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山庄》 初 见 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丝。 而这个时候,却是一无风定小轩,亦无青虫相对。有的只是白天噪杂之后的枯枝碎屑和依稀可见的人迹斑斑。头顶上,标有店名的幡布簌簌飘动。偶尔的几声虫鸣狗吠,本该空灵清脆,此时却也像是从幽冥传来的一样让人心头一颤。 迷朦之间只见在一座府宅的外墙下正有两团黑影微微蠕动,在白涔涔的月光之下显得格外诡异。 只听一个少年压着嗓音说道:“婆婆,今晚怕是也等不到了,不如我们暂且回去,等明日如幻哥哥他们回来了咱们再做打算,你说可好?” 见女子不应,少年小嘴一咂又略显焦虑地继续说道:“婆婆,上次咱们私自出山庄的事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咱俩写的保证状如今可还在清心阁的正堂上拍着呢,字迹恐怕还没干呢吧。现在又偷溜出来,您是没事,若这次再被逮个正着,我肯定是要被如幻哥哥打到散了灵体不可了。” “花如幻?他算个屁”像是平时饱受制约,这个“屁”字说的尤为响亮。女子不由得用手捂上嘴巴,乌黑灵动的眼睛四下看了几眼,确定再无他人才稍稍放松:“怎么说也是三两三带出来的徒弟,哪儿就那么容易被打散了,一重灵体一层地狱,收着吧你!” 少年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面无表情道:“是是是。花如幻他就是个屁,可现在就是这个屁去帮我们收拾上次扔下的烂摊子去了,这个屁呀他肯定也想不到新的烂摊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少年越说越无力好像真的被散了灵体一样 见少年依旧喋喋不休,女子撇过头看了他一眼道:“糖九,我说你这胆子真是越发的小了!”许是觉得这样对御灵山庄最底层的小劳力来说有些不妥,只好稍稍松了些口:“要不这样,等到三更,如果还是没有动静,我们就回去,可好?”。 听到回去二字少年立刻欢喜起来,但转瞬便是白眼一翻小声嘀咕起来:“早就让您换个法子了,这都第三天了,别说什么了,就连个鬼影子都没逮着。再说了,若让人知道您堂堂御灵山庄庄主天天半夜在人家这儿蹲墙角,咱们御灵山庄的脸面还要不要啦,到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为民除害,指不定要给咱们扣个什么脏帽子呢”。 虽说这糖九是御灵山庄里年岁最小的,但是看事情却很是透彻。 如今玄灵名士多的数不胜数,各大世家也都不乏名门仙师之后,明里暗里自会较量一番。 新开二十四年,岁末年初,霁寰君主骤崩,皇子慕容烁烨即位。 遂改灵制,调民法。 其中灵法有曰: 不得私自聚灵化丹 不得贩灵取利 但是想到天下之大难免有人无视法制,挑战权威。 遂特颁圣令 凡修灵者均受玄灵册界位管制,一则,鼓励各界人士修身上进。二来亦可相互牵制,也算是一石二鸟之制。 可这圣令一出,不免哗然。 已知霁寰玄灵册上的万尊灵体有七位,御灵山庄却已独占其三,亦是明摆着昭示天下,以后要以御灵山庄为首了。 虽然不服气者众多,但也没人敢堂而皇之地将这份不满宣之于口 因为,那是御灵山庄。 不提别人,单说御灵山庄的首位万尊灵体花如幻,就足以让其他门派望其项背了。 相传,花如幻初成万尊灵体之时曾路过樟山,见此地蠚魔肆虐,便以一人之力大战迤逦妖蠚魔数以百计,从其恶爪之下救出无数樟灵子,使樟山生灵得以安宁。 蠚魔本是山中腐尸残留的恶向灵息豢养而成。因为可不断分裂,所以数目及其庞大,它们既可汇聚成庞大的魔怪,也能分化成蚂蚁半大小躲避致命打击,在当时来说,这类魔怪是每个修灵之人最不愿降服的东西。 大战之后花如幻亦受重创,之后便再无消息。直至三年之后才得以再见到那一战成名,早以令人胆寒的花如幻,而此时的他身边竟多了一个从头到脚都裹着青色僧衣的小丫头——如今的御灵山庄庄主御水菩提。 之后各种灵体惊现于世,修灵之势如浪头一般席卷而来。应运而生的还有专门依靠降魔除怪而获取丰厚报酬和地位的门派。 而这些依靠修行得到玄门灵体的人就成了这天下的另一种人。 说好听点是受人敬仰的玄灵者,难听点也不过是利益的奴隶,官场的玩物,贵族的走狗。 局势形成之后,势力便是实力,分帮结派的最终目的还是吸收天下数一数二的玄灵者,而这些人里势必会有花如幻的一席之地。谁知,就在各派家主想着如何讨好这位万尊灵体的时候,却得知其早已归入了毫无名气,甚至是还未建成的御灵山庄,而且是死心塌地。 奈何御灵山庄虽有实力但好像并不在意什么名头。历来就是百事不上心,万事不出头,与其他门派更是不来往。 但是御灵山庄里住着谁,各大家族也是知道的,所以都是不多理睬,也不敢招惹。 而如今御水菩提这一门之主竟在深更半夜在别人家门口做这偷偷摸摸的事情,传出去也定是一个不小的笑话。 就在糖九幻想着那些没事就拿御灵山庄当笑话讲的那些人前仰后合的嘴脸暗暗气愤的时候,突然“唰”的一声吓得他眉头一紧,身体也跟着小心防备起来。 见是一只一乍长的小畜生匆匆蹿过,他才松了口气,把手从腰间的匕首上拿开。 看着薄云下的寒月糖九不禁打了个冷颤把襟前的衣服收了收,见御御水菩提一动不动,抵这墙的头缓缓下坠,糖九不由得往她身边凑了凑,轻声唤道:“婆婆,三更到了,咱们回去吧!” 且听半晌没有回音,糖九稍稍提高了点嗓音:“婆婆,婆婆!” 听到有人叫自己,御御水菩提猛的一惊抬起头来看着糖九急切道:“怎么了,来了吗?” 只见糖九眼睑慢慢垂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美艳绝伦实则却是粗俗不堪,腹黑至极的女子道:“婆婆,您刚才睡着了吧? 御御水菩提略显尴尬道:“没…没有,我方才在想事情,想出了神而已……嗯……。 糖九又用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调再次道:“婆婆,您刚才是睡着了吧?” 御明若见瞒他不过便恼羞成怒的回道:“姑奶奶我刚才是睡着了你要拿我怎样。” 糖九忽而面色一变委屈巴巴地说道:“那就回去睡呗,高床暖枕定比这里舒服多了吧” 看着糖九一脸的可怜兮兮,好像再不跟他回去,马上就能给你哭出来一样,御御水菩提不禁噗嗤一笑心疼地摸了摸糖九的头,说道:“好九儿,扶我起来吧,腿都麻了。 见御御水菩提终于答应回去糖九立刻嘿嘿一笑:“好嘞”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头顶一阵簌簌声响,两人抬头一看,只见皎皎如玉的明月之上一团黑影蓦然闪过。 御御水菩提一把拉起糖九紧贴墙壁,轻声对身后的糖九说:“这下你可瞧见了吧,终于还是要来的,我的推算什么时候出过错,等会儿看我如何擒了这游怪,你在此等着,可别坏了我的大事,这次定要让如幻对我刮目相看。” 少女似仙 此时糖九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愣了半天也没说话,心想:您老人家推算的可是前天晚上,因为一无所获才天天在此守着,今天不就是赶巧了嘛!还让我在此等着?只怕小爷我今天不出手,赶明儿御灵山庄就得易主:“婆婆,等会儿我们这样…啧…人呢?” 糖九环顾左右,话还没说完,回过神来身边已是空无一人了,他无奈地龇着牙仿佛一下就理解了平日里的花如幻。 听到里面没了动静,他赶紧一个飞身也跟着跳进了院内。 之前就已听说这专挑半夜出来的祸害是个黑毛怪,而它的目标都是未满月的婴孩,即不戕害他人,也便是掳上就走。但是这东西出入无章,虽有许多组织参与擒拿也是多日无果。 眼见事态严重嶙川百姓更是人人自危,这个时候御灵山庄又怎能坐视不理呢? 说来奇怪,糖九进院之后并未察觉到有异常的灵息,倒是邪气重得很。 只进院内周身便有腐经灼络的痛感,所以可以断定,这东西绝对不是区区末流的普通游怪。 但是这个时候,糖九也没工夫管自己哪痛哪痒,只是再不跟紧那个活祖宗,御灵山庄他若还想回去,非得褪两层皮不可。 糖九想到花如幻临行之时那嘱咐,那眼神,那微妙的表情,不禁浑身一个激灵,就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只见糖九右手双指并起置于胸前,嘴里默念着自己的聚灵咒,继而展臂环体一绕,周身便腾起一团微红的灵气。 再看不远处的御水菩提,只见她抬起左臂,手腕处赫然悬着一尾镂空的刻花银铃,只听银铃清脆一响,她便被一团白光护在了里面,在那悠悠的月光之下尤为动人。 那景色如不说置身其中的是御灵山庄的庄主御水菩提,糖九定会认为是哪个美幻倾城的仙子下了凡尘。 聚灵护体之后,他们绕到院内糖九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有了少许疑虑。 “婆婆,这东西非比寻常,灵息一丝也探不到,但是这邪气未免也太重了。你我虽有法力护体怕是也撑不了多久。”糖九说道 御水菩提环视了一圈,四下静得出奇,弦月的柔光打在青色的院墙上,好像秋末的冷霜让整个宅子都跟着冷了下去。 “速战速决!” 于是,二人迅速进了正殿,果不其然越往里走邪气越重,借着隐隐的月光依稀还能看到两个昏死过去的下人。 穿过正堂再向里有个偏门进入便是一片漆黑且瘴气缭绕。出了那门,只听一阵噼啪打斗的声响传来。 糖九与御水菩提相视一望急忙绕出去,随后飞身落于后堂的屋顶之上。 寻着声响俯首望去,只见四名少年正在与一团黑雾模样的的东西缠打在一起,虽说这四名少年配合的也算默契,可是那东西也不太好对付。 一阵缠斗之后,四人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那团东西的攻击力却不见有丝毫减弱,而且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几声嘶吼 低沉、压抑 似愤怒 似怨恨 似无助… 不知怎的,当那嘶吼声荡起之时御水菩提的意识竟有些模糊,一些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一座山。 树木葱郁,绿如翡翠,山花遍野,艳如虹霞。 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一群嬉笑玩闹的童灵子。 一阵悠扬沁心的琴音,还有远处佛堂里的唱经之声。 忽然画风一转便是满山火光,满目疮痍。 厮杀声叫喊声不绝于耳,害怕、无助、愤怒之感油然而生。 就在万物俱焚,惶惶绝望之时一只手,向她伸来。 谁的手,却看不清,只记得那只手好冰冷,恍惚之间六芒星现。 “婆婆,婆婆,喂……御水菩提,醒醒。” 御水菩提猛的回过神来,神色却像是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是眼泪吗? 她抬头看着一脸紧张不安的糖九,看那神情到像是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想想往日那张俊俏又略显稚嫩的脸再看看现在,御水菩提不禁嘴角一扬,轻笑了一声。 “喂!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你,御灵山庄庄主,御水菩提,刚刚竟被一个不入流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噬了心智,你心如此不定这样有多危险你难道不知吗,别忘了你是灵体自封,一旦被邪气趁虚而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眼见糖九花如幻上身般的说教,御水菩提只好笑道:“好九儿,婆婆知错了。好啦,办正事要紧。” 糖九叹了一口气,虽还有点生气,但也是瞬间便收了脾气。 二人互交了一个眼神,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微光从屋顶落下,也算是和那怪物打了一个照面了。 离近了看那怪物周身环有一层黑色雾气,雾气里面隐隐还能看到一个身形,由于这股黑气不停的快速旋转所以便如盔甲一般,刀剑刺去便会被迅速弹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四个少年伤不了他的缘故吧。 回身看着地上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少年也像是有点来头。 普通的小门小派手底下的人也多是半路出家的修行者,大多都是没有灵体,且灵力低微的杂兵。平时也只是为自己的门派出力去降一些小魔小怪,所得的酬劳自然也不是很可观。只能说当他们说拜师修灵灭邪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时候那也许并不是客套,而是他们真的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再看这几位,身着统一玄服,袖口和佩剑上皆有一样的鎏金纹案,看来定是有头有脸的同行了。 “喂,地上趴着的,若还有口气在,那就劳烦各位腾个地方,倘若待会儿我们动起手来,敌我不分,再让各位丢了这最后一口气,我可不管哦。” 话未说完御水御水菩提周身泛起一团银光,手中聚灵成形的是一把银色佩剑,此剑剑身晶莹剔透,还有一些暗暗的咒文随剑光流动,剑柄缠有一条银色藤蔓,藤蔓之上悬有七朵银色刻花。 剑柄上则是一尾银白色剑穗垂直而下,只见那七朵银花之中的一朵慢慢闭合结出一个银铃,铃声空灵清脆如禅语一般使人静心灭欲。 如果说天下有人不认识御水菩提那到也可信,毕竟她确实是很少下山,且每次下山必惹麻烦所以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在修行就是在闭关反省,一刻也没闲着。 可这天下却没有几个人不认识这把剑——拂光。 毕竟因为她也引起过不小的纷争。 相传一千五百年前的灵启时代,肆意摄灵修习法术而幻形的精怪不计其数。 为保安宁,上古仙师千悔受命下山除邪。 到一镇名曰:龙泉。 遂进一茶棚小憩,只听临桌一人拍桌而起,对同桌的其他人说:“这康德业真不是个东西,如今断了一条腿真是便宜他了。 “听说了吗?康家给镇长老爷送了满满两大箱子的金银财宝,说是请了山里的高人来降银铃啦” “唉……真是世风日下,有钱就他妈的是祖宗,霸占不成就想杀了人家。”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叔愤愤说道。 “可不是吗,银铃初来龙泉之时曾来我这讨水喝,我看她可怜就想给她几个钱,可那姑娘说什么也不要,说是有手有脚自己能行。果不其然不多时日便把茶钱送回来了,还送给我一些她自己做的首饰,当真是好看。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是妖邪了。” “妖邪又怎样,如今的有些人啊,还不如人家呢,我听说镇南有个善堂便是银铃出钱修建的,本也没人知道,是那修建善堂的瓦匠自己说的,听那形容就是银铃没错。” “唉……说什么都晚了,康家有钱有势是龙泉最有名望的铸剑大家,天下名剑一半出自康家,谁得罪的起啊。” 再看旁边亦是茶凉人空,却只剩一锭碎银躺在那里。 之后便听说千悔为了银铃失手杀了康德业,康家连手整个龙泉的铸剑大家向镇长施压请求处死二人为小主人报仇。 银铃也是个贞烈女子,愿用自己一死换千悔归山。 康家人自是不肯放过他,争执不下之时,银铃满目怒气,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周身腾起银光颇有争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见银铃被怒气冲心,千悔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消去仇恨,莫造杀孽。生死自有定数,人是他杀的他必是要偿还的,言罢便自刎身亡了。 康家人见千悔自刎,像是还不解恨便把千悔的尸身扔进了铸剑炉。 银铃眼见以无力回天,便像心死一般身形慢慢涣散成无数银色的灵子附于炉中的剑身之上化成七朵银花。 数年后,一位年轻的僧人经过龙泉,在康家剑庄见到了那把剑,便对管事的说:“此剑有灵,虽为武器却无半点杀气,只是隐隐冒有寒光,今日我便带走了他,置禅室受梵音吧!” 在龙泉人人得知此剑乃附了人骨练就所以不仅没人买,天天挂着也是慎人,便让那高僧带走了。后赐名曰:拂光。意为:拂去寒光,还原归真,而带走那把剑的人便是与千悔齐名的碧华仙师——南无。 后拂光一度成为天下名剑,且有诗文赞曰: 冰心暖咒塑银装 清铃梵音渡弥彰 七级浮屠天下事 至善至美得拂光 因此为证明自己集美善,多功德。天下豪杰纷争拂光,听说很多人争而不得,得而无用。直至拂光失了光泽剑气才被人们遗忘。 直到有一天被一女子拿到手里,嬉笑道了一句“好剑”便幻作灵气收入银铃悬于那女子的手腕。 没人知道那女子是谁,之后拂光也便再没出现过。 如今终于知道拂光之事并非传说,而那女子便是御水菩提。 月华如练 看到那把剑四名少年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眼睛也瞪大了些。 御水菩提哼笑道“还挺识趣。”说完轻身一旋,挥剑而上。 果然凡是被拂光刺到的地方黑雾瞬间就化开了,而那怪物的动作变的也越来越缓慢,低沉空洞的嘶吼也被银铃的声响淹没。 只是不知为何自到这里以后御水菩提心绪十分杂乱,像是这怪物每每发出底吼都能与她产生共鸣一般使她心里很不舒服。 就在她还有诸多不解的时候,那怪物突然发力像是发了疯一般,御水菩提向后退了两步,刚想挥剑,突然眉心像是被针刺穿了一样令她一阵目眩,糖九见状一把将她护住,猛得向后退了几步。 御水菩提略有不安的对糖九说:“奇怪,他怎么跟死的一样,就是被拂光刺中竟也不痛不痒吗?” “婆婆你且歇息,待我前去会会这鬼东西。” 说着糖九反手挡在御水菩提前面向前走了两步,骤然间红光腾起,像是吸收某种力量一般,红团原来越大,既而如流星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了那怪物的身上。 许是力气过大,竟把那东西生生推出去好远。那怪物发出一声哀鸣,阴沉嘶哑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呻吟,又像是哀怨痛哭,让人听了好不难受。 只见红团嗖嗖移动,攻击猛烈。那怪物一时也有些许招架不住,节节后退。 御水菩提见不用自己出手便轻摇了一下拂光上的银铃,拂光渐渐的幻作一团白气收进了去,又静静地悬回了御水菩提的手腕。 就在糖九与那怪物缠斗之时,御水菩提微闭双目。须臾,纤长的睫毛轻轻上抬,灵动如秋水的眼珠从乌黑渐渐的变成了微微的红色,那双眼睛深邃透明仿佛透过它们能看到一个人的内心——是探灵 探灵乃上乘灵术只有特定灵体才能操控,若其他类别的灵体强行使用轻则闭五感,重则有散灵灭体的危险,所以能用此术之人并不多。 此时御水菩提的眼睛里那怪物的形体也在不断变化,渐渐的御水菩提面色凝重起来脸色也变白了不少,之后更是皱紧了眉头,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突然她双目紧闭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目光一刻也不想在那团黑雾上多做停留。 御水菩提慢慢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小九住手,快回来。” 糖九正打在兴头上,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几乎用了全力也没伤他分毫,想想也是来气。 见御水菩提唤他便也顾不得多想,双手蓄力给了那东西重重一击,飞身回到了御水菩提面前。 “婆婆,唤我何事?”糖九丝毫不敢松懈,挡在御水菩提身前问道。 “不要再打了,我们拿他没办法。”御水菩提依旧眉头紧锁,像是还未从刚才见到的景象里回过神来。 糖九一脸疑惑,指着那团东西说道:“我还不信了,难不成这东西还真是万尊灵体,刀枪不入啦?” 御水菩提微微摇头道:“你我奈何不了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灵体,亦无灵魄,更不是修灵失败堕落成恶的游怪,他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普通人,今日若是我们散了这邪气他必死无疑。” 看糖九一脸惊愕,方才交手之时确实感觉不到他的灵息,若是游怪也好办,可那偏偏是个普通人,这却是难上加难了。 对于依靠炼化万物灵气,修成灵体的人来说,本身就不能再以寻常人自处,一重灵体,一层地狱,那都是死过千百次的人。或被恶人碾进尘土,或惧怕生老病死的轮回,或有一腔热血只为寻个出路……理由千万,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特别美好,也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与普通人相比,却也好像并不是那么高等。不过最管用的并不是拥有强大力量后的自觉,而是玄灵册上所示的千古禁忌——敬生。敬人生,敬己生,魂绕灵渠,魄散息靡,惟心神所引,互得永生。所以,对于寻常人就算是尊位的灵体也不得不心存敬畏,这便是相辅相成,又相斥相悖的共存法则。 眼看对敌人已是束手无策,御水菩提转身对身后那几个不知何门何派的人肉背景说道:“此妖邪虽灭不了,但也受了重创,攻击力也大不如前。你等即是授命前来,灭不了,绑了它总可以吧。还是说,让我御灵山庄代劳? 虽修灵灭邪的门派颇多但是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门庭,见被别人如此轻视也实在是一肚子气。 他们看了看那东西确实折腾不起来了,才腾空而起在上空布阵列位一番后,口中念道: 吾念恶灵招还 卿感泯仇消怨 缚灵收魂 霎时无数蓝色光束在半空中回旋缠绕,最后如箭如靶心一般,飞到那黑雾身上。 几人轻身一跃落于御水菩提面前,抱拳屈身向御水菩提冠以尊礼。齐声道:“见过御庄主。 其中一个为首的上前自报家门道:“在下初晨,他们是我同门师弟,流光、暮云、落夕。” 依次报了他们的名字之后那个叫初晨又拱手回道:“我们是青离门弟子。今日多谢御灵山庄出手相助,只是不知御庄主为何会在此? 别的没听见,听到青离门这三个字,御水菩提不禁咬了咬牙,挤出三个字“青千缕?” 刚刚一阵打斗场面极其混乱,根本没正眼瞧他们,现在挺挺的站在自己面前,细细打量一番果真个个都是一表人材,俊朗不凡。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们都是青千缕的人。那个人可是连狗都挑最好看的养,活活一个变态。 因为也是刚结过梁子,御水菩提想着就来气,只想赶紧把这帮小子打发了好赶紧回去。 知道是青离门的人,御水菩提更是没有好脸色。一脸不耐烦道:“你们今夜在此定是青千缕授命。可知是何人委托?” 初晨上前一步道:“我等不知,只有主人授命手书,命我四人今夜来此降怪,保甄府上下平安。 御水菩提道:“可有言明如何善后” 初晨道:“说是交于明陆大人即可。 段明陆?青千缕能把这东西交给段明陆就说明他大致已经知情,难不成他知道这东西的本体?说不定…他们交过手?不可能,青千缕,那种浪荡公子不像是会管这种事的人吧…御水菩提心里满是疑问,本也以为今夜收了这怪物再来一招化影寻灵,结束了这段恐慌,不成想事情居然这么复杂。 算了,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管这幕后黑手是谁,也真是有够丧心病狂。 见御水菩提久久不语,糖九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衣服,像是提醒她,还有人在候着呐! 御水菩提深吸一口气,缓了一缓道:“即已有了安排你们便自行去办吧。哦,对了,甄家的人中了瘴气,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也是早救治为好。 而后,四名少年轻拘一礼便往前厅走去…… 待他们离去,御水菩提抬头望了一眼这幽蓝的夜空对糖九说:“小九,跟我来。” 二人自相朝里走去,在一主屋的偏阁里他们看见一个婴孩,小脸潮红,呼吸平顺,正在闭目安眠,那模样真是可爱至极,想想这样小的生命竟差点被人无端夺取,御水菩提顿生怒意。 好在现在还不晚。只见那婴孩的嘴角微微舒展,像是在做一场美梦,而在婴孩的罗帐周围一层微微的金色柔光为他设了一个完美的屏障,一个任何妖邪,灵体都触及不到的结界。 浅归 雾漫苍澜 那金光似暖阳一般泄下铺满了整个罗帐,糖九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立刻觉得心平如镜,困意倦怠尽消,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通过这些,糖九也大概是知道了,御水菩提她定是启了仙术佛照。 以前也是听花如幻提过,但谁也没见过御水菩提启用居于灵术之上的仙术,不想今天竟被糖九看了个清楚。 “婆婆,为了一个小儿,您这样犯险,值得吗?如幻哥哥说过,灵体启用一次仙术灵力消耗大半不说,如有不慎便是引火自焚。再说了,区区无名的东西,你我还怕对付不了?大可不必启佛照的” “对我而言只是灵力问题,可是对他来说却是生死大事,自然是值得。我也是害怕,怕猝不及防,怕有万一。所以,能保护的时候就要尽全力,你以后会明白的”说着看了一眼那还被佛照庇护着的婴孩。 虽然事情告一段落,但是依旧迷雾重重,所有的疑问都还摆在眼前…… 天已微亮,一声清亮的鸡鸣驱散了这一夜的不安,像是昭示着不管夜幕下险恶如何暗涌,也终是青天白昼。 御水菩提看着那双眼微微睁开的孩童,满目柔光。 那孩童也吱呀欢笑起来,灿若繁星。 御水菩提边转身向外走去边对身后的糖九道:“小九,走啦,这次是真的可以回去了……” 清晨的苍澜山雾气缭绕,景似梦,境如仙。 回庄的小道蜿蜒而上,由于秋季潮湿上面长满了青苔,远远望去像一条青翠的玉龙盘旋而起。 往上爬不多时,便是回庄的石砌小道,小道两旁的红木围栏上爬满了紫色的藤蔓也算一处可以让人沁心的景致,星星点点的淡蓝小花,不俗不艳,很是好看。 御水菩提拂着蔓上的露珠,任由它们沾于指,沁于心,这便是可以让一切归于平静的清晨。 想想,若非昨晚启了仙术佛照,法力消耗的厉害,他们二人定会御术回庄哪里还能赏到这等风景。 再抬头时便看到一个暗红的凉亭杵在山间,果真是有些年头了,四根柱子上的红色也掉了不少,凉亭的正前面挂着一块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鎏金大字“御灵山庄”御水菩提抬眼看着这四个大字,很是安心。 穿过凉亭,约么五十来阶便是御灵山庄的大门,只见猩红的大门微微掩着,上面居然沾了少许尘土,想来也是御灵山庄来回就这几个人,而这段时间城中异乱已是让人焦头烂额,谁又能顾得上其他的。 进入庄内却又是一番景象。说是一个山庄,实则像是改建了一整座山,自下而上满是悬楼高阁,在古树飞瀑的映衬下更像是人间的仙境。 只见云雾缭绕的山顶云端几座楼台,婷婷玉立,宛如翘首以盼的美人。庭院里面便是荷塘花海,或是连着凉亭的水上石阶。 如是换了他人看到这堪比仙宫的美景定是千万个叹为观止。但是对于御灵山庄的人来说,这里便是他们的家而已。 御水菩提和糖九蹑手蹑脚的走上台阶向正殿里张望 这时一个不紧不慢且又略带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哦?婆婆这是要出去呢还是刚回来?” 御水菩提和糖九全身一震,吓得如木偶一般慢慢回过头来看着身后这个一脸冷峻却又带点狡猾的俏公子,一时也惊到说不出话来。 公子姿态儒雅,一身浅青色的轻薄纱衣更显素净。眉若寒剑轻挑,目似流光波照。即不失男子的英气亦有胜于女子的清秀。但是就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却总能在不经意间透出一种不是很正经的感觉。 若说这是别人家的孩子到也好说,噼里啪啦给他收拾了也就算了。唉…奈何是自家的孩子,还是玄灵册上排名第五的孩子。 妈呀!不大好办吧! 御水菩提想了想,用美色?决计是自取其辱,以白水月的性格一定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反过来侮辱自己。 看来也只能灭口了。于是她心里盘算着朝糖九微微使了一个眼色,糖九也真不愧是跟着她不务正业惯了的,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见二人一左一右猛的扑了过去,御水菩提眨眨眼睛,撅着小嘴凶道:“水月,下山之事,你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今天便饶了你,若你敢报于如幻,可别怪我们杀你灭口哦。” 听到御水菩提如此大言不惭白水月不禁撇过头忍了一下,没笑出声来:“没想到婆婆竟如此的不打自招,都这般境地了还做无谓抵抗。莫说灭口,今天若你们能触碰到我哪怕是一根手指头,我都任由处置,如何?” 话刚落音,就见他轻纱一扬,一个流步从二人中间划出,随之翩然而起,似水仙一般绽于一片蔚蓝之中。 御水菩提看着上空那绝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白水月,心想:天哪,这句话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随便换个场合她都是要扑上去试试,毕竟白水月的“任由处置”诱惑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因为御灵山庄的财物支配可一直都是这小子说的算呀! 可转念一想却又有着棘手,如今法力有亏,别说触碰他就算能跟上他,怕也是困难非常啊! 御水菩提想着,水月也定是瞧出自己的情况才如此说的,真不愧是花如幻养大的,心都被狗啃过,都是坏的。 想想当初建庄不易,鬼斧监的人更是黑心,真是凿凿刻刻都是钱,三年下来不仅积蓄全无,还差点让花如幻沦落“风尘”,为了有肉吃,花如幻便接了许多除怪的大活,虽然路程偏远但是酬劳却是可观。 就是那次回程途中捡到了白水月这个小祸害。 记得,当时晕过去的水月身着霓虹彩缎,头发披散着,虽然脏兮兮的但也能从眉梢眼角看出是个面容清秀的小美人。 虽然知道这孩子许是糟了什么劫难才晕倒在山里,但是也不能苦等,便决定先带回御灵山庄,待醒了问清楚之后再说,如果没有去处,就留下给自己做个伴,想着多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妹妹,御水菩提心里也是乐呵,就是苦了花如幻抱了一路。 谁知回来之后,本想给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的御水菩提也是着实吓了一跳。 只听“啊~~~~”的一声尖叫,响彻整个御灵山庄,想想偌大的御灵山庄回荡着尖叫也是吓人。 一路下来花如幻本就已经累了个半死,刚沐浴出来想好好睡一觉就听到御水御水菩提一声鬼吼,吓得他外衣也顾不得穿就要向外走。谁知只听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咣的一脚就踹开了他的门,就看御水御水菩提扛着一个东西进来就扔在了花如幻的床上,之后又气鼓鼓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花如幻看着这一切,脑袋是懵的,脸也白了。 心想:怎么回事,刚刚是谁,把什么东西扔我床上了? 待御水御水菩提脚下抹油般地跑远,花如幻才想起来走到床边一看究竟。 他默默的吞了一下口水,用他的佩剑哆哆嗦嗦的把被子挑开,当花如幻看见一个只裹着一个单子的白水月的时候,吓得差点把剑扔了。 只见花如幻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冲着御水御水菩提的南湘张嘴就喊:“喂喂喂,御水菩提,老子可真不是变态,再说她也太小了,老子可真下不去手,赶紧过把‘她’拿走呀! “你不要就扔出去吧,让一个臭小子在我房里,传出去了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花如幻怔住了:“臭小子?男孩子?” 于是,白水月就留在了御灵山庄。 于是,发现这孩子是与生俱来的半仙灵体。 于是,御水菩提便又多了一个克星。 如今想想,如果当初捡的真是个小丫头那该多好啊… “婆婆,还打不打啦?”见御水菩提神游个没完糖九小声的问。 “啊?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打我们家水月啊,疼还疼不过来呢,是吧,月儿。”御水菩提说完朝着水月快速的眨了几下眼并给了一个大大的假笑。 听到御水菩提那番话,糖九抿着嘴也不言语,抱起拳就是一阵猛拜,那崇拜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佩服,果然是活了七百多年的老妖精,说起谎来真是连自己都能信了……嗯……好佩服。 水月也像是听惯她胡扯,眼睛连抬也没抬。 菩提咧嘴一笑,向上招招手:“水月,好水月,下来,婆婆有话同你讲” 白水月似是看透了一切:“婆婆连着三夜偷偷出去,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让我去摆平吧?” 听到这些御水菩提像是被人揭了伤疤一样瞪着眼睛喊道:“白水月!白小五!我们把话可说清楚啊,上次我真的就是路见不平,不忍心让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陷入那烟花之地,我哪儿知道那是青千缕的家事啊,人家就是犯个小错,至于嘛!再说了青千缕就是个变态,他活该!” “所以…你就差点拆了烟雨楼?还伤了那么多人,赔偿的银两我已差人送去,到是好说。至于那几个重伤的人能不能治好就看如幻能否取来凝露了。到时候自己去送,别指望别人陪你。” 看御水菩提蹙眉怒目,却也道尽了委屈,白水月才无奈一笑,踏风而下。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三人齐向天空看去。 只见一束轻柔的白光从远处飘来,近了以后才幻成一只凤翎鸽落于水月手上,水月抬手一点那鸽子便聚成一团,之后如一张纸一样飘在了他的眼前。水月看了一眼道:“我要下山一趟,你们进去好生歇息,之后的事不必再管了”。 “凤翎鸽是专供皇庭官员传信所用,在粼川能用他的只有段明陆。他,找你何事?” 白水月看着御水菩提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老实说,他确实想跟御水菩提多说两句,但是并没有,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一团青色散去,再看身边也只剩下糖九了。 水月走后,御水菩提若有所思的对糖九说“小九,水月刚刚是不是说,以后的事我们不必管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不用我们管,自有他人管呗”。说完两人突然如梦初醒一般,俨然一副“不可能吧”的神态。 御水菩提哈哈一笑满脸的自嘲,有气无力的跟糖九说:“小九啊,在这御灵山庄,你我可是自诩比猴子还精,不想如今还真当了一回猴子,让人给耍了!”说完晃晃悠悠的就要走。 糖九一副无精打采道:“婆婆又要去哪儿?” 御水菩提没好气地说:“回房,睡觉。”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空留糖九一个人在台阶上一边懊悔的打着滚,一边鬼哭狼嚎:完了,完了,怎么办,如幻哥哥非杀了我不可,小命危矣……小命危矣…… 童劫 嶙川谜案 嶙川城,城北,段府。 待水月抵至段明陆府上之时,府内已经坐了不少来客,说来也算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见面不免一番客套。 这时只见一名男子在人群中招呼着。 男子身形高挑秀雅,发如墨青玉盘蛟,高高绾起,眉目间尽显男子的英伟之气。身穿玄色缎袍,袍底是银绣卷云,正襟是嵌着珍珠的金绣麒麟,腰间一条镶金玉带之下坠着一块刻着独有家文的木槿多璜组玉甚是惹眼,而此人便是这府宅的主人——段明陆。 段明陆站立于中堂远远看见白水月,便匆匆迎了上去,一副眼笑眉开道:“以前有什么事情都是如幻公子出面,今天真是有幸,御灵山庄终于肯放水月公子出来了!早就听说御灵山庄水月公子,虽为男子却有着似云端灵仙般惊为天人之颜,皎皎如皓月般纤尘不染之貌,今日一见果然并非虚言,好一张俊美绝伦的好容颜啊!” 水月微微屈身施礼道:“明陆大人说笑了,区区在下又何足挂齿呢。” 许是听多了这样的夸赞,水月一脸平静如无风的湖面无波无澜,却不知这满堂的目光均被他一人独占。 眼见宾客来的差不多了,段明陆走向正堂前向来人作了一礼道:“今日得幸,诸位能赏脸来寒舍一聚。料想各位都已听说嶙川近日屡屡发生孩童被劫的事件,实不相瞒作案之人已被捕获,现以囚在嶙川斗场的戕笼。但本官着人查探之后发现作案之人已被噬了心志,如此下去定会成为嶙川的祸患。所以本官想请各位相助,了结这桩案子还嶙川百姓一个太平。” “明陆大人这话实属是难为我等啦!今日在场的谁有那个本事呢?” “哈哈哈,徐老板说的是。只是各位或许没有那个本事,但是手底下也许走呢!” 段明陆摇了摇手中的茶盅,眼睛慢慢抬起,就是这一个扫视,下面居然还有人抬起衣袖沾了沾额头的冷汗。 这时一个长相甜美却总也总透出一股浪荡的女子站起来说道:“明陆大人,这圣令可没说不许豢养堕灵吧!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本就已经是理所当然的共存局势了,您不会这也要管吧?” 段明陆嘴角一扬像是已经料定了有人会拿圣令说事一般,“芸姑娘说笑了,我段某人可没那个本事。既然说到堕灵,我府中也有,此为天下常态,无人干涉,但是拥有灵体的人毕竟会比我们这些普通人有办法。如今嶙川有祸,便是大家有难,又何必吝啬呢!” “嘿嘿嘿嘿,既然这样,那个东西不是已经被逮住了嘛!这么一个人不人魔不魔的东西还留着他干啥,不如杀了一了百了,这也算为民除害了。至于那几个小娃娃说不定早就被那鬼东西吃了,还费那劲”一个体型偏胖镶金带玉的男子提着嗓门说了几句。 “哼,这就要迫不及待的杀人灭口吗,你金万从果然是黑心,什么话也说得出来。” 听到有人对自己出言不逊那胖男人也是一点就着,拍案而起,对着那人就是一阵怒吼:“年克显,我念你是个晚辈不同你计较,若再出言不逊,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可别忘了你们年家可不比昨日了,整个嶙川城谁不知道你爹强灭游怪不成反受其害,怕也没几日好活了,你不在家守着还敢出来胡言乱语,哪里还有一点年家少主人的模样!” 年克显也不示弱站起身来就是一阵控诉:“当初是你主张取邪灵炼丹,为人治病续命从中捞取钱财,家父可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当时你惧我年家势力不得已才做回正经生意,莫不是你现在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还在做那黑心的买卖?如今家父被游怪戕害也定与此脱不了干系。” 见被人猛抛老底,金万从的额头冒出些许汗珠,他边擦汗边结结巴巴地说:“休要胡说,我,我金家做的可一直都是正经生意,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见在座各位都开始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的有人对金万从指指点点,好像他就是劫童案里那万恶的主谋,金万从开始面露怯色。但也是时不时的便对指点议论的人恶言相向。 段明陆表面一副事不关己可他却一刻也没闲着,一边品茶一边环视,像是在听什么有利于案情的消息,又像是观察大家的反应。最后把目光落在水月那里,而这位公子更是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 段明陆收了目光,站起身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又一脸和气地说道:“既然事情的原委还不清楚,那就请大家尽快想想办法,别让嶙川城的百姓认为各位名门大户有今天的作为靠的全是道听途说和虚妄猜测的本事。 段明陆不愧是混迹官场的好手,三言两语便把如此棘手的事推了个干净,说的就好像是如果不能解决问题这些名家在嶙川便无法立足一样,让人还非管不可了。 就在大家纷纷表示愿意出手相助之时,一阵嘲笑之声从门外传来。 人未现,声先至:“如今可真是世风日下,想不到这高高在上的列为名门世家竟也无能到如此地步。区区一怪也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听到有人如此挑衅,大堂之内的人也都是一脸没好气,就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没心没肺的东西敢在这儿口出狂言。 只见一个少年公子模样的男子步履轻浅如踏风而来,一袭白衣如瀑垂下,外着轻纱金丝竹纹绣衫飘逸如烟,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掀起正好露出整张容颜,公子脸型轮廓与白水月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总也含情带笑,给人一种纨绔的感觉。 说是生了一张俊美的容颜但也分时候,如是不言不语那也确实是个偷心的公子,但这位少爷不仅举止轻浮,还带点痞气进门便挑了一个模样还不错的侍女挑了一下下巴:“美人儿,要不要一起喝茶?” 见出言不逊的人来了,可满屋子的人却没一个敢多言,却都纷纷起身讨好般地向这公子连连作揖。 想来也是自然,因为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青离门主,青千缕。 青离门虽是青千缕亲创但也还算不上有头有脸的名家,可不得的是人家是八大仙灵之一青战的儿子,灵界贵族之后,普通人自然也是得罪不起的。 谁知青千缕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直地走到白水月面前,屈身扶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一副忍俊不禁地看着白水月道:“小五公子,你家庄主可好啊?”说完便是一个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接着边笑边用手在水月肩膀上拍了拍:“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御灵山庄着实破费了,本公子今天就替烟雨楼谢过你家庄主了啊,哈哈哈哈哈…。 水月抬眼看着青千缕,嘴角轻轻挑起,眉眼间也是一副不在意,但这满堂宾客的眼里看到的白水月那含着笑意的眼神里却满满的都是杀气。 鉴于上门是客也不想与他多费口舌,白水月移开目光,一边略显嫌弃的拂去青千缕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边淡然说道:“知道千缕你善于算计,不想竟也算计到我家头上,这笔账我御灵山庄记下了。不过今日你我即来是客,是不是也该有点客人的样子,这样没有礼数,岂不失了家教。” 见水月如此说教,青千缕也不生气,之后便收了那轻浮的模样,起身向正在看戏的段明陆行了一个礼,继而一本正经地说道:“明陆大人,您今天这样的做法可实在让千缕我伤心啊,那怪物乃是我青离门所缚,本想交于大人,合我二人之力了结了这案子,大人得了名声,我青离门得了威望岂不两全。不成想明陆大人好像并不想和我青离门合作呀。” 段明陆像是早就料到青千缕会这么说,但还是假意应承道:“千缕公子,何出此言呀。只是这魔物非同寻常,他乃常人却被强制注入邪气堕为邪怪,这本就不合法制,再加上还有不少婴孩在他手上,我也是不得己才召集大家共同商议。不知道哪家有人能解决此等麻烦,当然不可伤及作案者的性命,因为此人的口供对本官来说很是重要。” 听段明陆这么一说众人也是只能纷纷应承。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水月却说了一句:“听说作案的人是从甄府擒得,甄大人难道就没什么话要对大家说的吗?” 只听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说:“不…不瞒各位,我家小儿一月不到,常常夜里啼哭,不想却引来了邪物,幸得千缕公子神机妙算,救了我一家老小,他日必定登门拜谢。” 青千缕也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的喝着茶。 “哦?据我所知甄大人当夜并不在府里,不知去了何处?水月再次问道 “下…下官有个小应酬…所以就…。” “甄大人作为这片区域的募安官,明知如今不太平,不仅夜不归府,府里竟连个护卫也不留吗?。” 见水月如此的不依不饶,姓甄的竟也露出了一丝紧张之色。 这时年克显突然站出来说:“水月公子你莫不是怀疑甄伯伯吧?甄伯伯的为人在下最为清楚,不仅正派,心肠也好。想我年家自父亲重病便日渐没落,他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甄伯伯时不时的去探望父亲病情,晚辈着实感激。”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姓甄的也不见多么高兴,神情也是复杂至极。 “是吗,那便是我多心了……。” 听到这些,段明陆的脸色多少也有一点难看。见众人不语,也不便再耽误大家时间:“既然各位已没有什么想说的,那今天就先这样,明日本官在斗场等着,还请诸位务必赏光。” 众人也纷纷起身向段明陆示意告辞,便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庭院里,几株白荷略显倔强的在秋风里摆动,本该清甜的荷瓣香也沾上了一层枯萎的味道。 待众人悉数散去,白水月和青千缕才一副悠哉悠哉的从府里走出来,两处翩翩身影,一前一后。 街上,人来人往。 无论男女,二人似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青千缕缓缓走着,像是有意等着白水月。白水月知道他的意图便跟了上去。青千缕上身微微向后一倾,笑嘻嘻地对水月说道:“怎么,难道没有什么问题问我?” 水月微微斜了青千缕一眼,冷冷问道:“谁让你派人去的甄府,你到底知道多少?” 听到如此冰冷语调,青千缕也没了耐心“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啊白小五,就你这种态度,肯定听不到真话,你信不信。” 看到面前之人一脸的不怀好意,白水月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你想说便说,不说我也能猜出几分。只是这件事颇为蹊跷,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此一来单单制造一起小案便能让半个嶙川的玄灵者浮出水面,还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只是想不到第一个被扯进来的竟是你。”看得出白水月的眼神中也有了一丝疑虑。 而青千缕才不管他人眼中有什么,他只要知道自己的眼神如何让人感到不快就好了:“怎么,担心我啊?大可不必。你水月有的本事我千缕亦有。待明日好戏上演就全清楚了。”随后还不忘提醒一句:“哦…对了,再过一段时日便是我母亲生辰,你这次可定要过去,否则她铁定是要哭的。” “寿礼我已准备妥当,当日便可派人送去,只是你们涸洛府我绝不会踏进一步。”像是听到了不想听的事情,水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千缕看着那个冰冷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了一句:“两个冤家,真是一个德性。” 城北的高墙在正午阳光下散发着古老的味道,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仿佛留有荡气回肠的风流往事,只是时光无情总也抹去得太快,所以把现在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不起波澜的普通。 歌楼上熏香缭绕,一壶芙蓉,一曲笙。 “帮我查一个人。” “水月公子尽管吩咐。” 白水月用手指在茶桌上写下一个名字,然后抬眼看向那个为他上茶的佝偻老伯。 不良公子 花如幻 而此时的苍澜山御灵山庄里有一个人也是一心不爽,几近辗转侧不成眠。 说是几夜都没休息好,本也该是呼呼大睡一场,但是菩提躺在榻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便有无数画面在脑子里浮现,本想启探灵之后能知道那怪物所执灵体,再加以克制也再简单不过,谁知竟这样棘手。 所谓万物皆有灵气,修灵之人要经历一世灵劫,百回苦难,千万修行经过参悟炼化而将世间的灵力凝聚成魂,炼化成力,便生成了一重灵体,灵体有尊有常,灵术亦有强有弱,因为所凝灵气不同,所以每尊灵体所散发出来的灵息便如这世间的树叶一样,皆有不同。 而那个人却是没有灵体的普通人,如此想来也只有一种可能——强行注入。 虽然以前也遇到过,但是不管怎样都多少带有一点灵息,只要追溯,便有迹可循。可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如是有人蓄意为之不知还会有多少平凡百姓要遭殃。 菩提起身远望,正好看到那山上一片璀璨星光,心想:还真是可以让人解忧的好去处。 苍澜凉凉夜似画,花谷皎皎月如诗。 在这柔光中苍澜山更显缥缈,这样的景致到也不常有,菩提紧了紧身上披风,倚栏而坐,耳边青竹簌簌,远望花影斑斑。 就是这样的场景不禁让她再次想到,若是师父还在定会在这样的月夜抚琴清唱,闪着少许荧光的灵童子也会悠悠漫舞娆与花间,而自己也定是惬意自在,嬉闹无忧。 想着这些,菩提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渐渐的却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目泪光。 “怎么,偌大的御灵山庄容不下你了,竟敢来我漫山花溪,不想活了是不是?” 听到这个声音菩提像遇到救星一样满脸欢喜,嘴角亦是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只见一个男子单手叉腰,站在亭旁的一块巨石之上,微泛鳞光的长发高高挽起,乌黑的发丝在背后随风翻飞,额前的几缕头发使他更显不羁,菱角分明的脸庞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挺挺的身影映在这月光之下,给人一种想要依靠的安心。 “如幻”菩提欣喜的跑过去想给花如幻一个久别的拥抱。 “这才几天不见就如此想给我啦,你看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走开啊,离我远点,脏死啦!喂…”温柔的笑意分明已经出卖了他假意的推开,又好像就是想用这拒绝的方式,让她尽情无理取闹一番。 菩提就当没听见一般生生的扑到花如幻身上,待把眼泪鼻涕蹭干净了才抬起头来道:“如幻,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总有一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我的头都快炸掉了。你再想想,我们初遇之时我真的没有对你说别的吗?比如一个星星模样的东西?” 花如幻愣了一下,左手托起下巴若有所思的说:“什么星不星的倒是没说,你只是说,你叫南御,师父是南无,曾居碧华御水畔,佛号:菩提。若是连上被封印的年月算来也有七百多岁了所以让我叫你老婆婆,别叫姑娘,显着很不要脸,就这些。” “你说谁不要脸?水月说喊婆婆就已经显的很年幼了,其他人不知缘由也跟着如此唤我,如今我怕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看御水菩提如此受挫,花如幻即是心疼又觉得好笑,道:“都叫了这么多年了,想必是早就习惯了吧。好啦,不管怎样你都是咱们最宝贝的御水菩提,此世间独你无她。” 听到花如幻如此耍嘴菩提破涕为笑,也不再纠结年岁的问题。 在花如幻为自己成功的转移了话题而感到庆幸之时,菩提却又是一副满面愁光地说道:“如幻,你可还记得你临行前一天有位夫人曾来御灵山庄求我们救救她儿子?当时她疯疯癫癫,我几欲以为她得了什么疯病才那般胡言乱语。” 花如幻像是真的努力回想了一下道:“嗯,确有此事。我记得你当时应该在清心阁反省,写保证状吧,说,你如何得知。” 御水菩提眉心抽了两下,强忍着怒意继续道:“如幻啊,那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的是真的。就在昨夜那孩子差点被带走,甄家一定有问题。如今青离门也在插手此事,看来事情真的不简单。我们修有灵体能通过灵息探得半丝消息也说的过去,她一深院妇人如何得知?” 此时花如幻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御水菩提仿佛真的被这一番精彩的推论折服一般,不觉的上下打量着菩提转了一圈,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前脚刚走,你后脚便偷溜下山了?” 听到这个御水菩提的眉头又抽了两下,眼睛里冲出的怒火让她一下也忍不下去了。她向前一把扯住花如幻的衣襟向下一扯。 御水菩提抬头看着花如幻那张讨厌的脸,带有一丝哭腔的吼道:“花如幻,你耍我是不是。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带大的水月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天杀的狗东西。” 见御水菩提被气到非掐死自己而不解其恨的样子,花如幻着实觉得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他满意地舒了口气道:“看见了吧,被人气着不好受吧,我们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想想你惹得乱子比这个可离谱多了。” 说完掰开御水菩提扯着他衣服的手指,抬起身来,还不忘轻轻拍了一下御水菩提的头以示安慰。 “放心吧,这件事咱们御灵山庄接了。有我花如幻在,你可安心。好了,夜凉,回去休息吧…。” 听到花如幻这样说,菩提也不再治气 回庄之后,花如幻帮菩提关上房门,见水月走来像是有话要说,便示意水月轻声,走到水月跟前小声说道:“跟我来。” 二人转至一处亭下,如幻轻声问道:“如何了?” 水月回道:“如你所料,那天我跟甄府夫人下山,在回甄府的路上她被人寻到后便被强行带走了,是甄府的人。所幸她并未提及御灵山庄” “所以,此事跟甄颜有关无疑。” “如幻,取灵化丹予重病之人服下可助其续命多久?” “如不间断,最久不过20年,再久不免灵难求,体不受,之后纵使可活也是废人一个了。” 听了如幻的话,水月似解疑虑:“今日我见一人气息杂乱,中气不稳,可依外在所示却是康健无比,所以我怀疑此人可能在服丹续命。但是,还不能确定。。” “一旦确定,此事可就大了,聚灵化丹已是明文禁止,私下贩卖法制不容,不经上报决议就私自买来服用的人更是罪不容恕。” “嗯,我以命桃溪去查,明日许有消息。” 如幻道:“好。只是现在有件事远比这件事更棘手。婆婆像是想起了那天的事,虽然很少,但也确实是想起来了,如此下去,就怕…” “如幻不必过分担忧,许是前日被邪气所扰,致使婆婆出现残像,她即是问了说明她并未知晓其他,如此也不必太过在意。” 如幻轻叹一声,道:“此事是我疏忽了,本想由着她出去把事情闹大,我们便可以护主之名,名正言顺的出手,不想险些酿成祸端。你我苦心经营多年才能让御灵山庄不露锋芒,不遭牵扯。让她无虑而活,不被世俗所扰,世人都知你我跟了一个不经世事,疯疯癫癫,只会惹是生非的主人。可又有谁知道,若哪天她巧了心魄,回了本智,那才是真的永无宁日了…。” “如幻,不要再替婆婆感到不值,如今的她很好。你我只要好好护着她,护着御灵山庄便此生足矣。” “水月说的是,事已至此,就先解决眼下。时候不早了,回南雅殿吧。明日传信到棠央唤焰舞回庄。” “嗯” 待水月远去,花如幻更是满脸愁云,隐隐不安。 翌日清晨。 菩提慢慢的睁开双眼,一阵刺痛,不觉得闭上双目静静地缓了一下,重新睁开。映入眼睛里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是她的房间 像是许久都没有如此安心的睡过了,纵然醒了也不愿爬起来,直直的盯着窗棂上的晨光,不用触碰便觉得好暖。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御水菩提猛的起身下床向门外跑去。不想刚开门就跟花如幻撞了一个满怀。 花如幻捂着心口一脸要死了的神情,冲着御水菩提就是一通教训:“御水菩提,你想撞死我是不是?唉哟…大早晨的你跑什么,记住年岁再大咱们也是女孩子,跑起来跟疯了一样。来,我看看头有没有撞伤。” 说着便用两只手在其头上一阵鼓捣,虽是睡了一夜那模样倒也能看,可是被花如幻这么一鼓捣活像街边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看着自己的杰作,花如幻表面一脸严肃,心里是已经乐疯了。 菩提眨巴着眼睛感激地看着花如幻,真以为花如幻在关心她有没有撞到脑袋。 待确认无事,御水菩提把脸上蓬乱的头发扒开一脸天真的对花如幻说:“如幻,今日你们要去斗场戕笼吧,带上我。” “带上你,也可以。不过切记,不可多言,不可惹是生非。若是…实在忍不住,记得提前跟我和水月打声招呼,免得措手不及,让人笑话。” 听到这些,御水菩提答应的无比痛快,几乎把头点出重影… 童劫 风雨欲来 每逢几人一同出庄,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白水月自是不必多说,别说是粼川城的女子,就是道旁挥锤的汉子也对他移开眼睛。 花如幻捡起地上散落的夙条,一一码好:“小心点” 老丈接到手里,连声道谢。 如幻轻声一笑不知又俘获多少芳心。 “快看快看,是花灵如幻啊!” “果然是爱笑的美男子。听说就算是腊月寒冬,他走过的地方都会鲜花盛放,真想亲眼看看。” …… 这等场景御水菩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无非就是身旁的男子有多惹眼,她这个多余的人就有多刺眼。 穿过城东闹市不过二里便是粼川斗场。 说到斗场那就如青楼妓院,茶馆赌场一样,几乎每个城镇都有,甚至有不少达官显贵为了方便取乐也会不惜重金在自家别院建造。 而这样的地方却是很多堕灵不愿再次触及的地方。 但是,对于拥有正儿八经灵体界位的人来说除了反感以外却是没那么可怕。 环视这整个斗场,戕笼居于一个石台之上,石台的四个角上分别矗立着一根擎天石柱,上面刻有祥云火焰纹,细看那些纹路里还有着隐隐的血迹。此时,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群穿金戴银,无所事事的达官贵胄左拥右抱的观看着最低下的各色堕灵在此厮杀争斗,以供他们赌博取乐来换取一朝存活的机会。 隐隐的血腥味弥漫于空,喃喃的悲鸣声涓涓而来。亦不知有多少残碎的魂魄被束缚在了这万恶的戕笼之上。 待御水菩提一行到达斗场时,戕笼周围已是站满了人,还时不时的冲着戕笼里的人指指点点。 咒骂声,唾弃声不绝于耳。 御水菩提最是看不惯这些真本事没有,只会呈口舌之快的人,若是真出了要命的大事,他们真的比什么缩得都快。现在对着已经毫无还击之力的人他们又迫不及待的上前表现,就像夹着尾巴的狗,看到主人之后就立马支棱了起来。 未免看了恶心,御水菩提将目光移到了戕笼里的怪物身上,他趴在地上像是被耗尽了精力一般萎靡,偶尔发出一声低吼却似活了一样流窜在御水菩提周围,一圈一圈把她的心束缚地好紧,好像那怪物所经受的痛苦都让亲身经历了一场,这样真实的感觉让她有些开心,因为自被封印之后不仅仙体灵息弱到生活不能自理,就连基本的灵术也像是半路偷来的用着也不大灵光。 而现在,从前属于她的一切好像马上都要回来了! 她蹙起眉凝神静气紧紧的盯着那团黑色烟雾,越是专注,感受越是真切。突然耳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凭空响起,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在呼喊着:“救救我,我是被骗的,我不能死,救救我,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她在等我,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正当御水菩提想更深感知之时,只见一人挥起鞭子打在戕笼之上,顿时一阵火星伴随着滋啦声飞溅而起,里面那人本就奄奄一息,被这么一吓更是团作一团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 看到笼中那人如此窘态,围观的人便哄然大笑起来,俨然一副娱乐消遣的姿态。 御水菩提紧紧地瞪着前方,怒气飙升。 花如幻似是感觉到什么,他用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白水月:“你有没有觉的周围的空气变得很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快炸了。” 白水月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轻挑了一下眉头,示意他不要只看两侧,好歹也往前面瞅瞅。 斗场的乌烟瘴气,本就让人格外烦躁。花如幻伸头一瞧顿时清醒了不少。 见形势不妙立刻把手压到她的肩膀上:“你…你要干嘛?谁又惹到你了?” 御水菩提抬手指着那个拿着鞭子,跳上跳下一副猴样儿的男人,咬牙说道:“弄死他!马上!” 花如幻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现在让她不要任性怕是连自己也不会好过,怪就怪自己没在这姑奶奶生气之前先把扰她的人给宰了。 虽然感到有些为难,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确实不太好看。 不过,命令到底是要执行的。 只见一阵清风卷来,缕缕都掺着带有幽香的花瓣。随着阵阵惊叹,层层颜色由浅到深渐变开来,花如幻轻动手指,花影如蔓,与光辉共舞,在场的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似有一位曼妙仙女挥袖漫舞,抬手仿佛还能触碰到她滑嫩的肌肤。随着花色变为赤红,所有的颜色猛然聚起升入半空,随后便如烟花一般绽开层层落下。 花落如雨。 落地,红色褪去,化为尘烟。 在这充满审判的地方,即兴的节目向来都是见骨见血的场面,这样清雅且美幻的景色着实令人震撼。 御水菩提稍稍转头,看着身后的花如幻更加来气:“你……他也配!” “我的祖宗,你可饶了我吧!你不会真的想让我过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大卸八块吧?总之,惹你的人消失了。快消消气,好戏马上开始了。” 顺着花如幻的目光,果然看到了段明陆从大门处快步走来。 他径直走向主位,随意看了一下周围:“这斗场如此热闹,显然是我段某来迟了,还未来得及告知各位这笼中之人是何等重要,怎么就有人按耐不住对他出手了?哈哈哈,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了!” 段明陆面色和悦,可话里话间都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戕笼旁边的人似是受到威吓,都快速退了回去。见人纷纷散开,花如幻扯了扯菩提的衣袖示意她千万稳住,静观其变。 菩提微微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提醒着自己,切莫动怒,静观其变。 再睁开眼睛便看见对面的青千缕正一脸的好脾气,满脸笑意的向她猛挥手。 对于青千缕谈不上太讨厌,就是看不惯。明明一副干净俊朗的模样,怎么就配了一个如此吊儿郎当的欠揍性格。 段明陆见场内安静了不少便站起身来说:“如今各位也看见了,就是这笼中之物,使得我嶙川百姓整日提心吊胆,家有幼子的更是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如今此物虽囚,但幼子无踪,怎能不令百姓担忧。故,今日若谁可助本官结了此案,本官必报于皇庭许予嘉奖。” 说完,一个体型偏瘦,身着道服的人站了出来向在座诸人行了一个礼道:“在下墨门玄毅,愿先来一试。” 说着便手掌向上在掌心聚灵化形了一面古铜镜,境面悠悠闪光,境后则刻着四只青面獠牙鬼差,每只鬼差的眼睛都微微闪着灵光。 只见那道人割破手指,在镜面上以血画符,忽而镜面里射出万丈红光,那人将红光直直的照在戕笼之上。不大一会儿那团黑色像是发狂了一般,扭动着身体,奈何没有什么气力,任那团黑气被铜镜生生吸住,看那情景颇有一种生吞活剥得架势。 见久久不能吸出那团黑气,道人又是一阵施咒,突然那怪物长啸一声,振聋发聩。道人手里的铜镜顿时炸裂,四散开来。 那道人也因咒术骤停吐血不止,被门人抬回救治。 眼见这怪物越发的邪气逼人,一时也没人再敢去出风头,毕竟什么都不如命重要不是。 正在大家沉默不语,干瞪眼时,青千缕走了出来,一没行礼问安,二没自报家门。走到戕笼旁也只是直直的看着那怪物,渐渐的青千缕的眼睛露出淡淡红光,他人虽也不懂青千缕欲意何为,但也不敢出言打扰。 但是御水菩提却最是清楚不过,和自己那晚一样青千缕在探魂。 不同的是,青千缕虽是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不可否认的亦是他灵体的特殊,因为青千缕和白水月一样都有一半的仙灵体。 片刻过后。 只见青千缕抬手抵了一下眉心,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劝各位就别再费力气了,他虽然本体是人,但也不是普通人。他的魂魄不在体内,既然可供驱使那定是心甘情愿地交给了指使他的人,所以才如此受制。若不是他强烈求生的意念,我想他早就被这噬魂之痛给折磨死了。” 段明陆道:“可有方法?” 青千缕道:“无法。除非…找到魂魄,还魂入体。之后这邪气自然能散去。但是找到魂魄得先找到操控此他的人。看来明陆大人,您还得再头疼一阵啊。” 就在青千缕大谈阔论之时,糖九气喘吁吁地进来对水月说了些什么之后,水月点了点头示意糖九先去休息。斗场内的氛围异常紧张,但大部分人都揣着一颗看热闹的心。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御灵山庄的地方,就有好处捡,但见势头不对也有御灵山庄挡,历来都是如此。 此时只见水月白衣一扬,如一片白羽般落到青千缕的身旁。见是御灵山庄的人,整个斗场又都安静了下来。 水月面向众人道:“各位,关于粼川劫案,我御灵山庄有话要说。实不相瞒,几日前,甄府夫人到我御灵山庄说有人要害自己的孩子,请求我御灵山庄出手相救,奈何那位夫人看似神智有异,且神色恍惚,我御灵山庄并未受理,不想三日后甄府竟真糟了劫难。各位不妨好好想想那位久居深院的夫人是如何得知的?或者,是不是有人亲自密谋了一出杀子的戏码妄图洗脱嫌疑,而刚好被那位夫人听到了。她只求救子不提捉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之一便是她熟识之人,所以于心不忍。” 听到水月的一番言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纷纷看向那位当事人,只见甄颜神色慌张,不停的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两只眼睛也是躲躲闪闪,似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倒是段明陆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缓缓道:“你说之一,莫不是还有一位帮凶?” 听着段明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声音,白水月顺其问而答道:“明陆大人说错了,甄大人才是帮凶,至于主谋却是另有其人。” 水月每说一句话便看青千缕一眼,到像是他俩商量好了似的,而青千缕仿佛也是被这不可思议的案情吸引了根本就没明白水月的用意,还时不时的冲着水月点头附和。 “那…可知主谋是谁?”段明陆道 “主谋便是…”话未说完水月轻手一抬聚灵化形之后一柄长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后飞身便向年克显刺去。 就在那剑将要刺到年克显头颅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呼啸而至,挡在了水月面前。 水月见主谋已经现身也并不恋战,快速抽身而退。 只听段明陆一声令下,百余名弓箭手速速就位于斗场的围楼之上。 年克显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脸的不相信,道:“爹?你,你怎么?您不是被游怪所伤,重病不起吗?您,怎么?怎么回事?” “难不成真是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见到有人不打自招,那些人也终于按耐不住,露出了落井下石的嘴脸。 “年宏远,枉我等一直敬你重你,你却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真是妄为一门之主”一人起身愤愤说道。 事已至此,年宏远也不做辩解,俨然一副求死的神态。 “年宏远,你还不老实交代吗?还是说,你儿年克显也参与了此事?” 段明陆也是精明,知道年克显是年宏远的软肋所以故意大声质问道。 果然年宏远立刻激动起来,分辩道:“不,与我儿无关,他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啊。 见目的达到,段明陆急忙追问道:“即是你一人策划,那你目的何在?” “我…我只想求财。”年宏远目光躲闪,明显没有深思熟虑,倒像是随意说来。 也许当时的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难以信服。 “想你年家在嶙川城也算有些名气,门人弟子也是众多,听说城南还有百亩良田,你说你缺钱?哼,不如说说你是用了什么黑心的手段使此人堕落成魔的?”青千缕许是实在听不下去年宏远这不走心的理由便插了一句。 众人也纷纷看向年宏远等他一个解释。 “我…还我不能说”年宏远似有说不出的苦衷。 “并非是你不能说,而是不敢说。你不说,那便由我来说。事情必然是要了结的,只是早晚而已,不是吗?”水月看了一眼年克显缓声说道:“想必年大人是为了令公子才铤而走险,聚灵化丹的吧!” 年宏远闻此不惊,到还有一丝悲怆的慷慨:“多年以前,粼川偶遇天灾,就在百姓遭难之时,有人却在东窗密谋着大逆不道之事。” “你说的可是金家?”白水月问 年宏远道:“是。” 这时有人突然说道:“听闻曾经有人提议靠聚灵化丹谋取利益,后被年大人召集的各家名士极力反对,才不得已作罢。这,这怎么抓贼的自己到作起贼了呢。” 白水月看向年宏远:“我想那个时候您就已经在用这个法子帮令公子续命了吧!若是有人再效此道,必然会惊动皇庭,到时候你若再想制药那便是难上加难了,所以您必须反对。是不是?” 年宏远看着远处,整个人多了一种释然。 “如今令公子恐怕已是对普通灵丹有所不受,所以您才不得已向那些拥有纯净灵魄的婴孩下手。于是您便自演了一出被游怪所伤的大戏,便于抽身。实际却暗自操控那笼中之人帮你掳劫婴孩。我想那位甄大人才是真正求财的吧。” “哈哈哈哈…我自诩计划周密,二十年来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却是要功亏一溃了,眼看就要成功了,为什么。”年宏远声泪俱下,声音里诉尽了不甘。 “因为,善恶自有天道。纵使你的计划再周密,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如今可给你机会,交代原委,也许令公子的病还有的医。” 听到水月说年克显的病可以医治,年宏远的眼睛瞬间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紧紧看着白水月,颤抖着问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绝无虚言。” 听到水月此话,年宏远立刻说道:“好,只要能救我的显儿,我愿意全部交代。” 段明陆将手一挥,让那些弓箭手撤了下去。 年宏远看了看还愣在不远处的年克显,回想着当年: 此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当时显儿刚出生不久便被告知得了不治之症,我四处求医无果。显儿的娘亲也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又是刚生产不久。没过几日便撒手人寰。 我悲痛欲绝,不相信上天会如此无情,便抱着显儿走访各大灵界仙山求医治我儿的法子,瞧过之后均言:生死自有定数,强留也只是徒增悲伤。 此时我真的好恨,恨他们可救而不救。就在我回府欲为显儿准备后事的时候,有一仙人见我儿一脸病态,断言他活不过三天。我百般请求,不惜磕头叩首承诺以命相换,才得了他的良方。” “他的良方便是授你聚灵化丹的法子为令公子续命,你痛恨他人对令公子见死不救,所以便狠了狠心同意了?”青千缕愤愤问道 “小公子说对了。他人不在乎我儿的命,我也便不在乎他人的命。如今我已是罪恶滔天,怕是死百次也不抵罪孽,不如早些解脱,只求留我儿一命。” 许是抱了必死的准备,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居然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父亲…父亲…”年克显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抱着年宏远的身体大声唤着,想想当年如果年克显活不成,年宏远的悲伤也不过如此罢。 弥留之际,年宏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那人…来自皇城…是皇室的人…使普通人魔化的邪术也是他所授…此人于我儿有活命之恩,所以便是死我也不能说出他的名字…”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还未递出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童劫 烟消云散 年克显拿起瓶子交给水月,摇摇晃晃地抱起年宏远的尸身起身便要离去,水月走了上去拦下他说道:“我方才与你父亲说,可医你的病,并非虚言。” 年克显许是受父亲自尽的打击太大,已是神情恍惚,悲痛的心情已经无法去想别的事情,听到水月要医治他,便是一副求死之态道:“不劳水月公子费心,我父亲已死,我亦无其他亲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死去一家团聚。” “你父亲拼死保你,你却如此辜负于他,你可真是孝子啊!水月说可医便就一定可医,你即有求死的勇气为何不能坦然的活着,替你父亲赎了罪过岂不是比死了更有意义”见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不讲求生但求死,如此不爱惜性命的行为真的让人火大。 看花如幻并未阻止,菩提便觉得花如幻许是也是看不下去了。 “你先回去,待料理完你父亲的后事,就去城东司徒府找一个名叫荏苒的前辈,他会为你医病。”水月道 年克显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是,克显谢过各位。告辞。” 待年克显走远,水月看着手里的瓶子。上面有一红纸上面写着:祝颢丁巳年冬月十八。 水月看了看戕笼,把瓶子递到青千缕的手里道:“你说的,有灵魄便可帮他。如今灵魄已在你手里了,还不快去。” 青千缕自始至终都不明状况,没想到最后这最重要的一环却被他得一个便宜。 青千缕打开瓶塞,一缕白色缭绕而上,随后抬手一推便把那一团白色打进了怪物的体内,后单手向前,手掌向外五指猛的一屈,那团黑气竟轻而易举的被青千缕吸进了掌心。许是吸入的邪气较重,青千缕竟也有些站不稳。 再看戕笼里除去了黑雾之后那怪物竟是一个满面苍白,神情涣散的男人,他的衣服已是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全是细小的伤口想来定是被那旋转的黑色邪气割伤的。 见自己恢复了原样,那男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又扑通跪下,瞬间泪如雨下,急切的说:“各位大人快去救那些孩子吧。再不去可真的就晚了啊”说完竟嚎啕大哭起来。 见那人已恢复神智,段明陆着人把他从戕笼里带出来,问道:“幼童藏于何处,你细细说来。” “小人祝颢,家住北台庄。因小女生来体弱时不时便大病一场,家乡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实在没办法便来嶙川求医,我去了城北柳字巷的一个名为妙春堂的地方。谁知去了几次都是闭门不见,所以我便把小女托付给一家庵堂,之后日日去等,直到一天夜里我见有一人从妙安堂出来,里面的伙计对那人也是毕恭毕敬所以我便以为那位就是神医,那人出去之后便向城南走,我也就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城南的一个凉亭附近,就看见还有一人在亭里等着,见那人来了,便起身唤了一声年大人。 那种情况我实在不敢轻易打扰所以便躲在不远处等着。奈何那晚风雨交加实在也是听不清,待另外一人走后,我也顾不得许多,冲出去跪到他面前,求他救小女性命。起初他不肯说他并非医者,妙安堂他也只是幕后出资,后经不住我拼死请求他才答应为我安排诊治。” “既然深夜会面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商讨,你贸贸然出去,却也没想过他们会杀你灭口吗?。”段明陆略带试探的问道。 “我既有事相求,还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即使以命换命我也在所不惜,莫说我什么也没听到,就是听到了,我也一定会守口如瓶,因为毕竟只有他才能救我女儿啊。” “那,他是如何救你女儿的?” 段明陆的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他的最痛处,只见祝颢使劲咬了咬牙,满脸的懊悔。 “年宏远带我去了妙春堂,说小女的病乃邪气入体,所以医治起来不仅凶险,也有悖伦理,需取他人精气炼成丹药服下便会痊愈。说是有违国法圣令,便给我服了一粒丹药以显诚心,只要对他忠心便没有什么事,几日之后也可自然化解。可是慢慢的我便觉出并非他所说的那样,我觉得自己痛苦不堪,甚至对我的女儿也……唉……,最后一次我感觉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是我把女儿从庵堂抱出来交给了年宏远。我…我真的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你是说年宏远让你服了一粒丹药?”段明陆问道 “是,但也不像普通丹药,我记得我感觉不到它,像是一颗由黑气做成的一样。服下之后身体发热继而如火烤一般。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便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 “可有看见那种丹药有多少?” “不曾,只知那丹药是别人所赠。不仅嶙川有其他的地方或许也有。因为,有次我曾听到年宏远与送药之人说,让那位大人放心,把网撒出去总有一张能捕到大鱼。” “那被你掳去的婴孩现在何处?” “在一个废宅子里,那宅子四周埋了东西,所以很难寻到,那儿只有两个妇人看护,我女儿也在里面,不知生死啊大人…”提到女儿祝颢不禁涕不成声。 见事情终于圆满解决,斗场里的人不免是一阵议论,有气愤,有惋惜,有庆幸… 不时的还有人向青千缕道贺,恭喜千缕公子破案建功。 看着青千缕一副摸不着头脑又实至名归的样子,白水月拼命地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花如幻见状,也抱起手臂,左手放于唇边,往水月身边凑了凑,许是怕人看到,小声道:“白水月,你笑够了没有!” 只见水月不语,身体颤动的更厉害了… 之后据祝颢所述,段明陆带人在一个废弃的宅子里找到九个不满一月的婴儿,在此负责喂养之人许是听到风声,自行逃命去了。 祝颢的女儿虽有急症但亦无生命之忧,许是年宏远早就有了计划,才交代手下医者,骗人求医。年宏远表面称病不见,背地里却收在收人灵魄,操控做恶。 祝颢也是救女心切,才轻易被人利用。如果此事没了,还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像祝颢一样… 之后甄颜麟交代了他是如何被利欲熏心才助纣为虐,虽然不曾参与掳劫但是他利用职务之便为年宏远提供各种疏通,牢狱之灾定是免不了的。 白水月看着斗场的上空,天高云淡,仿佛能一眼看透,依稀散落的星辰或许不是消失了,而是这光,太亮了。 他穿过几排座椅直直地向花如幻走去。 “水月你……” “方才可有察觉到异样的灵息?” 见白水月面色实在不好,花如幻瞬间明白了过来:“你从何时开始觉得不妥?” “此番查得太过顺利,不是我们的情报有多准,而是年宏远本就是来自投罗网的。我与他对话之时,他曾抬目远观,之后便换了神情。适才我站于他的位置试过了,可以看到古燎台。” 官场,聚灵化丹,皇庭。 远方的眼睛微微弯起。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烟雨 初岚 十日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惯了嶙川的黑夜,冷寂且清寒。如今迷雾散去,竟也是这般清朗,明艳。 行于街上,四处观望一番,花鼓彩鸢,小吃糕点,身旁店铺琳琅满目。 御水菩提只想:送个凝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可以大大方方的出来又何乐而不为呢。 本是商街小铺不想惹眼的物件还真是多。 想着自己的用物摆设都是水月着人购买,虽是素雅脱俗,但瞧得久了也是无趣的很,哪里如这些璀璨夺目。 忽闻一声吆喝,糖九便像是被勾了魂一般冲了过去,欢喜道:“老人家可有串有九颗山楂的糖葫芦?” “嘿嘿,小少爷可真有意思,等着,我帮你找个大串儿,来,刚好九颗。这个可要五个子儿哟。” 糖九接过糖山楂用力的点了点头向御水菩提看去。 御水菩提一看便懂了,她嘴角一垂轻轻的摇了摇头。 两人又一并回头瞧着花如幻。 只见花如幻无奈的掏出一锭碎银,还未递出,便被糖九快速拿去给了那老者,道了一句:“不必找钱,算是寄存,下次见了可要再赠我一串哦。” 花如幻面露怀疑之色,问道:“水月,如今看来我可是御灵山庄里最穷的一个?这有钱人出门不带钱确是真的,瞧这两位,一个坐拥御灵山庄,拥有无数分馆别院。另一个看似脑子缺弦,却是顾丰宝鉴署的大少爷。衣服都是金线织就的吧,出门居然一个子儿都不带,你说他们把我当什么了,跟班小厮?还是打手丫头老妈子?太过分了吧!!” 水月拍了拍过如幻的肩膀宽慰道:“不要悲观,我倒觉得他们看你那眼神有点像看……娘亲,也说不定。” 花如幻一个白眼扫过去,飞腿便要踢白水月,奈何人家躲的比踢得快。 这时菩提和糖九蹲在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人儿师傅,摆弄着那案上的色彩。只见那师傅三两下便捏出了一个手握青钢锏的凶面天神,当真是惟妙惟肖,神态更是威风的很。,看那天神凝眉怒目像是要斩尽天下妖魔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见面人完成两人不觉拍手惊叹,对那师傅也是一脸崇拜,之后只见两人同时向后扭头用小狗讨食一样的眼神向上看去。 花如幻不由得一惊,叹了口气掏出一锭碎银给了那捏面人的师傅。 水月一脸无奈的对花如幻说:“如此下去,怕是天黑也到不了烟雨楼。” 花如幻十指交叉放于脑后,看着天上的云彩悠悠道:“这一路上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们那眼神,跟几天没吃过东西的小狗一样,就差哈着气,冲我吐舌头了,那眼神就像是如果我不出钱我就是坏人,混蛋,没人性一样,我是招架不住。要不,下次你来试试。” 水月立刻回道:“休想。” 花如幻歪着头,朝御水菩提看了一眼,淡淡说道:“不过,这样的她不是很好吗…。” 水月看着前面那个拿着糖人欣喜到蹦跳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挑,道:“是。” “如幻、水月,你们怎么那么慢,如此下去天黑也到不了哦…” 花如幻:…… 白水月:…… 烟雨楼不愧是天下闻名的风月场所,离之甚远就能闻到一股浓厚的脂粉味,还有莺莺燕燕的嬉笑声。 若不是上次闯了祸,菩提是打死也不会来的。 走到跟前抬头望去,实在难以想象,一个青楼居然也能建的如仙宫一般。金色飞檐凌空翘起,下坠铜铃随风而鸣。 飞檐之下两根鲜红的柱子立于正门两侧,工笔雕刻的金色牡丹在阳光下夺目异常,两柱中间则是七色彩缎,微风吹来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美轮美奂。大门内一张八展屏风,上面乃是镂空百花语,百花百色观之如置身花海美艳无比。 看惯了自家的摆设,再看看人家的着实觉得就是一朵纯白槿花和一朵赤红牡丹的对比。 菩提斜眼看了一眼一向喜欢素净的白水月,白水月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默默的把头撇到了一边。 经过上次大闹烟雨楼,如今大半的陈设都已换新。想想花的都是自己家的钱,御水菩提恨不得每张椅子都要坐坐,每个古董花樽都要摸摸。 果不其然,是遇白水月出没之处必是一路赞叹之声,一片爱慕之色。 只见水月目若寒剑,生生逼退了前来投怀送抱的千姿绝代。 “如幻公子,你们来啦。”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楼上响起,菩提抬眼一看也是眼前一亮,只见那女子面若桃花,肤如玉脂。目如朗星微闪,眉似远山青黛。身着紫纱外衣内衬雪缎,一条紫色金秀芙蓉绸带系于腰间,显得腰身越发纤细。乌黑的长发如瀑直垂,而头上只有一个用一支金青蝶漫舞步摇轻轻挽起的简单发髻,虽装束简单但也掩盖不了她倾国的容颜。 见有人唤他,花如幻亦是眉笑颜开,道了一句“初岚” 以前只知道花如幻在烟雨楼有熟识的人,不想竟是烟雨初岚。 初岚扶着栏杆缓缓下来,径直走到花如幻面前,脸颊微红,遂手指拈起置于腰间,微微屈膝也算给大家道了安。 花如幻则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反手勾住御水菩提的脖子把她扯到自己面前朝着初岚,顺势把菩提的头按了下去,后咧着嘴笑道:“初岚,我家主人年少不懂事,今日特来赔罪,喏,这是灵药凝露拿去给那些重伤之人服下,我保证明日即可痊愈。” 说这把一个类似香囊的袋子扔给了初岚,许是猝不及防,亦或是心不在焉初岚竟没接住,见袋子掉在地上,初岚略显窘迫的把袋子捡了起来,像是怕它再掉下去,她紧紧的攥紧那袋子抱在了怀里。 想来这烟雨楼里的姑娘定是知晓初岚心意的,见花如幻如此这般不识好歹,还护着一个疯丫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不明白,听说御灵山庄可是如幻公子请了鬼斧监的人耗时三年才修建完工的,怎么却让别人做了庄主呢” “若是个正常的旁人也倒罢了,不想竟是个粗鲁野蛮,还喜欢惹是生非的丫头!” 听着这烟雨楼里的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御水菩提说的是一无是处,三人脸色也有了些许变化。 本就是来赔罪的,也不好争辩什么。 花如幻本来也是笑逐言开的样子,慢慢的脸色也开始慢慢难看。 初岚忙让大家别再言语,来者是客,切莫失了礼数。 谁知,一个圆脸女子走上前来指手划脚道:“看看,看看,哪里有个女子的样子。堂堂一庄之主上次竟跟一帮男人打成一团,真是没教养…” 话未说完,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倏忽而至,继而便是啪啪两声清响。 那圆脸的姑娘惊恐的捂着脸连退两步几欲摔倒。哭嚷着退到初岚身后,还不忘喊两声:“谁,敢打我,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是不是?” “哼,敢出言侮辱我家庄主,我看你才是不要命了!”说完一个身影落于菩提身前,双手叉腰,长发高高束起,红色的发带悬于两侧,末端则是一尾坠着血玉翠珠的流苏,观之如火,一身红色的衣衫赤如烈焰。 看清女子模样之后,那个圆脸的姑娘更是惊恐万分,指着红衣女子的额头,颤颤巍巍道:“你,你是…火…火灵焰舞?” 焰舞拂了拂眉间的炙火纹,道:“嗯,对,我是,你想如何?” “焰舞,不要胡闹,快回来。”白水月许是了解焰舞的性子,想着,趁没有惹出什么乱子之前得赶紧制止。 熟料焰舞生气的把头一甩,高高束起的长发也顺势抽在了离她最近的糖九脸上。 糖九捂着脸用哭腔委屈的喊道:“焰舞姐…” 焰舞转头瞪了糖九一眼道了句:“活该!” 接着指着三人就是一通责备:“你们三人就是如此护主的吗?居然任由这些歪瓜裂枣随意欺辱。” 在焰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之后花如幻才站出来说道:“焰舞啊,今天我们是来赔罪的。你可别再惹出什么事端了,如若不然让你水月哥哥出钱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我是真的再也讨不来凝露了。” 水月看了一眼花如幻,小声道:“什么叫让我出钱没有问题?” “初岚,如今我家庄主已知错,我御灵山庄也已赔付妥当,劳烦你再仔细合计一下,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或是赔付不到的地方,可以派人到御灵山庄知会一声,我等也不便多加叨扰就告辞了。” 初岚见人要走想稍稍挽留却又欲言又止,只能目送花如幻离开。 厢房里烟雨初岚命伺候的小丫头去拿了一个青花小瓶,把凝露装了进去,而那个装凝露的袋子却被她默默的放进了锦匣里… 走在路上,焰舞仍是咽不下那口气“:水月哥哥不该阻止我,你听那个臭丫头说的话,哼,我扇她两个耳光便宜她了。” 菩提倒像是看透了一切似的,婉婉说道:“你水月哥哥若想阻止你,那两个耳光你八成也打不上去,进门就要被擒住的。” 焰舞听了亦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能为所欲为那么长时间,原来如此!男人啊,动起心思来也是可怕。 “你既然知道我们去了烟雨楼,定是已经去过司徒府了。那位医病的公子可还在?”花如幻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我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出来,荏苒前辈送他出去的,怎么了?” “无事,乌云散尽,好晴天。焰舞,糖九你们先陪婆婆回庄吧,如闲来无事可去我漫山花溪瞧瞧,定也是一片好景致,我与水月去司徒府,晚些回去。” “是!”焰舞,糖九齐声应道。 虽然事已解决,但是御水菩提仍是觉得哪里有些许不妥,可是细想起来又无从着手,看着花如幻和白水月离去的背影,总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 黎山药师---司徒荏苒 司徒府虽冠名司徒却也属御灵山庄。 是御灵山庄在山下的宅府,也是花如幻手下隐者递送情报的地方。 而司徒荏苒在外人眼里是嶙川城中数一数二的药商,却不知他真实身份则是黎山药师,更没见过这个仙风道骨的老头那让人虎躯一震的真身,毕竟他可是御灵山庄的人。 花如幻和白水月到时,见那位松形鹤骨,慈眉善目的老前辈仍在埋头摆弄他的那些药材,那模样就像是对待小儿一般精心呵护,生怕有什么闪失。 木架之上层层箩筐里平铺着各样草药,看着半干的花瓣,花如幻也能一一叫得出名字,对于药材的熟识也是在山里修行之时如神农一般亲自尝出来的。以至于如今依然改不了以身试药的“好习惯” 花如幻见荏苒太过专注竟不曾发现他俩进来,便从荏苒面前的木台之上拿起一片乳白色的,看起来像参片一样的药材塞进了嘴巴里嚼着消遣。 浅秋的庭院,满是药香,四周盛载茂竹,风穿枝叶,清气飘然。 荏苒浅铺着竹箩上的金盏,见差不多了才起头:“臭小子,每次来准没好事,好好的药材,可贵着呢,让你吃的跟花生米一样。” 虽然嘴里一阵辛辣甘麻的感觉呛了一下,但他依然坚定是药三分毒,剩下的七分都是对自身有益的:“药材嘛,终归是好的,不过这个不太好吃啊!咳咳…” “你倒是问也不问拿起便吃,遭了堵才来问我,能怨谁。此乃白附子,可是好药材,但不可乱吃。”荏苒笑着说。 水月走过去,拿起那药材看了看,却并未提药材的事:“前辈,今日是最后一次施药,您觉得如何?” 见已回到正题,花如幻也一脸严肃地看了过去。 荏苒含笑看了看两人,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一般,朝两人招了招手,就向内堂走去。 只见室内三侧都是有些年头的木质书架,上面满满当当放置着各种书籍竹卷。中间是一张宽厚的木台,除常用的文房四宝外还有一鼎焚着檀香的松鹤铜炉和医者常用的诊箱。 进去之后荏苒掀开倒扣的墨色木盒,就指里面的一碗血让花如幻和白水月细看。 虽说是两个见惯生死的大男人,但是猛然看见一碗这东西摆在面前也难免一阵反胃。 白水月许是闻到了血腥气一进门便离得远远的。 花如幻吃了些药材胃里本来就难受的很,再看见这个更是白眼一翻差点吐出来。猛的捂着口鼻向后退了几步,咕囔着朝荏苒大喊:“看看看,看什么看啊,你弄一碗这东西放桌上你不恶心啊!纵使我们万尊灵体,那还能看出花来不成,你有话快说……” 荏苒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道:“人人都说花灵如幻斩妖不挑眉眼,御魂不动灵弦,亦是简如翻手,弹指挥间。如今看来也不过就是屁孩子。哈哈哈…也罢,这血是那位公子的心头血,我已取了一部分试着溶于千百毒物,结果却是均能化解,你们可知何故?” 听到荏苒又来发问,花如幻和白水月二人眼睛双双猛的一瞪看向荏苒。 荏苒是一口气没吐出来又倒了回去,自己答道:“因为他体内有毒,且是至阴至毒的乐忘忧,所摄剂量虽然不大,但在体内的年份已久。所以,年宏远是生生的被人给利用了。为他儿保命的并不是聚灵化丹而是乐忘忧。乐忘忧极毒,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发作一次,所以年宏远需要聚灵化丹让年克显服下,供乐忘忧蚕食,否则便会吸食本体心魄,致使化魔,到那时年克显必死无疑。” 白水月似是听得明白些,说道:“您是说,有人借给年克显治病之名,让其服食了乐忘忧,后欺骗年宏远那是聚灵化丹,让年宏远每隔一段时间便给年克显服一次,否则便会性命不保。而自始至终年宏远都不知道其实是乐忘忧在起作用。可是,年宏远的目的也只是为年克显保命,如此也算是遂了心意。” 说话间,几只鸟雀扑腾着翅膀从窗前飞过,打下的紫色花瓣如轻舟一般顺风而下,微微卷起的白边似是还残留着盛放时的香气,却也只能落入不见阳光的墙角处,任由时光碾碎成泥。 荏苒捡起窗边的芙蓉花瓣,看了又看,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惋惜:“遂了心意是不假,但是你们可别忘了碧华山的劫难是如何来的。短短三个月有多少人因得不到聚灵化丹被乐忘忧噬心化魔。而那些东西需要的是什么?是灵气,至净至纯的灵气。所以才会源源不断的杀向碧华山争夺佛蔻,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如今这是有人又打起了佛蔻的主意,要效仿当年呀!” 桌上,檀香依旧燃着,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微微的苦味。木架上一张被黄蘖浸过的麻纸上是一副水墨晕染的青山归路。 如今,青山依旧却再无归路。 白水月将画轻轻卷起:“不瞒前辈,起初我们就已然觉察或是有人布局,但不想却是冲我御灵山庄而来。” 花如幻看向荏苒:“前辈,这几日您要辛苦一下,帮我留意粼川城中的情况。若这件事是真的,那我们苦守多年的秘密怕是已经不是秘密了。” 荏苒转身走向中间书架,从最上面拿下一个乌黑色的亮面锦盒,打开之后是一个刻有黎山独有器纹的红木八宝盒,盒面的正上方是精刻着一只身形纤细通体雪白的四耳异兽,此兽有九尾,背部的眼睛在锦盒打开的瞬间流出一股翠绿的颜色。 荏苒抬手手指覆到那双眼睛之上,沾了指尖血之后也变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只听一阵抖动,盖子竟自动打开了。 虽然极不情愿,但是荏苒还是伸手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此乃老夫友人所赠,你们拿去交于庄主,切记一定要时刻佩戴,不可离身。” 一路上花如幻都在研究荏苒给的这个宝贝。 像是一块玉佩,但质地明显不是玉石一类,道道纹理清晰细腻,铜黄的外环之上刻有族纹。内含的珠子更显光滑没有明显纹路,依稀可见中心有一点红色在晃动中慢慢滚动。 清池亭里糖九忙前忙后的端菜倒酒,而焰舞一向做不来这既繁琐有费功夫活。 “我们御灵山庄可是真缺这招人的银子,实在不行把我卖了吧!”说着就委屈的撅起小嘴双手一伸地扒到了桌子上面。 亭下的清铃在风里响着动人的声音,半垂的纱帘也随之而舞。看着一旁的池水圈圈盈辉,叮泠的水声和着杯盏的碰撞,就着一池星月此等光景果然不可辜负。 御水菩提将酒杯推到白水月面前:“嘻—最后一杯。” 水月拿起酒壶乖乖满上。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都不像你了。” “如幻说,酒乃良药,想饮便饮吧!” 花如幻本是潇洒地半坐在亭下的石阶上举酒壶痛饮,听到白水月提起自己,才腾地站起身来。 他一手将趴在桌上焰舞提起来,当地一声将酒壶放下,放声道:“水月说的对,酒乃良药,可多饮。” 说着又换了一壶满的 水月见他已有三分醉意,小声道:“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棠央之乱 棠央的灵笺是黎明时传来,依照上面所写,花如幻断定当地的暴乱许与粼川的劫案有关,所以命焰舞先行。 “水月这件事,你怎么看。” “先别让婆婆知道,就当普通委托案件来办,敌暗我明,故行事不可张扬。虽不排除与佛蔻有关,但他们真正的目的尚不明确,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必须置身事外。” 水月所说,也正是花如幻所想,事到如今只能暗破。 眼见辰时已过,还不见御水菩提从房间出来,花如幻突然心生了一丝慌乱。 因为南湘离前院较远,过去要经两处悬空的廊道,所以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划指念灵,一闪而至。 白水月抬手轻叩了两声,见没有回音,花如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用力将门推开。 二人寻遍整个南湘也不见御水菩提的身影。 “她会去哪儿呢?” “如幻,昨日是初一。” 经白水月这么一说,花如幻突然想起。 “南无殿!”二人齐声道。 南无殿里,一尊身着飘渺的白玉人像立于供桌的正前方。 虽是白玉雕成,但可以看出那人的面相是一种超凡脱俗的清俊,他一手置于身后,一手碾着佛珠半垂身前,佛衣翩然飘起,方觉尘世远离尘埃。 拈珠消罪业,燃灯诵清经。 殿里供奉之人便是碧华南无。 菩提恍惚醒来,看到投向供桌上的人影才回头。 “你们怎么来了?”菩提睡眼惺忪,但也能看清两个人那满脸的担忧。 二人上前将菩提扶起:“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阵沉默。 虽说昨日是有些微醉但自己还是去了南无殿,所以碧华的劫怕是过不去了。 “呃,婆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啊?喝多了吧你,说什么醉话。” “去,棠央。” 见花如幻没有反对,御水菩提才觉得白水月的话也有了几分可信。 直到看到糖九拾掇起马车她才彻底相信,他们是真的要当人了。 棠央城位于嶙川西北,其南耸山威夷,北盛茂林,虽地域不广却也是一通多地。 北穿茂林延三日便可直达皇城——霁寰。 行在路上时不时地就会看见可供通货商贩歇脚的小店茶摊,而如今也是清冷空荡残破不堪。 出发时已过正午,时下行程不远,却眼见已是日落西山。 落日斜照,树木的光影打进马车里,御水菩朝外看去,正好看到群鸦乍起,吓得她急忙把身体缩了回去。 不知如此颠簸了多久,待菩提睁开眼睛时马车内已是漆黑一片,透过窗帘隐约可以看见西边残留的一抹微红。 夜幕已至,秋风徐徐,凉不自胜。路上腾起一层薄雾,使两旁的花枝树木更显苍美朦胧。 夜寂静,飞鸟乍起,惊得几声马鸣,不禁冷汗涔涔。 “小九,可能瞧见前面有无客栈?” “婆婆怕是饿了吧,水月哥哥已前去查看,想必也快回来了” 话未说完,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 “向前五里有家客栈,可稍作休息” “什么稍作休息,我指定是不想再走了,如此下去浑身的骨头非散架了不可。粼川到棠央不过百里,怎么就如你们所说的那般耗损灵息,不说糖九,你们二人万尊灵体,就不能让我这老人家少受点罪嘛!”菩提说着,那模样甚是可怜。 花如幻见状连忙解释道:“此番是散心。施展灵术先不说损不损灵息,主要是怕辜负这沿途风景,你说是不是?” 确实如此 等他们到客栈时,天已彻底黑透。 原以为这荒郊野地,定是清冷一片,不想这客栈里人倒也不少。 进门右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青年男子,脚边放着一些货物,想来应该是个走货的商贩。左边是个张番摇铃的江湖郎中,最里面两桌看似约莫有七八个人,身穿粗布麻衫,靠墙放着两个箱子,上面还有铜锣,彩缎,看这些行头也不难猜出,定是走南闯北的卖艺人。 这么一看都是吃江湖饭的脚力者,聚于此处也再正常不过。 四人进去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和茶水,便端坐起来。 许是这样的场景确实不便说话,因为装扮之下是人是鬼还不得而知。 花如幻看了看水月,微微使了一个眼色,水月像是懂了似的点了一下头。 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御水菩提,却是云里雾里完全不解。只能咬着筷子想“上菜,赶紧给我上菜” 就在所有人都在静观其变安静不语时,只听一个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老板,棠央据此还有多远?” 果不其然听到棠央二字,几桌纷纷看向正在等待老板答复的糖九。 那老板,也是精明,不多说话,只是轻描淡写答了句“若是骑马,要五天罢”说完就转去后堂了。 糖九转身看到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也是一脸茫然,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边倒茶边轻声说:“我问了哦,老板说要行五天就可到棠央。” 白水月拿起茶杯挡在面前,压着声音对身旁的花如幻说道:“不愧是顾家的人。” 见有人先开了腔,其余几桌也有了一点放松。 那个小贩率先起身言道:“哟,几位要去棠央?巧了,在下也要去呢。不过跟几位不同,在下是回乡,不知几位是…” “哦,我等只是路过,并不久留。”水月匆匆答道。 “对对对,不可久留。如今那棠央可不是个好地方,我也是听说那里的人突发癔症有钱可赚,否则定不去淌那浑水。”坐在一旁的郎中边饮酒边说道。 见在座的都已发声,那卖艺的人里也有一个人站出来微鞠一礼道:“我看几位的穿着打扮也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听我一劝,绕路而行吧,莫要图了脚程却赔了性命啊…” 许是听到这位班主言辞闪烁,像是知道些什么御水菩提便有意试探道:“这位先生可不要吓我,小女子本就胆子小,听先生这么一说,那棠央城里难道全是妖怪猛兽不成” “哎呀,这位姑娘你有所不知,若是寻常的猛兽自有人降,可这…这可是比妖怪更惑人,比猛兽还要凶狠啊”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那班主的情绪竟有些激动起来。 听到这些,小贩明显有些不信:“这…这位先生,您不会也是道听途说在吓唬咱们吧,我在棠央生活了也快三十年了,哪里有你说的这般恐怖。” “小兄弟,你是回乡家里定有人在,我也不拦你,但是若是见人后颈有眼睛一样花纹的人切记先与之和颜周旋,再借机脱身,之后带上家人有多远就走多远吧…” 不知为何,短短几句话说的却像是诀别一样肃重,让人心里不由得腾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一时间,满屋寂静。 许是见班主说的有板有眼,定是知情的,花如幻也不再缄口不语,缓缓道:“若如先生所说,棠央如此危险,怎会无人通报棠央虽是小城,但紧临皇城,官府又怎会放之任之?” “公子所思,亦在情理。只是就怕有人想报,也报不上去啊。听说棠央镇守,官府均被控制,就连来往客商也不得脱身。” “你这分明是胡说嘛!如你所说,你们又是如何脱身的呢?据我所知,棠央乃福泽汇聚之地,哪里如你所说,那分明就是活地狱嘛。” 班主一听,指着小贩喊道:“对,你说的没错,就是活地狱。我徒儿阿润,好端端的,就变成了嗜血的怪物,最后死在了那里。” 此时一个女子倒了杯茶水递到班主手里,接着讲了起来:“班主说的,一字不假。不过最可怕的是一个叫授业堂的地方。阿润是去过那里之后,开始不对劲的,起初是惊叫不止,后来后颈上竟出现了一个类似眼睛的纹络,那纹络像是血液流汇而成,擦不掉也驱不散。自从那个东西出现之后,阿润就彻底疯了,我们怕他伤人,所以把他绑了起来,晚上还派人守着。谁知,第二天发现,两个看守的人都死了,且死状也是恐怖异常,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样,浑身惨白,四肢干枯。阿润也死了,是自杀的。” 说到这里那女子像是想到了当时的画面,不仅声音开始颤抖,脸色也渐渐变得惨白。 听完德馨班的经历,大家更是体会到了棠央的危险,本想去大赚一笔的郎中,竟是吓到连酒都喝不下去,生生的洒了自己一身。 糖九也是眼睛环视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靠近,不由自主地往御水菩提身边挤了挤。 既然听到了这么有价值的信息,花如幻也是一脸满意,想着果真走这条路才是对的,也不枉费这一路的颠簸。 “先生所说事,我等记下了,即是如此危险,明日定绕路而行。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请各位节哀顺便。”水月柔声说道 班主微微鞠礼以示谢意,话已传达便不再多言,遂率弟子们上楼歇息去了。 见德馨班的人已散去,走货的小贩和那郎中也分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纷纷上楼去了。 御水菩提看着空荡荡的客栈只剩他们四人,瞬间觉得汗毛竖起,不由得拽了拽花如幻的胳膊,语气惶惶道:“如幻,今夜你能不能…” 话未说完,花如幻便噌的站了起来略显嫌弃的扫了扫自己的胳膊说道:“你想都别想!我花如幻可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 “我也不是”白水月喝着茶悠悠道。 御水菩提一脸茫然道:“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多要一床被子,这里晚上定是特别冷。你……你们在说什么?” 顿了顿花如幻朝白水月眨了几下眼睛道:“对了,水月啊,马匹可拴好了?” “嗯?不记得了,我这就前去查看” “我与你一起,若是跑了,两人追着倒也快” “呐…水月哥哥,马车我拴得可结实了!” 伊人馆 经过几天前被无端冠以“随便”之名之后,御水菩提是一路都不曾理会其余三人,只想着赶紧到了棠央伊人馆,速速离这三人远远的,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御水菩提坐在车里听到外面多少有些熙攘,透过窗子向外望去,竟已经到了棠央城里。 想着这里好歹也是通商要地,怎么就萧条到这等地步。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也如游魂一般面无表情,形色匆匆。看到外地来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五丈开外便已绕道而去。 就这场景来看,若说这棠央没事发生还真没人相信,也许已经是危机四伏,一个不慎便能招致祸端。 行车须臾,向前望去远远就看见一簇红色在向他们摆手,近了一看果然是焰舞。 棠央的伊人馆在街道上除了青绿色的招牌很是惹眼之外,也并无其他华丽特别之处,与御灵山庄在各地的别馆相比伊人馆可谓是最普通的。 进了大门也就是平平无奇小院,打扫的很干净,除了院墙上的簇簇蔷薇格外娇艳之外,再也看不到一处别致的地方能体现出这是数十个女子的住宅。 迈进前厅之后,所有人都默默的放端了举止,严肃了面相,依次走在御水菩提身后。突然大厅正厅的整个墙画从中间分开慢慢向两边移去。 与外面不同,里面则是另一番风景。 地铺白玉石砖,中间一条缀有淡蓝花瓣的白色鹅毛毡直通阶上寒光宝座,两旁的芙蓉灯盏亦是晶莹剔透,光影幢幢。灯影中墙上壁画虚幻交杂,像是可以听到少女轻语嘻笑,可观细水潺潺流淌,可闻淡淡花草泥香,殿内白雾缭绕如身置梦幻。每隔七个灯盏便有一根通顶石柱,每根石柱之上刻有不同纹路,或是灵仙千姿漫舞,或是高山流水小径通幽。抬头观望,天顶之上墨蓝点星着于水釉,亦如晨露,与殿内灯盏上下辉映,犹如夜半繁星,微光熠熠。 伊人馆内的女子虽是纤柳粉黛,却似傲雪松柏,灵术武艺皆不输男子。 当时把伊人馆放在棠央本是想着离皇城近,定无人敢在天子脚下造次,也好让大家得个安稳如今看来果然是灯下黑。 御水菩提拂袖而出,纤手微抬,以示免礼。许是太久没坐这个位置,太久不曾如此居高临下,竟也有点不知所措,可是当她看到花如幻和白水月的背影时瞬间便有了十成的底气。 “棠央之事,我已知大概,即是关乎我御灵山庄的人,我们便不能坐视不管。如今离去几人情况如何?” 焰舞秉道:“婆婆,那三人乃是清蓼,雅风和嘉鱼。皆是初修,暂无灵体,只是…只是她们都属北荒伏鸠,若是一个还好,如今三人一同叛出,看来我伊人馆的底细也定是让人给摸清了。” 北荒伏鸠,以血解怨去百毒,南曲天匝,以音洗灵净魂往极乐。 伏鸠一族,擅长制毒解毒,在四方家族里不算显贵,更多的是在战场出力,所以族人大多已是寻得良主靠山,毕竟他们的能力在天下人的眼里也是有目共睹的。 也正因为他们的特殊本事,曾几次遭受灭族风险。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御水菩提猛然惊起问道:“那三人可是去年你我在那个祭坛救回来的那几个?” “对,就是她们。” 回想当时,因为她们割腕取血为药,救活了村子里一个将死的男子,后来被误认为妖邪,便请了在当地小有名气的连家进行捉拿,之后便被架在了天火祭坛之上。 说来当时那些村民的反应也不是十分的激烈,怎么有人突然就让连家出手了呢? 当真是当地村民目光短浅,愚昧无知? 伏鸠一族若非流着可解百毒的血液,除了这一点他们跟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也许,被盯上的并不是御灵山庄,而只是她们三个。她们三人同出一脉,腕上皆有伏鸠族纹,所以先找到她们再说。今日见礼便到这里,你们自行散去做自己的事即可,没有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台下的女子齐齐向御水菩提鞠礼,齐声道:“是,庄主” 见人都走了,御水菩提从座上下来道了一句:“殿外细说。” “果然,还是围坐一起说话方便,高高在上的感觉也不怎么好”菩提心里想着。 见无人说话,焰舞便先开了腔,愤愤地说:“清蓼她们三人,若是想走,跟我明说就好,我也不会阻拦,何意如此不声不响,如今天下玄灵者为图提升灵体界位什么捷径都想走,恨不得一步登天,她们这样贸然离开伊人馆,那不是找着让自己陷于危险嘛!而那授业堂听着就是个不入流的地方,真是不懂。” 花如幻道:“天下门宗创始之源都有其目的宗旨,要么名留千古,扬名立万。要么珍奇异宝,金山银山。还有一种就是像青千缕那种什么都不图,就图个好玩。” “可是,如幻哥哥,授业堂好像也不在其列啊”焰舞道 “所以说,它很邪门啊…” “照你这样说,我们御灵山庄好像更不在其列啊”菩提也跟着说道。 “所以说,我们更邪。”花如幻把“邪”这个字说的极重,嘴角扬起一抹邪魅让人觉得这人指定是打了什么鬼主意。 看着花如幻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脸,菩提立刻警惕起来,问道“你想干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日你们可乔装一番,佯装加入授业堂,进去了自然什么都好说”花如幻一脸的得意地谋划着。 菩提气道:“你们?怎么,这就把自己撇干净了?” “我可去不得,我明日有要事,需得回嶙川,不出意外后天傍晚回来。” 见花如幻加入无望,其余几人也沉默起来。御水菩提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伊人妙仙,她对棠央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庄…庄主您可别看我呀,您忘啦我们伊人馆和授业堂已经打过照面了,他们都认得我和我家主人。” 御水菩提望了焰舞一眼,心里想“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在御灵山庄一个个婆婆长婆婆短,庄主前庄主后的,出来之后可个个都是地头蛇,这棠央伊人馆虽属御灵山庄可这里面的人大都是焰舞授艺调教的,自然也当得起她们的主人,这么一想连糖九都是顾丰的少主人,花如幻和白水月的势力岂不是更大,也对,这么些年他们可没少四处奔走,为了御灵山庄他们几人定是受尽了苦楚。御水菩提想着不觉泛起一阵心疼。 继妙仙和焰舞不能参与之后大家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糖九。 糖九抬眼看着他们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是没关系,只是水月哥哥让我帮他去办点事,明日早起就得启程,所以…” 无奈大家纷纷把目光又投到白水月身上,许是觉得逃不脱,白水月不急不慢的说:“我去可以,约法三章:衣服我自己选,不想说的话我不说,不想做的事我不做。” 众人齐声道:“嗯,听你的” 翌日清晨,雀鸣阵阵,伴随一阵群鸟扑飞,焰舞兴冲冲地推门就进来了,御水菩提睡眼朦胧,见焰舞将一团东西放在桌上问道:“什么?” “婆婆不记得今天的任务啦?这是我寻来的衣服,婆婆瞧瞧可还中意。”焰舞一边鼓捣衣服一边说着。 “有什么可瞧的,人生的好看,穿什么都美,随便给我一套便是。”说着御水菩提打了一个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 “焰舞,水月那边可准备妥当了?” “水月哥哥昨晚御术回了御灵山庄,现在还没回来,我刚去瞧了房间里没人。” 之前出发的时候,花如幻和白水月的原话是:此去棠央需乘马车,苦是苦了一点,不过你也知道这灵体灵息亦如常人的力气,若是随意消耗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 所以,他们一走就是好几天。 可如今他们二人真是随随便便的就能启用灵术返回粼川,仔细想想他们根本就是在耍自己。 “什么?回去了?他,不会是逃了吧!过去瞧瞧” 待她二人到时,白水月却已在屋内,周身灵息还没完全褪去,应该是刚回来, 御水菩提见桌上摆了几个锦盒便好奇问道:“你回去就为了拿这些?这是什么?” “衣服”水月饮了一口水,悠悠道。 “衣服?为了几件衣服你御术回了嶙川?哇…不愧是半仙灵体,灵力充裕到可以这样使用,实在是佩服呀!” “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而且这里的衣服样式都好丑。” 御水菩提挑了挑眉,用一根手指掀开其中一个锦盒,果然:雪缎、青纱、白玉带配翡翠双环扣。另一个:素锦长衫,银秀烟雨缎带配墨色流苏黑曜坠。 御水菩提的手指抖了抖实在是翻不下去了,微微闭眼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强制压了一下几欲爆发的怒气,似笑非笑道:“焰舞,把这些…全都给我扔—出—去。” 听到御水菩提发话,焰舞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水月。 白水月放下茶杯也是一脸诧异看着御水菩提道“为何?” “白少爷,您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引人注目吗?我们是去调查事情,不是相亲啊少爷,普通些,我们普通些可好?”御水菩提几欲崩溃道。 白水月翻了翻他的衣服,很是纳闷道:“这确实是本公子最普通的衣服了” 听到白水月这句话御水菩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把桌上的锦盒随意吧啦在一起扔到了床上,瞬间觉得眼前干净了一样对焰舞说:“去,找件粗布麻衫,青巾布鞋给他。” 后把脸一沉犹如鬼魅般的看着白水月,语调幽幽地说:“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若还没换好,我便亲自动手,到时候可别怪婆婆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婆婆你好无礼。”白水月委屈道。 “都是花如幻惯的你!”说完,看也没看白水月一眼,便甩门走了出去。 授业堂 棠央,授业堂。 诛邪厄兽还一缕芳魂拈花一笑 增福添寿留万千香火授业有功 “水月,这对联还真让我觉得这授业堂是个正经地方。”御水菩提抬眼看着高高挂起的牌匾,心里满是讽刺。 见白水月不出声,御水菩提转身看着这个穿着一身素衣的小公子用挑逗的口吻说道:“小公子见过不少,能像水月这般俊俏的还真不曾见过,瞧瞧,粗衣素布也被我们小五公子衬的高贵了不少。” “若是新的也罢,偏偏是别人穿过的”水月一脸不高兴道。 御水菩提捂嘴嘻笑道:“我可记得捡你回来之后,你穿如幻衣服穿得也欢的很呐” “我有选择吗?一共两个人,不穿如幻的,还穿你的不成。”说着白了御水菩提一眼。 许是听到二人实在热闹,里面走出一人对着二人嚷道:“干什么的?没看见里面正在授课吗,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御水菩提想着,不管怎样也算是能搭上话了,便向那人鞠了一礼道:“这位先生,听说这里有治病良药?我家公子自幼体弱所以…” 说这话之时,御水菩提微微能感觉到背后白水月已是目露寒光。 “哦…明白,求仙丹啊,这个嘛”那人摊着手一脸奸笑。 御水菩提也是懂了他的意思,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交于那人手里。 拿到钱后瞬间变了嘴脸:“嘿嘿,小少爷里面请。我啊给您安排一个好地方,保您今天能拿到仙丹啊,唉,慢点,小心脚下。” 两人进去之后,便被安排在最右侧的前排,果然是拿了钱好办事。 白水月观察了一番,只见每个人都闭目不语,像是诚心祈愿。中间石台上有个红木供桌,四周悬着红布帏幔,供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道服的青年,一边挥动拂尘一边振振有词地说些什么。 御水菩提细细看着那人,突然眼睛一闪想到:这不是清蓼她们救过的男子吗?他怎么在这里? 突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说是花香却实在有些太冲,和供桌上的道香掺杂在一起却实不大好闻,身处其中,隐隐作呕。 待味道散尽,那个男子着人为在座的所有人都派发了一颗红色丹药。 白水月拿着那颗红色药丸,端详良久,想着,不管怎样先收好,回去之后交于荏苒。 而此时御水菩提的眼睛一直未从那男子的身上移开过,她有一种感觉,此人绝对没那么简单。 御水菩提心想:若早有预谋,那么在我与焰舞解救清蓼之时这些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当时听说这个男子中了千金笑,北荒伏鸠识毒解毒最为厉害,假的定是瞒不过。所以他是真的服了毒,若是三人真的被他所控,那日服毒便是阴谋。如此看来,所有的事倒像是安排好的,且每个细节都在预料之中。还有,就是巧合。” “哟,我看这边的小兄弟面生的很,第一次来吧?”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台上,确定是在与他们说话之后,水月则一时语塞,毕竟像这种场合他真的一次也没遇到过。 “对对对,第一次来,早就听说您能断凶测吉,救病延寿所以特地从外地赶来,嘿嘿…”御水菩提一脸崇拜道。 “嗯,所传不假,不过我授业堂的本事可不止这些,若你们天天来此听道,服我授业堂的仙丹,到时候定能羽化成仙,寿与天齐。” 男子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也都跟着附和着,好像对这个年轻道长的话深信不疑,甚至是为之癫狂。 “可是,先生,我们是外地人,长期住在棠央怕是负担不起,您说能成仙不知要多久啊” “你看你这小兄弟,什么都要缘分,人有人缘,仙有仙缘。只要心诚那是很快的。” “可是,先生……” “不要先生,先生的叫,我这儿虽叫授业堂,但我可不是那死板严苛的教书佬儿,不才姓郭单名一个一,郭一,道号守桓。还有何指教啊?” “那个先生,啊…不是,守桓道长我们初来乍到,还未寻得住处,可容我们先去安置一下,明日再来?” “当然,既然进了咱授业堂,也就是这里的人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一起修学问道啊,哈哈…” 这个郭一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文弱的读书人,可他言语间尽是惑人的辞调,就连举止都透着一股身经百战的圆滑。 等那郭一同其他人谈话的空隙,御水菩提和白水月才不声不响地出了授业堂。 出来之后,二人皆是一脸茫然。菩提心里想着“所见和所闻出入未免也太大了,未去之前觉得授业堂定是乌烟瘴气的虎狼之穴,如今看来,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修道之所,而且还能出入自由,莫不是被看穿了?不会啊,为了以防万一二人也是隐了灵息,做足了准备。如今除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粉面小生到也没见到什么牛鬼蛇神。该不会…”想到这里御水菩提向身后望了几眼。 “放心,无人跟踪。”水月也是一下就看穿了御水菩提的心思悠悠说道。 “水月,有何发现?” “未探到邪气,派发的丹药不像有毒,具体为何物需问过荏苒。” “你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授业堂看似很平常啊。” “面平如镜,暗藏汹涌。这授业堂绝对没那么简单,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用何手段惑人,目的何在。对了,婆婆可曾看到那些人的后颈有无瞑瞳纹。” “看了几个,现在还没有。如今我也是百思不解。这样,你先回去,换身衣服,稍作休息今晚便御术回嶙川,将丹药给荏苒,今天飘出的气味也是奇怪一并形容给他听。”御水菩提面色凝重道。 “嗯。婆婆呢?” “我…再四处打探一下,今日不曾见到清蓼她们,所以这些人定还有别的去处。” “小心为上,若有不妥速速抽身。” 御水菩提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以示安心。 一个人的街道甚是清冷,若是打探也得去人多的地方,想到人多,御水菩提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便是棠央的曦悦茶楼,不仅可品茶赏曲,酌酒观戏,而且是彻夜欢娱。 余辉渐退,寒风袭来残叶翻飞,两旁的房屋之上升起袅袅炊烟,菩提看着别家窗棂上摇曳着的烛影,听着一家人的嬉闹,想着如此美好,岂能辜负。 河洛仙府 糖九到达河洛府时已近午时。 府前停满了各形各色的的金丝软轿,红幔黄稠,龙衔宝盖,凤吐流苏,紫珠漫漫,金铃朗朗。想来都是来恭贺蓁华夫人寿辰的达官贵胄和皇室宗亲。 糖九摆手让手下之人停下等候,自己上前同守门将士讲道:“我乃御灵山庄顾重游,奉我家水月公子之命前来为蓁华夫人贺寿并奉上寿礼。” 门外守卫听到是御灵山庄的人,马上说道:“小公子快快请进,少主人早就吩咐过,特命我等在此等候。” 进去之后糖九便被偌大的惊到说不出话来。想着渭都河洛不愧是仙门侯府,仙灵青战更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相传他与前君主慕容永昼虽存君臣之礼,实为生死之交。 新开元年,冬月,大雪初降,凛穆叛起。 凛将皆怀御雪之功,出兵北都破城而守,扬“凛”旗以示雄威,占民居,改霁法,浑有争国夺域之势。霁寰内局不稳,人心不齐,遂败。 次月,节节败退。 二月初春正值十五,师出葵山,界位已达仙灵的青战护祭祀舞官河洛家族次女青鸾去往霁寰皇都法坛献祭,佑风调雨顺,国强民安。 是夜,青战与慕容永昼望月对酌。 慕容永昼叹道:“君亦无能,民当痛哉。想我北疆数月战火不熄,奈何人心不稳,麾下无将,否则定亲临战场守我国土,护我子民,尤死无憾。” 青战感念其为忠国之君,誓愿同往,遂彻夜谋划。 五日后,整装出发,挥师北上。 北域战场,青战与慕容永昼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终化险为夷,后士气大振。 数日后,大战告捷。 凛穆降,曰:永不犯上,世代尽忠。 后封青战,河洛君侯,不日迎娶王妹慕容蓁华,主一域。 豪门贵柯,华不可喻,如此的贵地豪庭在嶙川可是绝对见不到的。 糖九只觉得走了很久,却还不曾看到待客前厅。心想:这河洛府的人难道每天都要消耗灵力,用飞的吗?这么大,要走到何时。 只见远处一簇微蓝悠悠而来,走近糖九问道:“水月那臭小子呢?”青千缕一边向后张望一边问糖九。 “您就别瞧了,水月哥哥没来,随我家庄主去了棠央。”糖九道。 “哼,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里面正在献礼,来的正好,先进去吧。”青千缕阴着脸说道。 “缙南王府献清潭芙蓉珠画一幅含明珠一百二十七颗,七彩珍珠八百六十一颗。” “千乐坊献玉龙骨琴一张。” “古隆商行献锦缎五百匹,玉器二百八十一件”。 …… 蓁华夫人不愧是霁寰数一数二的绝色美人,虽芳华不在却也风韵犹存,举止投足之间都透着王家风范。 待礼单悉数报完,蓁华夫人高兴之余也多了一丝失望之色。 “御灵山庄顾重游见过河洛君侯,蓁华夫人”糖九抱拳鞠礼道。 听到御灵山庄,蓁华夫人面露喜色,起身迎上,笑逐颜开道:“月儿他来了吗?” 见蓁华夫人问起水月,青千缕撇头不语。 糖九吞吞吐吐道:“水月哥哥…他…他没来。” 只听糖九说完,青战愤然道:“哼,这个臭小子,倔脾气跟他父亲真是一模一样,不来,以后也别想踏进我河洛府一步。” 菁华夫人虽有失望之色,但还是柔声说道:“罢了,只要知道他无恙便好,这孩子从小受苦,如今到也让人放心了不少,总归是长大了。” “夫人,这是水月哥哥让我带来的,他说您看到了一定喜欢。” “哦!快快打开让我瞧瞧。” 糖九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只见一团霞光如花般绽开,从里面悠然飘起无数晶体星点,颜色绚丽多彩。 看到这些蓁华夫人亦是抑制不住满目清泪。 “是镜花落,他居然还记得,这孩子…真是…” 听到镜花落这三个字,满堂惊叹。 “镜花落,能留回忆,驻韶华。能得一颗实属不易,这…这么多,这御灵山庄水月是何许人也?” 此时有人窃窃语道:“是已逝的祀礼乐官白苍撷和河洛仙灵青鸾的儿子。听说当年白苍撷私自更改祭祀乐谱,奏出魔音,有乱世之举。那件事牵扯甚广,很多妙音官,编曲官都进了大狱死的死亡的亡,好在留了一个白水月未被株连,也算是开了恩了。” “不过我可听说,当年君侯青战见死不救眼看着自己的妹妹随夫赴死,所以那水月公子怕是对这个舅舅起了记恨了” “当年的事,谁说得清啊,指不定有多少阴谋算计呢。大家还是稍安勿躁吧。” 辞了河洛府,糖九便要往回赶,没走两步就看见青千缕早已靠在大门外,看到糖九便不耐烦的说:“怎么这么慢,本公子都等的不耐烦了,赶紧的。” “千缕公子,您这是?” 青千缕一把勾住糖九的脖子一边佯装气愤的样子道:“看不出来吗,本公子和你一道去棠央,逮到水月那小子,再爆打一顿,出出气,走着。” “千缕公子您打不过他” “瞎说什么,懂不懂事啊” “千缕公子您真打不过他” “阴他,暗算他,诱惑他总能得手吧。” “嗯…也许吧。” “……” 去往棠央必经一处蛮烟瘴雨,颓垣之地——滓北 此地人亦寥寥,城墙、门楼亦是残破不堪,虽不是什么大城名域但也不至如此荒芜,焉如冥城鬼地。 青千缕站立于城楼之下,眉目微颤,想道:“也是昏了头了,才跟这么一个愣头青小子一道,不仅自己界位低微,手下更是不中用的很。” “千缕公子这滓北城不是国相府三公子司马昱莨镇守之地吗?怎么如此残破不堪?” “就是因为是他镇守,这地方才好不了,进去再说,最好能找到你们顾丰宝鉴署,赶紧把后面的累赘给我卸了。”说完还向后瞪了一眼。 许是连续赶路体力不支,自渭城出来几人便形色异常,法力有亏,御不得术,只能踏风而下再做打算,不成想居然落在这么一个食藿悬鹑之地。想来也是倒霉,偏偏青千缕和司马相府的三公子司马昱莨还有些许过节,只求赶紧把人安排好,再悄没声息的离开,万事大吉。 进了城,也还不错,至少吃喝玩乐之所一应俱全。只是找了许久也未见顾丰的招牌,青千缕不免有些许急躁,问道:“我说小子,你们家宝鉴署不是遍布天下吗?这滓北再穷也是个城,怎么就让你们给撇下了呢。” “千缕公子,顾丰在滓北确实有门店的,只是……”糖九也是一脸疑惑。 “公子,公子,找到了在前面。” 青千缕舒了一口气向前走去,糖九也猛然跟了上去。 只见顾丰的伙计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掌柜更是不知所踪。 糖九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许是被扰了清觉那伙计倍感不爽了嚷道:“敲什么敲,没看见咱们掌柜的不在吗?大额金鉴不予兑换,小额的,去去去那边等着去。” 青千缕半眯着眼睛看着糖九,哂笑道:“你们顾丰的人脾气都这般大吗?啊……哈哈哈哈” 糖九强压住怒气,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悬于伙计眼前,只见那伙计盯着看了看,后揉揉眼睛离近了仔细又是一观,突然两腿一软几欲瘫坐在地,从桌子后面蹿出来跪于糖九脚下连声求饶。 “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少主人,您大人有大量,可莫要于小人计较啊!” “管事何在?” 店伙计吞吞吐吐道:“吴掌柜他…他有事出去了。片刻就回,片刻就回…” 见那伙计点头哈腰,语气也是颤颤巍巍分明是在为吴掌柜开脱的说辞。 糖九也不手软,一把提起伙计的前襟,语气也是极其强硬,道:“说,掌柜在哪儿。” 许是见糊弄不过,伙计瞬间瘫软在地,战战兢兢道:“去…去了,花…花满楼。” 糖九愣了一下,想继续问下去。青千缕一把拽回糖九便往外走。 糖九挣扎道:“千缕公子我没问清呢。” 青千缕勾着糖九的脖子在其耳边说道:“找那种地方本公子可是行家” 糖九一脸茫然,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直直的盯着青千缕。 青千缕眉梢轻佻,目露黠光,轻语道:“走着。” 糖九心想:“本是初来乍到,何来一副轻车熟路之态,想必又是一程冤枉路。” 而青千缕则是自信满满,左看右顾,时不时的还闻闻味道。 不一会儿便如完成一幅大作一般站立于一花哨的楼阁前叉腰欣赏起来。 糖九走进一看,逐字念道:“花,满,楼”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向青千缕投了一个闪闪的目光。 “千缕公子,着实厉害呀” 虽然能快速地找到一个青楼没什么可骄傲的,但说到底青千缕也确实有这个本事。 进去以后,青千缕马上后悔起来。 只见青千缕闭目不语,眉头微蹙的被十来个姑娘围绕着,拂面撩发,瞬间便是衣衫凌乱,青纱垂肩,面色也是难看至极,只想着:“蠢啊,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绝色,当初在霁寰小秦楼就是因为看见司马昱莨搂着一个无颜丑妇,一时没忍住吐了一下才结下的梁子,如今这可是他的地盘,怎么能妄想有正常女人呢。” 糖九也是不能幸免的,虽年岁尚轻可到了这儿谁还管你那些。只见糖九手握撑窗叉杆拼命抵去扑来的女子,亦如孩童以棍棒驱赶抢食的野狼一般。 “千缕公子,你不是说在这种地方可以应付自如吗,想想办法呀,你今天若是保不住我的清白,我家庄主不会放过你的。” 青千缕也是一脸无奈,想道:天杀的教养,这些年可是什么都学会了,就是没学会打女人,若换了男人,也早就把他们大卸八块了。 像是忍无可忍一般,青千缕拍案而起,喝道:“都给我住手。” 一时鸦雀无声。 瞬间又是如狼似虎。 青千缕欲哭无泪,在一座女人山里挤出半个脸冲着糖九喊道:“钱,钱钱钱,拿钱,快快快……” 糖九愣了一下,也是迅速受意,从怀里掏出一沓兑票撒了出去。 一时票如雪,飞扬而下。见到有钱可捡那些姑娘便一哄而上,也就不再理会青千缕和糖九了。 青千缕速速整理衣衫,看到自己毫发无损舒了一口气,如退大敌。 许是动静太大,二楼的宾客姑娘也纷纷出来围观。只听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何人在此喧哗,敢扰本公子听曲儿,好大的狗胆。” 青千缕向上望去,定睛一看,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毕竟翩翩公子,遗世独立,走到哪里也是备受注目。 司马昱莨瞧清了是青千缕更是一腔阴阳怪调道:“哟呵,今儿吹的是什么风啊,竟把千缕公子给吹来了,怎么,皇城的馆子吃腻了,想来我这小店换换口味?哈哈哈哈哈” 青千缕嗤笑一声说道:“昱莨兄,这你可冤死我了,你知道的,我天生见不得丑的东西,若是知道您在这儿我指定躲的远远的,哪儿还敢来啊。” 司马昱莨一时得意洋洋,转念一想,仿佛不对,冲着青千缕吼道:“青千缕,你说谁是丑东西?” “哈哈哈哈哈,昱莨兄,我可不是在说你,你也别主动往上贴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国相大人怎么舍得将昱莨兄你放到这样的地方,也实在是狠心。” “青千缕,有时候吧本公子就觉着你虽然长得平平无奇,但头脑也算灵光,如今看来,是两者都不佳,我父相自有我父相的打算,他是何等人物,想法岂容我等揣测。” “是是是,昱莨兄说的对,国相大人亦是为了这霁国操碎了心,功劳之大,犹比日月。” 在二人相互挖苦之时糖九也没闲着,还在四处寻着吴掌柜。最终在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已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糖九着人将他抬回顾丰,又默不作声的站到了青千缕身后,道了一句:“千缕公子,找到了。” 青千缕见人已寻到,便不想再与司马昱莨纠缠下去,但是今日的一番假意寒暄却让青千缕陷入一阵深思… 青千缕和糖九走出花满楼的时候,司马昱莨的声音便一直在背后回响:“千缕兄,有空可常来啊,下次过来,这里的姑娘可随你挑选……” 青千缕朝花满楼里白了一眼,愤愤道:“呸!禽兽,再来是你孙子… 千佛寺初见美人 棠央城曦悦茶楼。 就在糖九和青千缕千难万险地往这儿赶的时候,御水菩提已在曦悦茶楼待了一宿,本就不爱听戏享曲她也硬生生的听了好几场,瓜子壳也几乎堆成山。不过,好在也听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还算不负这漫漫长夜。 昨夜菩提进了茶楼便是哪儿人多往哪儿钻,险些被人当成扒手给扔出去。 坐在一角,临桌坐着的许是几个赌徒,三句不离输赢,手气。就听其中一人轻声说道:“听说了没,那天那个输钱的年轻人死了,听说死状极惨。死前还杀了几个同门师兄弟呢,真是失了人性。” “借了那么多钱,一个卖艺的能还上才怪,说不定是偷钱不成,恼羞成怒了。” “亏他还专门去授业堂找仙人瞧了瞧,你们猜仙人说啥?说他是百年不遇的金命灵童,我亲耳听到的。说的那叫一个玄乎,这下可好,命都搭进去了。” “那小子啊,真是听什么信什么,说是灵童也就生辰八字特殊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那个班主替他还了钱,他还去赌,也不知道说了句啥,班主也不敢拦着啦。果不其然,当晚就又输了个精光,大约是怕他再赌,人家便把他绑回去了。” “如今的年轻人啊,不肯下苦功,净想着一步登天了,,唉…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卖艺的年轻人?阿润?金命灵童?赌钱?看来德馨班的人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为什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跟阿润一样的瞑瞳纹呢?她们三个会不会出事呢?”御水菩提心想。 许是一夜没睡,御水菩提神情有些恍惚,停在一个院落的外墙边倚坐歇息。说来也巧,抬眼便看到了那个假道人郭一,这次他身穿常服,一改昨日嬉皮之态。 郭一挺挺而行,如步生风,长衫在身后扬起俨然一个风度翩翩少年的模样。只见他形色匆匆,时不时的向后张望几眼。御水菩提跟的也十分谨慎。 直至跟到城外,看他进了一处院子。 御水菩提转到正门,见这寺庙建的也着实气派,牌匾之上写着“千佛寺”,看名字就觉得大的很。 她装出一幅疲惫不堪的模样缓缓地移进寺里。 还没走两步便跑过来一个小和尚把菩提挡在了门口处,双手合十道:“小施主,今日本寺不接香客,小施主可明日再来。” 御水菩提微微咳嗽了两声弱弱的说:“小师父,我是外地的,走了几天才走到这里,不想又身染恶疾,就想进来讨口水喝,片刻就走。” “这…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取些水来。” “谢谢小师父。” 待那小和尚走后,御水菩提向里面望去,只见正殿里像是出了什么事,聚了许多人,而郭一也在其中,御水菩提刚想走近些时,那小和尚突然跑来,喝了一声:“小施主莫再上前,饮了这水速速离去吧。” 御水菩提仍不死心,轻声问道:“小师父,这里面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施主不要多问,饮了水就请回吧。”说着便关紧了寺门。 “呵!怕不是我说得了恶疾,连碗都不要吧?一个寺院大白天的闭门谢客,里面的僧人看起来都很紧张,关键是那郭一他来这寺庙干嘛?他不是道士嘛!这里面一定有鬼。”御水菩提坐在门前的石头上一边喝着水一边琢磨着,突然像是有了什么打算,抬眼看着千佛寺的牌匾,嘴角微挑。 “糟糕,出来这么久也没同如幻说一声,回去还不被骂死。唉……管他呢,好奇心做祟我又有什么办法,这跟困了就睡是一样的,不受我控制。”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御水菩提喃喃自语着,并给自己的夜不归宿找好了借口。 见天色已暗,寺中也安静了下来,御水菩提抬起手臂,花袖一挥,只见一点荧光飘飘而起,随后悄悄落于院中。 许是律条森严,进去许久也并未见到在外乱转的人。 这让御水菩提更大胆了一些,她也不躲,就大摇大摆的进了佛殿。大殿里烛火幽幽,光虽不是很强,但也能勉强看清楚。环顾四周在黄稠供桌之后立有不少神佛,姿态不一,神情各异。 突然御水菩提的目光落到一尊身姿纤柔,眉清目秀的女菩萨身上。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御水菩提打量这那尊佛像,从左肩至腰间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纹,透过裂纹可以看到佛像里面是空的,且撰有缚魂咒。 “缚魂咒以九方觋绝一族最为擅长,这佛像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居然能使得动九方?” 想到这里,御水菩提看了看其他的佛像,确实不认得都是哪路神仙。 突然有一个猜测在菩提心里腾起。只见她走近其中一尊佛像,伸手轻抚,暗暗释灵,丝缕灵息慢慢渗入,不一会儿就觉出佛像里面亦有一丝躁动的气息与之相汇。探到这些的御水菩提脸色一变,险些叫出声来。这件事太过复杂,而且以这种方式禁锢他人魂魄若被七里神殿查到那可是要被丢进堕灵谷,然后经受无尽啃食的大罪啊! 是谁,这么大胆子! 就在御水菩提刚想抽身之际,院里已经掌起一片火把,只听一人喊到:“殿内有灵息异动,赶紧去看看,可别再让他们再跑了。” 菩提想定是刚刚自己贸然释灵才惊动了他们,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打草惊蛇,这样的事情不宜受到牵连,如今只能躲一躲了。只见殿内往里有一布帘,御水菩提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里面黑洞洞的一片,这个时候她是真的不敢再施一点灵求,只能摸索着向前移动,不大一会儿她的手指触到一处木门,打开之后依稀可见一条回廊,虽然看不清尽头通往哪里,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想想刚刚也是鲁莽了,不曾想到灵息的问题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狼狈之中。 只听熙攘之声越来越大,且慢慢逼近,情急之下菩提加快脚步。 回廊尽头是一排厢房,情急之下她也只能推门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客房,想着先找个地方,稳一下心神再想办法不声不响地逃出去。 谁知刚闩门转过身,便隐约看到一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想想若是现在让他喊出声,那可就真的完了。 在那人毫无防备之下御水菩提飞身而至一手厄喉,将其压至床榻之上… 压低声音道:“只要你不出声,我不会伤害你。” 那人微微点头以示从命。 听着门外传来要求逐一开门查看的声音,御水菩提只想若是能施了灵术跑着也方便些,奈何这寺庙里也是卧虎藏龙,而且七里神殿也不是吃素的,刚刚一瞬间的释灵就能被人发觉,如果事情闹大被七里神殿查到自己的灵息曾经出现在这万恶的千佛寺,怕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怎么办——” 敲门声越来越近,御水菩提的眼里透出一丝凛然,想着死就死吧!这时那个被她压在身下的人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向下一扯,用很温柔又显孱弱的声音轻声说道:“相信我”说完一个翻身将菩提放进被子里,藏在身后,向门外问道:“何事?” 只听门外来人回道:“公子,刚有什么东西在千佛殿释了灵息,寺里来人让我等护您安全” “哦,不必,你们回去歇息吧,不要耽搁了明日回程。” “这……是,公子。” 步声渐远。 御水菩提掀开被子,快速的从床榻上跳下来,小声道:“东西?我吗?”随后又看向那个病怏怏的身影问道:“你胆子可真大,随便就敢帮不认识的人。” 那公子不紧不慢道:“心里本是不想帮的,但是更讨厌吵闹,只想着尽快打发了便好。” 虽然看不清脸面,但是那男子的声音却又说不出的温柔,也有着异于常人的沉稳,如初雪拂梅,干净冷彻。 虽然受了别人的帮助,但是御水菩提也并没有放松警惕,对这个陌生的男人也没有十分的感激。 外面脚步之声来来去去,像是仍不死心,非要抓回些什么才甘心。 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御水菩提借着月色使劲瞧去,见那男子手伏心口,纤瘦的身影略有颤抖,看似十分煎熬。 本是帮了自己的人,也不能由着他如此痛苦。 御水菩提轻步上前,伏身床边,将男子手腕平放到自己身前,轻搭其脉。 虽然自己并未深修过医术,但也跟荏苒学了不少,所谓强师座下焉有弱徒,再怎么说荏苒也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药师,所以,御水菩提对自己瞧病的自信比她的灵术还要大。 “无大碍,受寒所致。只是脉象所示三脉无力,气血两虚,与你这般年纪来看算是顽疾,虽不致命,若长期以往,其寿有亏。” 似是言中,男子将手撤回道了一句:“你即懂医,便知有病可医,有病不可医,而我便是后者。” “不是病不可医,是心不可医,而你也属于后者。听你这般态度就知你已然是无所谓了。医者可是最忌讳你这种人的,就算有的医,也懒得管你。” 男子轻笑一声,道:“你倒看的清楚。” 菩提心想:废话,因为我也曾和你一样,觉得此生无望,不如舍了这身躯化于烟尘,舍了心魂…倒也自在。 “如今我也是想走走不得,便发发慈悲与你说说话。你……叫什么字?为何在此呀?” 男子半坐在榻上将被子向上提了提,缓缓答道:“我叫美人,只是路过借宿而已。” 别的倒是不在意,听到男子的名字,御水菩提差点从床前的榻板上摔下去。扭头看着男子,一脸听错了的表情又问了一遍,道:“你说,你,叫什么?” “美人。”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男子无奈地又答了一句。 “噗…给你起这名字的人一定是脑子有毛病,连我这种…” 菩提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顿了顿接着说道:“连我认识的一个世间绝色都不敢自呼美人,你,一个男子怎么就能欣然接受。” “称呼而已,我只是我。” “好好好,你便是你,不过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被我这不速之客威胁之后,一不问身份,二不问来意,还能若无其事的在床上躺着,真不知道你是不惜命还是太自信” “只是习惯了而已。”又是一句轻声如片雪落地。 夜半子时,熙攘褪去,只剩静庭。 “今日得见也算有缘,我现在的名字不太好记,不过儿时师父叫我南御,我也是路过。我,要走了,你保重。” 菩提打开门,向身后看了一眼,就丝毫不敢耽搁地跑了出去。 “萍水相逢,又何必多言,终是要忘记的,不是吗……”男子喃喃自语道。 樟山初遇篇 幽灯之下,暗影斑驳,檐下花窗里透着如霜的月光还有一个蹑手蹑脚的人。 确定御水菩提真的不在之后,花如幻叹了这辈子最长的一口气,他刚坐下不久便看见白水月手握书卷从房间里出来:“水月。” 听到如幻的声音,水月像是也有事要询问一样快步过去:“何时回来的”水月问道。 “刚回来,授业堂情况如何?” 白水月眉头微皱,坐下说道:“表面平常无奇,但是确实有问题,我已问过荏苒,授业堂所给丹药里面除了几味普通的药材之外还有一味比较特殊的炽童子。” 花如幻似有不解:“有何不妥?” “炽童子,是风干灵虫,温体驱寒,可提血气,正淤结。按理说,那种地方不可能用得起这等级别的灵药。” “授业堂确实值得一查。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一切都与之有关,现在不是我们非要去查,而是不得不去查,至少证明这件事与佛蔻无关我才能安心。但是,水月啊……” 白水月看着花如幻面色异常凝重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顾虑?” 花如幻不语,却陷入沉思。 当年花如幻花谷修炼初为尊体,后经试炼百死一生,终得万尊灵体。 万尊灵体,无上荣耀,留名于玄灵册。抑或忠于皇室七里神殿,报效于家国,或创建自己的门派,扬名于四海。 花如幻也不例外,就在去往七里神殿之时,途径樟山遇蠚魔肆虐残食樟灵万千,樟山之主神垩寡不敌众,最终战败倒地不起。命悬一线之际花如幻出手相助,万般危难之际,花如幻释放尊灵的全灵姿态将迤逦蠚魔悉数斩尽。褪去全灵姿态的花如幻血流不止,命悬一线。神垩触到他万尊灵体的血后,竟然慢慢化形恢复了他千年古树的模样,树冠绵延苍翠之间电光流窜,只见树冠深处一女子正伏茂枝安眠。 花如幻忍着锥心刺骨的剧痛,飞到那女子身边,想在灵体涣散之前还能救人,也不算冤了。 只见女子纤眉微蹙,缓启明眸。双瞳微显紫色幽光,清秀动人的脸上除了苍白还有一道随了她不知已经多久的血痕。 她抬起衣袖,看着雪白肌肤之上的点点灰烬 问道:“何年” 曰:“天宇四十六年” 问曰:“慕容未寒,年号启元,距今过了多久?” 答曰:“六百七十二年” 女子不语,两行清泪从脸庞划落,使原本惨白的面色多了几分凄楚。 “你,是谁?” “花灵如幻。” “如幻,你听好,吾名南御,灵体为仙,居于碧华山御水河畔,师从圣祖南无,我体内融有上古佛蔻,所以我的余生注定不会太平,今日你以尊灵之血启了这结界,是我之幸,也是你之幸。” 言罢,菩提右手双指并起一道红光闪过,左手掌心鲜血溅起。 菩提将手掌敷在花如幻胸前的伤口之上顿时金光腾起,将碧绿的樟叶也渡上了一层慈悲之色。 不过一瞬,花如幻便觉得万尊灵息又重新回旋于体,伤口不治而愈,全灵姿态慢慢褪去,他还活着。 “如幻,你解了我百年束缚,我救你一命,也算两不相欠。我之前虽为仙灵之体,但是,现在已经不属于我了。如果那天的事是真的,那么我之前的记忆怕是也快要不复存在了。所以,我需要你。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处,但是只要佛蔻在我这里,有朝一日我定许你仙灵之体,万世荣耀。这笔交易,你可满意。” 对于千百锤炼才得一重灵体的灵者而言,这仙灵体的诱惑是何等的大,不必历尽劫难,一步便可登天。 如幻笑道:“一言为定” 之后御水菩提因承印结,大半记忆,灵息皆被封存。 再次醒来已是不识如幻,不记灾年。 “如幻你刚才想要对我说什么?”白水月看着想出神的话如幻再次问道。 “哦,几日前得知神垩远游归来,便去了一趟樟山,毕竟是在世间历了千年的前辈,有些事还是要去请教一下的。” 白水月听完,本想继续追问,但是还是吧嘴边的问题又收了下去。 “不必担心,在樟山遇到她的时候我们便注定了会有伴随一生的任务。修了灵体,横竖都是要在这纷扰中打转,我们可光荣着呐!”花如幻看了一眼水月,打趣道。 一遭樟山之后,花如幻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白水月,嶙川之劫和棠央的这次灾祸极有可能是冲佛蔻而来的,但是很明显这只是一个开端,一个试探。 瞑瞳纹 菩提回到伊人馆时,已近半夜。连续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身体也实在是吃不消。本想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只是看来…没那么简单。 “您老人家,很是喜欢彻夜不归嘛!” 御水菩提猛的一惊,顿时睡意全无。 仔细一看正是花如幻衣冠整齐的半坐在廊下。 “花如幻,大晚上不睡觉你有病啊。”御水菩提一直觉得花如幻就是鬼魅般的存在,无论何时都是那么不知疲倦,亦如游魂。 只见花如幻嘴唇轻挑,眼色深邃情深,慢慢的向御水菩提逼近说道:“你说的对,我有病,相思病,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的想你。”说着便把御水菩提逼到门口的一处死角,单手抵着门框,满口蜜语,满眼魅惑。 见他这副德行菩提也未躲闪,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双手环在了花如幻的颈上,尽显小女子的娇娆,柔声说道:“你这病……姑奶奶我可治不了。”说着双手用力将花如幻上身往下一拉,抬起膝盖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上,花如幻顿感一阵疼痛也收起玩笑的模样,面露痛苦的说道:“难得我肯出卖色相来宽慰于你,你竟这般好赖不知,哎哟,疼……。” 御水菩提也不理他转身推门进了房间把门闩了起来,眼冒火光,阴森说道:“再来消遣于我,打死你们!!” 花如幻像是实在忍不住了,便捧腹大笑起来。 致使进了白水月的房间里还在笑个不停。白水月斜卧于床榻之上,像是身心均受摧残一样撇过头,乌黑的长发垂置于肩,睡眼迷离的看着花如幻,那眼神放佛像是射出无数寒剑,要将花如幻戳死一般。 花如幻突然想到扰了白公子睡觉的下场是什么,赶紧收了笑声,轻声细语道:“婆婆回来了,水月可安心睡觉。哦,对了…” 见花如幻还要喋喋不休,白水月野兽般的目光从发丝中透出,见形势不妙,花如幻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速速关门退身而去… 立于庭院,静观远方晨星,花如幻伸了伸腰,笑脸之后又添上了一些忧虑,想道:如此安谧的时日怕也是不多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已是日落西山,新月初起。 听到院内有人说话,便加了衣衫开门出去。 只听花如幻说道:“如霁寰那边的消息属实,那便麻烦了。” “什么事,竟牵扯到霁寰?”菩提问道。 “婆婆有所不知,昨日司马相府大公子司马云澈带赤灵军入了皇城。”水月道。 “什么?他还真是明目张胆地摆起谱来了。赤灵军可非同一般,若两军交战,哪个不是以一敌百的存在,这个时候他居然带军队进城,理由呢??” “有官言道:禽贼。”花如幻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禽贼?哈!这理由好,这个时候绝对没人在乎他带军入城,更好奇的应该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贼居然能动用赤灵军吧!如今都知棠央异状,分明就是冲着这边来的。”虽是猜测,但也是有几分可信,毕竟,棠央乃皇城门户,不容有失。 御水菩提看着水月想问其丹药的事情,话还没问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只见秋风卷来,扬起一片粉白瓣雨,黑丝翻起,水月白皙如玉的后颈之上一只瞳纹如魅。 花如幻见事不妙,翻开水月的黑发,只见一只暗色瞑瞳出现在了白水月的脖颈之上。顿时一脸疑惑道:“怎么回事?不是未曾服那丹药吗?” 御水菩提拉住花如幻问道:“如幻看我这边?” 待瞧过之后,花如幻轻轻的摇了摇头。 如此二人更是不解。虽知此物凶险无比,但白水月却显得异常平静,也不见他有半分忧虑。 花如幻看着二人,思考了一下说道:“如今看来,定是我们遗漏了什么,你二人细想一下那日授业堂里还有无其他特别的事。” “那日确实平常,只是那个讲道之人,我曾见过,就是以前清蓼取血救下之人,所以,清蓼她们三人的底细,他多半是知晓得。如今她们三人真的去了授业堂,那肯定与那郭一脱不了关系。你们不知道,就在昨日我曾跟踪他进了一座寺庙,里面也甚是诡异。所以,我便夜探了千佛殿,进去之后你们猜怎么着,我看见一佛像佛身皱裂,里面是空,而且还留有觋绝一族独有的缚魂咒。我猜想之前定是有什么东西曾被困在佛像里面,所以便释了灵息,探了其他佛像,果不其然里面确有魂灵相汇。只是那缚魂咒很厉害,探不得更多。” 听菩提讲完,花如幻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后怕,不过也算平安,所以并没有斥责菩提的莽撞。 “事已至此,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是何目的,水月如今有瞳纹在身,我们便借机去授业堂一问究竟,有招便可拆招。灵息也不必再隐,释到初灵界位既可,他们要的本就不是寻常人,我们就投其所好,看看究竟是谁那么不知死活。” “既要行动,定会引起不小风波,我今夜便传信于昭阳馆,明日城外待命。”水月缓缓道。 听到昭阳馆,御水菩提突然想起一人,岑慕郎。听说此人不仅精通医理和傀儡之术,手下弟子更是出了奇的聪颖,所以很多求学之人都争相拜在其门下。只是这岑慕郎很是古板,更是个半点风情不解的男人。 记的那年水月至怀桉降灵,于闹市见一男子以灵气操控木质傀儡以娱众人,奈何技精艺广,却不得半分施舍。皆言,妖人邪术欲除之而后快。幸得水月解围,才得以脱身。水月问道:“即是有这般本事何不拜门入派,以求温饱?” 而他却说“如今门派多昧心取利之辈,不愿苟同。” 水月见此人虽一身褴褛,却不移本心,高风亮节。遂安置于怀桉昭阳馆,数年后任馆主,是个不折不扣的真汉子。 御水菩提想着,不知将来会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和岑慕郎相处一辈子,不觉笑出声来。 见如幻与水月都在用瞧傻子一般的眼神瞧着自己,御水菩提瞬间严肃起来。 棠央伊人馆城中接应,怀桉昭阳馆城外待命。另外棠央不少名家也蠢蠢欲动,不管是谁抢得这诛杀邪门魔教的头功,恶斗一场,绝对是免不了了。 千佛寺,千佛有灵。受怨气,注恶念,聚一地而成魔。瞑瞳可见心魔乍见,亦恶念之源…… 棠央之乱 初露端倪 纵是众说纷纭,险象环生,但授业堂内却依旧是人满为患,浩如江海。 不知是有多少悲恨不得开解,又或者是邪念不舒,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有今日没明日的感觉。 御水菩提与白水月进去之后便找了一个相对比较显眼的地方坐了下来。 只见眼前一处绝世,衣袂如烟,玉冠素锦,顾盼生姿。 男子不语,一派高贵之态,身形高挑却也纤纤,眉目间略显冰冷,亦如夜空中的微云孤月,总得繁星围绕却也不屑理睬。而那女子轻裳白裙,纤腰玉带。颜如琬琰,目不赞而灵;眉似远山,唇不点而朱。二人所在之处尽是欣悦的目光,一时之间得满堂赞誉。 果不其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想不让人发现都难。 在不绝于耳的赞叹声中,郭一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二人一番,瞬间笑逐颜开道:“二位贵人,一看便是人中龙凤,周身皆是不凡之气,嗯,好面相,好面相。” 御水菩提心想:“这假道士,胡言乱语起来也是有板有眼,怪不得有这么多信徒。再说也是,这棠央的百姓未免也太好骗了些。” 水月悠悠言道:“再好面相,也不敌流年。今日也正好有一事想向道长您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嗯?…这样啊!那就请二位先移去后堂,待贫道安排好眼前之事再去与二位详谈。” 这时一个小道模样的人走来将二人引了进去。 御水菩提喝了口茶水,向门口瞧了两眼确定无人便轻声道:“水月,你看可有异样?” 水月将茶杯向远处推了推,说道:“昨晚回去见了荏苒,已有些眉目,但是还需验证。” 刚说完,只见郭一已从前厅出来,远远便褪去了一身道袍,悬于臂弯。 进来之后便是一脸歉意,讪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二位久等了。” 水月道:“无妨。” 郭一将道袍扔至一旁,端坐于堂上正位,瞧着白水月和御水菩提道:“二位,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虽不是说这郭一的记性有多好,只是眼前这二位也确实是身姿秀逸,貌美绝伦,纵是几日前素布麻衫也是让人过目犹记。 水月道:“就在此,授业堂。实不相瞒今日便是因前日之事前来叨扰。” 郭一道:“哦?何事?” 水月抬手拂去身后长发垂至一旁,一只赤色的瞳纹赫然出现在其白皙的脖颈之上。 见到瞳纹,郭一端着茶杯的手轻抖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去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此话应该我来问你吧。”水月稍稍整理仪表,不紧不慢,不温不火。 “哦?贫道虽是不才,但也能看出此乃凶煞邪物,公子自己招惹了麻烦,怎么能来问我呢。” 御水菩提道:“守桓道长不想挑明,也不妨事,小小瞑瞳,我们自能压下去,只是……若是这棠央城人人都有,那可怎么办呢。他们,可有这等本事?” 听到御水菩提这么一说,郭一神色凝重,也是深思了一番说道:“就算这棠央城人人都有,又关我何事?” “若是真不关你的事,你又何必私自在丹药里加上一味炽童子?”水月婉婉而言却直击心肺。 郭一脸色苍白,满是难以置信,唯唯道:“那又如何?” “炽童子非寻常药物,主在克寒。那天派药之时你的眼睛不曾离开那些百姓,看他们吞下丹药,你有如释重负之嫌,旁人眼里或许你似行监坐守,但我看来你却是一脸担忧,直到我得知那丹药里有炽童子,而之前焚的檀香里却有弑血鳌的灵虫。所以你并非在派普通丹药,而是在施解药。” 庭间的桃树枝被突来冷风吹的颤动了起来,几个果子隐藏在枝头的桃叶里,本也不声不响,恰似这明目张胆的阴谋,若不是起了风,或许也能稳稳地藏在有目共睹的慈悲之后。 郭一摇着头,似是明白了什么:“哈哈哈哈,所以看到公子身负瞳纹,便知我还是遗漏了。我希望人人都能服那丹药,至少不会丢了性命,血鳌极其阴寒,渗入机理,若不理会便会食血弑骨,而炽童子却是驱寒去毒,温血的良药,正好能加以克制,如今公子中了血鳌蛊俨然已是回天乏术了。” 白水月说道:“想必你已知晓,我并非凡体。区区瞳纹能奈我何?” 郭一面色难看,继续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此瞳纹非同一般,血鳌蛊也并非普通血液喂养而成,您以为谁会这样不惜代价就只是为了控制几个普通老百姓吗?此毒凶险程度非一般邪物可比。它在你体内多时,也是认可你的能力,我也没办法。纵是知道有悖伦理,但是我亦有我的苦衷…” 御水菩提见郭一神情异常,似有万般苦楚诉不出口一般,便直言说道:“你肯说这些,我已知你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所以也不为难你,今后若是想清楚了便到香前街伊人馆找我们,告辞。” 后转向水月轻言道:“水月,我们走。” 这时门外一小道慌忙跑来,进门之时也因心急几欲摔倒。 进来之后见有人在,便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郭一见他形色慌乱,急问道:“出了何事?” 小道看了一眼御水菩提和白水月,像是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直言道:“刚刚收到消息北边新竹清安堂掌柜伙计六人悉数暴毙而亡,西边孔原府全府四十二人无一活口。 听小道说完,郭一已是面如土色,慌乱不稳瘫坐于地,亦如大势已去喃喃道:“她终于还是动手了…” 就在御水菩提与白水月相视不语时,郭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冲二人深鞠一礼道:“二位既然能看破我的用心,定是清楚我并无害人之念,如今形势危急,还望二位能够出手相助,否则还会有更多人性命不保。” 不待郭一说完,门外传来一阵簌簌之声,一团红色瞬间移了进来。 焰舞面色难看,心急如燎道:“婆婆,出事了,如幻哥哥让您速回。” 御水菩提心里腾起一阵不安,瞧着白水月道:“月儿,我先行一步,你带郭道长回伊人馆,这授业堂怕是不能待了。” 水月微微颔首道:“是。” 待御水菩提与焰舞御风而去,郭一看着白水月缓缓问到:“你们,是什么人。” 水月答道:“志同道合之人,百死一生之人” 伏鸠之仇 回到伊人馆,花如幻正静静的在门口站着。 御水菩提轻轻走去,面色苍白声音颤抖的问道:“是人,是魂,还是灵体?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幻道:“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幽魂一缕,我已布了万花灵阵暂时能保她不会散去,只是她怨念太重,怕是撑不住……。” 御水菩提看着花如幻与焰舞面露惋惜,眉宇之间溢满悲伤,整个人也不安起来。 “我进去看看。” 转身之间,花如幻突然拉住御水菩提的手,提醒道:“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太过冲动,我与焰舞同你一起进去。” 万花灵阵,集万花灵气,阵中霓虹闪烁微旋,花香弥漫,花息灵气四溢。 而就在这号称最美的灵阵中,却有一个千疮百孔的灰色身影。 菩提走近细细查看,只见那幽魂披头散发,破衣褴褛,浑身上下满是伤痕,手臂上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满是划痕的白骨,手指残缺,没有一根完整。 花如幻见御水菩提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便将她一把揽住,轻声道:“因受恶力摧残太久,已无法恢复原貌,这该是她生前最后的样子。” 御水菩提心思如绞,心想,竟是怎样的人才能残忍到如此地步。 “伏鸠族纹?她是……雅风吗?”看着少女腕上的族文,御水菩提再压制不住,转身双手扯着花如幻的前襟,盛怒极恨的问道:“是谁把她害成了这副模样?” 花如幻拂着御水菩提凉如寒冰的手说道:“那佛像里留了一缕残魂,破了缚魂咒之后便飘了出去,我一路跟随在一祠堂寻得雅风的幽魂,是谁所为不得而知。不过我在破解缚魂咒时发现,那咒文确实是有禁锢作用,但为安魂,并非戕害。” 御水菩提转向雅风,试着问道。 “雅风,不要害怕,我是御水菩提,这里是御灵山庄伊人馆,你回家了……” 雅风微微颤抖,像是做出回应,奈何也做不出太大动作。 火灵焰舞上前一把抱住御水菩提,痛哭道:“婆婆,短短一月不到,雅风竟成这般模样,清蓼,嘉鱼依旧不知所踪,不知她们会不会也如雅风一样,已经……已经……” 御水菩提紧闭双目,脑子里满是雅风被折磨时的画面,现在她也更为清蓼和嘉鱼担忧。但是迫在眉睫的要事便是保住雅风的魂魄,若是再深陷于恶念之中,这缕幽魂便真的就要万劫不复了… 经过深思,御水菩提像是做好了决定,看着花如幻说道:“如幻,你们去门外守着,我想试试…” 因为知道御水菩提要做什么花如幻面露难色,极为不愿。但见菩提眼神坚定也不便多加阻止,花如幻叮嘱道:“空禅不比佛照那般容易,这是真的要启用完全的仙体灵息,我不认为……”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御水菩提的眼神,花如幻突然改变了想法:“我相信你,但是若实在化解不了,速速撤手,切记不要勉强。” 御水菩提点了点头道:“恩,放心吧,别忘了我可是南无的徒弟。” 待花如幻和焰舞关门出去之后,御水菩提看着雅风的残魂,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当初天火祭坛之上三人也是为了生存拼尽全力,不懂为何救人也会被认为是错的,难道这世界就是如此只有种族之别,没有善恶之分吗?小小年纪便诉了一段慷慨陈词,许是受尽人性悲凉,而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便成了她们倾尽所有也要回报的恩情,当真是三个傻孩子。 清铃悦响而出,银光乍现。无数灵子弥漫于万花灵阵周围,轻舞于空,如烟如雾。须臾,轻启朱唇,佛语出,梵音回旋。 空灵的声音似是从九天之外而来,屋内的纱帘被仙体灵息激起的落风层层掀起。万花灵阵在一圈圈金色经文中慢慢绽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灵阵之下,那一缕残破不堪的灰色魂魄慢慢愈合。 御水菩提置身佛音咒语之间,半空中仙灵本体赫然显现,随着悦耳的空禅咒曲,凌空漫舞,飘摇的缎带像是真的一样绕在指间。随着灵息越来越强,万花灵阵中的灵息像波纹一样在雅风的魂魄上层层荡开,每触及一处,那灰色之上就如点了彩墨一般恢复了色彩。 “庄主…” 御水菩提睁开眼睛,所有的纱缦也跟着垂了下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可怕的灵息,白水月少有的不顾姿态快步而至。他拧着眉头,看向那间射出无数银光的屋子,随后又转向花如幻道:“出了何事,为什么又由着她启用仙术?这绝对不是普通仙术,你知道的凡是御灵山庄初灵级别的灵体都是谛了铭的。此等灵息,怕是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吧!” 花如幻想对水月说明实情,但是目前确实不是时候。 雅风幽魂恐慑未定,怨念也是极深,如不化解渡化堕落成魔那是迟早之事。而御灵山庄众人虽可暂时压制,而能渡化释解怨念的也只有师从佛门的御水菩提。 因为她师出南无,凝佛音灵息,渡万劫而得灵体。居天地灵山,佛缘之地碧华,原本修的便是普度众生的灵术。 而依她自己猜想是因心有郁结不得解,自封了仙体灵术还有一朝记忆才落得如此灵息有亏,缺心少肺。 只听银玲之声戛然而止,门外等待着的人也都纷纷跑了进去。 只见御水菩提满头汗珠,双手扶地,似乎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 焰舞将她慢慢扶起关切道:“婆婆哪里不好,告诉我,别吓我嘛!” 看到焰舞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菩提安慰道:“不妨事。” 再看雅风已是纤纤少女模样,见到御灵山庄的人便是一阵失声哭泣,末了,突然仰头喊道:“婆婆,您要救清蓼姐,她去报仇了,嘉鱼姐也去了,她们不是对手肯定会被抓住像我一样,送去巫地战场。” 听到巫地战场,所有人都感到背后一凉。之后雅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终于有了答案。 巫地战场,位处南疆,临迤逦鬼域,迤逦本就是各种魔怪乌合居首之处,是所有人都恐避之不及的地方。而且那里因为地域特别,常年瘴气缭绕,所以大部分都带有奇毒,他们依仗自身优势不断滋事挑衅故一直以来南疆战事不断。 御水菩提强忍怒气,急切问道:“报仇?报什么仇?” 雅风忍泪含悲,一字一顿道:“报我伏鸠,灭族之仇。” 听到雅风的话,在场之人无不惊谔。众所周知,北荒伏鸠身怀异能,虽不通灵术但人人习武也是一族英豪。后因战事需要伏鸠一族族人各领一域医师随军而战,医人无数,军功赫赫,被奉为医官者也是大有人在。只是伏鸠一族损体化毒,大都命不长久,有的随军而逝,有的不知所踪。所以,如今的北荒伏鸠已是今非昔比,风光不再…… 花如幻想了一下,细细问道:“我且问你,千佛殿内每尊佛像是否都禁有魂魄?” “是” “他们是否同你一样都是伏鸠族人的残魂?” “…是。” 众人大惊,千缕残魂,千条人命,这里面的悲惨故事也许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如你所说,清蓼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离了伊人馆后你们到底怎么样了?”火灵焰舞急切问道。 “焰舞姐姐,我门对不起你。其实在离开伊人馆之前我们便早已知晓,北荒伏鸠的族人并非命短,而是被人有意戕害。清蓼姐说伊人馆对我们恩重于山,不能被我门无端连累,所以只能不辞而别。那个清安堂的和贵曾受我伏鸠恩惠,素来交好,我们便去请他相助,谁知他嘴上答应,背地里却和那姓杜的狼狈为奸想擒了我们前去邀功,我们被人算计终不敌孔原府兵,我被捕后,苦劝清蓼姐她们二人先行逃走。后来我便被送往南疆,亲眼所见司马云澈不择手段,残害我族人助他攻伐迤逦,建功立业。”雅风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水月身后的郭一,如见亲人一般,满眼委屈。 郭一扑通一声摊倒在地,“你们为何就是不肯听我的,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赔上这性命又有何不舍,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再等一等,我们谋划了那么久,在授业堂广招能人,在千佛寺铸佛安魂,都是为了什么啊……如今伏鸠族人不过百人,即使悉数战死也动不得司马云澈分毫。当年不惜暴露伏鸠身份救我,如今却救不了自己,清蓼糊涂啊…” 后来大家才知道,一年前清蓼三人为避族乱,忙慌而出。途经石安,见一处人乱熙攘,遂上前查看,得知一男子因仕途不顺服毒自尽。 走近以后果然看到奄奄一息的郭一,清蓼托起郭一,愤愤道:生亦有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蝼蚁尚且偷生,况一顶天立地男子。 后嘉鱼取除短刀划过腕处,取血解毒救了郭一。 郭一醒后,得知清蓼三人被送往天火祭坛,一时懊悔不已。暗暗发誓,定要找到她们,答谢活命之恩。 说来也巧三月后,郭一化身守桓于授业堂讲道糊口,巧遇清蓼,瞧她似有万般心事,且愁云满面,就邀清蓼到授业堂内稍作停留,一表答谢之意。道:我诗书为伴数十载,奈何无钱无势,仕途已然暗淡,才一时糊涂。今日想通,便好好活着不负岁月。 与郭一熟识之后,清蓼便将族人如何惨死,和自己的复仇计划统统告诉了郭一。于是,郭一愤然而起毅然决定助清蓼报仇。从那时起他们便开始了谋划,但是得知族人接连惨死的消息后,清蓼便被深深的仇恨蒙了心。她不惜以她鸠族之血养蛊妄图控制棠央有能力的人为己所用,郭一不想连累无辜所以私自制丹药克化蛊毒以保棠央百姓平安,也算行了善事。 但如今形势依然危急,依清蓼的性子段不会就此收手。 御水菩提忧心忡忡的问到:“清蓼的仇人都是谁?” 郭一面露难色,缓缓道:“已亡的清安堂掌柜和贵,孔原府尹杜润初,还有司马相府大公子司马云澈。” 司马云澈?此人不仅是相府嫡子更是身居高位的护霁大将军,手握四方兵权,战功赫赫。如今还带回了专供皇室驱使的赤灵军,看来已是做足了准备,这次回来是要将伏鸠一族全部囚禁起来吗? “怕是不好,现在人人都知道司马云澈已经回来,清蓼她们极有可能会先下手为强,去了霁寰。” “婆婆,雅风有一事相求。雅风自知已是残魂落魄不可能再聚灵化体,如此我愿就此散去也不堕入魔域,所以请婆婆成全雅风,成全我千佛寺的族人,此生已是痛苦不堪,强行留下除了怨恨再无其他,望婆婆成全。” 听到雅风的话,大家也很是悲痛,虽有万般不舍,但是如今那却实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一时之间,万花消散,星火残落,徒留幽香。 探 凶 知道清蓼的计划之后,御灵山庄的人一刻也不敢耽误当日就敢往霁寰。 霁寰城中悦来客栈,聚四方来客,也是一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御水菩提和花如幻端坐一角却也没听到什么关于司马府的消息,想着也是司马明空,位及国相,溟帝时便已经权倾朝野,三个儿子更是独领一方,司马云澈兵权在握,就连如今的君王在司马家的权威之下也是虚有头衔,亦如豢养的金丝羽雀,华而无实。 所以霁寰的百姓自然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出言议论,更是不敢得罪的。 自从知晓北荒伏鸠族人被害惨死的事情之后,御水菩提的心情一刻都不曾平复,对清蓼的所作所为也有了些许理解。想着,若是有人胆敢动御灵山庄,自己也必定是要让他以命相偿的。 无论如何,清蓼与嘉鱼都是御灵山庄伊人馆的人,这个时候怎么能不护她们。 花如幻看出御水菩提心事,撇头瞧这她一脸坏笑道:“婆婆可知,当初我在樟山见到你时,你也是这般安静,一度让我觉得这位初落凡尘的美人会不会是个哑巴。” 御水菩提白了花如幻一眼,悠悠说道:“随你如何编造,反正我也是记不清了,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把我当傀儡,不仅杜撰着我的曾经,还想操控我的未来。所以一直被我都是被你牵着鼻子走。” 花如幻心里咯噔一下,想道:“虽然你是在开玩笑。但是,你真的快要猜对了。只是你的曾经不是杜撰,而你的未来确实是在被操控着啊!” 就在二人互相调侃之余,火灵焰舞急匆赶来道:“婆婆,如幻哥哥,不好了,今日司马云澈带领数十骑回了城北将军府。而且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伏鸠妖女滥杀无辜,心狠手辣屠人满门。现有不少门派已在搜索抓捕扬称要为民除害。” 本想还有回旋余地,带走清蓼她们之后再做打算,没想到消息居然传的如此之快,如今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想必是不可能了。 御水菩提看向花如幻,道:“可都准备妥当了?” 花如幻轻松自若道:“那是自然。” 宛尔一瞬,茶桌上茶未凉,而人已空。 而此时白水月御风而上,置于半空。左手轻抬一团青色灵子聚于掌中,忽而,四散而去。只见青色荧光星星点点的飘飞在霁寰的长街短巷之中,水月定神凝视,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什么,素袂一挥召回了全部的青色灵子,身影飘忽一瞬便没了踪迹。 白水月回到御水菩提身边时,事情已然是不好收拾了。 火灵焰舞愤然转身,周身腾起一团赤红的火灵子,纤手缓缓旋转聚灵化形,只见一条闪着赤红色荧光的火纹鞭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花如幻见事不妙,急忙说道:“焰舞,你做什么?” 火灵焰舞道:“去救她们” 御水菩提抬手案下她的火纹鞭:“焰舞,你听我说。司马云澈这样大张旗鼓必有他的目的,你看看周围可都是各地极有名望的玄门宗派,你们手底下有多少玄灵名士我们尚不知晓,但是他们肯定是做足了准备,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有闲情逸致特地跑到霁寰来看司马云澈处置两名刺杀未遂的人犯吗?” “焰舞,婆婆说的对。你瞧她们二人似是被囚良久,司马云澈藏了她们这么久,不惜调灵军看守,被擒当日不杀,必有目的,不要冲动,静观其变。” 听了这些,火灵焰舞似是也想到事出蹊跷,便收了法器和灵息 白水月回来之后便一言不语,面色凝重。花如幻瞧着略有异样,便悄悄凑过去轻声问道:“可是探到了什么?” 白水月点点头道:“清潺之音祭魂,今日这里潜藏的灵体多不胜数,我猜想必定是赤灵军了。” “清潺所示必不会有错,只是她毕竟是你父亲遗物,这样贸然使用,恐有亵渎。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用了。”花如幻看着白水月手边飘忽不定,飞来飞去的青色小妖精,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点了一下。 清潺是白苍撷遗物,也是白苍撷与水月母亲青鸾的定情之物。真身是一把古瑟,相传天地初开混沌之中唯有她清音不断,邪魔不侵,历经百世战乱,千世变迁,最终留在了白苍撷的手里。 清潺自有灵息,不仅可散作青玉灵子探定凶险,也可聚灵化为琴瑟奏安魂祭祀灵曲,是天下难得的法器,只是她也有天生的缺陷,那便是丝弦不全,直到青鸢临死之前将自己的的灵息化成琴弦附了上去才得重现完整姿态。这也是他们留给白水月最后一样东西,只此世间,独一无二。 而清潺所探出的灵息都接近于祭魂曲,那就说明那些暗藏的灵体都充满了杀机。 “司马云澈故意把人聚到城北,你们说他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御水菩提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人群,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花如幻道:“相比其他地方,这里更能隐藏灵息,听说皇城以北有着一处虚空残景,虽然常人是看不见的,但是确实流窜着各色灵息。在这样的地方动手就算有什么异常,七里神殿那边也不会抓着不放。” 说到这里御水菩提突然说道:“七里神殿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任你是谁,只要修得灵体散出灵息,哪怕你躲进地狱它也能把你扒出来,唉,真是魔鬼。” 听到御水菩提这样说,焰舞也有点听不下去:“婆婆您知足吧!至少玄灵册上可没有您的名字。可我也没见您在这霁寰的天底下为所欲为呀!” 菩提刚想反驳却觉得焰舞说得也不无道理,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脸面为所欲为,因为在这三个万尊灵体面前,自己是真的不配。 “呵……是哦!不过我也怕呀!没次释灵都怕被逮住,然后逼我去参加灵举。想想就麻烦。” 就在几人还在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的石台之上多了一些人,而且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 只见清蓼和嘉鱼被缚于高台之上,身上满是伤痕,像是经过了一番严刑拷打。清蓼意识尚在,眼睛四下环望,满是血痕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当她远远看到焰舞的时候,眼神突然柔和了不少,眼泪也随之漫了出来。可是他们在清蓼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求救,而是…让他们快走…… 结 怨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只见一个身型高挑,身穿宝蓝锦服的男子轻踏马背一跃而起,飞身落于高台之上。 落定之后,便环望台下。只见他站于高台傲慢的神情表露无遗,尽显了他高官厚位,名门世家的佼佼姿态。轮廓分明的脸庞既有成年男子的干练又有书香文气的儒雅,但是眉目之间,尽显官场中人独有的狡诈和算计。 御水菩提看到司马云澈的第一眼,便知道此人非常危险,仿佛每一个眼神里都充满了对蝼蚁的蔑视,笑容里也藏满了刀剑。 司马云澈用泠冽的眼神瞧着清蓼,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瞧了两眼,用极其低沉且阴冷的声音说道:“怎么?行刺本公子好玩吗,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竟大胆到拿命来玩儿。不过本公子可没那个兴致去理会你们这种货色。”言罢反手一挥重重的打在清蓼脸上。 见到清蓼受到如此屈辱御水菩提和火灵焰舞几欲按耐不住,释灵出手。花如幻只得在旁慎重提醒二人,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此时出手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看司马云澈如此行径,针对的自然不是御灵山庄,否则大可不必如此麻烦。但是除了御灵山庄,还有谁会来此救清蓼她们?北荒,伏鸠?之前不曾问过但是如今清蓼既然可以召回伏鸠族人的残魂安于千佛寺内,说明她并非伏鸠普通族人那么简单,所以司马云澈才能利用她,目的恐怕就是要将北荒伏鸠一网打尽。 御水菩提看着花如幻,语气冰冷,言道:“花如幻,若是那个混蛋再对清蓼出手,你就不要再拦,你我即然已经知道他的目的,我御灵山庄出手总是好过他们伏鸠一族,至少我们…不会轻易丢了性命。” 花如幻欣然一笑,满眼柔情,说道:“随你,你开心便好。” 台子上的司马云澈并没有收手的打算,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马鞭,冲着台下说道:“此二人乃伏鸠妖女,不仅作出杀人灭门的骇人事迹,居然还妄图刺杀本公子。不过,本公子仁慈,不作计较,今日便把她二人赏给你们。刀,在这儿,谁杀…归谁。” 伏鸠血统特殊,那些想得到她们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一时之间燥乱四起,纷纷行动起来冲向高台。而此时司马云澈飞身而去落于高台之后的城楼之上,看着台下纷乱,一丝得逞了邪笑在嘴边悄然扬起。 此时,只见一个白色身影从人群中翩然而起,轻若鸿羽,倏忽而至。站于高台之上,缓缓释放灵气,银色光团骤然腾起,使那些争相上前的人再难上前一步。 只听菩提说道:“这两个人,只能归我御灵山庄。”虽声似流云轻婉,但言辞却如冰雪凛冽。 果然,听到御灵山庄这四个字,大部分人都纷纷示弱退了下来,但也有不知死活的人偏偏愿意撞上去。但人还未到跟前便被火灵焰舞一鞭子抽了下去。 花如幻和白水月互使了一个眼色,花如幻一个响指一朵墨色绒花从指尖慢慢飘出然后腾空而起消失于天际。 白水月倒是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将清潺唤了出来,为御水菩提的安全做足了准备。 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司马云澈,端坐楼台,不问不顾,任由发展,倒也像极了观戏的看客,乐于其中… 御水菩提转身看着清蓼和嘉鱼,却也因二人全身是伤,不知如何放手,菩提轻托起清蓼的脸,关切地问道:“伤在哪里?我可以碰你吗?” 清蓼弱弱回道:“庄主不该救我,清蓼自知犯了大错,害了很多人,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好恨…好恨啊。” “别怕,我这就放你们下来。”御水菩提刚抬起手便被一人生生地抓住了手腕,反手钳制在了他的胸前。只听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轻轻响起:“想救她们?可想好了怎样救自己?”御水菩提极力挣扎,却发现被司马云澈抓住之后,体内灵息突然弱了下去,而且还在不断消耗。 因为探出菩提灵息有异,花如幻飞身而起,快如雷电骤雨,只见他拂手一挥一束霓彩灵气,猛然冲向了司马云澈那里。 白水月见有空隙立刻飞身上前将御水菩提揽起,远离了司马云澈身边。 见御水菩提安全抽身,花如幻便不再畏手畏脚,一时之间高台之上灵息冲天。司马云澈到底只是凡胎肉体,自知不敌花如幻万尊灵体。 以免自己吃亏,人前失仪司马云澈转身撤离,飞身回到了城楼之上,随后又恶狠狠的盯着花如幻道:“敢得罪我司马相府你可知道是何后果?” 花如幻毫不在意缓缓言道:“敢碰我家庄主你可知道是何后果?” 司马云澈一时语塞,竟也没想到这天下还真有人不畏惧他们司马家。说起来对于御灵山庄司马云澈也是早有耳闻,但也并非是因为它威震天下,声名远播。而是听说御灵山庄的人个个自命不凡,讨厌的很。 司马云澈看着花如幻,若有所思道:“你…是花灵如幻?” 花如幻不由得一惊答道:“正是,真想不到,您堂堂国相公子也能认得我这样的小人物。” 司马云澈脸色稍变,心里想道:你若是个小人物,这天下怕是就没有什么大人物可言了。毕竟花如幻这三个字也确实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 但是司马云澈也并非好惹,虽论灵力他也确实不敌花如幻,但是他手下的赤灵军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只听一声号令,赤灵军从天而降将在场所有人团团围住,浑有斩尽杀绝之势。 司马云澈大声喝道:“今日本公子势必要将伏鸠余孽悉数殆尽,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听到这些,清蓼微微侧首,孱弱的眼神里浸满忧伤,似在责怪自己太过鲁莽,以致至亲之人为自己犯险,悔不当初…… 司马云澈看着御水菩提,满脸笑意,他也曾想过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才能撑起这若大的御灵山庄,且能让花如幻和白水月对之唯命是从,今日一见果然是除了模样好一点确实无一可取之处,不如一并擒了回去也好让那些自诩名门世家的人看看,如今这天下到底是谁家说了算。 眼见高台之下熙攘不绝,各门各派也是心生忌惮,本来是抓捕建功,怎么也成了被歼灭的对象了,不管如何,自保为上,纷纷结团抱伙,生怕有伏鸠的人混进来,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被按上一个同伙的罪名,那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不一会儿便见几人擒了一个青年男子从人群中挤上前去,为首一人向司马云澈俯身鞠礼,用一副谄媚嘴脸,说道:“大公子,方才人群当中此人鬼鬼祟祟,小人便着人擒了查看,果然腕上有他们北荒伏鸠族纹,特交给大公子处置。” 司马云澈见略有成效,又摆出一派傲慢说道:“本公子即是放出话去,今日谁擒了伏鸠乱党便归了谁去,本公子要的只是他们的贱命,之后是风干制丹还是取血化毒自行处置便是。” 此话一出,满场抓捕之声骤然而起,但凡眼生行迹可疑者均被露腕查验,拒者便是即杀无赦。 再看司马云澈双手扶栏,向下观看,一脸满意之态。不一会儿竟真的被擒了不少,见此,御水菩提几人也是怒火中烧便也顾不得许多,若是今日纵了这混蛋,以后指不定还会有多少人的性命将折在他的手上…… 只听一曲悠扬,无数青色灵子从空中落了下来,场下之人闻声望去,见一男子飘忽于空,衣袂翩翩,似伴曲而舞,青丝漫漫,如水墨青丹。轻曲婉婉,似乎奏尽迷幻,一时之间灵力低微者伏地不起,即是有些本事的人也安静了不少。 司马云澈对白水月是再熟识不过,毕竟俩人的父亲曾一朝为官且是昔日好友,所以对于白水月委身御灵山庄司马云澈也实属不解。 一曲灵音奏毕,水月微启双眸,悠悠言道:“云澈公子,如今已是护霁将军,位列王侯,何意要为了一己私怨,对伏鸠一族如此的赶尽杀绝,难道你们司马家的心胸就如此狭隘。” 司马云澈自恃孤傲,自是不满被水月这样说教。 “白水月,儿时,你与千缕也曾时常随父入府赴宴,当是还唤我一声云澈哥,如今还真是生分了。” “今时已非往日。如今被你缚于高台之上的二人,皆是我御灵山庄的人,我们必须带回。” “哦?即是你水月开口,我也不会强留着不放,只是……有个条件。你们若是答应了,万事作罢,如果不答应,那就只好刀剑相向了。我这赤灵军能与御灵山庄交手,实属荣幸。” 即是条件,大家也已经想到不会那么简单,御水菩提微微点头示意水月,可让他说来听一听。 水月道:“说来听听。” 司马云澈嘴角上扬,轻挑眉头,缓缓说道:“即是你们御灵山庄的人,那便轮不到你水月来要,即是让我不计前嫌,不再计较那便向我叩首致谢!如此方可作罢。” 早就料到这条件不寻常,但是也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如此一来不仅警告了伏鸠,复仇者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还昭示了天下,御灵山庄即为玄灵首府亦对司马家俯首听命,其他门派便更是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了。 真 相 司马云澈这番操作,确实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此时花如幻飞身回到御水菩提身边,轻声道:“怎么样,他这意思是要你去要人,还要磕头谢过他的饶命之恩呐。这种要求我们怎么能答应,区区赤灵军又岂是我花如幻的对手。总之,不去,他不配。” 御水菩提哼笑一声,说道:“花如幻你够了吧!这么低级的激将法你也用得出来。跟赤灵军交手?我保证你还没打完呢,就会被七里神殿给逮回去。快滚吧你!哼…我一人就能办妥的事情,又何必大费周张。劳民伤财不说,伤了无辜那多不好,他的条件,我答应。” 花如幻轻声一笑,轻吁了一口气,想道:别太过分就好,这可是霁寰,皇城!这姑奶奶不要玩得太过,否则我可收不了这烂摊子。 只见御水菩提,轻身微旋,缓缓飘起,银白色的灵息围绕着她轻轻旋转,给本来就精致无比的容颜又平添了几分美幻。 在那样的光景里,御水菩提展颜一笑,霎时如芙蓉初开般娇柔,亦如清露入水般灵动可人。 不过片刻,竟也在司马云澈心里荡起几许漪涟。 “云澈公子,您方才所说的条件,我应了便是,今日在场之人皆可为证,还请公子您切莫食言。” “……那……那是自然。”司马云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柔声细语娆了心魂,还想着对这宛若花颜的女子方才的举止是不是粗鲁了些。 听到司马云澈答应放人,御水菩提柔声道:“那就请公子站在那里别动,待我过去当面叩谢公子活命不究之恩。” 花如幻盯着御水菩提不觉得抱了抱胳膊对白水月说道:“她上次这般同我说话之后,我的心口可是疼了好几天呢。” 白水月悠悠道:“她上次这般同我说话之前,可一直都在谋划着要杀我灭口呢。” 说完,二人不约而同的用同情的眼神望向司马云澈。 火灵焰舞眨巴着眼睛说道:“那你二人可是也如这司马混蛋一样算计了婆婆?” 花如幻、白水月相视回忆了一番后面露尴尬之色。 花如幻:“呃……好像是……” 白水月:“呃……大概吧……” 城楼之上,司马云澈竟也真的一动未动,目光随着御水菩提的身影移动直至她落到自己眼前。 御水菩提微微抬头瞧着眼前这个男人,若是不论德行,也还入得了眼。 只见御水菩提朱唇轻启,道了一句:“云澈公子。” 不知为何,司马云澈心里腾起一阵莫名的悸动。虽是身居高位,家世显赫身边的女人也个个都是倾城花颜,从未断过。但是,能如御水菩提这般的女子确实不曾有过,可柔可烈,可美可幻,如此安静下来也着实让人心动。 御水菩提见司马云澈只盯着自己,即是不言也不语,便轻身向前走去,熟料一个不稳便扑了出去,在御水菩提几欲摔倒之际一个墨色身影猛然附下将她接在了怀里。 而楼台之下所有人都在见证这段良缘之时,只见御水菩提同司马云澈缓缓站起,二人依旧贴身相依,但看司马云澈的神情却是气愤至极,丝毫没了方才的悦色。 只听司马云澈,用极其不甘的语气向城楼之下喊道:“今日,我司马云澈决定释放伏鸠一族,且来日不究。尔等也须尊令,若有违抗便是与我司马府作对。我司马云澈发誓,今后若有人再敢伤他们一丝一毫,我定是让他一门血偿。放人!”说完抬手一挥,赤灵军也全数散去。 就在台下不明所以,议论纷纷之时,司马云澈压低声音,看向御水菩提愤愤说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御水菩提冷言回道:“云澈公子,今日言辞,不日将传遍天下,到时候若是你再出手,你们司马家威严扫地是小,激起民怨可是大事。如何取舍,您自行斟酌。”说完将拂光幻形而成的匕首收入银玲,飞身落于高台,后向花如幻使了一个眼色,只见花如幻轻指一响,几束灵光从远处飞来,几名隐者落于花如幻面前,抱拳行礼。 “公子吩咐。” 花如幻道:“将伏鸠众人送至伊人馆,好生看顾。” 待所有人安稳离去,只剩御灵山庄四人,同司马云澈相互对望。 司马云澈狠狠地看着御水菩提,似要把这个威胁过自己的女人的模样深深地印在心里,若有一日落到他的手里,定要让她死上千百回…… 霁寰一面,司马云澈吃了大亏,只是碍于身份不得不先咽下这口恶气,而经过这一次御灵山庄无疑也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回到伊人馆时已是傍晚,房间里郭一正在为清蓼包扎手臂,许是伤口太多,又久久得不到治疗,有些皮肤已是溃烂不堪,郭一轻轻擦拭生怕弄疼了她。 御水菩提走近拍拍郭一的肩膀,道:“身伤可医,心伤难治。好好劝劝她吧,报仇不必急于一时,留着性命总会有机会,如今北荒伏鸠的族人还等着她主持大局,切不可再鲁莽行事了。” “您,都知道了?”郭一抬头问道。 “刚刚知道,方才从前厅过来,一名伏鸠族人唤清蓼天女,即是天女便是未来的领导者,而清蓼腕上的族纹也与普通族人有所不同,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担有责任,所以她才受不了家人被害,族人惨死的打击,一心想要报仇吧。” “其实,得知清蓼计划报仇之时,我便极力劝说,司马家势力庞大,兵多将广,贸贸然前去报仇,只会徒增死伤,清蓼思虑之后,也打消了报仇的念头,后来突然有人提议让清蓼以血养蛊,控制他人为己所用,等报仇之后再悉数化解,她才动了那个心思。我本懂医,对蛊术也是了解一些,普通的血鳌蛊可解,但是若是用清蓼的血喂养,那便是以毒养毒,只要过上几天血鳌蛊完全依附体内,到那时就是怎样都化解不了了。” 御水菩提有些疑惑,且越听越糊涂,可是听到以毒养毒,便是真的越发不解。 “以毒养毒?什么意思?” “记得当日我一时想不开,服药自尽,所服之药为千金笑,但是千金笑并非毒药,乃制幻之药,所以清蓼是吩咐嘉鱼取了几滴血化入清水让我服下,救了我的性命。之后我才知道,其他人的血可解毒,而作为天女的清蓼则是养毒。所以她是唯一一个不会取血化毒的伏鸠族人。” “如此说来,有人想利用清蓼,意图祸乱棠央?” “是否只对棠央暂且不知,只知此人对伏鸠一族十分了解,所以清蓼对他深信不疑,后来便开始了计划,他们到处传播授业堂如何可断吉避凶,可以为人增福添寿的奇事。而且还配合授业堂演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戏码,很多人都信以为真纷纷涌入。之后那人提议让我们以在授业堂派仙丹之名,焚烧血鳌灵虫,使人中蛊。我见清蓼被蒙心智,也怕她再造杀孽,便自告奋勇继续担起了这授业堂的挂名道士,再趁机在丹药里加入炽童子化解刚入躯体的血鳌蛊。” “既然如此,你们定是见过的,你可知那人底细?” 郭一摇了摇头道:“不知,他们也是偶尔来几天,交代交代便走了,不过他们倒像是一个组织,且能演会道,像是有些身手,其中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我是见过的,要了生辰八字,看了手纹竟是金命的灵童。就是这孩子,天生有嗜血顽疾,所以活不长久。” 郭一言语未止,御水菩提已是浑身发麻,脸色煞白,久久不能平定…… 御水菩提反复回想郭一所说,越觉得事情越发的不可思议。 “你说的那群人我见过,但是他们并没有如你所说。相反,他们不希望有人靠近授业堂而且把那个地方说得非常可怕。” “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如果在商道客栈遇到的那伙卖艺人便是蛊惑清蓼报仇之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明知阿润有嗜血顽疾还要带他同行呢?客栈里的血案本可避免,但是他们却任由它发生,这究竟是为什么?还有,他们是授命于何人? 很多疑问还没解开,但这件事,这群人确实是很危险的存在。 但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白水月的瞑瞳纹也确实还在,一时只能靠灵力压制,至于能压多久也不得而知。再者便是与司马云澈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想想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御水菩提瞬感头大,只想着赶紧回到嶙川回御灵山庄,打死也是不想出来了。 而此时,花如幻瞧这白水月颈后的瞳纹是一脸忧虑,说道:“亏的你占了一半仙灵体,灵力恢复的快,否则岂不狼狈。” “此话怎讲?”白水月撇头一问。 “所以说,在这所有人里,你如幻哥哥我才是最为关心你,瞧瞧那些整日把你挂在嘴边,记在心尖儿的小女子们哪个能帮得了你,还得是我。昨日我已问过精通巫蛊谶术的江湖好友。曰,瞑瞳纹,可探心内杂念恶念,每探的一次颜色便会加深一成,待变成暗红色的时候便会失去心智,自戕而亡。不过,好在施术之人是清蓼,若换了其他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被控制了心魂还不是让你做什么你就的做什么,到时候你还能好看到哪儿去。” 白水月抬头看了看花如幻,一脸不以为然道:“花灵如幻,果然名不虚传,本事大了些,人也是龌龊不堪。” “白水月,你可别不识好歹,这般自大轻狂,也不知跟谁学的。小心点吧这瞑瞳纹当真是无人可解的——” “谁说无人可解了。” 青千缕咣的一声推门进来,神情极为清傲,似是离了他,这件事儿谁也做不成一样。 白水月见青千缕不请自来,俊俏的脸庞一下子拉了下来,瞪着糖九满眼疑问。 糖九委屈的使劲摇了摇头:“可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看到青千缕,花如幻满脸欢喜,急忙迎道:“千缕,你怎来了?不过你既来了,这事便好办多了,来来来,用你们家族禁术替这小子解了蛊毒,到时候他肯定对你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花如幻你够了,想让本公子失心疯吗?我可是一早就到了,你们的事我已听那个姓郭的道士说了,我说你们,身为玄灵尊体怎么办事这般拖拖拉拉,畏首畏尾,修灵体时的那种非死即活的气势难道都被狗吃了不成?” “哪有那么简单,若都是些狡诈之辈,无良之徒我们岂能让他自在这么多时日,到底是关乎寻常百姓性命,所以不得不压下性子,千缕你自是明白的” 青千缕自是知道,御灵山庄下属分馆别署在各地口碑极佳,从来都是亲民为善,将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所以上行下效御灵山庄更是如此。 青千缕虽以与御水菩提作对为乐,却是从来都不曾拿她最在意的人或事来开玩笑,所以青千缕自然明白,棠央之事也只有御灵山庄才能妥善解决吧。 “千缕,你……” “我什么我,我不能来吗?臭小子,连自己亲舅母的生辰都不现身,却在这儿逞能,本想着逮着你便揍你一顿,如今看来就是我不动手你怕也是不好过了,这瞑瞳纹非同一般,若想化去,需先驱蛊虫。说到这个我到与一人相熟,她也算是这方面的行家,明日我便带你们去黎山墓林找她。反正,人……人多好办事。” 白水月本是想问蓁华夫人的情况,不知为何,却已问不出口了。 此时御水菩提抱膝坐在屋顶之上,看天边云卷霞飞,闻廊下花开叶落,倒是一副心平如镜,惬意悠闲。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了,除了得罪了司马云澈,别的可是什么也没落下。但是如今,除去水月的瞑瞳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皇城嘛,也不见得有多好……皇城里的人,也不见得命就有多好,御水菩提便是这样想着。 黎山 云磐夫人 第二天一早,一伙人便离开了棠央去往黎山。 御术而行虽是眨眼便到,但是到了黎山脚下确是再也无法释灵前行,像是进了一个斥灵屏障,没办法只能步行上山。 “此地怕是有个了不得的结界,本来天地万物皆有灵气,而这万年黎山更应该是灵气四溢,可如今却是什么都感觉不到。”花如幻拂手一挥,本该聚起七彩灵光的手掌之上亦是空空如也。 青千缕嗤笑一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云夫人专修巫蛊之术,对灵体灵力很是排斥,曾言,世间灵术千万种,不敌巫术一条虫。看见了吧,这儿就有一个灵术极高的小公子生生的折在了一条虫子身上,即是着了道定是起了邪念,说吧是杀人放火,还是奸淫掳掠啊!”青千缕拍了拍白水月的肩膀连连问道。 白水月一脸嫌弃的扫去青千缕的手说道:“瞳纹在身我自是无话可说,若说杂念也确实有过,恨意袭来我便不想压着,若当时由心而去,今日还能留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青千缕一脸茫然,拉住悠悠向前走着的御水菩提问道:“你们家着小子说的……什么意思啊?” 御水菩提对青千缕的嫌弃丝毫不亚于白水月,看着他拽着自己的衣服也是猛的一挣从他手里把衣服拉了出来,白了一眼说道:“什么意思?就是那两天起了杀心,想杀了你,或许还有你爹,就这个意思。” 青千缕看着前面几人越走越远,自己还沉浸在白水月和御水菩提的话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瞪大眼睛,把嘴巴紧紧的闭上向前追去。 “老实了?”花如幻挑着眉梢幽幽地说。 青千缕丝毫不敢出声只是猛的点头。 “也怪我,本来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水月他已然放下,不成想始终还是有些许心结。当年之事至今成谜,知情之人也是寥寥无几,水月为此也费了不少工夫,也不怨他如此恨你父亲,毕竟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两位至亲,而你父亲也确实未出一兵一卒,可以说是亲眼看着白家上下统统赴死的,如若不是这样,以你父亲当时的地位救下自己的亲妹妹又有何难。” “如幻说的是,父亲确实不曾辩解过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他是有苦衷的。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只是苦了水月,不过得知他在御灵山庄过的很好,母亲很是放心,这要谢谢如幻你和那个臭丫头了。” 青千缕与花如幻相视一笑后向前看去,目光落在白水月的背影之上,想着:双亲逝后他是不是一个人不知所措的活着,是否被人欺辱,是否历尽了千般辛苦,万般寂寞。青千缕突然非常恨自己的父亲为何没有及时的去寻白水月,没有把他带到河洛府。 转眼间白水月的身边已不是一个人,只见御水菩提把胳膊搭在白水月的肩膀上,不管受到多少嫌弃,依旧伴在他的身边同他玩笑。 看到面露笑意的白水月,青千缕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许上天的安排本就是最好的。 嬉笑之中便已经到了山腰的墓林,还未进入就觉得阴冷异常,时不时的还有一些奇怪的叫声从里面传来。 青千缕虽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再次到访看到如此场景还是有些心悸。 几人对视一眼便向里面走去,刚进去就觉得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地上腾起的烟雾中也净是一些腐烂的味道,很是恶心。 见御灵山庄三人脸色逐渐难看,青千缕忍不住嘲笑道:“本公子也算是娇生惯养吧,第一次来也不像你们这般难看,不过再忍忍,进去之后你们便会看到另一番景致,还有许多小可爱,晶莹透亮,保准你们喜欢。” 看着青千缕一脸坏笑,就知道这墓林里肯定更恐怖,不过为了水月也就忍了下去。 穿过一层全是腐枝败叶的茂林,便看见了那个所谓的另一番景致。只见一座木制悬屋隐在一片葱郁之中,几人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一个娇媚的声音传了出来:“好小子,才多久不见便又想我了?自己来不算,还敢给老婆子我带上个麻烦,上次对你的折磨怕不是太轻了!” 听到这些,御灵山庄三人齐齐看向青千缕,眼神里全是鄙视。 青千缕见误会已深若再不解释怕是连自己都受不了了。便结结巴巴的冲里面喊道:“云姐姐,你又在摆弄什么不正经的鬼东西呐?可别害我啊,” 青千缕带着他们向前走了几步,为了不让大家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他快步跑进了屋子里面。 看着青千缕的背影,花如幻对御水菩提说道:“怪不得来时他说,人多好办事,敢情是又碰到了不好对付的女人,让我们来壮胆来了呗!。” 御水菩提小声回道:“嘁,我才不信。说不定又是什么风流债,不过为了咱们家水月,这次便忍了他,若有下次——” 二人相视一笑,继而满目阴狠,齐声道:“打死他。” 几人进去之后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还有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没有一点光线的情况下让人莫名的想到里面会不会是在炖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御水菩提使劲拽着花如幻的衣服,瞪大了眼睛也瞧不太清,小声说道:“花如幻都这种时候了还省什么灵力,赶紧打个花盏灯啊。这黑漆马虎的,吓死人了。” 花如幻也小声说道:“你忘了吗?刚进来的时候就释不得灵息了,我是花灵又不是花神,哎呀,你别晃我,这味道真的,我都想吐了。” 突然轰的一下,木屋里一下子通亮起来,只见几盏明灯悬浮在他们周围,看清楚之后的御水菩提更是吓得不轻,只见房间里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晶罐,里面装的便是青千缕口中晶莹剔透的小可爱了。 这时从阁楼之上走下一人,身着暗布粗衫,头上发髻也只是简单的挽着,单看这装扮,确实是个乡间老妪的打扮。不过再那婀娜有致的身型和白皙到透光的肌肤,却又觉得她一定有着不俗的容颜。 青千缕见人下来了便急忙跑过去将她扶了过来,等人走近,进入这一片光亮之中时,三人才真正看清这传说中黎山云磐夫人的模样。 虽然看起来年岁大了一些,但是她把女人该有的妩媚全都添在了那柔如春水的眉眼之间。 见来人一脸疑问,她不禁笑道:“怎么?来之前是否以为我是个满脸皱纹,耳聋眼瞎的老太婆呀?” 花如幻毕竟也是经常混迹于女人圈的,看到这样的角色自然也是张口就来:“您说笑了,来此之前我们也是听说过您的,只是外面传的再好,也不及您本人的万分之一。” 果然,不管是怎样的女人对貌美男子的奉承和夸赞到底是没有一点抵抗力的,纵是年龄,灵体界位都高出天际,也不例外。 “哈哈哈,小兔崽子,净会哄我开心,外面怎么传我,我又怎会不知,定准是没有什么好话的。算啦,说吧又是谁,中了小姑娘的情蛊啦?” 听了的话,御水菩提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青千缕对这里这么熟了,原来是常客了。 青千缕见事情败露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反正在他们心里他本就是个和各种女人纠缠不清的花花公子,如今最主要的还是白水月身上的瞑瞳纹。 青千缕拉起白水月向前走了两步缓缓说道:“好姐姐,我这兄弟前段时日中了血鳌蛊,现在身负瞳纹,我们实在是不得解,所以,还是您给瞧瞧吧。” 云夫人寻了个亮光看了白水月一眼,脸上立刻溢出一丝让人发怵的笑容,随后便要去拉他的手,看白水月瞪着眼睛一脸不愿的表情,青千缕是使尽了眼色,不得已花如幻和御水菩提也不断地向他使眼色:听话,跟着去吧,没事的,乖啊! 看着白水月被那风情万种,眼神迷离的女人强拉着进了里屋,御水菩提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孩子给个老头做了小妾一般又是心疼又是委屈。 花如幻看着御水菩提和青千缕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道:“差不多行了啊,人家得瞧才能治,孩子长大啦早晚都要嫁人的,先适应适应啊。” 御水菩提白了花如幻一眼倒也没说别的,毕竟解血鳌蛊才是正经事。 不一会儿便见云夫人从里屋出来,看神情怕是不容乐观。 “小公子所中的血鳌蛊并非一般血液所养,解起来怕是有些困难也费些时日。” “那不知前辈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如有需要请尽管吩咐。”花如幻道。 “嗯,说来也确实有些事要你们去做。小公子体内的血鳌蛊乃至毒所养,如今我这儿也有血鳌蛊虫需要三位以灵血喂养,七日之后便可以蛊制蛊,这几日我会以天蚕和地甲为他消除瞑瞳纹,所以外面就有劳各位了。” 初上黎山之时总觉黎山阴寒恐怖,如今待了两天却也发现有着别样景致,别于他山的鸟鸣阵阵这里则是虫语嘶嘶,虽没有斑斓的花影翠叶,但薄雾中的荆条蔓枝也有着独特的姿态。 不知何时,青千缕已坐在御水菩提的身边与她一起赏起了这月幕下的黎山。 “你可有想过,终有一天能与我一起并肩而坐,赏这夜景啊。”青千缕往御水菩提身边凑了凑说道。 御水菩提微微一笑,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幽幽的月亮之上:“无端无由,莫说赏景,你的名字我都懒得想,你可别忘了,烟雨楼的账我们还没算清呢。” “好好好,这次回去我便到御灵山庄向您赔礼道歉,好吃的好看的好玩儿的全都给您送去,只求以后您见到我别再把我当仇人就好了。” 菩提婉然一笑,算是给了青山绿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不远处花如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起,为御水菩提少了一个看不惯的人,也为御灵山庄有了一个可靠的朋友…… 绝密灵笺 七日之后清晨,驱蛊之术刚刚开始便听到水月微弱的呻吟之声,听起来很是痛苦。青千缕几次想进去都被花如幻拦了下来,不得己也只能耐心等着。 这样的煎熬一直持续单将近午时,只听噗地一声然后传出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鬼婆才不急不慢地从里面走出来,说道:“血鳌蛊已解,已是经过这一阵折腾,小公子的灵体也受到了影响,不过他很是特别,想来界位应该不低,恢复起来也不会很慢。你们带他下山静养即可。” 菩提刚想开口说话:“……” “哎!打住!感谢的话老婆子我不爱听,赶紧离开!”云夫人说完,转身又钻进了屋里。 青千缕朝菩提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离开,自己却又折了回去。 下山的路上,御水菩提将棠央的事情细细地同花如幻说了一遍,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是有些事还是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而身后的青千缕则是一边背这昏睡过去的白水月一边抱怨道:“喂喂喂,再怎么说这白小五也是你们御灵山庄的人,你们就不管啊?” “初见水月的时候,他伤的很重,因为不知道他的情况所以不敢贸然为他注灵疗伤,怕他身体承受不了,所以如幻背着水月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午时才到御灵山庄,你这才走几步,现在他昏睡着你才有幸能背着他,若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有。”御水菩提说道。 “一会儿下了山,我们便能使用灵术,麻烦千缕去趟司徒府,请了荏苒到御灵山庄为水月医治。”花如幻道。 青千缕虽是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满,他堂堂青离门主竟给御灵山庄做跑腿的也实在憋屈:“哼,什么好吃的好看的好玩儿的,统统作罢,回去之后本公子便同你们御灵山庄划清界线……” 两人向后瞧了一眼,忍着笑谁也没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虽说是用了灵术,时间上确实省了不少,但是该有劳累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少。 “啊~~我不行了。”青千缕把水月放到床上,自己一下子也瘫了下去“司徒府,谁爱去谁去,本公子决计是动不了了。” “半仙灵体也不过如此嘛!” “御水菩提你……你……” “你你你,歇着吧你,我们可没时间招呼你,御灵山庄里你自己随意!本姑娘可不奉陪了。” 虽然被御水菩提呛得憋屈,但是青千缕心里却无比欣喜,大声喊道:“随意?那本公子可随意了啊!以后也随意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太过清净,今天的御灵山庄突然多了一些别样的温度。 御水菩提将一身衣服层层褪去,白皙的脖颈处渗着的几点汗滴顺着一处光滑慢慢流了下去。 一路的劳累在这暖暖的泉水中慢慢淡去,环山之下苍翠之间,虽然时有啾啾鸟鸣,但是却也有着说不出的安静。 御水菩提沐浴回来之时,正巧遇到糖九从白水月房间里出来,便张口问道:“荏苒呢?回去了么?” 糖九看到御水菩提发丝滴下的水将本来就湿漉漉的衣服又打湿了一大片,急忙转过身去,紧贴房门慌张地提醒道:“哎呀婆婆~说过多少次了,沐浴后要把身体擦干,你……透,透……出来了。” “透什么透,问你话呢!水月他醒了吗?……算了我进去看看。”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见御水菩提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情况,糖九赶紧将她拦在门外,用手挡住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别…别,没走,都在呢,婆婆您先去换衣服,快快快!” 见糖九把门挡的严实,她才极为不情愿道:“好好好,知道了,真是麻烦。” 糖九听到御水菩提离开,才敢把手从眼睛上移开,想着指定是跟年纪有关,这个女人真是…… 本来是想泡壶茶水,经过御水菩提这么一折腾,糖九也忘了一个一干二净,又推门进了房间:“荏苒爷爷,婆婆说让您等她,她马上过来。” 花如幻向糖九身后看了看问道:“刚才不是婆婆吗?” 糖九吞吞吐吐道:“刚才……是要进来,不过她刚沐浴出来,所以我让婆婆回去换件衣服再过来。” 听完糖九的话,青千缕站起身来,对着糖九狠狠说道:“你这小子,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呢!” 一会儿工夫之后,只听,“吱呀——”一声,御水菩提走了进来。 只见她径直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睡不醒的白水月,一脸担忧地问向荏苒:“水月他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不必担心,睡着也是好的,这样灵息恢复得也会快些。” 听到荏苒这样说,御水菩提才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大家便散了吧!糖九,照顾好水月。” “老夫这就回司徒府,明日将会有一批药材途径嶙川,段大人邀我前去查看,不过……” 看着荏苒欲言又止,花如幻突然想到前几日收到的一封绝密灵笺:“可是去往巫地的那一批?” 荏苒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霁国本也不必参与,但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了。” “这件事本公子可是再清楚不过”青千缕一本正经地说着:“父亲说过,巫地虽不属于任何一国,但也绝不能放任他国夺取,否则那便会直接威胁到我霁国南曲。所以,参与进去并非是为了争夺,而是震慑。” 荏苒深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可是巫地之争百年不止,年年战乱年年战,好像谁退出谁就输了一样。” “哈哈,哈,你何时又对这战事关心起来了。再说了巫地的战乱又岂是我们能够说得清的,知道您老人家心怀慈悲,但是确实不必烦忧,别忘了霁寰的皇庭里住着谁!” 见花如幻极力的想转移话题,荏苒也急忙说道:“是是是,霁寰文武官员皆是有能之士,结束战事也是迟早的事。” 花如幻连连点头,对着青千缕说道:“千缕,即然都到了嶙川,你不打算去你们青离门看看?” 听到花如幻的话,青千缕突然双手一拍 啪—— “完了完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青离门是去不成了,本公子得赶紧到烟雨楼走一遭”青千缕一边向外跑着一边不忘回头嘱咐道:“白小五醒了记得派人通知本公子!” 御水菩提看着青千缕那火急火燎的身影,眼睛里露出一丝鄙视。 见差不多已经蒙混过关,花如幻和荏苒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送荏苒出门之时,花如幻不禁再次提道:“今日是我疏忽,差点露出马脚。这件事切不可让她知道。” 荏苒捋捋胡须,意味深长道:“只怕是难呀!” 望着白水月的房间,御水菩提的身影还在。 “至少现在不能让她知道,否则依照她的性子肯定会应下来。她从来都不会顾及自身安危,看到别人受苦就想往外冲。” “老夫自是了解。如此,便由司徒府打个头阵,明日运送药材的车队我会换下一半顶上我们的人。” “也好,之后就看皇城那边的决定了。” 想起那封绝密灵笺花如幻有说着不出担忧,因为一直以来,各路征讨的大旗从来都不会传到御灵山庄的手里,可如今他确实是接到了那封别人梦寐以求,而自己确实唯恐避之不及的密令——皇室的绝密灵笺。 美人 如怡 皇庭紫泉宫。 灵隽皇城,无论哪里都显出一种自然而然的高贵,琉璃之下的清铃在风中发出阵阵清脆,层层高墙却也挡不住庭院楼宇的富丽堂皇。 但是,就在这皇庭之中,却有一处例外。紫泉,清冷且雅观,丝毫没有太过艳丽的色彩和人工雕琢的景致。甚至就连最平常的使唤宫人也没有几个,同其他宫院相比这里绝对是一个素净的住处。 就在这紫泉宫里,只听两个憨憨的声音喊道:“美人,美人,不要再看那无趣的东西了,快快出来,看这树叶可怜的很,竟簌簌的往下掉呢。” 从殿里没有传出什么话语,只有一声轻笑,继而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殿外玩耍的两人听到咳嗽的声音,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此时他们也顾不得落叶可不可怜,花儿可不可怜,撒腿便跑了进去。 只看这两名少年,长的一模一样,如临摹刻画,虽清秀稚雅,却有些憨傻。其中一个额头的左侧隐隐纹有一个‘天’字,而另外一个额头的右侧则隐隐现‘地’。尽管如此,却是丝毫不影响美观,还为他们凭添了几分俏皮。 他们跑进殿里之后一个沏茶倒水,一个添衣拍背,满是关切。 慕容烁夜轻笑一声说道:“惊天,动地,本君无碍,你们自行去玩吧,别再扰我看书。” 惊天、动地略有失望地瞧着这位一脸病态的的男子,喃喃说道:“美人你坏,出去玩竟不带我们,你出去的几天他们都不来紫泉宫,我们可饿了好几天的肚子。” 慕容烁夜微微皱眉,心疼的拂了拂二人的头,关切道:“若是下次他们再不给你们饭吃,你们便去金池找善邪,他定会好好照顾你们。” “美人~~” “好了,去吧,去玩儿吧。” 被几番催促以后,二人只能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书案之上,大大小小的禀文堆积如山,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审阅之后又整齐的摆在了那里。 突然,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但这霁国的君主却似乎并未受到打扰,依旧沉浸在手中的书本里。 案边的熏香悠悠飘起,窗棂上的树影慢慢东移,他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水,许是因为已经凉透,所以并没有饮用,又慢慢放了回去。 或许是窗外的景致太过宜人,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窗前的相思树,随后清柔的目光又随着那宛如蝶舞的树叶落了下去。 深秋尽显离别之意,除了充满回忆的凉风还有那唤不回来的落日。 桌案之上慕容烁夜纤长白皙的手指时而游走于字里行间,时而提笔行云流水,举止姿态宛若初尘谪仙,美人之名自是当的。 人沉浸于某事之时便感觉不到时辰的慢慢流逝,直到夜幕降临,烛火掌起。 秋夜凉如水,因为那与生俱来的寒疾,在这样的夜里慕容烁夜不得不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了出来,惊天、动地想着也是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睡得很实。听到声响鞋子也顾不得穿,直接就跑了过去。 只见他们口中的美人用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前襟,因为太过用力脖颈处还隐隐显出几道抓痕。 惊天动地自是知道这是怎样的痛苦,所以急的差点哭了出来。 “嗯~怎么办……怎么办……” 慕容烁夜将手慢慢松开,他尽量表现出有所缓解的样子,安慰道:“没事了,不要担心。” “骗人!怎么没事!美人都出汗了,好多~~”动地似乎是看出了慕容烁夜的勉强,语气里竟有一丝责备。 “没有骗人” 惊天、动地见情况确实不妙,二人突然想到应该找人求救,于是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穿过两重高墙,二人在一宫殿外停下,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同守门侍卫说道,君主烁夜要见善邪公子。 二人虽然憨傻迟钝,但这皇庭中人也是知道你们是谁身边的人,所以不敢阻拦,便放了进去,二人急急忙忙转进正殿,却被一宫人拦下,那人脸上露出一副惹不起的模样,阴阳怪气的喊下他们:“哎哟,我的两位小祖宗,你们怎么就闯进来了。咱们公子已经睡下了,切莫吵嚷,惊醒了他,咱们可吃罪不起。” 惊天、动地看着那宫人也算可怜,眨巴着眼睛回道:“哦。” 后又像没听见一样冲了进去,那宫人见拦不住了吓得大声呼喊起来:“哎……哎哟,不能进,不能进,快站住。” 奈何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惊天动地冲过关斩将一路冲进内殿,一把扯开幔帘,冲着里面喊道:“善邪公子,美人他,他不好了!” 而此时善邪正同一女子痴缠在一起,因惊天动地进来的实在太快,他们二人还未来得及披上衣服,只能用绸被暂时裹起来,那女子更是羞恼的不知如何是好,蒙着头躲在善邪背后一阵嗔怪。 见有人冲进来扰了自己兴致,善邪恶狠狠的瞪了那宫人一眼,转眼又看向惊天动地略有气恼地问道:“这大晚上的你们不好好守着皇兄,跑我这儿来干嘛?” 惊天动地才不理那些,只是看着赤裸裸的二人憨憨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善邪面露尴尬,转瞬便是一脸嬉笑道:“呃……哦,治病!治病,这是在治病。不过现在已经治好了,你们先退出去,好让本王穿件衣服啊是不是,听话,乖乖啊。” 惊天动地仿佛学到了一些什么,竟然开心地跑了出去。 待善邪穿戴整齐出去之后却不见其人,便问宫人说:“那俩傻子呢?” 宫人诺诺答道:“从您殿里出来就跑回去了。” 善邪撇了宫人一眼,道:“这么晚来这儿莫不是皇兄有事找我?本王去去就回,回来之后便要了你的狗命。” 宫人嗔道:“王爷可饶命哟。” 若邪嗤笑一声便出了殿门。 而此时的惊天动地已经站在烁夜床边,若有所思的看着浅浅睡去的烁夜。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二人相互点头示意,随后便把自己扒了一个精光向烁夜扑去。 烁夜身体不适自是睡不踏实,被他二人东扯西跩一番便瞬间清醒了,定睛一看惊天动地竟然赤条条的坐在床上在为自己宽衣解带,着实吓了一跳,烁夜双手护着自己的衣服大声,喊道:“惊天动地,停手。” 惊天动地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轻声回道:“哦。” 之后便像没听见一样,又是一阵猛烈的撕扯。许是被二人气的不轻,烁夜又是一阵咳嗽,听到咳嗽声惊天动地赶紧停手,急忙为慕容烁夜倒了一杯水。 趁二人停手,慕容烁夜也顾不得其它,慌忙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把衣服穿上。” 见烁夜略有不安之色,惊天动地胡乱的把衣服裹在身上,一脸无辜道:“见美人你似乎病的重了,我们便去找善邪王爷,刚好遇到王爷就是如此正在为一女人治病,所以我们也想为美人你治病。” 听到这些,烁夜差点气出内伤,伸手拿起衣服披在身上,对惊天动地说道:“好了,去睡吧,以后别再听善邪王爷胡言。” 待惊天动地进了偏殿,慕容烁夜才平复了一下气息,道:“还不进来。” 只见善邪嬉皮笑脸的走了进去,进门就是一阵控诉:“皇兄,这两个小东西,您可要好好管教,也太不懂事了,嘿嘿嘿嘿。” 慕容烁夜微微叹了一口气,责怪道:“我还没怪你教坏他们,你却先来告状,瞧你,都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善邪随即反驳道:“皇兄,这怎能怪我,男人嘛,再正常不过,若是人人都如皇兄一般清心寡欲,那得多无趣。我可听说半度康箢侯府的三小姐还在等着皇兄的入宫旨意呢,如此下去不知您得误了多少花颜女子的痴心呢。” “是是是,善邪有理,是皇兄我的不是了。”几句玩笑之后,慕容烁夜又接着问了一句:“听说前段时日云澈在北城楼外捕了些人,后又无端放了,可有此事?” “嗯,确有此事。传的沸沸扬扬,那日我去小秦楼……哦不去了一个茶馆,里面人人都在传,说云澈大哥迷上了御灵山庄庄主,还为了那个小美人儿放了刺杀未遂的人犯。” “不是事实吗?”慕容烁夜轻问道,眼眸中似有微光略略闪动。 “我也想让它是,可是它偏偏就不是。云澈大哥贴身副将亲眼所见,那位小美人儿主动扑进咱们大哥怀里,却在人家背后亮了一把银光粼粼的匕首,能让云澈大哥吃这种哑巴亏,想来那女子的本事定是不小,听说大哥回府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连校场都没去。” “哦,是吗?”慕容烁夜语调轻浅,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对了皇兄,我听百崇说您要亲征巫地,可是真的?” “不错。” “那怎么可以!绝对不行!” “那依善邪所说,如何可行?” “巫地位于四国交界,所以最是混乱,您堂堂君主不可涉身,如何也不可。” 慕容烁夜知道善邪忧心自己的身体,别说亲征巫地,就是跋山涉水的过去也会丢掉半条命。 “七里神殿那边已经传出了绝密灵笺,本君钦点御灵山庄参与此役,你觉的能有几成把握?” 听到御灵山庄这四个字,善邪显出有些意外。 “皇兄你说笑吧!御灵山庄里除了三个万尊灵体能拿得出手,还真的没有什么资格参与这么重要的国役。” “是么。如此,那便当成一个差错,随他去吧!” 善邪连连点头道:“嗯嗯嗯。” 慕容烁夜笑而不语。 第二天的朝堂之上,奉承之音此起彼伏,均叹司马丞相教子有方,次子司马辰宇不费一兵一卒便劝降了白渠裴亦孤,称不日便会携其下臣来霁献礼。 其实抛开一些谄媚之徒的阿谀造势司马辰宇确实是个智勇双全的人才,也是司马家唯一一个认同慕蓉烁夜为霁国君主的男人。所以多年以来他并不涉权而是专注游走各国为霁结盟友,通商路。因此,在霁寰最让慕蓉烁夜信任的人除了善邪便是他了。 “辰宇心怀浩然,为国劳心多年却不曾为己求恩请愿,本君深知其不爱金银玉器这等凡品俗物,如今怕是只有紫泉映月湖底的莲花酿才入得了他的眼了。所以,那便劳烦司马国相到紫泉宫取了带回去交于晨宇,他定喜欢。” 晨议结束之后,司马明空安排好下放的重要决议才移步去往紫泉。 到时,便看见几坛莲花酿已经备好,就放在当年寒夜他与凛鸳相见时的石桌之上。 自凛鸳去世之后,紫泉便成了司马明空的伤心之地,虽也来过,但却没有为取两坛酒这样的小事来过,更不会刻意停留,因为他怕凛鸳恨他,恨他将她的儿子推向没有自由的王位,恨他因为她的死而迁怒那些相关的人…… “丞相来了。” “君主” “此处没有别人,丞相不必多礼。” “君主仁厚,念臣老迈免臣跪礼,臣万分感激。” “本君免你跪礼,并非因你年老,而是本君知道你本就不想跪,如今天下皆知国相,不知君,于我而言也是最好不过。料想国相大人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情况,又何必勉强呢?” 听到慕容烁夜提到自己的病症,司马明空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惶恐。 “君主何出此言,想我霁国地域广袤,人才辈出,定能寻到能医寒疾的人,所以恳请君主宽心。” 慕容烁夜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挥,命宫人将司马明空送了出去。 石桌上,一杯莲花酿,本该清香甘醇,如今竟也品出了些许苦味,慕蓉烁夜怎么也忘不掉,自己是如何看着自己的亲人惨死人手,而自己又是如何拖着病躯被人推向这备受争议且毫无实权的皇位,可是就算自己伪装的再好又能怎样,到头来还是死得死,亡的亡,忘的忘。 残 景 此时的御灵山庄里,糖九,焰舞还在盼着。 只是,御水菩提回来的时候已近正午,自然是以吃饭为先。 两日的离别虽不是太过惦念,但是猛然瞧见也很是欢喜。 糖九像个讨到心仪吃食的孩子,雀跃不已。焰舞则是一脸委屈,撅着小嘴不声不吭像是还在生着闷气,火红的流苏坠在耳边,随着焰舞的胡闹起起落落,倒是活泼的很。 御水菩提看着他们二人似是已经等得很是着急,便轻咳一声,郑重说道:“下月十五,七里神殿的祭祀节,大家——一起去。,” 说完便是一阵狂喜,果不其然严肃不过一瞬,到底还是一如既往的疯。 听到着些,糖九先是欢喜,随后又一下子安静下来:“婆婆说得可是真的!” 看糖九还是一脸的不相信。焰舞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御水菩提,等到她重重的点头确定这是真的之后屋内才再次扬起一阵欢喜之声。 说来也不怪他们如此开心,毕竟七里神殿也不是一个任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更别说是三年一次的祭祀节。 传言道,七里神殿内有九十九尊神佛,而神佛的存在却不是受香火,而是控制霁国灵息,每一尊佛像内部都有主一方灵息的伽赫子。它能感应霁国土地上的一切灵息,判断、追踪、应对就是七里神殿的任务。 但有神佛,永存敬畏,上护国家昌盛,下佑百姓康宁,所以才有了君民同乐的祭祀节。 不过七里神殿主要还是为了约束灵体灵息,就连最最至高无上的玄灵册也是七里神殿所持之物。 因为关乎国运民安,所以每次的祭祀节都是人满为患。身居要职,功勋卓着者自然不必说,之后则是受邀的各大玄灵名士和名门贵族。与此同时霁国的各地百姓也会在附近神庙里诵经祈福,祈求一切皆好…… 细说起来,御灵山庄与七里神殿的缘分也还不止这些。 烛火摇曳,墙壁上镂空的云纹图案也在隐约跳跃。焰舞一脸憧憬道:“婆婆,可还记得上次去七里神殿是什么时候?我可还记得呢,因为我历尽焚炉之劫,吸收了太多怨念,那一段时间便是受心魔所扰,您怕我压制不下,便带我去了七里神殿,见到了翊君百崇。消魔殿里正灵气,修心性,八十一天之后才重回御灵山庄。从那时以后便再没去过,您想想,莫说是七里神殿这等圣地,就连普通地方的祭祀节每次我们想去都会被如幻哥哥训斥反对,这次只是稍稍一提……一没撒泼打滚,二没软磨硬泡,他就答应了了,不觉得奇怪么?” 听焰舞这么一说,也确实可疑。 虽说七里神殿是玄灵圣地,但每次的祭祀节御灵山庄必定也是有资格参加的,只是平日里低调行事惯了,所以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在意。推了那么多次,为何这次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怕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此时白水月的南雅外,花如幻一脸沉重的对青千缕说道:“水月此番灵体有损,七里神殿的祭祀节怕是不能一同前往,在我们走后便拜托你了。” 青千缕瞧着花如幻把自己当成外人的样子很是来气,阴着脸嚷道:“花如幻,你这是什么话,再怎么说他也是我青千缕的弟弟,怎么听你说的,好想我就是个外人一样,别忘了上次年家的案子,还是我帮你派人蹲守甄府,才让你们家的疯丫头全身而退的,咱们也算是交情不浅了吧,说话别那么客气行不行。” “是是是,千缕说的极是。上次也是不得已才用千里花笺传信给你,一来我知道你定会护着水月,二来不管明里暗里毕竟敢动你的人这世间恐怕也没有几个,所以还是非你莫属了,水月那里你大可放心,他自看的比谁都清楚。” 轻掩的门扉吱呀打开,白水月轻咳一声,抬眼看着花如幻,语气虚弱地责备道:“什么时候要如幻你来做我的主了,再者你们之间的事我也早就猜到了七八分,所以,也不必刻意瞒我。”之后白水月又看向青千缕以少有的柔声说道:“出来多日,早点回府,别让舅母太过担忧。” 不知为何,听到水月的低声嘱咐青千缕有一种莫名的高兴,也略显伤感。不管是处于虚弱状态还是真的对他释怀,对青千缕来说这样的白水月他从来不曾见到过。 第二天一早,被早饭折腾得不轻的焰舞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嘟囔。 “如幻哥哥,我们为何不多请些下人嘛?人家的手是真的做不了饭的。还有还有,我累点没关系,如今水月哥哥也需要有人在旁边端个茶,递个水啊,您说是不是?” 花如幻看着半生不熟还飘着一丝细灰的白粥,没有做声,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同样下不去筷子的御水菩提。 被这么猝不及防的扫了一眼之后,御水菩提也是莫名其妙,见花如幻毫无反应其他三人便在饭桌之上相互使起了眼色,最后便是糖九妥协,弱弱说道:“如幻哥哥,您若是担心请下人的开销,没关系,我来出我来出。”提到出钱,糖九就莫名的兴奋,好像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显得大家特别的需要他,可是……他也确实高估了自己。 看着御水菩提和焰舞一副无地自容,掩着脸使劲对他挤眉弄眼的德性他便意识到,他显然已经忘了他面前坐着的是谁了。 果不其然,听到糖九大言不惭的言论之后,花如幻放下刚要递到唇边的茶杯,表面虽无太大波澜,几人猜想他心里定是把他们看得扁到不能再扁了。 花如幻努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装作严肃的样子说道:“下人理事,我御灵山庄不是请不起,而是我花如幻信不过,如今既然咱们顾少爷都开口了,那便好说了,如果没有记错,三年前漫山花溪的灵子已经可以化形,明日我便诏她们过来,之后就劳烦各位调教了。” 花如幻起身离去之时还不忘回头看看已经如同灵魂出体的三人,一丝笑意再次扬上嘴角。 三日之后便是十五,要在短短两日之内调教好这些小祖宗简直比修一重灵体还难。成形的花灵子就如白纸一张,所有的规矩道理都要有人教授,而她们认定的主人便是一生的主人,没有利益诱惑,没有怀疑背叛,只有我生初见之人,便是我亡相思之人,认定了便是唯一忠心以待之人。 所以,凝成这些灵子虽是好事,但也并非善举,如果不是这次三人拼命暗示,想来花如幻也不舍得将她们唤来吧。 清心阁里,御水菩提思考半晌,提笔却又不知该写什么,眼看稠墨滴下,浸透半边宣纸,可此时的她却心不在此。 记得百年前还在碧华山的时候,那是御水菩提第一次提笔习字,师父说她聪颖有智慧所以总是出题考她,而她也确实不曾让人失望过。那里也有许多积万千灵子才微微成形的灵童子,他们个个泛着悠光嬉笑着在百花丛里穿梭,那时御水菩提都会给他们起个名字,待他们长大化成人形便教他们如何操控灵息,熟练使用灵术。不想到头来,上天还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不知为何碧华山遭难那天的记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御水菩提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深的墨滴,亦如那天的记忆越是回想越是黑不见底。可是,再想,若是画面一朝来袭,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想知道真相的人? 百霞凝彩,昼光为白;书镌美善,墨却为玄。所谓爱恨情仇,是非善恶,岂是仅凭一语就可道破的呢…… 翊君 百崇 不知不觉两天已经过去。 而经过这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教导,也算有了一些成果。 去往七里神殿的路上,独有花如幻乐得自在,御水菩提、糖九和焰舞三人已是哈欠连天,别说赏风景了,看样子是恨不得就躺在这黄山深林里先睡上一整天。 不过,累是累了些,所幸那些小东西也有了一些做人的样子,毕竟要想早点出门,水月的身边还是必须要有人守着。 如此他们也算安心。否则依花如幻的性子,一定会为了节省时间御术而行直达七里神殿的大门外,还怎能沿路说说笑笑,赏大好风光呢。 花如幻看着三人双目无神,满脸倦容,把脸别到一边,竟偷偷笑起来。不过当他想起御水菩提在清心阁里憋了三个时辰才想好的给那些孩子的名字,也是实在忍不住,之后便是一阵狂笑袭来,御水菩提自然也能想到,能让那个混蛋笑到这种地步的也只有她办的好事了。 一通白眼警告之后,见花如幻还是不知收敛,御水菩提瞬间怒上眉梢,花容一改,之后便是反手一抬,一团银色灵气呼旋而来,一阵银音叮铃,剑锋逼近,不等花如幻回过神来,拂光已近在咫尺,眼见躲避不及,花如幻也只能聚灵于手心,面色不改,轻唤一声:噬髓 只见一柄泛着赤色微光的长剑忽现而至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花如幻前面。 而墨红色的噬髓剑也是跟着花如幻吸尽花骨灵气沾染了千万邪魔之血的灵剑,只是不到万般关头花如幻不会轻易唤他,由此可见这次怕是真的危险了。 这样一白一红的较量,实属罕见,焰舞和糖九也不阻拦,任由两人挥剑而起,剑锋划过似斗如舞,拂光划过银光如藤,噬髓绕转之间赤色如朵,缓缓绽开,一时之间虫鸟齐鸣,花叶纷飞,这天然的美景点缀着这世间最难得一见的场景,怕也只有在这片天地可以看见了…… 挥剑之人还在乐在其中,看热闹的两人已经托着下巴靠在树下昏昏欲睡了。花如幻见御水菩提还不打算收剑,急忙喊道:“喂,御水菩提够了啊,你不累,我可累了,陪你玩儿了这么久,也算赔礼道歉了吧。” 御水菩提一道银光划去不留半分余地:“哼,这算哪门子的道歉。”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就原谅我吧啊,我们这般滥用灵体灵息,七里神殿准能探到,不出半盏茶的时候就能查出是我在搞事。你可别害我呀!好婆婆!好庄主!美人!天仙!” 花如幻接下来的油腔滑调倒是没听见,不过再次听到翊君百崇这个名字御水菩提瞬间便停了下来,也顾不得扫落头上的落叶,恍然警醒一般的看着花如幻心想:“对啊,怎么忘了这件事,明明之前焰舞还提到过他的名字,当时也没想起来啊。” 回想起来那还是六年前的事了…… 九月十七,正值祭祀节结束后的第二天,御水菩提几人便带着灵息紊乱,几近疯魔的火灵焰舞来到七里神殿拜见翊君。只因世间除了他的灵媒以外几乎再无他人能解焰舞所中弥彰。 初入七里神殿,便觉得这里的主人也定是非同凡响,以前只是听传闻便觉得这位翊君大人犹如天神,不仅受皇家尊重,百姓爱戴,就连八大家族也十分给他面子。 处于礼法本来在祭祀节后,七天之内是不得见翊君的,只因此人与花如幻乃是旧识,所以才破例一见。 虽说那次过去本应该将焰舞的事情放置一位,但是御水菩提还是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翊君百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不大一会儿便看到一个人影从大门外徐徐走来,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只见那人个子很高,一袭烟色的祥云华裳衬着身姿更加挺拔,一支玉冠蛟钗将青丝高高绾起,正好露出他那好似天生就是一副笑颜的模样。 许是太久未见,只见花如幻的神情略带异样,出于尊敬便先开了口:“百崇兄,许久不见,如今有事相求才来拜会,实在是……” “如幻此言是觉得为兄我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喽?”翊君百崇玩笑说道。随后目光落在御水菩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如果猜的不错这位便是让花灵如幻甘愿效忠的御灵山庄庄主,御水菩提了吧。” 见翊君唤她,御水菩提也微微点头应了句:“是。我是御水菩提,但如幻与我乃患难之交,我们只求共存,并非谁为谁效忠。”说完不由得与花如幻对视一眼。 “果然啊,如幻慧眼。若是百年以前在下也有幸也能遇到姑娘,也定是不会回头的……罢了,随我来吧。” 翊君姿态虽与世间传闻出入不大,但是为人做派却有些许轻浮,这点倒是与花如幻很是相似。 跟着翊君白崇走了许久,最后穿过行廊转至一处华殿,那场景让人看了不免惊叹一番,如果不是看见门上的牌匾刻的是春晖苑,还真会觉得这会不会就是第二个烟雨楼了,待翊君百崇走近之后便有十多个美艳的女子跑来,之后便是一阵清铃般的笑声。 御水菩提瞪了花如幻一眼,明显是怪他不曾说过这里的主人竟是这样一个品行不端之徒,如此还怎么敢将焰舞留下。 花如幻见情况不妙,赶忙上前握住翊君的手腕将他拉至一边,责怪道:“百崇兄,今日已经耽搁太久了,就不要再在这里向兄弟我炫耀你的艳福了吧,再这样下去我家主人定是要忧心了。” 翊君百崇看了一下御水菩提接着对花如幻说:“当日花谷离别各自修行,我出了万骨窟,你入了御灵山庄,想想若是那时你肯随我一道,现在这里的万般柔情也定有你的一份。” 花如幻愈是看出他目中的愤怒,他愈是将英朗的笑容挂在脸上。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玩笑,在每个人的心里渐渐上升到一种出尔反尔的背叛。 花如幻自然明白,那是说给他听的。 昔日兄弟,却因为半路遇到的御水菩提而分道扬镳,就连规划好的宏图伟业也被他踩到脚下,这样的结局任谁都不会心平气和吧! 回过神时,翊君百崇已经郎朗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如幻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愧疚了吧!你放心,我百崇能有今日的地位可不是因为小心眼而得来的,大家可不要放在心上呀!” 虽然一度冰冷被他的笑声打断,但是那种窒息的感觉却在菩提心里久久不能消散。 崇幻之盟崩塌之夜 “此次前来还是太过唐突,抱歉!” 御水菩提刚想着要带焰舞离开,便被翊君百崇一把拦了下来,笑着说道:“看看,看看,还是一庄之主呢,怎么就如此不禁玩笑。” 随后他又看向焰舞,接着说道:“如果没有猜错,这姑娘应该就是玄灵册上界位第七的火灵焰舞吧——赤虚焚炉的活祭品。” 见所有人都点头默认,他才继续说道:“虽然她能承受百世焚炼,修成灵体,但终归也是已经死去的人,焚炉虽被称为上古圣物但毕竟沾染了太多怨念,由此生出的灵体灵息不好控制也是自然的。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我的灵媒会先帮她稳住不断游窜的怨灵之气,以后便只能由她自己潜心修行,慢慢化解,恨意和怨念都会激化灵息燥动,希望有朝一日那千百年间的焚炉冤魂能获得解脱,还她自由。” 翊君白崇不愧是击退八大仙门唯一一个取得七里神殿接管资格的人,只要关乎玄灵灵体的事情都能被他一语道破。 看着翊君百崇的灵媒将焰舞带了出去,御水菩提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担忧。 “百崇的灵媒可以医治灵体,修复灵息,可是世间少有的上乘灵术,把焰舞交给他,你可放一百个心。” 花如幻的安慰让御水菩提心中一暖,原有的担忧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翊君百崇默不作声地看着二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坐在暮雾缭绕的悬亭里,还未满的明月。想着焰舞小小年纪便受了焚炉生祭的劫难,这是御水菩提在世间这么久都不曾体会过的,想着这些泪水也不听使唤的流下来,这时一双手搭上她的双肩,然后竟慢慢地将她紧紧环在了怀里。 许是这个怀抱太不熟悉,御水菩提噌地站起身来。看到身后的翊君百崇正是一脸恶意。 “是你?” “那么你以为是谁?花如幻吗?” “呵,果然啊!我不管你与如幻有过什么约定,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今天你对我的讽刺也好,戏弄也罢,都可以叫做迁怒。你懂不懂。” 翊君百崇冷笑一声,他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倒地有多么天真,才能认为整件事都与己无关。 “我不懂?你又懂了多少?本来我是想过要把他抢回来,不过就在今天我改变了主意,我突然觉得你比花如幻更有利用价值。” 御水菩提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丝已经看透一切的表情。 “说这些违心的话的时候,你是怎么忍住不笑的啊?” 翊君白崇略显慌张道:“你…你什么意思?” “以前如幻同我说过,花谷修行之时他曾结交到一位挚友,此人资质通透,对灵息的操控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最难的是,他还精通天下不多见的灵媒之术,说的不会就是您吧。如果真的是你,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觉得可笑吗?” 后山的月仿佛比什么时候都要皎洁,远处的湖面泛着粼光把那触不可及的星空,清清楚楚的临摹了下来。 只是美景总要有这一次的辜负,才能有下一次的不相负吧! 御水菩提看着远处的湖面,心也如斯一般平静。 “翊君大人,总归是我太失礼了,抱歉。”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既然如幻对你说了我们的交情,那他难道没有同你说过我们要共创大业吗?凡玄灵者有多少不是依仗家族走见不得人的捷径,有身份贵重的师门。但我与如幻不同,我们经历了人所不能的残酷磨砺才拥有灵体,荣升万尊灵体的路上全是我们带血的脚印。若是没有遇到你,也许现在他早已超出玄灵之外,岂能被一玄灵之册束了手脚?” 看着翊君白崇步步逼近,御水菩提并未急着反驳,而是慢慢说道:“也许你是错的。” “错没错,试过才知道!”话未说完,一道蓝色剑气直直向御水菩提飞了过去。。 这时一声银铃翠响,一道银白瞬间冲了出来将蓝光弹了回去。 有了空隙之后御水菩提轻身飘起在夜空中一团银色与月光呼应,一时之间光影交错,剑气流彩。 看到御水菩提毫不犹豫地亮出拂光,翊君白崇的脸上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虽然这女子可称得上世间少有的可人,不过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挥剑的力气。 如此就在七里神殿的悬山,这个可以窥探整个霁国灵息的地方,因为一场私怨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汇在了一起。 夜空之下,剑光忽闪,恍若千万流星。 这场厮斗御水菩提已经做了必败的打算,不是碍于身份有所收敛,而是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在蓝色剑影愈发强烈之下,拂光的灵息明显弱了下去。御水菩提只觉得已经拼尽全力,没想到的是,自己仙灵之体残存的灵息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消耗殆尽。 月光之下,菩提如一片无瑕的白羽缓缓下落,拂光也渐渐虚化了实体变成一缕银色烟霞收回到了手腕处的银铃里。 待菩提睁开双眼,自己已躺在翊君百崇的怀里,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 “我输了,谢谢你用这个方式告诉我如幻的委屈,我自知御灵山庄给不了他什么。但是,我还是不想放手。” 翊君百崇将菩提慢慢抱起,看着远处那个逐渐变得清晰的身影轻声说道:“不,你赢了。” 这句话里,语调里尽显失落,但到花如幻走近,他才展露出平时的自己。 只见他看着拳头越攥越紧的花如幻,急忙露出一副与身份完全不相符的无赖之态:“哎~哎~把你灵息给我收起来啊!虽然你没有显露出来但是也瞒不过我。赶紧收,否则我可松手了啊!” 花如幻瞧着白崇那副欠揍的模样,又暗暗地将灵息收了回去。 “你想死吗?” 花如幻偏着头问道。 “你要不要,不要我抱走了!” 花如幻接过菩提感觉到她那微弱的灵息,刚想抬头质问,却已经不见了翊君百崇的身影。 “你们,打了一场?” “是。” “不会是为了我吧!” 花如幻嬉皮笑脸道。 “是。” 见到菩提如此严肃的神情,花如幻也将那副不正经收起来。 “对不起如幻。这么多年,我从未问过你愿不愿意就把你留在身边。你是花灵如幻,不知这天下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能给你的我却是给不了你万分之一。” “是。但是他们给不了我御水菩提,给不了我御灵山庄。” 自那晚起,翊君百崇便再也没有为难过御水菩提,而那晚他们的谈话也再也没有被花如幻问起。 穿林的风,带着凉意,似是留恋着这秋末的最后风景。同时,也打断了御水菩提对那次七里神殿之行的回忆。 眼前花叶落地,又被烈风卷起,像极了御水菩提此时的心情。 菩提将拂光收了回去,之后猛的上前将花如幻的前襟一把攥在手里,看着他的眼睛警告道:“花如幻我警告你,那人有病,他说什么你可别信,否则我可以保证,你每天都会活得提心吊胆。” “喂,御水菩提,我也警告你,我也有病,你若再这样几次,我的腰早晚折在你的手里。” “长那么高干嘛!。” “看得远呐!” “小九,焰舞赶紧醒醒,再不跟上七里神殿的祭祀节可就结束啦……” 怯意 一番打闹之后,御水菩提一想起马上就要再次遇到翊君白崇,就全然没了游玩的兴致,就连毫无顾忌可以到处吃吃喝喝的心情也被搅得乱七八糟。 想想当年离开之时,那人明显话里有话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对花如幻的觊觎之心还是没有放下。 所以啊,现在只求翊君大人贵人多忘事,忘了他们的月下拔剑相向,忘了与花如幻的把酒共话。安安心心的做他的翊君,切莫一个心血来潮便拉着花如幻去玩他的傲视天下才好,想到这里御水菩提一阵叹气,后悔当时没有好好应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对于七里神殿这个地方,御水菩提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但是一想到那里即将汇聚的是不苟言笑的官臣,不可一世的贵族还有许多同自己一样的玄灵人士就忍不住想要回家。 想想这些年自己虽为一庄之主,也确实不曾出席过如此盛大的场合,而且这些年胡闹惯了,只知嶙川日月,不知他方河山,只求这次别闹出什么笑话就好。 花如幻看着三人一副累的要死要活的样子责备道:“吵着嚷着要出来见世面,怎么带你们出来又都无精打采。罢了,好风光怎么看也看不尽,但是祭祀节可不是每年都有,若是耽搁了又得等三年,还是早些过去的好。” 青山悠然,一弯清泉潺潺,四道灵光一并而起,顷刻间便消失在西方赤红色的云霞里。 而此时的御灵山庄里五个如花少女正在布满落叶的庭前追逐嬉戏,时而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庭院中传出,继而又是一阵天真无邪的话语。 那笑声让睡意朦胧的白水月一度以为这都是幻觉,因为御灵山庄自建庄以来少有外人进来,也从来不曾如此闹腾。 白水月刚刚起身,欲出门看个究竟,可是还未开门便被五道彩色的灵光挡在前面,定睛细看这五名女子个个小巧精致,穿着打扮也相似只是穿戴配饰的颜色不同,一时之间眼前一片缭乱如置身花海。 白水月一眼过去,便知道她们并非普通人类但也丝毫没有感到半分敌意,于是张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如何会在这里?” 这时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子上前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给水月公子道安,刚刚感知公子已醒故前来拜见,我们是如幻公子的花灵子,初成人形特来照顾公子。自此以后就由我们服侍庄里的人,我们初入尘世,还未学到更多,如有伺候不周的地方,还请水月公子见谅。哦,小女子名唤--紫……” 水月见女子停住,一脸好奇的看着她,等着她把名字说全。 谁知女子也一脸茫然的眨巴着眼睛看着白水月,两人对视良久之后水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扶着额头一阵失笑。 五个女子相互看了看,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水月稳了稳情绪抬头看着第二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道:“如果猜的不错,你…可是叫做白?”女子点了点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之后便是蓝、红、绿三个女子。 待确认无误之后,水月吩咐道:“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你们自行去玩儿吧,还有,给你们取名字的人她不曾读过什么书所以你们暂且将就,他日我帮你们改过就好。” 五名女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水月将门关紧,脸上出现了抑制不住的笑意,心想,以后这御灵山庄里可就不止糖九一个受害者了,如今变成了六个,也庆幸自己当初被救回来之后的据理力争,否则也定是不能幸免的。 在白水月还在为那些可笑的名字劳心之时,取名字的人却已经远在千里之外。 御水菩提站在通往七里神殿的白石小道上心里五味杂陈,一是不知如何面对那个曾经戏弄自己而又对焰舞有恩的翊君百崇。二是,如幻是否还在意着他们的多年情谊,会不会听了几句就会弃御灵山庄而去。 御水菩提对翊君百崇并非厌恶,更谈不上喜欢,或许他本就自带了一种让人钦佩的能力,明明举止投足之间都透有一股侠肝义胆的江湖之气,但是他却是让天下人都憧憬不已的悬山翊君。 而这次以他的七里神殿为主场的祭祀节名义上是为国民祈福的场合,却也是各个名门大家明争暗斗,拉拢结盟的最佳时机。因为,据说这次皇城会来不少人,当然肯定也少不了权倾天下的司马家。想到这里,御水菩提瞬间没了底气,毕竟,御灵山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自己,论才能,论灵力若是花如幻做这个庄主,今天定是另一番光景,也许会同他的好友翊君大天神一样,位主一域,名传万里…… 在御水菩提正在为自己的无德无能暗暗自责之时,突然一个手指戳来,以致御水菩提一个不稳向前扑了两步,立定之后她回头看着一脸坏笑的花如幻厉声嚷道:“你干嘛?很疼的。” “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不用怕,有我在。” 听到花如幻的安慰御水菩提瞬间心安了不少,或许本就是自己太过依赖,从未经历过也从未在意过,只知无论何时都有亲人相伴,无论何事都不曾自己独自解决,油然间浓浓悔意袭来,问自己:“为何选择一味平庸,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嘛!”。 再看如今天下纷争不断,不管是谁都不甘在谁其下,自古成王者生,败者魂灭,到那时正邪两战,无论是谁都是不得幸免,所以保护至亲挚爱之人便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菩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一点朱唇轻启,不曾言语转为轻婉一笑,却也胜过千言万语。 终于,再次踏进了那个豪华到让人吃惊的地方。 话说七里神殿的装饰与翊君百崇的做事风格还真是异常般配——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夸张。 再见翊君百崇,他亦如百年前一样风姿卓越……还是……还是万年不改的讨喜笑脸。 花如幻同他出生入死多年,一见面便是故友般的嘘寒问暖,火灵焰舞也不忘上前叩谢翊君当年的救命恩情,糖九虽未与这位传闻中的天神打过照面,但是就坊间那些神叨叨的传言就足以让他崇拜到无以言表,总之在御水菩提看来这个家伙就是很有笼络人心的本事。 见御水菩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百崇笑道:“怎么,也不过几年不见,便忘了我了?还是说让我提醒一下,比如…悬山。” 听到这个名字,御水菩提赶忙抬手指向翊君百崇示意他住口,后轻舒一口气,走过去:“像你说也不过几年,我怎会忘了您的这副德……哦不是……是尊容,以前的事就此打住,谁提谁是王八蛋!” “哈哈哈哈,好好好,不提,如今来了,先去后殿稍作歇息,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你们请自便。”说完拱手行了一个礼就向正殿走去。 话说这七里神殿的祭祀节不愧是受到整个霁国重视的重大节日,不仅仪式礼仪繁多,就连每个环节的祭祀乐都是皇家音坊谱写的新章,可谓是非常庄重了 焚炉 生祭 在御水菩提的记忆里也曾遇到过一次让她此生都忘不掉的祭祀节,就在双梓镇的赤虚殿外。 那时刚刚知道水月拥有着半仙灵体,怕有异于寻常灵息,不敢冒然医治。 经过百般打探,才知道在双梓镇的小医馆里有一神医,对灵体修复最是精通,所以二人便丝毫不敢耽搁的去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城镇。 或许历来都有这样的传统,那就是越是本事大的人就越有一些让人火大的臭毛病,所以,二人一连逗留几日也没见到那个传闻中的绝世神医。 留在双梓的第四天,御水菩提正敢无聊,便听到街上一阵吵吵嚷嚷。 打听之后才知是要进行焚炉祭礼,而且这次的活祭品乃是汀兰的侯府嫡女。 果然,不大一会儿,赤虚殿外已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御水菩提透过人群,看着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她双目凝视着天空,姣好的容颜上看不到半点恐惧,倒像个大义赴死的义士。 看到这些菩提突然觉得此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冷血的事情,试想一个小小城镇的祭祀活动要将一个妙龄少女活活烧死,这还算哪门子造福,分明是造孽。 “花如幻,他们为何要烧死那女子,她犯了何罪?” “无罪。不仅无罪应该还是个品行端良,广集德善之人,因为是祭品所以只有这样德才兼备的人才配。” “我呸!都要被活活烧死了,手段这般残忍,不怕报应吗?不行,今日没见也就算了,既然遇见了决意不可袖手旁观。” 花如幻一把拉回几欲冲进去的御水菩提,无奈道:“此事我们不便过问,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了,他们怎会凭你我三言两语就肯放人?” “自古?他们这样烧死了很多人了吗?如幻,一直以来我便认定人心所向之处终是善的,哪怕情非得已也不必凶残到要取他人性命。再者,她一无罪孽亦无危害,如此做法,我实在不能理解。” 菩提一语直指人心,花如幻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情,奈何这确实是他们不该插手的事情。 “婆婆所言甚是,只是此乃天谴,非人力可控。相传,万年以前混沌之中有一灵山,山上有菩提一株,此树与天地同出,与日月同寿,同处一域,风雨雷暴,而那菩提之上却是日光拂照,霞光万道。之后再过百年,人间精怪蠢蠢欲动,但因惧怕灵山上的圣光,只能藏匿于墨潭深渊,如此又安然无恙的度了半生。再到后来,有人以精怪为媒生生将他们炼化成丹,服用之后转化为力,一人得意,人人效仿,久而久之妄图获得强大力量的罪孽越来越深,误入歧途的人也都堕入无尽痛苦,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后来有一天灵光突然消失了,没有了圣光的震慑世间最终妖魔四起,民不聊生。当时的妖王名曰:玄起,魔首名曰:白无。世间之人皆以二者为尊,不敢反抗,无限受制,对有异心之人更是群起而攻所以便有了圣灵以外的邪道,之后的一场旷世大战几乎焚尽世间一切。” 每次花如幻讲起从前,御水菩提都会听得入神。而且从头到尾不会插嘴。 只是听到这里也让她产生了很多疑惑,毕竟仙师南无便是历经了那次大战的人。 “这些我依稀记得,师父在碧华修行之时曾被托付一物,具体怎样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是可扭转乾坤之物。” “仙师南无,佛法高深,修千年善果,世间万灵皆可凝化,所以不管是什么由他守护自然会安全许多。之外还有一人也参与了那场屠戮,他便是这焚炉的主人赤虚,赤虚虽行仙道但性情暴烈,不主净灵感化,而主屠戮,最终以自身骨血祭了焚炉,焚炉启,邪魔消,所以这焚炉里的怨煞之气不亚于那场战役里的尸山血谷,赤虚死后焚炉便落在了这里,长河天堑地灵人杰,这就是汀兰族人的世代宿命,以净灵祭炉,净化怨气,直到焚炉化石成灰与魔煞一同消亡于九道轮回之间,此劫才算有终吧。” “化石成灰?几千年过去了它可有所改变?唯一不同的就是它又吞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性命,还有,我觉得这个焚炉就是太过贪婪,传说毕竟只是传说,不如今日就让它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化成灰烬吧!” “你想干嘛?” “想干嘛?哼,它想化灰就助它一臂之力呗。” “你可别胡来,这焚炉可并非一般灵器,否则天下觊觎它神力的人早就把它取走了,还能留在这个小地方?若是无端惹了它今日在场之人估计除了你我二人谁都别想全身而退。而且此地灵息异常,像是有人在刻意压制,既不显露界位灵体,又隐了灵息所出方位,看来有人比我们还着急,所以再等等看。” 就在人们纷纷议论这场残酷游戏何时结束之时被束缚于木架上的女子突然面露狰狞,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她像是要挣脱出来一般是尽力气用力撕扯着身上的麻绳,手腕被磨的鲜血淋淋也不见她有半分疼痛的模样,只见一名官员模样的人惊恐喊道:“快快快,降住她,别让她跑了,赶紧投进焚炉,快——” 没等他说出最后一句话,那位官员的咽喉已被那女子扼在五指之下。 见自家大人被呃了咽喉,胆小的纷纷逃窜,胆大的聚到一边闲话连篇,赤虚殿的守卫兵士纷纷上前,不一会儿便将那女子包围了起来,只听女子嗤笑一声,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女子一改面色的狰狞,略显悲痛地缓缓说道:“好一个祭礼,好一个祭品,没想到她便是这样死的。你们以为人死了便神不知鬼不觉了,你们以为她们甘心么?今日端阳秽五日,着实是个不错的日子,也好就在此地、此时我便将你们先祖的所作所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告知天下如何?若是天下人说她们本就该死,那我定不在这昧心的尘世多留一刻!那么,从何处说起呢,就从头说起可好?哈哈哈……” 女子红衣飘起,阵阵笑声里夹杂着绵绵不绝的恨意和可悲了情绪。 突然她收起好像是在讽刺整个世界地笑脸,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浮起怨恨。 “焚炉落于尘世之时常有冤魂作乱,意图激起焚炉中的怨气,再次创出妖魔为尊的世界。尽管时间已经验证,一切都是徒然,但还是有人提议效仿异地远族的铜鼓生祭,而第一个被作为活祭品的女子她却并非汀兰族人,而是一个被骗了的过路人。无休无止的战乱让她痛失亲人、族人、青梅竹马的恋人,孤独本就让人心死如灰,奈何无良之人还要让她彻底绝望,利用她的善良,欺骗她,最终让她心甘情愿地穿上一袭红衣,让她满心欢喜地走上高台。可没有人告诉她,她身后的熊熊烈火是为她而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过要接纳她一个外族人。试问,焚炉生祭的祭品到底是谁,恐怕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吧!哈哈,这样屡试不爽的计量你们一用就是百年呐!你们说,她们怎能不冤?” 女子说完露出一丝邪笑,接着瞳孔的颜色变得如火一般,通红起来。 见那女子变了模样,面前的人也都吓得像是失了魂,浑身发起抖来。 而那镇官自知大难临头只能在女子手里挣扎着不停求饶,说他所做一切是关乎天下百姓他也是依祖训为之,迫不得已只求饶他一命。 就在那人连连磕头之时,一名小姐模样的女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上前跪在了红衣女子面前,声称如能饶过她父亲,她愿以命向抵。 不知何时周围的人也变得沉默了许多,像是有一种参与了一场冷漠无耻的事情,被人揭露后的释然和解脱。 其实,汀兰原为卑弱小族,若是不经战乱,也可相安无事的存活于世。焚炉一出,族中长老便开始商议如何利用这上古圣器使汀兰一族从此崛起,使用各种手段从中获得名利。 于是便开始效仿畴山不安族的铜鼓生祭,以活人祭法器,安亡魂,护佑一方乡民。 然而于铜鼓生祭不同的是,汀兰一族的祭祀方式只是欺骗异地女子顶替历届长老之女,让她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含怨死去。存的是害人之心,行的是无德之事,换的自然也会是天道轮回的因果报应。 女子一番求情也并无太大效果,毕竟此乃生生世世之仇,并非今生一起之怨,怎能凭一句恳求一场跪拜便可消除。 汀兰镇官看着红衣女子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于是对着自己的女儿喊道:“娇儿快走不要管我,此乃焚炉千年怨气所生的妖魔,今日她能出现于此定会大开杀戒,你快走,快走啊!” “哦?大开杀戒吗?那就不要再磨磨蹭蹭了!”那红衣少女五指开始用力,直到面前的人在恐惧之中断了最后一口气。 见出了人命,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逃窜。 周围的兵士见情况不妙,想着一起冲上去将她拿下,只是他们低估了她的能力,再想撤去却已来不及了。 只见一束火光聚成的鞭子在空中呲呲作响,所到之处狼藉一片,那些装模作样的巫师也在片刻之间悉数殒命于那猛烈的火光之下。 女子目眺远山,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置身事外,而这些人的下场也都是咎由自取,与她的恶念没有半点关联。 赤虚殿在,火光飞旋,只见一点银色飘散而起。 再看,那充满烈焰的鞭子已被她稳稳的握在了手里。 “千古恩怨,终有了结的一天,择日不如撞日吧!” “你是何人,为何能接下这火纹鞭?” “我是无关之人,自然不怕。你也是无关之人,所以为何不能放过自己。” “我只是这焚炉里的万缕怨气,凝化成的灵体,世间本无我,我只为报仇而生,仇消则魂灭,我本就不是自己又何言‘放过’?” “今日没见也便罢了,你大可做你的复仇之魂,可是今日被我遇到了,那我说可行就是可行。佛曰善乃心生,修佛法无边才能普度众生,放过便是放下。” “可……我无心,生不的善念,只有怨恨。” “并非有心才得行善,而是为善之人必是有心。即然有怨那善就在它的背面,所以你可愿放下这里的恩怨跟我走?” “去往哪里?” 御水菩提莞尔一笑答道:“御灵山庄。” 女子不答,只是那条燃着火焰的鞭子已经消失不见。 安静下来的双梓镇上空已是幽蓝一片,火光渐渐熄了下去,褪了红色的照耀,站在御水菩提面前的是一个长相清秀但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戾气的少女。 菩提慢慢走近 女子警惕地攥紧双手 但是,最终还是那一缕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度,让她放下所有戒备,跟在身后走出了人群。 怨生于火焰,那也就让它消于火焰,你便叫焰舞,可好? 那天,与他们一道回去的还有那位让他们吃了多次闭门羹的那个传说中的神医。 事后才知,就在御水菩提与焰舞对话之时,司徒荏苒便在不远处的角楼观看,只听一番劝言便知他这个漂泊之人终是为自己寻得了一个称心的归处…… 归庄之后才知道这个脾气怪异,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的老头便是让天下医者都望尘莫及的黎山药师,玄灵册上医术排名第一的司徒荏苒。 随后,焰舞以尊灵界位正式归于御灵山庄,玄灵册上位列第七。 几年之后又辗转被翊君百崇所救,所以就有了这注定是要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 想想如今以御灵山庄庄主的身份前来,果然与有事相求时不同,至少不必再担心那个阴晴不定的翊君一个心血来潮再提及陈年旧事,到时候真的会连反驳他的底气都会没有。 毕竟有恩必报才是君子。 百首齐聚 因为使用了一程灵术,所以才能提前一天到达。 入住七里神殿之后糖九和焰舞却无半点生分,而且是一刻也没让自己闲着。 糖九在家里辛劳惯了,所以便一刻不停地帮着打理祭祀事宜。 焰舞倒是一改往日的贪玩,而是与那些灵媒聚到一起,向她们讨教着如何稳定自己的灵息。 御水菩提看着二人实在不必自己为之操心,才想起来,对于七里神殿,还真没有静下心来去四处看看。 谁知还没走几步,就在一个楼亭的拐角处看到一脸焦急的花如幻,看他神色异样像是在等什么人。 出于好奇,御水菩提也没出声,只是在远处看着。 不过一会儿便见翊君百崇从正殿方向匆匆赶来,神情凝重。 只因他们之间还有些距离,所以御水菩提并未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七里神殿对灵息的使用尤为敏感,为了避免被发现的尴尬她也只能远远的看着,猜测着。 自打看到花如幻密会百崇之后,菩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尤其是花如幻好像并没有想要告诉自己的打算,见了几次也是只字未提。 次日清晨,天色湛蓝,柔光缕缕。团团云雾缭绕于茂林之间使整个悬山都变得无比梦幻。五彩的翎羽青雀盘旋于七里神殿的上空,似是在昭示着天下的祥和。 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富有神采,好像这个日子真的会有好运降临一般。 花如幻看着眼前这个满怀心事的女子,心里一阵琢磨:“明明安静起来如此娇俏迷人,何以就生了一个毛毛躁躁的性子,若是今日能如此安静一天,说不准明日来自各地的媒婆就能踏破御灵山庄的门槛,哎,难得呀,实在难得。” 事实也证实了花如幻的猜测确实很准,不过倒也不必等到明日,就在这七里神殿里不知又有多少名门少主的目光正停留在她的身上。 而此时的御水菩提却是一副楚楚之态依旧沉浸在昨天的场景里不能释怀,本就知道翊君百崇与花如幻是共历万劫的生死之交,而且他一直都想要回花如幻,这次莫不是摊牌了,执意要留下他吧? 看着御水菩提一副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的样子,花如幻赶忙提醒道:“各个宗派的人都已经到了,待会儿如果看到不想看的人也不许胡闹,必须忍着,若是今日这种场合出了什么乱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御水菩提安分的点了点头,之后便又是小脸一垂,不再言语。 糖九看这情况好像有些严重,于是凑到焰舞身边小声地问道:“焰舞姐,婆婆这是怎么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若遇到这等情景,她早就按不住了,你看她现在,说真的她这般安静我还真不习惯。” 虽然焰舞也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狠狠地瞪了糖九一眼,也不理他,然后一脸担心的看向了御水菩提。 就在他们各自忧心之时,突然听到一声传报由远而近:“入殿——” 只见七里神殿的正门缓缓打开,人还没进去就感受到了一种九霄天府的宏伟之气。御水菩提坐下之后,花如幻也慢慢地凑了过来才 “你……有事要对我说嘛?”御水菩提满怀期待地问道 花如幻点点头道:“皇城相府那位已经来了,待会儿要见礼,听说君主旧疾发作,把这次的祭祀活动统统交给了百崇,不过如今司马明空掌权主事,纵使作为翊君他也不得不顾全大局。” 菩提不语,似乎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在她看来,谁主谁辅都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进殿之后她便觉得总有一个眼光在盯着自己,而且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就在御水菩提终于想放过自己,不再纠结昨日的崇幻相会之时,突然发现她的斜对面坐着的正是对她充满敌意的那位——司马云澈 在两束目光交汇之时,每个眼神都像是一场天昏地暗的厮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已凝结成冰,各地来客均已沦为背景。 城楼上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不停的浮现,而司马云澈看御水菩提的眼神也更加的不客气,神情也越发凶狠。 也非常庆幸遇到的是这种关乎国运的盛会使得司马云澈不得不忍,否则无论到哪个场合,定要把眼前这个女子生吞活剥了不可。 花如幻看着两人之间那久久都压不下去的敌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依今日这种情景怕是没人敢闹事,所以你可别主动往上撞。他虽然贵为国相公子,但是这种场合怕也没有那个胆量会公然的与我们过不去。所以,不必理会。” 御水菩提最见不得花如幻把她当小孩子一般不管走到哪儿都要细细叮嘱的样子,虽是看不惯但是每次也是老老实实的应了他。 就在两股恨意翻飞之时,从殿外走进几个人,为首的则是一个佝偻驼背的男人,像是经历过什么战乱一条腿明显是断过的,脸上,手上布满了伤疤,那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 花如幻凑到御水菩提耳边轻声道:“这位乃是宣桦褚门之主温堂,善鬼道,以阴灵修体,听说为了娶上代门主褚时官的女儿还曾单挑过万鬼冢,也算个英雄。” 御水菩提白了他一眼幽幽说道:“人丑就该多努力,待到一天有所成就称霸一方,任谁看着也是美的,所以你也该好好努力,若是换个地方也许你花如幻也定是万人敬仰的。哦不,你现在已经是万人敬仰了,那……那就万万人敬仰吧!” 听到这话花如幻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这是在挖苦他,心里想着:“我可是花灵修体的尊位,纵使我对全身上下皆有不满,这容貌可是半分也挑不出缺点的。”想到这里还情不自禁地伸手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上拍了两下,以示满意。 御水菩提看着进进出出的名门派首均是一副普通模样,再想想她一向都看不惯的青千缕,如此一比还真有一种寒鸦比凤凰的差别。 突然一汪碧色入眼,恍若残沙荒山之后的清滢碧泉,一时之间就连同为女子的御水菩提也看直了眼。 “咳咳……别看了,论美艳她确实厉害,不过若论这天生姿色她比你还差点,若是咱们也如此打扮一番便会轮到她移不开眼了。” 因为花如幻有明显护短嫌疑,所以听他如此夸赞御水菩提明显不屑,她只想知道这惊艳四座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她属西菀,是菖林钟磬馆的馆主蕨薇与嶙川烟雨楼是同一位主人,只是那位幕后之人比较神秘,至今也未露过脸。而这个蕨薇就厉害了,看她长相也算娇小可人,但是听说是个不折不扣的烈女子,也是在这烟花之地里唯一一个揍过青千缕的女子,所以千缕那都去,唯一不敢去的便是钟磬馆。”花如幻说完还不忘一阵点头赞许。 一听到说揍过青千缕,御水菩提便觉得与此女子一见如故,更有相见恨晚之意。 就在满堂无不夸赞蕨薇姑娘倾国容颜之时,紧跟其后的便是东邝龙吟之主龙游蠡,此人不必花如幻多做介绍,恐怕这天下还真没有人没听说过他的事迹。 霁国千域,一域一主皆臣服于霁寰君主,而实力最优者莫过于霁寰门户的东西南北四域。 所谓东者,东邝龙吟,龙游蠡;西菀凤鸣,独烈;南曲天匝,弦音;北荒伏鸠,现如今已是清蓼。四域自古以来便以东邝为首,而且龙游蠡与御水菩提一样也有一个了不得的师父——历代唯一一个仙灵体的化魂师,名曰龙骸。此人收徒的标准便是拥有绝世天资之人,除了龙游蠡,还有一徒名字叫做毋无,传闻玄灵册中的确有她的名字,奇怪的是,作为龙骸的徒弟,她的界位只是最末的初灵体。世间也没有真正见到过她,甚至连龙游蠡这个同门师弟也不曾目睹过她的真容。 如今龙吟玄灵弟子众多,虽然经过多方查探并未发现其手下有万尊灵体的出现,但依当下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最后一位进殿之人一看就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进来以后不去自己的位子,竟径直的走向了司马云澈,在一阵嬉皮笑脸,点头哈腰之后,便被司马云澈的副将强行逼退了,而自始至终那位司马大公子也是一语不发,也不曾露出半分笑脸,纵使被高高供起也不屑一顾,司马家的野心,虽然已是昭然若揭,但是,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呢。 待所有人都已端坐于自家位子上,司马明空才从后殿转来,与翊君百崇一左一右走向殿内的侧位上,而主位上放的则是君主烁夜亲手书写的祭祀文表。 主人坐定,来客见礼,御水菩提虽是一千个不愿意也不得不跟从大家一起拜见司马明空这个野心勃勃的国相大人,一个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望而生畏,心生忌惮之人。 见礼之后,便是国风乐礼,丝弦鼓笙激荡而起,五音清韵绘河山大好,七弦悠扬诉万世衷肠。霁存无疆,却无威王,一曲荡气回肠之时,只有司马家严律威己,仿佛这乐歌便是他自家颂歌一般。 对于坐下的诚恳,司马明空一一回应,举觞笑谈之中除了方便日后有什么事有个依仗以外,剩下的就是考虑是否可以利用。 第一日的面见被突来的战报打断,司马明空虽已年迈,但也确实是扶持了几欲倾覆的霁国,以致有传言道,司马明空,急于开疆扩土,有觊觎霁国天下之嫌。 本来意在散心,参与这样太过正式的盛会御水菩提是一百个不愿意,看到那传闻中的国相更是从心底抵触。 想着不管是怎样的战报能千里迢迢传到这七里神殿绝对是出了大事了。 自司马明空匆匆离席之后一连两天都不曾有什么消息传出,只是派人宣告,以身体不适为由,连夜回了皇城相府。 直至日落时分,祭祀大典即将开始的时候才见那位大人物身着官府,朝着不照大殿阔步而来。 不照大殿位处绝顶,悬山之颠。飞云流水仙气缭绕,远观眺望亦如璇霄丹阙,伫草溪以临天海,云顶高耸似入云端,琉璃飞檐挑祥和以护国,灵鸾神兽镇妖邪护民安。 而今日,殿外一度喧言不止,而殿里却是一片肃穆,这些远道而来的大小官员想来也是与平常不同,在这样的场合中他们更是小心翼翼,唯恐在皇室面前失了礼数,坏了印象。 而这些人,也都是同为名门派首的,但是实力却大相径庭,其中不乏一些只靠阿谀奉承,以财疏通而坐上这个官位的人,所以根本不值得过分在乎。 祭祀文表宣读完毕,空闲之间,在心里琢磨如何接近司马云澈的人要比认真听读的人要多的多,可以说今年的祭祀节便是有一多半的人是冲着司马家来的。 若说镇灵护国的本事司马云澈可谓佼佼,但是若说亲和他却连边都沾不到,自始至终便是一种拒人于千里的派头,有意接近者见此姿态也是望而却步,不敢向前。 而神殿之主翊君百崇除了跟往年一样宣读文表之外,便是带领众人献灵祈福,但是今日的他明显满怀心事却又必须要强颜微笑应付这司马家的人,看着也很是辛苦。 待司马明空命众官员参加完祭拜仪式之后,自己也随之出了七里神殿,眼见最大的讨好对象要走,那些有意投奔的人只能面面相觑,默不作声,虽是心有不甘,但也不敢阻拦,只能垂头顿足抱怨自己人微言轻了一些,到底在座之人也确实还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站在悬阁之上,御水菩提观望着人群的熙攘,仿佛一眼过去,便可看透。实在太过虚假,不参与也罢,乐的清净。 “怎么,堂堂御灵山庄庄主好像很喜欢这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的高处。” 听到这个声音,御水菩提脸色稍变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云澈公子说错了,不是我喜欢,而是您喜欢。怎么,特意找来可是要来杀我?”御水菩提微微回头,莞尔一笑群芳无色。 司马云澈本有一丝动容,但是一想到城楼之上被她那般挑衅折辱,片刻便换了颜色,他扶了扶腰间的佩剑,明眸轻抬,剑眉一挑一字一顿的说道:“那又有何不可?得罪了本公子,莫说是御灵山庄的庄主,就是皇亲国戚,本公子的剑也照样无情。” 御水菩提正要打击他两句,这时司马云澈的副将慌忙跑了上来禀道:“大公子,龙公子在半月亭等您,请您速速过去。” “龙游蠡?哼,他可真会挑时候。知道了,你下去吧。” 御水菩提转过身来,一脸不屑的看了看司马云澈的佩剑,笑道:“云澈公子,您的剑今日怕是出不得鞘啦,不如下次吧!哈哈。” 看着司马云澈一脸气愤又不得不离开的样子,御水菩提不禁觉得一阵好笑…… 而此时的凌波殿里,花如幻满面愁容,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翊君百崇问道:“你随她那么些年,比谁都知道其中利害,若是你执意隐瞒,再有一刻,她的真身便会赤裸裸的现在这群贤聚集的献灵大殿,说与不说,你自行定夺!” 花如幻闭目凝神,半晌未提一字。 “花—如—幻!自我见她第一面起我便知道,你为何选她,所以我百般为难,并不是我不认可,而是不甘你懂吗?但是我也真心替你高兴寻得良主。而你呢,你对我的信任怕是早就随那漫溪春花随风而逝了!”翊君百崇愤愤言道。 “百崇,何必这样说呢,事关重大而且我也没想瞒你,只是不想主动相告,你不知定无险,纵然我知你御灵有术,又是天降尊体,这天下恐怕也没几个人能伤的了你,但是如今你已位列翊君,我们所守有悖,所以我不能让你涉身此事。” “今日宴请了全天下尊位初灵以上之人,你猜想这是为何?司马明空之所以不得帝位而辅佐君主烁夜你猜想又是为何?当初一场镇压之战,以灵血祭了佛蔻的是慕容敖远,所以这天下必是慕容家的天下,这七里神殿的百尊神佛也只认她。你当真以为玄灵册上没有你家主人的名字是因为你花如幻的面子够大,我百崇的命够多吗?那是君主授命,不敢不从。” 花如幻轻轻一叹:“我自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想太过突然。我花如幻发誓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佛蔻灵息的觉醒绝对不是在这种场合。还请,给我一点时间。” 翊君百崇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问道:“倘若佛蔻自行觉醒,那必是苍生祸端。君主思虑周全,希望你能明白,早些告诉他一切,然后亦如碧华南无一般,忠于霁国,忠于君主烁夜。只有这样,才能保她的命,保你御灵山庄的命。” 花如幻目光深远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二人分别之后,花如幻立刻给神悪拟了一道灵笺: 君令已下 践帝位新载时局不定故摄行盛霁之事 谛于佛蔻灵息可缓缓现世 遂上灵笺以诰仙师 浅 花 御水菩提虽最喜苍澜,但是悬山的黄昏确实美如名家画作,入眼便可成诗的远影衬上千万缕金光柔丝,苍翠的树影摇曳生姿,灵雀轻跳枝头,眨眼便是生机万分。 焰舞默默坐下,抱膝蜷坐于侧轻声地说:“婆婆,那日是否也是这等景色?” “嗯。”御水菩提眨了眨眼,柔光流露,如视珍宝。 “那,婆婆为何救我?” “当时不知。不过后来想想,或许焰舞希望有人如此。当日无人敢为,那便由我为之。” “婆婆,听如幻哥哥说,悬山脚下便是泰安镇,这几日有祭祀灯会,还摆了戏台,不如我们……”火灵焰舞忽闪着灵动的眼睛看着御水菩提,渴望的神情真像是几百年没看过花灯,没听过大戏一般,不过如此一想这但也不是假的。 菩提轻抚着焰舞的发丝,悠悠道:“我是没关系,可花如幻他……” 听到完全有戏,焰舞立刻跳起来补充着:“婆婆放心,如幻哥哥与糖九一起去了百家的议事厅,听说是有新的灵制,各门派都派去了人。如幻哥哥是被翊君大人强拉过去的,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就算结束了,还有一场礼宴,所以我们可以玩很久。” 还未等焰舞说完御水菩提便腾的站了起来,笑道:“那还等什么。” 下山的路很长,但二人的心却是万分的急。等她们到时,泰安的街巷此时已是挂满了星星点点的绸灯,置身其中不觉惊叹尘世的多彩柔情,每盏灯下都有一纸祈语,寄满佳愿。 夜幕之下,华彩萦绕,风流雅客吟诗对饮,走货之商谈笑吆喝,顽皮的稚儿你追我赶好不欢快,如此便是尘世,便是普通人家。 御水菩提看着彩纸花灯,满街的热闹,突然让她心生悲凉,眼前仿佛有旧影重现。 焰舞见她面露凝重,凑过去提高嗓音喊道:“婆婆,既然出来了,就要好生玩耍,如此盛世光景,切莫辜负。” 虽然焰舞喊声已经很大,奈何还是有一半淹没于人群的熙攘之间。 御水菩提微微一笑,点头应了一下,焰舞见状,欢喜如孩童一般在花灯的光影下雀跃不已。 二人流连于景却也不知自己也变成了他人之景,只见一公子模样的男子手握一花伞起先有些犹豫,之后果断的塞到了菩提手里,御水菩提一脸茫然。抬头观望,一汪墨蓝幽幽,一片星海朗朗,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一时不知何意,再想询问却已不见公子踪迹。 路边一位卖胭脂的大婶提绢掩嘴笑道:“看姑娘神情就知道,八成不是本地人吧?这浅花伞姑娘可要收好,这可是几世修来的富贵哦。” “大婶,这是何意?”御水菩提问道。 “姑娘有所不知,浅花伞是这泰安城中公子们的信物,刚刚那个便是这城中排行第九的梅家公子,梅子虞,书香门第,父亲是泰安礼官,教授的学生不计其数,而他母亲可是主了泰安一半的绣坊,听说她设计的花样都是要送进皇城的,所以说姑娘好福气呀!” 御水菩提心想,这大婶能说会道不去做媒人真是可惜了。 把伞打开一看,果然纸伞上写了那公子的名字还刻了家纹印章。 名门公子就是不一样,拿把花伞就能在大街上挑选中意的姑娘,真是父辈拼搏铺路,儿孙作威作福。 就在御水菩提欲将花伞收起之时,一个高大身影扑风而来,一把将伞夺了过去,定睛一看这男子的装容不说也猜到了七八分,指不定又是谁家作威作福的儿孙。 只听那男子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高声说道:“这梅子虞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这次怎么公然送起伞来了,哼,真是奇了,来,让本公子看看到底是什么姿色竟能让梅子虞动心。” 说这将手指一挥,一名下人便提着灯笼凑了过来,微黄的亮光一下子映在御水菩提脸上,这一照那纨绔公子一时间竟像掉了魂一般看直了眼,见他半晌不出声,左右随从轻喊了他一声,男子才如梦惊醒,慌忙的整理了一下衣冠顺便拭了拭嘴角,嘻笑道:“姑娘莫怪,敢问姑娘芳名?” 见菩提不语,又急忙说道:“本公子失礼了,怎能先问姑娘,而不自报家门呢,是吧。”说这向随从使了一个眼色。 随从立刻授意,提高嗓门介绍道:“这位乃是泰安首府顾家少爷,顾怀瑾。咱们老爷则是泰安掌令官,受世袭之恩,可享皇城官员之礼,那在泰安就是天子,被咱们公子看上,你这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见随从越说越多,也越发无理,顾怀瑾飞起一脚踢了过去,厉声训斥道:“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怎么说话呢。”转而嬉皮笑脸道:“下人不懂事,回去之后本公子定狠狠教训他,这伞姑娘拿着,你可报上家门,择日府上便差人前去提亲,可好?”说完不忘把梅子虞的浅花伞扔到一边。 听到这些也真是忍无可忍,本也不想听他啰嗦那么多,只是顾忌梅子虞那把浅花伞,见他把伞扔了出去御水菩提便弯身捡了起来,唤了焰舞跻身离去。 顾怀瑾见状一时也未反应过来,递着浅花伞的手也在身前悬了良久才提起嘴角大笑起来:“她,这是拒了本公子了?” 左右随从也不敢多言,只是弱弱答道:“好像……是。” 顾怀瑾在泰安呼风唤雨惯了,见了世间绝色自然是一派爱慕,但是这众目睽睽之下于他难堪便是于他顾家难堪,美色与家族荣辱相比,他自然偏向于后者。 随即唤了左右,快步追了上去将二人团团围住。 即是来者不善,火灵焰舞纤指一旋,一团红色刚要腾起,被御水菩提压了下去,见菩提微微摇头,焰舞也突然想到,如此释了灵息,有些修为的人或许能扛一下,可这满街的百姓怕是很难幸免。 “拒绝本公子,你是有多大的胆子?今日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 话还没说完,便被菩提一巴掌打了回去,之后便是一边倒的局势,只见一白一红飘忽不定,不见出手,顾怀瑾的下人随从已是呲哇乱叫倒了一片。 一场打斗像是比什么大戏都好看,一时之间青石桥上,茶楼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眼见局势已定,顾怀瑾急忙喊停,为了挽回一丝颜面还不忘冲着二人大喊:“本公子从来不与女人计较,今日也不便痛下狠手,就此作罢。只是……只是这伞,你必须拿走。若你收下本公子的浅花伞,本公子今日便放过你们。”说这话时顾怀瑾明显心颤。 “为何我非收不可?” “因为,这是规矩,若是收了是也不是将来都会遇到天赐良人,所以为了本公子的幸福,你非收不可。” “你的良人是良人,他人的便不是吗?今日你差点毁了梅公子的浅花伞,所以若是他日相见,你需向他道歉,你答应我我就收下。” “说话算话!喏,给你。” 御水菩提轻声一声,接下顾怀瑾的浅花伞。 诚不知青石桥上,梅子虞正看着他们面露悦色。 “焰舞,有一事需要你帮忙,这把浅花伞是梅子虞的,但是他已有心仪之人,今晚他送于我,也许是因为我与她有些相似,他无法送到那位女子手中,所以便送给了我,你替他跑一趟,做件善事,也算不虚此行。” “可是,婆婆,你是如何得知?” “时才撑开,看到上面覆满青色灵子,定是梅子虞将万分思念都附在了这浅花伞的祈文之上,此心可鉴,我不能装作若无其事,所以,拿去吧。你可探灵寻找”接着她的目光又移到伞上的题诗:“那女子名叫……苏禾。” 焰舞走后,菩提握着顾怀瑾的浅花伞,本想着撑开看看,但一想到那嚣张跋扈的脸,就猜到上面的祈文定也高雅不到哪儿去,想想便打消了念头。 看着月已高悬,熙攘之声渐褪,随即一阵清风袭来,青丝扬起,只听背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姑娘,此素纱银钗可是你的?” 菩提转身确认那人是在同她讲话,她才抬手摸了摸果然已不见了银钗,想着,定是刚才起风滑落的,遂接到手里言道:“多谢。” 男子轻声一笑,然后御水菩提觉得似曾相识,不禁问了一个世间最让人难为情的问题:“你我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如画如幻一般没脸没皮了。 男子摇摇头道:“我并不常常出门,所以应该不曾见过。” 菩提遂感尴尬,急忙解释道:“哦,我怕是认错了人,并无他意,告辞。” 男子轻点了一下头,目送菩提离去。随后转身唤回四处寻找好玩东西的惊天和动地向人群深处走去。 御水菩提边走边想,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那男子的神韵语气她确实觉得似曾相识,只是一时记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突然御水菩提使劲摇了摇脑袋,说道:“真是见了鬼了,我干嘛老是想他呢?如此非要搞清楚在哪里见过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脑子好用么?御水菩提呀御水菩提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个男人长得好看就随便动心思呀!人吧,不能只看外表,御灵山庄里不就有三个典型吗?打住,赶紧打住!” 满街的花灯,把脸染上一层浅红,使人在这万般迷离之中升起丝丝柔情。 “姑娘买个荷包吧!” 菩提拿起看了又看,双莲并蒂,鸳鸯成双。 “阿婆,有绣有百花,满月还有火纹的荷包吗?” 阿婆摇着头笑道:“这荷包是我自家绣的,这般花样求的人多。姑娘您说的…我这里还真是没有。” 荷包里干花的香味微微散出,看着满街都是浅画的姻缘,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阿婆,这个,我要这个。”说着拿起一个兰草味道的荷包。 买完荷包,下了青石桥便是最热闹的长街,街上灯火通明,除了当地的玩意之外,还有外地的杂耍,一眼望去,全是流动的光影。 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却并未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热场的民间把戏。 再看那些卖艺人,看着也甚是眼熟,仔细一看,果然是让她一直都在调查的一群人——德馨班。 菩提站在人群中,看了良久。想想他们就是蛊惑清蓼,祸害棠央的人,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忍。 半个时辰之后,夜过亥时,熄灯闭市。 御水菩提跟随他们走了许久,直到转进一处偏僻的高墙甬道,她才有所察觉,事情或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跟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班主转过身,看着他伪装出来的和蔼面孔,想想清蓼背负的罪孽和水月所受的痛苦,就是圈套,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寒冷的月光照在她冰冷至极的脸上 “棠央之事,还没完呢。” 许是看到菩提眼神坚定,誓必一搏那些人也纷纷褪去平民伪装,五彩斑斓的灵息腾空而起,隐隐约约也算看清了本体。 菩提暗暗一笑,手腕的银铃清脆作响,几道银色光束缠绕而上,像迅速攀起的花藤。拂光的银色长穗在暗夜里飘然而起,巨大的灵息将这一方墨色瞬间刺破。 此时,四个身穿戏服的男子分别向四方散去,四方的灵息一同凝起,虽然非常微弱,完全可以把其他人的灵息完全隐去。 “锢络残消!你们,是七里神殿的人?” 菩提轻摇了一下拂光,一尾镂空刻花的银铃缓缓绽开成花,一团银色骤然腾起,在月色之下如一株出水莲花,清冷、孤傲。 班主见御水菩提是真的打算鱼死网破,才摆摆手,不紧不慢的说道:“七里神殿有啥了不起的。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把它当回事。对于我们,它屁都不是。将你引过来,可不是为了给你表演这官家咒术,是想向您借一个东西!” 御水菩提看着这些人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堕灵谷。虽然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抽离过灵息的痕迹。但是,他们的眼神、表情都不像是正常的活人该有的。 “你想借的东西,我给不了你。不过将你们锻造出来的人,他或许有。” “老大,别跟废话,机会难得,动手吧!”一个蒙着面纱,声音沙哑的女人有些按耐不住,催促道。 只见班主脸色一沉,抬手一挥命道:“上!” 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御水菩提将拂光收了回去,她将灵息凝在手心,纵使他们的招式如何歹毒,到也伤不得她半分。 “你们杀了那个孩子,把他当作替罪的羔羊。时隔多日,可有愧疚!” 两股灵力轰然作响,倘若不曾说破,所有的伪装或许还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说辞。但现在,明显是不用了。 几人的灵息如火,却慢慢变成了恰如鬼域的黑色。 “他们不死,谁会相信棠央真的有鬼。棠央不乱,我们怎么能利用司马云澈,将伏鸠一族的余孽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御水菩提一掌推出,轻身一跃,与他们拉开些许距离。 “你说什么?赶尽杀绝?” 意识到说错话的男子,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班主,仿佛下一步就会落得和阿润同样的下场。 班主收起灵息,只是有些无奈的责备道:“杜恩,你若改不掉冲动的毛病,迟早是要倒霉的。” 随后他又看向远处的御水菩提:“棠央的事,是我们的私仇。你御灵山庄非要出头,我们也不阻拦,只是别不分黑白,养虎为患!” 只听一声撤退的命令,整个街道都恢复了原样。 御水菩提将手放到墙壁之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他们残存下来的灵息。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一道红色丝线从上空飘来 “坏了!焰舞。” 来不及多想,御水菩提凝起灵息,但连试几次都无法开启流云之术。 灵息这个东西,总是像盛夏的阵雨一样,时而猛烈,时而就连一丝也聚不起来。 原路返回的路上,道边的客栈,伙计还在为赶了晚路的客人打点行李,客栈一旁,依稀可见几处茶摊还有人影两两。 “美人你惯会扫兴,出来几日,都不曾吃到可口的美食,我不管,不回去,就要吃。吃姜花坛子鸡、莲角香、黏黏甜甜的雪里梅,还有.....”一个少年,憨声憨气的说着。 菩提停下脚步,转头向那茶摊看去。 “原来是他。” 而那个男子也正好抬头,目光遇菩提撞在了一起。 男子怔了一怔,突然笑道:“本觉的这夜凄迷无趣,但如今看来,也不见得。” 一阵风吹过,泛黄的灯笼在树桩一侧悠悠地摆动着,零星的光点变得微弱反而让月下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副病躯,男子扶着身旁的少年缓缓站起身子之后,又稳了一下才慢慢向御水菩提走去:“我们可真是有缘啊!” 缥缈语调里的柔情似是与生俱来而非气力不足而蒙上的一股深情。 菩提只笑不语。 如云的长发被秋风吹起,她抬手抚摸着发间的簪子,想了想还是缓缓道了一句:“许久不见,公子安好?” 男子眼帘微微抖动一下,露出一丝不解:“许久?不是....” 浅浅的失落被她的嫣然迅速藏了起来:“我这个人天生记性就好。当日千佛寺内走得匆忙,没来及道谢,只怕就是这样有所亏欠,所以才得以再见吧!” 男子心念一闪,继而,不掩欢喜道:“是你?” 轻雾渐渐落下,不过几个眨眼就给四周蒙上了柔纱,朦胧中的圆月像浸了水一般慢慢晕开,在头顶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光圈。 此时一旁的少年打着哈欠说道:“美人,我们何时回去,好困啊。”说着便爬在了茶摊的桌子上。 男子转身对那少年柔声说道:“平日里最会熬夜,今日怎么就早早犯困了呢。” 男子白衣胜雪,在这样的夜色里微泛银光。看着他的背影,菩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柔如春风,但看那两个少年的表情仿佛是见到可怕的鬼魅一般,抱在一起,摇着头连连道:“不...不困,不困....” 一瞬间,霁国帝王的威严将茶摊的老板也惊得说不出话来,本来收起的茶碗也被他不声不响的又放了下来。 回过神时,慕容烁夜已经走到菩提身前,只见他目光闪动,缓缓说道:“当日只是举手之劳。不过,南御姑娘若非要谢我,我自然也十分愿意接受。” “你记得我的名字?” “我天生记性不好,但终会遇到些特殊,偏偏就记得很牢。” 男子的油腔滑调,任世间的谁恐怕也比不过一个花如幻,菩提浅浅一笑,说道:“今日来去匆忙,不知口头上的道谢,美人你是否喜欢。” 听到只是口头道谢,慕容烁夜眉头微簇,抿唇不语。 见他那副委屈的模样,菩提不好意思的仔细看了看自己,直到察觉出自己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浅花伞时才突然欢喜起来。 但转念一想这伞可是他人之物,就这样借花献佛怕是不太好。 慕容烁夜的目光一直停在那把浅绿色的花伞上,那个眼神她只在糖九的脸上看到过,渴望又委屈。 御水菩提请叹了一口气,将伞缓缓递出,略显无奈道:“这伞是他人所赠,你.....” 不等菩提说完,他就双手接过,一脸悠然道:“我不嫌弃。” 细长的叶在渐凉秋风中来回摆动,恍有一瞬这个男人的语调也蒙上一层淡淡的冰冷。 青石桥上,焰舞轻荡这双腿,幽幽的红色映上碧青的水面,耀眼的颜色像极了满天夕阳,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菩提慢慢走近轻身一跃朝那团红色朴去。 “焰舞!” 这突来的惊吓让焰舞的头发差点竖起来,她强忍哭腔,大声喊道:“婆婆!你做什么吓我?” 菩提轻语道:“我们回去吧。” 焰舞轻盈一跳,从桥上下来,看着菩提一边退步走着,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婆婆怎么不问问我是否完成任务了呢?” 菩提道:“替人解忧的事,做起来是否欢喜呢?” 焰舞轻轻旋转,所有的开心仿佛都显现在她高高扬起的裙边。 “婆婆说得对,我觉得万分欢喜。我看到她拿过浅花伞后默默拭泪,但眼睛里却不见一丝悲伤,人间的情爱果真是绝味良药,可治身伤,可医心病。婆婆,这世间我可是来对了?” 御水菩提看着月下翩然的焰舞,沉默良久,喃喃说道:“许是,对的吧!” 山雨欲来 风满楼 从泰安镇回到青烟里的时候已几近丑时,因为七里神殿素来不主玄灵以外的事,所以就连大家住的地方也是鬼父鉴看着翊君的面子在青烟峡修建的,据说鬼父鉴主须弥欠了翊君百崇一样东西,实在还不上了,才想出这个办法来顶账。 清晨的青烟里花语鸟鸣,初沐晨光,只是也不知是谁吵吵嚷嚷,不仅惊了久违的美梦也扰了这难得的清静。 青烟里的住房按界位分为天青处,梅青处,冬青处和雪青处,四处虽然相离甚远,但有长璃云脊悬于云烟之间联通四处,长璃云脊的汇集之处直通青烟里的大门,也是去往七里神殿的唯一通道。 而此时就在这条道路上,汇聚着不少人。放眼望去却没几个叫得上名字的,想来应该是级别较低的门派。 只见一个身穿铁色软甲,满脸胡渣的大汉,怒瞪着门前的紫袍护卫,扯起嗓门大声喊道:“我等已完成祭祀献礼为何不能离开?” 看那护卫的袖口和前襟正是司马家的锦绣漩纹,认得的自然不敢造次。 “列位尊主还是请回客房歇息,这个门你们暂时还不能出去。” 这么一说,愣大块头的汉子们立刻跳了起来,“刷”地将剑抽出,只是那微弱的灵息实在让人不忍多言两句。 “混账,你们这是要公然软禁我等?我们可是骷髅山出来的,钱禄师尊门下弟子任仁的亲徒弟,可别惹毛了我们!” 紫袍护卫一听,细思片刻,躬身回道:“既来都是贵客,我等不敢怠慢。特奉国相命,请各位稍安勿躁。所以,请回。” 果然听到国相二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那谁谁的亲弟子的亲徒弟也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立马缩了回去。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司马一家座下云集的都是他们百世千回都修不来的尊灵仙体,而其中就有玄灵册中排位第一的骨灵鲒罗。 骨灵鲒罗本体乃是初古战场上的残骨,集浩鸿之气而生,又经万世锤炼千世修行,所得灵体可齐圣仙。 骨灵召唤,白骨为兵。 可想而知能让骨灵鲒罗为之卖命的司马家是何等的可怕。 见闹事之人个个都怯懦退去,御水菩提甚觉好笑,就连御灵山庄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就凭几个蝼蚁也敢公然去撼…… 斜靠在窗边,凝视远方的云雾。被风卷进房间的凉意让她恍惚觉得,这便是昨夜的轻雾。 突然间,一个高挑挺拔的人影被折进的阳光投落到一旁的轻纱帐上,他一步步走近,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御水菩提猛地回头吓了一跳。 花如幻拍拍左边的胸脯,玩笑道:“真是出息了,居然能察觉到有人进来。” 菩提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说道:“其实每次我都能察觉,只是不屑于次次拆穿罢了。” 花如幻收起玩笑的模样,依着窗子站到窗子旁边,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 也不知怎的,被这样一激,他更不知该怎样开口了。但是想到翊君百崇的话,他又不得不早做打算。 试想一下,怕是没有什么事能令他这样为难。因为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会像讲故事一样,把碧华山讲给她听,把她的师父讲给她听,把她的从前讲给她听。 可是,那不过只是薄薄一层。 如今是要让他亲手,彻底地将那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剖开,而这之后极有可能会是一场,不可控的浩劫。 花如幻看着一脸悠然的御水菩提,极度不忍地说道:“你可知为何这次我会那么痛快的答应带你来这里?” 御水菩提平静地看向花如幻,淡淡一笑,说道:“七里神殿,灵息汇集之地,也是唤醒佛蔻的最佳之地。若我能够掌控自然是好,若掌控不了,这里的人怕都是用来镇压我吧!想想还真是可怕,毕竟当年在碧华我可是一个都没有放过啊!怪只怪师父太过心软。你说怎会有人像他那般呢,可以眼睁睁地看人焚山,屠杀自己的弟子,就连自己也甘被啃食也不加反抗呢。好像伤人一丝便是千万罪过,如幻你说,这样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怀有慈悲之心呢?” 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饱满的晨风拂上缕缕青丝,目望云端,意较闲婉。 花如幻身子一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御水菩提却依旧含笑,轻叹道:“当日,师父损耗毕生灵息将佛蔻封至我的体内,但却也不知道这佛蔻灵息会不会喜欢我,愿意跟着我。倘若不愿,我该怎么办呢。如幻啊,你可有主意。” 花如幻一动不动,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御水菩提,甚至觉得她的神情有些许古怪。 他微微蹙眉,忍不住问道:“你....这些...我从未对你说过。” 菩提离开窗边,径直地朝花如幻走去。 她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慢慢地将头倚上他的胸口。 “我说过,每次你们轻声走近,我都可以察觉,只是不愿拆穿。” 喃喃的语调让花如幻恍惚,他不知道她是在同他说,还是同自己说。这一刻的拥抱让花如幻无比胆寒,亦如初次见她那时。 她面容惨白但不掩绝色,及其寒冷的目光里除了对一切的信任以外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可悲又可怜的神色,就像是全天下都负了一样。 花如幻紧攥着双手,现在的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他有一个猜想,一个让他发狂的猜想。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他顾不得许多,抬起手轻轻地环着她。 “对不起……” 御水菩提松开双手,眼色湿润地看着花如幻:“这三个字,是我该说的。” 花如幻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可是此时的他却怎么也看不懂,看不透。 “为什么?” 御水菩提轻拂着花如幻的脸庞,继而满目心疼地说道:“因为,他们让我的如幻为难了。” 御水菩提的话如春雨一般打在花如幻几近干裂的心上。 平静的湖面,被风吹得皱起,层层白涟随波荡开,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幽绿里。 云脊之上,花如幻拉着御水菩提的手向悬山最高处走去,菩提知道此行是一场赌,但看着花如幻的背影却又有说不出信任。 花如幻,何许人也?出炼狱,血洗花谷而出的全灵,独战迤逦之妖,百年运筹聚万灵于谈笑,风浪再大时他都不曾挑过一下眉头,而唯独能让他如此紧张的也只有御灵山庄,只有碧华南御。 天真无邪 此时休 上山之路有树木葱郁,有芳草萋萋,却也躲不过暗藏的荆棘,亦如这悠悠岁月,点点流光,纵使常有欢愉为伴也难免会有愁容相许。 登顶之时,入眼之景,无不感叹。虽是白天,但依旧可见灿烂星光微微闪动像极了有生命的灵子不甘于屈身于无尽暗色,一弯半透明的弦月同样不甘隐于苍茫云海,即使光寒也想照亮这复杂的世界。 置身于碧蓝的空镜,脚下的碧草如海浪一般,如此迷人的景色,却没有迷人的心情慢慢欣赏。花如幻转身看向御水菩提,眼神里满是不忍与心痛。 菩提轻唤道:“如幻。” 花如幻满脸不忍,却不得不作出决定:“婆婆忍耐一下,片刻便好。” 只见他托起菩提左手,锋利的花骨灵气在她的手心轻轻划过,一时之间血如连珠。 然后一道暗红色的血光朝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划去,他握着她的手,让两道血痕凝在一起。 “我以尊灵之血解开樟山神垩封印的那天起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想来的还是太早,我只觉得准备怎么做都不够。今日过后,我便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护着你,而你或许也不再需要……” 花如幻悲伤渐消,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紧张之色,御水菩提直直的看着两人的血液凝在一起不是滴落而是化作一缕赤色链环缓缓旋转在二人的上空。 悬山之上,一片空旷不见远枝高树,只有浅花矮草。生于高处需迎八面来风,要么枝繁叶茂独木成林,要么苟且偷生伏地而活,只是,风景本就是一样的。 她本也身居高处,本也是一眼便可览尽人间美景,本也不必成林,只是风雨欲来不得不为己而生,一幕幕场景浮现,尽是欢语悦颜,之后山火肆虐,颓壁残垣。 “御儿,你听着。此乱是有人蓄意为之,纵使不去招惹,祸若要来也避之不过。只是佛蔻乃开世定安的圣物,若落入他人手中轻则为祸百世,重则是毁天灭地。离了为师的灵息维持,若想它能安稳下去只能这样做。你天资聪颖修行之路太过平坦不免自负,将来定会磨难不断,今日为师封你七成灵息,护你于樟山故友之处。若是有缘,定会有人肯为你犯险保你周全,此次祸患我要你彻底忘记,永远不要想起……” 她慢慢闭起眼睛: “你,是谁?” “花灵如幻” “吾名南御,灵体为仙,居于碧华……” “自今日起此地便叫御灵山庄……我便叫做御水菩提。” “白水月?怪不得总是一副冰冰凉凉,听这名字就觉得很冷,不如叫彩月吧,正好应了初见你那天的华彩霓裳……” 曾经的画面不断闪现,亦如天边的云海变幻无常,御水菩提面色凝重,目光异常冰冷,清亮的双眸微微变红,渐渐的与纷飞的灵子浑为一色。 花如幻慢慢放开菩提的手,已是净白如初,痕迹全无。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穿彻天地,虽是悲痛不已,却是哀痛欲绝撕心裂肺,两行清泪流过扬起的嘴角,仿佛是在拆穿她的一切伪装。 花如幻自知后果会是如此,但也必须阻止她再如此自责下去。 “御水菩提,你够了!”花如幻以极少的愤怒冲菩提喊道。 她眼睛微红,脸上的天真之色瞬间全无,愤恨,冷漠:“花如幻,是我够了,还是你够了,你我有约在先,在我灵息悉数回归之前保我无虞。报了仇,我这仙体灵力统统都可以给你,如今已过六年了六年,你还真是好耐心。” 花如幻连连摇头,解释道:“我救你之时……” 不等他说完,御水菩提朦胧的眼波突然变得凌冽起来,怒声喊道:“你救我之时我恩情已报,你战妖樟山现了全灵之姿。世人皆知,全灵现,尊命绝。全灵姿态退去作为尊灵体的你必死无疑,别忘了我也救了你。你忍了六年,不告诉我真相,而我也骗了你们六年,所有的一切我都没忘。就此,算扯平。” 花如幻双眉紧凝,极度痛心:“婆婆,听我说,总归是我对不住你,明知一切却自私到想隐瞒一切。我……真的不可让你再次失去,我初次见你便不在乎你的仙体灵力,一心护你。从此我便知道,我花灵如幻并非只有在花谷无尽的杀戮中才会开心。所以我宁愿你不知一切,至少你在,御灵山庄也在。如今形势危急,御灵山庄随时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必须明白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了?” 御水菩提看着面前的花如幻,想起曾经种种,不禁又泛起一阵心疼:“你所说一切我自是明白,别忘了,能算计碧华山的人势力一定非同小可,而知道佛蔻能力的人也肯定不是平平之辈,如幻你记着,我言已出,势必行,所以以后这御灵山庄还是要托付于你。不过你放心,在我仇恨未消,御灵山庄险境未除之前我不会傻到与之公然为敌。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花如幻不敢相信地,颤声道:“真的?” 她抬头一笑,问道:“我是否经常欺骗你,所以你才这么不信任我?” 此一笑,山花无色,似是深云散去,又见漫天星河。 花如幻缓缓道:“你又不曾失忆,之前骗我多少次你心里没数吗?还有,今日我助你解开所有封印耗掉的灵息怕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所以回去之后我要去漫山花溪修行,我求您千万别独自出去,以前是怕你出去被欺负别人要了你的命,现在是怕你出去欺负别人要了别人的命,总归都是不省心的。” 御水菩提上下打量着花如幻,不禁悠悠说道:“三途苦厄,一心清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同神垩合谋的事。所谓封印,不过是我中了神垩的苦厄之毒,而你万尊花灵的血刚好可解罢了。” 花如幻先是一惊,随后憨笑道:“连...连这个你都知道啊!那你?” 菩提轻笑一声,说道:“中苦厄之毒,我是自愿的。忘记一些东西,痴一些,呆一点。对我来说,最好不过。” 这时,花如幻突然想到翊君百崇的话,不禁忧虑起来。 只见他,表情严肃道:“若是我们真的表了态,司马家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吧!我听百崇说,司马明空驳了君主烁夜的圣令,有袒护巫地之嫌。如此一来,也便是做实了他想要改朝换代的野心。” 山上的风,将人吹得微微发抖,但山下的阴谋算计才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御水菩提伸手抚摸着身旁的金佛草,点点黄花不见瑟瑟之态,身处苍芜仍似火焰。 “如幻啊,你与神垩交情颇深,他一定同你说过我师父的事吧,知道他忠于慕容家的决心。守护佛蔻是他职责,如今是我的。我相信我师父的选择,所以甘心献出一切。” 花如幻知道碧华的风骨,更知道这天下到底需要怎么样的统治者,才能安稳。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们也相信你,所以甘心献出一切。” 表明立场之后,花如幻深夜会见翊君百崇,意在:诱探 血染 七里神殿 次日傍晚,司马明空大驾归来之时,仍是意气风发,气宇不凡之态,俨然不像一个半百之人。人人感叹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可是这把刀明显对他格外优待。 武将出身的他却身怀一份儒雅,从他不畏岁月的脸上也丝毫看不见半点奸邪,反而举手投足之间竟流露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也许本就注定他会与这居高临下之位有所纠缠。 据说,很多年以前世人还在以人伦之道排斥玄灵术之时,出身寒门的司马明空却已经把它视作机会,于是他拜师丘耳,于桑山习灵术鬼道,丘耳曾言其座下弟子唯明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其远见,气魄足以雄霸一方,乃至天下…… 之后慕容永昼为得声望随军出战太赫獠原,几连胜仗使他不禁沾沾自喜之后更是举全军而攻进太赫门户之地黄曲,黄曲有将名曰路非之,此人一招诱敌之计虽然是损了一些兵马但是却可活捉慕容永昼,这无疑是对霁寰最大的威胁。 慕容永昼自知中伏,无奈之下只能拼死一战,而此时一个军士走到他面前说道:“末将可保殿下突围,若是成功殿下可否考虑升末将为前锋将军?” 慕容永昼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将,满眼赞赏,别说突出去,就是突不出去仅凭这份勇气也值得嘉奖。 “莫说前锋,大将军我也给得!” 得到赞许之后的司马明空如一颗隐了光芒的皓月繁星,瞬时照亮了已是陷入死寂的夜空,那是慕容永昼初次见到一个可以化灵御敌的战场。 太赫之战宣告大捷,司马明空趁势训练勇军曰:赤灵,之后更是势不可挡一鼓作气拿下了西北数族的归降血卷,慕容永昼的霁寰之主坐得也是稳如泰山。如无司马明空,焉有霁寰天下?可这霁寰天下却不姓司马。另外让人最为难解的是,在慕容永昼离世之后司马明空并未乘势窃国而是在一众挑唆声中拥立慕容烁夜为主,自此以后也一直都在为慕容家安着天下…… 如今他亲临悬山,任谁都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国相大人,怕是已经容不下那个病恹恹的小皇帝了。 七里神殿之内,阳奉阴违,看似顺从的表皮之下净是奸猾的筋骨。因为在座之人无不知晓如此场合如想保全自己,就必须将锋芒掩去,还要想方设法的把他人推出去。 司马明空坐于高位之上,注视着堂下诸人,即不暗示也不言语,静相望之。 这时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人,跪下便请求国相放他归去,之后便是一阵诉苦。 御水菩提心里想着:“大殿中此人定是最蠢,他以为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请求会被应允?这等愚蠢至极的请求只会变成一道来的正好的催命符吧。” 果然,听到有人说话,司马明空眉眼之间略显得意,像是一场对弈,一步观全局,俨然一副稳赢的姿态。 “放?本相不曾关押,何来放去一说?你可知你对本相无端的揣测,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短短两语便已是呃喉之态,黑子已落,白子不得喘息,必败无疑。 等那人回过神来之时,已为时晚矣,没有人会傻到去为一个必死之人求情,此端一开,这场名正言顺的杀戮随即而来。 见震慑目的达到,司马云澈站起环视一番趾高气昂地说道:“我父相也是为了各位好,试想一下若是诸位之中出了害群之马,妄图改天换命,颠覆朝廷,不仅朝堂不得安宁,诸位也别想独善其身。” “云澈公子此话是什么意思?改天换命,颠覆朝廷?可是说我们在打佛蔻的主意?”蕨薇虽为女子,在此场合也毫不怯弱,而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都比较在意的。 “有也没有,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我奉劝各位,佛蔻乃开天之时的神物,不是尔等资质便能驾驭的,如今君主烁夜寒疾加深,只有寻得佛蔻才能使百姓安心,使我霁寰立于不败之地,难道在座所想不是如此吗?”司马云澈此话也确实不好反驳,若同意协百家能力共寻佛蔻那便是默认效忠,若是驳了他那便是目无皇庭,心怀叛意。虽是选择哪个都不会有好结果,但是相较之下前者或许才是唯一可走之路。 御水菩提看着各个门主,虽是面有难色,但是也定是有了选择。商议过后纷纷起身向司马明空行礼以示愿意为皇室效力同寻佛蔻,为护国安邦献力。 其中不乏有些宁死不从的倔种,不仅不服司马明空独权专横,居然还在大殿上为君主烁夜鸣不平。御水菩提心想这等傻瓜真是世间少有,寻死的方式那么多,偏偏选择这个,自己死了不要紧,还为那小君主埋下了祸根。 手起刀落之间,血染楼台。拍手称快者立场以明,也有人战战兢兢,生怕在这强者云集的大殿里自己则会变成他们相互震慑的工具。 司马云澈居高临下,说是商量,实为恐吓:“既然各地门主都以有决断那就请移至后殿将各位的通灵玉蹀留下,之后该怎么做各位,不用我说了吧!” 事已至此任何抵抗都是徒然,司马相府势力庞大,而且还有一支战力非凡的赤灵军,如今奈何是谁也不可相抗,不如老老实实的从了,说不定以后即使变了天地也不至于落到除名驱逐的境地。或许都是此等想法,不一会儿七里神殿里已经走得不剩几个人了。 就在司马云澈刚要开口之时,一名宫人急急跑来,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司马云澈脸色大变,一个快步走上台阶禀上。司马明空表面虽无太大波澜,眼神却如刀剑一般锋利。 只听他用及其冰冷的语气说道:“澈儿,这里便交给你了。” “是,父相。”司马云澈得意道 司马明空走后,他则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嚣张跋扈是与生俱来,偏偏还多了一个自不量力的坏毛病,父亲刚走便迫不及待地走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座位,俯视着剩下几人,强硬言道:“如今你们也看到了,所有人都愿意归顺我相府,你们几位作何打算?” 龙游蠡本就与司马云澈有些交易,虽无明说,但大家也是心照不宣。 而蕨薇则属西菀,幕后主人身份不明,司马云澈对她也些许有些忌讳。 最后便是嶙川的御灵山庄,棠央一战之后,司马云澈不止一次想踏平御灵山庄,更要让御水菩提给他磕头谢罪,这次机会他定是不会放过。 司马云澈离开座位,直直的走到御水菩提面前,突然俯下身子双手扶在菩提座椅之上与她四目相对,他很想从菩提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看懂些什么,他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如何看待他的,凶狠?残暴?还是像个由她摆布的傻瓜?想到这里司马云澈狠狠问道:“敢问御庄主,可否愿意与我共寻佛蔻啊?” 御水菩提轻声一笑,缓缓说道:“公子功勋盖世,哪里还用指望别人,今日我莫说不应就是应下了,你觉得你我二人的合作又能维持多久?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个私仇。你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了我御灵山庄的人,你以为我会一笑泯之?” 光影之下,殿内的鎏金壁画闪着熠熠光辉,而在司马云澈看来这个女人好像比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更想征服:“哼,区区一个伏鸠,与我们的合作一比,根本不值一提。我是看中你们的实力才愿意不计前嫌,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御水菩提面色微变,冷声说道:“区区伏鸠,不值一提?恐怕在您的眼里任何人都不值一提,敬酒也好罚酒也罢,我吃与不吃还轮不到你司马云澈左右。此场闹剧就此结束吧,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要再打御灵山庄的主意,否则我也不会再像今日这般与你好好说话了。” 司马云澈微微一怔,不知为何他从御水菩提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不可抗拒,一阵无形的压力从心底而来,让他不得不放开双手向后退了两步。 御水菩提站起身来,眼神没有丝毫改变,冰冷异常,以至于让身后的糖九和焰舞一度认为,这,真的是那个只会疯玩惹祸的婆婆? 踏出大殿之前,御水菩提驻足停留片刻,而后回首凝注着那个浑身都透着不甘心的司马云澈,缓缓说道:“你们把人扣押在这里的目的应该不会只是想获取他们的玉牒那么简单吧。毕竟真正拥有灵体的人是不需要那个东西的。用这种方式排除对你们没用的人,然后利用玉牒的灵络继续搜索,乘隙杆足,扼其主机,这样明目张胆地反客为主插足别人的家事,是不是也太不要脸了。” 此话一出,在座的拥有正儿八经灵体界位的人无不心头一惊。毕竟敢公然与司马家为敌的场面他们还没机会见过。 龙游蠡与司马云澈的关系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替他说话的。 只见他冷笑道:“那些杂碎什么时候也需要御灵山庄站出来撑腰了。别忘了,这七里神殿只承认玄灵册。你看,他们乖乖献出玉牒的时候,那个翊君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靠旁门左道获取灵息的他们根本不配在我玄灵界占有一席之地。我倒以为,一网打尽才是正道。” 此时,坐在一旁的蕨薇咯咯笑道:“御灵山庄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自然见不得这明晃晃的欺人场面。” 御水菩提转过身,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随你们吧!” 踏出悬山之后,糖九才敢畅快的大口呼吸。焰舞看着身前的御水菩提,不禁说道:“婆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们明显都是跟司马混蛋一个鼻孔出气,那个蕨薇看着与世无争,说起话来还真是刻薄得很。” 御水菩提,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花如幻,开口道:“你可是在怨我太早表明态度?” 花如幻微微摇头,若有所思地回道:“不。我是在想司马明空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将玄门玉牒攥到自己手里。还有,此次受邀前来参加祭典的门派名单并非七里神殿所定。我总觉得有很多事我们都疏忽了,司马明空做事一向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你不觉得,这次却很草率吗?” 御水菩提转念一想,吩咐道:“糖九,我要这次参加祭礼的所有人的名单,最好连他们所使用的玉牒灵息出自哪里也一并查个清楚。”随后看向焰舞,继续说道:“前日司马明空接到边关密令便离开了.....” 不等菩提说完,焰舞立刻拱手道:“婆婆放心,密令的内容,还有那老东西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焰舞一定给您探个清楚。” 花如幻知道御水菩提定是察觉到什么才会这样安排,不禁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菩提回道:“桀骜之臣,礼失而名败。君主尚且在等,我们也不必着急。只盼,他们还有顾虑,尚且不敢公然叛霁。” 天色渐渐阴沉,御水菩提的心,仿佛比这山间被风肆意拉扯的花草还要凌乱。而此时的司马明空早就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君主烁夜居住的紫泉宫。 “君主去了何处?”司马明空几近盛怒,大声问道。 宫人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急忙回道:“国相大人赎罪,小人去给君主送汤药,进了紫泉宫便没看到惊天和动地,就连君主也....也不见了。” 只见司马明空将手抬起,用力打在那宫人脸上,他脸色铁青,斥道:“好一个不见了!你们,混账!” 那宫人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擦拭淌血的嘴角,颤抖道:“国相息怒,国相息怒....君主平日不爱出来,只是巡视的侍卫说曾在宫墙的白梨树下看到过惊天、动地那俩孩子,以为是在玩耍,便没有在意。” 司马明空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厉声说道:“哼,堂堂君主,居然也学会爬树了。“随后他挥手招来身后侍卫,命令道:”你们即刻出宫出寻找,务必在天黑之前把君主给我找回来!” 侍卫立刻回道:“遵命” 司马明空看着身前的白梨树,眉目间似有火烧。 “等等,先派人把那棵白梨树给我砍了,哼!”司马明空说完,便甩袖离去。 在司马明空满怀怒气的回到相府时刚好遇到司马云澈驰马而来,便没好气的说道:“一会儿到我书房来。” 司马云澈从小到大都极少见到父亲对谁这般上心,除了一人——慕容烁夜。 就是有时见父亲不胜欣喜也并非因为他们三兄弟如何优异,而是因为那位新君初登帝位便能看清各界局势,并拟定了治国安民的法制。为优而喜,因过而怒,司马云澈对君主烁夜的讨厌或许便是由此开始。 书房之内,司马明空伏案而坐。满墙的书本泛着悠悠的墨香,壁上的画卷是四时之景,唯有一副只有一道樱红。 “父亲,您找我?” 司马明空头也没抬道:“七里神殿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回父亲,还都在计划当中,玉牒已送去了桑山,只要佛蔻异动玉牒必会有所警示。” “嗯,把这百十来块玉牒拿到手里容易,但是控制起来却没那么简单。即刻吩咐下去,命人日夜不停轮流看守,那些小角色虽然上交了玉牒但是肯定会心有不服,无论如何还是要让他们老实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父亲。”这时司马云澈闪念一想,突然说道:“哦,对了,我有一事觉得有必要向父亲禀明。今日在七里神殿,御灵山庄的御水菩提对收回的玉牒仿佛特别在意,所以我觉得她有可能会查。” 司马明空微闭双目,十指交叉着放在身前那封印着巫地标记的绝密信函上,缓缓舒了一口气,说道:“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查。不过没有关系,让她查。御灵山庄先不必理会,如今要做的就是有足够的灵息恢复雪凌魄,毕竟已经十八年了……” 提到雪凌魄司马明空立刻愁云满面,自凛鸳死后,雪凌魄也如死了一般。司马明空一直都在问自己,当初为何要那样逼迫于她,因为慕容永昼对灵军的日渐依赖和对灵力的无尽需求?还是自己想让她赶快结束与慕容永昼这段无情的姻缘?亦或者,两者皆有。 第二日,一早。司马明空便站在紫泉宫的大门外,静等通报的宫人,看着这暗红的宫墙,他才想到这是他唯一一次非传自来…… “国相大人,君主请您进去。” 书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且每张之上都有朱砂印记,想来都是批阅过的。 司马明空看着慕容烁夜心痛之余还有些许惋惜。想想当年他们便是利用这个孩子使凛慕陷入圈套从而逼凛鸳就范,本是无心之举,却让他刚一出世便失了母亲,这一切怕是要纠缠于心,至死方休了。 殿中的云纹鼎中散出轻缈的白烟,从雕花的盘藤长窗里打进的晨光仿佛也带着藤花的清香,微白的晨光正好落在书案之上。慕容烁夜平静的坐在案前,虽然不曾抬头,但那微微的冷意却已经从眼神中延了出来。 “国相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司马明空看着他清瘦的脸,心里竟又泛起一阵自责,他微微躬身,问道:“敢问君主昨日是何时回宫的?” 慕容烁夜将书轻轻阖上,把目光移向窗外,淡淡道:“许是国相前脚刚走之时。回来的时候看到侍卫正要砍那棵白梨,我便阻止了,国相应该不会生气吧?” 司马明空闻言轻笑:“君主哪里的话,臣只是担心君主安危。” 慕容烁夜起身,朝窗前走去,眼前不远处是葱郁的白梨树,他微微颔首:“嗯,如此便好,否则我还以为,是国相因对我不满,而迁怒那棵我母亲亲手种下的白梨呢。” 慕容烁夜言语之间已是满目恨意,扶在窗上的双手也因为太过用力微微冒起青筋。 司马明空看着那不远处的景色,恍惚中竟开出点点白色,嫩黄的蕊悄然于春风之中,纵使不见其他颜色也能瞬间烙在他心上。许是那梨花开得太过真实,司马明空一时也看出了神:“是,凛鸳喜静,更喜这素雅之物,她曾……” 慕容烁夜骤然回身,冷声说道:“国相!凛鸳二字还请国相不要宣之于口,她是我的母亲,也是这紫泉凛主。国相怕可不要忘了,那身为人臣该守的本分!今日朝堂公务繁多,国相也是日理万机,受累了,就此退下吧。” 白梨树下,黄叶纷飞,花可再有,人却不再…… 紫泉啊,凛主,臣,呵呵——哈哈哈哈—— 双拳渐紧,骨节咯咯作响, 自她去时,恨意已生,此生也便注定了。 月起 嗜血南疆 暮色苍苍,月似有亏。 御水菩提看着蒙蒙山色,心里竟然升出一味酸楚。 想到御灵山庄里的白水月,就迫不及待想绕过 嶙川,御灵山庄。 “报!昭阳馆急件,请公子一览。” 白水月打开隐者送来的情报,还未看完便已是悲愤不绝,速问隐者:“岑穆郎如今何在?” “回公子,馆主昨日接到言灵笺一刻都不敢耽搁,已经带人去了南疆巫地战场。” “传言灵笺给他,先打探一下人被囚在何处,不得命令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是,公子。” 白水月将那信件紧紧的攥在手里,青色腾起,一瞬之间片字不留…… 南疆,巫地。 “馆主,您确定这,这是人住的地方?跟地狱有区别吗,您看那里估计就是前哨营地,一哨四守,就这第一关我们也不见得能闯过。” 岑穆郎刚想说话,一阵黄风袭来已是满嘴的沙土。 “呸呸呸,连沙土都是一股血腥味。这巫地果然如传闻一般,随便一挖就能挖到尸体。” “馆主明知此地凶险无比,为何还要接这份差事?看着情况,别说把人救回去,咱们自己能全身而退都不容易。” “巫地凶险,就连相府公子司马云澈的赤灵军都与他们僵持不下,别的门派恐怕是更不敢接。这次失踪了人实在太多,大家都寄希望于昭阳馆,所以我又怎能驳人所愿。好了,似锦、似玉带你们的人速去摆阵吧,至少离开之时可以护佑我等一程” “是!” 南疆巫地乃远古战场,白骨成灰堆积成山,血肉斑斑汇流成河。常年的氤氲腾腾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人间炼狱,玄鸦阵阵飞过,血色的眼睛不停的四处瞧着,等待着被妖鬼丢出来的无用之人,他们大多已是体无完肤,血肉横流,只要从里面出来,这些鸟儿便如黑云压城一般的飞来,片刻之间徒留白骨。 岑穆郎注灵于苇蔓编就的草人中,蔓草着消灵符,所以就算进入营地深处也不会被轻易发现,就绪之后,只见一星点小物如灵鼠一般飞快的向里面移了进去。 草人受制于灵息,所知所感皆可传于施术之人,岑穆郎闭紧双目,聚神凝气,慢慢的竟隐约感到一丝恐惧,虽说蔓草无感但万物皆有灵气,如遇邪气过盛必定会其影响,被其左右。 “似锦、似玉收魂。” “馆主,小草人才进去也并无异常,现在收魂,太早了吧?” “别废话,照我说的做,快!” 似锦、似玉看到岑穆郎面色骤变知道事情可能并不简单,两人立刻盘腿而坐,挥指于空,指过之处薇露星点,一笔画就,轰然散开闪进了夜幕深处。 似锦双手合十,置符蓼于掌中,一团紫焰幽幽升起,还未现像骤然熄灭。 见情况实在不妙,似锦着急说道:“馆主,时间太短,实在是探不到,赶快断了灵息,弃之为妙啊!” 岑穆郎持灵丝牵制妄图召回,可是这时的草人明显已是不受控制竟越进越深。 “馆主快弃了吧,小草人若被强大邪力吸进去,您也会被夺走灵息,到那时就不是我们想断就能断的了,馆主!” 似玉见岑穆郎还没有放弃的打算,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只能不停劝说,虽然里面的情况无法被草人傀儡带出来,但至少还能保住他们的馆主。 “似锦、似玉,听我说,我们在此打探了三天,每个地方都是邪气冲天,唯独这个营地不同,它一无邪气更无灵气,却是一股沉沉死气,所以我不能放弃,就现在这种情景,很有可能已经是打草惊蛇,若是下次再探便是难上加难。你们快走,从天合阵,玄门出,出去之后等我消息,这是现像神宗你们收好,我会用言灵笺传信出去,显于神宗之上,切记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再进来。” “馆主,何必执着一时,不如断了灵息我们一道出去。” “不要再说,这是命令,你们出了巫地我才能无所顾忌,快走,你们若是再多言,昭阳馆就不要再回了!” 似锦、似玉看着岑穆郎一脸决绝,知道他是要独自犯险,可是又不得不尊主命,不得己二人只能先离开巫地再作打算。 在他们走后,岑穆郎松了一口气,将大半灵息聚于指尖,只见灵丝摇摆,岑穆郎从中探得一丝凉意,之后便是一阵呼天抢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才发出的声音。 见灵息渐渐稳定,岑穆郎十指上下抖动,十指上的灵丝也随之上下跳动。本是一次性命攸关的傀儡之术,但此时却像一场精彩绝伦的丝弦奏演,让人观之忘返,闻之动容。 就在岑穆郎觉得万事皆稳可继续窥探之时,一束霓彩强光透过灵息之源穿彻而至,岑穆郎只觉一股灵气如洪,直至身魂脑际,胸中气运如绞,焦燥如灼,最终不忍灵息倒转重击,一口鲜血喷出,不省人事。 强光之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个刻有“潺曲”得古琴,无人弹奏却魔音阵阵…… 似锦见东方渐白,不觉焦急加深,一夜过去了,竟没半点动静,就在他不知所措,想传灵笺请示之时,神宗突然冒起青光,现像“潺曲”二字,后幻化成一缕云烟飘散而去。 似锦唤醒似玉,告诉他岑穆郎可能遇险,而冒险传出的那两个字他们实在不解。但是事关重大须得赶快传言灵笺给公子水月。 御灵山庄里,白水月面露焦急,见到传灵笺之人归来,赶忙问道:“如何,婆婆他们何时回来?” “公子,七里神殿尚在祭祀期间,灵笺并未传进去,不过明日应该是第七日,如果猜的不错,庄主他们后天可回。” 水月眉目紧蹙,不安道:“不行,来不及。你们继续传灵笺,待婆婆他们出了七里神殿将怀桉之事细禀于如幻公子,请他前去巫地战场接应。” “水月公子,昭阳馆似玉今日传来灵笺。” “发生了什么事?” “说昭阳馆主可能遇了危险,临危之际传出“潺曲”二字现像于神宗。” 听到潺曲二字,白水月脸色大变,像是受到重大打击一下坐在石凳之上,纤细修长的手指也因为用力支撑而显得惨白无比。 “潺曲,潺曲,终于还是有了你的消息……”水月喃喃低语道。 月落 巫地战场 水月到时,似锦还在锤头顿足的责怪自己太过无能。似玉则是一脸的可怜巴巴,见到水月便像看到救星一般扔到手里摆弄着的树枝冲了上去,不知是欣喜还是恐惧竟生生的抽泣起来:“公子,水月公子,馆主自昨日晨起便没了消息,巫地邪气深重我们实在是探不到馆主灵息啊!” 水月抬眼远观双目微蓝,凝神望去穿百里无生深林,至巫地氤氲所观之处,无景、无生,死寂一片。 微蓝渐浅,水月看向似锦、似玉轻声问道:“所在几日可有异常?” “回公子,巫地似有不寻常之物,此物斥灵化邪,所散之气我们以前从未遇到过,馆主许是察觉不妥才命我们撤出巫地,而他却…” “你们不必太过忧心,岑穆郎他该活着,只是灵息很弱,待我进去之后,你们在此好生守着,无论里面灵息如何杂乱也不许进去。” 听到水月此话分明就是已经知晓其中厉害,此去巫地也是凶多吉少,似锦紧皱眉头像是有了决定一般看着似玉说道:“似玉,我同公子一道进去,外面你好生看着,等我出来,你可莫要再哭了。” 似玉本就胆小,见似锦也要进去瞬间一副哭腔说道:“不行的,我,我…” “似玉!”似锦厉声喝道。 “如今馆主有性命之忧,纵使公子灵术如何了得怕也是应付不来,我们虽灵力低微,但也是跟馆主学艺多年,若如这点胆量都没有,将来如何独当一面。” 似锦一番教训也让似玉勇气倍增,他擦干眼泪坚定地说:“似锦务必保护好公子,似玉定会带众人在此好好等着,等你们出来。” 水月也并未阻止,或许在他看来,此次经历也许会成为他们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历练。 素袖挥起扬起一片如水灵气,清新且梦幻,置身其中,遂感灵力徐徐回升,一身困乏也风而去。 这是似锦初次感受到仙体灵息,也从来不知此世间凌驾于万尊灵体之上的灵力竟是这般不可思议。 仙体御灵转眼便是巫地,散了灵气之后一阵腐败之气扑面而来,踏足之处无不纤尘飞扬,白水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如脂玉般的云纹锦靴轻轻叹道:“此地确实是我永生都不喜踏足之地,所以你才会被人藏在这里吗?” 幽暗之中,一排列兵如风干了一般一动不动,冰冷的盔甲闪着寒光,隐隐还能看到斑斑血迹,而在他们身后一通潮湿晦暗的牢狱里面,呻吟之声此起彼伏,求饶之音比比皆是。 只见一个身着浅蓝衣衫的男子立于其中,身如玉树挺挺而立,俊美白皙的脸上尽显凛冽和不屈,眉眼如画,一份俊美尽显淋漓,男子不语直直的看着狭小的天窗外,皎月如盘,繁星满天丝丝银光 岑穆郎坐在一边,用手扶着腿上的伤口,没有灵气护体,疼痛仿佛加深了数倍。再看看那呆站不动的俏公子,分明也是有伤在身却不见他有半分动容。 不知为何,岑穆郎看着那蓝衣公子,竟看出了神,而他所站位置也刚好给了岑穆郎一个仿佛是天工精刻般的侧脸,分明男儿身,却胜女儿颜,月光之下尽显柔美,侧首观之却又满目刚毅。 见岑穆郎如此看他,他也不恼,只是轻声问道:“何意如此看我?” 岑穆郎弹弹身上的枯草,站起身来笑道:“看公子神态像极了我家公子,我如今被囚,也不知自家公子现在是否有恙,所以看到你如此像他,心中顿生挂念。” 蓝衣公子展开双臂,打量了一下自己问道:“哪里像?” 岑穆郎手托下巴细想一下回道:“哪里都像,神态,样貌,举止,还有那股宁死不辱的眼神,像极,像极。” 公子听了轻声一笑,随后便立刻沉下了那张惊世容颜。 “若是如此相像,那你就该立刻祈求上天,让他不要来此地救你,” “公子这是何意?” “你以为我是为何被关在这里,我本修体于南曲桃下的卿羽瑶台,被囚此地已有两年,期间我本可以出去,也可以受荣华,享富贵,更有灵丹助我容颜不改,但是他们每次问我,我都只有两字——不愿。” 岑穆郎虽然听的迷糊,但就在这公子短短几言中他便像看到了当年被灵主公权看上的白水月,也是这般毅然决然,面色不改的回道:“纵使与我改道换天,不愿就是不愿。” 而此时他面前的这位公子俨然就是另一个白水月。岑穆郎突然之间对这公子也心生敬畏起来,因为在他看来,不畏惧权势,不改初心之人便是可敬之人。 只是他还是不解这与白水月来此地又有何关联,正要细问,这时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人听了不禁生出一阵冷颤。 “怀音公子,今日可又是满月,您可考虑好了吗?” “你不必再说,纵使天塌陷,牢底穿我都不会更改心意,告诉你家主人,不必费心了。” 听到这样的答复,那怪人瞬间把脸拉了下来,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哟哟,怀音公子怕是根本就不喜欢咱们这低三下四,而是喜欢咱们用强的吗?若非主人疼惜,不想毁了公子着纤纤玉体,否则公子以为能在这儿安然无恙的度两个年头吗?” “断然是死,又有何惧。” “哈哈,哈哈哈,公子说笑了,公子这般容颜万年也难遇一个,咱们主人怎么舍得让公子死呢,就算公子自己不惜这条命,咱们也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时间。” 岑穆郎本为血性男儿,看到这情形不免一阵恼火,想着若非灵力受制非一拳过去,打的那阴阳怪气的东西满地找牙不可。 待那东西扭身走了之后,这怀音公子如退大敌一般松了口气。 “如此你可看清了,为何我说不可让你家公子进来。这里是巫地战场,是各国都恐避之不及的地方,而恰恰是这里藏了一个天下最大的私贩灵渠之地,守卫防御可想而知。” “公子这话我可不爱听,天下所有不堪无不畏惧一个‘正’字,只要我等不畏不惧便没有什么可怕。再说我家公子也并非凡人,我手下之人已在巫地界外等侯,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就你们出去。” 怀音不语,一片愁云入目,抬首观望,繁星不见,月已坠无,好一片漆黑如墨的夜幕…… 困月 之夜 “公子你看,这便是我们与馆主分开之地,我已查看周围并无打斗痕迹,馆主定是伤的严重,否则不可能有人能如此轻松的把他带走。” 水月看着地上杂乱的脚印还有隐隐血迹,猜想岑穆郎很有可能是遭到了算计,只是他依然可探到岑穆郎灵息,如此看来是有人故意放出,引他来此。 对于巫地战场白水月只是有所耳闻从未想过涉足,如不是岑穆郎临危传出此处有潺曲消息,怕是打死他也不会来的。 白水月想着,能用白家家传古琴作引,引他前来之人定是对他熟识之人,可思来想去也猜不出那人会是谁,目的何在。 而此时御灵山庄里的五色姑娘也已经乱作一团,只因他们初成人形所以必须缚灵于修灵之地,除了这苍澜山她们哪儿都去不了。如今白水月去了巫地她们更是惊恐万分,生怕出了什么事,不一会儿只见小紫气吁吁的从远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回……回来了,婆婆,如幻公子他们回来了!” 话刚落音,就见四道灵光从半山亭那边飞了进来。 四人刚一落地,五色姑娘便你一言我一语的禀告着白水月离去之事。 御水菩提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作响,谁的话也没听清。 花如幻见这是要发怒之态赶紧让五色姑娘收了声音,深呼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所言我们均已知晓,昭阳馆言灵笺我已看到,所以你们不要着急,慢慢说,水月公子临走之前可有什么交代?” 小白上前走了一步急急的说:“水月公子说即是公事又有私事请婆婆可以多给他一些时间。还说……还说让我们等他回来给我们改了这……这俗不可耐的名字。”说完最后一句小白赶紧退后躲了起来。 御水菩提听了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浅浅一笑看着五色姑娘问道:“他知道我为你们取的名字之后,做何反应?是否笑的前仰后合?” 五色姑娘先是摇了摇头,想了一下之后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御水菩提眉眼一挑白了一眼说道:“不用管他,死在那里也无妨。” 糖九看着御水菩提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脸不解的问道:“如幻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婆婆好像变了一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焰舞也在一旁深深点头表示赞同。 花如幻目露心疼之色向楼台上望了一眼柔声说道:“哪里不一样了,还是那般胡闹。上去吧,婆婆还在等着我们商议巫地之事。” 糖九与焰舞对望了一眼,失望的回道:“哦。” 三人上去之后,御水菩提正在翻阅巫地典籍,时不时的不忘抬头朝花如幻问道:“巫地战场自开世至今几乎战事不休,为何八年前却停战了一年?” 花如幻细细回想了一下回道:“那年正值祸乱之年,不管哪国都已自顾不暇,一来无心外战,二来好像是有人用大量财力疏通才换得巫地一年太平。” 糖九看了看御水菩提又看了看花如幻,往焰舞身边凑了凑自信满满地说道:“他俩肯定不正常,婆婆在看书,如幻哥哥在严肃告禀,这画面百年一见啊,反正从我入庄开始就没见过。” 焰舞则是一副看开的模样低声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或许咱们婆婆本就如此,只是以前有如幻哥哥和水月哥哥同在,也不必费这心思,如今水月哥哥去了巫地那个鬼地方,婆婆出来主持大局这也说的通啊。” 听焰舞这么一说,糖九恍然大悟,也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如幻,言灵笺太费事,用千里花笺传信于青千缕,我有要事要问他。” “糖九,你去段明陆府上向他借份宗卷,难是难了些,不过以你顾家公子的身份去,我想他会给你这个面子。” “焰舞,与我一道去趟司徒府吧。”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御水菩提还是心生不安,若是真的有人设计了这场相聚,那水月必是凶多吉少…… 而此时幽黑破败的军营里除了几个哨位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一点星火,白水月想着,岑穆郎的傀儡术没那么容易被其他灵息控制,若真能如此那就说明他的所在之地离岑穆郎很近,而最近的营地就是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似锦走在白水月身后,时不时向后观望,只看来时之路已被雾气笼罩,黑幕之下寒气萦绕,景如幽冥,路似黄泉。 白水月踏足进来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说是似曾相识也确实不曾来过,可隐约中又透着熟悉,穿过层层迷雾,一座圆形神坛赫然出现在眼前,幽幽的火光映衬着神坛的古色。 三层石阶层层雕花,花藤相绕,远远而观亦如真花微绽。一层摆放九座六合篝火香檀火光熠熠,青烟徐徐;二层帷幔翩翩,一片赤红如焰;最上一层则是一座献舞亭台,一座在白水月看来即是熟悉至骨髓,又陌生到超出一切的地方。 看到这一切,白水月的身体有了些许颤抖,惨白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目光闪烁像是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 似锦见状,赶紧快走两步挡到白水月钱,面,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哪里不妥?” 白水月闭起眼睛稳了一下心神,无力说道:“似锦,此地我来对付,你退后至右边的夹道,从里面穿过去绕向后方,岑穆郎应该被关在哪里。” “公子,你神色不好,我可留下来助你。” “不必,你速速过去,有我在此牵制,你也可以寻的快一些。” “嗯,好,公子小心!” 似锦说完便抽身后退,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白水月走向神坛,驻足高台之下,从不受世俗情感左右的他此时竟也会被这景色触动,一滴清泪缓缓流下,这在他脑海中回荡了千百回的场景,也排斥了千百回的场景亦如一把尖刀划破了他刚刚平复了的伤口—— 他仿佛看到母亲青鸾在万人的注目下登上神坛,将她绝世容颜于华美舞姿尽显于世,而父亲便坐于乐台之上,为这场盛况无前的祭礼奏出最动听怡人的音律。 半庭神坛于白水月来说确实是一方净土,不可触碰,不可玷污。而此时的半庭神坛,却出现在了它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白水月环视四周,布置格局都于霁寰神坛一摸一样,就连乐台之上鼓瑟笙箫摆放的位置都于真的半庭如出一辙,而白苍撷的位置上则放着那张随了他一生的古琴——潺曲。悠悠月光之下,她仿佛还奏着那清婉流畅的旋律,时而如涓涓流水,时而如万里行云。 而自白府历经抄家灭门之后,潺曲便不知所踪,白水月费劲心力也未打探到她的任何消息,如今真真切切属于白家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纵使明知情不可溢,危险无比也必须要把她安然无恙的带回去…… 一曲潺音绕,月下影为牢 水月两眼直直地看着桌案上的潺曲,恍惚中,他好似还能看到父亲扬指轻弹时的场景。 他伸出手不自觉地向潺曲抚去。就在水月沉浸在旧景之时一阵琴音骤然而起,音乱无章,闻之顿生撕心的感觉,一袭狂风随音而至,火焰青烟被无情撕扯接着便是火星纷飞,帷幔红纱如浪潮一般肆意翻动,像是随音而舞,又像是一场无情的斗法,使人心魂不宁,灵体不安。 水月自登上这神坛便知道,这里或许就是阴谋的开端,所以处处谨慎,对着突如其来异状白水月泰然自若,白皙修长的手指向上一番,一团青色微光现于掌上渐渐变化凝成灵箫。 只见白水月飞身而起,落于一旁的大理石柱上,将白玉灵萧置于唇边,一阵暖曲悠扬而出,如烈火恰遇甘露,沁心如怡。 神坛之上,两个声音相互较量着,一正一邪,一黑一白的灵气在高台之上互相纠缠,一时高低难辨。 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是此时的输赢却并非只关乎了一条性命,琴声高亢激昂,完全不像往日那般每条琴弦奏的都是温柔之律,救赎之音。 白水月手指轻点在灵萧之上,祭魂曲随即而出,顷刻之间潺曲便静了下来,朦朦月色之下只闻箫声入耳,杂音戛然而止。 待一切尘埃落定,白水月才缓缓落下,释灵探起却未发现一丝灵息,甚至也未发现一缕邪气,水月走到潺曲旁边,轻抚琴弦,一股熟悉的触感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回忆也占据了头脑的大半。 只听嚓嚓一阵声响,几十跟铜柱从地下升起片刻之间就将整个祭台围了起来,铜柱之间滋滋作响,头顶之上更是一片腐蚀之气。 白水月看了看这即像是突如其来,又像是刻意等待的囚笼,嘴角竟飘过一丝邪魅…… 御灵山庄里,糖九连跑带跳的飞上台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闯进了前殿。 花如幻刚要训斥,只见糖九略微一怂把手一抬示意:我有要事要禀,让我说完再训斥也不迟啊,是吧,好哥哥! 随后糖九气喘吁吁的说道:“婆婆,如幻哥哥,你们决计猜不到,当年白家惨遭灭门是谁保住了水月哥。” “是谁?”二人齐问道。 “檀城富商江铭寂。” “那,你可拿到了和此人有关的宗卷?” “婆婆,明陆大人说,檀城宗卷难调,需要一些时日。不过他对那姓江的也早有耳闻,听说此人奇丑无比,但乐善好施,在檀城极有名望。不仅如此他还出了巨资在檀城修建过一个精致无比的神坛,以供祭灵祈愿,为民谋安。” “如此看来,这个江铭寂定是不简单。就凭他一个平民就能左右朝廷保住水月?” “还有一事也很是奇怪,白家灭门之后,水月是被寄养在同宗的叔父白启缪家里,次年二月十五也不知何故白启缪竟举家搬迁离开了檀城,也有人说是得了一大笔钱,怕惹了檀山山匪惦记才不得已离去。” “二月十五?新开九年二月十五?那不就是你我初遇水月的那天吗?如此不好,赶快去查,否则不仅我们去不得巫地,就连水月也危险的很。” “婆婆,再怎么说水月哥哥也是仙灵体,普天之下也没几人能动得了他吧。” “就怕水月也是这般想法,就灵体而言并非可得永生,仙灵体只是更容易获取灵力,更容易炼化而已。我们容颜定格便是因为灵气护体,若是灵力一旦有亏轻者灭体,重者灭灵。不仅是我,所有修得灵体之人都是如此,所以昨晚我去问了荏苒,尊位越高的灵体,对灵气的选择越是挑剔。巫地那是什么地方?污浊之地,满目苍夷,水月陷于那里有多危险,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花如幻面色凝重,若有所思的神情把糖九也吓得不轻,毕竟这么多年御灵山庄一直是不露锋芒于世,若说结仇结怨也只是于司马云澈,再有那便只有世仇,这么一想白水月此番所遇的人定是亲眼见过他白家家破人亡之人。 幽幽暗暗牢地,丝丝缕缕灵息 晦暗潮湿的囚牢里几支火把发着幽幽的残光,勉强可看清火光之下墙壁上的斑斑血迹和刀剑划过的裂痕。 墙上血迹有旧有新,旧的已是干如裂驳,可新的确像是刚刚喷溅的,囚牢的上面依稀可以看见细细光束射下,也许是缝隙太小以至于根本投不到那肮脏的地上。 白水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聚息释灵,但灵息却一丝也不见腾起,再看身旁之物,依然是昨夜所见,这明显就是将整个神台降了下来,所以头顶之上便是那个半庭神坛,他,白水月,现在已然沦为了阶下之囚。 本来想着将计就计,不去理会,幕后之人必会现身,岂料竟生生的把自己送了进来,白水月想想便觉得好笑,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鲁莽且胡闹,也当真是像极了某个人。 而此时另一个地牢里,岑穆郎也在想方设法的想将自己仅剩的一丝灵息传出去,只见一缕如丝灵息从他指尖溢出,慢慢升起穿过天窗悠然飘去。 岑穆郎看着远去的灵息,只盼它们能将这地下消息带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似锦躲躲掩掩也终于找到一个无人把手的炼丹房里,本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熟料他刚进来便听到一阵脚步音走远及近。 只听见其中一人说道:“主人明日在神坛设宴酬神,听说请的全是各国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还有身姿曼妙的富家小姐,到时候定有好眼福喽!” “怪不得让咱们这般日夜不停的巡视,敢情是送钱的人要来了,哈哈哈哈哈。” “这次可非同一般,主人囚了那么多上好容颜,却也不敌昨晚那个,虽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但那模样堪称绝世啊!” “再怎样绝世也换不到你我哥俩头上,好好巡逻说不定还能得个赏呐!”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似锦从破旧的炼丹炉里探出脑袋,好好观望了一番才从里面跳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闷了一头的汗,嘴里咕哝道:“昨晚?水月公子?不会啊,水月公子半仙灵体,灵息深厚不应该被轻易擒住吧?还有,他们抓那么多俊美公子哥是为了卖他们的脸?我的妈呀!”似锦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想想就一股钻心的疼。 许是见事情越发严重起来,似锦看这破屋子也算安全,便盘腿而坐注灵于残叶。 只见染了灵气的树叶在地上不停旋转,不一会儿便飞了出去,似锦见有灵息可融便肯定那定是岑穆郎的。 随着树叶慢慢前移岑穆郎的灵息越发清楚,奈何这里乃是巫地释灵不可太久,为了不暴露自己似锦收了灵息,慢慢寻了起来。 岑穆郎一直不懂是什么事让那怀音公子两年来宁可被囚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也不愿接受,就是被逼婚,也能出去商量不是。 岑穆郎看着怀音公子吞吞吐吐的问道:“怀……怀音公子,若是您应了那人会怎样?” 怀音公子看着岑穆郎冷冷回道:“我若不应尚可偷生,若是应了便是生不如死。你可看清这里的人,他们面容皎皎,纤纤如玉,即使受尽刑罚容颜也不会被伤一毫,这便是交易。” “交易?是何买卖?” “易容换面,聚灵化丹。” 短短八个字,惊若哄雷,岑穆郎想过这里许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事,竟是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这里所藏的竟是天下最危险的禁术。 “明日便是十八,若你可扛过今日,就可亲眼看见,也不必我再多说什么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来了一队身穿黑色玄缎的人,他们黑布掩面,只露了一双眼睛。只听呼啦一声铁链滑落,岑穆郎与其他人便全部被赶了出来。当然,这里面没有怀音。 当岑穆郎被带出之时不觉得向后看了一眼那位处事不惊的公子,而此时他并非是一贯的冷眼旁观,而是悲情满目。 出了地牢,岑穆郎有说不出的紧张,或许是用不得灵术的恐慌。一队人跌跌撞撞的向一处幽暗走去,莫名的安静让人不由得一阵心慌。 走到通道尽头,一扇木制大门缓缓打开,突然的灯火通明晃的双眼一阵刺痛,待痛意渐消,入目而来的则是一个圆形大厅,里面除了几个手握钢刀的守卫和那个不男不女的妖人以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人。 黑衣人将他们带进灯光之下,那妖人便开始挨个检查起来。 若是面色白皙,光滑无杂者便被安然带回,若是面相虽好却有瑕疵者便会被无情带至凝练灵丹的地方, 岑穆郎已知自己定是要被制成丹药的,而自己唯一的机会就在那里。 果然,岑穆郎被黑衣人缚着走向炼丹房内,未进入之前,岑穆郎觉得这里定是防守松懈,里面人多物杂自己也可凭一丝灵息逃出生天,进去之后才发现,什么是人间地狱。 只见一尊大炉坐于其中,离之甚远便能感觉到一股炙热扑面而来,而那些被送进来的人都被绑在一根铜柱之上,渐渐的那些人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变的瘦弱枯黄,而那些可吸收人体灵气的铜柱则连铜炉,如此一来,化灵成丹,大肆贩卖。 岑穆郎双目布满血丝,身为七尺男儿竟也心酸到想大哭一场,若非亲眼看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此世间真的有人可以为了金钱而丧心病狂到此等地步。 正在他无尽悲愤之时,身后的黑衣人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岑穆郎厉颜望去,正想来个鱼死网破,就听见那黑衣人轻声说道:“馆主莫慌,我是似锦。” 听到这个声音,岑穆郎差点哭出来,这时他想着,若能回去,定请似锦吃遍怀安所有的馆子。 似锦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朝岑穆郎眨了眨眼睛,岑穆郎也立刻明白了似锦用意。 似锦佯装驱赶,岑穆郎便顺势躺了下来,之后便是一阵抽搐。 其他黑衣人因都有要看守的囚犯,也没人管他们,似锦见状狠狠地朝岑穆郎踢了两脚以示气愤,之后便是自然而然地将岑穆郎叉了出去,出去之时还不忘把刀抽了出来,让人以为是要拉出去就地处决。 逃出来的二人又摸索着躲进了那个破旧的炼丹房,之后岑穆郎与似锦一阵掩嘴大笑,为自己的理智也为了这次的大难不死。 两人依偎而坐,虽是逃过一劫但是那炼丹房里的情景依然使他们惊魂不定。 漆黑如期而来,一无星亦无月。一阵凉风席来,枯叶簌簌,岑穆郎微微弹动手指,一道言灵笺几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灵力。 似锦脸色渐沉,自责禀道:“馆主,水月公子他,他好像被抓了,都怪我不该听公子的,想也没想便丢下他走了。” “怕是坏了,我被囚地牢,里面有一怀音公子,他说若是水月公子到了巫地,只怕是就回不去了。” “那可如何是好?” “我已传信给似玉,若是你听到的是真的,我想庄主他们定有办法救出公子,你我灵力不足,不可鲁莽行事,此静观其变吧。” 巫地之外,似玉看到言灵笺,得知岑穆郎安然无恙,顿时两眼汪汪起来,但是他知道,此时根本不是哭的时候。 似玉擦了擦眼角,向手下交代了一下,后腾空而起,向御灵山庄飞去。 金银有数 黑暗无边 青千缕进了御灵山庄的大门,嘴巴就没停下过,一阵劈头盖脸的指责逼得御水菩提差点拂光出鞘。 “你们怎么能任由他去那种鬼地方呢,白小五本就高傲自大,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好像你们御灵山庄里所有人的通病,这等毛病以后可得好好治治。这若是在霁寰还有我帮他,可,那可是巫地呀,就连司马云澈都害怕的地方,你们可别忘了,他手里还有这世间唯一的赤灵军。那小子也是,怎么就如此鲁莽的自己投了进去。” 南疆巫地也确实是让任何人都闻风丧胆的地方,不仅仅是常年的战乱,更是因为那里什么人都有,完全就是一个无法预知的地方,那里几乎成了各国了不得光的组织的天赐驻地,所以南疆有多危险也是可想而知的。 “青千缕,如今你来了,我倒是要问问你,水月果真就没有对你说过小时候的事?比如在他叔父家的时候可有发生过什么事?” 青千缕一脸没好气的回道:“连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何时与我关系有那般好了……不过,我曾听母亲说过,说小五从小习祭舞音律,因是男孩子他很是排斥,为此事还被姑母训斥过。” 御水菩提想到初见水月之时他的装扮明显就是献祭舞的样子,所以还差点误以为他是女孩子,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那天他代替青鸾献了祭舞。 花如幻也若有所思地跟着说道:“水月如此鲁莽,极有可能是与白家有关,否则他不会如此不理智。” 就在殿里几人愁眉不展之时,似玉现身于门口,进门便跪倒在地,急切说道:“在下昭阳馆似玉参见庄主。” “起来说话。” “馆主急件,请庄主阅览。” 花如幻接过言灵笺快速览过,后回道:“婆婆果然不妙了,依岑穆郎信上所说水月可能已经被囚,而且……那里还有聚灵化丹的交易,就在明日傍晚,所以我们想进去明日便是最好的时机,水月大病初愈,我怕他撑不了多久,所以必须要快。” 御水菩提点了点头,又想起荏苒的嘱咐:“所谓灵气,并非何时都能取,心有郁结而不可采,采也无功。” 所以他们才利用会利用巫地,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限制仙灵体的灵息,甚至不用一兵一卒就可能将水月的灵力毫尽。 青千缕听到他们说要去那个酬神宴,自己也是非要跟去,本来也是进巫地容易,可要想参加那个盛宴就必须要费点事了。 依岑穆郎所言,他们所请之人,必定是长久合作之人,所以此次要去,还要带足了银子,否则估计也就见不到白水月了。 御水菩提站起身来,说道:“这次我与青千缕想办法从正门进去,如幻便由你密查其他,进去之后你可独自行动,若有水月消息灵笺相传。糖九,银子方面便交于你了,这次要出的数额会很大,记得站稳脚跟可别吓着。” “婆婆,我家开的可是钱庄,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我会被吓着?” 御水菩提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还是太年轻啊,钱这个东西放在山庄里的都是能见光的辛苦钱劳作利,可那些见不得光的远远多于那些,说不定全在巫地,若是真的,那样的阵势别说糖九,就是这里所有的人心里都要震一震了。” 一时之间满堂寂静,不为金晃的钱财,而对叵测的人心。金银总归有数,暗色却无边际。 巫地行 一 巫地的边缘白雾缭绕,丝丝金光柔柔的投在不远处的灰色石碑之上。身后青山翠鸟,浅花野草,一方天国似景。而石碑之后则是另一番天地,隐隐的白骨似在诉说无尽冤仇,一朝葬身此地,魂灵如何远归? 身处巫地之外,便觉出一阵阵蚀骨怨气扑身而来,像是拼尽全力夺得一具可宿之体,尽快的逃离这惨烈的噬魂之地…… 御水菩提拂手轻触石碑,指尖所碰之处滋滋作响,一团黑色雾气随之而动,只见她用力向下一划,一汪鲜血便顺着粗糙的碑面缓缓流下。而石碑仿佛被这一道鲜红割开了一个口子,黑气从中争相喷出,随即四散而去。 眼见刚到之时这刻有“南疆巫地”的石碑浑浑暗暗一股腐味死气,再看却成了一方普通的白色石碑,立于晨光之下竟也散发着些许光泽。 一旁的青千缕虽也是仙灵之体,但见到如此纯青的仙术也是一阵目瞪口呆,虽然不好直接夸赞,但看神情却已是佩服万分。 待见事情已办妥,花如幻走上前去托起御水菩提还在淌血的手,将一团灵气敷了上去,后一脸关切的说道:“知道你见不得这些,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这番释灵时间虽短,但灵息却盛,怕是会惊动里面。” 看着渐渐复原的指尖,御水菩提将手抽了回来细细的瞧了瞧,微微笑道:“如幻你何时变得这般胆小,可是忘了你是谁,我是谁了?再者,缚在这石碑上的怨灵太多,若不提前将他们放了,待里面有了变动他们难免不会被邪力所控,到时候冲破禁锢又是在这边界之地,怕是会成为我们的麻烦。” “婆婆所言甚是,我却是从未想过太多,” “你哪里是从未想过,你怕是早就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我知你自始至终都不想我启仙灵之术,更不想我释出仙体灵息,可是如幻,这一步终归是要迈出的,如今水月危矣,我们便不要再顾及太多,可好?” 花如幻虽是有万分担忧,但见御水菩提满目灵光,一种欣然油然而出。一丝笑意袭上嘴角,这样的她是花如幻一直想见到的,那个樟树结界中傲视一切的她,那个目光坚毅、面寒如霜的她。 青千缕见二人窃语半晌也不说是进是退,一阵心急,跑上前去问道:“你俩说够了没有,这都半天了,再不进去你们家白小五说不准都被人家下锅煮了都。” 御水菩提弯下头,看着花如幻身后的青千缕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只见她整理了一下那黑如墨缎般的长发,将绣有淡紫瑞香的白色纱衣向下扫了一下,目含柔情,朱唇轻挑,之后便向青千缕走去。 虽说与御水菩提是出了名的反目冤家,不仅各种场合各种捉弄,但是这样柔情似水、楚楚动人的御灵山庄庄主他确定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入目的惊艳自然是有的,但是这莫名其妙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青千缕瞪大眼睛,看着慢慢走近的美人儿,纵使心底大声告诫自己:“把她推开,这是奸计。”但身体却是一动未动的任由御水菩提把他的胳膊挽在了怀里。 御水菩提一脸悦色的对花如幻与糖九说:“如幻、小九,你们且去吧,不必顾及。记住,从今日起‘御灵山庄’这四个字要要撼动天下了!” 三人互视一笑,显然已是一副心照不宣的姿态了。 青千缕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艳福中不能自己,御水菩提见他还是一动不动便使劲向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用警告的口吻说道。 “为了水月我才做此牺牲,所以你可别做什么美梦。还有啊,我已打听清楚,去往巫地军营的来客均有一块玄金令,它并非实物,而是有各自灵息凝成。所以进去之后我们便去寻一个不显眼的倒霉家伙,我来引他,你便用你的仙术——可生,取他灵息凝成玄金令,之后我们便可手拉手,大大方方的走进去了,明白了吗?” 听了御水菩提的安排,青千缕一脸不快,本知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用,奇的是自己竟也一声不吭的服从了,真是……唉! “所以……你才这般对我?” “废话,若非你的仙灵体,我肯做如此大的牺牲?” 一听这个青千缕不高兴了,抽出胳膊叉腰怒道:“你牺牲?我的姑奶奶我青千缕何许人也,在霁寰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富家俏公子,仰慕我的姑娘从这儿能排到北荒,你是占了大便宜了,我跟你说。” “好好好,你吃亏,你吃亏可好?千缕公子今日便委屈您同我在一起了!”御水菩提说着又将青千缕的胳膊抓在了手里。 青千缕见菩提已然服软,本来还十分严肃的俊俏容颜也随即不正经起来。 二人进了巫地却未看见半个人影,御水菩提微闭双眸,虽是探得岑穆郎和似锦的灵息但确切位置怎么也寻不到,而水月的灵息却已是弱到几乎没有。 御水菩提拉了拉青千缕的衣服,轻声说道:“你与水月本为一脉,什么地方会使你们灵力散的最快?” “我父修的乃是日珏,姑母则是盈月,所以长时若身处黑暗灵力必亏。” “黑暗?如此我大概可知水月被囚之地。若是真如我的猜测,那囚禁水月之人定是对他无比熟悉,甚至熟悉白苍撷和青鸾。” 青千缕沉默不语,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白家何时有过这样的仇人。 而此时神坛之下的囚牢里白水月已是虚弱不堪,苍白的脸上渗出点点汗珠,眉头也微微蹙起,以往净如清泉的明眸现在也平添了几分蒙眬。 潺语依旧躺在不远处的案上,仿佛已在孤寂中沉睡了百年,冰冷的琴弦已无半点白苍撷的温度。 水月俯身坐于案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拂在弦上,一阵琴音悠扬而起,似沐春之风徐徐过林后的晨诗,似清泉激石水花涟涟的晚歌。 情到深处语解无果,目含浅光一曲悠扬却也诉不出儿时的清平之乐。突然,琴音一转,又满是悲愤之感。闻之,寒若冰封于万丈深渊,心死如灰,恨意也如滔滔浩海奔于心间。 水月心想:在此一曲祭过往,愿此仇此恨随之而去,从此之后为人而生,为己而活,不再提及…… 复相见 琴音止,一道白光缓缓散开,漆黑的铁门之外只见一个人影静静的坐在那里,水月抬眼看去,只见那人与自己面容相似,一身素净长衫与周围的木桩铁钩格格不入,一束黑发被一支紫色玄武云纹玉簪高高绾起,眉如寒剑,目若晨星,带有邪魅的嘴角微微扬起,给人一种危险的警告,一副绝好面容在水月眼前袒露无疑。 不知为何,水月在此人身上探不到一丝灵息,一个常人凡体却让他倍感压力,隐隐的不安慢慢袭来,那挂在嘴边的淡淡笑意也变得邪恶无比…… “多年不见,水月公子竟也长大了不少。” “哦,是吗?可我却不知何时与先生熟识。”水月将潺语放好,冷冷说道。 “不急,你会想起来的。”说着抬起手来拍了两下。 只见几个下人模样的人从门外走来,其中一人手里托着一个红色锦盒,盒子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的绸布。 水月盯着锦盒,突然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人似乎也看出了水月的忧心,便站起身来摆出一副好戏即将上演的神态,伸手将锦盒上的绸布缓缓揭开。 才露一角,水月的脸色突然变得难开起来,本来苍白的面容立刻变得几近惨白,眼睛也变得微红起来。 待绸布完全揭开,水月强忍着一身的不适站起身来,他略有不稳的走向那人,一时之间四目相对,一双目光如炬,一双满含笑意。 水月双手紧紧握着面前禁锢着他的铜柱,骨节分明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已无半点血色,眼神里满是怒意。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水月语气冰冷一字一顿地问道。 “哈哈哈哈……与我来说,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瞧不上我以前的模样,所以我受尽万般痛苦才换得一副与你相仿的容貌。如何?对我现在的长相可还满意?”说这便将手从自己白净无暇的脸上抚过,像是抚摸着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水月将手慢慢松开,面色也有了些许缓和,一股清傲之姿又再次出现在他人眼前。 “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何人,容貌怎样,本就是无足轻重之人,于我来说,不值一瞥。” “白水月,你……” “怎么,这就要露出本来面目了?你知我过往又能怎样,也不必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若是曾经不会把你放入眼里,你以为你换副模样便会改变什么吗?”说完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那人看着白水月的背影,带有笑意的眼神立刻变得阴邪起来,像是并未达到预想的结果一样,继续说道:“哼,果然,还是那个爱摆少爷架子的小鬼啊,当年让你逃了,不过逃了也好,你若不逃我也不会恨你极深,也不会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最终成为着巫地之主。” 那人越说越是兴奋,不知是怨恨还是欢喜。 “这么多年了,水月公子那像看到阴渠精怪一般厌恶的眼神和冰冷的态度我是一刻都不曾忘记,当年你敢对当着天下之人辱我,今日我便千倍万倍的还给你。公子尊贵不记得我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如今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新开九年二月十五初识公子于檀城,神台之上公子霓裳一舞如今在下仍是记忆犹新,那时的我还是个面目丑陋的大善人江—铭—玺。” 听到这个名字,水月双肩微颤,八年前的惨景亦像骤雨般袭来,江铭玺这个名字他又怎会忘记。 “怎么,是否有些耳熟。拜水月公子所赐,如今的我已是这巫地的主人——容落,想你这样从小便衣食无忧的富家俏公子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你猜,他们是否也能如你一般在这暗无天日的肮脏囚牢里还把自己当成凌霄玉树,傲视一切,不染纤尘?” 容落目光狡黠,言语之间也尽透着强烈的支配感,好像这巫地的一切都尽归其所有,这里所有的人都必须露出一副乞求的面孔臣服于他的脚下…… 复相见 二 容落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斜靠着身子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他低头抚了抚手上的紫玉盘藤,头也不抬的悠悠说道:“给水月公子更衣。” 水月猛的转过身来,目光凛冽亦如锋利无比的寒刃,怒视着容落硬声说道:“你敢!” “水月公子,收起你的眼神吧,这些铜柱里的灵子连着的可是化丹的熔炉,两天了纵使你灵力再强大也是抵不过这般消耗的,这里是巫地,不是檀城,还由不得你来说这个不字。” 只见牢门打开,一群侍从蜂拥而至,水月此时竟也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同荏苒学习旋魂之术,纵使灵力有亏,也不至于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囚牢之中一层白色飘然于空中,亦如初雪始来的洁净落入浑黑肮脏的深潭。在一阵撕扯之中,水月的目光从未离开容落得意的脸。 八年前的一幕今日再次重现,此人不计年月的谋算把流光视为无物的报复,让水月倍感悲哀,本为无耻之徒,即使冠以善名又怎会让人尊之敬之,如此看来,到底是谁欺谁太甚…… 水月放弃毫无意义的挣扎,任由他们褪去自己的白衫,一件五彩霓裳轻加其身,玉簪脱下黑发缓缓滑落的那一刻,容落在也克制不住自己凶邪的一面,宛若白玉精琢的脸上也随之漏出了一丝狰狞之色,仿佛眼前所见的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一个不受管教的宠物,或是得到,或是驯服都让他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一时之间整个囚牢充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像,像她,太像了!” “闭嘴,我不许你再多说一句!闭嘴!”白水月几近嘶吼。 “不许?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说这两个字吗?” “江—铭—玺!”白水月目露凶光一字一顿的从口中挤出三个字。 “怎么,终于生气了?这就对了,否则怒火攻心的便会是我了,水月公子别急,再等片刻我会放你出去的。”容落转身向上走去,边走边对囚室的侍卫命令道:“好好守着,若有半分差池,你们知道是何后果。 侍卫听后周身一颤,立刻应道:“是!主人。” 日已西沉,巫地的暮色也有些许撩人,落霞垂在天边,与墨色的山影重叠,寒鸦栖于了无生机的枯树枝头,将一份苍凉如画般映在了南疆的幽空之中。 青千缕看着手掌上浮出的玄金令脸上充满得意。 “若是今日不试,本公子竟还不知我这仙术运用起来也算得心应手啊,仙术可生凝绝至灵息,吸收幻化。看看,看看我这只手上的灵息便是那倒霉货的,怎么样,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御水菩提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也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不得不承认,青战对仙术的掌控定是十分了得,而青千缕也确实随了他父亲这一点。 菩提一把勾过青千缕的脑袋向前一指,说道:“看到没,前面应该就是……就是……那个什么……” “哦,那倒霉货说那城名叫天阙。 “哦,对,天阙。待会儿你便是唐醉,而我就是唐夫人。切记,唐醉,万古城的主人,她说他是第二次来,万古城本就偏远,应该不会太引人注意,所以,再没看到水月之前,一定要谨慎行事。” 青千缕托着下巴问道:“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怎么竟如此寒酸?” “你知道个屁,万古城虽是看起来一派没落,可人家也是自古就有得灵秀之地,听说万古城西的穗薇山里全是金子。” 青千缕一脸不信道:“那绝对不可能,若是真的,司马云澈还会放着这块肥肉不吃?还有啊,本为娇俏女子,怎比男子还要粗鲁,如此真该向如幻和水月学学,与你相处,他们到像个大家闺秀。” 御水菩提虽然嘴上应道:“是是是,千缕公子说的极是。”心里却想着:他俩不是人的一面岂会让你看见! 斑斑天阙无美景 二人挽手而行,走近一高墙之外,确实看到城门头上石刻这天阙二字。 斑驳高墙偏偏暗色,猩红的流痕已分不清是初建之时挥洒而出的腾纹,还是久经血雨后的无情。 走到大门前面,只见两队侍卫排在两边,他们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活像被抽干了精魂的尸体,一动不动。 青千缕走上去学着前面来客的样子将玄金令凝在手掌之上,待确认无误将要进去之时,青千缕却在此时明目张胆的作起妖来。 “我家夫人胆小纤柔,最是见不得这凶神恶煞的嘴脸,去,让他们都给本公子退后,若是吓着她,本公子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说着便顺势将御水菩提紧紧的搂在怀里。 为首那人见青千缕器宇不凡,语气也十分强硬,所以赶忙吩咐那些守卫向后退了退。 “今天的仇我势必会报,等回去之后千缕公子提心吊胆的日子怕是会有很多了。” “本公子从不去想那么多,只是现在你可是为我所有,所以最好安分点,否则鱼死网破哦!” 御水菩提看着青千缕一副讨打的嘴脸心里想着:“认识了那么久,竟也没看清这小子还有这般没皮没脸的时候,怪不得会被蕨薇暴打,这样看来,打得还是轻了。” 再向前走周围环境还是一片糟糕,灰黑色的尘土覆盖在两边的墙壁上,像是有意遮盖这里的种种残酷暴行。 突然像是穿于两个世界,灰色绝处便是一片明朗景观。一个半月形的望台之上摆满了古红色的香木桌案,上下五层层层皆是,由此可见,这次受邀而来的达官贵胄定是多不胜数。 望台前方便是那个祭祀神坛,此时的神坛已是空荡无物,最下一层围有十二个囚笼,里面关的并非是为非作歹的十恶不赦之徒,也不是无家可归游走商街的平平之辈,只见里面的人,个个面容俊秀,仪表堂堂。除去眼神有些呆滞,长相可谓是绝佳之貌。 那些公子少爷许是知晓自身处境,一个个都蜷缩在囚笼里,脸上的恐惧显露无疑。 望台之上已有不少来人,看样子全部都是非富即贵的富商巨贾,只是面向极为普通,有的甚至是十分丑陋。 青千缕看了看那些人略有担忧的低声问道:“我们会不会被看穿啊,如果露馅了你可别怪我啊。” “已经进来了,你还瞎操什么心呀!”御水菩提不耐烦地回道。 “不是啊,你看你看,那望台之上的人可都是受邀而来的,看那穿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钱似的,还有那边那个,那明显就是毁了容的,不过他也不是普通人,看见腰间挂的东西了没?那可是明恒府的环咒玉髓——绿玄机,玉倒是没什么,不过那环咒好像是仙灵尊师南无亲手所刻,听说是可祛邪退魔的宝贝。” “什么?南无手书,还亲自篆刻?这凡人编故事的本事还真是首屈一指。据我所知南无尊师并无这爱好,所以那肯定是假的” 一阵沉默之后,青千缕又撞了一下御水菩提的肩膀悠悠的说:“你说就我俩这姿色一旦进到这群丑到令人发指的东西里面,会不会被打?” “对不起,不是我们,本姑娘决定轻纱遮面,如果有人问起你大可说是我丑,绝不让千缕少爷为难。”御水菩提说完便将一方丝巾的两边簪进了柔亮的云鬓之中。 果不其然,二人刚被引上望台便被一团团炙热的眼神深深包围起来,那些名门夫人富家千金的目光更像是印在青千缕身上一般,挥之不去。 青千缕微微靠近御水菩提,无奈言道:“这些女人对我来说堪比噩梦,若于司马相府的三公子来说那这里绝对是仙灵了。” “青千缕,废话留到回去之后再说,你没感觉到水月的灵息已经一丝也没有了吗?” 青千缕也渐觉不对,他轻轻凝神寻着,则确实是没有探出水月灵息。 御水菩提将左手摊开,将一行水状流字写在手上,随后将手轻轻合起,微微一旋便传出一纸灵笺。 惊天交易 就在他们二人忧心水月之时,囚笼后面的神台之上容落已不声不响的出现在那里。虽无太大阵仗,但听望台上的一阵赞叹之音就知道,他,本就是一场绝世的美景。 御水菩提看着神坛上的容落,虽是初次相见,却让人一阵心悸,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一种天生的仇意。仿佛稍不留意便会死于他毫不流露而出的狠毒里。 而这时,这个眼神也刚好扫过这里,目光交错而过,恍若隔世的迷离,更是一览无余的心计。 御水菩提频频示意青千缕,让他注意神坛上的人,可他仿佛是又找到了新的人生定位,在一群天生一般的人里找足了存在感,本来还很排斥,现在竟还开始享受起来。 御水菩提在青千缕的胳膊狠狠的拧了一下,锐利的眼神盯在青千缕脸上,威胁道:“你若再不干正事,我便毁了你的容,让你也好好融入一下,可好?” 青千缕用看恶魔一般的眼神看着御水菩提,此时他也很难想到,就一个这样的女人,何故会让整个御灵山庄的人都对她死心塌地。 容落一边摆弄手上的盘藤指环,一边用嫌恶的眼神扫视着台下群丑,待看台下已是位无需席,他才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随后也换了一张亲和面孔,眉舒眼笑,启唇便是妙言:“容落万分感谢各位大人,不辞辛苦远道而来,今日还是老样子,无论成交与否,在下都愿意同各位大人交个朋友,当然‘天’字位的夫人、小姐们也大可畅所欲言,容落定会洗耳恭听,倾力效劳。” 说完还不忘向台下甩了一个迷死人的笑脸,那一阵芳心沦陷的声音堪比天塌地陷。 看着身边一脸挫败感的青千缕,御水菩提也稍稍安慰了一下。 “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再不济咱们还不必去讨好卖笑,你该同情那台上之人,我想此时他定也是痛苦万分,好了啊,不气,不气哈。” 青千缕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像是释然了一般,缓缓说道:“她说天字位,莫非这座位还有个三六九等?” “我们被引到这里,应该本就是安排好的吧,你看第一排那些人单探灵息就很不简单,而且他们还有专门的玄金令,若是没有猜错,最前面的应该就是最有钱有势的。” “那,我们就是这里面最穷的了?”青千缕瞪大眼睛,把声音压到最低,满脸的无地自容。 “果然是个寒酸的家伙,我青千缕何时如此丢脸过。” 御水菩提不耐烦的说道:“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唐醉,关青千缕何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好好留意着,若是动起手来,也好提前寻个藏身之处。” 神台上,容落时不时的游走在天字位的豪门夫人和富家小姐之间,一阵浅言轻笑,嘘寒问暖,而那些女人也像中了迷药一般对他言听计从,频频点头称是。 只见容落拂袖一挥,神台第二层的木台上,一道裂缝缓缓打开,待全部打开之后,一排囚笼从地下慢慢升了起来,与之前相比,第二层囚笼中的男子姿色更佳,容貌也精致到不可挑剔。 望台之上阵阵惊叹此起彼伏,甚至已经有人已是按耐不住的凝出玄金令,急于先得。 容落站在囚笼中间,示意众人安静,后又不紧不慢的婉婉说道:“各位大人不急,最好的自是要放到最后的,不过,如果现在有看上眼的,也可交令定下。老规矩,价高者得,之后是易容换面,还是自行处理,均由各位做主。话已讲明,如此便开始吧!” 虽是短短几句,也是柔声细语,但却让人听出了一身冷汗…… 轻羽瑶台 南曲怀音 在未踏足巫地之前,御水菩提只知聚灵化丹就以够悖逆天伦,不知天下竟还真有夺人容貌获利取财的买卖,或许于他看来,天理、人命、生灵皆轻于浮尘,卑如草菅吗? 青千缕看着面色苍白的御水菩提,也是满怀悲愤。巫地这派景象也是日积月累的杀戮所致,可这天阙里的邪恶与之相较,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后排已经有不少人将自己的玄金令投到了看上眼的牢笼之上,天字位的却是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怕是也根本就瞧不上这些暖场的货物们。 这时天字位中间座位的一个女子站起身来,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身淡黄色草木锦,金丝绣就的牡丹痕隐隐绽放于裙摆之间,微泛金色的头发垂至腰际,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尊贵,眉眼之间不仅有女子的妩媚还有一丝历经风雨的英气,鼻梁高挺衬着五官更加精致,只见她红唇轻启,对容落说道:“我说容落,你可不要拿这些货色来匡我们,我仇百黛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可听说两年前你便藏了一个倾世之容,若是今日再不出手,按规矩就要被往年出价最高者所得了,你可别犯糊涂!” “百黛小姐莫急,不妨再等等。” 许是容落不冷不热的态度让那女子心里也没有了底,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调侃道:“不会是容落你在虚张声势吧,若是假的也不妨事,只要有人填补我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看容落你就不错,不如开个价吧!” “小姐说笑了,我容落何德何能得您垂青,您所说之人马上就到,还请稍安勿躁。” 御水菩提看着那个仇百黛的身影,怎么看都像是在为自己选心上人,她对先前之人看也不看一眼,像是专门等着令她心仪之人的出现。 不一会儿,一个男子被驱着走向神台,与他人不同的是他没有丝毫的怯意,也没有过多的挣扎,只是如湖上轻舟一般悠悠随意。 虽无过多修饰,素雅一身的他也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息,挺身于略有醉意的晚风里,眼神里满是刚毅。 望台之上一片寂静,连惊叹的声音也没有,所有的人只是直直的看着,也只能看着…… 因为凡是到场的人都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合,他们自是知道,这样一个皎如临风玉树的身姿也只有天字位的诸豪才能博上一博,其他人便只能看着。 仇百黛此时眼睛也直了,她本是以为容落的姿色已经是让人万分痴迷了,不想还真有如陌上清泉一样让人心怡的颜色,尽管如此,还是觉得她脸上有一丝隐隐的失望。 “容落,即是真有这等货色,就该早些拿出来,你这样藏着,难道不怕我们愤然离场吗?”仇百黛趾高气昂道 “百黛小姐教训的是,不过我以为越是这样各位越是不会离开,难道你们不想知道这这最后的惊喜是什么吗?” 这时望台之上开始纷纷议论,都确定这蓝衣公子定是最后一个了,因为这样的绝色怕是此世间很难有人能凌驾之上了。 果然,天字位上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有的人甚至已经凝好了玄金令,只等着有人出价了。 “为了让各位可以放心出价,我便再说一句。他……南曲怀音,修体于轻羽瑶台,灵体界位——千尊!” 此劫不渡 焉知祸初 望台之上人人都在惊叹,不说眼前公子的容颜已是惊为天人,可偏偏还是世间为数不多的尊灵体,如此这公子怀音也只是屈居万尊之下的人。 再看天字位,本来打算投令的几人也默默的将灵息隐了起来,若只是面貌上佳也好,可这千尊灵体,绝非他们能力所及,哪怕是倾尽所有怕是也难以染指。 仇百黛虽然也是一脸惊讶,但是这似乎并未影响她太多,而她身边几位也是腰缠万贯的富埒王侯,这个时候自然也是当仁不让,势在必得。 “千缕,你可问过那个唐醉,这块玄金令到底有何玄机,还是说那些金山银山都在这块令牌里?如此容落得那么多钱,他都用来做了什么?” “想想你们建御灵山庄用了多少银子吧,人家也是人,是人就要用钱啊。只是数额如此庞大,再看这巫地除了这处机关地老也确实没见什么拿得出手的行馆别院,所以指定是没花在这儿。” 巫地的夜幕似乎降临的过于迟缓,微红的余辉洒在天阙的城角,不仅不显苍色却添几分暖意。 容落望着天边渐远渐淡的霞光,满脸都是享受之色,似乎是等着这一刻,等的太久了。他把怀音挡在自己身后,饶有兴致的冲着众人说道:“最后的投令我们暂且放着,各位坐的时间也不短了,不如在下安排一个节目,以娱在座,不然未免太过枯燥了。” 说完使了个眼色将两边守卫向神台中央聚了聚,后拂袖一挥,整个神台中央悬空,一个铜色牢笼慢慢从下托起所停之处刚好于台面重合,一个完完整整的神台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笼中之人一袭病容像是经过千般折磨,万般摧残,孱弱之态尽显。 御水菩提和青千缕看到笼中被封了灵息的水月心疼与悲愤齐齐袭来,若不是还没有花如幻万事具备的言灵笺,二人定会飞身而去,将容落碎尸万段。 菩提的双手微微颤抖,拂光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七尾银铃也沙沙作响,青千缕紧紧抓住她的手以示必须忍耐,不得不说就这样的局面,单凭他二人就算救出水月,也很难全身而退。 望台之上杂乱一片,对这样的安排也是议论纷纷。 “这又是唱的哪出啊?往年可都是速战速决,投了令便立马赶回去等着,今年到好,不仅货色绝佳,还有好戏可看。” “你看那笼中之人,尽管如此狼狈,面容,神态还能如朗月一般圣洁,难得,难得。” “这等姿色若是再加以修饰说不定还能超那怀音公子几分,不过,你们且看他那处境就知道,身家背景估计也干净不到哪儿去,所以容落公子才不基于出手。” 听到他人如此议论水月,御水菩提差点忍不下去,拔剑而去。 但再看笼中的水月,菩提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一面,素爱洁净的他此时脸上竟也沾了丝丝灰尘,这让菩提想起八年前初见他之时,便是这副模样,让人心疼到想要好好保护起来。 菩提看了看左手之上依然空空如也,心里想着:“如幻啊,再快些,水月他……要撑不住了……” 花如幻走在潮湿且有阵阵腐味的地牢里,他实在不敢想象水月竟会被关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着地牢的构造也令他一阵唏嘘,真是一处绝妙的邪恶之地。 糖九抚着贯通各个囚牢的铜柱,凝神细探,不大一会儿只见他突然将手弹开,惊恐地说道:“如幻哥哥,怕是不好了,此铜柱里的灵子为逆旋灵息,只要长期被困在此地的人灵息都会被这铜柱所逆,久而久之灵亏魂熄。” 花如幻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担忧,虽是隐了灵息才能在他们脚下暗自行动,只是一旦想到此时的水月正在自己的头顶之上,受人折辱,便更让他难以按捺。 落云纹 岑穆郎赶到之时,刚好看到花如幻在结万花灵阵,为了不使灵息暴露出去,糖九便用他的化流之术把花如幻灵息扰成了与铜柱中灵息一样的逆旋之态,一时之间晦暗无光的地牢里也变得五彩斑斓。 “炼丹房里的人可解决完了?”花如幻看着已经傻眼的岑穆郎问道。 “哦,是,已按公子吩咐,只是散了一些‘轻迷离’,如此只是没了意识,灵息都不会改变。” “这里是最后一处,小九你从左道上去绕至后方若是婆婆他们动起手来,控制水月灵息的铜柱牢笼必须马上解决,你可做得到?” “如幻哥哥放心,别的不好说,这出力气的活儿,小九指定没问题。” 后花如幻又对岑穆郎说道:“穆郎,传言灵笺给似锦,让他与似玉将昭阳馆的所有灵士安排在巫地入口,没有命令不得进入。” “是,公子。那之后要怎样做?” “从后厅回去丹房,我有一事不明需要弄清楚,穆郎你随我去。” 丹房里铜炉还在轰轰作响,一团黑气从里面喷涌而出,一阵噬骨之感慢慢袭来,花如幻将手伸向那铜炉的缝隙,任之缭转于手心,后缓缓垂下,明了一切…… 而此时的地牢之上,容落还沉浸在他如愿以偿的报复里。 他俯身贴近囚笼压低着声音讥讽道:“为了今天,本公子足足等了八年,我就想知道,与身俱来的尊贵到底能不能改变,若是有朝一日,你也如我一般,是否也会对这被人踩入尘埃的感觉,念念不忘?” 水月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丝毫恨意而是充满可怜,面对容落不问缘由的仇恨和睚眦之态水月只觉可笑。 许是微扬的嘴脸彻底激怒了容落,只见他盛怒着站起身来,对着望台高声说道:“各位可看清了这笼中之人是谁?” 听到容落发问,看客们也纷纷伸长了脑袋,仔细瞧着,有的人似是识得却又怕说错只能是欲言又止,有的人也刚想脱口而出,细想一下也觉得不太可能便又坐了回去。 容落见大都不敢言语,也不再卖关子,得意道:“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水月公子,若非家道中落,如今定是檀城的第一公子。人人都说水月公子的姿容堪比华岚之月,既有春暖柔情也有岁寒的冷傲,可世人却有一点不知,水月公子得母亲传,舞姿更是卓尔不群,八年前本公子有幸亲眼见过一回,今日在座的各位均有此幸,天下无双玉公子不仅沦为阶下之囚,还献舞娱众。有趣,实在是有趣,哈哈哈哈……” 水月目光寒如冰霜,眼睑微红,苍白的双手紧紧攥起,他自是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被动的田地。 铜柱缓缓撤去,只见一抹红色慢慢晕染在古色神台之中,散落于肩的黑发尽显妖娆。 容落勾了勾手指,命人拿来点云纹的朱砂,他将轻巧精致的毛笔在那一团红色上轻轻蘸了一下,每个动作都十分小心谨慎。他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微光,像是即将完成一件惊世之作一般欣喜若狂。 御水菩提看着神台上虚弱到任人摆布的水月,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突然左手被一团彩色缠绕起来,御水菩提打开手,一行流云小字出现在面前:“一切皆妥,婆婆请随意。” 看到花如幻传来的言灵笺,无疑是最舒心的一刻。御水菩提朝青千缕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会心一笑,周身腾起一股不可违逆的强大灵息。 就在朱砂即将触到水月之时,只听望台之上传来一个清傲的声音:“住手!” 听到御水菩提的声音,水月猛的抬起头来,四处寻着,当看到那片熟悉白色的身影,他的目光慢慢的从迫切变成一汪柔情,而后对着御水菩提微微展开的嘴角,似是示意,他无事,可安心。 御水菩提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而后目光一转仇视着神台之上的容落。 一声喝止,使容落本有的悦色转瞬之间变为盛怒之状,一双怒目,一声嘶吼。 “是——谁?” 仇不愈 恨不满 御水菩提挑起眉眼,一副不以为然的反问道:“这也是我想问的,你,到底是谁?” 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容落也顾不得装什么友好的姿态,面对阻止他反对他的人,他就只有一种想法,那便是送他们下地狱! 容落将朱砂笔轻轻放下,挥手示意下人暂且放开水月,自己也稍有防备的上前走了几步,似是要看看清楚,到底是谁敢在巫地这个地方对他指手画脚。 待看清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容落才把颜色缓和了下来,如释重负般地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位小姐,还是一位看着眼生的小姐。不过,不管是谁,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若想买卖要么提早投令,要么等晚些再谈,现在还请小姐稍安勿躁,好好观赏,万万不可因为坏了规矩而出不了这巫地。” 容落说完便退了回去,又将手伸向那支朱砂笔。 “你这样答非所问,是在掩饰什么?真实的身份?还是曾经丑恶?” 听到‘丑恶’二字,容落脸色大变,像是秘密被人看穿一般,他警觉的眼神环视着周围,生怕有人也跟着质疑。所幸,这里毕竟是巫地,还是他的地方,想来也没有人会愚蠢到只听一小小女子的一言两语就对他起疑。 “你到底想干什么?”容落咬着牙,强忍着怒意问道。 “我想要你身边的那位公子,你可给啊?” 容落看了看身后的白水月,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带试探的问道:“你……识得他!你是御灵山庄的人?” 御灵山庄四字一出,也确实惊着一片,因为几乎无人不知,御灵山庄的势力虽然遍布天下,但是却行事低调并无太多出彩,凡大小事不理不议,甚至皇室的宣礼也是说推就推,因此传闻曰:御灵山庄只是徒有虚名,而那些所传的故事其实只不过是人云亦云的胡乱猜测。 而这白水月已然归于御灵山庄,那便说明这次的巫地之行,还有幸可以亲眼看见这传闻中的灵体之尊们。 望台之上,每个人都在翘首以待,或者说都在暗自盘算,御灵山庄与巫地天阙哪怕是两败俱伤,他们也能从中知晓自家实力到底能是否有机会,取而代之,列于高地。 御水菩提看着满场全然一副想要渔翁得利的嘴脸,也不予理会,缓缓说道:“既然知道他是御灵山庄的人,你还敢动他,到底是我们御灵山庄太过微不足道,还是你容落的胆子太大了?” 容落看着这烟霞下的女子,神色淡然,连语气都平稳无杂,不紧不慢的几句似是有什么魔力使他心里竟然腾起一阵莫名的畏惧和震慑。 “你今日若是让我带走了他,我可留你一命,到时候你还是你的巫地之主——容落。若是你还是执迷不悟,再对水月起残害之心,你猜,后果会是怎样?” “你少吓唬我,这里是巫地,不是你们御灵山庄,只要你们都还在这里,便是我说了算。” “那,便是不肯喽?” 御水菩提语气平稳,却露有一股咄咄之感,容落向远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埋伏,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别说是今天,就是以后你们也休想将他带走,我会让他在这低贱肮脏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话一出,万物俱静,似绵绵无期的旧恨,也如这断壁残垣间的新仇…… 环环相扣 花如幻将赤灵子挥洒在丹房每一处,与之相融的灵息相抵而消,就在这时有一处灵息的状态让花如幻直冒冷汗。 “岑穆郎,速速上去,寻到庄主,就说此地有可使人化魔的聚灵丹药,数量惊人,让他们小心为上。” “是,如幻公子。” 待岑穆郎走后,花如幻心里想道:“若是容落曾经利用年宏远,致使嶙川出现祸乱,那他目的何在?之后为何又不了了之再未出现过?” 花如幻看着那无数赤灵子围结在一起的样子,慢慢由微红变为黑色,心也跟着慢慢揪起,嶙川的骇人景象仿佛仍在眼前,让他久久不能心安…… 而此时的糖九已是听从花如幻吩咐,从地牢绕向神台的后方的一处废弃高墙上,隐约也能看到不远处所发生的一切。就在糖九想要用灵笺传音给御水菩提之时,岑穆郎突然将他刚刚竖起的手指压了下去。 糖九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吓了一跳,看到是岑穆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低声喝道:“你想吓死我啊,本来来这巫地就够吓人了,有什么事快说。” 听到糖九这顿气急败坏的数落,岑穆郎也不恼,憨憨的笑了两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如幻公子说此地有大量使人化魔的聚灵化丹,让你们多加小心。” 听到这句话糖九差点从墙上摔下去,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的爬了起来,飞身便向御水菩提跑去,一边跑着还不忘回头朝岑穆郎吼道:“好你个岑穆郎,玩儿我是不是,下次比试灵术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岑穆郎像是报了一箭之仇一样,嘿嘿笑着,随后也跟了上去。 毕竟使人化魔的聚灵化丹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不仅丧心病狂,而且极难对付,万万不能为了戏耍糖九而坏了大事,只听呼的一声,高墙之上便没了人影。 糖九慢慢移动,想要靠近御水菩提身边,奈何这女子已经被怒气冲破了头,已然释了两成的灵息,白色雾气缭绕于身,每向前走一步白色光团就更大一些,手腕的拂光也将银铃抖动处清亮的声响。 御水菩提看着台下冷冷说道:“千缕,阻止我上神台的人便交给你了,我的拂光只想杀了容落,别让多余的东西打扰我。” 青千缕拂手一抬,一柄墨色玄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只见那把剑的剑身通幽周体的玄色幽光给人一种震慑的感觉,剑柄之上一处隐隐的烈阳纹和剑柄之下垂着的日珏,让人一眼便可知道它主人的身份。 御水菩提我用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看了看青千缕,又看了看他的日珏,也实在不明白不过一些士兵守卫,也犯得着亮出这传世之宝来。 不过,也实在顾不得管他,御水菩提想着:容落已是危险至极,若是再不行动,只怕他迟早会对水月出手。 御水菩提扬身一跃,踏风而起,如一枚轻飘的白羽徐徐的向神台飘去。 见御水菩提已经出手,糖九也不再隐着灵息,他腾起一层红色,将灵息凝于双手,飞起便是一束赤色灵光,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囚着水月的铜柱上,被万花灵阵束缚的逆旋灵息使铜柱变得不堪一击,所以只要稍用些力气,便会四散崩离。 岑穆郎快速扑过去,用身躯为白水月挡住飞落的碎片,待一切安稳,才单膝跪地十分自责的对白水月说道:“公子,穆郎让你受苦了!” 白水月无力的摇了摇头,轻轻安慰道:“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御水菩提看到糖九和岑穆郎瞬间也欢喜了不少,她缓缓落下,但见容落并未有过多波动仍是一副无所谓的看着,眼神里闪着的一股自信,像是已经料到且做足了准备。 激战天阙魔兵 御水菩提抚摸着白水月苍白的脸,心里有说不出心疼。 仔细回想,自打他们将白水月救回那时起,便已将水月视为亲人,许是有着相似的遭遇,更是让他们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因此,水月的痛苦,没有谁比御水菩提更明白。 现在看到他如此受辱,这等恨意远比自己受辱更加使她不能忍受。 御水菩提慢慢站起身来,直直的向着容落走去,拂光也随着渐渐的幻化成形,一柄银光朦胧,如借月色。 糖九见御水菩提提刀要上,赶忙拦住她凑近说了两句。 只见菩提双眼闪过一丝惊讶,后愤然说道:“好啊,原来罪魁祸手在这儿,也好今日新仇旧怨一并算了,如此也让段明陆欠我御灵山庄一个人情。” “婆婆,没那么容易,如幻哥说此次数量很多,而且你我都知道那东西若是藏起来,我们是探不出一丝灵息的,嶙川那次就已经让我们无从下手了,若是成百上千就凭我们几个,就是把灵力耗尽怕也是灭不完的。” “化魔起始,全在容落,所以必须先对付他,我倒要看看,一个毫无灵息的人到底有何本事胆敢谋划着等大局。” 糖九亦赞同的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退到了青千缕的身边,说来二人都是与魔化之人交过手的,关于如何部署心里定是有数。 容落欣赏着眼前的一切,目光也从漫不经心变得异常凶狠起来,嘴角的弧度也渐渐消失,只想着,御灵山庄如此不把他这巫地之主放在眼里,本就是一场生死游戏,既是游戏那便玩大一些…… 只听一记响指如咒,天阙之中一阵晃动,犹如天降巨雷。只见厚重的围墙上黄土簌簌落下,一只只枯重干裂的青色大手从墙里慢慢伸出来,像是被困的太久野兽急需寻求最为新鲜的血肉。 环环危墙,层层设防,排排魔兵如滚滚黑云向透有灵息的地方聚集而来。 望台之上的人大多都是各地名门巨贾,除了有钱之外,也没有大多能耐,自保尚可,突围那便是难入登天。 有些人已是惊恐万分,见到如浩海之浪一般的怪物层层而来,纷纷向外传出自家灵笺,唤灵士速来营救。 青千缕见状实在不妙,速速飞身高栏之上冲着望台大声喊道:“各位莫慌,这些魔兵乃是强注灵力所致邪性,实则只是寻常之人,控住即可,万万不可硬来,否则只是徒增伤亡。” “你说什么风凉话,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来杀我们,如此境地当然是自保为上,还管什么他人死活!” 此人一番言论也引起一阵赞同,本就是尊贵之躯,怎能妄想他们去在乎那些可怜之人,青千缕苦笑一下,不再多言。 身前一阵厮杀,声如震天,而身后的神台之上亦是一片剑影忽闪而过。 御水菩提的拂光与容落的剑撞在一起,嘶啦声中崩起的火花,为这场不留半分手软的打斗,添了一丝华美之意。 随着拂光银铃的一阵翠响,御水菩提的剑刃亦如行云流水一般从容落身上划过,所有动作连成一气,丝毫不给容落任何喘息的机会。 御水菩提虽得全部仙灵之力,只是不知为何打在容落身上却不露任何痕迹,像是将灵术化解一般,就连拂光的剑气,也只是伤他一丝皮肉,并未对他形成重击。 这不禁使菩提想到服用聚灵化丹后的黑色的旋转雾气,只是容落并未如其他人那般变得凶猛丑陋且黑气绕体。相反,他身上干净的不仅没有噬骨的邪气,而且也如雪缎一般,未染半分墨迹。 反目 御水菩提将灵息隐了起来,只能用拂光于容落硬拼了。 “人人都惧你御灵山庄的尊灵仙体,可我偏偏不惧。如何?纵使灵息再是强大,使不出来的滋味也不好受吧!”容落一副自得的说着。 “时下,你最该担心的是过了今天,你是否还会有命继续这般得意,而并非是管我如何控制灵息。你可别忘了,今日一战你必定身败名裂,就算我不杀你,你以为你还能悠然于世?” 巫地的晴空渐渐转暗,雨云急聚,似是等着这场厮杀的结束,好来洗刷剑过刀落之后,以血画就的妙笔图腾。 就在御水菩提与容落刀剑相向之时,白水月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她,明知有些不妥,却不敢相信,也说不上来。 就在白水月陷入疑惑之时,花如幻将一件白色外衣披在他的身上,后蹲下身子对水月说道:“你好生呆着,回灵凝息之时,万万不可过分焦虑,我在此护着你,你可安心。” “如幻,你对我说实话,你是否结了她的封印?” “是,在悬山。你自是知道,我们总有护不了她的一天,与其措手不及,不如早做打算。或许这也并非一件坏事,所以,我便自作主张,让她自己决断。” “如此也好。对了,如幻,容落修了九体逆灵,他的身体并非完整,而是取了九个逆灵之人的身体轻凑而成,灵术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婆婆她……” “水月不必忧心,他已不是以前的她了,她可是上古尊师南无的弟子,她习武之时你我还在走十世修行之路,所以你安心回灵,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若想控制那些魔兵,还得是你的祭魂曲。” 随后,花如幻挥手讲岑穆郎唤来问道:“那九个人,现在是否安好?” “无事,公子放心。” “嗯,你护好他们,或许还有一事与他们有关,所以不可有半点差池。” “是,公子。” 岑穆郎纵身一跃,从神台上跳了出去,在谢过仇百黛之后自己便挡在了那些公子们的前面, 岑穆郎将怀音藏在身后,一副自信满满的说:“各位不必担心,我是怀安昭阳馆的岑穆郎,特奉如幻公子命,前来保护各位。” 话未说完,一股强劲灵力将岑穆郎推出很远, 岑穆郎捂着被震得隐隐作痛的胸口,怒视着不远处,喊道:“怀音公子,你这是何意?” 怀音无奈言道:“容落于我有恩,我曾应他,危难之时必会与他一道迎敌。” 岑穆郎最是看不惯这种怀有利用之心的恩情,看着怀音如此执迷不悟,他也只能视他为敌。 “即是对你有恩,他若死了,你可随他而去,今生不得报,那就来世。水月公子对我也是恩同再造,可我家公子却从未利用过我做任何事,如今容落那般折辱我家公子,今日他必死无疑。” 说完,岑穆郎将双手抬起,十指上下弹动起来,十根灵丝在空中微微旋转,怀音被灵丝碰到的地方立刻便不受自己控制。 怀音被制住之后,并未露出任何惊恐之色,只是一脸冰冷的说道:“你并非我的对手,我不伤你,因为为我敬你忠勇有义,所以给你时间速速散去。” 一声翠叶空灵的鸣响,那些灵丝瞬间四散开来,纷纷褪去…… 南曲天雀 “你的灵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纵使你试千次万次也是一样的,只是我已没有什么时间在此陪你玩闹。” 只见怀音将那片翠叶置于唇边,缓缓移动,一阵惑心的幽曲冥音立刻在他们周围传扬开来,曲调所到之处,无论人魔都是一种痛苦难耐、深陷煎熬的状态。 岑穆郎紧紧的捂着脑袋,面色晦暗,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嘴唇也变成了深深的紫色,一时间在怀音周围的人全都已是瘫软无力,跪地不起。 冥音戛然而止,在痛意消失之后,怀音也消失在了岑穆郎的眼前。 想到刚刚的情景,岑穆郎仍是心有余悸,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怀音竟然是容落的人,如此御灵山庄的敌人便又多了一个。岑穆郎想着:“如幻公子吩咐,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这九个怀安的公子,不如先将他们护送出去,再来相助他们吧。” 而此时,御水菩提隐隐感觉一阵摄心灵息,还在苦思除了御灵山庄的人,还有谁有这等本事,当她看到挡在容落前面的怀音,心里也就有了答案。 “刚到这里便觉得奇怪,不知为何这么一个如铁城池却有一个雅致的名字,直到得知这位怀音公子的身份我才知道原来沆瀣一气说的便是你们。”御水菩提云淡风轻地看着他们,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怀音看似也不太在意,便顺口一问。 “你既是南曲的人,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南曲无灵术,灵尊拜南无’这句话吗?当年你先祖因域微人寡备受南疆欺凌,不仅自己受辱,族人也跟着受苦,固在碧华山下行善三年,潜心修学才获仙灵尊师南无怜悯授艺,而那个人叫天雀。所以南曲能修灵体的必是天雀后人,怀音公子我说的对吗?” “御灵山庄庄主看来也并非如世人所说的那般心智短缺,不错我便是这六代天雀,容落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生不报我来世难安。” 容落刚想说话,被怀音拦了回去,怀音看了看容落身上的道道血痕,又转头看向御水菩提目光坚决,缓缓说道:“巫地之事都是我做的,放了他,我来做你的对手,如何?” 御水菩提想着,这定是她恢复灵息之后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以怀音的灵体界位虽然不低,但也只是千尊,即使对战焰舞都难有胜算,他也不会不知他们二人灵息悬殊,如此说辞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为容落拖些时间罢了。 既然知道他的目的,也就不必大动干戈,再怎样说也算半个同宗,对同师门的晚辈,也不必太过认真。 “何必替来替去那般麻烦,容落伤了我家水月,就这一点他必死无疑。” 许是听到御水菩提语气异常坚决,而御灵山庄也确实并未拼尽全力,怀音自知纵使他与容落拼尽全力也难以全身而退,想到这里怀音一下放低姿态,将衣摆轻轻甩开跪在了御水菩提面前。 毕竟高台之上,备受瞩目,这一跪也让其他人莫名好奇起来。 “怀音愿替他去死,以向水月公子赔罪,只求庄主能留他一条性命。” 而此时花如幻走到御水菩提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菩提听完莫名的出现了一丝伤感之色。 花如幻深深叹了口气,问道:“你明知容落所做之事有悖伦理,为何还要助他,你们有何协议?” 怀音刚要张口,便被身后的容落一把拉起推到了一边“你们不必难为于他,他所做的一切皆我指使。” “控住如此庞大的军团,到处惑人心智以便掳劫,包括控制潺曲算计水月。你,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御水菩提句句紧逼,容落的眼神也闪烁不定起来。 御水菩提看了看台下的一片混乱,接着说道:“你们喜欢交易,我便同你们交易,将这魔军的聚灵化丹除去,还之心魄,如此我也许还会听你们细说因果。” 容落环视着天阙的上空,像是寻着什么,直到看到划过的灵雀才微微闭上双眼,说了一句:“怀音。” 怀音听到容落这般唤他,便知道该怎么做。 只见他轻身而起,缓缓飘入暗光里,翠叶入唇,一曲哀音婉转,如泣如诉。而那些着了魔的兵士如饮灵药一般停止了残暴的厮杀,因为消耗太多,又被封多时恢复神智之后便纷纷倒地昏迷了过去。 乌云未散,安知盈月挂哪端 待魔兵纷纷倒地,众人才有了喘息的机会,跑上神台对容落一阵辱骂。 本来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若是无欲无求,良心纯净之人也不会受了邀请而千里飞奔而来,现在是急于撇清与容落的关系也好,还是过河拆桥也好,都是丑恶的嘴脸。 “大家稍安勿躁,若是兴师问罪还轮不到你们,不想着早早归去等着皇廷的问罪,还有闲心在这里耀武扬威!” 听到青千缕这么一说,闹事的人才意识到,此次买卖以是触及国法,这容落现在落到这般田地,定会将他们统统都捅出去,所以再也不敢高声言语,只能暗暗的退到一边。 “现在我可问你,为何这般对水月?你们有何怨何仇?”菩提看着容落,细细问道。 “我倾尽一切救他于难,他却不思报答,还当着檀城千万人折辱我,难道,我不该恨他?” “你为何要救他?” “我……” “说不出来了?我已命人去檀城调出了你的全部宗卷,你初到檀城因长相丑陋便被多家商号排斥,纵使你有经商之才,却无用武之地,而此时帮助你的人是刚刚嫁于白苍撷的青鸾。” “是,她并未嫌我容貌,力荐我为檀城商馆的走货,从那天起我走街串巷,我寻城跨域,我施展才能从令人厌恶到受人拥戴,我以为她会对我另眼相看,直到我成为檀城第一商贾,我也从未忘记她的善意相助,我向她一样,于人方便,广施善德,最后换来的竟是一句‘滚,你不配’,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从那时起,你便认为青鸾从头到尾都在戏耍你,助你也是可怜你相貌丑陋,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按理来说,我是檀城最有名望之人,她的祭舞云纹也定是由我来点,可就在那一天,我梦寐以求的一天,当着所有人,她让我彻底成了一个笑话。”容落几近嘶吼,似在吐露自己压抑已久的不快。 “不,你错了。”糖九扶着白水月慢慢的走过来,只看脸色稍缓,唇色也变得微红,只是虚弱之态还是久久不减。 “母亲荐你是因为她曾在一药店见你前去谋职,而她也正巧听到,你为之谋利之余也为民谋福的建议。她认为你有经商之才也有怀仁之义,故百般打点使商馆用你。” “那后来,为何……” 容落神情俨然成为一副迷茫之态,那时的心结致使他耿耿于怀多年,或许太过在意,太过感激,一朝冷语让他跌至谷底,所以在青鸾死后,他便把这深深的恨意强加给了青鸾最在意的白水月。 “因为你在出资授学期间,贩灵取利,而且都是年幼孩童,我说的可对?” “我……” “你定是在想为何我会得知此事,你们做的滴水不漏,奈何你在将一女童贩卖之前夺走了她一枚‘锦绣芙蓉’的锁香扣,而且你定也不会知道,那孩子的锁香扣在我母亲亲传授艺之时她便见了,很是喜欢,当时还有些破烂,是我母亲亲自补绣之后还于她的。”水月娓娓道出真相,似在讲一个悲情的故事。 “怎么会?不可能,仅凭一个香扣!” “是你亲自将自己作恶的证据送了出去,她当时不语是想你定会回头,可你真的有回头吗?” “哈哈,哈哈哈……如此说来沁箢之死,她也定是知道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 “老师死得前一天,就已经将你如何威胁他让出亲点云纹的这件事报于白府,如此,你该知道为何说你根本不配点此云纹。” 容落目光涣散,或许并未听到水月的声音,只是一度沉浸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报复里,对于青鸾他是视作亲人一般的敬重,以致青鸾随白苍撷而去之后,他也愿意用全部身家保住他们唯一的水月,可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如云烟一般,除了留有一丝飘过的痕迹,再无其他…… 霞光映天,怎奈斜阳渡无边 巫地之难,真相大白,可对于容落却是恨之亦有怜之。 他于檀城立足,便该交于檀城办理,但是此事牵扯甚广,所做之事也是坏到令人发指。 青千缕看了看已是有些神智不清的容落对御水菩提说道:“这次我可不管了,你们御灵山庄惹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别再像上次,活活把我当傻子,我还乐的跟什么似的,嘉奖令一送到府里,差点被我父亲打死,这次你们别想再利用我。”说着还白了水月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这次就算推给你,天下人也不会信,因为就凭你,根本不足以解决如此复杂的问题。” 听了御水菩提这话,青千缕差点跳起,刚要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想着:“御灵山庄的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又想用激将法诓我就范,真是不要脸。” “是是是,您说的是,所以放过我吧啊姑奶奶。”青千缕嬉皮笑脸的说着。 见青千缕根本不上当,御水菩提不得已只能看着花如幻。 “怀音公子,你同容落到底有何交易,为何说,他不能死。此事很重要,请公子务必细细说来。”花如幻一脸凝重的问道。 怀音看了看容落,知道有些事也是瞒不住的,便细思了片刻娓娓讲述起来。 “八年前容落还是江铭寂,初到南疆之后便买通各地军政要员使巫地有了足足一年的平静,之后他便在临近各地招募工匠,开始修府建城,可是所招募的人中大多都是南曲老弱,被人贱卖而来。为此我停止轻羽瑶台的修行,到巫地要人,本来以为会大动干戈,不想他们竟然将我所说之人悉数送了出来。” “于是,你为了感谢,便请求面见他们的主人容落?”花如幻想了想,又随口问道。 “是,毕竟是为了南曲百姓而损了钱财,理应致谢。” “那易容换面的本事,也是你们南曲所有?容落是进了巫地才换的容颜,而且水月说他是九个逆灵之人拼凑而成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怀音摇了摇头,说道:“逆灵之人,举世难寻,莫说九个,就是一个也要寻迹一生。” “如此说来并非是九个逆灵之人?” “是,只是那九个人并非我南曲的人,而是初战时期遗留在不琅渡的契子体。” 怀音还未说完,便被容落抬手阻止了,只见他目若无神,神情也完全没了巫地之主的傲气。 “怀音,不必说了。”容落弱弱的说道“本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落到如此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见事态平息,也没什么热闹可看,来人便开始如那天边云彩一般慢慢散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咒骂几句,纷纷责怪容落引火自焚也便罢了,还将他们拖进这水深火热,真是丧心病狂。 御水菩提看着那些人唯利是图的嘴脸,若是从前定是飞身过去一阵拳脚相加,就是打到满地找牙也不必在意什么,可如今她已经做不出来,甚至每个决定都要思虑再三,因为她不仅是碧华的菩提也是御灵山庄的庄主。 不得灵息记忆或许胡闹只是自然天性,得了灵息却必须畏手畏脚起来,一朝记忆袭来却也不得不将仇恨封存,逝者成殇,生者可依,此情此景,论谁都会先替生者而愁,后为逝者而忧吧…… 御水菩提看着万念俱灰的容落,不知为何,突然心软起来,她仿佛看到他初到檀城被人当做沟渠之鼠般的对待,如果不曾遇到青鸾,他是否现在已经万念俱灰料定此生无望,最后形同蝼蚁了此一生。 骤雨终是没来,万道霞光刺破云层拂过隐隐青山。 “如幻,带他们回御灵山庄吧。” 千结解,暮云开 “本就灵体受损,在老夫医治期间偷偷溜走也就罢了,怎么就又带回来两个。好好好,带回来两个也罢,一个灵体不全,另一个更是离谱,居然是个逆灵体,将他二人伤体复原,老夫怕是得去要饭了,哼!” 虽说医者慈悲,但这医者的脾气是越发的大了,不仅在水月床边训斥了良久,出来之后又是一阵抱怨。 花如幻也自知理亏,只是静静地受着,丝毫不敢有任何反驳,生怕一个不对便是引火烧身。 御水菩提与糖九却是每次都能幸免于难,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省心,而是荏苒早就将他二人放弃,不想多费口舌,只求能多活几年,所以走到他二人旁边未言只字片语,摇了摇头就匆匆回了司徒府。 “作为一庄之主,你就由着他那般数落于我,竟不吭一声妄我以前那么护你。”花如幻一边夺过菩提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一边抱怨着说道。 御水菩提上下打量了一下花如幻细细问道:“你,可会瞧病?” 花如幻摇摇头道:“你第一天认得我吗?我连药材是否有毒都不分。哪里会瞧什么病?” 御水菩提一把夺回被花如幻拿在手里的糖葫芦冲他吼道:“不会就闭嘴!” 糖九倒是乖巧,见花如幻受了委屈赶忙安慰道:“如幻哥哥,糖葫芦吃不吃,我专门差人去买的,新鲜的。” 花如幻看着两人那吃相,也终是明白了荏苒看到他们二人时的心情。 忙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吃,你们吃。” 待花如幻走远,御水菩提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糖九说:“小九,你去司徒府一趟,问清那二人的情况,荏苒嘴上说不医,看他那般急色匆匆,定是已经去寻良方了。顺便让焰舞回来,我有事问她,你快去快回。” “是,还是婆婆您了解荏苒前辈,小九这就去。”说完便抹了一下嘴巴,跑了出去。 御水菩提当时只是于心不忍,不好眼睁睁看着他们无路可走,才把他们带回。 让人意外的是御灵山庄的所有人竟没有一句反对,毕竟她带回来的人也带着各种危险。 糖九走后,御水菩提理了理自己洁净的衣衫,将嘴巴也稍稍抹了一下,之后便走向水月的南雅殿。 菩提走近之时,水月还在沉沉的睡着,看着他略显消瘦又依旧苍白的模样,心里有说不出难受,她开始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结束他的恐惧和痛苦,本来就是要将他视作亲人,可自己又为他做了什么? 她将手轻轻拂上水月的脸庞,深深的自责油然而生,她以为此生只会为碧华,为师父流泪,可是此时的心里却只有御灵山庄,只有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婆婆可否把手拿开,这酸酸甜甜的味道,水月依旧很是讨厌。” 听到水月这突如其来的抱怨,御水菩提突然觉得,眼泪怕是白流了,遂抬起手来在水月脸上轻轻来了两巴掌,佯装生气的说道:“小混蛋,既然醒着,就别装睡,害我这样担忧,又自责,实在是讨打。” 水月突然展颜一笑,双目之中似有粼光浮动,如玉容颜扬起一副俊朗,似世间一方绝美风景,让人舍不得也移不开目光。 御水菩提想着,这等美色早在八年前她就是领教过的,所以现在再看,除了有些欠打也再无其他了。 “婆婆,可是为了容落而来?” 菩提脸色瞬间凝重,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说起。 “月儿,对不起,我想……” “可以。” “我还未说清楚,你就可以,不怕我是想把你嫁出去吗?” “从那天你决定带他们回庄,我便知你所想,若是当时你杀了他们那才不是你。所以,不必担心我,你的决定,便是我们的决定。” 听到这些话,御水菩提一阵欣慰,果然大家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想着,看着,眼泪也跟着溢了出来。 “婆婆若是想哭可去找如幻,他指定会哄着你,在我这里可是想都别想。去吧,顺便把门带上,谢过。” 看着水月一副事不关己,悠然睡去的模样,御水菩提心里想的便只有,择个良辰吉日把这个小子嫁出去,必须,马上,刻不容缓…… 宿 体 晨光总是清柔怡人,苍澜山涧云雾缭绕,被这暖光敷上一层谈谈金色,放眼观去,亦如诗画,置身其中也只是被景所染,叹天地之广,可融万物的胸怀。 亭台之上,容落看着眼前风光,想着上次这般赏景的时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心无杂念,一心只求上进。 可如今…… “你觉得檀山月牙谷的风光于此相较,那处更好?” 听到水月的声音,容落神情并无太过起伏,只是并未回头看他。 “你怎知我去过月牙谷?”容落问道。 “因为我曾在那里见过你,只是你在青石上专心苦读,而我只是逃了那日的习舞。” “你可恨我?” “在巫地囚牢我恨你入骨,但出了巫地我便把恨意也留在了那里。你的罪过母亲未提一字一句,只是我无意听到了母亲与老师的谈话,她自始至终都不曾让我去恨,所以我便不去恨。” 容落微微闭上眼睛,回想着曾经,却是不曾见过青鸾有过愁容,如此聪慧的女子又怎会忍心让人看到她忧虑。 “请水月公子代传,就说容落愿意详述始末,以表悔意。” 前殿楼台之上,御水菩提悠然的坐在那里,花如幻与白水月也是一副满不在意,倒是糖九与焰舞像是看什么稀奇珍宝一般打量着容落与怀音。 “糖九,再怎么说,巫地你也是去了的,你还瞧什么瞧。” 糖九不好意思的小声嘀咕了句:“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我也没敢这么细细的看啊。” 焰舞噗嗤一笑,本想挖苦两句,但似乎有件事让她更加在意,不只为何,总觉得这个容落在哪里见过。 只见她眨巴着眼睛离容落越来越近,若不是被糖九拉住,怕是就要贴上去了。 突然,只听“啊”的一声,把旁边三个若无其事的大人物也吓了一个激灵。 御水菩提见焰舞如街边的花痴少女一般的模样,也是倍感丢脸,赶忙阻止道:“火灵焰舞!你这般模样,是当咱们御灵山庄的男人都死了吗?” 此话一出,焰舞到是收起轻浮的样子,与此同时御水菩提也被三束寒光盯的死死。。 容落和怀音许是从来都不知道,御灵山庄声名远播,而平日里竟是这般嘻嘻闹闹,无尊无卑。 “各……各位,我们是来请罪,你们这样,不合适吧。”容落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了,我们只是听个故事,并非问罪,你们罪过自有他人过问,还轮不到我们御灵山庄。” “婆婆……” “你闭嘴!”御水菩提厉声说道,吓得焰舞急忙躲到了一边。 “既然水月已经不再追究,我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有一件事你们必须交代清楚,那就是聚灵化丹的炼化之术是谁所授?” 容落虽说是要全盘托出的,但这一问也确实一针见血,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回答。 “庄主明鉴,那个人我们确实不曾见过,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乔装到巫地,将一樽装有黑色血液的药炉带来,炼丹的时候只需焚入炉中即可。置于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那人戴着卯栩样子的面具,声音也很奇怪,所以……” 见怀音面露难色,想来是真的不知道,也是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会轻易暴露身份。 “那为容落易容换面,重塑逆灵身体的人,也是他?” “是,若是我们能护这九具逆灵体周全便可相安无事,若是容落死了,或是逆灵体有损,不止容落与我要死,甚至还会有更多的人。” 容落久久不语,易容换面,拼凑宿体的画面,让他仍是心有余悸,虽然他得了虚荣,但确是骑虎难下了。 初古圣器之谜 “万灵初始,天下尊者九方翱湮统领千百部族,当时座下有圣灵三人,分别守护主天下安的圣物。雪灵魄主生,以水为灵,所托之人则是凛秋萤;焚炉主亡,在封印玄起与白无之时落于尘世,应该为赤虚所有,之后便是佛蔻,主万灵,当时守护佛蔻之人是一个名为慕容仪光的人。” 容落浅浅说道,似乎真的在说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而且也更像一个无法考证的传说, 对于他人来说这确实犹如传说一般,但对御水菩提来讲,她确实是听南无当作故事讲给灵童子听过。 据说是三圣灵趁着大战杀死了翱湮,将圣物据为己有各自成尊成王,又好像是翱湮一意孤行不顾族人安危,妄图征服魔域引发民愤,三圣灵不堪黎民无端赴死才群起反之。 无论哪种说辞,最终的结果便是翱湮神魂俱灭,九方一族都落了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而就在那次大战尘埃落定之后,各个部落首领纷纷自封为王,画域为国,而手握圣物的凛秋萤与慕容仪光也不例外。 “照此所说,也根本无从下手,若和初古之战有关,那这人应该都已经魂灭,魂灭不可生,你们自是知道的。”御水菩提无奈说道,此时她也十分后悔,没在师父讲故事的时候安分听着。 就在大家默默不语之时,焰舞才慢慢的探出头来,轻声说道:“婆婆,焚炉之主并非赤虚,而是一个复姓九方之人”。 听到焰舞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她。 火灵焰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几束目光看得也是不好意思,尤其是被容落瞧着,小丫头居然还脸红起来。 “你们忘了,我是从何而来?” 之后御灵山庄的几位也是恍然大悟,焰舞修灵体于焚炉之中,千世流转,对于焚炉确实没人比她更了解。 “知道为何不早说!”御水菩提气急败坏的说道。 焰舞也是一脸委屈,心里想着:我是要说,可刚刚是谁吼了我。 “我在焚炉修灵之时,焚炉每隔几年便会冒出一个声音,十分低沉又很悲痛,它唤得便是九方,有时候思之甚深还会有残影一并传入我的闹中,那九方的容貌,跟这容落公子很是相像。”焰舞娓娓而谈,眼光也时不时的飘过容落身边。 此话一出,在座不觉闻之色变…… 热闹街市,人际嚷嚷,商货走贩,步履匆匆。 只听一个甜柔魅惑的声音轻轻飘起,让人一阵酥软。 “主人,巫地那边已经没了,容落到底是不中用,不过新的宿体我以替主人寻到了,这个人……哼,可是万万里挑一的绝世之才,定能替主人您分忧解难。”说完掩面一笑,娇若繁花。 男子则是一脸冰冷,对于娇巧女子的柔声细语也没有表露出半分喜爱。 女子见自己备受冷落,也略显不甘,又轻轻的向男子身上靠了靠,一副讨好献媚的接着又说:“我以打探到,他们就躲在御灵山庄,主人可是要我取了他们的性命?” 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嘲笑之意,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后冷冷说道:“哼…就凭你?” 见女子面露尴尬之色男子也未觉不妥继续说道:“他们二人先不必理会,我自有用处,告诉你的人谁敢擅自行动,我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语糟糟,将一切阴谋诡计淹没于此,眼神里无情可言更无一丝暖意,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谋划,不在算计,甚至忘记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男子起身陷进人群,高傲阴冷的面孔在人群中慢慢变动,最后端起常人的架子,扬起平静的浅笑,慢慢融了进去。 人来冷如霜,人走茶未凉。面若骄阳日,下凡挑货商…… 苍澜暖光 半度微凉 在得知容落身负九重逆灵体后,御灵山庄里的人便一度沉浸于初古之战的始末中不能自拔,而翻遍典籍除了记录了一些大概,细节确实未提只字片语,更不知这逆灵体到底有何用途。 只听荏苒一边煎药一边絮絮叨叨:“既然知道这逆灵体从何而来,又何必在这千里之外苦思冥想,若想知道何不亲自过去,那里的人,能比这典籍知道的少?” 被荏苒这么一提点,大家果然也都有了兴致,既然这焚炉都有天大的秘密,那佛蔻岂不是隐藏了更多,御水菩提想着,便看了看花如幻,谁知花如幻根本就没抬眼看她。 御水菩提轻轻咳了两声,才引的花如幻的‘垂青’,二人一阵眼神交流,花如幻才恍然大悟,后故意大声喊道:“哦…您想要亲自去陌岭半度啊!” 看到花如幻这样大声喧嚷,似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的样子,御水菩提也真想直接下去给他一脚。 之后便是一阵左呼右问 “婆婆要去半度?焰舞也要去,这次可不许再丢下我。” “婆婆何意如此,几重逆灵体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白水月事不关己道 糖九也跟着凑起了热闹“婆婆,婆婆,我听说半度有仙,可知过去未来,我们也去求上一求啊。” “庄主此去半度可是为了打听初古法器熔炉的秘密?只是怕是会有什么危险,还请三思。”容落一脸担忧,不想让菩提冒险是真心的。 怀音果然是最懂事,最会看脸色的,自始至终也只是乖乖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御水菩提目露火光,若是真的可以,她真想把花如幻第一个烧死在这目光里。 “好啦!闭嘴!三日之后启程前往半度,再敢多言一句,打死你们!”菩提说完便揉了揉已经快要炸掉的脑袋,起身转向了她的东湘。 见目的已然达到,花如幻再也忍不住,一阵狂笑起来, 白水月不以为然的品着他的小荷尖,好像自己从未参与一样。 怀音微微松了一口气,诺诺说道:“这样做会不会……” 花如幻虽是笑到不能言语,但还是急忙说道:“不会不会,你们根本不了解她,哈哈哈哈……她呀,比谁都想去,只是你们没看出来吗?这次是她想自己去而已,可咱们偏偏就不能让她自己去,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刚才表现的太好了……哈哈哈。” 其实,在知道赤虚将道场建在陌岭的时候,御水菩提便有意亲自走一趟,一探究竟,谁知在同花如幻商议之时御水菩提明言警告谁都不许跟着,而不许跟着的理由便是半度清霖院的初修文试。 于是,便各种威胁花如幻,提议让自己一人独上半度,因为只有花如幻提议别人才不会问东问西,熟料,最后还是被花如幻耍的团团转。 御水菩提坐在案台之上,看着窗下花枝摇曳,个个随风微微颤动着像极了幸灾乐祸的花如幻。 御水菩提心想:“明明恢复了灵息,记忆也如昨日般清晰,为何这脑子还是与从前一样,莫非是痴的时间久了,才被如此戏弄。还是……还是本就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感觉,从心底不想改变了。” 菩提瞬展眉梢,眼波流转于飒飒花影,柔柔笑颜与之相对。 三日后的清晨,万籁俱静,一度让人怀疑除了自己是否再无他人,一会儿一个脚步轻轻踏进来,小声说道:“婆婆,水月公子吩咐,此次出行,请您务必着男装,不必忌讳,越丑越好。” 如水菩提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披散在光滑如缎,洁白如玉的肩上,微微透明的浅色睡裙也像是禁不住这猛然的起身,已是衣带松散,摇摇欲坠。 本该是娇媚可人的迷离画面却生生变成了一场噩梦惊醒的姿态,让人一度不忍直视。 “白——水——月” 只听一句忍无可忍的怒吼响彻整个御灵山庄,把五色姑娘小白吓得差点回归灵子姿态。 “婆婆,婆婆,公子说不是怕您去初修文试,而是怕您的容貌太过引人注目,所以,为了安全……” “好好好,别说了,东西放下,出去。”御水菩提一副欲哭无泪,无力说道。 心里想着:恢复灵息有什么用处?还不是继续被这两个混蛋算计,心好累,好后悔,好像哭…… 对饮紫泉云亭间 霁寰,紫泉宫。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脸就在君主身边,不如今天就打发了你去安魂殿,去和那里的冤鬼作伴,哼!” “掌事,不要啊,掌事。君主寒疾加重,实在不能吃这些凉的食物。” 小宫女连连叩首,许是听到安魂殿被吓得不轻,说起话来也略显颤抖。 只见那个微微发胖,一身锦衣华服的掌事,耀武扬威的高声喊道:“放肆!这药膳可是平颐府特地遣人送来的,平颐府的意思说不准便是国相的意思,” 这时只见胖掌事身后一个直直的身影站在那里,远处一看一身普通锦缎的浅蓝长衫,腰系白玉带,显得身型更加高挑修长,右手拿着一支青竹木笛在左手上轻轻敲着,似是有看不尽热闹。 本来无心他人之事,但也实在看不惯这狗仗人势的奴才,最主要的是他还敢把相府牵扯进来,便向前走了两步厉声喝道:“住口!” 那奴才也不看是谁张口便是一通谩骂:“嘿,你个不长眼的,不知道我是谁吗?干活儿去,滚滚滚!” “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在同谁说话?” 被这么一问那掌事莫名觉出情况不对,于是慢慢转身,抬眼一看,一张白净的容颜说是英气逼人,更带一股文雅的书香之气,眉如远山青黛高高挑起,目光深邃如潭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悲喜。 当胖掌事看到眼前之人左脸颊上的一点桃花痕时,突然双腿一软普通跪了下去。 “辰……辰宇公子?哎哟,公子啊,您说您这可要赎罪呀,小人我实在是没看见您,这……” “怎么?君主不适,这紫泉便轮到你做主了?” 这句话着实把那胖掌事吓得不轻,赶忙一阵磕头求饶。 “君主需要静养,以后非诏不见,莫说一个小小平颐府,就是我相府来人也是这句话,就说是我司马辰宇说的,若有违抗,我定当半分情面不留。” 司马辰宇英目一瞠,温润之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不可违逆的神态。进了紫泉宫的大门,司马家的二公子便听到一阵悠悠琴音,继而嘴角一挑向高处望去。 “君主即使不用这琴音唤我,我也知道你定在这里。”司马辰宇也不见外,走近慕容烁夜之后便提起衣摆便坐了下去。 “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所以便早早的备好了莲花酿,尝尝,看和以往是否有所不同。” 司马辰宇看着烁夜一边倒酒,一边柔声着喋喋不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怪不得善邪说你,一直不肯娶君后,原来是舍不得咱们这些兄弟,好好好,如此,我也不必太过着急娶妻,难得自在。” “是我不想留情于世,本就是带病之躯,岁月无常,我的时日也是如此,由不得自己。”烁夜将酒杯斟满,却又撒向了脚下石板,似是有说不出的心酸。 “你可别乱说,我四方游历,述政各国,也走访了不少名医,这次回来,还带回几个,稍晚一些便让他们过来,给你瞧病。” 烁夜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亭下风光无限,若非命不由己,否则他也定是舍不得离开。 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 “对了,这次过来,确有正事,半嘟文试需要我去监考,但是三年前去时便觉得太过简单,十分的没意思,不过今年文试与灵举又正好重合,所以不得不去,想来你在这宫里也定是无趣,不如陪我同去半渡,也好有个一起喝酒的人。” 慕容烁夜把酒杯放下“也并非不可以,只是势必会遇到康箢侯府的人,到时若是提及我与夭夭婚事,不知如何去说。” 司马辰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又故作镇定的笑着说道:“有何难说,应了便是,康箢侯府,世代忠良,他得佳婿,你得美人和扶持,岂不两全。” 听了这些酸话,慕容烁夜笑道:“夭夭虽美,但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柔情,而且天生喜欢闯祸,若是将她迎进紫泉,我哪里还有清静可言。” 听到烁夜如此说夭夭,司马辰宇是一万个不开心,极忙帮之辩驳道:“夭夭那是率真单纯,你看这宫里的女人哪里如她,还有她……” 看到慕容烁夜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司马辰宇才意识到,这便是不打自招了。 记得那年,春风徐徐,一片桃林花下,浅瓣纷飞如雨,香味弥漫于空,一张容颜亦似桃花般娇艳,置身花瓣之下,笑语连连。 “辰宇哥,你说是这桃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当然是桃花好看,你嘛,就像你们半度的紫琉璃,不仅丑还带刺,哈哈哈……” 女子听后瞬间变了脸色,本来面若桃花,现在却已气的红若枫火。 “哼,丑就丑,反正也不会嫁给你。” 笑意还凝在脸上,可目光里却是万般无奈…… “辰宇,辰宇!” 司马辰宇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发现,烁夜还在盯着他,他只能低声问道:“君主是何时知晓的?” 慕容烁夜轻笑一声道:“看你脸上的桃花痕明明就能消除,还是留到现在难道只是因为它赏心悦目吗?” 司马辰宇见已然是瞒不住了,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花痕,细细说道:“我与夭夭自幼便是感情最好的。只是,相府与康箢侯府有杀子之仇,纵使我与夭夭再怎样两情相悦,楚侯也不会同意的。这枚花痕是我将桃花簪还给夭夭之前烙上去的。之后,便请您旨意一直游说于外,其实,我只想让她知道,此情如痕,永世不销。” “若是我不问,你打算藏到何时?今日我便回了你,我已有心仪之人,但并非夭夭,所以,不必顾及其他,若是喜欢,便去寻求,不要像我一样。” 半盏清酒,竟也映出一味离愁,慕容烁夜转身离开之时,辰宇似是看到他于长夜里悲恨此生的景象,与烁夜的不可念相较,自己的短离别又算得了什么。 一丝清柔入口,放下杯盏,便有了答案…… 司马辰宇回府之时,府外满是车马轿撵府内亦是人际嚷嚷,于是便将一下人唤来问道:“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回二公子,都是为了三日后文试、灵举前来……”那下人把声音压低了些继续说道:“送礼的。” 司马辰宇听到这话立刻气愤的大声呵斥道:“混蛋,是谁让他们进来的,全都给我轰出去!” “别别呀,大公子吩咐了可照收不误,谅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先把人都请出去,大哥那里我去说,快去。”司马辰宇长舒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怒火吩咐道。 “这……是二少爷。” 看着那些人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司马辰宇很是反感,文试也好灵举也罢都是各凭本事,这些送礼之人也定是在为一群只知道吃喝享乐的酒囊饭袋铺路,实在可恨。 司马云澈见辰宇进来,还未听他讲话,便是一顿斥责:“辰宇,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这次文试你是监场官吧,收些谢礼有何不可?你可知那都是些什么人,若是这次与人方便,以后他们也可有助我司马家,你倒好,生生给赶了出去,这不是在驱赶向我相府示好之友吗?你……”司马云澈甩袖坐回书案之后,似在等一个解释。 “恕辰宇不能认同大哥所言,文试三年一次,灵举则是五年,若是如大哥所说,到底是与人方便还是与金钱方便?如此做派对苦读之人不公,对潜心修行之人不公。” “你小子,真是……” 还未等司马云澈骂完,就听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辰宇做的对。” 二人看到司马明空赶忙迎了上去,施礼道:“见过父亲。” 司马明空走过去白了司马云澈一眼,坐下之后应了一句:“嗯,今日之事我进府之时也看到了,云澈,我司马相府什么时候也如一般政官一样徇起私来了。” “父亲,我……” “哼,记住,这些无名小辈还不配做我司马相府的政友,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直接给我打出去!” “是,父亲。”司马云澈诺诺应道。 对于司马明空的态度,司马云澈也是百思不解,以前如有这等情况向来是来者不拒,怎么这辰宇回来了倒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也是莫名其妙。 寒暄之后,司马明空一副慈爱之态对辰宇说道:“听说你今日去见了君主?” “是的,父亲。三日后便是文试灵举,儿想邀君主一同前往半度,他病情加重出去散散心也许会好些。” “嗯,你做事为父很是放心,只是务必护君主周全,多带些人,赤灵军随你调遣。” “谢过父亲,如无其他事辰宇便先行告退,去准备文试事宜。” 待司马明空点头应允之后,司马辰宇才转身离开,而此时司马云澈则是一脸不满。 “你二弟的为人你我都是了解,我不希望他参与一切过关国政夺权的买卖,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在他前往半度之后,所有的事,你暗自进行,也多多留意那些玉蹀。” “是,父相!” 司马云澈走出半湖亭廊,一丝得意莫名袭来,原本以为对司马辰宇的器重过旺,让他备感担忧,如今看来,也只是敷衍了事,所有的政权大事还是要交给他这个大公子,如此一来,万事皆可安稳。 清霖之地 初修为仁 半度于霁寰西北,前有茂林后有高山,地势如盘,天然之景美如梦幻,而半度城中多古楼,古楼之内无喧嚣,净是诗文之音书香之气。 古色长街,虽已墙体斑驳,却也洁净雅致,比起嶙川的热闹这里给人一种静谧之气,置身于半度城中全是轻声细语,使外来之人也不敢高声言语。 “白水月,你们让我如此打扮,美其名曰为我安全,其实是怕我被那位富贵公子看上,然后狠心抛弃你们是吧?”御水菩提得意的说道。 “是是是,随你开心。”水月不冷不热道。 “怀音,替本庄主留意着,若是有什么稀奇之物,不必省钱,通通买回去。” “是,谨尊吩咐。”怀音不冷不热道。 御水菩提左右看着二人一副委屈的嘴脸就很是生气,本来就打算自己来,被搅和一番之后便是各自出发,御水菩提,白水月与怀音提前出发,方便庄主大人乱逛所以他们便是消耗灵息,御术而来,自然是一副有气无力。 只见这本来也算安静的街道却因两人变得异常热闹起来,不管是千金小姐,风韵妇人,还是刚过开笈的萌童都把目光留在了御水菩提身后的二人身上,一时之间赞叹之声,钦慕之音此起彼伏,就连街边的文人也不忍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美景,纷纷提笔描画,赋诗而赞。 可越是如此御水菩提便越是气愤,本来这男子的赞美都是留给自己的,如今却白白当了陪衬,还是一个反面的陪衬。 “快看快看,如此俊美的公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二人都那般俊俏,可怎么好啊!” 菩提心里想着:“尽管看吧,若谁能让他们一见倾心,本庄主可要乐疯了。” 怀音柔声说道:“水月公子每次出行都是这般吗?” 水月无力答道:“不知,从未抬头看过。” 半度文试几乎全是本地文生,而灵举则不同,是汇聚了半个霁国的怀灵人士,所以每年的灵举都是备受瞩目。 御水菩提看着自己这一身褴褛,再看看后边两位,让他们护在身后也实在是委屈。也真是不懂当时为何同意花如幻的安排,放糖九与焰舞去棠央伊人馆,实在是最不明智之举,若是他们二人跟着定是有说有笑,比起现在被两根木头跟着可是好上许多。 “呃……水月,焰舞她们何时会来?” “明日傍晚可到,伊人馆参加灵举的初修约十人左右,所以脚程慢些。” “那,等她们到了之后,我能否把这身换掉,这男子的衣服实在不太适合我,若是像你们一样着浅纱柔缎,也可显得玉树临风,可这似买药郎中一般的打扮实在是显不出本姑娘一点美态,如此别说俊俏公子,就是普通男子也不会瞧我一眼的,水月,好水月~” “婆婆,暂且忍耐一晚吧,不要忘了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我已打听清楚,半度的活神仙自诩通万事,晓古今虽有夸大嫌疑,但也确实有些本事。还有,他嗜酒如命但凡于他问事必先饮十杯传闻中的‘苦烈醉’所以你……应该没有问题,你进去之后我与怀音不会相陪,所以这不显山露水的打扮正好。” 御水菩提想,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特意等着她往里跳呀,好一个花如幻,真是名副其实的狡猾。 虽是心里这样想着,但也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愿的神情,相反,说到喝酒,她还真没怕过谁,下次也算是两全其美,得了名酒,又解了疑惑,也算值了。 穿过一个黑咕隆咚的街巷,又过了稍微有点光亮的主街,才看到一间略显破旧的庙宇,门口两个灯笼冒着幽幽的红光,将青石板也染上一抹赤色。灯笼中间一块烫金木匾上面刻的也并非什么名家仙深,只有三个字——九方庙。 陌岭存道场 古尸立九方 御水菩提走上前去,轻轻的叩了叩门,只听里面一个略有沙哑又显醉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今日打烊,明日赶早!” 御水菩提眼睛提溜转了一下,笑嘻嘻的冲里面喊道:“我可并非是问事之人,只是听说这里有个活神仙,而这位活神仙又有天下难得的美酒,故慕名而来,想与前辈探讨一下这人间美酒啊。” 听到是冲酒而来,里面立刻传出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御水菩提刚要贴耳细听,门便被一个身穿暗色粗布麻衣的老头一把拉来了。 只见老头一身酒气,蓬松的白发像是几年都不曾整理一般又长又乱,脸上的皱纹也是极深,醉意朦胧的双眼似是从未醒过一般,一大一小还有微微黄斑。 但见门外只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卒子,老头瞬间将脸拉了下来,把门重重一甩,又坐了回去。嘴里还喃喃的说道:“屁孩子,能懂什么酒,滚滚滚,再糟蹋了好东西。” “听前辈的意思,年轻便饮不得酒了?您可别小看人啊,不信您可考考我。” “那我且问你,我这酒里有何明堂?” “哼哼,前辈这酒乃九粮酿造,在酿造期间去其酸甜,淡其咸鲜,可独独将苦味留了下来,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传闻中的麻灵灰,本来灵息乃力无实,可这麻灵灰确实灵息燃尽所留之物,所以很是难得,但是世人却不信有麻灵灰的存在,因为这世间根本没有可以燃其之火,可对?” “哟呵,看不出来,小小年纪懂得不少。不错,九粮采九方,也算得着容易,可着麻灵灰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记得……得有一百三十年前,我的师父啊……啊他……” 就当御水菩提专心听着的时候,那老头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把嘴巴闭上还用疑虑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御水菩提。 “你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莫是别有居心想套我酿酒秘方?” 老头突然停下也让御水菩提一阵紧张,怕是看出她并非为酒而来,当听到酿酒秘方,便又松了一口气,笑笑道:“您瞧您说的,在下只是佩服您的高超工艺,就算是对您这酒倍感兴趣,也不会对您的秘方有非分之想,所以请您放心,在下只是爱酒,喜饮酒。” 听到御水菩提一通吧啦,老头也放下了戒心,毕竟所有求他问事之人都是为了解难才不得已饮他的苦烈醉,甚至有人听说此酒不仅让人难以下咽,而且还会灼伤喉咙,所以宁可多掏些钱财也不愿喝。所以他也算是第一次见到识货之人。 所谓,人遇喜事精神爽,酒逢知己千杯少,于是老头是一边慢饮,一边细细讲述起来这苦烈醉的由来。 说是初古战场主要是在西邝以北的陌岭一带,大战一出,无山之地尸骨成山,无水之域血流成河,所以陌岭的砂石多为骨色玉白,而泥土多为赤红。 老头的师父名叫褚陀,当时还是一个小酒坊的作工,熟识工艺流程,便押了房契购田养谷想自己做酒,谁知在拿到手里才知道,分得的天地是人人都不敢踏足其中的陌岭之地。 褚陀见此情景,便找官府理论,奈何已然签字画押,官府也不好使,所以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硬着头皮在陌岭开工。 谁知就在一天傍晚,褚陀在田间灌溉之时,西边山涧之中微微泛起光来,起先是一点,后来向右又一点,直到点点连起,才看清是一个圆圈,褚陀也是好奇,于是便找了绳子系在一颗树上,自己顺着绳子突溜了下去。 山涧之下昏暗无光,越是往下越是阴寒,褚陀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又慢慢向下滑去。 就在快到的时候,他将绳子甩到一片草丛里,自己摸索着小心翼翼的向那个巨大的圆圈移了过去。 褚陀隐在离亮光不到五十尺远的地方的一块巨石之后,他抬起袖子揉了揉眼睛,慢慢适应着这片幽暗,只见一个破败不堪的道场渐渐的出现在了眼前,道场九方分别墩着一根奇怪的石柱,石柱有高有低,有凸亦有凹,幽幽火光映于石柱之上,石柱便像活了一般颤着,晃着。 突然只见九束火光突然聚于道场中间的一处香坛里,一阵幽蓝色的火光徐徐燃起,那如鬼如魅般的颜色,将整个道场变成了一处厉鬼之域。 褚陀静静的看着,直到那团蓝色如遇天雨一般慢慢熄灭,道场渐渐有了一丝暖色,一阵阵虫鸣让褚陀倍感安心,他慢慢从巨石后探了出来,眼睛轮溜的看了看四周,确定安全才慢慢的走上去。 走近之后,他向着石柱细细瞧去,又用手拂了拂,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形状有些怪异。于是他又顺着纹路慢慢摸索着,一边想着,突然褚陀一阵冷汗从后背噌地冒起,手也抖到不能控制,腿更是软到一步也移不开了。 人,确实是人的形态,只是被固封在了石浆里,那人最后定是痛苦万分也努力挣扎,所以才有这般怪异模样。那……其他八根石柱也一定与这个一样,褚陀心里想着,为了证明自己所猜不错,他还是壮着胆子,艰难的移动着像另一个石柱走去。 他颤抖着双手,如摸烈火滚油一般久久下不去手,奈何人就是这般,越是好奇胆子就越是大。 他将手放在石柱顶端,从上到下细细摸着,当他摸到隐隐的脸型之后便再也不能继续,因为这个个头,这尊躯体,分明就是一个孩童。 褚陀环视着其他,他不想再去求证什么,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将他深深裹了起来,他只是想这必须快些离开,快些离开。 在退身出去之前,他将香坛里蓝色幽火烧过的灰烬带了出去,他只想着,这九个人的命似是悲苦,但不被人知道便就更是心魂如绞,于是他将那灰烬放入酒中,让人体会细品哀伤。 “所以,你便真的只是去听了一个故事?”白水月似是不太相信,以御水菩提的才智不会只单单的被一个百年前的故事打发了这么可笑。 后来水月发现,果然可笑。 “庄主难道没有问,那日是何年月?后来的他也是去道场获得的?怀音觉得九方鬼火重聚齐燃,有可能是被外力触发,不会轻易显现,否则建这道场之人未免太蠢了。” 只见白水月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副失望透顶的神态让菩提瞧着很是欠打。 浅谈初识年月 许是借着酒意,亦或是压制已久,一阵暗黄烛光下的细述仿佛万事皆在眼前。 那老头看似并未将这件事当成故事讲,而御水菩提也并未把它当成故事来听,至少九具逆灵体确实存在,而且已经有人在利用他们意图开启可控焚炉的古道场,如此下去便是雪凌魄,便是佛蔻…… 御水菩提靠在窗边,看着街道之上渐行渐远的火光,几声更鸣也并未让她增添些许困意。 “庄主您可睡下了?” “哦,怀音啊,进来。” “见庄主房间还掌着灯,所以便敲门了,可否扰了您?” “不会,正好,我也实在是睡不着,你来了可以陪我说说话。” “庄主可愿意听听怀音所知道的事?” 御水菩提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可千万别提从前,若是你先祖的故事我怕是比你都清楚。” “八年前,我初遇容落因他仗义相助而自愿结识,之后为了南曲安危不受战乱之苦遂入巫地与容落一起划地治理,当初容落心中有恨,但还不至于伤人性命,我曾听他醉言,始终不能忘记青鸾前辈厚恩,以至于受人挑唆化极恩为极恨。” “你说受人挑唆?难不成就是那个不明身份之人?” “对,他对我们所有人的一切都了如执掌,尤其是容落,之后他用灵术帮容落易容换肤,变了模样的容落亦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心便是对水月公子的执念,以解凌辱之恨,之后两年我更是苦劝无果,只能暗中盯着。” “可是当年我与如幻遇到水月之时,便发现他独自晕倒在山林之中,据水月所说那日他是被人掳走的,难道不是容落?” “一定不是,容落自始至终都认定是水月公子的叔父不守信用把人偷偷放了。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执意报复白家。后来他越发疯狂,也不听我劝,每年都会靠那些邪术四方寻有钱有势之人到巫地,四、五年间敛财无数。” 菩提问道:“那你可知这些钱都用在了何处?” 怀音回道:“除了巫地开支,应该全用在了那位的身上,具体做什么怀音也无从知晓。” 菩提道:“哼哼,真是越来越复杂了,不过也罢,咱们御灵山庄就喜欢这种杂乱如麻一般的事件。” “夜色已深,庄主便早些安歇吧,明日我们再做打算。” 在怀音离开以后,御水菩提更是久久不能安眠,因为所有的事都以表明,那个人是很久以前便开始盯着容落亦或是水月了,如此才能进行挑拨,奈何此次巫地之劫他并未得逞什么,所以危险也并未消失,阴谋也还仍在继续…… 第二日一大早,御水菩提便听到外面一阵车马鸣响,还有仪仗礼乐之音,虽是心里一阵气愤,但还是好奇的推开了客栈的窗户,一脸睡意朦胧的模样从窗户里露了出来,幸是住的高些否则定是要吓到不少人。 只见楼下大道已站满了侍卫,行人看客已被清到各个门店或事连街小巷中,若是在霁寰这架势怕是也只有君主出巡了。 御水菩提伸着脑袋,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在半度有这般礼遇。 不一会儿,一队仪仗从城北走来,一路上高锣鸣鼓好不招摇,之后便是一队轻骑护军,他们身着统一深蓝铠甲装而腰间都有独特的烫纹佩剑,由此看来能得这般军队保护的人物也定是不简单。 只是再向后看去除了一众文官模样的人便再也没有什么看起来能镇住全场的人物了。 御水菩提提起嘴角微微一笑,心里想着:“半度的城主定是脑子有毛病,如此大的阵仗却不得领情,这般大摇大摆的宣扬竟不知他们所迎之人说不定早就偷摸进城了。” 看着队伍渐渐走远,御水菩提将胳膊搭上窗楞之上,一张精致的小脸顺势依了上去,像是见不得这奉承之态,又轻轻的将眼睛闭了起来。 客悦茶楼,一个柔如秋水眼神直直的盯着这里,仿佛一眨眼此景就会消失一般。 “慕容公子,在看什么?” “美景。” “此处能有什么美景,于我来说此半度只有一处美景,若不是为了赏她,文试这等苦差事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接的。” “辰宇,还有一事你可别忘了,这儿是半度,你我随师父修行之时同门望燮你可还记得,如今半度灵举有一大半都出自他的门下,所以以往灵举之路并不平坦。” “望燮性情暴烈,同修之时便常常以伤人为乐,本来只是论个输赢,可他却非要定个生死,若是他如今还是用这种想法授人灵术,那今年灵举怕是也不会平静了。” 慕容烁夜笑了笑说道:“我要说的可与你相反,我却觉得今年吃亏的有可能会是望燮,也说不定。” 司马辰宇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慕容烁夜,似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毕竟望燮的为人他们可比所有人都清楚。 慕容烁夜收了眼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看着对面一脸不愿的小公子说道:“虽是不愿同谄媚之人细说一语,但是你也确实该去见他们一面了。” 司马辰宇挠了挠头,嬉笑道:“那……慕容公子可否替我去见一见夭夭啊?” “康箢侯府我自会去的,只是不是今天,至于夭夭,你可亲自去见。” 听到慕容烁夜的拒绝,司马辰宇心里一阵叫苦连天:“见了半度城主政官便就要立刻准备文试事宜,哪还有时间出去,这一等可是好几天哪!” 慕容烁夜下楼之时,司马辰宇还在不停的碎碎念,抱怨慕容烁夜的不管不顾,心肠冰冷。 半度的清晨,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倒是商贩出来的挺早,不管是买还是不买都笑脸相对,好语相送,好一派清欢做派,使人觉得或许处处都该如此,地地都该效仿一样。 走到一处窗下,烁夜抬头看了看上面,眼睛里像是藏了一片星空,一汪秋水,嘴角的弧度弯的恰到好处。 而此时的御水菩提,白嫩且睡意不减的面容迎着朝阳下的晨风,略显冰凉却很是怡人。 御水菩提也从来不会去管其他,她只在乎,焰舞何时回来?她美如灵仙羽色般的衣服何时会有,所有的一切都围绕在自己对白水月抱怨,她自始至终都是认为,此人为他人选这衣服时的心态不是随意,便是故意。 “婆婆,所有的人都已到半度境内,是否诏来?” “待命即可!”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小姐,有人送来一封密信,说是情况危急,务必交给小姐早做决断。” 楚夭夭一边打开信封,心里一边寻摸着,就算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也该交给父亲,怎么会交给她呢。 果然,楚夭夭打开信纸,看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 “夭夭,我已到半度,本想先见你一面,熟料那些老东西实在是不放人,如今我在半度文库更对人名,眼睛怕是要瞎了,速来救我!” 楚夭夭哈哈笑个不停,把送信的也闹的一阵不明所以。 “好了,好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必管了,就让他在里面呆着吧!哈哈哈…” 司马辰宇最是了解楚夭夭,知道她幸灾乐祸的劲头肯定要比救他出文库大,如此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至少他知道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丫头在看到他的求助后定会乐得合不拢嘴,有此足矣。 而此时御水菩提看着自己的一身打扮,越看越是喜欢,想想这才是御水菩提,昨天那个如乞丐一般的人肯定不是自己,一阵自我催眠之后,她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焰舞见菩提从楼上下来,立刻一脸委屈的跑了上去,一边摇着菩提的手,一边梨花带雨的说道:“婆婆,婆婆你可听说过望燮,半度泷泽门主,霁寰以西初修大半都出自泷泽。” “那……又如何?” “婆婆,人家都说望燮此人不仅残暴还……还十分好色,门下之人也大多是品行不端,就在刚才居然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调戏我伊人馆的人,他们……” “停,我不想知道他们如何调戏,我只想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 “嗯……还好吧,我可没用全力。” 御水菩提瞬感一阵晕眩,用手扶了扶额头,也是百般无奈。 “罢了罢了,千万别让如幻知道,训斥你也就算了,别再迁怒了我。” 这么一说本来就梨花带雨的容颜一下就如霜打了一般。 “婆婆~婆婆~您可不能不管呐!” “明日灵举初试应在城北云台,我们便去看看,切记不可惹事,护好御灵山庄的人就好。” “是,婆婆。” 所谓初试灵举也不过就是一般门人灵士为了留名于玄灵册的第一步,各个门主也是十分重视,每次灵举之时都会有同门尊位之人到场助威,甚至用一些见不得光手段助其门下之人在灵举中独占魁首,说是手下之人的较量,也是界位高者的比试。 云台形似天合八卦布局,中间则是一个圆形比试台,周围则是按八方摆着文笔桌案,所坐之人便是半度君侯楚之瑜,霁国万灵掌史翊君白崇和霁寰皇城亲派的几位监官。 御水菩提远远便看到翊君一副疲累之态,也不顾及场合,就趴在桌案之上补起觉来。 “看见你的救命恩人了吗,他在这儿你还担心什么?” “婆婆你有所不知,比试期间对于外力所助他们都是授了权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目的就是观察整个门族的实力,玄灵册上御灵山庄的人是少之又少,所以这次一定要帮她们。” “御灵山庄的人……不至于吧,我可记得昭阳馆是一次便过了所有灵试,我也没见水月出手啊。” 只听焰舞焦急说道:“昭阳馆实属个例,可伊人馆不同嘛,吾本女子,柔若无骨……” “停!别再说了,先瞧瞧是否如你所说的那样。” 御水菩提有时就想,自己以前那般疯癫的模样,肯定得给御灵山庄的人在灵举之路上抹不少的黑,想着竟有了一丝自责。 花如幻回到半度扁榆堂时,大厅之内已是坐满了人,见他过来,那些人纷纷站起来向花如幻拱手施礼。 花如幻点点头说道:“诸位免礼。” “公子,您吩咐的事我们皆已办妥,只是…只是唯独寻不到玉蹀下落,若是几个也罢,可是这数量实在是太大,百十来个玉蹀若是同时启了圣光,势必会影响陌岭道场,逆灵体不受灵息但并非是没有灵息,说不定,他们的灵息还会高于常人许多。” 花如幻面色凝重,并无过度吃惊,似是已经验证了猜测。 “司马明空设计收回了所有人的玉蹀,这件事与他定是脱不了关系,但是控制巫地挑唆容落之人绝不会是他,司马明空敢明目张胆的收玉蹀,所以他还不会傻到用玉蹀作乱。” “如此说来,妄图开启古道场的人与司马明空并非一路?” “对,而且司马明空或许还不知道有此人的存在,也不知道此人在利用他收回来的玉蹀触动逆灵古尸。” 花如幻虽然知道能凭一言两语便能控制容落掌控巫地之人不能小觑,但细细分析下来,也确实有些可怕,这样一个敌暗我明的处地,难保他不会对御水菩提下手,对佛蔻下手。 “清平府夏青柠有要事,公子容禀。” “说。” “潭汐城地处西南边境之区,战乱已有两年,听说司马家二公子只身去往鹿柯国与之交涉,本来已是谈妥停战一年,谁知就在司马辰宇回霁后不久潭汐却突遭瘟疫,染病之人轻则头痛四肢无觉,重则会不择时陷入昏迷,而每次醒来记忆便会缺失许多。” “清平府孟可期何在?” “回公子,孟大人在得知疫情之后便去了灾情重地稻满村,清平府所有灵士也都被派了出去,可是此疫病蔓延速度实在惊人,只怕我们……” 花如幻深思片刻对夏青柠说道:“你速速去城中商街那里有一个顾丰钱庄,找顾重游,将事情原委告诉他,他定知道哈哈如何做。” “是,公子,属下这就去。” 花如幻与司马辰宇虽只见过几次,也并无深交,但他的为人做派却让花如幻十分欣赏,“既然是谈妥了的事情,为何会有变故,看来也只有见到司马辰宇再细细一问”花如幻想着。 而此时云台之上也是激烈空前,虽为初修但灵术作用的却是已如上位灵士一般的得心应手。 再看随风展开的花名旗上一个绣“半度泷泽”,而另一个则是“嶙川御灵山庄”。 御水菩提看着清蓼在云台之上为了御灵山庄,更是全力迎战,不禁想起她北荒天女的身份,与怀音一样,同为异域灵族身负异禀,修灵之路已然艰辛无比,对于他们来说更是难入登天。 可现在,看到的清蓼以如常人一样,灵术作用已是非常娴熟。 菩提双手托着白皙且带粉嫩的脸颊,微微上扬的嘴角既是开心,又似欣慰。 契机 与灵举不同,文试几乎如山涧溪流一般潺潺于笔墨之间,安静气愤顺畅,比起云台的刀光剑影、灵气幻术,司马辰宇或是更喜欢这舞文弄墨的场合。 “大人,外面有人让我把这个给您。” 司马辰宇看着桌上的一方丝帕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喜悦。 只见他轻轻将手帕拿在手里,四下观望了几眼便轻轻将丝帕打开,当他打开最后一层的时候一朵风干了的桃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没错,这便是楚夭夭送于他的,桃之夭夭,见花如她。 司马辰宇用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动作轻柔如水,此时他手中的桃花与他脸颊上的桃花都似珍宝,让他不舍放手,不忍抹去。 而在附近的一间茶室里,慕容烁夜却是一脸不情愿的坐在那里,纵使端起茶杯也实在饮不下去。 “夭夭,我即是来了半度,也定会去府上拜会,你又何必如此强人所难,再者我已经对辰宇表明心意,对你也只能当作妹妹看待,所以,你去找别人陪你演戏。” “烁夜哥哥作为君主,可千万别说拜会这两个字,我们康箢侯府可受不起。还有辰宇哥哥,如果我不逼他,您觉得他会主动去面见我父亲吗?”楚夭夭越说越委屈,像是自己的好心遭到误解一般。 “你们的事,辰宇与我说过,你们两家却有深仇,楚侯对司马国相又是恨之入骨,所以辰宇也是十分无奈。” “我自然知道他的难处,只是这一步早晚都是要踏出去的不是吗,我只想和辰宇在一起,我喜欢他,一直都喜欢。” “呵呵呵,傻丫头,辰宇也是一样,所以夭夭大可放心,相信他便好了。” “烁夜哥哥,夭夭有一事相求,您一定要帮我。” “只要不是让我帮你气着辰宇,怎样都行,你说吧。” “再过两天灵举结束的傍晚便是半度为上榜灵士准备的庆贺盛会,那天只要是半度为出阁的姑娘都可以将自己的亲绣之物送于她们喜欢的人,我想到时候让您帮我把辰宇哥带到云台。”楚夭夭略显害羞的说道。 慕容烁夜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羞涩的女子,心里一阵不可思议,因为在他看来楚夭夭绝对是敢爱敢恨的女中豪杰,所谓柔情,所谓娇媚,与她根本不搭边,没想到遇到真心以待之人便真的可以改变许多。 “若是惊喜,他定十分欢喜,我答应你便是。” 夭夭不语,一抹绯红飘过脸颊,似夕阳下的云海,慢慢红透于天边。 文试刚刚结束,便有一名侍从走进来,对司马辰宇说道:“公子外面有人找。” 听到这句司马辰宇便如食了蜜饯一般甜甜一笑,飞快的向大门外飞奔而去,谁知出去瞧了半天也未见到楚夭夭,这时花如幻才慢慢走来,边笑边说道:“抱歉了辰宇公子,让公子失望了。” 司马辰宇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细想了一下,缓缓说道:“你是…花如幻?” “区区在下,能被公子记起,荣幸之至。”花如幻笑着施礼道。 司马辰宇心里却想着:“居然真是花如幻,玄灵册万尊灵体,界位第二的花如幻,果然是天下俊杰,万灵表率,这等人物我又怎会不知。” 司马辰宇回礼应道:“哪里哪里,如幻公子大名,辰宇又怎会忘记。不知,今日找我所谓何事?” 花如幻看了看两边说道:“确实是有些事要请教辰宇公子,不如找个地方详谈?” “哈哈哈,好好,请……” 一处雅间里,花如幻为司马辰宇斟了一杯清茶,坐下之后便不慌不急的问道:“公子回霁之前可是去了鹿柯?” “是,鹿柯屡犯我国,并非是两国积怨,实则是国主无影不仁,百官也不敢强加劝阻。所以我并未用强而是以暂缓、休战之名为由,为两国换一年安稳,若是可谈他鹿柯仍可如长河一般继续奔流,若是他们主战,我霁国倒是不介意多些百姓,可是若是再战鹿柯此名以后怕是只能出现在我霁国的版图之上了!” 花如幻早就听说司马家的二公子不恋重权,不喜掌军,偏偏喜欢游走于各国之间,不仅使霁国名声大噪还不费一兵一卒提霁国铲除了不少隐患,也实在让人钦佩。 “辰宇公子可曾想过他们为何而战,又为何如此听话的同意休战?” “如幻公子这话是何意?” “我手下有人来报,就在公子回霁后,潭汐突遭瘟疫,而且形势十分严重,我御灵山庄派去的人传信回来,依言所述他们所中之毒为‘莨仙子’,此毒并非出自鹿柯,而是出自泾国。” “瘟疫?莨仙子?泾国?这……我回霁以有些时日,而且我回来之时便在潭汐包括鹿柯都派伏了眼线、灵士,为何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所以,潭汐已经有了他们的眼线,而且应该还有些权利,他不仅对您了如执掌,而且还封锁了潭汐的险况。” 司马辰宇面色蜡黄,这等情况恰如一记重拳直击内心,他不知是自己太过情敌还是自己太过大意。 “我…现在百姓情况如何。” “昨夜我将荏苒派了过去,现在还算稳定,但是也只是暂时压制,根除必须得到解药。” “莨仙子出自泾国?可是据我所知泾国对鹿柯一直都是虎视耽耽,所以绝对不可能帮他,难道……鹿柯想借刀杀人,利用我们为他们清除这个威胁?” “很有这个可能,我们若想得到解药,与泾国一战不可避免。” “对,他们不会傻到承认向霁国百姓投毒,所以不会轻易拿出解药,就算会给也会以查明情况周旋一段时间,以证清白。” “所以绝不可战,为此只能请公子即日启程,在最短的时间里向泾国讲明缘由,以求解药。” “这件事确实该由我去做,好,待我安排好手上事宜,不日便赶往泾国。” 待花如幻辞去之后,司马辰宇便是愁云不展,他低头思虑片刻也跟着极忙跑了出去…… 本是鼓足了勇气要去见楚侯,本是决定了要让夭夭安心,本就是想的太好,却一样都不曾做好,所以就不要再选什么时机,最好的时机便是我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吧。 不离 “去,禀告你家侯爷,就说司马辰宇求见!” “哦,司马公子,我家侯爷去了云台,还未回来。” “那,你家三小姐可在?” “实在不巧,三小姐一早便出去了,也不曾回来。” 司马辰宇也是好不容易下足了决心,可这一层一层打击让他也泄了不少气。 回到驿馆时也是一脸愁闷,似是任何事都与他所想有悖,事事不顺。 “怎么,今日文试现场有异,还是这差事确实是苦,难为了二公子?” 司马辰宇幽幽的看了慕容烁夜一眼,似是急于求证自己是否真的是与这半度八字不合,弱弱问道:“我今日去了康箢侯府,可是谁也没见到,也许命中注定我该有此不顺,哎……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往泾国,所以也只能等下次回来再去侯府。” “泾国出了何事,要这样急着赶过去?” “哎哟,我的好君主,他国之事有我指定没有问题,您可否替我跟夭夭解释一下,就说下次回来,我司马辰宇一定一定会面见楚侯,肯定不会再怂。” “辰宇,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瞒你,后天傍晚夭夭托我将你带去云台,她想借灵举盛会对你表明心意,所以临行之前你最好是见她一面。” 司马辰宇像是如梦般惊醒,茶水也顾不得喝就跑了出去。 夕阳下的桃林,已少了九分葱郁,多了一片枯色,一身浅粉穿于其中,如一阵花瓣纷飞,亦如幼年光景,美不胜收。 “夭夭,你可让我好找。”司马辰宇气喘吁吁的喊道。 “辰宇哥哥,有一株桃树之上有你我二人刻的桃花,可是如今我是如何也寻不到了,你可来帮我?” “傻丫头,不要再找了,快快过来,我有事同你说。” “辰宇哥总是这样,好像有忙不完的事,等着,马上就来!” 司马辰宇轻轻拿掉楚夭夭头上的落叶,一脸宠溺的问道:“有没有划伤?” “这个地方我一年要来许多次,哪能轻易受伤。” “夭夭,我……明日需启程赶往泾国,所以……” “嗯,去吧,何时出发,我去送你。”楚夭夭一脸平静的说道。 “夭夭,你……若是以前,你定会开口责怪我,怎么…。” “从前是我任性不懂事,从来不会替辰宇哥哥想,辰宇哥哥心里装着霁国百姓,而夭夭心里只装辰宇哥哥一人便好。” 一句暖语,却胜世间千百美景,让人心悦无比。柔风之下,司马辰宇将这个他爱了许久的女子拥在怀里,任她环着他的腰身低头不语,却掩不去阵阵笑意。 “夭夭,等我回来,我便娶你。” “嗯。” 半度云台。 御水菩提看着云台上连连打着哈欠,那些如被抽了魂魄一般的灵士完全就是在等自家救援,上台就像是走个过场一般,很是无趣,再看周围,许是太过敷衍已经有不少人都起了抱怨。 “焰舞,这里便交给你了,再看下去,我的眼睛怕是要废,还有,这些无名鼠辈不必对他们太过客气,也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速战速决。” “婆婆放心,焰舞知道该怎么做,嘻嘻…” 半度云台之前的街道上已经点了满满的清油花灯,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花影悠悠,景致飘渺。 路旁的门店里有各种能工巧匠亲手篆刻的玄灵的微样木板,只要几钱银子便能刻上自己的名字,虽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也是一件很不错的工艺品。 而不远处一张铺满红绫的镂花桌案在这条街道上却是格外醒目,一个个妙龄少女围在桌案四周,提笔写下自己的生辰和名字,写好之后便是一脸娇羞的将那红色纸张放入自己亲绣的香囊,然后匆匆系于望缘墙上,像是怕人看到系好之后伴着清铃般的笑声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御水菩提甩着轻纱衣袖,漫无目的的四处看着,灵动的眼睛时不时会向人多的地方瞟去,但见到都是一些糊弄人的小把戏又慢慢的退出身去。 只见在一处圆角楼外,一个外域灵士模样的人在用灵术把玩着一些红色的透明珠子,那些珠子有大有小,表为赤红,而内里却如装了一个美幻世界,不仅纹路清晰而且还似有东西在流动。 御水菩提瞪大了眼睛也未看清这珠子的里面到底有什么。 “请问……这是什么?”菩提好奇问道。 那老板还未说话,就听见一个明朗且温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此乃蛟人泪,多产自南国上渊云海,因为那里地势极为险要,而且未知精怪太多,所以敢去那里的人也不多。” 听到这个声音,御水菩提猛的转过头一看,果然是那个温润如玉,却永远都是一副病怏怏模样的俊俏公子,那个与她有过两次巧遇的男子。 “哟呵!小公子看着年纪不大,知道的不少,居然识得这东西。” 慕容烁夜微微一笑道:“蛟人泪虽然难得,但是霁国也并非没有,在下只是有幸见过而已,不过再看您的蛟人泪怕并非真正的蛟人泪,应该出自上渊旁边的泠凌吧?” 只见那卖货的商贩略显尴尬的反驳道:“小公子可不要随便乱说呀…这确实是真的。” “老板这个珠子我要了,前方便是顾丰钱庄,钱去那里要。” “这……好好好,您拿去吧。” 御水菩提边走边看这晶莹剔透的珠子,而司马烁夜他跟了上去一脸不解的问道:“姑娘已然知道此株为假,为何还要买它?” “公子若是不说那是蛟人泪,我也会买,所以与真假无关,我很喜欢它里面的干净,像一个无忧的世界。” “小姐说的是,是我太过狭隘。” “呃……美人公子,为何会来半度,文试?灵举?” “两者都不是,在下只是来此散心而已,红娘知道我身患有疾所以有许多事都是没有办法的。” “我曾经说过,你的寒疾可医,我认识一个名医说不定他可以救你,所以你可要随我前去见他。”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待我办完自己的事,定会去找你。” “那便说好了,告辞!” “告辞!” 慕容烁夜从未如此开心到欢笑不止,走在回驿馆的路上,他频频弯起嘴角,像是遇到自己思寐已久的朋友或是伙伴一样…… 请名入册 一举为灵 扁榆堂里一阵纷纷扰扰,里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喧嚷而起的声音似滚雷一般让人耳膜打颤。 见御水菩提走近,所有人都将声音收了回去,纷纷跪地行礼道:“拜见庄主。” 御水菩提抬眼一一扫过这些一边见礼还不忘一边挤眉弄眼的家伙们不在意的回了一句:“起来吧,看你们一脸得意,有何好事开心成这副模样。” “婆婆明知故问,这次咱们御灵山庄三十二人全部通过灵举留名玄灵册,这还要多谢婆婆。” 御水菩提略觉不安的问道:“谢我?为何?” “因为我探出对手灵息均高于我们,所以不论如何安排我们也不可能全体通过,所以定是婆婆您出手相助了呗!”焰舞一副好似洞察了一切的模样嬉笑道。 御水菩提微微皱起眉头,却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恭喜大家册上留名,还不去庆祝,聚在这里做什么!” 在所有人散尽之后,御水菩提叫住马上跑出去的焰舞问道:“焰舞,水月何在?” “明陆大人派人送来手信说是嶙川瓷县有重邪,所以水月哥哥同怀音公子一道提前回了御灵山庄。” “他们二人何时这般要好了?那花如幻呢?” “如幻哥哥在后厅与翊君大人在一起。” “好知道了,你去玩吧!” “谢谢,婆婆,那我走喽!” 御水菩提笑着点了点头,见焰舞跑远,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变成了疑虑。 菩提抬起手臂,本想着应是一副娇媚淑女般的模样轻轻的敲门进去,奈何想得再好也控制不住她大力踹开房门的小巧玉脚。 门外的御水菩提面若冰霜,没有一丝温度,明眸如水且清且寒,仿佛里面举杯对饮,谈笑风生的二人已是罪恶滔天。 花如幻和翊君百崇也被这一股寒气吓得不轻,举起的酒杯也定格在了唇边。 花如幻稍稍呼了一口气,似凶又不敢太凶的说道:“御水菩提!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怎么能随便踹开一个大男人的房门呢,我也就算了,若是换了别人,指定会以身相许以保清白的。” 翊君百崇更是邪魅一笑说道:“菩提这般模样也很得我心,不如随我回七里神殿,我那里的门要多少有多少,随便你怎么踹都行。” 见二人不仅不知死活还厚脸皮的油腔滑调,御水菩提强压着掀了他们桌子的怒火,冷冷说道:“你们说够了没有?我已心烦不已,你们居然还有心情玩笑。” 花如幻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御水菩提走上去抬起脚便向花如幻的凳子踢了过去,花如幻也很有眼力,立马站起身来给御水菩提腾了一个座位。 “今早灵举起始之时,我便探了所有灵士的灵息,与他们相比,御灵山庄有几位根本不是对手,灵息强弱悬殊,无伤便是万幸,在我看来,留名灵册也并非什么好事,所以进行一半之时我便离开了,并未出手。而结果就是我御灵山庄三十二位全部通过无一人落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此事却是不对劲,灵举向来都是各家纷争名额,绝不会出现故意退让的情况,如此看来,既然御灵山庄无人干预灵举,那便是有别人出手了。 “有人想让御灵山庄在此次灵举中独占鳌头?为什么?”花如幻略有不解。 菩提解释道:“因为他或已经在高位,但是御灵山庄一直平平不与任何帮派有所交集,所以他想把我们也逼到那个位置,现在有此实力的人我想到的只有司马明空。” 花如幻细想一下,摇了摇头:“不,不会是他,虽然他看似有些行动,但是他应该并不知道佛蔻在你身上,至少他收了那么多玉蹀可以说明一切。” 翊君百崇看了看二人,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样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实…其实司马明空已经得到雪凌魄,他是想利用玉蹀的聚灵之力寻找佛蔻,因为雪凌魄已经没有任何灵息,也可以说如今天下三大圣物只有佛蔻一尊而已了。” 翊君百崇这番话无疑是对御灵山庄最为不利的消息,司马明空是敢明目张胆觊觎圣物之人,而暗里更是数之不尽,雪凌魄一亡,佛蔻变成了唯一,如此下去,御灵山庄迟早会变成第二个碧华山。 房间里幽黄的灯影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古铜的颜色,像极了碧华山上的默经堂,淡淡香火味,悦耳的诵经声,都让人倍感平静,何忧?何怨?何计较。 半度云台,灵举盛会在日暮与夜澜的交汇之间热闹起来,御水菩提一脸清郁,满满的心事也都表露无疑,全然不知街道上带有温度的多少目光直直投来,只想着,这个清冷如凌霄玉花的女子是否也在望缘墙上挂了写有自己名字的香囊。 “婆婆,婆婆,您说他们是在看您还是在看我?” 御水菩提愣了一下,柔声说道:“当然是在看焰舞啊!” 火灵焰舞捂着微红的脸蛋,小声地说:“可……可我还是觉得还是容落公子好。” 看着焰舞痴痴的模样,御水菩提也不忍再说什么,只是浅浅回了一句:“嗯,你开心便好。” 望缘墙下果然是挤满了人,再看旁边却已经看不到焰舞,御水菩提放眼望去,只见那个红色身影还在看这那些惟妙惟肖的民间手艺。 突然御水菩提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的衣袖。 只见一个身姿翩然,姿容秀美男子站在面前。他微微轻抿,似笑非笑。“远远看着像你,所以我便过来了。” “每次都这样巧,让我在想美人公子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慕容烁夜哈哈一笑,急忙解释道:“菩提姑娘这是要冤枉我吗?我可记得第一次见面,便是姑娘你主动跑进了我的房间里。” 听慕容烁夜这么一说,竟让御水菩提一时语塞起来,因为他说的也确实没什么错。 就在二人还在纠结巧遇问题之时,楚夭夭从望缘墙那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慕容烁夜的胳膊抱怨道:“说好要陪人家挂香囊,怎的就独自走开了,若把我丢了,看你如何向我爹爹交代。” 见女子如此娇嗔责怪还一阵亲昵搂抱,御水菩提顿时心生一股淡淡的不悦之感,之后便又在心里狠狠责骂着自己:“本是萍水相逢,又不甚熟悉,竟还这般吃起味来,御灵山庄绝色男子也是多不胜数,白水月更是天下皆知的如玉公子,可不要这样没出息的去在意一个病秧子,菩提本倾城,绝不可倾心。” 想着此场景自己也不便多留,御水菩提转身本想早些离开,谁知这位胆大包天的美人公子反应也是极快,一把又将她拉了回来,对这楚夭儿一脸炫耀的介绍道:“夭儿,不得无礼,这位便是御灵山庄庄主,御水菩提。” 坦诚布公 楚夭儿眨巴着灵动的眼睛仔细的上下瞧着,这一看把御水菩提看得也不好意思起来。 随后竟一脸天真的公然说道:“烁夜哥哥,她便是让你心仪已久的女子吗?” 被这傻丫头直接一问,慕容烁夜也是一脸尴尬,极忙辩解道:“夭儿不许胡说,我与菩提姑娘只是……朋友。” 听到慕容烁夜的解释楚夭儿竟一脸失望的拉着长音说道:“哦——。” 御水菩提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眉头突然皱了皱,后微微笑道:“对,我与烁夜公子只是朋友。” 见御水菩提也这样说,楚夭夭也终于放下了好奇心,打着哈欠咕哝道:“烁夜哥哥,香囊我挂好了,如此我便回去了,否则爹爹肯定又该骂我了。” “好,路上小心。”慕容烁夜的目光一直跟着楚夭儿,直到她坐上康箢侯府的金丝软轿才吧目光收回来。 御水菩提望向他,轻声道:“夜色已深,公子可愿意送我一段路。” 听此一言,慕容烁夜似是没有想到,脸上也跟着欢喜起来:“在下求之不得,请。” 长长的街道,越向前走越是人迹寥寥,夜风吹过菩提脸颊两侧的的头发,一张绝好面容在月光之下更显脱俗。 她慢慢着走着,踏着飘忽的灯光,踏着漫天的星辰:“那日晚上我想也未想,便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既已知我的身份,为何还要与我有所牵扯呢,君主烁夜?” 慕容烁夜听到她这样问自己,显然是没有想到她竟这么快便能确定,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这样的关系会被彼此的身份毁掉:“你……我……” 菩提微微一笑:“刚刚那女子唤你烁夜哥哥,能让康箢侯府的千金唤做哥哥的世上没有几个,而敢同君主烁夜同名的更是没有,所以您不必瞒着我了。” “我无意隐瞒,我只是害怕一旦被你知道,莫说朋友就是连面你也不会再想见了。” “你说的对,各界灵者与你们皇家只是从属关系,纵使敬仰万分,也不想有过多牵扯,自古便是如此,我御灵山庄也不想开此先河,否则定会引火烧身。” 御水菩提此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初战结束,皇室为保根基稳固曾名言警示,万灵不可论政,对于皇族只能唯命是从,对于妄议,越矩者也是从未手软,先不说隶属皇家的高尊位灵士有多少,就是司马明空的赤灵军就能让不少门派吃不消。 而让人最为胆寒的便是在玄灵册除了名字的骨灵鲒罗,若非被收入皇庭被司马明空所用,他便是玄灵册上万尊灵体之首的人,所以越是靠近皇室之人就越是心惊胆战,如屡薄冰。 御水菩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手无实权却又一身病患的君主,浅笑道:“美人公子送到这里就好。他日,若是政务不忙再偷溜出来,别忘了去嶙川找我,司徒荏苒这个名字乃玄灵册上药师之首,你定也看到过,你知我身份亦无大碍,可我并不知你是君主烁夜,今日别过,再见便在嶙川,我带你去找他,可好?” 慕容烁夜突然的笑颜宛如月下花开,明眸含星,愉意尽显。此时,便没有了君主仪态,也没有了朝廷顾及,如是开心,就该如此。 “何故开心成这副样子,那里还像个君主。” “在皇城里,我一天都不曾这般开心过,所以,见笑了。” 御水菩提轻笑一声,道了句安,便挥了挥手跑进了扁榆堂里。 陈年疑案 地上的落叶,被夜风轻轻卷起,或落于花间,或飘于耳畔,或直接悠悠而起让人寻不到踪迹。 坐在花间的青藤木椅之上,看脚下落花成泥,指尖烦杂沁透于心。菩提想着,本来也只是想到巫地救了水月,没想到竟然横生了这么多的枝节,可不管哪件事又都牵扯了初古圣物,与自己无关也就罢了,可偏偏就惹上了佛蔻,想想也实在是糟心。 就在菩提愁眉不展,连连叹气之时,火灵焰舞也一副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看到对她不管不顾独自离去之人上来就是一阵埋怨。 “婆婆您也不等我,害我寻了好久。” “你哪里会寻好久,定是逛累了才想起我,探了灵息知道我在扁榆你才跑回来的吧。” 焰舞嘻嘻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对了婆婆,明日晨起我们便要赶回棠央了,妙仙传来灵笺说这几日有不少外地女子流落在棠央街头,她们的模样很是奇怪,倒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一样,身上还有不少伤痕,收到灵笺我便让清蓼先行回去了,好在有郭一在她身边救人疗伤他们也应付的过来。” “嗯,棠央之事也非同小可,你需谨慎,还有,郭一有济世之德,对医理研药也极有天赋,待棠央稳定了,让他到嶙川随荏苒学医吧。” “是,婆婆。” 嶙川,御灵山庄。 “水月公子,你看。” “这…怎么会这样?” “我们南曲独有的灵术可不止奏音那么简单,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活物必会发声,有声便可知生死,辩喜忧,此幻蝶在竹叶音下偏偏飞向了这滴血液,所以我们今天去的地方定是已经被人处理好了,血迹,尸体,包括残留的灵息。” “若是如此,段明陆不可能丝毫不知,他为何撒这样的慌,还是说他有意包庇?”白水月一件疑惑的说着。 怀音将玉竹叶置入手心,慢慢的竹叶变得透明,最后直接融了进去。 “不管怎样,他说什么,我们便应他什么,现在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所以肯定还会有机会再去那个驿馆。” 夜半子时,城北的驿馆里,一阵青烟缭绕伴着一股浓浓的腐败之气,一束残灵幽幽飘起,之后便是两束,三束……漆黑如稠墨侵染的破旧阁楼里瞬间被青色点起一片怨气,只见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支青花玉簪在这无数的残魂里歇斯底里…… 白水月猛的睁开眼睛,一丝冷汗浸透衣衫,他打开房门,望着楼台之下的湖面,月似悬在湖底,星辰亦如从夜空坠落于清潭与锦鲤痴缠在了一起。 一道银光贯月而过,水月隐隐觉得有些许不安,却又不知这烦闷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是刚刚一闪而过的强大怨灵之气,还是这凌空一道银光有所预示。 白水月想着段明陆的说辞,越是细想越是觉得可疑。 为何一夜之间应试学子便凭空消失,而给出的结果却又是悉数归乡,没有名字记录,户籍记录,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若是妖邪所害就算食尽尸骨也会留下一丝灵气,可是,那里确实是一无所有…… 寻药 西出霁国八百六十里,过西邝便是潭汐。潭汐多日照,虽叫潭汐但少有阴雨,潭为百涸之潭,更无潮涌晚汐。故得潭汐之名以求应月甘霖。 烈阳之下糖九躺在一团草杆堆上,眼神空洞无光,才到此地几天就让本是水灵光洁的脸上带上了一层灰尘土气,干裂的嘴唇上渗出了隐隐血丝,因为长时间的不管不顾已经结成了道道血痂。突然他腾地站起身来,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也顾不得扫去身上的干草烂枝就急急地向城中跑去。 看着自家钱庄的招牌,糖九脸上显出一阵如失去亲人一般的伤心,他抬脚迈了进去,见不少商号还在等着兑换现银或是票据。待人走的差不多时才对管事的说了一句:“许掌柜今日暂且到此,关了门我有事同您商量。” 许掌柜听到他们的少东家这样说话,也是一阵惶恐急忙说道:“唉哟,少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哪里用的了跟我商量。” 看许掌柜将门关好,糖九也不顾许掌柜推托,忙扶着他坐下语气凝重道:“许伯伯,自我幼时起您便到了顾丰,是顾丰的功臣,也是我父亲的挚友,所以重游今日想与您商议一事请许伯伯可以应允。” “少爷,您这……” “如今潭汐的情况您也知道,有钱有势者可有良马软轿出城避难,可那些普通百姓却只能眼睁睁的等死,城中药材已经用尽,从嶙川调集亦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我想,从宝鉴调出全部钱财就近收购药材。” “什么?少爷您这,这不是开玩笑吗,老朽在此这么多年深知这每天出入,若是取出一部分我也可补上,您这全部,我怕一旦填补不上,不但顾丰名声受损,这潭汐也再无我们顾丰的立足之地了,少爷您可三思呀。” “我已想好了,百姓为重,也顾不得许多,您赶快修书传之所有顾家宝鉴将潭汐账目填上,能填多少是多少吧。” “哎——少爷心善,老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帮少爷您拖着,只是数额庞大就怕我们这样大肆采买会让人起了猜疑之心,所以消息能封锁一时是一时,此事张扬不得。” 糖九拱手道了声谢,便又急急地开门跑了出去,许掌柜眼里满是焦急,但也因跟了一位这样心存大义的小主人而感到万分欣慰与荣幸。 糖九跑进药堂时,差点将只顾低头看药方的荏苒撞出两里地去,见荏苒刚要破口大骂,糖九急忙赶在他的前面兴奋的说道:“前辈,您要的药材我买来了,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荏苒一脸不信的问道:“臭小子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昨日才传灵笺回的嶙川今日就到了?” “当然不是嶙川来的,我问了,从嶙川到潭汐拉着货物少说也要十多天。我这些是从周边城镇采购而来的。” “如今谁不知道潭汐急需药材,越是近的心越黑,我早就打听过了,他们的药居然把价位提了将近百倍,幸得水月回庄拨了一些银子过来,才不得不买了些必要的药材,勉强还能撑两日,倒是你,哪来那么多钱?” “前辈这话说的,可是忘了我是谁,我顾重游会为钱发愁?好了您安心配您的药,剩下的交给我,您忙,我去瞧瞧那些病人。” 还不等荏苒说完糖九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虽是有些不放心,好在潭汐百姓也算有救了。 美兮,幻兮绛潇阙 糖九倾尽顾丰在潭汐的所有钱财寻药救人,可司马辰宇那儿却迟迟没有动静,眼看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压制的药材也是极难寻找,怕是再拿不回解药,就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却传来司马辰宇在泾国被捕的消息。 糖九看着手里的信件怎么都不敢相信,司马辰宇好歹也是霁国国相之子,就算泾国国主再怎么头脑不灵也不敢轻易扣押霁国使臣,于是看着送信之人,急忙问道:“怎么回事,辰宇公子说了什么激怒了国主?” “顾少爷,咱们公子根本就没见到国主,昨日递了霁国金令,不知怎么了,来人就说我家公子与鹿柯勾结,若是受降可见国主讲明,若是抵抗非但见不到国主怕是也出不了泾国,公子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委曲求全。” “如幻公子说过潭汐出了叛臣,所以才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不好……顾丰!” 当糖九意识到情况不妙之时,只见许掌柜一瘸一拐的从大门外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喊着:“不好了少爷,不好了!” “许伯伯不要急慢慢说,出了何事?” “少爷,不好了,哎哟,也不知是谁知道了咱们顾丰的现状传嚷了出去,现在潭汐已经有不少人到顾丰强行取走了金鉴,钱财都还好说,可金鉴一旦取走,他们定会嵌进宝啻的金库,到那时我们顾丰在潭汐就真的完了呀,少爷。”许掌柜边说边抹着眼泪,想来定是难过至极。 “现在取走了多少?”糖九冷冷说道,脸上竟出现了少有的沉着。 “我来之时已有不少轻货商已经取走,还有仙门初灵,因为没有繁琐咒印所以都是取了就走,照此下去,怕是撑不过明日,金鉴就会全部被取走。” “不管钱财数目多少,金鉴定不会出错。没关系,只要宝啻不收,所有金鉴就是废铁一块。我这就去找裘宝黛,先做些拖延。许伯伯麻烦您赶快发信到霁寰命顾江楼恢复潭汐金鉴上的所有金钱数目,若是不够可用顾府钱库里的一切来换,潭汐不能有乱,否则那些得来不易的药材便是我的催命符。” “哎,是,老朽这就去办。” 糖九看着许掌柜不顾腿疾快速走掉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痛和自责,但是他不能退后更不可回头,当他看到潭汐百姓的疾苦和听到他们受到病痛折磨时的哀嚎与呻吟之时,让他不得解的是,为何会有人能对这些最普通人做出最狠心的事,把百姓当草芥一般踩于脚下,将人命如棋子一般玩弄于股掌之中,此人之心堪比鸠毒…… 糖九回药堂换了一身衣服,穿惯了常衣的他偶尔穿回华服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高高束起的头发荡在身后,没有一丝杂乱,剑眉轻挑还英,美目灵光闪动,小巧干净的脸上虽有一丝憔悴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俊俏。 美兮,幻兮绛潇阙,琴兮,瑟兮美人宫。 绛潇阙不愧是霁西最为有名的至尊华府,糖九还未进去就觉得这地方真的是人间的地方吗?以前只是听说过就觉得很是夸张了,现在就在眼前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听说的”也不过只是描述了一些皮毛而已。 门外的白玉石阶晶莹剔透纤尘不染,浅黄色的香檀大门无需精雕而自带天然刻画,香气四溢,入眼便是一副美景。 死敌是你,知己是你 糖九看着眼前的高楼巍峨,有入湖半亭有云端危阁,像极了御灵山庄。 糖九心里想着,鬼斧监的人真是专挑发活接呀,一看这布置,着雕琢除了鬼斧监怕是没有第二个地方可以建的出来了。 看到有人进来两个凶巴巴的小姑娘一下子从楼台之上飞了下来,挡在糖九面前齐声说道:“你是何人,胆敢私自进我绛潇阙?” 糖九看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臭丫头,摆摆手说:“去通报你家主人就说顾重游来了,问她见是不见。” 两个女孩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定是觉得此人怕是疯了,敢这样同她们说话。 “别愣着了,赶紧去!” 被这突如其来呵斥吓了一跳的二人也有了一点服软之色,急急的说了一句:“你在此等着,不许再向里走了。”之后边轻身飞回了楼台之上,跑了进去。 不大一会儿糖九就看到那两个缺心少肺的丫头推搡着走出了高台,像是都不愿意同糖九说话,只能互相“谦让”。 也不等她们二人商量出一个结果,糖九邪魅一笑飞身而起不偏不倚就落在了她们二人中间。 他左右看了看两个女孩子的小脸,挑起嘴角微微笑道:“怎么?知道错了就给本公子道歉,互相推托也逃不掉哦!” 女子脸颊一红,也没应他就引着向里面走去。 糖九随后也跟了上去,向里越走越觉得这真的不是天宫仙阙吗? 两个女子引着糖九穿过一个长长的穿堂,只见头顶是雕着暗花的金丝盘云梁,下悬水晶清油灯,就是白天不燃被日光一照也会撒下万千五彩光点。穿堂两侧的浅色石柱上缠绕着带有淡香的青藤花,看似与这金碧辉煌的色调完全不搭。 过了穿堂,糖九便看到两排穿着一摸一样的女子现在正殿两边,看到糖九之后齐齐的行了一个礼。而那两个脸红的小姑娘也只是把糖九引到那里,就不再向前走了。 “顾公子,我家主人在里面等您,请进去吧。” 糖九看了看两边,虽然都是娇媚女子,可眼神里却满是狠毒之色。 进了正殿,糖九才知什么是一个真正女人该住的地方,芳庭圆顶攒玉花,雕梁画栋布雪纱。地上铺的是浅黄色的锦绣绒毯,上面还有点点花瓣相衬,看起来更加清雅别致。 向前看去只见一方碧水花潭落在中间,离近了再看,那水微微泛着寒气,上面的彩色琉璃花浮在一片缭绕之中,似开在云端一般。花叶之下锦鲤团簇,道道橙红游动,搅的朵朵琉璃如风下芙蓉随风摇摆。 花潭之后则是一处被串串紫晶隔起来的静室,丝丝檀香之气从紫晶帘里飘然而出,让人实在想不到里面的绝代佳人居然是喜檀香而非特制熏香之人。 见糖九进来,紫晶帘被两个婢女缓缓打开,只见里面裘宝黛半卧在软榻之上,一身紫缎金丝纹绣的牡丹花样更衬华贵,肤白似雪,发如墨带,四支紫金华宝钗分插云鬓之间,额间一点淡紫色都透明水滴文使之别有风情,眉目之间妩媚尽显,青黛微微挑起,有着不似一般女子的豪气,双眸露有一丝不屑,似是尊卑皆由她定一般。 求宝黛 ,故 重游 “怎么,顾少爷终于肯跟我合作了?”裘宝黛媚声问道。 糖九嗤笑一声悠悠的说:“说什么胡话呢,我爹爹在时尚且不屑于你,难道我顾重游便是肯轻易弯腰之人?” “哼,你们顾家就是一根筋惯了,老的是,小的也是。说吧今日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吧。”裘宝黛翻了糖九一眼说道。 “那是自然,我只是来告诉你,从我顾丰出来的金鉴希望你们宝啻可以缓一缓再收,这样对你我都好。” “哈哈哈,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人非要自取金鉴,看来传言果真都不完全是虚的,为了那些卑贱之人你也值得去冒那样的险,你顾丰的名声,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了。” 且说听了裘宝黛这话,糖九的脸立刻就变了颜色,本来打算是好商好量的,没想到这女人不仅心狠,嘴巴也是够毒。 “裘宝黛,你说谁是卑贱之躯,你可别忘了,你我祖上也皆是卖苦之人,若不是裘伯伯为将裘家的宝鉴署交给你,稳了地位,你也许就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了。”糖九气势汹汹的回道。 裘宝黛更是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盯着糖九。 “今日我并非求你,而是和你商议,也算互救。若是从顾丰出来的金鉴入了你的宝鉴署,我敢保证不出三月,哭着求救的人便会是你了。所以你可想好,这些烫手山芋,你确定要收下?” 裘宝黛又重新斜靠回木雕的美人榻上,紫色缎衣顺势滑落,刚好露出半侧香肩,之后便是一脸不屑的说道:“怎么?重游公子是在威胁我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不必了。不瞒你说我是有意要收一些金鉴,无非也是互相利用,你利用我看管运转,我利用你以钱生钱,谁也不想做赔本买卖吧?只是我突然对那些普通人的金鉴,没了兴趣,所以顾公子大可放心,就请回吧!” 听到裘宝黛说这些话时,糖九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糖九非但没有走,还主动向前走了两步,都说裘宝黛风华无限,在这霁西是出了名的将男人当衣服的人,但见到如此纯情小公子主动靠近,还着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裘宝黛把襟前的衣服紧了紧说道:“你……你想做什么?” 糖九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向前走着,裘宝黛也从未如此紧张过,从来都是她让别人脸红心跳,没想到今天却轮到她自己了。 在离榻两尺不远的地方,糖九停了下来,看着已经微微缩成一团的裘宝黛问道:“说,潭汐的毒可与你有关?” 听到糖九这么一问,裘宝黛的目光略带闪躲,言辞闪烁道:“开……开什么玩笑,怎么会和我有关,我不要命了吗?” 糖九上身慢慢逼近,后于裘宝黛四目相对起来。 糖九一脸严肃的再次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潭汐的毒可与你有关。” 见糖九这样咄咄逼人,裘宝黛也一脸不快,只见她猛的起来,上手将糖九一把推开,大声反驳道:“混蛋顾重游,他们所中之毒乃是莨仙子,是泾国独有的毒,你不去泾国寻人反来质疑我,你……” 看着糖九微微挑起的嘴角,裘宝黛眼珠转了转,突然让她觉得很是不对劲。 “你居然知道他们中的是泾国独有的莨仙子,还说你与此事无关?” 赌有输赢 ,承让 “我……我只是听说……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哼,我且不问你是听谁说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最想挑起霁、泾开战的是鹿柯,若是没有记错,三年前你曾去过鹿柯而且一呆就是半年,这件事原本也没人知道,可是宝啻与顾丰有分鉴密卷,而送那份密卷的人清清楚楚的说过他是不远万里从鹿柯赶回来的,还从我这儿讨了不少赏钱。” 裘宝黛一脸轻蔑,好似所有事都于她有关,但又让人不敢深究一般死咬着不松嘴:“一个下人三年前说的话,我的顾公子也能记那么清楚?开什么玩笑!” 糖九也不理会继续说道:“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大事能让你在鹿柯留那么久,但是没关系,昨日泾国已经传回消息,司马辰宇面见了泾国国主傲寒,我想他就算再胆小怕事,也不敢得罪霁国,所以过不了多久必会真相大白。” 听到糖九这些话,裘宝黛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脸上全是不相信的神情,许是怕被糖九看出端倪,她故作镇定的说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霁国与泾国打是不打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司马辰宇见了傲寒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糖九轻笑道:“对,与你无关,所以才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解药马上就会拿回来,然后再细细盘查,一旦发现是鹿柯从中捣鬼,那他面对的仇人可就不止泾国了,而是霁、泾两国,鹿柯怕是要完蛋了,哈哈哈哈……” 裘宝黛瞪着微微发红的眼睛,眼前像是出现了她不想看到的场景,慢慢的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我身体不舒服,失陪了。” 糖九见裘宝黛神色慌张,而且马上就要离去,急忙在她身后感道:“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裘宝黛一下子停住脚步怔在了原地。慢慢的她转过身体,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看穿一样,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其实除了知道你在鹿柯呆过半年,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样说,也只是赌一次,不过看你这般模样,可是我赌对了?” 裘宝黛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以前就常听初澜对御灵山庄的花如幻百般夸赞,赞其智谋无双,乃天下求而不得的绝好男子,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看就连重游你都有这般心计了,御灵山庄还真是不容小觑。其实,司马辰宇定也没见到傲寒吧,本就是我太过大意,没有细想才露出了端倪。” “你我先辈虽是死敌,也是知己,为了收入金鉴我也调查了不少你的事,我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会比你的对手了解你更多。” 裘宝黛花颜一笑,竟也赞同了糖九所说,原本就是争的面红耳赤的二人却意外的相惜起来。 “随我来吧。” 糖九随着裘宝黛走到一处封闭到没有一丝缝隙的房间外面。 只见她将手轻轻拂在厚重的石门之上,一束紫红色的流光从指间慢慢散开,然后在石门上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复杂纹路,等纹路绘制成形,那石门才慢慢的打开。 浮惜若梦,盼一朝回生 一团寒气瞬间从门里流了出来,使糖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过了门后的紫檀镂花的屏风,糖九看到整间石室的墙壁上全是以紫色为主的景物,而这些画的中间则是一口寒冰制成的水晶棺。 糖九看着裘宝黛,见她并未说话,便走到冰棺之前,向里面看去。 只见一个男子静静地躺在里面,清秀的面容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已经结满了细小的霜花,使之面容更添一分冷艳。 “他,他是?” “浮惜。” 糖九扭头看着裘宝黛一脸疑惑的问道:“你说谁?” “鹿柯浮惜,三年前我偷偷去往鹿柯就是为了将他救出来,因为他在那个地方并不开心,甚至生不如死。” “裘宝黛你疯了吧,皇室仙体怎能由着你私自藏起,你这么做便是动摇鹿柯国基之举,若是被无影知道,就是霁国也不会留你。” “鹿柯本就是他的,是无影不知廉耻,出尔反尔,才害得他不得皇位,释权驱灵,久郁成疾不得开解,最终撒手人寰。” “我只听说是浮惜终日饮酒作乐,不思进取,老国主才忍痛褫其封号,将他留在了璟城。” “所以,他死了也没人在乎,没人惋惜,纵使是被兄弟算计,被世人误解也没有人肯替他说一句话。” 裘宝黛越说越气愤,似是比自己受了压制,受了虐待还要憎恨。 糖九看她这样,也不忍再说什么只能先安慰道:“不管无影再如何残暴不仁,他到底也是浮惜亲皇兄,而且如今霁、泾、鹿柯三国战端一触即发,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顾重游!你什么意思,我是知道一些内情,但潭汐瘟疫之事的的确确是与我无关。我只是想替浮惜保住鹿柯,直到他重新活过来为止。” 裘宝黛如视珍宝般的看着冰棺里的浮惜,脸上溢满幸福,就好像这个死了将近三年的男人真会死而复生一般。 糖九一脸惊愕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定是相思成疾,神志不清了,否则段不能有这样离奇的念头。 裘宝黛抬起头来,看着糖九那呆呆的样子,不禁笑道:“怎么?不相信?起初我也不信,只是后来听人说初古之战后世间留有三大圣物,分别是雪凌魄、上古焚炉以及佛蔻,它们不仅可聚天下万万灵气为己所用,还能令人起死回生,我曾派百黛四处走访,打探消息,她确实在南疆巫地听到了有关焚炉的消息。所以,我的浮惜他肯定还会回来的。” 本来只是向着把金鉴的事情优先解决了,想不到还真来对了,裘宝黛的宝啻遍布天下,耳目更是多到数不过来,所以她的消息有八成是真的。 糖九频频点头称是,也不敢再多问什么,生怕一个不高兴就惹怒了面前这个疯狂至极的女人。 裘宝黛轻柔的抚摸着浮惜冰凉的容颜,眼里满是不能自己的期待,娇媚的模样映在冰棺之上,人影恍惚间像是回到江南烟雨,望客亭里,他提笔挥洒墨汁,一袭紫衣跃然宣纸之上,一阵清风轻卷而起,不偏不倚落到了她的面前,…… 花灵如幻智斗边国 回到院内,糖九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虽然为填补金鉴之缺争取了一些时间,但是从裘宝黛那里也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就在他愁眉不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墨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轻落在糖九面前。 “如幻哥哥,你怎么来啦!”糖九欣喜道。 “我要去鹿柯见香欹,顺道过来瞧瞧,如何了?” 糖九欢喜的角色渐渐消失,低声说道:“人数每天都在增加,虽说有不少仙灵门派都遣了人来,但大多也只是做做样子,不想事后落下话柄罢了。如今最主要的还是药材,不知从霁寰收购的药材何时能到。” “这个不必着急,药材由昭阳馆亲自押送,应该快到了。还有一事我需要问你,你可还记得八年前你们顾丰落脚嶙川时收的一处老宅。” “八年前?那么久的事?我想想……那时爹爹说是为了让我能在嶙川好好跟师父学灵术才迁了过来,那个宅子不是后来也没买吗。我那时还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那宅子不干净,听到这个,还吓的我好几晚上不敢独自睡觉呢。” “近来水月遇一疑案,便与那处宅子有关,说是三年前此宅被人低价购得,改建成了一个驿馆,就在前几日里面的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而这样的事在半度陌岭道场异动前夕也发生过,消失的人里除了驿馆里的人之外全部都是文试考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糖九轻轻打了一个冷颤,脸色也变得害怕起来。 “如幻哥哥,你别吓我呀。” 花如幻白了糖九一眼道:“你觉得我会御术那么久,不远千里过来吓唬你吗?” 糖九不好意思道:“实在太久了,我……”糖九看到自己腰间的玉佩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抓住花如幻哥哥胳膊激动的说道:“如幻哥哥,如幻哥哥,我想到了。看这块玉佩,买那宅子的时候父亲带我去里面看过,我记得我还在里面摔了一跤,流了不少血,回到家之后,父亲与师父谈了好久,不知为何就把我送去了暮烟山,后来还专门做了这个让我随身携带,说这里面有一滴神兽駦琼血,可祛邪避凶。” 花如幻细细想着,那时也确实不记得被强大灵息扰过,否则在御灵山庄肯定会有所感觉,所以那妖邪不是强大到作案之时连灵息都可以不用,就是他不是妖邪是——人? “如幻哥哥,还有一事或许也是真的,那就是三大圣物可以使人起死回生,哪怕是……散了的灵体。” 花如幻眉头一簇,看似是有些紧张而并非意外,像是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一样。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从裘宝黛哪儿,不过她是从南疆巫地得知,上次我们去救水月哥,其实宝黛的妹妹裘百黛也去了,只是情况混乱我也顾不得她,所以她们现在一直都在四处打探三大圣物的消息,想复活鹿柯皇子浮惜,宝黛为人我最是清楚,对仇人她是从不手软,但她也是十分重情之人,尤其是恩情,所以当她说她与潭汐瘟疫之事无关时,我觉得是真的。” “浮惜对裘宝黛有恩,所以裘宝黛想尽办法助他复活?助他夺取鹿柯吗?” “依宝黛为人绝对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走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可以自由进入鹿柯皇城的令牌,她说那是无影之物,自救出浮惜之后这个对她来说已经没用了,所以如幻哥哥你带走吧。” 花如幻接过那块乌金令牌,释灵一探果然是鹿柯法灵枢,可再细探竟有泾国的渡灵渠,如此探来这令牌确实是有问题。 出了潭汐花如幻御术而行直上鹿柯景安山。山中翠鸟成群,穿林而过,其鸣如短笛轻奏,一阵悦耳之音使人瞬间忘却尘世烦恼,不羡凡间花耀,只觉山中好。 花如幻飞身而起,与一片翠色相映成辉,一阵丝弦之音伴景而起,一潭碧波浩淼,映花如画。 花如幻轻身落下,小舟没有一丝晃动,琴音也无半分杂乱,抚琴之人独坐船头,只留了一个清秀背影,琴案之上一尊精致铜炉里轻烟慢慢飘起,足见此人雅致之态。 花如幻见他过来多时,这位清高的公子是理也不理他,不禁有些来气,只见他向前走了两步重重的坐在了船板之上,随着小船一阵摇摆,琴音也戛然而止。 “阿欹,多年不见,你确定就这般同我说话?” 只见香欹慢慢转过身来,扬了扬嘴角,说道:“你也知道是多年未见,那今日为何又要来见我?你呀,怕是只有在有事相托之时才会想起我吧。” 男子虽是名为香欹,但人却没有一点柔魅之气,花如幻看着他右眼之上长长的伤疤,一丝伤感油然而生。 “怎么,很难看吗?此世间怕是只有你与百崇才能看到我这般模样吧。” “阿欹,对不起,我……” 香欹抬起手拂过脸上的疤痕,那是一道蓝色刀疤,上至眉头,低至眼下,像是被灵力极强的剑刃所伤,就连眼珠也染上了剑气,变成一汪宝蓝色。 “没有那么多对不起,本也与你无关,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说说今日过来需要我做什么?” 花如幻也稍稍有也一些轻松的颜色,后慢慢说道:“我想托你面见无影,告诉他就说霁国国相之子司马辰宇被困泾国,此事非同小可,霁国皇室也好,玄灵也好都不会坐视不管,霁、泾开战,泾国必败无疑,所谓唇亡齿寒,泾国战败,鹿柯焉能存?” “为何要我去说。” “因为他信任你,这样的话我也会同泾国说,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同时进行,这样就算两国之间有奸细互通消息也可误导他们,使他们不知真假,不敢轻易抉择。” “花如幻,果然还是那个花如幻,说吧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我想你可以见到他吧。” “我是可以,但是你能保证你可以见到泾国国主吗?” “昨日不能,但是巧的很,今天就可以了。”说这从腰间拿出了糖九交于他的令牌在香欹眼前晃了晃。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百年情谊均在里面,不必多言,一个眼神便知其意。 是友可喜 唯敌不惧 御水菩提并指一划,手心里瞬间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从手上滴下,融进了容落的手心,虽是一直由荏苒配药治疗,但逆灵体也确实没那么好控制。 看着痛苦异常的容落,菩提终于知道他为何要不停的炼制聚灵化丹,逆灵体不受灵力所伤,但消耗也大,容落并非修有灵体,所以只能服用丹药来稳定自身,否则便会经历一阵噬骨之痛。 在身体渐渐恢复之时,容落抬起满是汗珠的脸,看着御水菩提所做的一切,虽然他与灵体无缘,但是仅凭几滴鲜血就能救他出了这不可描述的痛苦,怀音尚且做不到,如此便是…… “您,是仙灵体?”容落略显虚弱的问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玄灵册上没有您的名字,所以天下人只知道御灵山庄有三个万尊以上的灵体,却不知您的界位,您说是其他人把您保护的太好了,还是您已经习惯了这样没有了胆量?” 菩提将手收了回去,坐在容落旁边,看着他被疼痛折磨到惨白无比的脸,慢慢的说:“那日在神坛你是真的想把怀音卖出去,还是做做样子?” “您这是什么意思?” “和你一样的意思,我们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人,所以终归都是不舍,你有胆量犯下滔天大罪,我亦有胆量祸患天下。可是我们都没有胆量伤害至亲之人,不是吗?” “我的错已然犯下,您为何不杀我?” “若是以前,你已经死了千百回,可是现在,我知你痛苦,对于水月我相信你只是被人利用,所以才将你带回御灵山庄,等道场逆灵体的事了结了,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菩提起身关门走了出去,当她看到一旁的水月时,脸上的笑容是真切的。 “什么时候学会的偷听别人讲话,花如幻就是这样教你的?” “婆婆为何要暴露灵体界位?毕竟容落是敌是友尚且不定。” “都已经有人对你下手了,你觉得我还在意他是敌是友吗?是友最好是敌也无妨,这几个月连续不断的祸事我大概也猜到了,那个人他只是在试探,这就说明他并不在乎时间,只是在慢慢的玩。” “一个这样的人还若无其事的留在尘世之间,所有的事都会出现的让我们没有任何防备,敌暗我明,整个天下岂不是都在被他窥探?” “不,有许多事都是发生在八年前,八年前我们救了重伤的你,八年前圣物焚炉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释灵,八年前长星贯月时城北驿馆几十人一夜消失,这些只是我们知道的,我们不知道的呢?水月你快去找段明陆,让他调出所有八年前的无头案宗,不止嶙川,所有地方能调回多少就多少,去吧!” “是婆婆,我这就去。” 水月踏风而去之后,御水菩提更是觉得寒冷无比,八年前,她与花如幻相依为命,两人虽是经过百年锤炼的灵体,但初入尘世也是终日提心吊胆,所以对于许多事并未多想,更想不到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细想当年,这些人并无任何关联,这些地方也并无任何不妥,为何会是他们? 你要真相 我便给你 “主人,段明陆已经在调取新开十六年时的卷宗了。” 男子捋了捋鬓前的头发,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似乎并不在意,又像是求之不得。 “将提前做好的那份放进去,八年了无论纸质墨迹可堪称为最完美的证据。” “主人,您为何不问是谁找的段明陆?” 男子轻轻哼了一声,想着这样愚蠢的问题也配让他开口一问。 “御灵山庄想先发制人,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不过本座现在对他们已经不是太感兴趣,他们虽是万尊灵体可全部都是历劫所得并非是一日而成,花如幻是聚花灵修体,百年万劫的灵体入世也才二十四年所以一开始我便没打他的主意。” “火灵出于焚炉,当时我们也是探了的,也并不是她,白水月与青千缕确实是继承的灵体也要排除在外。万尊灵体玄灵册上所留名的并不多,所以很有可能是归了皇家。” “皇家灵士不得议政,所以都签了灵枢,生死不由己。你去查,把每个人的来历都查清楚,记住我们不急,慢慢查。还有,把你手底下的废物全都给我处理掉,尤其是司马家的耳目,找个理由杀了就好。” “是,主人。” 男子目光深邃,似有千万计划还在心里酝酿,他随手拿起一株还未风干的千金子,将它碾碎在指尖里,一滴白色的液体随着手指慢慢流下,滴在一个开满白莲的陶缸里,风起莲叶卷起,露出满坛死去的锦鲤。 白水月翻着堆积如山的各地卷宗,一阵头痛如绞,想着,这个时候为何花如幻不在。再看案上美人也是已经有了些许倦意。这次让他倍感意外的是段明陆的办事速度真是快的可以,不仅如此为了调取边界卷宗他还动用了一切关系。 “婆婆您说,段明陆在搞什么鬼,这次竟然这般痛快。”白水月一边查着综卷一边说。 “为了自己呗,难不成还真是为了你我?他可是世袭的嶙川政官,段明陆的父亲段久安为了谋此皇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如今世间局面不稳,嶙川更是不能幸免,正好有我们这样的傻瓜愿意帮他分担,他还不跑得快些吗?” 白水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似只是随便问问,结果对他来说我根本没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一封暗黄色的卷宗让御水菩提很是在意,她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比别的卷宗要厚重许多,菩提轻轻打开那看似有些念头的油纸袋,只听“咣当”一声,一个六芒星状的玉板从里面掉了出来,菩提看着那六芒星心里不停的翻滚着,碧华山上的幕幕惨景又从脑海中不停的闪过。 那只现出六芒星的手牵着她的手,奔跑在一片火海之中,腾起的团团火星与炙热的灰烬让菩提心死成殇,她记不起来为何要拼命的跑,是向里面跑还是向外面跑,所有的记忆仿佛在同她开着莫大的玩笑,明明就在脑海深处,可是自己偏偏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 洗灵净魂 可往极乐 “婆婆,婆婆,婆婆!” 白水月的声音像是从九霄之外传来一般,菩提猛的惊醒,浑然不觉手心已经被那块玉板刺出了一道伤口,看着手心里的玉板已经被染成血色,水月急忙唤小紫拿来药粉止血,一边止血还一边责怪道:“你是仙灵体就不知疼痛吗?明知道这是有棱有角的东西还用那么大的力气握着它,你想做什么?” 菩提有些惊魂未定,对水月斥责也完全没听进去,她只感觉发不出声音,又想抱头痛哭一场。 “水……水月,我可以抱抱你吗?” 还未听到回答足球,菩提便生生的扑了上去,白水月愣在原地,手里的药粉也在菩提白色的轻纱之上留下了道道玫色。 从水月进了御灵山庄,这是第二次见菩提哭的这样伤心,第一次是灵气不稳高烧,噩梦惊醒后便抱着花如幻哭成了一个泪人,那时的御水菩提完全没有了平日的跋扈,而是真的伤心到不能自己。 白水月轻轻抱住她,安慰道:“若是难过,在御灵山庄不必忍着,这次便原谅了你,下不为例。” 清心阁里溢满了菩提的哭声,书案之上的综卷里写着这块玉板的来历: 初古战场,邪魔尽灭,唯有善者无争逃窜,有幽禁与深渊墨潭,有归山以修行。唯有一邪不死无灭,只能固其躯体,封其灵息,永世囚禁。此邪可改时令,穿于古今,名为阴九烛,他只效忠于九方皇室之人,与主同生护主不亡。 执契于心,幻形于体,意之所向,决于六芒。 坐在石阶之上,御水菩提时不时的看向白水月,眼神里还有一丝庆幸。 “我已经说过,下不为例,所以你也不必在意。” “在意?在意什么?从救你回来我便抱过你,白公子的衣服脏了就脏了我都不在意。”说到这里菩提还不忘看了看身边一脸脾气的水月,接着说道:“我唯一在意的是今天的事不要被如幻知道,对于解开我佛蔻灵息的封印他一直都很自责,所以……” “我知道,不会告诉他的。” 菩提冲着白水月微微一笑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 “婆婆,既然这六芒星是九方皇室的东西,也只有九方皇室的人身上才有此印记,就是说,救你之人是九方族人?” 御水菩提细想了一下,确实不记得有过九方这个姓氏的人在碧华山上出现过。 “那是初古战争之前的事了,可能是有过这个族群,可是战争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师父也从未提及过,焰舞不是说过吗,焚炉本就是九方之物,也许那人也像我一样从前时而来,甚至比我还要久。” “这样的情况有可能吗?当时用灵之人根本不可能有此绝妙灵术。别忘了,你是因为佛蔻在身还有南无师父的封印。,那么,那个九方呢,他为什么?” 听得水月的分析也确实有些不切实际,毕竟自己就算有佛蔻在身,除了担心害怕它突然觉醒之外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还被封印了近七百年才稳定下来,如此说来又觉得太不可思议。 “婆婆你自己慢慢想,我要去城北驿馆了,怀音在三天前布了绛魂阵,说不定会有发现。” 御水菩提也没理会他,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道:“九方。九方,六芒星有什么关系呢?” 白水月看着菩提那使劲动脑经的样子,一时忍不住想笑,但是因为着急出去也就没有再耽搁,直接转身从清心阁上飞了出去。 白水月到城北驿馆之时刚好段明陆也在那里,看到白水月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了上去,急忙问道:“水月公子可是有了什么线索,那些卷宗可还有用?” “明陆大人放心,都是为了嶙川百姓,若是有所发现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白水月不以为然道 “哈哈哈,如此便好。待这悬案了结了,本官必会上表皇城,以示感谢。” “不,不管结果怎样,明陆大人不必提及御灵山庄,请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规矩。” “你们呀,总是这个样子,也罢,老样子,你们要的情报卷宗我无条件提供,上边的意思决定我会通知你们,对你有利最好,如果不利也可要做准备,这样可还公平?” “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确实御灵山庄落脚嶙川之后,结交的第一个皇城官员便是段明陆,花如幻同段明陆私下里也是早有一些协议,共存共生,御灵山庄帮段明陆收伏妖邪,破获疑案无数,而段明陆也为御灵山庄拦下了不少麻烦,所以御水菩提从来都是一个普通灵者,从未被任何人怀疑。 “怀音,如何了?”水月问道。 “有残灵,还有些魂魄,只是很难聚集,我想是被人生生的从躯体里逼出去的,而且当时还有邪兽,导致那些魂魄一出来,便受到了撕咬,所以有许多,但是都不完整。” “可有别的办法?” “南曲天匝,以音洗灵净魂往极乐,我能做的只有将他们送走。” 这时段明陆突然说道:“送走也好,只要让嶙川百姓不受其扰,不如早早送走,今晚可好?” 白水月与怀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夜幕过半,怀音手心里的竹叶慢慢显现出来,只见他将那闪着幽幽绿光的竹叶置于唇边,不一会儿,一阵柔柔音律响彻整个驿馆,似一阵悦耳轻唱,似至亲挚爱的暖声低语。仇恨终将飘去,何不喜乐常伴,憩居一处静谧之地,观花开叶落之姿,闻清流潺潺之音,安心,静心…… 随着这样音律驿馆却有着不一样了情绪,阴风阵阵穿堂而过,将地上的杂草和窗棂上的宣纸吹的沙沙作响,突然一些蓝色的幽光慢慢齐聚过来,哀怨之声此起彼伏,所有的蓝光缠绕在他们二人身上,似是想拼劲全力的想拥有那副躯体。 水月与怀音并未驱赶他们,而是静静地看着,奏着安魂曲。 这时一个男子的魂魄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一身狼狈,像是经过一场惨烈的搏斗,头发蓬乱,眼神里满是愤怒与警惕,俊秀的脸上留有道道抓痕。他直直的看着怀音,突然举起手中的玉簪向他刺了过去 纵使晚来无 长星犹贯月 “晚来,这次我文试过了便可进灵举,到时候,就可以拜师学艺修灵体,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超过瞻絮哥,这样我就可以跟老师说,我喜欢你,让他把你嫁给我,呵呵……” “星鹊你真没羞,阿爹才不会把我嫁出去,尤其是你和瞻絮哥,你们俩都那么贪玩,是最让阿爹费心的。” “你可别冤枉我,我现在可是一门心思的准备文试,根本就没玩儿过。晚来,我的星盘所示再过七日有长星贯月的天象,实属百年不遇,可惜明日我就要赶去参加文试就不能陪你看了,不过我可把星盘给你,它可以带你清清楚楚的看到那美轮美奂的长星贯月。” “星鹊,我……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 “傻瓜,长星可不会等人,若是运气好,我在路上也能看到。” “星鹊,这个给你,这支青花钗是我自己做的样儿,你可带着它去参加文试,就像我在你身边。” 朗月之下,两张无邪笑脸,却不知一别便是永生。 水月将灵箫挡在怀音前面,那少年却丝毫不惧使足了劲儿的往前冲,魂魄被灵箫化开了一些,水月有些于心不忍,马上将撤了回来。 因为残魂过多,怀音的曲音不能中断,所以慢慢的他用条条音律在自己周围结了一个层结界。 随着音调的提高,原本平平的曲调变得灵动起来,慢慢的那些青色残灵在安魂曲中消失殆尽。 怀音将竹叶收了起来,看着已经被水月困住的少年问道:“为何想杀我?” “我不想离开,可我感觉你的曲子要让我消失。”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只有你的魂魄如此完整,到底出了何事?”水月细细问道。 “我叫星鹊,是长择的考生,我想回去,我想回去……”说这星鹊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是谁做的你可看清了?” “我不认识只看到有许多黑影,他们生生的把我们从身体里扯了出来,怕我们强行回体还带了食魂灵兽,对出体的魂魄不停的撕咬,直到再也拼不完整。那些黑影占据了我们的身体,他们称为首之人为主人,还说谢他的重生之恩。” “重生?” “对重生,他们消失以后,我们便被留在了这里,我想尽一切办法想出去,可是不知为何只要离开这个驿馆,我的魂魄就像被焚烧一般,我不想消失,所以只能在此等着。” 水月上下打量了一下星鹊,看着他手中的青花簪缓缓说道:“你对那簪子的意念很重,以至于你死了还能握着它,也实属罕见,也罢,我们先带你回御灵山庄,之后再做打算。” 听到可以出去,星鹊激动到一阵抽泣,连连叩首致谢。 水月将玉箫一横,将星鹊的魂魄收了进去。 二人并未御术,而是借这点点星光徒步走去,没有了残魂的驿馆也从墨黑变成了有一丝温度的灰黑,月光撒在上面,也稍稍有了一丝尘世的喧嚣。 在一处暗色之中,两双机敏的眼睛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两人对视一笑,阴冷且略带恐怖,只听他们用半笑不笑的声音说道:“嘿嘿……他们走了,他们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呵呵,哈哈哈……”恐怖阴森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似从九泉地狱而来。 御灵山庄里一缕青烟从白水月的灵箫里缓缓飘出,慢慢幻化成了一个少年模样。御水菩提瞅着三人,眉头一阵抽搐“水月你们把御灵山庄当什么了?一个容落已经让人焦头烂额了,这孩子是谁?” 白水月一副事不关己的说:“容落可并非是我带回来的。”这句话竟让御水菩提一时语塞,毕竟容落确实是她带回来的,御水菩提自知理亏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白水月这小子肯定有一百句话等着反驳她,所以必须赶紧结束这尴尬的一幕。 “魂魄?不对啊,灵为力,魂为幻象,可这孩子从上到下确实是以魂魄的姿态维持这这种幻象,但是他却还有别的东西,说吧你做什么了?” 被御水菩提这样一问,星鹊猛地紧张了一下,白水月和怀音也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星鹊警惕的眼神看了看四周,似是在找些什么。 “想跑吗?这里是御灵山庄,或许你没听说过,但是....喏,那两个人可都是界位万尊的灵体,你想怎么逃?” 星鹊将那青花簪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怀音撇过头细细的盯着那个簪子,觉得有些东从青花里慢慢流了出来,顺着星鹊的手指慢慢游了上去。 御水菩提见此情况立刻释了灵息飞身而上,将星鹊拿着簪子的那只手拂上一层净白如霜的灵气,跟着左手猛的向下一掌将那青花簪打掉在地。 伴着一声清脆的弹掉声,星鹊像失了魂一样,万念俱灰,眼神也变得恐怖起来。水月见状立刻将周围用灵子布结,将星鹊紧紧的缚了起来。 只听一阵声泪俱下,悲痛之感仿佛传染了每一个人,御水菩提慢慢蹲下身去,抬手抚摸着星鹊的头,轻声说道:“很可怕,对不对?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可以让你再见她一面,你可愿意?” 星鹊慢慢抬起脸来,因为过度惧怕而不停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静,目光也从憎恨变得柔和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让你再见她一面,那个送你簪子的姑娘,不过见过之后,你必须离开,否则以你的情况,变成邪魔也迟早的事,我想你也不想让她看到你失去心智,成魔作恶的样子吧。” 星鹊使劲的点着头,虽然已经流不出眼泪,但目光里的感激与柔情却是万分真切。 凄凄长泽南草坡,颗颗长星映月河。当年的场景亦如昨日,星鹊看着手上的符咒纹路清晰可见,他微微笑道:“晚来,我来看你了,来的这样晚,你能否原谅我。” 这时背后一个略显苍劲的声音传来,使星鹊周身一阵。 “星鹊,你是星鹊吗?” 长星入花簪,灵媒月下来 星鹊慢慢转过头,悲痛的面容浸湿在难以抑制的泪水里,那是别了八年的声音,虽然他已经失去了晚来,可这个人却是最后陪伴她的人。 “瞻絮哥…我…” “回来就好,晚来一直盼着你回来。”男子憨憨笑道,仿佛早已释然。 “瞻絮哥,我还是要走的,走之前能给晚来燃一柱香,还能见瞻絮哥你一面,我已经很开心了,这个给你算是一个念想吧!” 男子接过青花簪,将手放在星鹊的肩膀上,满脸不舍的说道:“见你好好的,晚来在天上也会很开心的。” 道了别,男子一直目送着星鹊离开,自始至终都不曾问过星鹊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消失了八年。 看着手上的安灵纹慢慢变得透明,星鹊知道,他又将变回一缕幽魂,他拼命的跑着,拼命的跑着,出了南坡便看到御水菩提他们还在那里等他。 星鹊没有停止脚步,只是说了一句“快走” 回到御灵山庄,白水月将青玉灵子覆在星鹊周围确保他不受符咒反噬加快消失。 星鹊看着三人,一脸无奈之色让他觉得这世间是如此的不堪。 “如何?”菩提问道。 “他不是瞻絮哥,瞻絮哥比我高大许多,所以他从小便唤我小麻雀,而这个人他只想要那支簪子。” “这支簪子有何特别?”水月问道。 菩提将那支青花簪放在手里,微微释灵,只见那簪子慢慢悬浮于空,青花处点点星辉斑斓如青色夜幕上的繁星,一股力量浩若星汉。 菩提急忙收了灵息,青花簪又落到了她的手里。 “看到了吧,这样的力量就连我也不能保证能完全驾驭。” 怀音细细的看着那簪子,不解的问道:“这样源于九霄云上的力量为何会注进这簪子里。” 菩提转头看向星鹊,道:“那,就要问他了。” 星鹊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上即将消失的符咒,他知道在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八年前,恰逢七夕,星鹊将长星何时出,何时落写的清清楚楚,与星盘一并交给了晚来,只因长星属灾,所以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一句不好的话,他们只想看看这百年不遇的美景。 谁知就在星鹊落脚专供文试考生留宿的驿站时,就让他觉得百般不适,因为曾跟老师学过风水布局和天象,那个地方越来越让星鹊觉得邪门,因为路程偏远也没带多少盘缠所以他决定先住一晚,待天明就离开。 就在当晚长星现,伴着一尾长虹从天而降,星鹊手握青花簪,看着那慢慢飞来的星子,就如晚来在他身边一般。 谁知就在他眨了一下眼睛之后,从西北方也飞起一颗带有一条蓝色尾线的星石,就在星鹊的正前方两星相交而过,两星瞬间变成了一道刺眼金光直直的向星鹊飞来,面对这一瞬而至的光芒,星鹊举起双手护在眼前,只见那道金黄如针一般刺进了星鹊手里的青花玉簪,片刻之间竟全部融了进去。 周围渐渐暗了下来,星鹊将手放了下来,他确实看到有什么东西射进了手里的玉簪,可放下来看看,也没有一丝变化,于是他觉得这该是长星贯月时所产生的幻象吧。 几近夜半,有人秉烛夜谈,有人呼声酣畅,突然一阵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外而来,让人不能自控的聚了过去。 整个驿馆被布了一层黑色的雾状结界,而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翩翩少年,他长发如缎却于腰齐,细眉如柳尽显俊逸,凤眼迷离有一种让人甘愿臣服的邪气。 少年将袖轻轻一挥,一团邪灵齐聚而上将驿馆之内所有人的魂魄从体内撕扯而出,一阵活剥的痛苦瞬间在魂魄与肉体相离那一刻飞快散开,痛苦、恐惧、不舍所有不好的感觉最后一次在心里腾然升起,可是片刻间便不复存在,只有那撕扯的痛苦深深的映在灵魂深处,忘不掉,挥不去,其他的情感是什么,爱、恨一瞬间荡然无存。 灵兽的撕咬,吞食着最后的记忆,最后留下的残魂只会永久的被禁锢在这离体的绝命之地。 星鹊挥舞着手里的玉簪,将那些灵兽驱出了很远,就在他浑身发抖想要放弃挣扎之时,从玉簪传来一个暖暖的声音:“星鹊,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长星。”星鹊的眼睛有些模糊,可并没有眼泪,他想活着,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对活着的渴望更加强烈,不觉间,星鹊感觉手上有一股淡淡的暖流继而流遍全身。 那些灵兽像是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他一样转头离去,所有人都感觉不到星鹊的存在,他看到那些占据他们身体的魔怪在四处翻找,那个如降世谪仙般的少年,面色变得阴冷异常,他眼睛微露蓝光四处寻找着什么。 只听一人上前禀道:“满卿公子,没有找到。” 那公子眼神立刻冷如利刃,吓的所有人都不敢言语只是一阵猛找。 星鹊看着手中的青花簪,寻思一番之后,觉得他们要找的应该就是这个。 天已见亮,却仍未寻到,在一声冷笑里,所有人都在一团黑雾里踏风而去,从那天起星鹊便被永久的封在了那里。 御水菩提将簪子封在一个绛灵的八宝锦盒里,置符箓,画血箍以确保它不会再因受外界灵力之扰而暴起,白水月与怀音却是久久不语,似是有许多事让他们根本想不通。 “婆婆,段明陆明知那是凶宅为何还要派遣手下前去勘查,难不成,他也知情?” “他若知情,唯恐躲避不及断断不会亲自送上去,如果猜得不错,定是霁寰施压所致,段明陆只是敷衍了事而已,不过这簪子里的力量太过强大,星鹊根本掌控不了,那几个人也算枉死吧。” 就在二人还在讨论这离奇事件之时怀音已悄无声息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庄主,那个假的瞻絮并未留下灵息,我一直跟着簪子上的零花粉,发现他就在嶙川,只是嶙川城里灵息杂乱我探起来比较困难,所以就先回来了。” 菩提嘴角轻轻掠过一丝笑意,说道:“跟踪你们二人而不被发现,有这样本事的人我也很感兴趣。走,去看看!” 三国之滨 人心之畔 “公子,这簪子之上并无任何灵力,应该是假的。” 男子将簪子拿在手里,笑了笑说道:“意料之中,无妨,知道在御灵山庄总好过别的地方。”男子说着突然眉头一簇接着又轻轻展开,说道:“把人都撤回去吧,快些。” 手下之人不解问道:“事情不是还未弄清楚吗?为何就要离去。” 男子微微一笑,责怪道:“你自己被人家算计了还怨得了谁,还不走,是要等着他们请你喝茶吗?” 南庄茶楼下,御水菩提闭目一探,果然是花如幻的零花粉,三人在万千瞩目之下谁也没有搭理,直接就走了进去,推开一处雅间的房门,就见那支青花钗静静地躺在一个杯盏旁边,里面空无一人。菩提探了一下水温,却已凉透,突然心生一股喜悦之意。 “看来是真碰到对手了,心思竟如此细腻,零花粉可是有时候连花如幻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东西,却能别人一眼看破,这件事见到如幻一定要告诉他,呵呵……” 泾国,皇城,箴华殿。 就在御灵山庄其他人还在幻想着花如幻会是怎样表情之时,可此时的花如幻却是没有任何心思的去思考其他的事情,泾国国主傲寒耍起浑来,那也真是不一般,明知司马辰宇被囚泾国,却仍能不痛不痒地一味装作毫不知情,花如幻看到他那样子不觉得想起了家里的那位,也是为了推托无所不用其极。 “来人啊,去!去给我查,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囚禁霁国来使。” 花如幻一边看他演戏一边摆手说道:“国主不必麻烦,我们也不打算追究,请尽快将司马公子请来,否则他爹的脾气我想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国主傲寒将手一挥,门前收尾立刻跑了出去,想着应该是去放人了。 “花如幻,虽说你是万尊灵体不假,可我也是泾国国主,你不能拿着鹿柯的皇城令牌跑到我的寝宫里来啊,你这样未免也太无礼了吧!” “国主好眼力啊,居然看出我手里拿着的是鹿柯的皇城令牌,那这令牌到底是谁的呢?” 国主傲寒眼色稍有不定,怕是再露破绽也就不再多言。 不一会儿就见司马辰宇疾步走来,进来也不向傲寒行礼,直接走到花如幻身边,小声说道:“谢过。” 傲寒见二人在他面前一阵交头接耳,一脸不快的吼道:“大胆!”话还未说完,就见司马辰宇一个瞬步移了过去,将头上的柳叶笄拔下来,在指尖轻轻一旋幻成了一柄柳叶短刃,迅速地架在了傲寒的脖子上。 花如幻则是用手托着下巴,不痛不痒的看着热闹。 被这样一闹,傲寒立刻变了脸色,本来一副故作潇洒的姿态瞬间变得阴险起来。 “司马辰宇!哼,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自然是要取你的命!” “你们!” “哎,不是‘你们’,而是他自己,我呢待会儿会在您死透了之后,与杀了您的司马公子大打出手,替您报仇,然后我呢实在不是对手就让仇人趁乱逃走可,没办法他们一定会相信的,因为这块令牌可不是…是个人都有的东西。”花如幻漫不经心的说着,还不忘把令牌拿出来在傲寒面前晃晃。 傲寒目光凛冽如寒刀,恨不得将二人碎尸万段,但看形势对他也实属不利,所以他不得不放下姿态,和颜说道:“我看不必这样吧,有话可以好好说,你们这样对待一国之主,怕是不太合适吧!” “既然国主这样说,那就是可谈了?如此便好,否则沾了你的血,我这银刃就要不得了。” “你……行!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国主这样明知故问,是在有意拖延吗?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在这偌大的宫殿里也只有您自己还知道自己是谁。” 傲寒抬头向殿外看去,果真没发现一个人影,于是他收回目光,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你们想要解药,跟我谈其实并无太大作用,不如去跟雪翁聊聊,毒由他制,解药也只有他有,你们这样逼迫我也只会增加两国困扰,你们的事你们去交涉,别再来烦我。” “国主大人,您与无影之间的事已是昭然若揭,所以大可不必拐弯抹角,你们狼狈为奸了多久你们自己清楚,你们又谋划了多少戕害他人的丑事我也不必多言。所以,你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霁国了?” “你……你说什么,本君可听不太懂!” “这块令牌是鹿柯无影之物,为何鹿柯的令牌能自由出入您的宫殿,我已经释灵探过,这块令牌不仅有鹿柯的法灵枢还注入了你泾国的渡灵渠,不如先解释一下这个。” “这……”傲寒一时语塞仿佛无论他说什么都洗不掉他与无影的关系。为了与外界有所隔绝,每个皇城都有自己绝对的防御结界,此结界是施术之人化千人灵息所得,所以若想通过,灵息不溶者只能依靠带有施术之人灵息的令牌进入,泾国的皇城结界是由雪翁凝成,而他的所用的注灵之术名为渡灵渠,如此不必明说也算清楚了。 傲寒将司马辰宇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用手指轻轻弹开,起身将锦衣稍稍整理了一下,缓缓地说:“不错,我确实与无影有场交易,但是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我们是任凭本事,各取所得。他用真金、美人给我换了莨仙子。我给他,这就是买卖,但是他想怎么用,哼哼,我可管不着。你们霁国要解药,我也可以奉上,只是这份恩情你们打算如何报答呢?” 司马辰宇将柳叶笄幻成原来模样顺手簪在了发髻之上,继而唇畔一扬,说道:“不如国主大人说说,您想要什么?” 傲寒眉眼一挑,像是瞬间又占据了整个事件的主动权,人也开始傲慢起来。 “对了,这才是谈条件该有的态度,解药你们可以马上带走,至于我要的东西,我会派人去取,放心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你们霁国给的起。” 初岚如烟 心悦如幻 二人看着傲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花如幻甚至觉得这件事就是有意安排。 “你到底想要什么?”花如幻问道。 “我说了对你们来说不是贵重的东西,你们霁国给的起。” “若是财宝奇珍,霁国自然给的起。若,你要的是人呢?是不是也要问问他人同意不同意。” 傲寒眼色一变,紧紧的看向花如幻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她走的时候可有问过我同意不同意?”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花如幻终于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救初岚之时并不知道你们是何关系,之后在嶙川相遇才有幸得知那个强娶初岚之人便是您。” “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解药你们随便去取,今天的事我也可以不作追究,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初岚离开烟雨楼那个地方,然后,我要她来泾国见我一面,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傲寒悠然说道。 花如幻将手抵了抵眉心,细想了片刻,笑着说道:“一言为定。” 听到花如幻答应了他的条件,傲寒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掩的欣喜。 出了箴华殿,司马辰宇还是不相信,事情竟然如此简单。 “辰宇公子,让你的人拿上这手令去雪翁那里取解药吧,我想他们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就…这样简单?” 花如幻眉头一紧,缓缓的扭过头去看这司马辰宇,无奈地说道:“简单?这可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以你修了灵体之人来说,登天怕也不难吧!” 花如幻一脸想死的神情,也实在不愿再同这脑子里只有终身大事的司马二少爷多做争辩。 先不说初岚允不允,就是她现已归烟雨楼就已经非常难办,虽然只是界位最低的初灵体,但也是在玄灵册上留了名字的人,若想脱离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是牵扯霁国仙门家是,纵使泾国国主傲寒也是无权干涉,所以只能让霁国亲自解决了。 “为了一个女人,傲寒怕不是疯了吧?” 花如幻心里想道:“你也有脸说人家。” “司马公子可要与我同归?” “哦,不了,因为我的疏忽才让潭汐百姓受苦,我想回潭汐看看,顺便解决一些朝廷中的杂事。” “那就有劳了,我御灵山庄的人在潭汐还留了不少,麻烦司马公子到时候帮我带回来。” “是了,是了,傲寒那里的十天之限也够你苦恼的了,其他的事情便交于我吧!” 二人别了之后,花如幻想着,这他乡异地的街道,司马辰宇或许已经走过了许多,所以每条路都走的云淡风轻。 花如幻看着这泾国的天空,却已不似初见时的那般清澈,这样的地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来过”,而所归之处才是所想之处吧。 本想着就这样御术而去,片刻就能回到嶙川,谁知香欹又传来了一道灵笺,花如幻看着飘忽掌上的一行小字,一丝笑意不由得浮上嘴角。 “这样着急唤我回来,定是不会有错了!”花如幻的目光四处游走着,似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到自己日思夜想之物。 香欹倒是不慌不忙的先给自己煮了一壶飘着淡淡香味的小姜花,不等他自己动手,花如幻便伸手接过茶壶亲自替香欹倒了一杯,后催促道:“若是品茶来日再饮,先把东西给我。” “哼哼,怎么你还要强抢不成。” “阿欹之物我哪里敢。” 只见香欹将一刻晶莹剔透的水样之物放在桌案上,那个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竟然在桌案上动了起来。花如幻把它捏在手里,左右看了看,轻声问道:“这…便是云角?”看香欹一脸千真万确,无需质疑的神情,花如幻还是有些不信。 “在花谷溪之时,便听你说过这东西可存置灵息,没想到居然是这般模样。” “师父在时还有些用处,如今在我这里也确实是暴殄天物,所以你拿去吧。” “阿欹,下次可去嶙川,我定好生谢你。” 香欹笑道:“你愿归门入派名留灵册,百崇则是除名灵册命归朝廷。你们二人都已是不得清净了,我就不要再多做打扰了,于我来说,这里才是最好啊。” 花如幻不再多言,只是举杯一饮,记此情谊于茶酒之间。 收了灵息,花如幻轻轻落在嶙川的夜色里,向前看去街道两边的商贩都已挂起了打烊的木牌,而不远处的烟雨楼却似白昼梦景,流光溢彩。 见花如幻踏进门来,那舞着的女子也都停了下来。只听一个女子急忙向楼上喊道:“初岚,初岚,如幻公子来了!”只此一声,初岚便从其中的一个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楼下确实是花如幻,才镇定了一下神态,提着裙摆缓缓地走下来。 “如幻公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初岚脸颊微红,眼神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初岚,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可愿意同我出去走走?” 听到这句话,初岚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花如幻,一动不动的定在了那里,似是不敢相信她刚听到的一切。 “初岚?初岚!” 初岚猛的一惊急忙应道:“恩?哦,如幻公子可否容我上去换身衣服,很快的。” “嗯,好,我在此等着。” 初岚快步上楼,还时不时的向身后看上一眼,那满含深情的双眸使本就清秀绝美的脸上又多了一些娇羞。 再见初岚,她将发髻之上的多余的金簪玉珠都取了一下,独留了那支青蝶漫舞步摇与青纱儒裙相衬。 见初岚从楼上下来,花如幻咧嘴笑了笑,说道:“嗯…可以走了吗?”,初岚娇羞的点了点头如新嫁的女子一般跟在花如幻身后走出了烟雨楼。 待二人走后,烟雨楼里瞬间被议论之声填满,女子则为初岚高兴,终于是守得云开,男子则全是愤愤之语,不懂为何初岚就看上了这个花如幻,一时之间,议论之音,声如雷鼓。 花景池畔,初岚静静地走在花如幻的身边,时不时的抬眼看着她跟前的这个男子,这个让他一见倾心之人,也是她此生求而不得之人。 求不得 计谋生 “如幻公子,可是有事找我?” 花如幻抬手扶了扶额头,却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因为当初救下初岚只是偶然,可如今若是为了兑现许于傲寒的承诺再次提及那便成了交易,花如幻左思右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幻公子,若是有事但说无妨。”初岚柔声说道。 “初岚,我…我是有事想同你商量。” 初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花如幻,满脸疑惑的问:“同我商量?” “对,因为是关于傲寒的,我想带你去见他一面,一面就好。”花如幻说这句话时,眼睛不由得看向了别的地方,因为他知道傲寒这个名字对于初岚来讲也许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如…如幻公子,你怎么能同我开这样的玩笑,当年我是如何费尽心机乔装出逃,你也是见了的,而且他还杀了我的小梨,这个名字我……” 眼看面前女子已是梨花带雨,花如幻急忙解释道:“初岚,对不起,我无意让你想起伤心之事。这样,我们不提他,现在时辰还不晚,不如我带你去我的漫山花溪看看,那里的景致夜间也是十分美好。” “哦不,不了,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先回烟雨楼了,如幻公子也赶快回御灵山庄吧!”初岚看着很是失落,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花如幻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边就已经不见了初岚的身影。 一阵捶首顿足之后,花如幻心里扬起了阵阵不安,对于初岚他有万分的愧疚,他明知初岚为了摆脱傲寒付出了多少,而在初岚心里一直把自己当亲人一般对待,花如幻越想越是自责,竟一动不动的在路旁暗自郁闷了起来。 “如幻?何时回来的?你……” 白水月从未见过如此受挫的花如幻,不由得有一丝震惊“为何如此神情?” 花如幻有气无力道:“水月,你说我是否真的不太会说讨女子喜欢的话?” “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吧,我见你与婆婆说话,她不是笑得也很欢喜吗。” “我说的是正常女子。” “啊?” “今日,就是刚刚,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让初岚很是难过,我也很是恼悔,你说该如何是好?” “如幻,你问错人了,恕我帮不了你,天色已晚,先回去吧,婆婆定还没有歇息,你可去问她。” “怕是也能如此了。” 御灵山庄里一阵笑声响彻云庭,御水菩提将花如幻所述之事前前后后思量一番,最后结果便是——花如幻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你居然对着一个女子提及让她最为恐惧之人,你脑子可是有病?而且还想让她与你一同去见那个人,那个小丫头会不会以为你是在逼迫她,让她报恩?” 花如幻恍然觉得,当时初岚看着自己的神情就是一副失望之态。赶紧求教道:“我…我当时也并未考虑那么多,就是想听听初岚的意思,怎么办,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嘛!” “不如这样,你就去烟雨楼出卖个色相不就过去了?” “嗯,可以。”花如幻猛的点头回道。 御水菩提看着花如幻十分认真思考了着她的建议,这已经让她倍感意外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同意了。 白水月也是一脸诧异,心里想着,一个把女子惹哭的花如幻跟一个没有脑子的花如幻基本没什么区别。 而这时的烟雨楼里,一群女子围着初岚,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脸上尽是关切。 “初岚姐怎么出去了一下就哭了呢?” “这个如幻公子,定是又惹咱们初岚伤心了。” “又是因为那个野丫头吗?初岚你说,咱们找他去。” 初岚抹了抹眼泪,娇声说道:“不,不怪如幻公子,只是初岚人轻力微,帮不了如幻公子的忙。” 见初岚也实在是伤心,侍婢冲各个小姐摆摆手示意她们暂且出去,好让初岚安静的自己待会儿。 待所有人都出去之后,侍婢进到房间里,低声说道:“小姐都走了。” 初岚慢慢抬起头来,此时的眼神里一改清纯之色,却是充满了心机,她抬手拂过自己纯情无杂的面庞,拭去泪珠的那一刻却似换了一张脸一般,只听初岚冷冷说道:“去,先派人去泾国安排着,傲寒诡计多端,所以务必多派人手。” “这些自然不成问题,但是,您确定花如幻会来吗?” “放心吧,他最怕惹女人哭,而这次他确确实实是戳了我的最痛之处,不过,我已然不是以前的我了,区区傲寒又能把我怎么样。这次我便让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样,他才会记得、想着要如何还我。” “小姐说的是,花如幻本就是率直公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依他的性子定会好生感谢小姐。” “我不要什么感谢,我只要他记得我,最好是一辈子都记得。” 香屋暖阁,华缎锦绸,初岚为所得的一切感到庆幸,泾国女奴的身份对她来讲已成前世,如今就该大胆活着,想得到的也要使尽一切手段得到。 第二天一早,就见花如幻蹲坐在烟雨楼的赤色云纹石柱下,一副无精打采地样子似是一夜没睡一般,听到有人从里面出来,他就赶忙飞身过去拦下问道:“初岚可在?” 女子懵懵答道:“在啊,姑娘似有心事,一夜未睡,在房间里坐着呢。” “哦,谢过,我上去瞧瞧。”说着就跑了上去。 女子眉头一挑,轻笑道了一句,:大功告成,扭头走了出去。 花如幻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才慢慢推门走了进去。 虽说是几年的交情,但以这样的状态说话还是头一次。 花如幻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初岚,昨日是我唐突,没有想清楚就脱口而出,所以今日特来赔罪,你可消气?” 初岚扬起嘴角,倒是一脸平和,看到花如幻那样紧张,竟在心底升出一丝心疼。 “如幻公子说哪里的话,是初岚反应太过强烈,吓到公子了。” “初岚,你这样说,我会更内疚的。今日就是要告诉你,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所以初岚你不必再为此烦心了。” “解决?如何解决,傲寒想见之人是我,难不成你还要变一个初岚吗?” 阳关道好走 独木桥也不错 烟雨初岚接着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随你去泾国,一来有如幻公子保护,我安心许多,再者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不如就选这次吧。” 花如幻遂感不安道:“初岚,你不必勉强,就是你不去我也有的是办法,昨日只是犯了些懒没有细动脑子,只想着这样做或许可以快些。” “呵呵,你的智谋我在三年前便已经领教过了,自然是不会怀疑。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想了一夜终是想透了,不回泾国我将始终都背负着女奴之名,所以我也想回去为自己争取一个自由之身。” 听到这些,花如幻稍稍安心,对于初岚的理解也让他倍感温暖,在一阵计划之后,二人终是定下了启程的时日以及应对的策略。花如幻在一阵关切声中走出了烟雨楼,突然觉得此刻的天空无比湛蓝清澈,似碧波潭水,云起花落皆满诗意。 潭汐城里,所有人都对糖九有着万分的感激,一时之间顾家少爷的名号也传遍了整个西北城寰。离开之时更是出现了万人相送之景,裘宝黛从锦华软轿里探出头来,看着糖九与百姓依依不舍的道别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去,把他给我唤过来。” “是,主人。” 不大一会儿就见糖九极不情愿的被两个小丫头架了过来。 “放,放手,干什么你们,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们能否矜持一点?” “你让谁矜持?”裘宝黛猛的将轿帘揭开怒吼道。 “你不去宝啻数你的灵鉴,怎么,特地来送我啊?” 裘宝黛眼皮一翻,脏话差点出来。只见她送身后拿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红色锦盒,着人递到糖九跟前,说道:“这个东西不该出现在我的宝啻,你拿走吧,算是我裘家还了你顾家的人情,之后便是互不相欠。” 糖九看着锦盒,似是有些熟悉。 裘宝黛放下轿帘,此后不出一语,再看却已是城门之外。 御术回庄之时,糖九曾问荏苒,此生可是值得的?为何只是一束目光,一句由心而出的谢意就能让人如此欢愉,以前总是不解为何御水菩提总是不能安分守己,喜欢偷溜下山,遇见不平之事更是习惯去管,花如幻与白水月虽是常常嘴上痛斥其不知悔改,可每次还都是惯着的,原来救人于难真是如此的幸福之事。 遂感此生才是对的,当初于悲痛之中牵住她的手更是对的…… 浅花迷离入眸,万般无上清修。 在御水菩提看来,躲清静做好的地方就是花如幻的花溪,知道的不敢踏进来,不知道的踏不进来,躺在溢满花灵子的高枝艳朵之下,抬眼便可看尽世间华彩。 不知何时,扭头一瞥就看见一个人影躺在了自己身边,御水菩提一口气提起来还没放下就被花如幻一把把脸打了回去。 “花如幻,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 花如幻有气无力的顶了一句:“那等低级小兽的胆子也能跟我比吗?再说了,这也能叫打?我只是料到你会来一嗓子,而我现在特别需要清静,所以闭上嘴巴,安静点。” 御水菩提也是少有的听话,二人亦如初识那年,走到哪里便宿在哪里,不闻尘间杂事,不问何处容身,只是彼此相依,那时的天也如现在这般,透明微蓝。 “喂,你确定不考虑带我一起去?总觉得这次的事完全是傲寒在主导着发展,若是那样,你们岂不是很危险?” “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太多便答应了他,本想着救人要紧,解药快一刻拿到,便能少些人无端送命,后来细想也确实像是中了他的圈套。” “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时候。看你们境况如此凶险,让我突然都不想同去了,要不这样,你将怀音带去吧,他们族人真神乃是天鹊,若是遇上什么险境,他脱身指定没什么问题。” 花如幻腾的坐起身来,看着身边这个貌似灵花,心肠却如铁石一般的女子,心里一阵恼火。 “好啊,有好处就求着我,一见有苦头要吃就赶紧抽身,你呀,真不似以前的你了,还是那个时候可爱一些。” “随你怎么说,泾国我是断然不会去了,同样是要劳心劳力还不如去棠央看看,也不知焰舞那里怎么样了。”说这脸上有一丝愁云飘过。 “如此也好,明日就各自启程吧!哦,对了,这个给你,此乃云角,可储灵力,你带着它,以防佛蔻有什么异动,到时候也不必措手不及。” 御水菩提轻轻的接过那颗似水一般的珠子,站起身来将它举过头顶,透过云角看到的风景都是倒影一般朦胧晃动,里面两颗星星一样的亮点交替旋转着,像是有一个无底的深渊潜伏在里面。 “真好看!”菩提笑道。 “好好带在身上,珍贵的很,世上只此一颗。” “嗯,知道,知道。” 看到御水菩提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花如幻顿时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第二天,花如幻前脚刚走,如水菩提便爬到容落修养的房间窗户上,死死的盯着他。 容落手拿书卷,刚端起茶水放到唇边就看到一个阴险的眼神,如此茶也没喝,书也实在看不下去,一时间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容落见御水菩提丝毫没有改变状态的意思,只能弱弱地说道:“您……找我有事?” “我虽是略有粗鲁,但对你我还真不好下脚,看你房门紧锁我也进不去,只能在这儿看着你。”御水菩提这么说这,本来就是想抬脚把门踢开,最后倒把自己说的可怜巴巴的。 “哦,清早风凉,所以……您稍等。” 待容落把门打开之后,御水菩提才扭扭捏捏的进来,虽然有强装的痕迹,但容落还是客气的说了一句:“庄主不必客气,请坐。” 御水菩提坐下之后,曲指将鬓边的头发轻轻捋了捋,后浅浅一笑道:“容落公子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可愿意陪我去降个凶灵啊?” 容落一口茶水没吞下去,差点呛了一下,他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挑起下巴,颜若晨雪一般白皙透明的脸庞之上除了惨无人道的俊美以外剩下的便是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了。 最美白玉寒炀 唯惧银装拂光 “啊?” “啊什么啊,姑奶奶冒那么大风险把你们带回来,可不是为了放着看的。如今,你的逆灵体尚不稳定,纵使服再多的灵药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所以我可带你去一个地方,可长久稳定你的灵体,免去你噬骨之痛。” “庄主,您这算是为了我吗?” “当然,我也不需要啊!” “你不要骗我,水月说过您无利不起早,今日如幻走时还特意过来嘱咐,若是庄主有什么吩咐,打死不应,因为八成会送掉性命。” 御水菩提托着下巴的手一个没扶住,头也差点磕到桌子上。 “你……你说什么?他们二人果真是这样说的?”御水菩提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同怀音还不至于如此了解您。” “哈哈哈……容落啊,你—信—吗?”御水菩提眼睛微微露着寒光,语调也是阴寒至极,短短一句话,里面像是藏了无数的刀刃,就等着容落的回答。 容落剑眉微簇,眼神闪烁不定,经过片刻的深思熟虑之后,他突然硬生生的笑着说道:“当然是不信的。” 只见御水菩提眼色立刻柔和了下来,朱唇一抿,一汪笑意随之浮现。 就在容落正在为自己勉强躲过一劫而感到庆幸之时,御水菩提又开口道:“换身利索些衣服,我在下面莲池旁等你。哦,对了,记得带上武器。” 容落被这最后的一记媚眼惊的立刻把头扭开,心里想着:“到了还是没躲过啊!” 御水菩提看着池下的锦鲤,时而聚集成簇,时而四散开来。让人看着心里一阵悠然,瞬间也开心了不少。 眼光扫过莲池,刚好看到容落从白石阶上走下来,见惯了他翩翩公子似的打扮,再看这一身白色长衫,银色织绣的暗印圣兽腾纹护腕,束腰将一副绝好的身型显现无疑,黑发如瀑高高束起,银冠玉笄与衣衫相配更显其高挑俊逸,一柄微微透明的白玉寒炀长剑,被他随意拿在手里,似是并不想带,只是服从安排一般。 御水菩提看了半晌,一度让容落觉得自己定是哪里不妥,顿时一阵胆寒。 “庄主,我……哪里不妥吗?” “你说你都这副德行了,还羡慕我们家水月做什么,争相比美吗?” 容落却一脸惭愧的说道:“过去之事,就不提了吧!” “也罢。你我要去的地方有些复杂,我们御术而行半日可达,所以,可要跟紧了!” 御水菩提刚说完话,周身便泛起一团白光,之后亦如流星一般不见了踪迹。 容落望了着已然远去了御水菩提,着手轻轻一挥,一团红雾骤起,还不等红色聚齐便如一道赤色闪电一般瞬间没了身影。 虽说御灵之术大同小异,但灵体界位不同,灵术强弱也就不一,仙灵体与逆灵体无非就是这两者中最顶端的存在。 御水菩提探着容落的逆灵息原来越近,不由得心生喜悦之意,如此一来就知道他的状态定是绝佳,这次说不准还真能成功。 他们穿过几座巍峨高山,到了一处氤氲腾起之地,无数红眼寒鸦栖息在一处石壁段垣之处,二人飞过之时,一阵惊心的鸣叫,让容落一度想起那骨血斑斑的南疆战场。 从二人的白色锦靴踩到地上那一刻起,容落心里是有说不出的后悔,后悔为何不听花如幻的,为何就不战而降了,为何一个眼神就乖乖屈服了,悔啊! 如水菩提捂着鼻子指着里面那一团看着又黏又滑,大到看不见头脚的黑色东西队容落说:“看到了吗,那就是蚀灵豸,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容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品味不是一般独特的女人,心想跟着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可是退堂鼓也不是他说打就能打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在哪儿捂着口鼻,以防晕眩。 “容落,去!用你的剑把它的链子斩断。” “这,这怕是不好吧,你看它,它还在睡觉,我们这样做是偷袭,不是君子所为吧?” “君子所为?这四个字从你容落嘴里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妥啊!就说你敢不敢吧?” “我……这个东西它也太那个什么了,我这剑乃是白玉寒炀,他肯定不太愿意的。” 看容落排斥的那样明显,御水菩提一下走到他的面前,小声的呵斥道:“今天要么就是你的白玉寒炀,要么就是我的拂光,你自己选!” “我选拂光。”容落毫无思索,脱口而出道。 “好,行。砍之前我先通知你一下,我这一剑下去断的不仅是链子还会有脖子。如果蚀灵豸死了,它口中的驻灵丹会马上化掉为它续命,到时候你就等着逆灵体反噬时的锥骨之痛吧!” 说完,御水菩提手上的银铃轻微晃动起来,慢慢的升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容落见如水菩提真要出手,急忙出手将她的手腕压了下去,笑嘻嘻地说:“等等,再怎么说拂光也算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碰如此恶心之物呢,让我来,我来。” 虽是万般的不愿意,但是容落还是慢慢地走向前去,双手略微有些颤抖地将白玉寒炀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你那表情像极了黎山鬼婆把我们家水月拉进小黑屋时我的神情,仿佛……唉……不说也罢。” “您越说我越下不去手啊!” “好好好,我不说,赶紧的吧!也就一下的事,晚痛不如早痛!” 容落微微呼了口气,一脸不忍的将白玉寒炀向着蚀魂豸抛了出去,灵剑本就存有灵息,也是灵者专属的法器,所以拂光经常冲动遇事不爽便会沙沙作响,由此可见法器都随自己的主人这点,是真的不错。 只见白玉寒炀在黑潭上方转了两圈,像极了容落,做什么事都要先盘算。但见那庞然大物一动不动之时灵剑才找准铁链飞快的刺了过去,只听哐啷一声,那断裂的铁链从蚀魂豸的脖颈处慢慢滑了下去,只见被铁链划过去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泥痕,瞬间一股腐烂的臭味从划痕处弥漫开来。 容落心疼的看着他的白玉寒炀被那恶臭的东西抖起来的大泥点生生打落在黑潭里,心痛如绞。 蚀魂豸如雪 污潭凝灵诀 “庄主大人,您别只看着啊,寒炀!寒炀!您帮我拿回来一下。” 容落紧张到两只手使劲的摇晃的御水菩提的胳膊,像是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陷入绝境一般,绝望无比,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的白玉寒炀,生怕一挪眼,自己的宝贝就会被卷进这恶心到不可言表的淤泥里,就再也寻不到了一般。 御水菩提被摇得实在心烦,她猛的将衣袖一甩,面无表情地说道:“别急,好好看着。” 对于那个黑漆抹呼的东西容落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看得下去,他只想着,拿了寒炀赶紧离开,回南疆,回巫地,哪儿都好。 就在容落被这刺鼻的气味冲到头脑发懵时,御水菩提猛得将他拉起,飞身而起,站到了一处飞檐之上。 容落本就灵魂未定,被这样一拽更是吓到手足无措。 “你绑水月时的胆子哪儿去了,这样胆小,还绑什么票!”御水菩提对着容落一阵讥讽。 “那有关系吗?我巫地虽然也是一派颓败之态,但也没有这般活物啊,而且这也太脏了吧!” “你与水月也算是一时的对头,怎么他的那些臭毛病你也有?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什么了,大少爷脾气真是病,得好好治治。” “你……” “嘘,别说话!” 看着泥潭里的翻腾着的“小可爱”容落的心也彻底死得透透的,再看下面潭里潭外已全部被染成墨黑色,气味慢慢弥漫开来,御水菩提脸色发白,眼睛也随着向上一翻嘲着身后的容落干呕起来。 容落难掩一副求死之态,但也像是放弃了一般,随御水菩提任意扯拽着他的衣袖。 “别着急,再等等,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呵呵,呵……” 御水菩提的两句不走心的安慰和几声傻笑,彻底让容落适应了起来。想着:横竖都是一样,不如安静些,还能少吸些这里的臭味。 谁知,就在二人已经被折磨到已无半点表情的时候,臭味突然淡了不少,就连潭下的黑色也渐渐褪掉了许多。 御水菩提和容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潭里的一切,慢慢的变化着,蚀魂豸的庞大身躯也随着慢慢变得小了许多。 容落越看越是惊讶,御水菩提则是越看越是兴奋,弯下身子一脸期待地盯着下面的不断变化,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似最初一样,白沙暖水绿浅湾,好一副美景。 容落使劲揉了揉眼睛,将头猛得摇了两下,待他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还是一片秀丽之色,如此他才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是这个地方,它真的变了。更为奇妙的是这个改变的过程没有让人感到丝毫的突兀,倒像是时间后退了一般,它不是改变了,而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庄主,这……” “怎么样,神奇吧,也就是我还记得此时世间还有这样一个宝贝。” “它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蚀魂豸是初战结束后,食怨灵而生的凶猛灵兽,因为性情暴烈且食量巨大,在各国稳定之后便开始被灵士公然诛杀,所以你眼前的这个,是最后一个。” “她居然逃过了一劫,就那会儿的样子,简直就是为祸人间啊,怎么想也该第一个被杀才对!” “你懂个屁,始初之期她可并不是这个样子,不过就因为成了这个样子才躲过一劫,快看快看!” 容落顺着御水菩提的目光向下看去,只见一片清雾缭绕,明清如镜的水面上浮着一团洁白胜雪的东西,偶尔的一下蠕动也使潭面荡起层层水纹。 御水菩提起身,展开双臂踏风而下,容落也紧跟其后。二人轻轻落在一片银沙之上,看着水里懒到一动不动的小东西,御水菩提心里一阵欢喜,而容落则是一脸震惊的盯着眼前的一切。 “初七!” 容落猛的看向御水菩提,确定不是在跟他说话之后,突然从水面传来哗啦几下水声,只见那个已经恢复到原来样子的蚀魂豸正扑腾着向他们跑来。 “你认识它?” “我不仅认得她,还非常熟悉。初七,过来!” 那个小东西到也听话,上了岸就冲了过来,容落实在不敢相信,刚才那个恶臭难耐的庞然大物居然变得如此小巧可爱,当初七冲过来时,他还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怎么,嫌弃她啊?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白玉寒炀了。” “不不不,在下没那个意思。” 御水菩提将初七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拂着她的毛发,像是许久得不到如此安慰,初七将身体慢慢缩成一团,竟瑟瑟发起抖来。 菩提柔声说道:“不要害怕,都过去了,从今日起,你可自由了。” 初七抬起圆鼓鼓的脸,因为毛发太长,只露了一点粉嫩的鼻子和头上冒着蓝色光芒的透明触角,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慢慢抽泣着。 容落蹲在浅潭边上,虽是水清如镜,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白玉寒炀,无奈只能求助道:“这水看着极浅,为何却像无尽深渊?” 御水菩提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初七的肚子,只听咕噜一声从初七嘴里滚出来一个白色气泡,出来之后,气泡越来越大,直到一下炸开,才看清里面装着的就是容落的长剑。 白玉寒炀轻轻落到容落手里,不仅不仅没有半点污垢气味,灵息也稳定了不少。 就在容落惊叹之余,突然想起世间也确实有过这样神兽,但是相传此兽巨目独角,身披七彩毛羽,脚踏琉璃漩涡,且凶猛无比。 “此兽可有其他名字?” “蚀魂豸是初战以后,世人对她的称呼,因为他们确实以蚕食灵魂为生,而初战之前,他们还被叫做——獬,本生极寒之地,孰料世间变得如此之快,无休止的战乱更使人间生灵涂炭。自此之后,生灵也好,怨灵也罢,都不得超脱,徘徊于世,于是便有了蚀魂豸。” “那,那些灵魂真的是被吃掉了?” “蚀魂豸本为空无,他们只是加速了那些幽魂的轮回,并非是蚕食殆尽的凶野魔兽。” “那初七呢?” “她,吃了不该吃的灵魂,牵扯了不该牵扯的事端。” 魇语起于初七之畔 走出山谷之前,容落向身后望去,那片清潭果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悠悠绿意,繁华盛朵,再看御水菩提怀里的初七,安静惬意,似是从未如此安心过。 “怎么,是否开始喜欢她了?” “世间皆传,魇语死后魂魄散在了寒江若水之中,可却没人知道这寒江里居然还有一个初七。” 御水菩提笑道:“初七也定没想到,魇语本是不死之体,纵使魂魄出体,只要有新的的宿主,回魂也是片刻之间的事,但是阴错阳差他却进了初七的肚子。魇语灵力极高,他的驻灵丹不仅使初七得到了永生,还能使自己免去轮回,所以,我想他应该是在等一个可以让他安全回魂的机会吧。” “我不太明白,难不成,您想要助他回魂?” 菩提笑笑道:“我遇到初七之时,她已是奄奄一息,可见魇语跟本不在乎初七状态如何,包括他置于初七体内的灵丹,也只是为了留住自己的灵魄,所以,如果猜得不错那个时机就是初七化形成人的那一刻。” “化形?成人?”容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相信的问道。 “对,虽然时间还没到,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加快化形,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她化形的那一刻,将她体内的驻灵丹拿出来。” “没有驻灵丹,魇语的灵魄根本不可能离开初七的身体,那他……” “没错,他就会变成初七,永生永世做一只蚀魂豸。” 容落听着这个看似滴水不露,可又有些可笑的计划,心里一阵翻腾,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御水菩提会费尽心机的复活梦灵魇语——那个阴险至极的虚灵体。 回到御灵山庄之时,白水月已从棠央回来,看到御水菩提抱着的初七,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后赶紧制止道:“还请婆婆止步,她的灵息明显不稳,若是再变回那般模样,这御灵山庄您还要不要了?” “棠央之事如何了,本想打发了你过去帮着焰舞处理伊人馆的事,没想到你回来的到快。” 看御水菩提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白水月也顾不得回答她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只想着如何阻止她做这蠢事。 “婆婆,上次初七化形成人时,您是否答应过随她离去,不再干涉。” “那又如何?” “魇语不服管制,更不会于人为尊,这你可知道?” “那又如何?” 菩提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所以,放弃他们吧!” “如果,我说不呢?” “那便由我代替。” 水月轻声一句,目色轻柔如水。 菩提慢慢走过去,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甘愿为她而死之人,心里顿时酸涩无比。 “水月,以前我记忆有缺,所以才会失手,如今不会了,无论何时都不许忘记,你眼前所站之人是谁,来自哪里。放心,这次我有把握,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不曾放弃收服魇语,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菩提微微扭头对身后的容落说道:“容落,我们走。” 擦身而去的那一刻,从前场景又飘忽于眼前——一片血红浸染了整片白沙浅滩,潭中的少女就像一具被灵线操控的人偶,没有表情,没有知觉。雪白的肌肤渗出丝丝青线,像是再激战一番就会全身暴裂一般。 御水菩提浑身是血的躺在一片碎石之上轻声唤着“初七”,只见少女咧嘴大笑起来,她在挑衅,在嘲笑,因为她已不再是那个只知趴着睡觉的灵兽初七,而是拥有虚灵体的梦灵——魇语。 水月凝眉蹙目转身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亦如那年的场景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苍澜山颠,薄雾蔼蔼,穿深林兮路转,望寒渊兮情起,就在这里,御水菩提与花如幻第一次妄图取出驻灵丹,奈何花如幻的尊灵体与魇语所控制的初七灵体相悖,以至于根本不得近其身。 御水菩提独战魇语以大败告终,花如幻与刚刚进到山谷里的白水月被眼前场景惊吓到不能言语,也在那天他们经历了进入御灵山庄后的第一次撕心裂肺。 白水月没有御术而上,而是一步步的跑了上去,纵使花枝缠身,纵使石棱相阻,一刻也未停一步。 容落将白玉寒炀高高抛起,于山谷上方挥柄划过,一个巨大的圆形撒下的点点星晖将下方的一切都笼罩起来,一半为炙,一半为寒,一赤一蓝交汇于空,置身其中犹如空无。 御水菩提向容落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将初七轻轻放进一片花草之间,随后说道:“初七,你定要忍着,今日我便如了你的愿。” 只见初七周围的花草慢慢枯萎化成了一滩污水且缓缓向四周扩散。 容落见了这些,也终于知道为何初七走后,那个深潭也就不见了,原来并非消失,而是在跟着她,一直都在跟着她而已。 御水菩提将拂光轻轻一挥,一道道银色将初七周围团团围住,而后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似从天际传来一般,清心悦耳。 在铃声中,初七慢慢将身体放松了下来,随着银色光束环绕于身,初七开始慢慢扭曲起来。在屡屡阳光下呈现出琉璃色的毛发慢慢消失,整个被挡住的脸庞慢慢出现,一个少女模样的姿态已然明确,待头发如瀑布般猛然泄下之时初七已经完全变成一个人的模样。 御水菩提褪去自己的浅色外衫,慢慢走近那片已恢复原状的花草丛里,将外衫环在了初七赤裸的身体上。 亦如初见那年,她怒目而视着欺负初七的一众卑劣之人,拂光不唤而出,瞬间献血四溅,求饶之声也只是触及愤怒的短咒,只会让她更恨。 从此初七便将自己锁于深潭之中,不出世猎食,也再也走不出那片自己所设的弥彰。 那年初七相遇,再逢初七相惜,所以御水菩提为她取名——初七。 从初七开始化形之时容落便将身体悄悄转了过去,直到菩提唤他,他才欣然看向她们,只见花间迷离彩光流转,两个倾世之颜相望于咫尺之间。 从此繁花似锦 “初七,今日我必须取出你体内驻灵丹,但是当我触碰它的时候,魇语就会醒,所以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压制他片刻。” “是。”声若片雪拂霜,柔如初晨霞光,这便是初七说话的声音。 菩提笑笑抬手拂着初七的脸庞,目光里流出的不舍与心疼让初七不由得轻轻地将她抱住,一阵无需言语的安慰,让御水菩提瞬间有些后悔,虽然当初答应过初七要好好保护她,带她看尽世间繁华,可最终还是要将这一切托付他人了。 虽然有些不忍打搅,但容落还是轻轻走到她们跟前张口说道:“开始吗?” 初七将御水菩提轻轻推开,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因为化形时间有限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取出灵丹,在魇语控制初七之前。 容落将白玉寒炀唤了回来,一声吟唱手中的长剑突然化成缕缕炀彩之光,环绕在初七身旁。 “容落,逆灵体虽不受制约,但是你万万不可大意,魇语的灵力绝不在我之下,所以我们一旦出手,他也会瞬间觉醒,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初七的意识,我会用仙术拖延他,你要做的就是取出灵丹然后什么也也不必考虑,直接吞到自己体内,明白了吗?” “是!”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慢慢的将距离拉开,御水菩提花指转开一团银色灵子环旋而起慢慢聚于初七眉心之处,待见容落微微点头示意,银色灵子立刻渗入,一阵意念的操控骤然而上。 初七眉头紧聚,脸色苍白如纸,慢慢的她的额间透出一道微红,寒炀之光顺势而入,一时之间三股灵息齐聚而来,就在容落探到灵丹之时,一股强大灵息喷涌而出,与菩提、容落不同,对于初七没有半丝怜惜,像是一个凶猛的野兽无情的撕扯着初七瘦弱的身体。 “容落,快!初七快坚持不住了。”菩提焦急喊着。 “魇语灵息来的甚是凶猛,寒炀的灵息被他生生逼出了大半。” “今日便是拼了性命我也会让你们如愿,所以你们二人也不许退缩,听见了没有。”菩提大声喊道。 容落与初七彼此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念。 突然之间,整座山谷被几束灵息震得轰隆直响,各色灵子穿梭在几人之间,流动轨迹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在他们身上割出道道血痕。容落将灵息释到最大,逆灵体的原貌也开始忽现不定起来,触到灵丹的那一刻,初七突然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极力挣扎却又反抗不得。 天色骤晚,云集于空似是暴雨即将来临,扑腾乱飞的鸟雀也似预知了此时此地的危险,一阵疾风将四周残落的花枝卷至云霄,撕扯成灰。 突然只听“噗”得一声,御水菩提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雪白的衣衫瞬间变得花色点点。 “你怎么样,不要傻啊!停手吧!”容落冲着菩提嘶声喊道,全然不顾自己已是血痕累累。 “不要管我,取出灵丹要紧,快!” 容落一脸痛苦之色,转头继续取着灵丹。 “哈哈,哈哈哈,这次玩得似乎很大呀!”一个阴森的声音从初七身体里传了出来。 御水菩提周身一震,眼睛里满是失落与恐惧,失败了吗?她不停的问着自己,又要向从前那样了吗?她颤抖着,灵息竟也渐渐弱了下来。 “庄主,他并未寻到灵丹,灵丹还被我的灵息缠绕着,快出来了,庄主,你不要听他说话,不要停下!” 菩提猛得回过神来,只见初七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与那年一样的神情,让菩提一阵心悸。 “都说了,不要逞能,你却总也忘不掉你是御水菩提。” 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菩提身后,突然一股暖流流进全身,像是所有的疼痛都不治而愈,心神也瞬间安定下来。 “水……水月,你怎么?” “我曾经是对这灵息万分恐惧,可如今已然变了,没有任何事能与你相比。” “臭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假的,所以需快速解决眼前之事,你才能抽出手来打我,对不对?” 菩提轻轻一笑将拂光唤出,剑柄之上银花七朵,在一声轻唤之下,有三朵慢慢闭合结成银铃。 三尾银铃完全闭合之时,菩提灵息腾然升起,整个结界都被银色淹没,初七微微睁开双眼,神情也像是好受了许多,就在这时,容落将手向胸前一收,一颗金色灵珠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容落,快,吞下!” 只见容落抬手将灵珠丢进嘴里,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开始炙热无比,甚至连皮肤都开始发出如火一般的金光。 菩提看容落已经完成任务,还带有丝丝血迹的嘴角轻轻扬起,这次的战役已是完胜无疑。 水月缓缓收起灵息,转身向容落走去,突然挥手一掌打在他的左肩之上。 “这一掌是罚你护主不利,你可接受?” “你……你说主?容落不敢相信的问着。 “对,我家主人于你有再造之恩,你不该报答吗?” “可是,我不配……” 话未说完,容落便被飞来一脚踢出了两丈远。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只用一件半透明的纱衣遮羞的女子,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容落道:“老子更不配,她不是也并未放过我?啧!” 御水菩提看了看白水月,白水月看了看容落,容落眉头一纵,又看向初七。 突然三人转过身去一阵轰然大笑,容落更是顾不得周身疼痛,从乱石中爬起来,走到御水菩提面前,称道:“我主在上,请受容落一拜。” 拜完,又是一阵朗笑传来。 “那边的姑娘,还不趁着这副躯体还在,来前叩拜,等会儿人形褪去你可就是灵兽之躯了哦!” 菩提大声唤道。 魇语将头一撇,一副没好气的咕哝道:“想做我的主人?做梦,哦不,做噩梦。” 说完,身形慢慢幻化成了一尊蚀魂豸的模样,蜷缩成一团,闭目安睡起来。 是佛,成魔 错不在我 “啊~好可爱,好可爱!婆婆,让我带他回伊人馆嘛!” 听到伊人馆三个字,蚀魂豸的脸上飘过一丝微妙的笑容。 “不可,这个东西兽性未除,所以还不能出御灵山庄。另外,记得唤荏苒过来,给他喂些汤药,以防他出去沾花惹草,不如早早绝了后患!” 听到御水菩提的打算,蚀魂豸一个激灵从她的座位上蹿了下来,后委屈巴巴的钻进了焰舞的怀里。 “婆婆~怎么可以这样嘛!而且您不是说过初七是个女子吗,即是女子德行为上,定是不会贸然越矩,所以婆婆您就不要操心了嘛!”焰舞抱怨道。 菩提白了蚀魂豸一眼,也不好跟焰舞解释,总不能告诉她,这货只有每月初七的时候才会化成女子,而如今是个不折不扣的公的,噗……公的! “婆婆,外面有人找,说是要找荏苒前辈。” “哦?找荏苒?难不成……君主烁夜?”菩提心里想着,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悦色。 “小蓝,你带他上来,我们马上出去!” “是,婆婆。” 菩提深呼了一口气,对其他人说道:“随我一起出去吧。” 其他人顿时一脸茫然,也实在不知,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脸面,能让整个御灵山庄出去迎接。 只见一群人浩然而出,行于金辉之下,个个容姿绝佳,衣袂翩飞,与远处花叶相衬,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就在几人立于庭前向前不停观望之时,小蓝带着一人从门前的景观后绕了出来,远远看去,只见那人也是东看西瞧,时不时地还伸手摸上一摸。 菩提轻轻偏着头,仔细看着,心里一阵琢磨:此人绝不可能是他。 待人走近一看,所有人都投以怒目,来人以为自己犯了何事,也顾不得放下行李,扑通一声就给各位爷跪下了。 “小人郭一,奉命前来拜见荏苒师父。” 郭一一脸懵状的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一口将他吞掉的女人——御水菩提。 “都给我散了!”菩提吼道。 众人纷纷忍着笑意,该回哪回哪里去了,只剩御水菩提和那个不知所措的郭一还在庭前两两相望。 “怎么是你?” “不是您让我来的嘛?前段时间棠央混乱不堪,伊人馆也重事繁多,所以耽搁到现在才来,嘿嘿……” “嘿……嘿!?混蛋让我白白欢喜一场,还不赶快滚进来!” “是!”郭一呲牙一笑道。 御水菩提花指一捻一只指甲大小的银色灵蝶出现在她的指尖,然后轻轻一挥,灵蝶便落在了郭一的肩头之上。 “一会儿你就跟着它走,他会带你去司徒府。荏苒为人严格,想当年我还随他习过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挨打,所以你自求多福啊,没事了你便过去吧,此刻他该还在挑拣药材,你去了还能多学些。” “那我便不耽搁了,这就去找师父。”话刚说完,郭一转身就离开了,像是去晚了会损失多少钱财一样。 “师父?真是个自来熟,去了之后看你还叫不叫得出来!”御水菩提眼睛一翻,小声嘀咕道。 “这个郭一,我本想费些灵力带他过来,他到好非要靠两条腿。”焰舞从后堂出来,还不忘来上两句。 “人家心仪之人可是清蓼,自然是要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这不是很好嘛?” “那倒是,他天天在授业堂里施药,棠央的小姑娘们都把他当成仙人一样,虽然我是不太喜欢他,不过这小子做善事的样子也是好看的很。” “比起容落如何?” 听到菩提有意调侃,焰舞脸色一红撅起小嘴“哼”了一声转身就跑开了。 御水菩提趴在白石栏上,远观云亭之上五色姑娘与焰舞悄悄细说女儿间心事,再看廊下葱绿之间水月与容落还在比划,剑光忽闪,箫影斑斑,所为对决这也能算吗? 菩提抬脚踢了踢身边还在肆意敢睡的蚀魂豸,心里想着,这家伙怕是要破罐破摔,全然忘了自己曾是浪荡不羁,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梦灵魇语了。 只见银铃微微一颤,菩提将手摊开,一行小字赫然出现于她的手心上:泾国之事已了,不日将归。 菩提看着手上的小字,一阵凉意袭上心头,她紧紧的将手心攥起来,虽然想再次确认,但是那是花如幻灵息无疑,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只见远处之人似是收到指令一般,都向高处看了一眼,眨眼之间便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清心阁里,御水菩提依窗而立,身后几人也都面色凝重,不知因为何事被着急唤来。 “婆婆,如此着急,发生了何事?” “水月,如幻灵笺通常是什么样子的?” “琉璃花体,另附灵息印花,怎么了?” 菩提将手打开,一行金色小字出现在众人面前,水月一眼就可看出,确实是花如幻的灵息所传,可为何与往常不同。 “可看出了什么?” “确是如幻灵息,只是这字……” “总觉得有人利用如幻给御灵山庄传了灵笺,但是他并不知道如幻的习惯,若是如幻有危险,那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收到过如幻灵笺的人,而且就是这样的字。” 焰舞转转眼睛说:“婆婆,我们给如幻哥哥传灵笺,也许如幻哥哥真的平安也说不定呀!” “不,不要冒险。马上传灵笺给小九,让他转了路程快速去泾国打探,水月、容落你们不必耽搁即刻御术而行,天黑之前或许能到。” “是!” 待二人匆忙离去,御水菩提将云角紧紧握在手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想不明白,为何要传灵笺,是通知她,还是为了拖延时间…… “婆婆,如幻哥哥他……” “我也不知道,他曾经说过,他的琉璃花体只给家人看,看到便是安好。花如幻何等睿智,所以,不管这封灵笺是不是他亲传,都说明他遇到了困难。” 御水菩提越说越是无力,虽然她曾说过要让御灵山庄之名响彻天际,要保护他们,可是,险恶似是不会因为你的强大而惧怕你,相反,它会挑战你,打击你甚至报复你。 本就不想与人为敌,本就只想独守一域,可偏偏逃不过蓄意的逼迫和背后的冷枪。 你有张良计 我有过墙梯 风寒如刃,云青欲雨。 花如幻望着破旧的窗棱,浅浅一笑,如花开荆棘之中,光艳明绝。 “所以呢?”如幻眉眼一挑,一语轻蔑。 “我已经着人查过,你与御水菩提根本就并非同域,又何来同修?说,她到底是何人?”司马云澈对花如幻的平静也是极为不满。 “你费尽心思不会只是想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吧?好不容易让我不得还手,我以为,你会使尽浑身解数逼我交代更多底细。” “花如幻,你如何狡猾,我是早有耳闻,而且在霁寰之时也是交过手的,所以,你不要妄想,我会给你耍手段的机会。” 花如幻将垂在肩的的头发向后一甩,偏着头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司马云澈,冷冷地说道:“就凭你?” “你……好好,没关系,别以为你不说,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知道,别忘了,司马相府座下有谁,鲒罗的本事你该知道吧,只要取了灵息,不管是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你便去取,何必如此麻烦的来问我呢?” “花如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知道你们在盘算什么,我想你们也一定知道我们相府要什么,若是佛蔻真在你们御灵山庄我也不怕,我只要雪灵魄重回灵息,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与佛蔻灵息相通,所以,你放心,我虽然对佛蔻很感兴趣,但我现在只要雪灵魄!”司马云澈嘶吼着,似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莫说我根本不知道佛蔻的下落,就算我知道,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也只能将我暂时锁在这里。” 像是故意一样,花如幻将“暂时”两字说的特别大声。 “花如幻,你吧就是太自信,总觉得这天下就没有能让你们御灵山庄低头的事,好在,能擒了你也不错,等鲒罗取了你的花灵息,你的记忆便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到时候爱上哪儿上哪儿去,我定不会留你。” 司马云澈从未觉得做一件事能如此费力,尤其是对御灵山庄,更是从未有过的谨慎,像是稍不留心,就会反被算计。 “与我一起的公子何在?”花如幻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 司马云澈将眼睛一瞥,冷冷说道:“他?哼,他可比你享福。” 而此时傲寒的前宫也是有着一股不小的躁动。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怀音。” “啊~他叫怀音啊,好好听的名字。” “公子,公子你家在各地呀?” “南曲。” “啊~你们听见了吗,他是南曲的公子。” “你们别吵该我问了,该我了!公子,可有意中人?” “没有。” “啊~啊~没有意中人,他没有意中人!” 傲寒站在殿外,倚着廊下赤红的柱子,看着不远处的凉亭被围得水泄不通,眼睛里溢满了讨厌。 “国主,司马公子说,已经逼着花如幻给御灵山庄传了言灵笺,已经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这几天不会有人发现,请国主放心。” “我放心个屁!他把一个花如幻囚在我的冷宫还不够,前面这个怎么回事,为何不一并带走?” “国主息怒,能把花如幻悄悄带走就费了不少功夫,这个小公子实在是带不走,司马公子的脸还差点被她们抓伤,所以就没管他。” “告诉他让他抓紧时间,完事之后,带上这个祸害赶紧滚蛋!!” “哎,是!这次有司马相府相助,鹿柯基本已经是泾国的囊中之物了,对于无影国主如何打算?” “哼,他还自作聪明的以为利用了我们,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所以,等司马云澈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去接手鹿柯,司马云澈也会主动吃这次败仗,各取所需罢了。” “国主英明!” “初岚何在?” “初岚小姐自己去了皇宫的地牢,说是怕有什么破绽,既然是做戏不如做个全套。” “哼,她想的倒多,怕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就是为了让花如幻心疼内疚,这个女人可没那么简单。” 傲寒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耷拉着眼皮看着那些不受控制的女人们,似是眼不见为净,心不想不烦一般转身进了自己的寝殿。 泾国的街道不比霁寰,虽是白天人也是少的可怜,糖九坐在一个临街的茶楼里,心里一阵失落,他想莫不是泾国皇室有什么魔力,竟然传不出半点消息。 就在他万分苦闷之时,就看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骑着骏马从眼前一跃而过,糖九细细想着,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却又记不起来。 他端起茶杯刚要放到唇边,突然眼色一变,将茶杯狠狠砸在桌子上,飞身追了出去。 “没错,是他,怪不得看着眼熟,司马云澈的副将,为何他会在这里,如此想来,司马云澈定也在。” 岔口之处,糖九光芒寻找着,细瞧一条路上略起尘烟,于是又飞快的追了过去。 道路尽头突然多了许多身着重装的侍卫,不得已也只能暂时停下。 糖九悠悠走到一处角落抬手拦下一人问道:“大叔,前面是什么地方啊?我看也没有红墙高院,怎么这么多侍卫?” “小公子外地的吧?这儿可不是玩儿的地方,前面乃是泾国皇城,有国师护着所以平常人是看不见,也进不去的。” “哦,是吗?这么厉害?那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谢谢大叔。” 待路人走后,糖九脸色一沉,释灵一晃便没了人影。 御灵山庄里,御水菩提跑着熟睡的蚀魂豸,一副心不在焉,许是抱得太紧,蚀魂豸突然抬起脑袋扑腾着从菩提手中蹿了出来。 被这么一吓,菩提脸色一阵难看,于是抬手在蚀魂豸头上打了一巴掌。 “小混蛋,你想吓死我是不是,若不是为了初七,我非剁了你不可。” 蚀魂豸斜眼瞅瞅,也不理睬她,又自顾自的蜷在石阶上打起了瞌睡。 突然银玲一颤,菩提赶紧摊开手掌,看着糖九传来的灵笺:泾国国内一无外战亦无内乱,已经确认司马云澈现在泾国皇城。 司马云澈?哼……终究还是动手了吗? 你有过墙梯 我有美男计 骨灵鲒罗到时,花如幻正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细细盘算,听到有人进来,赶紧把头转了过来,再看到鲒罗眼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灵举之后便没再见过你,原来是做起了别人的忠犬。” “忠不忠自己知,犬非犬他人定,你我都是一样的。” “万尊灵体,上了玄灵册的只有七人,你既为首,还愁前路坎坷?为何要委身于人,自甘堕落?” “我说了,你我都一样,为何你就比我高尚了?” “哈哈哈……” “哈哈哈……” “鲒罗果然还是鲒罗,不过比起以前的随心自由,不修边幅,如今可是俊郎了许多,果然还是相府阔绰,不比小弟我何时何地都要为开销费心。” “不必如此含沙射影的嘲笑于我,我也不想于你多费口舌,大公子命我取你灵息,探过往,所以待会儿会很痛,锥心蚀骨之痛。”鲒罗慢慢把头贴近如幻的耳朵接着说道:“随时可以求饶。” 花如幻笑容不减,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阴寒。 城外的一处凉亭里,糖九急的不停打转,时不时的再闭起眼睛,细细探寻。就在他打算再次探灵之时,白水月与容落出现在他的面前。 糖九立刻像见了救星一般,急急说道:“如幻哥哥的灵息在进了泾国皇城之后就消失了,而且司马云澈也在。” “以前只知道泾国与鹿柯或许有染,到没想到居然与相府也有来往,若是如幻被困在里面,我们想进去,怕是很难。”水月一脸凝重道。 “以前或许很难,但是你可是忘了我的逆灵体了?” 水月猛的看向容落,呆呆说道:“对呀,逆灵体,你可以近得了初七的结界,那这个应该也不成问题。” 三人相视一笑,虽是没用任何手段可还是让皇城的司马云澈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 “大公子。” “你怎么出来了,取到灵息了?” “还没有,花如幻意志惊人,所以现在取,怕是很难成功。” “那要等到何时?”司马云澈不耐烦地问道。 “三天之后,定能成功。” “你确定?” “花灵易结不易散,所以我们让他自己消耗一些,到时候定能成功。” “好,那这里便交给你了,这个鬼地方本公子是一刻也不想待了。”说完起身离开了。 夜幕之下泾国的皇城隐隐现在一片迷雾里,若非灵力强大也实在发现不了,糖九蹑手蹑脚地走近皇城的高墙之下,刚想伸手触碰就被一股雷击之力弹了回去。 未免打草惊蛇,白水立刻拦住糖九,嘱咐道不可轻举妄动。 容落将糖九挡在身后,慢慢地靠近高墙外的结界,果然并未出现半点感觉。容落回头看着糖九与水月,三人皆是一脸欣喜。 容落说道:“你们且在此等着,我进去一探,如无意外子时出来,若是过了子时我还未出,你们就赶紧离开。” 水月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小心。” 容落一个飞身便进了那个不知深浅的高墙大院。 “水月哥哥,容落公子他会平安吧?” “当然,换容之前他是个经商的高手,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于他来说都不在话下,所以,安静等着就好。” 容落进去之后本想探灵,可又怕被人探到,所以只能一处一处的寻。 只是这皇城实在太大,而且稍不留神就会被巡逻守卫发现,如此下去,别说子时,黎明也寻不到。 这时就见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托着一叠衣服从后院转了进来,容落立刻装出十分慌张的神情,与那女子撞在了一起。 侍女被这样一撞,也吓得不轻,赶紧爬起来一边捡着地上的衣服,一边说道:“你是何人,如此慌慌张张的,瞧,把我们夫人的衣服都弄脏了。” 容落急忙帮着捡起衣服,放到侍女手里,还不忘故意的制造一些肌肤之亲。 深宫女子本就没没见过什么男人,更别说这样有着绝美姿色的男人,于是红着脸问:“你是何人?” 听到女子发问,容落急忙装出一副可怜之态回道:“姐姐莫怕,我是被人强带进来的,因为实在是不堪受辱所以才……” “你就是白天那个南曲的公子?”女子一脸期待的问道。 容落听到南曲二字,为了让女子更加信服立刻答道:“没错,在下南曲怀音。” “对对对,就是怀音公子,啊哈哈,怀音公子,白天离得太远实在没看清,您受委屈了。” 看到女子如此心疼,容落心里暗喜,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怀音的消息。 “怀音公子,他们不是把您关在北宫了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哦,是一位夫人带我出来的,但是我实在做不出那有悖伦理之事,所以便逃出来了。” 那侍女向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国主虽然夫人众多,但也是为了泾国才不得已娶回来的,没什么感情。所以就算国主知道哪位夫人有越矩之事,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说傲……哦不,你说国主从不干预各宫夫人之事吗?” “对,从不干预,只要不惹大乱子。” “一直都是如此吗?” “嗯……从三年前开始吧。说起正式的夫人也就一位宛虞夫人。” “那,我岂不是逃不出去了吗,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有的,国主大人最怕的人是国师雪翁,所以我家夫人也经常用国师来吓唬国主。” “那国师何时会来?” “嗯,每逢初一吧,要来加固结界并且要跟国主讲治国之道。” “好,谢谢姐姐,等我出去,一定好生答谢。”容落将侍女的手紧紧抓住,弯下身子凑近了说。 女子见状,更是满脸通红地说:“不……不客气,您可别说见过我就行。” 容落心里想道:“最主要的还是你不敢说出去,呵呵……” 别了那个侍女,容落便向她所指的北宫走去,说是北宫,却生生建在了最南边,容落心里一阵咒骂着这设计宫殿之人的心眼实在太多。 从此,傲寒后宫不宁 容落四处查看了一番,看着北宫的门后有一丝暗影浮动,似是有人在向外窥探。 因为实在不敢释灵,容落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想着一旦有人出来就立刻擒住,套出怀音的消息。 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容落露出脑袋向门口瞧了瞧,却见里面又没了动静,经过这么一阵耽搁,容落也实在是没了耐心,他将青袖一甩,大步过去起手一推只听“喀嚓”一声,厚重的木门立刻打开了一大半,容落前脚刚迈进去,就见一个娟秀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紧跟着就是云手一推,飞身一脚冲脸而来。 容落猛的向后撤出一步,双掌重叠一挡,虽是躲过了着毁容的一脚,但自己也被推出了很远。 容落气急败坏地压着声音吼道:“我说怀音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看也不看就出手吗?” 听到容落的声音,怀音猛的放下高举的拳头,定了定神,惊讶道:“容落?怎么是你?” “在巫地要救你,谁想,出了巫地还是要救你,费些力气也就罢了,如今还差点搭上了性命。” “我这不是没看清楚吗?又不敢释灵,只能出手了。” “如幻可跟你在一起?” “没有,他被人带走了,带他走的人是司马云澈,具体带向了哪里我没看清。”怀音无奈说道。 “今日我到想了个好法子,寻起人来也是非常的快,也不必释灵,只是……会有些牺牲,你可愿意一试?” “真的?为何不愿意,只要能早些找到如幻公子,我都可以。” 容落眉眼一挑,笑着说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就走吧!” 在一处灯火通明中,容落对着一群守夜的侍女们一通诉苦,一番惟妙惟肖,天花乱坠之后,更是生生的把自己的眼睛也变成了水汪汪的。 侍女们都被他悲惨而有曲折的经历打动,甚至还为他拿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钱财。 怀音在一旁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想道:这确实是容落吗?出了巫地便露出本性了吗? “姐姐们说说,我们兄弟三人是否皆是命苦之人?” 一个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愤愤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兄弟的。” 而另外一处的厨房里,又是一番胡编乱造,那些厨娘们更是像对亲儿子一样,为他们拿出许多剩余的吃食。 经过一番打探能确定的就是如幻被关在了北边或是西边。 “怀音,你能否不要总是傻站着,就不能找个人多的地方编个故事,打听些消息吗?” “我觉得你刚刚编得就挺好的。” “我实在编不出来了。” “我觉得你还可以。” 容落看着怀音那一副讨打的神情,也实在是不愿再多费一句话。 “最后跟你说一句,我此次进来,只为打探,不会救你出去,而且我必须子时之前出去,否则水月他们会认为我有危险而向嶙川求救。你自己想想,明明可以靠才华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用武力呢?” 怀音听了容落的“开解”,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噌的跑了出去。 只见在一个红墙的拐角之处,一群女子围着蜷缩成一团的怀音,只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深得姑娘们的怜惜。 “家兄与我一起被人掳劫到此,只因我们兄弟二人誓死不从,所以我被关在了这里,家兄被他们狠心带走,如今更是生死未卜,还请各位姑娘帮忙留意,我是无论如何也是要见他最后一面的。” “小公子,你这样……看得我们也怪难受的,只是我们尚箢宫这段时间也确实不曾有过生人。” “我们前宫没有,说不定会在冷宫,冷宫若是没有说不定会在地牢,这泾国皇宫也就这些地方人少一些。” “对对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打听的,可别再这样难过。” 怀音悲痛的面容之上,微微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想着,总算是迈出了一步,如此容落也不能再说他什么了。 待怀音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之后,那些女子也都若无其事的开始做自己的事,在深宫里也算是难得的心照不宣。 拐角处,容落一脸鄙视的看着悠悠而来的怀音,这种颠覆以往做派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简直就是大开眼界。 “好小子,你是悟性本来就高,还是骨子里就坏的可以?以前在巫地也不见你有着等本事。” “在巫地之时陪你演的也不少,否则也不会骗过岑穆郎,主要还是容落你安排的好。” 容落抬头望着高墙之上的夜空,只觉得这样的墨蓝天幕,只是在从巫地出来之后才真正看到,以前从未觉得这些如此重要,或是从未在意,可是自从遇见御灵山庄里的那些人,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放佛变成了活着的一部分,想放也放不下了。 “我觉得你变了,或许我也变了。”怀音轻声说道。 “我从未觉得这样很好,甚至觉得这便是一种堕落……但是……却很心安,不似从前那般把生死看得很淡,如今只想好生活着。” 怀音看着容落,二人会心一笑,像极了初次商议控制巫地,开始所有计划那次,便是如此。 夜已近半,二人不得已只能分头行动,容落一人转至冷宫,怀音则夜探地牢。 虽是华丽皇城但所为的冷宫也不过是一片废弃的宫殿,不仅没有一丝人气,甚至连花草都不屑在此生长,一刻高大的老槐树,枝头没有一片叶影,吱呀的树干在风中肆意摆动,似是诉说着这里不为人知的过往,和不可抹杀的罪恶。 穿过一片枯枝烂草,便看到一处深幽庭院,如非借着些许月光,任谁看到也会一阵心悸,那幽黑如无底深渊一般的院落,让人实在不敢轻易踏足,生怕一不留神便会被扯进那无尽的地狱。 一团薄云飘过,月光皎洁如水,所有的一切都慢慢出现在眼前,一处暗红宫墙,门庭破败不堪,树影斑驳之下的窗棱后一个俊郎容颜,一副桀骜之态。 束魂为始 心向彼端 容落轻轻走到窗棱前面,确定左右无人,才慢慢的推开那满是绿色浅藓的木门抬脚踏了进去。 “容落?”花如幻一副不相信的神情问道。 “把你藏在这个地方的人真是别具心思,若不是怀音做了些牺牲,打死我也不会来这专门囚禁女人的地方来寻你。” 花如幻在一片黑漆麻乌里幽幽地看了容落一眼,一脸无奈的说道:“他们想磨着我,待我精神疲惫之时取我灵息,然后探我御灵山庄的底细。” “我看你一脸轻松,丝毫不觉得这是撼威之举,反而像是你甘愿为之。” “容落错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你看这束魂之阵只要我离开一步,我的魂魄便会被这如刃灵丝切成千丝万缕,明知愁心也逃脱不了,又何必管它呢!” 花如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容落看着着实也想踢他两脚。 “我既能进了这皇城,说明这结界阵法对我确实无效,不如让我试试。” “不可,你已知我暂时安全,就先出去吧,在此逗留越久怕是越加危险,司马云澈知道我的本事,所以他不敢轻易动我,出去告诉婆婆,就说让她不必过来,这里的事,我定能解决。” “花如幻你可别逞强,司马云澈所做之事我以前也是做过的,你不要小看他的部署,他既然敢如此囚禁你,说明他已经想好了有人来解救你的对策,或者他有十分的把握,所以他只是利用你的灵笺拖延了一些时间而已。” “他的目标是御灵山庄的庄主——御水菩提。所以不论如何都不许她过来。只要这样,纵使司马云澈有什么计划,也不会伤及她。” “这……你……” “走吧,先回御灵山庄去,无论如何也要护好她。” “那是自然,既然你意已决,我便回去拦下她,至于能拦多长时间,我也不清楚,她的脾气我想你该比我更清楚。” “你只有尽力拦着就好,司马云澈的头脑还不至于考虑得如此缜密,我会在他们取我灵息之前破了这阵法,所以你们不必管我,快些离开!” “好,你万事小心。” 待容落走后,花如幻的面容一改刚才的轻松之态,看着脚下的法阵,一阵无从下手,从前是跟香欹学过一些复杂的阵法,但是像这种凶险无比的他却是不曾沾手,不由得心里暗暗期待香欹能感知这里的一切,然后飞奔而来,替他解了这难题。 容落走到高墙旁边踏风而起,一跃而过,刚一落地就看见糖九打一一个激灵从一旁的大树下站了起来,然后急忙迎了上去问道:“容落公子,可找到如幻哥哥了?” 容落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找到又能也一样,还不是要一个人回来。” 看糖九一脸疑问,容落又接着说道:“如幻说此次脱身怕是有些困难,但是他自己会想办法,怀音留下助他,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司马云澈此次的目的是庄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瞒住她,否则以她的性子,必定会不顾一切的杀过来,到那时说不定又会钻进另一个圈套。” 水月低头思考片刻,对糖^容落说道:“我们必须好好思量一番,就这样回去,婆婆是不会相信的,就一道灵笺已经让她察觉不妥之处,可偏偏又是如幻,她怎能乖乖在御灵山庄等着。” “可是,如幻说了他自有办法,那阵我是亲眼见了,绝非普通阵法,就怕他到时候会扛不住。” 一番讨论之后,便是白水月御术回庄,不管如何,暂且拦下如幻身陷束魂阵法之事。 天已渐白,一股潮湿雾气在窗间的缝隙里打转,御水菩提整理好妆容刚要踏足出去,开门便见水月站在那里。 菩提略显吃惊地问道:“水月?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了如幻的消息?” 白水月点点头道:“是,他为人算计,如今身陷泾国皇宫,不过容落已经见过他了,他说想给那人一些教训,所以就没有出来。” “哼,花如幻他搞什么鬼?他是小孩子吗?竟然还做如此幼稚之事,罢了,随他怎么玩耍,你即是回来呢便替我跑一趟司徒府吧,我有东西落在了那里,荏苒便嫌麻烦,说什么也不遣人送来,我刚要去取,还要你回来了,省的他看到我又是一通数落。” “什么东西如此着急,大早晨的就要去取?” “……放心,绝非什么可怕的东西,快去快回,我还要再去小睡一会儿,昨日晚上净是担忧了。”说着打着哈欠又向屋内走去。 白水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只见水月走远,菩提面色凝重道:“相识了这么久,你们以为我还是那般好骗?” 只见一束银光忽旋而出,片刻之间消失于茫茫云海。 司徒府前还是一度的门庭若市,不仅停着各样运药马车,还有成堆的药材等待清点。 司徒荏苒在内堂与人对饮洽谈,郭一则是忙前忙后的安置着那些货物。见到水月前来立刻放下手中纸笔直直地迎了上来。 “水月公子,有什么需要,派人来说一声就好,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婆婆让我来帮她取些东西。” “庄主?有东西留在司徒府吗?公子稍等,待我去问问师父。” 水月眉头微蹙,略有不安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就见郭一急急地跑了出来,对水月说道:“水月公子,师父说庄主从来都是有什么东西都往回拿,所以绝对不会往这里落东西。” 听到郭一这话,白水月一语未出转身便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水月匆忙回庄之后才知,她确实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她太过了解他们,所以宁愿前去犯险,也不会留他们受苦。 水月抬手用灵息拟了一封灵笺,然后拂手一挥,一纸灵笺便随风而去。 此情此景,白水月只觉得似曾相识,而此时的心境是否也如他身陷巫地那次一般。 水月挑起嘴角,笑意悠然。 此生便是注定了要与你同痴同疯。 离了谁,也不会完整,不如就如此随心下去,无论生死,无惧风雨。 一道清光暮然而上,终是要开始,泾国也不错…… 傲视天下 不惧寒景 “公子,司马云澈出手了!”只听一个浑厚的男声从一片花草景观中传出。 “嗯,如此也好,总要有人先开始,司马云澈向来自大,这一点跟御灵山庄倒也相像。” “那,我们何时动手?司马家强占雪凌魄这么多年,若是被他们……” “离绪,何必如此杞人忧天,与其这样烦忧还不如顺其自然,司马家一贯做事张扬,这样对我们也并无坏处,只要最后关头雪灵魄能在我的手里就好,其他的不必管,” “是,属下继续派人监视。” 男子邪魅一笑,似是所有情况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任谁都不能轻易干扰,随意打乱…… 泾国,皇城。 傲寒只觉得明明才过去一天,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开始变得有些谨慎寡语起来,对他这个国主也是极不情愿的问个安,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热情。 他从前的钦罱殿再到最北端的冷宫,一路上全是躲躲闪闪的眼神,有的更是全然不顾他的大驾,直接在他面前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回事,才一夜之间,这后宫仿佛易主了一般。”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听到这话,诚惶诚恐道:“那是国主仁德才不与她们计较,不过这几日她们确实呱噪了些。” “哼,这样也好,她们有些事做,我也好得个清静,把各宫都监视好,虽然本国主与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但只要她们在我的宫里,她们的部族也会为我所用,她们开心,我便开心。” “是,是,国主一心为扩大疆国而费心费力,是泾国之福,也是我们……万庭之福。” 听到万庭这两个字,傲寒立刻目露警惕之色,左右环视了一下之后厉声喝道:“以后不许再提这个名字,至少在计划成功之前绝不能再提!” “国主赎罪,卑职也是着急,毕竟我们等的太久了。” 傲寒一脸平静,像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到麻木,只等一场骤雨狂风来将这一切彻底改变。 “司马云澈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回国主,骨灵鲒罗一到他就离开了,但是并未回霁寰,应该还在泾国。” “你派人潜到霁寰打听一下,看司马相府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傲寒凝眉问道。 “是,国主是担心什么吗?” “曾经与他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是我求着他,可是才过了短短半年的时间他却十分着急的要来催促我了,所以必有原因。” “好,卑职立刻命人前去打听,若是相府危机,我们绝不可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希望是我多想,好了,去办你的事吧。” 只见那侍卫屈身一礼后便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面前的残宫废殿,傲寒一阵伤感,这个地方他极少经过,更别说进来,许是不想想起太多,想着或许不见便会不想,不想便不恨。 猩红的大门已被尘土掩盖了本来的颜色,金漆铜钉已是残缺不全,铜色衔环也是绿意斑斑,院落里的草木似是知道这里本就是个不祥之地,宁愿枯竭而亡,也不敢增添一丝生机。 傲寒推开那破旧的门框,眼见的却并不是自己心里所想的那样,只见花如幻亦如刚来一般丝毫没有半点憔悴之态。 看到傲寒进来,花如幻笑了笑说道:“怎么,可是有些失望?你放心,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你跟司马云澈合作的后果就是,他不会如愿,你人财两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我曾经是在泾国呆过一段时间的,那时你只是个豪无机会的废后之子,后来你却一跃成了泾国国主,我细想一下那时为了建功你曾主动请缨与司马云澈于紫河谷一战,最终结果便是司马云澈以寡不敌众之名让了你一个胜仗,所以你们应该是那个时候便达成了某个协议吧?” 傲寒一脸赞赏的神情看着花如幻,亦没承认,也未打断。 花如幻接着说道:“可是你从未想过,以你这般上位渺茫之人,司马云澈为何会同意与你合作,以你当时的处境,你能给他什么?” 傲寒偏着头,一脸不屑地看着花如幻,微微将下巴一扬,示意他接着说。 花如幻白了傲寒一眼,接着说道:“而司马云澈只用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败仗,换了你一个大到要用整国家作陪的人情,你这买卖做的可还欢喜啊?国主大人!” 傲寒哼哼一笑,似是对花如幻的言论倍感冷淡。 “花如幻,你这可是在赤裸裸地挑拨离间啊,难道你就不怕我会告诉司马云澈吗?” 花如幻哈哈笑:“你现在只是没什么脑子,但是如幻你告诉了司马云澈那便就是真的蠢了。” “我今日过来也只是想看看你狼狈的样子,实在不是为了听你说教,你还是留些力气把嘴皮子用在司马云澈身上,我也想让你们赶紧给我腾了地方。” 此话说完傲寒便转身离开。 转身一瞬,笑意渐减,最后面若冰霜,目光如炬。 花如幻眉眼如初,嘴角慢慢扬起,无需太多话语,有些神情一看便知,有些目的一点便懂。 一处密室里,傲寒看着墙上的一副美人拂面图,眼神里的深情是他对谁都不曾露出过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拂过画上的脸庞轻轻唤了一声“母后”。 “今日我才懂,为何您宁愿不做这一国之后也要阻止我成为泾国之主,不过,没关系,不必在乎我是谁,我的父皇是谁,只要我还是傲寒便好。所以,您再等等,我一定会带您回万庭,在回去之前我会让所有该死之人统统下去向您赔罪,母后,你笑一笑可好?” 在一道道微黄的照耀下,画上景色恍惚如梦,美人的脸颊放佛微微有了一些淡淡的忧伤,目光略有不舍得看着眼前之人,石砌的花坛中,一片葱郁的绿色,点点白色,仿佛微微散发着淡淡槐花清香。 那时门庭精致,院落里除了阵阵暖意还有数之不尽的颜色。 暖阳初照的晨景之下,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阿盏,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便叫傲寒可好?傲视天下,不惧寒景。” 女子浅浅一笑,用手拂了一下腹部,眼神里溢满歉意。 从此之后 势不两立 初次在意泾国,便是如幻前来降在嶙川逃逸到此的邪灵。 那次他不辞而别,只为丰厚的酬劳。 归来以后他咧嘴大笑,说:“如何,我花如幻的本事可绝对不是浪得虚名,这些钱足够养你们一阵子了吧,所以不许再有别的想法,你们只管好好休息,挣钱养家这种事儿最适合我来做。” 菩提想着:“这次便由我来泾国,寻到你,把你带回去。” 前面的泾国皇城,在御水菩提眼里,全部都是清晰无比,像是根本不起作用。 菩提眼眸微红,在千万丝灵息里,探着如幻的踪迹,束束灵息在她的眼睛里一一闪过,陌生的她毫不理会,熟悉的让她憎意萌生。 “婆婆,您……您怎么来了?”糖九不安的问道。 “你来的倒快,看来是在时时刻刻探着我的灵息,怎么,是监视我吗?” “婆婆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也是怕您又像上次一样贸然犯险而已。” “说吧,如幻现在情况如何?说实话!” “婆婆……这……您……” “花如幻现在情况特殊,他身陷一种极难破解的阵法,束魂阵的威力我想不用我多说吧!”容落道。 糖九见容落全然忘了开始的计划,还没有什么威逼利诱就把一切告诉她,赶忙打断他说:“容落公子,不可!” “我知道你们的感情,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会接受,所以不如一起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白水月火灵焰舞双双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落地,就见御水菩提的眼里满是坚毅之气,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下次骗我去的地方要再远一些,否则还没等你离去,也许我就会赶回来了。” “婆婆,我们一起去救如幻哥哥,喏,蚀魂豸也来了。” 御水菩提看着眼前的人,完全都没有想给她一个合理说法的意思,不免有些生气。不过再看他们的神情,已然事完全明白了她的想法。 “如幻在他们手里,所以我还不会冲动到直接闯进去,容落你进去寻到怀音,之后便埋伏在里面,若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们。” “是!” 容落一闪不见了之后,菩提转身对焰舞说道:“连你都来了,没人守在御灵山庄我可如何般救兵?” “婆婆,您觉得我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还需要救兵吗?” 菩提轻声一笑,抬手在焰舞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鬼丫头!”焰舞与白水月会心一笑,似是这样情况对于他们来说,也不错。 而此时的冷宫里,鲒罗将阵法慢慢加固,所有咒符都化进的花如幻脚下的赤红里,只见阵中符文开始飞快旋转,一股扯人心魄的灵力从里面喷射出来,从墨色锦靴一直到玄色玉笄。 虽是灵体特殊,灵力强大,可这布阵之人也是不简单的很。 “与其开口问你,还真不如这样来的彻底,我现在也基本可以确定,就算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们也真不敢轻易相信,所以你考虑一下,我们之后的谈话要怎样进行。” “鲒罗的意思我自是明白,但是你就对你的阵法如此满意吗?或许到最后你还是一无所获呢,那不管我们如何交谈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只见司马云澈一边鼓掌一边从外面走进来,虽然恨到骨子里但对花如幻的机智也是不吝夸奖。 “曾经与你交手之时,只知道你灵术习的不错,如今才知道原来你更善于耍些嘴上功夫。” “那云澈公子呢?” “我?自然是让你们统统臣服,御灵山庄早晚都要被我司马相府吞掉。” “你连小小相府都不能全然主导,御灵山庄怕也只能成了你触及不到的美梦了。” “花如幻,你说什么?”司马云澈吼道。 “我说,你在相府也只是一个大公子……而已。” “鲒罗,不必再与他多说废话,今日必须取了他的灵息,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花如幻笑笑不语,只是静静等着看着。 容落趁着这寒宫里灵息杂乱之际,飞快的传出里面的消息,虽然只是在外面守着,但见他们真的要动手,容落也差点想也不想就冲出去,幸得怀音紧紧拦住,这样的形式贸然进入,只能让花如幻的处境更加危险,而且说不定便是白白送死。 司马云澈怒目而视,他从未憎恨一个男人到如此地步,或许对慕容烁夜是如此,对花如幻不知是真的憎恨还是……嫉妒。 只见他紧咬着牙,痴痴的欣赏着面前之人被阵法束身,而这个人是花如幻。 满满的成就感,在心里蓦然生气,仿佛征服了御灵山庄就是控制了整个天下一般。 司马云澈将手轻轻一抬,吩咐道:“动手。” 还没等到鲒罗回应,便听到御水菩提的声音似从天际传来一般。 “你敢!” 司马云澈猛的转身,虽是万分吃惊,但不知为何却在心底升起一阵窃喜。 “别说话,让我来猜,言灵笺,对不对?” 御水菩提轻飘于空,眼睛里除了被困住的花如幻实在再也容不下别人。 见自己被如此忽视,司马云澈心里一阵怒意猛然腾起,像是还不甘心,继续说道:“本想拖延两天,不过正主都来了,我们也就不必如此麻烦了,我已经说过,现在不怕再说一遍,我已经查过你们底细,但是都是假的,而且所有的玉蹀都有灵息预探,它们对你们御灵山庄好像是特别的想法,为什么?” 菩提笑笑,冷言回道:“你说的都对,但又能怎样,与御灵山庄为敌或许你并不畏惧,但是你怕不怕与天下为敌?” “你这话何意?” “你将皇室圣物据为己有,就这一点,便足够!” “哈哈,哈哈哈,皇室圣物?我承认它是,它就是,不承认它是,它便不是。我也可以说,佛蔻就是被你们私藏在了御灵山庄,同样是皇室圣物,你猜谁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菩提踏风而下,与司马云澈怒目相对,这是第二次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也是第一次公然对立成敌。 二人不宁 三人不争 紫泉宫里,惊天和动地还在上蹿下跳的玩儿着他们自己才懂的游戏。 善邪匆匆跑进来,这次也顾不得与那两个小东西玩笑调侃,而是直接冲进了慕容烁夜的书房。 “皇兄,皇兄,出大事了,你还有心情在此作画!” “善邪休要如此莽莽撞撞,都多大了,还如孩子一般。” “皇兄您要是再如此说教下去,御灵山庄的那个小美人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慕容烁夜突然停住点了朱砂的画笔,轻轻抬头看向善邪,平静地说道:“你说谁?” “御灵山庄的庄主,御水菩提啊,皇兄你怎么了?平时不是很爱打听她的事吗!” “你觉得,灵山庄的势力和相府的势力,谁家比较大?” “当然是相府了,这还用说吗。” “所以连你这个小王爷都知道相府势力堪比一国,那天下人或许都是你这般想法。”慕容烁夜下笔一点,平静说道。 “那皇兄的意思是,御灵山庄的势力已经超过了相府?”善邪一脸怀疑的问道。 慕容烁夜将毛笔置在笔架之上,抬眼看着善邪:“相府的实力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而为何御灵山庄能在其利爪之下平静这么多年,甚至根本不曾打过照面?所以,御灵山庄的实力并不在相府之下,我关心的只是这个唯一可以与相府抗衡的仙门一派,并非是对御水菩提。” 善邪用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口不对心,却又让人从他的话里找不到一丝不妥的君主,瞬间感觉自己或许就不该生在这皇庭内院,脑子这个东西就该好好放在脑袋里,实在不懂为何一句话,一个神情都要用脑子去细细分析,细细琢磨,实在是累。 “好,那我就不打扰皇兄了。”善邪一脸懵态的说。 见善邪要走,慕容烁夜急忙说道:“既然来了,就说说吧,出了何事?” 听到君主突然又问起,善邪也一下换了脸色,只见他笑嘻嘻的拿了一把椅子,坐在烁夜面前细细说道:“咱家探子来报,说御灵山庄上下所有人都齐聚泾国,似是因为一个烟花女子与傲寒有了过节,为此傲寒还囚禁了花灵如幻,照此下去御灵山庄定是讨不到什么好,撒野都撒道别国了,皇兄你也不管吗?” “若是只有你说的这般简单那便不值得我去管,傲寒也好,御灵山庄也好,他们只是把这件事当作私事在处理,我们霁国皇室为何要去插手。” “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道理,否则傲寒早就一道斥令传到七里神殿了,还能留他们继续在泾国胡闹?” 慕容烁夜突然挑起眉眼,看向善邪,问道:“对啊,为什么傲寒要秘而不宣的将他们留在泾国?” 这么一问善邪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也让他立刻开始盘算起来。 “皇兄这件事可否交给我,皇室不便插手,但我只是外封的王爷,傲寒还不必过于在意,若是这次能替御灵山庄解决了这难题,保不准还能为我们所用,一举两得呀。” 看善邪一副眉开眼笑,烁夜也没有言语,也算默认他的想法。 善邪临走之前,慕容烁夜从腰间取下一块看似极为普通的环形玉,交代他无论如何都要戴在身上。 虽是有些嫌弃,但还是乖乖系在了腰际。 出了烁夜的书房,就听庭院里传来一阵追赶打闹的声音,之后就是惊天动地憨憨地抱怨之声和善邪得逞后的狂笑声。 烁夜微微一笑,轻轻摇着头,对于这三个人他全然没有办法,却从心底珍惜。 拂纸洁白无杂,提笔行云流水,只愿把心底的一切都赋予宣纸,之后付之一炬。 “美人为何闷闷不乐?”惊天动地齐声问道。 “我并无忧伤神情,你们如何知道我心思。” “美人写的东西很冷,画的画也冷。” 烁夜笑笑道:“太了解我的人,下场不会太好,你们今日是不是不想吃好吃的了?” 听到这个,惊天动地立刻安静下来,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慕容烁夜。 “呵呵,去吧!” 一阵欢呼之后二人雀跃着向善邪宫里跑去,徒留身后一副绝美的冷颜与寒字两者静静相望。 一纸隽秀现于纸上,却也顾不得细细观赏,百崇从来都不会在烁夜闲暇之时拜见,而是专挑他心情繁重的时候再来为他增添一些烦心。 “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早早把他们打发了出去,说吧,何事?” 百崇轻身走过去扶在书案之上,细细赏着这一纸云烟,低声说道:“您想默不作声到什么时候呢,我的君主殿下?” “有什么事值得我出声吗?”烁夜的眼睛从未离开过纸笔,只是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当初我愿意放弃留名玄灵册而死心塌地的跟随于您,可不是因为您能写得一手好字。” “你什么时候也像离绪一样,开始心烦气躁了,我们隐忍多年,你也不想为了一时的纷争而功亏一篑吧?”烁夜云淡风轻道。 “哈哈,我果然没跟错人,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能如此平静地做个旁观者,看来也是胜券在握了。” “刚刚善邪来过,我以诱使他前去泾国掺合,所以我们根本不用出手,司马明空想得我家天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的儿子比他更想,所以有些麻烦司马云澈自己就会迫不及待的去招惹,我们又何必多费脑筋。” 翊君百崇看着眼前这个从出生便被无数眼线监视着的霁国君主,在如此的境地里他还能平静自如,悲欢不形于色,勇谋韬略一语便可点破,这样一个君主在世人眼里除了天赐的气度与绝世的容颜,其他的都弱到不值一提,可他却是翊君百崇唯一认可之人。 遥记当初白梨树下,百崇隐了身影斜躺枝头,只想着这世间最好之处莫过皇城,到底是怎样的尘世才让花如幻心甘舍去花谷溪,而挤身于这杂乱的凡尘。 但见皇城也是不过如此,无非就是墙高了这,色彩绚丽了一些,人……傻了一些。 恨你入骨 却懂你至深 “皇子又怎么样,君主不待见,连个普通人都如。” “就是,看他那样子,跟她母亲一样,偏远小国出来的人,就是小家子气,怪不得父皇不喜欢他母亲,也不喜欢他。” 几个皇子和宫人,一言一语都在评判着这个白梨树下的稚嫩少年。 只见其中有个小个子的男孩从人群中走出来,直直地走到慕容烁夜身边,抬起脚来将他的阵图踩的面目全非。 慕容烁夜抬起头来,冲那男孩笑笑说道:“我也觉得这阵图画的很乱,看来我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男孩将脚拿开,唤了自己的宫人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那里。 剩下的人也都面面相觑,想着,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可谓是半点威胁也没有的,所以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待所有人都散去之后,白梨树下出现了一个没有一丝错误的绝妙法阵图,慕容烁夜看着他绘的阵图,一脸平静,后又抬手用落叶把阵图擦去。 百崇从白梨树上飘然而下,年幼的烁夜见此情景并未太过紧张,只是平静无常的看着这个从天而落的耀眼男子。 “为何不去争?明明就如此好胜。” “无事可争。” “哼,无争怎可得呢?” “你可好生看着,我是怎样不争而得的。” 一身白衣翩然于庭前,虽是年幼小童,但眼神里的坚毅却让他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帝王之气。 百崇单膝一跪,笑曰:“好,我便看着你如何成为这天下之尊。若是有朝一日你失了言,背了信,我就杀了你。” 少年伸手轻轻抬起百崇的脸,一张看似俊逸无邪的脸上露出一股微妙的复杂神态,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乃花谷溪,百崇,从今日起愿尊公子令。” 走到宫墙处,百崇抬眼看向那已有参天之势的白梨,想起自己初入尘世的情景,似是开始理解花如幻,纵使结千年灵体,习百年武艺,到头来终是要寻得一人,为他倾尽全力。 泾国,皇城。 司马云澈为人,亦如慕容烁夜所说的那样,所有的事端都并非因他而起,却都因他慢慢发展到难以收场。 鲒罗将整座冷宫都控制在他的阵法之中,万尊灵体的灵息必然非同一般,即是想到会有如此结果,只是一旦亲身触及还是会有焦灼之感。 眼见花如幻神情略有痛苦之色,御水菩提赶忙将灵息凝于手掌之上,然后挥袖一推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直冲花如幻飞去。 鲒罗见御水菩提已经出手,脸上竟然出现了一股莫名的喜悦,只听司马云澈得意说道:“身为御灵山庄的庄主,难不成您还不知道这阵法的厉害之处?” 此时的御水菩提眼里只有花如幻,他是否受到了伤害,其余的也实在不太关心。 “这是束灵之阵,万尊灵体的花如幻身处阵中也释不得灵息,庄主大人倒是好本事,不仅可以释出灵息,还能操控自如,在下佩服。” 听到司马云澈这话,御水菩提才知道他们的用意,因为一直以来她都被封信压制着仙体灵息,甚至玄灵册上也不曾出现她的名字,所以司马云澈定是怀疑了自己的身份。 为了逼御水菩提在束灵阵里出手,所以才计划了这么久。 “万尊灵体做不到的事,只有仙灵体以上界位才能做到,所以你是何年修的灵体?” “司马云澈你这是在审我吗?如果没有记错,我仙门灵者的任何罪责都轮不到你来过问,翊君百崇若是知道你如此越权行事,你猜他会不会有些生气呢?” “你少拿他吓唬我,今日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否则,我可不保证你能不能救出一个活着的花如幻。” 御水菩提将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旋,一柄灵息所凝的银色短刃,立刻漂浮在她的面前。 “司马云澈,不如我们来比一次,看看是鲒罗的阵法快,还是我的短刃快,看看是如幻先伤,还是云澈公子你……先死?”菩提阴冷的语调让司马云澈一阵胆寒,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绝对做得到。 还记得霁寰城楼上,她也是用一把这样的匕首,让自己在天下人面前出丑,他发誓,要让这个女人臣服于自己,要让她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跪地求饶。 司马云澈想着:现在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飞扬跋扈,冷傲不羁,这个女人到底还要让自己受挫多少回才能彻底的成为他的战利品。 只见司马云澈,轻轻摆了摆手,虽然是极不情愿,但是有时候也必须忍耐。 鲒罗挥手吟唱,赤红的灵息慢慢被他收了回去,偌大的束灵阵慢慢缩小,光色也黯淡了下来。 “大公子,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吗?我们计划这么久,岂不白费?” “怎么就白费了,至少我已经知道她是仙灵体,所以她跟从前绝对有关系,这便够了。若是今天我们仗着灵阵杀了花如幻,我们都活不成,所以,随了他们吧!” 御水菩提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司马云澈走时,脸上并无气愤,而是一种失望与可惜,像是并未达到他的预期,又像是十分庆幸,该得到的也便是得到了。 御水菩提轻轻落尽庭院里,她慢慢走近被绳索束缚住的花如幻,她不知道花如幻身上是否有伤,也不知道她可不可碰他。 “如幻,如幻……” “婆婆刚才释了灵,他便不敢再出手了,可是从此也就不得安宁了。” 花如幻闭着眼睛说道:“赶快帮我松开啊,你不会还想让我在此再过年吧!” “哦……哦哦。对了如幻,你真的释不得灵,还是你故意不释灵自救?” “有什么关系呢,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猜到了结果,还分析了我们的动态,花如幻,你好可怕。” “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想错了,本来想着,霁国皇城本该前来一探,以示与我御灵山庄的建交之好,可是却是没有,可见,皇城里的人心思还是不够敏捷呀。” 御水菩提斜眼看着一脸得意的花如幻,哪里也不像刚刚经历生死之人。 悄然不觉风雨 晚来才知凉意 善邪到泾国驿馆之时,就听说国主突然之间就卧床不起,怕是得了什么重疾。泾国百姓更是人心惶惶,生怕国体有变,到时候被他国趁虚而入,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在所难免。 听着绘声绘色的讨论,善邪笑到连茶水都喝不下去了。 傲寒,别人不了解他,同为皇城中人的善邪确是对他熟到不能再熟了,不管是打仗还是计划打仗,他都是最后一个,一直以来都是敌不犯我,我不犯敌的那种,偷奸耍滑的本事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可谓是信手拈来。 这次怕是得罪了御灵山庄,又在故技重施了吧! 御灵山庄,御灵山庄,要想办法搭上话才可以呀。 就在善邪托着下巴,手指还不安分的敲着桌子的时候,他的眼睛却被从大门进来的糖九和焰舞吸引。 “焰舞,这小东西每天就是睡觉吗?我在庄里从未见它醒过。” “糖九你可是傻了,别忘了它现在是谁,睡觉入梦,养精蓄锐,你呀以后用到它的地方还多着呢。” “啊~~真好,为何我就必须每天这么累,说破嘴,跑断腿啊!” 焰舞忍不住噗哧一笑,再也没搭理他。 白水月从二人身后转过来,糖九与焰舞还未开口就被白水月一个冰冷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 “此地还是泾国,并非嶙川,你们给我安分点。”水月冷冷说道。 本来善邪只是有些怀疑,但当他看见白水月时立刻就跳了起来,想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运气好挡也挡不住。 只见善邪从他靠窗的位置站起身来,直直的向他们的座位走来。 “水月哥哥!”善邪嬉皮笑脸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唤让白水月他们三人脸上满是疑问。白水月看着眼前的男子似是有些眼熟,但是也实在想不起来来哪里见过,糖九和焰舞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二人,因为与白水月相识多年也从未听他提起过还有什么兄弟。 “我,善邪。小时候在相府见过,后来便是在木灡学堂,你可还记得。” 虽然时隔多年,白水月对长相也确实不太记得,但听到“善邪”这两个字的时候,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继续装作不认识。 “记得吗?想起来了对不对?嘿嘿,水月哥你除了长高了,真是哪儿哪儿都没变啊。记得当时莫忡师父打我的时候你还帮我开解,如今想想当时只有你对我最好。” 本来一个糖九、焰舞就够受的了,如今又在半路来了一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善邪,听到他如此呱噪不止,白水月突然站起身了瞪着善邪说了一句“记住,当初是因为你用墨汁浸染了我整本《见兮清词》,而那本书整个霁寰没有第二本,莫忡因为教训你浪费了大家太多时间,所以我才开口阻止,并不是因为你。” “那……那又怎样,你还是帮我了啊!” “随你怎么说,小九、焰舞我们走。” 本来想套套近乎,跟御灵山庄扯上一些关系,没想到被白水月一两句便打发了,善邪心里不免有些受挫,急忙跑上去拦下他们,可怜巴巴地说道:“带我一程,求你们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搞不清楚这个小公子的用意。 “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没功夫带着你这个累赘,找你们家下人去!”焰舞一脸不快的说道。 被焰舞这么一吼,善邪更是委屈到向白水月身边凑凑了。 “我是不喜欢被人天天盯着才跑出来了,哪儿还带什么下人啊,我连钱都没带,所以看在同是霁国臣民,把我带回去可好?” 白水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悠悠说道:“就是因为你幼时便不服管教,以至于到了现在你还在为此事困扰,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管你,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尽羞辱,也好长长记性。” “没用的,我善邪此人向来不知脸皮为何物,今日若是没有看见水月哥,这顿茶钱我也是打算要赖的。” 就在善邪还在不痛不痒的讲述他的不知羞耻之时,其余三人的眼神就差点把他杀死。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白水月赶紧让他打住:“闭嘴!带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到了嶙川就去沛安府,明陆大人会护送你回霁寰,如此安排小王爷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善邪急忙点头回道。 而糖九和焰舞别的没听到,就“小王爷”这三个字让他们倍感震惊。 谁会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居然还是个王爷,再细细打量一番,只见他身着柔缎黄衫外罩雪纹白纱,腰间的镶玉缎带之上系着一块成色样式都堪称下等的环玉,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衬着双眸更加灵动。这模样倒也讨喜,再看他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高高束起,却不似他人那般规矩,而是扎了一个斜笄,看起来便不像一个正经人家的孩子了。 糖九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浪荡公子,实在想不到这货居然还是个皇子。 就在他们还在为半路上捡了一个“麻烦”而气愤之时,水月悄悄地朝着手心看了一眼。 收到菩提灵笺之后,水月几人便早早的等在了泾国皇城门外,只是听说傲寒称病不见,司马云澈更是出了皇城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撤回了霁寰,到头来两者都不曾会面给御灵山庄一个交代,所以御水菩提不免气愤。 在看一旁好似没事人一样的花如幻,御水菩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若是早些知道是这种情况,还不如不来,无非就是让他吃点苦头罢了。 “婆婆是否有些后悔啊?” “不是有些,是非常。我以为你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劫,没想到就是这些。不过这也说明一点,司马相府已经开始行动了,也许还不止他们,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可就是如此草草的了结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不如先回御灵山庄,司马云澈既然已经知道你是仙灵体,下一步就是佛蔻了,如何对付他待我们回去再作商议。” “他的目的是雪凌魄,而佛蔻主万灵,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查到我身上……” 虽然已经知道,风雨必来,但当它真的要来之时,还是让人感觉一阵凉意。 菩提垂青泪 花灵凝无语 花如幻回庄途中沉默不言,只是偶尔转头看看身后已是憔悴不堪的初岚。 本来已是做好万全准备,可是谁也左右不了突如其来的伤害。 “如幻公子,对不起,都怪我,我……” “初岚,你可是真的痛恨傲寒?” “如幻公子,你……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无碍。我只是觉得单单凭他们几个不足以引我入那束灵法阵,许是我多心,对不起,初岚,我不该那样问你。” 初岚泪如断珠,道道泪痕使苍白的脸上平添了一丝楚楚可怜的感觉。 花如幻转身向前继续走去,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不忍心的慌乱。 初岚眼神闪烁不定,似是有无尽的心烦意乱。看着面前这个身姿凛凛的男子,一度让自己沦陷,甚至甘愿为他将自己的尊严踩入尘埃的男子,明明就在眼前,伸手便可触碰到的人却离自己那样的远。 初岚的泪目里,全是花如幻对御水菩提无微不至的关心,他的眼里是否也如自己一般,心里有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便会全然是她吗? “如幻公子,你与菩提姑娘是……” “她是我御灵山庄的庄主,是我永生永世都会倾力效忠之人,仅此而已。” “对不起,我……只是随口一问。” 苍色群山之中,多有云雾缭绕,而此云雾也在初岚心底缭绕开来。 泾国,皇城之中,御水菩提托着下巴,冷冷地看着,龙榻之上的人,似是青眉微微一挑眼前之人就会四分五裂一样。 傲寒脸色微微发白,使劲抱着塌上的被褥,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 “国主大人不必摆出一副楚楚可怜之态,我对你肉体没有一星半点的感觉,不过……我的刀刃好像很喜欢。”说着便是花指一转,一柄精致刀刃浮在了眼前。 “你们御灵山庄的人是不是都喜欢钻人家寝宫啊?这样不太……礼貌吧!” 最后两字还未说完,御水菩提的身影已经飘至眼前,冰冷的刀刃触到身体的瞬间傲寒便知道,身边的这个女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司马云澈允了你什么?”御水菩提面若寒霜,字字如冰。 “该说的我都已说过,金钱、美人,我是一国之主,别忘了我也是一个男人。” 一丝生疼从肩旁传来,傲寒的脸色骤然暗了下来,丝丝汗珠从鬓间渗出,他曾想过千般可能,但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真有人敢在他身上动手。 “你是一个男人不假,但你却不是一个爱金钱和美人的男人,这两样东西不足以让你犯险,司马云澈乃是护霁将军,他能做的就是带兵打仗,你想让他出兵助你,还是直接让他败阵?” 傲寒眉头微微皱起,似是所有的计划都被看穿,所有苦心盘算都被公之于众一样,他开始害怕起来,怕御水菩提再问下去,也怕她再猜下去。 “哼哼,你说的对,我是不爱金钱美人,但我不能不爱疆土,是想若是有霁国相助,对我泾国以后开疆扩土也大有帮助,不过我与他合作也只是一种交易,无利益自不往来。” “所以一开始你便帮他设计我御灵山庄,包括囚禁花如幻?” “本意只是想取花如幻灵息,调查御灵山庄,这件事我并未参与。那日花如幻同我深谈一番之后我……确实有些动摇,所以便同司马云澈划清界限,我深知此人不可交,奈何我泾国地小势弱,有时又不得不依附他国。” 看傲寒一脸悲伤之色,御水菩提从他身边站起来,寒刃在他们面前轻轻幻散成烟慢慢的融进菩提的手指间。 “今日我便信你,刚才的伤口处痛感是真,其余全是幻象,我无心伤你,但是我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御灵山庄的人,尤其是……花如幻。” 看着眼前的御水菩提,傲寒开始庆幸司马云澈收到霁国皇城的折返诏令,否则这次的事件必是他不能承受的祸端。 回嶙川的路上,糖九不断抱怨,不知御水菩提为何如此鲁莽的暴露自己的仙灵体。 容落与怀音更是不解,明明凭他们几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何就非要亲自赶来。 焰舞与善邪在前面争论不休,水月也只能叹道:“你们错了,若是这次她没有赶来,花如幻……必定魂散。” 听到水月此话,三人惊愕之态如目睹天崩。 “怎……怎么会?我亲眼所见,那阵法虽然厉害,但绝不至于令如幻魂散。”容落坚定地说。 “会!因为曾经便有过一次,只是当时人已走绝,没人看见,我与婆婆用尽全力,甚至将二人仙灵体的灵息合二为一,也只救出了如幻散了一半的灵体。回到御灵山庄如幻已经乱了神智,婆婆哭得撕心裂肺,而如幻却已不认得我们,后来,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记得在一团强光里,如幻竟慢慢地聚了灵体,后来他说,他恢复意识之后那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子便消失了,所以,他很怕女孩子哭,他觉得为他而哭的女子便会消失。” “那如幻哥哥,知道那女子就是婆婆吗?” 水月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如幻醒了之后,婆婆昏睡了很久,我们便没再提起过。” “如此说来,如幻公子与那个鲒罗是交过手的。” “灵举之时,万尊灵体首位之战的时候,鲒罗拼尽全力在一瞬间起的束灵之阵,如幻便知他逃不掉了,所以便坐在阵里任由他人嘲笑,辱骂,以后索性不再释灵比试,那次之后鲒罗便是万尊之首了。” “没人怀疑吗?如幻突然放弃这说得过去?” “世人皆知鲒罗是司马相府看上的人,他们只会嘲笑如幻胆小怕事,不敢得罪相府而已,必然不会想其他的。” “那鲒罗自己也不知道吗?”容落凝神问道。 “鲒罗的灵术多为死魂阵,他只是想束缚住如幻,根本不会想到那阵法便是如幻的命门,这次若不是婆婆启仙术护着如幻,鲒罗必会发现,从此之后,如幻的生死就会握到他们手里了……” 水月之话,细思极恐,几人遂感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前有明花 后有暗影 因为灵息盈亏有异,几人回到嶙川的时日也不是不同,花如幻将初岚送至烟雨楼时自己已是疲惫不堪。 初岚见花如幻脸色苍白,于是开口挽留道:“如幻公子要不进去休息一下再回去?” “不了,我想赶快回去。”花如幻无力说道。 辞了烟雨楼,花如幻并未着急回去,而是转至城西去了司徒府。 还未进门,便听到他们几人已在就灵术之事高谈阔论起来。 “婆婆你说,若是我与这小子相比,谁比较厉害?” “焰舞,玄灵册上万尊灵体你该是排在第七,你问我这个问题,是要干嘛?” “哼,就是看不惯他那明明就没什么本事,却还要装作很厉害的样子。”焰舞愤愤说道。 “你还讲不讲理了,归来路上就对我百般羞辱,我慕容善邪也并非愿意赖着不走之人,段明陆去了曜城,总不能让我呆在人家府里等吧,那多不好意思啊。” “那你就好意思在我们家?”焰舞随口顶了一句。 花如幻踏足进了大厅,所有人的眼光也都刷刷齐聚在了他的身上。突然被那么多人注目,花如幻也倍感压力,只见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好奇、有崇拜,如幻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也并无什么不妥,于是开口问道:“你们……在瞧什么?” “如幻哥哥,说说一路上跟初岚姐姐都说什么了?”糖九一脸坏笑的问道。 花如幻的眼神不由地往御水菩提哪儿瞟了一眼,而后立刻换了一种阴冷的神色看向糖九。 糖九也被这突来的一束如刃寒光扫到体无完肤,之后的话也吓到完全吞进了肚子里。 花如幻看着在白水月边上斜靠着的善邪,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花如幻怎他,善邪更是一脸疑惑,道:“您……认识我?” “司马明空的亲外甥,前君后司马悦兮之子,别说你同你舅舅还真有几分相像。” 善邪听到万尊灵体的花灵如幻居然如此熟识自己,整个人都雀跃不已。 “你怎么会这里?皇室中人私会仙门灵士可是要治罪的,你担的起吗?” “嘿嘿,无妨无妨,我是外封的王爷,他们不会同我太认真的,再说了这是我第一次离传说中的人物这么近,当然要好好认识一下。” 御水菩提看着眼前的善邪,心里一阵琢磨,这善邪与烁夜明明也算亲兄弟,怎么就没一处相像的地方,一个如火给点小风就能熊熊燃起,一个却如温润如玉,什么时候都如白纸一般,让人看不明,猜不透。 就在善邪还在张牙舞爪的两束自己幼时经历的时候,御水菩提猛的看到他腰间系着的环玉,本来还带有悦色的容颜一下子沉了下来。 只见她腾的站起身来,身影一闪那块环玉已经在她手里。 菩提将玉仔细看了一下,抬眼问道:“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被这么一问,善邪顿感迷糊,他慢慢移到菩提跟前从她手里把环玉拿了回来,怯怯说到:“我也不想带,只是皇兄非要我带,我也没办法,你若喜欢,待我问过我皇兄,再送于你,行……吗?” “我就想说你堂堂王爷没人保护就敢出了霁寰,还不偏不倚去了泾国,又那么巧的遇到我们,如果没有这块玉,我就当你运气好,可是看到了这块玉,我只能说你们设计的真好。” “姐姐这话,我可听不懂,我去泾国也只是从未去过,想去见识见识罢了。” “慕容烁夜给你这块玉的时候,没告诉你这块玉是做什么的吗?” “没有啊,我只是对皇兄说御灵山庄如幻身陷泾国,后来不知怎么的自己就揽下了这个差事。” “后来呢?”如幻问道。 “后来听皇兄的在泾国给云澈哥哥传了折返诏令,我也不懂,云澈哥哥明明在鹿柯边境,为什么非要在泾国传令。” 听到善邪这一通不打自招的供述所有都暗暗一笑,菩提扫了他一眼之后便走了出去,花如幻紧跟着也走出了前厅。 善邪摆弄着手里的玉石,实在是看不出其中的玄机,于是冲着其他的人求教道:“这块玉有什么特别吗?” “这块玉……特别的好~”容落说完便走了出去。 “这块玉……特别的漂亮~”怀音也接了上去。 糖九一脸不解地问白水月道:“水月哥哥,他么在做什么?” “他们在夸奖那块玉啊,听不出来吗?” “怎么感觉怪怪的啊!” 白水月悠悠走到善邪面前,从他手里拿过环玉,粗略的看了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这块玉本没有那么特别,只是一块镇灵驱邪的法器幻化成环,但是它却让你说出了全部的实话,你说它是否开始特别了。”说完便轻轻一抛,走了出去。 善邪接过环玉,嘴角微微抽动,眼睛里全是可怜兮兮的神态。 “哎……习惯就好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糖九拍拍善邪的肩,安慰道。 空荡荡的前厅里,一阵穿堂风让善邪寒上加冷,善邪心想:这便是御灵山庄吗?也不商量,一来就是群戏,这让他一个可怜巴巴的弱不禁风的小王爷可如何招架呀! 在充满药香的济世堂里,花如幻还继续不安分的摆弄着荏苒已经料理好的药材,虽然对药材一窍不通,但看那模样倒像是常年与草药为伴一般。 “虽然见到过几次,但我也实在看不透他,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确有重疾,而且是与生俱来的寒疾。” “这么说只是凑巧?可是他肯定知道司马云澈就在泾国,而且时间上控制的也恰到好处,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那我花如幻那就是有着齐天的运气啊!” “现在看来,要么就是慕容烁夜知道了一切,想息事宁人,所以便利用善邪做了一件对谁都有利的事,要么就是巧合。” 花如幻稍稍冒了一下冷汗,手里拿着药材也簌簌地掉了下来。 “你……你觉得是哪一种?”花如幻声音略微颤抖的小心问道。 御水菩提邪魅一笑,答案不言已明…… 新伤 旧事 善邪回到紫泉宫时,整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的,虽然该完成的任务已然完成,但不该透露的消息也被他说了一个干净。 进了院落便看到爬在石桌上练习写字的惊天和动地,于是便悄悄地蹭了过去,趴在二人耳边轻声说道:“惊天、动地想不想吃安姨做的蜜饯糯米团子啊?” 看到二人疯狂点头,善邪欢喜不已。 “那待会如果听到皇兄发脾气,记得进去救我,听到了吗?” 动地憨憨说道:“如何救?” 善邪啪一下在动地头上敲了一下,训斥道:“笨蛋,进去捣乱就可以了,否则再也别去我宫里吃好吃的。” 说完便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向慕容烁夜书房走去。 善邪刚向里面探了探头就被烁夜唤了一声,对于此事善邪也甚是疑惑,总也不知为何他的皇兄连头也不抬就知道他已经站在了外面。 善邪慢慢走进去,脸色突然一变,眉开眼笑道:“皇兄,这次泾国之事已经解决,你可安心。” 烁夜笑道:“如此便好,想来傲寒也不愿多惹是非,这样对谁都好,你只要记住你是霁国的王爷,得到消息去救他们也是理所当然,其他的不必多言。” “皇,皇兄,其实我是与他们一道回来的,他们对我……”善邪谨慎说着。 “这个我知道,明陆今早前来拜见,他说的。”烁夜合上书,抬眼继续说道:“这样也好,他们定会猜出你去泾国的目的不简单,所以不会给你好脸色也只是意料之中,不必在意。” 慕容烁夜一脸温和,在善邪眼里,他从小就是如此,尽管所有人都不屑于他,他还是会向那些人投以温柔的神情和如春风般的笑容。 善邪吞了吞口水,张了半天的口终于发出了声音:“皇兄……若是他们知道是您让我去的,而且还在泾国给云澈哥传了折返诏令那会如何?” 烁夜眉头微微一簇,抬手扶了扶额头思虑了片刻才说:“他们也许会怀疑你去的目的,绝不可能知道我吩咐你做的事,除非……” 看见善邪一脸委屈重重的点着头,慕容烁夜只觉得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天动地赶忙跑了进来,指着善邪就是一通责备。 “皇兄,切莫动怒,切莫动怒啊!” “慕容善邪,你……什么样好处能让你这般没脑子的和盘托出?” “皇兄,真不怪我,他们御灵山庄的人个个都于我耍心眼,他们诈我!” 慕容烁夜只觉得头痛欲裂,对于善邪也没了多少脾气。 “罢了,你回去吧,我也早该想到。” 听到可以回去,善邪赶紧行了一个礼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惊天动地见善邪全身而退也甚是开心,也就跟着跑了出去。 此时,慕容烁夜也无心看书,只想着要如何解释这件事,若是见了她该如何去说,她可会信他。 “何事能让我们君主殿下如此愁眉不展啊?”翊君百崇也是毫无征兆地就出现在了慕容烁夜的桌案之前。 “本来一件可以跟御灵山庄顺其自然就扯上关系的事,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场居心叵测和别有预谋,百崇你说,我该如何?” “哈哈哈……这又有何忧?御水菩提就算察觉也会细细思量一番,不管结果如何,你终是救了如幻的性命,所以她对你感激必定高于怀疑。” 听到翊君百崇一番信誓旦旦的言论,并未让烁夜有些许的释怀,相反更为他增添了一丝伤情。 “我以前便听你说过,花灵如幻不惜与你反目也不离御灵山庄,而御水菩提也为救他甘愿弃灵散体,这般情谊怕是任谁都不及。” 窗棱如月,满贯中天,微光浮暖浸泡滴滴苍翠,这样的景致倒是真的适合交心长谈一番,奈何只有眼前,没有过往。 司马相府里一记响亮的耳光从书房传至庭廊,之后便是司马明空一声震耳的呵斥声:“混账!谁许你私自扣押御灵山庄的人,还敢与傲寒私下谈条件,司马云澈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司马云澈慌忙跪下辩解道:“父亲!这次机会难得,若是我不出手傲寒便会出手,而他只会打草惊蛇,让御灵山庄更有防备,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还请相父饶恕云澈鲁莽之罪。” “我们筹谋多年你可不要在紧要关头给我犯错。为了一时意气顾此失彼,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你设计探出御水菩提灵体为仙,只能说明她有可能与佛蔻有关,可是你却将我们相府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此得不偿失之举,你……你居然也做得出来!” “相父我只是想尽快恢复雪凌魄,所以才失了心性,您放心从今以后儿定会小心行事,不会再让父亲您烦忧了。” 司马云澈的悲痛神情,让司马明空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司马云澈,眼神里满是忧心。 “澈儿啊,佛蔻之事暂且搁置一段时间,不要让人觉得我相府是迫不及待的想改天换日记得我们的计划,千万不要鲁莽,佛蔻跟御灵山庄必有关系,仙灵体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不可操之过急。” “是,父亲,儿明白了。” “嗯,如此便好。明日传信给昱莨,让他回皇城吧,回来之后,依计划行事。” “是,父亲。” 司马明空似是根本不在意他人如何议论,或是猜忌,因为他早在慕容烁夜即位之时便将他相府一切的声誉和忠心都随之掩埋,他已经不屑再为慕容家付出一丝忠心与真心。 慕容永昼死时,司马明空未透出一丝的悲痛,甚至他觉得所有的一切便都是报应,凛鸳终是离他而去,她将一切都留了下来,主“生”的圣物雪凌魄,她最为放不下的慕容烁夜,以及对司马明空的仇恨。 每年初雪飘零之时,司马明空必定会登上皇城的蔓山,带着雪凌魄去看她。 “原谅”这两个字他这辈子也等不到了,那就下辈子吧……凛鸳。 司马明空拿出还未来得及公布诏书,逐字抚过:“司马明空私通凛国妖女凛鸳,卖霁以求荣,损国体而诈败于凛,其罪当诛,遂于冬月末,全族金门诛灵问斩。” 司马明空轻声一笑,如潜伏已久的猛兽,充满血光的眼神,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幽冥之殇 千缕青芒 当司马相府虎视眈眈之时,总有一些别样风景衬着这世间无所事事的人。 霁寰的小秦楼是同烟雨楼有着如出一辙的华贵美幻之地,而同烟雨楼不一样的却是,那些女子虽艳丽非常,却才气不足。所以,若说实至名归的烟花之地,自然是非小秦楼莫属了。 青千缕自出涸洛府后,整个人便像活了一般,想想长达两三个月的清修,对他来说无疑就是下地狱般的过程。 青战也是出了名的严格教子,对青千缕更是稍有不满就会家法处置,所以青千缕是宁可在外面风餐露宿,也不愿回涸洛府。 这次奉父命出来,青千缕也像是获了免死牌一样,走起路来都是英风阵阵,走在霁寰的街边,也是一场别有异彩的风景。 “千缕公子,多日不见您可是更加俊朗非凡了,今日咱们小秦楼可是有磬鼓乐,可要进来坐坐?”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走到青千缕面前一阵搔首弄姿,恨不得使劲浑身解数也要把这尊出手阔绰的菩萨请到她们这间小庙。 青千缕向来是对这些地方没有半点的抵抗力,但是此次却不同,只见他抬眼扫了那女子一眼,又看了看小秦楼的招牌,嘴角露出了少有的嗤笑。 “今时不同往日了,本公子如今岂是会去这种地方的人?”说着跻身便要离开。 这时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故意放大了声音喊道:“哟!千缕公子如今是转了性了,还是已经是家有悍妻了,竟然这般老实!” 一听到这个声音,青千缕是从头厌恶到脚,更别说抬头看他了,真是突然后悔自己为何要从这里路过。 “你个‘流放公子’,即然回来了不好生在你们相府待着,还敢出来喝花酒,是你父亲已经与你脱离关系了,还是昱莨你皮太厚了?” 刚说完青千缕便开始觉得有些后悔,这个时候就该吃个哑巴亏匆匆离去才对啊,怎么能跟这白痴一顿犟呢,如此要想走岂不是更难了? 想到这些青千缕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光,不出所料,再回过神来之时,司马家的三公子已经悠悠然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了。 “昱莨兄何时回来的?今日实在不巧,有要事在身,不能多作停留。若是有时间了可到我青离门一聚,我们再作详谈,如何?” 本想敷衍了事,但司马昱莨万全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青千缕你装什么蒜呢?我前脚刚踏进霁寰你后脚就来,说你不是冲着锦城我都不信。” 青千缕本就不愿直接挑明,可就是奈何不了有人非要死岂白咧的硬要往上贴。 青千缕将头以撇冷言冷语道:“锦城乃是仙门重地,上有正渊师父的婆娑仙山,下有三百门派。我并非强盗,自知能力有限,所以锦城天殒我只想替有德之人争取,而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你。” “哈哈,哈哈哈,青千缕啊青千缕,我父相即然把我召回自然有他的用意,如今也只有我们司马相府中的我乃是一域城主,还有资格争得。别人?哼,得有这个能耐!” “如此,就各凭本事吧!告辞!” 青千缕白了司马昱莨一眼,找个空隙赶紧抽身离去。 在去灵墓之畔的途中,青千缕也是左思右想,实在不解,为何司马明空要在这个时候把司马昱莨诏回来,若是司马云澈和司马辰宇那还有可能,但是司马昱莨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而且曾经还霁寰做了不少愚蠢之事,如此想来,司马家也许根本就不想置喙锦城。 到了灵墓,青千缕先在忘名碑前拜了三拜,而后便有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从碑后显现了出来。 少年躬身一拜说道:“千缕公子里面请,我家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千缕微微欠身,便让少年前面带路。 只见石碑慢慢变得虚幻透明,接着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石阶小道。 若是初次进入,不论是谁都会被两侧墙壁上面目狰狞的残魂所扰,但青千缕却是一脸平静,倒像是来惯了一般。 小道尽头则是一片赤红血海,登上浮起的小舟,红海层层推之向前,本来还是一团微红迷雾的海上赫然出现一座青绿色的宫殿。 那宫殿似是整块远古冥石雕刻而成,没有加色,没有拼接,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行至宫殿的长廊之下,青千缕一跃而下,也没有登那石阶,而是直接飞身而起落在了门前。 “青芒也真是把自己当了阎王了,知道是我来了,也不出来迎一迎。”千缕不满说道。 “先生自由打算,公子莫急,请吧!” 千缕嘴上抱怨,但对青芒也是十分敬重,进去之后,便立马端正了举止,神情也正经了起来。 只见一道道门缓缓打开,两旁的灵火也层层燃起,照出了整个宫殿的内景。 偌大的琉璃壁画上,微景展露着天下各地臣民的疾苦与国境战场上的推推骨血。 从进门开始青千缕的心就如针扎般的难受,虽是来的次数也算多,但每次过这画壁都会心生阵阵凉意,许是从未经历痛苦,也不曾有过永世别离,故观之如亲临,有同感,不自觉地便会置身这悲痛之中。 越过厚重的门槛,青千缕见青芒还在奋笔疾书,明知他已经进来,也顾不得抬头看上一眼。 青千缕走进青芒,扑腾一下便重重地坐在了他的面前,见青芒还是不为所动,只能托着下巴痴痴的看着这个同族的小叔叔。 “喂,不至于吧?才晚来了一会儿会儿而已,怎么就这般对我了?” “一会儿会儿吗?那就请千缕你也稍稍等我一会儿会儿吧!”说着,头也不抬继续写着什么。 “别别别,我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一只疯狗,耽搁了,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快些,我赶时间啊!” “哼,你父亲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没大没小,滚!” 只见男子眉清目秀,鼻梁高挺,消瘦的脸庞尽显儒雅,着装也是极为简单的素衫,从头到脚也只有一条蓝色的发带垂在鬓边。 天殒之战 前夕 “你生新花初开,我生冬雪初降,一年时间都不到,你居然是我的小叔叔。”青千缕委屈巴巴的说道。 “我也想唤你父亲叔伯,可他偏偏就是我的大哥,我有什么办法。” “罢了罢了,小叔叔,父亲让我前来取锦城的古传,您快点帮我取出来。” 青芒抬起眼帘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无邪的侄儿,漫不经心的说道:“被人取走了。” 青千缕以为听错了,又轻轻的问了一遍:“您刚才说什么?” 青芒悠悠说道:“我说,锦城的古传已经被人取走了,也许就在你与那疯狗纠缠的时候。” 青千缕确定他不是幻听之后,腾的站起身来,看着这个真真的亲小叔叔,一脸的不相信他能不顾自己的亲侄儿,把古传就这样随便的让别人取走了。 “小叔叔,我是你亲侄儿吧?我是不是昨夜就向您传了灵笺?您这样做……你对得起我吗?这份古传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不管你去给我要回来!” 见青千缕越来越耍小孩子脾气,青芒不禁轻笑。 “你是我的亲侄儿不假,但人家也是我的亲外甥,总不能因为你传了灵笺我就一直给你留着吧!” “亲外甥?白水月?不可能吧?锦城天殒的争夺之战也是昨天才定下,他不可能比我早知道啊!” “也许他是与你一同接到的消息,只是你习惯在路上耽搁而已,好了,别在我这里撒泼打浑了,有那时间不如去找找水月,或许他也愿意带你一程。” 青千缕撇撇嘴,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道:“他愿意才怪,舅舅为老不尊,外甥才更是讨厌。” 走出宫殿的大门,青千缕一点回去的心情都没有,想着青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带回古传,如今若是空手而归,失了脸面是小,再让他人误会了他是为了出去鬼混才错过古传那才要命,最后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御灵山庄,说不定还真的会有转机。 在看御灵山庄里,一群人对着一本完全就是鬼画符一般的古传,不仅一个字都不认识,甚至画的图也看不懂。 “白水月,你不会被骗了吧?这个再怎么看也不像是记录了天殒的古传啊!”容落虽然也算是奇才,但看到这个瞬间也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万点的伤害。 “他不会骗我的,这一定就是有关天殒的古传。”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吧,我敢打赌五色姑娘写的字都比这个强啊,如幻哥哥,你过来看,是不是?” 花如幻瞧了两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确实就是天殒古传,因为在已然泛黄的绢布后面有篆灵所书的一些注解。 御水菩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下面这一群无头苍蝇,也实在搞不懂,昨天她就去了一趟司徒府,然后就是宿醉无归,今日午时进了大门就看到这群的傻子在研究一副天书。 这本古传对于他人来说也确实就是一部让人神经错乱的鬼画符,但对御水菩提来说却是最简单不过的灵钥,许是糊涂的太久,以至于让他们都忘了她是从哪个年代就开始活着,见过的,听过的自然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多。 只见御水菩提从高位上慢慢走下来,在古传上留了两眼,在看看周围还在大眼瞪小眼的人们,突然一抹笑容袭来,那种胸有成竹的神情让人倍感舒心。 御水菩提将灵息凝在指尖,白绢之上一团银色如起舞一般,旋转,流动,慢慢的那些哪儿也不挨哪儿的符号在卷上慢慢重合成字,成句,成篇: 大行之年,极夜,天现福泽大吉之兆,灵者观之如进百年深院以修德,得之取灵可抵百年轮回,故赐其名曰:天殒。 天殒结于星际,主回归之灵气,稳异体之灵息,是继佛蔻,雪凌魄和焚炉后的又一厉害法器,所以一直以来便是由锦城婆娑仙山看护,这次公然拿出来也定是有其他目的。 待所有人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突然对着天殒的争夺之战,明显没有了刚才的那股气势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满满的不屑。 因为在座各位皆知,这次的较量说白了,也就是将所有的虎视眈眈分开然后再逐一击破。而所有的门派都会将这次的公开,当作一个可以得到天殒机会,不会太过顾及其他。 但是细细想来,若是真的可以得到天殒,说不定也可以利用它取出体内佛蔻,从此不必太过提心吊胆。 “婆婆,这天殒不过就是天外之力,就算降落人间,我们也不一定能够驾驭啊,再说了,这东西它容不容易控制我们都不知道。”糖九忧虑的说道。 “没有问题的,你们别忘了星鹊,如果猜的不错,天殒与星鹊的青花簪是一样的,而且它们出现的时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此时,每个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复杂,不是因为这个天殒有多难得到,而是这一切是否都有关联,若是真有,两次从天外而来的灵息之间必然会有什么联系,而此次天殒的公然示众也说明了不管是谁,都已经不想再藏着了。 “此次前去锦城,我想可以是我们御灵山庄可以争得天殒,若是它至关重要,那就不要不要给别人留机会。”菩提说道。 众人受令一拜,目色坚毅。 千缕从来就是讨厌御灵山庄的这一点,为何刚到山下就得要将灵息隐去,徒步走上来,而且还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如此看来,他青千缕还是个外人。 从山下上来已是气喘吁吁,进了大门却还有一大段路要走,青千缕从来都不曾像现在这样恨这里的主人。 青千缕人还没进去,就见所有人已经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细细一看,白水月的手里果然握着那本从青芒哪里取来的天殒古籍。 经过多次交道,青千缕也基本摸清了御灵山庄的路数,来硬的除了吃亏没别的,所以…… “各位好人,是否要去锦城?不如一起,我青离门的人随便使唤,可好啊?嘻嘻……” 婆娑仙山 星河之畔 婆娑山下,点点星河。 似是一缦薄雾屏障,阻隔了千般繁华,封存了万世记忆。 映着月色的溪流里,数之不尽的祭魂灯悠悠飘过,没有艳丽的颜色,也没有华美的祈愿,只是白纸黑字和一支扎眼的红烛。 白色的皱纸上是黑色的名字,是何年而生,因何事而死,若有来生,愿此怨可销。 星河之畔,男子将一个祭灯拿在手里,粗略的看了一下,突然轰的一声,一团蓝色火焰,在手掌上燃起,瞬间便成一缕灰烬。 “主人,您安排的事,属下皆已安排妥当,这次绝不会再有差错。” “本尊有的是时间,可是却已经没有了耐心,这天下本就是我九方一族的天下,让他们坐了太长时间,已是不能再宽容了。” “好在焚炉只听您的召唤,佛蔻也好,雪凌魄也好,迟早都是主人的。” “其他的按计划行事,我暂时还不想对御灵山庄出手,所以你最好吩咐下去。” “主人,您不会……” “当然不会,感情这种东西,从我族灭那天起就已经不存在了,我只是想把好玩儿的留到最后而已!” 男子拂袖轻轻一挥,整条河流离地而起,载着万千河灯,遥遥直上天际。 苍澜山,御灵山庄。 御水菩提总是认为,清晨就还是自然醒来。没有火急火燎的叩门,没有接二连三的催促,一切都该是平静的,美好的,然而…… “御水菩提,你给本公子滚出来,若是在不出来,本公子可踹门啦!” 听到这个声音,菩提腾的一下从床声坐上身来,那眼神完全就是让门外之人有来无回的神态。 “青千缕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打扰我睡觉的后果,回头可以问问花如幻,滚!” 青千缕完全没有听到这些多余的,跑上去就是一阵狂吼:“昨天我是否说过,我不与你们争古传,但是你们得带我进婆娑山?” “嗯,怎么了?” “怎么了?人呢?他们人呢?” 御水菩提立刻用无辜的眼神向空荡荡的庭院里看了看,弱弱说道:“你,你瞎了吗?我这不是还在吗?” 青千缕曾经不止一次告诉过自己,对眼前的这个女人要有千百个留心,就算外表如何娇俏可人,玲珑有致都是为了骗人。 “我就说嘛,你哪儿会那么好心请我喝酒?女人心海底针,你已经不是女人了,再见!” 看到青千缕被气到脸色真的已经青了,御水菩提终于忍不住,掩面狂笑起来。 看到御水菩提丝毫没有悔过的态度,青千缕想着,若非真的不是对手,他绝对不会对这个女子有一丝怜香惜玉之心了。 “好了,好了,我呢可以带你过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赶紧说!”青千缕没好气的吼道。 “婆娑山发给每个门派的密令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就算拿着古传也只是对天殒多些了解,我们呢先去其他门派骗些密令,然后再挨个破解,解开哪个用哪个。” 青千缕虽然很不愿相信,但是每次与御水菩提一起,事情便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只是让他不开心的是,他们二人狼狈为奸了这么多次,他始终都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女子,有时看着清纯可人,美好简单,有时候却又阴狠起来,实在捉摸不透。 “可以是可以,但是若是被发现了,我青离门的脸面……” “这种你青离门从来都没有的东西你考虑它干嘛?”御水菩提不解的问。 因为无言以对,所以青千缕只能一个白眼扫了过去。 天朗气清好风光,一切就是这么随意,刚才还争个你死我活,最终也抵不过一阵饥肠辘辘。 “为何你会做菜啊?”御水菩提看着桌上的几碟精致菜肴,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这个很难吗?我总是觉得是个人就会啊!”青千缕回答的平如无风的潭间春水,完全就是心里所想的样子。 “可是……我是真的不会啊,如幻也不会,从前日子过得极为清苦,我以为天下饭菜都是焦的,如幻还骗我说那你他的独门绝技。” 青千缕噗嗤一笑,心里想着,怪不得从前比较傻,原来都是吃傻的。 “有的吃就赶紧吃,费什么话。”嘴上虽是不停呵斥,但还是给她递过去一碗热粥。 菩提小心翼翼的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虽然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青菜,但是却变得美味无比。 本来还想张口赞赏几句,但是又怕这位少爷脾气上来,再不给她好脸色看,只能是有的吃就赶紧吃,吃人家的总归嘴短,闭口不语才是上上策个, “吃完之后,就有劳祖宗您自己收拾了,我要回青离门一趟,一去锦城时日定少不了,早些安排好,还能省点心。” 听到青千缕要走,御水菩提赶紧吧啦了两口,结束了这场她与美味早餐之间的战斗。 “等等,我同你一起去,稍等,很快的。” 之后便如旋风一般将碗筷收拾干净,还换了一身看起来更加娇媚的鹅黄锦的水纹点秀的齐脚长衫,配上过腰的长发,放远了一看还真如一个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 青千缕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冷冷说道:“那就走吧!”但心里却一阵欢喜,毕竟回青离门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唐府,唐府的少爷是嶙川出了名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而且每次见面对青千缕不是嘲笑就是挖苦,话说人家已是夫人侍妾要用算盘算了,自己还是孑然一身的苦命少爷。 如此正好合了心意,不管如何堵上他的嘴是绝对没问题了。 御水菩提看着一脸傻笑的的青千缕,怀疑他真的继承了青战的仙灵体? 有时就是这样,你盼着什么,就会来什么。 唐阡刚刚下马就看到悠悠而来的青千缕,刚想着挖苦几句,再看见御水菩提,嘴边的话瞬间便咽了下去。 只见他看不不看青千缕一眼,而是直直向御水菩提走了过去。 就那样如赏绝世至宝一般围着她转了几圈,御水菩提完全不知此人是谁,用意何为,只是对他莞尔一笑,唐阡只觉世间从此再无芳华。 食君之饭 替君消灾 青千缕实在看不下去唐阡那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赶忙挡在菩提身前,将那等徒浪子一把推开,愤怒地说道:“唐阡你有病是吧,这是谁啊,你想看就看啊,看就看吧,你凑那么近干嘛?” 唐阡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道:“本公子是不知道她是谁,不过那也肯定不是你的人。” 青千缕实在没想到,就这一句话就把他推如了万丈深渊。 一下子,心痛如绞。 “这位公子可不要欺人太甚,我与千缕本就无意在此多做停留,不过看公子你与我家千缕相识也才原谅了你方才的无礼之举,公子应该自重而非出口不逊。” 唐阡细细看了二人一眼,虽然也是郎才女貌万分般配,可是就是感觉绝非良人。 于是哈哈一笑说道:“姑娘何必替他说话,虽然他是涸洛公子,但这儿毕竟是嶙川,嶙川国府公子有二:第一自然是颜府的公子玲珑,第二便是我唐府阿阡,所以姑娘何必同他演戏。” 御水菩提唇畔微微一扬,轻身向前走了两步,唐阡还在暗喜这姑娘可能是要投怀送抱之时“啪”的一声,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小小国府公子,也敢在嶙川排个二三,我千缕还没说话,你的排位也能做数?” 唐阡被一记耳光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莫说这嶙川,就是整个霁国也还没人动过他一个手指头。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二人,打了他还敢在他面前公然的打情骂俏,简直就是挑衅啊! “千缕你看,人家的手好疼啊!” “好好好,乖啊,等会带你去晖悦斋,买买买。” “现在就要去。” “好,都听你的,走吧!” 唐阡本来就已经怒到不能言语的地步,再看二人竟然不疼不痒的就要离开,他自然是不许的。 只听唐阡一声令下,从唐府出来了不少手拿长剑的门庭护卫,一出来之后就凶神恶煞的盯着两个欺负他们少爷的‘恶人’。 御水菩提一改柔媚的神态,面容立刻浮上一层寒霜,后看着唐阡冷冷问道:“你想让他们死吗?” 虽是轻轻一句,但对唐阡却有一种无言的震慑,看着自己家的主子已经露出了怯色,那些护卫也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今日你们不给本少爷一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千缕,他说要你给他一个说法。”菩提柔声说道。 青千缕抬手拉住御水菩提的手将她牵至身后对着唐阡说道:“说法呢,不是没有,不过呢本公子现在有要事在身不愿再与你多做纠缠,不如这样,你呢带上你的人去御灵山庄,哪里自会有人给你说法的。” 唐阡声音有些颤抖的说:“为何要去御灵山庄。” “他们的庄主打了你,你当然要去讨个公道了,到时候或许会让整个御灵山庄的人都出来给你赔礼道歉。” 听到这些,唐阡突然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你……你是说,她是……” “她呀,就是御水菩提而已,哦对了,你们家最大的债主司徒荏苒只是她的帐房伙计,到时候你可以多讹他些钱。” 唐阡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赶紧挥了挥手把人都撤了下去,而后一脸讨好的说:“庄主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我计较啊,我这……是真的……” “好了,闭嘴吧你,御灵山庄可比不上你唐家。” “哦不不不不……” “还有啊有一句话你说的是对的,我呢确实不是青千缕的人。” 唐阡刚想露出一丝笑容就听到御水菩提接着说了一句:“但……他是我的人。” 眼看二人手拉手肩靠肩的消失在自己面前,唐阡却还像做梦一般。 拐角处,青千缕伏在墙上,笑得快要灵魂出窍。 “你先够了没有,哪里就如此好笑了?” 青千缕稍稍克制了一下自己回道:“你是不知道这唐阡有多不是东西,每每看到我必会一阵冷嘲热讽,今天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当然开心了。” “你也真够没出息的,若换了水月他现在早就爬不起来了。” “你说的那都是废话,你们御灵山庄向来野蛮,天下谁人不知,而你以前可是动不动就让人家断手断脚啊,正经人家谁愿意招惹你们。” 青千缕还想说些什么,但用余光瞟见身边已是火光漫天,赶紧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今日随你胡闹,也是为了谢你的早饭,以后休想。” “那怎么可以,人家可是你的人。” 菩提看着青千缕一副讨打的模样,真是越来越后悔,想着是哪根筋不对,才跟着他一起发神精。 进了青离门之后,御水菩提才知道,这种对颜的要求完美到变态的人,他的门人不仔细看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个个都是眉清目秀,玉树临风之辈,尤其那统一的装束,若是出去执行任务,就这气势不用出手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见二人进来所有人都已经在堂前列开等待。 “你挑选手下的标准是长相优异就可以吗?”菩提小声问道。 “开什么玩笑,他们可都是在皇庭中留了名的,不过现在统统归我。” “所以慕容烁夜与你有着一样的坏毛病。” “懒得理你。” 穿过两旁都是美男子的过道,御水菩提突然开始明白他们的用意,难道,不管是灵息如何强大,或是如何丧心病狂之人对美人都会另眼相待?哎……弱者的心理真是复杂,好在御灵山庄有的是实力。 “初晨,本公子有事要再出去几日,在我走后,青离门一切大小事务由你决定,另外,城北霍家有一子名叫霍新,在我回来之前让他消失,他有一双儿女,还有一个老父,在青言府里,把他们接出来送回霍家,就说,霍新受命随军出征了。” “是,公子。” 御水菩提听到青千缕的安排,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有些事不谋而合的想到了一起。 “为何这般看着我?我脸上可是有花?” 御水菩提轻轻地摇了摇头,未出一语。 谢谢你 满怀善意 锦城位于霁寰以北,三面环山,而一面临城,北方最高的便是婆娑仙山,出了婆娑便是以冰雪御灵的凛国。 想想曾经也是跟着花如幻哪儿都去过的,可唯独不曾想过要去那座仙山,因为身未近,情已怯。 或是太像碧华,所以多年以来,菩提从未想过会置身仙山碧水之间,那些围绕在身边的灵子,也成了记忆中的伤疤,看见便觉疼痛。 自如幻以花灵之血解了她百年的束灵封印,菩提以为会有所改变,仇人也好,仇恨也罢都该由她亲自解决,奈何灵满怨足,却为御灵山庄束了手脚。 “如幻曾经于我说过,御灵山庄只是一个栖身之所,若有一天我要离去,他便不会有任何留恋的随我而去。” 千缕不语。 “后来我们为生活所迫,又不甘与人为佐,所以便东奔西走,斩尽天下妖魔,也救过无数无辜,遇到水月之时,并没想过要留下他,因为我们本就是四处漂泊之人,而且还是身负仇恨之人,谁知,他也是。” 千缕依旧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便想着,三人也好,待到各自寻了仇人,尘埃落定就分道扬镳,各回来地,慢慢的,我发现,并不是那样,我不再想着要同他们分开,而且我害怕会有和他们分开的那一天。” “所以,白府遭遇劫难之后,我第一次见到水月,便想带他回涸洛府,呵呵,那个傻小子说他已有家,让我不必再为他劳心。”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虽是嘴上不说,却已是难舍。与你说这么多,其实是有事所托。” “何事?”千缕面色凝重道。 “此次上婆娑山,若是我有何异常,务必将水月带走,无论你用什么办法。” “你……何出此言?你莫不是有什么计划?” “只是预告,你对水月之情我看在眼里,对御灵山庄更是有义,所以有些事我也不想瞒你。我身负佛蔻,终究会不得善终,天下之人对圣物虎视眈眈的占了大半,我怕,我保护不了他们。” 青千缕呆立着,半晌才回过神来,惊愕的神情让他一时语塞。 “我师父便是你们所说的仙师南无,呵呵……让你很难接受是不是?” 千缕猛的摇了摇头,确定自己头脑清楚了才说:“你说佛蔻在你身上?你是南无前辈的徒弟?” “是。” “那,那不可能啊,我父亲曾拜南无为师,因为所属灵体有异,所以被南无前辈拒绝了,那时家父才是一百年的灵体界位,按凡体来算也才不满十岁啊!你……” “我被师父封印在了樟山,樟山神悪是师父好友,他保护了我七百年,直到遇到如幻。” “你为何要告诉我,就算你不说,若是有事我也不会丢下水月不管。” “因为我相信你。” 千缕猛然抬起眼帘,白皙明朗的脸上,除了菩提一直都不肯承认的俊秀和洒脱之气,便是一股受宠若惊般的神情,因为菩提的这句话明显戳进他的内心深处,这份肯定是青千缕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是有意将你留下,嘱咐你一些事情,但并未想过将一切都告诉你,直到今天你解决了霍府的问题,我才真的相信,你青千缕绝对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托付终身?你……” “我说的是水月。” “哦,好。” “所以,现在你是如何想的?” “你大可放心,御灵山庄的事,便是我青千缕的事。倘若有朝一日,你……不得不铤而走险,而我又无能为力,那护好水月以及你御灵山庄的人我还是可以的。” 菩提轻轻一笑,眸中透着淡淡的悲情,只想着,这番话语,迟早是要说的,只是早晚而已…… 一身淡黄的身影欢跳在山间的丛林,像是诉尽心中愁苦后的轻松,层层轻纱如烟云一般在花间慢慢散开,散有柔光的青丝跃然于腰间,眉目之间的释然为她平添了几分凡尘女子的淡然,娇美的容颜在蝶舞翩翩中更显仙姿犹越。 身后的一抹青色,只是默默地随着她,忧着她的忧,愁着她的愁。 “青千缕,你快些,如幻传了灵笺,说若是再不出现,下次便再也不会随着我了!” “本公子可是跟的很紧的,倒是你,只顾在这花瓣草叶间玩耍,误了时辰,可别往我身上推。” 菩提抿嘴微微一笑说道:“那要看如幻他信不信你。” “对了,你是如何知道霍家的事的?” “因为我遇到过他们,只觉命苦,所以便给了一些钱财。” “霍新本就是一个凶狠狡诈之人,对自己家人也不放过,我遇到他们之时,许就是他们刚受你钱财之后,霍新不仅强夺了全部,还逼迫他们再去乞讨,所以我只能先将他们安排在青言那里。” “霍新原为护令官,因粗暴执法,使人致死而遭罢黜,所以回来之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如此也好,让老小也可安心度日,” “所以就因为这件事,你才肯认同我?” “对,最起码你还算是一个有善心之人。” 青千缕撅着嘴,喃喃说道:“为何就不能因为本公子的智勇无双和英俊潇洒?” 林间身影慢慢上移,最后融进这一幅沁心的苍翠里。 登至山顶才知,婆娑仙山竟然与碧华大不相同,他没有如画的景致与斑斓,漂浮与云涛雾海的层层山峦,没有丝毫灵动之气,山间似有烟雨茂林丛生,山巅却是一派过于正式的修灵之地,仙山琼阁也不过是座座学府的模样。 菩提想着,这里真的可以修出灵仙? 还未想完,就见一个门童拿着一张名帖走了过来,走近身前细细打量了一下二人问道:“你们是哪个门派,可有密令,若是有,快些拿出来,若是没有,就赶紧下山!”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不屑的神态。 想想这里一个小小门童都这般放肆,可见那正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个只会吹嘘的无良之辈。 “密令在此,请查验。” 青千缕将一个药丸一般的东西随手一抛,扔了出去,只见那东西慢慢变大,成形之后竟是一枚赤色木令。 云台之宴 小门童接过木令,置于名帖之上,之后只见木令微微发光,慢慢地融进了名帖里幻成了几行小字。 “哦!原来是青离门主,千缕公子,失敬了,里面请。” 见确认无误青千缕咧嘴一笑,冲着御水菩提眨巴就是一个媚眼。 “若不是回到青离门看到密令,我们现在定是已经偷了七八个了。” “谁知道堂堂婆娑的密令居然化成那副德行,若不是你眼尖我真以为那是谁的丹药呢。” “若是早些发现,你肯定不会去御灵山庄求我。” “废话!” 二人说着就已经行至一方云台之上了,只见上面已经站了不少的人,到细细一看,却是一人也不认识。 看穿着打扮也不像霁国的人,而且看到有人踏进来立刻就用警惕的神情将脸转了过去,青千缕在这些壮汉凶狠的眼神里慢慢的向御水菩提身边靠了靠。 “你干嘛?堂堂门主你丢不丢人啊?” “你看他们那眼神,似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啧……离我远点儿!人家只是护灵士,只有正式场合才会上仙山,而且他们根本就瞧不见,只是听见了而已。” 青千缕一脸惊讶道:“啊?他们都是瞎子?” 听到瞎子二字那些彪形大汉居然面色变得更加恐怖的向他们走来。 “哎……哎哎各位各位,我们家下人不懂事没见过什么世面,大家切莫动怒,切莫动怒。” 听了菩提两句好言劝解那些人才稍稍的向后退了退,菩提转身飞身一脚就踢在了青千缕的腿上,就在他吱嗷乱叫的时候又被一个如刃眼神生生逼了回去。 “护灵士我以前也是见过,根本不是他们这幅模样啊!” “所以到现在你也只能是一个半仙灵,只有有人修成仙灵体之时他们才会出现,看来这次也实在是幸运,还能见一个不得了的大场面。” “你是说,正渊?据我所知他是修不成仙灵体的,我听父亲说过,与正渊同修之时他曾被厉怪食了一缕精魂,灵魂不全岂能修成正仙。” “不是他?那谁还有这能耐?不管了,无论是谁也算一桩好事,先去找到如幻他们。” 谁知还没有两步就被一个浑身香到令人窒息的女人拦在了前面。 只见一双小巧玉足瞪着金丝缠藤的紫荆锦缎鞋,一条宝蓝色祭花长裙垂至脚踝,犹显高挑纤瘦,袖口为金色滚边缀有朵朵罗兰小花,腰际盘系秀有江河纹理的湛蓝色革带,中以琉璃水晶作缀;头梳百花髻,鬓贴流云珠,发后一支凤舞衔着的一尾墨蓝色的妖血之坠高高挑起,无疑不透露着高贵的富家小姐的气息。 女子媚眼之下一颗梅花痣,淡淡的粉色让她美到让人觉得不像凡尘女子,脸上的胭脂晕得均匀细致,微微的红晕更衬出她的白皙,只见她朱唇轻启,道了一句:“你,便是御灵山庄的菩提?” 声音暖糯甜柔,让人听到浑身一阵酥软。 “是。”菩提回道。 女子掩嘴轻轻一笑,拉过菩提的手说道:“我是锦城不一馆蓖惜,今日到此的所有女子都由我安排,所以还请菩提姑娘随我一起进去吧。” 菩提看了看这个蓖惜,又看看青千缕,确定这不是阴谋。 但是,青千缕却并未给之半点回应,所有的目光,和心神都已经烙在了面前的女子身上了。 看到他那副嘴脸,菩提也瞬间放弃了他,对着蓖惜说道:“可以,请带路。”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廊道上,青千缕才猛的回过神来,嘴里还一阵赞叹不已道:“这便是蓖惜啊,继烟雨楼,钟磬馆之后的又一个馆主,果然是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啊,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蓖惜将菩提带入内院之时,刚巧碰到焰舞还在哪儿百无聊赖的荡着秋千,看到菩提之后便是一阵欣喜,赶紧跳了起来。 “婆婆,婆婆,你终于来了,你若不来,我们不知还要等上多久呢!” “为何?” “谁知道他们是如何拟的决定非要庄主来了才能在册上挂名,而且天殒也不是人人都能瞧见的,也只有各个门主才能近身。所以,你不来,我们就像是来赏景一般,无聊至极。” 听到焰舞这样抱怨,一旁的蓖惜急忙解释道:“姑娘此话定是误会了,天殒灵力强大,并非一般人可以近身细观的,而且有许多仙家名门之主虽然收到密令,但是他们也不一定能承受天殒的力量,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蓖惜解释后,菩提与焰舞也算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便不再纠结能不能看见天殒的问题。 一阵寒暄之后,蓖惜说道:“今夜有婆娑山的华礼之宴,到时候所有受到邀请的门派都会齐聚云台,所以还请两位小姐进内阁歇息一下,稍后会有我不一馆的人,为二位梳妆打扮,我还要去安排其他贵客,所以就不奉陪了,请自便。 火灵焰舞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抬头问道:“婆婆,我这样子很难看吗?为何还要听她摆布,婆婆也是,我看就很是好看,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随便吧,我是无所谓,平常素的太久,就怕着多了颜色看不惯而已。” 菩提莞尔一笑,轻轻拿起焰舞的手,放自己的手心,略显凝重道:“有时候我便想着,此世就做自己,可是绝不尽然,你会遇到许多让你心痛的选择,和各式各样的逼迫,如何?也只能坦然随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御灵山庄不收灵士,不结门派的原因。” 焰舞一脸迷糊,但是她也听得很明白,即是自己选的,那便是对的。 婆娑山的夜幕在一片血红的云彩变成灰白开始,团团灵火将云台照的宛如白昼一般,轻盈柔美的舞者在中央翩然而起,声声罄钟鸣,丝丝管乐悠扬入耳,让人不觉陶醉。 所有的仙门公子就坐于云台的正东方向,每张案台之上有四蹀精致菜肴和一壶绝美佳酿,还时不时的有不一馆的姑娘上前添菜斟酒。 御灵山庄的几个自然是扎了堆儿都坐在了最左边离出口最近的地方,可想而知他们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花影入月映娇容 只见远处,金色光团闪烁,星星点点的灵光中一个女子慢慢走来,时而翘首四顾,似是寻着什么。当她看到那个角落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脸色初始一沉像是有诸多不满就要喷涌而出。后却嘴角微微一扬,倾了全场。 云台玉阶之上,菩提如仙,傲世而立,一袭长裙洁白胜雪,素纱着地,百褶裙摆垂至脚踝,裙纱之上覆着朵朵蓝色花羽,似有生命一般在这片洁白上慢慢旋移,腰间的透明纱带随风而飘,在淡淡芳香里随意翩然。 虽是平常常见,纵然是装束有异,也多是选清丽淡雅的装扮。今日稍稍打扮,即使浅妆下的她,也是美的不可方物。而白皙的脖颈处悬着的云角在一片光辉里闪着一丝柔柔的蓝光,被身后幽幽夜幕一衬着实让人惊叹。 而唯一没有太大改变的便是那一头长发倾泻而下,只有一支如幻用灵气凝成的幻彩珠花作饰,再无其他。 菩提将裙角一提,快速的从石阶上跑了下来,本来已是纤纤淑女万众瞩目,这猝不及防的粗鲁让御灵山庄的男子们纷纷低头,心里想的便是:“啧……千万不要过来!” “你们几个混蛋,来了几日了竟然都不关心我,也不寻我,要造反不成。” 花如幻看着眼前的菩提将裙角提到老高,虽然也不至于露的太多,但也是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登徒子占了便宜,于是也顾不得丢人部丢人一把将她拽回了位子上,指着菩提的鼻子一阵呵斥道:“御水菩提你给我听好了,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不要觉得自己在男人眼里就是一尊木头,就算再丑也难免会遇到瞎的!所以把衣服给我放下!” 菩提被花如幻最后一句吓得双手一抖,裙角也随之落了下来。 本来觉得自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定会有人替自己出头,回花如幻两句。谁知,其他人喝酒的喝酒,赏月的赏月,就是和自己一起来的青千缕也完全没有把眼光放在她这里,而是一直都飘在云台中央的蓖惜身上。 菩提心想:“这便是自己护着宠着的人,个个都是白眼狼。” “嘿嘿,如幻啊!本庄主觉得这些小事实在不必在意,莫说他们没那个胆子,就是有也只会是我的剑下亡魂,此世间能近的了我御水菩提身的人,也就是你了。” 被这几句肉麻兮兮的话折磨的实在坐不住的白水月“啪”的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案上,扭过头看着他们二人说道:“如幻你这般说话只会让她自恃仙灵更加自傲而已。”后又看向菩提柔声说道:“世间到底有多少黑暗我们尚未知晓,所以,还请庄主大人您也多个心,我们总有不在你身边有时候,就你今天这个样子,说不定就会被盯上。” “你们……就说一句‘庄主您的容貌和身姿足以让天下男子垂涎三尺,所以务必保护好自己’怎么了?拐弯抹角说那么多,就不能直白地夸我一句。”菩提嘟着嘴巴说道,脸上已经有了一直不住的悦色。 而此时的远山之上,一男子对影独酌,时不时的向这灯火通明处瞧上两眼。 “主人,正渊传信过来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在正式让位之前他想见一见家里人。” “哼,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相信我,罢了,随他吧,到最后还是要在一起的。无舒啊,本尊这一身的药味终于要散了,你可高兴啊?”男子闭目,任夜风拂面而过,悠悠说道。 “是,无舒为主人高兴,也为我们九重幽高兴,终于,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为主人您拼命了!”男子声音清朗似是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无舒,九重幽虽是我一手所创,但是你们大可不必以命相付。你记住,我救你们只是一时兴起,并无其他。” “我们九人入虚以来便不知时日,不知生死,不知痛痒,只是一味地逃命,不愿成为虚灵之餐更不愿在漫漫无期的境地里消失殆尽,幸得主人出现,才让我们重新回世为人,这份恩情主人就算实在看不上眼,我们也会拼死相报。” 男子抬手托着下巴,目光深邃却略显倦怠,不紧不慢地说道:“随你们的意,下去吧!” “是,主人。” 一声叹息,似有无尽愁绪,却看那云台之上的人,那个角落的人,她笑得那样迷人。男子的拳头慢慢攥起,攥紧,想着:“你可尽情欢乐,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云台之上,各门派中的世家公子纷纷端着酒杯凑到菩提面前,一副副谄媚讨好的嘴脸让,让御灵山庄的男子实在受不了,只见周围一片暖光沸腾的景象,单单这个角落却似冰霜突降,瞬间冷了不少。 那些男子刚想眉开眼笑的凑上去,转眼一看那些个要杀人的眼神,不由得又退了回去。 菩提左右看看,其他人也算好就是眼神如刃,糖九就不一样了,那神情就像是自家花容月貌,温婉贤良的姐姐被一些歪瓜裂枣看上了一般,不仅眼神恐怖,那呲着牙的样子也像一个凶兽一样,让人不敢靠近。 “喂,你们这个样子,我很为难啊!” “御灵山庄的庄主,岂是他们可以高攀的?”糖九愤愤道。 菩提表面一副平静心里却暗暗欢喜,想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出了嶙川就是不一样,还是外面的人有眼光。” 事实却并不是外面的人有眼光,而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御灵山庄的人护主的手段是多么的恐怖,他们没有收到过花如幻的威胁灵笺,没有被白水月的箫声引入幻想吓到怀疑人生,更没有被糖九封掉金鉴经历一段穷苦,所以外面自然不此嶙川,定会好玩许多。 “各位仙门家主,请移步正殿,正渊尊师已经在那里等候着各位了。”一个小门生走出来,冲着云台禀道。 “婆婆,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这个天殒的灵力或许比那青花簪的力量更大,如有什么不对,要赶快出来。”水月满脸关切的嘱咐道。 菩提笑笑,站起、转身之后目光冷峻如霜…… 天殒之下焉有完魂 步入正殿,菩提将目光环视了一番,看似平常的布置却透露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感觉。整个殿内布景且昏且暗,只有佛龛处有一束金黄照耀,佛龛上空悬一经文幔布,密密麻麻不知抄写了多少部经书。 而佛龛后面则是一处暗门,像是最近不久才从后面露出,门上的暗花印纹都是崭新且清晰可见的。 眼看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菩提不由得向一个角落走了走,看到有这样一个娇美脱俗的女人占在中间,那些男人也识趣的给她腾出来一个能让他们完完全全看清的地方。 菩提瞬间感到被一群人用猥琐的眼神看着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感觉,这样想想或许还是嶙川比较好吧。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盯着瞧了,能站在这里的人可都不是好惹的,可不要觉得人家身为女子就能任由你们这般轻薄。”蓖惜柔语说道,自始至终目光却始终从未从菩提移开过。 “蓖惜姑娘身为不一馆主身份自然尊贵,只是靠的却不是自家本事,谁不知道,嶙川烟雨,菖林钟磬再加上这锦城的不一你们也不过是依附于男人的女人而已,若非是有些姿色,就凭你们那些修为也能称上一域名门贵派?可笑至极!” 说这话之人是个长相极为粗犷的男人,他不仅是身型高大,看那举止形态倒像是个以道修体的人,他头发蓬松,四方脸庞,像是经常漂泊在外,脸上的皮肤显得很粗糙而且黝黑。 蓖惜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突然从眼仁里透出一种深深震慑之态。 “这……这位尊主,此话怕是太失礼了吧,我们虽为女子,但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正正经经地修成的灵体,玄灵册上也是留了名字,有了界位的人,如您所说,难不成我们还能骗过灵举,在玄灵册上动手脚不成。”蓖惜故作镇定的将话说完,眼神也一刻也敢在那人身上多做停留。 “哈哈哈哈,所以说你们的主人才是蠢到无可救药之人,养了一群只会取悦男人的废物,哼,真正用时,也只能是块不值一提的垫脚石。” “你说够了没有!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修几重灵体,高几个界位就大言不惭的胡言乱语,为谁效命本就是别人自己的事,你即非主亦非奴,又干你何事?”菩提怒视着那个男人,冷言说道。 男子慢慢走近菩提,微微斜头,蔑视道:“你?莫非也是做这一行的?” 菩提将目光直直刺入那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与你无关!” 说完抓起蓖惜向大门处走去。 “菩提,你不该得罪他。” “那他就该那般说你?” “我……他说的,也并非不对。” “那我说的也并无过错。我曾亲耳听到我御灵山庄的人不管在哪儿都惹人非议,并非是他们有多不好,而是因为我,所以我很是看不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对别人的忠心和信任那般侮辱践踏。今日若是你家主人在场,也定不会允许你被他人随意欺辱。” 蓖惜将头微微底下,看着自己还被菩提握着的手腕,轻声道:“他,又怎么会关心这样的小事,但是我就是甘愿为他付出,哪怕是死。” 轻轻几句,未入他耳,只是淹没于一片嚷嚷之中。 只听轰隆一声,佛龛后的石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浑蓝道袍,长髯白须却面色白嫩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四下观望了一番后,高声说道:“列为即是仙门尊主定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但是今日的场面怕是说不太清楚,进去之前老朽再提醒各位一句,里面的就是天殒,当年师祖苦时设下封印之后曾言,天殒灵力会因时日而增,封印却会因时日而减,眼看近来天殒异动频频,怕是封印即将失效,所以,我婆娑仙山才广发请帖请各位到此一求相助,当然若是谁有能力将天殒带走,我正渊也定不阻拦,必定诚心奉上。” 虽然正渊已经将原委诉说清楚,但大部分的人表示对此不满,若是收宝当然愿意不远千里万里前来,可如今却被告诉是来降灵,而且降住降不住还是未知数。 “正渊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不像是授宝,倒像是在利用我等帮你稳那东西啊!” “这位尊主言重了,天殒本就不是我婆娑之物,只是被封信在了这里而已,若是今日有人能将它制服带走,也算是为我婆娑山除了一个心头之患。” 听到正渊这么说,在场的人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天殒虽然灵息惊人,但一直被固在封印当中,在婆娑山中即是幸也是不幸,说不准什么时候封印解除,到那时便是整座婆娑山的灾难,所以正渊是真的想着有人能在灾难来临之前将天殒重新封印最好是将它从婆娑山移走,如此一来一切安稳。 “这天殒可是极为难得的天降灵息,若是能将其之力收为己用,莫说万尊灵体,就是仙灵体我看也可瞬间修成。” “哼,若是有你说的这般轻巧那正渊舍得把它拱手让人?听说苦时在封印天殒之时便知此乃凶物,所以是拼了命才封了它八年,期间正渊请尽高师仙尊都无法将其参透炼化,这次怕是真的要放弃啦!” 听到周围一阵议论,菩提突然想到,确实,曾听到过婆娑山的事,只是那时她对仙山还稍有抵触,所以御灵山庄才没有卷入这天殒灵息的争夺,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封印在了这里。 只听那个高大的男子哈哈大笑几声,上前便抓住正渊的前襟,稍稍用力,正渊便被提离了地面。 “正渊老朽你可听好,我可不是来替你解围的。今日,天殒我势必要带走,这次你若再要食言,我必让你魂体俱灭!” 正渊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才被那男人松开手摔在地上,之后便急忙站起身来冲之屈身致礼道:“不敢不敢,无遥大人切莫动怒,此次事态严重,老朽又怎敢妄言呢。” 虚无渡 大殿之内虽然光线不足,但却能清楚地看到所有人惊愕不已的脸。 无遥,本是潼族上将,百年之前,潼族因联合邑关在南北之役中趁昴国国内空虚,遂率兵直入昴国皇城大肆屠戮,不仅收敛了许多奇珍异宝,更是将当时的女君凝虚掳了回去,当时潼族之主乃是靠化魂之术强修灵体的嘉陵王文修,此人奸邪无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说服邑关城主路乃瑾将这烫手山芋囚在了自家领地。 后昴国早早退出大战,对于遭遇的劫难更是痛心疾首,不得已只能降下身份与邑关谈判。 当时身为上将的无遥并未参与此事,所以当被派下看守凝虚的任务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亦如普通任务一般。直到后来,文修建议邑关乃瑾传书于昴,要求他们用三城交换凝虚。本来也不是不可划去,只是,他们指名要的是北瑰,南璃和上箢三地。 文修自知,若想让昴轻松交出三城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便拿了划域文书去了邑关地牢。 “今日我可不是来求你,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是同意还是拒绝你自行定夺。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面,失了三城有朝一日你也许还能夺回去,倘若失了灵体,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哼,你夺我三城又有何不可,可为什么偏偏是……” “因为别的地方老子就是不稀罕,怎样?快些签了,好让那些老不死的赶紧松口,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文修语气阴冷,面上却还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别做梦了,那三地给了你,我们整个昴国都将一直生活在你的刀刃之上,到时候别说昴国不宁,就是周边国度也会成为你们魔爪下之食,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无遥看着这个被俘女君主,不知为何突然心生一种敬佩,作为一个高高在上,不曾受过半分苦楚的君主来说,都到了这步田地,依旧不肯低头妥协,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凝虚的半张脸都被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只见她嘴角慢慢渗出一道鲜血,一双怒目从发间透出,似有千仇万恨一般的瞪着前面站立之人。 “你自己签了也算好,若是你死了我也能取了你的灵息在这纸上添上几笔,我只要那三个城池,其他人的死活我还真不在乎。” “文修,你可不要太过忘恩负义,你不要忘了,你有今日是谁拼了命的护了你。” 文修走上前去,慢慢抬手紧紧捏住凝虚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有脸提他?你还有脸提他!” “呵呵,哈哈哈……我不提他,因为你不值得。你也别再做梦妄图掌控我昴国。三城?那三城我是不会给你的,你尽管折磨我,最好是杀了我,我可马上见到他,而你只会让他更加失望而已。”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文修双眼通红,嘶吼的同时右手灵息涌动,后紧紧扼住了凝虚的喉咙,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凝虚嘴角微微扬了上去,双眼里满是得逞后的笑意。 “不可……不可……快离开她,快离开她,城主大人……快松手!”无遥大声喊着,他自知再向前一步便是必死无疑,可是文修于他来说是主,是他誓死都会追随的主,当他用尽全力推开文修的一瞬,他才知世间的灵术他知道的也不过万万分之一吧…… 一团白灰腾然飘起,无遥看清之时已经不知道进到了哪里,而唯一知道的是,凝虚——死了。 无日,无月,无星辰;无饥,无渴,无痛身;此地灵兽也如死去后被灵力驱使的傀儡,吞噬着与无遥一样的人,或是灵,亦或是魂,又或是什么也不是…… 之后无遥在那里结识了其他八个与他一样不甘死于其中的人,他们便成了鼓励彼此熬下去的同伴,不知世间是否已变,不知过了多少日月。突然有一天,在一片灰白里出现了一抹幽蓝,那是他们不知过了多久看到的唯一的世间的颜色。 男子抬手一挥,九人身后的灵兽立即散若土灰,之后亦是如此,直到他们彻底安全。 “你们可愿出去?”一句阴冷远远飘来。 九人面露惊恐之色,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能带我们出去?你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无遥激动无比,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知,我只是好奇进来看看,刚巧想征服这里而已,若是没有名字便叫它虚无渡吧。把你们带出去也不过是个实验,倘若失败了,你们说不定就会真的消失,所以你们还想出去?” 九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无遥入虚百年,也算修行了百年,灵息功力更是堪比尊灵,甚至更甚。 所以世人皆知无遥乃出虚之人,神秘且不可估,手下更是有千万灵士相随,不说别的,单单一个名字就能吓破不少人的胆。 殿里,人声渐起,或是讨论无遥为何对这天殒如此执着,或是提及无遥出虚时的传奇经历,只是没人知道救他出虚之人到底是谁。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若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同老朽进去,只是,一旦进入此殿就会被护灵人的结界完全封在里面,直到天殒稳定。所以进或是不进,各位尊主要想清楚了。” 听到正渊这么说,有些人已经开始慢慢的向外走去,再看大殿之内已是退出去了大半留下来的也纷纷摇头不定,最后又是退出一半。 许是听过天殒太多传说,都知道它的恐怖之处,没有把握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正渊左右看了看,突然屈身给剩下的几人施了一个礼,说道:“几位乃是我婆娑仙山的恩人呐!不瞒各位,因为天殒异动我派已经寻了不少异域灵士还有……还有炼魂师,所以折在这里的性命也不少了,今日幸得各位大义,于我婆娑山也好,于己也好,都当我此拜呀!” “别再废话,赶快进去,开始吧!”无遥吼道。 菩提看了看周围除了她、蓖惜和无遥三人还有四个自始至终都无任何言语表达男人,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灵息天差地别,仿佛修的是完全不同的灵体。 可现 殿外已是人声沸沸,而此时人们无疑都是在议论天殒最终会花落谁家,亦或是几人也会像之前的人一样,躯体化灰,魂飞湮灭…… 花如幻若有所思地向里面看去,再看看那些已经准备就绪的护灵人,突然有一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水月,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进去的人,不知为何又都出来了,看来他们是知道其中厉害的。” “聚灵化丹,棠央祸乱再到南疆巫地的大量敛财,再到陌岭的逆灵体,旧宅的冤魂,注灵的青花簪和这天殒,会不会有何关联?” “时日上看,不太可能,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人能随意操控这时空,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是我倒觉得这更是不太可能,” 水月看向容落和怀音示意二人过来,之后又细细问道:“你二人再好好回想,那个精通易容换面之人可有什么异处,事关重大,务必好生回想。” 容落凝神细想,除了穿着之外那人也确实未露出什么特别之处。 “那人身上略有檀香之气,时而也有草药味。”怀音慢慢说道,似是觉得这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说道这些容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比划道:“换容之后,他曾对我说了一句‘又见面了’,那时我尚不清醒,也不太在意,现在想想,他也许并不是在同我说话,而是在同我这张脸说话。” 花如幻略显紧张,像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犯了一个天大错误一般。 “焰舞曾说,圣器焚炉认的主便是你这个容貌,他名唤九方,所以那个人也识得九方一族,而且还非常熟悉。” 就在几人还在讨论之时,护灵人已经开始结结界,只见他们把权杖深深的插进石头里,一阵呲呲的灵光从地上流进大殿里,而后整个房屋都被缠绕在一道道灵光里。 “水月,婆婆她应该没问题吧,从里面出来之后估计就又是一个天地了。” “不一馆主也在,别人也许不知,但你不可能不知,她的本事也不一定在婆婆之下。” “水月,若她跟婆婆不是一条心呢?我们只知道她是不一馆主,可她究竟效忠于谁,我们并不知晓。” “如幻你可安心,别忘了,那儿还有个万全的准备。” 花如幻顺着水月的目光向后看去,只见青千缕也在满怀心事的向里面看去。 “我同他联手,再加上容落的逆灵体破这结界应该没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今天过后我们就能弄明白一个百年谜题。若是天殒的灵力再加上那青花簪里的灵力能和婆婆体内佛蔻相抵,那也不妄我们犯险一场。” 如幻点头不语,虽是担忧,却也有些把握。 密室里,湛墙白顶,圆角孤灯,壁上刻的是镇灵词录,漂浮于空的黄幡之上贴的是祭魂之后死去人的名字,抬眼望去皆是黄红一片。 密室正中则是一张八宝紫檀香木台,台边刻印符咒,咒中流有不息之血灵,缓缓而上,紧紧地缠绕着那置在台上一团紫气中的天殒。 几人看到天殒之时,正值天殒有所异动,亦如闪电破空,周围的紫色雾气被这突来的力量震开了不少,而那控制着天殒的血灵咒也开始慢慢忽闪不定起来。 正渊面色凝重,似是见多了这样的情景,知道无论如何都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而这被天下传颂的宝物,也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各位请看,此咒之前还是血红异常,如今是真的淡了不少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时日,仙师苦时的结界必然会被天殒灵息冲破,到那时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大殿之外,水月不停的回想:“时间,空间,长生不难,有足够的灵息即可。随意穿于古今?啊!不会吧!是他!” 灯火之中,水月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额头还渗出了点点汗珠。 只听他语调颤抖的对其他几人说道:“你们听好了,如果说有人能通晓古今,可改时令,你们可信?” 如幻手托下巴,细思了一下回道:“你方才不是说没有可能吗?” “有!”水月目光突然坚定起来,神情似是无论谁说什么,他的话都不可违拗。 “阴九烛!婆婆曾经说过救她的人手上有六芒星纹,巧的是,我们曾看到那个记载着它的陈年卷宗‘执契于心,幻形于体,意之所向,决于六芒’,对,没错就是这几句话。所以六芒星纹是属于阴九烛的,也就是——九方皇家。” 听完水月的话,花如幻眉头一紧,慌忙上前握住水月肩膀,重重问道:“水月,可还有其他?” 水月坚定道:“只有六芒星的记载,还有一块玉板,再无其他。” 如幻突然恍若无神,双手也似无力般的慢慢垂下。 “容落,不管是我家庄主逼迫也好,自愿也罢,你与怀音终究是与御灵山庄有了牵扯,我御灵山庄一向如此,对于可交之人必是推心置腹,所以,有些事希望你们能烂在肚子里。今日,我御灵山庄怕是不好过了,你们……” “花如幻你闭嘴,如果是要下逐客令,那还轮不到你。她救我出心魔,在山谷之间受我跪拜,我便自愿听命于她,所以你还想说些什么?” 容落慢慢上前,四目相对之时,花如幻从容落的眼睛似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花如幻轻声一笑,如此便知御灵山庄从此又要多两个人的开销了。 “容落,我方才话还未说完吧,你怎知我是要让你们走?我是要说,御灵山庄怕是要不好过,所以是你们该表现的时候了。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也派人查过不少,可是始终不曾有人被推出来,如今也是好不容易等到他自己出手,所以,我们就不要再让他有藏起来的机会。” 花如幻神色稍稍缓和,抬头凝视着不远处的婆娑神殿,心里想道:“我们便在此守着,不管是想得天殒还是得佛蔻,你都是要藏不住的。” 颂咒声起,暖暖而生,入殿以修宁,安灵以浮生。 菩提嘴角轻扬,目现黠光。心道:“还不出现吗?” 暗患 暗暗的墙里一个透明的水影浮动,后慢慢幻成一个男子的形态。 待完全现于眼前,男子挑起下巴邪魅一笑,那张脸便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菩提面前。 虽是有过千万推算和猜测,但是当此人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之时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蠢。 菩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强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震惊与不安,面露笑容,目含不屑。 “好玩吗?”菩提轻笑道。 “当然,攥在我手里的玩物多不胜数,御灵山庄可是最入我心的。” “你肯现身在我面前,不也说明游戏已终,你可是又赢了?” “必然之事无需在意。” “她们呢?你可对她们出过手?” “这点你不必担心,我若真想做些什么,她们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活这么久,毕竟我最喜欢做一些神不知鬼不觉之事。”男子嘴角浮笑,语句之间似有一股淡淡邪气。 菩提冷眼看着面前的人,心里突然放松了不少,她转身走近还在滋滋冒光的天殒,刚想将手置在上面,手腕却被男子紧紧的抓在了手里。 “你想做什么?”男子警惕的问道。 “哼-—你不会认为我要毁了它吧?别开玩笑了,本姑娘还真没那个本事。把手放开,被你这样抓着,会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毕竟以前的你就是直视我也是不常有的。” 男子将手慢慢松开,想着,确实做别人做的久了难免会养一些坏毛病,从刻意接近清蓼开始,对于他来说进入御灵山庄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喜。 “郭一啊,我不管你知道多少,到底想干什么,出了这个门,你我终会一战,所以你是想在死之前把话说清楚还是想让那些秘密和阴谋同你陪葬你可自己选择?” 听到御水菩提这般威胁,其他的人都纷纷向郭一身边聚了聚,护主的架势昭然若揭。 “你们不要紧张,我说的是出了这个门,在这密室里打起来,天殒怕是也不会同意,到时候稍有不慎我的性命也会不保,你们如此防我还不如留些力气稳住天殒!看,它似乎要忍不下去了。” 郭一看了一眼颜色以变成暗红的天殒,将手轻轻一挥,几人便迅速散开,分别站在了密室的一角,他们盘腿静坐,一股意念在头顶汇聚渐渐形成一个圆形章纹。 菩提定睛细看了一下,那些章纹虽是不太清楚但却也能确定是恶兽图腾。 “恶兽戕人无数,早就被封在了虚无渡里,怎么可能?”菩提心想着,眼睛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不必忧心,只是注了一些灵息而已。” “而已吗?能为他们注恶兽灵息,说明那些恶兽的灵息已经可以为他随意取用了,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菩提面色苍白,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就是郭一的模样,可是神态、灵息却没有一处相似。 “你……究竟是谁?”御水菩提冷言问道。 “庄主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回答我,你处心积虑进我御灵山庄究竟为何?” “御水菩提,你这句话怕是不对吧,若不是御灵山庄非要管我的闲事,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掌控了北荒伏鸠,哪里还会在棠央授业堂受罪。” “我可不相信你会心甘为人所用,你隐藏的那么深,不是别有所图又会是什么?” 菩提转念回想,当初确实是她与焰舞将清蓼她们救下带回伊人馆的,而那时的郭一就算可以骗过清蓼也不可能掌握她俩的动向。所以,郭一的目标一开始便是北荒。 太多疑问让她解不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菩提深觉一个人究竟可以伪装到什么程度,他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的姿态,却在不经意间已经玩弄了他们这么长时间。 “主人,我……准备好了。” 郭一把眼睛从菩提身上移开斜向走上来的蓖惜,道:“既然准备好了,就自己滚过去,报于我听难道还想让我留你不成!” “不,不是的主人,蓖惜没有那个意思。”蓖惜惶恐道,虽然面色紧张,但眼色里却满是不舍。 蓖惜直直地看着郭一,慢慢地向身后天殒退去。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但不难看出,蓖惜此时定是有万般无奈和不愿违抗。 菩提抬手挡在蓖惜身后,只见她被着突如其来的阻止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要让她做什么?” “人就在你面前,你可以问她呀,何必来问我。” “说!” “虽贵为灵界尊主,却被下属护的像个傻子,恐怕你还不知道被你护着的人她究竟是谁吧。” 听到郭一这样说,蓖惜立刻浑身颤抖了起来,眼神里的惧怕和羞耻在他人面前表露无疑。 “不要,主人,不要……”蓖惜不断摇头低语,但是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她是聚鬼鼠之灵修体,若非此兽过于恶心已被除名万尊界位,不然如今你面前的这位美人怕是已经位列其中了。” 听到郭一这般无情的拆穿,菩提心想:“果然是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在棠央之时温厚善良,如今却是这般无情冷漠。” 不过,鬼鼠这个名字让菩提一度头懵,她实在想不到,蓖惜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会这样委屈自己,而初见她时探不清她的灵息,不是她太过平常,而是太为特殊。 蓖惜慢慢将脸捂起来,退到一个暗暗的角落,把身子蜷成一团,轻声地抽泣起来。 菩提并未理会郭一的细细解释,而是轻身走到蓖惜跟前,蹲下身子,抬手将蓖惜的脸从她抱着的手臂里抬了起来。 “若有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选择。当然我所说的并非是聚何物之灵修体,而是——归处。” “菩提姑娘,我……” “不必多言,我知你并非自愿。” “哦不,我是自愿的,因为鬼鼠灵息多变而且回灵最快,所以……,本就是阴暗污秽里的东西在哪儿都是可以生存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帮到主人。” “你这又是何必,他并不值得。” “姑娘不必再说,于我而言,他便是唯一了。” 菩提凝眉无语,后头看着那个眼里只有朱色天殒的男人。 联手 “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菩提问道。 “我……我虽是鬼鼠修灵但界位却近万尊,所以全灵姿态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全灵姿态?你要释灵到全灵姿态?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菩提急切问道,她多想此时的蓖惜对这一切都是无解。 只听蓖惜轻轻一笑说道:“轻则灵息尽散做个普通人,运气不好便是神形俱灭,一丝不留。” “天殒何物,你想凭你区区万尊之力封住它,就是你灵体散尽,灰飞烟灭也断断不会成功。” “菩提姑娘所言我又怎会不知,毕竟我的灵体特殊,封不住,稳一刻也好,只要我能稳住它,主人会有办法的。” 说完,蓖惜从地上起来,走到郭一身前,跪下拜道:“主人赎罪,蓖惜失礼了。” 见郭一不语,蓖惜自行起身走到红如暗血一般的天殒之前,她慢慢抬起双,五根手指轻轻弯曲,只见白净透亮的十指渐渐变得灰黑起来,还隐隐现出许多如针一般的黑色鬃毛。 室内灵息窜动,天殒的红光也被卷入其中,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是飞快流窜的道道红色光线,满墙的烛火也悉数熄灭,离天殒最近的蓖惜像是被血水浸染了一般,看上去甚是恐怖。 正渊躲在一旁生怕受到什么连累,见到这样的情况,急忙聚灵指尖向墙上的蜡烛弹了过去,如此过去一墙的烛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快让她停下!”菩提上前抓住郭一的前襟愤怒喊道。 “停下?哼,她若停下我以前所做的一切岂不白费?” 身后,蓖惜面目逐渐狰狞,漆黑柔亮的头发被释放的灵息冲散在身后肆意翻飞,娇小可人的身躯也慢慢变得扭曲且僵硬起来。 “郭一,你让她停下,她会死的!”菩提吼道,眼泪也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死不死与你何干?所有人自愿为你去死,其实并不是因为你对她有多好,而是因为她自己本就蠢到不可救药!” 菩提慢慢松开双手,曾经灵动如水的眼睛里满是凛冽寒气,这样的眼神已经不足以体现出她对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痛恨,她知道蓖惜不会听她的,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角落里的几人,也是一副冷漠,头顶的恶兽纹也没有丝毫的减弱,他们都太了解郭一,也太了解自己了。 “你让她停下,我有办法。”菩提神色凝重,语轻如雨,却掷地有声。 郭一看了看两侧,身后角落里的两人立刻收了灵术,一个瞬步移到蓖惜两侧,一阵施术压制蓖惜便如灵息散尽一般瘫倒在地。 菩提看着地上已经面目全非的蓖惜,心里一阵酸楚,更多的却是对郭一的恨意。 “她不是你的下属吗?不是为你出生入死之人吗?为何?” “因为他们本就不配,我救他们也只是无聊时的玩乐之举,哼……他们呢,便赖上我了。” 一声哼笑,让御水菩提顿感恼怒。 “今日你骤然现身,你我立场已明,你想得到天殒,我便助你得到,你可不念主仆之情,可作为旁观者的我却是于心不忍,她如此忠心于你,定有她的原因,我并非成全你,而是成全她。” “如此最好,接下来你会知道为何我会成为虚无渡的主人,我也会让你明白,即使出了这个门你们也奈何不得我,哼哼……哈哈……” 这样的笑脸在不久前还见到过,那时的他初进御灵山庄,一副明朗模样。而如今再见却已是这般阴狠,同样的笑容前如晨阳后如刀。 “天殒乃天聚灵气,看似单一实则杂乱异常,不过你我都知道若想聚之必心先向之,所以它虽不是活物但也可修成灵体,只看哪方灵气更盛成为这天殒之主灵息,若能探到,我们可合力封那一处,如此便能封了整个天殒灵息,如何?” 郭一面露喜色,不禁拍手赞道:“不愧是御灵山庄之主,看得也是十分透彻了,不过,凭我们二人能做到吗?这可是天殒,灵息不可估呀!” “哼,能不能就看你的本事了,你若想死,就不要出手。” 菩提言罢转至天殒后侧与郭一位至一线。 银铃声起,一阵梵音缭绕于整个密室,银白色的光芒将那一团血红团团围住,层层白光如云如雾,在银铃的清音里回旋起舞。 菩提抬手拈指静默,腕上银铃纷纷绽开成形为七瓣微雨银花,当七朵全开之后在场之人无不惊叹到不可言语,角落里的恶兽纹也在这强大的灵息里消失殆尽。 因为实在不能承受,无遥他们几人纷纷起身向离天殒最远的石门处聚集释灵护体,但无形的压迫还是让他们备受煎熬。 郭一直直的看着对面的御水菩提,亦如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面不改色,只是眉宇之间却存不快。 就在菩提微微睁开眼睛,双目微红之时,郭一嘴角一挑抬手便将天殒躁动而出的灵息吸进了自己的手心。 由此一举菩提便可探地更加清楚,几个来回,郭一明显有些不适,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神色也有了些许痛苦。 探灵之术虽也长用,但是菩提从未启过这么长时间,像平常所探的都是界位尊灵以下的灵体,片刻也就结束了,如今这个怕是要用了毕生探灵所需的时间了。 “御水菩提你到底行不行?”郭一气急败坏道。 “你闭嘴!”话未说完嘴角便流出一道血痕。 “郭一,里面流有一道黑色灵息现已旋至内里九层,我们一起释灵封印,但是它一直在动而且不断向里移去,若是所料不错待它移至中心,苦时的封印就会完全被噬,所以要快啊!” “不要以为就你自己瞧得见,我可是也看得清清楚楚呢,吸了这么多的天殒灵息也是时候还给它了。” 郭一猛的收手,反掌一道带有封印咒的蓝色光束从手心打了出去,而对面一道银色封印咒光也直直地刺进了赤色的天殒里。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银色光束也附上了一丝红珠,菩提静心聚灵,直到那团黑影在她微红的双目里紧紧被缚成一团,再也无法流动。 终是心如寒石之人得之 天殒重新被封,对婆娑仙山来说确实是最大的好事,因为天殒的灵息一旦全释,这里的人甚至一切都将不存。 看着密室里逐渐恢复平静,天殒也从赤红便成淡淡的粉红,慢慢的变白变得透明,正渊睁大了眼睛从石门处走了进来,他从未见过这般姿态的天殒,就是仙师苦时封印它时也多少有些颜色和躁动。 天殒之下的封印咒文也从淡红色变成了赤红,仿佛又回到了起初的模样。 “二位果真灵息强大灵体不俗啊,没想到还真有人能将这天降之物再次封印,还封印的如此完美啊!” 御水菩提抬手擦去嘴边的血印,若不是灵力消耗的太过巨大,她真想飞身上去给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头一脚,他是真不知道为了封印这个东西几乎要了自己半条老命。 郭一似乎也是太过不适,听不得身旁有人出口叨叨,于是一个眼神把正渊吓得刚想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无遥,无觉释术将天殒收起带回。” “是!主人。” 见这几个大男人如此听话,菩提不禁一个白眼,心里想着:“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没进来之前演无情猛汉演得可真好,这个无遥为了不让我起疑心也真能豁得出去。” 只见二人腾起恶兽章纹,灵息也释出了不少,两团灵息将天殒紧紧缠住,快速旋转,不一会儿,天殒便从庞然大物变成了一颗小巧灵珠。 郭一将其拿在手里,细细瞧着,脸上满是悦色。 “既然已经得逞了,也该放我出去了吧!” “当然。” 郭一抬手拍了两下,只听呼啦一声密室的石门便移开了。 菩提与郭一走在前面,其他人也随后跟着走了出来。 蓖惜慢慢睁开眼睛,看自己一身狼狈便知道自己定是出了丑了,便不声不响地也跟着走了出来。 “如何,可好些了?” “多谢关心,我……主人他……” “不必管他,你做得很好了。” “菩提姑娘……” 一句话没有说完,蓖惜已经哭成了泪人,心中的委屈也一下子喷涌而出化成道道泪水。 想来不管她何时修灵体,历经了多少劫难,又或者是为了谁,都不曾得到过别人应有的关心才会如此! 菩提上前为她拭去脸上泪水,微微一笑却胜似万千。 像是知道里面的战火已熄,护灵士也慢慢的撤了封印咒纹,所有的灵息在整个大殿上涣散开来,慢慢地化成无数灵子向墨蓝的夜空飘去。 沉重的大门在无数人的注目下自行打开,门缝里菩提看到她御灵山庄众人满怀心事的脸,进去那么久,他们定是无比担忧。 她除了迫不及待的抬脚走出来,走进那群人之中,其他的惊叹声,夸赞声一句也没有入耳。 花如幻猛的一闪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菩提带到了自己身边,此番操作许是太过快速,所有人都有一种时间错乱的感觉。 “哎?莫不是老夫眼花了,刚刚明明……” “快看快看,前面那是什么人,就连正渊都不敢走在他前面,看上去怕得很呢!” “看正渊做什么?要看也是看无遥啊,别的不识,这无遥、无觉这几年可是风头正盛,谁人不知,能让此二人做辅,想想还能是谁!” “虚……虚无渡之主?” 虽然议论之声不大,但虚无渡这个名字也确实能让所有人都捏一把冷汗。 而最为震惊的便是御灵山庄里的人,因为面前这个脸庞高冷,气场不凡的少年公子正是他们一直以来都不曾给予过度关注的郭一。 就在此时,白水月稍稍向后退了两步,环指一点一道青色灵子瞬间向郭一那边飞去,不一会儿又陆续的聚了回来,轻轻落进水月的指尖。 “如何?”花如幻轻声问道。 “没有释灵迹象,不仅如此,他们还将灵息全部隐了起来。” “哼!勇气可嘉呀!” 虽然耗些灵力也能撑不少时间,但毕竟也是入夜已深,若非此景实属罕见,量也不会还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无故等待。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后面桌案处传来:“混蛋,哪个没教养的东西大声喧嚷,敢扰本公子清梦,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虽然大部分人也都认识这个涸洛的小公子,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讨好他,毕竟天殒才是这场热闹的主角,而弄清楚天殒去处也是他们彻夜等候的目的。 青千缕拨开人群,走到白水月身后,许是灯火太过晃眼让他向远处看了半天才吼了一句:“那……那不是棠央那个小子,他怎么会在那里?” 白水月看了他一眼也没作声,心里暗暗庆幸此人在御灵山庄伊人馆之时没有做太多动作,否则对整个御灵山庄来说无疑是重创。 “怎么会是他呢?我曾想过幕后之人或许对御灵山庄有过多关注,甚至想过收益最大的司马相府,没想到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如幻不必太过忧虑,对于我们他也不过是利用一下而已,如今天殒在他手里已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所以他是真真正正的不想再藏着了。” 自水月探过他们几人灵息状态之后便觉得郭一或许比他们所想的更要不简单。 “婆婆,他是何时进去的?” “护灵士结界开启之后。” “怎么可能?先不说护灵士的结界是抵抗内外的绝对防御,就是天殒灵息的干预他也不可能轻松的破壁而入,而那个时候我们几人也分别试着探你灵息,确实无法冲破。” “你是说他一开始便是在里面等着的?” “也许他确实有那个本事,封印天殒他是有十足把握,那些护灵士的结界怕也只是为了御外并非防内吧!” 一番分析虽无有力根据,但看郭一的神态,确像有备而来。 “各位稍安勿躁,天殒被封对大伙来说无疑都是好事,而老朽也有言在先,谁封印便由谁处置,有能力者得,我想大家也无话可说了吧!” “正渊,此地虽是你的婆娑仙山但也不能如此护短吧!明眼人一看便知你与这小子本就是有些关系的,你可不要戏耍我等啊!” 人群中就是有些胆子大出天际的不明人士,习惯的敢说别人不敢说,敢做别人不敢做。 天定之人必不可多情 听到有人质疑,郭一眼神一寒直直地瞪了过去,那人也不畏惧,许是仗着人多嘴杂,这样的大场合想来谁也不敢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阁下是说——我不配得这天殒吗?”冷冷一语,如临寒风。 那个不知死活之人此时还不忘反驳两句,但明显的怯意已经表露无疑“本……本座只是觉得不公,谁知道你与正渊私下里做了什么肮脏交易,才这般轻易的得了天殒。还有,那边一起出来的姑娘怕是也不好独善其身吧!” 就被此人一三言两语话锋一转,所有的目光也齐刷刷的聚在了菩提身上。 只是换位一想,那人说的也并非完全有错。 世人皆知天殒虽是宝物也是凶物,一个不慎可不是几条人命一座仙山就能对付过去的,所以不管十年百年觊觎天殒的人多不胜数,但真敢动手的却是少之又少,久而久之天殒便成了一个可供言传不可触碰之物。 所以当这样一个逆天而存的宝物却被他人眼中的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轻松收入囊中之时,必定不会让人心服口服。 “哈哈……好笑。不是没有给各位机会,只是你们太过无用不敢进去罢了。怎么,现在又来翻旧账?” 郭一一脸嘲讽的看着面前那些人,字句之也丝毫不留情面。 “我们是不敢进去,所以你们才可以在里面耍手段,或许这天殒一开始就并无异动,而是你们危言耸听,合演了一出可以名正言顺的得到天殒的大戏,也说不定吧!” 果然是人多胆就大,见有人开了口,其他受邀而来的名门派首岂肯放过这个最后争夺天殒的机会。 想来也是,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得到的。 “说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人群中反对、质问的声音也慢慢多了起来。 听到有人说到“交易”二字,正渊的脸色一变,整个人也紧张了起来,毕竟他的家人,族人也确实被郭一控制着。 正渊的神情恍惚也正给了那些不满之人一个更加放肆的台阶。 “正渊神色有异!他们果然是商量好的图谋不轨,各位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了他们!” “对对!让他们把天殒交出来!” 一时之间讨伐得声音直冲天际,从出门时的惊叹到成为众矢之的,说来也只是因为一个天殒。 可想而知的是,若无正渊,他们也是走不了的,从封印天殒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谁得天殒,谁便不得离去…… 云台之上,所有门派自觉聚拢将两拨人围了起来。 御灵山庄本就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损了大半灵力,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被人无端围攻。 “什么意思?要打吗?”青千缕跃跃欲试地说道。 “打什么打,天殒又不在我们这里,虽然他们的尊位灵息不值一提,但人数过多,若要打起来,还不累死。”御水菩提一脸轻松的说着,似是已经做好一赖到底的准备。 也不知什么时候正渊已经悄悄退了出去,虽然未表明要与谁作对,但身后已经站满了婆娑山的弟子,一时之间也分不出他是要自保,还是要帮谁。 郭一环视了一番,转身登上身后通向大殿的石阶,似是太过不屑,择了一亮处坐了下来,虽是一身常服但却有着难以掩盖的王者气度。 “你们不必太过紧张,天殒而已,于我来说也不过玩物,想到终有玩腻的一天,早早弃了也无妨。不过,看你们如此想要,又如此厚颜无耻、不择手段的想得到,那我就偏不放手,你们能奈我何?” 如果不是在密室里见识到郭一的惊人灵息,御水菩提定会在心里对这种不要脸的言论嗤之以鼻,奈何此人说的确实是一点毛病也没有。 见御水菩提一脸轻松,御灵山庄众人也立刻明白,这个人怕是真的不太简单。 “你……你到底是何人?” “哈哈哈哈……我是何人?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是说不愿承认?” 一阵议论,让御灵山庄众人顿时一惊,对于郭一他们果然是太过放心。 “他……没错了,能让无遥、无觉死心塌地跟随,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听传言虚无渡乃上古时期最为神秘的困囚之地,能启虚无渡的人必是九方族人。” “没错,祖训有言:虚者无门,九方为钥,困恶兽以安天下,渡九重以囚牢,此训当记以怀永恩。我想在场名士应该都见到过此训,或者听说过。” 看到众人纷纷点头,御水菩提对郭一的身份又有了新的怀疑。虚无渡她也是听过的,那个地方可以说是将“虚无”二字解释的淋漓尽致,让人听了就无比压抑。不过,她也听师父提及过虚无渡确实只有亲创之人的后代才能开启,如此说来,郭一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人。 “九方!你是九方族人?” “不可能吧,九方一族明明已经全灭无留,怎么会……?记得当初下属叛出,九方翱湮与他全族之人无一幸免。” “那么久远的事,谁说得清,这不就有一个落网之鱼吗。” 郭一站起身来,斜靠在石栏之上,一副云淡风轻道:“不错,我便是九方族人,你们口中的落网之鱼。”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阵恐慌,九方本为初代皇族,不管什么原因,终是被人灭了全族,而让在场的人更加恐惧的是九方灵力强大,所创的灵术可称佼佼,如今天下灵术皆无由之而来,如此先驱谁又敢相抗。 “刚刚不是还要夺这天殒吗?怎么,听到九方这两个字就怕了?真是可笑,我先祖无德才落得那般下场,而我只不过是九方一族最为不起眼的一脉旁支,不会给各位造成任何威胁,当然前提是你们不招惹我。” “你……你果真不会启虚无渡?” “暂时不会,不过如果你们还是如此咄咄逼人,不肯罢休,也许我会反悔哦!”郭一一脸邪魅,随后的阴冷,让人不觉望而生畏。 “你们只要记住,天殒在我的手中,而我便是虚无渡的君主——九方天下。” 本有天下奈何成一 “九方天下?” “九方天下!” 所有人像是着了魔一般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后惊恐的慢慢退出了云台。 待所有的人都识趣地离开之后,正渊才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面磕头求饶,一面请求这位虚无渡的君主开恩。 知道郭一真正身份之后,御灵山庄众人似是并无太过吃惊,只想着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一晚的折腾让人倍感乏累,比起这个九方天下的秘密,还是睡觉更入人心。 菩提不禁打了一个哈欠,一幅疲惫的对身旁的人说道:“还不走?赏了明月不满,还要看个日出吗?” 花如幻第一个移步离开,转身的同时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心。”便离开了云台,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离去。 九方天下抬手一挥,身后的几人一晃便消失在了菩提眼前。 不过片刻整座云台便只剩二人。 “一脉旁支?我可不记得有那个旁支可以习的皇族上乘灵术。”菩提转向九方天下,语气也略显轻佻。 这时,只见眼前之人更显轻浮,言谈举止中还透着一股浓浓的桀骜“是不是,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最终还不是我说了算。” “你费尽心机认识清蓼,只是为了控制北荒?以你的城府,你当真看的上?” “说实话,‘费尽心机’这四个字确实用得不当,因为她们根本不足以让我废一丝心机,不过御灵山庄我确实并未想过要踏足一步,若不是德馨班乱我计划,我岂会在那里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不过如今也好,躲躲闪闪这么些年,我也受尽了委屈,对于我你不必太过好奇,也许我对你的别有居心才是重点…哈哈……” 菩提深知这个即将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九方天下似乎藏有更多秘密,而且与她有关。 夜风徐徐,偌大的云台也只剩两人相望,虽已是敌,但这样的夜色却无法让人心生恨意,只想着曾经、以前、十年前、百年前……或许命运多有相似,又或许本就是月下影子。 下了婆娑山,容落与怀音还等在那里,只见星月之下溪水潺潺,零丁作响,纵不知终会融进哪片江域,却也依旧乐此不疲地奔流不息。 “他们呢?”菩提问道。 “水月带着两个小的已经御术回了棠央,如幻也一刻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赶去了司徒府。他走之前留了话给你,说九方天下身份有疑,所有的事明日回御灵山庄再议。” “哼,他倒安排的妥当。不用说你俩便是要带我回去的?花如幻是否觉得我的灵息损的太过严重,就连御术回嶙川也困难了?” “实不相瞒,确实如此。” 听到怀音如此耿直的回话,菩提抬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胳膊上,虽然也不是太疼,但怀音还是装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菩提见状便是一声轻笑:“既然要护我,那就护好了,走吧,我们回家吧!” 容落与怀音相视一笑,或许‘回家’二字对于他们而言却也不单单只是两个字了。 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在一片浅浅的光影中,像极了初始的模样。 次日清晨,菩提睁眼便看见花如幻坐在自己的床边,一边无所事事地摆弄着一旁的香薰荷包,一边念念有词到:“真不懂,这个东西除了占些地方还有什么用。” “花—如—幻!” 花如幻也被着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醒了就醒了,干嘛吓我?” “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你别忘了,我可是……” “好好好,打住。我知道你恢复了记忆,也拿回了你的仙体灵力,但是你却还是你啊,对不对!”花如幻紧皱着眉头,明明是自己不请自入,到头来却比谁都巴巴的可怜。 虽然花如幻说得也不错,但是不管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算计自己,只是也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 “说吧,什么事,大早上的进来,一准是没好事的。” “这次你可说错了,是好事,大大的好事。我昨夜去见了荏苒,据他所说,郭一确实有对他讲过一些关于自己的事,但是荏苒也并无太过在意,因为他所说的几乎太过匪夷所思,荏苒以为他是脑子有问题。” “什么事?” “据说他曾玩笑言道,他本来是皇子,可以坐拥天下的皇子,后来被人算计父亲族人全部被杀,他是被人带到了这里托付给了一个姓郭的人家,因为已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所以名字便取了一个‘一’字。” “这全是他自己说的?这……可信吗?”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信,所以我倒认为他说得或许是真的。荏苒对他也是赞许有嘉,对于药材医理一点就透,完全不像一个半吊子,倒像是一个专门修过的医师,不管学什么都是天赋极高。” “所以说,他确实是九方皇室后人?还有,什么叫被人带到了这里?被什么人,从哪里带来?” 花如幻向菩提身边凑了凑,略显神秘地说道:“我听水月说过,忠于九方,可以更改时令的阴九烛还存活于世吧!” “你什么意思?不要开玩笑了,纵使他真的可以掌控这时间,但是带人穿梭于上古至今你不觉得太过荒唐吗?” 花如幻低头仔细想了片刻,抬头问道:“你不是见过手上有六芒星的人吗?而六芒星是阴九烛的施术章纹,那么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九方天下?” “不会吧!虽然我想不起来那人的脸长什么样子,但总觉得他就在我们身边,可是有时候我就会问自己,到底是真的还是那只是一场幻境。” “不必太过在意,若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唯一一个知道佛蔻在你体内的外人,所以,不管何时都要小心。” 菩提点了点头,只觉得每一步走得都是十分艰苦,她不知道何时会有危险,而这个危险又会对御灵山庄造成怎样的伤害,而往往都是未知的恐惧才更让人脊背发凉。 如幻起身,拍打了一下衣衫,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风度翩翩,后宠溺一笑,道:“不管遇到何事,我们都会在你身边,所以……若是您还赖着不肯起来,我也不介意从换衣服这些小事开始帮您。” 见花如幻真的伸手过来,菩提眼神一瞪“滚”字也脱口而出。 被赶出来的花如幻一脸不快,刚想理论便被菩提反手锁在了门外。 “赶紧滚!再敢动手,打死你!” 终于,一番沉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是,不知云雾深处到底是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恶意的谎言…… 道不同 御灵山庄里好像异常清冷,而有时却…… “你说什么?如此一来他还不更嚣张了!不行,绝对不行!我反对,坚决反对。”菩提极不情愿地嚷道:“上次的事你不会忘了吧,他差点害死你,还让本庄主差点栽个大跟头。现在居然还主动与他合作,好,就算我无异议,司马云澈也不会相信啊,他是蠢一些但也不至于傻吧!” 花如幻一脸无奈地看着身旁这个被气到脸都泛红的女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神悪是什么界位的妖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说的不会有错,只是若想潜进左丘两三日也倒无妨,但是时间一久或是一旦释了灵息,被发现那是片刻之事,除非你可以将你我名字刻在左丘的灵册上,否则迟早会报于七里神殿,到那时候就是大麻烦。” 花如幻细细分析着,还时不时的提笔在纸上画出他们所去之地的位置,还写下了一个菩提从未听到过的名字——左丘菱。 “青花簪确实已经在我们手里,只是九方天下得了天殒,那天殒灵力的确不容小觑,但若想与佛蔻相抵那便不值一提,所以必须得到水连天。依神悪所言,水连天初战之时雪灵魄受到撞击后分裂而出,慢慢的便在至深至寒的水域里结成了一颗灵珠,而那个地方便在左丘的碧落潭。” 菩提无力地趴在桌案上,手里毛笔一刻也没有闲着,不过一会儿整张宣纸便成了一张名副其实的鬼画符。 “此事必须你来出面,若是我去说,想来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相助的。” “花如幻,你这不是逼我去死嘛!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现在居然让我一个老人家主动去求他,我现在就能脑补出他见到我去找他时的那副得意的嘴脸。不干!说什么也不干!” “姑奶奶,那就麻烦您再费费神,顺带也脑补一下你体内佛蔻暴走时您老人家的嘴脸吧!到那个时候你再想办法你看它会不会等你。” 被花如幻这么一说,菩提瞬间变了脸色,趾高气扬的气势一下子灭了一大半。 她又怎么会不知,毕竟佛蔻被封在仙体之中也不是第一次,而她也不是第一个人。 当年南无受命守护佛蔻,一来是怕有人龃龉佛蔻灵力而不择手段的盗取,二来是因为它是破体而出没有了宿主,就像一个嗜血的魔童没有了管束。而被佛蔻否定的人就是慕容傲远的妻子——祝红颜,她也是第一个打破旧规修了双灵体的人。 虽然年代已久,太多的事都已经弄不明白,所以当这天下至尊灵宝被慕容傲远祭以灵血的时候,几乎是激起众怒,因为这就表明,从此天下必是慕容家的天下了。 而念红颜终是灵体涣散郁郁而亡,慕容傲远或因伤心欲绝,自此常病不起,长子韶华即位,才开始渐渐稳定霁寰动乱的局面。 “南无仙师即使受了傲远之托才奉命守护佛蔻,难道他就没对你说这宝物的可怕之处?” “即是说过我也不一定会记得,毕竟那个时候谁也想不到它会与我有这样的瓜葛啊!好啦好啦,我去还不行嘛!两日后我会亲自去趟霁寰,好好会会那个司马家的大公子。” 看着菩提莫名的兴奋却又让花如幻捏了一把冷汗,赶紧提醒道:“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这次是合作,记住合作。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左丘菱对司马云澈貌似还有些好感,想想此事应该不难。” “他帮不帮还是个问题,有这样的宝贝灵珠他自己难道就不想要吗?那可是司马云澈,什么事做不出来?”菩提转念一想似乎也并不是不可取:“不过……也好,在他手里总比在左丘的寒潭里好得。哼,先利用他拿回来再说。” 花如幻一脸无奈地苦笑道:“你总算是开窍了你。” 另一方面,白水月带着焰舞和糖九在棠央逗留了两天,也是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不少郭一的事情,但是让人不解的是所有人对这个名字都是一副听也没听过的样子,好像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在棠央城里出现过。 清蓼更是一口否认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被问起曾经所救之人,只是说是一个普通村民,救活之后便被村里人误会修了邪术,后被菩提和焰舞所救,而授业堂确实有一个年轻的小道士在里面为人医病授药,还言一直都是他,从未有过其他人。 白水月坐在伊人馆的前厅,不断想着所发生过的一切,授业堂在棠央也是备受关注,见过郭一的人也是多不胜数,若是几个也还好说,现在所有的人包括清蓼都不记得郭一曾经出现过,这未免也太过不可思议了。 “水月哥哥,如幻哥传来花笺让我们在棠央等着,他与婆婆明日可到。” “嗯,知道了。”水月心不在焉道 “小九此地你不常来刚好可以去打听一些事情,我听婆婆说过这里有曦悦茶楼,那里人比较多,你就去那里,去听他们说什么。” “水月哥,你确定我只要去喝茶就行?何时回来?” “不必回来,那里好像是不会打烊,有消息传灵笺即可。” 糖九一脸不敢相信地向外面指了指道:“我可走啦,去喝茶啦?我真走喽?” 白水月见点头不太好使,一个眼神看去,吓得糖九不敢多言一句拔腿便跑了出去。 焰舞见糖九如此兴奋像是升了灵体界位一般,不由得好奇问道:“水月哥哥,小九他这是……” “不必管他,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焰舞向身后的桌子上跳身一坐,荡着两条腿说:“毫无结果,千佛寺已经不比从前,许多僧人都已经离开,而留下来的也都声称不曾见过郭一,就是九方天下这个名字也是一概不知。” “怎么会这样?如此说来棠央竟没留下一丝与郭一有关的消息。” “水月哥哥,这个郭一即是九方皇室之人,那他会不会还想夺这天下?” “不知道,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改变了所有认识他的人的记忆,而独独留下了御灵山庄里的人,说明他的计划与御灵山庄有关。” “或许,他没有那个能力抹去我们的记忆呢?” “不,他有。” 水月目光深邃,面色变得更是凝重:“若是猜想不错,他便是想要开始他的计划了,不是用郭一的姓名而是以九方天下的身份。” 相为谋 闲庭花不语,影上月高明。 紫泉宫给人的感觉,好像永远都是那样清静与雅致。 慕容烁夜对翊君百崇虽无过分约束,但对他无所事事的爬伏在自己书案边的无礼行为还是有些头疼。 “百崇,七里神殿近来无事可做?” 百崇点了点头,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在案上画着什么。 “我看过了,最近的大事就是三年后的祭祀节,和半度的灵举。” “三年后?你,不是想在我这儿趴上三年吧?” “君主大人可不要怪我,实在是您太爱过这平淡无味的日子,小的也是没办法。” 慕容烁夜将毛笔置于笔架上,笑着说道:“你可是又听到了什么消息?” 百崇停下他的手指,抬起头看着慕容烁夜心虚回道:“什么……什么消息,我这几日可天天都在您这紫泉宫里蹭吃蹭喝,哪里来的消息。” “九方天下急于挑明身份也不是没有原因,你可仔细想想他为何选在此时?” “您这是在套我的话吗?用御灵山庄对付善邪那一套?我可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罢了,你点了灵媒绛我不会怪你,毕竟这确实是一件棘手的事,虽然九方一族已灭,但当初归属他的部族还存在于世而且不在少数,他这么迫不及待的就将身份公诸于众,就是在告诉那些人,他回来了。” “所以他的目标是慕容皇族?九方天下是九方皇室正统,他所掌握的灵术不仅难以破解,就连灵体都是不会散的,对付他怕是很难。” “是吗?如今他势单力寡所以不会做什么,也不敢做,我们要对付的也不是他。这些字画,也快要将整个紫泉宫都放满了吧!快了,再忍一下。” 百崇幽幽一笑,似是心领神会,慕容烁夜的眼神里还是那般温柔,只是扬起的嘴角显出了一抹不似人间的寒意。 因为是慕容烁夜的霁寰,所以菩提自踏足进来的时候就在心里盘算,那位体弱的君主是否还会跳出那个偌大的皇宫与她相遇在这皇城街道。 “自进了这霁寰就觉得你心不在焉,你不会是想逃吧?” “花如幻你就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吗?都说了会见司马云澈就绝不会变,放心,除了感觉有失一些面子,其他我是一点都没在怕的。” 花如幻还是略有不放心的嘱咐道:“我已经将拜帖递了上去,听他的副将说,司马云澈看也没看就直接同意了,所以见到他之后,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太过认真,忍着便好,切记切记。” “是是是,只要他不动手,我是绝不会动手的。” 待御水菩提大摇大摆地进了相约的酒楼之后,花如幻才想起身边的白水月。 “你说她不会有问题吧?” 水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堪称精装绝世的酒楼,突然脸上也露出一些难色。 “如幻,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这座酒楼大概……值多少银两?” 花如幻刚要想些什么突然明白水月所担忧的问题。 “估……估计要好几个烟雨楼吧!” 二人无奈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怕是已经祈祷了不止百遍。 而最让花如幻和白水月想不到的是,御水菩提自进去之后便展现出了一种名门闺秀的大家风范,无论言语动作都是出了奇的大方得体。 司马云澈依窗独酌,虽是知道所等之人已到,但也没有太过上心,依旧是看着窗外举杯自饮。 “司马公子是觉得街景更加迷人,还是美酒更加诱人啊?” “美景也好,美酒也罢,终归是我说了算,我让它美它就可以美,我若让它消失它就留不到下一刻。但是世间还有一绝,那便是美人,终归是活物总也不好驯服,不如您来教教本公子,像这样的女子该如何是好呢?” “能被司马公子看上眼的女子若是太过普通又太过顺从,那我就该怀疑了。” “哦?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怀疑你眼睛瞎了呗!” “你……” “哎,停!司马公子可千万不要动怒哦,因为今天本姑娘可是为了帮你才来的,得罪了我,你就别想得到水连天。” “你说什么?水连天?你帮我?” “下次别人的拜帖一定要看,否则一旦谈起话来会很像一个傻子!” “混账!他人递的拜帖我是肯定会看的,这次……” “这次如何?听到是御灵山庄便放下了警惕?你是瞧不起我们御灵山庄,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司马云澈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的脑子根本就不是正常女人的脑子,所想之事就像一个粗糙的汉子,除了拼死就是拼活,根本没有女子该有的细致和心智。 “懒得与你理论,说吧,如何助我,还有为何助我?” “为何?因为本姑娘也想要,而且我觉得在你这里比在左丘更容易得到,所以我助你拿到水连天,你就陪我玩游戏,就让它先落在你手里,以后能不能守住就看你自己了!” “如此最好!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什么是想要却又得不到。哼……左丘国的相宜有本公子的宅府,我便在那里等你们,希望御灵山庄不要让本公子失望。” 司马云澈饮了最后一杯,将那精美绝伦的银角杯慢慢地放在桌子上,后嘴角一挑道:“毕竟是第一次合作也许还是最后一次,所以本公子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给我动什么多余的心思,否则这次合作很有可能会变成剿杀,告辞!” 本来从进门开始就已经努力压制着自己,但直到听到司马云澈最后说的话,菩提才觉得指甲嵌进手心的感觉还是比不上怒火的焚心之痛。 菩提走近窗边,看着司马云澈似是建功游街一般的德性,不由得攥起拳头,后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慢慢松开、放下,跟着甩袖离去。 “你刚刚举起拳头的时候,着实把水月吓得不轻,不过好在,你还记得烟雨楼的教训,最终还是没有对这里下手,幸好!幸好!” 听到被花如幻无情揭穿,水月斜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没有的事。” “烟雨楼的教训?那种小事也值得祖宗我天天记得?若不是看到那窗子上满是司马云澈那混蛋洒的酒渍太过恶心,我真想……拍死他!” 花如幻与白水月相视一眼,心里想道:“随它怎样,幸好,幸好……” 各路 好不容易同司马云澈谈妥如何东进左丘,前脚刚踏进伊人馆的三人连一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收到容落的言灵笺。 “南疆有异,即刻便归,身居多年,不忍不顾。怀音与我同去,若疆地不保,南曲亦是唇亡齿寒。” 灵笺慢慢散去,空留点点字痕依稀可见。 当初留下容落便没再同意他回去,因为南疆巫地并非个人各国专属之地,五地之间谁争谁亡。 容落也是靠着成山的钱财才得以使之免于征战供己栖身,并利用他人的虚荣心易容换面大量敛财。 如今怕是他国已经得知巫地无主,便失了信用又要蠢蠢欲动了。 菩提问道:“你们怎么看?” 花如幻说道:“巫地不保是迟早的事,这么多年我们也不是不知,霁国并无意争取巫地,所以司马云澈在巫地连战数月也不见他爹有多在意,最后还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花如幻又不急不慢地分析道:“以我来看,最想得到巫地的便是霁国对面的灼焱,听说国主是个初成灵体的小孩子,而且背后则是灼炎最有威望的安家,那孩子年纪不大,但凶残程度却是无人能比。” “如幻说的可是南宫久?”白水月问道。 如幻道:“没错。” 御水菩提说道:“什么?南宫久?南宫徐珏的……” “最小的儿子。”花如幻接着说道 菩提道:“南宫徐珏不仅长相出众,还是出了名的仁厚之君,无论功德政绩在所有君王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灼焱一直以来也如霁寰一般常受悍域侵扰,好不容易把位子坐稳为何要着急禅位,还是一个痞孩子,可疑,可疑至极!” 白水月道:“婆婆怕是还不知道,南宫徐珏已经卧床不起约有半年时间,而这位新君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灭了与灼焱有世仇的迤逦妖鬼,当年在樟山如幻曾与他们有过一战,而且在巫地他们也让司马云澈吃尽了苦头,可想而知此役是何等的凶惨。” 菩提回想一下,的确有不少匪夷所思之处,对于南宫徐珏她也是早有耳闻,确实不像有这等凶狠手段之人。 “这个南宫久一登帝位便开始大杀四方,未免有些太沉不住气了,如此一来四方地域都会与他为敌,所谓的危险就是要早早铲除的。”花如幻忧心说道,似是有些放心不下即将赴身赶去的容落与怀音。 “水月……” “如幻不用再说,我这就赶去。左丘之行也十分不易,你们务必小心。” 花如幻抬手在水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你们也是,此去巫地危险重重。而且事关南疆,只要不危及霁国边境,想来他们也不会过多过问更不会出兵支应,所以要靠你们自己了。” 御水菩提也跟着说道:“我会让小九在御灵山庄待命,若是有何危险或是解决不了的事,就传言灵笺给他,不管巫地也好南曲也罢御灵山庄不会坐视不理。” “婆婆放心,水月记下了。” 看到水月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御术而去,菩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心酸,在她心里白水月便像一个弟弟,本该风光恣意的年纪遭遇家族变故痛失双亲,还被人记恨算计了那么些年,如今心向御灵还是要不断的铤而走险…… 心疼、自责之感瞬间袭上心头,菩提不由得向前追去,却被花如幻一把拉回。 “你做什么?” “如幻,我不放心,不如先去南疆巫地,待事情结束再去左丘可好?” “不可以,司马云澈会轻易答应去取水连天是因为他根本就是把这次合作当成了一次人情,我们一旦有变,给了他时间,他定会仔细斟酌,到那个时候他会发现并不值得为了这个人情去犯险,如此一来惹怒他是小,若想再去利用他就会非常难了!” “可是水月他,他还是个孩子。” “是是是,与您老人家的年岁比起来,谁还不都是个孩子?放心,水月比你想象的要强很多,相信他。” 虽然年岁的问题很容易引发战火,但是被花如幻突来的柔声开解之后,还是让御水菩提稍稍好过了一些…… 因为棠央现状还是比较危险,火灵焰舞不得不将大部分人都派出去打探,而此时一向专心研药的荏苒突然移驾到了伊人馆。 因为二人是一同进的御灵山庄,所以焰舞对荏苒也有一种别样的依赖,见面便是欣喜的抱了起来。 “荏苒前辈,您怎么来了?” “白小五临行之前传了言灵笺,说此地百姓有异状,一句半句也说清楚,我也只好亲自过来了。臭丫头!可有好好收心研术?” “研什么术啊还,我本就是灵火修体,出来便是高人一等的。”焰舞俏皮的说着。 “胡说,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吗?若不是知道焚炉在双梓镇我会在那地方待那么多年?医者的仁心也并非与生俱来,只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有那个能力,而他人没有而已。” “此话前辈已经说过多遍了,焰舞也听了多遍了。”焰舞撅着小嘴,委屈的小声说道。 “既然已经知道,待庄主他们归来,你便随我启程。” “前辈,我……真的会害死别人吗?” “焚炉虽是上古圣器,但它终归是主亡之物,你生于怨念,出于仇恨,现在无恙只是还未遇到让你失了本心的险况而已。” 荏苒语重心长地提醒让焰舞的心情一度失落到低谷。她是想过归去修行,山中年月也是容易过,只是最多的便是不舍。 “前辈,等婆婆回来,我们便回黎山,焰舞定会好好修行,您可要好生帮我,在山中我怕是待不习惯,会想家的……” 两行泪水从脸颊滑落,心里的杂陈怕也只有离别的人才会知道。 荏苒抬手轻轻抚着焰舞的头,虽然很是于心不忍,但确实是最好的打算了…… 而此时在左丘的相宜。 短短几日,司马云澈便安排好了一切,只是给御水菩提的约束条件则是三天三夜也念不完。 “司马云澈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随身侍女,还有你把花如幻支到哪里去了?”菩提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我还没问你呢,你带这么一个丑东西过来是存心恶心本公子是不是?” “喂喂喂!我警告你啊,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些,睁大你的狗……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初七他哪里丑啦?青千缕说得果然不错,你们司马家的人眼睛都是有问题的,美丑不分!” 最后一句菩提说的声音略微显小,想着不要自己得罪了这位瞎眼的公子,再把青千缕也给搭上了。 左丘菱 “你们家花如幻可不是本公子支走的,他是识趣而已,自己去了寒潭,若不提前探路,谁知道哪里有什么机关猛兽,本公子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就去了,哈哈哈哈!” 菩提脸色一沉,眼睛里满是鄙视,这司马云澈给她的规矩就已经够多了,那花如幻怕是更不好过,想想上次在泾国的冷宫里还是应该多少给他留着面子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栽到他的手里了。 初七在菩提怀里静静地睡着,似是一切都是与他无关的,没有一丝忧心,也没有任何杂意。 突然它猛的窜起,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下子变得暴躁起来。 “丑东西,鬼叫什么!”司马云澈一脸恼怒地呵斥道。 菩提轻轻抚摸着初七的后背,却发现他抖得十分厉害。 “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初七本体为噬魂豸,就算再有凶险也不至于如此。再者如今在他体内的分明是梦灵魇语,难不成,与他有关?”菩提心里想着,不觉得低头看着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而就在此时,菩提腕处银铃轻轻抖动着,丁铃作响之间一纸琉璃花体呈现眼前。 “碧落寒潭有镇灵结界,虚灵魂守,不可破。” 花笺褪去,菩提即刻愁容不展。 “虚灵魂守?怎么可能呢?”菩提自言自语道。 “好了,既然来了就陪我一同前去面见左丘国君吧!说不定以后还会打些交道,不如现在使出浑身解数讨她欢心,下次也就不必求我了,对不对?” 司马云澈站起身来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之后还不忘用及其嫌弃的眼神看了看炸了毛的初七。 “是,少爷您前面请~”菩提亦是没有好脸色。 从相宜前往左丘,御术也不过顷刻,但司马云澈仿佛根本就不想马上就去,而是一路上悠哉悠哉的看这风景,管着闲事。相比霁寰好像左丘才是他的故土一般,丝毫没有一点远来之客的感觉。 “大公子,王宫来信了,说正午时分若是再见不到您,便传信七里神殿,让我们立刻……立刻滚出左丘。” “啧!她敢威胁我?本想耽搁一刻是一刻,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如此不留情面,罢了罢了,走吧!” 菩提心里想着:“左丘菱啊左丘菱,你可帮了大忙了,呵呵……” 对于左丘,菩提也并非没有来过,只是那时的国主还不是左丘菱,国内也满是萧条之态,不想如今已经是这等国富民强的景象了,由此可见,这个左丘菱定是有些本事的。 而左丘王宫也不似其他国家的宫殿或建高山云端或现繁华福祉,左丘却将王宫生生建在了地下。站在一处高台之上放眼望去尽是雪白,似是无数冰晶砌成,有光照来,立刻彩光熠熠,透明的冰晶之下一个巨大章纹不停闪烁着幽幽蓝光,当光芒愈来愈强之时章纹便透过冰晶一个巨大的蓝色圆环将整个高台罩了起来,之后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降了下来,抬头望去所有的冰晶将日光拢聚直直射向地底。 菩提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震惊到不可言喻,分明已是地下,却与地上没有半点区别,若论景致就是仙境也不可与此相比。 地上花草点点似是幻境,却有声有味,一路走去不见半点杂陈,只听一阵水流激荡,在两行高悬的瀑布只见便是那座美轮美奂的绝世宫殿。 虽然一切都是那样的让人叹为观止,但是菩提发现自从那个章纹里下来,灵息便减弱了一半,不仅如此就连银铃的响声也是微乎其微。 “果然是在山里待久了,还不知这世上灵术都被用的这样出神入化了。”菩提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就被吓傻了吗?试想一下其他人进了你们御灵山庄是否也像你现在这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司马云澈嘲笑道。 “我御灵山庄修建之时可没做一丝损害他人之事,更是嘱咐了鬼斧监不得干扰苍澜灵元。而这里就不一样了,完全就是靠他人灵息而存,我想地面上的一切灵元皆逃不过那个蓝色章纹的摄取吧!所以两者不能相较。” “第一次进来就能看得如此透彻,似是对你并无太大干扰。哼,你也真不愧是少有的仙灵体。” 听到司马云澈提起仙灵体,菩提心里顿时一惊,完全忘了眼前这个混蛋对仙灵体是如何的执着。 “仙灵体又如何,世上仙灵体多了,只是你司马公子没什么本事找不到而已。” “哼!本公子找到你就够了!” 就在二人嘴上互掐之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只见一个少女在门楼上翘脚而坐,神情自在且清心灵动。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看样子谈得甚是欢心呐!” 女子面容姣好,身量体形更是娇小可人,只是总感觉这如花的笑脸之下还藏着另外一张脸一般。 “您怎么又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自己是什么身份也要时刻记得,快下来!” 女子抿唇一笑,便从高耸的前门楼上轻轻飘了下来。 “刚好正午,也算守时,本君主亲自迎接,你可感动?” 在霁寰的时候每次见到司马云澈几乎都是趾高气昂的德性,不想到了这里却难的露出一副柔情模样。 “甚是感动,甚是感动。不过我也不可久留左丘,否则不等君主菱下逐客令,我也要被家父的加急灵笺吼回去了。所以今日前来一叙,明日便要动身前往碧落寒潭了。” 听到司马云澈刚到便言离开,左丘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落,后缓缓说道:“进去再说。” 只见左丘菱抬手一挥,晶莹的水纹大门缓缓打开退进了两侧的流瀑里。 司马云澈回头看了菩提一眼,示意她不要太过在意其他,老实的跟着他就好。 菩提撅嘴撇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默默地跟了进去。 左丘菱虽然不曾回头,可只要进了她的皇宫还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 碧落寒潭 “当年司马家在左丘也是为所欲为,不过好在我还是顺利登上这君主之位,否则还真对不起司马大公子当初的不娶之恩呢!” 左丘菱将目光紧紧地锁在司马云澈身上,似是旧恨重提,又似冷言警告。 若是不提司马云澈也几乎忘了他与左丘菱的这段政治情感的小插曲。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所幸我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至于手段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小事?在你看来许是小事,可到我这儿了就变成了丑事,这两年我过的也实属不易呀,不仅要稳固左丘政权不落入他人之手,还要圆无数的谎去堵住他人的悠悠之口,我可忙得很呐!而你呢,收了我左丘的降书便跑得无影无踪了。如今再见面居然又是想从我这里得东西,你说我左丘是不是命里注定就是欠了你?” 听到左丘菱和司马云澈一阵掰持,御水菩提在一旁也是听得云里雾里,听不懂也就罢了,时不时还会受到左丘菱的一阵白眼攻击,这让她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进来,在外面等着也比这儿强上百倍。 “这位姑娘看着眼生的很,你以前不是都会带上好几车吗,怎么这次就带了一个,看这姿色比之前的可差远了!”左丘菱趾高气昂地说道。 菩提抬头看了二人一眼,确定左丘菱说得就是她,才猛的向司马云澈瞪去,趁着左丘菱不注意,赶紧给司马云澈使着眼色。 而司马云澈明知道菩提是让他速战速决,好让左丘菱赶紧放他们去碧落潭。可司马云澈却装做若无其事继续等着左丘菱的另一波恶语攻击。 “这位姑娘也不要太过在意,毕竟你们家司马公子眼神不好我也是见识过的,所以他才会选你这样的侍女同行。”左丘菱说完又白了菩提一眼便向她的王座走去。 “说吧,为何要取水连天?”左丘菱一脸不屑地问道。 “我的性子,君主菱应该很清楚,越是难得的东西我就越想得到。水连天在你们左丘藏了几千年想来您也腻了它那释灵之后的惨相,不如我来帮您取了,也好去祸害他地。” 司马云澈虽是一脸平淡浅笑,但字句之中无不透露着一种阴狠。 “司马云澈你说得好啊,这些话和当年说得可是如出一辙,口口声声皆是为了他人好,可背后插刀的事干得也不少了!如今你又要给我来这一套,是不是?” “当年不是您出的主意吗?大张旗鼓地说要与我霁国司马相府联姻,那些掌权的老东西就都怕得跟着你走。你利用我登上君主位我也不曾说过什么,而拿到你左丘的降书也算是礼尚往来,是你情我愿!” “你……好,以前的事就此作罢,我们现在来谈一谈水连天的事,不管如何,水连天都是我左丘之物,自古便没有拱手让人之理。不过,你若要取便去取,我有言在先水连天并非一般灵物,它在潭底已千年有余,灵息与碧落已然相连,所以若是你们取不出来送了命,我左丘概不负责。若是你们运气好,本事大将它取了出来,也不代表你们就可以拥有它,我只能以‘借’之名让你们带走,为时三年,三年一到必须归还于碧落潭。司马公子若是同意,现在就可去取,我左丘菱绝不阻拦,如何?” 司马云澈许是根本不曾料到左丘菱会提这样的条件,一时之间也无法做出决断。 “可以,如此便谢过君主了,告辞,哦不,告退!” 菩提说完便拉起司马云澈疯也似的跑出了大殿。 就在他们二人一溜烟不见之后,两个婢女模样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着左丘菱行了一个礼后问道:“君主,那司马公子好像是势在必得,好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若是真让他们得了限时归还还能由我左丘做主?” “哼!水连天乃是极寒之物,今年碧落潭又结冰了吧?从潭顶一直到潭底,方圆几里也尽是冰凌,是不是?” “是,不过如已经开始慢慢释开了。” “水连天每四年便会释灵一次,我说三年,他们便会在这三年里想尽一切办法让水连天释灵,若是他们运气不好使水连天灵息暴走,不说整个霁寰会被冰封,也会有一半疆土不得安宁,到时候该我取得我还是要取回来。若是他们有本事使水连天受到仙体灵息控制也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如此对我们左丘到是好事一件,不过就怕是有借无还。” “你以为司马云澈为何会开取水连天?司马家的人最会算计,每一步都是阴谋诡计。还不还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水连天还受控制,做它该做的事就可以了!哈哈,哈哈哈……” 整个宫殿都充斥着左丘菱的笑声,时而欢快动听,时而狡诈阴冷。 而此时,司马云澈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御水菩提拉着他衣袖的手,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看到司马云澈那般看着自己,菩提猛的把那柔光粼粼的衣袖甩了出去,说道:“你看什么看,若不是本姑娘反应快,你我还在里面受着罪呢!” “你这话是在替自己说吧,我可没有受罪,左丘菱说得可是你。” 不得不说,司马云澈眉眼一挑的轻浮模样也实在是让菩提讨厌到无力招架。 吼道:“若不是你与她玩心眼,她能迁怒于我吗?懒得理你,速速赶去碧落潭吧,我怕如幻他自己应付不来。” “哼,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菩提刚要御术而起,便听到司马云澈的一句嘀咕,心里暗生一股闷气,想着此行还是赶紧结束吧,否则非生一场大病不可。 二人到达碧落潭时,花如幻还在探着水中灵息,菩提轻声走到花如幻身边,弯下身子小声问道:“如何?” 花如幻慢慢睁开眼睛,脸上多了几分难色,只见他慢慢将手指拂过冰冷刺骨的冰面,灰白的冰凌上一朵似有似无的青色安魂悠悠滑去。 “取之怕是不易,水连天的灵息一丝也探不到,而这整个碧落潭确是灵息充沛,你再看这四方虚灵咒章,将冰面灵息压得死死的,一点都不曾溢出来,可想而知这水连天的灵力实属罕见。” 听到花如幻如此解释司马云澈顿时变了颜色,怒道:“你这话何意,是说本公子白来了?” 看到司马云澈怒火烧起,花如幻却是一派从容。 “司马公子莫急,若想取水连天,必先破此咒章,我已经看过了,此虚灵咒章分为四方八咒,虚灵灵息所刻,年代久远需要各执一方破其二咒,将八咒合为四方灵咒聚灵潭心方可破解。” “你在耍本公子吗?就我们三人如何执四方?” 菩提眉头一展,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微微笑道:“今日初几?” 花如幻会心一笑,道:“来时正值新月初起,今日当是初六。” 二人会心一笑,另一人却是云里雾里。 魇语归来 “呵呵,那明日便是初七?初七啊初七!哈哈!”菩提举起初七不停的来回折腾着。 司马云澈抬手挠了挠自己的眼角,脸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御灵山庄的这位,好似傻到一推就倒一般的御灵山庄之主,瞬间觉得就这样的女人对他们司马相府简直就是毫无威胁,就如此疯癫女子掌控的地方能有什么可怕?当初到底是着了什么道儿才败在了她的手里。” “初七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从千里之外唤来一个尊灵体帮你执这一方灵咒?”司马云澈表面冷语飘过,心里却是想笑到不行,想着自己司马大公子的身份,就是眼前再过滑稽也要拼命端着。 菩提停止自己“绝美”的舞姿将初七轻轻放在臂弯里,在粼粼的光影里慢慢地抬头看着司马云澈媚眼一眨,轻语道:“走着瞧!” 虽然已不是一次像这样心头一动,但司马云澈也时刻提醒着自己,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故意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甚至对花如幻都是这副模样,并非男女,而是物种般的差异。 “司马云澈啊司马云澈,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别理她,她对手里的畜生就是这般颜色,就是这般眉眼,她眼里没有男人,冷静,冷静啊!” 只见司马云澈深呼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又恢复了他司马大少爷的本来面目,阴着脸转到了花如幻身边。 “世人皆知御灵山庄不能惹,但也没人真的把御灵山庄放在眼里,你可心甘?” 花如幻倚在树边,并未抬眼,只是将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回了一句:“不劳大公子费心,我花如幻本就是一个不思进取之人。” 粼粼月光印在冰面之上,不似水中那般温柔皎洁,却静静偏移不受万物打扰。 菩提抱着初七静静倚在花如幻腿边,银白色的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秋霜下美艳动人的花朵。 “如幻,这样的月亮好生熟悉,像谁的笑眼一般……” 看着身旁慢慢睡着的菩提,花如幻俯下身子将她护在怀里,一层薄薄的金色在她身上腾起,初七微微颤抖的触须随之平静下来,伸出前爪在脸上抹了一下似是暖和了不少也跟着慢慢睡去。 花如幻抬起头看着一旁的司马云澈,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般客气,硬生生地说了一句:“衣服脱下来。” 司马云澈定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偏过头看着花如幻似是再次求证。 “裘衣脱下来,我家庄主怕冷。” 司马云澈在心里苦笑一阵还是抬起手来将那件狐皮裘衣脱下来扔了过去。看着花如幻如护珍宝一般细细的帮菩提盖得严严实实,他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了些许羡慕,并非羡慕他怀抱美人浸月色,而是羡慕有人愿意放下一切戒备倒入自己怀中,毫无血脉牵连却胜似至亲般的存在。 “你把她当做什么?” “主人。” “不像。纵使你认她作主,她可未必把你看作下属。想我司马家门下灵士无数,界位在初灵以上的也有成百上千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花如幻这般将我这主人当家人看待,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配。” “所以,为你卖命的人有很多,但你却没有一个让你害怕他为你送命的人,这便是你与我家庄主的不同之处。不过,司马公子不必失落……” “花如幻你可不要会错了意,本公子可不稀罕何来失落之感,可笑!” 花如幻嘴角一扬,笑了笑,便不再做声。 辰起的潭边薄雾缭绕,刺骨的寒气也像是从地狱蹿来一般没有丝毫的温度和生气,碧落黄泉本就不近人间,就连脚边的草芽怕也是靠着冰凌才站得起来吧。 一晚的苦守,若非灵气护体司马云澈怕是也逃不脱寒夜的狼狈。 他弯下身子揉了揉几近僵硬的双腿,想他何时受过这等罪。 “阿嚏!” 猛的一声喷嚏,菩提不仅吓到了自己,还把初七下了一激灵,一下子便精神起来,竖起微微发着蓝光的透明触角,像是遇到什么危险一样警惕起来。 “如幻啊,你这样抱了我一晚上吗?”菩提柔声问道。 “不然呢,比起你自己御术回去,我可不想背一具冻死的尸体。” 御水菩提撇了撇嘴白了花如幻一眼,尽管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还是想挥手揍他一顿。 “喂喂喂,你们有完没完,本公子可不是来看你们打情骂俏的,赶快办正事,若今日不成功,耽误了本公子返程,你们御灵山庄谁也别想好过!” 一晚的寒气摧残和精神折磨早就使司马云澈心生不爽,看到菩提和花如幻这样旁若无人更无人在意和提及他的白狐裘衣,更是让他火不打一处来。 御水菩提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水面,微红的双眸将寒潭深处的灵息走向看得真真切切。四方八咒——若看单支咒章破解着也简单,奈何它有八支,也只能执四方聚八灵为四灵再借此力破百丈之冰了。 花如幻走上前去,探了探周围灵息确定无异常迹象才把目光落到初七身上。 司马云澈自始至终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倒也跟着巴巴得等了一晚。 “不是说要四个人吗?人呢?” “司马公子稍安勿躁,静静等着便是。” “哎!我……” 司马云澈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旁边一团白雾蒙蒙升起,缭绕的雾气里初七雪白的茸毛慢慢褪去,前爪渐渐变得纤细修长,坚硬的指甲也变成淡淡的粉色,一双绝美的双手便出现在冰丛之间。 随着白雾渐浓,一袭如瀑长发随意散落在香肩之上,眼前的小灵兽竟在他人眼前幻成了娇俏可人的少女。 司马云澈直直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初七,双眼完全被震惊占据。 御水菩提见初七回来,急忙解开身上的裘衣盖到初七身上。谁知完全成人后的初七却是完全不似从前那样娇羞可爱,而是像个糙汉子一样腾地站起身啦,伸手就将裘衣抢了过去,且毫无美感地随意裹在了身上,将长发向身后一扔,吼道:“把老子变成这副模样,御水菩提你良心可安呐?” 一句阴森的语调瞬间就把御水菩提从初七的美貌里拉了出来——魇语?对啊,她已经成为了魇语。 除咒 “不是,您听我说,若不是初七肯牺牲,您可就魂散虚无了,大家各退一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魇语呀,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就从了吧,你看小弟我这不也活得好好的。” 听着花如幻两句云淡风轻,魇语也顾不得女儿身如何,飞起一脚就朝花如幻踹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别说魇语,就是御水菩提和司马云澈也想暴打他一顿,在这个时候还要去激怒人家,真是病的不轻。 就在魇语双脚落地之时,御水菩提赶紧给了花如幻一个尖利如刀的眼神。 授意后的花如幻立刻换了一副卑微的面孔冲着魇语说道:“您可别动怒啊,我也是为您着想,就算您界位高到无人能及那也是曾经,如今你这个样子还真没几个敢留你,因为就算你说破天也没人信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虚灵魇语呀!” “屁话,老子在一只畜生体内隐忍多年功成之际竟被一个女人截了。好!可以,老子重新修灵体,再次归来也算好汉一条,如今呢?如今呢?转换于畜生的身体和女人的身体!还想让本大爷屈服,我没挥灵自爆让你们陪葬,你们就该烧高香!” “是是是,回去之后本姑娘一定烧,烧最贵的那种。不过……回去之前还要前辈您帮个小忙。” “哼,帮忙可以,不过老子喜欢讲条件,你先说什么事,我也好开个好价钱。” 魇语虽口中不服,但对于现状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就算心里恨到想咬人,但表面还是要下这个台阶的。 “此乃碧落寒潭,潭底的水连天我今日必须取走,所以需要你镇一方合八咒。” 魇语将身上裘衣用力裹了裹,光着两片玉足向前走了几步,虚灵之体说来真是不太一般,丝毫没觉出她有一丝寒意,身上的衣服完全就是起到遮羞的作用。 冰面之上,一个妙龄女子的身影印在上面,魇语盯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 “小庄主,你怕是要空手而归啊!” “此话怎讲?” “水连天虽不似焚炉,佛蔻那般灵力强大,但它毕竟是从雪凌魄中分出。不用我多说想来你们已经看到,整个碧落潭都充斥着那股灵息,这样一来我们要动的就根本就不可能单单只是水连天。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可想好了。” “早就想到了,八支咒章看似各持一方但真正主守的只有四方,所以不仅需要我们各控一方咒章,还要守住潭下灵息不会喷涌而出,能做到吧?” 对于前面的安排其他三人根本就觉得自己会有问题,而是始终都在担忧他人会扯后腿,当御水菩提自己一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问出“能做到吧”这四个字时,花如幻是见多了,只是低头轻蔑一笑完全不当回事。魇语和司马云澈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两人睁了睁眼睛,一脸好笑的样子瞪着御水菩提,心里许是有千万个觉得好笑的理由,“这女人是眼睛瞎了,还是傻了,敢质疑他们的能力。” 菩提抿嘴微微一笑,背过身去“既然都没问题,那就开始吧!哦,对了,如幻啊,虽然魇语不觉得冷,但还劳烦你给他寻得一身衣服出来,这个样子吃亏的可是我的初七。” 花如幻接到吩咐便将手边仅有的冰凌中的花瓣轻轻牵了出来,慢慢的那些花瓣就如有了生命一般旋转在了魇语的身边,而后贴在魇语的身上化成一件白色裙衫。 对于花如幻灵术虽然已经在他们眼前展现过无数次,可每次都有不一样的赏心悦目,不愧是花灵。 四人飞身而去依阵盘坐于空明之处,看着潭底的幽黑也想着暗中的光亮。 司马云澈将腰间的佩剑结下来放在身边,静下心神的他也默默地聚起了灵息。而司马云澈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无灵体,所有的灵术都是仙师丘耳所授,作为亲传弟子司马云澈从未让他老人家失望过。 御水菩提轻摇了一下腕上的银铃,三只半透明的银色蝴蝶从铃中飞出散向其他三人的方向。当银蝶落到他们的肩上之时,便听到御水菩提的声音:“各位,此银蝶不仅传音,若是有险它们会化成你们的模样将你们替下来,不过只有片刻,所以逃起来要快哦!” 甜美的柔声传了出去,带回来的却是—— “话多,闭嘴!” “滚,本公子需要这等废物?” “哼,也只能给本大爷解闷儿。” 果然,男人就是如此的不禁挑逗,不服气的模样也有别样的味道。 “玩笑话等事成之后再说,看住自己面前咒章,若是有失此情此景便是余生笑话。” 随着解咒在即,御水菩提的神情也坚毅了不少,她缓缓抬起左手,将手腕处的银铃悬于眼前大声道:“解!” 只见碧落潭上四股灵息骤然腾起,在四股灵息的撕扯中八方咒章也随之显现,一张巨大的网状咒纹在冰面上如千百蛇蟒一般向四周飞速游去。 一时之间冰面似有一层翻腾的霓虹,冰下也暗流涌动。 四人聚灵凝神,细细观察着咒章的流向,将灵息收在指尖就在面前咒章交汇重合之时将灵息释出,四束灵息齐齐融入重叠的咒章里,八咒便合成四咒。 花如幻将咒章缚在身前,再看流动的纹路虽然被他的灵息固定住了不少,但咒章除了不在释放咒纹以外力量却并无减小。 “大家小心,这咒章看似被我们束缚但并未完全合二为一,相邻咒章虽纹路重合但完全是相斥的,如此下去这股力量根本不可能为我们所用。” 如幻所说其实也是其他三人所想,在注灵咒章之后他们就发现了其中的机关,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如幻,你可别忘了,这是什么咒章,你以为我等着魇语只是为了凑个人数吗?” “虚灵魂守的虚灵咒章!”像是看到了转机,花如幻的语气里多了一味欣喜。 “你们在说什么?赶快想办法,本公子这里怕是要顶不住啦!” “魇语,此乃虚灵魂守所设咒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哼!当然,虽然离得不近,还是提醒大家等一会儿闭上眼,用这样的身躯释术怕是不太好看。” 司马云澈喘着粗气大声喊道:“别废话,快!” 只见远处一阵阴风卷起,伴着道道深红像是幻境一样一切都在风中扭曲,魇语的身影也跟着升起在一团黑雾里,整个人都像是重新组装的一样七扭八歪。 比起花如幻和司马云澈,御水菩提看得比较真切,因为相比他们二人她是离魇语最近的。 她是在想不到虚灵的世界竟是这样的不美观,她开始后悔没有听魇语的忠告,把眼睛闭起来。 启眸 就在魇语施术之时,从他那不能直视的身上展现出无数金色咒纹碎片,寒潭之上像是下雨一般。那些碎片慢慢降落融进相斥的咒章中,只见纹路开始自动修补起来,不一会儿上下两层咒章开始相互融合,相斥的力量也随之转换成巨大的灵息。 “魇语,快收!” 只见半边黑色骤减,随之四个不同纹路的咒章齐聚寒潭中央灵息以冲天之势向下冲去。就在寒冰迸裂之际,一声银铃翠响一半的深渊灵息被禁在潭里。 司马云澈从未体会过过量消耗灵息后的感觉,终是反应过来这次水连天的事情八成是又被利用了。 他一只手控着探取水连天的虚灵咒章,一只手在身旁摸索着自己的佩剑,到了这个地步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他只想赶快结束,若不是实在没有多少力气,脏话估计早就铺天盖地了。 当他的指尖碰到那处冰凉之时,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师父啊师父今日您老人家可要好生护着徒儿啊!” 一句说完手边的佩剑已经出鞘三寸,可就这三寸从剑锋流出的煞烈之气已让周围嘶啦混沌不敢近身。 司马云澈抓住剑柄猛的抽出,利剑出鞘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丘耳的嘱咐并非多余的。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他也根本顾不得许多,只能将那把剑直直地打入身前的冰潭里,说来奇怪就在那把剑飞入潭中的那一刻整个碧落都安静了不少,像是深处又有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斗。 “我的佩剑已经下潭牵制,大家可趁此机会将咒章灵息释放到最大,水连天沉浸潭底没有足够强大的灵息做诱饵它是不会被引出来的!” “司马云澈你小点声,震得我耳朵都疼。如幻,魇语我们不必有所保留速战速决!” 魇语和花如幻同为万尊灵体,本来释灵对于他们来说简单的就如呼吸一般,但是还没有遇到什么事是需要他们释出全部灵息的,虽然花如幻早就想有一次这样的释放,但真到了这一天他还真有点胆怯。 “你们两个给我快些,不过万尊灵体还怕吓到我吗?” 听到御水菩提的焦急催促,二人眼神一变脸也跟着冷了下来,嘴角一扬,齐声道: “哼!瞧好了!” “哼!瞧好了!” 那天的傍晚左丘的西边美到极致,从一个灰白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天空的云雀也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烟霞舞着生灵该有的姿态,层林叠翠,繁花尽染。冰凌之下碧珠滴落,润着奄奄一息的根须,零丁之中似是有着温度。 御水菩提将那颗璀璨如星的透明圆球放到眼前,透过它像是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里面似有世间万千又像一汪空白。 花如幻仰坐在一片冰释后的草地上,双手则在背后支撑着,看似俊郎少年远眺云端,但他猛烈起伏的胸口和额下的汗珠不难看出这次是真的冲了平时的风度。 而魇语则完全不考虑作为一个男人就是再累也要面子的问题。仗着初七的女儿身肆意地靠在一旁的树上大声娇喘,时不时还抱怨着女人的衣服总是碍手碍脚不能让他尽情的四仰八叉。 “喏,这个给你。” 司马云澈正扯着自己的里衣擦拭着在这次战役中立了功后的佩剑,抬头便看见菩提手中的水连天。尽管知道这次是被利用了,但气度这个东西有时候是真的讨人厌,明明想一把抢过来然后一走了之,但还是要目不斜视地扔下一句“本公子若是想要,自然去取,这么危险的东西怎敢放在我司马云澈身边?” 菩提顿了一下,将水连天攥在手里,大家本就已经心知肚明,不知为何这场景还挺尴尬的。 “我答应你,若是有一天你司马云澈需要,我虚灵山庄必双手奉上。” 司马云澈不屑一笑:“好说。” 左丘一行瞒是瞒不住的,如今水连天拿在手里未尝不是一块烫手山芋。本来虚魂灵守深藏碧落潭底,纵使惹得世间灵士垂涎但也无人敢触及这片天地,现在不同了它出来了,一切的一切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回去之前,司马云澈不得不再去见左丘菱一面,一则为此次的打扰赔罪,二来也为以后的日子能过的舒坦临别前好好的谈好一番。 望着远处的群山,菩提想着的却是远在南疆的白水月。当时收留容落和怀音完全出于自己的私心和不甘,容落将恨放在心里那么多年,仅仅只因为一个误会。而怀音死心塌地的忠心于容落那么多年,也仅仅只因一个恩惠。所以好、坏真的太难分清楚,而就是这个分不清楚,才让人不好决断是去还是留。 “在想什么?” “如幻,我当时是不是应该杀了容落替水月报仇?” “水月是受了委屈,但你决定带容落他们回御灵山庄的时候,我想水月他就已经放下了,尤其是知道容落的过往以后。所以他才愿意跟去南疆,对于容落他也想多了解一些吧,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有水月的双亲。” 司马云澈从左丘的皇宫里出来就一副闷闷不乐,像是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说也说不出,咽也咽不下。 御术回到嶙川的时候正赶上糖九巡视归来,正要上起大门就看到疲惫不堪的御水菩提和花如幻,因为实在没有什么胆所以就算是再想念也不敢张开手臂抱上去。 “婆婆,如幻哥,你们回来啦!太好了,小九这就去给你们拿些吃的。” 看着糖九激动的像是要流眼泪的样子,御水菩提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哄他。只能一边向前厅走去一边问糖九虚灵山庄近来的情况。 “婆婆猜的不错,从上次见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九方天下的消息了,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仅如此就连见过他认识他的人,凡是与他有关的记忆全部被篡改了。” 花如幻猛饮了两口茶水后就再也端不起来,实在是心情过于沉重,回过头来看看,仿佛一切来得都太过突然而且顺利。 玄血 “水月呢?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婆婆,水月哥那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次左丘之行也不易,不如先去歇着吧,你看你都累成这样样子了。” 菩提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才发现她的双手竟然有些颤抖。 “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如幻,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早些休息。”菩提说着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后院走去。 花如幻本来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转脸对糖九说道:“小九,传灵笺给水月,告诉他我们无恙,已回庄。” “知道了,如幻哥。” 苍澜少有阴雨,就是下雨也是点点苍翠之中云雾绵绵,锦云团团稍稍遮了光线。而此时却如泼了墨一般,虽然不是很急,却有一种要压下来的紧迫感。 阁楼之上,御水菩提坐在窗边细细聆听着雨滴落下的声音,也好像除了滴答之外也无其他声响了。 看到她向窗外瞧的出神,花如幻也没打扰,只是静静地倚在一边也跟着沉思起来。 “昨晚就有话要说吧!能忍下一晚是想让我睡个安稳吗?” 菩提并未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的这个男子永远都在替自己着想,她不想让他看到其实自己也有着不好的脸色。 “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的确看得真切。昨晚不说是不忍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到底是何事?” “你可还记得樟山之役?我从没想过区区妖鬼能让我开启全灵姿态,不过我记得这其中一只明显与其他不同,我几次重击其要害都杀不死他,不仅如此其他被杀掉的也会被他唤醒,不得已我才启了全灵以命相搏。” 花如幻向前走了两步,望着阴雨不绝的窗外接着回忆道:“全灵姿态最是消耗灵息,但是却能感应出更细微的东西。那只妖鬼确实与别的不一样他的灵息根本就不是一般妖鬼该有的状态,而是更强大更复杂,现在想来应该是被控制的。” 菩提转向花如幻问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对,他的额间有一道曲痕,全灵之后我才看到,那曲痕的灵息和妖鬼完全不同,它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只是依附在了那只妖鬼的身上而已。就在最后我拼尽全力斩杀了那只妖鬼之后,曲痕也跟着不见了。” “就算当时觉得奇怪,或是有可疑之处也无妨吧,毕竟当时动乱未除正值妖鬼肆虐所以没什么值得挂怀的。” “就是因为这些所以我从未提及,虽然后来有很多怀疑,也只能用巧合宽慰自己,直到昨天我看到司马云澈的佩剑。” 听到花如幻提起司马云澈御水菩提也立刻严肃了起来,对于那把可以与碧落潭底凶猛灵息相持的佩剑让她也十分惊讶。 花如幻看着御水菩提的眼睛,此时他的内心也有了一丝颤抖:“那把剑通体墨色,而在这墨色之上却有一条玄色龙纹,因为颜色相撞不好看清,但我确实看到了,不仅看到了,也探到了,那种邪魅的灵息跟当年妖鬼身上的曲痕一摸一样,若说有哪里不同,那就是司马云澈剑身的龙纹灵息更加完整,更加强大。” “如……如幻,会不会是巧合?天下之大,有相似的灵息也不足为奇。” “相似的灵息只会出自相同的灵体,我想婆婆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是,如水菩提比谁都清楚,因为她的师父是南无,世间万般灵息皆有源头,纵使聚同种生灵修得灵体,灵息也许相近但绝对不会相同。一尊灵体,一株灵息,独一无二。 “所以当年控制迤逦妖鬼的人与司马云澈有关?”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司马云澈应该并不知此事,否则他不会露剑。还有一点也十分奇怪,自始至终都不见他提起佩剑名字,好像是有意回避。” “对,他说的是‘我的佩剑’好像是根本不愿提及。” “看来我们同司马家又要扯不断了,找个机会去趟霁寰,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比起他人的算计,御水菩提更不想放下身段去迎合任何人,更不想再见的人也真的就是司马云澈了,这下又不知何时才是个头了。 二人各有所思得靠在窗边,不知是看阴实的云天,还是檐下的雨帘,不过无论哪方景色也着实让人开心不起来。往好处想,是司马云澈侥幸所得,往坏了想那就是有人窥探了御灵山庄百年之久,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御水菩提深呼了一口气,想想如今青花簪和水连天都在自己手里,也许再努努力真有可能将佛蔻分离出去,到时候就可以什么也不必理会,也不必提心吊胆害怕牵连到其他的人。 突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托着下巴问道:“水月有消息了吗?” 看花如幻一脸凝重地摇着头,御水菩提跳起来吼着:“臭小子,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怎么一离开嶙川就像撒了欢一样,言灵笺接着传,实在不行就传花灵笺。” “今晨就已经用了花灵笺,只要探到水月灵息就会立刻带回消息。” 经过上次的囚禁,御水菩提是真的害怕白水月会遇到什么危险,因为这样的遭遇已经不是一次,她迫切地想知道水月的情况,甚至有些不好的画面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就在二人焦急万分地等待灵笺回音的时候,远处的烟雨中出现了一柄青色的浅影纸伞,再往下看便是修长的腰身,浅青色的衣摆,沾了些许雨水的锦靴…… “白水月!” “白水月!” 花如幻和御水菩提对望一眼,虽然有些不相信但是脸上却有着难掩的欣喜。 “水月——喂!白水月,这里!” 虽然隔着微雨,当白水月的脸从伞下露出,抬头望向阁楼的时候,菩提还是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嫌弃。 青色纸伞被收在一边,所有的尘埃都被冲散下来。 像是一场梦,皱紧眉头的时候,有人轻唤,然后把所有的顾虑和担忧都困在里面,永远都不要带出来。 试探 在御水菩提的记忆里,这是白水月第一次没有十分抗拒地一边说着为老不尊,一边把她推开,而是抬起手抱紧了她。 “白水月,你个小混蛋,你吓死我了,为何不回灵笺,残废了吗?” 水月少有的一脸宠溺,任由菩提在怀里撕扯着自己。 “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本就打算早些回来,所以就不曾打开灵笺,今晨看到如幻的花灵笺才知道,不管何时何地我都该报个平安。” 白水月将御水菩提从自己身上拉开:“我这身衣服怕是已经要不得了,所以才由你拉扯,看到我无恙婆婆也该心安了吧!” 想想方才水月是刚跨进来就被含着眼泪的自己飞过去抱住,根本就没看清他是什么样的状态,分开了一看,从雨中走回来的白水月虽然还是那般好看,但多了一点凄楚,让人有一种想要保护起来的感觉。 花如幻自始至终都是抱着胳膊像看戏一样的看着门口的二人,脸上的神情也很是复杂,但嘲笑肯定是占了一大半的。 不过这么多年的大哥也不是白当的,花如幻伸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白水月面前。 “说说,南疆情况如何。” 白水月接过茶水,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忧虑,“有些麻烦,不过好在无关霁寰。” 菩提一怔,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吧! 水月将已经变凉的茶水放到桌上,从单薄的衣衫里拿出一张类似书信的东西,纸张虽然有些潮湿但也带着一丝余温。 花如幻轻轻展开,还未看到内容,却已被最后的落款惊呆,“南宫久?” 看到水月点头确定之后才细细地看了纸上所写。 “这……什么意思啊?” “看似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可总觉得字字句句里都埋着刀剑。” 菩提从花如幻手里接过那张小孩子写的信笺,刚看两行便已知其中利害。 “走南桥唱曲府,莲骨轿儿娶菖蒲。不会吧…他想夺秋庭?”一 花如幻又盯着那封信仔细地看了两眼,想到秋庭所处位置,也立刻明白了这个童谣的关键所在。 他看向水月,“这封信你是如何获得?” “与怀音在南曲时所得,送信之人说此信笺不止一封,谁得了都是一样的,越多人知道越好。” “水月啊,如果没有猜错,是怀音让你回来的吧!而使你回来的理由是御灵山庄并非他们中意的栖身之地,回了南曲便不想再回来了吧!”菩提哼笑一声,说道。 “婆婆,你……你是如何得知?我本在为此事烦忧,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他们骗了你,巫地起了战乱不假,但南曲确实危矣,怀音之所以骗你巫地战乱不会祸及南曲是不想把你牵扯进去。要不了多久,霁寰便会出兵南曲,所以你回来也好。” 白水月听着菩提淡淡两句,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想着自己对容落与怀音该是有恨,虽然心中隔阂也算平息,但对于他们的生死安危,自己应该才是那个最不该在意的人。可当听到菩提说“回来也好”的时候,他可真切体会到作为御灵山庄中人的暖意和疼惜,对容落与怀音却并未传及。 水月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依旧潮湿的前襟,问道:“他们呢?” “谁?”菩提与如幻齐齐看向水月。 对于这种明知故问的嘴脸白水月也是见多了,一般只会忍一时之气乖乖回答,“容落和怀音。” “他们誓死与南曲共存,那就由着他们吧!当初为了保他们御灵山庄已经尽了力了,再者他们曾经那般对你,婆婆我也还怀恨在心呢!” 花如幻夜跟着说道:“婆婆所说并无不妥,如此对御灵山庄来说也算好事,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以他们的身手保命应该没有问题。”花如幻的加入让白水月更加确定,御灵山庄是真的再也容不得别人。 白水月丢下一句:“水月告退,先回南雅了”,之后便沉着脸转身离开了。 花如幻和菩提对视一眼,也算是舒了一口气。 “我们这样试探他,会不会……” “花如幻,别忘了这是谁提出来的,不过也好,他也该长长记性。” 漆红的桌案上,茶已凉透,飘洒的两片花瓣也不似起初那般鲜艳,“如幻,御灵山庄为何会存在?” “因为你无家可归,可又受不得半点委屈才建的啊!” “如果当初你不曾遇到我,以你之力定胜翊君百崇,而我说不定还在樟山的梦里。” 如幻笑了笑“那就好生努力修灵术,说不定还能扭转乾坤把我放回去,到时候华宫美人我也能应有尽有了。” 听到如幻打算,菩提撅起小嘴 说道:“哼,想的美。” “是是是,我想的美。好了,言归正传,灼炎那边若是已成定局,霁寰必会出兵,今日的试探不难看出,水月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我要先去七里神殿同百崇商议,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何时启程?” “即刻。” “也好,早做准备,还能让人少受点罪。” 如幻走后,御水菩提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也要去趟霁寰,不知那个病怏怏的君主烁夜是否还能认得自己。 司徒府里,御水菩提在荏苒的药庐里翻腾了半晌,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粒有用的丹药,“荏苒你这老头,去了棠央几日怎么就把正事给忘了,堂堂天下第一的药师,瞧你这儿全是些随处可见的灵草药,就这些怎配得起您的头衔。” 荏苒也未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边鼓捣一边训斥着:“谁说只有稀世灵药才能救人活命,在我这儿都一样。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模样,是谁又快死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人家还没到那个地步,不过我曾为他诊过一次脉,是天生的寒疾,怕是除不了根。” “哟!还为人家诊过脉啊!这么说来,这次过来也是为他寻药?我这儿就这些,想拿多少拿多少,反正都是御灵山庄的东西,我可不心疼,哈哈哈……” 听到荏苒调侃个没完,放到以前菩提指定是要顶到他无话可说,可以这次她还真是不敢。 “好前辈~帮帮忙嘛~” “挂名药师,没那个本事哟!” “哎唷~荏苒前辈~好前辈~在菩提心里您可是最最厉害的~帮帮人家嘛~~这样,我保证我会给你带一株你从未见过的灵草来报答您。” “得得得,这世上还有我没见过的灵草?寒疾是吧?明日来取,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保他个一年半载不犯绝对也没大问题。” 见荏苒终于答应,菩提差点开心到扑过去,不过看到那个老头随手捡起的烧火棍子,菩提还是收起了花一般笑脸,逃出司徒府后才敢大声一喊:“荏苒,你果然是这世间最好的臭老头!” 再遇美人烁夜 许久不见嶙川,街道、深巷都不曾有一丝改变,热闹的街头也从不缺少人间该有的笑颜和温暖。且看人面各颜色,且听玲珑妙语歌,酒楼里的酣畅没不住甘醇酒香,茶馆里的琴曲也绕不住急归的脚步。粗布麻屦也好,云缎锦袖也罢,金丝的钱袋里许是恼人的借据,而浑脏的油布里也许才是明日的芳华吧! 嶙川啊!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就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扫去一路尘土,菩提的脚还没站稳就见糖九急冲冲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什么东西。 “婆婆,不好了,水月哥哥他走了,喏,他留下的。” 菩提看完之后,倒是也不急不忙,只是嘴角挑了一下对糖九说:“无妨,让他去吧!留不住。” “水月哥哥去了南曲,看样子走得像是很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小九你要忙了,去昭阳馆命他们速去南曲,暗中跟着就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出手,也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是,小九马上办”糖九回道。 糖九还未踏出大门就听见御水菩提在身后再次喊道:“记住谁都不许出手!” 糖九一面应着一面飞也似得跑了出去生怕里面那个女人的怒火也烧到自己身上。 清晨,菩提的眼睛还未睁开,就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庄主,庄主您醒了吗?” 吱—— “听声音就知道是你,御灵山庄的结界看来需要再设一层,防着你们司徒府的人不分时候想来就来。” 菩提托着身子又坐回自己的床上,打个哈欠问道:“大清早的何事?说!” “爷爷说这是庄主所求之药,他老人家炼制了整晚,耗损了不少真气。说怕您过去了烦他,所以便差茱萸给您送来了。” 菩提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一颗草药一样的臭丫头,睡意呼的就没了。 “司徒茱萸,学会了是不是?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什么叫烦,那是请教,你懂不懂啊!药拿过来我看看。” 小丫头冷着脸,不做声的从手里的锦盒里拿出三个精致的小瓶子。 “我只说一遍哦,您要是记不住我可不管。紫瓶两粒日中服用需用清露送服,蓝瓶一丸夕落之后和于苦莲,最后红瓶三日服用一粒即可,因为丹药性烈所以必须要遵此医嘱。” 菩提哼笑一声:“说话语气都跟荏苒一样,再这样下去你们几个可真会未老先衰啊!” “庄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菩提最见不得的就是司徒府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不苟言笑,正经得让人发怵。遂扑通倒在床上,扯起被子将头一盖大声喊道:“带上门!” 听到“小药材”出去的声音,菩提才从被子里露出头来,心想:十三个呀,这样的小家伙有十三个,真不知道那个古板的老头是怎样调教的,想想就觉得好无聊。 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坐在云镜前的菩提也对自己的容颜也有了一丝稍稍的惊艳。许是平日根本不曾这样仔细的看过自己,连面前的镜花上也落了点点尘埃。 镜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自己,细致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依旧没有太过华丽的发髻,只是束发的丝带换成了银铃的蝶羽,看似透明又轻灵飘逸,衬出脸庞的清秀和凛然的仙气。 菩提将胭脂拿在手里,看着云镜里发呆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至极。 “我在做什么?御水菩提啊御水菩提,醒醒啊!记住见他的目的是鹤衔锦!鹤衔锦!” 菩提在自己的脸上拍打了两下,确定自己真的已经清醒才收起药瓶去往霁寰。 而此时的花如幻却并未像自己想得那样,商议之后甩身就走,而是被翊君百崇拉着死活不放的大倒着苦水,“你说你若不离开该有多好,如今你我也能应有尽有,结果呢?就算她对你有救命之恩,但也源于你救她在先,如此也算扯平了吧!” 百崇饮下一杯,似乎这并不是酒,而是不值的苦水。 “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也只会是暂时,佛蔻在她体内的事不会成为永久的秘密,到时候恐怕连君主烁夜都会自身难保。” 花如幻听进心里,脸上却没有任何忧虑。 “百崇,幸得有你,御灵山庄才获长久平安无事,在此谢过。之后的路便由我们自己走吧,百年之前的光景虽然无忧无虑,可你敢说会比如今快乐?我愿护她护御灵山庄甚至天下苍生,我想活着。” 酒不过半盏,却品得百味,曾经也好,现在也罢,终是不想回头了…… 霁寰街道。 御术瞬移的辛苦,普通人定是体会不到,看似能快速去到想去的地方,但劳累也是一点都不会减少,而最差劲的是灵力的损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到霁寰,但霁寰的王宫确是从来都不曾涉足过,若是打听也一定会被怀疑图谋不轨,菩提顿时感觉皇城大了也不好,找个人太难。 “皇城,皇城。对了!灵蝶。” 菩提将银铃一摇,一只散发着银色荧光的蝴蝶便现了出来。然后心里想着那个地方,那个人轻轻触动它的前须,它便飞了出去。 银蝶舞着,飞向远处。菩提的心里也跟着忐忑起来,觉得自己是否很是唐突。 不一会儿就见一道银色落到自己指尖,随后又翩翩飞了起来。 “那边吗?” 菩提跟着走了许久,终于它在一处高墙外停了下来。 菩提笑笑说道:“谢了,回来吧!” 银蝶似是听懂了,扑闪了两下便消失在了银铃旁边。 “哟,结界啊!可挡不住本姑娘哦!” 菩提拂手轻轻一划,指尖血痕里的丝丝鲜红散成一团,附在红墙之上。再伸手触碰,果然已经失效了大半。作为仙灵体,如此繁琐的进入一个地方说出去必定是个笑话,但是想想白天消耗的灵力,菩提还是咬了咬牙飞身一跃跳了进去。 “皇宫,也不过如此嘛!” 紫泉宫里,烁夜还在批阅着奏折文本,没有惊天、动地的书房里尽显着出了奇的安静。 “这位公子,可还留着本姑娘赠的浅花伞啊?” 美人,即在毫厘 只见悠悠烛影之下,慕容烁夜手指微微一抖,眼睛里似是涌进了星辰一般亮了起来,脸上的喜悦和期待又让他如触幻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猛抬起头来,朝着那个声音看去,最终还是无法掩饰,欢喜到笑了起来。 看到烁夜的笑脸,御水菩提也不好只露着半个身子在门边,她一脚踏进来,竟也忘了应有的君臣之礼,扶上桌案就开始轻声抱怨。 “不愧君主烁夜,住的地方都这样特别,我可是寻遍了所有的华宫美院,谁想你竟然躲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菩提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字句之间眼神从未从面前之人的脸上移开。 而自从菩提进来,慕容烁夜的眼睛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或许是怕这样的机会太少,就像是他的一个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一样。 见烁夜不语,菩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鲁莽了一些,马上又说道:“其……其实也挺好的,你看这里陈设简单而且还安静,最适合你不过。” 许是看到菩提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烁夜才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菩提想也没想,“想你了就来了呗!” “想我?”此刻烁夜差点开心到失了君主该有的仪态,不禁问道。 菩提起身抬手理了一下垂在鬓边的长发,悠然说道:“对啊!怎么?你是觉得你的王宫戒备有多森严?不过也确实难进,废了不少功夫。” 任由菩提说的再多,烁夜依旧陷在那个“想”字里出不来。 “君主烁夜?美人公子?喂!” 待烁夜回过神来之时,菩提的脸已经尽在眼前,他略显不好意思地向后退了一下,随手将身上的披风扯下放到一边。更是极为少见的是他由着案上的笔墨散落也顾不得理睬,“想来你也不喜欢待在着无趣的书房,不如随我去一个地方。” 慕容烁夜与菩提擦身而过,踏出殿门之时的一个回头,像极了几世轮回之后的期盼,一刻等待便得一生。 “不通诗书的模样也能看出吗?”菩提心里想着,拿起那件披风跟了出去。 这是菩提第一次在烁夜的身后跟他那么长时间,手里的披风也拿了那么长的时间。 穿过后院的长廊,一座普通的角楼出现在了眼前,因为这里几乎没有人来所以别说宫人就连宫灯也未掌一盏。 而慕容烁夜倒像是常来,在依稀的月光中也能轻车熟路地避开一些零落的花枝和景石。他不停的向身后望着生怕菩提磕着或是撞着,几次伸出的手也默默地收了回去,只是小心提醒着,“跟着我,前面便到了。” 菩提心里苦着: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真不如待在书房,说不定早就借到鹤衔锦了,照这样下去还真是说不出口了,哎唷~~ 斑驳树影之后可见一处青砖石阶,刚要踏上去,抬头便看见一只手摆在自己的眼前,看着阶梯上的烁夜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前面石阶陈旧略显陡峭,我……” 烁夜还未说完,菩提便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因为花如幻曾经说过:出于好意向你伸手的人,不可以拒绝更不能打回去,这便是善意。 被烁夜牵着手的路确实好走了许多,辗转向上走了六节三层才到一处空荡的露台,扶着粗糙的木质栏杆向下望去——这就是霁寰王宫的背后。 奇异的灵花仙草在沁蓝的天空之下散发着它们独有的光彩和香味,流光溢彩可似仙道。又想人间常态,纵使美伦美奂也不过肉眼所见。但是,在这王城后的花园也许真的住着神仙。月映斑斓锁青翠,星唤苍点拥万红。紫藤树下青鸟环绕,幽泉深处静飘竹筏。奇花自开自飘摇,瑞草环露水不凝,近有茂竹倚岩而生,远有乔松似高耸入云。幽泉的零丁和草虫的啼鸣都为这样的星夜凭添了一层清心的安宁。 谁曾想在这样一道残败的高墙之外会有这样一个胜似幻境的地方。清风吹来,带着夜的清凉,菩提将手中攥了一路的披风递给慕容烁夜,叹道:“我的美人公子,这里可是住着神仙?” 烁夜笑笑,“那是虚空的残景,只有站在这里才看得见。你来得不是时候,若是白天也许还能看见天岚,那可不是一般鸾鸟,相传天岚有守护姻缘的本领,不知是真是假。” “肯定是假吧,如你所说你是见过的,若是你许愿有灵,后宫必定早有佳人才对呀!” “可我从未许过。” “啊?” “我说,我从未许过,若是我身体无恙,真遇心仪之人,我也定不舍得将她放置在那无趣的后宫。” “所以说,你完全可以对天岚许愿,因为你的寒疾有药可医,你看!” 菩提拂袖一挥,一个精致的锦盒出现在她的手上,打开一看是荏苒为她准备的几味丹药。 “既然你不肯去嶙川,我只好亲自给你送过来了,至于如何服用都在底下的宣纸上面,荏苒说时日一到便会差人送来,所以你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大碍。” “原来这才是你来王宫的目的,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那个‘想念’。” 烁夜抬手轻轻一点,锦盒瞬间被收了起来,菩提看着他那样悠然的样子,一时真的不清楚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我这次来,其实……” “嗯?” “还有其他的事想请你帮忙,我需要一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在你这里。” “是什么?”慕容烁夜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依旧温柔如初。 “鹤……鹤衔锦。” 菩提的声音一下子小到连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慕容烁夜微微笑道:“所以你是来做交换的?从进门起就说是因为想我才披星戴月地赶来,我还怕你不喜欢书房里的感觉,受着凉风带你来这里看美景,既然一切都是有条件的,那些丹药怕是还不够哦!” 看着慕容烁夜慢慢逼近,那感觉完全不像对着花如幻,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很不禁打。 菩提抬起双手抵住慕容烁夜的胸口,尽量用着力气好让两人的距离能稍微大些。 “哎……你,停下……我要掉下去啦!” 栏杆的边缘是菩提仅有的空间,面前是看似孱弱又小心眼的绝世美颜君主烁夜,背后则是幽幻清奇的绝世美景虚空残景,无论哪一面陷进去了,又有谁还想出来? 慕容烁夜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凑近,柔声说道:“不如同我等到天亮,若是天岚飞来,一起许愿,可好啊?” 愿思念可成疾 菩提想着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才见过几面,这样的架势分明就是在报复她进门时的口不择言,慕容烁夜的事迹多少自己也是听过的,无论如何落落大方,温文尔雅,貌若天仙的女子他哪一种没见过,若是真的轻浮至此,恐怕那个凄凄凉凉的后宫早就人满为患了吧! 菩提死死得盯着慕容烁夜的眼睛,心里想道:比耐心她还没怕过谁。果然,不过一会儿那双似映月琉璃一般的眼睛还是从菩提的脸上移开。 “啧,你赢了。”慕容烁夜将身体从菩提的眼前移开,一脸恨死了自己的样子。 “承让,比起花如幻你的眼神我更喜欢!” 对于御水菩提的话,慕容烁夜也学会了平常对待,什么想念、喜欢,不过就是一句不掺杂念的随口一说而已,谁认真谁输。 “他……也这样看过你?” “嗯,不过他看我偷跑出御灵山庄的眼神跟看糖九犯错的眼神一样,恨不得吃了我们,所以说还是你的眼睛比较好看。” 慕容烁夜轻笑一声,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坚持到底,因为现在的他还不可以陷进她的眼神里。 东方微微亮起,依稀可见的晨星变得清澈无比,风依旧很凉,二人凭栏远望,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夜,真的值得刻在脑子里。 菩提理了理被风带起的头发,看向烁夜,“我要回去了,如幻看不到我他会担心。” “鹤衔锦我会命百崇送过去,因为需要解锦盒外的铭文,所以今天不能让你带走。”依旧是轻声细语,温柔地似风中拂袂,雨下涟漪。 “你就不问我要用来装什么?” “自然是灵力强大的东西,鹤衔锦还有其他用处吗?” 菩提斜了慕容烁夜一眼,小声道:“无趣的男人果然一点都不可爱。”她偏过头看了看远处,接着说道:“天快亮了,我……走了?” “回去吧,别让他人太过挂心。”慕容烁夜的眼神里虽有不舍之意,可还是一本常态地说道。 菩提轻轻嗯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只听一声清脆铃声,一团银色的云雾散去,晨光下的角楼便只剩下慕容烁夜自己。 紫泉宫里,惊天和动地像是遇到大难一样窜来窜去,看着凌乱的案头,想的就是他们的美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啊~去哪里了?啊~怎么办?” “花园,没有!寝殿,没有!” “美人,美人~你快出来!” 咳咳~ “你们两个在干嘛?” 听到咳嗽的声音,惊天和动地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美人,你去哪里了,我们醒来看不到你,还以为你……” “傻瓜,这可是王宫,我不会有事的,只是出去透透气,今天的膳食你们可还喜欢?” “美人不在,我们也吃不下。” 动地撅起嘴巴又没好气地说:“前宫的管事惯会欺负我们,昨日我拿了他们两个大肉包子,他伸手就要打我,幸亏我跑得快些。” 烁夜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动地的头,笑道:“前宫住着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说过,不可以去的。” “可是金阳就对我们很好,只是她一不在,她宫里的人就会欺负我们。” “那下次就等金阳在的时候你们再去,时候不早了,去用膳吧,我饿了。” 时近隅中,翊君百崇才醉醺醺地赶到紫泉,进门之前还不忘在脸上拍打几下,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 “君主何事,竟传得这样急?” “若不传你过来,你怕是就要睡到明日了。”烁夜并未抬头,只是将笔下的奏折换了换。 “会个友人,多饮了几杯,我的酒量君主还不知?” “花如幻今晨不足卯时便回了御灵山庄,你可知道?” 翊君百崇早该想到在这个男人面前一开始就不该扯谎,因为片刻后就会被无情地拆穿。 “丝毫不知,他走的时候还拿了我腰间的麒麟玉牌,我也不知道,还有……” “住口吧你。” 听到慕容烁夜毫无温度的呵斥翊君百崇也赶紧闭紧了嘴巴。 “司马明空是否已经调兵去了南曲?”慕容烁夜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像是镀了一层寒气。 “已经得到战报,但丝毫没有出兵的迹象。您是如何安排?”翊君百崇小心翼翼地问道 “并未呈到我这里,所以我并不知晓。” 一句轻描淡写,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的不甘和不快,不管是怎样的无视和敷衍都只会让他越来越喜欢,因为只有这样的游戏才更好玩。 “替我办一件事,星辉阁密室里的鹤衔锦送到御灵山庄去。” 翊君百崇极不情愿道:“唉!这……怎么又是御灵山庄?” 慕容烁夜刚想抬头,翊君百崇又赶紧说道:“这就去,这就去。”像是怕极了一个不小心就引火烧身,所以闪得非常快。 宣纸之上,一行娟秀: 菩提只需向心觅 何劳向外备求玄 手指拂过字间,所碰之处都如水滴落入烈焰一般腾然散开,待所有的字都化成墨色的云烟,烁夜轻指一弹便立刻烟消云散。 刚提起笔,就听见门外一阵杂乱,等听清楚是谁后,又无奈吧笔放下,扶着额头长叹了口气。 “皇兄,皇兄,你这次可得好好管管司马昱莨这个小混蛋,现在居然敢在外面公然与我叫板,还敢抢我的东西,真是没大没小。” 烁夜看着善邪一身的狼狈,问道:“打架了?” “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可是皇子,狗奴才还真敢下手。”善邪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哎唷,疼~皇兄,你可得给我做主。” “善邪,平日里你怎样玩闹都可以,怎能闹到街上,再者身为皇子时常留恋烟花之地还与人大打出手,你让我如何帮你,帮你一起跟别人争风吃醋吗?如果传出去,置皇家脸面于何地?” 烁夜走到善邪面前,确认他身上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若是金阳知道……” “哎,皇兄,可不可以不要提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出去胡闹。”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亲姐姐,有空去看看她,也劝劝她,军营始终不是她一个女孩子该去的地方。” 见在紫泉宫里卖惨也没有什么效果,善邪拱了拱手,委屈道:“是,皇兄。” 出了紫泉宫,善邪把所有的不情愿都挂在了脸上,他不想去前宫的金阳殿,更不愿意去见那个强势的姐姐,那个看不起他,骂他是废物的姐姐,也是从小时候起就保护着他的那个人。 善邪想着:若是母亲还在,父皇再对他多些疼爱,现在的善邪是不是也会像姐姐一般…… 各心 两天之后,边境战事告急! 司马相府里前军急报:灼炎君主南宫久已在半日前攻占南疆大半,所过之处人兽尽绝。 “这个新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踏了南疆这是要直取我们霁国南曲呀!” “三弟此言差矣,他此次出兵攻占南疆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要进军霁国南曲,实则他只是在逼霁国出兵而已,所以我们暂时不必理会。” 司马昱莨最是看不惯他这个二哥,像是什么都懂,尤其喜欢在父亲面前卖弄口舌。 “二哥怎么就知道他是佯攻呢?难道他也跟二哥一样喜欢弄虚作假,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昱莨你……” 啪—— “都给我闭嘴!不必管他是何目的,边境有乱岂有不出兵之礼。小小灼炎也敢触我霁国国威,我岂能容他。莨儿为父这就派你精锐两万,步骑三万支援国界,五日内启程。” 司马昱莨一听派得是自己,高兴到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跪到了司马明空面前:“是!父相,昱莨一定不负父亲期望。” 说完还不忘得意地看上司马辰宇一眼。 “澈儿,吩咐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司马云澈起身回道:“回父亲,各方灵士已全部召回,静等父亲命令。” “左丘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左丘菱的胃口好像有点大,她想独占三成。”司马云澈回答的十分平静,且有些心不在焉。 “三成?哼!她好大的口气,暂且忍她一忍实在不行,一并吞了便是。如今四方除了南曲和北荒,东邝和西拢尽已归顺,为防他们临阵倒戈,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澈儿明白。父亲……我……” “嗯?” 虽然有些为难之色,但司马云澈还是坚定的说了一句:“尊父相之命。” 对于这个父亲,三兄弟从来都是顺从,从小就是如此,而他们也从未因为任何战功或荣誉受到过这个父亲应有的赞扬甚至一句暖心的话。 之后就是慢慢的习惯。 习惯他将官威带回府里。 习惯他将他们放任自流。 习惯他不在乎他们的母亲。 司马云澈一直都在父亲的背影里成长,他赞同司马明空的所有想法,参与着他所有的计划,不惜将自己变成父亲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利剑。 比起两个弟弟的恣意,司马云澈的付出也并未使他得到更多的关注,而父亲对他的器重和信任已足矣使自己认定,司马家未来的家主非他莫属。 司马昱莨因为要带兵南下,所以提前告退前去准备,而司马云澈也因为几天的奔波回了自己府里。 司马明空抬头看了看还在一旁默默坐着的辰宇,“你怎么不走?” “父亲明知道南宫九的手是要伸向秋庭,佯攻我国南曲就是想让我们率先出手,好让他有充分理由进军南曲直入东南秋庭,为何还要主动进着圈套?” 司马明空哼笑一声,道:“哼,你倒是看的透彻,你以为你大哥就没看出来吗?你大哥知晓为父所想,所以他什么都不说。昱莨他什么也不想,所以他也什么都没说。辰宇呀!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学会把话藏在肚子里。” 司马辰宇急忙道:“父亲,既然如此可否找人替下昱莨,他根本不知此行凶险,无论胜败都是死罪啊父亲!” “辰宇!!他们若看不到我司马相府上当,他们就不会上当。所以必须是昱莨,是我司马明空的亲儿子!从今起你就留在府里哪儿都不许去,我会让鲒罗看着你,若你真有那个本事就杀了他吧!” “父亲……” “出去!” 司马辰宇还未走出前厅,果然就被鲒罗拦了回去。 “二少爷还是进去吧,丞相吩咐了您这几天哪儿都不能去。” 看着眼前的鲒罗,司马辰宇特别后悔当初没有与大哥一起习上乘灵术,不过转念一想,眼前此人若不是归了皇庭,那可就是玄灵册上排名第一的万尊灵体,这样的对手就算拜个神仙也无济于事吧! “鲒罗,我不出去,你帮我给大哥传个话,就说我要见他。” “二公子不要白费心思了,大公子到现在都没有出他的将军府,您还看不出来吗?” 司马辰宇默默道:“如此,昱莨我是更见不到了。” “三公子您可以见,不过就算见到,对于您的劝阻他也只会认为是您见不得他立功而已。” 鲒罗所说也不无道理,司马昱莨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亲二哥,因为不管什么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情都会被二哥反对,之后就会拿出一套的长篇大论让所有人否定他。 一个玩世不恭,身份职权便是道理 一个谦卑有礼,学术苍生竭尽所能 这样两个品性完全相悖的人却是亲兄弟。 霁国出兵的消息如平静湖面上荡开的层层涟漪。 街道之上有赞叹 也有质疑 “听说是三公子亲自带兵,看来这次是稳打稳算的胜仗。” “那是,灼炎国国君再怎么说也是个新上位的孩子,屁股还没坐热呢,还会打仗?” “得得得,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如今的南曲根本就是个空架子,国界守军已有弃城之势,此仗若是打起来,南曲就是第二个巫地。” “啊?” “哎唷!” …… 皇城紫泉宫 慕容烁夜看着桌上的奏章,脸上露出一丝事不关己的微笑。 “出兵已有三日,奏章却在出兵之后才送来,我们的丞相是真的太忙,忙得差点忘了要来走这个过场。看来是真的不耐烦了,呵呵……真是巧得很呐,本君也没什么耐心了!” 慕容烁夜将奏章拿在手中,一团金黄从指尖流出,似是燃烧着过往的一切,所有的利用和觊觎、不择手段的摧毁和面具后的野心,都将在他面前化为灰烬。 外面的吵闹并未让他改变脸上的冷峻,他站起身来,看着手上的那片薄如蝉翼般的残灰 呼—— 飘然而起,散尽。 看这初春的景致有胜似佳人般的温柔,白梨的枝头尽管还有着经历过寒冬的影子,但倔强的新绿又怎甘心屈于这阴暗的灰白之下呢! 招手唤道:“惊天、动地。” “哈哈,美人何事呀?” “呵呵哈哈……出去玩吗?我们最喜欢了。” 慕容烁夜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二人额头上的封灵印记。 笑道:“快了,再忍一忍。” 王之会晤 西山别院里一阵古琴的声音幽幽流出,弦下每一个震动都透着一股嗜血的邪魅。栖凤亭里一袭蓝衣,轻纱云袖,席地而坐,九方天下轻垂着眼脸,似是回忆旧梦也似绘制远景。修长却有些苍白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地抚弄着暗金色的琴弦,长长的睫毛微微跳动。曲响出,或如青瓶迸裂,或如流珠跳跃这方景致给这死气沉沉的庭院平添了几分风情和生意。 “主人,司马明空出兵了。” 九方天下的指尖并未停止拨动,他微闭着眼睛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容落回了南疆。” 琴声戛然而止,慢慢睁开的眼睛里仿佛透露着说不尽的满意。 “当初放过他确实是走了一步险棋,如今看来留着他也并非毫无用处。紫泉宫可有什么动静?” “回主人,并没有,我们的人天天盯着,君主烁夜整日都待在紫泉宫,除了翊君和小王爷并没有见过其他人。” “哼,他还真沉的住气。” “不过……” “不过什么?” “哦,没什么,不过都是些司空见惯了的小事。传信上说司马明空出兵之后才递上奏章,送至紫泉宫前打开看了,寥寥几语,甚至连司马明空的玉碟章纹也没有。” 听到这儿,九方天下抬起头来问道:“君主烁夜有何反应?” “也没什么反应,一如常态。” “看似表面平静,实则都在蠢蠢欲动,我九方家的天下,能坐那么久也不容易,放眼看去哪个又是省油的灯,哼哼……哈哈哈哈!” 九方天下站起身来,轻拂了一下身上的细尘,“收起来吧,再弹就是变天之后了!” “主人这是要去哪儿?” “去该去之地,见该见之人。传话给无遥,近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必管,一切听命行事。” 深院残桓,翠竹声传庭堂,梅树的枝头又有哪朵敢开? 亦如效命皇室的高官,审时度势的本领才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站在浩浩的皇庭里面,竟有种让人恍惚的错觉,如若还是九方的天下,这一切都将是自己的。 幽幽的灵息穿过暗红的院墙,所有的美好都让九方天下惊叹时光的变迁,所有的恨意皆源于此。 残败的角楼上慕容烁夜身着一件黑底锦云长袍,流光的锦缎在忽来的清风里也有着不为所动的垂感,玄金龙纹暗暗盘于周身,尽显王者气度的凌人和不可侵犯,腰间玉带之下垂着一条镶有辟邪环玉的深红色长穗,凛凛身姿如出水墨莲。 像是感觉出什么,慕容烁夜的目光稍稍向一旁移了一下,“来得刚好,看这里景致比你西山可好?” 九方天下虽并未行君臣的跪叩大礼,但见君主,他并未忘记自己的身份,扶下身子,跪地禀道:“天成之地,怎能与圣境相比,君主如此问,看来是对下臣的西山有何误解呀!” “九方呀九方,你既然选择回来,我就已经料到了会有此一聚,说吧,你想怎样?” 九方天下挑起嘴角,慢慢站起身来,蓝色的衣衫在风里犹如一片裁过的云雾,轻缈且幽然。 本就是从地狱走来,经历过时间百态,身份是郭一之时,被人踩在脚下他便能把自己当成蝼蚁,卑微的去迎合那些对他不满的人,受人之恩后更能让自己清醒着无用的杂念只会变成拖累,所以今朝回来他也未改善变的面孔,只想自己可以隐藏的更深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身份相同,命运却有着云泥之别的慕容烁夜,竟然有些恨不起来。 “合作。” 九方天下平静的看着慕容烁夜接着说道:“司马明空的目的依然明了,我想不用我说君主自己也一定知道,若起政变您根本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接着说。” 慕容烁夜淡淡一语。 “所以您需要与人联手才有资格与司马老贼相抗。” “为何是你?” “因为只有我才更在乎这个天下到底该在谁的手里!”九方天下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复国之路再有其他人横插一脚。 慕容烁夜突然开怀一笑,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他没有这样毫无顾忌,也不必演戏的做着真正的自己。 只是那片惊世笑颜转瞬即逝,如熠熠星辉覆之乌云。 “本君不管你为何会出现,如今的天下是慕容家的,纵使倾尽一切我也会护她周全。”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不要小看了我慕容烁夜。” 九方天下见慕容烁夜并没有要联手的意思,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没想到一向沉稳的君主烁夜也会有耍孩子气的时候,若今日来得不是我九方而是御水菩提,不知这位君主您又会摆出怎样的面孔呢?” 见烁夜不语,九方天下又接着说道:“与你联手,我也是交付了生死,如果我死了对你来说也不错,若是我不死那便是司马明空死,不管是什么结果,与您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再考虑考虑。” 只听慕容烁夜慢慢问道:“你……你想怎么做?” 九方嗤笑一声,席地而坐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慕容烁夜将墨色轻纱向后一摆,盘坐于九方前面,“以正合,以奇胜。” 二人相视,冷冷一笑,算是达成共识。 对于司马明空,还有诸多未知,尽管慕容烁夜胜券在握,也不保证他还留有什么后手。 毕竟从一个毫无背景的无名小厮,到屡建战功的将军,将灵术大规模的带进战场,逆天下令旨创建赤灵军,而后被各域认可…… 一步步走得太有规划 第一次见识到司马明空的不简单,是在慕容烁夜即位之前。在所有元老反对甚至为国基业不惜以命相威胁的时候,他可以在一夜之间改变他人的誓死坚守,也改变了慕容烁夜本来想过的安宁。 次日晨起,号起钟鸣,花洒遍地。 朝廷里崭新的华美官服映衬着每个人的得意。 街巷中的传唱里已经没了慕容皇府之威,尽是霁国丞相护国之功…… 鹤衔锦盒 就在慕容烁夜勉为其难的接受“援手”之后,前线便传回司马昱莨重伤的消息。 啪—— “混帐东西!” “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三公子不听属下劝阻,强行扯掉了南曲旧部,所以才失了援助被对方毒箭射中。” “传令下去,南曲危矣!为保国土安宁本相将亲自带兵上阵!” “是!属下这就回去复命!” “来啊。” “丞相有何吩咐?” “去请大公子过来。” “是!” 约一盏茶的时间,司马云澈便急匆匆地赶来,刚进书房就询问道:“父亲,昱莨的伤?” “他若不受重伤为父还有什么理由带兵过去!记住,我此去的目的是什么你可别忘了,上次是时机不到,这一次对御灵山庄不必手软,这次把该收的都收回来,你听到了没有!” “是!澈儿明白,一定不会再让父亲失望。” “那些废物们的通灵玉碟可以让他们领回去,旁观也可,但若有人敢与我作对,杀!” 声势浩大的援助大军,在所有人的预料里快速南下。 一说丞相护国任重 再说丞相救子心切 不管是哪个说辞,出兵都出的理所当然,让人没有半点怀疑。 而被司马明空放在砧板上的御灵山庄却是另一番模样。 只听花如幻故意大声的念着白水月传来的言灵笺,故意将局势夸张到让人提心吊胆。 唰—— “抢什么抢,这可是言灵笺,过一会儿要消失的,再说了,本就是要让他吃苦头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是吧?” 御水菩提根本无心听花如幻的含沙射影,“司马昱莨不是那个被扔在滓北城的蠢材?他会带兵打仗?” “是不是觉得奇怪?司马明空有三个儿子,可他偏偏派了一个必输无疑的。” “奇怪是奇怪,不过细想也说得过去,南曲本就是国之门户又地处南疆边缘,如今起了战事,作为护国将军的司马家肯定是要身先士卒的呀。不过照这样下去,他们三人必定会被牵扯进去。然后传灵笺给水月,告诉他这场仗不好打,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手。” 花如幻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若是别人还好,可偏偏是司马昱莨,也就是说,灼炎的计划要落空了。” 虽然知道当初形式不容乐观,但还是觉得这次的事端看起来像儿戏一般,只是代价比较大而已。 就在二人为南曲战乱困惑不已的时候,翊君百崇轰的一下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花如幻见状着实吓得不轻,心里想着:不会吧,为了一块玉碟居然追到了御灵山庄? 相比之下御水菩提倒是平静不少,笑着迎上去道:“拿来吧!” “我损了灵力,还跑断了腿的给你送过来,你就这态度?” “那要怎样?翊君可以提。” “把花如幻给我。” 御水菩提把手收回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翊君百崇,毫不留情地说:“你信不信下次再见君主烁夜,我要的就不是鹤衔锦或是其他什么宝贝了,而是……” “好,停停停。怕了你了,我可不想成为你们的定情信物,省省吧你!” 花如幻从翊君百崇说第一句话是就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最后的“定情信物”他倒是听懂了,指着御水菩提的鼻子说道:“好啊你,我说呢,是什么事能让你彻夜不归。说,怎么回事?” “哎呀!何必呢,就是稍微去了一趟皇城嘛,那君主他一时兴起非要留我看星星,看月亮,我也不敢不从呀,是吧!” 见御水菩提眼神闪烁,花如幻突然想起来,那件让翊君损灵力的东西。 “东西呢?拿来。” “你们就不能客气一些,我好歹也算个朝廷命官,你们就这样对我说话?不如上来抢呀!” 因为御灵山庄这种不是太招人喜欢的门派,他们根本不懂身居要职之人耍官威的感觉,那是从头舒服到脚,明显的就是平日称兄道弟,到了这个时候他让你弯腰你就得弯腰。 “好啦,翊君大人辛苦,我御灵山庄记下了,有机会一定报答,大人请到前厅用茶。” 翊君百崇听到想听的话,也不好再端着不放,于是便的样子得看了他们一眼,向里走去。 前堂之上,翊君百崇将云袖一挥,一个八宝锦盒便出现在了正堂的桌子上。 三人围着传闻中的鹤衔锦看了好一会儿,御水菩提才问道:“这名为鹤衔锦,鹤呢?怎么看也就是一个普通锦盒呀!” 打开一看同样也是平平无奇,若说哪里不一样,只能说这个锦盒更加华美精致一些,而且还有浓浓的草木香。 “君主烁夜只是命我送来,其他的并未交代,所以此盒便交于你们御灵山庄了,本来还想多留一日瞧瞧这御灵山庄到底有什么能把花如幻迷得七荤八素,不巧的是还有君主吩咐的要事在身,所以只能告辞了。 “翊君其实应该明白,这里除了本姑娘美色,也没其他了,所以……” 还未等御水菩提说完,花如幻便毫不留情的伸手捂上了她的嘴,并对着翊君百崇催促道:“赶快走吧,不送。” 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那就是:“玉碟不必归还,好生保管,早晚会用到。” 翊君百崇走后,御水菩提才甩开花如幻的手,凶道:“你干嘛?没看到他差点就相信了吗?” 花如幻冷冷道:“放心吧,他永远都不会相信的。” “这个鹤衔锦是保存水连天吗?” 菩提笑笑道:“聪明!刚得到它时我就有感觉,它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其他东西的灵息,如此下去就怕它将这样的能力慢慢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菩提将手打开,一团白光退去,就看一个如夜明珠一般的透明冰球出现在手心之上。 她闭起眼睛细细地探着,果然除了近来吸收的杂乱灵息意外,还有与在寒潭里一样的独特灵息。 菩提轻轻打开锦盒,将水连天轻轻地放进里面,当把盒子盖上的那一刻,突然一股摄人心魂的灵息从锦盒上传来,只见一只雪白如羊脂一般的透明仙鹤出现在锦盒上的环锁上,它低头将铜环衔起来,连带自己的灵息一并封在了上面。 公子满卿 花如幻和御水菩提看呆了似的,想他们御灵山庄还是太过寒酸,随随便便一个稀奇的东西就会让他们惊叹不已。 但眼前的这件东西也不能用稀奇来形容,不仅是世间仅此一件,而且也并不是任谁都能打开。解封信咒章之人赋予它被使用的权力。 如果是无关之人得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好看的打不开的锦盒而已。 鹤衔锦,这股白鹤形的灵息只覆在这个锦盒之上,草木灵息更是和里面的力量两两相抵,遇强则强,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如此做到绝对封存。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水连天与在左丘时很不一样,但是灵息并无大异,是不是它根本不适应尘世而更愿意待在碧落寒潭。” “就算灵息如何强大,在那种环境里终归会有一些异变,不过好在现在它在我们手里,我们的胜算又大了些。” 看着灵光隐隐的鹤衔锦,御水菩提的思绪又回到了不忍提及的碧华山。 清幽的碧华山,位于西南鹿池一带,风景宜人,灵花簇簇四季不萎,常见起伏山峦避于仙气缭绕的云雾,溪水潺潺,碧波粼粼的水面上也常常会有飞来的群群仙鹤,优雅且显高贵的身姿,让人看了就不想移开眼睛。 记得当初的碧华山上有许多不准弟子踏足的禁区,越是向深处走封信越强,有时候并非大家不好奇,而是还未走近,便被强大的戾气吓到逃了回去。 “师父,里面是什么人?” “犯下罪过之人。不过御儿不用怕,他们会变好的。” 而碧华的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小镇地处偏远,里面的人不与外界接触,也禁止所有的外人踏入。记得那时菩提六岁,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会流鼻涕,不会发灵光的小孩。师父派送的草药被他们当成垃圾一样丢了出来,还让他们滚出去,菩提怕了,扯着师父的衣袖想赶快离开。 南无一脸平静盘坐在村口,就这样二人在哪里守了三天三夜。 终于,有人踉踉跄跄的从村里跑出来,大叫道:“师父救命,救命啊!啊~” 南无拿出衣衫里包裹着的草药,交到那人手里,“此瘟疫来势凶险,这药你拿去,让村名服下即可。” 回去的路上,菩提抬头看着这个身影高到让她看不到表情的是人,心里满是幼稚到让人发笑的疑问:“师父,他们那样无理,为何还要管他们?” 南无笑笑道:“御儿说数百性命和三两句侮辱孰轻孰重?” “上天有好生之德,莫说数百,就是一命也不可轻视。” 南无欣慰的笑道:“所以,这便是御儿所求的答案。” 一路上,菩提看到了许多翩然飞过的白鹤,也了解了一个不一样的苍生。 咳咳—— 咳咳咳—— “想什么想得这样出神,盒子上的花纹都快让你磨没了。” 菩提看着手边的白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刚落话音,就见一团青色灵子集聚在了他们面前。 待完全显现之后,花如幻才将它拿到手里,念道:“婆婆亲启:南曲之危或有隐情今日截得战报,所派之地非灼炎,亦非霁寰,乃向左丘,望详查。” “南疆之乱为何会与左丘有关联?再者我们刚从左丘离开,并未发现他们有出兵的迹象,会不会是水月搞错了?”菩提说道。 “不会,水月做事严谨,若不是再三确认他不会传回灵笺。唉,不巧的是百崇刚走,短时之间根本无法确认。” 青色刚刚散尽,就见一团红色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如幻道:“是小九!” 小九进来便说:“果然。昭阳馆似锦潜进了灼炎,说灼炎内乱,南宫久与安家联手不仅囚禁了数位宗亲,还杀了不少灼炎旧部。” 菩提说道:“他这是疯了吗?自己的国家乱作一团,竟然还有心思引战秋庭。” “婆婆,南宫久真的要攻打秋庭吗?” 被糖九这样一问,御水菩提也马上警醒起来。 “对啊,他真的要攻打秋庭吗?世上知道秋庭与灼炎联系的人并不多,但凡知道的也都是手握重权之人,所以……” “所以他极有可能是在布局。”花如幻说道 “从拿到那张纸的时候,我就错了方向,就是因为南宫皇家对秋庭执念太深,他不可能也不敢触碰霁国底线,所以当一无所知的百姓都在担忧南曲战事的时候,我们却在担忧秋庭,或许越简单的就越是对的。” 菩提细细琢磨着近来所发生的一切,感觉有许多不妥之处,却又说不上来。 而离开御灵山庄的翊君百崇不敢有一丝耽搁得回了七里神殿。 见翊君回来,侍从立即迎了上来,禀道:“大人,小公子来了,在后殿等您。” 翊君百崇神情凝重,轻轻“嗯”了一声便去踏了风一般快步走了进去。 云来殿里,一个略带稚气的少年站在那里,尽管长相清秀但眼神和表情里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冷静,白皙的肌肤看不出半点血色,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天生而来的玲珑,一双凤眼像是看尽了世间的一切对任何颜色都毫不理睬,就是看到翊君百崇也只是附身行礼,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翊君百崇可不理会这些,他快步走过去伸开双臂就把这个少年抱在了怀里。 温柔的声音从少年的耳边响起“满卿你可回来了!” 少年面不改色,只是冷峻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既然回来了,就多留几日,君主没有传召,想来也是体谅你此次任务凶险,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少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 “你们几个的历练也已经差不多了,我会问过君主,召你们回来。”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将一个烟雨荷囊从腰间取下来,举在了翊君百崇的面前。 “这是?” “此次任务是盬山,这是睆玉,给他。” 少年的模样虽不是分外俊秀,但清酥暖润的声音一出,才明白什么是绝对的惊艳。 翊君百崇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满卿,伸出去的手竟有一点犹豫不决。 盬山,从开天以来就是极为凶险的地方,里面不仅有邪灵猛兽,更有让天下灵士闻风丧胆的化尸鬼。所以征服盬山,向来都是各家名士提升界位和突破灵术最好的试炼场,但因此丧命的更是不在少数。 第一滴血 “满卿,你……杀了鬼蜮?” “并没有,只取了一只眼睛。” 听到只是取了一只眼睛,翊君百崇松了一口气,用两根手指捏过那枚烟雨囊,没敢打开就放到了一边。 虽然鬼蜮的眼睛在被取下一段时间之后会转化成一块睆玉,但翊君百崇一想到鬼蜮那令人作呕的模样和让人头脑发蒙的气味,就实在是没有勇气打开看上一眼。 “此次盬山一行,满卿灵术又精进了不少,可喜可贺,等哥哥们回来必定好生奖赏。” 满卿不为所动的模样,让莫名兴奋的翊君百崇顿时尴尬起来,心里想道:“这么无趣的孩子,长大之后可如何是好。” “回来途中有异象。” “啊?” “大量灵息在流动。” “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鬼蜮的眼睛感应到地下灵息,之后很不安分。我将眼睛拿在手里,注灵,探得那股灵息涌动,很多,不可估量。” “你是说有不明的灵息在地下涌动,会不会探错?” “千真万确,它们在动,很快。” 满卿努力回想着,那股灵息让他冒尽了冷汗。 百崇细想道:“盬山在正东天堑,所以是从东面而来?” 满卿道:“左丘,从左丘而来。” “左丘?左丘到霁不过隔了一个拜葶,如果是这样我不可能探不到。” 满卿又道:“此灵息能隐,眼睛化玉之后我也探不到。” “不管是不是冲着霁寰,事关重大,我必须马上去见君主。” “满卿也去。”说完还不忘从桌子上拿起那个装着睆玉的烟雨囊。 就在二人欲出七里神殿之时,手下弟子突然来报:左丘菱集万众之师直奔霁寰而来,另外还有左丘四方灵士已经在数日前抵达东邝,东邝之主龙游蠡叛霁! 两个消息如巨雷一般劈在百崇得头顶,作为主一国安的仙灵官,七里神殿可谓是将整个霁寰都监视得透透的,殊不知竟然在自己的国土上有人能瞒过他去做背叛霁寰的买卖。 翊君盛怒,也非同小可。 “满卿传灵笺到六地,任务全部取消,命他们速速回来。” “阿沁,召集所有人,待命寮台,要一刻不停的监视星云盘,若有异象速速报来!” “是!” 一阵灵息忽而腾起,在看已空无一人。 紫泉宫里,慕容烁夜久违的擦拭着他的佩剑,所有的笔墨纸砚都归置于身后的云台案,似是做着短期的告别,用一个暗格封存了起来。 看到急匆匆赶来的翊君百崇,烁夜笑道:“怎么,如此着急的过来,是迫不及待地想领了你的失职之罪么?” 翊君百崇也顾不得玩笑,气急道:“您早就知道是不是?左丘出兵神速是看准了,南曲战乱,霁寰兵力空虚,所以这次左丘菱她是做了必胜的打算。”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早早地出兵南曲,也算是打了一手精妙的算盘。” “还有一事,满卿回来了,但在回霁的路上他探到了不可估量的灵息,是不是向霁寰而来,还未探到,不过灵息流窜非同小可。” 所有的事都在预料之中,但是听到袭来的灵息,他也有了些许疑问。不说少有灵息可以长时间离开灵体,就是流出也会慢慢被世间生灵吞噬,所以庞大的灵息能有目的的游走,听着确实让人费解。 慕容烁夜自登帝位之时就是一个被迫深入简出的君王。 秋光华实不得见,紫泉宫殿锁烟霞。 可即是君王,又怎能没有王者的风范。 “百崇” 一声低沉直穿人心。 “解禁” 听到“解禁”二字,翊君白崇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眼神,嘴角慢慢挑起,回到:“尊—命” 次日夜里,坤山的的众人也都看到了身体上发生的改变。 “安司使,解禁灵纹!” 只见天曙宫里慢慢地热闹起来,像是暗夜终止,曙光将至。 “哈哈哈哈哈,终于看到了它了。鹤鸣!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集结待命,等公子们回来……” “不必等了。” 只听一个清朗如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以后就看大殿之中所有的人都兴奋地跪地叩拜。 “属下拜见公子寻,公子飞蟾!” 二位公子相视一笑,齐步踏了进去。 “公子,翊君大人已经解了灵禁,我们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是啊,隐了这么多年,终于到头了,痛快,哈哈哈哈。” 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任务而弄脏的衣服,一边轻轻拍打着上面的尘土,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你们可有想过百崇为何为大家解了灵禁。” “这……” 问题一出大家果然都默不作声起来。 “曾经封灵之时,只给大家留了两成灵力防身,所以这么多年也算是相安无事。他们都以为君主烁夜只有皇家护卫,怎么也料想不到,他背后已经有了另一个天下。所以,解灵禁,是君主的意思。我们已接到七里神殿的召回,大战在即,不是该兴奋的时候。” 寻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起来。高高束起的头发被风吹起,银色的发箍在烛光下散发着微光,一件墨色披风却也遮不住他伟岸的身姿,只衬得棱角分明的脸更有一种如鹰一般的孤清和冷傲。 看自家哥哥这样泼手下冷水,飞蟾也不能再在一旁心安理得的抠手指头了。他走上前去,对着手下众人说道:“二哥的意思呢,就是非常时刻,大家就不要只顾着自己回来的灵息,而是应该考虑该如何替咱们君主出气,嘿嘿,本公子在外历练了这么久也在等着这一天呢!” 飞蟾说完,也跟着一起兴奋起来,寻见口舌白费,也就不再理会他们,因为他知道,这一天来得不易。 城墙之上,一卫兵指着城下几骑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再向前便是霁寰国土,快快停下!” 一道剑影划过,卫兵慢慢倒下,其他兵士看着拿着剑的东邝之主龙游蠡,颤抖的身体和惊恐的眼神都让他们知道,必死无疑。 几具尸体,一声冷笑。 龙游蠡看着远处腾起的尘土,向下喊道:“去告诉你家君主,东邝的城门即将为她打开。” 暗暗的血水从城墙上流下去,滴落在霁寰土地上的那一刻,阴谋的篇章骤然开启,一场血雨腥风的对弈,谁胜谁负,赌注皆是命—— 战起 东邝,燎燎战火升起的恶恨纠缠,如瘟疫一般弥漫了整座城池。那风中簇簇而舞的的左丘纛旗,已然像极了它们的君主——招摇且无所畏惧。 城楼之上的兵士高举着尖利的矛枪,他们完全不会知道就是这份决意会把自己推向了地狱。 左丘菱身着一身红色戎装,在这样一个昏天暗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静静地坐于城楼之上,看着整个城池慢慢的变成了一个令她满意的战场。 这便是霁寰的土地,不过半日已是尸横遍野,浓浓的血腥味与汗气味相互夹杂着,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战争,仍在继续…… 慑人心魄的嘶吼和呐喊,振奋人心。城下交杂着两国将士的壮硕身影,如浪翻滚,如沙涌动。 脚下的厮杀并没有影响左丘菱的心情,坐在城墙之上,她摆动着双腿,宛如一个看着杂耍的孩子头上的红色发带在风中也尽显着欢快的跳动。 “没想到司马云澈居然能请得动您。” 左丘菱斜眼看了一下身旁的龙游蠡 “不管为谁,我为左丘。而你一个叛徒与我可不一样。” 龙游蠡虽然顿生怒气,但眼前的人怎么说也是一国之主,他不能也不敢太过放肆。 “是是是,您贵为一国之主,自然比我这一城之主来的尊贵。只是我龙游蠡不过东邝一域,而您可有一国,若此役失败,我死不足惜,您要背的可是永生永世都洗不掉的骂名。” 左丘菱轻身一跳从墙上下来,走到龙游蠡身边,尖利的眼神里充满不屑。 “你打着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想利用我,你还真不配!” 听了左丘菱的话,龙游蠡立马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跪下说道:“小人不敢。” 震天的喊声此起彼伏,好像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消除心中的恐惧。 空中血光纷飞,地上的尸体如赴汤的蝼蚁。 一处丛林里,龙游蠡与一个手下低声说道:“左丘菱太过谨慎,到现在也不肯动用左丘灵士,她是要留后手。去!召集所有人把东邝给我统统围住,撑也要撑到霁寰完蛋!” “是,属下这就去办。” 树影之下,龙游蠡一脸阴狠…… 东邝大战,霁寰集所有兵力东进阻击,就在所有人惶恐霁寰安危之时,司马明空带军进城。 丞相之举无疑是消除了所有人的恐惧,直呼:“司马丞相真乃天神下凡,专门来保护霁国百姓啊!” 司马明空带军进城之后,率先将皇宫层层“保护”了起来,接着就是将城中百姓以保护为由统统聚在了城南天神庙和城北的千年台。 之后,所有百姓便见到了来自左丘灵者的偷袭,霁寰也瞬间沦为了“战场”。 紫泉宫里,一盘棋还未下完,慕容烁夜看着被逼入绝境的黑子,“你隐了那么多年,不会都用来钻研围棋吧?” 九方天下将一颗白字玩转在手指间,像是玩转这整个世界。 “天生的谋略,跟你可不同。看着一盘棋像不像如今的战局?” “若黑子绝处逢生,那就像,若败了那就不像。” “败或不败,取决于你。如何?是否要认输呀?” 慕容烁夜轻蔑一笑,提起一子扔了出去,看似随意,当黑子落定,乾坤逆转。 而此时左丘菱接到司马明空返回霁寰的消息,像是胜利在即。只见她抬手一挥,无数身着左丘章纹的灵士凭空出现在一片血光之中。 一时间,血溅千里,霁军近绝。 就在一方认为胜利在即,一方几近心灰意灭之时,几道刺目的灵光从天而降。 因为这样夺目的风景实在是不多见,所有的厮杀都被定格在那些幽幽光芒之中。 待灵光慢慢散去,就看见十几个少年随意的站立在空中,而对面就是左丘菱和匆忙赶来的龙游蠡。 因为各方上将不知来人底细所以只能暂时停手休战,也算是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这时一个长相清秀,又带一些痞气的少年一脸不情愿地抱怨道:“不知主人怎么想的,这点小事明明一些杂碎就能解决,为何我们也要跟来。” 朗朗的声音像清铃一般,给人一种直白和不羁的感觉。 “无怜,不可胡说。” “无遥~你……” 无怜话未说完就听见旁边传出另一个挑衅的声音:“出身低贱之人也好意思说别人杂碎,真是可笑。” 只见两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也实在是控制不住,也看不惯。两人从各自的队伍里跳出来,毕竟面对面的较量才是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只见对面少年意气风发白衣青衫,连腰间的束腰玉带都镶着稀有的凝翠玉石。 虽然无怜不想承认,但那家伙的模样还真是不赖,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一些。 本来就看不惯这些公子少爷,现在近在眼前就更是讨厌。 “我就说你们了,怎么着吧!” 看着无怜下巴高高扬起的无赖样子,白衣少年嘴下也是毫不留情。 “哼,论耍无赖的本事,本公子当然是自愧不如,自古英雄不与狗斗,我又怎会与你计较。” “你说什么?” “你听见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严峻且又危险的情况下,大家基本都在抬头观赏着这两位翩翩少年的舌战。 “无怜!” “千觅!放肆!” 听到各方老大发话,二人才互相甩了一个“瞪死你”的眼神,双双退了回去。 只见无遥慢慢走出来,向着离绪行了一个浅礼道:“无怜性子急躁,还请大公子见谅。” 离绪微微回礼,道:“哪里哪里,是我管教不善,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客气客气,天曙宫的各位公子,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个个都是器宇不凡。” “大人谬赞,哪里敢当,九重幽的各位才是浩气凛然,让我等佩服不已。” 二人如此几个回合,让人只觉得这才是高手过招,看似和和善善,但每句话都像带着剧毒一样。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谁还在意眼神的交锋和他们中间冷到凝结的空气。 千觅和无怜对视了一眼,都默默地吞了一下口水,都各自庆幸早早地闭上了嘴。 无渡九重幽,天曙七公子 左丘菱在对面的城楼之上看着根本就不是一条心的两拨人,差点破口大骂,对于这样严肃的一战,不该是上来就撕吗? “混蛋,你们到底还打不打?” 一声叫喊,回荡于整个城池 无遥与离绪和气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分别看向身后的人,齐声道:“上!” 顷刻间,轰鸣阵阵,左丘灵士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而九重幽的各位只是各自散开,许是怕真正动起手来太过残酷,所以就离得远了一些。 天曙宫的人就没有太过考虑他人死活,从离绪发了话以后剑就没停过。 飞蟾步若流星,穿梭在那些灵士之间,之后将灵息聚集指尖,快速地点在敌人的身上,只是轻轻一点。 就在所有人都不屑地嘲笑着他灵术不精,丢人现眼的时候,飞蟾邪笑着打了一个响指,嘴里说道:“砰~” 只见所有被飞蟾触碰过的灵士瞬间被炸得面目全非。 飞蟾的灵术被上空一个身着紫色战服的女子看见。 女子拍手赞道:“无是哥哥,你看,他好厉害呀!哈哈~” 女子如清泉击石般的笑声像是能迷人心魄,让身旁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她笑起来。 “无非,不可以哦,哥哥在这里呢,你怎么可以看其他人。” 一个跟女孩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急忙提醒道。 “对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魅惑的笑声向一串串迷人心魄的音符,听到的人都只觉得内心一阵开心,意识慢慢模糊,脚下也站不稳了。 “很好~来喽~” 女子在空中一阵漫舞,而地上那些听到她笑声的灵士也随着她一起舞了起来。 那种场景真的是相当的诡异。 只见女子轻轻抬起手臂,秀美的手指在胸前一阵比划,当她看到那些人在自己胸前画好了封灵符后,才邪魅一笑,柔声道:“乖乖的~自己动手哦~” 只见画了符人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一般将那符打入了自己体内,恢复意识之后也为时已晚,只能痛苦的趴在地上嚎叫,等待着,灵气慢慢涣散。 而九重幽里的另一个女子无悦却非常不喜欢,无是杀起人来都这么麻烦。她不喜欢痛苦,尤其是慢慢地沉浸于痛苦,就像他们在虚无渡一样。 所以,杀人她喜欢用最快的方式。 只见她的手指轻轻一捻数不尽的细针出现在她的手里,后用些力气,冲着致命的地方扔过去,只要眨眼的功夫,那些人就死在了眼前。 无悦看着自己的小巧玲珑双手,撅着嘴巴,自言自语道:“慢了,下次还要再快一些。” 所以说九重幽和天曙宫真的就是天生的对头。 这样的战场,不知为何渐渐的成了他们比拼灵术的名利场。 最后左丘的灵士就像猎物一样,被抢来抢去。 左丘菱看着对自己极为不利的战局,曾试图传信给司马云澈,但她知道,那个人是不会管她的死活的。 “这是东邝,你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再这样下去,根本就牵制不住他们多长时间啊!” 左丘菱冲着龙游蠡喊道。 “君主菱别着急啊,这儿是东邝,还轮不到他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龙游蠡说完,就听见四周一片摇旗呐喊,骤然声起,场面惊人。 本就是提前设下的埋伏,不管最后剩下的是谁,恐怕都难逃他这一关。 呼啸着的流光划破天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知道的是两队人马的较量,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什么邪术控制了一样。 “哼!这些人不会是为我左丘菱准备的吧?” 龙游蠡笑道:“君主菱说笑了,您愿意为司马云澈冒险,咱们就是伙伴,哪里有人会给伙伴捅刀子,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是不是?” 左丘菱看着龙游蠡有一种说不出的讨厌,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可信的,不过好在这样的结果还算令她满意。 眼见四周杀气铺天盖地宽来,不管是九重幽还是天曙宫都收起了斗气的战斗模式。 只听离绪对着众人喊道:“对方人数太多,如此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听我命令,我们一方城楼下牵制,一方擒了左丘菱。” “不!”无遥的声音又从一旁飘来:“若先擒王,必引他们拼命阻挠,且有太大风险,就算我们拼尽灵者用尽,擒了王,也不能保证那些灵士就受我等摆布,到时候我们便是自断后路,不如就杀尽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们自然退无可退。” 听了无遥这一阵分析,离绪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心里骂道:“哎哟我,去你……” 想想若不是这么多年跟着慕容烁夜学出来的修养,有些话可真的就不是心里想想那么简单了。 他努力地咧开嘴角,说道:“大人说得是,那就请吧!” 经过一阵厮杀之后,寻将满天繁星收到戒指里,心疼地看了看,后飞身回到离绪身边。 “大哥,如此下去不行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满天繁星杀这样低级的东西,我不管啊,再这样下去,我叫安隽了?” “不可,他们必须留守霁寰,翊君在追查不明灵息,根本无法顾忌,你若把他们调来,君主怎么办?没有其他办法,拼吧!” 昏天暗地地厮杀,时间越长,灵息越亏。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一开始就不再有任何保留。 东邝的上空交杂在灵光喷射的不一样的霓虹,所有的厮杀都带着一种必定一种人命。 在权贵里,所有的人命本就是不值一提,他们只有服从,抛开一切去服从。 而这场厮杀的意义怕是没人知道,在他们眼里这必是关乎生死,甚至是超越生死的事,可他们不知道,前赴后继的送死只为给更大的阴谋争取时间。 庞大的灵息群还在流动,没人知道它的流向,没人探到它的位置。 左丘菱看着手上的言灵笺,嘴角微微扬起的同时叶浮上了一层恶意。 “司马云澈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摊牌 东邝明枪已是尸魂遍野,紫泉宫里的暗箭却迟迟不肯露面。 慕容烁夜看着翊君百崇的言灵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不是说外面战事如何紧张,而是星云罗盘到底还是探不出离绪所说的灵息。 “如何?”九方天下凝语问道。 “你可听说过,灵息自流?”虽然有些难以说服自己,但慕容烁夜依然问道。 “灵体因万物而生,灵息依灵体而长。无论怎么说,灵息都是依附前者,除非那并非灵息,而是被某种法器集聚的灵子。” “不可能,先不说,少有法器能有那样大的灵息,而且七里神殿都探不到它的踪迹,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九方天下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去,像是在整理着以前的回忆,后慢慢讲道。 “那一年我被一郭姓人家收养,每天都会被迫跟着一群大人去山里做劳工。记得那座山叫奇峰,里面虽藏有灵石珍宝,但也多是食人猛兽。我不想去,但没办法,我养父每天还是会把磨背的荆篓放到我背上,手里的木叉也已经很久没磨了,柴刀也没有了以前锋利的模样。我就想,呵呵……这次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于是走的时候我给我那个瘸了腿的养父,做了一顿我认为非常丰富的早饭。虽然毫无血缘,虽然每天都过地提心吊胆,但我却对那个家产生了依赖,想着就算是报答,所以就没有离开。” 慕容烁夜默默听着,丝毫没有问一个问题去打断他。 九方收起最后一颗棋子,继续说道:“我本九方皇族,就是经过百年修行,将灵体保住,若没有足够的灵息维持,到头来还是会散,我便只能这样无休止的来回穿梭于无用的修行当中,我也不甘再次接受灵体消散后再凝灵重修。后来我发现,奇峰有困兽,它们并不伤人而靠吞食山中灵子维生。因为互不打扰所以长久以来都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一个村民无意说道,困兽在奇峰必定年代久远,吞食了那么多灵子,说不定体内会有异宝。之后的的筹谋打算果然让他们顺利捕获了一只困兽,在一处偏僻的洞穴里,他们将它的身体剖开。” “什么也没有,对吗?”慕容烁夜问道。 “对,什么也没有。” “我的意思是说,那些村民他们觉得什么也没有,而你就不一定了。” 九方天下哈哈一笑道:“不愧是君主烁夜。” “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发现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我的确是不知道。” “他们确实没有看到。困兽体内并没有什么凝聚的灵石,因为它们将灵子完美的融进了血脉里。等所有人觉得无功而返后,我又偷偷潜回到那个山洞。我看到那只困兽被割开的身体,由无数条青色灵脉连了起来,它的身体慢慢靠近,慢慢愈合,最后完好如初。”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找到了保存你九方灵体的办法。” “是,不仅如此。我将灵体凝聚的灵息也注到那些困兽的体内,让他们帮我储存我这个身体所承受不了的强大灵息。而我的灵体却可以在常人的体内一直保留,直到我慢慢将两者合二为一,成为真正的九方天下!” 听了九方天下的故事,慕容烁夜终于知道他所说的重点是什么。 “你是说,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慢慢地将那股灵息和灵体分开,然后想让它们在某个地方合二为一,就像你当年一样?” “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有错。” 慕容烁夜曾想过那股灵息是有人故意放出,但他没想到的是如此长久的预谋。 就在他们为事态忧心之时,就听到外面一阵杂乱。 惊天,动地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顾不得将手里的花叶扔掉就腾腾地跑上了竹里阁。 慕容烁夜与九方天下对视一眼,悠悠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司马明空冷冷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哼笑一声说道:“君主不愧是君主,都到了这般地步该有心思下棋,若是老臣,指定是早就慌了心神,迷了本性了。” “司马丞相是我霁国重臣,又是救过我父皇的恩人,又怎会遭遇到这种境况。” “哈哈,哈哈哈,老夫还真遇到过,不过那个时候君主您年幼,所以不知道,后来也就没人敢提了。” 司马明空的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和不可违逆,就同当年的慕容永昼如出一辙。 当司马明空权倾朝野,觊觎君主女人的时候,慕容永昼就知道这个人是绝不能留了。 当凛鸳死后,慕容永昼派人监视起自己之后,司马明空就知道,这个君主也不能再留了。 当两人都开始极力的想至对方于死地的时候,谁留情谁必死无疑。 一点点的回忆,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过去,司马明空的恨意丝毫未减,当他看到与凛鸳越来越相像的慕容烁夜,让他更坚定了自己当初的决断。如今即是是凛鸳的儿子,但也是慕容永昼的儿子,不管是谁都不能阻碍他的称王之路。 司马明空看着残缺不全的棋局“君主烁夜寒疾加深,天下无人不晓,不如趁风华正在,想做点什么就去做点什么。至于这霁国天下我司马家定当倍加珍惜,不负所托。” 阴狠的语气不难看出,司马明空的野心绝不存在于短时间内,他的打算或许比想象的更久。 “司马丞相是不是年纪大了,神志不清了?”九方天下嘻笑一声,调侃道。 司马明空看着面前这个眼生的少年,满脸都透露着不喜欢,当然对九方天下也只有预料到的恶语相向。 “你说什么?” “我说你老糊涂了!天下无人不知君主烁夜身患顽疾,那你猜天下人知不知道血祭佛蔻的是谁呢?如今佛蔻下落不明,你就想得这天下,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惊天、动地也跟着和道:“不要脸,不要脸!” 听到佛蔻司马明空到释然了不少,在他看来那个东西倒像是比如何安置退位的君王更加容易。 灵柩 “自始至终老夫都看不上你们这些无知小娃,总也觉着修得灵体,获无上界位便是想要什么就能得什么,哼哼…天真。不过有句话你算是说对了,老夫的确未寻得佛蔻,所以还要委屈各位再在这紫泉宫里待上一段时间。在此之间,整个赤灵军都会守在宫外,所以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将这盘棋下完。”司马明空看似不屑,但周身上下无不散发出一种唯吾独尊的气息,让人感觉他已然把自己送上了那个位置。 话音落下不久,只见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上来凑到司马明空耳边说着什么。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司马明空突然展开的脸色就知道,一定是什么事又让他得逞了。 司马明空迈步向前,执着君臣之礼,神情恭肃地看着慕容烁夜,禀道:“臣这一礼也算是拜别了君主,下次再见,必是别样乾坤。臣——告退!” 司马明空扬衫阔步离了紫泉,两旁的红墙砖道映衬着头上的湛蓝,一个个镶金的大门在这个时候格外的抢眼。明显的笑意袭上嘴角,这次绝不是梦幻。 回廊的拐角,招展着排排桂枝,尽管无花,但暗香犹在…… 乘车回到府里之后,司马明空迫不及待地给司马云澈传了一道急令:不必再等,动手! 接到急令之后,苍澜山外的司马云澈将大部分亲军调至西面,因为那是整座山灵气最为复杂的地段,若是隐藏的好,一时半会儿倒也很难让人发现。虽然接到父亲急令,但司马云澈并未心急,而是等着御灵山庄里水连天的异变。 夜幕至,御灵山庄里,一切都是那样平常,御水菩提对着幽黄的烛光,突然觉得万分悲凉。 “这样的时刻不该是所有人都坐在一起共商大计吗?如今就你我两个人,哎……我的水月,何时才会回来?”御水菩提一脸的委屈,活像一个天天盼郎郎不归的小娘子。 花如幻忍不住抿嘴一笑:“若是水月听到,怕是更不想回来了。” 御水菩提瞪了花如幻一眼,冷着脸说道:“南曲局势已稳,不如让他们赶快回来吧!这几日总觉得不太安稳,具体怎么样,又说不上来,我怕是得病了。” 花如幻面色稍重,慢慢说道:“近来确实不太安稳,左丘菱与东邝龙游蠡联手攻霁,不过看来霁寰那边应该是早有察觉,已经派兵拦阻,如今东邝怕是已经沦为战地。” “如此说来,水月传信内容果然不假,不仅是左丘,连灼炎都参与其中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到底要布到何时?” 菩提说完,刚想起身,却不知为何引得一阵头晕。扶了扶额头,还是觉得眼睛模糊,就连急忙扶住她的花如幻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 一股暖流从手边传来,菩提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晕倒在了花如幻的怀里。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晕倒了,我触碰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已经释放了灵息,我只能帮你暂且压制。” “不行啊,如幻……我……好难受,我觉得体内灵息在被抽离……不受控制……”菩提一把推开身边的花如幻: “如幻你快走……我怕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灵息,你快走……快走!”菩提只觉得周身似有火灼烧,耳边的轰鸣让她头痛欲裂,试想曾经初修灵体时的煎熬,这可一点不逊。 花如幻看着本来好端端的御水菩提已然额头见汗,不住颤抖,不大一会儿就已是唇色苍白。手腕上的银铃也像是感觉到了这次释灵的异常,不停的颤动着沙沙作响。 如幻看此情景,知道事态严重,若是再有什么情况,仅靠自己怕是无法做到两头兼顾。 只见他左手一扬,一团微红出现在眼前,就在那团红色即将离去之前,花如幻将手指猛的划过御水菩提头上的银簪。以花灵血传言的千里花笺,他确实不太常用,正是如此他必须用它告诉其他人,御灵山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看到微红在一片暗处四散开来,司马云澈才从一片树影里站了出来。 “传信给左丘菱,告诉她,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司马云澈换下他那早就不耐烦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淡然和冷静。 御灵山庄里,花如幻用万花灵阵帮御水菩提稳着灵息,但是让他感到不对劲的是,自己的灵息根本就不会向从前那样在他控制的区域里凝聚回旋,而是会像云烟一样慢慢变淡,之后消失。那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不管释出多少灵息都填不满。 看着万花灵阵中已是虚弱无比御水菩提,花如幻从心底升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无能为力。 黑暗的阁楼里,鹤衔锦在如墨般的夜里散发着刺目的亮光,慢慢的光线越拉越长,整个御灵山庄像是被银色的笼子罩住了一样。地上的灵息慢慢与亮光重合,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向阁楼窜去。 花如幻看这万花灵阵在自己面前完全消散,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樟树中沉睡了几百年的女子,那样安静,那样苍白…… 第二天一早,司马云澈便带人登上了苍澜山,为了预防万一,他派了手下灵士前去试探,虽然昨夜的观望让他们都对这摄人心魄的灵息产生了深深的惧怕,但还是不得不听从命令,毫不情愿的向前走去。 二人极为小心的慢慢向里面移去,推开御灵山庄的大门,再三确认无事才迅速返回禀报。 看着这偌大的御灵山庄,司马云澈心里升出一股莫名的期待,凝望着远处的高台楼阁,本来就是一场无由的掠夺,如今却像是变成了费尽心思后的苦尽甘来一样。 还未等司马云澈吩咐,身后的人就已经很识趣的将御灵山庄一层层地围堵了起来,四下的搜索也飞快的进行着,直到有人来报:“禀公子,后堂正厅有两个人,看样子像是受了重创,已经昏死过去,其余并未发现还有其他人。” 司马云澈面色未变,只是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迫切,“带路!” 还未走近,就看见才分开不久的两人,对于花如幻,司马云澈对他历来都是钦佩不已,尤其是经过上次泾国一战,对他更是不敢小觑。 成囚 再看不远处的御水菩提,俨然已是没有了往日的那般灵动飘逸。乌黑得长发随意的垂落在地上,少有几丝拂在唇边,给本就苍白的脸色平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看着毫无抵抗力的御水菩提,司马云澈还是少不了的心头一动,他俯下身子,伸手将菩提脸上的发丝轻轻拂去,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视角凝视着这个女子,这绝对是第一次,满目的柔情让他不禁绽出一抹微笑。 “将花灵如幻扶上马车,设缚灵结界,暂囚相府地牢。” “是!大公子。” 见花如幻已被扶了出去,身旁的人便走上前来,刚要伸手就被司马云澈大声地呵斥道:“不许碰她!” 只听几声回响,整个御灵山庄都顿时安静了下来,身边的人也吓得赶忙后退,顿时大汗涔涔。 司马云澈将御水菩提轻轻抱起,阴冷的目光瞥向一旁,吩咐道:“将御灵山庄监视起来,不管是谁都放他们进去,留下一枚腰牌,告诉他们,人我司马相府带走了!” “遵命!”众人齐遵道。 三日之后,已过寅时,天边的星星点点,在黎明之前尽情地挥洒着属于黑夜的温热。当光芒刺透云雾,它们也许才会知道,所谓的挣扎也只会让晨光更亮。 司马相府的地牢里,让人不由得冒出一股冷汗。醒过神来的花如幻看着手脚上嘀哩咣啷的链子,一时之间实在分辨不出这是现实,还是梦幻。直到一个高个子的狱卒走过来,十分粗鲁地甩给他一口吃的,花如幻才猛然醒来。 他拖着几乎虚脱的身子移到牢门的一边,冷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许是对这个落难公子的态度和眼神极为不满,一名狱卒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在花如幻的面前甩了一鞭子。 花如幻只觉得手指瞬间麻木,随后的疼痛也跟着流遍全身。尽管如此,他依然是一派凝然冷峻,乌黑的头发被风带起,有几丝还零散的落到唇边,使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无助和悲凉。 “嘿~大哥,你看,这小子居然在瞪你。”另一个狱卒尖声笑道,好似有看不尽的热闹。 “我呸,一个阶下囚,还敢在本大爷面前抖威风,若不是大公子有吩咐,看我不打的你皮开肉绽。”高个子抹了抹嘴角的唾沫,还不忘朝着花如幻翻出一个白眼。 “大公子?司马云澈?”花如幻试探问道。 “嘿哟~听出来了!怕了吧?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否则,本大爷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确定是司马云澈,花如幻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狱卒,慢慢地深呼了一口气,语调也缓和了不少,“敢问两位大哥,你家大公子是否就抓了我一人?” “嘿嘿,大哥你听,服软了!”矮个子的还是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说小子,别费功夫了,咱们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 花如幻倚在门框上,结下腰间的云纹双环白玉伸手递了出去。 虽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二人一看这白玉就不是寻常物件,从花如幻递出来之后,眼睛就没从玉上离开过。 只见二人不移目光的直直向前走去,就在伸手触碰的时候,被花如幻快速的收了回去。 “回答我的问题。” “你……” 高个子狱卒终不敌旁人一阵撺掇,摆摆手道:“得得得,就当让你听了个闲话吧!” 狱卒抖了抖手,花如幻才将环玉放进了他的手里。 “大公子的副将将你带进了这里,只吩咐让咱们好生守着,其他的就没再说。” 听了狱卒的敷衍,花如幻的目光瞬间阴冷起来。 “哎哟,别动怒呀,凡是关进来的人咱们也得打听打听不是,万一是哪家的公子少爷顽皮被关进来只是调教调教,咱们可吃罪不起,咱们还得巴结着。你呀咱们也打听了,非霁寰人士,无家世背景,不过却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看看!看看!这估计就是你进来的原因,咱家公子也许就是看上了你家小娘子。” 听到有关御水菩提的事,花如幻瞬间暴躁起来,厉声问道:“她在哪儿?司马云澈把她关哪儿了?” 狱卒见状机警地向后退了两步,还不忘嬉皮笑脸地说上一句:“瞧瞧,猜对了不是。我劝你还是老实待着,这儿可不是普通地牢,像你这样有些本事的咱们见多了,最后都老惨了。乖吧啊,让咱们耳根子清静清静,你也好过些。” 花如幻只觉得全身酥麻,慢慢凝气静神,竟提不起一丝灵息。 而此时他只盼着,御灵山庄的各位能尽快赶来,自己如何没有半点所谓,他绝不允许御水菩提受到一丝伤害…… 时近黄昏,忽闪而过的飞鸟给突来的静寂添了一处生机,叶影下,虫鸣啾啾,像是断断续续地弹奏着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乐曲。 左丘菱喘着粗气,直挺挺地站在门框的中间,许是受心情的影响,所有的一切外她听来都成了刺耳的音调。 只见她挥手一甩,一团灵气朝着墙边飞了过去,再听,确实没有了虫鸣,一下子也安静了不少。 “哈哈,我说司马大少爷,你对我的利用真是毫无休止啊!我折了那么多兵马和灵士,筹谋了那么多年将水连天和它的灵息分开,你就给我带回来一个女人!” 左丘菱脸色煞白,目光里面的恨意完全没有一丝掩饰的喷射而出。 “你记住我们交易的条件,我助你得万里疆土,至于你的损失也不过是你得该得东西的筹码。” “司马云澈!你确定要这般无情?你以为我左丘菱稀罕那一文不值的疆土吗?” 左丘菱的眼睛逐渐模糊,这几近嘶吼的控诉对司马云澈却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我答应你的都会给你,我再说一次,御水菩提只是一颗棋子,一旦毫无利用价值,第一个死的便是她。” 冷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偶尔一丝也如刀削一般,而司马云澈的话更让人冷到刺骨。 左丘菱看着司马云澈远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交易、利用、欲望、无情,这样的一个男人,究竟还有什么放不下…… 对望江山 紫泉宫里,九方天下喋喋不休道:“我的人可都在为你拼命,为何我还要陪你禁足?我,九方天下,出这个门难吗?易如反掌,我可听说了,左丘菱已经撤兵了,东邝现在全是一些死不足惜的善后的,你还在等什么?” “先别急啊!”慕容烁夜斜了他一眼“难道你就不想看看狐狸的背后到底藏了一条怎样的尾巴吗?” 九方天下挑起双眉,催问道:“快说,你究竟在等什么?” 慕容烁夜不语,唇边浮上一丝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清冷笑意。 “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眼前的是谁,敢挡本王的路,小心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一阵糟乱过后,只见一个人影从窗前闪过,直冲书房跑来。 善邪一脸幽怨地看着慕容烁夜,凶道:“皇兄,真是翻了天了,这个王宫好像中邪了一样,我刚从外面回来,他们就把我禁了起来,不让我出宫也就算了,连来您这里他们都想阻拦。” 慕容烁夜笑道:“既然从外面回来,那就给皇兄说说,外面情况如何?” 善邪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七里神殿被封,不过百崇尚且无恙,我在茶楼还见他了,是他让我回来的,说让皇兄再委屈几天,我也不太懂,那小子跑得实在是快,我就眨了个眼,就没人了。” “你一个小王爷,每天吃喝玩乐也到惬意,吃吃喝喝都能带回来一些消息,也不愧是皇家的人,心里还算有你家天下。”九方天下玩笑道。 “哟,你谁啊?都混到我皇兄书房了,不错呀!”善邪说着,上下打量了打量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九方天下死死地盯着善邪,语调略显严肃地说:“我?是来寻你报仇的……” 善邪神情一紧,结结巴巴道:“你……有……有病吧你!” 九方天下哈哈一笑,使得善邪更想挥腿踢他一脚。 “对了!”善邪突然收起玩笑严肃了起来“皇兄,御灵山庄四日前突生变故,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回来的人说,灵息大到惊人,离了半山之远还差点被扰了灵息,过去许久还有晕厥之感。” 话刚说完,善邪感到周围一片严寒,他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其余两人的眼神仿佛是笼罩上了一层冰刃,令人心里一阵发颤。 “此话从何处传来?”烁夜声音阴冷到了极点,完全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一般。 善邪被吓得嘴巴也有些不听使唤,“舅……舅舅府里。” 慕容烁夜尽量使自己恢复常态,他走到善邪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浅笑道:“好,知道了。最近朝中事务繁多,边境战事未了,所以你就呆在金池,哪儿都不要去了,选一些你喜欢的东西放在宫里,就不会无聊了,去吧!” 善邪弯头看了看慕容烁夜,一边向外走,一边心里想道:“怎么都怪怪的,我说错话了吗?” 待善邪走后,慕容烁夜的脸色瞬间又恢复了冰冷。 “你明白了吗?”慕容烁夜冷冷问道。 “再明白不过。”九方天下亦是冷冷答道。 “四日之前,他们袭了御灵山庄,随后左丘菱撤兵。所以东邝的战事只是为了牵制我们为司马云澈争取时间。如果所料不错,南曲也是他们商量好的,目的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慕容烁夜回想这近日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冒出了一丝冷汗。 “我们算尽一切,唯独没有想到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皇城,而是御灵山庄。” 慕容烁夜眉头紧蹙,沉声道:“他的目标不是皇城,却也是为皇城而来。御水菩提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九方天下目光微微一凝,叹了口气道:“你在乎的是御水菩提,还是佛蔻?” 听到九方天下的话,慕容烁夜一时没回过神来,随后他猛地看过去,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君主烁夜知道多少,我九方天下就知道多少,别忘了,我曾经也算半个御灵山庄的人。” “你……” “你放心,我的目的可不是佛蔻,以我九方的血统根本不需要以血祭之,所以佛蔻护佑的始终是你慕容家的天下。” 慕容烁夜冷笑一声,幽幽说道:“哼,所以,为了能成为彼此的对手,此次便好好合作吧!” 二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共识。 苍澜山御灵山庄。 水月看着一片狼藉的御灵山庄,指甲几乎嵌进了手心里,无比的悔恨已经使他感不到半分疼痛,布满血丝的眼睛逐渐露出一丝凶残。当听到糖九和焰舞接连报出不见花如幻和御水菩提之后,他的理智彻底被击败。 只见,青玉灵萧在他手中若隐若现,所有的灵息像是在等带命令一样,做好了释放的准备。 .容落拍了拍水月的肩膀,细细分析道:“白水月你冷静一些,这么些天你还不明白吗?御灵山庄遭劫本就是必然,如今我们应该好好计划,该如何营救,你若再如此失控下去,还怎配是御灵山庄的人!” 听了容落的劝解,水月微微闭上眼睛,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而此时就听见阁楼上的怀音向下大喊道:“你们快上来看!” 上楼之后,就看到四分五裂的锦盒和那颗几乎变成黑色了水连天。 “这是……”糖九低声问道。 容落沉默了片刻说道:“鹤衔锦,水连天。看此情景,想必那天发生了不小的暴动。鹤衔锦本就是人间至宝,庄主想到用它来安置水连天应是最好不过,可是你们看,鹤衔锦是外力过剩导致破裂,所有的灵息应该都是奔着水连天而来。” “会如何?”水月急切问道。 “所覆之下,灵力尽失吧。” 此语一出,焰舞几乎瘫坐在地,惊恐道:“不可能,如幻哥哥开过全灵,他都没事,婆婆,婆婆可是仙灵体呀,一个小小珠子,怎可奈何?” “是,焰舞所说也不无道理,据我所知,水连天已被冰封多年,再看它通体变黑,或许与灵息分离有关,所以威力也许会小一些。”容落尽量让自己冷静着说道。 不管是真的,还是故意的安慰,都让他们心里好过了不少。 重拳不打笑脸人 “公子——腰牌,司马相府的腰牌,就摆在后殿正堂,看着像是有意为之。”似锦兴冲冲的从门外跑来,紧要关头,也不忘礼数,进门之前,还躬身行了一个礼。 如此一来,就完全摸清了方向。所有人的神情都异常严肃起来,对于司马云澈也都是交过手的,虽然他只是常人修行,拜师桑山才修成灵体,得了灵息。但是,对于经过试炼轮回千次百次的灵体来说,终归是不值一提。不过司马家有举世无双的赤灵军,还有数不尽的门下弟子,若是真打起来,谁也说不准,会有几分把握。 白水月看着一旁的水连天,他想象着它灵息暴走时的情景,想象着御水菩提和花如幻当时要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突然只听院内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时而还传来一阵粗言叫嚣。 阁楼里的几人从窗口向下看去,昭阳馆早就做好御敌准备,所以当那些士兵围攻上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趁机泄愤的冲动。 虽然对方人数众多,当看到从高处飘下来的人后,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糖九早就不耐烦了,眼看还有留下来送死,那就绝不能让他们失望,他慢慢攥紧拳头,目光中的怒火也慢慢地凝聚了起来。 焰舞就比较直白,看到欺负御灵山庄的人她向来都不会手软,更别说是伤了她婆婆的人,更是不能容忍他们片刻的活着。 容落冷眼瞧着四周,低声说道:“全是初修灵体,大家警惕一些,司马云澈不会傻到放他们在这儿等死,不要轻举妄动。” 因为容落逆灵体的身份,所以极为从容地走到最前面,冷声问道:“司马云澈是觉得那块腰牌不够醒目才故意留一些人在此等着通知我们上门寻仇吗?” “大公子吩……吩咐了,凡进了御灵山庄的人统统抓回去。我劝你们还是老实一些,免受皮肉之苦!”一个看似身影比较健硕但明显有些胆小的兵士大声喊道。 “对对对,这位将军说的极是,我们区区一队,又怎敌千百,既然要抓回去,那就不要迟疑了,动手吧!”容落嘴角挑起,眼神里露出一丝泠冽转瞬又变得柔和起来。 那士兵见容落乖乖的伸手待捕,完全是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本想着此番留下的不是胳膊腿,就是命,也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没想到这不费一兵一卒的就立了功了,那喜不自胜的模样,怕是已经在心里烧足了高香了。 白水月一脸阴冷,浑不在意地将手一挥,昭阳馆的各位也只好听命收了兵器默默地站向了一边。 一阵鼓捣之后,御灵山庄的各位也正式走上了被“押送”的道路。 因为这次的任务让那些士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配合和关怀,所以一路上对囚车里的几位是格外的照顾,不仅好吃好喝,还称兄道弟起来。 坐在一处的草垛上,糖九和焰舞看着手上的铁链子差点没笑出声来,“小九,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铐上,你别说还真有一种像是被冤枉的小娘子的感觉,还有一点兴奋……” 看着笑声逐渐变态的焰舞,糖九赶紧打断了她的龌龊幻想,“焰舞姐,喏,往哪看,你不是还在焚炉的时候就对容落有所幻想吗?如今人就在眼前,你就不要再……” 焰舞眼神一冷,问道:“不要再什么?” 糖九嘴巴一闭,继而媚笑一声道:“不要再散发您那该死的魅力了嘛,他们都不配……” 就在两个小的只顾斗嘴的时候,容落已经与那健硕的兵士聊了不小一会儿了,因为着急赶路所以他们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太久。重新坐回囚车,水月和怀音都没有说话,直到车旁没人的时候,容落才压低声音说道:“庄主和如幻四天前被司马云澈带走了,被带走的时候二人都已失去意识,应该就是被水连天夺了太多灵息所致。” “我问过荏苒,那几日他正好不在嶙川,收到如幻千里花笺之后便火速回来,不过也是为时已晚。” “你们说他们会把我们关到哪里?”怀音眨了眨眼睛,柔若轻丝的问道。 容落和水月对视了一眼,突然觉得御灵山庄里又多了一个让人操心的人。 因为少有停歇,不过两日便已经到了棠央边界,一路的颠簸让人觉得除了骨头差点散架,连头都快被晃碎了。下车以后容落对那兵士说道:“前面便是霁寰,去司马相府的路我们都认得,你们就不必护送了。” 大个子愣了一下,突然惊呼道:“啥?” 容落微微挑起下巴,面色凝肃,表示不想再过多重复他说过的话,“一路上我已经为你们做好了打算。你们一共有三百七十六人,其中一百二十一人是初修灵体,甚至还未修成,所以根本无法凝聚灵息,跟普通杂兵无异,还有二百三十五人可以自由凝聚灵息,但是根本无法控制。剩下的还算可以,至少可以参加灵举,但是会被杀得片甲不留。”容落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根本没看见大个子微微跳动的眉毛和抽搐的下嘴唇。 “施展灵术去到霁寰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不难,但是比起一无所知的贸然过去,我们需要一些对我们有利的消息。” 大个子呆呆一笑,斜着眼睛问道:“都是我说出来的?” 容落后退两步,欠身为礼,回道:“在此谢过。为表谢意,本公子许你们一个去处,不仅温饱无忧,还能学些本领。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回去,一人不落的回去,将这一切报于司马云澈。” 大个子兵士一下子瘫坐在地,怔了半晌才出声:“他?能信吗?” 容落语气淡然道:“后面身着窄袖短衫的是昭阳馆的人,你们都可以给着他们走,从此便算是真的兄弟了。” 大个子仰头清醒了一下脑袋,转身看向跟随着他的兵士大声喊道:“兄弟们,身为男儿我们受人轻视多年,上不得报国,下不足养家。今天,我高流愿投昭阳馆门下,愿意跟我走的兄弟,就跟我走——” “好——” “好——” 一时之间,豪声震天。 君不见 过了棠央,几人决定步行一段,一路上,焰舞都沉浸在容落这一盘完美的棋局里。 “果然是我做梦都能看见的男人,真的好聪明啊!”焰舞捧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神几近迷离。 “嘁!容落的计划咱们水月哥肯定早就识破了吧,要不然也不会如此配合着上那脏兮兮的囚车,那可比要他的命还惨啊,怎么也不见你那般痴迷。”糖九白了焰舞一眼,愤愤说道。 “住嘴!”焰舞瞪着糖九,略带委屈的喝道:“容落与我有缘,水月哥是天底下的女子都恨不得与他有缘,而水月哥哥呢,又恨不得跟天底下所有的女子绝缘,我还是比较识趣的。” 后面提名带姓的嘀咕,成功的引起白水月的注意,他停下脚步,对糖九和焰舞说道:“这一路上不太对劲,不管是哪儿都看不到该有的百姓,反而驻军颇多,你们不必跟着,尽快赶去霁寰,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听到被派遣,糖九倒是开心,伸手拉起满脸不舍的焰舞就离开了。 时近黄昏,他们所有人才集聚到霁寰的望月楼。 望月楼也算是御灵山庄的一处落脚点,而这里的老板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名叫安菀,安菀长相普通,看上去就是一个豪不招摇的女子,一身蓝白布衫,一块浅花头巾,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透露着她对待生意的精明和干练。 许是太久不见,以致糖九走到她面前好一会儿,她也只是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公子过来吃饭。 “安菀。”水月平静的唤道 听到这个声音,安菀突然怔住了,她停下手里活,抬起头向门口看去。 尽管是长时间不见,但是看清来人模样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欣喜还差点掉下眼泪。 她快步走到几人面前,微微欠身施了一个礼,也没多说话就急忙将他们带了进去,他们转过楼梯,从一处窄道里进入后院,最后绕过一个圆形景台才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名曰:月牙楼。 大厅里内设极为朴素,除了这足以与日月相较的光辉之外,其他的都如安菀一般,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暖和舒服。 知道都是自己人,水月便简单的做了一个引见。容落和怀音知道安菀增救过水月性命,也算是御灵山庄的恩人。安菀也知道了,几年未见御灵山庄又增添了不少别样的颜色。 安菀拉起焰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咪咪地说道:“一晃便是三年未见了,咱们家焰舞是越发好看了。” 听到夸奖焰舞不免向容落哪儿瞟了一眼,但水月还是没有给她说客套话的机会。 “安菀,霁寰近来发生了何事,为何每个街口都有官兵把守?” 安菀向外看了两眼,脸了也跟着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前两日司马明空突然封城了,以保护的名义将老百姓都聚到了一起,不过我也是亲眼看见,确实有一些身着异服之人与城中兵士打斗,还死了不少人,所以大家都对丞相深信不疑。” “其他的呢?” “公子所指……皇城吗?”安菀一脸迷茫地问道。 “哦,对”水月顺势答道。 安菀转了转眼珠,不紧不慢地说:“嗯……皇城也被保护了起来,而且听传言说,君主病重,怕是熬不了多长时间了,朝臣多半站在丞相这边,怕……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最后一句,安菀说的格外小心,虽然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好宣之于口。 “安菀姐姐,我饿了,帮我们准备一些饭菜好不好,” 听到焰舞可怜巴巴的声音,安菀也埋怨了自己一句:“怪我怪我,只顾着说话了,你们等着,我去前边看看,马上就好啊!” 看着安菀急匆匆地出了院子,白水月看向焰舞轻声说了一句:“做得好。无论如何不可将安菀牵扯进来。” “听安菀所说,整个霁寰怕是已经被司马明空控制,他不仅监视起城中百姓,甚至连皇城也都布满了他的眼线。”水月目光凝重,这样的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君主病重的消息也许就是司马明空捏造的。”怀音苦笑道“为了这天下,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现在还是没有庄主和如幻的消息。”容落转过身看着糖九和焰舞问道:“你们可打探到什么?” “我怕被相府发现,便远远的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婆婆和如幻哥哥的灵息我一点都探不到”糖九神色低沉地说道。 “我探了司马云澈的将军府,他并不在府里,但是守卫非常森严,而且设有灵障。” “如此说来他们必定是被囚禁在了将军府。”容落眉睫一动,扬声说道:“就这么定了,今夜我可夜探将军府,不管是怎样的结界对逆灵体来说都是形同虚设,所以我去最为合适。” 虽然对于容落的逆灵体,在泾国的时候就已经让大家长了见识,但这里毕竟是霁寰,而且还是司马云澈的府邸,谁也不能保证他的将军府里面有谁,或是什么样的情况,所以,无论怎样的决定其实都是在冒险。 “不可”水月略显担忧地说道:“未探明白之前,谁都不可以只身犯险。明日,我们一起过去,将军府,是我们必走之路,所以不管前路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熠熠灯光之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可摧灭的坚毅。容落看向怀音,怀音的目光也正好迎了上来,二人会心一笑,千百个庆幸油然而起:庆幸当初南疆之遇,庆幸他们没有拒绝御水菩提的好意,庆幸御灵山庄有难的时候他们还在,庆幸自己变成了御灵山庄的人…… 月满人亏,所有的心绪无不映入了那一片渐暖的银白。望月楼上,每个人的眼前都像是正在上演着一场轮回的残景——每一个从前,每一个那一天,似乎都已经和御灵山庄紧紧相连…… 辗转 次日清晨,约有阴。 层层云霞后朝阳却依然倔强,当一道光芒刺透阻碍冲下苍穹之时,无尽的暖意必定随其后而至。 一束光下,菩提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 或许是霁寰条件最好的地牢,两个身穿下阶官服的女人正在无休止地高谈阔论。 拍打声,撞杯声,刺耳的笑声,咒骂声…… 菩提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睁开眼睛的时候除了有些模糊并未觉得刺眼,毕竟被关在牢房这样的地方想刺眼也是很难的。 “听说那边关着一个无比俊朗的公子,不光小模样儿长得好,还特别懂规矩。哎呦~听到他们说得呀,我这口水呀~啧啧啧,这什么时候男牢和女牢能做个交换,老娘我呀,这辈子也值了。” 听到这个声音,御水菩提瞬间头皮发麻,一时之间吓得也不太敢动了。 之后便听到另一个女人尖着嗓子抱怨道:“你呀就是爱瞎做梦,我可听说了,那公子和这边的丫头是一伙的,说不定是成了亲的。” “谁?我吗?一伙的?难不成是如幻!”想到这些御水菩提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装下去了,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上基本是哪儿哪儿都痛。 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南无的徒弟,算起来也算活得够久了,可是这大牢却是第一次进,虽然从有意识的时候就在心里回想了许久,但如何进来的确实是一片空白,就是聚灵这样的小事也成了大问题。所以她给自己的定位是——灵力尽失的阶下之囚。 菩提慢慢移至墙边,尽量装成一副楚楚可怜了模样柔声问道:“两位姐姐,你们刚才所说之人是谁啊?” 听到御水菩提那娇滴滴的声音,二人双双向她那里看去,那个粗声大气,长相又略微魁梧的女人白了她一眼,一脸嫌弃地对那个细声尖脸的嘀咕了一句:“下次蒙汗药再多灌点儿,醒了麻烦。” 菩提听到眉毛稍稍抽动了两下,又笑眯眯地问道:“胖姐姐,我这是在哪儿呀?”御水菩提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将怒气压制的如此稳妥。 胖女人一听脸拉得更长了,站起来把腰一叉大声说道:“哎呀,说谁胖呢?怎么就你长眼了是不?” 御水菩提看到那像一堵墙似的大身板往那儿一站,吓得赶紧向后缩了一尺,又可怜巴巴的问道:“不是……不是。那个姐姐,这儿……到底是哪儿啊?” 胖女人似乎也是被问地心慌,便不耐烦的说道:“真是有够烦人的!这里是护霁大将军的府邸,你命好被关在这儿,感恩戴德吧你!” 御水菩提深呼着气,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稳住,不要动怒。 护霁将军,至少她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于司马云澈的手笔。 回想起来,那天夜里御水菩提确实是控制不了体内的灵息。 可是,让她始终想不透的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幻怎么样了? 过去了多长时间? 灵息,为何会消失不见? 所有的疑问都像是被化进了水里一般,看不见,分不清,却一直在。 哗啦—— 随着一阵铁链落地的声音,台阶上厚重的木门被打开。 菩提向上看去,虽未看清脸面,但那身型和与生俱来的威慑力,让她瞬间心里发颤。 只听一个浑厚且略显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都下去。” 像黑云后的骤雨给人一种窒息的迫感。二人丝毫不敢作声,推推搡搡的赶紧跑了出去。 菩提脸色一阵苍白,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因恐惧而异常的跳动声。 “原来,没有了灵息的人,面对一个万尊灵体是这样的感受。”菩提嘴里默默说了一句,也算是涨了见识。 菩提第一次觉得从前的一切是多么的美好,如今的自己——一个凡胎肉体的常人,失去了相抗的能力之后是多么的弱小。 哐啷—— 铁链再他手里瞬间段成了好几节。 菩提目光飘忽,她强行压制着自己内心惧怕和牢房里灵息的冲击缓缓问道:“鲒罗,是司马云澈让你来的吗?” 有资本冷漠的男人就是这样,他会对一切忠心以外的东西充耳不闻——钱财、女色,比不上他苛求的涔涔白骨。 菩提的身体,慢慢没入那越来越近的身影里。 不由她发出一点声音,手腕已经被抓得死死的。 无情地拖拽,让菩提觉得自己像一块即将被丢弃的素云轻衫,随便一甩,就会被卷进含着黄沙的风里。 手腕处的疼痛,让菩提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清周围的一切,她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天她都被关在将军府后院的地下。 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他,就见后门外的马车上已经被人掀开了帘子。 料想到的粗暴一甩。 待鲒罗跳上马车之后,便是一路无情的颠簸。 菩提坐起身来,揉了揉刚才被撞痛的肩膀,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没有半点表情的人,再次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是见司马云澈吗?” “大公子并不知情,是丞相要见你。”鲒罗冷冷答道。 菩提不觉冒了些冷汗。她与司马明空虽然也见过两面,但是以这样的方式被迫相见的方式不免让人心生寒意。 “他为何要见我?”菩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因为她不能让人觉出自己其实是有些害怕。 “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仍然语调冰冷。 菩提只觉得后面的路开始平坦,虽然她可以感受到马车行驶的路线不算曲折,但可以感觉到他们或许已经进了一处了不得的地方了。 帘子再次被掀开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司马相府的中庭内院。 顺回廊至高庭,辗转一片竹林,入林千尺,见一独栋楼宅,就简单素雅的外观就与巍巍相府格格不入。 只听一曲琴音穿千百残花而来,虽伴有竹下风声,但清韵流响依旧有一丝淡淡的悔恨音,悠悠的惜别音,深深的静灵音。 站于门口,面对之时,菩提顿时感觉心间一阵释然。 她抬起手,轻轻把门推开,踏进去的一瞬间,眼神也变得泠冽起来。 没错,因为她是御水菩提。 失了灵息如何?身后无人又如何? 只要她还是御水菩提,即使身处淤泥,也依旧要傲视天下所有…… 拂光现 司马明空停下波动琴弦的手指,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这首曲子,你觉得如何?” 菩提微微歪着头,轻挑了一下眉头,毫不在意道:“那是司马丞相您的曲子,奏得是您的生平,本姑娘可实在是懒得评。” 司马明空哈哈大笑道:“你既知是老夫的半生,那半生里的情是最多,以致弹奏的时候,手指便真的无法肆意的用力。实在是听腻了,所以老夫便把一切的心狠手辣都放在了后半生里。你说,这接下来的曲该如何去奏呢?” 菩提心里隐隐有些恐惧,因为她已经知道,面前这个笑里藏刀的老头他指的是什么。 “司马明空,你……你要做什么?” 这样的一句明知故问让御水菩提觉得自己真的很蠢。 “老夫只是想向姑娘借一样东西,也是借借就还。” 听着这如清风拂柳般的语调,若是局外之人一定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叙旧。可在菩提听来,是字字句句都裹着厚厚的荆棘——无情、尖利。 “哈,好笑了,司马丞相想要得到的东西还需要借吗?再者借了就一定会还吗?您是高估了我御水菩提的大方,还是低估了你们司马家的跋扈?” 司马明空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低头抖落了一下他的金蟒墨纹朝服,逼人的气势更是不自觉地冲向菩提而来。 他慢慢走向御水菩提,像欣赏宝物一般细细地看着她。虽然这种感觉有点让人浑身发毛,但菩提还是从他那带有欲望的眼神里看到那对至高无上权利的渴望。 司马明空抬手拂向菩提柔亮的发丝,最终却是一场不允触碰的空举。他将停滞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眼睛里露出一丝久违的放任。 “不愧是南无的爱徒,你这般凄惨又带些倔强的模样,你师父也有过,只是他比你命好,有慕容家的人护着,所以才能独占碧华山,独占佛蔻那么多年。”司马明空眉眼舒展,嘴角的笑意恰恰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挑衅。 菩提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紧紧攥起拳头,试图让指甲刺进手心的疼痛逼迫自己理智下去。 司马明空的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曾经我也想过,依你师父的性子势必会与碧华和佛蔻一起消失于世,因为他那自恃清高的傲气绝不允许他独活。所以,我是走了不少的弯路,才寻到的你呀!哈哈……” “你本就是常人修体,纵是如何精进修行也不敌苍苍岁月。为何你会知道有关于他的事?若是一派道听途说,那丞相和茶馆里的是非者又有什么区别?不要把任何事都说的像是亲眼看到一样,注意身份呀司——马——丞——相!”似是再也无法忍受司马明空一次次地提起那个她不敢回忆师父,不断逃避的话题。 她眼睛里芩着怒火。她将过去的一切都留在心里,用无数个日夜层层封印,连带着所有的想念,泪水和委屈全部封存。 司马明空哈哈一笑,道:“何止亲眼所见,而是南无本就是我杀的。” 短短一语,便让菩提瞬间抛开了理智,她知道也许司马明空是在骗她,是在有意激怒她,但最可怕的便是这样,最可恨的便是这样,有人会拿着一把刀,用最尖利的方式把她所有的伪装挑开… 于是,哈哈,哈哈哈…… 不用隐藏的感觉真的很好。 一时间,手腕上的银玲,在胸前沙沙作响。曾经渗进镂花里的眼泪都在此刻聚成咒纹。 真也好,假也罢,时间太久了,恨也太久了。 有人站出来了,又何必管他是否冤枉,她急切地想报碧华之仇,她迫切地想通过一些鲜血的祭奠,好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再次提起碧华提起南无。 所以,司马明空必须要死。 狂风乍起,云雨聚。 诗书成画的青竹林在阵阵呼啸里显得无比脆弱,地上的枯草终比不上初长的新芽,无情的席卷和撕扯让它们即使粉身碎骨也休想再次落于竹下。 屋子里,充斥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灵息似条条银龙游蹿于屋内的各个角落。曾经的银蝶像是突然自由了一般,从铃铛里钻出来,一只,两只,渐渐就数不清了。 它们挥舞着带有银色灵子的翅膀,飞过之处留下一条淡淡银痕,随后又慢慢化去。 随后轻落在菩提的指尖,或是浅色的唇边,酸痛的肩头……它们依附在她的身上,将所有的灵子都慢慢渗进她的身体,直到每只蝴蝶都开始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菩提慢慢睁开眼睛,觉得这样的灵息似是曾在梦里出现过。 对!是师父的灵息 是南无的灵息 条条银色回旋,慢慢的便开始聚了起来,只见那团银色越聚越多,越来越亮,就在最耀眼的中心,一个女人的影子也越来越明显。待所有银色灵息被全部聚到一起,那团刺目的银色也全部溶进了那个女人的体内。 女人全身通白,秀美绝俗的容貌,透露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傲。银色的发丝一泻而下直至脚踝后的裙摆之上,鬓边两缕系于脑后绾成一个流花髻,身后的发丝上缀有点点暗紫色镂花,让整个妆容看起来威不可侵。 那女人瞧着像是有些阅历,穿着打扮都透出一个成熟女人独有的气度和韵味。 菩提看到她时,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再细想,确实不记得见过眼前之人。 女人目光一斜,看向菩提,随后上下打量一番后,才转过身向她走去。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菩提依稀可以从这个女人身上听到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空灵之音——铃声。 女人抬起头慢慢的挡在唇边,长长的衣袖也被轻轻提起。 菩提心想:“这衣服真是哪哪儿都长。” “呵呵”女子媚笑一声,就是同为女子的菩提听了也不禁有些酥软。 “即是南无的弟子,师父就没告诉过你,他最不喜欢你这样小女儿家的打扮么?” 看模样菩提确实该唤她一声姐姐,可是这柔若春水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很难招架。 菩提默默吞了一下口水,粗声问道:“你是谁?” 女子一听,更是止不住的翻着白眼,冷冷说道:“你天天把我带在身边,难道看不出来吗?” 女子高高抬起手腕,长长的衣袖也顺势遮住了她半张容颜。 她将手腕轻轻一抖,一串铃声流出。 菩提看着女子眼中微微露出的黠光,嘴角也随之扬起。 拂—— 光—— 并肩而战 拂光轻轻移到菩提跟前,抬起手指拂去那滴还挂在眼角的泪水,放到唇边,“好苦。果然南无最是疼爱你,这样苦涩的泪水,我已经等了几百年。若非愤恨,无助到极点,奴家这般容颜,你怕是无缘得见。” 菩提曾在心中无数次的幻想过那样冰清玉洁的拂光会是一个怎样的模样,现在看来,幻想终归是幻想。 菩提冷冷看了拂光一眼,微有不悦道:“你若是来助我,便帮我杀了那个人;若是来说风凉话,那就给我滚回铃铛里。” 顺着菩提的手指,拂光细细的看着那个表面毫无波澜的司马明空,她虽如菩提一样恨之入髓,却反笑道:“平淡活着就不好吗?何必到处寻死?” 司马明空则是淡淡一笑,道:“老夫如此也是寻个活路。” “对你奴家尚且不熟,但你体内的灵息,奴家可是认得死死的。”拂光眉眼一挑,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果不其然,司马明空听到之后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但转瞬又恢复了镇定。 “知道又能如何,难不成你一小小剑灵还能与仙体相抗?” 佛光抬袖捂嘴笑道:“丘耳再傻也不会把整尊灵体给你。所以,都是残体你又有什么好得意。” 菩提伸手扯住拂光的衣袖,急切说道:“不要与他过多废话,他说是他害死了师父,今天我便要让他整个司马家以命相偿。” “哈哈,哈哈哈……” 整个梅林都充斥着司马明空浑厚的笑声。 御水菩提不由得向外望去,感觉有一种被压制的窒息…… 就在司马明空玩转阴谋的时候,水月与容落他们已经赶至司马云澈的府邸,经过与容落的里应外合,很快就进到了后院。 糖九随手抓起一个看守,厉声问道:“说,被司马云澈抓回来的人关在哪儿了?” 那看守见来人实在是不好惹,便脱口而出道:“地……地牢。” 糖九见那看守还算识趣,便一脚踹过去喝道:“带路!” 一行人穿过两层院内灵障,才看到那扇厚重的铜色木门。 打开之后,一股腐烂的气味冲了出来,由于过道狭窄,里面的情况未知,所以只有白水月自己走了进去。 见有人下来,两名狱卒腾得站起身来拿过武器喝道:“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地牢?” 花如幻被着突来的吼叫吓了一跳。抬头向上看去,才在一片暗黄的灯光里看到白到发光的水月。 花如幻冲那二人喊道:“把兵器放下,你们打不过他,能轻易进地牢就说明外面的守卫也不好过,你们何必自寻死路。” 二人相互看了两眼,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便扔了刀剑,慌忙地退到了一边。 水月手指一挑,一道青色光芒迅速的撞向那些锁链。 花如幻只觉得手脚一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如幻。” “出去再说。” 就在二人准备上去之前,花如幻一把拉住白水月,问道:“带钱了吗?” 白水月一脸不解道:“带了,不多。” 花如幻一脸悦色,摊开手,急切说道:“快,给我。” 拿到钱袋之后,花如幻也掂量了一下,心里想道:“这便是富家公子所说的不多!” 花如幻走到那两个狱卒面前,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那块玉佩虽然值不少钱,但只怕没人敢接手,这些银两你们拿去,玉佩可否还我?” 二人一听也慌了神,急忙从身上把那玉佩摸索了出来,钱不钱的无所谓,命自然是最重要的。 花如幻见二人始终不敢伸手,便将钱袋放下,随水月离开了那个恐怕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地牢。 出来之后,他们没有丝毫停留,只是几个眼神交汇,便匆匆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望月楼的一处雅间里,水月从未如此焦虑的走来走去,一是不理解花如幻为何阻止他们去寻御水菩提,二则司马云澈即是不在霁寰为何不能趁机命各处弟子潜进城中待命。 花如幻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若是水连天那便还好说。” 容落转身看向花如幻,不解道:“此话怎讲?” “哦,左丘之时我们便知水连天有异,碧落寒潭本就是聚灵之地,所以当时拿到水连天之后,便非常的小心。”花如幻瞟了一眼听到迷糊的焰舞,“焰舞,你回嶙川去见荏苒一面,就说我需要一样东西,他自然会懂,之后再回御灵山庄一趟,看看那颗水连天还在不在。” 焰舞小声的将花如幻的吩咐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没记错,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御术回了嶙川。 “我知道大家都在为婆婆忧心,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司马云澈曾吩咐过任谁都不能将人带走,一切都要等他回来,可女牢那边却让鲒罗把人带走了。”花如幻转身看了一眼白水月,因为他们都知道,能指使鲒罗又不怕司马云澈的人就只能是司马明空了。 水月好像是有些理解花如幻的担忧和顾虑。 司马云澈的私心是借机邀功,所以不达目的之前至少还会善待。司马明空则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需要的是证实他心中所想,一旦确认佛蔻与御水菩提有关,他便绝对不会手软。 而此时相府的青竹林,已经是云雾滚滚,佛光将菩提护在身边,银铃的声音撞击着每一处飞来的暗箭。 司马明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哄如山雷。 “你们不是想知道南无是怎样死的吗?他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进老夫的陷阱,直至灵体散尽他还不忘用白虹将我送出碧华,我知道那个时候佛蔻就已经不在了,而跟着消失的还有你——御水菩提。”司马明空的声音极度阴沉,虽然没有再说些什么,但那暴戾的语气分明就是计划落空后的怒气攻心。 御水菩提的心里已经是愤恨到了极点。本来以为一切都是司马明空设计的圈套,可当她听到南无自创的灵术“白虹”之后,她便确定了,一切都是真的。 拂光的铃音为二人设了一个可避一时的银色藤网,一刻的安静得之不易,佛光急切道:“不要被他骗了,灵息不对,他不是司马明空。” 连番的心里冲击,让菩提一度怀疑这都不是真的,嘶鸣中的轰雷像是把一切都带进了无尽的幽冥诡域…… 解禁天殇、地殁 紫泉宫里,慕容烁夜将袖口紧了紧,虽然衣服还算合身,但他还是不太喜欢腰身被束的那样紧,给人一种不可靠的纤细。 高高束起的头发肆意的荡在身后,与袖口颜色一致的浅青色发带也随风而摆。 九方天下看了看脚下的墨色锦靴,和这一身灵便却又带仙气的衣衫,不禁叹道:“果然是宫里的衣服,布料配饰也如此的不一般。” 慕容烁夜面无表情的瞅了一眼,平淡说道:“你误会了,这些并非是宫里的衣服,而是惊天,动地连夜从外面偷来的。” 九方天下本就是想找一个话题,如此一听是生生的又被顶了回去。 “司马明空此次动手必是看准了雪灵魄的魂影,他想借此留住魂影,所以佛蔻也好,雪灵魄也好都在他的算计之内。所以能阻止他的只有带有凛国血脉您,没错吧?。”九方天下玩转着腰间的玄金长穗,像是把一切都看得透透的。 慕容烁夜并不理会,而是问了九方天下另一个问题,“你设计进入御灵山庄,难道就没想过要得到些什么,如果所料不错,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慕容烁夜直直地看着九方天下,似是非常想知道这个答案。 九方天下倒是很不以为然,“如果我说我的目的并不是御灵山庄,君主可信?我是用了一些手段认识了御灵山庄的人,但是在那之前她们还未归入伊人馆,我的目的是青蓼,是北荒伏鸠,是毒。阴错阳差,只能留在那里而已。”顿了顿,九方天下又郑重言道:“我的目的不是佛蔻,也不是御水菩提,所以请君主放心。” 慕容烁夜并不在意九方天下所说的一切,因为不管是什么对于他来说,不管是谁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殿外,一阵打斗的声音脆生生地传了进来,慕容烁夜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九方天下,警告道:“紫泉宫里不可染血,若是脏了只叶片瓦,我定会翻脸。” 九方天下随即回道:“今日我便给你一个干净,来日若战,定是你我。到那时,不是你的血,便是我的血。” 两双互不屈服的眼神, 两个因轻视一切而扬起的嘴角 两个凛凛不可侵的背影 门外,百崇举剑喝道:“司马明空谋反之心已明,尔等灵帖尽归皇城,何时成了司马家的精锐?若敢犯上,以作乱论处!” 身为赤灵军统领的卫恩奉命“保护”皇城,而真正的目的他也再明白不过,但身为臣子,多少有些顾虑。 他将剑收回鞘里,伏地拜道:“君主在上,末将自知此令违心,有损我国将士之德。但赤灵军众将皆受丞相之恩,一饭之恩,一席之恩,授艺之恩,恩恩难报。所以末将只有不忠了。” 慕容烁夜从石阶上慢慢走下来,包括惊天和动地,都被那逼人的气势吓得不敢动弹。 这便是君主烁夜。 慕容烁夜看向卫恩,看似平常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使卫恩无法承受的压迫感。 慕容烁夜将头轻轻一弯,随口说道:“赤灵军?本君从未将这个名字放在眼里。你们只管报恩便是,千万不要被仅存的忠心缚了手脚。” 卫恩将佩剑再次拔出,挡于面前,坚决道:“丞相之命,不得不从。今日无论是谁都不得出这紫泉半步!” 血色的铠甲,层层出现在了紫泉宫的上方,粼粼刀光仿佛都在等待着斑斑血影。 慕容烁夜目露寒光,轻唤道:“惊天、动地。” 惊天,动地听到之后,迅速回到慕容烁夜身边,憨憨问道:“美人,何事?” 看到二人站在身边,慕容烁夜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时间久了,怕是累了,无趣极了。今天便是你们自由的日子,不过,要小心,这个院子不可以弄脏。” 惊天,动地听话的点了点头。 烁夜抬起双手,轻拂着他们额前的禁纹,慢慢将嘴巴靠近他们的耳朵。 轻轻唤着 天殇—— 地殁—— 禁纹解,“天”“地”二字在瞬间颠倒乾坤,像是黑白的颠倒,正邪的较量。 而那两个少年,也像额前的字一般面色一转,从天真无知变得复杂阴狠,干净的眼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蒙上了一层冷冷的杀意,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无尽的血腥浸泡过一样,若是真有也许,那么他们也许来自地狱。 魔童一般的天殇,地殁没有太多顾虑,他们只知道,逆美人意的人,绝不可生! 对于天殇地殁的归来,翊君百崇并未表现出过度紧张,只是看到他们恢复心智之后便会不自觉的想要吞口水以保持镇定。 天殇见百崇神色略有慌张,一下跳到他面前,怪笑道:“百崇这是不太欢迎我们啊!” 地殁跟着附和道:“哦~是吗?不是吧!是吗?不是吧!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翊君百崇一直不愿面对二人就是怕这一天的到来,本来头上有一个慕容烁夜也够可以,如今可好,又召唤了两个小祖宗,七里神殿的命,怕是真的不好。 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九方天下,却是有说不出的惊异。短短的时间,便逆了两个人全部的灵息,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个少年的灵息,在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 如此只有两种情况——谁都未触及到的新的生灵修体,亦或者是远至上古的绝迹灵息。 “慕容烁夜啊慕容烁夜,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九方天下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对于慕容烁夜,他终究还是低估了。 “有些话,本君不想过多重复,你们的灵帖尚在七里神殿,我也暂且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再冥顽不灵,阻我去路,你们必死无疑。” 见赤灵军并无后退的意思,慕容烁夜手指一挥。天殇,地殁活动了一下各自的拳头,对视一笑后便如闪电一般飞了出去。 一阵砰砰的坠落声,片片红色如花般绽开。 每个人都像窒息了一样,目冲血丝,脸色枯白。 纵是赤灵热血神勇,见此情景也是冷汗涔涔。 慕容烁夜没有半点表情地从这片毫无悬念的厮杀里穿过,“这里便交给你们了,在本君主回来之前,恢复原状。” 九方天下向后看了一眼这场骇人的修罗,苍白的脸上终露出了作为来日对手该有的满意之色。 同仇 经过半日的御术穿梭,焰舞终于赶回了望月楼。 未容焰舞休息片刻,花如幻便急切上前问道:“如何?” 只见焰舞反手一托,一团火样光芒之下出现了一个不是很大的四方锦盒,虽然看锦盒外观刻纹就知道必是年代久远的东西,但两枚相扣的铜环却光泽依旧。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花如幻将锦盒慢慢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画着咒章的普通黄幡。 层层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颗闪着翠色的珠子。 糖九凑近看了一下,低声问道:“如幻哥哥,这是……” 看到东西完好无损,花如幻安心了不少,听到糖九发问,才想起来给大家说明白,“哦,这是花谷溪里漫山灵花所凝的种子,名曰苍翠。可在片刻间恢复我的灵息,苍翠共有两颗,一颗在这儿,另一颗在百崇那儿,虽然失去灵息只是暂时,但是我没办法等了。” 花如幻说完,便毫不犹豫的将苍翠吞了下去。尽管之后神色有些许痛苦,但大家可以明显觉出那让人熟悉的万尊灵息正在慢慢回体。 “如幻哥哥,你还好吗?”焰舞一脸忧心的问道。 虽然呼吸还是略显急促,但相比开始那会儿,脸色明显好看了一些,“无碍,你说。” “焰舞听从如幻哥哥吩咐回庄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水连天已经不见了。” 容落一脸凝重道:“就是说我们走后,有人去过了。” “照理说,这种被随意逆改过的灵息是极度危险的,更别说那可是水连天啊,就是我们几人联手,也没敢随意处置它,不成想,居然还有人惦记。”怀音接道 白水月走近花如幻,试问道:“如幻,你既让焰舞回去查看,是否有所怀疑?” 花如幻轻叹了一口气,稍稍思虑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如果所料不错,从一开始我们便已经掉入陷阱。起先所有的试探,司马家已经知道婆婆仙灵体的身份,但是这又不足以说明什么。但是佛蔻灵息非一般法器灵息可比,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又或者是谁。取水连天是必走之路。” 听到花如幻的解释,在场之人无一不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水连天便是司马家抛下的饵,谁去取,谁就与佛蔻脱不了干系!”水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会显颤抖,但他也终是明白了,为何水连天的灵息会一路跟来。 如幻接着说道:“我们想到的,他人也想到了。如今我才明白,为何司马云澈答应的那样痛快,碧落寒潭的时候不惜被剑中灵息反噬也要助我们拿到水连天,最后还大方相送……此局我们必是输了。” 所有人都看出花如幻无比的自责,因为取水连天是他提出的。 “如幻,婆婆她一直都在努力,佛蔻加身实属不得已,所以你的打算是对的。”水月将手放到花如幻的肩膀上,柔声宽慰道。 “如今水连天被拿走,唯一一个有本事控制它的便是左丘菱,而她的目的很明确,那便是威胁司马家。所以,他们之间必有未达成的协议。这个,对于我们来说极为有利,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时间,不计代价,救出婆婆。” 花如幻的话,让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只要水连天还在左丘菱的手里,她就绝不会放弃利用御水菩提,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出所料的是,将军府里左丘菱确实已经出现在了司马云澈的面前,她将墨色的水连天把玩在手里,脸上有说不出的得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司马云澈眉头一紧,冷声问道。 左丘菱听了哼笑一声,反问道:“司马云澈你什么意思?真的认为我左丘好欺负是不是?我要的东西呢?”只见她脸色一变,厉声问道。 “东邝以东我都可以送给你。你还想怎样?” “好一个过河拆桥,如今利用完了,便成了东邝以东了!” “左丘菱……” “司马云澈!你听着,我可不是傻子,为了配合你们司马家,我左丘菱可是透尽了家底。该有灼炎,若不是我与南宫九有些交情,你区区一个口头嘉许他肯陪你演戏?真是笑话!” 司马云澈见左丘菱如此不识好歹,也懒得与她多做争辩,于是不耐烦道:“想怎么样,你说。” “我要的东邝及东邝以东,灼炎对秋庭执念太深,不过我会助他就不劳你司马家费心了。” “东邝乃是我霁国门户,怎能说给你就给你!” 左丘菱微微挑起眉毛,扬起的嘴角让司马云澈瞬间感到事情不妙。 只见她将水连天在身前晃了晃,自言自语道:“怎么办呢?有人怕是要食言。还好我早有准备,水连天啊水连天,如果我将咒术破解了,你切记要赶快将多余的灵息释放出来。既然我要无功而返,不如大家就都功亏一篑好了~哈哈,哈哈哈……” 司马云初紧紧地攥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随我来!” 相府里,司马云澈看着还在按着计划走着的父亲,心里有种说不出陌生。 或者对霁国的天下,最想要得到它的便是司马明空吧! “父相,左丘菱来了。”司马云澈上前禀道 司马明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后又闭上眼睛,“澈儿,你怎么办的事啊?竟让左丘君主如此不满!” 司马云澈佯装惶恐道:“父相息怒,只是有些条件谈不妥而已。” 左丘菱冷眼看着父子俩一唱一和,完全就是一副不拿她当回事的模样。再想想曾经求着她计划联手,甚至不惜卑微让步的模样,如今摆明了是做了一个赔本的买卖。 “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拐弯抹角的废话就不要多说了。东邝之地,还是整个霁国,孰轻孰重你们可以自己掂量。” 听懂了左丘菱的言外之意,司马明空却是毫不在意地笑道:“区区东邝,有何不舍。能得左丘为盟,是我司马明空的荣幸。”说完,脸色慢慢沉了下去,眼神里的杀气也轰然而起。他转头看向司马云澈,微微使了一个眼色,命令道:“澈儿,既得应允,就不要再耽搁了,传信给龙游蠡,让他迎着!” 司马云澈抱拳礼道:“尊命!” 战起 左丘菱离开之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嘶鸣,她知道,被困在里面的人,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御水菩提,不禁在心里暗暗苦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便是他新的猎物。别指望司马家的人出一丝好心,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心……” 被左丘菱高高抛起的水连天,在灰色的天空里划出一道墨痕,像一把刀划开了平淡的天幕,所有的阴谋和鬼魅都将亮出尖利的獠牙和剔骨的魔爪,开始它们随心所欲的屠戮。 司马明空凝气不语,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虽然御水菩提已经没有太大威胁,但是拂光却是不好对付,毕竟她的剑身是千悔化骨所铸,本就是一把仙级的剑灵,而且她还被南无注过灵息,所以这样内外齐力的消磨也让司马明空险些招架不住。 “什么时辰了?”司马明空略有痛苦地问着,额头也冒出不少的汗水。 司马云澈看着眼前因释灵压制而痛苦万分的父亲,于心不忍道:“父相,已过未时了。” “还有两个时辰。外面都安排好了吗?” “父相放心,都安排好了,每个人都服食了足量的乐忘忧,如此三年,战力可比千尊。”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我体内灵息不稳,定是丘耳那老贼又在作怪。”司马明空将呼吸平稳了一下,眼睛里的凶狠仿佛能把阻碍他的人全部都撕成碎片。 司马云澈将手里的佩剑紧紧地握了一下,虽然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答案:“父相,佛蔻确实可以唤起雪灵魄吗?” “上古圣器,佛蔻为尊。看似毫无关联,却包含了世间的一切。焚炉主火,雪灵魄主水,而佛蔻主万灵,得佛蔻者得天下,这句话其实说小了,因为并不只是得天下,更能得万灵,修万重灵体,得不灭之身。” 司马明空像是看到了无限光芒,整个人都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架势。 “澈儿,看到了吗,它要醒了……哈哈哈,哈哈哈……”司马明空突然大笑起来,而且脸上还现出许多窜动着的青线,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案上的锦盒。 司马云澈看着几近疯魔的父亲,刚要上前阻止,只听司马明空一声喝道:“不要碰我!快,快将那锦盒打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司马云澈快步过去打开了锦盒。 只见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雪灵魄居然发出了微微的寒光,就连装着它的锦盒也变得异常冰凉。 司马云澈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雪灵魄居然开始提前觉醒。 “父相,这……” 司马明空收了控制着结界的灵息,也顾不得理会任何人。 因为盘坐的时间太久,猛得站起身时,又险些跪倒在地。 雪灵魄的光芒越来越强,寒意也越来越重。司马云澈第一次感受到上古灵器的威力,不过才刚刚恢复一丝灵息,那种冲击就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而司马明空则是一脸兴奋地模样,他看着渐渐恢复原状的雪灵魄,不知是太想得到后如愿无常的不知所措,还是自知自己已经不配触碰它后的自卑,他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将它拿起。 失去了司马明空灵息的维持,那个偌大的结界也慢慢地失去原来的威力。 只听刷刷几下,整个结界便如碎了一样,散向四处,然后化成一粒粒微小的灵子,漂浮在竹叶之上。 待结界完全散开之后,司马云澈才在一团银色之中看到已是满身伤痕的御水菩提。 因为在结界里的过度消耗,御水菩提已经虚弱到几乎没了意识,佛光将菩提护在怀里,用力唤道:“御儿,不要睡,看着我,你看着我——” 菩提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本来白得一尘不染,绝世脱俗的佛光,现在竟也有了一丝狼狈的模样,她无力地笑道:“师父说他捡到我时,我哭老大声,他实在是哄不下,便想着,或许是没有喊名字,因为是在御水河畔,便叫了御水菩提。他就唤着,御儿……御儿,我就真的不哭了。拂光,你像极了他……” 菩提昏过去的时候,除了满脸的泪痕,还有耳边传来的南无的声音。 “御儿,御儿,你有名字了便不要再哭了吧?我叫南无,你可愿意随我回去?御儿,乖,如果不哭了,我可当你答应了。” 恍惚间,像是被谁用力的拉回,可她真的不想醒来。 司马云澈将佩剑紧紧地握在手里,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青竹林绝对不会安宁。 只见几道灵光呼啸而至,落地之后才看清尽是御灵山庄的人。 司马云澈将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屑地笑道:“就凭你们?未免也太小看司马家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翠竹之上传来一个无比挑衅的声音:“司马家的人不仅蠢,眼睛不会也瞎吧?” 听到这个声音,司马云澈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身去,只见翊君百崇斜坐在半空的竹叶之上,身边还伴着几个颇有姿色的灵媒。 “翊君百崇!你要做什么!”司马云澈大声质问道。 “司马云澈,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想干什么?你爹已经疯了,难不成你也想疯?” 见该来的都已经来了,司马明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将水连天叠到雪灵魄之上,两股灵息虽然不溶,但是也奇迹般地纠缠在了一起。随后只见他两手慢慢向前,接着猛地将雪灵魄的一角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尽管花如幻已经意识到司马明空的目的,就在他用尽全力飞身而去,也已经来不及阻止。 在所有人无能为力的目光里,雪灵魄与水连天像是终于寻到灵息强大的宿主,不等他人阻止便迅速地钻进了司马明空的身体里。 花如幻见状大声提醒道:“大家小心!容落你是逆灵体,婆婆就劳你护着了。” 容落向后看了一眼满是伤痕的御水菩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让人毫无察觉的心疼,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向走去。 血染青竹 佛光将菩提交给容落,虽是从未谋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可靠。 她快速地向前走去,在一阵悦耳的清铃中,身上的血痕慢慢淡去。 这便是御灵山庄的人。 水月微微弯头,瞧了一眼。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轻声问道:“你是拂光?” 本想如此威风得站进御灵山庄的队伍,再漂亮的完成这场战役,但是刚幻了实体就遇到这样貌美的小公子。 还近在咫尺! 还被唤了名字! 巧得是,还与自己一样素净的几乎发光。 啊~~一切端庄和气质在这盛世的容颜里如果还被无休止的端着,那简直就是罪过,就是虚度这短暂的幻形的时光。 只见佛光脸颊一红,忽得扑了过去,满目含光,媚声道:“这么明显吗?哦…是奴家的罪过,这般容颜确实让人太过困扰,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你开口,奴家一定不看他人一眼。” 从佛光抱住水月的胳膊说第一句话时,所有人都从水月眼里看到了一股杀气。 花如幻看着前面慢慢与圣器合二为一的司马明空,又看了看身后即将有血光之灾的拂光,说真的若不是场合不允许,御灵山庄的各位才是他真正想好好教训一下的人。 只见他一个飞身,过去一把将佛光从白水月的身上扯了下来,强忍着怒气说道:“一把年纪了,你正经点行不行?” 显然,佛光对他的态度也不是很好:“花如幻!这是第二次了,你给老娘记住!” 说完便恶狠狠地看向正在一团黑白灵息里挣扎着的司马明空。 “老东西,你找死!” 就在各位都被这位传闻中的剑灵震惊的同时她已经毫不留情的飞了出去。 糖九见状赶紧往焰舞身边蹭了蹭,小声说道:“她这算是迁怒吧!不敢对如幻哥出手,借别人撒气啊!” 焰舞不耐烦地推了糖九一下,双手一摊,一条冒有火光的长鞭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上。 “你若再说废话,所有功劳非让她一人抢去不可。”说完也加入了那边的激战。 雪灵魄与水连天的强行结合,让司马明空的灵息有一种毁天灭地的邪气。 虽然面容并未出现明显变化,但眼神里的冰冷杀意已经表露无疑。由于雪灵魄和水连天的入体,司马明空的身上渐渐的出现了一层带有细小棱角的冰碴,而那些冰碴也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身上集聚起来抵御着任何的伤害。 佛光见以灵息为刃根本伤不了他分毫,不得已也只能释出自己一半的灵息凝化成剑。 这也是佛光第一次将半个自己握在手里。 佛光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灵剑,被她刺中的地方那些冰丝就很难再聚,像是无坚不摧的盔甲,被挑开了一道裂痕。 眼看一边已经打到不可开交,司马云澈也顾不得许多,虽然还是有些许犹豫,最后还是将手里的佩剑抽了出来。 对于那把剑,花如幻最是知道它的可怕之处。所以,还未等司马云澈加入第一个战场,花如幻就挡在了他的前面。 只见他将手握起举过头顶,大声唤道:“噬髓可在?” 千百墨红色的小花在他手里慢慢凝聚,最后化成一柄,墨身红纹的细长宝剑。 噬髓虽然不比佛光灵息强大到可以幻怵实体,但他们也有相似之处,那就是他们除了可以承接主人灵息,自己也有独立的灵息,甚至可以像灵体一样去摄取。 花如幻把噬髓横握在眼前,眼神也跟着变得冰冷至极。 一道墨红花痕从剑鞘中划出,接着一个瞬步移动,不过眨眼就到了司马云澈的眼前。 一阵火光较量,花如幻真切地感觉到,那灵息跟樟山妖鬼身上的灵息绝对是出自同一尊灵体,当时只有不过一丝就险些让他损了灵体,而司马云澈剑中至少占了三成,如此下去势必会无法收拾,因为被这把剑刺中的人说不定会像那妖鬼一样被控制。 花如幻不仅懊恼近来事请太多,竟忘了这一回事,现在也只好,一面牵制司马云澈,一边防着其他人靠近。 就在御灵山庄集体参展司马家的时候,翊君百崇依旧在青竹顶端看着下面的绝世好戏,有时也会忍不住大喊一声:“花如幻,他们父子二人皆有外力相助,且非同一般,此战凶险无比,不过你可求我出手,你们或许还有胜算——” 翊君百崇话还未喊完,就被花如幻的一道剑气砍去了身下的青竹,不得已也只好飞身下来。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就费神劳力的打,奈何敌人多了,他不给活路。 翊君百崇手指一摆,身旁灵媒便化成了一条条布满剧毒的彩带,每一条都色彩斑斓,闪着星星点点亮光的样子,像极了夏夜星河。 鲒罗看着眼前这些根本不值一瞥的东西,不屑道:“翊君掌灵多年,玩心也该手了吧!花拳绣腿可过不了我这一关。” 翊君百崇也只是笑笑,并未理会,只是一声命令,那些彩带就像是凶猛野兽一般向鲒罗咬去。 灵媒自身其实并不会非常强大,而是她们可以借助一切生灵的能量来转化成自己的力量。若是高山,便吸川石灵气;若进茂林,便化草木为力。这就是灵媒,用自己的身体转化这各色灵息。 翊君百崇看着鲒罗一个粗旷汉子,陷身于这一片霓虹闪烁的景色里,不禁大声笑道:“鲒罗,你可要快些,要不然等外面的人冲进来,看到你这幅模样,以后你的脸面可就别要了,哈哈哈哈……” 一片青竹,承受着世间少有的至上灵息,在三方的混战里,竹叶纷飞,竹香阵阵。 司马明空最心仪的地方,却让他选择做最适合的战场,在这里埋着他的野心,埋着他的悔恨,也埋着让他不得不走这一步的理由。 夜幕将至,轮番的打斗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让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头痛欲裂的感受。司马明空一跃而起,飞身落向菩提与容落的身旁。 各路参上 因为吼声太过摄人心魂,在所有人耳朵嗡响,头脑发蒙的时候,容落已经飞出十丈之远。 焰舞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瞬间移到容落身边,因为根本无法确定他到底伤在哪里,她的手颤抖着不敢去触碰他。 斑斑竹影里,容落抬起手艰难地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鲜血不停地流了出来,所有的不安都挂在紧缩的眉头,甚至让他忘记了聚灵凝气,保持灵息。他两步跨到焰舞身边,强忍着不适,急切说道:“快……快带我到怀音哪里。” 见容落血流不止,焰舞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好,好,我这就带你过去,你忍一下。” 对面的几人,除了花如幻还在远处与司马云澈周旋,其他人也都拼命的向这边冲了过来,因为司马明空的目标极大可能就是御水菩提。 白水月将容落灵息稳住,刚想为他注灵疗伤,却被阻止住了:“我没事,不要管我……怀音……司马明空体内有残魄,适才被他触碰之时,那魂魄被我的逆灵体所扰,适才他极力相抗,他想出来。所以,被困司马明空体内应该是被迫的。” 听容落所说,大家向司马明空看去,他确实已经不想刚才那样戾气深重,而是在一片黑影中不停晃动。 “不能再等了,我不管什么时机不时机,你们帮我看着,我去救婆婆,否则等司马明空回过神来,他一定会对婆婆不利。”水月雅致的脸上露出少有焦虑不安和微微泛红。他刚刚起身,青色腾起,还未完全释出灵息,就见一道浅蓝色的影子从司马明空身前快速闪过,而眼前的御水菩提也跟着不见了。 夕阳落尽,天边云朵尽失了霞光的映照,变得如墨浸水,天空中透出点点星辉,所有的景色都患上了一层隐晦,像是一幅重墨画景极度渴望血光来做点缀一般。 慕容烁夜将菩提放到一处厚厚的竹叶上,他伸手拂去菩提脸上散下的发丝,站起身的那一刻眼色里的寒光在最后一丝余晖里尽显着不可估量的阴狠。 “百崇,这边就交给你了,若有一丝闪失,白梨树下你发的誓,我会让它即刻成真!” 翊君百崇默默吞了一下口水,急忙应道:“是,遵命!” 短暂地停战,便是从君主烁夜到来之后开始的,鲒罗终于甩开那些软绵绵的对手,飞身一跃落到了司马明空的身边。 司马云澈眼见形势不利,便将剑锋向上一甩,一道亮光飞了出去,在暗蓝的天空里划出一道长痕。 只见整个霁寰火光通起,沉吟声,嘶吼声遍布各个角落,甚至像是近在耳边,磨心的恐惧在每一片竹叶间回旋,瞬间干枯的模样怕是已经无法经受这世间半点的风雨…… 一曲悠悠极乐曲从竹林里传出,怀音唇边的竹叶缓缓移动着,舒缓的曲调像是要把一切的黑暗净化一样。 司马明空在鲒罗的守护下,盘坐稳息。胸口的雪灵魄也像是承认了这个宿主,已经开始慢慢地向心脉里输送灵息。 就在这时司马明空一阵抽搐,体内的力量也似不受控制了一样溢了出来。 “谁?是谁?”司马明空大声嘶吼着,强忍着身体撕裂般的疼痛,他将雪灵魄的灵息慢慢释放到最大,两股力量的向抗,让司马明空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脸也慢慢变得扭曲。 竹林里,曲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在异常复杂力量的压制下,怀音只觉得有种撕心裂肺的压迫感,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体内血液的回流和灵息的涣散,唇边的竹叶也渐渐的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怀音,停下!”花如幻已经无法忍受怀音如此痛苦的进行下去,他一把攥住怀音的手腕,强行终止了他南曲独有的安魂之音。 噗—— 一口刺眼的红色遮尽了眼前竹叶的翠绿。 “焰舞,传信司徒府。”花如幻一边为怀音注灵疗伤,一边大声喊道。 见此情景,焰舞瞬间也慌了神,抹着眼泪说道:“传过了,昭阳馆护送,正在赶来。” 相府之外,九方天下用逆灵咒术设了结界将如浪潮一般的黑色浓烟挡在外面,他不敢有一丝松懈,因为他深知,这道防线一旦被攻破那将意味着什么。 九重幽的厮杀也同样是一刻也没停过,刚刚经历了东邝的血战,再次面对这样毫无痛觉,毫无表情的鬼尸,无疑又是一场要命的苦战。 对于在虚无渡中经历过不眠不休逃亡修行的九重幽,天曙宫的几位面对这样异化的怪物明显感觉无从下手。 开启咒术之后,九方天下将灵息隐了下去,没有强大灵息的诱引,那些鬼尸也不像起初那般疯狂冲撞。 他们死尸一般的眼睛,混沌无神,整个身型都被异化到面目全非,或许是为了更好的成为武器,他们的手脚异常坚硬而且尖利,隐隐的血迹渗进铁青的干枯纹路里。就在这样突然的情况,被体内的邪魔唤醒,心智和良知被慢慢吞噬,走出家门的时候这样的魔爪刺透的又会是谁的心脏——父母?妻儿? 无遥将手下遣散到结界外的四周,虽然这样的抵挡会让他们折损严重,但是只要里面可以尽快结束,也就不妄他们这般拼尽一切的阻挡。 当夜色降临,月光慢慢透过重重阴霾映入世间的时候,所有的都陷进了满是杀戮的修罗场。 一道震雷突降,轰然地袭进本就局势紧张的青竹林内。 一身暗紫战袍,在飘忽的火光里尽显威严,虽然身无兵器,但面相庄肃,目含正气,天生的严肃面相让底下小辈瞬感发毛。 白水月不由得向前紧走两步,眼睛里全是来人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水月惊异自语道。 花如幻见水月面色不对,又抬头仔细一看,急忙将白水月拉了回来,小声叮嘱道:“不要轻举妄动,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你……” 白水月将花如幻的手甩开,语调里尽显肯定:“他和我从来都不会是友!” 只见那团紫色毅然决然地飞向司马明空那里,看起来应是长久维护的同盟,鲒罗也退到一旁,拜道:“君侯。” 青战稍稍点头应了一声,便将右手放到司马明空的后背上。 一片紫色灵息在他手下升起,慢慢的越来越多,最后将二人完全包裹了起来。 决战之夜——相持 “不能任由他如此下去,青战是绝脉的仙灵体,他的灵息可修复一切的灵力相斥,如果司马明空体内水连天的灵息完全为他所用,后果不堪设想。”对于青战的情况,在场的没有人比水月更加了解,作为身体里流有一半青家血脉的他,更知道这等灵息的可怕之处。 糖九看着重伤的怀音和容落,知道这一战他们面对的人都非常厉害,但还是咬了咬牙坚定说道:“让我去,糖九界位虽然低,但也是御灵山庄的人,就是死我也愿意。” 拂光把手搭在糖九头上轻轻拍了拍,长长的衣袖将刚才那个严肃少年的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若是暂时打断他们,何必赔上一条性命。奴家本剑灵,根本没有什么生死,大不了就是损了灵息继续回到银铃里,没什么好怕。如此就这般定了,奴家这是拼了老命了,你们可要好好把握。灵息一断,你们就上吧……”佛光看了一眼被几个灵媒保护着的御水菩提,一滴眼泪划过她雪白的脸颊,随后嘴角弯起,轻笑道:“终究还是要离开,若是下次再见,奴家一定告诉你那个秘密……” 只见一团银白光影缓缓而起,随后便像一道闪电一般像那充满紫色的地方冲去。 拂光的衣衫在夜色里更是白得耀眼,长长的银发在风中丝丝可见,慢慢的幻成了一把银色的,镂花剑,剑身银藤缠绕,七朵银色小花在向前飞进的过程里慢慢结成银铃,且每结一个,拂光的灵息就增进一成,待七个银铃结成,那银色的光团已如晨晖,照亮了整片青竹林。 鲒罗见状,十指相和掌中印结而下,随后怒目一呼,只见从地下窜来无数白骨,瞬间就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堵白骨高墙。 慕容烁夜走近花如幻冷静说道:“鲒罗交给你,我有办法对付司马明空。” 花如幻重重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一闪便没了踪迹。为了不让拂光白白牺牲,花如幻拼尽全力为她打开那道阻碍,只见噬髓一挥,白骨之上开出朵朵墨红,红色之下白骨慢慢被赤色浸染,经过噬髓的腐蚀白骨高墙轰然散尽。 为防鲒罗再次阻碍,花如幻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噬髓在鲒罗身边迅速划过,步步紧逼。 失去了鲒罗的阻挡拂光前进得十分顺利,就在刺进紫色光团的那一刻,整个大地仿佛都在跟着颤抖,阵阵相击的摩擦使整个夜空都充满了银色和紫色的灵子,亦如漫夜星辉。 青战单手抵御,虽然不能尽快结束拂光的攻击但完全可以做到慢慢消耗她的灵息,只见一颗银铃因灵息耗尽而慢慢退去,偌大的银色光圈也开始慢慢缩小。 白水月将手攥得越来越紧,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似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他用最快的速度释放灵息,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时候如光一般闪了出去。 第三颗银铃退去,银色渐散,但佛光依旧不忘倔强,她并未想过留下一丝灵息等待着以后的归来,她想拼尽所有,哪怕剑身两断,剑灵溃散,也要拼下去…… “若婆婆醒了看不见你,她会哭的。”一句柔声细语,明明就是想保护,却被说的这样随意。 白水月抓住拂光的剑柄,将自己的灵息与拂光融到一起,在一阵光圈回环中,白色光团明显强了许多。 因为三股灵息的缠斗使青战无法单手抵御,不得已为司马明空的注灵也被强行打断。 就在司马明空和青战分开的一瞬间,慕容烁夜展臂而起,在半空之中将灵息化成一条长链,直直的插进了司马明空的胸膛。 而就在慕容烁夜释灵之后,御水菩提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翊君百崇虽不是名医,但是手下灵媒也有些本事。只见五名女子,围着菩提盘坐起来,将自己的灵息转化成适合菩提的灵气,慢慢输入她的体内。 这时,观望了许久的司马云澈终于出手,他将剑高高抛起,妄图砍断那根链子,只是被慕容烁夜一个转身闪了过去。 就在三方缠斗中,一阵糟乱从西北传来,司马云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因为这个缺口一但打开,再想守住那就难了。 所有被乐忘忧控制的人都会被异化成棘手的怪物,而他们势必会不惜一切的索取至纯灵息,所以在场的人除了他们司马家,其他人都将成为那些怪物的目标。 慕容烁夜紧紧扯着手中连接着雪灵魄的链子,虽然知道有些困难,但是对于雪灵魄他有必须收回的理由。 雪灵魄似乎是感受到了旧主凛鸳的灵息,居然开始随着慕容烁夜手中的链子向外拔出慢慢露出了一角。 就在这时,司马明空撕扯着,大声喊道:“丘耳老贼,你若还想重生就给我好好禁住这股力量,今日它若离了我的身体,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在所有人都搞不清司马明空又搞什么鬼的时候,他体内的力量居然又开始发力,这次不单单是夺回,甚至有意将慕容烁夜的灵息也一并收回来。 怀音听到司马明空叫喊,也顾不得内伤未愈,他反手一挥将竹叶再次拿在手里置于唇边,悠悠的曲调再次响起,那个声音又开始回荡在耳边…… “我若重生,必报血仇!” 怀音将曲调放缓,那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桑山丘耳,为人所害,毁我肉体,蚕食我灵,以我之名,害我至友,以我之躯,坏我之邦,灵为刀刃,魂为囚,愿有一朝刃入心,魂念朝朝!” 怀音似是听懂了这个故事,他忍着心口的巨痛,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丘耳前辈——你既然已有选择,又何必为人左右,你如此助纣为虐,何谈魂安,如何面对挚友——” 见慕容烁夜脸色依旧略显难看,怀音又大声喊道:“前辈——您是被司马明空所害,今日你若助他便是错上加错,他不会给你重生的机会,你确定还要信他吗?” 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一个“信”字,像是释然了一般,司马明空体内的那股力量瞬间被压了下去。失去了仙体灵息的维持,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回到了原点,凡胎肉体始终配不起这上古的圣器。 决战之夜——仇恨起于恩情 司马明空将抽出大半的雪灵魄紧紧握在手里,他不能允许这紧要关头的背叛,更不会轻易放过阻止他的人。 只见他怒视着竹下的怀音,反手一挥,一道黑色邪气如一柄弯刀一样向那边劈了过去。 糖九身手一向敏捷,一把抓起怀音向旁边一闪,也算有惊无险。 但是对于怀音,司马明空必是下了一百个杀心,若非兼顾不得,他绝对不会允许怀音再多活一刻。 西北的动静越来越大,司马明空抬手向下一劈,慕容烁夜用灵息凝化的长链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一刻慕容烁夜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没错,继丘耳之后的又一股新的灵息,对于慕容烁夜来说最是熟悉不过,那是——御水菩提的灵息。 司马明空看着自己的双手,兴奋地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们只知道她失了灵息,可是你们是否想过也许她的灵息还在,只是少了其他的?” 司马明空释灵的一瞬间,御灵山庄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慌了起来。 花如幻更是不惜一切的释出全部灵息,用噬髓为鲒罗设下了画骨牢笼。 虽然不能将他伤到趴下,但是绝对能让他在里面老实的呆上一段时间。 而白水月最能体会到那股灵息,因为他手里的拂光已经开始慢慢变地不受控制。 青战看准时机,一拳打了过去,却被一道青光挡了下来。 青千缕喘着粗气,用身躯挡在白水月的身前,而那一拳若不是他躲得及时,绝对不会只是伤到胳膊那么简单。 “父亲!你不分好坏助纣为虐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对水月下狠手呢?他可是你亲外甥!”青千缕在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把水月护在身后。 青战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千缕,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父亲,身为臣子,便要尽忠,家国利益大于一切不是吗?这都是您教我的,如今您反了霁国,这是要告诉我那些道理都是假的吗?”青千缕一脸的难以置信,更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青战长叹一口气,本想喝退这小子也就算了,如此看来也只能动粗了。 见青战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青千缕向后推了白水月一下,催促道:“水月,你不是还有其他事吗?快走,这里有我!” 若不是执念于御水菩提的灵息,白水月是一百万个不愿领情的,如今也只能先走一步,他轻轻拍了拍青千缕的肩膀,说了一句:小心,便离开了。 而青战也并未因为那是自己的亲儿子而手下留情,是拳拳入心,招招致命。 但是青千缕也没那么弱,所有的招式基本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提前的防范让他轻松了不少。 看到青千缕也算应付自如,白水月才松了一口气。回到花如幻身边时,大家的眼睛几乎都在司马明空身上,对于这突来的灵息,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慕容烁夜看着司马明空那一脸得逞的模样,想着这件事情也绝对不会简单。 司马明空将所有的压制都一丝不留的反了回去,对于御水菩提这个筹码他也是十分的称心。 “今日你们便会长留此地,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我司马明空将会成为天下雄主,凡日月之下的土地都将插上我司马家的旗帜。哈哈,哈哈哈……” 眼看着西北空旷之地,灰黑的邪气席卷而来,带着刺鼻的血腥味一路狂奔而来,就在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的时候,两个黑影从后面一路跟上挡在了那些尸鬼的前面。 以后的一阵厮杀如快如游龙电闪,势如盖顶雷霆,只见二人所到之处尸鬼翻飞,不大一会儿竟清出了一条路来。 二人见那些怪物也不禁打,就飞回慕容烁夜身边一阵阴声抱怨道:“美人你若是应付不来,就应该早点唤我们过来,本也觉得早该结束,没想到竟然还这样麻烦。” 慕容烁夜看了天殇,地殁一眼,抬起嘴角冷笑道:“是有些棘手。这里有事要忙,别让他们过来!” 天殇、地殁看着远处,裂开嘴笑道:“可以伸开手脚来打吗?” 慕容烁夜笑道:“当然,像那时一样也没关系。” 二人相视眨了眨眼,因喜而狂,跳着便飞了出去。 司马云澈见唯一的路口都被堵上,心里一阵气恼,他挥剑而上,用尽全力向慕容烁夜刺去。 花如幻见状大喊道:“君主小心那把剑!” 慕容烁夜灵息凝起一道蓝光向司马云澈飞去,虽然剑锋依旧邪气逼人,但那蓝色光带仿佛活了一般顺着剑锋缠绕而上,在司马云澈还未来得及躲闪的时候就已经被缠地死死的。 慕容烁夜挥手一收,那蓝色光带便将司马云澈带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不想使用任何手段,但是无论怎样的谈判都需要筹码不是吗?我的司马丞相啊,如今可以谈谈了吗?”慕容烁夜一脸淡然,他希望这个筹码能真的入了司马明空的眼。 “哈哈哈……君主觉得,老夫会在意吗?” 听到司马明空这句冷冰冰的回话,司马云澈周身一震,他不能相信这是他一直敬重的父亲说出来的话。 随后司马明空又接着说道:“也罢,事到如今,也该知道了。我千方百计接近慕容永昼可并不是想要保护他,成为什么护霁将军?不过都是恩仇,不过在去过凛国之后,他说若得灵魄可许我一切的时候,我确实想过归从于他,于是便设了计谋,认识了凛鸳,起初的假戏都被凛鸳当了真,就是认准了她的善良,所以手下把箭射向她的时候,我便替她受了,如此我们的计划皆因那个女人的善心而进行的十分顺利。你猜后来如何了?” 司马明空眼眶略有湿润,为显他毫不在乎的样子,还发出一连串的嘲笑。 “你和他就是这样一步步的将我的母亲骗到了霁寰,你们还害死了她!是不是?”慕容烁夜目露寒光,狠狠地逼问道。 司马明空像疯了一样大声喊道:“不是我,是你的父皇,是慕容永昼害死了她!若不是慕容永昼从一开始就利用了我,我不会接近她,不会伤害她,更不会设计让她来到霁国!” 一道寒光闪过,慕容烁夜紧紧握着司马明空的喉咙,一个阴冷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闭嘴!”两个字如千刀万箭一般刺向司马明空的心脏…… 决战之夜——最终目的 司马明空看着慕容烁夜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终是满意得笑了。 “对,这才是报仇该有的样子……” 花如幻与白水月对视一眼,也双双飞身而起,噬髓和拂光直直地向司马明空刺去,而此时青战也顾不得与青千缕多做纠缠,奋起一掌便向青千缕推了过去。 青战不愧仙灵体,根本不容他人靠近就从慕容烁夜的手里救出了司马明空。 司马明空则是目光微斜,悠悠说道:“青战你还是那样冲动,你真觉得他们可以伤的了我?” 青战冷哼一声,笑笑道:“明空兄若是不想我多管闲事,就别让自己陷入那般境遇。” 一阵大笑之后,司马明空终是露出了狠辣的眼神,“这一夜,就用来给各位送葬了。” 体内御水菩提混有佛寇力量的仙体灵息,将雪灵魄的威力运用到了极致。 只见他双手一托,嘶鸣的黑色闪电在手中越聚越大,之后轻轻一推,猛向三人击去,虽然勉强躲过,但看身后已经被推出一道深深的黑色大坑。 所有人都将心高度提起,生怕这样的东西猛然飞来,躲避不及,不亡也会重伤。 随后一股寒气从地上冒起,所到之处皆被冰封,眼见司马明空是铁了心的要致所有人于死地,翊君百崇抱起地上的御水菩提向竹林后面的房屋飞去,五个灵媒也紧跟其后。 糖九和焰舞将容落和怀音也移了进去,为了能更好地为他们疗伤,糖九将灵息全部释出结成千罗灵障。就在灵障刚起的时候,一道微红覆了上去,虽然有些晚了,但荏苒落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焰舞和糖九确实是开心到哭得不能自己。 焰舞一下扑过去抱着荏苒大声哭道:“臭老头,你怎么才来,他们都受伤了,婆婆……婆婆她到现在都没有醒呢……呜呜呜……啊……” 荏苒拍拍焰舞的脑袋,沉声说道:“傻孩子,爷爷这不是来了吗,外面形势同样不容乐观,所以耽搁了,你看我这药箱,还差点丢了呢!好了,我荏苒的驱魔障,少有人能破,不过还需要有人守着,所以有劳各位了!”荏苒对着百崇附身行了一礼,拜托道。 因为对这位玄灵册上排名第一的黎山药师早有耳闻,更是佩服,所以百崇也俯身回了一礼。 “爷爷,我……我想出去帮如幻哥哥他们,我是千锤百炼的万尊灵体,虽然遇到这样的场合有些害怕,但是我是御灵山庄的人,我……” 焰舞还未说完,就听荏苒一脸慈爱的说道:“去吧,爷爷不会拦着你,因为爷爷也是御灵山庄的人,你若伤了,爷爷定拼死救你。” 焰舞点点头,抹了抹眼泪,笑着说道:“恩。”随后她又转向糖九嘱咐了一句“好生护着这里,若敢偷懒,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糖九抬手擦干眼泪,坚定地应道:“是,糖九定会好好守着。” 一道火光从屋内飞出,远处的血色似是又深了一重,依旧不见星光。 待所有人都守在了应守得位置,荏苒抬手一旋从一个墨绿色的咒章袋里召唤出三个年纪不大的小童。他们头发高高束起,除了衣服的颜色和头上的簪花不同,其他地方都十分相似。 “子芩,容落公子需补气护心脉,你来。” “苁荣,怀音公子灵脉受迫,服遗露,稳灵息。” “茱萸,庄主……失了半重灵体,不必用药了,好生守着,别着凉。” 安排好后,荏苒独立窗口,看着道道竹木后的光影,叹道:“我荏苒终归是选对了地方……” 竹林一旁,司马明空依旧肆意地施展着已经是结合到浑然天成的灵术。 道道冷箭,杀意决然。 花如幻挥舞的噬髓,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他慢慢凑到烁夜跟前,询问道:“君主,虽然有失礼数,但我还是想要问一句,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慕容烁夜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不存在瞒与不瞒,因为本就与你御灵山庄没有关系,不想造成过多牵扯而已。” 花如幻紧追不舍道:“那究竟是何事?” “魂影,是雪灵魄的另一种形态,就如将水中倒影化为实影一般,只要有足够的灵息就可以强行转换。” “所以您的意思是,司马明空在等灵息聚集,他想利用魂影改变过去吗?”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花如幻还是想知道答案。 “对,只要灵息足够,他渴望的景象便会被魂影带回,甚至景象交换,所以他才对雪灵魄非常执着。” 听了慕容烁夜的解释,花如幻对这个君主又多了一重认识,那就是看着精明又稳重,实则竟还有孩子一般的想法。 “君主大人……我若不问,您不打算说是不是?”花如幻眉头微微抽动着问道。 慕容烁夜轻叹一声道:“他寻得是慕容家的仇,所以魂影也一定用在慕容家的人身上。” 花如幻愣了一下,无奈笑道:“嘿,嘿嘿。也对!” 知道了司马明空的目的,花如幻做了一个推测——司马明空费劲心思摆明了是想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在这里面,他最想杀死的必定是慕容烁夜,因为司马明空垂涎这个王位或者说应该是霁国已经太久了,第二他不能容下的人是御水菩提,因为她体内的佛蔻,一旦他目的达成那势必会成为他王位的威胁。至于他为何迟迟不肯痛下杀手,是因为灵息不稳,甚至不够启动魂影,所以,他的第一要事就是不惜一切手段的提升灵息。 提升灵息? 所以是水连天将灵息做了转换? 还是说…… 为了验证结果,花如幻没有闪躲,而是迎着飞来的寒光飞了上去,在道道光线的掩护下,他一剑刺上了司马明空的身体,一朵暗红开在伤口上面,却慢慢地变得干枯,随后掉落了下来。 花如幻将白水月一把拉住,闪到一边,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白水月却听得非常清楚:“水月,要快……司马明空并非是融进了婆婆的灵息,而是夺去了婆婆的仙灵之体。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水连天的魂守咒章他想通过这个办法利用魂影霸占佛蔻,佛蔻强行离体,又失了灵体灵息,婆婆他……必死无疑。我们分头行动,必须告诉其他人,司马明空不能死,但也不能活!” 决战之夜——全灵姿态 “你说什么?此言当真?”慕容烁夜双眉紧蹙,线条分明的脸上显出了不可言喻的困难。 “是,所以必须想办法拿到水连天。” “司马明空身怀雪灵魄,想近他的身并不容易,不过我倒是可以试试。”慕容烁夜平淡的说道,似是看淡一切。 花如幻急忙拦在他面前,“不可,君主不可冒险,对您说明情况实属无奈并非要君主犯险啊!” “花如幻——若是司马明空得逞了呢?若是御水菩提就此灵体散尽了呢?孰轻孰重我自有定论,你让开!”慕容烁夜步步紧逼,眼神里的决绝表露无遗。 花如幻见他如此更是不敢让开,就怕这一让,便是让出了整个霁国的未来。 焰舞飞身落下,拉住花如幻眨巴着眼睛说道:“两位哥哥不必争论不休,我有办法接近他,而且也不会有其他问题,所以便让我去吧!” 花如幻低头看了她,一脸怀疑道:“你有什么办法?” 焰舞嬉笑一声答道:“你忘了我生于哪里?” “焚炉。” “对,焚炉。所以,我的灵术与雪灵魄本就相克,而且就试上一试,实在不行,我也是最好脱身的。” 花如幻低头思虑一下,但见焰舞那般自信,便应道:“好,万事小心,我们会一起出手,若是实在不行,可帮你脱身。” 焰舞开心的应了一声,便慢慢地向前走去。 白水月守右,花如幻护左,慕容烁夜站焰舞身后,三人一起释灵,在焰舞周身火光腾起之时,三人也做好了万全的应对准备。 只是,焰舞并未等花如幻示意便迫不及待的飞了出去,半空中,火光越来越大,焰舞微闭双眼,高高束起的长发在一阵灵息的冲击下披散于身后,乌黑的发丝,在团团火光里慢慢变成火一样红色,身上的红锻锦衣,渐渐变成半透明的火纹羽,红色轻羽如火一般在身后蔓延。额头上的炙火纹,闪出金色的光芒,随着灵息的释放,慢慢向上延伸。焰舞慢慢睁开眼睛,瞳色微红,再看神色已变,所有的纯真已荡然无存。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焰舞的变化,是啊,这个变化,让花如幻心痛到无法呼吸,因为当年在樟山他也曾如此不顾一切的释放过——全灵姿态。 白水月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将花如幻牢牢的拦在身后,这个时候的焰舞已经将一切都赌了进去,若是强行阻止那就是真的让她输了。 “水月,你放开我,焰舞她会死的——”花如幻拼命嘶吼着。 “花如幻,你冷静点,焰舞她料定我们不会同意,才会出此下策。她用最快的速度释出全灵,就是怕我们阻止她!晚了,已经晚了!” 半空之中,火光一闪,再看见时已经是在司马明空的身边。 两股灵息,如水火一般互不相容,相持之中的巨大灵气如刺骨的水流从百丈悬崖冲下一样,耳边除了灵息的呲鸣声该有青竹断裂的声音。 焰舞一手张开,狠狠地抓着司马明空整个脸面,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刺进他的胸膛。焰舞将所有的灵息都释放到最大,所以这是她最后为御灵山庄而战,想着曾经那般无忧,死了也定当无虑了吧…… 喀嚓—— 雪灵魄果然出现了一丝裂纹,一股黑色灵息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像浸了毒的药水一般喷洒出来侵蚀着焰舞的灵息。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道阴毒的目光从焰舞的指缝里透出,就在雪灵魄裂纹越来越大的时候,焰舞突然感觉到一股吸力,那感觉就像是,为了更多的吸收纯正灵息,而故意释放出废弃的灵息一样。 焰舞放开那只抓着司马明空的手,用尽一切力气将另外一只手收回来,可是一切的挣扎都是徒然,依然有大量的灵息通过雪灵魄被吸了进去…… 一股惧怕从心头升起,慌乱的心思让她恨极了自己,怎能这样结束呢…… “荏苒爷爷,等所有事情都过去了,焰舞跟您回黎山吧!我要好好修行,将所有火灵之术都掌握得透透的,像如幻哥一样,想怎样就怎样。” “哈哈哈,傻丫头。所有的灵息其实都是跟着心在走,只要你意志足够强大,不畏惧任何事情,认定那是对的,灵息也会跟着你变得强大,它们会保护你,支持着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像这些草药,看似小小一株,只要用对了剂量,互相搭配,就能治大毛病......” 荏苒的笑脸似乎还在眼前,那可亲的语调也仿佛依旧回荡在耳边。 焰舞将手慢慢放下,此时她真的放松了不少,亲眼看着红色的灵息离开她的身体是何等的神奇,“灵息啊灵息,我火灵焰舞在焚炉之时就看惯了欺辱和冷漠,所以才更加庆幸遇到婆婆,今天我御灵山庄为人迫害,我是绝对不能逃的,你们愿意与我一起做一件事吗?呵呵……哈哈哈哈……” 红色的灵息在焰舞闭上眼睛之后就变成了红褐色,本来平滑晶亮的灵息也慢慢变得曲折尖利。 虽然无法摆脱雪灵魄的束缚,但是她终究是改变了自己的灵息,她不允许自己的灵息就此堕落,不如便由自己亲手毁了…… 晶莹剔透的雪灵魄在篡逆的灵息中由透明变成血红。 失去了原本力量的雪灵魄让司马明空瞬间也慌张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有人能用这个疯狂的方式逼迫他停止原定的计划。 一声愤怒狂哮,夜空中焰舞如一朵冒着灵光的幽冥花,周围布满萤火一般的血滴,在这样一个美到令人窒息,又悲伤到让人绝望的夜空里缓缓落下。 一个单薄的身影从竹林中穿出来,脚下的裙边被枝叉无情的刮过,道道撕口又何尝不是刮在了心里…… “焰舞,不要……”御水菩提从地上爬起来,她顾不得理会淌血的手腕,她只知道她的焰舞在唤着她。 白水月轻身飞起将焰舞接在怀里,眉宇间透露无法言语的忧心。 花如幻扶着无力到几乎再次跌倒的御水菩提,虽然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是焰舞的情况却让他们把一切都放到了身后。 看着水月怀里的焰舞,菩提终于知道再次失去亲人的滋味,真的不会因痛得太多而麻木。 如果绞心之痛还能言明,如果悲伤之态还能表现……那这行看似释然的泪水又是什么? 决战之夜——冰释 菩提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将焰舞轻轻挽在怀里,她已经分不清那丝丝的暖意是焰舞的还是只是残存的灵息。 阴影下,那苍白的脸上飘起一抹笑意,“焰舞,你是在怪婆婆来迟了吗?不可以哦,焰舞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呢?老人家嘛,反应慢些很正常的对不对?” 花如幻强忍着即将失去焰舞痛苦,对御水菩提也是极度心疼,几次想要阻止她这样自欺欺人,可他伸出去的手,最终又收了回去。 白水月已经无法再让自己面对这样的画面,他抬头看着已经被焰舞的灵息干扰到无法自主释灵的司马明空,眼神里的恨意也如这般黑夜让人心生无尽颤栗…… 他将拂光高高抛起,一串悠悠银光如烟飘进了御水菩提手腕上的银铃里。 月光皎皎,奈何星稀。 月光之下,水月将双手慢慢抬起,丝丝如水的灵子在手心里凝聚着,一把青色的宝剑出现在他的手上,透过剑身还能看到他的手心,所有的刻纹也都是他们白家独有的祭灵纹。整把宝剑都透露着一股俊秀之气,只是从未被白水月召唤过。 白水月冷冷的看着那把剑,最后握柄抽离丝毫没有一丝犹豫。 他将所有的恨意都注入那清透的剑锋,剑剑刺进司马明空的身体。 一阵激烈的打斗,司马明空才真实觉得无法招架,因为焰舞的灵息确实是暂时的制衡住了雪灵魄,失去了雪灵魄的灵息,他根本无法控制体内其他的力量。 只见司马明空用双手紧紧抵挡着白水月,向着青战大声喊道:“青战,你还要观战到什么时候?快来助我!” 青战听了,大声笑道:“司马兄,这句话我可等得太久了,已经是等的不耐烦了!” 说完,飞身而起,站到了司马明空的身后。 青战的本事没人不知道,在场的人更是清楚。青千缕捂着一阵裂痛的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拼命的向白水月跑去,因害怕而略带哭腔的嘶喊道:“不要啊!父亲,不要!水月——快走啊——” 御水菩提猛的抬头,当水月不顾一切模样映入眼睛的时候,她才真的不能再继续伪装下去。 她哀嚎痛苦 她放下所有自尊和骄傲 “不要,我求你了,我不要佛蔻,什么都不要,把焰舞还给我……水月,听话……快回来!” 花如幻根本来不及释灵而起,只见青战将手抬起,曲成爪状,猛的一下从胸膛穿了过去…… 所有的灵息在那一刻隐去了大半,三人从高空缓缓落地。 一只被血染尽的手,一具残破的身躯。 一滴,两滴…… 司马明空的血液最终滴落在他最钟意的青竹林里。 待白水月用力的从司马明空手里抽出自己的佩剑,其他人才从这场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 司马明空低头看着自己费劲半生心力布好的局,竟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毁得这样彻底,他眼神里没有不甘,没有后悔,而是可笑,是可笑至极…… 青战将手抽回,一刻墨色的珠子出现在他的手心。 哐当一声,雪灵魄从司马明空胸口滑出,掉落了下来,随着一声脆响,所有的一切也平静下来。 青千缕连滚带爬的跑到青战面前,结结巴巴地喊道:“您……您要吓死我吗?我以为你要杀死水月啊!” 青战斜眼看了一下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也没理他,而是走到慕容烁夜面前行了一个礼,问道:“这个,君主要如何处置?” 慕容烁夜接过水连天,拂袖一挥便收了回去。 他看着瘫坐在地的御水菩提,似乎还并未从失去焰舞的悲伤和差点失去水月的惊吓里回过神来。 “我可以救她。”虽然只是轻声一句,却足以让御水菩提的心活过来。 御水菩提看着眼前的慕容烁夜,又看了看怀里已经恢复到原来形态的焰舞,“真的吗?” “本君乃霁国国主怎会食言,不过有个条件。” 御水菩提把焰舞交给花如幻,吃力的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慕容烁夜的眼睛道:“无论什么条件,我御灵山庄都答应。” 慕容烁夜轻轻一笑,应了一句:“好。” 随后烁夜转过头又对花如幻说道:“此役御灵山庄最是艰苦,之后就交给皇廷来办吧!把他们带回去,好生照料。至于火灵焰舞,就让百崇带回七里神殿,相信你也已经察觉,她尚有灵息残存,所以并非没有希望。” 花如幻俯身行了一个礼“君主收回了水连天,就是说……” 还未等花如幻说完,慕容烁夜迅速回道:“是。” 见烁夜神情肯定,花如幻轻声一笑,抱起焰舞向竹林后走去。 菩提跟在花如幻身边,向身后看了一眼白水月,想想他也一定是有话要说,所以并未喊他。 慕容烁夜的目光跟着御水菩提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淹没在密密的竹林里。 回过头时,目光也跟着冰冷起来。他慢慢走向血肉模糊的司马明空,嘴角不经意的微微扬起。 月光下的竹影,让人莫名心静,依稀可见的点点星光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更显清亮。青千缕站在白水月和青战的中间,两边看了又看,始终没能开口说些什么。 不得已青战只好叹了口气,先开了口:“你们白家人永远都改不了的就是倔脾气。今日若不是看你唤出了镜花,你便是死在这儿我青战也不欠你!” 白水月看了看手里的镜花,冷冷道:“我根本就没想用,更不必说是在你面前。” “哼哼,所以你还是想保命,比起在我面前失了面子,你更在乎的难道不是自己的生死吗?你是怕自己死吗?我看你是更怕你们那个庄主伤心吧!跟你爹一样,都是倔种,无论何时都不忘连累别人!” 青千缕看着二人,心里有说不出窝火,明明一个是想道谢,另一个是有意维护可偏偏要说出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罢了,既然用了镜花,也该去见见给你镜花的人了。既是回家就不要只是派个下人,进了涸落……我看谁还敢不尊一声少爷。好了,你们的人都走了,你也赶紧给我滚!”青战依旧是没有一丝好脸色,语气,语调始终没变。只是当白水月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严厉的脸上拂过一丝心疼,而水月尽量保持的面无表情也在最后化成了一抹笑意…… 旧话,情起情终,由深且殆 眼见青竹林里所有的硝烟已渐渐沉下。 青战一把抓起地上的已经魂不附体的司马云澈,怒视道:“让他们停下,那些人是被你们故意异化的吧?” 司马云澈哼笑一声:“停不下来,也没办法停下来。” “如今外面是有人挡着,所以你院内之人才能安稳,若是那些人一旦冲进前院,你们司马相府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司马云澈眼神闪烁,虽然有些担心,可还是死死坚持着:“他们要夺的是至净的灵息,不会对常人下手。” 青战猛的将司马云澈甩在地上,哈哈笑道:“无知小儿,这话你信吗?最多是对你讲起几百年前的碧华,可是你可知道,当时山下又死了多少百姓?你现在去也许还来得及,御灵山庄和七里神殿的人一走,你觉得君主还有守护这里的必要吗?” 听青战说完司马云澈的脸上已经浸出了不少冷汗,回想一下,这个方法是丘耳所授,而如今看来,丘耳对司马家根本就是怀恨在心,但又无可奈何,所以他极有可能利用这个办法替自己报仇。 司马云澈越想越是害怕,他跪在地上,对着青战请求道:“伯……伯父,您放了我,我母亲还在相府前院无人看顾,我要去救她,求您了伯父。” 青战着手一挥,司马云澈身上的缎带便消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父亲,最终还是向竹林外跑去。 一阵烟土飘过,司马明空的脸上又多了一重落魄。他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雪灵魄,伸手够着,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的时候,便被慕容烁夜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司马明空忍着手指的疼痛,失去一切外力的时候他才能真真正正的用自己的心去回想。 突然一阵笑声响起,像是笑着他人,又像是笑着自己“这个时候,君主应该即刻杀了我才对。”司马明空继续挑衅着,像是只要看到慕容烁夜愤怒他才快乐。 “哼,本君可没有那么好心,让你死得那么容易。为了今天,你付出了多少,本君也就付出了多少。甚至,比你付出的还要多。从你害死我父皇时起就该提心掉胆的活着。”慕容烁夜丝毫没有改变脸色,因为他知道,如今眼前之人已经根本不配他再费一点心神。 “我说过了,慕容永昼,他必须死。从他对你的母亲,对凛鸳动了真感情的那一刻,他就该死!”司马明空愤愤说道,就像所有的画面都还在眼前一样…… 城楼之上,司马明空看着凛鸳,他知道那便是凛国百姓口中的现世菩萨,第一次相见他便被凛鸳的笑容深深打动。这个姑娘本身就是一个救赎,慕容永昼看着一脸痴迷的司马明空,打趣道:“这样的女子我们霁国有的是,你可别被她迷住忘了计划。” 司马明空只是笑笑,他也只能笑笑,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子绝对不可能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可命运便便就是喜欢与不相信它的人开玩笑。 慕容永昼箭法精准,司马明空身手了得,所以这就是最完美的分配。 一支长箭直向凛鸳而来,就在那一刻,混在城楼之下人群之中的司马云澈飞身而起,替凛鸳挡下,因为箭身有毒,所以中箭之后司马明空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才知道是凛鸳不顾众人反对,把他带进了自己的住处。 所有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而唯一不在的是司马明空的感情。 因为多方的探秘,凛国的一切都已经掌握在霁国手中。 那夜君臣对饮。 “娶她也不过是制衡凛慕的借口,待雪灵魄被我霁国拿到,本君定不留她。” “君主若是实在讨厌凛……凛国的人,到时候便让臣送她离开吧。” 许是太过明显,慕容永昼一眼也看出了司马明空的心思,不禁调侃道:“哈哈,你若是喜欢她,等凛慕降了,本君就把她送到你的府里不就好了,只是碍于两国颜面,此事绝对不可宣之于口。” 那一夜司马明空失眠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人生中,除了仇恨和厮杀,或许还可以有其他的。 霁、凛两国大婚之日,司马明空看到从百丈红锦上走来的凛鸳,虽然只能站在君主身后,恍惚间他真的以为是冲他走来。 大婚一切从简,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正式的合卺,甚至没有一个正眼相看。 那夜,慕容烁夜进了千琼宫。 那夜,司马明空开始有了期盼。 那日,凛鸳从透光的凤冠盖头里看见了那个潜进她凛国的人。 从此,有人故意冷落着。 从此,有人默默守护着。 从此,有人暗暗痛恨着。 直到,凛慕蠢蠢欲动,联合寒栩意图倒戈。 再后来,慕容永昼还是“不得已”得到了凛鸳。 那日,一切如旧,却因一个欺骗,慕容永昼狠狠打了凛鸳一个耳光,虽然不应该,但是那一刻司马明空是开心的,因为他还是相信着慕容永昼,他对凛鸳没有感情。 烁夜出生的那晚,慕容永昼与司马明空对饮了一夜。 那一夜之后,司马明空终于明白,什么是君臣有别,君可以欺骗,君可以出尔反尔,君可以利用所有人包括别人的感情。 第二天,司马明空穿好朝服,让自己变成了臣,实实在在的臣。既是臣便不该有臣的幻想,但他却有了臣不该有的野心。 他亲眼看着凛鸳在自己眼前死去。 后来他知道那孩子叫烁夜,继永昼之后的轮回,是那个君主最为心仪的继承人。所以,终归是他爱她至深。 一道旨意,司马明空私通凛国的处斩诏令是引起众怒的的关键,所有官员大臣都为他不平,说是功高盖主,君主有意除之。 于是那天慕容永昼便被人毒害身亡。 有人说是凛国复仇,有人说是君主自知罪孽深重,有人说是冤鬼索命……之后,司马明空被释,慕容烁夜即位。 司马明空看着那道略有褶皱的君旨,如欣赏一件自己精心绘制的作品。 “慕容永昼啊慕容永昼,这道旨意我替你拟好了,我死了,他们都别想活。所以他们会千方百计的让你死,对于这道催命符你可满意……”挑起的嘴角展示着这个男人俊朗下的野心和不择手段的报复。 决战之夜,昼起 回想过往,像梦一般。他不满意这个梦里没有凛鸳,所以必须有人要死,有人要被利用,有人要被放弃。 司马明空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那枚雪灵魄,他还幻想着启动魂影,他似乎是忘了梦,终归是梦,是梦就必然会有醒的一天。 慕容烁夜俯身捡起那块已是面目全非的雪状晶体,如深沟蔽履一般嫌弃。 因为那样的雪灵魄实在无法让他多看一眼,就当是施舍一般,扔在了司马明空身前,“从今日起,本君绝不会再给你提起凛鸳二字的机会,因为你本就不配。你算计了她一生,还杀死了她最爱的人。所以,你也不配拥有她护了一生的东西。” 司马明空将地上的雪灵魄拿在手里,紧紧的抱着,嘴里不停的嚷叫着:“谁也不能拿走它,它是我的,它是我的……” 慕容烁夜蹲下身子,凑近司马明空轻声说道:“放心,没人给你抢,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真的。” 司马明空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雪灵魄,他不相信,当时明明是他亲眼所见,这块雪灵魄被凛鸳从体内逼了出来,从那时起这块雪灵魄就没离开过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假的,我亲眼看到……” “她也亲眼看到了你。”慕容烁夜冷冷一语,字字生恨。 一句话,让司马明空轰然醒悟。 原来错的一直都是自己,原来只有他自己一直活在毫无缘由的梦里。 司马明空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看着手腕上的那道红色,他笑了。 虽然还是艰难,但是他依旧还是站了起来,略有皱纹的眼角流出一股傲慢,向着慕容烁夜狠狠地看去:“是我算计了她,还是你算计了我?” 慕容烁夜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道:“丞相这话,本君可听不懂!” 司马明空的脚下,褐色的土地上铺上了片片鲜红。一如当年那场毫无缘由地杀戮,他们对凛国的伤害或许并不自知,但凛鸳却是真真实实地记在了心底。 踉跄几步,司马明空已经站在慕容烁夜跟前。一双血红的眼睛像极了面对猎物的野兽,却是断了利爪的野兽,恨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你从何时开始知道我的计划?”司马明空的声音沙哑,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要散架了一般。 慕容烁夜直直地看着他,并没有想要回答他的打算。 司马明空又道:“从知道慕容永昼是我设计害死时起?从登基为帝时起?还是更早?” 扑通一声。 噗—— 看着喷溅到锦靴上的血迹,慕容烁夜少有的没有感到厌恶,他缓缓蹲下,看着跪倒在地的司马明空,抬起手指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血液,随后单手用力掐住了司马明空的脖子。 就这样,直到司马明空无法喘息,青筋冒出,慕容烁夜才慢慢的将嘴巴贴近他的耳朵,缓缓说道:“从本君主知道你想得到佛蔻时起,你的计划注定失败;从你动御水菩提时起,你就必死无疑。你利用丘耳的记忆欺骗她,激怒她,想激起水连天里被你们封存的佛蔻灵息。哼……你的如意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好了!你以为鹤衔锦只是普通锦盒吗?你以为在御灵山庄里本君就毫无安排吗?司马明空啊,你太高估自己了。不怕告诉你,真的雪灵魄在我手里,还有阴九烛也在我手里……” 司马明空彻底倒下的时候,慕容烁夜的话还没说完。不过,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从水连天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只是输的不甘,输的屈辱。 慕容烁夜将手里司马明空的尸体甩到一边,身后那团花如幻设下的那团红色也彻底散尽。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鲒罗屈膝跪地,拱手说道:“君主言重,再造之恩鲒罗尚不能报万分之一,实在惭愧。” 慕容烁夜微微弯腰将鲒罗扶起来,平静地说:“司马明空虽死,但司马家也有许多无辜,本君一向恩怨分明,不想过多牵扯,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 “君主放心,鲒罗还是司马家的人,还是您的眼睛。只是……只是,司马云澈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且作为长子他对司马明空一向是十分服从。所以,要不要……” 慕容烁夜抬手阻止道:“不必,留着他以后还会有大用处,你只要一如既往的保护司马家就好,若有一天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那本君到还省心了!” 所有的心机都透在那邪魅的一笑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在他掌控之中…… 而此时,青灰色的石桥上,司马云澈看着远处的隐隐血光,心里惊慌到不能自已,想着自己堂堂护霁将军,如今竟狼狈到如此境地。恨意自然是轰然升起,但最多的是不解,他不能理解万全的计划为什么会漏洞百出,他猜不透是哪一环的失误让他从信心满满变成了战战兢兢。 相府门外,九方天下启动了虚无渡。 一处黑瞳在他身后缓缓睁开,强大的吸力让九重幽的各位深感恐惧。他们在各自的防御里慢慢后退,生怕再一次被这个世界无情地吞进去。 九方天下向无遥使了一个眼色。 无遥也马上就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向其他人高声喊道:“被噬心者不留,将他们逼进虚无渡——” 只见道道黑影被吸进墨色的瞳孔里,所有人的脸上没有即将结束战斗的悦色,更多的是悲愤和无奈。 相府中已是杂乱不堪,结界的破裂导致不少异化者已经冲了进去。嘶吼声冲击着耳膜,血腥味让人隐隐作呕,碧清的池畔被撕裂的尸体晕染成了一幅坠阳下的火红…… 所有的景色都不像今生倒像是前世的噩梦。司马云澈将剑抽出,一路的砍杀让他几近疯狂,但是被他砍伤的异化者像是被抽尽精力一般再也没有站起来。 在一处偏僻后院,司马云澈冲进去时里面已经躲了不少人,因为天色依旧晦暗,他只能将剑横插进门上,已换得片刻安宁。 “母亲!母亲?”司马云澈惊恐地唤着。 “澈儿,我在这儿!”只听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司马云澈急忙上前扶住妇人的双手,确认她无事才放下心来。 决战之夜 迎光 大堂的偏厅里,司马云澈再三叮嘱道:“母亲,您就在这儿哪儿都不要去,我这就去传信给辰宇让他速速回来。” “澈儿不要。”那妇人拉住司马云澈的衣袖,苦苦说道,“我已经听说了,昱莨他身受重伤,此时让辰宇回来,昱莨身边可就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如今相府里的冤魂还不够多吗?” 苍凉月色终在滚滚白露里悄然淡去,昼起之时的寒气将一夜的腥风血雨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零星的弱光和凶火燃尽的青烟,都像是一场无声的超度。 此夜,有人看透了许多,有人失去了许多。有人挥手对弈谈笑之间尸横遍野,有人隐藏起来目露黠光等待着自己主场的杀戮…… 司马相府被破坏到颓败不堪,所有的伤害都是自食恶果,在血迹斑斑的祠堂内,司马云澈瘫坐在地上,身边的鲒罗还在转述着君主的恩惠:所有的罪过都在司马明空身上结束,不牵扯,不迁怒,司马家仍享王侯之禄,得百年无忧。 如此,果真是结束了。 留下的是命,却又不再像是自己的命了,头上有利剑高悬,不知何时就会掉下来;身后有无数的眼睛,稍有不慎会不会又是万劫不复。 阴谋在一阵痛苦和悲怆中尘埃落定,所有的谜题,有解开的亦有不可解的,而解迷的代价往往让人心生恐惧。 霁寰的街道上,带有疲惫的的士兵还在处理尸体,灰烬中的火星在晨光下缓缓熄灭,心也像腾起的烟尘最终落地。 九重幽的九人在九方天下身后看着慕容烁夜身后天曙宫的七人,眼神完全不像是看刚刚联手抗敌的同伴,倒像是天生的对头,所有的不服气和看不惯都毫无掩饰地挂在脸上。 九方天下抬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顺手又在自己脸上蹭了一下,大声说道:“感谢君主如此贴心的安排,虽不至于进去找不痛快,但是外面也不见得有多轻松。看看,看看,这脸上的土灰是不是可以说明,我九方天下就适合干这种砍砍杀杀的粗活?” 慕容烁夜轻轻一笑,走上前来,伸手从九方天下的手指上拂过,捻了捻,挑了一下眉说道:“果真是粗活,本君以为这样带腥味的尘土九方你已经习惯了,所以便没考虑那么多。” 几句对话,让他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了不少。 一边的九人依旧是万分瞧不上,更多的是为自己的主人不平。 另一边的七人依旧是清高自傲,对自家君主说的话更是赞同无异。 一阵沉默过后,九方天下才收起眼里尖利的光芒,又变得随和起来。他摆摆手哈哈笑道:“君主您可真会说笑,您这安排我求之不得,如果见了御灵山庄的人又要多费口舌,如此甚好,甚好!” “那便散了吧!”慕容烁夜转身,冷冷说道:“本君知道的事,他们也会有所察觉,我们三者之间注定不会太平。不过,本君与你不同,虽都属皇室君王,但我姓慕容,而你姓九方!” 看着慕容烁夜远去的背影,九方天下的脸上露出一丝凶狠。 “主人……” 九方天下抬手阻止了无遥的询问,他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君主不简单,可他却始终不清楚那个人究竟有多么的不简单…… 天殇见慕容烁夜走来,欣喜呼喊道:“美人!怎么样,怎么样?看到了吗,一路上的风景都是我和地殁所做,放手厮杀的感觉果然是最好的。” 慕容烁夜宠溺一笑,似是已经应允不管着哥儿俩作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事,都有他担着一样。 “美人,地殁已经护送百崇去了七里神殿,那个一身火红的丑丫头也被带了去,不过看样子是活不成了。”天殇舔了舔嘴唇,吞了一下口水,接着说道:“那个丑丫头残存的灵息鲜美无比,若是死了再食,岂不可惜,不如我现在过去,把她吃了!” 听到天殇的话慕容烁夜一眼瞪了过去,警告道:“本君可没下过这等命令,天殇你是要自作主张吗?” 天殇脸色一变,从石阶上跳下来,跪倒在地,惶恐道:“天殇不敢!” “去七里神殿告诉百崇,不惜一切保住火灵焰舞。” “遵命!” 紫泉宫里已经恢复如初,天殇地殁果真是最了解慕容烁夜脾气的人,宫里不仅没有半滴血腥,甚至连一片残叶也没有留下。 穿过前殿中堂,慕容烁夜缓步走向一处清幽的偏殿里,里面一个女子正在娴熟地纺着纱线。 像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暖声说道:“殿下来了。” 慕容烁夜舒开眉眼,展唇笑道:“雪暖不愧是雪暖,终究是看着我长大的人,不管我走的多轻,都能听出来。” “殿下一夜未归,君影草的香味已经很淡了。” 慕容烁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来雪暖并不是耳朵厉害,而是鼻子厉害啊!” 女子停下手中的活,略有艰难地站起身来。虽然看似不过三十几岁,但样貌神态却异常苍桑。 “殿下身上带了一丝血腥味,这可是凛主最不喜欢的味道。” 慕容烁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走过去扶住雪暖,待她在藤椅上坐稳之后才缓缓说道:“母亲不喜杀戮,更讨厌杀戮的味道,我怎能不知,可是今天的血腥味她也许并不反感,因为这是司马明空的。” 雪暖微微一惊,抬头看向慕容烁夜,那个干净如初雪一般的孩子,终究还是走上了仇恨的道路。 “凛主是恨他,可是……” “可是我不该恨他吗?”慕容烁夜俯身问道,眼睛里尽是委屈“母亲委屈多年,被人唾弃之时,想的是凛国百姓安危,身处霁寰也摆脱不了被人利用的命运,父皇是她的一切,而司马明空却杀了他。不管出于何种情况,司马明空必须要死。” 雪暖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慕容烁夜鬓边的长发,微微笑道:“殿下误会了,雪暖只是想说,司马明空该死,只是不要脏了殿下的手才好。雪暖是凛主的人也是殿下的人,所以雪灵魄只能属于殿下。” 慕容烁夜踏出殿门之时,雪暖的眼睛还透着浅蓝的光芒,额间的雪花慢慢地渗进了体内…… 私心 其实大多时候,慕容烁夜是想过把所有的事都想得简单一些,不去拐弯,不可言说的爱恨忧怨都能像春夏秋冬一样直白。 或许住在紫泉宫里的人,注定是苦。 他推了推眼前已经凉透的茶水,将面前的地方腾空,挥袖一划,一颗乌黑的珠子便躺在了眼前。 水连天本就不太安分,经过这次合计利用更是有一种天煞戾气与封在里面的佛蔻灵息相扰,如此下去两者必不安宁。 慕容烁夜盯着水连天看了半晌,抬手释灵,丝丝亮光从掌心传至水连天里边,只见整个珠子里面有数不尽的乌丝白线快速回旋,亦像两股像斥的灵息在相互较量,哪方输了,便活该被另一方所吞噬。 果然白色光线慢慢失去了洁白,从灰变成了霸道的乌黑。 烁夜猛然收手,将灵息隐了下去。既而拂袖一挥连同水连天一并消失在逐渐暗去的天色里。 相府的竹林里,一个身影出现在已经僵硬的尸体旁边,虽看不清脸面,但阴森的声音却让整个画面看起来更加恐怖和不寒而栗。 “老东西!他都死了你还安分给谁看?” 只听司马明空体内传出一个声音道:“若不安分又怎么盼来您呢!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您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而另一个声音却又变得清朗起来,浑然没有了刚才的阴狠:“前辈说的是,尘埃落定,是该清算了,不过您是不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丘耳听到对方发问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后吞吞吐吐道:“我说过,他死了,这个人他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不信。” 竹林里寒风穿响,每一片竹叶都像一把利刃一样而那个声音也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哼,你是觉得我像他一样好骗是吗?你现在不想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哭着求着让我帮你开口说话,我就等着那一天。” 一道血光直直刺入司马明空的心脏,一个幽幽魂魄缠绕于血柱之上挣脱而出,待光芒散去,那个人也不见了。 丘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的身体,虽然狼狈但也是无比庆幸。 他抬手向前方拜谢道:“此恩必报。” 一方天地水火,一方天地悲喜。 相府也好,御灵山庄也好本就是棋盘上的落子,而输赢却无关自己。 御灵山庄里。 “焰舞……焰舞……焰舞——” 一声惊梦初醒,菩提额头上的汗珠也跟着流了下来。 花如幻将灯光加了几盏,整个房间看起来明快了不少。 随后抓起衣袖将菩提眉头的汗珠擦了擦柔声说道:“做梦了?不必担心,她很好,百崇传了灵笺说灵息未散尽,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声音已经很温柔了,但菩提并未觉得心里有一丝的好受,她抬起头却又不敢去看花如幻的眼睛,她怕被身边的人看到自己如此的无能。 她是御水河畔的菩提,是仙师南无的徒弟,她曾叱咤千里灵山,混搅万里江河。如今,却什么也做不了,她不知道从何时起,她的世界里有了懦弱,有了安逸,有了惧怕。 “我们都不舍得让你忧心,你自己便加倍的不疼惜自己,比如下去不是让我们受尽了委屈?”花如幻俯下身子尽量把自己的整张脸都让菩提看在眼里“好了,不哭了啊!前厅里有人在等你,你不会想让客人等到天亮吧?” “谁?”菩提皱着眉头细细问道。 花如幻抿嘴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走吧。” 穿过流云花廊,前厅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菩提仔细听着,除了听到水月的一声“嫁人”其它的便再也听不清了。 灯光之下,四位翩翩公子的对烛长谈说是绝世光景,但这简陋的环境确实配不上,但每个人都可称得上是人间绝色了。 但现在谁还有心情赏画,对于眼前绝色,菩提已然是麻木了。但是,她从来不知,对于他人来说,自己这个绝色却让人生生世世都在惦念。 “君主烁夜?”菩提一脸茫然且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深夜到访,也算本君唐突。”慕容烁夜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有所期待的模样,言语间尽显了此次登门确实是“不得已”。 菩提微微挑了一下眉头,轻声问道:“所以,有什么大事吗?” 慕容烁夜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中间,他抬手一挥将水连天唤了出来浮于大家眼前“水连天里的灵息有同化之态,必须尽快将佛蔻灵息抽离。所以……你需要跟本君走。”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慕容烁夜有些许心虚,虽然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又好像是自己有意安排的一样。 “跟你走?我吗?”菩提指着自己问道。 慕容烁夜并未吭声,只是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菩提刚想问个清楚,只见其他几位已经抱拳谢礼,齐声说道:“如此,有劳君主!” “不是,哎,我,你们……” 花如幻急忙压住菩提指来指去的小手,压低声音说道:“佛蔻灵息本就与慕容皇室有关而且密不可分,你别忘了你师父他老人家的使命,所以这天底下最不希望你出事的除了御灵山庄,那便是慕容皇室。” 御水菩提转了转眼睛,嘴巴也撅得老高,想着本也不是不能去,而是以这样的方式跟一个男人走,总让她觉得有些尴尬,跟自己跑去找他的时候根本就是两种心情,甚至有些紧张或者是害怕。 就在菩提犹豫不定,思想打架的时候,慕容烁夜已经收回水连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的带她走了出去。 看着一出门便模糊消失的身影,白水月有一种失了魂一般的落寞:“她,就这么跟着走了吗?” 容落弯了弯头,垫脚向外瞧了瞧,打趣道:“怎么是跟着呢,分明是被拽走的吧!” “你们都不困吗?那我可不可以去睡觉啊!我伤还没好呢。”怀音怕是心思最少的,虽然已经是可怜兮兮的了,但还是收到了一阵如火一般的眼神暴击。 “好了,好了,散了吧!婆婆不在,明天本公子带你们出去潇洒,不过……是去七里神殿。哈哈哈……”花如幻心里虽然也不是滋味,但其中利害他应该是最清楚的一个,如今也只求,佛蔻灵息回体,焰舞无恙了。 同宿 离了御灵山庄,御水菩提整个头都是懵的,直到明知自己已经身处紫泉宫,可她的思想还留在御灵山庄。 “怎么,吓傻了吗?”慕容烁夜挥手在菩提眼前晃了晃。 “怎么做到的?莫非是……飞虹?” “对。”看着菩提一脸的不可思议,慕容烁夜也大方地承认道:“瞬间移动,速度越快灵力流失越多,而我还带着一个你。所以,唯飞虹才能让你在顷刻之间到我的紫泉。” 菩提知道眼前之人绝对不止有温柔的一面,在相府厮杀的时候,他可是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不禁想着,他会不会是一个一不注意就会翻脸的人。 而飞虹之术正是南无所创,只有慕容皇家历代君主能习,而它所创的初心便是一个“信”字,因为相信所以一旦危难来临,此术绝对可以在顷刻之间带人逃离。所以,慕容烁夜能用飞虹之术带菩提离开,足以可见,他信她至深。 只是——未免有一点大材小用。 “今日太过仓促,未来得及吩咐下去为你准备房间,所以你暂且住在这里,后面便是我的寝殿,如果累了,就去休息。”慕容烁夜云淡风轻地说着,完全没有作为一国君主该有的防备。 御水菩提略感无奈地在心里苦笑道:什么啊,我可不记得跟您熟悉到这种地步。 “君...君主大人,我还是不太明白,水连天里佛蔻灵息的抽离在御灵山庄里就搞不定吗?为什么非要我......” 御水菩提话还没说完,果然就被对方冷冰冰地顶了回来:“我想你还是不要误会的好。其一,是哪里都可以,可是唯独皇宫里有雪灵魄,若是难以控制,只有她才能代替佛蔻灵息快速填补。其二,不是本君非要你来,而是你不能不来,佛蔻灵息关乎我霁国国脉,说白了,你只是一个容器而已。” 看着慕容烁夜善变的嘴脸,菩提真的开始同情他身边的人。不过想想花如幻说过的话,还真是不无道理,互相利用而已。 如此想想,果然心里好受了不少。御水菩提慢慢走近那个翻脸像翻书一样快的男人,抬起手慢慢地将食指放到他的唇边,温声细语道:“嘘~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我也就不装了。既然我离不开您,您也离不开我,这就说明本姑娘从今天起就可以谈条件了。若是哪里得罪了君主殿下,您可别怪罪我,一个容器而已,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睡觉!” 虽然被慕容烁夜说了很难听的话,但御水菩提一点也没有觉得由一丝难受,毕竟不体会一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君主,怎么会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君主呢。 宣纸之上没有行云流水的字迹,而是点点朱砂绘制的梅景。因为抑制不住上挑的嘴角,连拿着毛笔的手也跟着不听了使唤。 月上亭檐,雀以相依,窸窣的虫鸣伴着廊下孤灯冉冉而起。慕容烁夜将笔至于笔架之上,窗棱边的轻纱也慢慢地垂了下来。看此景,不由心想,曾经父亲与母亲是否也像如此,心里所想总要与现实行为相悖,所有的感情都要藏得不露半分痕迹。 寝殿里,御水菩提俯榻而眠,亦如千佛寺初次相见之时那般。 慕容烁夜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床上,许是怕她再滚下来,便静静的守在一边,一刻也没有离去。 晨起的艳阳多的是挑逗的柔光,鸟雀的簇飞像是有天降的食物,一哄而起的情景倒也像极了忙忙碌碌的臣民。 菩提将手搭在一边,一股淡淡的暖意从指尖升起。她腾地扭过头,近在咫尺的是一张精致俊秀的面孔,微微颤动的睫毛,似是描绘着一场悠悠梦境。 “守了一晚上吗?呵,不要以为这样本姑娘就会忘了你昨晚说的话。 如此安静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呢,若是以后......呸呸呸,哪里还有什么以后,他可是霁国国君,本姑娘的花如幻不俊还是白水月不美?对这个男人还是少动心思为妙。”御水菩提盯着头顶的轻纱幔帐看了许久,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白眼的模样却也被慕容烁夜微微张开的眼睛看了许久。 “你在想什么?可与我有关?”慕容烁夜用晨起的低沉嗓音轻声问道。 突来的声音,把御水菩提吓得不轻,或许应该说是有一种被看穿的慌乱。 她腾地坐起身来,也顾不得整理散在肩头的长发,飞也似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堂堂一国之主大晚上的趴在一个姑娘家的床边....你是欺负我娘家没人吗?” “呵,哈哈。有谁啊?说出来听听。”慕容烁夜一边整理着微皱的衣衫一边不以为然的笑着问道。 “混......”许是习惯,因为每当看到花如幻这般无赖的嘴脸,御水菩提指定是要骂他的,可眼前的这个人不行。 看着御水菩提硬生生的把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慕容烁夜竟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他并没有被人骂着很开心的病态心理,或许只有她对他不再顾及彼此的身份,这才真的能让他开心。 待整理好之后,菩提便看见这个多面孔的君主又开始严肃起来,她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赠她浅花伞的人吗..... “你还想在我的寝殿待多久?” 回过神来之时便已经被扣下了不检点的帽子,虽然心生气愤,但此次前来毕竟是又目的的,也不好再纠结什么费脑子的人品问题。 出了紫泉,菩提才知道皇宫毕竟是皇宫,随便一个匆匆而过的都有一种皇庭独有的盛气凌人,或许是在这华丽的宫墙里,从未见过穿着如此简单素净的女子,那眼光更是看得菩提浑身不舒服。 而让她更未想到的是“君主的紫泉宫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已经像波纹一样散开。 有人欢喜,有人气愤,更有人好奇。 “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在我紫泉宫里过夜的女人。或者他们都能猜到昨晚我们发生了什么!”慕容烁夜一脸坏笑,似是计谋得逞了一样。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菩提狠狠说道 “多谢提醒。可是他们可不这样认为。” 绝对服从的下马威 就在二人水火对视的时候,一个侍从模样的的人匆匆赶来,许是这位君主特殊的规矩,还未走近,远远的便停了下来,跪下禀道:“君主,辰宇大人回来了,他.....他想见您。” 慕容烁夜看了御水菩提一眼,后缓缓说道:“不见。” 眼见侍从有些为难,可慕容烁夜明显没有顾及他的处境,见侍从不动,便甩了一个冰冷的眼神,把人生生给逼退了去。 “为何不见他?”菩提站到慕容烁夜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继续说道:“司马辰宇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一定不会是为了自己,您别忘了,他可是....” 不容菩提把话说完,慕容烁夜便生生地打断了她:“那又怎样。本君念他功高,才得放过司马家不做追究。若是此时见他,面对其他王亲贵臣我无法交代。不过两天,便不问过失地见司马家的人,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本君徇私偏于辰宇。“ 见菩提不再反驳,慕容烁夜哼笑一声,微微俯下身子,把脸凑到菩提面前,接着说道:”你以为辰宇为何会来?他明知道本君不会见他,他还极力请求面见,便是等着被赶出去,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赶出去。而那些表面露有为难之色的大臣也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一出,可是他们还是会送上求情的奏书,这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必须要走一个过场而已。“ 听了慕容烁夜的一番陈辞,菩提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说道:”你是在教我吗?“ ”谈不上,但作为南无的徒弟,他显然是确定你有保护好佛蔻的能力。你若再看不到自己的处境和外人的别有居心,本君绝对不能保证,有朝一日在二者选其一的时候能够选择去保住你。所以还是请庄主大人,自己学着长大吧。“慕容烁夜冷冷说道,显然他是知道,这么多年御灵山庄的无为与这位毫无上进之心的领导者脱不了干系。 从进了紫泉宫,菩提便有一种被动的感觉,而慕容烁夜给她的感觉更是刷新了她对曾经的认识。 说是帮忙,实为管教。想想自己从小就被师父护着,什么世间疾苦,人间算计都未与自己扯上过任何关系。初次觉得自己的可怕,便是在碧华后山,以妖魔试法的时候,之后数月也未从那场杀戮中解脱出来。 显然,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这便是活着。 “若真有那么一天,还请君主烁夜不必保我。既然能让自己陷于那样的境地,保下来也必然是个笑话。当然,本姑娘也只是说说而已,那一天若真的来了,需要选择谁生谁亡的,也一定会是他人。”她语气坚定,眼神坚决,明显带着一份暗里的较劲。 慕容烁夜浅浅一笑,转瞬便又恢复了平静:“那便好。带你去个地方,跟我来。” 菩提尽量不让自己无奈的笑声被人听见,虽然听话地跟着左转右转,但心里还是不禁抱怨着前面那个人的无情。 “这里的人都不吃饭的吗?我御水菩提虽然贵为仙位灵体,既然下了凡尘也勉强能和你们这些凡人共处。但....不吃饭的凡人,好像比较令人敬佩。“菩提强忍着因为肚子饿而引发的各种不适,几次想开口,却又为了一文不值的面子把话生生吞了回去。 经过几个转弯他们来到一处雅致的别院,无论格局样式都与宫廷院落不同,清新之余也多了几分恬静。 庭院的木门也只是藤蔓编织而成,葱葱绿叶之中开着不少淡蓝色的小花,进门之后便是一尊三层的青石莲池,因为天气尚不暖和,能看见的除了一些鲤鱼和白石便是片片绿萍了。 菩提转眼看着,想着,不知是怎样的人才能将这里打理的这样淳朴怡人。 许是听到一些动静,珠帘之后一个身影迅速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娓娓说道:“殿下本就不爱来我这里,怎么这两天……” 雪暖脸上还挂着笑容,但看到菩提之后却急忙地收住了声音。 她放下手中的绣品继而双膝跪地,俯身拜道:“不知主归,无礼之举还请宽恕。” 菩提看着面前的雪暖,眨了眨眼睛,不解之余还有一些不知所措。 “她便是雪灵魄,上古灵器皆以佛蔻为尊,也可以说他们的存在,皆因保了佛蔻无恙的缘故。”慕容烁夜低声解释道,他也希望御水菩提真的能听懂才好。 “免礼,身为上古之宝定有不少无奈和委屈,辛苦了!”菩提走上前去,将雪暖扶起来。或许身份相似,她最懂雪暖的可悲,所谓的惺惺相惜,不过是比任何人都懂彼此吧。 见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慕容烁夜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有些多余,他轻轻咳了一声,看着菩提说道:“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一来修身养性,二来可以让雪暖给你讲……讲几个故事。” “什么?水连天呢?佛蔻灵息呢?喂!喂!慕容……你……” 似乎本来就没想搭理她,慕容烁夜根本一句都不曾理会,自己说完转身便走了。 “姑娘不必着急,殿下他去了七里神殿。听说火灵重伤,殿下他很是着急,为了给火灵稳灵息,前天夜里还从我这里取走了冰雏。再有就是损的不仅仅是灵息,还有半重灵体,所以殿下让您在我这里是为了让我助姑娘恢复灵体,否则灵息一旦回体,以姑娘现在的灵体状况,根本就承受不住。” 雪暖细细的解释着,好像生怕自己误会了他们的殿下一样。其实,御水菩提又何尝不知,慕容烁夜说不定真的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明主。 菩提看了一下雪暖,微微张开的红唇又闭了起来,许是觉得都到这个地步了,再不说,就怕自己也就到不了明天了。 她快速的眨了下眼睛,抬起白皙的手指置于唇边,好像生怕别人听到一样,小声问道:“你……你吃饭了吗?” 看到菩提如此可爱的模样,雪暖不禁捂嘴笑道:“刚熬好的粥,我帮你盛一碗。” 菩提握住雪暖的手狠狠地点了点头。 想想,如果御灵山庄里的各位如果看到御水菩提如此可怜的模样,说不定会哭出来吧…… 故事 “雪暖,这个粥好好喝,好像有曾经的味道。”菩提将汤匙放入粥里搅动了一圈,香甜的气味随着白气轻轻飘起。闻了,心里一阵暖意。 雪暖放下针线,看着心事重重的御水菩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粥是殿下小时候最爱喝的,因为天生寒疾有许多东西他都不能吃,所以我问了很多人,还有宫外的大夫,药师,才学会熬这个粥。” 菩提轻轻笑道:“小时候爱喝,长大了便不爱喝了,你们殿下还真是可爱。” 雪暖把秀活放到一边,回想了一下,说道:“姑娘与我不同,我虽是人,但也不是,我只是继承了这具身体的模样,声音,思想和记忆,但我的的确确只是一件灵器。所以有很多时候不敢奢望什么。曾经我以为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供养灵息,供人索取。直到我遇到殿下的母亲,也就是紫泉宫的凛主,她从小天赋异禀,在没有人发现我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菩提抱起胳膊趴在雪暖旁边,做着听“故事”的准备。 雪暖看了看她,微微笑道:“殿下他,以前也是这般听我讲凛主的事。” 看着窗外花枝,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宁的夏末秋初—— “雪暖,陪我练习灵术,母亲说我们凛国的灵术有许多弱点,我倒要看看我凛鸳的灵术有谁能破。” 在一团雪白当中,凛鸳将凛国的御雪之术运用到极致,纵使天气炎热那雪花幻成的坚韧利器也久久没有消失。 啪—— “他居然打败了我凛慕哥哥?这不可能啊,凛慕哥的灵术是叶湑师父亲授,他不可能会输啊!对方是谁?”凛鸳丝毫不去理会掉落的茶杯,那些碎片亦像凛国的边防一样,被击的粉碎。 雪暖将食指置于唇上,极力的想让凛鸳不要太大声:“嘘~您小声些。是霁国君主,慕容永昼。哎呀,王后不是提醒过您吗?您不可以表现出自己的心思,记住,有我在,你就必须是一个……” “是一个废物吗?” “不,雪暖不敢。大局为重,我认定了你,所以那便是你的未来。” …… 雪暖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又看了看听得出了神的御水菩提:“凛主跟您很像。” 菩提用手托起下巴,虽然听过关于凛国的事情,但更多的还是不解:“你为什么认定了凛鸳?既然你认定了她,为何最后她还是死了?” 听到这两个问题,雪暖再也抑制不住眼睛里的泪水,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上古灵器择主并非小事,我乃水系灵器与凛国灵术不谋而合,我们的组合是天定,而凛鸳便是那个天定之人,她天资聪慧,灵术一学就会,最重要的是她有足够的灵息化去我千百年来的嗜血戾气,整个凛国唯她不可。” 菩提微微点头,似是认可,想想佛蔻也是经过师父每日的梵音净化和注灵稳息才平静了那么多年。 “第二个问题,凛鸳为何非死不可?天下人都说雪灵魄悖主才使凛鸳惨死,如今看来并非如此,究竟是因为什么?” “因为殿下。”雪暖此时已是悲痛万分,好似多年的委屈和冤屈统统随着泪水流了出来“为了殿下,所以凛主必须死。” 雪暖稳了稳情绪,接着说道:“想来姑娘一定有所耳闻,说司马明空对凛主有情,此事并非传闻,是真的。而司马明空对先君主有杀心也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安排好的,凛主有远见,所以她当着司马明空面,散了自己的灵体。凛主死后,司马明空并没有因为愧疚而收手。前君主、君后相继离去,不过,凛主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司马明空果然扶持殿下登上君主之位,也算是安了凛主的在天之灵了。” “所以作为灵器,凛鸳死后你是可以重新择主的?”菩提试探道。 “是!”肯定之后,雪暖又紧接着说道:“不过,我既已认定凛主,她不在了,我便是殿下的人,除非身毁而不叛离!” 看着雪暖如此坚决的模样,想来凛鸳对于她来说一定也不仅仅只是主人一般的存在,或者说应该更像是家人吧! 菩提握住雪暖的手,轻轻安慰道:“过了那么久了,我想是时候该有新的生活,当今君主确实不差,跟着他你会安全许多。” 雪暖微微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倍显紧张地说道:“像我一样的灵器也有许多,但是你却不同,你有自己的灵体,佛蔻于你而言是最危险不过。如今天下想得佛蔻之人多的数不胜数,迟迟不肯动手许是还存在着对御灵山庄和慕容皇室的忌惮,一旦时机成熟便又是一场恶战。” “我听师父说过,佛蔻乃初古灵息凝聚而成,所以它并不好驾驭,说不定还会反受其害,那些人对自己的本事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菩提无奈说道,对于这个世道,她还是不太了解。 “姑娘怕是还不清楚,佛蔻灵息的可怕恐怕连您的师父也不知道。上古灵器的灵息每一尊都有毁天灭域的威力,而这些灵器加起来说不定才勉强抵得上一个佛蔻。它现在这般平静,怕是它也能感觉到此世间还没有配得上它的灵息吧!” 看着雪暖面色那样凝重,菩提也收起了玩笑,她向着雪暖郑重言道:“放心,佛蔻在我体内封了几百年,它若有异我一定知晓,就是那天一战,它还是护着我的。所以,我保证不会让自己陷于危险。我知道,佛蔻不保,所有灵器都会蒙难,其中利害我自有数。” “既是从属,也可相抗。若有一天我失了心智,于你为敌,相信我非我所愿,到时候不必留情。” 菩提笑笑,在雪暖眼里,像极了凛鸳赴死前的那个回首。 有心痛,有不舍,有对世间的万般无奈,有对自己选择的无可奈何。 若是我呢?若有那么一天,与御灵山庄为敌,与慕容烁夜为敌,与九方天下为敌,与此世间万物为敌……希望也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相信我,并非我愿…… 得豆蔻者得天下,那我便得了你吧 七里神殿还是那般庄重肃穆的屹立于缥缈之间,经过一场动乱,好像也并未给它带来一丝灰尘。 神殿里,翊君百崇将密室的大门封好,转身便看见又多出来的几人。 “哟,今天是怎么了。君主大驾光临我是知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花如幻根本不去理会他连翻的几个白眼,只顾急迫问道:“如何?焰舞情况如何?” 百崇长叹一口气,拍拍花如幻的肩膀打趣道:“那天你也是在的,我家主人说的话你也是听到的,不为这个丫头,我还不为自己的命嘛!死不了,死不了。” 慕容烁夜将背在身后的拳头紧了紧,慢慢挑起的眼帘和眼神里散发出来的寒气让翊君百崇心里咯噔一下。 “放心,她的灵体未散,只是受损严重,灵息难聚。如若现在醒来,也只能是一个普通人。我的灵媒已经在帮她修复灵体,能到什么程度还很难说。” 收到君主烁夜的眼神之后的翊君百崇果然正经了不少。 花如幻听后也松了一口气,拱手谢道:“知道没事便好,尊灵也好,普通人也罢,我御灵山庄都养得起。之后便拜托百崇你了,待他日有事相托,我花如幻必定竭尽全力相报。” “好,我记着。” 随后,只见水月欲言又止的模样,花如幻才想到,也该问问那个庄主的情况。 只见四人对着慕容烁夜行了一个臣下之礼,待见点头示意免礼之后,花如幻才一脸为难道:“君主,我家庄主她……可好?” 慕容烁夜一边提了提衣袖一边漫不经心道:“花如幻你指的是什么?是怕本君苛待她吗?” 听到君主此话,御灵山庄众人一阵惶恐,花如幻急忙回道:“不,不,只是自家庄主少知礼数,臣下实在是怕她有不轨之举。” 慕容烁夜一下笑出声来“还是你了解她,不轨之举倒是没有,不过她差点骂了本君混蛋,因为于你御灵山庄本君实在不想结下什么,所以便原谅了她。不过,出言不逊必究,本君只是让她学几天礼数,我想各位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同声应道:“理应如此。” 从七里神殿散去之后,四人并未御术而归,因为难得出来,有没有御水菩提,这样的机会属实不多。 “你们发现没有,君主压根就不想让婆婆回来,所以骂……那粗鄙之言,有可能并不是真的。”怀音明显有抱不平的心态,对着其余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花如幻不禁一脸无语的扶额,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太年轻啊!君主所说百分之百是真的,也许还有更过分的,为了给咱们面子人家都没说。” 白水月也托着下巴,赞同的“嗯”了一声。 “呵!敢骂君主混蛋,换了他人应该不死也残了吧!由此可见,这位君主大人对咱们庄主还真是宽容。”容落似是看得很清,毕竟男女之间的事,无非一个情字,也许还有利?。 花如幻哼了一声,愤愤道:“这个御水菩提,在家之时也没少骂我,怎么还骂出习惯来了,不看是什么地方,面对的是什么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其他三人齐声应道:“嗯!” 阿嚏~ 阿嚏~ 一阵凉风吹过,菩提将单子向身上拉了拉。完全没有想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却都在背后数落着她的不是。 因为是新换的衣服,所以总觉得不太适合自己,而浅青的颜色好像在哪里见过。 因为在碧华山的时候便是一身素衫,以致那么多年,菩提认为自己只适合穿浅色的衣服。而这一身蓝色翠烟,却将整个人的娇俏都显示了出来,青烟纱罩素锦缎,湛色云柔裹纤腰。下摆秀以水纹,襟前点以花展,就是这样稍做修饰,不抢不争,足以倾城。 “果然适合你。”雪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柔声说道。 菩提将衣摆提了提,疑惑道:“雪暖,这件衣服……” “殿下吩咐的。” “啊?呵……你们殿下的心思还真是多,不过,这身衣服好像并不适合我。” “姑娘许是不知殿下他很少外出,就是在宫里除了见翊君便是大臣,他……他从未给其她姑娘送过东西。所以,雪暖还请姑娘千万不要拒绝。” 见雪暖如此恳切拜托,菩提也不好再说什么,想想她好像也不止一次收到过慕容烁夜送的东西。 “也对,万一他有事相求呢,不收,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这样想想心里还真好受了不少。 果然,不大一会儿那位君主便真的来了,进门之后的神态明显克制的不是太完美,菩提几次看到,慕容烁夜的眼睛盯着自己发呆,但回过神来之后便再也不去看她。 “本君有事同你商量,我们出去说。”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哼,就知道,无事献殷勤的男人就是缺乏坦率。”菩提心里想着,但人也已经跟了出去。 看着脚下的小路,菩提觉得很是熟悉,仔细想想,竟是去往那座角楼的路。 上次是晚上,看不大清,而如今也已经是傍晚。不过残阳下的角楼好像又多了几分孤楚。 上了一段石阶,一处拐弯,菩提刚要提裙而上,抬头便看到他伸出的手。上次,好像也是这里吧! 菩提将手搭了上去,被慕容烁夜握着的手心开始慢慢变暖。 菩提再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他们二人看似近在咫尺,却如日月,既是日月便不该有并肩同行的念头。他是霁国君主,而自己只是佛蔻的宿体。 角楼之上,凉风习习。本是微红的天际已经彻底变成了水墨一般的灰蓝。 菩提微微用力,可是越是这样那只手便握得更紧。 慕容烁夜轻轻闭上眼睛,任由冷风扑面而来。 而那只手,自始至终从未放开。 “君……君主,您可不可以把手放开,你这样拉着我,很痛啊!”菩提小声说道,生怕一个大声吓到他,在把自己手指掰断了。 慕容烁夜慢慢睁开眼睛,转身看着菩提,冷冷说道:“本君为何要放,从知道佛蔻在你体内的那一刻,我便没有想过要放手。而你,必须要是本君的人!” 立场相望 “啊!哈?” 本来想着彼此也都是霁国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时候难免有事相求,多个朋友多条路,自己对慕容烁夜的非分之想,始终也都在“想”的程度,而他居然不守规矩的直接说了出来,还明目张胆地做了出来。 菩提抬起还被慕容烁夜抓着的手,皱紧了眉头死死看着。 既然这样…… 慕容烁夜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国之君的手指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给咬了。 放开她的手,或许不是因为很疼,而是这突来的肌肤之亲,让慕容烁夜彻底慌了神。 为了不让罪过犯得太大,御水菩提贴心的捏起慕容烁夜的衣袖,提起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还留在他手指上的自己的口水。 做完这些之后,菩提便对慕容烁夜咧嘴一笑,妄图用这努力的讨好让慕容烁夜选择性失忆。 “因为你出言不逊,所以本君罚你蒲中修身养性。今天这笔你估计是出不了我的紫泉宫了。”慕容烁夜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指看着那清晰可见的牙印。 御说菩提也不算很怯,毕竟花如幻教过她,有理走遍天下。 只见她抱起手臂,完全像是自己失忆了一样“慕容皇室和我御灵山庄确实是属君臣关系,但礼遇诸家也是您自己定的国法,您倒是告诉我,哪一条是允许你们皇家这般霸道了?” 慕容烁夜也不反驳,只是直直的看着她。 眼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有些话若是不说,怕是很难再说出口了,菩提轻轻吞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对于您,我是不讨厌,多看两眼也是常有。但是,也只是不讨厌,或许比不讨厌要喜欢一点,不能再多了。所以,希望君主也是一样。” 听了菩提的话,慕容烁夜实在忍不住,抬头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看起来是让他觉得是真的好笑。 “让你成为本君主的人,就必须要有儿女情长吗?”慕容烁夜将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毫无温度“南无将佛蔻给了你,等于把我霁国也给了你。先祖以血祭之,付出的代价不可估量,本君又怎会任由你在外面胡作非为。觊觎佛蔻之人,便是于我慕容皇室作对,而无视皇室之人,便是于整个霁国为敌。你,属于哪个?” “慕容烁夜你疯了吗?碧华南无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很清楚,你这是在怀疑我,还是对我整个御灵山庄不放心?”菩提怒道。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对慕容烁夜,她深信不疑,而对方的质问,确实令人心寒,那分明是说,她的百年守护毫无价值。 “师父授命,菩提致死相护。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拿去。” 菩提微闭双眼挑起下巴,将自己毫无保留的摆在慕容烁夜面前。所有的心灰意冷都挂在脸上,所有的…… 唇上的冰冷让她一下子跳了起来,顾不得心里的委屈埋冤,她只想知道,在这个时候,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还要趁机占自己的便宜。 “混蛋!你干什么!” 菩提瞪大了眼睛,因为夜风很凉所以让她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红。 她抓起衣袖在嘴唇上猛地擦了两下,虽然很对不起雪暖的用心和这价值不菲的布料。 “你终于肯骂我了吗?” “啊!哈?现在问这个问题你是有病吗?你趁人不备行小人之举就没有什么话说吗?” “呵,笑话。什么小人之举,一个女子在一个男人面前摆出那副样子无动于衷才有病吧!” “哈!要命了。既然这样,佛蔻本姑娘还真就收好了,要么共存,要么俱亡。” “哼!别忘了南无的教诲,此生你只能属于慕容皇家。” 所谓的水火对视,一触即发,就在此时。 菩提抱了抱自己的手臂,并未觉出半分暖和,今日的对视也算率先败阵。 “太冷了,回去喝粥了。”菩提甩了甩衣袖,跌跌撞撞地下了角楼。 虽然夜幕初降,但可以肯定,此夜必定满目繁星。 慕容烁夜抬起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微微笑着,眼神柔如春水。 回到蒲中小屋,菩提迅速钻进自己房间换上自己那身浅色的衣服。 从屋里出来,看到雪暖已经备好了饭菜。 菩提慢慢走过去,坐下。 许是见她魂不守舍的搅动了许久,却一口也没喝。雪暖才略显担忧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菩提放下汤匙,有气无力道:“你们殿下被人骂过吗?” 雪暖笑道:“有啊!小时候,除了小皇子善邪,其他皇子几乎都骂过他,属大皇子倾凰骂的最凶。” “那他们人呢?”好像比刚才的声音小了许多 “大皇子远赴岳檀,也算一国之主。二皇子在南庚之役中受了重伤,在路上不治而亡,三皇子犯了过错,终生不得出。” 听到雪暖的话,菩提实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心里想道:果然骂他的人都没有好结果,怪不得他会那样问,说不定就是盼着我也像他三个哥哥那样,不得善终。他是下蛊了吗?骂他的人必出事故之蛊。 菩提站起身来,只觉得腿软,随口说了一句“不吃了,饱了。”便钻进了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 而此时菩提眼中那个下蛊的人,却在动着不少的心思。 “君主,左丘菱派了全部精锐护在南城门,怕是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许是赶的太急如菽禀报的时候还显微喘。 慕容烁夜看似并为把左丘当一回事,缓缓说道:“不必管她,比起朝夕之间的讨伐,活在恐惧里更是痛苦。还有,三日之后,本君要见司马辰宇,找个机会让人带他去天曙宫。” “属下领命!” 经过一夜的筹谋,慕容烁夜看似有着让人生惧的计划,他将一封加了密令咒章的信件交给如菽,还不忘再次警告道:“若是被劫或是没有如期送到她的手里,你们天曙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菽像是习以为常,习以为常的的被警告,又习以为常的完美完成任务。 叩接密信之后,如菽渐渐淡成一个水影,不过片刻便完全消失了。 佛蔻灵息 第二天一早,菩提便匆匆起床。只因昨天晚上确实没吃什么东西,也实在经受不住粥的香味,所以也算是被迫的。 出了房门,本想着可以坐下就吃。只是没有想到有人比自己还要着急。 “起来了?”慕容烁夜边喝粥边问道。 “啊,哈!不是看到了吗!”虽然睡了一觉,但昨晚的事依旧历历在目,御水菩提实在没有办法像这个人一样,还能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吃吃喝喝。 两个人这样对着实在有些尴尬,御水菩提看了看外面,也算找到一个离开的理由:“雪暖,需要帮忙吗?” 菩提刚想抬脚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不用了,姑娘还是先吃饭吧!” 计划落空,尴尬继续。 不知为何,今日的粥好像特别的难喝,实在难以下咽。菩提想着或许跟粥毫无关系,而是人的原因。 “今日便将佛蔻灵息归还于你,如无意外晚饭你应该会在御灵山庄里吃。”慕容烁夜缓缓说道 “哦。”御水菩提也漫不经心地应道。 说实话,听到可以离开,菩提还是很开心的。而在这里待这几天,该懂得她都懂了,雪暖的故事,慕容烁夜的警告,都在告诉她,她身后并不只有一个御灵山庄,而是稍有不慎就会遭殃的整个霁国,甚至是天下。 蒲中的后院里,雪暖挥动着手臂,十指悠悠而舞,他额头的雪样纹路也在释灵的时候越来越明显。 虽是初暑,但后院的空地上已经积满了清雪,无数雪白洋洋洒洒,从天空飘落而下,再看四周已被雪帘封住了,所有的灵息好像一下子都被其隔开,置身其中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慕容烁夜拂袖一挥,那颗乌黑的雪灵魄已经出现在半空,在一片白色当中倍感显眼。 烁夜对雪暖使了一个眼色,只见那片白色越聚越多,直到将水连天紧紧围住,只留了一面。 突然一道青色亮光直直地向水连天冲了过去,收到冲击的黑色越来越多,以致周围的白雪也慢慢变成灰色。 御水菩提轻轻闭上眼睛,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微微泛红。 她细细观察之后,对慕容烁夜说道:“佛蔻灵息难被同化,所以水连天只是困住了我半重灵体,它根本就奈何不了佛蔻灵息。听我的,把水连天的残存灵息引出来,我将佛蔻灵息注入,希望它们可以分辨出来,随着注入的灵息一起出来。” 慕容烁夜将那青色稳了稳,用力地说:“不要冒险!” 菩提将手轻轻一拈,一只灵蝶从指尖飞出,而后缓缓向上冲水连天而去。 “我的灵体,我心里有数,就这样办吧!” 慕容烁夜实在不忍菩提忍受灵息流逝的痛苦,只想着快速结束。 他慢慢将灵息收回,因为前几天的注入已经使自己的灵息同水连天的灵息有所同化,所以当收到一半的时候,青色已经开始变成淡墨色。 御水菩提瞧准时机,猛的一下将灵蝶打入水连天里面。 不过一会儿御水菩提看起来已经苍白了不少。 因为同是水系灵器,所以在雪暖的制衡下,水连天并无暴动之像。 菩提强忍着不适看向慕容烁夜,也算是知道了他的所有良苦用心。 一阵同宗灵息的相互融合,御水菩提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她知道,他们成功了,纵使分离许久,它们还是认出了她。 慢慢的一只灵蝶托着残缺的翅膀从一片黑暗中冲了出来,尾翼以后是一条洁白透明的轻缈玉带。 御水菩提展开嘴角,略显艰难地抬起手指,任由那只蝴蝶化成无数灵子从指尖融到她的体内。 如此,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所有的灵息才回到菩提的身体里,而那久违了的半重灵体也在灵息的融合里安静下来。 看着那颗好似映有天光星辰般的透明珠子,御水菩提突然想到,为了得到它也费了不少力气,有她,有花如幻,还有司马云澈。而现在,水连天依旧精美绝伦,而往昔已然物是人非。 因为身体里融入了一些水连天的残存灵息,慕容烁夜感觉眼前一阵浑黑。 似是怕他站不稳,菩提急忙跑了过去,担心问道:“没事吧?” 慕容烁夜微微笑道:“我是谁,怎么可能有事。”他拿开御水菩提扶着他的手,关切道:“回去吧,灵体不稳灵息也会受到影响,花如幻他们可以帮你。” 菩提轻轻点头,心里想道:是该回去了。 “雪暖。” “殿下放心,雪暖会派人护送姑娘回去。” 见慕容烁夜转身不语,御水菩提也不在说些什么,就在她转身之后,便听到身后传来烁夜的声音:“记住,那天你说的话。将来不管本君有何要求,你御水菩提都要答应。” 菩提回头,微微一笑,说道:“记得。” 四面雪帘瞬间崩裂,化成细小的雪花,知道菩提离去之后,慕容烁夜再也无法忍受胸中的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开出点点残花。 不过一会儿,雪暖飞快跑来,看着依在树边的慕容烁夜,心痛到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轻轻走到烁夜面前,用手帕扫去他发丝上的落雪,嘴角的血痕已被风吹干,她擦了几下都没擦下来。 “她……走了吧?”慕容烁夜虚弱的问道 雪暖抹了抹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难过“走了,翩跹亲自护送,我看着离开的。” “那便好。” “殿下,您,让我为您疗伤。” 慕容烁夜轻轻摇了摇头,无力说道:“不必,区区寒毒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不过几日我体内灵息自能将其化解。” 看着在雪中慢慢睡去的慕容烁夜,雪暖又是一阵心疼,轻声说道:“果然还是像极了你的母亲,不管是什么苦痛都要自己隐藏起来,不累吗?” “雪暖不肯送我,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菩提的声音,让雪暖鼻子一酸,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我护你一人安稳,你护天下黎民无忧 “姑娘,您,您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了。” 菩提看着斜靠在树边的慕容烁夜,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您……” “曾经也有人像他一样,迫不及待的让我离开,那个时候傻,便真的离开了。之后那个人便成了我的记忆。所以,有时候你应该告诉你们殿下,逞强真的很幼稚。” 菩提说着便把左手摊开,又轻轻的拿起慕容烁夜的手,放到自己手上。 只见二人手心处慢慢发出一团银色亮光,许是怕灵息传得太快,令慕容烁夜更加难受,御水菩提跪在地上把灵息控制到最稳,就这样,雪便成了水,滴在他们的身上,脸上。 当御水菩提用灵息融了所有寒毒之后,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雪暖慢慢扶起她,生怕弄痛了她。 “姑娘可还好?” 因为跪的时间太久,一站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酸痛,菩提扶着膝盖抱怨道:“明明寒疾未除,还要骗我。哎哟,疼死了,你好好照顾她,我可走了,要不然等他醒了,又会多些麻烦。” 菩提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一边向雪暖挥手道:“不必送,不必送。” 雪暖忍不住终于还是笑了。 凛主,殿下他……或许会比您幸福。 紫泉宫里,天殇、地殁还在等着慕容烁夜醒来,便听到外面善邪的声音:“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晕倒了呢?告诉你们,我皇兄要是有半分不测,本王定要把你们统统风干制成药引。” 又听到一阵惶恐之音,想来,是那些医者都被这位玩世不恭的魔头给吓怕了。 听到风干二字,天殇地殁也不安静了,急忙跑出去,大声说道:“小王爷,风干麻烦得很,不如给我们兄弟二人生吃了吧!哈哈哈……” 那些医者一生研究药品无数,一定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而且还有幸听到这样恐怖的对话。 慕容烁夜从门后走出来,披散的长发,映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只是他感觉已经不再那么痛苦,甚至除了有些困倦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短短几个字,却像几把刀一样,吓得善邪和天殇地殁不敢作声。 “消失。” 听到消失二字几人也像收到了保命符一样飞也似的从慕容烁夜面前散开了。 见扰人的家伙都很识趣,慕容烁夜才看了看那几个已经被吓到脸色发青的医师,冷冷问道:“怎么样?有多严重?” 为首那人上前俯首拜道:“君主不必担心,您体内寒毒已解,只要好生静养,应该就不会发作了。” 慕容烁夜微微皱了皱眉接着问道:“什么叫寒毒已解?怎么会不再发作?” 就在医师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之时,雪暖正好端着粥走来。 “好了,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去吧!” 逮到机会,那些医师们溜的也是很快。 “殿下不必再问他们了,他们除了探不到寒毒之外,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 雪暖看了看桌子,慕容烁夜才听话的坐了回去。接着雪暖继续说道:“姑娘她回来帮您医治了寒毒,怕您受不住所以非常慢,在雪地里整整跪了两个时辰,” 慕容烁夜听到是御水菩提为他医治的寒毒,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 “她,她怎么会回来了,我哪里做的不对让她发现了吗?” “她说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雪暖把话说完,便退了出去。 “哼,啧,本就不该让她知道,如此一来她不会认为本君是故意不吃那些药的吧?病情加重,借此会面?不会,她没那么多心思。角楼之上决心吻她的时候也不像这般难看吧!啧……” 就在慕容烁夜忐忑不安,觉得有失君主威严之时,另一个当事人还真的没有他想的那样复杂。 “花如幻——” “白水月——” “容落——,阿音啊~” “混蛋,姑奶奶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你们都不在,都早晨了还不回来!给我等着!” 只见御水菩提将手指一捻,一只小巧的灵蝶从指尖飞了出来,似是被下了命令,不敢有丝毫徘徊便飞了出去。 “婆婆~您喊什么啊!我这黎明才回来,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会儿嘛!”糖九揉着眼睛衣服也来不及穿好,就赶着出来控诉。 菩提看着糖九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的拍了拍他的头,赶紧认错:“哦,好好好,不喊了,不喊了。那你告诉我,你如幻哥哥他们呢?” 糖九本就困到不行,听到菩提问西问东,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只听他甩下一句“烟雨楼”便黑着脸又钻进了他的房间里。 烟~雨~楼? 一路上御水菩提想好了无数个让他们几个趴下求饶的方式,只要自己不疼,一定要打到他们鼻青脸肿。 许是想的太过入神,连身旁有人瞧着她,她都没有发现。 那人一把拉住菩提的胳膊,吓得她差点一巴掌打过去。 “段明陆?”菩提急忙甩开他的手,万分嫌弃道:“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话嘛!” 段明路也是无奈,碰到这么一个不讲理的:“我想拉着你吗?你们家都有谁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如若不是怕你走到前面的河里,我还懒得理你。” 御水菩提对段明路绝对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不是因为人家有什么地方不好,而是什么都好,唯独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身上女人的影子。 无论何时见了,都像男人和男人见了一样,对话也一样。 只见段明路四处看了看,又看向御水菩提道:“走,喝一杯去。” 菩提微微闭上眼睛,感觉怒火彻底被压住了,才睁开眼睛,一脸假笑道:“行,喝一杯,两杯也行。” 在粼川段明路一定算的上是实实在在的人物,所以所到之处也是人头涌动,以至于都已经坐在一处雅间里了还有人在门缝里偷着向里看。 “我说明陆大人,您都这样了,就不要再在街上乱逛了吧,粼川治安堪忧多半就是您晃得太多了。”一杯酒后,菩提看着段明陆打趣道。 巧遇段明陆 段明陆刚想给菩提续酒就听到她这无情嘲笑,继一个白眼之后,菩提的酒杯又满了。 “你少拿我开玩笑,这么些年,我段明陆为你们御灵山庄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你就不能给我说点好听的!”段明陆佯装生气的说着 “这是什么话,哪次不是名利都给了你。也算扯平了吧!” 段明陆突然谄笑道:“是是是,扯平了。其实吧,还有件事,我这儿有点棘手,所以……” “所以赶紧去给我结账,本姑娘可没时间听你讲故事,我还要去拆烟雨楼呢,走了。” 段明陆一把拉住刚要站起来的御水菩提,讨好道:“别别别,别走啊!这件事本不在咱们嶙川,是我”说着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胸脯“是我,极力揽下来的,你没看到,赤云县的女县官那个感激的样子……” 御水菩提急道:“段明陆你逼我动粗是吧!” 段明陆见菩提已经伸出来的巴掌知道自己说了太多没用的,赶紧拉回话题,继续讲道:“赤云县,美人多……” “啧!” “哎,别急呀!美人多,但是近两年来,美人是越来越多,而且长相极为相似,除了有一些细微的特点,几乎比亲姐妹还要相像。” 菩提正了正身子,细细听着。 “上个月,赤云女官下发邀约涵,周地官员几乎全到。不过像传闻中那样的情况却是并没有看到,于是有不少同僚猜测是秋榕女官为了赤云的生意而散播的谣言。” 菩提心里想道:“哼,有一群头脑简单的人去给一个精明能干的人出主意,明摆着溜你们玩儿吧!” 见御水菩提一动不动,段明陆敲了敲桌子,一脸神秘地讲道:“你猜怎么了?” “啊?”因为根本没听所以菩提有些心虚的随口说了一句“死了!” 谁知段明陆兴奋地一拍桌子喊道:“神了!猜对了,都死了。” 御水菩提绝对没有因为谁死谁活而恐惧,倒是怕了段明陆的一惊一乍。 “你给我,坐下!好好说话你拍什么桌子啊!啊?若是死了人,那定有官府介入,查不就好了!” 御水菩提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不过段明陆也习以为常了。 “后来才听人提起,赤云祠堂里封着一个女人的魂魄在一副画像之上,经过慎重决定,才昭了守灵人解了封印,拿出来看了,果真就是那个女人的模样。所以,赤云的女人只要和那个画像上的人相似到一定程度,那么,那个人——必死。” 说完,段明陆小心翼翼地问道:“听明白了吗?” 见菩提摇头,段明陆突然又兴奋了起来,期待道:“哪里没听明白,是那些女人死时的状态还是画像上那个女人的身份?” 御水菩提冷冷说道:“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接。这摆明就是一宗凶案,说不定还牵扯到亡魂。你一个地方官员,管太宽了吧!” 只见段明陆一脸严肃地呵斥道:“我段明陆一生磊落,从来没怕过什么,他人愿意明哲保身,我无话可说,但是都是人命,为何就有地域,位界之分。” 若是别人听了这段大义凛然的陈辞,必定是敬佩万分,只是,她不是别人,她是御水菩提。 只见她抬起下巴,直直的看着眼前还在起着无私范儿的段明陆,大声喊道:“段明陆!我御水菩提第一天认识你吗?啊!走了。” 见御水菩提这次是真的要走,段明陆立刻把脚从凳子上拿下来,拉住她,若不是碍于身份,说不定都想给她跪下。 “别走,别走呀!我逮到你一回也不容易,你……” 看到御水菩提想杀了他的眼神,段明陆立马改口道:“遇到你一回也不容易,再帮我一回啊!听话!” 如果不是认他这个朋友,御水菩提真想让全嶙川的人都看看他们心中,威严、帅气又善良的明陆大人。 “说,为什么接这个凶案?” 段明陆看了看四周,凑到菩提耳边,可怜巴巴地说道:“有钱。”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他居然又变得兴奋起来“赤云什么地方,盛产胭脂水粉,有钱得很,若是结了此案,这个数,看,这个数!” 御水菩提看到段明陆挥动的手指,虽然讨厌的很,但是那个价钱,却是这么些年所办案子里最高的。 “我说段明陆,你掉钱眼儿里了吗?我记得几次下来,所有的赏金都是你拿的吧!钱呢?” 听到御水菩提的质问,段明陆只能含糊地说道:“什么钱不钱的,你惹过那么多事,每次人家不都看我的面子没向你索要医药费吗。” “段明陆你……” “不说了,就这样,最后一次,若是还有下次,就让我段明陆这辈子都没有人要,孤独终老。” “你……” “好了,你慢慢喝,我去结账。详细卷宗明日一定送到府上,不用送,不用送……” 御水菩提觉得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巧遇,一场酒之间对段明陆的杀心一直都在起起落落。想想,真不该让他活着出去。 菩提拿起酒杯,刚放到唇边,又气到甩了出去“段明陆,这次你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啊~~,气!” 本来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快炸了,没想到,半路上又碰到一个火上浇油的。呵,今天是注定有人要倒霉。 菩提站于门外,想着,昔日看那烟雨楼也算是清雅别致,可今日怎么看怎么艳俗。 谁知刚要抬脚进去,便被拦了下来。看着想是新来的守卫,看到御水菩提便伸手阻道:“此地女子不得入内。” “呵,不得入内,本姑娘今日不仅要入,还要踏着你们的脑袋入!” 随着几声哀嚎,四个守卫也悉数栽倒在地,御水菩提踏进烟雨楼的时候里面正在编花舞,所以根本没人听到外面已经大打出手了。 就在七八个穿着半透明纱衣的女子在半空的红绫上翩翩而舞之时,御水菩提将手腕一挥,那些不入流的灵术瞬间散去,红绫中的女子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声喘息都带有一丝造作。 “啧,哎哟,姑奶奶,您怎么又来了。”一个看似年纪偏大,但依旧美艳动人的女人出来,一边阻拦一边说道。 “本姑娘只找花如幻,让他们出来!” “这……” 见那女子,一脸为难,眼睛还不停地往楼上瞟,菩提也不指望她能带路,一把推开她,自己就上去了。 美人面,胭脂红1 哐当—— 这是御水菩提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踹烟雨初岚的房门。这感觉,简直好到让她的火气直接消了一半。 站在门外的她脸色自然是难看。但房间里的几位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菩提踏门而入,还算冷静地看向初岚柔声说道:“初岚啊,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一下,怕吓到你,所以麻烦出去一下。” 初岚对花如幻确实是有情有义,但是看到这等情景,她果断选择了明哲保身。 待见初岚匆匆起身,花如幻极度挽留的眼神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毕竟,情是情,命是命,有些人不用怕是因为讲理,而不讲理的人是真的惹不起。 为了不引起注意,初岚还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只听几声求饶,一阵惨叫之后,所有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菩提拿起茶杯,大口的饮了下去,许是放杯子的力度有些大,竟把四人吓了一哆嗦。 “最近太安逸了对吗?无事可做?” “我说我是被逼的,您信吗?”怀音一边捂着脸一边可怜兮兮地说道。 “信啊!为什么不信。过来,来我这里”菩提勾勾手指,怀音便真的起身跑了过去。 “婆婆,我也是被逼的,您信吗?”白水月很是聪明,还故意把声音降低了不少,虽然没有怀音那般楚楚可怜,但也算是尽了力了。 “信,过来。” 白水月起身的时候还不忘看看花如幻,许是想着,作为兄弟,到底还是要明白,有些时候还是有必要分一下你我的。 看着容落欲言又止的样子,花如幻是牟足了劲的使眼色。 最终二人扑通叩道:“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经过一天的折腾,御水菩提真的没有什么力气去训斥他们,她只能把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回到御灵山庄之时,已接近日落,因为四人脸上的手印还很明显,为了保持他们在嶙川女子心目中的形象,不得不就近去了司徒府喝了两杯茶。 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菩提顿感轻松。看着不言不语的几人,火气差点又冒出来。 “都坐吧,看得我头都疼了。” “婆婆,刚才荏苒所说,您觉得可行吗?听说黎水之畔的茂林曾经有过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之后便成了妖魔的炼魂之所。”水月问道 菩提抵了抵眉心,无力道:“荏苒既然提了出来,必然是有把握,别忘了,那里曾经可是他的地盘。只是现在焰舞太过虚弱,勉强修复灵体,只怕将来会有什么问题。你们见过百崇,他怎么说?” 花如幻道:“他说灵体受损严重,但是是有办法的,你别忘了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可都在他那儿呢!” 菩提听后略显欣慰道:“那便好,到底还是要谢谢他。” “谁?百崇吗?嗯,是要好好谢谢他。” “哼!他也配!花如幻你把嘴巴给我闭上!” 菩提弯身趴在桌子上,想想御灵山庄近来还真是不大太平,接连的灾祸却是躲也躲不过,好像在情理之中,又好像是按部就班…… 第二天一大早,菩提便隐约听到糖九和什么人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当她听到“明陆大人”四个字的时候,明显清醒了不少。 她腾地坐起身来,头发差点被自己挠到开花。 “段明陆,好狠的心。这么早,是要堵我吗?” 来不及梳洗打扮,御水菩提便飞速的从房间里跑下来,当她看到糖九手里厚到令人发指的卷宗之后,才在心里默默感慨道:这年头,钱可真不好赚。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摞,其他几人也瞬间傻眼。 花如幻显然一副不精神的样子,指指桌子上的东西问道:“什么啊那是,大早晨的谁送来的?” 菩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忘了跟你说了,我昨天碰到段明陆了,他拜托的。” “婆婆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是谁说过,官家的闲事不会再管了,你怎么食言呢!”水月皱眉,不停抱怨道。 “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赤云给的酬劳可是上次篷墚的二十倍,二十倍!别说段明陆,我都心动了。” 听到赤云二字,容落与怀音相互对视了一眼,继而显得格外紧张。 “你们,怎么了?”看到二人神情异样,菩提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大家知道。为了聚灵化丹和精进换颜之术,我们曾经去过很多地方。可是不管哪里几乎都会有可利用的灵息引导我们找到最适合的人,可是唯独赤云那个地方没有,他们把灵息隐藏的滴水不漏,以至于最后我们不得不放弃那里的生意。”容落说着,所有的场景,好像都还在眼前一般。 “最为奇怪的是,那里的女子都长得很相似,或者说都有相似之处。”怀音接着说道 花如幻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低着嗓子说道:“那不是很恐怖吗?你想啊,走在大街上周围的人都很相似。置身其中,像在一群分裂的幽魂中间一样。” 御水菩提拍拍桌上的卷宗:“不要瞎猜了,看了不就知道了吗?”她把卷宗分给其他几人,边分边说道:“一人看一部分,省时省力。” “哪你干嘛?”四人齐声问道 “本姑娘有大事要做,这等小事就交给你们了,小九跟我出来。”说完就直直地走了出去。 “婆婆有何大事?”糖九问道 御水菩提看看身后已经开始研究卷宗的四人,压低声音吩咐道:“荏苒此去黎山,我嘴上答应,但还是放心不下。水月说的不错,黎水茂林并不好闯,纵使他曾拜师黎山,毕竟下山的时间也不短。所以,我想让你一同去,带上初七,有什么危险她绝对会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婆婆放心,小九一定会保护好爷爷。”糖九眼睛里流露着无比的坚定,对于每次的任务,他几乎都是尽全力的完成。 看着这个顾家小少爷的背影,菩提想到他刚到御灵山庄的时候,那会儿还是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孩子。 孩子长大了,真的好吗……烦恼会变多吧! 美人面,胭脂红2 转身回到前厅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嘻笑饮茶,全然没有发现御水菩提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她也没有理会他们,只想着后面还有一场费力费脑的恶战,能笑会儿就笑会儿吧! “说说吧!”菩提顺手端起一杯茶,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花如幻率先说道:“画像上的女子名叫重绛,是赤云镇来的第一个做胭脂水粉的女孩,后来她将技艺传授出去,也让赤云成了远近名镇。不过,她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后人感其功绩,所以画了她的画像,放入祠堂,承受拜祭。但应该段明陆说的才是真的,那就是这个名叫重绛的女人确实被封印在了画像之上。” “三年前,六月二十四,赤云的千盛节上出现了一个和画像女子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她也是第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毙而亡的人。因为重绛为人不爱张扬,又是常年深居简出,所以她的模样早就被人遗忘,所以这个女孩的死都被当成了意外,而那个女孩子便是赤云女官秋榕的女儿,名叫婉诗。” 容落看了看手里的卷宗,眉头皱得很紧,顿了顿,接着说道:“婉诗死后,镇中接二连三地出现与她模样相仿的女子,一时之间人心极度不稳,甚至引起恐慌,但模样相像的那些女子并不为此感到惧怕,好像很习以为常。这点很奇怪,宗卷所述与段明陆亲眼所见有些出入。” “确实奇怪,就像每个人看到景象都诧异,宗卷出于官府,所以秋榕最有可能是知道真相的人。”菩提托着下巴,悠悠问道。 容落看看卷宗,默默说道:“宗卷上记录的事,便是他们想让我们知道的事,也就是说,凶案确实存在,而且已经到了凶险万分的地步。这份宗卷直指重绛,其他的好像并没有说的太清楚。” “也不是。”水月倒是显得非常冷静,面无表情地悠悠说道:“为什么不像其他人,而像婉诗呢?婉诗又像谁?重绛。所以,幕后之人应该去过祠堂,打开过那幅画,甚至还很了解重绛。” 水月将卷宗展开,拿起来给大家看着说道:“你们看‘死者不宁,后人无安。固封之于匣,生生世世不得授光。’这句话就封在那个盒子上面,所以赤云镇里还藏了秘密,说不定还见不得光。从婉诗的死开始,三年里说不定还有其他无端死去的人。现在才想起公诸于众的彻查,那个女官的心也是真大。” 怀音看着手里那几张纸,又看看其他人的“这篇倒是没有与此案有关的东西,大致便是说,重绛乃外族女子,初入赤云之时备受欺凌,不过好在有贵人相帮才能在赤云传艺授徒。后来因为相貌出众曾被大户公子求过亲,但那公子实是家中已有悍妇,所以为了保身便往重绛身上泼了脏水。” 说到这里怀音抬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几人,又接着说道:“因为此事,重绛被那悍妇用瓷盒中的琉璃簪刺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她便退居窑庐不再抛头露面了。” 菩提看了看怀音手里那几张泛黄的留案记录问道:“后来呢?重绛。” 怀音低头细细的看了一遍,弱弱答道:“后来,就没写呀这!” 水月站起身来,不以为然道:“你们还指望段明陆会浪费很多时间去搜集详细卷宗吗?不用问,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花如幻也站起身来,伸了伸腰,道:“都被封印了,还能作什么妖。而且,要作早作了,还等到现在?真是奇了怪了。” 菩提突然说道:“不必管那么多,有一句段明陆说得还是很对的。赤云,确实是很有钱。而我们现在也很需要,若让焰舞尽快恢复如初,千两金是一定要请的。”御水菩提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又默默说了一句:“哎~听名字就很烧钱呐!” 容落手指一抖,眉头不自觉地聚到了一起:“是,从前与他有过生意上的来往。结果,便是我血本无归了。” 真不愧是悲摧一家亲,在钱这个话题上永远都透露着一股穷酸。 “千两金也是看人收钱,主要还是看你们能给的起。若是初修灵体的粗衫,他收两子儿,也能救起啊!不要把人家说的那么市侩嘛!”花如幻抱不平道。 菩提白了他一眼,心里想道:被收买过的人,就是脸皮厚,真是什么话也说得出口! “该干嘛干嘛去,明日便启程吧,早一天解决早一天拿到钱,我的焰舞也能早一点回来!”菩提说道。 “在七里神殿,她才会恢复的更快吧!”水月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见菩提走了出去,容落一把拉住跟着就要往外走的花如幻,低声说道:“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你拿个主意。” 如幻道:“何事啊如此神秘兮兮的。” 容落看看门外,确定其他人已经离去,才慢慢道来:“这个案子怕是不太简单。我曾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虽然所行之事也不太光彩,但是哪里有人在打着更大的算盘,而且并不是单纯的灵息,有可能乃是灵体!” 听了容落的话,让花如幻不觉得倒吸一口凉气。 灵息可生,灵体难修。 法制有曰:不可贩灵取利。而此灵说的便是灵息。私自摄取他人灵息就已经是国法不容了,由此可见觊觎他人灵体的行为又是何等的罪过。 花如幻细细琢磨了一下,对容落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暂且不要声张。一来我们没有证据,单凭你逆灵之体的感觉难免不为人信服。再者此事若是真的,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容落点头,意为赞同。 因为烟雨楼事件,菩提对花如幻和容落可谓是处处提防,毕竟白水月和怀音还小,学坏很快。 尽管后来几人极力解释只是去听失传已久的琴筝同曲,但在菩提有色的眼光里一切的解释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烟雨楼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但之后的几天里,花如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排挤。 “喂,御水菩提!你什么意思,天还没亮你就启程,这也就算了,你居然不告诉我,怎么还想给我按一个抗命的罪名吗?”花如幻一边走着一边冲着御水菩提使劲埋怨着。 菩提把脚步放慢了许多,扭头看着花如幻,微微一笑道:“对!” 荒村之行 因为是提前启程,而嶙川距赤云不过三百里,所以一路上除了偶尔的御术而行,基本还是会徒步走上一段。 距赤云还有十几里处有一个古村落,虽然已经破败不堪,鲜有人问,但是相传那里面住着一个美艳绝伦的姑娘,只要有人进去就会被她一路跟着,如果看得上眼出村的时候就会在那个人的腰间塞上一枚系了红绳的玉环,那就说明这辈子她都会跟着那个人。 “你们无不无聊,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早去早回吗?喝杯茶,听个谣传还当真了?”白水月冷冷说道。 看着眼前站的整整齐齐几人,白水月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说是丢人,谈不上,因为这里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有其他人。 说是执着,也不对,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只对自己感兴趣的执着。 如此,那便是——傻吧! 御水菩提将腰间的锦带悄悄紧了紧,左右看了看道:“准备好了吗?” 但见左右齐齐点头,他们亦像恶棍一般大摇大摆地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古村落” 进去之后,却无异样,根本没有看到半个活物的影子,许是太过干旱,地上躺满了干枯的虫鸟尸体。 一条干涸的河边,还能看到从前河水漫起的痕迹,呛鼻的水草味和鱼腥气充斥着整个村落,随处可见的大大小小鱼的尸骨和带着绿色痕迹的石头,把这道风景衬得苍凉无比。 菩提拉了拉花如幻的衣袖,轻声说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进来的时候太阳明明就在前面,向西直走它怎么会到我们左边了?” “啧。”花如幻一脸无语的看着御水菩提,不耐烦地问道:“大小姐,刚才你嫌那边臭所以我们拐了一个弯,你忘了吗?” 菩提转转眼睛,想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她放开花如幻的衣袖,突然开始后悔,一个必须答应的条件而已何必打赌呢,赢了让他们穿女装游街?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呀! “啧。花如幻居然对我用激将法!” “因为你傻。” “白水月,这么小声你都能听到?” “听不听得到无所谓,看你表情就知道。记住千万不要吓到失声尖叫,否则烟雨楼的账就在今天,清了。” 听了白水月的话,御水菩提才知道,这次的阴谋,他们一定是人人都有份! “想看姑奶奶我出丑?哼,哈哈,一个破村子就能吓到我,曾经被我撕烂的鬼都要笑了。” “你们,不要拽我衣服呀!”怀音不停地向身后抱怨道。 御水菩提也是心烦,不耐烦地吼道:“谁动你了,树枝,树枝呀!” 怀音看了看身旁的那片杂乱,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几人继续走着,转过残破的墙院,不远处便是一片焚烧过的校场,地上满是烧到漆黑的椽木和残缺不全的瓦片。 白水月对于这样的场景一般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相对于自己的衣服鞋子,他根本不会在乎消耗多少灵息。 因为有言在先不到万不得已,其他几人是绝对不可以释灵的,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着,不可以像白水月一样踏风而行。 “啊,啊~~” “怀音!你小心点,踩我脚了你!” “对……对不起,这里实在是站不稳啊!” “衣服都被你弄脏了,回去了记得赔我,记得去锦云轩里买。” “这……不好吧!上次在茶园艺馆……” 听到茶园艺馆这四个字,御水菩提赶紧用手捂上了怀音的嘴巴。 看到她眼神凶狠,眉头一挑的模样,怀音立马乖巧到一声不坑。 谁也没有发现二人在一阵眼神交流里竟谈成了一桩买卖。 经过这片乌漆麻黑的校场,几人终于看到出这个村庄的道旁石碑,虽然并不是很高,但远远一看也能看清上面的字“洧安”。 “原来这个地方名叫洧安。洧无水则变有安,可如今却没有安乐的景象。是不是很讽刺,一个偌大的村落竟变得如此萧条,这里的村民应该都不会很‘安’吧!” 御水菩提走到牌坊旁边,用手拂去一处杂草灰土也算到过此地了。 眼看就要出了这个“恐怖”的村落,菩提心里一阵得意,毕竟轻轻松松,毫无压力地赢了这场赌局。 “你们三个!放心,本姑娘一定不会为难你们。但是……说不准会出卖这么点儿……看!这么点儿的色相。”御水菩提伸出手指还在比划着。 而其他三人也不约而同地向自己身上看了看,确定无异才露出一丝失落。 菩提拍拍手上的灰土,将衣服稍稍整理了一下,当她低头去扫鞋上灰尘的时候,赫然发现腰间的一丝红线……因为确定出门之时身上没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所以看到腰间的那个颜色就格外的刺眼。 白水月眉目间的紧张也随之流出,轻轻落地之后也顾不得许多伸手牵出那根细丝,而随之而出的便是一块带有血丝的玉扣。 “啊~~~” 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眷顾吓到,御水菩提突然感觉周身都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摸过一样。 她不停的拍打着衣衫,妄图把所有的不干净都扫下来。 “这……怎么回事?一路上我们丝毫没有感受到什么邪气灵息啊,难不成真是鬼魂?”花如幻皱紧了眉头,语气也有一丝颤抖。 容落看了看那个玉扣,解释道:“此玉样式久远,上面的血色纹路应该是天然生成,以现在来说,极为少见。” 御水菩提眉头微微颤动,乌黑纤长的睫毛下依稀还能看到点点泪光。 他一下子抓住离她最近的花如幻,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们……赶……赶快走吧!”为了确保可以尽快离开,菩提慢慢抬头看着花如幻的眼睛,那搬如水柔情和楚楚动人,已经让他们忘了上次见的时候还是那年那月。 只见菩提眨巴着微微湿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如幻,你有偷偷习过飞虹之术吗?” 不说话还好,一说便是一道血光。 花如幻也瞬间从幻觉里跳了出来,一把将菩提推开,大声呵斥道:“笨蛋!闭嘴!你想我死吗?别说我根本学不会,就是能……也不敢呐!皇家专属灵术你敢拿来开玩笑!” 听到如幻阁呵斥,御水菩提连忙弱了下来:“好好好,我错了。我们赶紧走吧!快走快走。” “喂,你刚才怕了吧?叫了吧!” “花如幻你闭嘴!不要管这些,快走!” “她刚才确实怕了,吓得差点哭了!” “怀音,闭嘴!” “愿赌服输,烟雨楼的事以后不许再提!” “容落,闭嘴!” 白水月走在几人身后,嘴角微微上翘。手里的血纹玉扣也被他悄悄放入腰间,一场“阴谋”在此落幕…… 遥遥赤云,千娇百媚1 经过一路提心吊胆的跋涉,到了赤云,御水菩提的心才算落下。 赤云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彩妆名镇,还未进城便闻到一阵阵胭脂香粉的气味。 或许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刚一进城,御水菩提身后的喷嚏声就没断过。实在是忍无可忍,她转身大声喊道:“你们有完没完?这样对人家女孩子很不礼貌好吗?” 本来大街上人来人往几个喷嚏也没什么,可经过她这么一喊所有的眼光好想都聚了过来,不知是看无端的热闹还是迷人的“风景”。 虽是这边风景迷人,但它处风光也并不差。 一阵熙攘之后,围观的人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快点快点,千娇百媚阁今日试新,晚了就看不到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仅剩的几个小丫头也跟着跑了。 “千娇百媚阁?怎么那么熟悉!” “您这记性也真是……赤云最大的脂粉店,所有的死者几乎都去过这家店。”容落解释道。 御水菩提向那人海里看了看,哼笑道:“那我们也该去看看。” 说是要看,可是根本就挤不进去。尽管店铺的大门已经开得非常宽敞,奈何无论何时都显得十分拥挤。 只听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飘了出来,尽管声音不是很大,但很管用,不过片刻功夫便安静了下来。 看样子这里的人应该是常来,已经掌握了此店的待客模式。 她们自觉分成两队,分别从左右两个偏门进入,把中间大门就给出来的客人。 看着长如游龙的队伍,御水菩提真真觉得,人间果然还是对“美”这件事特别的执着。 “这位姑娘,需要什么?还是试妆?” 听到试妆二字,几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到了他们这里。 对着猝不及防的服务,御水菩提本能的摇了摇头,根本没当回事。 “呵呵,你确定吗?” 接二连三的追问,让御水菩提顿感心烦,她猛地扭过头,看着那人,本想大声回绝,但是眼中的影子速度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几岁,简单的素衫上秀有点点的柳丝暗纹,宽松的袖口被一条浅绿色的臂绳高高绑起,露出的手臂既有女子的白皙也有男子的清晰骨痕。 因为游走于各种脂粉中间,本来白色的纱衣上被晕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许是习惯了被人这样盯着看,他也丝毫没有回避,反而用手理了理鬓边的垂下的黑发,好让别人更清晰地看到自己。 虽不说相貌有多么的俊秀无暇,但就是一种绝对的恰到好处,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甚至不忘。 就在御水菩提正在心里盘算如何拒绝这等姿色的“美人”时,白水月一把将御水菩提拉了回来挡在了身后。 若说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激起的火药味,那确实不太像,或许更像是一种形象上的当仁不让。 御灵山庄的脸面,何时何地都有着一种不甘居于他人之下的迷之胜负欲。 “她已经摇头了,这位公子你没有看见吗?”白水月冷着脸缓缓说道。 那人也丝毫不怯,只是微微弯腰施礼道:“哦,在下看到了。只因店内人多杂乱,实在是怕姑娘并未听到在下的话。” 白水月一边用力挡着极度想露个脸的御水菩提,一边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本公子就再说一遍,不必了。她……” 白水月似乎也并未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如幻和容落二人给拖了出去。 怀音将御水菩提往前一推,十分客气地说道:“先生见谅,我们家少爷脑子不太好,你别见怪。我们就是为赤云的胭脂水粉而来,如果可以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这个时候御水菩提也算灵光,对着那个人笑笑说:“是是是,我们大老远来的,不试试,呵呵,可惜了哈!” 那公子见菩提同意了,立马对身后的几人招了招手,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他们便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下,开始了试妆。 经过一番擦涂,御水菩提的精致面庞在那公子手中变得更加妩媚动人。不仅如此,那胭脂的香味虽不是很浓郁,但却像水纹一样荡开散发到各个角落。 菩提看不到当时已经美的不像话的自己,但当她看到周围那些女人眼中有气愤,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羡慕。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眼光也会从菩提的眼光里闪过,略带笑意,那是一种专注和自信。 “姑娘底子好,即使不用这些花花粉粉也是那般迷人。” “你邀我试妆,是因为你知道我是外地人。而我同意试妆是敬你是个生意人。” 一番私语过后,二人会心一笑,也算是认识了。 “在下苏方木,是赤云夏府的女婿,这千娇百媚阁乃是在下夫人的心血,所以……呵,见笑了。” 苏方木的声音很温柔,若非真心看重这个店,试想任何男人都很难做到像他那般迎合与迁就吧! 菩提看着水镜中的自己,一时竟也有些不可思议。 同样的胭脂水粉,为什么经过别人的手,就像变了一个自己。 八成是因为,手不一样吧! 菩提站起身来,周围的人一时之间都像是看傻了眼。 突然所有的人又都跑到柜前,对着卖货的伙计大喊:“我要两盒” “十盒十盒!” “清庭轩五十盒,最少五十啊!” …… 在一片混乱中,菩提挤身走了出去。 不知何时,手里被塞进个精致的盒子。 菩提知道是苏方木手里的那盒胭脂。 见菩提出来,花如幻赶紧从一旁跑出来,将她带到了隔壁街上的一个小茶馆里。 尽管有过很多想法,但是看到他们几个期待的眼神,菩提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可有异样?”花如幻率先问道 “感觉不到。不过可以肯定,段明陆信上所说的都是真的,有人将这里的情况隐瞒了,而且出入很大。”容落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和洋溢热情的人群,和几年前他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而且跟段明陆宗卷上的调查也很不相符。 “我一直以为千娇百媚阁的主人是个女的,没想到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个已经成了亲的男的。”菩提说道。 “什么?成亲了?”花如幻与容落齐声问道。 御水菩提很是不解地问道:“成亲很奇怪吗?” 容落道:“不是成亲奇怪,而是成亲之后做这种事奇怪。”继而看着御水菩提接着问道:“若是你,你会愿意你的夫君每天都碰其她女人吗?” 菩提眨了眨眼睛,快速地摇了摇头。 遥遥赤云,千娇百媚2 因为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女子如何会允许自己的相公顶替自己的位置,每天都与各色女子打交道。御水菩提如何换位思考都觉得,除了交易联姻,稍微有点感情都不会那样大方。 经过一阵讨论,菩提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回过神来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水月呢?” 只见其他三人面露为难之色的向菩提身后使了一个眼色。 菩提回过身来,果然看到白水月一声不吭地坐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怎,怎么了?” “他怎么了你不知道吗?”花如幻瞪大眼睛反问道。 “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好胜心太强。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跟他说去!。” 看着御水菩提极不情愿的样子,花如幻几人差点笑出来。 “白小五?” 眼见白水月对于自己的态度无动于衷,菩提才知道对付这个小子,软的根本不行。 只见她伸手捏着白水月的下巴,生生的把那张百看不厌的臭脸给掰了过来:“有完没完了,人家就是问问,拉拉生意而已。长得已经那么勉强了,你还不让人家赚些钱吗?” 白水月见御水菩提说得那样一本正经,伸手把御水菩提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开,瞪着眼睛一脸质疑得问道:“真的?” “真的啊!放心御灵山庄的脸面被你稳得死死的。赤云这个地方许就是看手艺,其实没有什么审美。” 经过御水菩提这么一说,白水月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想想刚领回来那会儿,真是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小少爷就会跟人家对视很久,直到看得人家自惭形秽的离开,他才满意,或许这就是修月华之灵人的通病吧。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几人经过多番打探才找到段明陆安排好的客栈。 为了安全起见,花如幻和容落先进去查看了一番,确定无异他们才安心的在那里住了下来。 还没坐稳,御水菩提便听到噔噔的敲门声。 “进。”菩提慵懒地喊道。 只见一个身着暗灰色官服的女子从门外进来,一副灵敏干练的模样,让御水菩提瞬间提起了精神。 女子将佩剑放在门前的桌子上,上前拜道:“赤云女官坐下叶归拜见尊主!” 知道来人是谁之后,菩提才松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你家主人消息好生灵通啊,我这还没坐稳呢,就差你过来了。怕不是从我进城就监视着我吧!” 叶归一副惶恐道:“尊主说笑了,实在是明陆大人再三叮嘱,我等实在不敢怠慢。” 菩提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悠悠问道:“说吧,什么事?” “回尊主,因为赤云曾拜焱霞为挚友,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将追查之权交与焱霞。但考虑到此案凶险,所以想恳请尊主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施以援手。” 听到赤云的安排,御水菩提没有感到一丝诧异,反而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那是自然,赤云与我嶙川向来和睦,对我嶙川官主更是尊重有加,所以也算还礼了。” 菩提抬手示意来人起身后接着说道:“回去禀过你家主人,就说我御灵山庄只会在必要时候出手,只要是我认为毫无必要,即便是有人送命,我御灵山庄也必定冷眼旁观。” 听到最后一句话,那女子明显有些紧张,拿了佩剑便匆匆离去了。 而这时,御水菩提的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 “段明陆!下次再见,姑奶奶我一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尽管在心里已经咒骂了段明陆千百句,但是,细想一下却有很多问题。 既然有焱霞出手,为何不直接拒绝段明陆? 既知是凶案,随时都会再出人命,为何赤云官府还如此的不急不慢? 菩提将窗户打开,忍由放肆的凉风打在脸上。 这般场景,不禁又让她想起与焰舞一起偷溜下山,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风。 一夜的辗转,换来的果然就是清早的反应迟钝。 经过相府竹林一战之后,所有人对御水菩提有一种心领神会的宠溺,除了日常的玩笑,他们对灵息和灵体几乎是绝口不提。 所以,放手赤云的案子,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个称心的好消息。 “婆婆,昨晚做什么梦了吗?看着很是虚弱。”白水月漫不经心地问道。 御水菩提的心咯噔一颤,急忙笑着说道:“没有,只是想些事情,没睡好而已。” “如幻说,一个女人上了年纪,一个人睡会很困难,会胡思乱想,婆婆你……” 不等白水月说完,花如幻便赶紧抬手捂上了他的嘴,额头上的冷汗也跟着流了下来。 御水菩提看着花如幻,挑起嘴角微微一笑。 不笑不要紧,这一笑着实把花如幻吓得不轻,捂着白水月嘴巴的手也跟着不听使唤的颤了两下。 “水月呀!嘿嘿,千万别听如幻哥哥乱说,婆婆那些年是被师父封印了,不作数的,所以不算上年纪。” 以前从不知道,一个女人笑着说话竟是如此恐怖,怀音嘴里的白粥含了半天始终没敢咽下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昨晚太阳太大,晒得我头晕,不吃了!”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花如幻见状,也顾不得教训白水月,紧跟着就追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解释道:“哎,哎,不是我说的,是水月。我真没说,我怎么敢……” 就在二人消失到无踪无际的时候,白水月才发现,容落和怀音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没说一个字,但那表情分明就是说:你居然是这样的白水月! 水月放下茶杯,悠悠解释道:“昨晚闲来无事,截了赤云与焱霞的灵笺。不出一盏茶的时间,焱霞舜华馆主穆习习便会从这条路经过,以婆婆的性子嘴上不说,心里必是不好受的,所以眼不见为净。” 容落看了看怀音,二人又一同看着白水月。心里想道“人家好歹堂堂正正,你的做法才更加恶劣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白水月!” 重绛之彩如血色1 虽是千方百计的阻止,但相见却只是一个拐角的距离。 “多年不见,御灵山庄的婆婆竟还是这般寒酸。不过,到底还是仙灵之体让人看着眼红,抬手而聚的灵息也是出了奇的好用。瞧这容颜和身段真是丝毫未变呐!” 御水菩提看着眼前的阵仗,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国君明珠的送亲队伍呢。 穆习习从青篷流珠的马车上跳下来,根本不听身旁侍女的劝阻,一副趾高气昂道:“我师父可说过,他老人家与南无仙师可是挚友。如此说来你我可是平起平坐的,不要以为自己年纪大,就想压我一头。” 菩提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暴露还浓妆艳抹的小姑娘,若不是处于礼貌,她指定早就笑出声音了。 “穆习习,你师父是活的久。但是我实在不记得师父有一个乌龟挚友。还有告诉燎原,以后不许他再以我师父之名坑蒙拐骗,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听到御水菩提直呼自己师父名讳,穆习习的火上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正要上前理论,就被身旁的侍女拦住了“我的大小姐,您可别再闹了,旖旎大人再三警告,此人我们不能得罪,您可别惹怒了她,否则我们舜华馆便真的不好过了。” 许是听到侍女搬出了头顶的压制官,穆习习只能憋着一口气,又回到了那车里,临走还不忘甩下一句:“我们走着瞧!” 御水菩提看着越来越远的队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穆习习,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很讨厌,但是又有些想亲近。 有句话她说得不错,燎原和南无却是相识。所以,每每看到他们师徒二人,便会让菩提想起曾经的碧华,一种亲切之感就会不自觉的流出。 “别看了,那丫头不是一直都那副德行吗?什么都要跟你比,你建御灵山庄,她的舜华馆就问世了;御灵山庄有万尊灵体,她就四处招贤能,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缠上你一般。” 说来也是,穆习习的所作所为,花如幻是从头看到尾,所以最有发言权。 菩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赤云将这次委托给了焱霞,但是穆习习她根本平不了此事。所以,该查的还是要查。” 花如幻点了点头,御水菩提所想,也正是他心中所忧“今晚我会布下万花灵阵,一旦有什么异常的灵息,我们马上就能知道。还有这赤云现状确实很奇怪,我们到了这么久,我完全没有发现长相相似的女子,而且看似一片盛景,却让人感觉死气沉沉。” “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直到见到穆习习,才有了一丝安心。”菩提微聚眉头,继续言道“我去赤云官府,你们各自去查,卷宗之上没有记载重绛之死,所以这项你亲自去查。晚上,我们客栈汇合。” “好,你自己小心点。” 菩提轻轻点头,笑道:“官府才安全吧,顶多就是跟穆习习吵一架。你们才是,小心点。” 花如幻看到菩提满眼担忧,为了让她安心,临走之时还不忘调侃一句:“吵架的时候可别输呀!” 御水菩提无奈一笑,目光也跟着花如幻越走越远。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她才悠悠哉哉的到达赤云府,丝毫不理会有多人在等她,等了多长时间。 不说御水菩提,御灵山庄里其他几位的名声在整个霁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当看到统领三位尊灵的仙体灵主,一屋子的人几乎都看直了眼。 女人看起女人来,有时候真比男人看女人还要可怕,她们恨不得把你扒到连层皮都不剩。 由此可见,曾经的传闻也是真的,说御水菩提是依仗仙灵体而为所欲为的老太婆,还用尽了丑恶手段才得到了天下少有的万尊灵体——玄灵册界位第二的花如幻,第五的白水月,第七的火灵焰舞。甚至连顾家少爷顾重游都是她“童养媳”一般的存在。 此类传言的版本也不是太多,也就万儿八千那么多吧! 当菩提端着一庄之主的身姿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的谣言也算不攻自破了。 赤云女官秋榕却没有其他人那般大惊小怪,无论言谈举止都没有忘记她赤云官主的身份。 因为所属异域,各为其主,所以大家也都是微微颔首致意,不存在什么庄重的见礼。 只听秋榕堂前哄声说道:“一别多年,没想到菩提你还是一点没变,不愧是修聚灵息之人,真是令我等羡慕啊!来,请坐。” 菩提闻后也没作声,只是抿嘴笑笑,边径直走到秋榕右手边的那个座位上,而与她相对的便是那个没大没小的臭丫头——穆家习习。 “既然人都到全了,本官便把本次委托再细细地说一遍,也好让两位远来的尊主,心里有个底。” 秋榕不愧是久混官场的女人,字句之间都透着一股凛凛不可冒犯,虽为女子,但眼神里却没有女子的半点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久经风雨后的沧桑和欲火重生后的无所畏惧。 “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赤云近几年来不太平。的确,一个偏镇得百年盛名不免令人心生嫉妒,所以就有人要不怀好心了。” 秋榕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两边的来客。 菩提随便看看,居然还真有人显得心虚起来。 “实不相瞒,我们赤云的兴起确实算不得光明磊落,但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犯不着现在搬到台面上来。如果有人想看我秋榕的笑话,那可真要让他失望了。” 这时一个贵商模样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一脸不怀好意的插嘴说道:“秋榕大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别卖关子了,要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冤枉了好人呢!” 秋榕笑笑,扬声说道:“乔老板说的是。所以也请两位客人做个见证,此案一了,是人是鬼自有分晓!” 说完,秋榕朝手下之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便拿着一册微微泛黄的手书走了出来,说道:“重绛之死,实属不冤。尽管如此,我赤云仍感其功绩,将她画像供奉于祠堂,这一点大家也都知道。但是就在三年前祠堂出了一点小事故之后,她却借尸还魂又跑了出来。所以我们怀疑很有可能是人为所致,而目的就是放重绛出来,令我赤云不得安宁。” 重绛之彩如血色2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不知是在惧怕当下还是在盘算将来。 “既然你们那么害怕她出来,那么她究竟是有多少执念才会想要出来?寻仇寻的又是何人何仇?”御水菩提托着脸颊,悠悠问道。 而这一问,也似乎触到了其他人的不解,也纷纷跟着问了起来。 对于赤云的上层领导者,这无疑是一个极度敏感却又避之不开的问题。 只见秋榕稍稍正了正身子,还是一副盛气凌人道:“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无关赤云任何人,完全是她自己太过贪心。上代女官乃夏府七代嫡女晚昭,她也是重绛的贵人。本来都是妙龄女子,志向相投,互相欣赏也是美谈一桩。但是前辈接任女官之后便受到重绛接二连三的过分要求,否则便停止授艺。但是前辈新官上任,需要功绩,所以她一再妥协。直到,重绛被人刺瞎一只眼睛,她才肯静下心来用心帮助前辈。” 所有人都用心听着,生怕遗漏了什么,到时候没有准备再让倒霉的事发生到自己头上。 御水菩提和穆习习互相看了一眼,最终以翻飞的白眼结束,没有任何交流。 “秋榕,这都背上人命了,你还藏着掖着有意思吗?我舜华馆很忙的,你居然让本小姐听了半天毫无价值的故事。”穆习习靠在椅子上,瞪着秋榕狠狠埋怨道。 可秋榕并没有因此而加快速度,依旧缓缓说道:“我说过,我们赤云兴盛的并不光彩,那是因为所有的成绩都是踩着人命而上。重绛她根本不是平常人,也未修灵体,更称不上妖魔,她只是偷了一具皮囊而后大大方方的生活了起来。晚昭前辈临死之前说,她此生犯下最大的罪过,便是留下了重绛,后被功绩驱使才迷了心窍,害了他人性命。” “所以,当赤云局势稳定,那些学徒都有所成之后,晚昭便想方设法的除掉了重绛,以作赎罪吗?还有,重绛到底做了什么,让她非死不可?” 面对御水菩提的条条追问,秋榕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只听她毅然决然地说道:“是重绛罪大恶极,而我赤云官府只是替天行道。所有的罪恶都是她一人所为,而他人只是被蛊惑利用,并非我赤云容不下她!” 此话一出,便是在指责菩提言辞有失,瞬间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秋榕把目光从菩提身上移开,继续说道:“重绛所说的条件一是整个赤云都知道的一门亲事;第二件便是只有晚昭大人才知道的,那便是为她续命。因为她并非灵体,所以不管是什么灵丹妙药对她来说都消耗的非常快,她需要鲜活的生命去填补那个残缺的身体。所以,她威胁前辈替她养灵。她会亲自挑选自己心仪的女孩,以收徒之名把她们留在身边,慢慢的,那几个女孩便会像得了病一样,一天比一天虚弱,直至死亡。因为不是同时,症状与患了重病一样,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虽然云里雾里,但是穆习习还是听出了端倪,于是毫不客气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又如何确定近来发生的命案就是重绛所为?你又是怎样知晓,她的凶魂已经从画像里跑了出来呢?” 穆习习所说也算是重要的疑点,除非他们亲眼所见重绛的魂魄被封入画像,否则谁都不敢保证,一切都是真的。 “当然能确定,因为当时封印重绛的人便是家母。她老人家是赤云最有名望的缚魂师,当初为了封印重绛耗尽毕生修为,以至于后半生尽是在疯癫中度过。而我,也无福接其衣钵。” 听到这里御水菩提才真正明白,重绛还魂复仇,复的八成便是这二十多年的封印之仇。 凶魂暴戾,若是寻仇便是一个不留,所以第一个死的婉诗应该只是她开始的警钟。 “说完了?说完了我便先回去了。不过放心,必要的时候,我御灵山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失陪!” 在一众诧异的眼神里,御水菩提毫无顾忌的先行离去,尽管她知道背后会有多少的冷言冷语。但是,谁又会在乎他们。 菩提走后,秋榕也遣退了其他人,可独独把穆习习留了下来。 后院的凉亭里,秋榕冷着一张脸,待见穆习习走近,一声清脆的耳光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本官深夜飞书指名让你过来,不是让你敲边鼓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端着你大小姐的架子,凭你也想摆平此事吗?” 面对秋榕的快速变脸,穆习习像是司空见惯了一样,她把手从印有掌印的脸上拿下来,急忙跪地言道:“大人,习习知错了。请您一定不要告诉旖旎大人。习习保证以大局为重,若是再犯,甘愿自囚魔垣。” 听了穆习习的话,秋榕斜了她一眼,冷冷说道:“起来吧!” “谢秋榕大人。” “无论如何,都要把御灵山庄牵扯进来,我费尽心思在宗卷上做尽手脚,为的就是将他们引过来,但是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是我赤云有意为之。所以,只有让你陷于危难,她就一定会出手。她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 随后,秋榕一脸不悦地甩袖离去,穆习习一下子瘫坐在石凳上,默默言道:“她,是讨厌我的,怎么会在意呢?” …… 赤云府的行程结束之后,御水菩提并未着急回到客栈,而是径直的去了千娇百媚阁。 因为有一个疑问,或许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答案。 她轻轻提起裙角,默默地迈了进去。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议价的声音,询问的声音源源不断。 掀开布帘的苏方木,一眼便看到了御水菩提,他放下手中的胭脂锦盒,一边走着一边笑着说道:“即是贵客到了,怎么没人招呼呢,真是失礼失礼了。” 菩提轻轻笑道:“无碍的,对这些我本就没有什么兴趣。哦,对不起,我不是说胭脂水粉不好,只是我……” “姑娘不必解释,我们也是一样,不过混口饭吃,手艺而已。”苏方木依旧柔声说道。 御水菩提拿起一个胭脂盒,细细地看着:“好精致的盒子,若是没有胭脂,这个盒子本身就该有它自己的价值吧!” 重绛之彩如血色3 “姑娘说的不错,这些胭脂盒都是后面匠人在窑庐亲自烧制而成,绘制手艺堪称一绝,所以也有不少人会将它们收藏起来,偶尔看看,也是赏心悦目。”苏方木轻轻抚摸着手里的胭脂盒,对着菩提说道。 “令夫人她……是否身患疾病?”说完之后,菩提还是觉得有些唐突,立马转口说道:“啊……那个……对不起,我乱猜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方木只是稍稍有些惊讶,不过一晃就恢复了温柔的模样,他歪着头想了一下,突然笑了一下,说道:“我说我成亲了,你怎么还不信。居然还去打听了!不过也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错,之蝶她却是行动不便,不仅如此她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怎么会这样?”菩提问道 “血脉里带的急病,说不清啊!不过我与她是生生世世的缘分,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她。” “那你可知,夏家女官与重绛之间的仇怨?”菩提接着问道 听到仇怨苏方木的脸色也跟着暗了下来,他一字一顿道:“与之蝶无关!” “可是……” “这位姑娘,苏某不管你是何人,又怎会提及那陈年旧事。但是有一点,苏某必须要说清楚,前人之事自有前人承受,后人又何须执着呢!” 苏方木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想深陷其中的苦楚,也许更不想的,是让自己深爱的人身陷其中。 进去之前,菩提想过很多画面,据理力争,或是旁敲侧击,或是对方的恶语相向。但是,都没有。 苏方木的话在耳边久久不散,菩提也不止一次的问着自己:命和命真的一样吗?人之命,魂之所。都是唯一,孰轻孰重,真的说得清吗?魂消命来尝,命散魂来补,这便是重绛和晚昭的天理循环吗? 菩提像游魂一般回到客栈,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像是想通了,却又像是更乱了。 “你怎么才回来?这是怎么了?穆习习又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花如幻看着傻了一样的如水菩提,突然紧张起来,抓着她的肩膀来回晃道:“喂!喂!” “哎呀!花如幻你好烦啊!我只是有些累了。”菩提越说越无力,好像心头有什么东西,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花如幻看出她似乎是有心事,于是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吵架吵输了?” 御水菩提本就心烦,听到花如幻这般玩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深叹了一口气,瞪着花如幻便是一阵数落:“花如幻!说些有用行不行!本来就是一团乱麻,解着解着好像缠得更死了。” “既然那么烦恼,还有心情去千娇百媚阁?” 听到花如幻的话,御水菩提腾得坐直身子,一脸气愤地看着花如幻道:“你跟踪我?” 花如幻一脸不屑地说道:“我稀罕!闻闻你身上的味道,八百里外都知道你去哪儿了。” 菩提抬起袖子闻了闻,好像还真有不小的味道。 于是,撅着嘴巴嘟囔道:“若不是打听事情,我才不去呢!还让人家误会,我是有所图。” “不要说你的事了,听听我的。”花如幻拽过一张椅子坐在菩提前面,看样子是准备好了长篇大论。 “容落去过以前的门店,虽然已经换了不少掌柜,但是还是打听出来一些事情。他说,重绛此人特别喜欢传艺授徒,若是外地而来的她更是欢喜,但是对于买卖却十分反感,为此和不少商家有过不愉快,大多都是说她冥顽不灵,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嗯,然后呢?” “然后,上任女官说服了她,但是有条件,你猜是什么?” 见花如幻一脸坏笑,御水菩提面不改色的把手放到桌子上,用力一抓,花如幻在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复了严肃,继而说道:“重绛要求上任女官为她说亲,而被她看上的男的名叫姜子安,就是卷宗上的懦夫,也就是他的正房夫人刺瞎了重绛的眼睛。” “不对吧!”御水菩提托着下巴,一脸质疑:“重绛怎么会被人轻轻松松地弄瞎眼睛呢?依秋榕所说,重绛乃是凶魂,所以她还是有些法力的。即是如此,她为什么要找着遭罪?” 花如幻也被问住了,半天没吭声。 “你接着说。” “哦……我……我说哪儿了?” “啧!” “哦,对!怀音以南曲寻魂,但是并没有寻到重绛魂魄。若是如此,便有两种可能,一则:重绛凶魂复仇之说实为捏造。二则:她已经找到新的宿主,已经不在游魂之列。你觉得,那个可能性比较大?” 菩提摇了摇头,道:“很难说。所有的事情不过都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质的东西证明就是她做的。”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白水月正好推门进来,他愣了一下,直直地走向御水菩提,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问道:“婆婆去过千娇百媚阁?干什么去了?” 御水菩提实在是不想再重复一遍,她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里,双手合十,高高拜道:“小祖宗,求你了,别问了,路过,就是路过。” 白水月甩起衣袖把菩提的手打了下来,用警告的口气说道:“以后别去那里!” 御水菩提轻轻摸了摸被白水月打了一下的手,心里想道:“这孩子,是怕老娘改嫁吗?” “你们为何也是这般模样?我出去寻了许久也未寻到与重绛相貌相似之人,正要回来问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赤云好像哪里有些不妥。” 花如幻与御水菩提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看向白水月道:“你觉得哪里不妥?” 只见白水月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经过一番讨论,屋子里从两个人的忧心忡忡,变成了三个人的愁眉不展。 而此时,在一间发着幽暗烛光的房间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窗前,许是禁锢的咒章太过厉害,他抬起的手臂向前伸展着,像是害怕,颤抖着又慢慢收了回来…… 重绛之彩如血色4 经过一夜的琢磨,御水菩提还是执念于赤云的这团乱麻。尽管放下赌气的话,但心里还是想着能名正言顺的参与,至少那幅画也应该拿来看看。 菩提想着:“真不该抖那一时的威风,现在可好,最有用的东西都在穆习习那里,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拉下老脸去跟她偶遇吧!” 就在御水菩提绞尽脑汁想法子的时候,花如幻突然推门就闯了进来,神情紧张的说道:“穆习习受伤了!昨天夜里,在赤云的祠堂门外。” 菩提听到消息,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担忧,“走!去看看。” 因为赤云与焱霞也算山水相望,来往更是频繁,所以赤云便在最繁华的府前街道上为焱霞准备了专属的役馆,主要供给焱霞的商客和地方府官。 菩提一行到了役馆之后,穆习习照样也没给什么好脸。 “你怎么来了?看我笑话?” 御水菩提哼笑道:“你的笑话那么多,我早就看腻了!”随后她细细打量了一下穆习习,略显关切地问道:“伤哪里了?” 穆习习也不回话,只是把一只胳膊从身后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女官秋榕也带着手下赶到,看到穆习习便关切地问长问短,又是自责又是如何向旖旎大人交代,总之,把能演得都演了出来。 御水菩提仔细看过穆习习的手臂,那伤口撕裂的痕迹根本不像任何尖利的物体所为,倒是更像是用蛮劲生生将皮肉撕开的一样。 为了确定行凶者的身份,菩提将手抬起,手心向下,只见丝丝银色灵息像漫天飞雪一般落在穆习习的手臂上,接着从手臂上升起点点灵子,慢慢与银色融到一起,最后那融合的部分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确定非人类所为以后,便是确定是否与重绛有关。于是菩提看着秋榕说道:“我需要曾经封印过重绛的那幅画。” “在我这里。”穆习习说道,随后便朝侍女摆了摆手,示意她拿出来。 那幅画依旧被放在那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木盒里,因为年代确实久远,上面的铜环也已经脱落。 菩提把木盒轻轻打开,随着便有一股陈纸独有的呛鼻味道扑面而来。 那画轴略显粗糙,拿在手里还有细微的剌手。 而画纸却用了很稀有的净皮华彩宣,虽然看起来很不协调,但是却也符合情理。毕竟,人前与人后的待遇不同也说得过去。 看画面之上,女子衣着微靛宽袖云裳衣,青色之下白锦微露,衬之窈窕且净。 她面容清秀,含笑的眉眼之间透露着一种小女子的羞涩,丝毫看不出有半分城府,更不像一个漂泊多年女子。 作画之人很是细致,向下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秀有悠悠紫昙的袖口处漏出的与她相貌不符的双手。 那双手不是很白净,细细的纹路里还有各种不同的颜色。 因为放置的时间过长,画面中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已经看不清。 菩提从上看到下,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女子到底还藏着什么。 她轻轻抬手,释灵。将自己的灵息慢慢融进那张纸里。 渐渐的,纸面上的银色也变成了那样的红色。 御水菩提收起灵息,转身看向花如幻,显着有些不安。 “两种灵息一致,可以确定的是,此灵息并未带有强烈凶性,否则,相汇而成的颜色不会是红色,该是黑色才对。” “可是她确实袭击了我。”穆习习说道 “那你可看清了,她是以何种形态袭击的你?凶魂还是宿体?” “天太黑了,我……不过可以确定,她是有灵力的,是我低估了她。” 看着穆习习自责的模样,御水菩提也不好再问什么。 走出役馆,御水菩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虽然有些刺眼,但是心情却一下子好了许多,接着对花如幻说:“走吧!” 一路上,她没有说一句话,怕说出来是错的,白白走了冤枉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轻轻问道:“一尊灵体,真的可以有两种灵息吗?” 花如幻似是没有听清,弯着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为何那幅画上会有两种灵息呢?重绛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我刚才探到那里面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灵息,让我感觉很熟悉,好像什么时候触碰过。”菩提脸上现出一丝伤感,她拼命地想着那种感觉,慢慢地把手心握了起来。 花如幻听后立刻否定道:“一尊灵体怎么可能会有两种灵息,就算是凶魂寻了宿体也照样不可能占有宿体灵息,要么散去,要么吸收转化成自己的灵息,总之都是归一。这,是天定。除非……” “什么?” “除非那幅画曾经吃过两个人,就像双子花一样,一朵快死了灵子还未散尽的时候,另外一朵就会长出来,看似是同一个位置,同一朵花,但是已经变了。而就在生与死的交替之际,确实会短时间的存在两种灵息。” 花如幻一边解释着,一边托起手掌,一株小巧的花朵便开在他的手心里,虽然只是一个飘忽的影子,但有所得烦恼好像都在这花谢花开中迎刃而解了。 花影还未散去,御菩提抓起花如幻的手臂,向客栈跑去。 因为一路上都有银蝶被放出,所以当他们回去的时候其他人也已经收到消息赶了回来。 经过两天的寻查,每个人的脸上好像都有着不同的故事,但故事的结局又好像是一样的。 御水菩提转了转眼珠,看着气氛略有沉重,一时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了。 怀音见大家都不说话,以为都在等他,毕竟这两天只有他一直都呆在外面,与坟地里的孤魂野鬼相谈甚欢。 “你们都知道,我们南曲天雀向来是以安魂为主,这几天我的所作所为是犯了大忌的,所以你们保证,以后绝不提起。”怀音可怜巴巴地说着,而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只见怀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幽幽说道:“冥音渡魂不渡极乐,南曲安魄难安永生。所有幽鬼、魂魄念力皆现:生在赤云,不识重绛。” 灵星之夜现花田 作为霁国南庭门户,南曲绝对有着无人撼动的地位。 而怀音作为嫡传亲公子,他的本事自然是比他的胆子要大的多。 只是,重绛此人明明存在,而且,赤云从衰到盛,她可是最大功臣。 为什么,那些故去的人都不认识她了呢? 菩提用手指轻轻敲着脑袋,自言自语道:“重绛,重绛……难道你还有其他身份?不对呀!活着的人分明都记得她呀!看来……” 看到菩提神情,花如幻连忙阻止道:“你又想动用仙术?” 白水月也变得紧张起来,马上提醒道:“你灵体有损,灵息不稳。动用仙术,怕是会触及佛蔻灵息,凭你仙灵之体也根本压制不住,三思!” 菩提左右看看,一脸茫然道:“你们干嘛?谁要启仙术啦!为了这样的小事,我犯得着豁出性命吗?我是说,去找秋榕。来了这么久,她从来都没有提到过她死去的女儿,这让我很是奇怪。作为受害者之一,他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天色渐暗,客栈里传来了店小二掌灯的声音,门纸上飘过的烛光让白水月不自觉的抬头向窗外看去。 “我曾说过,赤云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有些不妥,就在昨天夜里,我或许发现了到底是哪里不妥了。”水月抬起双手,十指悠悠舞动,条条青色丝线在他掌心快速游走,当咒章与灵息缔结之后却又慢慢淡去接着便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花如幻说着也一脸惊恐地向外看去。 御水菩提看了看容落和怀音,解释道:“水月所凝灵息,乃是月华,只要月上云霄,便有月华灵息。所以适才你们所见到的便是青门仙灵之体的独有咒章,现在你们可懂了?” 容落看了看白水月的双手,又看了看窗外,猜测道:“这月亮有问题吗?” 水月淡淡说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便是这时间,按来时算,今夜应是朔月之夜,是我最讨厌的日子。可你们看,那月亮依旧是上弦半月,与昨晚的一模一样。” “你们是说这月亮是假的?所以我们看到的也许也都是假的?”怀音颤抖的问道。 花如幻想了一下,说道:“或许不是,你们想想,所有的事都是从重绛开始,可是为什么那些魂魄却不认识她,魂魄不会撒谎,那撒谎的便是活着的人。所以这个幻象不一定是针对我们,而有可能是所有到赤云的外地人。” “还有那幅画,它确实有两种灵息,但那灵息的本体是什么,现在还无从知晓。不过可以确定的事,秋榕她没有说实话,对我们她还是有所保留的。”菩提轻轻呼了口气,言语之间都透露着对秋榕的怀疑。 这天夜里,赤云城西的十里花田里,两个人影闪闪烁烁。 “啊~什么啊?软乎乎的!” “我的脚,我的脚,别喊了行吗?” “真是服了你们了,虽说是万尊灵体,一个没有月亮就废,一个没有花花草草也废!你说我要你们干嘛?” “御水菩提你还有没有良心,这天下不依靠万物摄取灵息的人有几个?普通人也要吃饭吧!水月继承的是青鸾大人的仙灵体,生下来就注定了,没办法。大爷我可是花灵体,离了它们谁给我灵息?你吗?” “哎,你别推我啊!混蛋,你……手摸哪里啊你!” “谁摸你了!他们几个还在城里,不知道哪个墙角里蹲着等我启灵术呢,你快些!”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终于寻到一处略微空旷的地方。 他们巡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花如幻才伸出手指,聚起灵息,一道浅红色的光线将他们二人围在里面。 见花如幻一切准备妥当,御水菩提才将手指轻轻一捻,三只银色的灵蝶相继飞出,随后便消失在她的面前。 “上次启这灵术,还是在左丘,呵,真世事难料啊!”菩提看着灵蝶飞走的方向,不禁感慨道。 花如幻默默看着她,许是怕她胡思乱想,立刻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轻声说道:“今天就让你看看本大爷的本事,” 花灵如幻的威名也不是说说而已,只见他伸手一挥十里花田中所有的灵子都显现了出来,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自然而然的向花如幻飘来。 在这些灵子的包围下,花如幻的手腕内侧慢慢的出现了一朵花形的刻纹,那个刻纹随着灵子的增多而变得越发的清晰,在那样幽黑的夜里,散发着火一般的光泽。 只见聚集灵息的花灵咒章在他两手之间慢慢扩大,花如幻双手一抬,慢慢托起。 微红的咒章之下,花如幻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艰难,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慢慢流下,滴落。 很快,那尊咒章被推上天际,因为越来越大,所以颜色也变得不再明显,但微微还能看到上面的灵纹。 “我的庄主大人,别看了!传音!快啊!”花如幻吃力地说道。 听到如幻说话,御水菩提赶紧闭上眼睛,慢慢释灵,只见一只灵蝶立刻显现在了她的身边。 “容落,水月,怀音,看好了!” 菩提睁开眼睛,向着花如幻重重的点了点头。 顷刻之间,一抹红色快速的冲向天际,在一阵雷电嘶鸣之后,中间的灵纹已经看不见了,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缓缓落下的宛在天边的红色光环。 等光环落地,消失之后,所有的灵子也慢慢淡去,身边的光影又恢复到一片幽黑。 御水菩提快步地走上前,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已经支撑不住的花如幻。 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做的很好。” 花如幻艰难地抬起手臂将御水菩提与自己分开,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他们怎么说,看……到了吗?” 御水菩提捧起花如幻慢慢垂下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再次说道:“我先带你回去,其它的事情不重要?” 花如幻挑起嘴角,心里想道:“自樟山遇到你,这句话我也早就想对你说了。” 御水菩提将花如幻扶起来,突然笑道:“如幻,此情此景,像不像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到了都是我把你扛回去,什么时候,你也扛我一次?” “不要乱说!看路!” 唯我御灵不可侵 从花田回来,御水菩提在推门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花如幻,没死你就自己走啊!沉死了!” “你说要带我回来,我便答应了,你怎么又来说我!”花如幻捂着胸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顶了一句。 菩提一脸无奈,扶着花如幻一脚把门踹开,迎接她的是三张被吓到铁青的脸。 见到他们,花如幻一下有了精神,从菩提身边走开,跑过去赶紧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看到?看到什么了?” 容落放下手中茶杯,抬头看了看花如幻和御水菩提,摆摆手说道:“你们还是先坐下吧!我怕我说之后你们站不住!” 二人一同白了容落一眼,也算听话,随便找了一个能坐的地方坐了下来。 “快说,无非跟我们想得一样罢了!”菩提说道。 “一样,但是也不一样。多亏了如幻的花灵之术让我又看到了之前所看到场景。” 容落抬手扶了扶额头,接着说道:“就在花灵咒章落下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年景象,熙熙攘攘的人群,长相相似的女子,而当时那种情景与我绝对是两个世界的样子。” 而白水月所在的赤云祠堂已是面目全非,看样子像是经历过一场严重的大火。 而怀音在咒章消失的最后一刻,启南曲,看到的魂魄是一个与重绛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她满目悲伤,似是有话要说,最后她的身影随着花灵咒章的落下,也跟着一点点的消失。 怀音看着那个魂魄慢慢散去,从头到肩膀到整个身体,可就在彻底消失之前,她抬脚向左边走了两步。 “所以她想要带你去哪儿?”菩提看着怀音问道。 怀音看着御水菩提,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身处中街角楼,向左走与事件有关的地方只有一个——晚昭,夏府!” 御水菩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抬头望了一眼那个眉头都快拧到一起的容落,问道:“有个问题,我始终觉得有些不解。为什么那一年这里的场景会被你们看见。或者那一年的那几天有什么变故,这个天大的幻境出了纰漏,所以纸里的火便抱不住了。可是,后来又有人补了这个漏洞,可以这么猜测吧?” 容落看了一眼怀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怀音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当时选择赤云,便是因为它怀有异常灵息。但是踏足进来之后却并非那样,不仅可用的灵息一丝也探不到,还撞见了那样恐怖的一幕。现在想想,若是这个幻境一开始就有,为何要对我们这些外人‘网开一面’?” 对于怀音的困惑,大家也都实属不解。或许有些乱麻注定是要快刀来解决的。 “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休息。明天怕还有一场恶战,呵……是人是鬼终究还是要看清楚的。”御水菩提说道。 夜色笼罩着整个赤云,那丝毫未变的玄月好似一只充满诡计的笑眼,它注视着幻境下所发生的一切,似无情的嘲笑,似嗜血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还未等菩提他们想到进入夏府的理由,秋榕却先做了一个顺水推舟。当他们一行人到达夏府门前的时候,也被这华丽的院府稍稍震惊了一下。 赤云夏家绝对可以称得上可媲美贵戚的存在,不过镇城府邸却有着不输皇城的庄穆之气。 层层院落,每一处都有着别致的景观,门庭之上更是挂着各种恢宏雅称,足见这里的主人是一个有着怎样气度的人。 御水菩提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身边的四人说道:“看见了吧!虽然跟我们鬼斧监的工程比是差的远了,不过也算是彰显着身份的院府了。哈哈,看来唯一穷到掉牙的官主也只有段明陆了。” 白水月幽幽地看了菩提一眼,说道:“你还有心思考虑这些?秋榕以礼之名邀我们至夏府很有可能与昨天晚上有关,而根据怀音所说,若是凶案关乎夏府,那么今日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容落与怀音也看了看御水菩提的神情,本想着来此会比较费脑筋。但是,却见她唇边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有打算了?”花如幻弯着头轻声问道。 “算是吧!不过也没准儿,毕竟谁都不是傻子。”菩提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欢快。 穿过中庭的大门,一个身着褐色缎衫的男人急忙地跑了过来,大老远就将手拱起,满脸笑容地说道:“贵客远道而来,实乃我赤云之幸。今日能到我们夏府,更使夏府蓬荜生辉呀!” 听到这一通客套话,御水菩提呵呵一笑,道:“这位……先生,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受人之托,我们……” 看到御水菩提指向内堂的手指,那男人急忙弯了弯腰,笑嘻嘻地说道:“哦,哦!我乃夏府管家毕庸,各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走上台阶之后,菩提立马变了脸色,眉宇间透着一种褪去虚假笑脸后的劳累。 等他们到了中庭内堂,已然看到等候的人大部分也都是在官府里见到过的老面孔。 因为御灵山庄除了在嶙川之外,在其他地方都是传说,所以不管其他地方的人听到的是什么,亲眼见到之后估计都会在心里默默抽自己百十来个耳光吧! 但见这赤云有头有脸的官家族长,除了女官秋榕,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御灵山庄这几位的身上了。 毕竟,除了对他们容貌身姿的赞叹之外还有那足以让任何人都垂涎的万尊灵体。 看众位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表现出来的丢人现眼的嘴脸,秋榕拍拍手,大声说道:“御灵山庄不愧是御灵山庄,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那样的耀眼。看我赤云的各位,魂儿都没了!” 听到秋榕这般带有讽刺的话语,两边也是生怕再给那位女官添了堵,都齐刷刷的把眼睛都挪开了。 御水菩提走过去,坐到秋榕旁边的位子上,微微一笑道:“秋榕女官此话可是在说我御灵山庄不懂礼数?也对,灵制有曰,灵体者是该以天脉皇权为尊。不过,本庄主身后这四位还真的没有对在座的各位俯首见礼的必要。我御灵山庄就是这般,谁的面子也不想卖!” 夏府一如深似海 听了御水菩提这一篇言辞,秋榕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非常。毕竟,作为与段明陆平起平坐的一域官主,确实受到了御灵山庄天壤之别的对待。 而就当世来说,能让御灵山庄这个不可一世的群体以礼相待的官家又是何等的风光。 蔑视。 毫无掩饰的轻看。 秋榕微微地呼了一口气,转瞬便是一张笑脸,“尊主此话,让秋榕我甚是惶恐呀!谁不知御灵山庄自始便是凌威不可犯,我所知的各地高位官主也是习惯了这份冷漠,我秋榕又何德何能让各位另眼相待呢!” 御水菩提轻轻一笑道:“我御灵山庄并不想与什么官家扯上关系,此来赤云,也是看了明陆大人的面子。所以各位也千万不要在意,我们并非是针对谁,也说不上得罪。若非说得罪了谁,那我御灵山庄也得罪的起。” 菩提话刚落音,众人便纷纷看向了秋榕,谁知她并未改变脸色,依旧是一副笑颜道:“是是是,所以此番远道至此,我赤云也是万分感激,即是贵客更是强援呐!” “我想秋榕女官约我们到夏府不是为了聊天吧!有什么事,请说。” “呵呵,尊主说得是。既然话一说开,那我也实不相瞒了。晚昭之孙夏之蝶本也该是年华似锦,可是几年前竟身患顽疾,如今更是意识全无,亦如故去之人。听闻御灵山庄司徒荏苒乃玄灵册上界位第一的药师,听说尊主更是受其亲传。所以,我等恳请庄主能屈尊为之蝶瞧上一瞧。” 秋榕说完,其他人也一并站起来,向着御水菩提弯腰恳求着。 御水菩提微微侧身,向花如幻稍稍使了一个眼色。 花如幻也立刻授意地站出来,向着在座各位官员解释道:“各位怕不是很清楚,我家庄主很少离家,所谓医术也只是闲来无事,学着玩玩而已。适才听女官大人言,那位之蝶小姐的病恐怕没有那么好医,所以,还请另觅良医的好。” 而这时,那个管家也顾不得身份,急忙跳身进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公子可切莫这样说啊!为请各位前来我们也是在明陆大人面前说尽了好话,小姐她是一个好人,不该如此呀!” 看着管家悲痛万分的神情,对面几人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怜悯。 接着,那管家从偏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看得出应该是经常擦拭,就连锁叶下的缝隙里也不见一丝灰尘。 “各位大人请看,这便是夏府几辈相传而留下来的紫玉凤蝶。这紫玉对于各位来说,也算常见,但是这蓝尾灵蝶可非同一般。它虽固化成玉可一定会有苏醒展翅的一天,老大人曾留书说过,此蝶体内有一种毒素是天下医者求之不得的宝物。所以,若各位能救我家小姐,我夏府愿以此为酬,如何?” 看着管家手持锦盒满脸期待的模样,有些人的眼睛就没从那只紫色的蝴蝶上移开,奈何本事有限,不用思量也就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而御灵山庄的几位到像是见怪不怪,目光也只是草草扫了一下,之后也根本没有正眼看过。 秋榕见状,也不得不再次拉下脸来说道:“本官知晓御灵山庄不屑这些凡世俗物,可是之蝶她确实命苦,各位不看别的,也请行了这善事吧!” 听到“善事”二字,菩提才勉为其难的应道:“话都说到这里了,若是本庄主再不答应,那便是不善喽!也罢,那就带路吧!” 因为夏家是赤云最有名望贵府,纵使夏之蝶已为人妇,却也是鲜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大户人家,必定是十分注重礼仪,所以秋榕也只带了御水菩提一人去了东边的聚安阁。 御水菩提也从未见过,一个住处能像百花园一样的地方,无论合不合时宜,那些花真的可以齐聚而放。 “尊主一定也能探到,这些花都是以灵气维持,这也是晚昭大人送给之蝶的最后一份礼物了。”秋榕看着那满园春色,略有伤感的说着。 她们一步步地向里走,除了缭绕花香,还有一股浓浓的苦药味。 进入院子右侧的廊道,菩提顿感一阵凉风吹过,而这个时节,实在不该有这如冰一般的凉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吹到凉冰冰的脸,伸头向廊下看去。 只见花廊之下,也是郁郁葱葱,但感觉却像是两个天地——一个暖阳四溢,五彩斑斓;一个寒气袭袭,沉沉暗绿。 “秋榕大人,这下面是什么?”菩提好奇问道。 “是冰窟,有些花草它喜寒,所以一般都种在地下。” “哦!”菩提把头伸回来,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才感觉稍稍暖和了一点。 穿过细长的花廊,二人转下台阶,进了一间外面看起来很普通的屋子。 还没进去,那浓烈的药味便扑鼻而来。御水菩提虽然也跟荏苒摆弄过不少灵籽草药,但实在是没有闻到过这样直冲脑门的味道。 菩提抬手袖子轻轻放到脸上,但看秋榕却是面不改色。想来,必是闻惯了。 “大人您来了!”一个小侍女欠身问礼道 “之蝶怎么样了?” “回大人话,小姐一切都好,还是老样子,” 听了小侍女的话,菩提差点没呛一下:看来这小姐也是让人费足了心,都这样了,还一切都好,哎呦! 秋榕摆摆手道:“嗯,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等那些侍女都散去之后,秋榕才伸手道:“尊主里面请。” 进去之后,御水菩提才明白这间房子的“表里不一”。 只见它四周墙壁皆有花瓣装饰,虽是离了根、叶竟也不枯不落。 屋顶是七彩琉璃,所谓的七彩并不是琉璃本身的色彩而是里面掺杂着的冒有微微荧光的百花图案。 菩提心里想着:“这个夏之蝶确实是很喜欢花呀!就这一点来说,跟花如幻也有的一拼了。” “尊主,请进!之蝶她就在里面。”秋榕一边拨开翡翠珠帘一边说道。 菩提微微低头走了进去,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躺在床上。她面色带红,睫毛微翘,眉弯一点青痣,嘴角自然带笑完全不像一个毫无意识的病人,倒像是一个睡着的贵人,无论何时都保持着无与伦比的精致。 千千结,网中网 菩提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将夏之蝶的手臂从薄薄的锦被里拿了出来,她轻轻地揭开夏之蝶最里层的白色纱衣,将手指搭在她的脉上。 菩提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指尖细微的跳动。 不过一会儿,才慢慢地把眼睛睁开。她站起身来,抖落了一下卷起的袖边,然后看着秋榕郑重说道:“夏之蝶她……并无大碍。至于为何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她大概只是单纯地不想醒来而已吧!” “这……” “姑娘此话何意呀?”一个润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语句之中还带有一丝怒意。 秋榕转身向门口看去,急忙拦道:“方木,不得无礼!” 苏方木进来之后并未理会秋榕的警告,而是径直地走到御水菩提面前,再次问道:“姑娘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菩提轻声一笑,抬起下巴反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意思?” “你……” “她醒不醒的过来,不如去问问某人让不让她醒来。本姑娘诊治到的就这些,若想用药也可继续,不过是多一份苦罢了!告辞!” 苏方木看了一眼床上的夏之蝶,急忙又追了出去,他一把拽住御水菩提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为什么不醒?你告诉我,告诉我!” 御水菩提被问得也是心烦,她一下子甩开苏方木的手,大声说道:“苏方木你发什么疯啊!本姑娘是看病的,不是算命的,你问错人了吧!” 被御水菩提这么一声呵斥,苏方木好像也稍稍冷静了下来,他慢慢将目光移向秋榕,满眼委屈道:“秋榕大人,之蝶她……她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被这一问秋榕也惊了一下,急忙安慰道:“怎么会呢,之蝶她从小就喜欢你,你能不顾一切的与她成亲,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可是……” 见苏方木还是没完没了,秋榕马上厉声打断道:“好了!有客人在,我们回头再说。” 菩提见秋榕神情,分明就是有些事不想让她听,也罢,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夏府和秋榕送离菩提他们一行人离开以后,便关紧了大门。 想来,这苏方木苏公子也少不了一番调教。 幽暗的花廊之下,滴滴冰水打在翠色的菱草之上,恰似人与人的相近相离都离不开一个生存。 “秋榕大人。” “刚才,你做的很好。我了解她,越不想她知道的,她就越会想办法解开。记住,你便是那个缺口,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只要晚昭能够回来,这场噩梦就能结束。” 苍翠之间的寒气,与冰冷的话语两两相汇,不知是冰雪刺心,还是冷语更让人绝望。 而不出秋榕所料的是,御水菩提果然还是很纠结,苏方木嘴里的原谅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事,让一个倾慕自己的人不原谅自己。 “婆婆,你已经撞到很多人了,走路的时候能不能看着前面。”白水月拽着御水菩提的衣服,一脸无可奈何地说着。 菩提左右看了看,问道:“容落呢?” 花如幻低下头,踩着地上的小石子,漫不经心地说:“都走了一半了,你才发现他不在啊!” 看到御水菩提仰头看着自己,花如幻立即收了玩笑的模样,说道:“好好好,瞧你。他求证一些事,和当年他来赤云时有关。” 菩提点了点头,然后面露疑惑道:“今天夏府一行,秋榕明显是有些目的的。起初我那般说她,她都能忍下,说明她的目的并没有达成。昨天夜里的事,那样大的动静她根本就不关心。所以,为夏之蝶诊治应该才是她的目的。但是,夏之蝶的病,就是换十个名医跟我说的怕是也没太大出入,她应该都是知道的呀!为什么呢?” 花如幻道:“说真的,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换作是我,我都想揍你。她可是赤云女官秋榕,说是和段明陆平起平坐,但论势力财力,十个段明陆也比不上她吧!能让她忍着不怒还笑脸相对的原因,一定不会是小事。” 这时,怀音突然收起警惕的眼神,看着御水菩提小心说道:“庄主婆婆难道就没有发现别的吗?说好了要快的,自从昨晚看到那幅场景之后,我在这街上走着都感觉有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影从我身体里穿过,心里毛毛的。” 听到怀音的抱怨,御水菩提当即表示,自己是有多想给他一顿拳脚招呼。 她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强忍着怒气,尽量语气温柔地说道:“怀音呀!你们轻羽瑶台的人,从小不就是同魂魄为伴的吗?我听说灵体上了万尊位,只要灵息充裕,便会有百魂环守护,你有吗?” 此话一出,三个男人无不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想道:“这个女人还真是恶毒,还真是字字是刀,刀刀都往人心上戳啊!” 怀音干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是千尊灵体,只是千尊灵体。 白水月眨了眨眼睛,瞬间便把目光移到了一边,因为他到现在还是拿朔月之夜没有办法,无月华便聚不得灵息。 花如幻只能四处看了又看,最后指了指前面,默默说道:“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哈?” 御水菩提充满邪魅的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想道:“哼,敢跟我过不去,膈应不死你们!” 说来也是凑巧,酒楼前面,几人刚要进去,便撞到也要进去的穆习习。 这样的场合自然也是一阵寒眼冷光,反而二人身后的人到一副轻松的模样。 御水菩提指了指穆习习的手臂,问道:“好一点了吗?” 穆习习冷声回道:“好多了。” “要不……” “进去说!” 菩提轻声一笑,果然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穆习习。 酒楼里两个女子相对而坐,而周围的一圈男子却只能面面相觑,主要是真的没胆插嘴。 穆习习抬起眼睛,看着御水菩提,问道:“你去了夏府?” “对,秋榕想让我为夏之蝶医病。” “我没有问你这些。在夏府,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你指的是什么?” “灵息,奇怪的灵息与我身上这个差不多的灵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就因为你老是跟我作对?” 听到御水菩提这样挑衅,穆习习一拍桌子差点跳起来,但见周围目光聚来,又不得不安安静静地坐了下去。 夜半子时百墓祭 穆习习压低声音,怒道:“你这个老太婆不要太过分啊!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御水菩提也收起笑脸,连连点头道:“是是是,不开玩笑!不过,我还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灵息。不过……晚昭,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官。在去看望夏之蝶的路上有许多花花草草,可谓天下奇花异草应有尽有,它们不仅不分地域和时宜的常年盛开,而且竟保持了将近二十年。我将一片本应长于荒川的香冢叶子溶于手心,就一片叶子便带了半盏灵子,可想而知,这个晚昭是何等的可怕。” 穆习习瞪大眼睛伸着脖子继续问道:“是秋榕告诉你的?绕了一圈难道她就是想让你知道,上代女官并不简单?” 御水菩提眉头一簇,立刻坐直了身子:“对啊!她想让我了解的也许并不是夏之蝶而是……夏晚昭?” “你小声嘀咕什么呢?”穆习习一脸急切地问着御水菩提。 “哦,没什么。你们焱霞是一直都于赤云交好吗?”菩提问道 穆习习细细想了想,回道:“不是吧!下边地方都是以霁寰为主,城镇府官也都是因公而聚,焱霞之所以与赤云来往密切,多半是因为生意吧!毕竟我们旖旎大人对秋榕大人也只是有少许佩服……而已。” 御水菩提白眼一番,心里暗暗说道:“少许佩服,还而已。谁不知道旖旎除了齐天的臭脾气,其他的都是缺根弦,焱霞如今的政绩风生水起,八成也是借了赤云的光吧!” “不过……”穆习习接着说道:“晚昭大人死后,焱霞与赤云的来往也淡了许多,秋榕大人好像还很满意,并没有刻意拉拢的意思。” 有些困惑,便想水中的倒影一样,越是努力想看清楚,它越是模糊,甚至让人出现错觉。 而现在,御水菩提他们就是这样,明明像是看清了一点,最后发现依旧不见踪影。环与环之间的串联往往只是一些琐碎,而当下的决定却在无形中改变着结局。 回到客栈的时候,御水菩提回想着穆习习最后的警告:“老太婆,赤云是一潭深水。我师父是神龟燎原,所以我是不怕。有什么危险记得赶紧跑,别让本小姐给你收尸!” “嘁!穆习习这个臭东西,还差点把人家感动哭了!” 花如幻将两手放在脑后,一副悠哉悠哉道:“听话别只听音,穆习习一定还有什么没告诉你。她都知道赤云危险,说明什么,说明赤云真的危险。” 御水菩提突然怔了一下,对花如幻说道:“如幻,你去一趟七里神殿,查一下夏家有谁的界位是在千尊灵体以上。记住,不要查姓夏的,夏家历代都是女官,直到晚昭去世,夏之蝶不省人事。所以……” “查夏晚昭的父亲。” “对!查夏家历代入赘的男丁。” 看着花如幻御术离去,御水菩提才转头看向怀音,因为都是推测,所以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庄主婆婆,想让我查谁?”怀音伸着脖子,期待着御水菩提吩咐。 菩提启了启唇为难地说道:“怀音,婆婆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存在着不小的危险,但是只有你能做。” 怀音向御水菩提身边凑了凑,展开眉眼浅浅笑道:“这般可是知道了我南曲怀音的厉害?” 菩提愣了一下,接着满目温柔地说:“是,我们御灵山庄的南曲怀音,虽不是万尊灵体,但却同万尊灵体一样厉害。” “庄主婆婆,请说。” “我要查几个人的魂魄。他们是去是留对你来说都是有迹可循,这些人里有一个便是夏晚昭,若是招来了她,你会有不小的危险,若是没有招来,也许会更可怕。不过,我和水月会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怀音听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招几个魂魄,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今晚子时过后,怀音自会给您答案。” 菩提笑笑,无语,只有满目欣慰和叹自幸运。 萋萋蔓草,拂风而摇。 坟冢之间的缭绕像是不安魂魄对自己的祭拜,碑文中的血红,都在诉说着一个人的暂灭,可又有谁知道下一个轮回的是不是自己。 菩提用指尖轻轻划过那些人仅存的痕迹,嘴里默默说了一句:“若是没有遇到师父,我的墓碑又会被竖在哪里呢?” 怀音看了看四周,将手指轻轻弯曲,一团血红的光芒中,出现了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叶子。 御水菩提急忙上去抓住怀音的手腕,不安地问道:“为什么不是翠竹叶?你要做什么?” 怀音握住菩提的手,笑笑说道:“放心,这是轻羽瑶台的血梓叶,它的灵息胜翠竹百倍有余,用它奏的曲自然也能招更厉害的魂。” 菩提略有担忧的把手放开。 只听轻妙之音从叶片中传出,继而便如流水一般悠然平缓,慢慢的,随着曲调的扬起,周围乃至眼见之处飘满了泛有荧光的魂魄。 他们面无情,一声不吭,守着魂魄该守的本分。 渐渐的,有一些不甘堕落的幽魂慢慢向他们聚来,许是想着,吸食一些灵息,就算只是毫无实体的魂魄也能高人一等吧! 见水月并指而起,菩提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不必管他们,让他们过来。” 怀音一边吹着曲子,一边扫视着周围那无数的游魂野鬼,对着菩提摇摇头,表示没有菩提所说的那几个人。 重绛,夏之蝶,晚昭,三人的魂魄皆未出现过,而且也没有她们留走过的痕迹。 就在他们三人以为此夜必无半点收获之时,一阵狂风自南向北席卷而来,风中的草枝在空中连连翻滚,蓝色的火星在碑与碑之间快速旋转而上,因为身处异度所以御水菩提他们也只是可以看到,其他的便再无影响。 火光呲烈下的魂魄异常惊恐,有的躲闪及时,火光袭来之前就已经隐了起来,有的却被生生打散。 原罪之下恶不可估 噗—— 本就血红的叶子,在怀音的唇边变得更红。 鲜血沿着叶脉汇聚到也尖。 一滴,两滴……脚下的尘土沾染了赤色的灵息,慢慢的发出浅色的光芒。 御水菩提急忙跑到怀音身旁,托着他的胳膊,脸上的担忧越来越重“怀音,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啊!” 白水月也顾不得询问什么,直接唤出镜花挡在他们的前面。 怀音抬起袖子挡了挡迎面而来的风沙,艰难地说道:“不要紧张,他不会伤害我们,他只是太孤单太难过了!他不是故意的。” 白水月向身后看了看,又看看前面,发现除了一些阴风和蓝火确实没有东西过来。 见白水月还是非常警惕,怀音不得不强忍着疼痛捂着胸口走上前去,他拍了拍水月的手腕,无奈说道:“我的白公子,把剑收起来吧!要不然他不敢过来。” 听怀音这么一说,白水月才意识到,镜花本就不是一般灵体所能近身的更别说区区魂魄了。 见水月收起镜花,怀音才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向着最为幽黑的地方勾了勾手指,沉声说道:“过来吧!” 只见一团黑色慢慢向他们移动过来,待黑色渐渐散去,之后便是一个人影。 那人耷拉着脑袋,头发散落在脸的两边,除了一摊黑影,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破烂的衣衫下一双赤足也是血迹斑斑。但是看到他的双手之时,三个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他的手上戴着一对只有皇廷贵将才会有的镇灵对环。 此环分两个,一个为玄色金环寓意为坤,一个为白色银环寓意为乾。 一则,赞此将领英勇无畏,为国平乱,为民谋安。二来,也有束缚之意。不懂之人只看黑金白银,但懂的人却知道这黑金溶有龙骨,白银附有兽麟。 授予此环者必忠,不忠则世代不宁。 御水菩提用手肘碰了碰怀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人是谁啊!我怎么看着……” 菩提的话还未说完,只见那个男子突然把头抬了起来,满头苍乱的头发被风吹来,刚好把整个脸都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御水菩提也是真的没有做半点准备,当那被摧残到面目全非的脸出现时,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虽然不是很礼貌但是,她还是使劲掐着怀音的胳膊叫出声来:“啊——” 白水月虽然故作镇定的没有表现出惊恐的模样,但是额头露出的点点汗珠,终究是出卖了他。 被御水菩提一喊,白水月也跟着震了一下。 “唉~庄主婆婆您别掐我啊!”怀音说道。 御水菩提明显是被吓到了,竟还有些无与伦比,但她还是尽量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我没有嫌你可怕的意思,不对……不是可怕,是……是……” “您不要说那么多嘛,他又听不见。” 菩提抬起头,看了看怀音,又壮着胆子看向那个男人。 确实,他并没有任何动作,除了有些颤抖,几乎是一动不动的。 “他被闭了五感。但是他应该是非常不甘,我的曲音可入魂魄,也就是交心。能跟过来完全是内心驱使。他听不到,看不见应是死前所致,而且还被镇了灵,以致死后魂魄也无法复原。”怀音说着,便向那男子走去,他将手指并拢紧紧地贴向那人的身上。 “南曲的换魂之术吗?怀音——” “庄主婆婆,不必担心,他对怀音这具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兴趣。只要一柱香的时间,足够了!” 说完,怀音手指紧紧一攥,猛的将那个魂魄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而他自己因为是有灵体,所以分开之后也并不会像魂魄那样透明飘忽,只是会有一团灵光围绕,看起来,也真像成仙了一般。 那魂魄进了怀音的身体,当他发出声响的时候,才真的捂嘴崩溃到大哭起来。 “啊——” 一声悲愤的喊声,让所听之人也不禁感伤,不知是受到了何等的伤害才能如此这般。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可以把知道的告诉我们吗?”菩提柔声问道。 那男子,抬手拭去脸上的道道泪痕,他知道,时间不多,所以不容浪费在发泄悲痛之上。 他张了张嘴,确定自己真的可以说话,才慢慢地说了起来:“在下名唤苏凝是,生前乃是卿侯府将。” 听到这个名字,白水月怔了一下,继而问道:“卿侯?岱世卿?” 苏凝是点头答道:“对!卿侯老年归乡,一是征战多年实在是战不动了,二来也是因为司马明空的咄咄逼人,所以他才选择在身体还算康健的时候卸甲归田。记得那是回来的第二天,女官晚昭登门拜访,她请求卿侯出面为赤云的生意向各地官商拉线。” “虽然未曾见过,但听说岱世卿为人一身正气,为官也是廉洁。所以他应该对此不感兴趣。”菩提补充道 “是的,卿侯拒绝了。他对晚昭说,自是生意,便该守本分;有些银两能挣,但有些钱财不该得。他老人家还让晚昭多多学习为官之道,不要走了弯路。” “后来呢?我可听说,卿侯死状惨烈,当时还引起轩然大波。七里神殿灵使接管调查,却是一无所获,后来便定为意外。” 说完,御水菩提看着苏凝是满目悲伤且气愤的模样,她知道这件事的隐情或许只有眼前人才知道。 果不其然,苏凝是听完之后立马变了脸色并大声吼道:“什么意外!卿侯发现晚昭私自集结赤云灵士,用禁术私练灵体。她怕老,怕死,她眷恋权威……所以她不能容我卿侯府多管闲事。 她以谢罪为名,来到村里,恰逢卿侯摆弄园艺,固以此为引,说了自己的诸多不得已和无知。并保证,不再触碰邪术,好生为官。卿侯相信了她……” 苏凝是喘着粗气,狠狠地看着远方,眼睛里的怒火,似是稍有不慎便会喷涌而出。 他的恨与不甘虽未化成无尽怨念,但足以怵痛人心。 血水落,青石出 “老师,这是供于皇城的货物,赤云近来人多杂乱,就是存于库中也怕下面人马虎。所以便放在您的校场吧!学生会派人看守,不会扰了老师清静。” 果然,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子,在哪里都不免让人高看一眼。 岱世卿卷卷衣袖,看着这个他为官之前曾教导过的未来的夏府女官,也是十分欣慰,他看了看堆积成山的各种货物,连连点头道:“即是皇城的货物,便放在这里吧!有老夫在此,想必也没有哪个毛贼敢打它们的注意。哈哈哈……” 夏晚昭抿嘴一笑,抬手抱拳对着岱世卿行了一个礼后,接着说道:“老师,赤云城里为您新建的府宅,您怎么就不住呢,带着亲兵家眷住在这个村子里,是不是太苦了一些。” 岱世卿微微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晚昭啊,你不懂,为官的时日多了,你呀,自然也会喜欢清静的。” 那天是六月二十四日,千盛节。 晚上璀璨的灯火笼罩着整个赤云城,家家喝彩,户户掌灯。 漫天的烟火在天空层层绽开,城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着五彩斑斓中为一切美好祈福。 可另一边,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哀嚎声,绝望声都被生生的淹没在那礼炮的轰鸣中。 大火凶猛游窜,它们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管你藏在哪里都能将人瞬间吞噬。 苏凝是推开校场的大门,里面几乎已经没有一丝可以站脚的地方。 “卿侯,大人!大人!咳咳……大人!” 在一个布满浓烟的角落里,一只被烫伤的手将一个木板推翻。 哐当—— 苏凝是闻声跑了过去,他顾不得火燎燎剧痛,拨开一层层还冒着黑烟的木板,大声唤着:“大人!卿侯大人!” 岱世卿被拉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他指着身后的暗门,对苏凝是说道:“快……快扶我……进……进去。” 苏凝是用尽全身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将岱世卿扶进那道暗门里。 虽然能挡一时,但进来之后也便是选择了死去。 岱世卿将手放进胸前的衣服里,因为手已经痛到没有触感,所以他摸索了许久,才慢慢掏出一个秀有兽纹咒章的袋子,他用力把手上的伤口撕裂,当他的血溶进咒章的时候那袋子便自动打开,他拿起那两只黑白的对环,将它们套在苏凝是的手上。 岱世卿将一切办妥,才抑制不住,泪水喷涌而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这又是何等的悲痛才能至此。 看着浓烟越来越多,他握着苏凝是的手,满目不忍地说道:“孩子,你自幼习武,十四岁便跟着老夫,各地征战,虽是家族使命但老夫却视你为亲。想想哪个为父的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尽磨难。但是,不行啊!凝是你必须要活下去,必须要活下去……” 晦暗的墓地里,苏凝是看着此时的自己,占据着别人的身躯,他想笑,想大笑一场。 “我终究还是没有活下去。卿侯大人他,不会怪我吧!” 御水菩提将头慢慢抬起,因为这个时候的泪水除了平添伤痛,没有一丝价值。 “他不会怪你。因为他知道在那个情况下,你活不下来,他不想你绝望。不过,他还是尽力的在保全你。你手上的对环就是最好的证据,对环本身就有镇灵的作用,虽然成了枷锁,但是你的魂魄却不必担心被其他幽魂蚕食。也正因为如此,岱世卿才会觉得对不起你,让你背负着如此沉痛的记忆在世间徘徊了这么多年。” 苏凝是将眼泪擦去,借着怀音的面孔,艰难的露出一丝微笑。 也对,顶着那样的脸,恐怕都不会笑了。 他像是释然了一般,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所以,我还是幸运的。我能感觉到你们,能寻过来,这便是天意。” 突然,白水月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你们所在的村子,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名叫洧安,位于赤云城东不过十余里。” 所有的困惑好像一下子明了起来。看来,什么都逃不过一个天意。 怀音的灵体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但是那隐隐地抖动却让人有了极度的不安。 苏凝是回头看着怀音,眼神里的感激,怕是到天明也说不完。 他不敢浪费时间,接着快速说道:“我时间不多了,所以以下的话,还请各位一定要听好了——夏晚昭在校场存放的货物,除了最外层的胭脂水粉和一些绸缎,里面的全都掺了百炼粉,那些东西嗜骨成性,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给我们……留一个活路。还有,她害死卿侯的目的绝对跟私炼灵体有关,所以你们一定不要放过任何跟她有关的事情,夏晚昭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最后,我想求各位一件事。” “何事?”菩提问道 “洧安村内有一个叫雯渲的姑娘,如果你们见到她,替我告诉她,如果下辈子能遇到她,我一定不会逃走,我会娶她”苏凝是像是把所有的悔意都融到眼泪里,而此时他的心里一定是非常,非常想那个女子的吧!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娶她的,定亲的信物她看到了吗?”苏凝是目光涣散,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就那样看着他,至少这具身体还能让他流尽全部的痛苦和委屈。 一阵狂风吹过,那团灵光再强大的扯动下回到了那具身体里,而一边的黑暗里,依旧是那个没有脸面,破破烂烂的魂魄。 怀音回到身体之后,依旧无法停止苏凝是留在他心里的痛苦,他也不知自己的眼泪流了多久,又流了多少。 招魂结束,也正好子时刚过。 这个答案,谁都没有料到。但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却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庄主婆婆,我心里好难受,连呼吸都好难受。”怀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着。 “婆婆,苏凝是的魂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御水菩提趁二人不注意,快速的抹干眼角的泪水,默默说道:“谁知道呢!” 抽丝不难剥茧不易 夜色笼罩着整个赤云的上空,偶尔有几家等客的客栈还能透出一丝光亮。 那一成不变的月亮依旧远远地挂在那里。 菩提摸了摸怀音的手,直到发现他不再那么冰凉,才安下心来。 为了不那么麻烦,他们绕到客栈的后窗下,轻身一跃,便回到了房间。 三人从窗户上跳下来的时候,把爬在桌子上快要睡着的容落吓了一跳。 “你们都懒到不走大门吗?”容落扶着额头高着声调质问道 御水菩提撅了撅嘴,小声嘀咕道:“跳窗子,也不轻松啊!” “咳咳,今天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等如幻回来了再说。我,回房间了。”御水菩提说完,也不等他人说话,就着急的走了出去。 怀音看了一眼白水月,说:“一路上她都不对劲,会不会有事瞒着我们?” 白水月弯着头向门外看去,他努力睁了睁充满困意的眼睛,无力回道:“不知。如果有胆子,不如你去问问她。” “我……” 容落拍了拍怀音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胆子这种东西,吓着吓着它自己就变大了。好了,本公子要睡觉了。赶紧出去!” 怀音最怕容落用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说话,一时让他又想起在天阙里为了生存受他摆布的景象,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也跟着跑了出去。 不过几个时辰的睡眠,接二连三的梦境,让御水菩提很是恼火。而且还有这种临街的窗子,天还没亮,便已经有买卖人在走街串巷了。 “啊~~,气死我了!不知道荏苒他们怎么样了,好想念荏苒的安神汤,不仅甘甜还能一觉到天亮,唉……” 菩提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呆呆看着窗外,想着想着居然还傻傻地笑了起来。 “来,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到底有多傻。” 御水菩提被突然伸到面前的镜子吓了一跳,她微微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未等花如幻反应过来,举起手便打了过去。 花如幻也不愧是被打习惯了,一个闪躲竟避开了那顿拳头。 “哎!别动手啊!我告诉你,把小爷我打失忆了,你想知道的可就没了!”花如幻伸开手掌,一边防着御水菩提一边威胁道。 看着菩提有怒不敢言的模样,花如幻一脸不怀好意地开门就往外走。 在就那邪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的时候,脚还没踏出来,便看到一脸震惊的白水月和怀音。 于是六目相对的景象一直维持到御水菩提收拾好自己从卧室里出来。 她环视了一下三人,又挨个地仔细瞅了瞅,呆呆问道:“被定住了吗你们?” 而此时的花如幻眼神轻飘,但又异常坚定,画外之音就像是一顿霸道的解释:看什么看,老子我可什么也没干!命不重要吗?还看! 白水月一脸怀疑,看花如幻的眼神像看饥不择食的可怜人:花如幻啊花如幻,看错你了! 怀音眼珠左右观察着二人的动静,在他那无邪的脸上竟漏出一丝本不该出现的兴奋:哇~不是吧!生气?吃醋?真是大戏一出呀! “你们三个,还不给我滚进来——” 一时间整个客栈都差点在御水菩提的怒吼中震翻。 “好了,既然都不饿,那就趁着清醒,说说吧!”御水菩提冷冷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说道。 而在座的也只有容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过错,云里雾里的开口说道:“那应该是七年前,怀音跟我的第二年,也是我换颜成功的第一年,我们确实到过这里,那天这里灵息异常,我们以为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便兴冲冲地进了城。但是,刚迈进来,便觉得不太对,城里一丝灵息也探不到了,因为我乃拼凑而成的逆灵体,所以对灵息更是敏感,有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灵体,也不属于人、物的灵息。因为从未感受过,一时之间我竟不再记得那个感觉。” 说起异常的灵息,花如幻猛的抬起头,接着容落的话继续说道:“是兽,但不是普通的兽。他名叫天影,与容落一样,也是逆灵之体,而且是自然而成的逆灵体。不过他性格温和,并不会轻易化成兽形,而且他能以人的形态经历生死,每一次重生都会耗不少灵息,是世间唯一一种依靠灵体转变而启动幻象的灵兽,只是需要灵魂为引。” “所以,这就是夏家秘密?”菩提问道。 “对,我与百崇翻遍古集宗卷才找到,一直都在寻找灵体,耽误了不少时间。” “如此是说,我们到赤云的那天,刚好就是天影启动幻象的时候?”怀音眉头紧锁,想着自己还能活着,真是天大的幸运。 容落一边摇头一边回道:“不是,若是与我一样的逆灵体,我不可能感觉不到,一只灵兽,触动那样复杂的咒术,不可能只释放那样不易察觉的灵息。除非,那并不是天影,而是继承了天影咒术的人,且只有他的咒术并无他的全部灵息和逆灵体。” 如此,这里的不解也算清楚了,花如幻呼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天影便是夏晚昭的父亲,而她母亲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她启动了天影咒术,用自己作为代价,把整个赤云打造成一个美好的幻境,而真正的赤云却像地狱一样。” 白水月的话,让所有人沉默了下来。 为了一己私欲到底能把心狠手辣做到什么地步,大家都已经想象不到了。 利益、名誉、年华…… 为一,焚一村;为二,屠一城。纵使再美好的容貌,自己看着难道不会很可怕吗? 御水菩提看着窗外的熙攘,想着这些看似正常的光景竟然都是他人打造出来的幻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怒意。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破了这个咒术。即是幻境就打破吧!真实的世界纵使可怕但不能不为后人作想。”菩提冷声说道,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样的神情,确实不该被他们看到。 在一个决定中犹豫不定,权衡利弊之下,必定会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但做人最基本的善念,没有一条是眼睁睁地看着人们做着美梦死去。 有些事虽然残忍,但却能救人命,赎本心。 相比之下有些恶人不一定是恶人,有些好人不绝对是好人。 暮晚之夏,不昭天理 出了客栈,御水菩提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便向千娇百媚阁走去。 和往常不同的是,那里居然早早地就打开了门,不过门口多了一张红纸,上面写道:店内修整,暂不迎客。 菩提慢慢走近门口,突然一个伙计从里面跑出来,笑迎道:“姑娘来了,找苏公子吧?他在里面,请进。” 千娇百媚阁的后院,是一个干净明亮的工坊。 菩提进去的时候还有一些师傅在那里砚着粉末。 苏方木远远的向门口这边看过来,稍后向身旁的伙计吩咐了几句,便笑着走了过来。 “几次相见,竟不知姑娘身份,真是失敬了。” 见菩提也就笑笑不说话,苏方木才反应过来,“哦,这里说话怕是不合适,工坊杂乱,恐有怠慢,请跟我来。” 苏方木退身走到另一个门口,一边向前走,还不忘一边向身后看着。 “小心,这边请。”苏方木打开一扇镂空的刻花木门,抬手请菩提走了进去。 虽然是一间单独的房间,但里面除了简单的陈设,最多的还是一盒盒精致的的瓷碟和风干的花束。 苏方木清了清桌子,从自己的桌案上端来茶水,为菩提倒上,轻轻地推到她的面前。 所有的动作,神情都是那样的自然,完全不像有什么掩饰的痕迹。 见菩提只是看着自己,苏方木才不好意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笑着说道:“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御水菩提也随之一笑,抬起手托着下巴玩笑道:“是呀!你是有问题。” 苏方木愣了一下,继而哈哈笑了起来。 菩提见他并未多话,继续说道:“赤云的事,我想不用我说,你已经知道了不少。既然能做夏家的女婿,自然是有相应的本事。但是,你真的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吗?” “那你说我该怎样?离开这里,弃之蝶于不顾?”苏方木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 “因为家族教养和能力,夏家几乎是继承了赤云女官的职位,那为什么晚昭‘死后’却被秋榕取而代之,夏之蝶的母亲呢?她应该也是女官的候选之人吧!” 菩提与苏方木的目光在花影之中相遇,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泛红,且有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怒气。 “既然已经查到了夏家,那我也不必隐瞒。晚昭大人她一生无子,之蝶的母亲夏肃霜不过是她为了稳固人心的棋子。在外人面前她们是她的家人,接班人。但关起门来,却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那……她们为什么不反抗,赤云除了官主还有几类族长吧!” “晚昭大人的丈夫名叫杜生平,是城北千亩花田杜府的次子。而之蝶,其实是他的女儿。” 菩提无疑是被苏方木的话惊到了,拿着水杯的手一滑,差点打翻。 “你说什么?夏之蝶是夏肃霜跟杜平生的孩子?他们……怎么会?” “是吧!不可思议吧!但是就是这样,晚昭大人执着于邪灵之术,自己的身体根本不由自己决定。所以即使事情败露,她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过多责备。对于之蝶的父亲,一直对外宣称的是,身患重病,后来之蝶两岁的时候,为那个‘父亲’匆匆办了一场名义上的葬礼。” 苏方木直直地看着身旁的干花,顿了顿接着说道:“之后,想想便知。晚昭大人一定会在之蝶懂事之前结束这段悲剧,所以杜平生便是第一个送命的人。” “所以晚昭便把所有怨恨强加给了夏肃霜和之蝶?我想,夏肃霜在夏府里唯一让她感到温暖的,也许就是杜平生了吧!听说晚昭与杜府公子相差十几岁,如此也能理解了。”菩提缓缓说道。 苏方木站起身来从窗子里向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警惕的对着菩提说道:“我在夏府四年,多多少少也能打听出一些事情。我知道你们已经查到了赤云幻象的原因,不过我奉劝各位不要多管闲事。” 菩提嗤笑一声,悠悠说道:“这话,怎么说呢?” 苏方木见她并不当一回事,急道:“如果咒术被破,那便是一种契约的解除。只要咒术还在,契约就在,她就回不来!” “她?夏晚昭?说白了也不过是灵兽与人类的孩子,她的父亲我尚不忌惮,她回来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苏方木也是真的急了,他一拍桌子愤愤说道:“你这女子怎能这样不明事理!你们御灵山庄界位灵体,让人望尘莫及。但其他人呢?赤云百姓又该怎样自保,他们都是普通人,就是有些人修了灵体,怕也是连玄灵册都上不去的初灵体。怎么斗?如何斗?” 御水菩提听后,抬手挠了挠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为难。 的确,苏方木所说的,她确实没有考虑在内,只想着,破了咒术,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然后再见招拆招。现在想想,还是有很多事情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比如:夏晚昭有没有为自己留有余地,赤云的百姓会不会就是束缚他们手脚的赌注,这一切都不清楚。 “苏方木,你说实话!秋榕她知不知道全部的内幕?” 苏方木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她一直都在为赤云尽心尽力,为了减少他人干涉,至今都是一个人,唯一的女儿也是收养的义女,不过可惜她三年前去世了。” “对了!夏晚昭对重绛如何?” 听到重绛二字苏方木一下子怔住了,许是没有想到,菩提会突然问起,他想了想说道:“算是看重吧,也或者是相惜。不过,她们注定不是一类人。” 菩提微微一笑,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正要开门向外走去。 突然回头看着苏方木,慢慢说道:“苏公子应该不会也像杜平生一样,嫌弃家妻而移情她人吧?” 见苏方木脸色沉了下去,菩提急忙嘻嘻笑道:“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嘛!我走喽,谢啦!” 菩提离开以后,苏方木久久不能平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情,手里的干花已碎成了粉末与汗水混合在了一起。 再遇段明陆 走在赤云的街道上,御水菩提突然有了一种释怀。 无论是谁都想活在能令自己开心的地方,自己这样做的结果与揭伤疤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像是知道去哪儿,又像是漫无目的。就在菩提刚要转弯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拉了回来。 当她看到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的段明陆的时候,突然开心到差点笑出声来。 她把胳膊搭在段明陆的肩膀上,还未等他开口,自己便说:“走啊!喝一杯去!” 段明陆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才受宠若惊地回道:“甚好,甚好!” 御水菩提许是觉得自己实在是等不及了,于是二人便就近找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还算结实一点的酒馆走了进去。 “掌柜的,给我们找一个安静一点的雅间,本姑娘要和这位公子谈谈我们的终身大事!”菩提说完,还朝段明陆抛了一个媚眼。 那掌柜的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于是招呼小二带他们去了后院专为那些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男人准备的房间。 进去一看。嚯!还真是隐蔽,连后门都开了好几道。 菩提心里想着:这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不发财都难。 小二出去之后,段明陆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虽然他知道此行比较费命,但是没想到她会来上这么一出。 当小二再次进来上酒菜的时候,以为又换了一个男人,竟然伸着脑袋看了好几遍。 “看什么看,赶紧上菜,出去!”段明陆捂着肿了半边的脸,瞪着小二呵斥道。 “好了,别看了。虽然模样变了,但是没有换人,钱还是这位公子付,出去吧!” 小二也算懂事,快速地摆好酒菜,便愣头愣脑地跑了出去。 御水菩提端起酒杯像喝水一样,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大声喊道:“段明陆!赤云的情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说!” 段明陆刚被暴打一顿,又被这突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御水菩提的酒杯拿开,结结巴巴地回道:“是。但是不多,真的,知道的不多。你也知道,我一代文官,虽然武艺也算超群,但是还是靠脑子吃饭的。这个……我搞不定。” 啪—— 段明陆又被吓到一哆嗦。 “搞不定就不要接呀!你分明一开始就是想让我御灵山庄来背这个锅!现在怎么办?好,我们可以把事情解决了,但是不能保证赤云百姓可以安然无恙。” 段明陆慢慢收起玩笑的模样,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赤云的事非同小可。许多拥有灵体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名利而自立门户,其中不乏强者,但是我段明陆只信你御灵山庄。不是我非揽下不可,只是如果不是我便会是他人。我们虽居嶙川,可他们难道不是霁国子民吗?都是一样的吧!” “可是,我真的不能确定。这几日每每凝聚灵息都有一种不好预感,师父说过只要心里难过,就默念百遍佛语,它能把坏的变成好的。可是我觉得他在骗我,并没有什么改变。”菩提趴在桌上,拿过酒杯,仿佛饮的不是酒,而是无尽的苦楚。 段明陆只是默默地为她倒酒,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他绝对信得过。 “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其实夏晚昭她不择手段的牟取利益,是皇廷默认的事。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野心不止于金钱这么简单。” 御水菩提直直地看着段明陆,她不相信,赤云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失去了那么多条人命居然还是获得了皇室首肯。 “你说什么?慕容烁夜他也知道?” 段明陆拍桌而起,大声喝道:“御水菩提,你不得无礼!” “段明陆回答我的问题!”御水菩提的声音也不比段明陆小。 “你……新主即位,内忧外患。君主英明他知道一城和一国哪个更重要!” “段明陆你病得不轻吧!权衡之下若是有人用一城百姓相逼,难道你也会不皱眉头的夺我性命吗?”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因为你不会!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想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再坐在一起了吧!”菩提慢慢坐下,眼睛里有着说不尽的失落。 “那年是我年少,不懂为官之道。只知道对就是对,恶就是恶,只要想想办法,总能解决的。我能明辨是非,所以不会受人摆布。”段明陆一脸严肃地看向御水菩提,好像眼前又出现了那年的场景,他庆幸不论什么时候自己都可以清醒,以一人之力结束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讨伐。 御水菩提见段明陆脸上写满了无奈,她才放低声音缓缓说道:“赤云能为前线提供的军备粮草一定是数目庞大,没想到小小的脂粉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段明陆说道:“赤云在君主烁夜即位之前便已经有个庞大的贸易网,他国客商更是数之不尽。所以,晚昭她才陷于名利不能自拔。当时皇廷只是默许了的经营之道,根本没有允许她不择手段的残害别人性命。” “我知道了。我御灵山庄会尽力保住所有的人,但是事情结束之后我要你做一件事。” 听到御水菩提的这句话,段明陆的眼睛瞬间闪出了光,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十件事我都答应你。” 御水菩提站起身来,白了段明陆一眼,冷冷说道:“接下来的几天,赤云估计会很危险。您是靠脑子吃饭的文官,不如早点滚回去吧!” “马上就滚!”段明陆立刻回道。 菩提展唇一笑,后匆匆离去。 段明陆摇了摇手中酒杯,然后高高举起,一道透明浓烈缓缓落下,滴溅起的酒花像极了他心里想到的场景——一个女子倒在铺着墨绿色锦缎的桌子上,手中的酒壶倒在一边,那酒水也像这样,一滴一滴的触地成花。 女子的嘴角挂着血痕,眼角浸着泪水。 酒水落尽,他慢慢地坐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仅用此杯祭奠着自己所有的回忆。 他面色凝肃,轻轻说道:“安息。” 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段明陆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英朗俊逸,面色亲和,满目笑意。 无巧不成书 见过段明陆之后,御水菩提更明确了自己的坚持,于是便做了一个比较冒险的决定——启仙术。 虽然就自己当下的灵体来说,启动仙术无疑是最致命的消耗。 仙体灵息虽然强大,但取之不易。而御水菩提所有的灵息几乎都是按照南无教导,修佛缘聚善念而自凝。 相比花如幻的万花,水月的月华和焰舞的火炎,御水菩提还未寻到能让她安下心来的灵源,所以凝聚灵息必须要靠自己。 但是,自南无仙去之后,她终是把恨埋得太深。所以,多年以来仙体灵息一直都无法凝至完美状态,纵使佛蔻灵息仍然存于她的体内也根本无法做到毫无顾忌地利用,甚至不敢轻易触碰。 就在菩提默默盘算的时候,不远处,一处街角的墙后,传出一阵细微的声音:“看,就是他,若不是他把诗婉反锁在祠堂里,诗婉也不会被吓成重病,还死的那么惨。” “是啊!秋榕大人选择不去追究,还不是因为念着他可怜。要是换了别人,非打死他不可。唉……” 御水菩提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 他目光呆滞,听了别人那样说自己也只是傻傻笑着。 带有泥土的手指不停地在地上画着什么。 菩提慢慢走过去,站到那几个人中间,小声问道:“这个孩子……是谁家的?” 听到菩提发问,那几个人用警惕的眼光看着她,说道:“外地人吧?别打听那么多,没好处!” “快走快走!别跟她说那么多。” 一时间,所有人也像躲瘟神一样速速散开了。 “嘿嘿嘿……没好处!没好处,哈哈哈。”少年口齿不清地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菩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也伸出手指跟着他画了起来,一边画一遍嘲笑道:“你画的是什么?丑死了,看姐姐给你画个好的。” 少年看御水菩提还真的伸手画了起来,便撅起嘴巴,用手掌把她画的噌噌地全部擦去了。 菩提也不生气,继续画着,见少年安静下来,她轻声问道:“问什么把她锁在里面?好玩吗?” 少年的手指突然停下,指尖的尘土被接连不断的泪水浸湿。 “我没有玩,没有玩。我不敢……不敢……” 菩提看着他浑身都在颤抖,却依旧冷冷说道:“她死了。是你害死她的吗?” 少年急忙抬起头,使劲挥动着双手,否认着,满脸委屈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说不清,他们冤枉我。” 菩提握住少年的手,让他镇静下来,微微笑道:“他们冤枉你,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傻子。姐姐不是傻子,秋榕大人也不是傻子,所以不会怪你。你告诉姐姐,你看到了什么。” 少年把自己脏兮兮的手从菩提的手中抽出来,还暖心的用衣袖帮她擦去粘在手上的泥土。 做完这些之后,他努力的让自己去回想那个让自己深陷痛苦的日子。 “我忘了……我……记得有个人带她进去,之后门自己锁上了。我吓坏了,我就去看看,摸了摸那个锁。不是我锁的,后来有人找到了她,她出来之后比我还傻,哈哈。” “你为什么不去叫人,告诉别人祠堂里面有人。” 少年把手指放在嘴边:“嘘……族长爷爷有钥匙。族长爷爷不在家,他去娶媳妇了,不在家。说不清楚,我……说不清楚。” 菩提为少年揭去贴在脸上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赤云城中东楼牌坊处有一个青砖院府,你去那里敲门,不管开门的是谁,就问他‘苍澜山上的青果好吃吗?’他们会照顾好你的。来,重复一遍。” 少年一边想着一边重复道:“嗯……苍澜山……苍澜山上的青果,好吃吗?” 菩提抿嘴笑笑,点了点头起身向客栈走去。 为了研究如何破除咒术,还不影响城中百姓,花如幻他们想了不少办法。见御水菩提回来,急忙拉着她坐下,迫不及待道:“天影的咒术有个弱点,虽然破解起来有些困难,但是只要解开分布于赤云各地的全部咒章,这个幻象自然而然也就散了。不过,所有的咒章对于晚昭来说等同封印,解开了咒章也就等于解开了封印。所以,她会复活,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形体我们不得而知。” 御水菩提看了圈,发现都有人的脸上都没有担忧的痕迹,反而是一派平静和胸有成竹。 “不管她怎么样,赤云的烂摊子御灵山庄收拾定了。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由我来办。”菩提缓缓说道,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担忧。 “你……” 菩提抬手立刻阻止了花如幻继续说下去,“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比起自己参悟,不如去换更多人命,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睡一觉就好了。” 对于御水菩提的决定,四人也已经猜到,只是这次,他们没有极力阻止,因为阻止也没有用。 “放心好了,有我们在你身边,不会让你有事的。不过,先说好啊,等赤云的事结束之后,我们去烟雨阁的事不许再提!”花如幻得意地说道。 御水菩提上下看了花如幻一眼,嘴巴一撇道:“戚~做贼心虚!在洧安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还提。看来,还是不信我呗?” 花如幻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说道:“其实,在洧安是我们胜之不武。那个玉……是怀音放到你身上的。” 听到花如幻在这个时候突然摊牌,第一个被出卖的怀音,被吓到脸色都变了,急忙一边拦着花如幻一边解释道:“不不不,不关我的事,我是被逼的。主意是容落提出来的,真的与我无关!” 御水菩提丝毫没有气恼的样子,她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容落。 而此时,容落自知跑是跑不掉了,只好满脸尴尬地笑道:“一路上,很无聊哈!开开玩笑,走得快。再说了,若不是您老是提家法伺候,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不是。” 白水月悠悠说道:“不是我们,是你们,我可没有参与。” 事有所出,必有人为 听了他们几个的话,御水菩提反倒毫无顾忌地笑出声来:“虽然配合你们真的很难,不过最后还是有些害怕。毕竟,想象一下,如果是真的,还是有些瘆人的,对吧?” “主要,还是那个茶水摊老板的责任,如果不是他一直喋喋不休,我也不会有这个提议吧!”容落终于还是选择再垂死挣扎一下。 花如幻也急忙放下他万灵尊体的姿态,撒娇道:“就是就是,我就知道肯定也骗不了你,你看,我们都自己招了呢!可说好了,不许生气啊!”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就没骗过去呢,这样不打自招,也太没骨气了吧!”怀音弱弱地看了容落和花如幻一眼,小声说道。 白水月见眼前这个穷孩子实在是能从这里蠢到南曲,免得稍后被打到惨不忍睹,所以赶忙说道:“不怪你,等你在御灵山庄待久了你就会知道。如果当时她真的信了,她是绝对不会逃走的,而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捉弄她的鬼怪揪出来,然后打到魂飞魄散。” 听到白水月的解释,怀音立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悠悠地退到了一边。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花如幻果然才是最了解这位姑奶奶的人,好在提前坦白,这要是回去之后再被戳破,那可就不单单是家法处置那么简单了。 花如幻在一阵眼神感激之后,对白水月说道:“对了!水月,那玉环呢?听怀音说那是南曲独有的阎罗玉,上面的条条赤色痕迹乃是阎罗血,自带灵息可现魂,神得很。” 白水月听花如幻说的神乎其神,但自己也没觉得有多特别。 他在腰间摸索了几下,才把那块玉环拽出来,随手便扔了过去。 这一扔把怀音吓出一脑门的冷汗,他立马跳起,伸手一抓,在花如幻之前把玉环拦截了下来。 “水月公子,这玉可扔不得!若不是如幻和容落苦苦相逼,我可是一万个舍不得拿出来。”怀音说这还不停地揉搓着那块玉。 突然,他脸色一沉,对白水月说道:“水月公子,你是不是拿错了,这块可不是我的阎罗玉。” 白水月听了,也一脸不高兴,冷声说道:“怀音,你什么意思?本公子是缺你那一块玉石还是缺你那根穗下红绳啊?” 怀音紧张兮兮地把那块玉擦了擦,坚定地说道:“真的不是阎罗玉,这玉的质地非常普通。而且,你们看,这血丝用力一擦就掉了。” 见怀音那样肯定,大家才觉得他并非在开玩笑。 当大家都脸色难看地聚在怀音那里,看着他手指上的红色痕迹,又抬头看着白水月。 水月努力回想着,更是肯定,从那天开始这玉便没有离过他的身。 “怎么会这样?难不成真的有鬼魂从我身上换走了玉?”菩提眉头紧锁,缓缓说道。 “不可能的,从怀音假装摔倒把玉放到你身上再到出口不过片刻时间,就算是换走,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再说了那可是阎罗玉,它可隐不了形。”花如幻跟着分析道。 “所以……”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到了怀音的身上。 容落见怀音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怕是脑子也已经混乱,“所以,她从怀音身上把玉换走了!” 怀音急忙把玉扔到桌子上,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突然抬起头说道:“对了,我们经过一个拐角院子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拽我。对!绝对是有人在拽我,不是树枝。” 御水菩提想了一下,看着怀音说道:“我记得那里有许多树枝。可是,我当时什么也没感觉到,你们呢?” 见所有人都摇着头,御水菩提才慢慢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块玉石,细细地看了起来。 那块环玉,是一块浅绿色的玉块打磨而成,而那些红色的痕迹就渗在那些细微的刻痕里。 菩提用手不停的擦着,除了刻痕里的红色,其他的地方倒是很好清理。 当擦尽除了刻痕里面的最后一丝红色,她手猛地抖动了一下,跟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身后的白水月看到菩提神色不对,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关切问道:“婆婆,你怎么了?” 御水菩提慢慢转过身体,把玉石有刻纹的一面展给其他人。 之间,碧绿之间的隐隐血痕上赫然写着“雯渲”二字。 “雯渲?雯渲!是那个姑娘,苏凝是说的那个姑娘。”怀音惊恐的大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水月、怀音我要你们再去一次我们歇脚的茶摊还有那个村子,快去快回,现在就去!” “是。”白水月和怀音接到吩咐,没有丝毫的停留,起身便隐去了身影。 御水菩提看着花如幻,把手里的玉环放到他的手里,“如幻,连怀音都没有感觉到她,恐怕她并不是简单的魂魄,这刻纹里的血液有可能就是她的,结万花灵阵吧!她拿这信物换走了阎罗玉,所以她有可能是要回魂现身。” 随后,御水菩提看着容落,她想起二人先前有过一次合作,这次必定也会很顺利“容落,有件事,怕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容落看了看花如幻,但从他的眼神里也没看出一丝有用的信息,于是便不安的问道:“何事?” 御水菩提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去陪陪秋榕吧!” 容落听到御水菩提的安排,一下子没站住,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咳咳……你说什么?” 菩提赶紧走上前去,解释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就以我的名义,去保护她,如果她请你喝酒一定不要拒绝!” 花如幻与容落看着御水菩提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汗毛都竖了起来。 容落看了看身旁的花如幻,强力推荐道:“这个差事,如幻比我合适吧!” 花如幻见容落当着他的面都敢插刀,便知道,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万花灵阵极耗灵息,本公子要先去补充一下,恕不奉陪了!” 在容落极具幽怨的眼神里,花如幻头也不回的就弃他而去了,完全忘了昔日烟雨楼里的背锅之情。 “容落,三天。就三天,若在这三天里你惨遭失身,本庄主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之后御水菩提再说什么,他一句也没听。 就这样,容落完全淹没在御水菩提邪魅的嘴脸里…… 万花灵,雯渲现 花如幻手掌之上,那块玉石在一团绚丽的灵息之中慢慢旋转着。 红色的血丝随着灵子逐渐涣散成烟。 菩提看着腕处的银铃,心里也有些许担忧。 不知上次竹林一战之后,拂光她恢复了多少。 因为不忍损其灵息,所以御水菩提很久都没有再听到那清脆的铃声。 “拂光啊拂光,辛苦你了!” 只见她将手腕抬起,轻轻一抖,一团银色的灵子从拂光的刻花里悠然飘起,它们盘旋而上在屋子里布了一层银色的屏障。 御水菩提看着拂光微微一笑,“如幻可以了。” 花如幻点头示意之后,掌心灵息突然升至最高,那块玉石也跟着快速旋转起来。 当所有的红色都如烟一般聚到一起,显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透明到几乎看不到的人影。 只见,她的一只手却越来越清楚,指尖,手指直到手腕完全显现了出来。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但却布满像是木屑树枝划伤的一样细小的伤口。那五根手指上缠绕着一根长长的红线,仔细一看,与那块环状玉石上的一模一样。 御水菩提和花如幻对视一眼,准备好一切之后,菩提轻声问道:“你是雯渲?” “咚” 只见那只手慢慢抬起,微曲的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敲了一声。 菩提继续问道:“你,可认识苏凝是?” 听到菩提问话,她的手指先像触到针尖一般猛地收了起来,随后又慢慢放下微抖着“咚”又敲了一声。 “洧安的事你可知情?” “咚” 她先是敲了一下,后来又急切地不停敲了起来。 “雯渲,你不要着急,你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们,是不是?” 又是一声“咚”的声音。之后她便安静了下来。 “如幻,拿纸笔过来。” 待花如幻放好纸笔,那只手慢慢的拿起毛笔,但是无论是提笔还是落笔,都表明了一件事——雯渲她不会写字。 御水菩提和花如幻面色焦虑,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她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只毛笔居然行云流水般的在纸上画了起来。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文字,倒像是一个家族的图腾。 就在御水菩提刚要张嘴说话之时,那只毛笔也从半空落下,乌黑的墨渍像生于幽冥的暗花绽放在了那个像雀鸟一般的图案之上。 花如幻接住掉落下来的环玉,柔声说道:“她尽力了,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忍受魂魄离体这么久也实属不易。” 御水菩提看向花如幻,问道:“你是说她还活着?” 见花如幻点了点头,回道:“有可能吧!就这样的形态来说,她也许是被困住了,而且那个地方隐晦幽暗,毫无生机,否则她刚消失的一瞬间也能被万花灵息探到,除非她所在的那个地方根本凝不出灵息。” 菩提听到雯渲还活着的消息,才微微露出一丝笑颜,无论怎样洧安还有一条人命留在世上。 二人低头看着纸上的图案,虽然有些墨渍浸染,但还能看清一些大概。 御水菩提拿起那张纸,透着阳光照去,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 之后她猛地将纸放在桌子上,拿起毛笔又誊画了一份,道:“我知道我在哪儿见过这幅图了。对了,那个孩子……如幻,快!我们去谢琳琅府。” 花如幻听到谢琳琅这个名字,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一脸听错了的神情,问道:“谁?谢琳琅?你要去见那个二百五?” “什么二百五啊!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这个地方还是有点用嘛!走啦!” 御水菩提伸手拉起花如幻便向城中走去,丝毫没有顾及其他。 一路上,御水菩提对花如幻讲了那个少年的事。如果真的能够了解这个图腾的意思,或许还能省下不少功夫。 虽然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但到了谢府门口,他们二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起来。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敲门的时候,大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只见两排身着绯色轻衣的少女从门里跑出来,齐声迎道:“恭迎尊主菩提!” 虽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再次见到这个阵势,御水菩提和花如幻还是被她们独特的妆扮吓的不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嘲笑,二人捂着脸飞快的蹿了进去。 进门之后,花如幻扯着御水菩提的衣服小声说道:“你脑子有问题吗?干嘛把人放到这里?” “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哪里知道那小子知道这图腾的事!”御水菩提也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好了好了,一会儿见到他,都答应他,顺着他,记住了吗?”花如幻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嘱咐道。 “花如幻你说的是人话吗?谢琳琅他对本庄主一直都不怀好意,我还不至于把自己卖给他吧!” 虽然很后悔,但是花如幻还是做好了面对的准备,还有……逃跑的准备。 他们走了许久,穿过一个回廊,终于从一个花窗里看到了谢琳琅的影子。 御水菩提强挤出一丝笑脸,人还未走近,便高声喊道:“阿琅,好久不见。” 谢琳琅一听到御水菩提的声音,扔下手里的锄头便跑了出来。 边跑还边说道:“早就听说我的大夫人到了赤云,但就是迟迟不肯来见我,今天一定是百年一见的好日子。”随后又摆摆手招来身旁副手吩咐道:“今日所有门店客人的花销均由本爷买单,快去通传!” 对于谢琳琅的病态大方,他手下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都是小钱,没人在乎。 “谢琳琅!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喊我夫人,我就不客气了!”御水菩提瞪着眼睛,狠狠地说道。 “夫人。” 所有的冷脸警告瞬间崩塌,花如幻抬手捂住眼睛,表示对这个人他也是没有丝毫的办法。 明明已经三十好几了,可就是一副童颜不老。不仅自己穿的花里胡哨,就连下人也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想来一定是月奉可人,否则恐怕又有人能忍受的了这天天都像戏台子一样的生活吧! 谢琳琅,初次登场 御水菩提委屈的撅着嘴巴,但对这个人还真是只能哄着:“琳琅,那天那个孩子呢?” 菩提眨巴着眼睛温柔地问道。 而谢琳琅更是柔情似水地回道:“送到桑园去了!” “什么?”御水菩提立刻怒道:“你怎么能送他去桑园呢?他还是个孩子,谢琳琅你还是人吗你?” “哎呀!听人说完嘛!送到桑园隔壁的茶庄了,那小东西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双手还算灵活,炒炒茶,烧烧水也能养活自己了。” 见谢琳琅有意开自己玩笑,御水菩提顺势转为气恼:“哼,今日我也是高高兴兴过来的,你居然还有心思与我玩笑。罢了,我走了。” 御水菩提冲花如幻眨了眨眼,二人强忍得意,就要转身出去。 只听身后一声:“站住!”那些小姑娘立刻蜂拥而上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哼哼…你们当我谢府是哪里,容得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花如幻一听,知道重头戏怕是要来了,未免浪费时间,他转身过来,看着谢琳琅一脸生不如死道:“今天能不能快点。” “一定,一定。哈哈哈哈……” 伴随着谢琳琅阴森的笑声,三人一起向后厅走去。 一片黑暗里只听到花如幻的声音:“你这种不良嗜好能不能改改啊!” “哼,你们建御灵山庄的时候怎么就不能改改你们虚荣的臭毛病!我爷爷是心地好,换成是我指定把你和白家小子放到桑园,用身体偿还那巨额欠款。”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我快闷死了,不行了,出去喘口气。” 啊呼~啊呼~ 随着一阵快速的喘息声,御水菩提从一个黑呼呼的屋子里钻出来,因为出汗太多,头发也贴在了脸庞。 跟着花如幻与谢琳琅也都跟着跑出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说,你种这个,要上报七里神殿吧?”菩提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问道。 谢琳琅想了想回道:“看量!我这点儿,没必要。” 花如幻端起茶杯大口饮尽,随后说道:“你也算是尊灵之后,好好修灵体不好吗?非要受这等罪。下次给植物注灵的差事,你还是请别人吧?比对人还累。” “那些凡夫俗子,怎么能跟你们比。再说了修灵体才是惨绝人寰吧!这逍遥果往大了说是灵媒,往小了说就是药材,跟灵体可扯不上关系。” “琳琅,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对灵体有所向往呢?”菩提问道。 “哼,反正我是不稀罕。既然说到这里,不妨好心提醒一句,我在赤云这么多年,是看着赤云改变的人,但是有些事不该我插手,所以我就当没看见。你们既然来了,说明这天也快放晴了。不过,我还是坚持原则,不会理会任何一边。所以,好自为之。” 花如幻理了理鬓边已经湿透的头发,用试探的口气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谢琳琅看着花如幻一副极度想逃的模样,不由的拉下脸说道:“我等到你们一次也不容易,这……就完了?” “不是。谢大爷,差不多就行了,您可不能明目张胆的要我花如幻的命啊!下次哈,下次一定帮你照顾好这些小祖宗。” 见花如幻脸色发青,谢琳琅也不好再作强迫,他只是慢悠悠的说道:“今天,是你们自己来的,所以这份情我也算领了。在这赤云桑园里有一个叫北飔的人,你们顺便也见他一面吧!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御水菩提看着谢琳琅表面镇定自若,眼神却飘忽不定的样子,心里想道:“嘴硬心软的家伙还真是多啊!” 待御水菩提和花如幻疯也似的离开谢府的模样,谢琳琅才放下身姿可怜兮兮地哭嚷道:“灵体,灵体,灵体!什么时候才能修一重灵体呀——啊——好痛苦呀!吃不了苦,怎么办?” …… 辞了谢琳琅,御水菩提和花如幻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终于可以摆脱那毫无人道的摧残了。 让谢琳琅依赖成性逍遥果生长需要温度极高的地方,而且还要遮日避光,在那样的环境里别说释灵,呼吸都困难,真生不如死,奈何因为是继任的债主,还不能驳他的意。所以,想想还真是气人。 “如幻,就是这里了吧!” 跟偌大的桑园比起来,隔壁的茶庄确实显得寒酸了一些。不过,也算雅致宽敞。 御水菩提提气裙脚,刚要迈进去,就看到一个小伙计横冲直撞地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道:“让让让让……烫烫。” 后面的掌柜跟着也追了出来,大声哄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跑什么呀!忍忍就过去了。” 小伙计顺势躲到菩提身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呵……掌柜的,让我来跟他说说。” 看那掌柜一副想骂他又得罪不起的模样,菩提心里一阵唏嘘,想必又是谢琳琅给这小家伙开了金口,所以这掌柜的才能这般隐忍。 “去那边说去,真是的,小的去给小祖宗泡茶。” “噗哈哈哈……” “你还笑!跟我过来。”菩提说完拉着他的手走进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之后,接着说道:“还记得我吗?” 少年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小声喊道:“是姐姐。” “既然是姐姐,那姐姐问你一个事情,你一定要想好告诉我。”菩提微微笑道。 “嗯!” 菩提从腰间的锦带中拿出那张画这图腾的纸,放到少年面前,问道:“这个图,你认识吗?” 少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细细看着那张纸,用手在上面描画了一遍,皱着眉头道:“不对,画错了。这里,这里,错了。” “姐姐没有见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画。这幅画在哪里呢?不如,你带我去看看,让我好好学学。”御水菩提仔细观察着少年的的表情,小心说道。 “嗯,可以。不过,要等天黑。我去烧水……小哥哥说过,不能偷懒。”少年说完,起身便向屏风后的茶水间跑去。 菩提心里想道:“还小哥哥,都能当你小叔叔了吧!这个谢琳琅,装嫩装上瘾了还!” 初入桑园 花如幻默默走到菩提身后,“问到了吗?” 吓—— “你干嘛!吓我一跳。不是让你去桑园打听那个叫北飔的孩子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花如幻一身瘫软的坐到菩提对面,有气无力道:“那还用找吗?他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名字顶在头上,一看就知道谁是谁。你自己进去吧!我一个大男人就不进去了。” 御水菩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花如幻,小声嘀咕道:“没进去,跟进去了一样!这个状态,换谁都解释不清了。” “你在说什么!本大爷这样虚弱是为了谁?一大早万花灵阵、逍遥果的轮番伺候着,我有力气跟你说话就不错了。你……唉……哎……别走啊你,来呀,说呀……有理你别跑呀……” 对于花如幻,御水菩提从未担心过他什么,因为他是万尊灵体的花灵如幻。 但是,对于耍孩子脾气的花如幻却是很担心,担心他变傻。 进了桑园以后,御水菩提终于知道,什么是把名字顶在头上了。 只见里面的装璜布局和烟雨楼还真有的一拼,而最大的不同是,烟雨楼里的全是女子。而桑园里供人取乐的却全部都是男子。 他们个个长相清秀,身姿窈窕。飘逸轻柔的黑发配上浅色的衣衫,更显干净素雅。只是每个人的发冠让人看了实在是有些不舒服,虽然都是各式白玉翡翠,或是金银精心打造而成,但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那就是一根“锁链”,牢牢套着他们的锁链。 而发冠上也有雕刻有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这样无论是谁,只要进来,就能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是谁。 菩提拦下一个看起来年纪偏大一点的男子,问道:“请问,北飔何在?” 那男子本来以为是看上了自己,正是一脸欢喜,后来听到是找北飔,脸色也一下子暗了下来,冷冷说道:“喏!那里。” “哦!谢谢,谢谢。”菩提卑微说道,只因在这个本就带有悲伤色彩的行业里,每一次粉碎别人的希望都会让自己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菩提慢慢跻身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会有不少眼睛盯着自己,怕是多少人就有多少幻想——这个清丽脱俗人间仙子,能否赏脸看在下一眼。 所有的失望都是在菩提拍了北飔肩膀之后完全的表现了出来。 表面依旧笑脸相迎,心里的滋味怕是只有自己才清楚吧! “你就是北飔?” “对,姑娘看起来眼生得很,第一次来?” 菩提脸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我……哦,是琳琅让我来见你的。” 听到菩提的话,北飔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便说道:“如此,请跟我来吧!” 菩提跟随北飔直接从前厅走到了桑园最里边的一个叫做夙艺阁的地方。 “这里是我们平时练功的地方,这个时辰不会有人过来。”北飔把门关紧,转过身来继续说道:“琳琅这么做,有违桑园训制,不过他既然让你来找我,看来姑娘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不轻啊!” 菩提轻轻一笑,轻瞄一句:“好朋友而已。” “我们桑园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小到背夫偷情,背妻寻欢的;也有大到鲜血淋淋,倾覆城池的。但是不管是什么秘密,对于我们而言,那才是真正的守口如瓶。不该听的听了,就让它碎在脑子里。所以,你懂了吗?”北飔面色凝重,郑重说道。 “我懂,有些事,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呵呵……既然寻来了,那就听听吧!全当我是自言无语了。——那年我受邀赴宴,当然,除了出身桑园的我,还有五个其他馆院的公子。而我们赴的宴,是晚昭大人所设。” “等等,你……” “姑娘不必疑我年岁问题。在下出身赤云归璞别院,修有灵体。虽然没有太大本事,但护这具身体勉强可以。” 北飔伸开双臂,左右看了看自己随后接着说道:“晚昭大人请了不少异族门客,起初所谈内容都是如何快速的拥有灵体,不必经历没日没夜的痛苦和折磨。后来,有人进来通传了一声,晚昭大人便急匆匆地出去了。大概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她又回到酒宴上来,但是脸色很差,她遣走了那些门客,只留下了我和三个如意馆的人。”北飔娓娓而谈,完全不像在讲一件可怕的回忆。 “然后呢?” “大人微醉,问身旁一人,为何总会有人在她看到希望的时候拦路,还有什么‘千载难逢的逆灵体放在眼前,你居然让我放手’这样的话。看得出来,她十分的不甘心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个人跟她谈完话之后破灭。那晚,她喝了很多酒。” 菩提细细想了一下,急切问道:“是哪一年,什么时候的事?” “七年前,千盛节前夕。还有一件事情,对我而言确实有些难解,听说第二天晚昭大人突然暴毙而亡,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后来,我见过她,那便是三年前的千盛节,虽然只有一瞬,但是肯定是她。” 御水菩提顿感疑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夏晚昭根本没有死,而是让自己一直隐藏起来修习邪术,凝聚灵息,完成天影咒术。但是,既然她曾经出现过,那就说明,那个咒术被破解过,也或是她并没有用自己的灵魂去祭天影。 辞了桑园,御水菩提急忙跑回茶庄摇醒花如幻“如幻,你清醒一点。我有话要跟你说,听着,我猜想夏晚昭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祭品去开启天影咒术,而是用了别人,她作了两手准备,无论哪一种都对她极为有利。她想把赤云打造成她的天下,她想铲除一切挡她道路的人。” 花如幻一脸迷糊,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有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所有的真相即将揭开,无论是怎样的黑夜,终究会等来黎明。 御水菩提紧紧地攥起拳头,手腕上的拂光在一团银色中微微颤动。 图腾之上 御水菩提也实在等不到天黑,她跑进茶水间里一把拉起那个少年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眼含泪花地喊道:“可恶!姑奶奶我以后绝不再踏进赤云一步!” 经过两个路口,他们突然停下。 花如幻和御水菩提对视了一眼,后二人又同时看向那个少年,弱弱地问道:“这,这样走对吗?” 少年也是一脸茫然,他转过身子直直地指向了他们的反方向。 …… 经过一番波折,三人终于到了能看到那个图腾的地方——赤云本族祠堂。 “真的……在这里?”菩提指着紧闭的祠堂大门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走近大门从门缝向里看去。 御水菩提慢慢抬手凝息,随后向前一撒一些银色灵子在门锁之间变成了一片蓝色。 “有灵障。如果强行打开,必然会惊动设此灵障的人。”花如幻说道。 菩提微微一笑,抬手一挥,只听一声脆响,那门上铜锁便硬生生地掉在了地上。 对于御水菩提的鲁莽,花如幻只能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心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想想后果。 谁知御水菩提也是看出了花如幻的忧心,她阴冷一笑,魅声说道:“你以为容落去干什么了?现在是日沉西山,月上梢头,更是花前月下的对饮好时候。如果我是秋榕,谁在这个时候扰我,不是比我官大就是活腻了!” 花如幻听了,心头突然一紧,紧跟着眼睛里露出了无尽的同情与怜悯。 “好了,容落曾经可是混迹商圈的巨贾,他没那么好欺负。我们赶紧进去,越是拖延容落就越危险。”说完还不忘露出一丝坏笑。 呼—— 一阵堂风吹过,长明灯的火焰也跟着舞动起来,三人刚迈进去就被面前大大小小的牌位吓了一跳。 只见一层一层成塔状向上而去直至屋顶,由于风光晦暗,实在也看不清楚最上一层的牌位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突然御水菩提看着身边的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没名字啊?这样,我给你一个名字,你就叫赤云吧!好吗?” 少年又是嘿嘿笑了两声。 如此,也算同意了。 “赤云,告诉我那个图案在哪里?” 小赤云弯下身子,爬进供桌底下,用力地推了推桌下的墙壁,随后只听“呲啦”一声,那墙壁居然被推开了。 为了安全起见,花如幻把小赤云拽出来,自己第一个爬了进去,跟着便是小赤云和御水菩提。 墙壁的洞口很小,只能容下一人蹲着向前走,不过十步便是一个拱形的出口,从里面钻出来,整个密室就是一层一层开阔的模样。 “这里的上面……是排位!” 菩提惊奇发现这间屋子应该是被供奉排位的底层隔开的一间密室,从外面看像是实实在在堆砌而成,怎么也想不到,它居然是中空的。 突然小赤云向前跑了两步指着一个画着壁画的地方说道:“那里。” 御水菩提和花如幻顺着小赤云手指看去,除了一推模糊不清,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 小赤云的手一直没有放下,还时不时地抬头向第七个梯层看去。 着这个样子,他们保持了半盏茶的时间,就在御水菩提累到刚要蹲下的时候,一丝微弱的光线从梯层的最中间射了进来,那束光越走越远,直到打到小赤云手指着的地方,突然一团蓝色向血液一样流动了起来,慢慢的绘出一个与图纸上十分相似的的家纹图腾。 就在图腾绘制完成的时候,花如幻抬指凝起万花灵息,让它们通过那个图纹慢慢地渗了进去。 虽然消耗巨大,进去的灵子更是稀少,但是此时的花如幻以明显感到,里面有东西。 “如幻,怎么样?” “不行,纵使万花灵息也抵不住这图纹的吞噬。不过里面是有些什么的,是人,魂,灵体暂且不知。还有这间密室非常隐蔽的与外面想通,而且这里没有幻象。” 菩提点点头表示赞同:“这里的月光是活的。没想到,在这最暗的地方却成了整个赤云最真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回客栈吧!” 把祠堂的门锁恢复如初之后,菩提抬头看去,那轮弯月依旧死气沉沉,上无白月浮纱,下无青光花影,怎能称之为人间? 待御水菩提和花如幻回到客栈的时候,除了容落身兼重要任务无法回来,白水月与怀音都已经房间里候着了。 “怎么样?”菩提问道。 “茶摊老板说,他只是在附近做生意,而洧安确实死过很多人,他猜测我们身份不俗,利用我们去除冤魂,好能让他的茶摊不受影响。不过我们也不必太过气恼,因为我们不是第一波被他骗去的人,只要去他的茶摊歇脚的人,他都会讲一遍,毫不费力。”白水月柔声细语的说道,好像除了他自己死活不相信,不参与,其他人都傻爆了。 怀音接着说道:“我们去过洧安,没有发现有残魂留下。不过,在那个转角处的枯树枝上确实有雯渲的痕迹,我手上的血渍与之相合。” “如此便恢复赤云本来面目吧!如果晚昭以别人的灵魂取代自己,布下咒术,那我们一旦破坏她必定出来阻止,所以两天之后赤云城中千盛台,鹿死谁手,拭目以待吧!”菩提悠悠说道,平静如水。 第二日清晨,御水菩提还是睡眼朦胧,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自己的床边晃来晃去。虽然并未来得及看清楚模样,但是想也想得到,这世间有这个胆子的人是谁。 花——如——幻。 “婆婆莫急,且听小的一言。说完之后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御水菩提强忍着怒气把拳头收起来,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哎~不要那么凶嘛!好事,荏苒与糖九已经在黎山逗留了数日,并未遇到什么很难对付的魔怪,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再此荏苒请求探黎山蝠龙墓,不知庄主可否应允?” 菩提眸色如水,平柔且冰凉。 “你踱步不下千百,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何必再多做请示。言灵笺回他——不准!” 破解咒术的前夕 一早上,菩提便是忧心忡忡。 荏苒既然命糖九传回言灵笺,提到蝠龙墓,那么他一开始的目的应该就是那里。 虽然黎水深林有不少对焰舞有益的灵药,但比起蝠龙胆,那可就真是不值一提了。 灵笺是糖九所传,而且是在报了平安之后,所以菩提猜测,这应该是糖九知道此行凶险而瞒着荏苒私自添加的。 菩提越想越是慌乱,抬手一挥,一张透明的银色纸张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拂指写下“速归”二字,开掌一推,那纸张便消失了。 “婆婆,城中略有异样。我们并未动手,但有些影像却已经开始出现交叠。” 听到白水月的禀报,御水菩提急忙起身推窗向下望去。 只见街道人群开始有轻微的飘忽不定,像是两个不用的时代在同一个地点同时出现。 场景忽明忽暗,忽正忽邪;人群忽多忽少,时而生机十足时而冰冷死寂。 “怎么会这样?有人先我们一步触动了天影咒术!水月,我必须先行启佛语,无论是虚是实先保城中百姓,。你们马上探出整个赤云的异常灵息,稍后千盛台汇合。”菩提焦急道。 “婆婆,婆婆……啧!”白水月见御水菩提飞身而去,本想跟上。但是,御灵山庄向来以人为主,百姓本就无辜,所以分头巡视,才是最好的安排……他只能听命。 而此时,在女官府里以保护之名与菩提他们里应外合的容落也开始按耐不住。 他几次想飞身而去,但命令于前,他必须坚守。 观察秋榕,监视秋榕,也许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容落公子不去帮忙吗?”秋榕问道。 容落一副不急不忙道:“在下的任务是保护大人,其他的我并不关心。” 天下女人或是如此,听不得好话,更听不得好看男人的好话。听了,便陷进去了。 秋榕握了握容落的手腕,略显惋惜道:“早就听说容落公子立足巫地,以一人之力换得巫地几年无争,莫说普通女子,就是本官对公子也是倾慕不已。我秋榕自小立志为官,只是没有料到当我如愿做了好官,却已经没有了好的赤云。壮志未酬,怎能轻言儿女情长。” 容落看着秋榕满目悲怆尽显凄凉,像尽了身处檀城的自己。没有经历过劫后余生的痛苦,谁能真正的明白所求的不过只是别人所弃的东西罢了。 湛蓝的天空慢慢暗了下来,整个赤云像是蒙上了一层布满灰尘的纱帐,既闷又呛。 御水菩提轻身落到千盛台上,细微的尘土在脚下肆意飞扬。 周围的旗子在风中发出簇簇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这样的天空下显得苍白无力。 她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 白色的衣衫在一团银色里翩然而起;手腕的银铃在一场阴谋中空灵而出。 此时,眼到之处影像叠乱已不分虚实。菩提轻轻闭起眼睛。 佛语出,普渡千万生灵。千丝万缕金色柔光慢慢散出,所到之处,尽显柔和。 千盛台上,花如幻、白水月、怀音忽现而至各守一方,在他们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平日里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刃一般的冷漠和坚决。 “该做的,我们都已安排妥当。记住,你是御灵山庄的御水菩提,有我们在,你依旧可以为所欲为。”花如幻并未回头,而是直直的盯面前的“战场”,缓缓说道。 菩提的嘴角微微勾起,她能想象得到此时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情和心中所想。 巧的是,她亦是如此。 天空的轰鸣,由远及近。 他们几人稳稳地控制着释出的灵息,不被异象所扰,慢慢地,那团黑色也像是嗅到了什么,渐渐呈一环状聚了过来。 黑雾之中,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打破了所有的沉静。 “哈哈哈……你们以为破了天影就能奈何的了我吗?哈哈,天真!” 虽然是女子的声音,但像是从四面八方一下子涌了出来一样,哄若雷霆。 菩提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上空那团黑色。 而此时,所有的人都聚了过来。秋榕不愧是缚魂师的女儿,为人作风有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果敢。 “晚昭前辈,结束吧!属下今日也是报了必死之决心。率赤云众部恳请前辈还赤云一个安宁,这里不是征战之所,更不是前辈你的名利场!”秋榕愤愤喊道。 就在众人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上空的时候,小赤云贴着墙边一声不吭地凑到花如幻脚边,他用力拽着花如幻的衣服,指向祠堂那边。 御水菩提看那孩子焦急的模样便知,晚昭现身,也许祠堂那边就是她最顾及不到的地方。随后,她向花如幻使了一个眼色,而花如幻便带着那孩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头顶的轰鸣还在继续,每个人的神经也都崩得很紧。 就在这时,穆习习从菩提身后一跃而起,一道水鞭自下而上飞速旋转而起,不偏不倚生生地抽在了那团黑色之上。 再看空中的黑雾如墨汁滴入水中一般,腾然散开,伴随着一阵电闪雷鸣,穆习习在毫无悬念地情况下被震地飞了出去。 白水月见状,拂手一挥无数道青色光芒向天空刺去,所到之处瞬间变得干净了不少。 月华灵息的飞快净化,让那团黑色中的晚昭不得不现身于众。她身形如一条巨蟒一般盘旋而下,最后幻成人形站立在远处的角楼之上。 只见那人全身披有乌色鳞甲,薄薄的细纱缥缈如烟,在她身后肆意翻腾,如至天边。 乌黑的发髻高高盘起,虽然花甲不过,但却有着不惑的身形和面容,而那高高挑起的眉黛衬着眼眸更加阴邪。 御水菩提轻蔑一笑,大声说道:“如果天影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他一定会非常后悔当初将天影咒术传授于你吧!” “谁知道呢!不如,我带你去问他?”晚昭挑弄着乌黑的长甲,仿佛现在的自己才是自己最向往已久的模样。 “我一直都认为,你执着于速修灵体是不舍赤云的丰功伟绩,现在来看,好像还有其他的。比如,报复!” 听到菩提说出报复二字,晚昭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突然她脸色一转,阴恨说道:“为什么?这里可是赤云,我可以为了这里费尽心力,我可以为了这里而死——” 御水菩提把手慢慢放到身后,银铃的声音让她倍感安心,她感受得到,那是拂光的灵息。 爱之深,恨之切 菩提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就因如此,所以你最终选择毁了这里,不对吗?” 晚昭听着菩提的话,神情中透露着掩饰不住的憎恨。 而此时的另外一边,花如幻与小赤云也顺利地进到密室里,蓝色灵息游走着的图纹在昏暗里透露着淡淡的的光亮。 花如幻将手掌抬起,当释放的灵息与蓝色混成一片,他曲指用力一转,那画着壁画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起来,慢慢像冰一样化开。 花如幻收起灵息,让小赤云在外面等着,自己俯下身子钻了进去。 就在花如幻进去不大一会儿,御水菩提便收到了他的言灵笺,上面写道:祠堂密室,乃是重绛。 御水菩提化去灵笺顿感心头一松,因为这就说明,夏晚昭她没有帮手。自始至终她都是在单打独斗。如此,他们的胜算就又多了一筹。 “晚昭,不如我们来谈谈条件。”菩提对着夏晚昭一脸轻松地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凭我仙灵之体!” 说道灵体,夏晚昭顿时有些动摇,因为所有的起点皆是因为她没有继承天影逆灵体而起。 到底是,她不甘只做一个普通人而已。 只见一道黑色光电,忽闪一下便到了菩提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御水菩提,对于这尊肉体里面的灵体,明显让她有了一种喜不自胜的神情。 就在她抬手触碰御水菩提的时候,秋榕身后的容落也一闪而至。 众目睽睽之下,夏晚昭的手腕被容落抓在了手里。 本是一件可商量的事,却被突然跳出来的容落搅了局,夏晚昭自然是愤怒不已。 她将手腕一转,随后用力一推,容落胸前衣衫瞬间被烧成了黑色。 他挡在御水菩提身前,竟是寸步未让。 “晚昭大人,若是想要灵体,我家庄主的仙灵之体你怕是受用不起。如果可以商量,那我容落的逆灵体可有资格?” “逆灵体?是你?”晚昭看着容落一副咬牙切齿地说道。 “容落,你退下,她奈何不了我。景象异变,但并没有恢复原状,说明主导权还在她的手里,在没搞清楚之前,先稳住她。”菩提在容落身后小声说道。 “庄主放心。天影是逆灵体,所以她不会拒绝我,巫地之后我曾发誓,总有一天我也会把你护在身后,亦如你不顾他人的仇恨和非议执意保我和怀音一样。” 听到容落的一番话,御水菩提的眼角竟有些模糊起来。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这样温暖。 只听夏晚昭嗤笑一声:“你就是那个逆灵体!七年前是你好运,有人保住了你,所以才让我费尽周章,如果当时就用你的灵体为引,我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七年前?原来如此。 菩提依旧静静地凝着佛语,只盼一切都来得及。 容落向前走了两步,他尽量的让自己离夏晚昭近了一些。 逆灵体的诱惑,堪比极度饥饿的野狼看到肥美的鲜肉。 她不能容忍一刻那具灵体不属于自己。 “晚昭大人,只要您放过赤云所有的人,这具身体,便是你的。可好?” 晚昭稍稍向后退了两步,扬声笑道:“哼!小子,你这具身体我确实很有兴趣。只是,这咒术一旦设立根本无解。所有的影像有虚有实,更有趣的是没有人能分辨的出来。所以注定有人要死!” “你为何那般恨他们?”菩提问道。 此时,秋榕也站出来,想着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才娓娓说道:“其实,晚昭前辈为官初期,曾为赤云带来一场不小的灾难。而那场灾难几乎让整个赤云艰难生活了将近三年。” “到底是怎样的事情,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上任的第一年,赤云来了一个商队,他们有一门纺织手艺,在赤云待了三个月就已成立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布艺坊,就是他们骗走赤云百姓将近一年的口粮。” “所以,晚昭才不被原谅。她急需建功重立威望,而重绛应该就是那一根救命稻草,是这样吗?” 秋榕轻叹道:“尊主所说不错。只是那几年的咒声骂语在她心里扎根太深。除不去了,本是爱民之心,却行伤民之事,无论是谁都饱受着委屈,总归她只是一个人。” 夏晚昭默默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或许已是不屑再说什么。 所有的嘶鸣还在继续,街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一些酷似重绛的女子。 她们面无表情,如幽魂一般游荡。 御水菩提试着增强仙体灵息,只见一团银色将那几个女子包裹了起来。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此时,花如幻与一个女子从人群中挤进来,他把女子护在身后,大声喊道:“晚昭大人,此女子你可认得,不如大人来解释一下,为何她会被封在密室当中吧?” 夏晚昭低头看着那个身着破烂衣衫的女子,万分嫌弃道:“弃子还留着做什么?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不要再出现了。当年我设计让她被刺瞎一只眼睛,就已经是她功成身退的第一步了,怪只怪她自己不太听话。” 御水菩提将手紧紧地攥到一起,却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夏晚昭,你的所作所为,我已大概知晓,只是还有一件事不得解,所以想请教一下。” 夏晚昭低头整理了一下如墨色鳞片一样的战袍,一脸不屑一顾道:“即是人知道的,你们知道也不足为奇。既然有不知道的,那便问吧!事到如今,我还有瞒着谁的必要吗?” 菩提听后,一字一顿道:“画上之人,到底是谁?” 听到菩提发问,所有在场的人也都露出不解的神情,因为众所周知,被封印在画像上的女子,是重绛。 而夏晚昭却神情紧张,眼神飘忽不定起来。 “看到这些少女,起初让我感到怀疑的是,既然是为重绛养灵,她们必然是被施了需要献灵的咒术,所以与主人相似却也无可厚非。后来我发现,这些女子的灵气其实是供你使用。如此看来,施咒术的人并不是重绛,而是你。那画上的女子无论穿着,还是神情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胸前的云纹玉佩应该是你夏家独有的样式,也正是如此我更能确定,那是你夏晚昭。重绛也许就是你胡作非为的挡箭牌,替罪羊!” 嗜血仇怨固如山 “事到如今,我还有隐瞒的必要吗?不错,那幅画是我所爱慕的一位公子所画,他是赤云有名的画师,也是我的老师。与他一起之后,我自以为只要情在便可携手。可是,并不是。” 晚昭抬手,划过自己已是僵硬不堪的脸庞,极度悲愤道:“你们有谁体会过接连不断的绝望?我,夏晚昭那个时候不过一个懵懂女子。我有女子的柔情,女子的娇羞,更有女子该有的绝美幻想。可是,母亲说我生来便有了路,哪怕荆棘丛生也要走下去。于是我便失了柔情,每天与政卷权谋为伴。” 是啊! 一个女子而已。 每走一步都像是绝情的驱赶,梦起梦碎都由不得自己。 “我只知道灵术的起始必有灵息的相持,所以你做这一切根本瞒不住。既然一开始你就把重绛扯进计划里,说明你们早就相识,至少在重绛进入赤云之前,你们就已经认识,是吗?”菩提再次确认道。 晚昭大声答道:“是又怎样!人就是这样,当你犯错的时候恨不得每个人都来踩上一脚,当看到有利可图的时候又假惺惺的奋力讨好。重绛与我相惜,自然愿意助我,我们的相识本就是上天的安排。” 听了晚昭的话,菩提即感无奈又觉得可笑。 她冲着晚昭说道:“你的目的是将整个赤云打造成你想看到的幻象,所以你放弃一切所爱投入到女官的身份。可是,难道你真的没有,感受过被人需要的快乐吗?你假意的为民筹谋,做戏一般的为民着想……你可想过那个时候他们对你的感恩和敬佩都是真的。” 晚昭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她只是冰冷的注视这个对她来说陌生却总能猜对她所想的女子。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无情。 “我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想懂。总之,赤云这个坟墓已经挖的差不多了,至于能埋多少人,我们各凭本事!”晚昭简短有力地回道。 周围的人群,慢慢向后退散,距离中心的位置已经拉长了很远。 这时花如幻拉起重绛的手,大声喊道:“既然相惜,你能救她出画卷为何又要将她封禁于祠堂密室,再怎么说她也是替你死过的人,如此恩将仇报,不是太过无情了吗?” “无情?哈哈哈……这就叫无情吗?女官之路本就没那么好走,他们明指暗戳的重伤我的时候,是谁无情?我真心以待,被亲人齐心背叛的时候,是谁无情?这个时候,她跟我说,让我收手,还三番四次的破坏我的计划,就只为了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而已!”晚昭几近嘶吼地表述着自己对重绛的不满,眼神尽是恨意。 看着晚昭越发燥动,花如幻与白水月默默地将灵息向御水菩提靠近,确保佛语不受干扰。 而对于晚昭的突然出现,御水菩提一度怀疑除了御灵山庄,还有其他的势力在左右着局势,甚至是不惜代价地推动着局势。 经过几天的了解和推断,晚昭这条线明显已经浮出水面,可总有一些说不出的不和谐在整个事件当中徘徊。它看似存在,却又不值一提…… 御水菩提看着眼前无论是肢体还是表情都不是很自然的夏晚昭,突然一个可怕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若是如此,她究竟是有多怨。 御水菩提回想着夏晚昭说过的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子里面回响。 突然,御水菩提脸色一变,眼睛也直直地看向夏晚昭,虽然只是猜测,但她还是张口说道:“天影咒术,需要活人魂魄为引,身体灵力越高威力越大,起初我以为你取的是夏之蝶的魂魄,但是看来并不是,夏之蝶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大能力。你说此咒术已无解,难道……你……” 夏晚昭略显得意地看着御水菩提,好像是在期待她说下去。 “真的是他?” “你这样问,是认为我不敢还是天理不容?”夏晚昭轻蔑一笑,继续说道:“不管敢不敢,容不容,事实已在眼前,这便是真相。” 菩提声音微颤,心有不忍道:“他是你父亲,你怎么能?” 夏晚昭突然喊道:“我怎么不能?他的每一次重生靠的难道不是食人魂魄!而且还是至亲至爱之人的魂魄。我是他的女儿,他的为人作风我自然愿意学其精髓。” “天影真身百转灵兽,即使他对你毫无戒心,单凭你根本不足以困住他。你有帮手,是谁?”菩提的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夏晚昭身上移开,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刻的神情。 夏晚昭见御水菩提依旧不依不饶,一副不耐烦地说道:“虽然你我都未自报家门,但并不是只有你了解我。尽管也算陌生人,但我也认得你。御水菩提,我劝你不要太过自作聪明。我夏晚昭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拦。即是孤军作战,我也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 御水菩提与夏晚昭的对话,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无疑不是一场惊雷。 惊恐之声连连而起,最后所有对夏晚昭的敬佩和也许的误会瞬间瓦解。 无尽的谴责和毫无情面的恶语在千盛台周围层层响起。 只见夏晚昭脸色巨变,本来冰冷的面容上挂满了愤怒,她看着台下每个人的喋喋不休,和对她的指指点点。 黑色的灵息轰然而起,两股巨大的风蟒迅速游蹿,只听阵阵惨叫在台下连连响起。 花如幻向其他三人使了一个眼色,一道青色腾空而起,白水月将灵息聚于手心,自上而下打在那一团黑色之上。 怀音的青翠发出串串鸣响,数之不尽的墨绿色魂灵依附于巨蟒之上,蚕食着本就不该属于它们的灵息。 容落见夏晚昭并无收手的意思,他随即召唤出白玉寒炀,剑锋直指而上。 只见夏晚昭嘴角挑起,眼神里露出一丝求之不得的奸险。 她黑色的长袍上闪着诡异的光芒,入眼便是针扎一般的刺痛。 跟着脑子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画面。 那是一种能力的不可及,是一种真切的幻象。 而每一个人脑海中所出现的幻象,恰恰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梦境。 御水菩提紧攥着双手,她努力的把自己从碧华山中的景象中拉出来,努力的不去看南无的笑脸,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心不向暗,深渊不凝 白水月缓缓落下,眉眼之间的忧虑让他来不急收起灵息便跑向御水菩提。 “婆婆,不要被她左右。你看看我,看看我呀!”水月皱着眉头,有些紧张地看着御水菩提急切说道。 许是白水月的呼喊起了作用,御水菩提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她慢慢移动着眼睛,当她看到御灵山庄的每一个人都倍感担忧的模样的时候,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们怎么了?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我平时瞧小九一样。怎么,很差劲吗?” 花如幻悠然一笑,道:“没有很差劲,至少还能笑得出来。” 怀音将竹叶重新放到唇边,他慢慢闭起眼睛,与那些魂灵好像是有感应一般。 在乐声的控制下,他们齐齐向容落飘去。 御水菩提看着上空的缠斗,很明显容落是在为佛语争取时间。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凝起灵息。 此时,她平静无比,许是那样的幻象对自己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菩提心里的怨恨竟在南无的身影里淡了许多。 盈盈妙法禅心 渡寞怀人 维以善行凝于无度 方知佛语出 菩提花指纤纤,银光瞬间从双手只见迸开。 一时之间,银色光线缭绕于天地之间,无数的金色佛语咒漫天而舞,所触之处皆是柔光,青灰的幻象慢慢淡去,真正的赤云也在一片柔和当中层层显现。 夏晚昭见幻象逐渐褪去,她顾不得与容落多做纠缠,急忙化身为蟒飞向黑云之上,只听一声轰鸣从头顶轰然而下,几乎所有的人都无法站稳。 而轰鸣之后的天空在四方各角的地方出现一个半开的鬼眼章纹,章纹之下黑雾缭绕,远远一看它们两两连起,完全是把整个赤云都围在了里面。 秋榕见形势紧迫,夏晚昭是铁了心的想拉上整个赤云陪葬。 她抽出短刃,大声喊道:“赤云的兵士们,你们虽为一城之兵,但今日也算是经了战场之乐了。此生,这种机会不多,不如与我一起,护赤云,共生死!” “护赤云,共生死——” “护赤云,共生死——” 赤云军士,气势如虹,可见秋榕除了一个破败不堪的赤云,却是尽得人心。 黑色的巨蟒盘旋而下,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伤亡无数。 所有的幻象在黑雾下由虚向实,秋榕率领赤云兵士为护百姓躲避与实化的鬼影厮杀不止。 穆习习将手指放入口中,一声哨音刚落,便见身后出现一群身穿紫色战服的上位灵者,他们手握青钢化骨戟,一看便是舜华馆的人。 只见穆习习手指一挥,身后所有人一闪而上。 在看半空,巨蟒的周围,布满了青钢戟飞速划过的光芒。 御水菩提看了一眼便知结果如何。 她一边紧盯战况一边喊道:“你们四个!墨色咒章不除,城中百姓便是无路可逃。佛语灵息尚在,所以我会在身后中街开启佛照。”随后她又看了看已经被战况震慑住的穆习习,接着说道:“习习,撤出一半你的人,带所有百姓去中街。记住只能在我身后的中街。” 穆习习动了动僵住的身体,略有颤抖的应道:“知……知道了!你喊什么喊。” 只听哨声吹响,青钢戟的光芒瞬间少了一大半。 穆习习此时倒是格外听话,没有丝毫的怀疑和拖延。 看着百姓逐渐移动到中街,御水菩提才对花如幻他们继续说道:“交给你们了!要快!这里有我足够!” 花如幻看着御水菩提对着自己发号施令的样子,心里莫名的一阵欢喜,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其他三人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之感。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瞬间便消失在了菩提的眼前。 伴随着一阵哗啦哗啦地落地声,御水菩提知道,能坚持这么久,他们也算是尽力了。 为了不让舜华馆重伤的人再丢了性命,御水菩提将灵息再次提升了两成。 佛照之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暖意,随着她灵息的变强,每个人心里的恐惧和痛苦好似也减轻了许多。 菩提将手腕慢慢抬起,横在眼前,银铃还在叮铃作响。 只听一声轻唤:“拂光” 千丝万缕的银色丝线缠绕着一柄银色镂空的刻花宝剑立刻出现在她的手中。 剑身晶莹通透,暗暗的佛咒里还似是有灵息游走。 缠在剑柄上银色藤蔓丝毫未变,藤蔓之上的七朵银色刻花在弥漫的邪气里更显圣洁。 这便是拂光,一直跟随于她的拂光。 菩提不能容忍夏晚昭残暴肆意,她飘然而起,挥剑而上。 拂光在暗色的天幕下闪着夺目的光彩,挥舞之间,亦如初阳晨辉。 整个天幕被黑白双色渲染成画,菩提紧闭双唇,目光紧随黑蟒,她要确保每一剑都能刺到它的身上。 突然,它停了下来。再次幻成夏晚昭的模样,只是身上的黑袍已经被血水浸了大半。 夏晚昭用手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挂满了痛苦和悲伤。 “咳咳……本来我也不惧你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你是已经看破我这具身体的弱点,这几剑你刺得好呀!”夏晚昭用力说道,随后便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御水菩提屹立于光影之下,翻飞的白裙和随风舞动的发丝让她看起来略显单薄却依旧那般清绝脱俗。 看着夏晚昭自食恶果的模样,御水菩提心中仅存的可笑也变成了可悲。 “不适合自己东西,终是不适合的。你所习的邪术也许是为你开了随心之门,但门后的深渊也是实实在在的在吞噬你,所以我只要让我的每一剑都来自深渊,你便无路可退。”菩提冷声说道,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哈哈,哈哈哈哈……”夏晚昭整个人看起来无比兴奋,她颤抖着说道:“那又怎么样呢?你们都跑不了,如果我死了,最大的秘密也将随我而去,你最多是救了一群阎王暂时不收的人,用不了多久,比这次还要可怕的恶梦会降临赤云,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到底是谁的背后深渊更冷,更深!” 心落成殇,无论归去终是满身风雨 御水菩提看着几近癫狂的夏晚昭,虽然笑声肆意,但眼神里却溢满悲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终究还是不肯回头,是不是?” 夏晚昭声音低沉,略有沙哑地回道:“回头二字,已与我无关。从我决心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说了,身前功名皆如浮尘,为人不如为己。” “荒谬!爱仁之心于人于己百利无害,怀德之行于公于私秉承天理。你习官训多年,竟能被一句这样话撼了志向,可见他有多么的了解你。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利用你。夏晚昭,你醒醒吧!你确定要去维护一个对你百般利用之人吗?” 御水菩提心里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而这种感觉像是一开始就伴随着她,但是又好像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渴望夏晚昭能够念在对赤云的百年乡情上而为她透出一丝能让她看到前方的光亮。 然而,一切的徒然都出现在了夏晚昭空洞且无情的眼神里。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那四个如恶魔之眼一般的咒印章纹,它们带着血腥弥漫的阴冷慢慢旋转,像是要把一切都带入万劫不复之中。 而那四个章纹之下,花如幻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墨红色的罗刹咒印章纹,这种章纹多做束缚只用,每一个章纹之上都可以冠以命理,让人受尽控制。 这类章纹虽然破解不难但是要四人同时破解才能彻底消除,否则只要有一个存在,其它三个也会因为最后一个的灵息召唤而快速再生。 花如幻用言灵笺传信给其他三人,简单说明之后,四人所想也很是一致——一灭具灭。 只见花如幻传言道:四个咒印章纹分布四方,但可见远光,光熄与咒灭之间不过须臾,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打起精神,四人当中,唯属怀音灵体界位略低一筹所以,三人皆以怀音所守的咒印章纹光熄为号,须臾之间破章灭咒。 怀音抬头看着偌大的瞳纹咒印,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瞬间从心底升起。 与之相比,自己是何等的渺小。 若是以前他或许真会蹲下身子抱紧自己,然后等着容落来救。 可如今,他必须要独当一面。与容落一样,为御灵山庄镇守一方。 他是欢喜的,所有的颤抖皆因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和可以拥有保护之人的兴奋,而并非惧怕。 天雀之鸣,他从未使用过。但是此时此地就他一人,就算变了模样也不会有人看见。 怀音将手慢慢抬起 微闭双眼 与以往有所不同的竹叶出现在他的手里,只是这片竹叶颜色深沉混杂,叶柄之处一条灵息凝成的锁魂链与怀音的心脏紧紧相连。 怀音将竹叶放到唇边,一曲抑扬顿挫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曼妙清悠。 只听那竹叶奏出的音调似是一种不可违逆的命令,又像是一场荡气回肠的黄泉魂祭。 慢慢的,他的发色披上了一层霓彩,眼睑之上绘出了一尾斑斓的雀翎,微卷着直上左额。 稍后,怀音猛的睁开双眼。周身的灵息立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自己和那个咒印章纹围在一起。 因为此时,其他三人已经看不到怀音处的章纹的光芒,所以破咒之役只在此刻。 怀音把握好时间,将大半灵息凝于叶柄的锁魂链上,只见那条链子如从叶柄直直飞出,越来越长,越来越粗,盘旋而上宛如云龙。 须臾之间,章纹崩落成雨,雨未落,皆为食。 御水菩提看着渐渐明朗的天空,除了由心而生的欢喜,也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夏晚昭,平静地说道:“结束了。纵使你费尽心思不过徒然,有些事,真的不需要过分勉强自己。” 夏晚昭扭过头,看向御水菩提,她艰难的展开嘴角笑了笑,此时的她异常放松,像是讲一个故事一般,娓娓说道:“我是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因为是灵兽之女,不仅没有继承我梦寐以求的灵体,就是拜师修行也不被允许。我自知一重灵体一场生死,艰难无比,但我不曾怕过什么,但是不管我怎样努力,所修的灵体都会散去,这就是逆灵体后人的无奈和悲哀。什么都是注定的,都改变不了。” 菩提收起拂光向前走了两步,她第一次离夏晚昭那样近,近到可以看到她脸上皮肤下面流动的青色灵息——并不属于她的灵息。 夏晚昭接着讲道:“我利用职权,为自己寻了很多方便,每年都会以千盛节之名邀各方灵师会面。终于,我有了一具打造出来的灵体。但是它太过消耗灵息,我不能像你们一样,正常的凝聚,只能靠着无情掠夺。所以,那些女孩子,就是这样死的。” “那幻象呢?我们调查过,你在任期间的的确确是为赤云谋得了几世昌盛,你不是会为了几条人命而不择手段封城之人吧?” “没错,我是不会。但是,那幻象并非是我所启。你说的不错,我没那个本事,我只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他给了我一个不死之身而已。” “他是谁?” 夏晚昭看着御水菩提的眼睛十分坚定地答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赤云的幻象能阻挡和隐藏一切灵息,至于他到底在赤云幻象的保护下做了什么,你们可以自行去查。我的目的是修进灵体,其它的一概不知。” 虽然夏晚昭说的云淡风轻,但御水菩提可以看出,她没有撒谎或是刻意隐瞒什么。 “你可知,此次触动天影咒术的人并非是我御灵山庄。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为了百姓的安全,我们选择的并非是今天。所以,有人暗中推动,也许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我猜想便是你口中所提之人” 御水菩提的有心试探果不其然受到夏晚的轻蔑嘲讽:“绝对不可能,你的猜想有多可笑你知道吗?他三年前已经离开了这里,三年前的千盛节,我在千盛台后的一个角落里亲眼看他离开,亲身感受到他强大的灵息消失在赤云的土地上。我想挽留,用赤云的一切挽留,可我知道,我的想法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像他那样神一般的人物又怎会稀罕呢!” 菩提心中一惊 三年前 千盛节 千盛台 幻象不稳,婉诗暴毙而亡 到底与谁有怎样的联系呢? 欲望之下,悲声不息 身不由己的祸乱最为悲情 无论是得失不论的手起刀落,还是功过相抵的网开一面,注定都是无法圆满的。 对于夏晚昭,菩提没有打算把拂光收回。因为,私利之路上的鲜血未干,冤魂未断。 如果可能,他们必会泣血而诉,所有的不应该都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可还有其他要说的。”菩提问道 夏晚昭轻轻摇头道:“谢谢你们。没有了,也替我谢过秋榕,终是她保全了我仅有的尊严,如今看到赤云还在,我就知道是我该消失的时候了。这副躯体太过沉重,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撑。” 只见夏晚昭的身体,层层剥落,片片黑色如烟烬一般随风飘去。 最后,夏晚昭终究还是选择了放过自己。 千盛台上,花如幻、白水月、容落与怀音现身落于菩提身后,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块有烧灼痕迹的缚魂卷轴,而每一个卷轴之上都写着夏之蝶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菩提看过那些卷轴,又看向几近消失殆尽的夏晚昭,她终是明白,为何她会说谢谢二字。 佛照之下,所有的人都安静的等待,穆习习躲在一旁,自行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 秋榕接过她扯出的白锦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这样的画面,穆习习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 秋榕似笑非笑,想来也是猜到她心中所想。 当佛照散去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种劫后重生的欣喜和感恩。 穆习习跟在秋榕身后,走到御水菩提面前,不论如何目的也算达到了,如今也无需隐瞒。 秋榕率先跪在菩提面前,说道:“多谢尊主救我赤云,请受秋榕一拜。” 菩提见状立刻俯下身子将秋榕扶了起来,道:“秋榕女官何必这样,国法之上可没有这项规矩,您这样做,我御灵山庄只怕是要说不清了。” 秋榕轻声叹道:“除了这样,还有什么能表达我的谢意呢?再者我以赤云百姓身份相谢,无关国法。” 菩提轻笑一声:“我以霁国子民的身份出手,生命为上,无关你我。” 穆习习现在秋榕身后,低头玩弄着脚下的小石头,全程没有抬头看过御水菩提的眼睛。 “怎么?秋榕女官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啊?快,磕头谢我!”菩提双手叉腰,看着穆习习玩笑道。 经过一战,虽然穆习习还算服气,但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撅着嘴巴咕哝着说了一句:“想得美,老太婆!” 虽然此刻菩提的脸上还挂有一丝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很是无奈,她扭过头去,看向地上的一摊灰烬,对秋榕说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代女官,悄悄安葬了吧!看,她也并非什么也没有留下。” 菩提走到那堆灰烬旁边,伸手从一块黑色鳞片下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水滴形的消灵骨,交到秋榕手上:“这是一块长在心脉处消灵骨,只要有它在便是注定与灵体无缘了。夏晚昭把所有的恨和狠都给了自己的父亲天影,但她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不能顺心如意,是因为长了这块骨头吧!” 落日的余晖下,整个赤云仿佛重获新生一般,尽管硝烟未落,但却也有了无尽暖意。 菩提伸了伸腰,对身后的四个男人炫耀道:“怎么样,我御水菩提若启仙术,就是这般,在美轮美奂之中也能决胜千里,我可是霁国第一人。” 白水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悠悠说道:“你灵息亏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会因体力不支而瘫倒在地。所以不要逞强,趁还能动到我身边来。” 御水菩提看着她发这善心捡回来的白水月。 这是在顶着一张人间绝色的脸,用这一本正经的语气,明目张胆地耍着流氓啊! 御水菩提刚想用还沾满黑色灰烬的手涂到那个坏小子脸上。 只是一步她便觉得膝盖不自觉地弯下,然后整个身子向前倾了出去。 待她清醒过来,只见四人单膝跪在自己面前。 她的两只手的下面分别是花如幻、容落的,和白水月、怀音的。 此时画面如梦一般恍惚。 菩提抬头慢慢看去,四人皆是眉头微锁,一脸紧张,但依旧风景独好。 对于花如幻,御水菩提绝对可以保证即使二人躺在一张床上也绝对是从头打到尾,谁不挂彩谁是狗那种。 容落,因为有时候的过分温柔会让人有莫名的心动,但他是那种会把感觉卡得死死的人。再往后就会发现,对于生意他的脑子有多灵光,对于女人他的脑子就有多丧。总之他是第一句话能让你笑,第二句话就能让你哭的人。 御灵山庄里唯一到了可以让万千少女有非分之想年纪的男人,此时都在御水菩提的手里。 至于白水月和怀音 呃…… 可以在等两年。 “你还想看多久,我腿麻了!”白水月无情地说道 御水菩提这才尝试着用力站起身来,她放开四人和手,不动声色地在腿边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然后嘿嘿一笑,也算是卖了一个乖。 此时,花如幻才想到被他安排在街角小屋里的重绛个和赤云,她极忙跳下千盛台,径直朝街角跑去。 到了之后,便见重绛还呆呆地坐在一边,而小赤云却不见了踪影。 花如幻蹲下身子,对重绛说道:“我带你去见我家庄主,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她说。” 说完,花如幻便讲重绛扶起来,向千盛台走去。 菩提看到远远走来的二人,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重绛明明对花如幻的触碰很是抵触,但还强装顺从,这一点,怕只有同为女人的御水菩提才看得清楚。 他们走近之后,御水菩提看到重绛的眼神是一种难为情的躲闪,对于她细微的表现御水菩提也很是费解。 菩提伸手将她的头发撩至耳后,整个脸庞露出以后,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她的模样与画像上的夏晚昭如出一辙。 菩提伸手抓起她的手腕,慢慢凝起灵息。 果然…… 终是人心向暖阳 “将穆习习手臂弄伤的人,是你对不对。但是看你这种情况,我们也便是明白了。” 探过灵息之后,御水菩提才猛的回头看向在中街上忙忙碌碌的秋榕和穆习习。 花如幻的目光也跟着御水菩提看了过去:“既然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囚禁重绛,为何夏晚昭不替自己辩驳?难道秋榕的计划,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想在临死之前替秋榕背下这个黑锅?” “不管怎样,秋榕始终都是为了赤云。她故意的让重绛伤了穆习习,再让我们相信一切都是重绛凶魂作祟,通过查找重绛引出夏晚昭,每一步都堪称完美。只是她的心太过冰冷,若非能力有限,她今天势必会亲自手刃夏晚昭灭口。而当她看到夏晚昭彻底消失以后,一定也露出了满意的笑脸吧!” 是啊!人心便是如此,越是做了错事就越想在神不知鬼不觉里销毁。而更加讽刺的是,有些本性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展露无疑。 最终,却是夏晚昭只字未提。 如水菩提紧紧握着重绛的手,她能感觉到她在微微的颤抖。 重绛,本也是不让须眉之巾帼,不想如今竟也变成了这般模样。 “走吧,趁天色未晚,我们去一趟夏府,或许还有不少我们想却听还未听到的事情。” 向着西面霞光,御水菩提一行直直的向夏府走去。 菩提紧紧攥着写有夏之蝶名字的卷轴,对着其他几人细细说道:“如果猜想不错,夏之蝶应该已经醒了。现在看来,夏之蝶也许才是夏晚昭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而夏之蝶也是那个人用来控制夏晚昭的筹码吧!” 此时容落才慢慢说道:“照您所说,那个人便是七年前命令夏晚昭不许动我的人,他在乎的是什么?” “也许,就是你的逆灵体。别忘了,那是谁给你的。听夏晚昭描述,他们应该就是同一个人。”怀音接着说道 御水菩提思索着什么,突然大声说道:“不管是巫地还是赤云,他一定都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他需要钱。所以,我们不必太过被动,回去之后,便让段明陆查查看,看哪里与这两处相似,一定会有所收获。” 一场浩劫之后,夏府好像并没有收到一丝波及。 推开大门,只见少数几个下人形色匆匆地窜来窜去。 “站住!发生了什么事?”菩提喝住一个拿着大包小包的小丫头,厉声问道。 “这……这,小姐她,她吃人啦!”小丫头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向身后看去,生怕一刻耽误就被人从身后掐住了脖子。 “吃人?”大家齐声道。 “你们不怕,你们进去吧!我们可要逃命去了!” 果然,话还没说完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就在几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只听几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前厅后的夹道里传来,且一声接着一声。 御水菩提看了一眼花如幻,赶忙朝里跑了过去,他们寻声看去,只见管家血肉模糊的倒在一片花木丛里,本来一片绿色的草植在血色的浸染下,竟多了一份别样的颜色。 容落一个飞身,伸开一掌打在扑过来的夏之蝶的肩头。 再看她除了向后退了几步之外根本没有疼痛的感觉。 白水月见她根本没有安静下来,便挥手一弹,一道青色光线向夏之蝶飞去,然后紧紧地缠绕在了她的身上,使她动弹不得。 御水菩提快走两步伸手一点,一处灵子汇集之处果然冒起一团黑色光芒。 “罗刹灵息!她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魂魄在束缚期间所沾染到的罗刹灵息。快!扶她进去,我来帮她祛除。” 花如幻听后一把抓住菩提手腕,“不行,佛语和佛照已经让你消耗掉不少灵息,若是再如此胡闹下去必定会损伤灵体,灵息凝聚容易,灵体修复可就难了。” 白水月也跟着说道:“如幻说的不错,不要因小失大。”看如水菩提瞪着自己,眉头簇起,白水月急忙解释道:“婆婆不要误会,我不是说她生命事小,只是你不能再勉强自己。所以你不要出手,让我来。” 白水月话刚落音,只听一个带有嘲笑语调的声音从身后屋顶响起:“不如,你们都来求本公子。本公子一定大发善心帮你们渡了这个劫难。” 御水菩提并未转身,只是一脸嫌弃地说了一个字:“嘁!” “千缕?为何你会在这里,也是奇怪,我万花灵阵未熄,居然没有探出你的灵息。” 青千缕双臂一伸,轻身飞下,一边伸手拍了拍花如幻的肩膀,一边没好气道:“说来也只有如幻你才看得到我青千缕,这被本公子救过的人呀,不仅没良心还瞎!” 白水月与如水菩提对视一眼,他们二人一度认为青千缕说的一定就是对方。 “你们两个!看什么看!本公子说的就是你们二人,不识好歹,如果我再不现身,这姑娘一准就是你们其中一个仙灵体来救,不过本公子也不是眼睁睁看热闹的人,大事懒得管,这小事便交于我吧!既然来了,不让你们欠我个人情,岂不太亏。” 青千缕狡黠一笑,冲着御水菩提眨了下眼睛。 而青千缕的仙灵体对于邪气的净化真心让人惊叹,不仅不会伤及自身灵体,还能做到灵息转化。 只见他将手放于夏之蝶眉心之处,丝丝灵息开始慢慢相连、融合,夏之蝶体内的墨色灵息在进入青千缕手心那一刻颜色也变得清澈了不少。 对于青千缕的这个灵术,白水月一直不能释怀,因为同为青府半仙灵体,青千缕对灵术的探究运用确实超过了自己。 对此白水月也曾试着净化灵息,转化为己所用。但是,终是灵体不受。 啊—— “千缕!”花如幻紧张的喊道。 “快快,扶我一把。这罗刹灵息真不是一般的别扭,与我灵息相融居然还想与我灵息相抗。不过,好歹本公子灵体抗打,否则还不让它们造了反。哎唷!疼,胸口疼!你帮我揉揉!” 青千缕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凑到御水菩提面前,拿起她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身上。 本来也算带功的事情,但一看到青千缕开自己玩笑,御水菩提就收不住自己。 可就在御水菩提即将爆起的时候,怀音一下上去,将御水菩提的手抽了出来,挡到她面前,嘴角一挑,但眼神阴冷道:“公子若是不弃,您这病,就由我来医吧!” 萋萋方木花蝶舞 青千缕一直都想不通的事,就是御灵山庄里的所有男人对这个女人的维护,那绝对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而那种维护不仅超出朋友之谊更是超出了男女之爱 或许,只有那里,他们当作是家了吧! 想想以前就一个白水月实为难缠也就算了,不想现在又多了一个愣二小子。 青千缕撇过头看着怀音身后的御水菩提,一脸不解道:“你说,你都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了。卖给我点儿,我青离门几乎每天都有人想叛我的变,我也给他们灌点呗!” 御水菩提冲着青千缕吐了吐舌头,表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勉强为好。 就在他们彼此瞪着眼睛,各自在心里互不服气之时,只听一个柔弱的声音从从下而上升起:“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家?” 御水菩提急忙推开怀音,低头说道:“你没事了?太好了!”之后她俯下身子将夏之蝶扶起来,因为也算是大病初愈,御水菩提直接扶她走到一边的凉亭里,坐下之后,才看到,原来醒着的夏之蝶竟是那般娇俏可人。 夏之蝶环顾了一下周围,再次问道:“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御灵山庄的人,受女官秋榕之托前来赤云……来赤云……”不知怎么对于夏晚昭祸乱赤云的事,御水菩提实在说不出口。 “来赤云降晚昭大人吗?可是,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赤云的事跟她不会有关系吧!”夏之蝶声音暖糯,整个人都是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菩提无奈一笑,道:“这些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信呀!她是一个好人,不会做对不起赤云的事,我曾经还偷听到她与别人的对话,那个人威胁她往胭脂里放让人变成恶魔的毒药,她宁可死都不同意。发现我偷听也极力地护着我,我看到,她被打得嘴巴都流血了。” 菩提看了花如幻与容落一眼,他们更能确定,利用夏晚昭之人与在巫地为容落换颜之人,控制南疆战场的人是同一个人。 夏之蝶看了看她从小便居住的地方,不禁泪如雨下:“我知道,她是迫不得已的。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所以,姐姐,你可不可以对秋榕大人说,饶过她这一回。” 夏之蝶用力的握住菩提的手,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在为夏晚昭求情,她不想她死。 可是,一切都晚了。 菩提不能告诉夏之蝶,即使在最后夏晚昭倾尽所有,也要逼自己帮她解除罗刹灵咒章纹,她是要用自己去换夏之蝶的重生。 菩提摸摸夏之蝶的头,笑着柔声说道:“好,我会跟秋榕大人说。只是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强。” 夏之蝶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无邪的笑容让菩提心里莫名的难受。 她不止一次的确认过所谓的善恶,但是,绝不能允许善恶所行不是因命同等,却是因人而异。 就在大家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夏之蝶却看到了藏在一边的重绛。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时间,所有的清柔都变成了阴狠 无需掩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还在画里吗?”夏之蝶冷声问道,似有无尽恨意。 花如幻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重绛,急忙问道:“你……认得她?” 夏之蝶慢慢地站起身来,突然换了一副高傲的姿态,扬声说道:“我小时候听得全是她的故事,如何容颜常驻,如何娇柔妩媚,如何精明能干,如何手艺精绝。不仅是我,方木、婉诗我们都是听她的故事长大的,如何不认识!” “即是如此,我看夏小姐好像并不把这位重绛姑娘视如前辈啊!”容落直白的说了一句 “即是前辈,做了错事就该老老实实地接受制裁,永远地呆在画里不要出来!”夏之蝶语气强硬,接着又略显感伤的说道:“老老实实地呆在画里不要让方木看见。” 夏之蝶说完最后一句,眼睛里已经浸满了泪水。 此后,大家转念一想,也便清楚了。 夏之蝶,苏方木与婉诗本是一起长大,因为同为赤云名门之后,便交与夏府私教管束,苏方木作为夏府秀坊坊主之子常与两位小姐玩耍,如此便是七年。 此后三人云堂听课,所讲便是重绛。 少女初心,少年蒙生。 所有的纠葛应运而出。 夏之蝶似是想把所有的不快都归于重绛身上,她猛的跑过去,扯住她的手腕,发了疯似的大声喊道:“你不可以出来!不可以出来!我要带你去找秋榕大人,她一定有办法,把你再封印起来!走!走!” 就在大家劝解不下,解释不通的时候,苏方木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因为带着武器,所以他应该是从千盛台那边跑了回来。 当她看到夏之蝶醒来之时,整个人都激动不已,他扔下手里的短刀,跑到夏之蝶面前,将她的手从重绛身上拿下来,攥到自己手里,欣喜道:“之蝶,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夏之蝶看到方木那样看着自己,还捧着自己的双手,整个脸上都溢满了欢喜,她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柔声问道:“方木,你,你不是走了吗?” 苏方木微微笑道:“我怎么会走呢!我想见的人还没醒来,我怎么能离开。” 菩提看到,当苏方木说这句话的时候,重绛微微一怔,嘴角居然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之蝶,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可好?” 苏方木依旧温柔,只是眼神里却是毫无爱意。 夏之蝶摇摇头,“方木,你能回到我身边实在是太好了。我以后,不会再逼你了,真的。” 一群孤家寡人看着一场久别重逢似的相聚实在是心生凉意。 御水菩提看了看身旁的几位,羡慕的羡慕,不屑的不屑,皱眉头的皱眉头,心里想道:“我御灵山庄也该收些新人了。嗯,要多些女子才好。” “好了,我们走吧!再待下去,你们说不定也要叛变了……” 菩提话未落音,一串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从四处传来,一时之间风叶轰然旋起,府邸骤然无色…… 萋萋方木诉魂苦 夏府的天空似积尽冤仇,纵使落日未残,也被这突来的凉意斩尽了余晖。 偌大的院落里,回荡着肆意无惮的笑声。 是笑声,但那笑声里有欢喜百分,委屈千分,悲痛万分,所有的情绪都在笑声中尽显,让人不禁同情共感。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相聚,好一个相聚呀!” 菩提银铃一响,那种感觉让她瞬间心头一紧,眉头皱起。 “是她!”菩提自语道,然后着看向花如幻挑了下眉。 花如幻也马上授意,只见他将手指轻轻一旋,一团微红的花状灵息在他掌心慢慢绽开,紧接着花色微微变蓝。 确定之后,御水菩提冲其他几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便飞身而起,落在四方屋顶之上,跟着四方灵息便将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 为的却不是擒敌,而是护魂。 外面邪气刚散,可不要再被引过来。菩提暗暗想着,就是不知雯渲所说的话到底指的是什么。 菩提回到重绛身边,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她才是最容易被控制心神的人。 只是,他们等了很久,都不见有人出来。 菩提慢慢凝着灵息,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上的千丝万缕散了出去,只见其中一缕直接被快速抽去,御水菩提顾不得多想,急忙抬脚跟了上去。 可能是觉得不太可能,追到花廊处,他们便停了下来。 “夏晚昭已经魂灭,为什么这里依旧聚着灵息?”花如幻凑到菩提耳边,一脸不解的轻声问道。 御水菩提将一枚花叶置于手心 闭目 聚灵 只见那花叶微微发出异彩,于当日所探灵息一致,且丝毫未减。 “夏晚昭也许是想把这里当作自己最后的坟墓,亦或者是他人的坟墓。这里灵息独立,所以必有灵体。我们下去看看。” 虽然御水菩提的话后面的人并没有听见,但当看到所有人都准备走入花廊之下寒渊的时候,夏之蝶惊恐地拉住苏方木的胳膊,大声喊道:“不要进去!不要进去!那里面什么也没有,黑呼呼的,而且特别冷,我们不要进去,好吗?” 夏之蝶惊恐地看着苏方木,接着变成了乞求。 “呵,傻瓜,这么多人在,你怕什么,再说了,发生这么多怪事,不去看一下,以后也不能安心啊!” 苏方木说完,冲着御水菩提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下去,一探究竟。 白水云与容落每人前面一个花盏灯,花盏为如幻灵息所凝,不仅可以使前路通明,还能提前探出突来的危险。 寒渊之下,亦如茂林,花盏灯下的碧翠冒着丝丝寒气,滴滴晶莹在一片缭绕中滚动。 潮湿刺骨的冰冷从脚底慢慢上移,直到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冻于海河之中。 夏之蝶眼神闪躲,她紧紧的贴着苏方木,颤颤巍巍地跟着向下走,她一直都在发抖,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底下的寒冷。 走过一片树木丛生,拨开最后一层枝叶的时候,眼前突然平坦了不少,除了一棵粗壮的残木俯卧于一片花草之间,整个潭底基本上可以一目了然。 顺着残木的枝干,菩提又向前走了一段,当她走到一处冰如锥骨般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女子的身影赫然出现于她的眼前。 她伸手阻挡想要上前的苏方木与夏之蝶,“不要过来,她样子不好看,不要吓到你们。” 菩提尽量让自己平复到不去颤抖,她多想自己的心可以固若磐石,不被世间凡事所扰。 可是,不行。 心里的难受与眼泪一样,都不能被自己控制。 “她……是雯渲?”怀音藏于菩提身后,声音微颤道。 “究竟谁,竟把她残害至此。你们看她身体上的伤口都不是普通的伤口,试想是什么刺入人体之内,除了这灼伤还有黑色柳叶状烙纹?” “嵌骨柳?”白水月低声回道,若不是自己曾经见过,他是一百个不愿提起这个让人不适的名字。 嵌骨柳是上古时期,为了约束屡次逃跑的奴隶而创出的一门邪术。 他们通过将带有兽毒的寒冰刺入皮肤,而限制其行动。 待寒冰慢慢化去,那些毒素就会附着于骨,它们会不断的啃食,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啃食。 而被嵌骨柳束缚的人,只能默默地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直到全身骨头被啃食殆尽。 菩提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拂过那骇人的疤痕。这一刻她终于可以从毫无意义的悲伤中缓过神来,只有脸上的凌厉还不曾褪去。 雯渲,如果按苏凝是所说,当夜的情况她自己是绝对跑不掉的。 是有人救了她,还是那一夜她并不在洧安。 盈盈花盏灯下,一个女子,蓬乱的头发贴在嘴角,浅色的布衣之上血痕斑斑,裸露着的手臂上一条黑色印记。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人,她咬着所有的丑恶在寒渊潭底受尽折磨,到底是在等什么? 菩提轻声一笑,脸上挂满了温柔,她十分小心地把雯渲抱在怀里,接着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不要害怕,让我来帮你。悲苦有尽时,而我就是。” 雯渲依旧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两行泪水划过,所有坚强的伪装和痛苦的经历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 她努力让自己醒过来,她努力的让自己的魂魄不受这具躯壳的约束。 怀音随手扯过一片树叶,置于唇边,悠悠曲调中流出一股暖意。 空洞的潭底,飘出一串痛哭的声音,伴随着水珠的低落,慢慢地越来越近。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雯渲的身体里慢慢飘出,因为嵌骨柳的束缚,刻有印记的地方始终不能从肉体里摆脱出来,七条长长的拉痕让她整个人都扭曲了模样。 她用力地拽了拽还被钉在身体上的双脚,最后无奈笑道:“对不起,我尽力了。” 因为此术附在她的身上过于长久,所以,御水菩提知道,他们已经不敢贸然出手。 毕竟,雯渲的魂魄到底有多脆弱,谁也说不清楚。 “你可以说话?” “这颗树让我轻松了不少,只要离它近些,我感觉很好。” 突然雯渲看到菩提身后的夏之蝶,所有的愤怒随着她的拼命撕扯全部涌了出来。 她不停的撕扯着被束缚住的魂魄,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一天你可知道我等了多久,好呀!太好了,今天我便让你跟我一起,下——地——狱!” 斑斑血路 被这突来怒视和声讨吓到颤抖不已的夏之蝶急忙躲到了苏方木的身后。 她的一脸无辜,和极度恐惧的眼神,让所有人都认为是雯渲认错了人。 毕竟,按年龄来说,夏之蝶却实没有能力将雯渲残害到如此地步。 一边的重绛也开始不安起来,整个潭底都充斥着一种异常强大的怨念。 带有灵息的花草也在雯渲的怒吼中隐隐抖动,那粗壮的枯木也发出一连串摄人心魄的轰鸣。 “雯渲,你冷静一些!慢慢说。”菩提大声说道。 雯渲慢慢镇定下来,她知道,她的时间并不多,她需要冷静,她需要把一切都公诸于众。 …… 二十年前,夏晚昭血洗洧安。所有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命丧火海。 最终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大过了全部绞杀的命令。 就在那天夜里,一个负责看守的兵士从村子里救出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便是雯渲。 而就在岱世卿死后,夏晚昭在整个赤云几乎没有了任何威胁,她修习邪术,依赖成性。 次年一个幼童在一个不起眼农家小院里出生。 当雯渲以为所有的恶梦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所谓的意外皆是人为,而在背后指使之人便是当时的女官夏晚昭。 一时的仇恨让她忘却了初为人母的欢喜,当她看到身边的那个小小的人儿,更让她萌生了报仇的念头。 幻彩芙蓉生细绢,手中丝线如流云。凭着精湛的手艺,雯渲终于以秀娘的身份进入夏家秀坊,如此便是十年。 那年正值冬月月圆。 雯渲亲眼看见,夏之蝶于夏家荒废后院翻阅着夏晚昭从各地搜罗而来的旧书残卷。 年仅九岁的夏之蝶,就已经有了超出一般人的狠辣。 花廊之上,夏之蝶玩转着手里的黑色烟雾,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神情。 “渲姨,你如此跟踪我可是坏了夏家的规矩。您虽然是方木的母亲,但也别忘了您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夏家的下人!”夏之蝶的声音还显稚嫩,但语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阴狠。 雯渲知道夏之蝶心中所想,她怎能允许夏之蝶在她面前公然袒露对方木有心。 “之蝶小姐,我们投身夏府不过是寻个出路,您若是不喜欢。我们明日就走,以后绝不出现在小姐眼前。” 夏之蝶听到雯渲要走,急忙服起软来:“渲姨,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们留在夏府呢。我要让你们永远都留在夏府。明日我便去找晚昭大人,告诉她,让她给你们安排一处更好的院子。” “不!之蝶小姐不必费心了。我们始终都是要离开的,方木长大了,我需得为他将来作想。” 夏之蝶的笑容慢慢褪去,她冷冷地看向雯渲说道:“将来?方木的将来,本小姐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渲姨还是不要费心的好!” 此时的雯渲被夏之蝶的可怕惊住了,她忘记了自己为何隐忍至今,她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甚至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方木他有自己的人生,你怎能这般左右他。莫说他与你夏府有着杀父之仇,就是没有,我也不能允许在他身边有你这样的人在。” 雯渲的脱口而出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催命符。 夏之蝶在百花之下显得尤为娇小可人。她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后悔万分的雯渲,“渲姨,怀揣仇恨的感觉那般痛苦,您何苦要强加于方木?所以,带着这个秘密消失,好吗?” “你……你要做什么?啊——” …… 再次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雯渲除了可以轻微的呼吸,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知道,夏之蝶对她做了什么,她只知道,她所在的地方冰冷至极。她的全身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咬,耳边回荡着夏之蝶清澈的笑声,久久不绝。 寒渊潭底,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夏之蝶的身上。 方木傻了一般瘫坐在地。 不是因为夏之蝶的狠毒,更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认出眼前之人,竟是自己的母亲。 “方木,方木,你不要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修习邪术,更不可能去害渲姨啊!她可是你的母亲啊方木。” 夏之蝶拼命解释着 她看着方木的神情,立刻跪倒在地,看着苏方木的眼睛继续说道:“方木,我真的没有,我……” “之蝶,我相信你。不要害怕。”苏方木把手放到夏之蝶的肩膀上,安慰道。 听到苏方木的话,雯渲立刻声泪俱下,她不能相信自己的儿子现在竟然这样,不辨黑白。 而在场的所有局外之人也都是一脸诧异。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雯渲撒谎。 御水菩提轻轻拽了一下白水月的手指,小声说道:“此事定有蹊跷,我怀疑苏方木知道一些什么,但是他现在不能说。能让他这般顾及的一定不是小事,你同千缕悄悄退出去,凭你二人之力,应该能探出一点头绪。” “是。”水月低声应道。 在一阵灯光恍惚之中,白水月与青千缕的身影慢慢退出了光线。 为了让白水月和青千缕更能无所顾虑的探出潭底的全部灵息,花如幻响指一出,又唤出两个花盏灯,如此便多了一些外来灵息,即使被发现,也分不出是哪里的灵息。 苏方木轻轻的把夏之蝶抱在怀里,他抬头说道:“这位夫人,是晚昭大人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吗?所以才要强加于之蝶身上。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愿意在此磕头赔罪,请您消气。” 雯渲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出那样的话,本来就模糊不清的影子也开始变得更加涣散起来。 对于雯渲,失望,真的可以击溃她最后的坚持。 雯渲听后便冷笑了一声,随后说道:“方木啊方木,你为何如此糊涂啊!” 方木的怀里,夏之蝶慢慢变幻着眼神,凝眉簇目的楚楚模样,在一瞬间变得奸邪无比,她不在乎所有人的想法,哪怕整个天下的人都不相信她,只要苏方木还护着她,那便是她赢了。 苏方木轻轻抚摸着夏之蝶身后的长发,所有的动作都让人无法怀疑,他对夏之蝶的信任。 引邪 许是不经意间,又像是有意为之。 被苏方木手指触碰过的发丝慢慢散了下来。 花盏灯下,一个罗刹章纹在夏之蝶白净的后颈上散发着微微光芒。 御水菩提渐渐地握紧拳头,她知道既然这个刻纹印在了夏之蝶的身上,那将意味着什么。 花如幻不自然的扭过头,冲着容落使了一个眼色。 一时之间二人眼神闪烁,不知该放在哪里为好。 经过一阵探寻白水月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到御水菩提的身边,小声说道:“此地灵息分布甚广,且有相斥迹象。与上次嶙川聚灵化丹一样,稍有不慎便会在顷刻之间蔓延至整个赤云。” 御水菩提扬了扬下巴,示意白水月那个“稍有不慎”如今正倒在心爱之人的怀里装着可怜。 白水月看到那个章纹,突然有倒吸一口凉气的感觉。 想想如果真的激怒了她,触动章纹,它便会像一把钥匙一样,开启可怕的一步。 到时,整个寒渊的灵息估计都会随着地底花木的枝蔓根须传至出去,而这样的灵息对于灵体或是可以转化,但普通人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苏方木一直以来对夏家唯命是从,或许就是知道这个秘密。如果夏晚昭没有死,夏之蝶就不会醒,夏之蝶不醒,这里就是普通的地下花园。但是夏晚昭却是宁可损了自己和全城百姓也要逼迫我们解除罗刹灵咒,所以这个夏之蝶也许才是我们真正应该面对的敌人。”御水菩提压着声音,对御灵山庄的几人说道。 “现在怎么办!这样僵着什么也不做才更危险吧!”花如幻挠挠耳朵,小声说道。 “这样,听我安排。如幻,你将花盏灯的灵息加强,如果情况危急,就同时爆掉。这里对你来说最为有利,能暂时压制住它们的也只有你的万花灵息。” 之后御水菩提又看向怀音,轻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里的一切告诉雯渲,这出戏能不能演好,她是关键。” 随后,青千缕慢慢移到御水菩提身边,微微闭着嘴巴,含糊问道:“那我呢?” 御水菩提看了一眼还有所期待的青千缕,说道:“你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赤云,我怎么想都觉得你是有备而来,带了多少人在外面,说出来让本庄主开心一下!” 青千缕一脸好笑的模样回道:“本公子刚离涸洛,在不觉山的后崖面壁了整整半个月,你觉得我父亲会给我随从?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我偷溜出来就不错了。” 知道青千缕丝毫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御水菩提冷冷说道:“你想办法上去,谢琳琅应该还没来得及离开赤云,你去说服他,逼他出手,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百姓都撤出去。”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所有人也都按照御水菩提的吩咐开始照做。 青千缕也不愧是装模作样的惯犯,仗着自己尊贵公子的身份,一会儿这儿疼一会儿那儿痒,又是怕黑不抗冻的诸多借口,头也不回的向上面走去。 也幸亏苏方木的倾力掩护,让夏之蝶暂时不会怀疑。 在所有的真相都即将大白之际,每一个小小的眼神交汇都像是一场激烈的权谋。 御水菩提看着还在极力呵护着夏之蝶的苏方木。想着:如果他知道一切,那么这么多年在夏家的生活跟雯渲在这冰冷中所忍受的折磨,又有什么两样。 夏之蝶慢慢的把头从苏方木的怀里移开,她一脸无辜地看向已经万念俱灰的雯渲。 轻轻的抽泣里透露着得逞后的炫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像是已经在心里排演过几十遍。 那样符合本性,那样顺其自然。 许是太过敏感,夏之蝶拼命的的向黑暗中看了看,随口说道:“他们在做什么?” 御水菩提也马上一脸随意地答道:“排查。为了让之蝶小姐在夏府住的安心,我们应该好好查看一下。” 夏之蝶略有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你们做事让人放心。不像秋榕,区区小事都办不好。”说着还瞪了一眼,已经缩至一团的重绛。 御水菩提看着夏之蝶,不知为什么,不论是神情还是整个人的状态都与刚下来的时候不同。 目光里的楚楚可怜已经完全淡去,大家闺秀的纤纤气质也随着潭底灵息侵蚀而变得愈发矫揉造作。 她知道,每一个机关算尽都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所以,从到赤云那天开始,他们始终都在被强迫着走着每一步,直到现在也不例外。 花如幻在一处晦暗中聚起一团灵息,经过一阵转化制成了一个与以往不同的花盏灯,它幽幽的蓝色光芒,像极了地狱里的冥火,稍有不慎便成灰烬。 御水菩提的眼睛一刻也不敢从夏之蝶身上移开,她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 果不其然,许是洞口有风吹过,飘落下来的片片花瓣在落地的那一刻,夏之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怀音站在雯渲身后,他将天雀灵息融进她几近涣散的魂魄里。 让她感受到所有人的担忧和这一刻的危险。 苏方木的额头渗出点点汗水,他努力让自己的手不那么冰冷,他不能让夏之蝶对自己有任何的怀疑。 “之蝶,你要去做什么?”苏方木上前两步拉住夏之蝶的手,柔声问道。 “方木,这里夏家,我们的家。为了可以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受尽了委屈。好不容易,阻拦我们的人都消失了,我怎么能允许她们再次出现呢!”夏之蝶看着苏方木的眼神依旧满是柔情,可转眼便是异常凶狠起来。 她快步走到雯渲面前,将手中的一片黑色快速逼近她躺在地上的身体。 御水菩提见状,立刻伸手紧紧抓住夏之蝶的手腕。当她看到夏之蝶手里的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所有的戏都已经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 那片如柳叶一样的冰片在兽血的浸染下变得污浊不堪,隐隐的邪气将夏之蝶的手指也一并变成了黑褐色。 可见,她是早有准备。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对她毫无威胁可言的死人。 夏之蝶的眼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变成琉璃色的兽眼,颈后的章纹慢慢向整个身体延伸,整个过程就像一个以人为幕的邪咒,要在这深渊里完成她最后的祭祀。 筹码 皎皎月光从斑驳的树影间打下来,伴随着清露凝结成的水珠,一滴一滴的落在脸上、发梢上。 每个人都在心里疯狂的盘算着,之于胜负,每一个出手都是一片不可回流的汪洋,置身其中,均不由己。 夏之蝶是第一个打破这沉寂的人,她一边看着自己变了颜色的手指,一边大声说道:“我说过了,有些人不应该出现,可是你们偏偏还要救她们出来。你说我到底是该生谁的气呢?是不听话的人,还是多管闲事的人?” 一语出,血光现。 所有的警惕在一片潋滟中快速转换。 形式紧迫,但也却是神情自若。 御水菩提悠然地坐在那冒有新芽的枯木上,缓缓说道:“夏之蝶,你是仗着这里是赤云,是夏家才这般大胆的吗?还是说你本就是一个阴险狠辣的女子,若是所料不错,夏晚昭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这位姐姐,你说什么我可听不懂。不过有句话是对的,我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豪府名媛。整个赤云谁不知道我的身世,谁不把我当笑话一样看。不过,我不恨他们,毕竟制造出这个笑话的罪魁祸首才是真的该死!” 苏方木看着一点一点改变着的夏之蝶,再也坚持不住,他猛地放开夏之蝶的手,向远处退了好几步。 这样的场景,夏之蝶好像已经见怪不怪,她抬起刚刚被苏方木握着的那只手,看了又看,继而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很好。这种久违了的感觉终于又来了。从懂事起这种感觉就一直伴随着我,每一个我所珍惜的玩伴,都会在那些大人给他们窃窃私语之后,甩开我,最后视我为无物。后来你来了,婉诗也来了,我以为我可以不再失落,忘记那些肮脏的话。可如今……哈哈……都是一样的——” 随着夏之蝶的一声怒喊,整个潭底的罗刹灵息都从根蔓处溢了出来。 冒着绿色荧光的灵息向无数条毒蛇一般快速游蹿起来。 对于这个结果,花如幻与容落已经可以轻松应对。 花如幻将大半罗刹灵息打散后吸入花盏灯里,经过一阵吞噬转化,转变成花盏灵息。 而容落的逆灵体可直接吸收那些游走于身旁的的灵息,虽然转变不易但是可以做到暂时压制 夏之蝶许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咒术竟然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诧异之余却是沉浸其中的享受。 她看着御水菩提身旁的几个男人,慢慢地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身旁这几位哥哥可真是让人看着眼热,我夏府可是一个都没有呢!不如这样,你随便送我一个,我一高兴也许会就此休战,放你们一马。” 御水菩提见夏之蝶完全看不明白局势的改变,那大言不惭的模样一定是沉睡这几年前就已经有的坏毛病。 她假装思考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说道:“那,不知之蝶小姐看上哪位了?” 夏之蝶看了一眼身后满脸焦容的苏方木,又看了看那几位无论什么身姿样貌,气质本事都强过苏方木的男子,笑道:“不如,四个都给本小姐吧!这样,我要这魔鬼罗刹灵咒也就没什么用了。” 白水月许是实在听不下去了,张口说道:“你夏府不配!你,更不配!” 乌云散尽魂不归 花如幻与容落听到白水月如此的沉不住气,心里突然有一种碎裂的声音:臭小子!灵息散的那么快,不抓紧时间用心补救,你还惹她。 御水菩提也一把扶住额头,顺便给了花如幻一个手势——让他闭嘴! 但见夏之蝶愈发凶狠的眼神,整个潭底都涌动这一股不知名的灵息。 它不像罗刹灵息那般阴邪,也不像那些奇异花草灵息那般灵彻,但是它却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震慑人心。 “婆婆,这个灵息……” “不错,是聚灵化丹的独有灵息。看来,这个夏之蝶才是真正和那个人合作的人。” 御水菩提腾地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夏之蝶,你可知道被你操控的灵息是从何而来?你可知道给你如此力量的人究竟有多么的可怕?他给你服用了聚灵化丹,还将罗刹灵咒用在你身上,你就完全看不出来吗?” 夏之蝶仰头大笑着:“那又怎样?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欢喜。我沉睡了那么久,为了什么?就为了让他守在我身边。可是看现在这种情况,怕是不能如意了,所以我还那么辛苦的装什么善良!” 这时苏方木才摇着头否认道:“之蝶,不是这样的。我陪着你,守着你,只为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你,远离你。我想让你醒悟过来,不要一错再错啊!” “那她呢?”夏之蝶指着重绛,一脸苦楚的问道。 “她……她是我的梦,从见第一面时便是。”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是想利用你的怜悯和施舍让我放开吗?所以这么多年你是在监视着我吗?哈哈哈……记住,一切皆因你而起,所以如果今天有人因你而死去,以你的品性断然不会原谅你自己,亦如当年我救了你一样,你不是照样放弃那个女人,陪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吗?今天,便让历史重演吧!” “夏之蝶!你要做什么——” 苏方木拼命的叫喊着。 御水菩提向后退了两步,她来不及等到一个让你可以充分施展灵术的状态挥袖环臂,指若流云,灵息丝丝而起,佛语之下,万般杂念皆为云烟,一张刻满经咒的金色烟幕层层附在了夏之蝶的身上。 对于,心死之人的任何挽救似乎都如手中的清水一样,握不住,留不下。 夏之蝶胸口的黑色柳叶状伤疤,说明她在最后一刻都在对利用她的人深信不疑。 殊不知,这次已经不可能重生。 夏之蝶如断翼的蝴蝶一般在风中摇曳,黑色的灵息从她的伤疤处喷涌而出,条条黑色像毒蛇一般缠绕着她的整个身体,最后钻进颈后的罗刹章纹,慢慢开启这毁天灭地的邪恶。 就在所有人都在感受着罗刹灵息游走的脉络的时候,重绛慢慢的走到雯渲身边,尽管,她知道就算她伸手,也触摸不到雯渲的脸。 但是她依旧在那模糊的影子上,抚摸着,感受着…… 雯渲默默不语,她看着重绛慢慢地镇静下来。 莞尔一笑,豁然明了。 她慢慢的让自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之蝶小姐,放下吧!就像我放下洧安的仇恨一样。原谅那些于你恶言相向之人,原谅有负你深情之人。回到十年前,可好?” 夏之蝶在经咒之中微微启了启嘴唇,一滴清泪慢慢滑落。 御水菩提将灵息释到最大。因为,不管是谁,对夏之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是不能原谅的。 她想用尽全力挽救,在这个地方至少可以不要留下遗憾吧! 一滴 两滴 她已经感受不到鲜血在口中的味道,是甜的、苦的、咸的、涩的…… 如幻的声音 水月的声音 容落的,怀音的。 菩提在心里笑道:“我可是碧华山的御水菩提,南无的徒弟……” …… 再次醒来,菩提只感觉整个身子都十分沉重,尤其是胳膊,又痛又麻。 她扭过头向身旁看去,只见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正压在她的手臂上,因为银铃的花纹实在是硌得难受,以至于整个手腕都被压的刻上了一圈唯美的花纹。 菩提抬起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一边向那张脸打了过去,还一边无力的说道:“白水月!你是在照顾我,还是在折磨我啊!” 白水月被御水菩提的声音猛地惊醒,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了。 “婆婆,你醒了!哈哈,你醒了?”白水月欣喜不已,看着床上的御水菩提不停的询问道。 说起来,菩提已经很久不曾见过白水月这样毫无顾忌的开怀而笑了,这次许是睡迷糊了,才忘记了伪装。 “如果每次都能看到我家白小五笑的这般可爱,婆婆我也不在乎再伤几次。” 菩提脸上的心疼还未褪去,白水月才意识到自己怕是真的太过担心她了,以至于自己是怎样的神情举止都被忘记了。 水月立马变了脸色,一本正经道:“你不许胡说,我……我去告诉他们,若是你再不醒来,他们也许就要把全天下的医师都绑来了。” 说完这句话白水月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不过,菩提还是看见,在关门的那一刻,白水月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久违了的笑容。 菩提躺在床上,看着微微飘动的浅蓝色床幔,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出的寒渊,不知道夏之蝶如何了,不知道雯渲还在不在,不知道苏方木和重绛是否安好。 所有的疑问在她的脑子不停地闪过,她迫不及待的想起身,走出去,一问究竟。 可是,一阵沉重和晕眩让她连大声说话都觉得十分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一样。 她慢慢起身,银铃的抖动声断断续续,不管她怎样努力,都像是丝毫未动。 御水菩提从来不知道,连续使用仙术会让自己虚弱至此。 她勉强支撑着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垂落在脸庞边的发丝里透出她苍白的容颜,和一副我见犹怜的病态。 许是过于勉强,菩提手腕一软,整个人从床上载落下来。 一团灵息的传送,一个闪烁而至的翩翩身影。 当菩提落入他怀里的那一刻 他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尽显里尽显得逞后的满意。 心怀天下之人与心怀仇恨之人不可能是绝配 慕容烁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实在想笑,但见她那副楚楚之态又不忍心过多调侃。 “谁允许你这般逞强了。本君可曾说过,你是属于慕容王储的,那便我的。你御灵山庄,是要抗命吗?” 淡淡的语调,果然听不出半分关心,张口闭口之间,竟全是皇室利益。 菩提扶着慕容烁夜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双眼直直的看着面前这个心里只有他慕容天下的男人。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危险恰恰就是来自于这份怏怏的容颜和半迷离的眼神。 慕容烁夜强压着自己心里的燥动,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对她做些什么,都是趁人之危,和有违君子之道。 他慢慢俯下身子,凑近菩提的耳边轻轻说道:“上次在角楼之时,我便已经说过,你这般姿态是个男人都不会视若无睹,所以以后不许你这样去注视他人。” 随后菩提只觉得身子一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哐当 一声用力关门的声音让菩提再次心头一震。 只听容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如幻,你轻些,会吓到她的。” “吓醒才好,都三天了,再不醒我都怀疑当时潭底暴走的罗刹灵息是不是都被她收去了。 “不管如何,也是有惊无险,佛语毕竟是一等仙术,一天使用两次,确实太过勉强,她这般睡着也好,至少可以恢复一些灵息。” 咳咳—— 花如幻与容落同时看向床上的菩提,急忙跑到她的身边,关切道:“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御水菩提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花如幻和容落身影,顿感自己的存在或许真的不是于他人毫无关系。 她自是庆幸,也怀感恩。 庆幸自己安然无恙,感恩他们冥冥之中与她相见。 “哎喂~刚醒为何又哭了?哪里痛吗?”花如幻一边替菩提拭去脸上泪水,一边紧张的问道。 容落将手背置于菩提额头,探了探道:“热已经褪去了不少,许是饿了,我去拿些吃的。” 菩提见容落转身要走,急忙说道:“我不饿,也不痛。只是觉得经历一场恶梦之后,睁眼便能看到你们守在身边,很是开心,想掉眼泪那种开心。” 二人听后一脸茫然的对视了一眼,稍后才恍然明白。 御水菩提是亲身经历了碧华山陨落的人,对于她而言那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家在她眼前被毁之殆尽。 所以起初的御灵山庄只是容身之处,而现在却是等同碧华的存在。 这个过程许是长久,但终有尽头。 这个尽头便是对御灵山庄此生无悔的守护。 御水菩提慢慢起身,感觉身体上的沉重已然消失不见,在看自己身上那平展的锦被,她确信那绝对不是梦。 “他们呢?”菩提问道 在谢府前厅,君主烁夜正在赶来,所以我们也要过去迎候。 “这里是谢琳琅的府邸?” “是。在你晕倒之后,千缕与琳琅赶到,我们只能将你托付于他。”花如幻回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 容落道:“说来话长,不急。既然君主赶来,想必也是为了赤云的事,我们先去前厅,到时候你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菩提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先去,我收拾一下随后便到。” 容落与花如幻出去之后,御水菩提对着梳妆的云镜呆了很久,看着这里陌生的一切,她还是迫切的想赶快回去。 她稍稍修饰了一下自己还显苍白的面容,当那浅红色的胭脂打在腮边的时候,她才慢慢发现,原来这个东西果真是那般神奇,一个人的气色,全在这小小一方里。 收拾的差不多之后,菩提才踏足出门。久违了的暖阳一下子让人睁不开眼睛,可又让人忍不住去肆意感受。 穿过细长的回廊,便是前厅的后堂。眼见花开正好,就顺手折了一朵,正当她心里想着,戴在头上会不会显着很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群人叩拜见礼的声音。 一时也顾不得将花插在哪儿,菩提急忙提裙而起,飞奔而入。 谁知,她刚从镂空的木质雕花门后跑出来的时候,偏偏就与慕容烁夜走了个碰头。如此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慕容烁夜才走过去,从菩提手中拿过那朵淡紫色的小花,顺手插在了她毫无其他颜色的银簪旁。 慕容烁夜继而转身坐下,对着所有人说道:“此次出了皇城,是为私事。所以各位不必拘谨,坐下说话。” 然后伸出手指,指着御水菩提,冷声道:“你,坐这里。” 御水菩提看了一眼坐在两旁的花如幻,青千缕他们,实在是从心底不想离君主烁夜那样的近。 她指指容落身边的空位,弱弱问道:“我,可以坐那里吗?” 谁知话刚出口,陪同慕容烁夜一同前来的司马辰宇就抢先在那唯一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御水菩提实在不能装作没有看见,这君臣之间的“心有灵犀”,未免也太过明显。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对着司马辰宇使眼色。”菩提一边向慕容烁夜身边的座位走去,一边小声说道。 虽然已被识破,但慕容烁夜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从容言道:“想来,你们定有疑问,本君为何会在这里。实在是你们御灵山庄办事太过让人忧心。本君在天曙宫里逗留了三日,辰宇先本君一步也有两日,这赤云的乌烟瘴气好像就没散过。” 慕容烁夜的目光瞥向一旁御水菩提,又直言说道:“虽有多重顾虑,但是以你们的能力不该如此拖泥带水。若是本着以客居赤云的身份处理问题,那与反逆之徒视百姓性命为儿戏的行为又有何异?” 虽然慕容烁夜所说句句带刺,但又是字字珠玑。 他们到底是为了一些所谓的真相耽误了不少时日。 所有人都是一副受教姿态,默不作声细细反思,唯御水菩提气鼓鼓地欲言又止。 而那几乎让菩提内伤的欲言又止并非自己情愿,实在是下边所有人的眼睛差点瞪出血才换来的忍气吞声。 此时,整个正厅里除了慕容烁夜,其他人应该都在心里疯狂酬神,谢过这位祖宗的闭嘴不言之恩。 萋萋方木连重绛 一阵眼神中的急风骤雨终于停止,司马辰宇的一句“大家无恙便好”似春日暖阳一般化解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抗争气息,若不是碍于身份,谁又能保证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所谓的失败者会不会是那高高在上之人。 御水菩提上下打量着慕容烁夜,虽然有些话不好宣之于口,但是在心里疯狂回击几句还是有助于自己快速消气的吧! “带他们过来。”司马辰宇对着门外侍卫说道。 “是!” 不一会儿,只见两个身影从一旁的甬道里走了过来。 近了一看,是重绛与苏方木。 “你二人可看清,上坐之人乃霁国君主烁夜,有什么话可如实道来。” 苏方木本就是将门之后,对于家国天下便有一种骨子里的担当,如今亲眼见到君主,更是激动万分。 他扶着重绛跪于慕容烁夜面前,虽是一腔热血却也难抵一纸心酸。 又有谁曾想到,本是一副俊逸温润样,却在一条荆棘丛生的漫漫血路上走了那么久。 慕容烁夜随意地斜靠在椅背上,抬手托着下巴。细长的手指轻轻垂下,看似一脸不屑,却在抬眼之间威严尽显。 “我且问你,她是何人?”慕容烁夜看着重绛问道。 苏方木先是一惊,但不过片刻便是一脸温柔:“回君主话,她是在下此生钟爱之人。” 让所有人不解的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重绛的震惊,那是一种长久期盼终得回应的欣喜,也是时刻等待这个绝美结果的委屈。 她启了启唇,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御水菩提见重绛如此神情,心里顿升千百疑惑。 若依夏之蝶所言,苏方木与她也算是一起长大,后来才听到有关重绛的故事。 苏方木在从未谋面的情况之下便对重绛有所好感也是事实。 那重绛呢? “苏方木,你可曾记得那日千娇百媚阁里我的一句玩笑话?如今看来,也算一语中的。只是我心中有一疑问,希望你可以解答。” 苏方木道:“我知尊主疑处,也愿意解答。其实重绛起初并非如此面目,她虽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但也是一派清丽脱俗。变成这样,也是被逼无奈。因为,总要有人出来做那个替罪羔羊,重绛自然是最佳人选。” “不对!”花如幻侧过身子细细琢磨了片刻,毅然说道:“寒渊之下,我便觉得奇怪,从雯渲出现到雯渲以自己的魂魄为代价去逆转罗刹章纹,都像是有人教过她一样。而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花如幻紧紧地盯着苏方木,仿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不同的故事。 “呵…尊主大人,恕在下反问一句。您觉得我苏方木可有那个本事啊?” “苏方木,你确定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吗?”容落冷言一语,如清铃一般在菩提心里慢慢回响,她好像知道了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小事,和所有事情的一处关键。 她腾地起身离开座位,径直地走向苏方木。 如初次相见,镜前试妆那般,她将脸慢慢靠近苏方木。 虽然可以感受到背后刺骨的冰冷,但是菩提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方木的眼睛。 果然…… 菩提从地上爬起来,她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只见她目露柔光,轻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可以护他一辈子吗?” “苏方木”轻轻一笑,回到:“可我却害了他,不是吗?” 两个人的对话,让人听起来不免一阵云里雾里。 直到御水菩提对着苏方木大声喊道:“重绛!你为何这般糊涂?” “重绛?”众人脸上挂满了疑问,齐声喊道。 菩提将二人扶起来,转身看向慕容烁夜。 而那位君主似是已经料到一般,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全部目光放在了菩提身上。 算是默许,御水菩提才缓缓说道:“对,他是重绛。而她身边这位应该才是真正的苏方木吧!所以,那副画上才有两种灵息。起初我猜想过百种可能,但独独没有想过你们会用这种方式替对方存活。” 住在苏方木身体中的重绛,第一次以自己的方式表明他们的选择:“我们别无选择。我被困在画中,实属心甘情愿,否则区区缚魂师又能奈我何?忠于晚昭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并不打算反抗,也不想再出来。直到他打开盒子,同我讲话。一次、两次,我只图有一个解闷的人,后来……” 当眼泪从苏方木脸上流下来的时候,所有人也就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终,是苏方木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重绛。 本是匆匆过客,但念一丝温暖,便对晚昭死心塌地,无论演着什么样的戏,重绛几乎都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 或许是过于孤独,怕极了一个人。 晚昭的出现,让她的周围有了声音,有了温度。就算是,她知道是利用也在所不惜,因为她需要一个人,可以注意到她。 而苏方木的出现,无疑是夏晚昭计划里最防不胜防的一笔。 赤云的祠堂里,二人曾在百尊牌位之前谋划如何解救赤云的方法。 最终只能是: 痴情公子缘未满, 灵魄互换重绛来。 画中之人还魂夜, 漫雨流纱扣指难。 虽然重绛答应了苏方木的互换请求,却以大义为借口,否了那段感情。 所以,当她说出“他是她一生钟爱之人”的时候,苏方木的震惊其实是他盼了多年的认可。 尘埃落定,魂归本体。 怀音在众目睽睽之下启天雀灵术还是第一次。 但是,不愧是南曲公子,一曲魂转,灵魄抽离,恍惚之间丝丝缕缕消失殆尽。 重绛看着自己破败不堪的身体,却笑的舒心。 “终于,回来了。终于,还可以再看到你。” 苏方木目含泪光,浅浅一笑道:“多谢你未曾忘记我,多谢你还可以再看见我。” 这种经历了生死之后的重逢,虽然让御水菩提的鼻子一酸。 心里想道:“苏方木,你在干嘛?抱住她呀!” 谁知,二人齐身跪地,一则叩谢君主鸿恩,二则自愿为欺瞒领罪并交代原委。 慕容烁夜端正身姿,并未好脸相待,只是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讲!” 一世轮回,方可回归 君主严声之下,苏方木附身一拜,娓娓讲道:“据我所知,晚昭大人实为灵兽之女,但并非十恶不赦之人。而真正与那幕后之人合作的乃是夏之蝶。将自己与罗刹灵咒进行捆绑,这都是夏之蝶的计划,目的就是用自己牵制晚昭大人。” 御水菩提恍然明白,于是发声问道:“所以你们才决定互换身份,你替重绛承受牢笼孤苦,重绛则是用你的身份监视夏之蝶,寻找机会消除赤云危机,是这样吗?” 苏方木点头回道:“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凭我之力根本无法改变,而我能做的便是用自己稳住那画上的禁锢封印,换她出去。” “那雯渲呢?你是真的不认得她?”花如幻道。 “我怎么能不认得她,她可是我的母亲呐!”苏方木声泪俱下,满目悔恨道:“可是,我不能让重绛替我认下。因为,如果那样,夏之蝶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在骗她,而且还骗了她那么多年。她势必会引爆地下灵息,与所有人同归于尽。她绝对,做得出来。” 重绛对着御水菩提恭敬地鞠了一躬,满怀感激的说道:“终是我低估了你们的能力,如果不是你们,如今的赤云怕是已成修罗地狱。而他,也再也出不来了吧!” 或是情至深处,最怕就是这种患得患失,所以他们把感情埋得很深,表现出来的却很浅。 菩提微笑一下,表示自己也很是幸运,她看着重绛,稍有疑虑的说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说服秋榕,让她不得不参与其中?” “秋榕为官,最是清正,对赤云更是尽心尽力。所以,这也是我们最对不起她的地方。是我们有意引婉诗进的祠堂,目的是放一把火,趁乱将方木救出。祠堂失火,没人会去关心一幅画上的囚奴,就算发现,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但是,所有的计划都被婉诗的自作主张打乱了。” 重绛越说越是难过,脸上的自责和眼眶中的泪水都一点一点地涌了出来。 苏方木紧紧抓住重绛的手,接着说道:“婉诗虽然答应了火烧祠堂的请求,但是她却又萌生了另外一个可怕的想法。当她知道我们的事的时候,求过秋榕大人多次,都被拒绝。最后,她只能默默地执行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计划。” “千盛台自戕而亡?”菩提面色凝重道。 “是。她用自己的办法逼迫秋榕大人亲手解了我在画中的禁锢,转囚密室之中。也用自己的性命让所有人都看了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的阴谋。” “所以,我探那画中灵息的时候是两种!秋榕说她未学到缚魂之术,看来她只是在有意隐藏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御水菩提话刚落音,怀音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紧接着问道:“那个时候你们都不可能现身祠堂,到底是谁带婉诗进去的。既然是你们的计划,所以还有一个知情人是谁?” 这个问题也在每个人的心里萦绕了许久,他们都静静地看着重绛,等待着那个关键的答案。 “是方木的母亲,雯渲夫人。” 虽有一时惊愕,但细想一下也对,此世间有哪位母亲不舍为儿女拼命。 “你早就知道雯渲被夏之蝶所害,洧安之事也是你助她做到的吧?还有,这么多年,你身在夏家所以如何对付夏之蝶你也一定一清二楚,所以雯渲选择与夏之蝶同归于尽l,是你的安排吧?” 菩提句句紧逼,每个问题都像一把长刀紧紧地抵住了重绛的喉咙。 “不是的”重绛急忙解释道:”其实选择与夏之蝶同归于尽的人是我,只是雯渲夫人她…她将所有的计划都记在了心里,她做了本该是我要做的事…” 御水菩提转身看向花如幻厉声问道:“真的就没有办法吗?你们……” 花如幻脸色低沉的轻轻摇了摇头道:“夏之蝶没有给自己留一丝退路,她从一开始就想拉上所有人一起死。雯渲身上有怀音的玉佩,所以她选择在最后一刻用它最后一次挣脱嵌骨柳,把自己的魂魄卷进了罗刹章纹里。” 见花如幻很是自责,白水月腾然起身急忙说道:“婆婆不要责怪如幻,当时情况就是那般紧迫,我们即使可以压制罗刹灵咒的章纹,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的!” “事已至此,责不责怪又有什么用呢?”菩提看向拼命忍住眼泪的苏方木,心里想道:“最难受的应该是他吧!亲眼看着至亲离去的滋味真的比什么都痛苦。” 慕容烁夜抬眼看着眼神里尽是悲伤的御水菩提,面无表情道:“大致也就如此,有些事还是不要追究到底的好。赤云的后续事宜,我自会派人接手,所以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一句轻描淡写拂袖离去。 御水菩提看着慕容烁夜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真的是霁国君主,是佛蔻认可之人吗? 离了谢府,御水菩提还是一副愁眉不展,花如幻也只是默默跟在身后,少有的一句话都未说出口。 “尊主留步!” 菩提回头一看,是重绛匆匆赶了上来。 只见她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欣然说道:“尊主难道不想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吗?” 菩提先是一怔,然后轻声笑道:“起初有过猜测,好像都不符合。你虽没有灵体,但有特殊灵息,想来是出于你的本体并非凡物,既然不凡,定也恶不到哪里去。所以,就不想知道了。” 重绛抬手掩面噗地笑出声来,“可是已经晚了,尊主已经留下了我,那我重绛便是尊主的人了。等我陪方木走完此生,我便去御灵山庄寻你们。” 听到重绛的话,所有人都十分疑惑地看着御水菩提。 过分的是,御水菩提自己却是根本什么也记不起来。 “我,留下了你?”菩提看着重绛一脸不相信地问道。 “嗯!” “我…什么时候?”菩提转念一想,惊异地看向重绛接着说道:“千娇百媚阁,第一次见面,你以苏方木的身份给了我一个……” 重绛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主人知道就好。请好生保存,重绛方可归。” 菩提苦笑一声,不禁叹道:“哪里是我留下了你,分明是你赖上了我呀……” 神位之谜 御水菩提望向重绛跑去的方向,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看着自己,接着整个脸都被扳了回来。 “婆婆还说没有什么,第一次见面,竟收了人家那样贵重的东西!”白水月一脸气愤地说道。 御水菩提回想一下,确实不知道为何就稀里糊涂地收下了。 于是赶忙狡辩了一句:“那东西看起来没那么贵重啊!再说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那就是重绛的本体呀!” “对,你以为是苏方木送你的,所以就偷偷收下。” “花如幻!这孩子你还管不管了?” “不管不管,我只是负责抗回来,人可是你捡的。” …… 遥遥城楼之上,慕容烁夜将一切尽收眼底。 嘴角的微妙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君主,有句话臣下说了,您可别不高兴啊!”青千缕一脸不快地开口说道。 见慕容烁夜微微点头,青千缕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说:“初建青离门之时您就答应过要把天曙宫的叮咛和铃铛给我,可是这都多久了也没见到人影。” “她们去了,被你否了不是么?”慕容烁夜幽幽一句,寒如冰霜。 听到一旁司马辰宇噗嗤一笑,青千缕一时语塞,竟也是无话可说了。 许是心里实在气不过,又小声嘀咕道:“她们打扮成那副模样,我看了都害怕,只能赶出去啊!再说了,谁知道她们是故意试探我。” 随后他又一脸羡慕地看向远处,接着说道:“那个女人就是好命,手底下全是玄灵册上有名的万尊灵体不说,还是花如幻、容落那样的姿色。就连我们家小五都把她当亲人一样,丝毫不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其他的唠叨慕容烁夜或是不太在乎,当他听到青千缕后几句话的时候突然挑了一下眉头,悠悠说道:“当初就不该由着她的性子放过巫地的那两个男人。” 青千缕也随着附和着:“就是就是,最不济放我那里也可,至少也能撑个门面吧!御灵山庄那么多男人,少两个也无碍。” 慕容烁夜目光悠远且阴暗地重复着青千缕的话:“对啊!男人太多了吧!” 就在青千缕以为君主终于肯发话给他几个门面的时候,慕容烁夜一句话便把他呛了好几下。 “辰宇,传信给木兮泱泱,命宁叮咛和阮铃铛即日启程前往御灵山庄,无召回之命,不得归。” 听到慕容烁夜的安排,青千缕本来略显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一副听错了的神情,拼命的看着慕容烁夜。 当回应到一个漠不关心的眼神的时候,青千缕才蓦然发现,这绝对是个阴谋。 借他之口往御灵山庄里安插自己天曙宫里的女人。 这分明就是徇私 就是小心眼 就是…… “你若敢在心里说三道四,本君绝对可以让你青离门马上消失。” 青千缕脸色一转瞬间讨好道:“不敢~哪有~君主如此安排……甚好~” 说到底,慕容烁夜心里的动摇让他自己都倍感吃惊。 说好了,忘却曾经。 但到底只有她一个人忘记了。 赤云的天空蔚蓝且透明,古朴的街道虽然还有一些残枝烂叶和斑斑墨痕,但悠悠院落里也有着醉人的颜色。 御水菩提从来没有以如此轻快的心情去看她待了不少时日的地方。 依着漫漫青萝,踏着菁菁之色。看尽世间所有,终归都是一样的。 幻境散去以后的赤云,才是真正的赤云吧! 菩提走近赤云祠堂,看见已经有不少人正在进行修补。 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之际,秋榕突然从里面走出来,大声说道:“尊主留步!” 她将修补事宜交代清楚以后,走到御水菩提身边,郎朗笑道:“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这赤云怕是回不来了。” 菩提微微一笑,回道:“哪里。若不是秋榕女官心思缜密,又能远观大局,我们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 “哈哈哈,说到底,我们本是同心,所以万难不惧。” 顿了顿,秋榕目光闪烁的看了看御水菩提。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菩提悠然说道:“女官有事不妨直说吧!” 秋榕尴尬一笑道:“本来我也不便说什么,只是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与其到时难看,不如就让秋榕我当了这个恶人。” “到底是何事?” “哦,其实……赤云最初的命案,死的是之蝶的母亲。夏肃霜原名温玉柔是东邝光华馆主温阖欢的幼女,因为是偏房之女所以并不受重视,也是为了双方利益所以才给了夏府……” 御水菩提眼神一转,强装镇定道:“东邝?光华馆?温阖欢——段明陆的恩师!如此说来,死的便是他的小师妹喽?” 秋榕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忙称府中还有急事,转身便没了踪迹。 御水菩提眉头一挑,恨不得当下就将段明陆碎尸万段。 不过毕竟离得太远,回去之前还有不少时间来琢磨让他痛苦万分的死法,如此一想,菩提心里还算好受了不少。 眼看日近正午,祠堂里的人也变的三三两两,不一会儿也就完全散了工。 菩提慢慢走进去,看着熟悉的场景,却是不同的心情。 上次是偷着进来,而这次却可以正大光明的迈进去了。 她抬头看着布满灰尘的红色牌位,烫金的生卒详名都被写在上面。 一尊位,一先人。 一生孤苦或是喜乐都被寄在这一方红木之上。 她的眼睛慢慢向上看去,越是接近顶端越是晦暗不清。 云过无影,日照中堂。 当耀眼的阳光射进祠堂,一层层晦暗逐渐散去,菩提的目光紧紧地看着最顶端的牌位。 它看起来比其它的更大一些,四周烫金的云纹痕,当看到上面所写之文的时候,御水菩提心头一震,一个疑团瞬间在心里炸开。 敬先祖公孙赤云之神位 此地的百世先祖名曰:赤——云 不想随口一说,竟这样凑了巧合。当初给他取名赤云,皆是因乡情而有感而语。 如果真的是他,所有事情背后的推手也都是他的话,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公孙赤云,你究竟是何人? 坠阳为夕赤云出 御水菩提转身向外跑去,穿过几重巷道,她跑进谢琳琅的茶庄,急声问道:“小赤云呢?” 见那掌柜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又开口问道:“啧,就是那个孩子,谢琳琅让他过来烧水炒茶的孩子在哪里?” 说起孩子,掌柜的才反应过来,立马朝着里面大声喊道:“阿夕,出来一下。” 菩提看着跑出来的孩子,论身形长相都已经不是小赤云的模样。 “阿夕?阿夕?你可认得我?” 阿夕笑着朝菩提鞠了一个躬,说道:“自然认识,阿夕还未谢过姐姐替我寻得一个栖身之所呢!若非遇到姐姐,说不定阿夕还在街头当乞丐呢!” 菩提拿起柜前的纸笔,画出那个密室上的图纹,问道:“你可认识这个?” 阿夕摇了摇头道:“从未见过。” 菩提看着这个熟悉但又陌生的孩子,背后的冷汗瞬间冒起…… 她叮嘱了阿夕几句,转身又返回到赤云的祠堂里。 那里依旧一个人都没有,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牌位,菩提自语道:“你,真的还在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时而童声稚语,时而又是龙钟老态。 “我在也不在,你不必寻我。赤云乃是吾辈拼死守护之地,岂容他人为所欲为。我只是占了那孩子的身体,并无伤害之意。” 菩提看着头上的椽木,实在寻不到声音的来源。 “晚辈知道,那孩子实有痴傻的病症,是您医好了他,对吗?” “哈哈哈哈……算是一个答谢吧!” “前辈乃是赤云的百世先祖,那您可听说过碧华南无?” “他喜云游,不喜安居。有过几面之缘,志趣不投,还打过一架。” 菩提听得倍感亲切,眼泪也不停的流了下来。 对 是他。 “他……他死了……” “哦?死了?哈哈哈哈,那个老小子恐怕不想见阎罗也不甘渡轮回吧!” “前辈……” “命自有数,何必过于执着。如今赤云无恙,我也该走了……牌位之下有蓄灵珠一枚,就当是谢礼吧!” “前辈,不要……前辈!您别走,您告诉我,南无他到底身在何处?前辈……” 空荡的祠堂里,飘荡着菩提悲痛的呼喊声,可回应她的终是久久的沉默。 赤云走了。 多年以来,她不放过每一个离奇和凶险,终于遇到一个识得南无的人 可这个人,却在她面前消失了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时候,什么人 …… 她移开赤云的牌位,下面的凹槽里果真放着一颗幻彩如星空般的蓄灵珠。 菩提把它紧紧的握在手里,又把赤云的牌位放回原处。 她飞身而下,跪地拜了三拜,才起身离开。 还未走远,她又回头看着那个祠堂,心里突然很空落,好像每走一步都会离南无更远一步。 顺着长街直走,菩提一刻也不曾抬头看过,漫无目的地游走于各个街巷,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一个转身,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人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她看着面前高挑且挺拔的身形,还有那君影草淡淡的香味,没有任何挣扎,反而心里又暖了起来。 走到一处偏僻的城中角落,慕容烁夜才猛地甩开御水菩提的手腕,言辞依旧不含委婉,“你想让本君重复多少次,你……” 御水菩提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是不对,也许不是太好,不过她也顾不得许多。 至少这次就让自己自私一回,因为此时的她太需要一个肩膀。 慕容烁夜对这突然而来的投怀送抱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可是,就在御水菩提眼含泪花地扑进他怀里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其它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虽然没有嚎啕的哭声,但是就是这样才让慕容烁夜有着莫名的心疼 他抬起手臂轻轻地抱住她,也许在这个时候真的不该再说些什么了吧! 第一次,御水菩提不是被慕容烁夜无情戏弄地离他这样近。 以前只知道他束紧的腰身是对外敌的提防,无论何时何地都做足了迎战的准备。 可现在,这样抱着他,才知道原来他的温度也可以从层层锦衣中透出来。 “对不起,原谅我对高高在上的君主烁夜做这般无礼的事情。” “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我现在可以是慕容烁夜。时间一到,我便是君主烁夜,到时候你再不放手,本君定会治你无礼之罪。” 菩提轻轻一笑,眼窝里的眼泪也随即流了下来。 她慢慢地把手放开,自然地向后退了两步,略带伤感地说道:“既然还有时间,我想听慕容烁夜的心里话。我,御水菩提是你慕容皇家为了征服天下而代替佛蔻的工具吗?” 慕容烁夜虽然很想满含深情地告诉她 不是那样的 可是,他不能。 “半柱香的时间已到,本君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慕容烁夜冷声说道。 御水菩提一脸茫然地看着慕容烁夜,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君主居然会公然耍赖。 “半柱香的时间哪有这么短?”菩提挑着下巴质问道 慕容烁夜微微俯身,慢慢逼近菩提脸庞,直直的盯着她问道:“你在质疑我?” 御水菩提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她哼的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可是心里却说:“是我在质疑你吗?分明就是你在无视这地上分毫未动的光影吧!” “下个月是灼炎的灵举之日,本君要你御灵山庄前去应试,至少要有两人之名必须出现在灼炎的玄灵册上。” 菩提一脸不满地看着慕容烁夜,这是明摆着不让人休息了。 “霁国修习灵术的名家多不胜数,拿几个灼炎玄灵界位还不容易?再说了,我们御灵山庄从未参与过这些。我们不去!” “你若是答应,本君保证你们启程之日,便是火灵焰舞归庄之时。如何?” 菩提瞪大眼睛,一脸欢喜道:“真的吗?” “哼,本君何时骗过你。” 菩提眨了下眼睛,心里默默说道:“您刚才的半柱香就骗我了。” 对于登上灼炎玄灵册的名额御水菩提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而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那个小小年纪就能登上灼炎君主之位的南宫九。 还有灼炎在短时间内发生的巨变,都让御水菩提怀疑,或许与嶙川聚灵化丹有关;与巫地炼化魔军有关;与赤云私生灵体有关;与碧华南无之死有关…… 却道自己是终敌 出了赤云,御水菩提还在想着慕容烁夜给她下的死命令。 上灼炎玄灵册不难,难的是无论哪一国都不会甘心让他国修了灵体的人出现在自己国家的玄灵册上,就算有那个本事,往往也会有人从中作梗,最后不仅名字上不去,还狠狠地丢了自己的人。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花如幻问道。 “还能什么事。他分明就是威胁我,拿焰舞来威胁我!太卑鄙了。” “喂!”花如幻猛的伸手捂住御水菩提的嘴巴,小声说道:“说什么呢!不要命啦!”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本姑娘这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嘛!” 白水月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回过头来看着还在互相瞪眼的二人,一脸烦闷地说道:“是谁非要去洧安祭奠死难亡魂,如此速度天黑之前也到不了吧!?” 被白水月这么一提醒,御水菩提才想起来,还有要事在身,立刻便收起了玩闹的模样。 他们接着走着,终于又看到了那个来时停留过的地方。 那个石碑上干净了不少,想着一定是他们已经到了。 果不其然,几人抬眼向前看去,只见村子里的上空飘起缕缕青烟和翻飞的纸钱灰烬。 走近之后,御水菩提看着苏方木和重绛为洧安无辜丢了性命的百姓都立了墓碑,虽然只有少数的名字,但是也算是一种告慰吧! 他们每人手持一炷香,在那墓碑前拜了三拜。 焚香明烛,祭以酒肴。 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泯去仇怨,渡了轮回,来世定要平安喜乐。 苏方木还跪在那里,眼泪也吧哒吧哒地掉在那一片黄土之上。 御水菩提对他说了苏凝是与雯渲的故事 生前已是错过,死后也没得个安宁。 愿来生苏凝是可以把想说的话都说给雯渲听,不要再有任何遗憾了吧! 苏方木站起身来,向来祭拜他家人的每一个人都还了一礼,说道:“谢过各位,家父家母现在一定也很开心吧!” 之后他又看向怀音,接着说道:“公子的玉佩怕是恢复不了了,很抱歉,损了您那样贵重的东西。” 怀音笑笑说道:“哪里算是贵重,在南曲随处都寻得到,不必挂在心上。” 就在他们一言一语,一谢一还的时候,重绛突然看到御水菩提手腕处的银铃。 她慢慢走近,俯身细细看着,突然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上面的铃铛。 就那一下,拂光突然发出异样的光芒,铃声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重绛欣喜而涕,轻轻唤了一声:“银铃。” 那七个铃铛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重绛的呼唤。 “你认得她?”菩提一脸严肃地问着重绛。 重绛的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哭着说道:“怎么不认得,我寻了她们无数个日月,看尽了几代江山轮回呀!” 御水菩提突然想起,第一次探那画上灵息的时候,就觉得有一种灵息让她很是熟悉,当时根本没想到,那是和拂光类似的灵息。 菩提将手腕抬起来,再次问道:“你说她们?” 重绛点了点头,说道:“初古战场,每天的战况都是惨绝人寰。可想而知所有含恨而终的冤魂又有多少。我们生于腐败之中,积怨恨之气而生,我们的本体如果放在当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可是,就是那场长达百年的战争,却让我们注定不能普通。” 容落向前走了一步,看了看那冒着银光的铃铛,又看向重绛,说道:“是何人又是何等怨恨,才让你们可以在那样毫无咒法的时代里积怨念而幻人形?” 重绛面色凝重,两只手紧紧地攥住,愤恨说道:“随军女子,歃血启怨!” “随军女子?”御水菩提不敢相信,百年战争之中会有多少女子被强制随军,又会有多少女子会如蝼蚁一般的死于那个本是男人为了权利、头衔而挑起的战争里。 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那样难看,只要随便一想,所有的画面几乎都能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她们终是命苦,生不逢时,死不瞑目 “你说她们,还有谁?” “还有一个,名叫素衣。是我们之中最早化形的,之后是我,然后是银铃。我们除了有本体凝聚灵息以外,还能吸收高界位仙体灵尊的散落灵息,但是只能保留几天,时间一到,也会散去。” “可惜,银铃她暂时化不得形,否则一定让你们好好团聚。” “我既然已经把本体都给了您,便是尊您为主人,所以,我们不急于一时。对了,化形并不是我们主动,而是有强大的灵息。我只记得,我化形以后看到的是一个堆满女人尸体的荒城,有一个人他穿这一身素色的衣服,却披了一件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大黑色斗篷,而他手里拿的是一个含苞莲状的白玉色珠子,就是那个珠子,它释放出的灵息仿佛带着无上慈悲,但是却凝起了万般怨念。所以,我记得清楚。” 御水菩提自言自语道:“含苞莲状的珠子?佛蔻!” 那就是说,初战时期有人利用过佛蔻。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佛蔻的初次使用难道不是开霁之年吗? 如果重绛所说不错,那么这个初次开启佛蔻灵息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所以当时凝聚了百年怨气而幻成人形的你们和散落在人间的各种上古仙器,都是吸收了那时候的那个东西的灵息?而它却被一个人拿在手里!”御水菩提一脸忧虑地说道。 花如幻上下打量了一下御水菩提,缓缓说道:“第一次开启散去的灵息已经足够让那么多本体仙器化体而生,可想而知它的力量绝不可估。只要它一天不离开你,你的危险也同样是不可估量的。” 菩提看着自己手心微微泛起的银光,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或许并非惧怕佛蔻的反噬而吞没了自己 而是害怕有一天,自己会被强大的佛蔻灵息控制 伤害自己最重要的人 摧毁自己所守护过的一切 无论灵体心思都与世界上的正义和善良背道而驰 现在的猜测和预想都是自己将要投身于控制未知灾祸的方向 且 刻不容缓! 看热闹真的不会嫌事大 就在御水菩提一行人结束赤云之行返回嶙川的途中 一纸言灵笺从空中飘来 御水菩提抬手轻轻一触,那一点星光突然散开,上面写道:“黎山之行顺利,不日将归,勿念。” “这糖九是怎么了,言灵笺不费灵息吗?左一重右一重的,不管他发什么,都不要理他,我们回去稍作休整,就去黎山吧!否则我不放心。”御水菩提手指一弹,整张言灵笺瞬间碎成了一片光点。 因为心有所念,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御术移动无非就是节省了时间,但是累还是一样的累。 回到御灵山庄之后,每个人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前厅也没进去,就四散开的各回各屋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疲惫都挂在脸上,就连平时行为做事都十分端正的白水月,也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还没进门眼皮就已经快合上了。 御水菩提看着四方公子们的房门都已经关上,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抬头仰望御灵山庄的上空,星子闪烁,月光宜人,就连风都是柔的…… 第二天清晨,御水菩提总觉得院子里有其他女人的声音。 想想也不太可能,于是便继续睡去。 不大一会儿,一阵铜铃般的笑声真切的传来,这才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容颜,打开门向下看去 果然,有两位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女子正在院子里追逐。 御水菩提轻身一跃,慢慢落到她们面前,开口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来得我御灵山庄?” 女子咯咯一笑,齐声说道:“尊君主烁夜之命入住御灵山庄。” 御水菩提突然脑袋嗡的大了起来,“君主烁夜?所谓何事?派人过来总要有个由头吧!” 女子道:“我们二人仰慕御灵山庄公子已久,特地请命前来伺候。” 御水菩提一脸惊讶道:“啊?这……没必要吧!” 此时身穿绿色纱衣的女子说道:“我乃天曙七公子之一木兮坐下宁叮咛,见过庄主大人。” 另一名女子也欠身施礼道:“我乃天曙七公子之一木兮坐下阮铃铛,见过庄主大人” “木兮?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冷面美人嘛!”御水菩提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又看向二人:“呃…那就随你们的意吧,等会儿他们就出来了,恕不奉陪。” 谁知,两个女子根本不懂御水菩提所说的等会儿是什么意思,眼看着就向白水月房间走去了。 “不是,本庄主说让你们等会儿……” “庄主为何阻拦我们,难不成真像外面所传那样,是您一直霸占着水月公子?” 御水菩提听了这丫头的话,差点没被呛过去,她抬手摆了两摆,指着白水月的房间说道:“那儿,白水月的房间,你们去吧,当本庄主什么也没说。” 看着那两个丫头乐呵呵地跑进白水月房间,御水菩提不禁替她们捏了一把冷汗。 背过身,在心里默默数着 一、二,三还没数完就听见砰地一声,从窗子里飞出两个人来。 御水菩提急忙向后退了两步,而那两个丫头也正好落到她起初站着的位置上。 “怎么样,好看吧!”御水菩提幸灾乐祸地说道。 那个叫叮咛的小丫头扶着肩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可怜的小模样让御水菩提看了都有些心疼。 “这……这水月公子怎么能对女子出手呢!” 御水菩提心里想道:“扰他清梦的后果,你们经历的已经算是最轻的了,烧高香去吧!” 另外一个小丫头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白水月的房间,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不要动,不要说话 以前都是花如幻看热闹,现在也终于轮到自己了 御水菩提表面毫无波澜,心里却是快要乐疯了。 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郎从屋里走出来,眼睛里却散发着野兽一般的光芒。 “谁让她们进来了!” 两个丫头像是被打怕了,齐齐抬起手指指向御水菩提。 还未等她解释出一个字,这位衣衫不整的公子已经从阁楼上飞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扯过御水菩提手腕往自己身边一贴,另一只手挽在她的腰间,轻轻一踏又带着她飞了回去。 所有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但是那愤怒的眼神却是一点都没有消散。 落下之后,白水月一把将御水菩提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关门的声音更是响彻整个院落。 叮咛和铃铛便以这样粗暴利落的方式被她们心目中的完美公子给震慑住了。 而此时白水月更是毫不怜惜的将菩提狠狠地甩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看着她,慢慢逼近 因为太过了解,所以还未等白水月走近,御水菩提飞起一脚差点踢到他的腿上。 “白小五!你疯了吗?” 白水月向上拉了拉已经滑到肩下的白色衣衫,随口回击道:“我看婆婆你才是疯了呢!为何让她们留下,你不会真的以为她们是来寻男人的吧!” 菩提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一边正好看到,叮咛和铃铛也正透过那个大洞在看他们。 白水月用眼睛向下一扫,顺手将菩提死死地按在了窗边的桌案之上。 御水菩提瞪大眼睛看着离自己不过一指距离的白水月,突然发现这孩子跟着花如幻真的没学到什么好。 “白……白水月,你想干什么?” “嘘……不要说话。不要乱动。” 御水菩提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耳边白水月温热的气息。 “水月,你先走开好不好。你这样,我…” “啧,不要动,求你了,安静一下。” 白水月一边说着,一边向院子里看去,直到那两个小丫头气鼓鼓的跑走之后,他才从御水菩提身上起开。 见御水菩提久久不动,白水月抱起胳膊笑道:“起来啦!怎么,舍不得?” 只见御水菩提慢慢伸出一只手给白水月,说道:“我的腰好痛,我起不来了,拉我一把。” 白水月听了立马收起笑脸,拉住菩提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但是,稍后遭到疯狂暴打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婆婆,若是她们将今天的事告诉君主烁夜,你猜会怎样?” 被白水月这么一问,御水菩提顿感头大 本来已经很融洽的君臣关系看来又要崩了。 就在御水菩提一副哭相的回到房间里之后,其他在这天大的动静中装睡的人也都悄摸的来到了白水月的房间里。 “我们用这个办法会不会太过了?”容落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 白水月:“本来还想着用什么办法把她支开,没想到还真有送上门来的帮手。哼,还是要谢过她们了。” 怀音有些迟疑地道:“若是她们未报给君主烁夜呢?明天一早她必然会跟着去的。” 花如幻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怀音说道:“相信我,她们会的,这就是女人。说句不该说话,咱们庄主现在跟谁在一起,君主烁夜都不会高兴,他恨不得拿绳子把她绑在身边。才能稍稍安心。” “赤云之事过后,婆婆仙术基本稳定,所以君主烁夜一定会想办法留住佛蔻,婆婆她不会连人一起被他放至神台供起来吧?” 花如幻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白水月,说道:“这些都是后话。说实话刚才你亲到她了吧?” 听到花如幻的问话,容落与怀音也齐刷刷地看向白水月。 “没……没有。” “你绝对碰到她了!” “说了没有。你们出去,本公子要睡觉了。” “白水月,喂!白水月……好小子你……” 把三人赶出去之后,白水月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他将手指慢慢抬起佛上自己的唇,他突然有些后悔,已经离她那样近了,为什么没有更近一些。 透过窗户的破洞,三个人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水月,好像期待着这个时候那个冷傲的小子可以笑出声来… 绝对的利用 花如幻的猜测果然不错,不过正午,就从霁寰传来了消息,美其名曰是三方商议,倒不如说就是单方面的决定。 “他什么意思?为何这样着急,就算是有要事商议也该提前说定吧!我不去,我要去黎山。”御水菩提发着脾气说道。 “我觉得,您还是去的好,我问过了确实是三方商议佛蔻灵息的问题。九方天下也会去。”花如幻一本正经地给御水菩提解释着。 “可是……” “好了,没什么好可是的。黎山我们去就可以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听到花如幻这么一说,菩提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再任性下去,“好吧!我先去霁寰,等事情结束,便去找你们。” 花如幻笑笑说道:“说不定我们比你还要早回来呢!” 因为所有人都是身带任务,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时候花如幻也只能是牺牲自己,他走到宁叮咛和阮铃铛的房间,先是深情相望,而后便是让初岚也逃不开的温柔一笑。 “两位姑娘初次到我御灵山庄,实在怠慢。我等身有重责,所以不能相陪。不如这样,你们先陪我家庄主赶赴霁寰,等我们回来之后一定加倍补偿。这样可好?” 以前或许是白水月的绝世美名太过深入人心,让无数姑娘都深陷其颜不能自拔。 所以,与白水月在一起的人好像就被隐了光芒 两个姑娘看着深情款款且俊逸非凡的花如幻竟然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嗯……可好?” 只见二人一脸娇羞地点了点头,说道:“如幻公子一定要早去早回,我们等你!” 如幻浅浅一笑,胜似万里春光。 有了花如幻的交代,御水菩提的霁寰之路确实好走了不少。 只是刚到皇室宫廷她们便以不便入内为借口甩下了御水菩提。 “嘁!怕见到慕容烁夜就直说嘛!不便入内?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吗?” 御水菩提刚迈过紫泉宫的大门,就看到正在庭院里“恭候”着她的慕容烁夜 菩提刚想开口,便被那像刀刃一样的眼神给生生吓了回来。 慕容烁夜一把抓起菩提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拽上就向紫泉宫外走去。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君主成亲之礼繁琐,我们这就去见过礼官让他一切从简,简到最简为止!” 慕容烁夜除了声音冰冷,整个人还算是平静。 怎么几天不见就傻了呢? “不是……哈!成亲是好事,谁家小姐啊?你们商量就好,就不要带我了吧!我这儿也忙着呢!我还要去黎山……唔” 菩提瞪大眼睛看着与自己贴在一起的慕容烁夜 虽然之前也被他用一个吻戏弄过,但是那是戏弄……没错。 而这次的强势、霸道,绝对与上次不同 手腕处的疼痛让御水菩提很是难受,而这样丝毫没有顾及她的强吻更让她感到委屈。 所有的挣扎好像都是徒然,慕容烁夜的唇依旧没有离开 一股莫名的害怕随着心跳的加速也慢慢的升了起来。 她不再拼命抵着那份霸道 但是那绝对不是一份任由 而是为了——狠狠地咬他一口 “啧!你敢咬我?” 慕容烁夜抬起手指抵住唇上的隐隐伤痕,皱着眉头大声喊道。 御水菩提眼含泪花,一脸惊恐的使劲贴着墙壁,也不示弱地回道:“咬你?你若不是君主,我都敢打你!” 被御水菩提这么一说,慕容烁夜突然有些憋屈,看他那样子受委屈的到像是自己。 “怎么?被白水月吻着就不反抗,到本君主这儿就是万般委屈?你……” 御水菩提看着气急了的慕容烁夜,本也不想解释,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解释给他听:“水月他并没有吻我,他只是做做样子给你天曙宫的人看。他不想让我去黎山,也知道只有您的命令我不能不听,所以才出此下策。” “真的?” “嗯” “所以,我是第一个吻你的人?” 御水菩提抬起头,使劲的瞪着慕容烁夜。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一个女子获君主垂青那绝对是要感恩戴德的,但是你咬了我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御水菩提脸色阴沉,论慕容烁夜说什么她都豪不回应 “走,我们去见礼官。”慕容烁夜说着就要去拉菩提的手。 因为本就是惊魂未定,所以她一把把手背到身后,而且还向一边走了两步。 “我为何要陪你去见礼官,你们皇家之事,我们御灵山庄盖不参与。” “本君主要与你成亲,你说你不参与?” 听到慕容烁夜的话,御水菩提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与我……成亲?” “对,本君主说过,要让你成为我慕容皇室王储的女人,那便是我的女人。” “呵……为了佛蔻让我占了你君后的位子值吗?再者,我们的从属地位是注定的,我有多危险,你应该很清楚吧!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拴住我而作出那样的事。我答应过你绝不背叛你慕容皇室,就像我师父誓死效忠您慕容家一样。” 许是因为慕容烁夜的不信任,又或者是想起因佛蔻而死去的南无,御水菩提的眼神里尽显伤感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里会有谁,只要佛蔻还在她的身体里,她不能更不敢。 慕容烁夜向她身边走了两步,他很想伸手去触碰她,安慰她 终是什么也没有 “明日我们再细细商议佛蔻灵息的事情。如今世间最不想你有事的人是我与九方天下。所以集我三人之力,所有事都不足为惧!” 菩提轻轻点头,此时她希望慕容烁夜说的都是对的。 “佛蔻未稳,婚事可暂时搁置,但是你记住,你此生注定会是我慕容家的人。” 对于慕容烁夜的时而冷漠时而执着,菩提早已习以为常,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慕容烁夜一眼,转身向雪暖的住处走去。 慕容烁夜看着菩提的背影,一脸严肃道:“御水菩提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你若食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御灵山庄的每一个人。” 慕容烁夜抚摸着唇上的咬痕,略显忧伤的眼神慢慢恢复了他君主的坚毅和不可抗逆的威严。 清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迷糊半晌,然后不断的问自己: 这是哪儿? “既然醒了,便赶快出来,你若愿意让本君主进去请你,也不是不可以。” 慕容烁夜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一样,将御水菩提彻底浇醒。 将自己收拾好以后,她才慢慢的把门打开 看着大早晨就在阅着奏书的慕容烁夜,这让御水菩提倍感惭愧 要说一国之主也实在是辛苦 “你,在等我吗?” “不然呢!”慕容烁夜并未抬头,只是平静答道。 “我想去……” 喝粥两个字还未说出来,只见慕容送烁夜将奏本“啪”地一合,匆忙说道:“走吧,我们即刻便去天曙宫。” 御水菩提曾经想过无数个反击慕容烁夜虐待自己的方法,但是实施起来却是非常困难,不是自己没有那个胆量,只是他实在走得太快,让自己根本来不及说话。 就这样跟着一段云雾急驰,不过半刻便到了他的秘密宫殿。 天曙宫位于霁寰正西方的天光云影中,说来本也不算太远,但是整座山都是灵息杂乱且有灵障,一般灵体根本无法进入。 远景一看与御灵山庄颇为相似,层层楼阁极有次序的坐落于云山光影之间。 近观则是一派磅礴的雄伟壮观,比起御灵山庄的雅致秀逸,这里却有着明显的抵御之气。 人还未走近,一道道大门已经相继打开,层层而上的七个宫殿,每个宫殿的门口都有一个飘逸的身影荡在空中。 直到慕容烁夜进了正殿,所有的人才从高处落下 行了跪拜之礼之后,他们坐到各自的位子上,等待着慕容烁夜的调遣。 “这位便是御灵山庄庄主,御水菩提。你们其中已经有人见过,今日大家算是正式见面。我霁国天下,不可能依一人之力维持。与御灵山庄,天曙宫的各位可以当作最信任的人。” 听到慕容烁夜这样高抬御灵山庄,第一个表示不服气便是那个冷心冷面,从来都不笑也依旧让天下男人神往的冷面美人——木兮 只见她眼神冷淡地看着御水菩提,声音也是半点温度也没有。 “即是君主大人之命,我等必然遵从。只是御灵山庄何德何能与我天曙宫并肩齐坐。当然,承认也可,只求大事跟前不要拖了我等后腿才好。” 木兮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而在座的所有人也并没有任何想要替她御灵山庄说话的意思。 看来,他们是达成了绝对的共识。 御水菩提只身在外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有花如幻出面遇强杀强,遇弱斩弱,所以几乎就没占过什么下风。 今天这等情况,再怎么想也不能让别人踩到御灵山庄的头上。 御水菩提轻笑一声,慢慢说道:“我御灵山庄从来都不屑与谁争锋,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你天曙宫误会了什么吧!我御水菩提虽为人臣居君主之下,但是谁告诉你们我御灵山庄的人就低你天曙宫一等呢?”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贬低自己的人,她不屑争辩就让它随水自流。 但是诋毁御灵山庄的人,不论是谁,她都不会留一丝机会让他们笑着再次开口…… 心照不宣的调戏 对于御灵山庄的实力相信每个修有灵体的人都有所耳闻。 毕竟能登上玄灵册前十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木兮微微撇开眼睛,虽然知道自己的灵体界位比不了御灵山庄里的几位万尊灵体,但是还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并没有一丝有损天曙宫威严的行为。 此时一个面若润玉,无论身形装扮都与水月颇为相似的男子站起身来,他将手中的折扇轻轻合上,冲着菩提拱手施了一礼。 “尊主无需动怒,木兮不过是为了日后双方合作着想,言辞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御水菩提见多了这种表面与内心严重悖离的人 就这种长相来说,阴狠程度绝对不低。 只见他抬首一笑,又继续说道:“我乃天曙七公子之一的北宫梓鱼,泛泛之辈想着尊主定是没有听过。” 听到这个名字,御水菩提差点没有磕到地上。 没有听过? 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曾于北山漠海将蓝麒及其坐下成千上万的水灵士在一盏茶的功夫里悉数歼灭。让漠海成了百姓口中最为安全的海域。 以前只是听说过此人行为作风颇为极端,但从未想过他竟是这样一派温文尔雅之态。 这天曙宫还真是个藏龙与虎之地呀! “久……久仰大名!只是你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哈哈,巧了。您与传闻中也不太一样,据我所知关于您的传闻也有许多,但是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有虚。御灵山庄庄主也并非有着倾城之颜,倾国之姿,作为一庄之主也并非有着传闻那样的凌威不可犯啊!” 虽然知道他并不安好心,但实在没想到,是在里等着自己。 见慕容烁夜翘着二郎腿,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御水菩提就知道,这就是赤裸裸地纵容和明目张胆的默许。 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无义。 “你说的对!传闻便是传闻,一般都不全是真的。本庄主一直都觉得自己平平无奇,而且粗鲁非常。奈何偏偏就有一些人天天缠着本庄主,你们说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或者是脑子有病呢?” 听到御水菩提这样贬低自己,下边坐着的人无不连连点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拉近他们与御灵山庄的距离。 御水菩提一边在他们身边慢慢走着,一边接着说道:“哎……就本庄主这幅模样还有人日日夜夜地惦记,你们说那个人是怎么想的?” 看到御水菩提完全是想拉自己下水,慕容烁夜瞬间紧张了不少,只见他脸色一变,腿也马上放了下来。 “八成是与您半斤八两没其他人看得上眼,太过寂寞了吧!” “哎~小公子说的有理。那么如果他还不止一次的纠缠本庄主,强吻本庄主,还扬言要与本庄主成亲呢?” “啊~天下当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提醒一下。那个人,你们可都认识说话小心点。”御水菩提眼睛一斜,看向慕容烁夜。 就在大家的目光也跟着御水菩提移过去的时候,慕容烁夜则是故作镇定的急忙说道:“今……今天只是随便一见,你们先下去吧!派人出去候着,九方天下一到带他去霖铃阁。” 行了礼之后所有人便退了出去,只听还有一些声音,从他们之中响起 “她说的不会是君主大人吧!” “绝对不是,君主大人怎么会缺女人。呃…应该不是吧!” “可是,君主大人明显慌了。” “慌了吗?” “慌了呀!” …… 慕容烁夜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还未从刚才的尴尬局面里缓过神来整个脸就被御水菩提捧了起来。 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很好。这个表情可比您刚才看热闹时的表情好看多了。” …… 强者自相惜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二人从正殿中出来的时候,明显眼神闪烁,脸色微红。 御水菩提倚在朱红色的栏杆上,看着宫阙巍峨,听着燕语莺歌。 “下次再敢这样戏弄于我,这便是下场。” “真的吗?”慕容烁夜轻声说道,眼神里竟然还带有一丝期盼。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副厌恶之态。 “我说呢,什么时候让我过来是去那么正经的霖铃阁,原来君主大人这是有佳人相伴啊!” 九方天下轻身一跃,翻进廊下,一边看着二人一边继续说道:“悄悄话说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说些正事了?” 所谓正事,便是佛蔻灵息的事。 霖铃阁内,三人各坐一方。 虽为同一件事而聚,却没有同心而言。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就不该有所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不如君主大人先来,毕竟我们三人之中您的秘密可不少呢!” 慕容烁夜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冷声言道:“呵,与潜伏多年的九方相比,我这个君主怕还差点吧!” 御水菩提摆动着脑袋,想着,这才刚开始,火药味怎么就怎么重了呢! “你来说!” “你来说!” 对于这一句话,二人真是有十足的默契。 御水菩提看着慕容烁夜冷冰冰的眼神和九方天下不怀好意的嘴脸,突然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我……不如我们先来说一说,此番坐在这里,到底所谓何事吧!啊~哈哈哈……” 二人眼神的转变,让御水菩提受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 那是一种眼前人 蠢 蠢透了的感觉 只见九方天下将双手抱在胸前,还真为她细细解释起来,“初霁之年,慕容掌国。虽然他们并非大过,但终究赢得不是光明磊落。当时,四方叛起,九方一族陨落,必是有人从中作梗,所以,我是要拿回本就属于我九方一族的东西。” 慕容烁夜反驳道:“哼!笑话。赢就是赢,输便是输。即使有人心怀不轨,但是你九方一族也确实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九方天下道:“哼!哈哈!那你慕容家呢?还不是仰仗着佛蔻灵息,若是没有佛蔻护佑,谁又会臣服于一个偏将新君!” 御水菩提听了半天,突然感觉,男人吵起嘴来,也是相当厉害。 “你们真是幼稚、可笑!那么久远的事情现在才来争辩,替你们先祖赢了嘴仗又能怎么样?他们会回魂过来夸奖你们吗?当下就是你想得天下,你想守天下。可是你们别忘了,这天下真的会成为你们的吗?这霁国也不过才是百中之一,你们……” 御水菩提抬眼看着二人脸上那微妙的笑意,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你们,不会吧?” “为何不会?”慕容烁夜一脸平静的反问道。 御水菩提又转头看向九方天下,在他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差异。 御水菩提问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九方天下回道:“不如,你来猜一猜。” 二人都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看着御水菩提,像是一种即期待她能察觉,又希望她真的蠢到毫不知情。 菩提双眉紧簇,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在脑子里上演。 突然,她抬起头来,慢慢说道:“左—丘?” 御水菩提想过更远,但是那个时候的九方天下还隐在棠央,而他表明身份之后所发生的大事,便是左丘与司马家的合作。 就是那一役,慕容烁夜几乎收回了司马家掌握的所有兵权和让他国为之震撼的赤灵军团。 就是那一役,左丘菱为了保存她最后的尊严,不得不臣服于霁国。 左丘虽未公布降诏,但却已是毫无悬念地成了霁国的囊中之物! 御水菩提不得不惊叹二人计划的缜密,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设计好的,所有的发展都只是按部就班。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慕容烁夜,问道:“所以,您命我们参加灼炎的灵举,是已经把灼炎的玄灵册当成了霁国的玄灵册了吗?你们下一个目标,是灼炎?” 慕容烁夜一脸欣慰地看着御水菩提,没有丝毫的犹豫,“是。如何?其实灼炎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但是如果想将灼炎收入囊中,左丘必须先亡。兵者,要善谋,所以灼炎的后路也就糊里糊涂地断了。” 九方天下默默听着,不断地点头,他居然赞同了慕容烁夜的每一个决定。 “如今我们三人才是最坚不可摧的搭配。我九方天下不在乎佛蔻,不惧怕佛蔻,不必臣服与慕容家的管制。而你御水菩提便是佛蔻的拥有者,你自是不必将我放在眼里,但是却受制于慕容皇储。至于我们的君主大人也并不是无所畏惧吧!比如,御水菩提可以完全控制佛蔻……比如她成了我的女人!” 噗—— 御水菩提擦了擦嘴边的茶水,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已经是忍到极致的慕容烁夜,她只想说 救命啊——此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脸这个东西。 “九方,你敢吗?”慕容烁夜眼冒寒光,紧紧盯着九方天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暂时……是不敢。我只是想说,我们是这天下最强的组合,不是你、我、她。而是我们三个人!” 九方天下说完这几句话,起身便向门口走去,就在踏出的那一刻,他慢慢的地回过头来,看着里面的二人,幽幽说道:“不要背着我偷偷地在一起,因为我,还不同意……” 看着门口渐渐散去的灵光,御水菩提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到也不是因为忌惮什么,而是庆幸那自言自语的傻子终于走了。 慕容烁夜道:“九方有句话说的不错,这是我们三人之间的合作。于他,我不会输。若是最后我输了,只会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你,背叛了我。” 说这话的时候慕容烁夜的脸上蒙上了一层云深欲雨的颜色,仿佛一触滂沱,便在顷刻。 阴郁的眼神里唯有的光将那个女人的身影紧紧围在一起。慕容烁夜几次冲动,但是,那才是真的理智下的决定。 但是她都不必知道。 她只要知道,他是为了佛蔻,为了他慕容家的天下就好。 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她安然无恙。 “若是没有佛蔻,你……可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对于慕容烁夜突来的柔声细语,御水菩提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随口说道:“嘁!若是没有佛蔻,你怎么可能还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慕容烁夜浅浅一笑 很好 如此很好。 “好饿,去吃东西。”菩提一边说着一边跳着跑了出去。 慕容烁夜看着那抹远去的颜色,深情自语道:“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你成为一个没有佛蔻的人,然后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可薄情,我自情深 御水菩提想过更远,但是那个时候的九方天下还隐在棠央,而他表明身份之后所发生的大事,便是左丘与司马家的合作。 就是那一役,慕容烁夜几乎收回了司马家掌握的所有兵权和让他国为之震撼的赤灵军团。 就是那一役,左丘菱为了保存她最后的尊严,不得不臣服于霁国。 左丘虽未公布降诏,但却已是毫无悬念地成了霁国的囊中之物! 御水菩提不得不惊叹二人计划的缜密。 一个不是病恹恹,天天都需要汤药吊命的虚弱君王吗? 一个不是无名乡野出来的溜街耍滑的小混混吗? 就是两个这样的人,在各自的面具之下筹谋各自的权利,在这无比不安的时期挥袖执棋与天下对弈 。微风徐徐,花落十里,凌波轻荡的河堤鱼已潜底。看似平静的,安稳的表象之下,有人花场失意,有人嗜血挣扎。每一处场景都像是设计好的,所有的发展都只是按部就班。 御水菩提不敢相信地看着慕容烁夜,尽管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您命我们参加灼炎的灵举,是已经把灼炎的玄灵册当成了霁国的玄灵册了吗?你们下一个目标,是灼炎?” 慕容烁夜没有丝毫的犹豫,“是。没错,灼炎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如果想将灼炎完好无损地收入囊中,左丘必须先亡!” 九方天下默默听着,不断地点头,他居然赞同了慕容烁夜的每一个决定。 “如今我们三人才是最好搭配。我九方天下不在乎佛蔻,不惧怕佛蔻。而你御水菩提便是佛蔻的拥有者,你自是不必将我放在眼里,但是却受制于慕容皇储。至于我们的君主大人也并不是无所畏惧吧!比如,御水菩提可以完全控制佛蔻,最终站到我的身后!” 噗—— 御水菩提擦了擦嘴边的茶水,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已经是忍到极致的慕容烁夜,她只想说 救命啊——此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脸这个东西。 “九方,你敢吗?”慕容烁夜眼冒寒光,紧紧盯着九方天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暂时……是不敢。我只是想说,我们是这天下最强的组合,不是你、我、她。而是我们三个人!” 九方天下说完这几句话,起身便向门口走去,就在踏出的那一刻,他慢慢的地回过头来,看着里面的二人:“不要背着我偷偷地在一起,因为我,还不同意……” 看着门口渐渐散去的灵光,御水菩提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到也不是因为忌惮什么,而是庆幸那戏真的很足的九方终于是走了。 “九方他绝对不会放弃。这次我们的合作,他有他自己的目的。有句话他说的不错,这是我们三人之间的合作。于他,我不会输。若是最后我输了,只会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你,背叛了我。” 慕容烁夜的目光里有一丝隐不去的固执 他若是想解释,总是能解释清楚的。 因为,眼前这女人在他心目当中的地位或许已经超过了一切。 但是他不能说,她也不必知道。 她只要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佛蔻,为了他慕容家的天下就好。 “若是没有佛蔻,你……可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对于慕容烁夜突来的柔声细语,御水菩提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随口说道:“嘁!若是没有佛蔻,你怎么可能还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慕容烁夜浅浅一笑 很好 如此很好。 “好饿,去吃东西。”菩提一边说着一边跳着跑了出去。 慕容烁夜看着那抹远去的颜色,深情自语道:“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你成为一个和佛蔻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然后永远留在我身边…” 见菩提远去,沐兮才略显沉重地再次踏进门去。 慕容烁夜斜靠在蟠龙宽椅上,微闭双目。 “君主,那个……她……您……” “不错!”慕容烁夜将眼睛慢慢睁开,而后冷冰冰地移到沐兮的身上。 一阵失落的颜色慢慢添在木兮的眉头,她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想过会有那么一个女人。 但是,无论她怎样去想也没想到会是御灵山庄的这个女人。 因为,在沐兮心里,御水菩提根本不配。 “你不该把心思挂到脸上!”慕容烁夜道。 “是。木兮失礼了,君主安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沐兮退出去之后,慕容烁夜抬起手臂,慢慢横放到自己的眼睛上当眼睛被手腕盖上的时候,他真的有那么一刻想就此好好睡去。 待他一觉醒来,不必担忧她会离他而去,而且所愿皆是美梦。 他仍是万民之君主 而她依旧肆意地游玩于他宫殿的各处。 想到这里,慕容烁夜的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像他心中所盼望的事情明天就会成真一样。 可是不知为何,那丝笑容又突然沉了下去,慕容烁夜将手腕移开,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子,向着有御水菩提的地方走去…… 而此时在天曙宫的一处 “你说什么?”御水菩提大声质问着。 “本公子说,依靠继承而得到半仙灵体的白水月根本不配待在玄灵册第五的位置。就算如今他再风光无限,也洗不掉一个祭祀舞姬之名。” 听到有人如此侮辱自己家的白水月,御水菩提是一丝也忍不下去的。 虽然论辈份自己不知高出这些小崽子多少,但是重回这尘世的时间也没个几年,这会儿,谁也别惯着谁。 闻声赶来的离绪许是看出这个传说中的女人要来真的,立马用手捂上那个少年的嘴:“尊主别气,这小子有口无心,有口无心。”说完还不忘训斥道:“千觅!谁容这般没大没小了!若再口无遮拦我定不饶你!” 而那小子却将头一撇,丝毫没有要为自己的无礼言语道歉的意思。 御水菩提慢慢走上前,抬手将离绪的手拿开,顺势将千觅的脸扳了回来 “你在为谁抱不平,你是觉得有人比水月更适合着第五的位置?” 不等菩提问完,千觅已经被吓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他用手在自己的脸上猛擦了几下,大声呵斥道:“你这女人,大庭广众之下摸一个男人的脸,你羞不羞?你们御灵山庄没有一个好人!” 听到千觅这毫无杀伤力的斥责,御水菩提忍不住笑道:“羞?本庄主有什么可羞的,倒是你,反应为什么那么大?至于我御灵山庄的人怎样你说的也不算,今天看在你小不懂事的份上,我不予你计较,若有下次……” “又能怎样呢?” 本来离绪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微笑,想着终于平息了,不成想北宫梓鱼的短短一语又掀起了一浪。 “梓鱼!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退下!” 离绪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可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的这种情况,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见梓鱼站了出来,千觅也瞬间气势了不少。 不愧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还真有点仗势欺人的样子。 君主的爱来的廉价 看到有人出来撑腰,御水菩提终于知道这场争执的起因到底在哪儿了。 “所以是因为你喽?若是对水月玄灵册界位不满大可面对面的较量,胜者留名。实在不必出言诋毁。你们这个样子,真的不觉得很幼稚吗?” 北宫梓鱼神情愤愤:“事实便是事实,若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就不要做。” 千觅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 离绪看着御水菩提渐渐攥起的拳头,知道天曙宫和御灵山庄迟早要闹上一出,但绝不是现在:“放肆!你们现在是越发的嚣张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谁允许你们以下犯上了,还不上前赔罪!!” 离绪神色严肃,二人虽然极不情愿但是头顶仿佛笼罩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旦他们有所违背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一般。。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慕容烁夜悠悠问道。 菩提提起唇角了然一笑:“没什么,认识认识,以免以后遇到,敌我不分伤了和气。” 烁夜扫视了一圈:“认识完了吗?” 离绪见事情不妙,赶紧对几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大家快快退下。 御水菩提看着极不情愿的北宫梓鱼心里一阵憋屈,为人臣子的不易还真不是自己才有。 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后,慕容烁夜才慢慢拉起菩提的手,柔声说道:“陪我走走。” 菩提点点头“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被慕容烁夜带到一片花海,御水菩提一定不会想到,这里的一切都与御灵山庄那样的像。 “这是什么地方,真好看!?” “这里没有名字。对于留不住的东西,何必要在心里给它留位置呢!徒增悲伤而已。” “就是因为留不住,所以才更应该在心里给它留地方。世上万物皆可灭,唯留心中得永恒。如此美丽的地方你看都不看一眼,那才是它最大的悲伤吧!” 慕容烁夜以温柔的眼神紧紧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手也攥得更紧了。 “如果没有佛蔻,你可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 面对慕容烁夜如此深情地再次发问,御水菩提竟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因为这个问题他问过多次,而自己从未给过他一个心底的答案。 “你我的身份已经确定,此生我是离不开你的。就像我师父那样,对慕容皇庭誓死效忠。” 烁夜道:“我不想听这个,你知道我问地是什么,回答我。” 菩提看着被慕容烁夜拉进怀里的双手,这一刻她的心不知被什么牵了一下:“如果没有佛蔻,我想做自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寻自己想寻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完这句话,御水菩提并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在慕容烁夜的眼睛里会有怎样的神情。 是的 不必去看 那双手已经慢慢松开 二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不少 “对你而言,我是谁?”慕容烁夜继续问道,而这次的语调更是让人陷此情深。 御水菩提抬头看着这位君主的眼睛,缓缓说道:“是君。” 是的,她终于明白了。 此生前途茫茫,自己想过的太少,而需要顾及的太多。 对御灵山庄是此生此世的相守 对慕容烁夜呢? 又是什么? 情吗? 什么情呢?命运的相连,佛蔻的束缚,不得不捆绑在一起的相惜之情? 爱吗? 不知明日生死的人,又怎敢谈爱呢? 她好像知道慕容烁夜想听的答案,可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因为只要佛蔻存在,她的前路就会有更多的未知,而那些未知里是数不尽的危险。 “是君?哈哈哈,哈哈……很好,那你便乖乖听话。” 等御水菩提反应过来时,整个气氛已经变得不再深情,不再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欲望和毫不怜惜的压制。 菩提再次感受到身上的各种疼痛,她不敢相信这是慕容烁夜。 从被压到身下的那一刻起,慕容烁夜就没有给御水菩提一丝喘息的机会,那样不讲理的亲吻尽显着他此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血暴君。 她的两只手腕被他紧紧地攥在一起,她能感觉到手里的花瓣已经被自己碾碎成泥。 御水菩提挣扎着,怒声道:“慕容烁夜!” “御庄主仙灵之体,若不愿意那就释了灵息来反抗本君主吧!” 当慕容烁夜松开她手腕的时候,她真的认为这是他自寻死路。 可紧接着自己肩头的衣服已经被扯下了许多。 而这时的菩提才意识到,寻了死路的到底是自己。 “慕容烁夜…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灵息!你....” 听到菩提的哭喊,慕容烁夜才慢慢抬起头来,一边欣赏着那白皙脖颈下的吻痕,一边不怀好意道:“做了什么?庄主想让本君主做的本君主一件都不会落下,还请放心!” 虽然知道慕容烁夜意在羞辱,可是这个时候的菩提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她挣扎着,呼喊着“你封了我的灵息!你居然封了我仙灵体的灵息!慕容烁夜,我竟是低估了你。低估了你的能力,低估了你的卑鄙!” 菩提紧紧抓住慕容烁夜的双手,她只祈祷,他还在意自己的佛蔻灵息,他还能以君的名义彻头彻尾地利用自己,他还能为他的自私对自己还尚存一丝怜惜。 可是并没有。 菩提的衣服在慕容烁夜的手中没有减少,反而攥得越来越紧,好像稍一用力就会变成碎片一样。 看着慕容烁夜的眼神,菩提再也维护不住自己最后的自尊,她的手慢慢松开,将带有他汗渍的双手覆盖在自己的脸上,胸口的起伏已经诠释出了所有的惧怕和委屈。 而那双手最终也停了下来。 慕容烁夜慢慢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绝美画面,他知道这次的放弃,就注定没有下次了。 “本君从未想过会把这个地方放进心里,但是过了今天便记下了,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慕容烁夜屈膝于菩提身前,将她慢慢扶起,凌乱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肌肤在他眼里依旧有着不小的诱惑力。 他已经不敢伸手,怕一旦伸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本君已经克制很长时间了,你还不打算把衣服穿好吗?” 菩提抽泣着将肩下的衣服拉上来,然后紧紧地把自己缩作一团。 慕容烁夜收起含情的双眸,转为平淡:“你总会仗着一些东西使我下不得狠心。不过,从此刻起,这个弱点本君克服了。” 所有的凌乱在慕容烁夜的背影里涣散成花,而这片和御灵山庄旁相似的花海也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里——作为一种警告。 落日下的花影在余晖中斑驳,努力地留下曾经绽放过的颜色,而花影交错中的人却努力的想将记忆隐去,普普通通地活着。腕处的银铃在伴有清香的微风中流响,丝丝灵息慢慢恢复。 呵,也算及时。 当她回到御灵山庄的时候,和想的一样——空无一人。 苍澜山的结界也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看来,只有这里才是让自己最安心的地方了。 她想到慕容烁夜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心里的火气自然不必说,可是最让她心有不甘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出灵息被封的原因,仙体灵息为何会在他的触碰下毫无征兆的消失。 云镜前的菩提已经有些站不稳,当她看到身上那些被慕容烁夜留下的痕迹时,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这个男人曾经的温柔或都是装出来的吧!对自己的感情或许也是吧! 为了控制她,为了佛蔻,为了他的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样依靠佛蔻而得来的垂青更让人可悲可笑呢? 正当她正深陷伤感,想出神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回来了就说一声啊!本公子的耐心实在没有那么好啊!” 随着房门被推开,菩提的心差点没跳出来。但当她看到一脸诧异的青千缕时,所有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峰。若不是身体实在不适,整个御灵山庄怕是都会被掀起来。 青千缕难得的见到菩提衣冠不整,而且是非常的不整,于是赶紧背过身去连连说道:“本公子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啊!别冲动,别冲动呀!” 菩提急忙整理好衣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问题,才冲着青千缕大声吼道:“青千缕!!你……” “我什么我,我若看见了也就罢了,我可什么也没看见,你别冤枉了我。”青千缕一脸无辜地说着。 御水菩提也是实在没了脾气,只能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来御灵山庄做什么?我身体不舒服没时间同你废话,赶紧走。” 青千缕仔细看了看菩提,略显关怀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菩提道:“我让你离开,你没听到吗?” 青千缕说道:“你这女人,要强势到什么时候?小五传了灵笺让我好生照顾你,你别不知好歹啊!” 还未等青千缕说完,菩提只觉得整个房顶都在快速地转动,脑袋也跟着瞬间变空。 她只记得自己被青千缕抱在怀里,他说着什么,听不到了,他惊慌的神情,慢慢的也模糊了…… “喂,喂,御水菩提,你别晕倒啊!” 自己虽为半仙灵体,对于灵息的虚亏他也能帮上点忙,可是这明显不是啊! 青千缕将菩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之后,便向外跑去。 一纸灵笺还未传出去,又被自己收了回来:“不可以给小五说,他走之时,我可是答应的好好的,这再把他们叫回来,我青千缕的脸还要不要了?谁,谁,找谁呀?” 就在青千缕一筹莫展之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与荏苒同样有些医术的人——翊君百崇。 一炷香后,青千缕依稀觉出结界有异,出门一看,便见翊君带着两个侍婢阔步而来:“出了什么大事,让我们千缕公子这么着急的唤本官过来呀?” 千缕急忙道:“翊君大人这时候就别说笑了,赶紧进来,那女人可晕倒了好一会了,而且浑身滚烫,依我看根本不是普通病症啊!” 翊君眉头一皱:“女人?御水菩提?” 千缕将嘴巴一咂:“除了她还能有谁,您赶紧的吧!若出了什么事她家白小五这辈子估计都不会理我了。” 等几人进屋之后,青千缕的脸色就青一阵,紫一阵的,生怕出什么差错:怎么样?她怎么了?” 看青千缕实在着急,翊君百崇也不好说的太过复杂,只说道:“风寒入体,再加上太过虚弱所以才会晕倒,我这儿有一些丹药,先让她服下。其它的等我明日来了再说。” 随后翊君又对身后婢女吩咐道:“你们留下好生照看庄主。” 待安排妥当之后,没有片刻耽搁便又回了七里神殿。 而此时的神殿里,慕容烁夜也在等着这位自封的神医。 “今天这是怎么了?君主大人好大雅兴啊!” 见他回来,慕容烁夜眼睑一抬冷冷问道:“去哪里了?” 百崇也不拐弯,直接道:“瞧病去了啊!您这是……” 烁夜将手抵在颊上“心生烦闷,所以便想到百崇这儿或许藏有好酒。” 听到是找酒而不是找麻烦,他突然也就松了一口气:“喝酒倒是可以,不过属下觉得这酒怕是喝不成啊!” 烁夜悠悠道:“此话何意?” “君主若是知道属下方才是去了哪里,给谁瞧病,八成就没有兴致饮酒了。” 听到百崇话里有话,慕容烁夜微微蹙起眉头问道:“谁?” 百崇道:“御灵山庄,御水菩提。” 果然,慕容烁夜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忧心,急忙问道:“她如何了?” “晕倒只是太过虚弱且有郁结,不过比较严重的是她体内的佛蔻灵息不稳,这绝对不是偶然,更像是一种剥离的前兆。不过现在还不必担心,她几次启用仙术,所以佛蔻灵息对她还是承认的。” 佛蔻是承认她的,他又何尝不是:“百崇,本君曾想过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佛蔻也好菩提也好都留在我身边,就算出了什么事情至少我可以保住她。可是百崇啊,我所做的决定终究不是她所喜欢的。” 百崇急忙道:“君主何必如此,至少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还在我们的预想当中,若阴九烛所言为实,这便是我们最后机会。” 最后的机会 对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 夜愈静,心愈是杂乱。 南湘里,御水菩提还在沉沉地睡着。 烁夜将门窗关紧之后才慢慢的坐到她的身边。 看着菩提此时的模样,烁夜突然对自己在花海里的粗暴行为倍感自责。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一个你承认我的答案。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即使没有佛蔻你依然不会离开我,让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烁夜将手轻轻从菩提的脸颊边拂过,此时的他从来没有如此矛盾的即希望这个沉睡的女人能够醒来,又不希望她知道他曾来过。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空空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动静 青千缕看着依旧昏睡的菩提,差点跪下磕头。 “姑奶奶,你可醒醒吧!我一来你就生病不起,等花如幻他们回来还不生扒了我啊!” 就在青千缕担忧自己一人难敌重怒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其他人也正在遭遇着更大的麻烦。 荏苒实体出现 此时黎山的深林里。 “九儿,老夫如果出手,你自己可能逃得出去?”司徒荏苒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对着糖九说道。 糖九自然是激烈的反对,因为他……根本逃不出去。 突然前面的庞然大物似是看出了他们对自己的无能为了,它呼扇了一下冒着满是青色血管的大肉翅扑棱一扇,周围的沙石瞬间飞起,半天才落下来。 糖九护着眼睛,喊道:“呸呸……这东西它好像在耍我们呢!” “哼,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呢!”荏苒眯着眼睛,瞅着那个丑到不能直视的蝠龙复活体,但他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切,怎么风干,怎么制成药材。 糖九紧紧的抓着身旁的树枝,对着荏苒抱怨道:“您说您呈什么强嘛!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惜命。” “哈哈哈……惜命?惜命之人奈何命不由己,而老夫却是命不可奈何之人。所以,今日必须撂倒了它。” 糖九无奈地苦笑了两声,心里想道:这老头疯起来还真是厉害,一看就是御灵山庄的人。 “哎哟!老头儿你可别逞强呀,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婆婆非刮了我不可,等着,我来啦——” 糖九将灵息释出六七成,想着这个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了,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他运动灵息,抱起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向半空飞去,就在荏苒退身那一瞬,将巨石不偏不倚地扔了出去。 若单说这蝠龙体,其实根本不难对付。可是这尊却不一样,因为它已经成了众多邪魔的巢穴,说白了除了它本身独有的邪气之外还是一个万魔的聚集体。所以,对付起来也是万分的困难。 这时糖九突然想到什么,对着荏苒大声说道:“荏苒爷爷,你继续攻击,若是它再次张口我可以进入这东西的体内,我们内外一起,不信拿不下它。” 荏苒收了招式,立刻反对道:“胡闹,此兽不同寻常,内里或更是凶险。来时我便说过,我们的目的是蝠龙胆,不是让你出来试炼升界位的!” 被荏苒这么一说,糖九更是来了兴致:“对呀!这黎山茂林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试炼场,再拿下这蝠龙回去之后绝对可以升界位了,哈哈,我怎么没想到呢!” 荏苒一拍脑瓜,又苦苦说道:“你个傻子,我们都没命了,你还升个狗屁界位。死丫头,派了个什么呆瓜给我哟!” 就在二人各说各话之时,一个东西突然从身后飞身而出,直直向那庞然大物飞去。 待看清之后,糖九不得不也跟着一起从嘴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见万事休矣,荏苒也不再多说一句,只是心里想道:“一个好吃懒做的万年畜生噬魂豸,一个蠢上天的大力呆小子。此行怕不是御水菩提设下的陷阱,想让老夫葬身于此吧!” 而进入蝠龙身体中的糖九可没想那么多。 虽然有些站不稳,但是还是可以看到发着强烈光芒的蝠龙胆。 “初七,看你的了。”糖九道 只见初七上下猛蹿几下就越过了不少碍事的家伙。 可是不等她到龙胆跟前就被那巨大的光亮照得头晕目眩了。 没办法,只能先退回来。 “怎么办呢,蝠龙胆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才对吧!哦,我知道了,万魔供养,所以,还是要把这东西弄死才行。” 带有目的性的杀戮往往比较激烈,糖九和噬魂豸的战斗力在蝠龙的体内居然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那就是一种肆无忌惮的释灵反击和不顾后果的随意折腾。 身在外面的荏苒也看到了蝠龙的攻击性明显减弱,更多的是内里灵息和邪气的交缠让它无法顾及外来的侵袭。 但是,这种情况也很是凶险,因为极有可能玉石俱焚,因为谁也不知道这蝠龙的主导体到底是何等邪物。 就在荏苒无从下手之时,花如幻等人也算是及时赶到,可是当面对这发了疯似的巨大怪物之时,并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荏苒理了理胡须,万分不解道:“这,这不对吧!蝠龙胆本就不是寻常之物,老夫想过是难对付,但是你们也不必全员到此啊!这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几人一路跋涉,看似也有一些劳累。 虽然前方斗的如火如荼,但他们完全都是看戏的架势,随便找了一处阴凉便歇起脚来。 荏苒见此模样更是摸不着头脑,他也不管什么玉石俱焚了,走到几人中间也跟着歇了起来。 “老头你干嘛?前面打的那样厉害,你这样看着合适吗?”花如幻看着悠哉悠哉的荏苒说道。 “臭小子,老夫可不糊涂。说吧,什么任务?” 如幻道:“没任务,就过来看看你们一老一少合作的是否还算愉快。” 荏苒笑道:“哼,哈哈哈,好小子,这是在跟我治气啊。别以为你不说,老夫便不知,过了茂林,再向南百里便是灼炎的百鬼窟。来这里沾万魔邪气,再过百鬼窟,就算进了灼炎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被轻易探到灵息。你们呐,可真是个顶个的精呀!哈哈哈哈。。” 花如幻抬眼看着荏苒,也不禁笑道:“老东西,精还是你精。既然都料到了,就别歇着了呗!” 荏苒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慢慢向前走去。 看着荏苒那骨瘦嶙峋的背影,怀音于心不忍道:“我们这样不好吧,前辈他这样大的年纪。” 见其他三人都不动声色,怀音也不再言语。 只见,荏苒的背影渐渐高大了不少,谁知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如闪电一般冲了出去,慢慢的幻成了一尊火红色的异兽,满身鳞片似是被火焰烧红的一般,四爪尖利,飞去便紧紧地将蝠龙缠住。 不过片刻,蝠龙体周身的邪气便减少了许多,而那异兽的鳞片也由火红变为深深的赤色。 见差不多的时候,灵兽抬爪一击蝠龙已是四分五裂的状态。 这样的重力让糖九和初七也受了不小的打击。 糖九连滚带爬的从残体中出来的时候,怕是亲爹也认不得了。 “呸呸呸……呕~呕~荏苒老头儿,你…你要了小爷的命了你。”糖九一边不停呕着一边冲着荏苒大声喊道。 而荏苒也似乎十分享受本体的感觉,它腾起身子在这林间肆意穿梭着,时不时发出阵阵低吼,让人听着汗毛直立。 而担忧荏苒的怀音则是一直保持着震惊的表情看完了整个过程。 花如幻扫扫肩膀上的枯枝烂叶,对着怀音说道:“知道为什么不去了吧!就那些东西都不够他塞牙缝的,我们去了那叫添食,懂不懂,,” 怀音张着嘴巴,久久缓不过来,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远处的糖九依旧呕个不停 而荏苒的化形也代表着对同伴的绝对坦诚和信任。 得到蝠龙胆后,荏苒将未散去的邪气凝化成珠,分给即将潜入灼炎的四人。 临行之时还不停嘱咐道:“无论如何,都不要逞强,毫无收获无妨,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庄主此番不易,若是首战以败绩告终,之后若想再探便是难上加难。” 四人别了荏苒之后,便即刻启程南下。 对于灼炎,极少有人主动招惹,因为那是一条毒蛇,一旦被咬上就甩也甩不掉了。 糖九搀着荏苒,为了不被怀疑,他们选择步行,争取两日时间,然后与他们四人汇合一同返回嶙川。 糖九实在有些不明白,问道:“爷爷,灼炎的任务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荏苒道:“哈哈…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咱们的君主不简单,不过咱们的庄主也不好欺负。” 糖九突然停下,瞪大了眼睛看着荏苒小声问道:“不会吧?你们把人都安插到君主身边了?” 荏苒不再言语,只是疲惫的脸上又蒙上了一层愁容。 两日后,距嶙川不过三十里的卉苑亭。 “爷爷,如幻哥哥的灵笺上写得分明就是今天啊,怎么还不来呀?” 荏苒闭目不语。 不一会儿,几道光芒从天而降,糖九急忙喊道:“爷爷,爷爷,如幻哥哥他们回来了。” 等荏苒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过来。 花如幻看向其他三人,问道:“可有什么收获?” 谁知三人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时摇了摇头。 见状,怀音说道:“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水月摇了摇头说:“不会,外部灵息浸入国界本就是屡见不鲜的事情,更何况,我们的灵息他们根本无法探到。” 容落也是赞同水月所说,“水月所说极为有理,因为万尊灵体对灵息的掌控能力远远高于其他人,再者时间不长,所以应该没有发现我们。” “不,还是有问题。你们想,下月十五便是灼炎灵举之日,这个时候城中灵息却无半点杂乱,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听花如幻这么一说,大家确实觉得很是可疑。 此时荏苒站起身来,说道:“不急,回去再议。” 而御灵山庄里,御水菩提对青千缕的使唤已经让他对下人这个职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妈的,老子不干了!御水菩提,你给我等着,别落到我手里,否则爷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地狱。” 青千缕一边向外跑着一边回头骂着,再看整个人已经没了富家公子的模样,若是再脏些,走在路上绝对有人施舍钱财。 御水菩提啃着果子大声回道:“愿赌服输你懂不懂,玩儿不起赶紧滚,姑奶奶我还嫌你笨手笨脚呢!” 本来所有人都是要到前厅一聚的,但是当听到园内一片呱噪的时候。 荏苒突然把脚缩了回去,急忙说道:“想了想,还是不进去了。老夫的司徒府安静些,别送了,别送了……” 糖九最是机灵,急忙跟上去搀着荏苒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看着荏苒和糖九心酸却又异常潇洒的背影,留下的几人都在编着各自的理由。 “我……我去烟雨楼歇会儿,你们随意。呵呵,哈,没别的意思啊!就清静一会儿。” 容落道:“带上我吧!我有钱。” 怀音道:“带上我,这次我绝对不叛变。” 水月看了看没出息的三人,又看了看还在院内骂街的青千缕,不得已小声说道:“本公子这次想换个曲。” “走走走,快快快,快走快走……” 四人你推我赶的总算有了一个去处。 …… 而院内,青千缕撕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着;阁楼上,御水菩提嬉笑回骂着;山下,几道俊朗的身影速速逃离着;头顶,迷人的繁星若隐若现着…… 谁能想到这样的场景会展现于一场阴谋之后,谁又会想到这样的场景会发生于一场风雨之前。 第二天,御水菩提依稀觉出院内灵息有变。 笑意也跟着浮现了出来。 她走出房间,冲着院内大声喊道:“既然都回来了,就不要再赖着不起了,一炷香后前厅见喽!” 晨时的阳光洒进窗下的桌案,风干的墨迹纵有千百姿态也不及一缕竹叶的清香。 菩提将一枝枯叶拔下置于手心,一团灵息叮铃散去,那枚竹叶也变回了原有的翠绿。 “干嘛这样自欺欺人,就算你把它恢复的再好,它也会有死去的痕迹,不如顺应天理随它而去。”花如幻看着心事重重的菩提,细细说道。 这时所有的人也都顶着一身疲惫聚了下来。 菩提看人已到全,开口说道:“我先说吧!值得庆幸的是,所有的事情都如我们所料。君主志在天下,所以灼炎只是一个开始。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提高警惕,对于玄灵册界位之事,我们需坚守,不可过分招摇。” 糖九不服气道:“婆婆此话不对,我御灵山庄怎能时时都被人踩在脚下。再说了,我们的实力又岂是一个玄灵册能装的下的。” 菩提轻微一笑,继而一脸严肃地说道:“所以,本庄主上面的话就是跟你这个小混蛋说的。” 花如幻看着怯了的糖九,解释道:“有些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不需要让外人了解。但是,无端辱我御灵山庄的人何时轮到我们自己动手了?” 偌大的前厅回荡着花如幻坚决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满怀实力的傲气。 嘴角的浅笑没有一丝温度,互投的眼神里满是信任。 设宴月满西楼 对于灼炎的情况,所有人都有一丝疑虑。 毕竟,可疑的地方太多。御灵山庄的计划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有他人知晓。 可是灵举初期灼炎的满城灵息,未免隐藏的太深。 “不管怎样,灼炎此行绝对不易。登名玄灵册的计划尽力而为,就算此战失利也无妨……” 菩提话未说完,就见翊君百崇急忙地冲了进来,开口便道:“君主设宴,请庄主月满西楼一见,还请如幻一并前往。” 因为大致已经知道此行的目的,菩提还是习惯性的询问了一句:“可是商议赴灼炎参加灵举之事?” 见百崇点头,菩提才回头对其他人说道:“我们去去就回,你们不必担忧,可先准备着!” 离了御灵山庄,御水菩提心里一阵烦闷,一路上也是不发一语。 想到与慕容烁夜在花海的那件事情,她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的打算。 “怎么了,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担心我们灵举失利?别想多了,这种事情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不要害怕啊!”花如幻柔声安慰道。 真实原因实在说不出口,而如幻的暖心安慰也像是让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台阶。 菩提微微点头,以示宽心。 皇庭,月满西楼。 月满西楼建于皇室花园的中心,周围空旷无阻,所以也算是一个商量大事的好地方。 菩提和花如幻到时,其他门派的人也都到的差不多了。 但是,当看到司马云澈和骨灵鲒罗的时候,他们着实被惊到了。 可见,君主烁夜对司马家还是很宽容。 所有人于两侧落座之后,一阵笑语寒暄还是如期上演了起来,相互的吹捧离谱到怕是能人忘了自己是谁。 因为君主未到,所以也给足了大家拍马屁的时间。 而坐在角落的御水菩提却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参与这个毫无意义的事情。 毕竟这是那件事后的第一次见面,尴尬的心情可想而知。 “君主到——” 随着一声高喊,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准备行礼接见。 御水菩提则是被身后的花如幻轻轻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再看前方在宫人拥簇中走来的君主烁夜华服高冠,威不可犯。 不等大家行跪拜之礼,他便已经摆手示意大家免礼入座。 一套流程下来,慕容烁夜始终没有把目光投向菩提那里。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这位形声俊朗,浑身充满帝王气息的男子已经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颜色。相反,他的威严与果敢像是在毫不避讳地向外宣告,只有他慕容烁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绝对的君王。 “今日邀各位皇庭相见的原因想必不用多言,大家已经知晓。今时的灼炎不比昨日,新君主战且性情暴虐,所以此次灵举必是难上加难。不过,本君相信在座各位一定会竭尽全力为霁寰出战,为荣誉而战。” 一阵振奋的高呼让人确实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感觉。 为国而战的信念绝对是一种最有效的手段。 “当然,若各位得以顺利凯旋,我霁国的赏赐也会如期奉上。”随后慕容烁夜将酒杯举起接着说道:“今日设宴于此,各位当尽兴而归,仅以此杯预祝事成。” 酒过三巡之后,只听丝竹声声沁心,钟鼓阵阵悦耳,歌舞流转,笑语不断。 就是这样的美景也足矣引逗所有男人的目光 而酒杯抬起之时,慕容烁夜的眼睛终是看向了菩提那里。 花如幻知道御水菩提是有心事,但是这一杯一杯下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御灵山庄穷到没有酒水。 就在菩提握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之时,花如幻急忙伸手拦下,道:“你干嘛?我可不想背你回去。” 菩提斜了如幻一眼,小声地说:“我酒量有那么差吗?你没看到他们都在奋力讨好吗?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不喝酒,你让我看女人跳舞吗?” 花如幻说道:“也不尽是啊!诺,那不就有一个盯着你的。” 顺着花如幻的目光,菩提看到一个让人发怵的目光正在直直地看着自己。 “层楼?他怎么在这里?”菩提抬起手臂,确定衣袖可以把整张脸挡住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都能在这里,他为什么不能,看样子,他还是没有放弃,你小心点啊!哎…过来了,过来了。自求多福吧你。” 花如幻绝对是叛变史上第一人。 不管菩提如何使眼色,还是笑眯兮兮地向百崇走去。 而那个难缠的小子已经甩着高高的发髻向她跑了过来。 “前辈!前辈?” 菩提当下衣袖,一枚带有无限喜感的小脸已经贴在了她的面前。 “呵,呵呵…层楼啊!你,你怎么来了?”菩提吞吞吐吐道。 层楼听了却是小嘴一撅,不满道:“你是不希望我来,不过谁让我是层林染的独子,空山木鱼的徒弟呢!” 菩提尴尬一笑,心想:这该死的裙带关系,真是祖祖辈辈都不失传啊! 层楼眨巴着眼睛,抿嘴一笑,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一些,尤其是那深深酒窝,每次看到,都想伸手去戳。 “怎么样,要不要我加入御灵山庄?”层楼一脸期待地问道。 “层楼,御灵山庄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师从木鱼,前景无量,何必去趟浑水呢?” 菩提一番语重心长,但层楼似乎并不认同。 他皱起眉头,不悦道:“您是说本公子不如顾重游,还是本公子的家世不如顾家?为何他就可以,而本公子就不行?” 果然,没完没了的争辩终于还是开始了。 想想上次争论还是在糖九的生辰宴上,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就从那次起,糖九在层楼的眼里成了走后门的小人。 而御水菩提也成了惟利是图的臭女人。 “呃……我不太舒服,一定是刚刚喝多了。我去透透气,呵,呵呵……等我,等我啊!” 看着御水菩提穿过人群匆匆离去的背影,层楼的嘴角像是坠了秤砣一样撇了下去。 对于这个皇宫,菩提还是比较熟悉的,她知道躲到哪里不会有人打扰,可以抛开所有的欢闹,得个清静。 “到底是我皇室招待不周,居然让我们的客人逃了。” 本来想着能有一处安静,当这个声音一出,菩提才知道什么叫惊魂不定。 透过层层奇花异草,菩提终于看见手握剪刀裁剪着花枝的慕容烁夜。 从此,情散 在这样的花影交错中,菩提想过逃走。 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已经看不懂,摸不透。 一屋兰香缭绕,一目氤氲不离。翠色的叶草中散落的是碍眼的多余。 可是,谁又确定自己不会是那个多余,不会被无情裁剪,不会被遗忘于脚下。 “过来,看此盆景,可还好看?”慕容烁夜问道 菩提走近看了一眼回道:“不好看!” “哦?是吗?” 菩提从地上捡起一枝递到烁夜面前,“我觉得这枝就很好看,可惜,君主您不喜欢。” “此枝太过突兀,若不剪去,整个景致就会变成独秀。” “所以,君主也是惯会用这样的方式处理事情吗?” 慕容烁夜将剪刀放置一旁,默默欣赏着自己亲手搭理后的景色,满眼显着满意。 他抬起头,细细看着脸上带有失望的御水菩提,说道:“所有的修剪,不过都是为了大局。你应该明白,本君的苦心。” “办法有很多,灼炎绝对不会是最好的刑场。烁夜,你说过的志在天下,非要以铲除的方式开始吗?” 对御水菩提的质问慕容烁夜未答一语,只是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此行,除了御灵山庄为我亲派,其余皆是自荐筛选而出,本君不过是予以批准。灼炎灵举的结果本君根本不在乎。所以…他们有他们的任务,你就当不知道吧!” “您确定不给灼炎一丝机会了吗?哪怕他主动请降。” 面对御水菩提的句句逼问,慕容烁夜微有不悦:“灼炎不是左丘,不会轻易言降。如果这次本君给他机会,等他反口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不会也会很好心的放过霁寰的臣民,放过本君!那个时候你会不会也会香现在一样乞求他们放过我,给我一条生路,或者,不闻不问,让我去死……” 就在慕容烁夜说完转身离去之时,菩提张开双手向他抱了过去。 这一刻像是很突然,可是又像是在梦里出现过多次。 慕容烁夜将内心的欢喜强压下去,他不记得有多久了,不曾为一个人湿了眼眶。 “我答应你,不会离开你,会帮你。但是,我求你再考虑一下,有些路一旦走下去,就不能回头了,依靠杀戮而得到屈服,这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烁夜低头看着环绕着自己的双手,虽然很是不舍,但是,还是无情的将那份温暖从自己的身上拿开了。 “我答应你不会用过激的方式惩治灼炎,灵举之事也不会过多干预。但是如果他们非要自己撞上来,到时候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话一说完,慕容烁夜便没有片刻停留的走了出去。 菩提看着桌上的盆景,清绝雅致,精美不凡。 原来,这就是慕容烁夜的打算。 强者的眼里从来都不缺啃食猎物的理由。 可这个猎物它偏偏不能安分守己,而是一味挑衅。 出了花坊,慕容烁夜已经没有一点心情回到那个让他烦心的宴会,而是一人独自去了一处荒废的寒宫别院。 穿过长长的回廊,转过偏殿的院墙,再向里走便是一个荒废了的佛堂。 慕容烁夜抬头看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而看似破败不堪的地方,在机关开启之后展现的却是另一番天地。 佛堂的地下,灯火通明,四处皆是神尊石像,而在上位的却是一个做工粗糙,圆头圆脑的陶土弥勒。 那小弥勒见慕容烁夜大驾光临,突然兴奋的左右摇摆了起来。 而后便是一阵阴森诡异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可让我等了太久了……哈哈哈哈,过来,过来喂饱我吧!快,快,快呀!” 慕容烁夜抬手将耳朵捂上,等那东西没了声音,才慢慢地放下手臂,走近他,无奈说道:“每次都是一样的话,你能不能说点新鲜的?还有,那个笑声很恶心,以后不要了。” 谁知那个小弥勒竟然嘣嘣的跳了起来,抓狂了似的大声喊道:“好你个病秧子,你都一年不来看我了,你看我都饿成什么样子了。乖,快点,快点……” 慕容烁夜将那陶土弥勒拿在手里,摆弄着看了两眼,说道:“一年而已,饿不死的。” 虽然嘴上调侃,他还是将手指伸向弥勒的嘴里。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慕容烁夜的指尖阵阵传来,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浸满了汗水。 “唔……嗯……阴九烛你可不要太过分,本君时隔一年才来见你,你自己也想想原因吧……唔……” 因为太过煎熬,慕容烁夜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越来越苍白。 这样的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小弥勒再次开口的时候,慕容烁夜才将已经变为深紫色的手指拿出来。。 “说吧!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没什么事,我…我只是有些动摇而已。” 阴九烛大笑道:“哈哈哈哈,动摇?你不配动摇,从你身上出现六芒星咒章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要踏着血路向上走。让你动摇的人,杀—杀—杀——” “够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心里有她的位置,你脑子里想的是不择手段的得到她,你还想……” “阴九烛!住口!!” 慕容烁夜将拳紧紧攥起,尽管他把所有的忍耐都已经压入了心底。 那陶制的弥勒继续摇摆着,而且笑得诡异。 “何必如此生气,我只不过是说了你不敢承认的事而已。从一开始我便说过,机会只有一次,而造成今日这等局面也都是你的过错,心软会害你一次也会害你第二次,第三次。”阴九烛压着嗓子继续说着,整个密室都充斥着他阴森的语调。 慕容烁夜的目光从愤怒转而变得坚毅也不少。 因为,阴九烛说的不错。优柔寡断只会让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而自己谋划的“星辰”大计也会成为他人的嫁衣。 “我会再来看你。” 看着慕容烁夜的背影,阴九烛突然正经了起来:“你很快就会再来的。哦不,是你们!” 踏出佛堂之时,已是星辰满天。零零碎碎的残光闪烁着各自的倔强,而那悬于当空的满月已经成为了最为瞩目的向往。 慕容烁夜将手慢慢抬起来,指尖上的明月像是可以读懂他所有的渴望一般,那光芒也愈加明亮起来。 “星辰”计划,这便是“星辰”计划。 世间的一切都在这个计划里,佛蔻也在。 可御水菩提她却不在啊! ………… 七百年前,碧华山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御菩提,你呢?” “我……忘记了。” “师兄说你伤了腿,我看你是伤了脑子。哈哈,哈哈……看你生的好看,同我一样是个美人,不如就叫美人吧!” “你的伤好了吗?还疼吗?这是我师兄拿来的,给你喝的。” “……” “你…闻什么,不会有毒的。快喝。” “……” “如何?是不是好多了。” “地黄,甘草,地乌桃,菊花,南星,姜汁,香炉灰。她到底想给我治什么病?” “你在想什么?这药管用吗?” “应该,管吧。” “哈哈,这可是我…我师兄亲自配的药,他可厉害呢!” “原来是在拿我试药。” “你在想什么?” “你,师兄的药很管用,我已经不疼了,只是稍有烦闷,你可愿意带我出去走走。” “好啊!” “那是何地?” “供奉圣物的金殿,日夜都有人守着,我们进不去。” 进不去吗?我可就是为了它而来的。我既然已经来了,你们又怎么能守得住。 “我师父说山下似有暴乱,你不担心吗?想家了吗?” “嗯,我确实该回去了。” 十五日后 火光之下,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碧华山被彻底焚尽。 而这一切在慕容烁夜心里成了永远都平不掉的伤。 他后悔六芒星现的时候,没有握住菩提的手。 他更后悔,喝了那碗让他中了毒的药。 幸哉不幸,远哉不远 凉风起,雨雾成烟。 零星的光影在凌波中换着颜色,一池火红碎于天降的点滴之中。 广阔的庭院里护卫带着漆黑的斗笠,落雨打在冰冷的剑鞘之上,滴落的瞬间也映上了一丝血色。 密室中的香味很重,似是为了同其他味道抗衡。袅袅檀香从一旁的白玉香炉里缓缓升起,一个身着靛蓝锦袍的少年正端直地跪在那里。 “久儿,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母亲在此受苦,你怎么这么没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水晶箱里传出来。 “母亲息怒,都是孩儿的错。不过请母亲放心,再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回来了。孩儿已经寻得良药,母亲再等等。” 密室的大门慢慢关闭,少年从密室走了出来。 虽说看起来年岁不过十一二的模样,但是神情举止却有着不同年龄的成熟于稳重。 “君主,安大人来了,现在前书房候着。” 听到宫人禀报,他也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径直向前走去。 前书房里,男子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然后走近那孩童厉声喝道:“南宫久,我的吩咐你是一定要当耳旁风是不是?” 作为一国君主被臣子这般呵斥,南宫久的心似被尖刺猛扎了几下。 他紧闭双唇,将所有隐忍的酸楚又生生地吞了回去。 南宫久微微一笑并未作声,怯弱的眼神里藏着一丝锋利。 “若不是看在你母亲是我安家长女的份上,这灼炎君主的位子还能轮的上你?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明日会见群臣之时把该说的话都给我说了,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外甥!” 南宫久依旧不语,只是微微屈身以示听从。 对于安家这个靠山,南宫久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没有这样合心意的,现成的替死鬼了。 “来人!” “君主有何吩咐?” “泠瑟何在?” 宫人急忙回道:“泠瑟大人就在外面。” “让他进来。” “是。” 待宫人出去之后,南宫久将一封书信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两眼,便扔到了一边。 “这是怎么了?”泠瑟一进来就关心地问道 南宫久道:“此次灵举,霁寰是最大的麻烦。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若是让他们的人上了灼炎的玄灵册,恐怕会很麻烦。各国灵举自古以来都是暗箱操作,这次也不能例外。如今我们是内忧外患,章韧和安家的如意算盘已经打到本君的面前了。” 泠瑟笑道:“章韧的动作很快,好像对灼炎志在必得。不过,安家还是迟钝的多,他们还没发现章韧的计划。所以灵举之前章韧一定想尽办法让安清尘乖乖闭嘴。我们只等坐收鱼翁之利、到时候,整个场上就是我们说的算了。就算此计不同,霁寰也会出手,两者之间,章韧自然会保灼炎。” 南宫久又说道:“泠瑟你是哄我开心吗?其它的我都不担心,唯霁寰不行,一旦撬开这个口子,吞下灼炎也只是时间问题,左丘便是证据。章韧那个老狐狸他不会听我。” 泠瑟说道:“那君主有何打算?” 南宫久道:“呵!明知故问。这几天就放他出来吧!也是时候要为灼炎效力了。” 泠瑟先是一惊,随后便是满脸笑容地拱手道:“尊命!” 出了皇庭,泠瑟直奔地下囚牢。 只见灼炎的水牢里,一根千斤长链左右贯穿于每个囚室,而每一个囚室里面都有一个看不太清的影子与铁链锁在一起。 泠瑟忍不住拿出细绢捂上口鼻,为了不显失礼,到了最后一个囚室门口才将细绢拿开,匆匆塞进衣袖里。 许是太过恐惧,身旁的侍卫不自觉的将手放到剑柄之上。 而在泠瑟看来,完全就是多此一举,若是囚室里的人想出手,这护身的刀剑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摆摆手,示意手下将佩剑收起来。随后,清了清嗓子,笑意连连道:“诸葛大人受苦了。下官这厢有礼!” 随着铁链一声巨响,那黑影也从上面跳了下来。 只见他将手臂一般粗细的铁链如泥一样捏碎在手里。 听着簌簌下落的铁碎,所有人都是浑身发软。 泠瑟紧紧咬了咬牙,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非常镇定,他还硬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后继续说道:“劳…劳烦诸葛大人近身说话。” 看着黑影越来越近,身后手下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等二人之间只有一栏之隔的时候,大家才看到这个只听名字就会让整个灼炎都不寒而栗的炼魂将军——诸葛远哉 只见他身材魁梧,比正常人要高出三尺有余,铜色的皮肤上爆有条条青筋,蓬乱的头发微微卷曲,因为囚室灯光昏暗,也实在看不清他的五官,而那浓髯之下便是似铁一般的身躯。 远远一看活像铁打铜铸的炼狱青鬼。 过了半晌,泠瑟才提起胆子说道:“诸葛大人,下官今日前来,是尊君主旨意,请大人出囚室的,您看……” 诸葛远哉虽是只懂杀鬼炼魂的粗人,但是“出去”这两个字他还是听得很清楚的。 只听一声洪音传出,把泠瑟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报恩,离开,报恩,离开……” 一声声的叫喊,每一声都似重锤一般击在这一片昏暗里。 但是,见到传闻中的怪物这样缺筋少弦,在场的每个人脸上的恐惧都减少了几分。 ——诸葛远哉只是一个强大的武器,只是一个武器而已。 看着这个硕大身影再加上心智不全的话语,泠瑟强忍着笑意,说道:“诸葛大人说的对,报恩,报了这恩情,你们也能快些离开了不是。” 说完,对身旁看守试了一个眼色。 只听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囚室的大门也被打开了。 诸葛远哉弯下腰努力的从里面钻出来,随后左右看了看,一字一字地问道:“阿幸,阿幸在哪儿?” 泠瑟急忙解释道:“诸葛大人别急,幸哉大人他很快也会出来了。只是灵举在即,外面坏人太多,所以为了幸哉大人的安全,我们把他保护了起来。待灵举结束,您就可以接幸哉大人离开了,知道了吗?” 诸葛远哉似乎听懂了泠瑟的长篇大论,他脸上原有失落也转为欣喜。 因为他听到了保护、离开和幸哉,这就够了。 “我看看,幸哉。” “诸葛大人说笑了,我们怎么会让幸哉大人住在这里呢!君主为他建了一处庭院,赐名幸安府,幸哉大人就住在里面。所以,诸葛大人不必担心,您只要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以后的路就是您说的算。” 诸葛远哉从未在乎过自己会是怎样,因为在他看来,幸哉就是他的一切。 为了这个弟弟,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拼命,想见到幸哉。 经过两天的特训,诸葛远哉已经完全掌握了灵举的流程和取胜的要诀。 而在特训校场的阁楼上,南宫久与泠瑟也在讨论着,这件武器的杀伤力。 “看他憨的出奇,但是对于打打杀杀还真有一套,昨日对阵他竟打败了爵英。” 南宫久略有震惊道:“打败了爵英?” 泠瑟道:“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而且是最后一击的时候收了招式,否则今日的爵英一定要回炉再造了。” 南宫久听了泠瑟的话,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去,随后他目光阴狠的看向泠瑟,冷冰冰地说道:“告诉他,对局中只能有两个结果——他死,或对手死。” “君主,历来灵举点到为止,降者不杀呀。” “历来灵举也是生死由命不是吗?灵举,就是一场名正言顺的杀戮,大家心知肚明。我可听说当年父君与秦甚多有不睦,父君便与霁寰长阳候康言联合,借灵举的机会长大光明地杀了秦甚,不是么?” “那是因为秦甚为私利收买信使,更改前线诏令公然引战,之后又寻得安家庇佑不得意出此下册。” “泠瑟你误会了,本君并不觉得父亲此举不妥,相反,本君甚是欣赏,若是一开始就这般杀伐果决,我又如何会落到要那灼炎去赌的田地。” 泠瑟点了点头,面对这个年幼的君主,他比任何人都胆战心惊。 不是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撕碎,而是担心,有朝一日这个从出生都在饱受痛苦的君主会亲手把自己推向无底深渊,而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对于泠瑟而言,南宫久是君亦是兄弟,他没有退路,只能筹谋。 离开了校场,泠瑟护送南宫久回到皇城之后,片刻不敢耽搁的去了幸安府。 刚一下马就见一辆华丽异常的马车从直通后门的巷道里转了出去。 泠瑟把缰绳甩给下人,开口问道:“方才出来的是谁的马车?” 只见下人一脸谄笑地小声回道:“回大人话,那是裴夫人的座驾,人刚送来,今天怕是不回去了。” “裴夫人?哪个裴夫人?” “当然是裴绕,裴夫人呐!” 泠瑟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命人锁上大门,然后急忙向院内走去。 谁知没走几步,就被掌事的给拦下了。 “哎哟,泠瑟大人,您现在进去不方便,您等等,让小的进去通传一声吧!” 此刻泠瑟已是怒火中烧,又岂能容忍一个下人在身旁指手画脚。 泠瑟抬手,一巴掌打到那个掌事脸上,狠狠骂了一句:“滚!” 见实在拦不下,也就只能跟着一起跑了进去。 推开房门之前,泠瑟已经想到屋内的情景。 所有人都像是见多了一样,没有连声叫喊,也没有因羞涩而生起的惊慌。 屋里的妇人瞪了泠瑟一眼,将带有铃铛的绳索扔到一旁。 一边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一边怪腔怪调地说道:“我当是哪位夫人来了呢!原来是泠瑟呀!我怎么不记得后面的牌子是你呢!哈,没想到您的手伸得够长的。” 虽然心有愤怒,未等通报就擅自推门就已经很是失礼了。 所以无论对方如何讽刺,泠瑟始终没有抬头。 而泠瑟的这种正经更是让她人觉得自己是那样的龌龊不堪。 只见那女子一把捏起泠瑟的下巴,将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猩红的指甲渐渐陷进泠瑟的皮肤里,他不敢反抗,也不能。 所有的兴致都被消磨殆尽,女子狠狠地将手甩了出去。 泠瑟的脸上也留下了几道血痕。 女子招手唤来婢女,一阵整理之后,没有一丝好脸的摔门离去。 “恭送裴夫人!” 泠瑟起身之后,大声命令道:“传我命令,幸安府从今日起封门!” 转身,一屋凌乱。 所有的不忍心,也不过是这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之人。 泠瑟拿起一件衣服,披到幸哉身上。 可是隐隐约约还是会看到满身的伤痕 “你没事吧?” 幸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问道:“我看起来很难看吧?” 泠瑟道:“说来是我无能,不能按寻常俘虏一样安顿你。灼炎看似稳固,实则一盘散沙,这等局面必定是各有各心。所以有很多人我们都是得罪不起的。” 幸哉苦笑一声,说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若不是这个地方,我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家兄了。” 泠瑟环视了一下,不只是幸还是不幸。 “这里保住了你,但也毁掉了你。你本有光明仕途,本有娇妻美眷,可现在却沦落至此。” “从潜入灼炎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在乎生死,只是连累了家兄陪我一起受苦。” 见幸哉很是伤感,泠瑟急忙说道:“哦,你兄长很好。而且过几天便是灼炎灵举,君主已经答应,只要令兄完成此次任务,保证不计前嫌放你兄弟二人离开。” 幸哉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看着泠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拥有自由,而能让他忍辱偷生这么长时间的原因是,只有他还活着,他的兄长才有利用价值。 说到底,他们兄弟二人都是别人手里的武器——而幸哉的存在却是为了控制远哉。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亲自护送你们离开。” 幸哉哽咽不语,对泠瑟的感激好像又变成了一种难以报答的恩情。 “泠瑟大人,我兄长他……知道了吗?” 泠瑟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你说的他都深信不已。所以,对南宫家的忠心比什么都强烈。” 幸哉低头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笑声也变得凄凉,“哈哈哈哈……很好,这样最好。只有听话,才能保住性命。”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被囚禁的消息秋庭是知道的,可是他们并没有做出行动,甚至声称你们兄弟二人早已叛离了诸葛家。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已经放弃你们了。” “我累了……” 看着幸哉目光涣散,神情疲惫的模样,泠瑟自知是说了不该说话。 “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走在幸安府里,泠瑟看着所有的景色都十分碍眼。 虽然下了封府的命令,可是在这个连一国君主都要看人脸色的时候,一个随护官员的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泠瑟知道人微言必轻,这个世界本就现实到令人发抖。 可是谁又能保证明天的天不会变呢…… 灼炎的朝堂,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谁也没有注意到,高高在上的君主已经露出了屠场的利刃。 泠瑟的眼神在所有的不屑和讽刺里变为阴狠。 或许就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只有他国在等待着灼炎的灵举,就连他们自己也在等着这个时机——一个借刀杀人的时机。 灼炎灵举之初 距灵举还有三天,所以在灼炎的街道上随处可以看到身着各种服饰的外地人。 所谓灵举就是各凭本事,为自己为家族争荣誉的权威渠道。无论是哪个国家,玄灵册上的排名就是毋庸置疑的地位。 此时,谁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警惕、冰冷、诡计充斥着整条街道。 但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总会有一些目中无人的另类。 “上次偷偷进来的时候甚是诡异,如今名正言顺地进来了到正常了。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容落凑近花如幻,压低声音说道。 花如幻看了看周围,一脸困意:“灼炎灵举肯定也不会那么简单,说不定比我们霁寰的水还要深。” 容落轻轻点了点头,却在不经意间将一丝灵息弹了出去。 经过一路探究,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的时间。 御水菩提摆弄着手腕的银铃,根本没有看到进来的花如幻。 “我发现你对劲!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花如幻刚想添杯热茶,抬眼看到菩提没有任何反应,又大声说道:“御水菩提?” 菩提猛然回神,才发现花如幻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 “如幻?何时回来的?” 花如幻长气一叹,“已经回来很久了,谁知道你想事情想到出神,根本就没理会我。” “呃,我,我是在想接下来的比试,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鲒罗不会输,可是司马云澈也许会对他下命令不许他赢。这样一来,御灵山庄势必会被推到前面。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铁了心当局外人,不会参与进来。” 对于菩提的猜想,花如幻也是认同的。司马家再是今非昔比,势力也不容小觑。 司马辰宇虽是文官,但是对霁的功劳绝对不输任何一方。 由此可见,司马云澈此行是接了其他任务了。 花如幻抿了口茶水,“现在还有一个麻烦,听说诸葛远哉已经被安排进了灵举里面,如此对我们很不利。如果猜测不错,这次的灵举将会是一场盛大的屠戮比赛,甚至是自相残杀。” 菩提轻声一笑,道尽心酸,“所有的功成名就不都是踏着尸体爬上去的吗?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要尽力保住他们的性命就好,你们做准备吧!” 如幻出门之后,便进了隔壁的房间,而里面所有人都已经等在了那里。 白水月问道:“婆婆怎么说?” 花如幻道:“没有太大变化,按原计划行事。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此次任务,她好像非常在意。” 容落道:“或许是过于无奈,以前是随心,而这次是任务。而且这次的任务关乎到三个国家以后的局面,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怀音也跟着说道:“听说南宫久对外很是残暴,对内却是唯唯诺诺,空有君主之位,而实权则在安家手里。所以他也许会借此机会,铲除异己,稳固自己的地位。” 白水月道:“安家势力庞大,且是皇亲,怕是不好动手的。而且仅凭南宫久现在的状态,他根本做不到。” “别忘了,他手里有诸葛远哉。而诸葛远哉是秋庭的人。” 听到花如幻这句话,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严肃。。。 看大家表情严肃,花如幻又接着说道:“左丘名存实亡,迟早都要归霁。这一点,灼炎不会不知。而他们如此挣扎恰恰说明一点,那就是他们早就有了安排。所以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这次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此时一个婢女敲门走近,将手里的雕花茶壶放到桌上:“几位公子这是天宇阁的客人所赠,说适才见公子多有倦色,谨以此茶相赠,希望能博得公子能舒心一笑。” 那婢女说完将在座的几位轮番打量了一下,随后便一脸满意地退身走了出去。 花如幻强忍困意拍拍自己的脸,抬眼问道:“她是在说我吗?” 白水月和容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怀音一只手竟没能把茶壶拿起:“这,这么重?不是茶水?” 几人一见便向烟火一般向四周炸开,花如幻的困意一下子也没了:“怀音,打开看看。” “这,不如如幻公子亲自打开吧!以显诚意。” “我来。”容落缓缓走进,确定没有什么危险的气味才将茶壶的盖子拿起,其他三人看着容落脸上的表情,猜测区区茶壶里莫不是塞着一个地狱的恶鬼。 “你这是什么表情,里面是什么?”花如幻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问着。 “瑟子星!” 三人惊愕。 “什么?” “是瑟子星” 见容落如此肯定,三人才聚于桌前,看着满壶的奢华,才想起那个赠送之人。 “一颗瑟子星无论在哪个国家都能大富大贵地过一辈子了吧!这一壶……你们敢收吗?”怀音挑起好看的眉眼,此时更显清雅乖巧。 花如幻思索片刻,摇头道:“在灼炎出手如此阔绰,又有如此癖好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别说不能收,这东西再在这里多放一会儿,我们谁也跑不了。” 花如幻将茶壶盖好拿起就往外走。 天宇阁的门前那婢女像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见花如幻过来立刻将房门打开:“公子太慢了,我家夫人可都有等急了。” 花如幻进去之后婢女便退身将房门关了起来。房间的摆设尽显浮华媚态,层层纱帐后面依稀可见一个雍容富态的身影。 “听说御灵山庄的男子长相不俗,个个都是俊朗之姿,今天一见,呵,错了。这何止是俊朗,简直就是捡着这诸天神佛,灵精妖魔那最为迷人之处长的。啧啧啧,真是入梦的情郎啊!” 花如幻将茶壶放下,微微施礼道:“裴夫人抬爱,花如幻自是受之不起。闻言夫人长年身居萨陀,此次专程赶回,定是及其重视本次灵举,所以夫人以这种方式相邀一见,可是有什么吩咐?” “哈哈哈哈,真是不错。可惜了,本夫人回来晚了,否则也想跟那丫头争一争。你啊,可真是让人着迷。” 风过,纱帘缓缓翻动,窗外的鸟雀扑腾着翅膀悠转而起,轻细的鸣啼绕过屋后的葱郁,渐渐隐去。 “这壶茶你拿去。虽然本夫人不忍碰你,但是也不会让我的心肝受委屈,喏,还有这个。”说着便从里面扔出一根一指长的血色红玉。“这个东西不值什么钱,权当个念想,说不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好了,走吧。” 花如幻刚想再问一句,那婢女推门便将他一把拽了出去:“这公子看着不俗怎得就净像根木头呢,我家夫人可不稀罕你这样的。真是扫兴。滚,赶紧滚。” 婢女将花如幻一路撵下去,推进房门时还不忘把那些事后的“赏赐”一并甩到了他的身上。 花如幻看着正在用异样眼光看着他的三人,只恨自己就长了一张嘴。 三日之后 灼炎灵举之日,皓灯台,千百之众早早落座于各个位子之上,有拼死想把名字挂上灼炎炎灵册的,也有递上名字来寻开心的,当然也有借着灵举的由头公报私仇的。 总之,每一次的灵举都有不小的看头,但是最多的还是展现实力的厮杀。 御灵山庄所在的位置正对斗场,而穿过斗场便是东道主灼炎皇庭的看台。 刚入巳时,只听一阵号角连响,接着便是一出炫目的灵絮飞舞。 这个开场确实少见,因为怎么看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东边看台之上灼炎要员纷纷落座 礼官执笔在流锦之上写下百字宣文,焚之以祭天威 后,灵举在一声宣告下正式开始。 经过几次灵举的人都知道,第一天的场面都是枯燥无味的对战。 御水菩提几次忍受不住想起身出去转转,但都被身后的几双眼睛狠狠地盯了回来。 斗场之上几番下来画面极度和谐,这种情况让看台上的人直呼不正常。 花如幻将头向前一伸,细细看了看,忍不住笑道:“哈哈,他们的灵术还真是别具一格呀!现在的名门大派都被逼成这样了吗?哈哈,幻形之术对野兽还真是情有独钟啊!做人不好吗?哈哈哈!” 虽然花如幻说的不错,但是周围那些凶狠的目光已经不能允许他们其中再有人跟着一起笑了。 终于,巳时末的最后一场,便是霁寰文华馆的大弟子徐渡。 徐渡师从东邝寥寂,同门师兄便是现任东邝之主龙游蠡。 所以,斜渡的灵术绝对不低。 斗场之上,结界消失,等二人一同上场之后,又被重新开启。 御水菩提向前看去,问道:“对方是谁?” 花如幻回道:“灼炎苍蔌,此人所修的灵术借助了其独特的无谓族血脉,其实同容落的逆灵体有些许相似。所以,不管对方灵息多强,碰到他便会减少三成。” 菩提惊道:“三成?那么多?徐渡可有胜算?” 容落道:“没有。” 听到容落毫不犹豫的回答,菩提的头瞬间疼了起来,“保他性命,你们自己想办法。” “婆婆何必这样忧心呢,依我看这个苍蔌不会在第一天就下杀手,不信可以看着。”白水月说道 事实证明,白水月说的不错。 苍蔌不仅没下杀手,而且还对徐渡的本事一阵吹捧,自认胜出皆是侥幸。 一天下来,再平常不过。 该胜的胜,该败的败。 没有恼怒后的两方辩驳,也没有场下的大打出手。 总之,就是跟平静,平静到令人发怵。 夜幕之下,所有人都不谋而合的选择打探。 御水菩提紧闭双眼,感受着千丝万缕的灵息从头顶飞过。 想着如果有人能操控整个灵举局面。 那么今日有多风平浪静,明日就有多么惨不忍睹。 所有的假象也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 迷雾之中的诡笑 夜半子时,在那个宛若仙境一般的密室里,南宫久依旧跪在那个水晶盒的旁边。 许是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他不停地寻求着原谅。 “母亲,还请原谅孩儿今天没有为您报仇,孩儿知道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南宫久刚刚说完,一个女子的吼声也传了出来,“废物!如此没用,一开始就不该带你回来。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我会看着你,牢牢地看着你。” “母亲,息怒。你放心,从明天开始孩儿会给您呈现出一幅绝美的画面,您一定会满意。母亲,我明天再来看您。” 随着密室大门缓缓关闭,南宫久的神色也在慢慢改变着。 从阴邪转为稚弱也不过一个关门的时间…… 第二天,角楼之上的烈焰战旗随风翻飞着,昨日战败的阵列已经被胜者代替。 所以,今日开始,便是强强对决的场面。 首场开始便是盲战,没有任何通报,胜者可持续对决,连胜五次可入决选。 而灼炎此次迎战的依然是第一日胜出的苍蔌。 菩提看着斗场里的两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和昨日不同,神情、灵息、呼吸都带着极重的杀气。” 水月道:“婆婆说的不错,看来今天才是灼炎真正的灵举。” 就在所有人都在议论苍蔌昨日战况的时候,不过一个转头,场上已经是血肉纷飞了。 惊恐 安静 都不过是对自己昔日判断的认清。那是饿兽的拼死搏杀,不带半点生路的灵力碾压。 场上,苍蔌将灵息做了转化,原本该是无谓的伤害却在出手的一刻专为无情地猎杀。这一招本就已经违反了无谓族灵息的本性,但是苍蔌的眼神告诉所有人,这还不算完。 就在对手灵息涣散的那一刻,青蓝色的灵光也在喷溅而出的血光下染上了一层赤色。 苍蔌没有离去,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场比试都会变成他的专场。 看着一个接一个被残忍手段折磨致死的同僚同宗,看台上的人尽管有悲愤或痛心,但是却是无权干预的。 五场结束苍蔌的灵息眼见增强了许多。 皓灯台上,所有的诡计呼之欲出,看着满场的参与者,哪个又不是留下来的佼佼者。 菩提一手慵懒地支着下颚,另一手拍拍身边的怀音,附耳道:“怀音,我饿了,你去帮我买枣丝雪绒糕来吃吧!” 虽然有些不懂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有食欲吃东西,但是怀音还是听话地起身向出口走去。 菩提的双眼紧紧盯着怀音的背影,看到他于守卫争论,才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庄主婆婆,您忍一会儿,守卫说整个皓灯台都布了燃灯结,不到时辰是灭不了的。” 菩提看着怀音,慢慢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盲战对决,还在持续,越发残暴的杀戮让整个斗场变得不寒而栗。 四分五裂的尸体被地下强大的吸力清了下去,仿佛这就是为什么选择这个斗场的原因。 再看每个人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原有的轻松 额头的冷汗和抖动的手指,都已经表明了心里的状态——惧怕。 花如幻将灵笺拟好,却又生生地给打了回来。 菩提回头看着花如幻手里慢慢散去的文字,说道:“别白费力气了,静静看着。” 白水月和容落对视一眼,大致也明白了不少。 “还有多久到我们?”菩提问道 花如幻道:“一对五的盲战,整场下来时间会大大缩短,但是按界位出场,我们是最后。” 御水菩提看了看场上,又问道:“不出意外,灼炎最后派出的应该是诸葛远哉。万尊灵体不多,如果需要出场,我们会在鲒罗之前。所以,你们必须一举得胜,御灵山庄的便宜可不是谁都可以捡的!” 看着御水菩提这样自信,花如幻可是半分也笑不出来,“诸葛远哉不好对付,我是不打算上场的,我先认怂,你们随意。” 御水菩提的拳头紧了紧 “诸葛远哉心智有亏,纵使仙体灵息我也是摸不准的。所以,他不适合我。”白水月接着说道。 御水菩提的拳头攥的更紧了 “呵,大家知道我是逆灵体,对灵息越强之人才会占有绝对优势。那个诸葛远哉听说是炼魂生的灵体,灵息并不算太过强大。所以,我没有半点优势。”容落硬生生的在脸上挤出一丝难色,希望面前这女子能够看见,好放他一条生路。 就在御水菩提忍无可忍,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之时,“那,我去吧!”一句清朗的少年声拯救了所有人。 怀音将茶水放到嘴边,还没喝下去就见所有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 “你,你们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怀音怯弱问道 菩提拍拍他俊朗的小脸道:“因为你是我的英雄。” 看台上其乐融融,斗场上却是一场异常惨烈的局面。 不知何时,在向远处看去的时候,南宫久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欣赏着每一场杀戮,像小孩子欢愉雀跃着看着他们最喜欢看的民间把戏一样。 欣喜 入神 盲战最后一场,当对战之人站上斗场之时,容落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如幻,你看那个人!你可还记的?” 顺着容落的目光,花如幻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态,谁知当他看到场上站着的人时,也是一脸惊愕。 “怎么会这样?” 看花如幻神色不对,御水菩提急忙问道:“那人,怎么了?你们认识?” 花如幻沉思片刻,说道:“上次我们潜进灼炎,本来也是探个虚实,但是最后无功而返。其实我们见过一个人,就是场上那个。” 容落接着说道:“那人名叫安清宵,是安家的二公子,也是灼炎君主的亲舅舅。可是我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未修得灵体,所以他不该出现在灵举现场才对。” 就在这时,看台上的杂乱仿佛也是有人认出了这个本就不该出现普通人。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惊呼不已。 安清宵确实在释放灵息,而且每一步招式都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认识到还好,可是认识他的人就不能冷静地继续看下去了。 “你们确定,他未修灵体?”菩提再次问道。 容落道:“确定!他不仅没有灵体,而且体弱多病。我们探过安家,在深院养病的就是他,没错。” 怀音对战诸葛远哉 “婆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你觉不觉得似曾相识?” 水月突然蹙起眉头,突然想起不久之前嶙川的那起事件,于是凑向御水菩提轻声问了一句。 御水菩提静静回忆着这样的情景,确实似曾相识,在哪,在哪看到过。 “嶙川,聚灵化丹!” 想到这里,御水菩提整个人都惊慌起来仿佛当时的场景又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深思片刻后接着说道:“不对,依靠聚灵化丹获取能力的人根本没有灵体,更别说灵息了。可是他却是真真地释放了灵息,此灵息平缓无异,只在瞬间的击杀,绝对支撑不了太久。” 花如幻道:“他是安家的人,所以这件事同安脱不了干系。” 怀音道:“怎么办,就这样看着吗?” 容落说道:“现在只能看着,场上极有可能是在自相残杀,不是这一场,今天的盲战可能全部都是。” 一番猜测,让所有人都心生冷意。 但是,看到这里灼炎的把戏已经十分明了了。 这一场安清宵胜出,而后会由他再次独挑剩下来的三人。 最后三场,盲战就会结束。 而结束之后便是万尊角逐 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一声清脆的祭魂音从斗场传出,盲战结束。 而斗场之上的两具尸体,却任谁都想不通。 御水菩提看着这样的结果,像是在预料之中,“他们改了原有的安排,这次盲战他们用自己的人替换了原本要上场的人。而且没有人会站出来,因为上场便是送命!” 花如幻活动着手腕,缓缓说道:“自己的人已经收拾完了,接下来该收拾我们这些外人。瞧着吧,这儿可是个大坟墓。那个小君主,不简单。” 就在此时,看台之上就有蠢蠢欲动者,想为弱者说话,想一展侠义之心。 可是,对外宣战的借口,从来都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而就是这一个小小挑衅。 出乎意料的是,灼炎位高权重者并未给南宫久说话的机会,而是越俎代庖的发号施令起来。 “各位稍安勿躁,这里可是灼炎之地。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看完接下来的对决为好,若有恶意扰乱着,他们便是下场!” 喊话之人看似年过古稀,但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常人该有的老态。 “此人是灼炎左丞章韧,是个文官。与安清尘向来是水火不容。但是安清尘的妹妹后来突然被封为君后,后来生下了南宫久。所以安清尘就借此踩在了章韧的头上。” 菩提看了看花如幻,说道:“功课做得挺足啊!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花如幻接着说道:“安清尘依仗自己的势力,逼迫小君主下了苍蔌的兵权,而苍蔌的义父便是左丞章韧。所以,这次灵举八成是小君主选择章韧,而决心除掉安家势力的诚意吧!” 菩提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不过看这情况,章韧也许会成为下一个安清尘。可怜的小君主,啧啧啧。” 花如幻道:“可怜不可怜稍后再说。接下来他们要对付就是我们了,毕竟左丘的仇,人家还记着呢!” 只听一声清铃响,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斗场之上。 “接下来,便是灼炎玄灵册上为各位留下的空位,打败此人者可留名于册。不想参与角逐的现在便可自行离去。给各位一个时辰离开灼炎,否则以犯国论处。” 章韧话刚说完,看台上就已经熙攘一片,而出口也已经打开。 “哎,走吧,今年不成,三年后再战。” “走吧走吧,这次灵举着实诡异,犯不着赔这性命看戏。”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看台上的人已经离去了一半。 再过半个时辰已是寥寥无几。 而剩下的几乎都是各国的门面了。 “老夫再说一次,接下来的对决场不会是小场面,不想死的速速离开!” 章韧再次喊道。 最后在他一声令下,四方咒章开启。 皓灯台里发生的一切也都只会在皓灯台里。 再看场上,除了被花如幻强行劝离的霁国人,剩下的就只有司马云澈和鲒罗了。 再有就是鹿柯的香欹 香欹于花如幻本就是旧友,在这里相见也算是叙旧了。 清场结束之后,章韧明显神情激动,而且看南宫久的眼神也更加不屑了。 而场上的诸葛远哉则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四处看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对于诸葛远哉,御灵山庄其实并不是真的恐惧,而是太过了解,不管是谁出手,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倒不如让给习过安魂曲的怀音。 只是开战之前也不能让章韧太过舒心。 菩提站起身来,对着章韧说道:“我御灵山庄初来乍到,本不该太过招摇,不过看在座都观望不前,我也只好开了这场对决。不过,本姑娘见不得自家孩子流血,所以我说的点到为止便是真的点到为止。若是灼炎有意放任不加管束,别怪本姑娘不讲情面,亲自下场。” 菩提说完,章韧的脸色瞬间大变,好像刚刚建立起来的君王一般的威严突然毁于一旦。 虽然心里无比憋屈,但这确实已经没有了他说话的份。 只见,南宫久微微一笑,晗首应道:“本该如此。” 菩提走向怀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量力而为。” 怀音轻轻点头,,飞身而去。 怀音素手一挥,斗场的结界瞬间开启,进去之后也并未急于凝聚灵息,而是向诸葛远哉行了一个礼。 所谓斗场,踏足进来的人都是心怀信念之人,任谁也都是可敬之人。 诸葛远哉见怀音朝他行礼,所以也急忙学着怀音的样子,也向怀音回了一礼。 随后,只见整个斗场灵息攒动,甚至冲破结界,皓灯台的上空也突然暗了下来。 这种上乘灵术,诸葛远哉是不常见到的,所以难免一阵不知所措。 接着怀音将灵息凝于掌上,化成一片翠竹,随后翩然而起,一曲冥府借魂,空前绝响。 虽说这场面也是见过的,可每次再现,还是让人忍不住在心里一阵狂呼。 呃……也不是所有人,白水月就肯定不会。 看台上留下的女人,每个人的眼里全是怀音清雅绝伦的身影。 而男人的眼里,则全是诸葛远哉壮硕无比的身躯。 那绝对是一种羡慕和向往。 獠鬼与天雀 本来是一场打斗,可是顺着目光看过去,分明就是各看各的。 也对,男女喜好问题本来就说不准。 一个回合下来,两人的战术基本与玩命毫不沾边,更像是以武会友。 几场炸裂的杀戮场面,好不容易挑起的紧张气氛眼看就要被场上两人瓦解。 只听一声叫喊,让诸葛远哉彻底红了眼。 菩提只顾看自家孩子的完美表演,压根就听见对面俨然是已经下了处决令。 诸葛远哉双瞳一变,眼仁在眼眶里快速改变,最终他选择的是一只獠鬼的瞳仁。 一双紫色的眼仁瞬间占据了诸葛远哉整个眼眶。接着,缕缕灵丝瞬间蹿遍全身。 本来铜色的身躯,转眼之间被紫色染透,再看已是獠鬼一只。 随着一声嘶吼,怀音奏出的曲调明显受到了干扰,召唤出来的恶灵魂魄也随着忽闪起来。 对于高阶的鬼怪,怀音从来没有试着召唤过。因为以他千尊灵体的界位,根本不可能召唤出超出自身灵息极限的鬼魂。 而诸葛远哉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战场,那些纠缠着他的魂灵突然变得弱小无力,除了一些干扰,它们什么也做不到了。 就在最后一只召唤出来的恶灵被吞食殆尽的时候,怀音才意识到,自己的修行从来都是为了安抚逝去的人,而是为了保护活着的人。 保护,本就是一条血路,可他从未意识到。 怀音向看台望去,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害怕和担心 还有绝对的信任。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怀音像一片竹叶一般缓缓落下。 章韧的嘴角慢慢挑起。 看得出,他对诸葛远哉的表现非常满意。 獠鬼出,百魂祭 青鬼现,万恶绝 怀音强忍着胸口的苦痛,将灵息释到极限。 他从来没试过,但是今天绝对是最好的机会。再说了,作为天雀公子又岂能把脸丢在这个地方。 今天就让所有人都看到,南曲天匝绝不是浪得虚名。 只见獠鬼怒吼之下的氤氲斗场突然变得杂乱起来,鬼爪嘎嘣嘎嘣的断裂声和地狱烈火噼里啪啦的灼烧声,都在肆无忌惮的冲击着每个人的耳朵。 整个局面已经不由外部控制,为了不伤及自己人,每个方位的高界位灵者都在斗场的前面设了更为坚固的结界,甚至还出了绝对护体的灵纹咒章。 场上灵息涌动,本是一片暗紫的混沌却突然冲出一道翠色光束 没人看到里面的场景,只知道当时那就是一个消了音的屠杀现场。 因为烟雾散尽的时候,斗场里就只剩下一脸冷毅且目光凌厉的怀音和恢复到原来姿态的诸葛远哉了。 就在双方对视之间,诸葛远哉还在寻找着可以被召唤出来的厉鬼之时,怀音的天雀灵息却已经瞬间爆发 他没有给他再次喘息的机会,直接将手心里的一枚翠色打进了诸葛远哉的体内。 短暂的封锁对方灵息,虽不是什么高超招式,但在决定性的最终时刻,足以致命。 怀音大口喘息着,因为灵息的强行凝聚,本是千尊灵体的他承受着万尊灵息的冲击,这样的借贷式攻击也让自己一度心裂窒息。 御水菩提猛的站起身来,却又被花如幻按了下去。 “稍安勿躁,怀音他不会有事的,别忘了你们也算半个同门,相信他。”花如幻柔声说着。 菩提看着斗场之上略有狼狈的怀音,突然鼻子一酸,“我知道他早晚会迈出这一步,只是总会不忍心。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做的是不是对,会不会很残忍。” 容落说道:“可是,他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今天这一步,对他来说很重要。” 是啊,怀音此刻是开心的。 “混蛋!诸葛远哉你在做什么?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们手里!” 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从南边的看台传来。 听到喊声,诸葛远哉果然激动了不少,他奋力的试着挣脱体内封印。 他痛苦的吼叫着,尖利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怀音知道一旦诸葛远哉挣脱他的束缚,等待他的不是奈何桥便是轮回路。 谁知就在此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远处跑来 “兄长,兄长住手。我是幸哉,是幸哉呀!” “幸…哉?” 诸葛远哉安静下来,转身寻着声音看去。 兄弟相见的场景让人看了,充满了辛酸和感动。 而后的控诉更是让人大呼章韧的卑鄙。 见该来的都来了,章韧也不再装腔作势,“哈哈哈,你们兄弟二人乃是秋庭诸葛家的人,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过问。” 听到这里,也算是已经摆明,不装了。 “章韧,你当我们是傻子,还是瞎子呢?” 不等别人愤愤而起,花如幻也是已经忍到头了。 章韧道:“这是灼炎和秋庭的恩怨,其他人还是不要过问的好。我想你们君主也不希望因为一场灵举而与一国结仇吧!” 就在此时,司马云澈突然开口道:“左丞说的对,灼炎家事,我们不会参与。只是这玄灵册上的留名可不可以先给这位小兄弟呢!” 章韧仔细看了看,说道:“司马云澈?呵,想不到你们司马家还在苟延残喘啊!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 司马云澈也不气恼,只是笑笑说道:“我司马家是今时不同往日,但别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于灼炎我等是不想得罪,但是霁寰您是不敢得罪。两者利害,请自斟酌。” 章韧自知灼炎现在也是外强中干,尽管南宫久现在被他攥在手里,但是以前的战功几乎都是安家的。 所以,若想坐好灼炎君主的位子,霁寰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只见章韧将灼炎灵官唤来,准备将怀音的灵息注进玄灵册。 眼看任务就要完成,大家也能松一口气。 谁知那个小君主南宫久突然开口道:“我灼炎君主在此,何时轮到一介左丞做主了?” 章韧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黄口小儿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过不去,“你个来历不明的君主,这个时候是要跟我作对吗?还不赶快住口!”章韧压着声音说道 南宫久毫不妥协道:“父辈家业,我又怎能轻易交到你的手里,只要我死了,你便是弑君的逆臣,结局又怎么会好呢?” 章韧看着南宫久严肃的神情,惊慌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南宫久微微一笑,纵身从看台上跳了下来 而看台的正下方则是侍卫们成排的剑刃。 再现蓝痂尸鬼 就在那最为紧张的一刻,诸葛远哉冲出结界,在南宫久即将碰到尖韧的那一刻起,将他救了下来。 他抱起南宫久,径直的向着西边看台跑去,而怀音也护着幸哉,一并跟了上去。 确定暂时安全,诸葛远哉才慢吞吞地说道:“报恩,报恩,带幸哉,回家。” 南宫久扯下自己的里衣,一边为远哉包扎被尖刀刺破的伤口,一边说道:“别傻了,没有什么恩情是非要豁出性命的。你今日救了我,说不定明日还会杀我,瞎废什么力气!” 御水菩提听着南宫久用稚嫩之声音说着深沉的话,突然觉得这个孩子身上的故事,说不定比她的还要“精彩” 只见她将裙摆一提,轻盈地跳下看台 周遭的人也慢慢的聚了过来,好像是瞬间就分了阵营 章韧看到对面的状况,显然也有一丝惊慌,于是大声说道:“你们公然站到他的身后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御水菩提拍拍手上灰土,不紧不慢道:“左丞错了,他在这里之前,我们也是两个对立面,我御灵山庄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章韧一听立马是怒火中烧,不说别的,在他看来,这灼炎现在也算是他的地盘,他怎能容忍,“你…别以为你们是霁寰的人,老夫就不敢动你们。你们把他三人交过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否则你又能怎么样?”菩提眼睛微微上抬,一脸无惧道。 “哼,否则你们可就真的走不了了。或许昨日的灼炎确实不足以让人忌惮,但是今天不一样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相信我,绝对会是让人非常难忘的一天。” 章韧说完便开始疯狂大笑起来。 “这人,真是可怜,说疯就疯了。” 听到这声音,御水菩提着实吓了一跳,当她猛的回头,看到一脸惋惜的层楼时,那个火气绝对不亚于刚才的章韧。 “小鬼头?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们笨呗,探不到我的灵息,怨谁?”层楼得意地说道 御水菩提抬眼狠狠地向花如幻瞪去,虽然没有开口大骂,但是那个眼神也足以让花如幻记住今天的这个教训。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这就让水月想办法护你离开。” “哎,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儿?不让本公子加入御灵山庄,现在又来管我。我爹都管不了我的。” 看层楼一副欠打的模样,御水菩提用力地把自己抬起来的手又压了下去,于是笑嘻嘻的说:“听话,你先走。加入御灵山庄?小事,我们回去再议。” “什么小事!又想打发了我,这次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到底有没有资格加入御灵山庄!” 就在御水菩提和层楼争执不下时,不知为何,斗场东南的方向已经是尘土飞扬,一片混沌。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御水菩提慌忙地问着。 “婆婆别慌,那是秋庭灵者,不知为何被阻了去路,所以才大打出手。”水月解释道。 菩提看了一眼身边的层楼,对水月说道:“把他交给你了。” 水月应道:“是。” “既然别人都不想忍了,我们还等什么,动手!” 菩提锦袖一挥,身后灵息瞬间腾起 紧接着诸葛幸哉苍白的脸上出现一阵诧异,当一个个身影从他的头上闪过之后,他才走近御水菩提,不确定地问道:“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菩提轻笑一声,凑近诸葛幸哉说道:“呵,你哪里来的自信。凭你,也能让我御灵山庄出面?” 幸哉略显尴尬的将目光移向别处,又小声说道:“幸哉自知人微,不值得贵国出手。但是,你们还是来了,不是吗?” 御水菩提看了一眼远方已经是万分激烈的战斗,又看着这个娇弱的男人,无奈说道:“既然已经猜到了,就该乖乖配合我们,早些解决眼前的问题。我早早回去复命,你早早回去见你想见的人。” 幸哉说道:“谁?” 菩提道:“自然是菖蒲啊。你好不了,她也一定不会好。” 幸哉又问道:“秋庭许了霁寰什么,才能劳诸位尊驾前来保我这条贱命?” 菩提眉头一蹙,嗓子突然像是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那南宫久却不管任何人的喜怒,直接开口说道:“菖蒲!” 此话一出,诸葛幸哉瞬间变了脸色,本就苍白无比的脸上,又蒙上一层悲痛。 “不过,本君主不会让霁寰得逞,灼炎和秋庭才是最般配的合作伙伴。” 虽然霁寰和秋庭的交易御水菩提是知道的,但是对于那样的安排任谁说什么都是多余。 最可悲的是交易的筹码——秋庭最小的公主菖蒲,她却是自己的父亲请求霁寰收下的,也可以说是苦苦哀求。 果然,在政治和权力面前,任谁的命运都不值一提,甚至与自己无关。 菩提看着面前那两个长相有些神似的少年,心里竟也生出一股哀怨。 “好了,我的君主殿下,你的戏已经很足了。本姑娘实在是没办法再陪你演下去了,就现在,所有人的面具都可以摘下来了。” 御水菩提说着,将诸葛幸哉和诸葛远哉护到身后。 虽然,她很不愿意相信面前这个少年会有那么重的心思,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南宫久一脸无辜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你让我回那边去吗?他们会杀掉我的。” 菩提微微回头,对着幸哉说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带着你弟弟离远一些。切记,不要辜负了那孩子的一片苦心。” 随后她又看向南宫久,一脸佩服地说道:“你可真不像是南宫家人,你比你父皇可强太多了。他可是连吃一条鱼都下不去口的人。” 听到御水菩提提起南宫钰,南宫久的脸上露出了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不等御水菩提聚起灵息,南宫久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一股灵息如藤蔓一般将二人缠到一起。 御水菩提依稀感觉事情可能不妙,就在意识还算清楚的时候,她用右手结下佛语将那两兄弟牢牢地护在里面。 皓灯台上,两方的激战终于被迫停止。 花如幻面露凶光地看向南宫久,大声喊道:“放开她!” 白水月看着周围数之不尽的蓝痂尸鬼,也终于明白灼炎君主的把戏。 “如幻,容落,你们听我说。稍后我会启月华灵息,你们冲出去,救婆婆要紧。” 不等花如幻同意,白水月已经双臂一挥,青玉灵子慢慢绕于周身,稍后便是漫天青色纷如雨下。 而那些刀枪不入,又不死不灭的尸鬼异兽在碰到那些灵子之后,果真不再活动了。 花如幻见状,立刻唤了容落从一片黑暗中飞了出去。 脱离了难缠的尸鬼,可面前的君主小鬼神情更加兴奋起来。。 “你们是想杀我吗?好呀!我求之不得呢!”南宫久一脸得意道,语气里夹杂着欠揍的挑衅。 花如幻看了一眼他们手臂上缠绕着的链状灵息,狠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南宫久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御水菩提,语气突然柔和了起来,“我只是封了她的意识而已。不过,我真的没有选错人。” 容落将白玉寒炀唤出,紧紧握在手里,像是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将那小鬼的胳膊砍掉一样。 南宫久慢慢握住菩提的手,二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如风中的青烟一样,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见到此种情景,御灵山庄的人明显是慌了神了。 一个灵体不过为初的小孩子,竟然在他们面前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御水菩提,这也是破天荒了。 此时,被佛语灵息护着的诸葛幸哉突然冲着花如幻大声说道:“他们去了南宫皇庭,你们快去!还有…我想求你们一事,灼炎有一官员名叫泠瑟,如果他肯帮忙也算将功折罪,请无论如何饶他一命。” 花如幻正要答话的时候,身旁突然一声爆响。 成团的灰土卷动着慢慢散开,花如幻看着从里面缓缓走出的香欹,这见怪不怪地爆破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惊人。 “香欹,这粗野的招式与你这儒雅气质确实不太相配,考虑考虑,改进一下。” 香欹不以为意,直言这才是男人真正该有的灭敌方式。 花如幻刚想问些什么,香欹又立刻打断道:“不用多问。不可否认你们的君主确实很能干,能让我大泾国唯命是从,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此,花如幻终于放下心来,他向香欹施以微礼,随后便带着御灵山庄的人迅速退出了这个惨虐诡魅的战场。 此时,一个声音从一片凄厉中传出,“没想到,君主所说的自有安排居然是香欹前辈,幸会呀!” 香欹仰头一笑:“司马将军不要高兴的太早,我等不过是各有使命。但是,灼炎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在预料之中了。所以,还是各自保命要紧吧!” 语毕,二人握紧剑柄,看向远处如黑云一般压城而来的蓝痂尸鬼,各自为战。 而香欹和骨灵鲒罗毕竟都是各国少有的万尊灵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不必有所顾忌。 庞大的灵息也瞬间覆盖整个皓灯台。 而自南宫久离开之后,章韧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整个人都失去了活人的气息。 灼炎的领兵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个子,残破的胄甲如打上寒霜的枯叶一样顽固地挂在身上,多少这样的血肉之躯于生死的夹缝中拼死挣扎,所谓的苟活不过是心头还烙着“灼炎”二字。 遥望门楼之上,尸鬼的肆虐撕扯,血雨哗落,每个人的眸色都暗了下去。 白水月于漫天的血色之再次释出月华灵息,青色的灵子凝成千万细藤,那条条光束如破空而出的闪电向那团团黑色冲去。 月华灵息在那些尸鬼身上迅速游蹿,随后如钢针一般深深地刺入脖颈下三寸的地方。 白水月看向那个大个子,目光无比坚定道:“刺进去!” 大个子快步一冲,将剑重重地刺进那一小团青色灵息之上。那尸鬼瞬间僵住一口蓝色液体从蓝色痂缝中喷涌而出,随后仰面栽了下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死透了。 大个子拔出长剑,高声喊道:“兵士们,听我命令,杀——” 寻到突破口的兵士如得天助,本来的晦暗无光瞬间被闪烁的刀光代替,那些手足无措被步步紧逼的士兵也闻声奋力迎击。 城中所有的流民被安置在裴家的几所大院之内。 “夫人城中已经乱了,您再不走…” “本夫人已经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去,传我命令,裴家府军可自行去除萨陀灵息限制,如今的灼炎自身难保,不必顾忌什么国论之道了。” “夫人,喜姑娘到了。” 裴夫人揽了揽披风转头对婢女吩咐了一句,便走进了一处留有重门的房间里。 待来人走近,她才毫无表情地沉沉问了一句:“他又想怎样?” “夫人不必惊慌,主人说了。灼炎的任务你们完成得很不错,有的人天生就是棋子,夫人大可不必为之惋惜。” “他倒是看得清楚。你们一黑一白将章韧和安家玩于鼓掌,他们到死都在等着你们的承诺吧,说白了,他们不坏,他们想要灼炎,成为灼炎的君王,但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毁了这个国家。” “夫人说的不错,他们是不坏,但是他们蠢呐。您可忍心将您钟爱的国家教与一帮蠢货手里?结果都是一样的嘛!这样多好,该死的死,该杀的杀,一切都可以从新来过。灼炎还是灼炎,不过,呵呵,是我主人的灼炎。” “既然本夫人的任务已经完成,喜姑娘可否将人还我?” “呵呵呵呵,夫人可真是重情。人嘛自然会还,这不他还让我将你二人的信物也带来了,主人心疼夫人,特意嘱咐一定要完好无损地交到夫人手上,以解相思之苦。” 锦盒里一截碧绿色的玉指口笛被如雪的绒丝包裹着,裴夫人将口笛轻轻拿起,眼角有些湿润。 “梅远啊!你我很快就要相见了…… 棺 灼炎的上空天色阴郁,厚重的杀气笼在头顶,血气充盈着整个宫宇。 此时,花如幻他们还在探着御水菩提的灵息。 只听一个声音从一面墙下传来:“这儿,这儿这儿。” 他们低头一看,正是早就在皓灯台上没了踪迹的层楼。 几人飞身而下,如幻急忙问道:“你何时过来的?有什么发现?” 层楼将眼珠一转,嘴角立刻拉了下去,“连我何时不见的都不知道,你们在御灵山庄里都是干什么吃的?” 本来还想借着几人失职好好数落一顿的,但是才说了一句,那周围的眼神已经让层楼怂到不行了。 于是,他指一座明兰色的翼式宫殿说道:“我是跟着那股灵息进来的,但是不知为何到了这里便被硬生生地给逼了个现行,再想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进了那座古楼,不过这儿的防御咒章不好破,硬闯必然打草惊蛇。” 容落将手抬起,慢慢推出一股灵息。 果然那股灵息在触到院墙的时候就被弹回。 “这咒章不常见,短时间内无法破解,只能硬闯了。”容落道 花如幻道:“那还等什么,这次前来本就是准备大战一场的。” 白水月嘴角一扬,不语,轻身而起,青纱素袖在风中轻轻拂动,他将双手慢慢托起,月华灵息瞬间凝于手中,璀璨如满月。 当刺目白光冲破结界的同时,无数银色刀剑也从墙内冲了出来。 “好你个白水月,拼命赶过来就是为了在哥哥们面前耍威风吗?” 说完,花如幻便抬手聚灵,随后反手一握,噬髓剑的灵息瞬间涌而出,跟着一道墨红色的剑光飞出,后幻化成无数赤色花瓣飘扬于空,所到之处血光一片。 “这里交给我们,你们赶快进去!”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幸哉的声音,他们并未因为来了援手而高兴。 相反,那说明御水菩提的佛语已经失效。 “如幻哥,你们快进去,我留下帮他们。”层楼一边挥剑一边朝如幻喊着。 花如幻看了眼,确定他们可以应付才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三人冲进了那个诡异的宫殿里。 进去之后,他们发现里面并无守卫,只有泠瑟一个人等在那里。 容落用白玉寒炀直指泠瑟道:“南宫久在哪?说!” 泠瑟一脸平静道:“他们就在这道暗门里面,不过我劝你们不要打扰的好。” 水月攥紧拳头,向前一步道:“若我们偏要进去呢?” 泠瑟微微笑,退身到一边道:“我一文官,自然阻拦不了各位,请。” 花如幻伸手挡下水月和怀音,“你便是泠瑟吧!据我所知你为人忠正,而且从不主战,我们不为难你,也希望你能体谅我等护主之心。” 泠瑟拱手向如幻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公子谬赞,我泠瑟实在当不起。我乃俗人一个,也有私心。” “泠瑟公子所说的私心,我或许会有办法,只是目前还请公子先照顾一下我的私心!” 如幻字句之间皆显霸道,好像这笔交易泠瑟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一样。 泠瑟先是一怔,而后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家君主不会伤害那位庄主大人。他只是想和她待一会儿,就一会儿而已。我想,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这就带各位进去。” 泠瑟说完,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他将瓶里的东西倒在手心,然后向身后一甩,一道暗门便在一片星辉中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泠瑟看了一眼花如幻他们率先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便是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水晶殿,那素雅的布局和装饰,让人不禁想到一种地方——灵堂。 泠瑟慢慢走近中心那个偌大的水晶棺,然后轻声说道:“君主。” 只听那水晶棺的盖子砰砰直响,随后一团白雾从里面轰然而出。 再看,南宫久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而御水菩提却坐在他们正前方透明珠帘的后面了。 “你把她怎么样了?”花如幻急切问道。 南宫久轻身一跳坐上那个水晶棺,一脸稚嫩地说道:“我怎么能把她怎么样呢!她的灵体界位比你们还高吧!我只是带她回来玩儿而已。” 白水月实在是忍无可忍道:“你若敢动她一丝,我便灭你灼炎一域!” “哈哈哈,我信。所以我说了,我并没有对她对什么,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自己的选择?”花如幻惊慌地看向白水月,因为他似乎明白了南宫久所说的“选择”是什么。 “这里可是灼炎,你南宫家的灼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已经知道这个小君主并不在乎灼炎,但是花如幻还是抬眼问了一句。 南宫久小嘴一撅,悯然道:“嗯…我也不知道呀!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哈哈,哈哈哈哈。” 从进来开始,容落便将灵息散了出去,他探出,所有的灵息都会不自主地聚向那个水晶棺的周围。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一脸欠收拾的模样,容落也露出了一丝卑鄙地悠悠说道 “小君主如果想不起来,我们就等一会儿,不过就如此干等着也实在无趣,您说,凭我们几个能不能把您屁股底下那个东西碾成粉末呢?” 听到容落如此玩笑,南宫久瞬间变了脸色,他双手紧紧按着那个水晶棺,狠狠说道:“你们敢!” 容落笑道:“那我们就来比一比,看谁的胆子大些。” 怀音此刻倒是非常配合,容落话刚说完,他就开始明目张胆地聚起了灵息。 南宫久看他们要来真的,立刻就从棺材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护着身后,大骂道:“混蛋!你们若敢动手,她也别想出来。” 花如幻见这形势,也到了谈条件的时候了,他才摆摆手,示意怀音收了灵息。 “我们不动手,你回答我的问题。” 南宫久的脸色有些苍白,或许他没想到,自己会被逼到如此境地,随即凶道:“你问!” “让你收敛锋芒,利用灵举铲除异己的计策是谁谋划的?还有那些蓝痂尸鬼,又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那些东西一旦被放出来,你的灼炎必定是保不住的。” “他们以为我傻,还威胁我!哈哈,灵举之时,谁死谁活对我来说都是好事,因为那不是章韧的人就是安家的人。至于那些尸鬼,章家和安家都有份,只是他们彼此不知道而已。他们都想一方得势,但是最后却是两败俱伤。灼炎,他们谁也别想得到。” 听了南宫久如此无知的言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被人利用的价值已是最大, 容落接着问道:“有人帮你铲除了那么多的障碍,为什么?” “因为她呀!哈哈,你们一定不知道,你们踏进灼炎后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知道,甚至你们在霁寰的动向也被我们盯得死死的,那感觉就像是在玩儿游戏,只有我知道游戏规则,而你们不知道一样。”南宫久指着帘后的菩提,语气里透出一股疯癫。 花如幻抱着胳膊,凑近白水月小声说道:“这孩子病的不轻,如果稍后动起手来,不必让着,使劲打。” 白水月用同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南宫久,也压低声音道:“骗他的人再高明,也不会太有成就感吧!” “你们在说什么?”南宫久瞪圆了眼睛,怒声喝道 花如幻笑道:“我们在说你被骗了,被利用了。你用整个灼炎做赌注,却让他人赢了赌局。” 南宫久道:“你们不必如此,因为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他能给我,整个灼炎又算什么,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泠瑟上前几步,劝道:“君主,这又是何苦呢!” 南宫久突然眼色一变,转身抱向了那个水晶棺。 突然那个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久儿,你在做什么,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然后,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啊!” 而南宫久像是得到指示一般,一个飞身将水晶棺正上方的白缦一拉,一个封印咒章突然自上而下直直压了下来。 巨大的灵息冲击,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一种震裂的感觉。 而这时,唯一没事的除了已经远离咒章的南宫久之外,还有处在咒章之下的泠瑟。 就在花如幻感到奇怪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这咒章的灵息很是熟悉。 细想片刻,他突然发现,这便是他自己的灵息。 “水月,容落,怀音,此咒章乃是时恒咒章,它是完全借助我们自己的灵息来压制我们。所以,你们不要过度释灵,否则它的灵息也会跟着变大。此束灵子名为国香,是随灵体自生的一束,若探得危险可自设星斗阵法,全在抵御不在攻击,所以你们不必担心,切记一定要稳住自己的灵息。” 水月用力撑着,他看了看身旁的怀音,关切道:“怀音,今天你灵息损了太多,若是挺不住一定要…要说啊!” “哈哈,哈哈哈哈……万尊灵体,真是好笑,这便是霁寰的实力?早知道你们如此的不堪一击,我还跟那瞎子做什么交易。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南宫久大声笑道 就在南宫久指着咒章大笑不止的时候,突然一股凉风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南宫久的笑容也瞬间僵在了脸上。 “呼——呼——臭小子,头那么硬,打得我手都疼了。”御水菩提吹吹自己的手,微怒道。 南宫久半晌没回过神来,他指着御水菩提眼底浮现出极度的惊讶:“你……你……” 菩提将南宫久的小手一巴掌拍下去,戏谑道:“你什么你,小屁孩子,话都说不利索还学人家绑架。” 菩提说完便看向那个困着她四个万尊灵体的巨大咒章,又瞥了瞥下面的人:“一个小把戏都能被困住,你们就死在里面吧!” 花如幻看着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的菩提,白眼一番抱怨道:“若不是配合您老人家演戏,我花如幻这辈子还不知道被区区咒章压制的滋味。” 说完,四人齐叹了一口气,猛的将那巨大的带有灵纹的墨色咒章一掌推起,随后便是一条肉眼可见一道星花灵息,被花如幻并指一勾,全部收起。 而那咒章也在灵息消失的那一刻崩裂散去了。 南宫久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感觉自己像一个白痴一样被人戏耍。 “你们,你们敢骗我——还有你,你为什么还能醒过来,为什么?” 南宫久的吼声让整个洁白的空间都蒙上了一层悲愤,那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愤怒和仇恨。 血仇 菩提抬起手腕,看着那垂下的银铃,轻轻一抖,一串清响流出。 南宫久慢慢瘫坐于地上,眼中凝满了深深的哀怨,他如刚刚经历过一场来自地狱的审判,瘫软在地上大口呼着气,额头上的涔涔汗株,一颗一颗滑下,整个密室都在铃铛的脆响中变得安静起来。 过了一会儿,南宫久终于才终于忍耐不住“哇”地哭出声来。 泠瑟见状急忙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给了南宫久些许安慰之后,泠瑟才抬起头看向御水菩提乞求道:“我求你,不要伤害他。灼炎灵举的计划是我提议,但是,我..我真的从未想过要让整个灼炎陷入如此境地啊!” “但是你家的小君主背后的人却想毁掉整个灼炎。” 听御水菩提这样说,泠瑟摇着头表示不信:“久儿,不是这样的。我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灼炎变成今天这个局面权势因为章韧和安家。你告诉他们,这些跟你没关系!” 南宫久,全身颤抖着,良久才缓缓侧头看向身旁的泠瑟。他像一只骤雨之后无家可归的幼猫,只能缩成一团低舔渗血的伤口。 “你说一个瞎子同你做了交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可拿来做交易的?逮住姑奶奶我?那个人信吗?” “他说你身上有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而我身上也有他需要的东西。后来他很生气,便不再管我了。” 密室里那无可奈何的回音在白棺的映衬下更增添了一丝悲怆。在这一片白色里,透进来的光也褪去了柔和,仿佛给里面的一切都盖上上了一层细纱。南宫久双手抱膝紧挨着那口石棺用力蜷缩着,终于变成了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既然已经尝到了被利用的苦,那就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菩提说道 泠瑟看着身边的南宫久,须臾:“这件事要从君主久被接回来说起。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久儿还未被接回之前君主已是重病不起,为了保住南宫家的天下,也为了落下个好名声,安家排除万难才将久儿接回。后来我们不得已忍气吞声,在外久儿他是君主但又何尝不是安家的傀儡。但是,与我却如亲弟弟一般。” 花如幻道:“我听说他在九岁之前一直都在宫外寄养,后来君后抱恙才接回皇庭。” 泠瑟道:“是,他被寄养的人家便是我灼炎草渠钟家。我本叫钟沁怜,是草渠洲官钟靖之子。” 提到钟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震,周身的温度也瞬间拉至冰点。 因为当时钟家的案子几乎让所有人都提及胆寒,闻之色变。 怀音有些不相信:“你说,你是钟靖的儿子?不…不可能啊!谁都知道钟家已经…已经…” “已经一个不留了是吗?”泠瑟冷笑一声,“谁都知道的事情是作恶之人想让人知道的,还有许多不知道的才更让人深恶痛绝。” 花如幻拍拍泠瑟的肩膀,“如你所说,钟家一家七十四口一夜之间被邪灵啃食殆尽也不是实情?” 泠瑟强忍住眼泪,咬了咬牙点头道:“什么邪灵,都是人干的。久儿被皇室接走之后就备受非议,前君主被害卧床不起,君后更是蒙上不白之名被幽禁于落霞宫。而此时灼炎最大的两股势力一是已经在朝廷根基稳固的安家,还有一个就是手握重权的章韧一党。” 听到这里白水月突然问了一句:“钟家的案子与他们二者有关?” 泠瑟道:“公子不知,安家力保久儿为君,目的是方便日后能名正言顺地控制整个灼炎。章韧也是看穿了安家的真面目,所以他们才会不择手段的阻止。到处散播谣言,拉党结派的质疑久儿的身份,落霞宫的君后为此受尽折磨,而知道一切的钟家也在一夜之间被灭口。为了不被怀疑,他们用玄石锤将尸体捶打成泥,然后就等他们慢慢腐蚀,一个晚上钟家变成了地狱,而那些恶鬼却还不忘给钟家扣上不忠,谋逆的罪名。” 此时,泠瑟的眼睛里除了泪水之外便是深深的恨意,整个人仿佛是又回到到了那个让人锥心的夜晚一般。 “你呢?是如何逃出来的?”菩提问道 泠瑟道:“我自幼跟随老师修补典籍,编纂文书,泠瑟也是跟随了我十几年的名字。因为是家中庶子所以很少回去,家人本无嫌隙,却是我自己想得太多。出事之后我想过报仇,老师阻止了我,他老人家以死相逼,让我忘了自己是钟家的人,后来更是保荐我为皇庭文司。”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钟家还有一个儿子。之后你便开始与南宫久计划报仇吗?”菩提又问道 泠瑟稳了稳情绪,摇了摇头回道:“我从未想过要拉上久儿报仇。我甚至都没想过要告诉他我是谁。直到久儿性情大变,我看过他写给秋庭上姜君候的书信,作为一国之主竟不顾国民妄图引战,我自然是反对的。但是,安家和章韧却并未阻止而且还为久儿出谋划策。” 菩提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他们当然不会阻止,你们小君主做的事情越是出格对他们就越有好处。” 泠瑟抿了抿唇,似有万般无奈道:“庄主说得很对,但是,久儿这条路是真的走弯了。那天晚上我借口修改灵举典仪才留在了宫里,后来便见了久儿,开始真正的复仇计划。我为我钟家,而久儿则是为了她。” 南宫久,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水晶棺材,那里面躺着他所有的慰藉和温暖。 棺材里那具冰冷的白骨,他还想折磨她到什么时候?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至少他们是承认他的。 他的父亲在他回宫当日,开心的饮了许多的酒 他不就是执意不肯妥协,执意要维护这个儿子才被毒害的吗? 那个落霞宫被折磨得拼都拼不起的尸体,到死她都没有松口否认这个孩子的身份,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哇啊——啊——泠瑟哥……” 第一次,他可以用一个孩子的姿态放声大哭,不顾及形象,不在乎身份,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经历了千百痛苦和万分思念的孩子。 怀音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向御水菩提不解地问道:“那个女子的声音……” 菩提轻叹一声,说道:“是那孩子自己发出来的,许是太过思念和内疚,他慢慢的开始用他母亲的声音同自己说话。” 怀音又道:“可是,那声音感觉他母亲对他并不好啊!” 水月道:“或许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他才用这个方式让自己好受一些吧!” “水月说的不错,他将我带到这里也是因为他的母亲,其实若你们细看这里的布局和那个可吸收大家灵息的星斗仙阵,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 容落想了一下,立刻说道:“千秋星斗,化形魂索。到底他也不过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吧!” 菩提回头看向那个棺椁,也把惋惜的目光留在了那个地方。 星斗阵,玄妙法 阴阳反复,生死弗离 此刻,她终于理解了霁寰的君主烁夜。 世间的纷争总归于没有统一的利益,分崩的天下势必成为一盘相杀不绝的棋局。徘徊于各种庸俗之中,情欲之下,看久了这样深渊,才真正得知:天下皆是,而谁可救之! 凝眉蹙目一芳华 室内的烛火燃得旺盛,将四周悬着的铜饰上涂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菩提起身对怀音说道:“这里先交给你了。我的眼里,已经无法容忍再有第二个碧华山了。” 怀音道:“庄主婆婆可放心,我定能护他们周全。” 御水菩提轻笑一声,对着其他三人道:“我们走!” 密室的门刚一打开,一股浓重的酸腐味随风席卷而来,一阵糟杂的打杀声像是依附在了空气里,久久地响在耳边。 御水菩提将手一抬,一串清铃过后,拂光已经被她拿在了手里。 她轻身一跃,踏上门前的高墙,高声喊道:“如今灼炎国难当前你们的君主需要的是护国之军,爱国之士,而不是敌我不分的无脑莽夫!听我之令,力保灼炎!大敌不退,此役不休!!” 振奋的声音如绝望之时的光,为国家而战这几个字可胜过一切。 所有的士兵,随即也跟着高呼起来。 而此时,他们眼睛里才有些许渴望安宁的微光。 是吧!没人天生就喜欢战斗,习惯打打杀杀。 那是身后的亲人在用颤抖的双手轻抚着他们的脊背。 而透过冰凉的铠甲,渗透进去的除了死亡的恐惧还有天生的热血啊! 空中慢慢腾起了一层微红,细小的的尘土带着迸裂的血液在此时在灼炎的土地上泼出了一副绝世巨作。 御水菩提高举拂光,命道:“如幻,带他们杀出去。灼炎的安泰之路势必要铺上一层让他们足以立威的尸骨。” 令下。 四方凶声俱起,为国而战势如倾山 什么邪魔魂怪 什么肉体凡胎 都是一样的 御水菩提看着这眼前的一切,她多想有那么一群人也可以如他们这般,助碧华山度过危难。 灾景一度重现,昔日之路再走一遍那就是永生永世的不得救赎。 水月浅青色的纱衣上晕染着点点血迹,轻柔的发丝轻轻飘起,又缓缓落下,亦如这眼前的局面。 火起自有烬,这自心底而起的温度,带有邪恶气息的风雨又怎会怜惜。 尸鬼的身体像是萎殪的枯枝在收到撞击之后发出一连串“嘎吱”的声音。但看似不堪一击的假象却被一层层的分裂瞬间击破。 “如幻,太多了,杀不完的。纵使不加喘息,也保不住这里了!” 花如幻看向身前那黑压压的一片,而且还在不断增多的大批尸鬼,他想到了当初的与之有七分相似的迤逦蠚魔。不同的是它们宿体不同,尸鬼明显更难对付。 “容落你去婆婆那里,我怕她也有所察觉又做出像上次在赤云那样的傻事!” “不行!你已将一半的灵息用于保护灼炎百姓,如果我走了,你撑不了多久的。庄主那里有水月,他们二人可不是好惹的。” 花如幻见实在支不走他,不得不一边打斗一边作出交代:“容落,不瞒你说,这次灼炎之行,我定不会再让她险入危险。你看……这东西还在不断分裂,最后说不准要来个鱼死网破,我花如幻纵使献出全灵之体也要给御灵山庄留下一个体面……” 容落不等花如幻说完就立即呵斥道:“体面?御灵山庄是什么地方?御灵山庄里有谁你花如幻不比我一个后来的清楚!用你的命换来的体面,你以为他们能有多高兴?就这等低等杂碎也配你的全灵之态!这可…不像你啊!” 花如幻听后唇角微挑:“谢了容落,你说的对,他们不配—”说完便奋力一跃,将噬髓划了出去,朵朵墨红色的花苞出现在了那些尸鬼的身上,它们依靠吸食灵息慢慢绽开,被吸尽灵息的尸鬼便瞬间失去了控制,迅速腐败只剩一副僵硬的躯壳。 这样的灵术,着实赏心悦目。 若不是开的地方恶心了一些,容落一定会大肆赞叹一番。 而另一边,御水菩提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仙体灵息微微散出,引得周围尸鬼的眼睛更加红了起来。 也不知是太过专注还是,那些尸鬼本来就非同一般,他们突然惊狂起来,丝毫不受压制的向御水菩提扑了过去。 白水月顾不得自身情况,想飞身而去,但是那些尸鬼也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在他前面筑起了一面暗墙。 眼看那些东西的恶爪就快碰到御水菩提的时候,一道火红从天而来,不过一瞬,御水菩提身边的尸鬼被全部击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许是有熟悉的灵息冲出,御水菩提猛地睁开眼睛。细看,只见一道身影落于菩提身前,双手叉腰,长发高高束起,红色的发带悬于两侧,末端则是一尾坠着血玉翠珠的流苏,观之如火。 看到那一身赤如烈焰的红色衣衫,她才真的确定,是她的焰舞,火灵焰舞。 她回来了…… “呸!下贱的东西,我要你们的命!” “焰舞,你……没事了!” 火灵焰舞将长发一甩,回过头来,冲着御水菩提甜美一笑,柔声细语道:“焰舞知道婆婆想我念我,所以拼了命的恢复。” 菩提抿着唇,嘴角微微下沉,若不是形势不允许,她真想抱住这个鬼丫头,痛快地哭一场。 “婆婆,这些东西便交给我了。焰舞来了,你便安心吧。” 说完,便将手中的鞭子挥了出去。焰舞本是焚炉里生的灵体,所以她的灵息对这些死魂无异于一种万劫不复的审判。 不过一会儿,一层厚厚残肢段体就铺在了长长的甬道之上。 白水月见焰舞及时赶来,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可转眼当他看到眼前这些让他陷入困境的尸鬼恶兽之时,又显出一丝自责。 试想当年,就是这样的东西,露着贪戾的嘴角,伸着恶心的血爪,蹂躏着整个碧华山。 水月看着脚下成山的尸体,他实在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那个已经趟走过一次炼狱的御水菩提。 可是,他看到了。 她在笑 面对着这心底深处的伤疤,她笑了 “水月哥哥,你怎么愣起神来了,您看婆婆那一脸的胜利在望,这场大战我们是赢定了!” 焰舞丝毫不知水月的所思所想,但却用三言两语解开了他所有的心结。 他们一定会赢 但是她已经赢了。 几缕阳光刺穿厚厚的云层,在消失的最后时刻奋力勃发,阳光下,暗黑色的盔甲散发出不屈的异彩。 那充满缺口的刀剑除了留着敌人的气味,也沾了一些自己的鲜血。 远处的嘶吼还在断断续续 但是,显然胜局已定。 御水菩提将拂光收了回去,因为她本就生于战乱,而现在这种血迹斑驳,恶魂翻腾的画面不该再让她看见。 有幸相识,南宫久 火灵焰舞大病初愈,但是战绩也确实让人有些胆寒。 御水菩提看向她:“焰舞,亏的你来得及时,否则这场恶战也不会这么快结束。” “婆婆,这是在变相夸我厉害吗?” 菩提柔声一笑:“什么变相,这是直白的夸。” 白水月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头也不抬地悠悠问道:“说吧,来得这样及时,到底在附近观望了多久?” 看到水月这般无情揭穿,焰舞突然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水月哥哥,你看你。人家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被夸奖的机会,你这冷水泼得也太及时了吧!” 水月将头一歪,看着焰舞似笑非笑道:“及时?能有你及时?” 焰舞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支支吾吾道:“是翊君大人让我过来的。” 御水菩提屈起食指在额头轻轻点了几下。之后,突然停下,看着焰舞急切问道:“那个混蛋有没有嘱咐你什么,或是交给你了什么东西?” 听到菩提的话,焰舞立刻双手一拍,眉头一挑,睁大眼睛,惊呼道:“啊!有有有。嘿嘿,只顾打架,忘了忘了。” 说着她将左手抬至胸前紧紧握起,然后猛地打开。 只见一团火焰慢慢褪去,留在手上的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红木盒子。 “翊君说,不想死就别擅自打开,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菩提白了焰舞一眼,说道:“他说的话你也信。” 随后,她将那盒子拿在手里稍一用力,那盒子就成了碎片,簌簌地落了下来。 碎片落尽之后,只见一团白光浮在菩提手心,细看里面还有一个黑点在慢慢蠕动。 焰舞看到之后一连退了好几步,指着菩提手心,结结巴巴地问道:“咦~这是什么?好恶心的样子。” 菩提却并未觉得有所不适,相反还显得格外的重视。 “恶心?这可是翊君百崇宝贝,就这一个小东西,谁知道要花费他多少心血。” 白水月细细看了一下,便脱口而出道:“灵媒蛹——丝丝入扣?” “不愧是白水月,果然见多识广。” 花如幻一到便对水月一阵夸赞。 不过,这句夸赞对于白水月来说,更有一种“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的意思。 菩提看着已经很是狼狈的花如幻和容落,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啦!干嘛露出这样苦大仇深的表情,说白了是咱们准备不足,也算得个教训,是好事。” 花如幻看了一眼灵媒蛹,接着说道:“百崇既然真的将此物送来,看来君主也是十分在意灼炎的结果的。” “丝丝入扣系统庞大,只要是在灼炎出现过的灵息便没有他追踪不到的。当时竟没在巫地用,看来是真的看不起巫地。”容落说道 菩提冷然回道:“他哪是看不起巫地,他压根儿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在巫地翻起的浪就是让我们御灵山庄来平的。所以这次还是一样,打着参加灵举的幌子,拯救了灼炎,继而顺理成章的布下丝丝入扣,等于是变相接管了灼炎。现在外面的百姓一定视我们为恩人再加上南宫久的所作所为,就算我们不做什么,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您是说,君主早就知道灼炎难保,但是依然选择见死不救,只等局面难控,他知道您不会撒手不管,只等我们平息灼炎之乱,从而为霁寰吞并灼炎的计划推波助澜?” 御水菩提看向焰舞,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这却是事实。 尽管菩提语气冰冷,但心里还是万分庆幸的,庆幸自己和慕容烁夜还在同一条船上。 夜幕悄然降临,星光之下的灼炎城除了风中依旧夹杂着的血腥气,白天战后的狼藉,也被这宽容的墨色藏了起来。 密室里,一片寂静。 因为很少见到这种情景,怀音慢慢地转着头,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你们,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菩提没有抬头,只是不紧不慢地悠悠说着。 泠瑟显然是知道,这个“你们”里面也包括着他自己。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是一派坦然。 而诸葛幸哉却在祸乱平息之后换了一副面孔,本来孱弱娟秀的脸上浮上了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霁寰也算悠远大国,倒是不必什么都要压我秋庭一头吧!” 菩提微微蹙眉,言辞中偏出一种警告:“你说的‘压’我可没看到,不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龌龊的手段谋求合作,到头来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幸哉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焰舞玩儿得不亦乐乎的远哉,神情淡然道:“您说的话在下可一句也听不懂。” 菩提微微一怔,她是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粉面小生还真有着几分胆色。 “那就说直白一点。我觉得你不是诸葛幸哉,还觉得你的身份不简单。之前事态紧急不容我们细细探讨,现在有时间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斟酌,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诸葛幸哉闻言抬起眉眼,不耐烦地向御水菩提看了一眼,“眼下探讨在下是不是诸葛幸哉有什么意义?在下的身份只是秋庭下臣。” “秋庭的君主会为一个下臣把自己的女儿拱手相送,试问这到底得是一个怎么样的下臣?诸葛远哉所说的报恩,便是报你的恩吧!” 诸葛幸哉听到御水菩提的话顿时变了神色,他的目光向一旁看去,而诸葛远哉依旧如一个孩童一般尽情的玩耍着。 御水菩提见状,接着说道:“诸葛远哉自始至终都没有叫过你的名字。他虽痴傻,但也知道你并非他的弟弟。我本也不知道,直到南宫久以命相博,从城楼之上跳下,而当时诸葛远哉却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救下了他。他说报恩,带幸哉回家。说的不是报南宫久的恩,带你回家,而是报你的恩,带真正的幸哉回家。” 密室里的烛火微微跳动,摇曳下,光影相错。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偶尔的一声欢笑,才让大家把所有目光都聚向诸葛远哉那里。 “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你们心知肚明。我本无意拆穿,但是你却想顶着诸葛幸哉的身份回秋庭。那是绝对不行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说,你才是南宫久。知道你身份的人都在保你。而你身为南宫家的人而不保南宫天下的原因是,你一开始就知道灼炎保不住。所以为了保命你欣然接受诸葛幸哉的身份,然后把他生生地推向深渊。不过君后一定对他很好,所以他才想尽一切办法替君后报仇。” “你真的这么觉得?她只是想让我活命而已。有那个母亲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都赌定了她不会说。所以那天在回皇城的路上,裴黯冒充章韧的人设计了一场劫杀,我醒来的时候便跟远哉一起被关在了地牢里。而我哪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找人代替了我,送进了皇城。”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还有那个守着棺材沉沉睡去的南宫久。 他顿了顿,强压下喉中的哽咽,继续说道:“我错就错在不该用南宫家的灵息,冲破你的佛语。我怕你们察觉什么,不像让你与他有过多的独处时间。呵,关心则乱。” 御水菩提将发丝捋向耳后,悠悠烛光之下,那俏丽的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纵是如此,灼炎于你怕是…” “我从未期盼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南宫家的人。裴黯说天下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天下,坐得越高,责任越大,我自小便不在宫中,习的也不是治国之道。所以,我想回秋庭也并非你们所想,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与灼炎没有半点关系的普通人罢了。适才言语有所冲撞,还请见谅。” 御水菩提微微颔首,随后看向守着南宫久的泠瑟,“你能瞒他这么久,护他这么久,也实属不易。我们刚才说的话也就不必让他知道了,我会上请君主做主,给他一个身份,替他寻个去处。” 泠瑟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南宫久,慢声道:“哦,不必了。他没有之前的记忆,向来是我们说什么什么便是他的记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钟家长大的,所以我会带他们回草渠。” “也好,草渠本是世外之地,比起其他地方的纷杂也许会是最舒心的去处。” 走出密室,仰望无尽夜空,又见灯火通明。 “今夜怕是都不得安眠了。”花如幻将一团花灵息把玩在手里,金色的光团将他们所走的路铺上一层亮色。” “灼炎的事怕是已经传开,近几日定会再起冲突。水月传灵笺回去,向翊君百崇说明原委,并告诉他我们不日将归。” 御水菩提止步转身看向幸哉。 “说来这也是你祖辈打下的基业,如今残落至此你若不闻不顾他们怕是也不得安息。你既已得幸哉,便以幸哉之名继续在这里生活吧!南宫珏天性温良,是一位极其淡然地君主,你跟他有相像的地方。” 幸哉点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依旧摇曳着烛火的宫殿。 是的,他不想走了。 城中的街道上人影窜动,身穿轻甲的士兵处理着白天留下残局,月至梢头,长街的灯火之处,传出哄睡的歌谣: 青松台 黄花儿戴 挑草担子 金钩儿债 金钩儿债 不解局中意已是局中人 晨光熹微,浅浅映出窗前花影,几声鸣啭,恍若梦中。 御水菩提倏然惊起,看着谙熟至极的陈设,才确信自己是真的醒了。 只听门外脚步簌簌,由远及近。 “婆婆,紫泉宫来报,君主请您速速过去。” 御水菩提忍不住烦闷一整个将头埋进被子里,狠狠地扑腾了几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婆婆,紫泉宫来报,……” “知道了!”御水菩提猛地提声说道。 梳妆镜前,御水菩提蔫蔫地看着自己,想着这一去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自作主张,若是君主大怒,究竟要用什么姿势逃跑。 纤月华裙,层纱之下的绣影在晨光之下幻着颜色,只是她已无心凝视镜中的自己,只把惊为天人的一处留在身后。 殿外,御水菩提抬手压压砰砰乱跳的心口,“别怕,别怕。” “既然到了,就进来吧!” 慕容烁夜提笔蘸墨,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才抬起头来看向御水菩提。 “无需行礼。坐。” 御水菩提及不情愿地走上前坐在慕容烁夜的对面。 “不必太过紧张,本君若是想要追究,今日也不会想要见你。” 御水菩提面色微凝,一语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人。 慕容烁夜一身素色轻衣,看起来极为随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凌人天威,若说之前是冰山墨玉精雕的遗世独立,而今天却如清涧微绽的月白,不落凡尘。 见御水菩提看得出神,慕容烁夜将笔搁下,突然向前倾身问道:“好看吗?” 就这突来的一句,御水菩提悚然一惊,但还是如实说道:“好看。” 许是没有料到她会随心直言,慕容烁夜不禁眉梢微挑,像是没听清楚。 御水菩提沉默一瞬,耐不住一副绝美容颜在自己面前写满疑问。 “对对,您没听错。好看,好看。您赶紧坐回去吧!” 慕容烁夜掩唇一笑,欣然坐回,靠在椅背上。 “好了,说点别的。谈谈这次灼炎之行。” “灼炎之行?自然是全在您的预料之中。” 茶色如翠,淡香飘起,慕容烁夜端起轻抿一口,道:“也不全在。你可知,裴黯死了。” 闻此一语,御水菩提脸色陡然一变:“裴夫人死了?她,她,是因为诸葛幸哉和南宫久?” 慕容烁夜放下茶盅,略带郁色地抬手轻柔了几下额角,缓声道:“应该不是。因为时间不对。离绪说她是中毒而亡,且死状安详。她的婢女说她死前曾见过一个女子,名叫喜姑娘,而裴黯见她的时候都会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百崇整理灼炎灵息时也并未发现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信息,普天之下还有这等本事的人,本君也是十分好奇。” 御水菩提点头道:“确实,她竟不屑对见过她的那个婢女下手,留下轨迹和名字,还能在动手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见这个喜姑娘并不一般呐。” 竹叶清茶,袅袅升香,温热的茶盏在御水菩提手里渐渐凉去。 看着她,思索出神的模样,慕容烁夜的目光也凝在了她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御水菩提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直直地看向慕容烁夜:“我知道了。能躲得过丝丝入扣说明她是霁寰人,而且还是霁寰未修灵体的普通人。一个霁寰的普通人能无声无息地杀了裴夫人,怎么可能呢?除非是裴夫人她自己想死,亦或者是……不得不死。” 慕容烁夜将头微微一倾,脸上浮出一抹淡笑:“有理。只是在霁寰寻一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知御儿可有什么好办法呀?” 御儿 好像自南无死后便没有人再这样唤她了 “御儿,若要修得灵体,这具凡身必是要不得的,你可想好了。” “我的御儿,你做得很好。” “御儿,为师今后……无法护你了……” “御儿……” “御……” “咚咚”慕容烁夜屈指在桌上轻扣两声,“你在想什么?” 突来的话语,似暗处的微光,将她从回忆里带了出来。 御水菩提:“没什么。您刚才说的办法,我没有,不过如幻一定有。君主不弃,便包在我身上吧!” 慕容烁夜,轻颜一笑,微声道了一句:“好。” 庭间的树影斑驳于窗前,阳光丝缕交错,花叶之间宛若星辰。 只听门外一声轻咳。慕容烁夜才想起来被他传来的司马辰宇还在殿外。 “辰宇吗?进来。” 司马辰宇整冠进殿,眼神丝毫不敢随意移动,只是微低着头对着慕容烁夜行了一个礼:“君主安好。” “安好,安好。有如此能干的爱卿本君自是极好。”随后便指着御水菩提,“不必引荐了吧!” 司马辰宇抬臂施礼道:“见过御庄主。” 御水菩提对司马辰宇本就有些许愧疚,见他对自己行李,也立刻起身欠身还礼道:“大人有礼。” 司马辰宇知道御水菩提定是为司马家的变故心生愧疚,便立刻舒颜笑道:“御庄主不必在意,家父之罪,辰宇也甚是惭愧。幸得君主厚爱,不曾降罪,辰宇才能继续为霁寰效力。” 见二人话语温柔,一言一语的模样,慕容烁夜的眉头越拧越紧,于是看着御水菩提说道:“呃,我与辰宇有话要说。雪暖想你了,去看看她吧!我对她说你要过来,她熬了你喜欢喝的粥。” “真的吗?你今天真的是太好了”菩提喜笑欢语,眸中的似有璀璨霞光,星落如雨。 前往萨陀 中庭日淡,翠色成簇,桌案上一缕轻香亦如游丝一般袅袅升起。慕容烁夜眸中带笑,慢条斯理地将一杯茶移到司马辰宇面前,“我要你亲自去趟萨陀,告诉阿恪崖,就说本君同意让出佛蔻灵息,只等他献出一脉灵渠之力,开启无量之地。” 司马辰宇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谈谈分析道:“阿恪崖怕是深受其父影响,不敢违背他誓不外结的意愿。” 慕容烁夜露出一丝玩味,“成也不成,你可以去试试。” 司马辰宇似是神会,想着动身也是几日之后的事,但是他并未耽搁而是天还不亮就策马启程了。 “少爷,君主并未指明今日,我们是不是太过着急了?”随士小童问道。 “你不懂,他嘴上不言,心里可巴不得我早去早回呢。” “为何?” “因为女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呐!驾!驾!” 官道上,人际寥寥,只有偶尔的信使策马疾驰。 树下司马辰宇猛喝几口水,目光却随着那信使的身影越拉越远。 “少爷,您看什么呢?”小童放下手中的干草,看着司马辰宇问道。 “如今皆用灵笺传信,像这样有纸墨味的信函不多了。” 司马辰宇抽回目光,脸上多了一份落寞。 “少爷想想,灵笺传信也有灵笺传信的好处。若是遇到生死大事,时间可不都在路上了。所以修习灵术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听说,还有专门供人买卖的地方,只要有足够的钱,什么灵体灵息,都能给你换来。方便的不得了。” “你可想过要修习灵术?” “嘿嘿,少爷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是啊,是没有那本事,而不是不想。 “走吧!” 交了通关的玉牒,司马辰宇径直去往馆驿。 刚落下脚,就听小童急来禀道:“少爷,有使官来访。” 司马辰宇放下毛笔,起身就要相迎,谁知那个使官竟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谁是司马辰宇?” “我是。”司马辰宇行了一礼,缓声道。 “因何事要面见我王?” “奉霁国君主之命,面见贵国圣主。国之重务恕不可相告。” 来使见司马辰宇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表情彻底的难看起来,“你若不说,我可不予通传。若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扰了我王,你可担待得起?” 司马辰宇眸色深敛,字字清晰,“大可随意。” 使官见司马辰宇语气决绝,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便甩下几句难听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司马辰宇才现出难色。 他将一柄带有金色云纹的短剑放到桌上,一贯儒雅随和的神情里多了一重恍惚。 小童见状急忙沏了一杯茶,端到他的面前:“少爷,两国为利益而聚,口舌之战在所难免,您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今日怎么竟如此面露难色。” 司马辰宇接过茶,未抿一口又尧有心事地放了回去。 “萨陀不比他国,它于西北独领一域,向来不屑对外牵扯,而此次前来也并非是为双方利益,乃是我单方面有事相求,那使官定是经人授意才有意为难,而那个人极有可能便是萨陀圣主。传召的旨意一定会来,只是不会来得太快。” “公子分析,自然不会有错。纵是如此,萨陀来使的态度未免也太过嚣张了,公子身为霁国上臣,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司马辰宇轻叹一声,无力地笑道:“你以为本公子是在意他那两句难听话的人吗?再难听的也听过了。本公子是替萨陀子民担忧,也为霁寰可惜。不过,结果也不算坏。” 三日后的清晨,司马辰宇身着一件紫蓝色的阔袖锦服,阔步走进萨陀的王宫。 如今的萨陀王是纳柯的第九子名叫阿恪崖,他虽不像几位哥哥那般虎背熊腰,才具粗猛,但身型匀称,姿貌不凡,言行中皆显睿智。 司马辰宇将君主烁夜的亲笔信函呈至萨陀王的面前,对这段时日在萨陀的境遇绝口未提。 阿恪崖展开书信,粗粗看了两眼,道:“烁夜可是真舍得。不过,我萨陀向来对外部灵息不感兴趣,上古流传下来的灵渠一脉已经足够我纳柯一族屹立一方,万世不倒。这浑水,本王可不想去趟。” 司马辰宇泰然地立在原地,浅浅笑道:“圣主此言甚是,萨陀乃福泽之地,拥社稷之臣,圣主应承天命得万世不朽。只是,圣主可知,左丘蛰伏亦如冬熊待势,灼炎分崩直伐皇庭,北有大泾傲寒似彪虎鲲鱼,鲲鱼得水,彪虎生翼。以他秉性,眼中钉肉中刺于他不过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阿恪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竟放声大笑起来,“辰宇大人怕不是野册子看多了吧!我萨陀何时与大泾扯上关系了,傲寒要发疯也咬不到萨陀的腿。” “圣主龙骧虎视,自是不惧。但我君主自视天时,不想强欲与争,上古灵息源于佛蔻,今时动荡也皆因之而起。霁寰得之本就集天下共愤,不如撒去尽归天数。此函已传至各位国主手中,不日便有决断。圣主可取亦可不取,只是取舍利害,还望圣主三思。”司马辰宇不紧不慢地向阿恪崖行了一个礼,但见之深思不语,身旁侍者便领会其意,恭敬地将司马辰宇引了出去。 回到驿馆,司马辰宇立刻修书回霁。 此时,一阵慌乱地脚步声直奔这里,小童跌门而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地爬到司马辰宇面前,“不好了,少爷,那日的使臣带了士兵把整个馆驿给围了。” 司马辰宇面色一变,将写了一半的信函揉成一团浸在了滚烫的茶水里。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能速速迎出去,出门之前给小童使了一个眼色。 司马辰宇打开房门,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那个使官。只是看上去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姿态,倒是一副战战兢兢。在他的身后是一行常服装扮的卫兵,走到司马辰宇身前,那些卫兵才有序散至两边 当司马辰宇看到阿恪崖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这猝不及防的面见,虽然不甚失礼但是也显露出一丝问题。 “辰宇大人,回来之后连朝服都顾不得换下来,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先办吗?” 司马辰宇闻声拜道:“圣主见笑。自见圣主敬畏天威,臣不胜惶恐,归来便整衣端坐,静审己过。” 阿恪崖的目光扫过司马辰宇的身后,语意带笑道:“辰宇大人巧言善辩,字字句句都能说到本王心里,能有什么过可审。”随后他摆摆手道:“你们走远一点。” 身后的许是阿恪崖亲卫,每个人都异常警惕,但看司马辰宇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鄙夷。 “辰宇大人不必在意,我萨陀的男人向来只敬更强的人。但是本王不同,本王向来敬重向大人一样的文人。本王有一题不解,希望大人能助我解惑。” 司马辰宇站在门前,稍稍打量着阿恪崖,只见他常服的腰间束带所用的布料不是北方特有鸦羽裘,而是灼炎北部楝落坊独有的捻金翠。 阿恪崖见司马辰宇的目光落在自己腰带上,轻咳一声,说道:“辰宇大人对本王的腰带有兴趣?” 司马辰宇急忙把目光移开,“技艺精巧,经纬若流云,必为巧手所成。” “精不精巧,迟早也会尽归他人。本王的疑惑,大人已解。那便回去将我的答复告诉君主烁夜,无量之地,我阿恪崖绝不客气。”阿恪崖微微眯眼看向窗外的远山,阳光之下的阴影里时而传出野兽的嘶鸣。 凄凄阿鸳(父母爱情篇) 清清紫泉,痴痴天地;幽幽华庭,漫漫无期。 面对突如其来的皇位慕容烁夜从来都不曾反抗,尽管他知道这个虚位只是司马家的施舍,而他只是一颗为了安抚天下的棋子。 那年六年,初雪始然。 本该入暮静庭,茶话闲语,紫泉宫却是人声沸沸,热闹异常, 廊下侍女步履匆匆,得个空闲便要私语一番。 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宫女,低声说道:“怎么回事?今日晨时还见她在后庭拾掇她那些花草。怎的就早产了?” 另一个看似年长的宫女,将她拉到一旁的柱子后面,见四下无人,悄声说道:“你不知道?今日她冲撞龙颜,被君主打了好大一个耳光。唉,本就不受宠爱,即是得了皇子,便该安分守己,日日感恩戴德,没想到海真是爱作。” 瘦小的宫女,轻叹道:“毕竟是叛族女子,在这皇城本就不得信任,说白了就是个贡品,也是个可怜人啊……” 年长的宫女倒像是看透了一切,不禁愤愤说道:“说来也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他那个哥哥,听说对她这个妹妹也很不待见呢,进了紫泉也有三年了,竟一次也没派人来瞧过。” 瘦小的宫,伸着脑袋往人多处瞧了瞧:“说那多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怀了君主的孩子,母凭子贵,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巴结呢,赶紧干活吧,出了岔子咱可是担不起的。” 寒风吹过,梅枝上的雪花和着月色撒了一地,那清冷的白色,映满了整个院子。本是香宫华庭,却因住着一个可悲的人而萧败。殿内的灯光透过窗子打到斑驳的青竹之上,片片竹叶含着冰霜,却也不及这深宫人心。 锦白的云纱帐内,她极度痛苦,脸色蜡黄,唇色也是荡然无存。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头溢出滑落却不见她有半分呻吟,倒也是个倔强女子。 贴身的侍女见她如此隐忍不语,知道劝说也是徒然,便守在一旁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时不时的挥起衣袖擦擦眼泪,撇撇小嘴欲言又止。 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不得宠爱便只有安守本份,自生自灭,可是即便如此她仍是如青莲一般不染凡尘杂念,不愿违心讨好,不屑君恩圣宠。 她只想做自己,亦如凛都的自己,不是政治的牺牲品,只是母亲的女儿凛国的公主凛鸳。 呵……终是命不由己,不得天悯。 元年初始,慕容永昼即位,恰逢霁国政局不稳。凛国君主凛慕不顾朝中元老反对毅然叛起,出兵霁国,一月不到,便攻陷霁国北城。后,连连捷报,凛慕大喜,便更加肆无忌惮,所到之处必罢其官员,改其法制以凛国制度管制,大张旗鼓,甚是招摇。 次年二月,慕容永昼与河洛青战出兵讨伐,交战于虞城,凛慕大败,仓皇而逃。 此时,司马明空还不曾转职内政,以护霁将军之职趁慕容永昼在前线牵制之时,领军直攻凛都。凛慕不得良计,方寸大乱。接连败退,攻霁之战显然如篝柴燃尽,无力回天。不得已修书一封,着人程于霁国君主,言败受降。 称降之后,凛慕日日难安,毕竟凛都一直以来都是对霁称臣,自己如此犯上,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后便有人献计霁凛联姻永结同好,如此即可消除霁国的怀疑,也可留意霁国是否是真的既往不咎。 是年九月,秋意正浓。浩瀚的迎亲队伍走在霁寰的主街道上,金幡红喜,千人仪仗。 街道两旁人声嘈杂,一片感叹,言:凛国的公主好福气偏远小国竟能得此殊荣,当年的君后司马悦兮也才是百人仪仗,看来君主对着凛国也很是重视。 只听羡语声声,不见红绸之下已是泪目涟涟。 “阿鸳啊,只有让你嫁去霁国我们凛都才能安稳,你要好好侍奉霁国君主,到时候得个一儿半女此生也算有了依靠了……” “母亲,慕哥哥……他对您说了什么吗?” “鸳儿啊,你哥哥他不易啊,我……” “母亲不要自责,阿鸳愿意嫁去霁寰,您于慕哥哥说,就说我此去一不违心阿谀奉承,二不假意争宠夺恩。礼物也好,人质也罢我自甘受之,以我一人换凛都千万安稳也算值了……” 点点过往摇曳在烛火里,仿若隔世,却有温度。 “雪暖,初到霁寰时,我与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姐姐说过的话,雪暖都记的。现在不说这些,姐姐你可坚持住,我在这儿陪着您。” “记得便好……记得便好……” “姐姐莫要如此,雪暖见了心痛。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皇子想一想呀,他还等着唤姐姐娘亲呢。”雪暖抽泣着说。 凛鸳闭目不语,紧蹙的眉头和煞白的面庞依然显示着她的痛苦。 许是雪暖的开解起了作用,凛鸳紧紧攥着身下的缎褥,慢慢的使起力气。 只听殿外一片跪地声,继而一宫人言道:“君主,夜凉您怎么过来了,待皇子降生奴才定速速前去禀报,您还是回宣安殿吧。” “里面情况如何?”慕容永昼冷冷问道。 “女医以进去多时了,还没动静,方才传话出来说……说……” “说什么!” “禀君主,女医说,凛主娘娘天生寒疾,又是早产,怕……怕是熬不过去。” “哼,即是有疾便该在紫泉宫好生养着。今日她那般胡闹,怕是本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传话进去,就说今日若是平安生下皇子,她所犯的错,我便不再追究。若是生不下来,她何时死,我何时葬!。 夜过子时,万籁具静。一声清亮的啼哭响彻整个紫泉宫。没有笑脸寒暄,没有欢颜贺语,甚至没有收拾打理,两名女医便带着侍女们匆匆出了紫泉宫。 “自己不争气,即使生了皇子又能怎样。君主还不是连看都不曾看一眼,如今咱们可不能久留,若是被千琼宫知道了,以为咱们对紫泉宫这位趋炎奉承,到时候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宣安殿内,慕容永昼大发雷霆。卷宗奏折散落一地,宫人侍者也战战兢兢的跪在一旁。 “传司马明空,速来见朕。” 不一会儿,司马明空疾疾而来,进殿刚要跪下行礼便被慕容永昼一把拉起。 “明空,不必拘礼,给你看个东西。”说完慕容永昼伏地翻腾着地上的纸张。 宫人们看到君主亲自伏地寻物惶恐的看向司马明空,待看到他摇头示意才稍稍舒了口气继续跪在一旁不去打搅。 只见慕容永昼腾的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一样的东西,递于司马明空道:“你且一观。” 司马明空接过那张纸上下览过,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道:“他果真……” “如何?朕早就说过他不仅极具城府,心也是狠的可以。既然他可以把亲妹妹献给我,我亦可顺水推舟,让他一步步走进来。千人仪仗,重礼迎娶乃第一步,凛慕必然觉得咱们根基不稳意欲示好。凛鸳有孕之时便有隐者来报,凛慕暗地招募兵马,已是蠢蠢欲动。如今皇子才刚刚降生他便遣人去了冰渊,哼,真是急不可耐啊!” “君主不必动怒,所幸也都在预料之中,冰渊寒栩即能把这来往书信呈于君主,其求和之心已表,之后,是否要按计划行事?” “哼,当然,否则本君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迎娶那叛族女子。哦,对了,你既然来了,便去瞧瞧悦兮吧,凛鸳产子,她心里定是不好受,听说昨日夜里还发了不小的脾气。” “君主莫怪,我这个妹妹自小跋扈,可是自从十一岁时见了您,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想如今虽已贵为君后骨子里却还是这般孩子气,半分也不大度啊。” “也怨不得她耍些脾气,朕许她的也不曾做到,不免心生愧疚,你去看看她吧,替我……去看看她……” 提及悦兮慕容永昼一改凛冽的眼神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目柔情,话语间也尽显爱意。宛如在描述他独一无二的珍宝,且只属于他的珍宝。 果然,司马明空看到悦兮之时她还在皱眉顿足的生着闷气,连端茶递水的小宫女都不敢近身伺候,怕是一个不留神成了出气的对象,那可不是靠打两下就能平息的。 “怎么?君后做的不舒服,想回相府当大小姐吗?” 司马悦兮猛的回头,刚想露个笑脸却又隐隐消失了,阴着脸嗔怪道:“哥哥净会说笑,就算是妹妹我做这个君后做腻了想退去,我想君主也是不允的。” “你即是知道君主如此在意你,又何必为了一个旁人在此生闷气呢,也不怕别人笑话,即是君后便该有君后的仪态,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你想回回如此吗?” 司马悦兮低头不语,纤细白皙的手指摆弄着已是枯枝的盆景,像是已看破这样了人生。 当初被封为后,喜不自胜,却也不曾想过要与她人分享这个男人。只知道他爱她,爱的痴,爱的深,便足以。 可是他毕竟是君王,他命中注定要有不少女子,而她司马悦兮要做的就是端着王后的仪态接纳这些女人,接受这个事实。 是啊,与他合卺对饮之时不是就已接受了吗?被他一旨封后之时不是就已想通了吗?如今自己在做什么……呵呵……可笑啊。 “哥哥莫忧,我可是司马家的女儿,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个叛族的凛鸳还犯不着让我恼火费神,她和她的儿子对我也构不得半分威胁,君主的为人我最是清楚,对有了异心的人从不会姑息手软,所以哥哥还是赶紧回您的将军府吧,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司马悦兮缕了缕被风吹乱的头发,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而紫泉宫里殷红的高墙似乎阻隔了一切的幻想,里面有人无为的活着,外面有人痴痴的向往着。 宫墙之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雪地里踉跄的跑着,即是摔倒,也不敢停留。 雪暖跨过紫泉宫的门槛稍稍停留了一下,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咬了咬牙跑进了屋里。 此时凛鸳正在缝制棉衣,一旁的摇篮里一个粉嫩的婴儿在甜甜的睡着,时不时的扬扬嘴角,像是做着美梦。 雪暖看着凛鸳欲言又止。 “怎么了,没有领来炭火也无妨,预料之中,何必如此。” “不是的姐姐,是……是……”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刚才……刚才我去领炭火经过千琼宫,听到里面的宫人说……说凛都慕主假意称降,后联络冰渊的寒栩意图再次谋反,关键是那寒栩早就将这一切修书告知霁寰君主,如今凛慕公子怕是……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听完雪暖的话,凛鸳一阵晕眩几欲昏倒,扶着额头弱弱的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琼宫里传出来的错不了,姐姐您去求求君主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凛鸳怎么也忘不了自己是如何被迫嫁入霁寰,凛都公主的尊严又是怎样的被人肆意践踏。 叛族女子,卑贱之躯,不配,无耻……所有不好的词语每天都在耳边回响,在哪儿都是一些鄙夷的眼神,而那个人却从来不会站在她的身边替她做主替她说话,没有,从来没有。甚至还有些许纵容,直到那夜他满目红光,浑身酒气的推开她的房门,呵斥道:“凛鸳啊凛鸳,朕终是躲不过你了。” 青丝纱帐,烛光曳曳。这是凛鸳第一次离慕容永昼这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心跳,却感觉不到半分爱意。 那夜,凛鸳便彻彻底底成了慕容永昼的女人。 接连几日,慕容永昼夜夜留宿紫泉宫,次日便会十分招摇的从紫泉宫出来,像是在昭示世界,里面的女人正在被他宠爱。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凛鸳不适宣医师过诊,确定已有身孕。 谁知,在这个孩子来了之后,那个人却再也不来了。 后有诏曰:紫泉凛主需安心静养,非传不得出。 闲来无事凛鸳便开始在院内种些青菜,花草填补空阴。 “听说了吗?君主今晚在千琼宫设宴为君后娘娘庆祝生辰。真好,所有皇室宗亲的夫人都来了,真是热闹。” 是啊,本就不该再奢望什么了,如今已是明了非常,于他于己已不该再有任何瓜葛了,可不知为何心里竟如此难受…… “姐姐,姐姐,您可想想法子吧” “雪暖,办法总会有的,在此之前我想见个人,他便是司马明空,你寻个时机见他一面与他说我要见他,他会来的。” 说这些话时,凛鸳神情已然平静,像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也像是已经下了不再回头的决心。 月光在云雾里散作一团银色,在模糊的泪目里尽显悲凉,偶尔一片惨败的树叶悠悠而下落在凛鸳墨色的披风上,也抵不过深冬寒风的霸道无情。 司马明空的脸上稍露悯色,声音也暖了下来:“你要见我,何必要选在这般清冷的时候。” 凛鸳淡淡道:“选在何时又有什么关系呢,您是霁国的大将军就算被人看到也只会说是我这个叛族女子品形不端,死的也便是我一人而已。” 司马明空上前走了两步,他想离她近一些,但见凛鸳移步后退也就停了下来,他知道凛鸳心里有恨,于是说道:“你明知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怕是受不得这刺骨的寒气。” 凛鸳抬眼看着眼前满脸都透着心疼的司马明空,嗤笑道:“受得了受不了也只是我凛鸳自己的事,这份寒意与您的无情算计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阿鸳,你何必……” “如今你可如意了,你要的雪凌魄我可以给你,而我所求的,想必将军也定是知晓,不如将军你回去细细斟酌一番,如若觉得值得便去办吧!” 凛鸳语气里尽显轻视,苍白的脸上已无半点表情。司马明空看得出眼前这个女人已是把生死看得比绒毛还轻了。 “不必斟酌,此刻我便能回了你,你所求的我定会办到,到时候凛慕还是凛国都主,凛国百姓也会得我霁国护佑,这样可好。” 凛鸳轻笑一声,幽幽说道:“司马将军高瞻远瞩,已经打算的这般周到了,我凛鸳便是死也无憾了。” “阿鸳,只要你把雪凌魄交于君主,我必定……哦不,是君主必定厚待你们母子二人,从此也可安稳了。” “将军回去吧,待我哥哥回国之时,便是我凛鸳交出凌魄之日。” 言罢,转身而去,一身墨色与夜色交融在一起,渐渐的消失在司马明空的目光里。 元月初七,正值岁寒。一袭旨意遍传寰宇:凛都慕主,世忠于霁,霁凛两国修永世之好,霁国灵军驻凛护民众以安,自此,恩泽优渥。 紫泉宫内,雪暖嘻笑道:“还是姐姐有办法,如此,来日你我回凛都了也还有个家。” 凛鸳看着摇篮里睡的香甜的婴孩,两行清泪悄然滑落心想:“这辈子,怕是回不去了。” 只听吱呀一声,一名侍女推门进来禀道:“凛主,司马将军来了,时下正在殿外等候。” “请司马将军进殿吧。” “是,凛主。” 不一会儿,司马明空进殿,许是多日不见不想凛鸳竟已憔悴非常,眼神里溢满担忧和不忍。 “阿鸳,君主旨意想必你已听到了,君主还说,特准阿鸳回凛都小住以解思乡之苦,小皇子亦可跟随,如此盛恩还不见对他人有过。” “恩也好,怨也罢,你我何尝不知他都是为了什么。司马将军稍等片刻,待我去取凌魄,之后你便可回去交差了。” 凛鸳起身向内堂走去,不觉得又回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婴孩,后绝然转身离开。 司马明空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亦是自责不堪,不知自己是否错了,对凛鸳到底是护了,还是害了。 司马明空看向雪暖,问道:“你阿鸳姐姐可曾拜师修行?” “拜过,只是姐姐资质不佳,御雪之术更是不通,所以便放弃了。” 听了雪暖的话,司马明空蹙眉深思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慌忙向内室跑去。 此时,凛鸳盘腿端坐在佛龛前的毡垫上,胸前一团银光格外刺眼,细看之下隐约看到一片六瓣雪花模样的灵石忽隐忽现。 看到眼前的景象,司马明空才明白为何多年以来,不管动用什么寻灵术都探不到雪凌魄的下落,不得已只能设计与凛国交战好从中获取雪凌魄,不想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如今看来,当初买通凛国政官建议资质不佳,毫无灵力的凛鸳和亲是对的,而凛慕也确实选择了凛鸳,如此想来他定是不知雪凌魄也选择了凛鸳,如此歪打正着也是天意吧。 不知为何,司马明空闪出一个念头,就是必须阻止凛鸳,如此下去必定不会发生好的事情。 “阿鸳住手,阿鸳住手!”司马明空几近嘶吼。 “不必为我忧心…我是自愿的你忘了吗?” “阿鸳,当年凛都一役我身中剧毒,幸得你舍命救我,如今我怎能眼看你一心求死?” 凛鸳轻笑一声,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是我舍命救你,还是你舍命救我?那支毒箭是冲谁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而我不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为何要替我挡下。” 听到凛鸳这些话,司马明空眼神闪烁,竟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不知凛鸳将一切都看的那么清楚。 他不能说,当年柳絮初舞,城楼之上,一眼芳华便是一生。 后来再见,凛鸳已是紫泉凛主。而他便将初识凛鸳时的景象埋入征战四方的白骨,不再翻起,不再提及。 “你错了,当时我只知你是救我性命的阿鸳,并不知你是凛慕的妹妹,更不知那支箭是射向谁,既然凌魄寄在你的体内若是强行逼出,你会怎样?回答我,阿鸳!”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何必多此一问,从我进霁寰起你们就知雪凌魄在我这里,只是我不提你们没办法而已,之后千方百计的算计我凛都,逼着我交出凌魄,司马明空啊,你们对我的利用真的一时一刻都不曾白费。” 银色的光团越来越大,雪凌魄像是不满被逼出寄宿的灵体,欲在离开之时将宿主的灵气吸尽一样,凛鸳的身体瞬间变得瘦弱无力甚至连说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力气。 司马明空抽出佩剑食指拂剑刃而上,一行鲜血潺潺而下渗入剑锋,继而一团赤色便包裹住了整把宝剑。 手起,剑落。凛鸳与雪凌魄之间的银色灵子被瞬间斩断。 只听咣当一声雪凌魄掉落下来恢复成一枚透明的雪样晶体。 司马明空一把接住虚弱到几乎昏迷的凛鸳,心里自责到无法言语,他突然开始怨恨自己。 “将军啊,凛鸳自知此生会是这个下场……凛鸳自幼便不能像其他亲人一样使用御雪灵术……他们都说我非凛族血脉对我百般羞辱,可是我知道我的灵力在他们每个人之上,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能聚冰雪灵气的雪凌魄在我体内否则我也许早就死了……” “为何是你……” “是啊,为何是我…”凛鸳面露悲色,亦如那年夏末秋始,母亲掩面而泣“阿鸳,不要怪你父皇,诸子之中你天赋最高,灵力最盛,只有你父皇和我知道你不满三岁便能触水生花,拂冰化形。所以只能是你,若换了他人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灵力虚亏而亡啊,雪凌魄乃凛国圣物,不管是凛国的谁得到,你都会性命不保,到那时便是我凛国的一场浩劫。所以咬住这个秘密,不管受多大委屈,都要忍住,有朝一日出了凛国,一并将这个秘密带出去,成为普通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不管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注定无法普通了。 青竹林里,一阵拂弦之声悠悠散开,如丝丝想念穿梭于每片竹叶之间。琴案之上一块雪花状的水晶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清清紫泉 清清紫泉,痴痴天地;幽幽华庭,漫漫无期。 面对突如其来的皇位慕容烁夜从来都不曾反抗,纵使自知这是司马家的阴谋,而他只是棋子。 新开六年,初雪始然。 本该入暮静庭,茶话闲语,紫泉宫却是人声沸沸,热闹异常, 廊下侍女步履匆匆,得个闲隙便要私语一番。 “怎么回事?今日晨时还见她在后庭拾掇她那些花草。怎的就早产了?” “你不知道?今日她冲撞龙颜,被君主打了好大一个耳光。唉,本就不受宠爱,即是得了皇子,便该安分守己,日日感恩戴德,不想竟还这般造作。” “叛族女子,在这皇城本就不得信任,说白了就是个贡品,也是个可怜人啊……” “说来也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他那个哥哥,听说对她这个妹妹也很不待见呢,进了紫泉也有三年了,竟一次也没派人来瞧过。” “说那多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怀了君主的孩子,母凭子贵,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巴结呢,赶紧干活吧,出了岔子咱可是担不起的。” 庭院幽幽,偶尔几声风响虫鸣也比那窃窃的闲言碎语好听。 淡蓝帐内,她极度痛苦,脸色蜡黄,唇色也是荡然无存。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头溢出滑落却不见她有半分呻吟,倒也是个倔强女子。 贴身的侍女见她如此隐忍不语,知道劝说也是徒然,便守在一旁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时不时的挥起衣袖擦擦眼泪,撇撇小嘴欲言又止。 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不得宠爱便只有安守本份,自生自灭,可是即便如此她仍是如青莲一般不染凡尘杂念,不愿违心讨好,不屑君恩圣宠。 她只想做自己,亦如凛都的自己,不是政治的牺牲品,只是母亲的女儿凛国的公主凛鸳。 呵……终是命不由己,不得天悯。 元年初始,慕容永昼即位,恰逢霁国政局不稳。凛国君主凛慕不顾朝中元老反对毅然叛起,出兵霁国,一月不到,便攻陷霁国北城。后,连连捷报,凛慕大喜,便更加肆无忌惮,所到之处必罢其官员,改其法制以凛国制度管制,大张旗鼓,甚是招摇。 次年二月,慕容永昼与河洛青战出兵讨伐,交战于虞城,凛慕大败,仓皇而逃。 此时,司马明空还不曾转职内政,以护霁将军之职趁慕容永昼在前线牵制之时,领军直攻凛都。凛慕不得良计,方寸大乱。接连败退,攻霁之战显然如篝柴燃尽,无力回天。不得已修书一封,着人程于霁国君主,言败受降。 称降之后,凛慕日日难安,毕竟凛都一直以来都是对霁称臣,自己如此犯上,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后便有人献计霁凛联姻永结同好,如此即可消除霁国的怀疑,也可留意霁国是否是真的既往不咎。 是年九月,秋意正浓。浩瀚的迎亲队伍走在霁寰的主街道上,金幡红喜,千人仪仗。 街道两旁人声嘈杂,一片感叹,言:凛国的公主好福气偏远小国竟能得此殊荣,当年的君后司马悦兮也才是百人仪仗,看来君主对着凛国也很是重视。 只听羡语声声,不见红绸之下已是泪目涟涟。 “阿鸳啊,只有让你嫁去霁国我们凛都才能安稳,你要好好侍奉霁国君主,到时候得个一儿半女此生也算有了依靠了……” “母亲,慕哥哥……他对您说了什么吗?” “鸳儿啊,你哥哥他不易啊,我……” “母亲不要自责,阿鸳愿意嫁去霁寰,您于慕哥哥说,就说我此去一不违心阿谀奉承,二不假意争宠夺恩。礼物也好,人质也罢我自甘受之,以我一人换凛都千万安稳也算值了……” 点点过往摇曳在烛火里,仿若隔世,却有温度。 “雪暖,初到霁寰时,我与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姐姐说过的话,雪暖都记的。现在不说这些,姐姐你可坚持住,我在这儿陪着您。” “记得便好……记得便好……” “姐姐莫要如此,雪暖见了心痛。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皇子想一想呀,他还等着唤姐姐娘亲呢。”雪暖抽泣着说。 凛鸳闭目不语,紧蹙的眉头和煞白的面庞依然显示着她的痛苦。 许是雪暖的开解起了作用,凛鸳紧紧攥着身下的缎褥,慢慢的使起力气。 只听殿外一片跪地声,继而一宫人言道:“君主,夜凉您怎么过来了,待皇子降生奴才定速速前去禀报,您还是回宣安殿吧。” “里面情况如何?”慕容永昼冷冷问道。 “女医以进去多时了,还没动静,方才传话出来说……说……” “说什么!” “禀君主,女医说,凛主娘娘天生寒疾,又是早产,怕……怕是熬不过去。” “哼,即是有疾便该在紫泉宫好生养着。今日她那般胡闹,怕是本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传话进去,就说今日若是平安生下皇子,她所犯的错,我便不再追究。若是生不下来,她何时死,我何时葬!。 夜过子时,万籁具静。一声清亮的啼哭响彻整个紫泉宫。没有笑脸寒暄,没有欢颜贺语,甚至没有收拾打理,两名女医便带着侍女们匆匆出了紫泉宫。 “自己不争气,即使生了皇子又能怎样。君主还不是连看都不曾看一眼,如今咱们可不能久留,若是被千琼宫知道了,以为咱们对紫泉宫这位趋炎奉承,到时候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宣安殿内,慕容永昼大发雷霆。卷宗奏折散落一地,宫人侍者也战战兢兢的跪在一旁。 “传司马明空,速来见朕。” 不一会儿,司马明空疾疾而来,进殿刚要跪下行礼便被慕容永昼一把拉起。 “明空,不必拘礼,给你看个东西。”说完慕容永昼伏地翻腾着地上的纸张。 宫人们看到君主亲自伏地寻物惶恐的看向司马明空,待看到他摇头示意才稍稍舒了口气继续跪在一旁不去打搅。 只见慕容永昼腾的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一样的东西,递于司马明空道:“你且一观。” 司马明空接过那张纸上下览过,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道:“他果真……” “如何?朕早就说过他不仅极具城府,心也是狠的可以。既然他可以把亲妹妹献给我,我亦可顺水推舟,让他一步步走进来。千人仪仗,重礼迎娶乃第一步,凛慕必然觉得咱们根基不稳意欲示好。凛鸳有孕之时便有隐者来报,凛慕暗地招募兵马,已是蠢蠢欲动。如今皇子才刚刚降生他便遣人去了冰渊,哼,真是急不可耐啊!” “君主不必动怒,所幸也都在预料之中,冰渊寒栩即能把这来往书信呈于君主,其求和之心已表,之后,是否要按计划行事?” “哼,当然,否则本君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迎娶那叛族女子。哦,对了,你既然来了,便去瞧瞧悦兮吧,凛鸳产子,她心里定是不好受,听说昨日夜里还发了不小的脾气。” “君主莫怪,我这个妹妹自小跋扈,可是自从十一岁时见了您,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想如今虽已贵为君后骨子里却还是这般孩子气,半分也不大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