼赣州县长。经常分离,并未影响这一对异国鸳鸯的感情。虽然在这一期间,蒋经国在江西演了一幕金屋纳娇的风流剧,可蒋方良并不知细情。及至后来她得知此事时,早已时过境迁。那风流剧中的另一位主角也早已香消玉殒了。 在兵荒马乱的抗战岁月,夫妻俩聚首的时间也不多。直到1945年抗战胜利,蒋经国举家从重庆迁到上海郊外,相聚时间才较多。这一年蒋方良生了第二个儿子,叫蒋孝武。第二年又生了第三个儿子蒋孝勇。 1949年4月,南京解放的第二天,蒋方良携子女从奉化去了台湾。到台湾后,最先住在中山北路六条道,房子不大,是一座日式建筑,住家附近都是普通百姓。有人常看见她亲自上街买面包和蛋糕。直到60年代末,台湾的经济有了发展,他们才搬到一处宽敞的别墅里,这地方依山傍水,位于台北市郊的大直。 在台湾的这30多年,是蒋经国夫妇生活最安定的时期,也是蒋经国与蒋方良的感情生活最充实的时期。蒋经国虽整日在外忙于工作,但不管怎样忙,每晚都要回到家里与蒋方良共进晚餐。蒋方良除了协助丈夫教育子女外,就是写字作画,偶尔找几位夫人打打麻将,从不外出。所以外界对蒋方良知之极少,人们称之为“神秘的女人”。 蒋方良对蒋经国可谓从一而终、感情专注如一。平日里她对蒋经国饮食起居,悉心安排。蒋经国患糖尿病后,她坚持每日亲自下厨,监督厨师做适合糖尿病患者吃的菜餚。对蒋经国在外的工作,她从不过问,不介入政治。平时深居简出,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只有两种场合是例外,一是有外宾来访,另一个是选举投票现场。当然也有特殊情况而公开露面的。据说,1970年4月,当时蒋经国作为国民党“行政院副院长”访美,在返台的前两天,蒋方良深夜里被侍卫叫醒,说美国打来长途电话,蒋经国在纽约的普莱兹大饭店门前遇刺,子弹擦过头皮,险遭不测。蒋方良大为震惊,立刻打了个电话到纽约,询问详情,得知蒋经国确实安然无恙,这才放心。蒋经国返台的那一天,蒋方良破例到机场迎接。她当着机场盛大的欢迎人潮,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与蒋经国长时间拥抱接吻。据在场人估计,接吻时间至少长达20秒。蒋方良千里迢迢,从西伯利亚大草原来到中国,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与蒋经国共同生活的几十年里,她完全扮演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陪伴蒋经国终生。对她的这种东方式的美德,蒋介石在世时甚为满意。1966年,蒋介石曾亲书“贤良慈孝”四个字赠给蒋方良,以作为她50岁生日纪念。如今,老蒋、小蒋均已作古。蒋方良仍在台湾,她将在儿孙们的陪伴下,继续走着她的“方正贤良”路,直至人生的终点。 短暂的赣南之春。 蒋经国自苏联返国后,蒋介石为他安排接班的第一步计划,是到江西担任保安处少将副处长,第二步就是跨入省级党团领导阶层的阶梯。1939年春,蒋经国到赣州,接任江西省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三青团江西支团部主任。 蒋经国上任伊始,雄心勃勃。为了培养自己的班底,他办了一个青年干部培训班。第一期青干班设在赣州西郊赤硃岭,学员150人。王昇当时也是青干班学员。他为了投靠蒋经国,日后飞黄腾达,在训练班中特别卖力。训练班开学不久,王昇秉承蒋经国的意旨,“物色了十个忠贞的学生,暗地里结拜十兄弟。在赤硃岭的松林中祭祷天地,歃血为盟”。十兄弟中,有一位涂脂抹粉、装扮入时的女学员,引起了蒋经国的注意。 这女学员叫章亚苦。1911年生,江西新建人(一说为万安人),父亲章甫曾在清末任知县。她面容俊秀,活泼开朗,口才很好,还擅长歌唱演戏,京剧唱得特别出色。在来训练班之前,她就是当地出名的风流人物。由于她才貌出众,从离开中学以后,就成为官绅们垂涎和捕捉的猎物。在邂逅蒋经国之前,她曾两次结婚、两次离婚。有位法官先生先向她求爱,不料法院院长却横刀夺爱。法官绝望之际为她殉情。院长夺人所爱,实属不义。后遭日本飞机炸死。紧接着某银行家乘虚而入,金屋藏娇。不久又分手。对这一段不幸的婚姻遭遇,章亚若倒不隐讳。她结识了蒋经国以后,曾亲自写信给蒋经国,诉说自己的不幸与抱负,表示对蒋经国的崇敬。这给蒋经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蒋由此对章产生了好感。 训练班结束后,章亚若被分配在赣州专员公署,与王昇、高理文、周百皆等同为蒋经国的亲信。在这一段时间里,章亚若与蒋经国朝夕相处,几乎形影不离。她很善于体察蒋经国的意图,办事利索,同时为蒋经国解决了生活上的种种不便,因而很得蒋经国的赏识,被蒋经国视为不可或缺的左右手。日子长了,相互间产生了感情,超出了师生关系,开始热恋起来。 第39页 王昇既与蒋经国有师生之谊,又与章亚若有拜把兄弟之交,对蒋经国与章亚若两人卿卿我我的关系了如指掌。他积极穿针引线,从中效劳。很快,两个热恋的人有了越轨之举,进而半公开同居起来。 都是食过人间烟火的过来之人,扮演起夫妻角色来格外亲热、如胶似漆。就在他们忘情作爱时,爱情的种子悄悄生根发芽了。章亚若开始出现妊娠反应,渐渐地肚子鼓了起来。这一来可有损蒋经国的名声,他决定派部下桂辉送章亚若到桂林去待产。1942年3月间,蒋经国设宴为章亚若送行,王昇等作陪。分手时彼此难捨难分,犹如死别。 由于旅途劳累,到桂林不久,章亚若就生了一对不足月的双胞胎。章亚若见是两个男孩,兴奋得几乎昏厥。侍候在侧的桂辉立即用长途电话通知了远在江西的蒋经国。蒋经国喜出望外,立即赶到桂林,着实安慰章亚若一番。消息传到重庆,蒋介石得知又添两个孙子,十分高兴。他亲自为两孙取名,按蒋氏宗系排名,先落地的取名孝严,小的取名孝慈。并派人送了一笔钱给章亚若,以示慰劳。自此以后,蒋经国几乎每个月都要到桂林去一次,看望妻儿。 人有旦夕祸福。章亚若产后忽生腹泻病,虽然一得病就由广西民政厅长邱昌渭亲自用车送章亚若到省立医院治疗,可是一连几天打针服药竟无效。眼看自己不行了,弥留之际,章亚若亲书遗言,嘱咐桂辉:“你一定要交给慧风兄。”慧风就是蒋经国,他们热恋之时,曾各以慧风、慧云作为情名。这位风流女子就此一病不起,年仅31岁。蒋经国的“赣南新时代的伟大恋情”至此打上了一个巨大的句号。 对于章亚若的死亡,有种种猜测。当时在场的桂辉认为“一个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病却突然恶化,箇中可能另有原因”。也有人认为,她的死是由于产时失血过多,加上原本就体弱。然而有的熟悉蒋家隐秘的人士认为,当时蒋经国在赣州之所以与章亚若过从甚密,完全是一时之兴,他与章亚若卿卿我我,实属逢场作戏,并无真心。因为蒋经国曾告诫过章亚若,不得怀有蒋家的后代。但章亚若并未听从劝告,她试图以孩子来维繫与蒋经国的关系,套牢蒋经国。结果她为此付出了代价。这种说法并没有得到证实。又据与蒋经国相处甚久的曹聚仁说,当章亚若病重时,重庆最高当局曾有电话:“我承认你是我的媳妇,你要好好休养。”从蒋介石的这番话来看,又很难作出上述猜想。 噩耗传到赣南,蒋经国很是悲痛,他派好友王制刚到桂林料理丧事。章亚若的遗体经蒋经国同意,葬在桂林市郊。对两个孩子,蒋经国认为如带在身边,有碍脸面,在蒋方良面前也不好解释。于是他将两个孩子改用母姓,由章亚若的二哥章浣若带到江西老家,由孩子的外祖母抚养。这就是直到蒋经国去世以后才公开自己身份的章孝严、章孝慈兄弟。目前章孝严在台任“外交部次长”,章孝慈任台湾东吴大学教务长兼法学院院长。 蒋纬国的婚姻波折。 蒋纬国在蒋氏家族中,一直是一位地位颇为尴尬的人物。 他的身世及与蒋介石的血缘关系众说纷纭,扑朔迷离。他的爱情生活也充满波折。 薛校花以貌取人 蒋纬国在苏州东吴大学附中读书时,是一个性格比较孤僻、循规蹈距的少年。据说,他当时在学校学习并不很专心,成绩属中等。平时的穿着很随便,从不修饰。通常总是穿一身学生装或中山装,要不就是一袭大褂或很普通的西服,从不将头髮梳得熘光,也不搽雪花膏。虽然他出身显赫,但在学校里并不引人注意。 造成中学时代的蒋纬国如此秉性的原因,部分是因为他的出身,部分是因为他动盪不定的童年生活。据被禁止出版的蒋纬国自述身世谜底的《蒋纬国报到》一书透露,蒋纬国自认为,他是国民党元老戴季陶东渡日本期间与一日本女子生的。后过继给蒋介石。所以,他从小就称蒋介石为“义父”。这一段内幕外人不便作过多的揣测。“义子”蒋纬国到了蒋介石名下以后,他幼年成长环境相当特殊,从1岁到5岁,一直寄养在上海蒋家的一位姓朱和姓邱的亲威家里。5岁时随蒋介石到浙江奉化溪口,由姚冶诚领养,称姚氏为“养母”。8岁那年到上海,与陈洁如生活在一起,并随蒋经国读万竹小学。陈洁如以“庶母”的身份照料他的生活。一年以后,他随陈洁如远赴广州黄埔军校,住蒋介石官邸。到他11岁时,蒋介石与陈洁如分手,而迷恋于宋美龄。蒋介石为了能顺利地把宋美龄娶到手,就将蒋纬国交给国民党元老吴忠信,托其夫妇带养。吴忠信当时正受聘担任蒋介石的总司令部顾问,蒋纬国便随吴忠信夫人王唯仁女士到了苏州。 在迁居颠沛的童年生活中,蒋纬国虽受到数个女人的母亲般的抚爱,但真正的母爱却从未感受过。他外表沉静,性格内向,内心世界却是丰富的,他渴望感情的抚爱,嚮往异性的温暖。 蒋纬国外表不像个公子哥儿,也没有公子哥儿的脾气。因此常遇到一些麻烦。就在他上东吴附中时候,有一次乘火车去南京,他与两位学生模样的摩登女子同坐在头等车厢里。车到半途,忽然来了两个宪兵。那两个宾兵看到两个女学生长得漂亮,又没有男人在旁陪伴,便走上去大吃豆腐。他们先是藉口调查,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不住地盘问。两个女学生见是宪兵,只得一一回答。后来,两个宪兵言语渐渐轻薄,问题也越来越离谱,公然调戏起来。两个女学生慑于威势,不敢作声,只是涨红了脸。宪兵见状,竟得寸进尺,旁若无人地硬要女学生站起来搜查,动手动脚的。蒋纬国在一旁冷眼观看,先见两个宪兵说话下流,就很气恼,最后见到两个女学生受欺侮的样子和宪兵咄咄逼人的态度,实在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叫那两个宪兵不要太过分。宪兵见他衣饰一般,料定是个平常的旅客,根本不放在眼里。厉声问:“这两个女客是你的什么人?”蒋纬国说:“不认识。”宪兵是跋扈惯了的,一听说与女学生不认识,气势汹汹地说:“既然不认识,关你什么事,要你来说话?你是什么人?”蒋纬国一时气愤之极,便道:“不必问我是什么人,像你们这样的举动,任何人都可以说话,都可以来干涉!”宪兵大怒道:“我们调查旅客是执行公务,你妨碍我们的工作,一定不是好人,你和这两个女人一定是一伙的。”蒋纬国不加分辩,只说:“你要调查,尽管去调查,可是不许侮辱女性。”两个宪兵见当着众旅客的面受了这么一顿排头,觉得下不了台,其中一个宪兵竟揪住蒋纬国要搜身。蒋纬国说:“你们没有权力随便搜查人!”宪兵一听发起火来上去就打了一巴掌。蒋纬国并不还手,不动声色。宪兵有些诧异,不知被打的是个什么来路。正在这时,车上的稽查员来了,蒋纬国便把他叫过来,给了他一张卡片,告诉了自己的姓氏。稽查员大惊失色,赶忙喝止了那两个惹事的宪兵。宪兵听说是蒋委员长的公子,知道祸闯大了,不由得相顾失色。赔罪吧,一下子又抹不下面子。车快到南京时,其中一个宪兵终于硬着头皮向这位不起眼的中学生低头认错。蒋纬国置之不理,他暗暗记下了两个宪兵的胸章名字。车到南京后,蒋纬国未出车站就打了个电话给宪兵司令部。两个宪兵立即被拘禁起来。 第40页 这一幕闹剧戏剧性地结束了。两位女学生对蒋纬国千恩万谢,依依惜别。蒋纬国望着两位俏丽的女子远去的情影,一股怅然若失的滋味涌上心头,他后悔没有问一下两位女子的姓名和通讯地址,失去了一次很好的机会。 事有凑巧,一次放学途中,蒋纬国遇到一位异常美丽的少女,这少女穿了一件白洋布短旗袍,白线袜,白运动鞋,头上扎着一个白色的蝴蝶结,手里捏着一条素白的手绢,身材苗条,步履轻捷,行走在葱茏的街树下,恰似鱼游清水中。蒋纬国简直看入了迷,他从心里嘆服她的美貌,一下子爱上了这位不知名的少女。 漂亮的少女姓薛,原籍无锡,就读于苏州振华中学。因其出众的美丽,被选为振华中学的校花。打听清楚薛小姐的底细后,蒋纬国开始热烈地追求起来,并托人做媒。薛小姐父母见有蒋介石的公子托人来说婚,自是很高兴,于是徵询薛小姐的意见。薛小姐自有主见,她说,蒋纬国不修边幅,不像东吴大学里的大学生那样爱修饰打扮,有风度,他实在太老实,引不起内心的激动。薛小姐父母见女儿看不中蒋纬国,便也改口说:“不是蒋纬国不配娶我家女儿,而是齐大非偶(意为门第不相当),我家小姐不配仰攀这一门亲事。”这个话转告给蒋纬国后,蒋纬国仍不甘心,继续托人说合,但薛家一直不肯松口。蒋纬国见等等没有好消息,只得把自己炽热的心慢慢冷下来。他第一次恋爱失败,自尊心受到伤害,以至于以后好多年都不愿意与女性接触。 薛小姐从东吴中学毕业以后便到美国读书去了,从此销声匿迹。 石静宜好景不长。 西安事变以后,蒋纬国奉蒋介石之命,带着朱家骅的介绍函,远赴德国学习军事。不久奉命赴美,进入美国陆军航空战术学校受训。1940年底学成回国,在西北军胡宗南手下担任少尉排长。因其少年英俊,门第高贵,又喝了几年洋墨水,一时议婚者颇多。蒋纬国却自有主张,他一不要官家小姐,二不要不学无术的花瓶样人物,达不到理想标准的决不迁就。所以当时许多做媒的都碰了一鼻子灰。 19u年,蒋纬国升任炮兵营长时,曾请假返回重庆看望蒋介石和蒋经国。这时做媒的人又纷至沓来,蒋纬国不理不睬。有一个媒人得知蒋经国与蒋纬国兄弟感情不错,决定请蒋经国出面。蒋经国向来好说话,便一口答应下来。蒋经国如此爽快地答应为弟弟做媒,是因为女方是重庆有名的官商谢蘅窗之女。谢蘅窗是中国的煤业巨子,凡当时国民政府交通部范围所需的煤炭,都归他採办。他交游广泛,财大气粗,他的长女才貌俱佳,谢蘅窗一心想与蒋家结亲,亲自找到蒋经国,蒋经国自然很乐意。蒋纬国的脾气蒋经国了解得很清楚,为了不至把事情弄僵,蒋经国提出先找个机会,让谢小姐与蒋纬国见个面。谢家不敢怠慢,立即照办。 一日,谢蘅窗亲自出面设宴,邀请蒋氏昆仲赏花,同时邀请当地的社会名流和军政要人作陪。蒋经国、蒋纬国如期赴宴。席间,谢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殷勤招待客人,她的目光始终围着蒋氏兄弟转,蒋经国心中有数,蒋纬国却被看得很不自在。筵席既终,蒋氏兄弟辞别主人回家,路上蒋纬国总觉得这一桌宴席吃得不明不白,便问蒋经国这是怎么一回事,蒋经国一五一十地老实说了出来。蒋纬国听罢,默不作声。蒋经国以为弟弟对谢小姐动心了,便问他对谢小姐的印象如何,蒋纬国气唿唿地说:“早知如此,我就不去了。”蒋经国好心做媒,却碰了一鼻子灰。谢家的这门亲事只得告吹了。蒋纬国的婚姻问题,胡宗南也极为关心。胡宗南性格粗鲁,心眼却不少,他见蒋纬国这也看不中,那也不中意,便料定蒋纬国已有意中人。有一天,他在同蒋纬国闲谈时,突然问蒋纬国的对象是哪一个。蒋纬国很爽快地答道:“我爱石凤翔先生的小姐。”胡宗南听说是石凤翔的千金,便拍胸脯说:“这事由我负责了。” 蒋纬国如何爱上石凤翔的千金的,有两种说法:一是说蒋纬国在某一次公开的宴会上见过石小姐,一见倾心;一是说蒋纬国在西安火车站候车时见到一位小姐在看英文报纸,便向这位小姐借阅,这位小姐见是一位上尉军官,丝毫不予理会,后来两人在火车上又相遇,终于结为知己。 石凤翔时为西北工业界的首富,他是西北唯一的大纱厂大华纱厂的老闆,以殷实来说,应在煤业巨子谢蘅窗之上;以交游来说,他不及谢蘅窗。石老闆脾气古怪,视千金若掌上明珠。当胡宗南找到石凤翔时,他连连摇头说:“我的女儿是民家女,只配做民家妇,高攀固可喜,无奈齐大非偶。”胡宗南说:“这个不成问题,也不是推辞的理由。”石老闆又说:“将军赏脸,自然感激不尽,不过小女不习官家礼仪,恐将来不免遭到轻视。”胡宗南说:“老先生不要太顾虑,希望先徵询小姐的意见。”其时,石小姐已与蒋纬国见过好几次面了,两人情投意合,难捨难分。石小姐见父亲固执不化,便与蒋纬国联名写了一封信给父亲。信上说,如你不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们将离开西安到兰州去结婚。石凤翔见信唇知道木已成舟,万难阻挠,只得满口答应下来。 蒋纬国终于与石静宜小姐结秦晋之好。婚礼在西安举行,蒋介石与宋美龄主婚,胡宗南以介绍人身份坐上席。 第41页 婚后生活一帆风顺。抗日战争胜利后,蒋纬国在蒋介石、何应钦、邱清泉的提携下,以33岁不到的年龄,出任少将装甲兵副司令兼参谋长。大陆解放,国民党到了台湾,蒋纬国官升一级,任“装甲兵司令”。石静宜自然被尊称为“司令夫人”。这位司令夫人个性豪迈,颇有男子风范,她经常穿着长统马靴,和丈夫手下的装甲兵下级官兵袍泽聚会,倒没有司令官太太的架子。她还时常自己驾车外出,不用勤务兵。 1952年,石静宜怀孕待产,蒋纬国奉派赴美考察。据医生计算,石静宜的预产期是农历九月中旬,而农历九月十五日是蒋介石的生日,石静宜想使自己生的这个婴孩能和公公同一天生日,便请求医生为她控制产期。但到了九月十四日晚上,仍没有阵痛,任性的石静宜即请求医生施行催生。不料,催生药物用过后,不仅没有起作用,反倒出现异常症状。医生仔细检查后,发出情况危急的“病危”通知。家里人一时乱了套,蒋纬国远在美国考察,无法赶回来,石静宜的老爸石凤翔一时也找不到。家里人没了主意,赶忙找到蒋经国那里,蒋经国急忙赶到中心诊所,但时候已晚,石静宜的唿吸已经停止,经过各种急救,终于回天乏术。待产的小生命,也早已胎死腹中。蒋纬国在美获悉噩耗,悲痛欲绝。他中断考察,返台料理丧事。关于石静宜的死因,外界有不同的传闻。有一种说法是蒋介石赐死的。原因是石静宜生活奢侈,花钱无度。她利用装甲兵採购物资的便利,自国外走私物品在台湾贩卖,以补平日开支,被蒋介石发觉。此事是否确凿,外人无可探究。 石静宜死后,为了纪念亡妻,蒋纬国在台北原“装甲兵之家”旧址,办了一个“静心小学”、“静心乐园”,并且在台中办了一所“静宜女子英专”,随后又在“宜宁中学”兼任董事长。 梅开二度却天各一方。 1955年,蒋纬国在孤独中偶然结识了一位中德混血儿邱爱伦小姐。邱爱伦小姐既有欧洲女子的美貌,又有东方女子的贤淑。蒋纬国一见倾心,很快就订婚。订婚以后,邱爱伦小姐即赴日本学习音乐。两年以后,他们决定正式举行婚礼。邱爱伦的父亲、国民党前“中央信託局副处长”邱秉敏提议婚礼在台北举行,蒋纬国也有此意,但蒋介石不贊成。蒋介石认为在台北举行婚礼,必然张扬铺张,他提议在日本成婚。“义父”不首肯,蒋纬国只得去日本成婚,他的同父异母兄弟戴安国陪同前往。 1957年2月,蒋纬国与邱爱伦在日本东京的某教堂举行婚礼,戴安国以兄长身份主持。1957年3月4日,新婚夫妇返台。 蒋纬国与邱爱伦于1962年生了一个儿子,叫蒋孝刚,曾在欧洲留学。据传闻,蒋纬国与邱爱沦目前暂时分居,天各一方。邱爱伦女士长期居住在美国,时常与宋美龄相伴。儿子蒋孝刚也在国外,全家唯独蒋纬国一人留在台湾,过着单身的生活。 汪精卫的红颜知己方君瑛 人们都熟知汪精卫的妻子是陈璧君,而汪精卫的红颜知己却是他的情人方君瑛。由于陈璧君的讥嘲侮辱,方君瑛于1921年6月14日以身殉情。汪精卫对这段恋情终生难以忘怀,后来甚至移情到一位与方君瑛相貌相似的施旦身上。。种种秘闻,虽说雪泥鸿爪,却可使人窥见,汪精卫堕落为汉奸之前,在其情史上有着缠绵悱恻的一面。 为反清“出族”“退婚”。 汪精卫本名汪兆铭,出身书香门第。14岁父母双亡后,在他的长兄汪兆镛的严厉督促下,奠定了深厚的国学基础。19岁中秀才,不但文笔优美,而区长得一表人才。后来有人把他和梅兰芳、顾维钧一起称为中国三大美男子。汪精卫16岁那年,长兄给他订亲,未婚妻是汪兆镛同事刘子蕃的四妹刘子贞,她是个娟秀娴淑的女子。汪精卫中了秀才后,女家按当地礼俗,购办衣褂靴帽,赠送给这位未过门的娇客。汪精卫穿戴起来,玉树临风,到处拜客,不知羡煞多少青年男女! 1903年,21岁的汪精卫考取日本法政大学的官费生,东渡留学。1905年8月,又参加了孙中山在日本组成的中华革命同盟会,被推选为评议部部长。与胡汉民、廖仲恺、陈天华等为同盟会出刊的《民报》撰写文章,从此才以“精卫”为笔名而行世。 不久,汪精卫鼓吹革命,名传海内。他的长兄兆镛与舅兄刘子蕃,惟恐清廷追查,株连受祸,再三向他致函,劝诫他安分读书,切莫妄为。他正在春风得意之时,哪甘就此退缩?为了不致逆拂长兄的意思,免得遭累家属,想出个形式上“出族”和“退婚”的办法,写信回家,与汪家脱离亲族关系,和刘子贞解除婚约。 当刘小姐接到他的来信和汪家退回婚约书的时候,不禁伤心地问刘子蕃哭诉:“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刘家门第不够清白?难道他还嫌我丑陋?难道我做了什么不端之事,配不上他?他当初中了秀才,为什么还穿戴我家送去的衣帽,洋洋得意地到处拜客?”刘子蕃当然也愤愤不平,可是当汪兆镛向他说明,汪兆铭不但“退婚”而且“出族”的事实,揣知他是怕万一出事连累家人,所以才有此番举动,其苦心也就为刘子蕃谅解了。 刘子贞明白原委后,却叫刘子蕃转告汪兆镛,不管他是不是形式上的退婚,她仍愿等待他,决不改嫁。 第42页 侨商千金一见倾心。 一次,汪精卫、胡汉民二人赴南洋宣传革命、筹募经费,汪精卫在公共场所作演讲,他那潇洒的仪态,雄辩的口才,到处受到欢迎。当他在槟榔屿演讲时,当地富商之女陈璧君为他的风采所倾倒,不但到处追随捧场,还请他到家中,怂恿母亲,捐了一笔巨款,补助革命经费。陈璧君自己不久也到了日本,参加革命。 先是,陈璧君成年以后,她父母曾把她许配给她的表兄梁宇皋。表兄妹两人本是青梅竹马的相知,两人对这桩婚事,相当满意。当陈璧君受到汪精卫鼓吹革命的影响,决定远赴日本留学后,曾和梁宇皋在海滩散步,说出了她的志愿:“我要到日本去得些更高深的学问,结识革命党人,参加革命,驱除鞑虏,恢復中华!” 梁宇皋以为革命是危险的,要抄家灭族。再说,一个女子也不必抛头露面地去搞革命,陈壁君却豪气干云地向他表示:“正因为我是女性,所以我更要去参加革命;不但要争取汉族男性同胞的自由,而且更要争取汉族女性同胞的自由!中国歷代有的是女英雄!” 他送她上船,临别依依的时候,向她说:“不管你何时回来,我总等着你;如果你有不幸,我就终生不娶!” 陈璧君听了并无激情感伤的表示,反而落落大方地说:“我们虽说已经订婚了,但何时才能结婚,是很难预期的。我如果参加革命,更不愿早早结婚。如果你另外有合意的对象,我贊成你和她结婚,不必痴心等我。但是,你对我的深情,我会永远记在心头的。” 两人互道珍重之后,船开了。她回到船舱,打开梁宇皋送她的一篓水果,却意外地发现了里面还有一封信,向她吐露心声:“将去英国留学,为未来的中国法治,尽棉薄之力。” 她看过后,不胜感慨,才知道她的未婚夫,虽说不贊成她参加革命,但也是个有志之人。和她相配,并没有委屈了她。但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汪精卫的影子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陈璧君到日本后,参加了革命组织,与何香凝、郑毓秀等人住在一起,从此尽量找机会和汪精卫接近。可是汪精卫对陈璧君却并不热络,也许因为他和刘子贞只是形式上退了婚约,事实上并未断绝情义吧。 然而,陈璧君每当看到汪精卫那风流洒脱的仪表,听到他那口似悬河的演说,不由得勾起她过去爱慕的初衷,于是又加强了对汪精卫的进攻。常常拿了文章请汪修改,拜汪精卫为师,请汪教她做诗填同。以此为由,常常到汪精卫的寓所去。汪精卫起初不知她的用意,总是认真教她。相处的时日一多,彼此之间自然增进了感情。本来当时见了女人还有点腼腆、拘谨的汪精卫,也被一个聪明而热情的南洋女郎所软化,渐渐地与陈璧君有说有笑,不拘行迹了。 陈璧君为了将友情转变成爱情,就不断地约汪精卫同游名胜之地。他因为工作很忙,往往婉转推辞。一天,她见汪精卫有空,又约他去游富士山,他只好奉陪了。 到了一处日本男女殉情的地方,陈璧君用言语试探汪精卫说:“凡是能以生命殉情的人,是最神圣的。” 汪精卫不贊成陈璧君的看法,正色道:“殉情是两人的事,一死了之,可说是纯真的,但不能说是神圣;只有为国家同胞殉身取义的人,才算是神圣。” 陈璧君听了有点不安,只好改口道:“你不但教我诗文,同时也教导我人生大道理了。” 汪精卫再次强调他的见解说:“我以为一个有思想抱负的人,不能为殉情而死,应当为国家大义而死。” 当时的陈璧君对汪精卫更加敬佩了,因而也就愈是企望能得到他的爱。 从此不是找机会请他吃饭、相处,就是读书。渐渐地,汪精卫对此有了警惕。当时他是一个热血青年,反清志士,正准备进行一件惊天动地的行动,并决心牺牲自己,觉得决不能陷入儿女私情。他曾经致书胡汉民,申说他排除万难的决心:兄主张军事行动,无大款何以能举,海外奔走,为效甚微;不有剧烈举动,何以振起人心,弟子不长于军事,既决心牺牲,只有惟此自择。 不久,汪精卫和黄復生就离开日本前往香港,作“剧烈行动”的准备去了。这样也就摆脱了和陈璧君的感情纠葛。 方家妹子轻启心扉。 汪精卫和黄復生到了香港,先去找和汪精卫特别知交的方声洞。方声洞喜出望外,热情地招待他们,留他们住下,并且介绍妻子曾醒和妹妹方君瑛与他们相识。 方君瑛豆蔻年华,明艷照人,眉字之间还有些英爽气概。汪精卫一见之下,觉得这位福建小姐非常动人,加上她那天真而大方的谈笑,无形中吸引了他,于是汪对她起了怜爱之意。方君瑛见到汪精卫玉树临风的仪态,更从兄嫂口中知道汪精卫的才华洋溢过人,芳心之中,也对汪精卫起了爱慕之意。汪精卫来香港的目的,是请方声洞找到会制造炸弹的刘师復,但刘因为制造炸弹受伤,正在养病。汪、黄二人只好暂留方家。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汪精卫常和方声洞夫妻兄妹相处,和方君瑛渐渐熟了,方君瑛已改称他为“四哥”,乘机要求汪精卫教她做诗词。 一天晚宴中,汪精卫乘着大家酒兴,怂恿方君瑛唱出方声洞感咏时事的新作:天风吹过西海头,万丈波涛总不休;大汉男儿应有责,拼将热血洗神州。 第43页 方君瑛大大方方地用粤语唱出,汪精卫激赏,和她再同声合唱。一片掌声中,感动得方声洞热泪盈眶地对汪说:“精卫,革命到了今日的地步,我们非以热血来洗刷已经被污秽的神州不可了。” 他这番慷慨的发自内心的话语,更坚定了汪精卫效法荆轲刺秦王的决心。 由于教作诗词,汪精卫和方君瑛日渐亲密,方君瑛对诗词的兴趣更为浓厚。每成一诗,必先请汪精卫改正。一天,方声洞向她打趣说:“君瑛,你将成为女诗人了。可别忘了老师的循循善诱呵。” 君瑛微笑说:“只怕四哥忘记我,我才不会忘记他呢!”汪精卫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地说出了他的心声:“有这样好的妹妹,就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忘记不了呵!”未几,刘师復答应去天津代制炸弹。但如何安全运到北京,由汪精卫负责。为了先行北上准备,汪精卫和黄復生悄悄地向方声洞夫妇告别。饯别宴前,方君瑛献出向“四哥”送别的小诗两首:其一:相聚又相别,明朝各一方;为君歌易水,声意两同长。 其二:此去须珍重,无忘此日欢;殷勤为汝祝,努力更加餐。 汪精卫朗诵她的诗句,虽觉浅显,但从她心扉中透出的一股柔情,怎能不使他黯然销魂!汪精卫意识到,他第一次对女性产生了爱情。 铁窗下订定的婚约。 1909年2月1日,郑毓秀利用洋人的掩护,将装炸弹的两个大皮箱,从铁路运往北京,交给汪精卫。汪精卫查勘什剎海旁的一座无名小桥,是摄政王每日进宫的必经要道。于是,由黄復生等二人潜往桥下掘坑埋炸弹,因为犬吠声,惊动民政部侦探,前往搜索查看,黄復生、汪精卫被捕。汪被捕后,抱必死之心,曾赋诗四首以明志,中有两首云:慷概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块,不负少年头。 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 清廷以案情重大,派肃王善耆审办。他看到汪精卫的仪表和气度,动了怜才之意。遂不同意法部尚书绍昌作出的“大逆不道、应立即处斩”的结论,认为是“未遂”罪,请旨改为永远监禁。 汪精卫被关进刑部大牢以后,少有敢去探望者,唯恐株连到自己。此时,陈璧君却对汪精卫关切备至。她用金钱买通狱卒,送衣送食,常久不断。汪见她如此殷勤,益感患难中同志友爱的珍贵,遂于长夜寂寞之时,赋《怀故人》一诗,托狱卒转交陈璧君。诗云:落叶空庭夜籁微,故人梦里两依依。 风萧易水今犹昨,梦度枫林是也非。 入地相逢虽不愧,擘山无路愿何归。 记从共洒新亭泪,忍使啼痕又满衣。 陈璧君读到情郎的诗,非常感动,特地绣了一对枕头,送给狱中受难的意中人。更借送寒衣的机会,附上情书小柬,直接向汪精卫表达爱意,有“虽然不能生前同裳,也望能死后同穴”等语,并明确提出希望汪精卫答应和她先订婚约,还勉励他“忍死须臾以等待美好的将来”,一片痴情,要求汪精卫立即答覆。 身处铁窗的汪精卫对于陈璧君的一往情深,不得不报之以“不论生死契阔,彼此誓为夫妇”的承诺,并且填了一首《金缕曲》赠她。陈璧君得到他同意订婚的答覆和这首《金缕曲》,几年来向汪精卫的苦心追求,总算有了结果。 未几,武昌起义,旬日之间,东南各省相继独立。两广总督张鸣岐,专电奏请开释汪兆铭等人。于是,汪精卫和黄復生于1911年11月6日被释出狱,重获自由,暂住北京骡马市大街泰安客栈。陈壁君喜出望外,与汪精卫朝夕相处,情投意合。 陈璧君的笑和方君瑛的泪。 1912年,民国成立,陈璧君向汪精卫提出正式结婚的要求。汪精卫因为早年曾与刘子贞订婚,虽说形式上已退了婚约,但那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同时,汪精卫是非常尊重他的长兄汪兆镛的,他和陈璧君结婚,必须回到广州先徵求兆镛的意见。 汪兆镛倒也开明,以为陈璧君既然是与汪精卫共过患难的大家闺秀,自然应当是他们两人结合。但需事先通知刘家一声,免得耽误了刘小姐的终身。不料刘子贞却是个多情种子,当时已经中学毕业,明知此事在感情上已无法挽回,但仍把汪精卫当作想像中的“白马王子”,立誓不再嫁人。 为了婚礼的盛大隆重,汪精卫、陈璧君二人前往香港购办应用衣物,顺便探望亲朋好友。当他们到了方声洞家中时,首先见到的是曾醒的孝服和方声洞的灵位,原来,方声洞参加黄花岗之役已壮烈牺牲了。二人在灵前上香行礼,怀念当年情同手足的交谊,不禁泪下数行。 最伤心的是在一旁贊礼的方君瑛。先是,在汪精卫出事被捕的消息传来香港时,方声洞全家都非常悲痛。方声洞立誓“不惜性命,消灭满奴,为精卫报仇”。方君瑛更为哀痛,每日深处闺中,一面垂泪,一面朗诵汪精卫教她的诗句以寄託情思。夜深人静,则默念心经,祝祷汪精卫早日脱离苦难。如今,她想起兄长的言谈笑貌,奋斗和捐躯,眼见汪精卫和陈璧君终成眷属,不觉万感交集,失声痛哭。 接着方君瑛的妹妹方君碧(后改名君璧)和她的夫婿曾仲鸣(曾醒之弟)来了,曾醒收了泪痕,忙着给他们介绍。方君瑛跑回房中,不再出来。当汪精卫向曾醒问起方君瑛近况,才知道她正用功研读中国文学,自方声洞牺牲后,由于哀伤过度,近来常常生病。汪精卫唏嘘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而去。 第44页 汪、陈二人从香港回到广州,在汪精卫家中举行新式婚礼。”由李晓生做介绍人,何香凝做女嫔相,大排筵席。时任广东都督的胡汉民也赶来参加,即席发表演说,对他们的“患难姻缘”大加称颂。 汪、陈结婚后,随即回到南洋陈家。陈璧君的双亲,眼见佳女佳婿连袂归宁,当然大为高兴。地方父老更以迎接革命英雄的感情,为之举办盛大的招待会。陈璧君那位同她订过婚约的表哥梁宇皋,居然拿得起放得下地即席致词:“我很光荣,有这样伟大的表妹和表妹夫。今天,我以亲友和同志的身份,向他们表达衷诚的敬仰和祝福。他们功成不居,要到法国读书,更是难能可贵的歷史佳话。在功业上我是追随不上了,但可以在学问上追随他们。所以,我也要到英国去研究学问,准备将来回国为大家服务。” 一片掌声中,陈璧君不禁宽下心来。她与汪精卫小作居留,便前往法国度蜜月去了。 巴黎重聚互诉衷肠。 1913年新年过后,国内政局又起波澜,革命党人为反对袁世凯而发动的二次革命不幸失败。当初将临时大总统礼让袁世凯,本是汪精卫的意见,大家对他很不谅解,甚至有人说他受到袁世凯的5万元贿赂,他当然是愤愤不平。此时,陈璧君已生下婴儿,汪精卫声言不再过问革命之事了。 半年之后,方君瑛家也由福州来到巴黎。汪精卫大喜过望,忙着赶到里昂去接船。当他见到方君瑛时,两年的岁月,方君瑛已经出落成一个仪态万方的大美人了。那一种温柔婉淑的风情,与陈璧君的豪爽骄悍,恰成强烈对比。 他们乘火车赴巴黎,闲谈之中,方君瑛表达了她两年来埋头读书涉及佛学的心声:“一切悲欢离合及生死之事,都是缘份。了解这道理,一切事都能看得开,放得下;再不会执着下去,自讨苦吃了。” 到了巴黎,曾仲鸣、方君璧夫妇进入学校,住在汪精卫家中。曾醒、方君瑛则住在一处面对海水、背倚山云,名叫“鸦尔加松”的小村。汪精卫夫妇常去相聚,或游泳,或垂钓,往往新月已上才兴尽而返。但是,如果是陈璧君同去,方君瑛大部推託身体不适或准备餐点,留在家中。只有汪精卫一人前来时,她才兴高采烈地陪伴。她不多说话,常常面对浩瀚的大海,脉脉出神,偶尔对汪淡然一笑,似有情似无情地令汪精卫莫测高深。 一天,风轻日暖,汪精卫与方君瑛独处在海边的绿荫之下。他把埋在心头的苦闷向她倾诉,对她表达了爱意:“我是爱你的,知道你也爱我。可是却被现实环境所限制,不能。。为此,我常常很痛苦。我想,你虽然参悟了佛法,内心又何尝不痛苦呢?” 方君瑛很受感动,也悽然地对汪精卫表达心声:“爱情寄託,最宝贵的是在精神,不局限于身体。此情贵在能天长地久地相知相维,又岂在朝朝暮暮共枕厮守。” 他俩经过这番坦诚的互诉衷肠,从此相处,反而觉得身心泰然。尤其是方君瑛对汪精卫,不再有前此“为郎憔悴却羞郎”的心态了。 1915年,因反对袁世凯称帝,汪精卫夫妇受国内函促,一度回国。临行依依,赋诗一首云:十年相约共灯光,一夜西风断雁行;片语临岐君寄取,愿将刚胆压柔肠。 汪精卫回到上海,见到孙中山,代撰些宣传文件,又匆匆回到巴黎,和方君瑛等相聚。1917年护法之役,孙中山在广州组成军政府被推选为大元帅,电召汪精卫回国。汪却于漫游欧洲后才绕道西伯利亚返上海。却不立即赶赴广州,反而在上海组织“道德会”,以不参加政治为幌子,仍然观风望色,后又赴法国。直到1920年军政府恢復,孙中山返回广州,汪精卫才如倦鸟归林似地从海外归来。翌年,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汪精卫被任命为广东省教育会长。岂料方君瑛殉情的悲剧不久就发生了。 共处一校情意绵绵。 在革命政府协助下,汪精卫和陈壁君发起在广州创办了一所纪念朱执信的“执信中学”。一切经济事务等,均由陈璧君负责,并且请来已经回国的曾醒和方君瑛来执教。不久,陈璧君赴美筹款,汪精卫为了多与方君瑛相处,特地从家中搬到学校居住。曾醒和方君瑛在校同住一室,汪精卫于她们课余之暇,尤其在月白风清之夜,必然过访,饮茶闲话,其乐融融。 方声洞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有一次汪精卫率全校师生前往黄花岗公祭先烈。事毕,他陪方君瑛姑嫂前往沙河吃河粉,一面松散心情,也用以沖淡姑嫂二人触景怀人的愁绪。 回校以后,当夜,汪精卫又携带瓜果之类的吃食,再去访晤方君瑛姑嫂,夜深不去。曾醒睏倦先寝,他和方君瑛兴致正浓,索性移坐屋前花棚之下,情话绵绵起来。汪精卫到了情不自禁时,向她透露他和陈璧君的婚姻,没有爱情,成为一种桎梏,使他的精神受到伤害,也耽误了她的青春。 本来感情丰富的方君瑛,原是深爱汪精卫的。但为礼教束缚,隐忍多年。当此夜深人静之时,经不住汪精卫热情如火,不期而然地奔放出一股爱的激流,信口吟出王次回的一首艷诗:意密形疏自幼闻,情深更厌雁离群;人间多少双飞侣,未必如依切念君。 汪精卫听后,不觉百感交集,如痴如狂地准备隐姓埋名,和她同到深山密林,过隐居生活。倒是方君瑛现实得多,她说:“你是隐不了姓,埋不了名的,何况国事如此,你还有责任,于公于私,都不能够退隐!” 第45页 汪精卫不禁悽然流泪说:“我的自误,只有怨天;你由我误,却不怨我。我粉身碎骨,也不能报你于万一了!” 方君瑛幽怨地、也无可奈何地说:“嘆天下有情人,都难成眷属;是前生註定事,已错过姻缘。” 汪精卫激动地说出他最后的心声:“天可荒,地可老,海可枯,石可烂,我对你的爱,即是死了,也是永久不已的!” 曾醒一觉醒来的咳嗽声,惊动了两个痴情人,不得不暂时分别了。自此以后,方君瑛似乎不能自持地和汪精卫成双成对的到处游玩,不拘形迹,无形中引起人言啧啧,也难避陈璧君预先布置监视他们的耳目。于是,当陈璧君从美国返回后,一场风暴终于降临了。 璧君妒悍相煎何急陈璧君一回来,就首先责问汪精卫怎样处置她?生下的儿女怎么办?接着要和他见孙中山先生,请先生主持公道。 随后跑到学校对付方君瑛,冷嘲热讽地说:“我远赴重洋,为学校筹款,你却和四哥出双出对地谈情说爱,辛苦你啦!” 曾醒忙作解释:大家如同一家人,向来不分彼此的,两人在一起谈天游玩,谈不上谈情说爱,请她不要误会。 陈璧君不听,反而恶言相向:“此事与你无关,因为他们出游,你不在场。” 方君瑛羞愧地含泪分辩:“四哥一向以亲妹待我,没有和你结婚以前,就是如此,和他公开一起走动,有什么不对?何况我们是清白的,问心无愧!”陈璧君一面冷笑,一面悍然地口不择言:“哼!清白的,谁能保证?问心无愧,问什么心?” 方君瑛气愤地流下眼泪,提出抗议:“你不能如此地侮辱我,欺负我! 我即刻离开此地,永不和你见面!” 陈璧君反唇相讥:“学校是我办的,你不走,难道叫我走?” 陈璧君正在向方君瑛发威,汪精卫进来,见方君瑛受到如此委屈,对陈璧君大为不满,指责她不该在学校当众责怪方君瑛,说道:“大家都是有家世身份的人,不该在学校内大吵大闹,不成体统。” 陈璧君见汪精卫替方君瑛说话,更燃起了满腔妒火,就此撒野哭闹起来:“你不爱我,我就毁了你;你不要做人,我干吗还要做人?” 汪精卫劝她要哭要闹回家去。她却说:“学校是我出力出钱办的,谁能赶我走?” 方君瑛见此情形,万分悲痛地跑回房内,登时晕倒,经过医生诊治,曾醒再予安慰,也就暂时平静下来,并约好第二天就离开学校。 当夜,方君瑛思前想后,愁肠百转。因为此事已被陈璧君闹开,别人不明真相,自己百口莫辩。再加上汪精卫的痴情,当医生替她诊治之后,汪精卫曾向她表示,准备脱离陈璧君,和她姑嫂同到天台山去隐居。为了顾全汪精卫已有子女的家庭,也为了自己的清白与尊严,她觉得只有以死明志了。三份遗书一命殉情方君瑛写下三封遗书,然后悬樑自尽。 第二天早上,曾醒首先发现,痛不欲生。汪精卫闻讯赶到现场,将尸体抱放床上,痛哭捶胸,连叫:“是我辜负了君瑛!”陈璧君闻讯也赶来,又愧又悔地走到方君瑛尸体之前,放声大哭:“君瑛,是我害死了你!我一时气愤,说话伤害到你。。” 汪精卫见她进来,非常气愤,根本不理睬她。曾醒虽说恨她,但也不能不扶她起来,劝她节哀。 曾醒发现梳妆檯上留有三封遗书,连忙拿来,分给汪精卫、陈璧君和她自己。 方君瑛给汪精卫的遗书云:妹拟进入空门,但经此刺激之后,已无人生乐趣,与其寂寞痛苦而生,何不直接了当而死。我你相爱,仅属精神,事实上亦不容许我你有超于精神之爱,以破坏兄既有成行儿女之家庭,以及兄之革命事业也。然无形之精神之爱,亦不能维持,与其寂寞于它年,何如死亡于今日?于是不得不本兄过去从容作楚囚之精神,从容做其冤鬼矣! 妹死后,兄必痛不欲生,兄爱我,自当不免,然尚有比我更可爱之国家,绝不能不生也。妹出书香之家,入革命之党,虽不愿以儿女私情,负却国家大义,兄能绝对爱国家,即所以爱我个人也。 妹之生也,与兄有精神之爱,兄精神能永有我个人印象之存在,妹虽死亦生也,嗟夫!十年外之苦恋,以大智慧将之结束,谓之解脱,亦无不可,天缘有份,期之来生可耳。 壁姊对我之难堪,固不免于寻常妇人之态,虽彼有可厌之处,盖彼爱兄深,而不知其妒之重也。上有国家,下有儿女,切不可因妹之死而迁怒之,幸甚幸甚。 给陈璧君的遗书云:妹不否认,四哥爱我,我亦爱四哥,在你俩婚前,已经产生而存在,不只于今日也。然我与四哥之爱,仅属精神,并未及于乱,至今犹为女儿之身。妹出身诗礼之家,参加革命,公私之际,由来分明,妹不以寻常女儿自视,而以寻常女儿视我,姊自知有信,知人不明,此妹心耿耿,虽死而不能忘也。 妹不辞一死,所以明其志也,亦所以明四哥之德,消吾姊之恨也。 四哥已成为国家不可缺乏之人物,吾姊既为内助,宜尽力以助之,尽心以事之,则妹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人生百年,终归一死,既不知生之有乐,何復知有死之可悲?妹内有神明,不应再恨我而恨四哥。其许我乎?九泉有知,亦当稽首以谢也。 第46页 给曾醒的遗书则谓:妹经痛苦考虑,非死实无以了此一场公案,明知不义,亦在所不辞。洞兄成仁之后,与嫂相依为命,一旦舍之而去,嫂固伤心,妹又何能忽然。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断无百年相依之理,色空之际,早已瞭然,生死之间,亦能了澈,嫂但祝我升天成佛而已! 仲弟与碧妹学业未成,有嫂在,復有四哥在,彼等当不至无出头之日,妹能以清白之女儿身见洞兄于地下,方家有一对视死如归之男女在,不能谓家门之不幸。嫂今生已矣,责任存在,千万珍重。 汪精卫、陈璧君、曾醒三人看完方君瑛的遗书,都不胜凄楚悲痛,汪精卫忙把自己的一封交给陈看,并且愤愤地说:“你应该引咎抱愧,陪她去死!”陈璧君此时,纵有千般委曲,也不好申辩。曾醒忙着替他们打圆场:“人死不能復生,四哥还是赶快商量着办理丧事吧。” 汪精卫等到将方君瑛的灵堂布置好,忙着撰写輓联云:红颜知己,旷代难逢,可怜魔劫重重,万古和流新血泪。 白日盟心,它年有约,太息恩情渺渺,三年永系旧精魂。 汪精卫安葬好方君瑛,回到学校,再到方君瑛的房间,凭弔一番,再赋诗四首,未二首云:不堪往事记依稀,密意深情早契机;易水萧萧人未渡,开箱手制见寒衣。 谁识秦廷不死时,归还转却负娥眉;重逢已许它生约,再拜灵前一祷之。 曾醒正准备离开广州前往香港,禁不住陈璧君的苦苦哀求,只好答应暂时不走。等到曾仲鸣夫妇回国,陈璧君对待他们,真如手足之情,曾醒也就放心了。 不久,陈炯明叛变,汪精卫随孙中山到了上海,再奉派往东北与张作霖接洽。行色匆匆,仍然怀念方君瑛,日形憔悴,往往触景伤情,曾有“风光不管人憔悴”之句。对于陈璧君,除了偶尔回家探望儿女外,根本不予理会。陈璧君为了让汪精卫回心转意,除了十分善视曾醒姐弟及方君璧外,尽量找机会接近孙中山。1923年,孙中山回粤,次年筹办黄埔军校,陈璧君乘机筹献一笔巨款,补助建校之用。在孙中山先生的赞许和曾醒的劝解之下,汪精卫才和陈璧君和好如初。然而,因方君瑛之死造成的二人之间心灵上的裂痕却无法癒合了。 移情于方君瑛的化身施旦。 1931年,日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侵略事件之后,蒋介石出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汪精卫出任行政院长,陈璧君也严然是行政院长的夫人了。于是,她那本来骄纵的个性,又增加了傲岸的成份,逐渐干预汪精卫的政事。甚至有人想见汪精卫,也得先通过她这一关。如有人与汪精卫谈话时间稍长,她会当面对客人下逐客令:“汪先生事忙,身体不大好,你请便吧!”且声色俱厉,因此一般人对陈璧君无不讨厌。汪精卫呢,则每因怕麻烦而顺从她的意志,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有一次,开全国运动会,广东的游泳选手杨秀琼,被报界称誉为“美人鱼”。正在苦闷中的汪精卫,恰逢陈壁君带子女去庐山游玩。于是派他的连襟褚民谊请杨秀琼来官邸,设宴相见。原想一睹美人风采,没想到接来以后,一看,除了体态健美外,仪态、神韵都谈不上美,更使他想起方君瑛。于是,略作应酬后,又命褚民谊送了回去。褚民谊遂以堂堂行政院秘书长之尊,亲替杨秀琼驾马车,招摇过市,遭世人指责。 汪精卫因想念方君瑛,所以常找曾醒聊天。一天,在曾醒处发现一个明艷照人的客人,蓦地一惊:莫不是方君瑛没有死?怎么跟方君瑛那么像!经过介绍,才知道她叫施旦,是曾仲鸣的部下一个姓凌的太太。倾谈之下,得知她不但生得貌美,而且留过学,中国文学也很有根底。曾醒也是因为她很像方君瑛,所以常常相聚,约她来家吃饭。曾醒见汪精卫很久没有如此喜笑颜开的兴致,知道是因为施旦勾起了他对方君瑛的思念,因此,特地留汪精卫和施旦一同吃饭。饭后,汪精卫殷勤相送,并约施旦于星期天上午到他家午餐。 届时,施旦打扮得淡雅宜人地去赴约,更显得清秀脱俗。在汪精卫的书房里,和汪精卫谈起做诗,要求拜汪为师。汪精卫一愣,这多像当年方君瑛初见汪精卫的翻版!汪精卫非常欣慰,一方面答应收徒,同时逐渐对她流露爱意。施旦是个“过来人”,性情也比较爽朗,不像方君瑛当年有处女的娇羞含蓄。当她见到汪精卫以后,就被他中年男子的仪态风雅所吸引,早已芳心暗许。但也知道和汪结合是不可能的,更不知汪精卫对她的真情如何,所以拜师学诗,只是一种试探。后来汪精卫已对她示爱,她也毫不隐讳地说出自己的心愿:“我是有丈夫的,你也有妻子,况且陈璧君做岸妒悍是出了名的,所以环境不容许我们相爱结合。我们的情,只能限于精神,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罢了。” 汪精卫点头感嘆说:“恨不相逢未嫁时,你能够给我精神上的爱,我也满足了。” 施旦道:“问题不在我,方君瑛不是未嫁吗?又能如何?” 汪精卫听她提起方君瑛,触到伤心处,不禁悽然含泪说道:“唉,法律和道德都不容许我们相爱,但我们相爱了,又该怎么办?” 施旦坐得靠汪精卫近一些,安慰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能蒙你相爱,死而无憾。法律道德只能限制你,不能限制我!” 第47页 中午,大家一起在曾醒处用午餐。汪精卫因有施旦在座,显得特别有兴致。曾仲鸣、方君璧都说,施旦相貌举止很像方君瑛,诚恳地向她表示:希望她有空常来玩,把大家的生活改变得有趣一些。 汪精卫回到书房,心情舒畅地口吟龚自珍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自此以后,施旦常来汪精卫的官邸陪伴他,直到陈璧君归来才疏远。 陈璧君从庐山归来后,发现有个酷似方君瑛的美女施旦接近汪精卫,于是与汪寸步不离。汪又不好发作,只有徒然生闷气。1935年11月1日,汪精卫在国民党中央党部被人行刺受伤,不得不辞去行政院长职务出国医治,医生说他只有10年寿命。翌年底回国,心情很坏,常对陈璧君怨言相向。陈璧君也不敢多与争论,有时藉故出游,缓和一下夫妻间的紧张气氛,汪精卫遂得以常和施旦接近。他特别提高了施旦丈夫凌某的地位,当作亲信人员。施旦也常出入汪精卫的官邸,对他曲意奉承,甚至与工人轮值,服侍他的病体。渐渐地,施旦在汪宅成为重要的人。陈璧君在家,她也落落大方地来往,尽量承顺陈的颜色,陈因她是有夫之妇,他的丈夫又是汪的亲信,也以为她有巴结自己的意思,尚未想到她和汪精卫之间已有相爱的成份,所以对她尚好,一切相安无事,甚至陈璧君还托她在自己不在时多照顾汪精卫的生活呢。施旦做了汪精卫的情妇抗战爆发以后,日本对汪精卫的诱降活动,早在1938年初就开始了。同年1o月,武汉、广州失守,汪精卫以为抗战必亡,力主与日本谋和,他的主张未被蒋介石接受。在日本人的暗中策划下,汪精卫下决心离开重庆,于同年12月21日抵达河内。次日,日本政府即发表“近卫三原则”,提出建立“东亚新秩序”的口号。汪精卫乃于12月28日发表他响应“近卫三原则”的“艷电”。1940年底,汪精卫又以卖国的《中日关系基本条约》为基石,登上了“国民政府主席”的宝座,从而堕落为彻头彻尾的大汉奸、大卖国贼。充当为千人指、万人骂的汉奸,日子是不好过的。汪精卫心情沉重,脾气暴躁,更需要寻求柔情的慰藉,于是又常常想起因抗战而阔别已久的施旦,并派人打听她的下落,才知道她已在香港和她丈夫离婚了。 一次,在陈璧君刚出京赴香港的第二天,施旦忽然出现在南京汪精卫的官邸。她丰容盛饰,越发艷丽,汪精卫大喜过望地款待她,惊问她何故突然到此?施旦告诉他,一年来,是在九龙一家庵堂里,和她的堂姑母一起带髮修行。与丈夫离婚后,復来故地,那是为了摆脱法律与道德的约束,自由的去爱。 汪精卫激动地向施旦表示:“已经错过了方君瑛,不能再错过你了。” 施旦却很洒脱地说:“以你的名誉地位,不能离婚再婚。何况,我这次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想和你结婚。” 她表明,她只想跟在汪精卫身边,做一个情人。于是,汪精卫就安排施旦在官邸中做一个女秘书。当晚,二人在书房小酌,情话绵绵,不知东方之既白。 陈璧君在香港得到消息,以为施旦既然和丈夫离婚,又到官邸和汪精卫有亲密举动,既生气,又害怕,于是匆匆赶回南京。她接受过去方君瑛事件的教训,不便用大吵大闹的方法,而想以比较理性的质难干预此事。 当陈璧君向汪精卫提起此事时,汪精卫坚决而严厉地向她表示:“施旦是个人的秘书,也是心爱的情人,谁也不准反对!”一种不要江山要美人的心态,大出陈璧君的意料之外。陈璧君按捺不住,正想吵闹,施旦却和颜悦色地向她表示:“你是他的夫人,无人可争;我不能,也不愿我们之间,有任何争执。” 稍停,她继续说:“他爱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方君瑛;把我当她来爱,当然是种心理变态。我是已离婚的人,我觉得让他心理上得到安慰,好振作起精神,应付当前他所处的艰难环境,所以才对他迁就,成为他心目中的情人。这对你们夫妻之爱,并没有妨碍。” “他对我说,他的生命,只有5年。医生的话,报纸也发表过了。为肉慾谈不到,为财物也非我所欲,我只是爱惜他,仰慕他。我这样做,对我并无利益可图,但对你却有好处,起码我能以和他相处而安定他的心情,使他自觉生气蓬勃。你如果因此和他翻脸吵闹,结果对你却未必有利。。” 施旦这番话,使陈璧君想起当年方君瑛的事;同时再想到汪精卫的身体与处境,再也不能在感情上给他打击了。于是她变得沉吟不语。施旦见她态度有变化,紧接着说:“我只是一个僕人,祸福利害,在你一念之间,只要你决定要我走,我马上离开此地,离开他!” 陈璧君思前想后,觉得施旦的话有理,也就不再吵闹。而默认她在汪宅的身份;而施且也对汪精卫保持正常的工作态度,最多注意他的生活起居而已。 不久,陈璧君为她的弟弟陈耀祖争取到汪伪政权的广东省长,她自己也以政治指导员的名义到广州去,做了陈耀祖的太上皇。于是,施旦在汪精卫的身边,身兼三任:汪精卫的情人、秘书和管家。 曲终人散长斋念佛。 1944年1月,汪精卫病情剧变,不但发高烧,而且旧创痛得几乎不能行动。施旦不但要护理他,还要陪伴他批阅公文。医生诊断,判明汪的病系压迫性嵴髓炎,非去日本医治不可。 第48页 汪精卫知道生命快到尽头,赴日医冶,只是尽人事而已。而去日本只能陈璧君陪同,他又捨不得离开施旦。施旦却劝他应尽快赴日就医,并以佛法来宽慰他:“我会每天为你闭门诵经,祈祷佛祖,你一定能康復生还。”汪精卫感慨万端,向施旦表示:“旦,世间只有你最了解我的痛苦,能减少我的痛苦,但你可以解除我的人生痛苦,却不能减少我政治上的痛苦。”又对施旦作类似死别的交代:“如果我能康復生还,当然和你重聚;否则,等我棺木运回,你可即刻离京,去隐姓埋名。明天,我将送你些财产,供你维生。” 汪精卫在陈璧君母女陪同下,专机飞往日本医治。施旦穿着汪精卫生平最喜欢的红色华服到机场送行。含着一行情泪,目送汪精卫远去,悽然返回汪的官邸,取出汪精卫给她的、也是当年方君瑛供奉过的铜佛,供奉在香案上,每天点燃香烛,为汪跪拜求福。 汪精卫到日本,进入名古屋帝国大学的附属医院,院方召集权威医生多人,全力以赴为汪治疗。可是寸步不离的陈璧君,往往对医生抱怀疑态度,多所盘问和干涉。医治半年毫无进展,且病情日益恶化。11月9日,美机空袭名古屋,医院匆促地将汪连人带床,用升降机降到地下室,汪受到寒气侵袭,病情突然恶化,陷入昏迷。翌日下午,口中不断唿出方君瑛和施旦的名字,气绝身亡。 当汪精卫的棺柩运回南京,专机降落在明故宫机场时,施旦身穿白色衣裳,随着众人迎接,返回汪的灵堂。看到陈璧君的满面怒容,不敢与家属一起致祭,只有低头流泪。等到众人祭完了,她才悄悄地在灵前上香致祭。14日中午大殓,施旦也随众“瞻仰遗容”,当她见到汪精卫的遗体,不禁掩面痛哭。可是,她在汪家妾身未明,当着众人,又怕陈璧君多心,只好忙着缩到人丛之中,强抑悲痛。曾醒了解其中情由,怕她想不开,发生问题,于是一直陪伴她。归去时也和她同车,她无可奈何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歉疚:“三姑,我不是汪家的人,也不是党委和官员,不得璧君夫人的许可,我是不便在灵前守夜的,先生地下有知,该会原谅我吧。”曾醒很同情她的处境,只好安慰她:“只要有这番虔心就够了。” 23日,汪精卫安葬的那一天,施旦带病跟随曾醒去送殡。到了墓地,曾醒特地拉她站在家属行列,随家属行洒土仪式。下午4时,施旦再单独前往梅花山汪精卫的墓地,献花致祭,抚着墓土,放声痛哭,迟迟不忍离去。回到汪的官邸,施旦向陈璧君做了交待,把她经管的帐册钥匙,奉交清楚,然后向陈璧君辞行。陈璧君问她意欲何往,她说先到南海普陀山。陈璧君也不留她,中午饯别后,她临行前表示希望得到一些汪的遗物如西装、帽子之类,做个纪念,陈璧君当予同意。 施旦向陈璧君道谢,当曾醒送她到门外,和她握别时,她凄楚地说:“三姑,在你的心目中,我是君瑛的化身,现在我这个化身,也不得不离开你了,从今以后,世事艰难,你多保重!” 当汪精卫赴日本医治时,施旦就为将来退路作了准备,命她贴身亲信的女工玉华,带着汪给她的若干财物,前往上海转香港,投靠她的姑母,将九龙新界的庵堂,加以扩充新建成一处两房一厅的后座。因此,她离开汪宅后,就去香港和姑母同住,进修佛法,与外间隔绝。 施旦和玉华将后座的厅堂加以布置,中间挂着一张汪精卫的放大照片,案上陈放着方君瑛送给汪精卫、汪又转送给她的小铜佛,壁上挂着汪的亲笔小立轴,上录龚定庵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两边挂着汪的亲笔对联:至情矜海石真理贯人天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陈壁君等以汉奸罪被捕。 不久,施旦又听说在悔花山的汪的坟墓被人炸毁,想起汪某生前“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的诗句,竟成一语成谶,哀痛之余,将汪的衣物埋在庵后空地上,并且亲笔题签:“汪精卫先生衣冠家”。制成一块小石碑,竖立冢前。 施旦明知自己在汪精卫的心目中,只是方君瑛的影子,绝不可能和他结合,仍然不惜抛弃丈夫,拆散家庭,对汪精卫付出全部感情,真的似乎是方君玻再生了。然而不同的是:方君瑛热恋汪精卫,是向一个当时享有革命家声誉的汪精卫献出少女的情怀;而施旦之钟情汪精卫,则汪已是一个为国人所不齿的汉奸了。为一个汉好而作出如此牺牲,可悲也夫! (第154页为汪精卫、陈璧君在南洋度蜜月时合影) 宋子文的“庐山恋” 宋子文早年在圣约翰大学毕业,然后赴美,在美国的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学财政经济。毕业后,曾在纽约银行见习。回国后不久,便到汉口,任汉冶萍公司的英文秘书。汉冶萍公司为武进盛宣怀所创办,宋家与武进人来往甚密,宋子文也是因这层关系得以在公司供职。进去之后,宋子文位置虽不高,但甚为当局器重。不久便认识了盛宣怀的第七女公子,郎才女貌,日子稍久,便打得火热。宋氏的求婚,也被盛七小姐接受了。 当时,媒的之言的一套手续,仍旧看得重要。于是,宋子文请汉冶萍公司的主任秘书蒋慰仙去说亲。此时盛宣怀己死,一切均由大太太庄氏主持。蒋为武进人,与盛家有点亲,本来与盛老太太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但他估量这门亲事难以成功,便劝宋子文道:“盛家的小姐,岂是可惹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以你的才学,前程远大,不可限量,不必为此毁了前程。”恰好宋子文接到孙中山自广州来电邀约,蒋慰仙表示愿意资助川资,让宋子文投奔广州去。 第49页 然而,蒋慰仙的劝告,却敌不住盛七小姐的柔情。后来,蒋知道两人的情感已发展到难捨难分的程度,便答应向盛老太太提亲。盛老太太明白了蒋的来意后,连说:“好的,好的,但我先要看看,中意了再作决定。”蒋慰仙听了,心想:以宋子文的才貌,岂有失败之理?遂于另一天,嘱宋子文预先在武昌黄鹤楼等候,蒋慰仙则陪了盛老太太前去。经蒋介绍、接谈之后,盛老太太非常满意。 事情至此似乎可告完满了,不料平地起风波。盛老太太回府之后,将此事告诉她的妹妹庄三小姐。庄三小姐笑了笑说:“别的不讲,太保的女儿,嫁给吹鼓手的儿子,才叫人笑话呢!”盛老太太莫名其妙,庄三小姐解释说,宋子文的父亲,是传教师,以前在武进、无锡一带街上传教,手里拿了风琴拉着拉着,吸引过路人去听。怎么能把盛家的小姐嫁到这样的家庭? 显然,庄三小姐是存心破坏的。如果她想成全的话,再加上一句:“但他家的大女儿已嫁孔祥熙博士,二女儿已嫁孙中山先生。”盛老太太肯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当下,盛老太大听了妹妹的片面之词,就坚决地拒绝了,并责骂蒋慰仙说:“你不该在太保死后来欺他!” 蒋慰仙讨了个没趣,便送了300元给宋子文,催他快走。然而,宋子文还没有死心。他筹画好川资,把一切都安排妥贴,然后对盛七小姐说:“你如果爱我,就跟我走吧。这份遗产,不要看重它。我将来的财产,可以比你的遗产多上几倍呢!”盛七小姐当时爽快地答应了,二人还商量好了私奔的计划:盛家的后门靠着一条河,晚上由宋子文驾小船停泊在宋家后门附近,看见后门边有一只红灯笼出现,就把船靠上去,接盛七小姐上船。 一切都商量好了,日期也已约定。届时,宋子文如约划来一只小船停在宋家后门的小河对面。他眼睁睁地望了一夜,却不见玉人来。也许是她有事脱不开身,也许是临走时被人发现了?也许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宋子文满腹狐疑,但就这样灰熘熘地离去心有不甘。于是,他白天躲在小船里,不敢走出来,怕被熟人看见;夜里就坐在船上,眼睁睁地对着盛家后门,望那个红灯笼——他的救星。这样苦苦地守了三夜,那个红灯笼始终没有出现。宋子文知道盛七小姐确是变了心了,这才听从蒋慰仙的劝告,悄悄地离开武汉。原来,盛七小姐本是决心跟宋子文私奔的。她在收拾细软的时候,被庄三小姐发现了,知道不能隐瞒,就把全盘打算告诉了庄三小姐。于是,庄三小姐重演故伎,又是用遗产来引试,又是用出去吃苦来恐吓,从未离过家门的盛七小姐就完全放弃出奔的念头了。 失恋后的宋子文到了广东,巧遇机缘,步步高升,到北伐成功、国民党奠都南京时,他已是财政部长了。但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对象,郁郁寡欢,无以排遣。一年夏天,宋子文赴庐山避暑,住在木商张某的别墅里。张某经营家具业致富,在庐山建造别墅,壮丽冠全山。他丰于财帛而绌于名爵,因而拜官思想,较常人犹为浓厚。一旦结交显贵,大喜过望,全力奉承。张氏膝下一女,名叫张乐怡,年方19,绰约多姿,饱受洋化教育,奔跃在贵宾之前,一点也不怕难为情。宋子文一见,惊为天人,爱心顿长。但张女士那时还不知道,时时邀请宋子文同出驰马,或作游戏。小女娇憨,只是“安哥,安哥”地叫个不停。所谓“安哥”,英文是叔父的意思。宋子文听了这个称唿,心里不禁惘然若失。想到自己年近40,与张女士年岁相差太多了。可是当他看到张女士娇羞天真的笑脸时,又不禁勇气倍增。终于有一次在幽静的林荫之下,宋子文执着张乐怡的手道:“怡,我爱你,我实在离不开你。我请求你答应同我结婚。如果你说一个不字,我财政部长也不要做了。”张小姐听了这番言语,羞得连耳朵根都红了起来。她只低了头不说话,被宋子文一拉就驯服地倒在他的怀里了。1928年秋天,他们的恋爱成熟,婚事成功。那个木商便做了宋子文的丈人了。 据传,宋子文在上海时,盛七小姐曾企图再续前情,遭到宋子文的严辞拒绝。及至和张乐怡女士结婚,盛七小姐的幻想才完全打消了。 (第181页为宋子文与张乐怡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