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喱影后》 第1章 爱的魔力转圈圈 深夜,帝都韩园。 平时空阔寂寥的主楼,此刻灯火通明。 佣人们小心地把自己藏在阴影中,几乎不敢喘气。 大厅里,十来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或站或坐,各色目光尽数落在正中那个孤零零的女孩身上。 女孩模样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匆匆赶来,身上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光洁的脖子上粘着一层细汗,发丝还有些凌乱。 显得与这豪宅,及这满屋子的人格格不入。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一双形状极美的桃花眼依旧无比清朗,没有丝毫怯懦。 韩云宁望着这双眼睛,有片刻的失神,直到身边的人娇嗔地唤了一声“宁哥哥!” 他幡然醒悟,目光复杂地看着中间那女孩:“阿缈,这些年你住在韩家,陪我养病,我很感激你……” “感激?有什么好感激的!”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插进来,“15年了,她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完全是我们韩家在养着她! “不仅如此,她这些年从我们家捯饬了多少东西去补贴她自己那一大家子,谁不是心知肚明!咱们对她百般恩惠照顾,她吃里扒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想我们感激她?呵,做梦吧!” “妈!”韩云宁垂着头,神色痛苦,“您别这么说,阿缈也不容易。” 沙发上一个姿容昳丽的妇人哼了声:“她不容易,我女儿就容易了?云宁,你妈妈说的没错,你可别再为这狐媚子说话了!她打着韩家的旗号在外面享尽便利,去做什么网络主播,简直上不得台面!这回竟然敢踩着我的女儿上位,害得她被圈子里的人耻笑,这件事情,我一定得讨个说法!” “妈,别说了,我相信妹妹不是故意的。”韩云宁身边的女孩拉住这妇人的衣摆,神情满是隐忍委屈。 “你把她当妹妹,处处忍让,可她有把你当成姐姐吗?”妇人瞪着女儿。 “你说的对,我还真没把她当过姐姐。”正中的女孩忽然懒洋洋地开口。 郁真不可置信似的捂着嘴,泫然欲泣:“阿缈,虽然我妈言辞是激烈了些,但她也只是在气头上……我们从小那么亲昵,你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呢?” 她顺势把头埋在韩云宁肩膀,整个人像只悲伤的小动物般瑟瑟发抖。 韩云宁感觉肩膀传来温热,不由一阵心疼,搂住她轻拍安慰,向依旧泰然自若的欧缈投去埋怨的眼神。 “阿缈,你怎么能这样对真真?小时候你犯错,不都是她替你背的锅?”他愤愤指责。 “不,我……小时候那些事情和阿缈没有关系,都是我……”郁真抽泣着摇头。 韩母嗤了声:“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还指望她什么?你啊,从小就太过心善,不懂得争取!为了避让她,竟然一个人跑去h国当练习生,这些年在那边受苦了吧?你妈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韩母抓着郁真的手亲昵地拍着。 “伯母……”郁真羞涩地低下头。 “可不是么!”郁母也抹起了眼泪,“真真一去就是5年,在那边吃尽了苦头,这次好不容易回国发展,这狐媚子倒好,算准了真真落地时间,故意在机场和她撞衫,还买了一大堆水军拉踩真真没她好看,小小年纪简直蛇蝎心肠!” “大婶,你说了这么多,只有一句话说对了。”欧缈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抹痞痞的笑意。 “哪句?”郁母狐疑。 “她没我好看。” “……” 周围一时落针可闻。 郁真难堪地收紧五指,脸重新埋到韩云宁肩头,悲痛欲绝。 郁母勃然大怒,艳丽的指甲对准欧缈巴掌大的小脸,爪风凌厉地扇下去! 欧缈眯了眯眼,身体倒向一侧,顺势在郁母手腕一点,郁母立即感到手臂一阵酸麻,随即下盘失了稳,整个人向地面扑去。 “啊——” 众人尖叫惊呼! 就在郁母以为在劫难逃之际,一双柔软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就像二次元少女漫画里的场景,这双手的主人带着她转起了圈圈,一转,两转,三转……定格。 郁母躺在一个香软的怀抱里,那女孩微湿的发丝拂在她脸上,眼睛深邃,好像有肉眼可见的灵气在里面跃动。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粉色泡泡袅袅飘飞。 “大婶,你想搞我,就不能这么冲动,知道么?”欧缈深情款款地开口。 郁母再度失神。 “妈,你没事吧?”郁真白着脸奔过来,从欧缈怀里接过母亲,把她的脸扳向自己。 看着女儿满脸的泪水,郁母猛然回神,脖子顿时涨得通红。 这个狐狸精,果然邪魅得很,势必留不得! 郁母指尖颤抖的指着欧缈,怒道:“亲家,你们看啊,顶撞殴打长辈,这个养女可是丢尽了你们韩家的脸,真真绝不能有这样一个小姑子!今天我要是讨不到个说法,这个亲,咱们不结也罢!” 欧缈挑眉:“亲家?” 韩云宁神色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挣扎,轻声道:“阿缈,我和真真已经……订婚了。” “是嘛,”欧缈拍拍手,“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郁真抬起泪水涟涟的双眼看向欧缈:“阿缈,我知道你喜欢宁哥哥,你5岁便被老爷子抱回来给宁哥哥当童养媳,但我和宁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打住!”欧缈竖起手掌,皱起好看的眉,“我不是他的童养媳,我也不喜欢他。” “阿缈……”韩云宁无奈地叹息一声,一副“我知道你在说气话”的表情。 韩母气不打一处来:“给我们云宁当童养媳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把你养到20岁已经仁至义尽,你休想一辈子赖在韩家,今天就给我滚出去!” 欧缈神色莫名地看看韩云宁,又看看韩母,忽然一笑:“你确定?” 韩母被这笑唬得心里一跳,有些心虚,可看着满脸怒气的郁家众人,还是将这不安压下去。 “我是韩家的当家主母,你不过是个品行不端,满肚子坏水的童养媳,把你赶走这个权利,我还是有的!” “这样不好吧,阿缈可是父亲带回来的,要不再考虑考虑……”一向寡言的韩父忽然开口。 第2章 二百五哦亲 韩母本来是有点儿心虚,可看到丈夫这怯懦摇摆的样子,当下冷笑起来。 “老爷子带回来的又怎么了,谁上了年纪没点不灵光的时候?他老人家现在卧病在床人事不省,说不定就是被这孽女给气的!” 欧缈眼神陡然一厉:“卧病在床,人事不省?” 韩母莫名发寒……真是邪门! “你少在这假惺惺,老爷子那么疼你,可这些日子他老人家卧病在床,是真真衣不解带在照顾,这个时候你在哪里?”韩母掷地有声。 欧缈总算明白了,难怪这群人敢在韩园当面讨伐她,原来是仗着韩老爷子重病昏迷,管不了事。 不过离开韩家这件事,倒也合了她的意。 这个乌烟瘴气的“家”,她早就待够了。 压下对韩老爷子的挂念,欧缈耸耸肩:“那你们想怎么样?” 终于肯妥协了! 韩母激动得双腿发颤。 老爷子掌家那些年,她这个当家主母都得给这个出身大山的卑微“童养媳”几分薄面,想想都满心耻辱。 韩母按捺住喜悦,指着大门一字一句道:“立刻滚出韩家,从此以后韩家与你再无半分关系!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打着韩家的名号在外面做些下三滥的事情,咱们法庭上见!” “妈!”韩云宁痛苦地扶着脑袋。 再怎么说,欧缈也陪了他15年,长得又美,漂亮得跟妖孽似的。虽然这性子实在是清冷了些,不及郁真温柔大度善解风情…… 韩云宁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心口一阵痉挛,忍不住痛哼一声。 “云宁!”韩母惊呼,冲周围瑟缩的佣人喊:“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少爷扶回去!” 佣人们纷纷惊惶上前,可有个人比他们都要快,韩母话未说完就赶到韩云宁身边,扶住了他。 “宁哥哥,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郁真的眼泪压根就没停过。 “我没事,就是屋子里人多,有些气闷。”韩云宁急喘了几下,不舍的目光落在欧缈身上。 郁真暗自咬牙,挪动着身体,不经意挡住他的视线:“宁哥哥,你的手好冷,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两人在佣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主楼。 临出门前,韩云宁回头,担忧叮嘱:“妈,你别太为难阿缈。” “知道了。”韩母随口敷衍。 欧缈翻了个白眼。 欧缈原本是住在韩云宁隔壁,后来她特意请韩老爷子给了她一栋独立的小楼,当然这事又加了深韩母等人对她的嫉恨不提。 那时她年纪小,也就稍微吃惊了一下,对两个人还是祝福的。 谁还没个初恋啊,何况是门当户对朝夕相处的一对金童玉女。 直到慢慢长大,欧缈才一点点领会到什么叫渣男配绿茶,天作之合! 这俩货自己谈恋爱就算了,非要拉着全家人一起把她脑补成不要脸的第三者。 她又不瞎! 要不是碍于父亲当年的嘱托,她早就离开韩家了。 没有她这些年的悉心照料,韩云宁恐怕早在15年前就已经夭折! 眼下韩云宁的病情稳定好转,这家人便急不可耐要把自己赶出去。她还没和他们算这15年的精神损失呢!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就凭你也想当我韩家的儿媳妇?”韩母嘲讽道。 欧缈看智障似的看着她:“耳朵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真当你儿子是个万人迷?” 韩母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转头冲丈夫怒吼:“老韩!你看看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对我们哪里有半点敬畏感激,你还想把她留在家里?我告诉你,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郁母阴阳怪气地附和:“亲家,你们别嫌我说话难听,云宁的身子你们也清楚,就凭我家真真的容貌家世,也不是非你韩家不可!要不是孩子自己喜欢,我还不乐意呢。” 韩母心里咯噔一下,韩云宁生下来就被大师断言活不过10岁,这在圈子里人尽皆知。 她生下儿子后自己身体也受了损伤,无法再怀孕,当初也是求神拜佛什么歪门邪道都尝试过了,只希望儿子能挺过去。 再后来,韩老爷子就带回了那个妖孽…… 听着郁母赤裸裸的威胁,韩父脸一黑,眼中闪过挣扎,韩母暗恨不已,当即冷哼一声:“好,既然你舍不得这狐狸精,那你们爷俩就守着她好好过日子吧!” 说罢果真抬脚朝楼上走去,那背影绝情得很,韩父立刻慌了。 韩母的娘家虽然是小门户,但这么多年在韩家的帮扶下也茁壮了起来,已经是韩家不可或缺的生意伙伴,哪是欧缈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能比的。 何况如今父亲卧病在床,医生都说没多少时日了…… 韩父一咬牙,唤来管家吩咐道:“替小姐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送她走吧。” “是。”老管家弯着腰,掩住眸底的情绪,恭敬地应下。 “不用了,我现在就走,不必等到明天。”欧缈伸了个懒腰,甩甩黏在脖子上的发丝,忽然觉得一身轻松。 台阶上的韩母驻足回头,嫌恶地道:“在韩家十几年,什么好的都没学到,礼仪教养全无,简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欧缈一个眼波飞过去:“我从小和你儿子形影不离,饭一起吃,学一起上,你这么骂我,考虑过你儿子的感受吗?” “你……你这孽女!” 韩母气冲冲地从楼上飞奔下来,韩父生怕再生什么事端,连忙指挥佣人们把她拦住。 “别闹了!阿缈不是都答应离开了,你还想怎么样!”韩父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不能忍一忍?” 一句话点醒了韩母。 是啊,今天在座的十几个,都是她特意请来“见证”的亲戚,有韩家的,也有郁家的,她不能失了分寸,让人嚼舌根。 她都忍了15年了,多忍几分钟又何妨,千万不能被这死丫头揪住小辫子,再趁机狮子大开口。 可怕什么来什么…… 不待她喘匀了气儿,欧缈便悠悠道:“甲方单方面提前终止合约,按照约定,你们依然要付清全款,剩余待付尾款是……唔,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给你们打个折,意思意思给个250万就行。” “多少?!”韩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二百五哦亲~” “欧缈!你简直不要脸!”韩母七窍生烟。 250万对她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她自认白养了欧缈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临到最后还得给她这么一大笔钱? 而且据她所知,韩老爷子每个月都会往欧缈账上汇款,具体多少,老爷子身边的人嘴紧得很,从不肯透露,她料想最多也就几万块。 可这死丫头竟然一上来就跟她要250万! 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更主要的是,她压根一个子儿都不想再让欧缈抠去。 欧缈早就料到韩母会是这个反应,于是点开手机里的某个文件,递到韩父韩母面前,笑眯眯地弹了弹。 “当当当,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有老爷子的亲笔签名和手印,韩大夫人该不会要赖账吧?” 第3章 妖孽 韩父韩母一丝不苟地将文件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比起老爷子这些年付给欧缈的巨款,这250万真的只是毛毛雨……才怪啊! 更心疼了好吗! 韩母看着合同里一串串数字,心痛到不能呼吸。 这些钱要是给她拿去投资,韩家的资产都翻几翻了! 竟然都只是为了给她儿子治病……国外最顶尖的大夫收费都没那么贵。 想到儿子,韩母面上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把手机还给欧缈,冷冷道:“要钱是吧,可以!来人,把支票拿来。” 有佣人战战兢兢地把纸笔奉上,韩母接过来,带着满腔愤恨力透纸背将支票写好,施舍般扔给欧缈。 “拿去!马上给我滚,以后别再来缠着我儿子!” 欧缈很想问,宁老人家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缠着你儿子了啊?我帮你治还不行么! 但她现在心情好,大方决定不计较了。 欧缈捏着手中的支票,小心塞进口袋,宝贝地拍了拍。 这副惜财的模样看得韩母愈发厌恶,张口喊道:“老赵!赶紧把她赶出去!” 话音刚落,定睛再看,偌大的客厅里哪里还有那个女孩的影子。 韩母见鬼似的张着嘴,管家老赵匆匆鞠了一躬,向敞开的大门外紧追而去。 厅里寂静了片刻,有人小声问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知道,我没看到……” “我看到了,突然一下,就原地消失了!” 韩母抖着嗓子对韩父道:“看吧,我就说她是个妖孽!” 韩父唇色也泛着白:“别瞎说,阿缈就是运动神经发达了些。” “你还帮着她说话!她小时候那些事情,你都忘了不成?”韩母满脸恐惧。 一旁的郁母也无比震惊,眼神闪烁地问:“什么事情?” 韩母愤愤地正要开口,韩父急忙拽了她一把,重重地咳嗽几声。 韩母回过神,慢慢冷静下来。 同为女人,同为人母,郁母的心思她自然能摸到几分。 欧缈自幼给韩家当童养媳,又在娱乐圈和郁真打擂台,郁母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关于欧缈的信息。 可再怎么说,欧缈也曾是韩家的人,从名义上来说,外面的人依旧认为这丫头是她韩夫人给养大的。 何况这些事儿说出来,除了出一口恶气,对韩家又有什么好处? 她可不想让人诟病养了只妖孽,更不愿世人再把她儿子与那妖孽联系起来! 想通了这一点,韩母扯出一抹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小孩子调皮。人说一岁看小,三岁看老,阿缈那孩子出身大山,到我身边时已经五岁了,性子顽劣不堪,我费尽心思教导也没什么成效。如今变成这样,让大家见笑了。” 郁母暗自撇嘴,面上却同情地笑道:“说哪里话,这些年你对她的好,咱们都看在眼里,也幸亏你教导有方,没让云宁被她带歪了去!现在人走了,云宁也快痊愈了,你的好日子要来咯。” 旁边立即有人跟着附和:“姑姑今天赶走了这个丧门星,韩家今后必定蒸蒸日上。” “没错,可喜可贺!” “恭喜韩先生、韩夫人!”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下,厅里的气氛逐渐回温,韩母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主楼往西,穿过一座精致的廊桥,有一栋两层的独立小楼。 小楼外绿意葱茏,花草树木散发着独特的幽香,沁人心脾。 这小院子是韩老爷子为欧缈特意开辟打造的。 旁人或许不知,但身为管家的老赵却知道,此处花草树木全是欧缈独自一人栽种打理,韩云宁平日吃的药,也是由她亲自调配、晾晒、研磨、熬煮。 虽说不过是交易,但欧缈对韩云宁的上心程度,他这个老管家看着,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可惜…… 老赵望着楼上久违的灯光,叹了口气,上前敲门。 “请进。” 老赵上到二楼,看到欧缈正风卷残云地收拾着行李。 近几年韩云宁的病情好转,无需时刻盯着,她为了赚钱养家,多是在外面奔波,这房子里能让她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没一会就整理好了一个背包,正要离开,看到老赵眼中的忧色,想了想,欧缈还是道:“赵管家,我能去看看爷爷吗?” 老赵立即点头:“当然可以,小姐随我来。” 欧缈毫无留恋地关上小楼的门,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爷爷的病是怎么回事?” 距她上次离家不过一个多星期,那时韩老爷子还是精神抖擞的,这得是什么急病,让人一下子就不省人事了? 老赵往四下看了看,凑近她小声道:“前几天郁夫人带着郁真小姐过来,到老爷子跟前告您的状了。” 欧缈嘲讽地勾起唇角。从小到大,她二人告的状还少吗,怎么这次韩老爷子就没撑住,倒下了呢? 看出她的疑惑,老赵幽幽地解释:“老爷子自然是信任您的,但少爷身体逐渐好转,这次郁真小姐从h国回来,夫人便又起了和郁家结亲的念头,到老爷子跟前一通说,老爷子没答应,夫人就以死相逼……” “啥?”欧缈目瞪口呆。 虽然对韩夫人的口舌早有领教,但那女人出身小门户,嫁进韩家后向来对规矩仪态之类的东西很敏感,怎么会做出以死相逼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老赵严肃的神情不似作假,欧缈咂咂嘴:“然后呢?” “夫人虽然闹得有些不像话,但更令老爷子寒心的,还是云宁少爷……他在老爷子面前下跪,说此生非郁真小姐不娶!老爷子气坏了,上楼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听到这里,欧缈神色一凛,不禁加快了脚步。 韩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岁了,这一跤摔下去,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奇怪。 第4章 野外直播 家里人都集中在主楼,老赵在佣人们中间很有威望,一路上无人敢拦,很顺利就把欧缈带进了韩老爷子的院子。 欧缈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推开房门看到那个鸡皮鹤发躺在床上的老人,还是忍不住心酸。 不过一周没见,韩老爷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一看情形便不大乐观。 欧缈在床边坐下,轻轻地唤:“爷爷?” 韩老爷子张开干枯的嘴唇,口中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眼皮痛苦地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睁开眼,但没能成功。 欧缈忙道:“您别说话,我替您检查一下身体。” 韩老爷子像是听进去了,人慢慢安静下来。 欧缈先是把了脉,然后掀开厚重的被子,看到老爷子瘦骨嶙峋的样子眼眶微红。 到底是自小把她当眼珠子一般疼爱了十几年的老人,和亲爷爷没什么两样,不管韩家那群霄小怎样编排她,老爷子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欧缈忍着鼻腔的酸意,认真替韩老爷子摸了骨,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后,她叹息一声,替韩老爷子拉好被子。 眼下正值炎热的七月,老人手脚却是一片冰凉,难怪盖了这么重的被子。 老赵瞧着她肃穆的模样,心里一阵紧过一阵:“小姐,老爷子情况如何?” “爷爷摔伤了筋骨,虽然打了石膏,接得很好,但以他的年纪,想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了。” 老赵显然心里有数,但亲耳听到欧缈这么说,还是失望地垂下了头。 如果连阿缈小姐也这么说,老爷子这次恐怕真的…… 欧缈走到书桌旁,就着韩老爷子的笔墨纸砚刷刷地写起字来:“我把爷爷的药方稍稍改动一下,以后就照这个来给他煎药吧。” 她下笔飞快,眨眼写好一张染满墨香的药方,举起来吹了吹。 “是。”老赵连忙接过,也不问她连看都没看过,是如何知道老爷子正在喝的药方。 阿缈小姐来历神秘,精通医术药理,只需闻一闻就能分析出汤药里的成分。 可惜韩夫人目光短浅,拼了命也要把阿缈小姐赶出韩家,若不然有她来照顾老爷子,就算不能痊愈,也一定比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强。 如今她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愿意来看一看老爷子,老赵已不敢贪念更多。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管家而已。 老赵掩住眸底的冷色,恭恭敬敬地把欧缈送出去。 走到门口,欧缈忍不住回头,目光不舍地在老人面上流连,然后落到老赵脸上。 “赵爷爷,您不必太过担心,爷爷身体底子好,只要修养得当,多活二十年不成问题。以后我虽不在韩家,但一有空就会来看他的,到时候您可得帮我行个方便呀。” 听到这声“赵爷爷”,老赵喉底的涩意再也压制不住,刹那老泪纵横:“哎,好,好……” “我这就走了,您不用送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欧缈抛下这句话,老赵只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放下擦拭眼泪的手,那女孩已经不在原地。 …… 三个月后。 南美一片原始雨林里,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丛林间灵活穿行。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主播到底能不能找到天然井啊?” “为了亲眼看到天然井,我可是向公司申请了年假守在电脑前,旅游计划都搁置了,主播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楼上憋担心!我们缈缈大人许下的承诺,还从来没有违背过!” “就是,缈缈大人说能在七天内找到天然井,就一定会做到!准备好你们的太空战舰吧!” 欧缈脚下一刻未停,看着卫星手机上滑过的弹幕,抿嘴一笑。 “啊啊啊,缈缈大人笑了!太治愈了嗷!” “妈啊,为了这个笑容,我就是不吃不喝坐这七天也值了。” “主播太强了,一个女孩子在丛林里那么多天,我身为一个大老爷们,甘拜下风。” [缈缈的甜心赠送了充电器x10] [老韭菜赠送了太空战舰x1] 欧缈眨眨眼睛,忽然抬起食指放到唇边,幽幽开口:“先别急着刷礼物,我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 “好奇!是什么?” “墙都不服,就服主播这鼻子。” 欧缈却不再回应,脚步越发快了,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好快!我要不行了~” “我怀疑楼上在搞颜色。” “不会是什么猛兽吧,别吓我……” 欧缈跑得虽然快,但手机却没有太大的摇晃,观众的视线依然清晰平稳。 “太刺激了,像在看大片一样!” “当然!缈缈大人的摄影水平在直播界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刚来,主播在跑什么?” 欧缈有节奏地控制着脚步,时不时转动一下视角,将观众的心提到顶点,口中轻声道:“就快到了……5,4,3,2,……1。”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眼前豁然开朗,茂密的丛林深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镜头前。 溶洞四壁怪石嶙峋,密不透风地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蓝色湖泊圈禁其中。 “哈,找到了。”欧缈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的天,真的是天然井!” “这个蓝色,太美了。” “主播你是我见过的最牛的主播!战舰给你给你都给你!” [peppa酱赠送了太空战舰x1] [特立独行的猪赠送了太空战舰x10] [……] 直播瞬间被礼物刷屏,欧缈看着不断滚动的公屏,笑容越发灿烂。 太空战舰是这个直播平台最贵的礼物,一个相当于5000华夏币,平台分去一半,税后一个战舰她能拿到两千多块钱。 这趟出门不亏,足够养活山上那群豺狼一阵子了…… 欧缈收回思绪,对着镜头笑道:“大家可以看到,我面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然井,待会我会潜下去,看看天然井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呃,会不会有危险?还是安全为上吧。” “我们缈缈大人上天下地无所畏惧,还能徒手撕巨蟒!潜个水而已,soeasy好么~~” “楼上夸张了吧,感觉你说的不是人类。” “一看楼上就是新粉,莫慌,待我把缈缈大人往期的视频发给你,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夸张啦。” 欧缈甜甜一笑:“不必担心,我很惜命的,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第5章 下水 十多分钟后,换好潜水服的欧缈站在天然井边上,探头往下看。 阳光穿过圆形的洞顶洒落在湖面上,澄澈透明,像上帝遗落在人间的蓝宝石。 湖水越往下颜色越深浓,站在岸边完全看不到底部。 耳边传来树叶摩挲声,不知名的虫鸣鸟叫,以及水滴落湖面的嘀嗒声,那片未知的深蓝静静躺着,像一只巨大的瞳孔凝视天空。 自然的力量从那蓝色中隐隐发散,镜头后的观众均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宁静和敬畏——这是仅在欧缈这里才有的直播观看体验。 哪个极限主播能像她一样,孤身冒险前往南美原始丛林,就为了寻找一个天然井? 直播间观看人数蹭蹭往上涨,系统提醒她登上了首页推荐,各种礼物连番轰炸,欧缈满意极了。 最后检查了一下设备,确保它们正常运转,欧缈冲镜头比了一个v:“各位,我下去咯。” 随着水面碎裂的脆响,欧缈像一条归水的鱼,向着湖的深处快速游去。 湖水清凉,可见度极高,水中游鱼半点不惧怕突然闯入的生人,好奇地围绕着她打转,甚至有胆大的,用鱼唇去亲吻镜头,引发直播间惊叹不休。 “哇,这是什么鱼,牙齿好尖,咬人肯定很疼。” “这条鱼好呆,好可爱~” “这鱼这么鲜艳,是不是有毒啊?” “哈哈哈你以为是蘑菇吗?” 直播间气氛欢腾,各种礼物连绵不绝,但随着欧缈向下深入,河道走向逐渐变得错综复杂,忽上忽下的,直播间众人开始忧心。 “缈大啊,地下河很长的,差不多就上岸吧,氧气有限呢。” “对啊,过过瘾就行了,可千万别迷路了呀,这荒山野岭的。” “讲真我有点点怕怕,越往深处游越黑,主播不怕吗?” “会不会有异兽?” “难说!” 欧缈看一眼氧气含量。 虽然她可以憋气很久,但作为一个“正常人”,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正打算原路返回,视线里忽然射入一道微弱的光线。 虽然微弱,但鉴于四周幽暗,再弱的光也显眼,直播间不少人都看到了。 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随着水流飘来,欧缈眯了眯眼,当机立断关掉直播。 至于这突然的黑屏会让他们如何炸锅……先不管了。 虽然发生的很快,直播间还是有眼尖的人看清了那光源之处……是一个人! 脱离了镜头的框束,欧缈陡然加速,几乎瞬间就游到了那个人身边。 男人双目紧闭,左肩上一道长达十厘米的伤口正在向外涌血,将周遭湖水染成淡淡的红。 欧缈伸手从他脖子里拽出那光源的来处。 一枚,骨头? 欧缈摩挲这块边缘有些焦黑,明显是经过灼烧的骨头,若有所思地端详这男人片刻,感到他体内生机越来越弱。 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猛的抓住她握着骨头的手,眼里满是冰冷戒备。 嘶!这人不是受伤得快死了吗,怎么还这么大力气?回光返照? 欧缈不满地想要甩开他,手腕使劲,胳膊使劲……竟然甩不开? 欧缈瞪着他,男人也瞪着她,不知僵持了多久,男人的眼皮一点一点耷拉下来,盖住了里面锐利的冷光。 又晕了。 欧缈被捏得生疼的手终于得到解脱,气得想扭头就走,头扭到一半,重重叹了口气,索性把自己的呼吸器塞进这人嘴里,想了想,带着他快速朝来时方向游去。 把人拖上岸后一通心肺复苏又按又吹,待他心跳稍微恢复,欧缈不怎么温柔的一把撕开他做工考究的衬衫。 突如其来的撕扯感使得男人再次疼醒,盯着脱下了护目镜和呼吸器的女孩,微微怔愣。 欧缈缩回手后退一步,威胁:“你乖乖的我就帮你处理伤口,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丢回水里去。” 男人望着她,眼睛有些幽深:“对不起,谢谢,救他……求你。” “救谁?” 男人的眼皮却再次耷拉下去,只余嘴唇翕动。 欧缈一阵无语:“幸好我会唇语……你说了也没用啊,我又不知道你小侄子在哪里,怎么救?而且人家只是个弱女子好么。” 她一边咕哝一边替他查看伤口:“这是猛兽抓的?噫还中毒了,这么倒霉的吗?对方这么狠,我看你侄子恐怕凶多吉少啊,你要实在想救,至少得醒过来给我个方向吧?” 她叽叽咕咕话不断,手上却半点不马虎,很快上药包扎好,从旅行包里摸出一瓶绿油油不知名液体给他灌下去。 专心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地抬头,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望去。 苍翠细密的丛林间,有一双金色的竖瞳正盯着远处的一男一女。 它潜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明明刚才那女人低头处理伤口时便是它最好的进攻时机,但野兽的直觉和敏感却像细细的藤蔓缠住了它强劲的四肢,让它不敢贸然发动。 事实上它的直觉是正确的……那女人搞定那个男的,一抬头,它自诩完美隐匿的身型就这样无遮无拦落入她眼里。 “啊,竟然是美洲豹!”欧缈惊讶大叫,立刻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啊掏。 密林深处的美洲豹被她突然的叫声惊得浑身毛发根根立起,看到她手上动作,更是下意识弓背低伏,露出尖利獠牙。 欧缈在包包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只超清摄像机。 她小心翼翼端起相机,调试好,对准远处那只戒备的猛兽。 美洲豹或者知道,或者不知道她手里拿的是什么,看见欧缈举着那东西向它靠近一步,它便下意识后退一步。 它虽害怕,却也高傲,骨子里淌的更是凶悍的血。直到欧缈拍得心满意足终于放下相机,它低吼一声,骤然跃起,发动进攻。 欧缈大惊:“等等,等我把相机收好再说,很贵的!” 她所有的赞助商都在三个月前离开了她,从那以后她所有的高端设备都得自己负责。 美洲豹可不管她收不收相机,她惊恐的表情着实取悦了它,令它信心倍增,70km的时速,眨眼扑到她跟前。 就在它血腥的獠牙即将咬到她娇嫩的脖子前一刹那,欧缈惊恐的表情顿收,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美洲豹心里咯噔一下,扑出去的巨大身体却是收不住。 只听清晰的“咔嚓”声响起,已经塞进怀里的相机再次出现在女孩手中。 欧缈看着相机里的豹脸超清特写,高兴地抬起巴掌,将近在咫尺的豹头pia的扇到一旁。 第6章 如果你不行 欧缈盯着相机里的照片,兴奋得原地转圈圈:“我拍到了美洲豹!活的,美洲豹!” 她幻想着把这些照片上传到自己的主页,或者卖给媒体,哪种方式更赚钱,地上躺着的男人幽幽苏醒。 “你在,干什么?” 欧缈眼睛不离相机:“你醒啦,你的仇人……兽找过来了,我帮你打晕了。” 男人看看晕在地上的美洲豹,又看看欧缈:“你帮我解毒了?” “对的,”欧缈妥贴的收好相机,眸光灼灼看向他,“我给你用的可是独门秘制解药,用料超28种药材,很珍贵的,还有那只美洲豹,可凶了,我刚刚为了保护你跟它搏斗,差点没命,太吓人了!” 男人默了默:“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欧缈笑了:“客气,客气。” “我小侄子……” “这位先生,”欧缈竖起手掌,“我理解你的焦虑,孩子被人拐了,换我我也急啊,可你看我不过是个弱女子……” 男人打断她:“我会报答你的。”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还算有点资产。” “先生你别急听我把话讲完嘛,我虽是弱女子,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你我身为华国同胞,竟在这荒无人烟的南美原始森林不期而遇,这是莫大的缘分啊,这个忙我帮定了!” 男人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嗯了声:“谢谢你。我叫苏子醇,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欧缈不理会他话里的调侃,潇洒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发丝:“我叫欧缈,欧气爆棚的欧,绞丝旁的缈。” “欧缈。”苏子醇低低念着,带着些郑重的意味。 “你知道你侄子在哪吗?”欧缈背着他脱下潜水服。 苏子醇转过身去,拢了拢自己被暴力撕开的衬衫:“知道,但我被河流冲出一段距离,手机也掉了,如今我无法确定他们的方位。” 原始森林实在太大了。 欧缈觑了眼仍旧躺着的美洲豹:“那就只剩一个方法了。” 她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摸出两根能量棒,扔一根给苏子醇:“吃点吧。” 他接住,静默地看了两秒。 “怎么,不喜欢?” 苏子醇撕开包装咬一口:“没有不喜欢。” 欧缈耸了耸肩,抬脚在美洲豹的巨臀上踢了踢:“小豹子,起来带路。” 地上的猛兽一动不动。 欧缈喃喃:“死了啊?那就没什么价值了,正好我几天没吃肉了……” 美洲豹过电一般抖了抖,庞大的身体“咻”的一下弹起来,金色兽瞳笼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吼~~” 连叫声都透着委屈巴拉的撒娇意味。 欧缈慈爱地摸了摸那凑过来的兽头:“有点肿了?应该不要紧吧,我没用多大力气啊,不会影响你带路吧?如果你不行……” “吼!!!” 美洲豹一声大吼,山林震荡,鸟兽四散。 那颗高傲的头颅随即垂下,前肢也伏了下来。 苏子醇沉默看着。 欧缈满意的跨坐到美洲豹背上,伸出手:“上来吧。” 苏子醇将吃完的能量棒包装袋叠好放进口袋,握住欧缈伸过来的小手,任凭那股柔韧的力量将他带上去。 “抓稳哦。”她又叮嘱。 苏子醇低头看着女孩湿润的发顶,犹豫片刻,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感受到身后那人的僵硬,欧缈微微抿嘴,拍拍美洲豹的头:“出发吧。” 美洲豹大吼一声,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在密林中奔驰向前。 …… 两个穿着作战服背着机枪的大汉在林子里巡视,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地交谈。 说到激动处,其中一个大汉放下机枪,脱下上衣露出熊一般壮硕的身体。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令人心旌摇曳的兽吼。 另一个正在解裤子的大汉一抖,裤裆湿了。 美洲豹步履优雅地走出密林,嫌弃般扭过兽头,爪子不耐烦地刨了刨地面。 见它没有攻击的意思,两个大汉这才松了口气,看清美洲豹背上的人。 “叽叽咕咕。” “咕咕叽叽。” 两个大汉鼓起勇气慢慢靠近,想把这猛兽背上昏迷的华国男人捋下来带回去交差。 美洲豹似乎不满他们磨叽,干脆一爪子挥开两人,自己背着男人向不远处的基地走去。 两个大汉惊疑不定,这只美洲豹是通人性的,但它行事诡谲,心情总是阴晴不定,偶尔懒起来不想捕猎,直接在基地里捞一两个人吃掉再正常不过。 但它越是凶残,首领就越是喜欢越是纵容,他们这些小虾米平时见了这豹爷都是能绕道走便绝不打照面。 何况…… 其中一个大汉低头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裤裆,和同伴默契对视。 嗯,就当没看见吧。这功劳不抢也罢,豹口夺食,那是找死啊…… 就这样,美洲豹大摇大摆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首领面前。 首领正窝在廊下,左边一个满身伤痕的黑人女奴用巨大的芭蕉叶为他扇风,右边一个面无血色的白人少女就着果篮,一刻不停剥着果子喂入他口中。 看到信步而来的美洲豹,两个女子均瑟缩了一下,中间的首领却眼睛一亮,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叽叽,咕咕叽叽。”(作者翻译:好孩子,你完成了任务。) 美洲豹:“吼。”低头让背上的男人顺着脖子滑到地上。 失重感让男人眉头微皱,继而转醒。 分散四周的手下们立刻涌涌上前,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将男人围在中间。 首领哈哈大笑,用英语说道:“苏!你竟然没被我的宝贝儿咬死,命真大。” 苏子醇面色惨白,眼神冷漠至极:“药,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吃了。明瀚在哪?” 首领绕着他打量,啧啧称奇:“我必须夸赞你一句,不亏是苏家的人,吃了那药还能逃出那么远。” 苏子醇不为所动,再次问道:“明瀚在哪?” 首领一拍脑袋,懊恼似的道:“噢,差点忘了!一个小时前我把那小崽子扔到蛇窟里,不知道现在死了没有……这可不是我的错,你要是早点过来,我也不用把那小崽子关那么久。” 苏子醇垂下眼帘,掩住眼底肆虐的杀意。 身边的美洲豹忽然不安地呜咽起来。 空气莫名有些令人焦灼。 首领蹙眉,正要下达命令,只见那男人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遮住了一只眼睛,阴骛的面容彻骨寒冷。 就在此时,男人身旁的美洲豹忽然暴起,瞬间将一个手下的脖子咬断。 鲜血四溅。 第7章 格杀 “这破寨子还挺大。”欧缈咕哝着,倒挂着从树上探出一颗脑袋,“早知道就我去吸引火力,让那家伙自己来找了,比起当伏地魔人家更喜欢刚军事基地的说。” 径直走到树下正打算嘘嘘的某大汉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贞子”吓了一跳,正要大叫,“贞子”伸出白惨惨的胳膊,扣着他的胳肢窝将他一把拎了上去。 小鸡一样被放在树干上的大汉一脸惊恐加懵逼,看着近在咫尺的妖孽般绝美的脸蛋,无语凝噎……想说也说不出来,因为下巴被卸掉了…… 欧缈拿着一根木刺,尖端指着大汉的裤裆:“不许大喊大叫,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伤害你。” 大汉举起双手,呃呃啊啊表示同意配合,欧缈咔哒一下,替他把下巴拍了回去。 “sadako!”大汉颤巍巍指着欧缈。 欧缈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指:“你这个老外懂不懂礼貌!” 大汉哭着道:“憋虾我!” “给我想要的信息,我就饶你一命。”欧缈阴恻恻地咧开嘴,“来,告诉我,你们绑回来的那个华国小男孩,被关在哪里?” “在辣边。”大汉指着某个方向,用不怎么流利的英文磕磕绊绊回答。 “带我去。” “ok,ok!” 大汉被放下了树,假装若无其事的向寨子深处走去。 虽然看不到“贞子”是否跟着自己,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大汉不敢搞小动作,径直来到关押人质的地方。 地上有一个深坑,上面盖着带刺的木栅栏,三个守卫正懒懒散散坐在洞口打牌。 看到走过来的大汉,其中一个守卫迎上去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大汉瞳孔骤缩,抱头蹲下。 与此同时,守卫颈后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看到一支带血的木刺尖端。 “wtf……?” 三个守卫齐齐倒地,死不瞑目。 蹲在地上的大汉瑟瑟发抖,不远处那鬼魅般的身影飘然而至,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漫不经心的从他身上扫过,像一盆冰水将他浸没。 “你可以走了,跑远一点,别再回来。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做坏事,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像鬼又像妖的女人,说着似真似假的话。 看着气绝身亡的同伴,大汉不敢不信,立即爬起来跌跌撞撞逃向寨子外面。 欧缈龇了龇牙,推开洞口的木栅栏探头望下去:“苏明瀚小朋友在里面吗?” 回答她的是满耳不怀好意的嘶鸣,以及一道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呼吸。 欧缈皱眉,看到了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满洞窟大大小小的蛇全都昂起了扁扁的头颅,吐出猩红的信子。 小男孩闻声抬头,大眼睛空洞茫然。 欧缈纵身跃入洞穴,看着一地花花绿绿的蛇,眸中溢出冷光:“滚开。” …… 首领看着眨眼已成尸体的手下们,心头大骇。 “伙计,冷静!”首领大喊,摸出腰间的手枪对准正在发狂的美洲豹。 该死,怎么偏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畜生果然是畜生,再如何调教也不能真成了乖儿子。 “宝贝儿,你是不是饿了?来吧,叼走你的猎物去享用吧,我这里还有事要处理,你听话一点,好吗?” 首领试图安抚,但更多的手下蜂拥上前,更多的枪口对准了中间的一人一兽,美洲豹裸露在外的獠牙上有鲜血滴落,兽瞳内凶光更盛。 “你们都给我冷静!”首领冲手下们怒吼,“都散开,不要刺激它。” 那个华国男人在他眼里已同死人无异,首领根本不在意他会葬身兽口,也没想过他会不会趁乱反击。 美洲豹迈着猫步在包围圈内走动,尽管很想趁这个机会乱枪打死这讨人厌的畜生,碍于首领的命令,手下们却不进反退。 美洲豹逛了一圈,就在首领以为自己的话开始起作用的时候,它前爪猛的一拍,将地上一挺冲锋枪扫到苏子醇脚下。 男人反应极快,捞起枪就地一滚,将身形掩在美洲豹宽大的体型身后,同时开枪,眨眼便将最近的几个手下射倒。 “法克!”首领大怒,扣动扳机砰砰放出几枪,却只空打在地面上,瞪着无耻的藏匿在美洲豹身后的男人,愣是下不去手,唯恐误伤了他的宝贝。 这可是销声匿迹近百年的珍稀物种,身价不凡不说,好歹养了两年,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手下们却再也忍不住,数支冲锋枪噼里啪啦一通扫射,激起一地尘土飞扬,模糊了视线。 “住手!蠢货们!”首领尖叫,一怒之下亲手开枪打死了几个不听命的手下。 这样的威慑终于取得了效果,雷霆般的扫射平息下来,待漫天烟尘散去,那一人一豹竟凭空消失,首领发现自己的手下已经躺了一半。 “该死!”首领额头青筋暴起,当机立断转身,向屋子里撤去,“把他给我找出来,就地格杀!” “那豹几……”有手下犹豫着出声。 “给我打残,但别杀了!”首领大力摔上房门,一转身看到不知何时跑进屋,如今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过去,“蠢货!没用的臭女表子!” 两个女人哭喊着抱在一起,阴影处,黑人女奴偷偷将手探到裙摆下。 白人女孩看见了,眼底闪过犹疑,但对上同伴坚定的眼神,她一咬牙,猛然跃起跳到首领的背上,双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下地狱去吧!” 黑人女奴握着水果刀向首领刺去。 首领冷笑,就地向后倒,避开这一刀,同时将背上的女孩砸得几乎吐血。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首领舔了舔嘴唇,刻着伤疤的眼角涌现嗜血的笑意。 他反手用胳膊肘大力一捅,女孩闷哼一声,勒住他脖子的双手应声松开。 黑人女奴眼眶通红,举着刀子再度袭来,首领只用手一拍,就将她连人带刀子扇到一边。 “看来这两个月没能让你们学乖……”首领活动了一下脖子,拾起刀子,划开黑人女奴本就衣不蔽体的麻裙,指尖欣赏般抚过女人满身新旧不一的狰狞伤疤。 “看来刚才的教训也没能让你学乖。”冰冷的男声忽然响起。 首领大惊回头,只看到一只闪着血色凶光的黝黑眼眸。 第8章 阿姨答应了 洞窟里,小男孩紧紧抱着从天而降的大腿,像抱着世界末日最后一束希望。 “没事了。”欧缈擦掉脸上溅染的蛇血,手掌轻柔落在男孩头顶。 男孩不说话,将她的腿抱得更紧。 “我带你去找你大伯,好不好?”欧缈柔声说道,抱着男孩,踩着一地蛇尸跃出洞窟。 不远处枪声此起彼伏,欧缈不理会,蹲下来想替小男孩检查身体,无奈小家伙似乎惊吓过度,脸埋在她腿上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欧缈无奈地呼了口气,声音带着某种令人安定的力量似的,随着她呼出的气流,缓缓流淌在小男孩耳边。 “别怕,坏蛇蛇都死翘翘了,宝宝安全了。” 男孩紧绷的小身体在她的安抚下逐渐放松,抬起头,大眼睛灰蒙蒙的盯着欧缈。 刹那间,欧缈感觉心脏被人揍了一拳。 她有些心疼的扒开小家伙抱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微微诧异。 小家伙身上有不少咬痕,但都不严重,因为他用坑底的泥把身上裸露的部位都糊了一遍,尤其是脖子之类的要害处,裹着厚厚的一层泥。 “你很聪明。”欧缈忍不住夸奖。 小家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欧缈摸出汗巾替这孩子擦掉污泥处理伤口,保险起见又喂了一瓶绿油油的药液。 小家伙完全配合任她摆布,大眼睛紧紧追随她的身影动作,生怕她跑掉似的。 欧缈处理好小家伙的伤,这才把他抱起来:“你叫苏明瀚,对不对?” “嗯。”小家伙搂紧她的脖子。 “叽叽咕咕!”一个路过的大汉满脸凶悍地冲过来。 欧缈扬起手,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木刺划破空气,从大汉的喉咙穿过。 一米九的大汉应声而倒。 “你长得和你大伯挺像的,你有没有小名?”欧缈若无其事的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不停地说话试图让他不要太过紧张。 小家伙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声开口:“小宝。” “那我就叫你小宝,可以吗?” “嗯。” “我叫欧缈,欧气爆棚的欧,绞丝旁的缈。”欧缈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就是这样写。” “嗯。”苏小宝点着小脑袋,沾着泥污的手指头学着她在空中比划。 “小宝今年几岁啦?”欧缈手中木刺不断射出,一个又一个哇哇叫的大汉保龄球似的接连倒地。 “4岁。”苏小宝并没有什么不适,用糯叽叽的童音乖巧回答她没完没了的问题。 “4岁啦,上幼儿园了没?” 苏小宝摇摇头。 “为什么啊?” 欧缈不过随口一问,苏小宝却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道:“不去。” “呃,不去就不去吧。”欧缈宠溺地摸摸他的头,纵容的跳过这个话题。 前方原本密集的枪声在闲聊中悄然衰减,消失,路上时不时跳出来的大汉慢慢的也一个都不见了。 欧缈抱着苏小宝走到寨子中央,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站在尸堆里的男人。 “苏老板!人我带来啦。”欧缈高兴的远远招手。 苏子醇正在打电话,闻声回头,面上冷意顿收,伸出双手:“明瀚,没事吧?” 苏小宝摇头,无视对方伸过来的胳膊,抱着欧缈的脖子不肯撒手。 苏子醇诧异。 “小宝好像吓到了。”欧缈尴尬解释,“没事,我抱着吧。” 苏子醇了然点头:“谢谢你救了小宝。” 欧缈笑容灿烂:“苏老板说哪里话,我虽然是个弱女子,一个人深入敌营救出小宝全靠侥幸,但人间有真情人间有……” “欧小姐的大恩大德,苏某没齿难忘。”苏子醇适时点头,“不知欧小姐接下来有何安排,可否随我回落脚的住所,再细商回报。” 苏小宝睁着大眼睛一丝不苟地听着,听到这里不由紧了紧抱着欧缈的胳膊:“姐姐跟小宝去。” 被这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欧缈心都要化了,何况拿钱的事情,当然得去啊! 她正要答应,苏子醇忽而微笑:“小宝,这位是阿姨。” 欧缈:“我去……” 苏子醇:“看,阿姨答应了。” 欧缈:“……泥煤。” “欧小姐说什么?” 当着孩子的面,欧缈艰难的把脾气压下去,极力保持微笑:“我是说,苏先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这里有上好的跌打损伤药酒。” “多谢欧小姐好意,暂时不需要。” “那苏先生为小宝备一些吧,这孩子被扔到蛇窟里,九死一生,幸好我及时赶到,已经给他用过药了,应该问题不大,但后续最好还是持续用药一段时间,毕竟是小孩子嘛,慎重一点为好,苏先生觉得呢?”欧缈一脸诚恳。 苏小宝眼神莫测的盯了苏子醇几秒,奶声奶气地开口:“小宝买,小宝有钱,阿姨跟小宝去。” 欧缈忽略掉某个恼人的字眼,撅起嘴在苏小宝脸蛋上嘬一口:“好,小宝真乖。” 话音落下,天边传来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 “我们的人到了。”苏子醇说道。 联(da)络(cheng)好(le)感(jiao)情(yi)的三人正要离开,一声饱含委屈的兽吼自背后响起。 美洲豹飞奔过来,巨大的兽头使劲想往欧缈怀里拱,又烦于她正抱着苏小宝,阻碍了它的意图。 “吼!”美洲豹不满地瞪着小男孩。 苏小宝扁嘴,大眼睛微微眯起,泄出一丝和苏子醇如出一辙的冷意…… 欧缈毫无所觉,看到奔来的美洲豹有惊喜,有嫌弃:“小豹子你还活着啊,你身上好脏啊,别往我衣服上蹭。” 苏小宝立即附和:“小豹子脏,走开。” 美洲豹:“吼吼!”(作者翻译:小屁孩,你也很脏!) 苏子醇看了小侄子一眼,毫不嫌弃的代替欧缈揉了揉那颗兽头:“这次多亏有它。” 苏小宝黑黝黝的眼珠子猛的沉下去。 苏子醇看到了,但不理会,对欧缈说道:“我看它挺通人性的,似乎想跟你一起走。” “吼!”美洲豹激动地点头。 “这样啊,”欧缈有些为难,“我是很想带你走啦,但是好像不太容易啊,首先出入境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再者,这么大只野兽,要吃很多肉吧…… “这对苏某来说却不成问题,”苏子醇替她出主意,“要不这样,让它先跟我回国,之后再细商其他,如何?” 欧缈眼睛一亮:“好的,那就麻烦苏先生了。” 美洲豹像是听懂了,快乐地大吼一声,抢先跳上直升飞机。 苏小宝看看欧缈,看看鸠占鹊巢的美洲豹,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9章 管家的尊严 直升机在城郊一处宽阔的别墅前降落。 一个模样斯斯文文的男子顶着直升机卷起的大风,扶着眼镜跑过来:“大少爷!明瀚小公子!感谢老天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呃,这位是?” “欧缈,我和明瀚的救命恩人。”苏子醇为两人介绍,“这是林亦,我的管家。” 林亦顿时毕恭毕敬:“原来是欧小姐!”又伸手想去接过她怀里的苏小宝:“哎呀,小公子受伤了?不敢劳累欧小姐,我来抱小公子吧。” 苏小宝鼻子里呼出一道气,小脸扭到一边。 “呃……”林亦尴尬地收回手,摸摸后脑勺。 欧缈好脾气地笑:“没事,我抱着小宝吧。” 林亦偷偷看一眼苏子醇,应了声垂下头,镜片后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不停,不知在想什么。 “欧小姐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安排一下。” 林亦立刻并腿高声应:“好的大少爷!”一溜小跑抢先进门去。 欧缈伸出尔康手:“等等,我不……” 苏子醇半边身子已经进了等候一旁的车子,声音不疾不徐的从后面传来:“抱歉欧小姐,我现在要赶去市里谈生意,归期不定,烦请你在这里小住几日照料明瀚,待我回来再商议报酬,可以吗?” 欧缈还能说什么,拦着不让人谈生意,人家没钱付给她怎么办? “好的苏先生,你放心去吧,祝你谈判顺利,生意兴隆!” 苏子醇的微笑映在车窗上:“借你吉言。” 车子绝尘而去。 欧缈闻着汽车尾气与苏小宝大眼瞪小眼:“你大伯经常这样?” 苏小宝有点不理解她问的是什么,但仍旧点头:“嗯。” 阿姨说的都是对的。 …… 司机阿水看着后视镜里男人苍白的面容,忍不住担忧:“大少爷,还是先去医院吧。” “不必。” 苏子醇取过一套干净的西装换上,指尖轻触左肩早已不再渗血的绷带,眸光幽深。 阿水暗自叹息一声,转而说起先前的事情来:“已经通知当地警方,他们正组织人手前往。” 去了也不过是收拾残局,这种游于法外的佣兵组织,谁都不敢轻易招惹,自然也不能指望当地警方帮助他们查清苏明瀚被绑架的真相。 “阿亦那边已经有了眉目。早上您出门之后,佛朗哥家的小儿子过来陪小公子玩耍,邀请小公子去可可林参观。”阿水沉声汇报,“之后佛朗哥借口支开阿亦,小公子就在可可林失踪了。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佛朗哥一家,接下来如何处理?” “佛朗哥……”苏子醇靠在椅背上,略微疲惫地阖上双眼,“让他带小儿子过来见我。” 阿水低声应是。 过了片刻,苏子醇微微睁开眼睛:“告诉阿亦好好招待欧小姐,否则就不用回去了。” 阿水愣了愣,听话地掏出手机发短信。 …… 林亦指挥佣人光速布置好房间,正要下楼时收到阿水的短信。 看清楚内容的林亦脚下一软,差点栽下楼梯,握着手机放在心口,惊魂不定地喃喃:“是福不是祸,是福不是祸……” 然后拍拍脸颊:“打起精神来。” 好在,他的福星来了,而且就在楼下! 林亦堆起满脸笑容迈步下楼:“欧……” “吼!” 林亦终是没踩稳,从楼梯上一路滚下来。 美洲豹打量着滚到脚边的两脚兽,嫌弃地打了个喷嚏。 竟然还喷香水! 林亦抖抖索索擦一把糊了满脸的口水:“欧欧欧小姐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来人啊,家里进了野兽没人看到吗!” 各个隐蔽角落里的暗卫:大概就你没看到吧。 “元宝,不许吓人。”女子的娇叱由远及近,“抱歉啊林管家,你没事吧?我这里有上好的跌打损伤药酒,你要不要来点?” 一只棕色的小瓶子递到眼前,淡淡的药香溢出来,沁人心脾。 林亦感动地接过:“谢谢你欧小姐……这只豹子是你养的,呃,宠物?” “算是吧!”欧缈看着一秒变奶猫的美洲豹,“唔,不好意思啊,元宝身上有点脏,可以借地方让它洗洗吗?” “当然可以,”林亦扶了扶眼镜,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欧小姐千万别见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意就好。” “吼。” “……当然,您的宠物也可以随意。” 欧缈抿出一个酒窝:“你不介意就太好了,到时候还要劳烦你带元宝回国呢。” “欧小姐说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林亦转身流下两条宽海带泪。 过一阵。 “欧小姐,元宝的洗澡水准备好了!” 欧缈哦了声:“这就来。” 正撵着元宝向院子走去,忽然小腿一紧:“阿姨陪小宝。” 苏小宝的抿着小嘴,满眼依赖,欧缈瞬间就心软了,无奈地看向林亦:“林管家,你看……” 林亦深呼吸:“欧小姐什么都不用说,我懂的,元宝洗澡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林管家你人真好!” “您高兴就好。” 院子里鸡飞狗跳兽吼震天,屋子里欧缈搂着苏小宝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笑声不断。 晚饭时。 鼻青脸肿的林亦维护着身为管家的最后一丝尊严,极尽优雅得体的为欧缈和苏小宝布菜。 “吼。” 林亦拿汤勺的手一抖,微笑着告声失陪,匆匆打开冰箱取肉。 …… 三天后的早晨。 林亦忙前忙后准备着丰盛的早餐,欧缈牵着苏小宝下楼来。 “欧小姐早,小公子早!”林亦兴高采烈的迎上去,“欧小姐,您给我的那瓶药酒真是太好用了,涂了才三天就完全消肿了!” “林管家满意就好。”欧缈笑眯眯的,“这药不贵的,1万华夏币一瓶,谢谢。” “啥?!” 欧缈诚恳地望着林亦:“这是我独门秘制的药酒,用料超38种药材,见效快,不留疤,1万块是感激林管家这几天的关照,平时我都卖2万一瓶的呢。” 苏老板的管家,肯定不差钱的吧! 欧缈双眸晶亮。 林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砧板上的一块肉。 第10章 管家的升华 被欧缈闪闪发光的双眼注视着,林亦咽了口唾沫,强笑着掏出手机。 “当然,欧小姐的药绝对值这个价,我怎么会白用您的药呢,不会的哈哈哈……v信转账可以不?” “可以,”欧缈立即亮出二维码,“林管家要不要多带几瓶?有备无患嘛,我的药在市面上可是买不到的哦。” “暂时不需要。”林亦打着哈哈擦一把冷汗。 “那林管家可以关注一下我的桃宝店铺,各种灵丹妙药应有尽有,不管你是头痛脑热,腹痛便秘,还是前列腺痔疮,减肥壮阳……保管药到病除,有需要直接下单,过年过节年中年末双十一都有大促,全世界包邮哦!” “好,好的……” 林亦被迫登录桃宝,打开欧缈发来的链接,一个店铺名跳出来——天玄神丹。 呃…… 林亦一脸懵逼,目光落在店铺粉丝数上:0。 又落在月销量上:0。 欧缈的笑脸凑过来:“点个关注不迷路哦。” “好的。”林亦手指机械地点了点关注店铺。 店铺粉丝数肉眼可见的变成了:1。 林亦莫名觉得这个数字有点讽刺……这种孤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林管家觉得我家的药酒好用,方便的话帮我宣传宣传哦,谢谢啦。”欧缈高兴地拉着小宝正要坐到餐桌旁,手机忽然响起。 “我接个电话。”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朝楼上走去:“喂?” 苏小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沉默。 “1万块……”林亦失魂落魄地打开冰箱,取出一块血淋淋的生牛肉,随手往院子里一扔。 “你最好早点习惯。”苏小宝幽幽看着他。 林亦:“……” 院子里传来美洲豹不满的吼叫,林亦一个激灵,急忙跑过去查看。 元宝懒洋洋趴在窝里,豹眼睨着林亦,爪子敲敲面前空荡荡的盘子,又指指不远处地上沾染了草屑的澳洲高级雪花牛肉。 林亦心头一万匹神兽践踏而过,愤愤跑过去捞起那块牛肉扔到元宝的盘子里:“懒死了你,你还是不是野兽!” “吼。” 元宝一掌拍飞盘子里的肉,吧唧一下,正好盖在林亦脸上。 “……” 林亦呸呸吐出嘴里的血水,指着元宝大叫:“不就是沾了点泥,你至于这么挑食吗?” “吼。” 元宝再度扬起爪子,又一个物体破空飞来,咚的一下砸在林亦脑门。 这次是盘子。 倒下的前一刻,林亦仿佛看到眼前彩衣飘飘仙乐袅袅,云蒸霞蔚中好似有一束圣洁的光穿破天穹落在身上。 终于,要羽化登仙了吗? “林管家,醒醒,坚持住……” …… 再次睁眼,便看到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那双饱含忧虑的美目里清晰倒映着一个猪头,林亦茫然喃喃:“仙女姐姐,我这是在天上吗?” 欧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 林亦看呆了,他果然是在天上吧? 忽然一颗金灿灿的大头挤过来,冲着他的脸喷出一大口原始的气息。 林亦瞬间回神,又惊又怒:“元宝,你这个杀人凶手!” “吼。” “不许胡闹!”欧缈皱眉推开元宝,歉然道:“对不起林管家,元宝刚刚走出原始森林,野性难驯,给你添麻烦了。” 对上欧缈歉疚的眼神,林亦的怒火刹那熄灭,只剩满肚子委屈:“我明白的,欧小姐无需道歉。” 欧缈摇摇头,揪着元宝的耳朵提过来:“是我思虑不周。刚才我已经教训过元宝了,它答应我不会再随意伤人,如果再犯,你只管揍它,别客气。元宝,快给林管家道歉。” “呃,道歉就不必了。”林亦摸摸自己猪头似的脸,只要元宝别再对他动手动脚,他就谢天谢地了,要啥自行车啊。 ……说的好像这豹爷真能通人性似的,林亦自嘲地叹了口气。 “快点。”欧缈拍着元宝的脑袋催促。 然后林亦就看到,这大爷竟然真的垂下了高贵的下巴,不情不愿但温顺地低吼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哎呀你别舔脸啊,我刚刚才涂了药的。” 林亦心脏骤缩:“什么药?” 看着林亦紧张的样子,欧缈再次失笑:“当然是治伤的药,别担心,这次是免费的,而且是升级版,好得会更快哦。” 林亦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就说欧小姐一看就是好人嘛,而且是大少爷亲自叮嘱要好好招待的好人。 那个30年来从未贴近过女色的大少爷…… 林亦含着两泡眼泪哽咽:“欧小姐,你就是我的福星!” 欧缈:“……” 要不要再来一剂治疗脑震荡的特效药? …… 欧缈说这是升级版的药,半点不假,林亦躺了半天脸就消肿了大半,生龙活虎又能继续干活了。 这天的晚餐异常安静。 欧缈漫不经心的,时不时抬眼望望窗外。 苏小宝却有些不安,扯住她的衣摆:“阿姨想出去玩吗?” 欧缈略微诧异,却也忍不住激动:“嗯!小宝想不想去?” 苏小宝回来这些天一直呆在别墅里,要么拉着她看电视玩游戏,要么自己在房间里看书,自律得不像一个年仅4岁的小孩子。 尽管林亦告诉她这是常态,欧缈多少有些担心,有些创伤小孩子自己不会表达,只能依靠大人细心观察。 “小公子想出去玩?”林亦闻声赶来。 苏小宝看着欧缈,缓缓点头。 林亦把手里的餐布一丢:“我这就去安排。” 明瀚小公子说要出去玩!竟然! 欧小姐真是个福星! 被林亦风风火火的样子感染,欧缈也笑了:“那待会吃完饭,咱们到附近夜市逛逛。” “嗯。”苏小宝乖巧点头。 这次外出最忙的是欧缈,忙着逗苏小宝,忙着拍照,忙着吃小吃,还忙着为这次直播打赏排名最前的几十位粉丝购买礼物。 上次直播突然中断,粉丝们中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她势必要好好解释安抚才行。 虽然再过不久她就要退出这个行业了…… 欧缈举起相机,朝向静谧璀璨的星空,按下快门。 回到别墅,她将照片传到自己微博,并发文: “一直以来支持鼓励我的人,感谢你们。” 第11章 她跑了 第二日清晨,林亦敲开苏小宝的房门,发现他正静静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 “小公子,该洗漱吃早饭了。” “小公子……” “小公子??” 被彻底无视的林亦终于感到了异样,走过去看了眼苏小宝手里的纸,心顿时沉入谷底。 麻蛋,药丸! 林亦哭着给苏子醇打电话:“大少爷,欧小姐她……她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苏子醇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苏子醇扭转办公椅朝向视野开阔的落地窗,眸子幽深。 …… 欧缈没有向粉丝公开这次回国的落地时间,一个人低调地走出机场,行李都来不及安放便匆忙赶去赴约。 帝都银河世纪大厦高层某办公室,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皱眉站在落地窗前,时不时看一眼腕间金表。 渐渐有些不耐烦时,有个身影终于落入视线,男人眉头稍稍舒展,隐隐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秘书把人带到办公室。 女孩风尘仆仆的,刚顶着烈日跑过来,没有化妆,且额间尚有薄薄的汗意。 但这丝毫不影响女孩惊人的美貌,略微凌乱的发丝让她看上去更有活力,也更加妖冶,令人移不开眼球。 唐焕看着这张脸,心里越发满意,面上却不显,甚至故意漏出几分冷硬和不满。 “还差10分钟,你就要迟到了。”他淡淡开口,“不仅如此,你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如果10分钟后要开始的是一场戏,一场摄影,或者一场发布会,你也打算这个模样上台吗?” 面对对方刚打照面便抛过来的下马威,欧缈垂下眼帘:“多谢唐总监提醒,我明白了。” 她只是感激,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吓得立刻变成鹌鹑般唯唯诺诺不停地道歉。 这有点出乎唐焕意料之外,但并不生气,冷硬的态度软和了些。 “你即将成为银河世纪的艺人,一旦你签了这份合同,走出这扇门,你代表的将不再只是你自己,同时也是整个公司的脸面。” “我知道你以前在野外做直播,对形象问题不是很在乎,但你既然选择了演艺这个行业,那么今后你的狼狈、你的不羁、你的素颜,只能为剧本而存在。” “你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我指的不仅是妆容和穿着,同时你的一言一行也一刻不能松懈——你不会知道哪个角落里会有狗仔蹲着,你将有时刻暴露在镁光灯下的可能。” “精致,这对演员来说是很基本的要求,如果你做得到,就签了这份合同。”唐焕将一个文件夹推过来,“如果你觉得为难,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再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再签。” 欧缈翻开合同快速浏览一遍,没有犹豫的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将文件夹推回去:“这就是我的决定。” 唐焕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很好。” 他的眼光果然没有错,不枉他费尽心机想把她签下来。 唐焕语气越发和蔼:“刚下飞机吧?先回去好好休息,稍后我会给你安排经纪人。对了,公司虽然不会强行接管你的社交账号,但我希望你发表任何言论前务必三思,最好能和公司事先商量。” 欧缈点头:“我有分寸。” 别人说这话唐焕或许会嗤之以鼻,但这个女孩,可以令他安心。 唐焕入这行已经20年,遍识各路凤凰野鸡,看人的眼光堪称毒辣。 眼前这个这个女孩,前途不可限量。 “唐总监,那我先走了。”欧缈推门出去。 “去吧。” 唐焕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电话拨出一个内线。 “胡董,那个欧缈签下来了。” …… 银河世纪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胡叶军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捏着电话。 “嗯,她有没有提什么要求?那行,你给她挑个经纪人吧。” 放下电话,对面椅子上微胖的中年男人凑过来:“表哥,有新人进来了?” 胡叶军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地嗯了声。 罗家伟谄媚地笑:“男的女的?” 胡叶军斜睨他:“女的。” “还没有经纪人吧?”罗家伟眼睛亮亮的,“表哥,正好我手底下那个许雨回家生孩子了,我现在闲得发慌,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呢,再分个艺人给我吧。” “分艺人给你可以,但这个不行。”胡叶军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 罗家伟一拍大腿:“那更应该交给我了!我手上还有许雨之前谈下来没来得及拍的本子,正好给她,拍完保证大火!” 胡叶军深吸一口雪茄:“什么本子?” 罗家伟嘿嘿一笑,绿豆一样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就是何方导演的那部恐怖片,《海上惊魂夜》,本子表哥你也看过的。那片子好拍得很,不需要什么演技,会叫就行,正适合刚入行的小菜鸟,而且全程穿比基尼,话题度不用说,票房绝对可观,还怕她不火吗……” “行了,”胡叶军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不用再说了,这个本子不适合她,我会另外给她安排经纪人挑本子。” 罗家伟瞪眼:“怎么就不适合了!” 胡叶军懒得解释,不耐烦地将雪茄摁灭:“我说不合适,她就不合适,你是董事长还是我是董事长?” 罗家伟张了张口,眼珠转了转又道:“表哥要是不喜欢这个,我手上还有其他的本子,比如张朝鹤即将翻拍的那部经典古装剧……” “你要是闲得慌,就回家多陪陪外公和小姨。”胡叶军打断他。 “我哪有不务正业?我不是努力在为公司创收么,不就是个小艺人,表哥你干嘛这么护着?莫非……” “想什么呢!”胡叶军脑门青筋暴起,“快40的人整天没个正经,玩玩闹闹不像话,又不肯结婚,等着外公死了好继承家产呢?” 既是亲表哥,更是上位者,罗家伟缩缩脖子,忿忿不平地嘀咕:“那小菜鸟到底是谁啊,难道有背景?” “别瞎猜了,我要处理事情了,你走吧。”胡叶军不再多说唤来秘书赶人。 第12章 经纪人 不管欧缈有没有背景,罗家伟那德性圈内闻名,光是替他擦屁股就费了大把精力,胡叶军疯了才会把好不容易签来的好苗子送给他糟践。 可两人的血缘关系摆在那,罗家伟又是罗家最宝贵的独苗,不像他,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人人都想得到外家的支持…… 很多时候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银河世纪作为国内排行前五的娱乐公司,很多资源会自己送上门,但质量参差不齐,自然不乏一些内容稀烂的纯商业片。 罗家伟手里的资源看似不错,实际上都是公司里其他经纪人挑剩下的,被胡叶军作为人情送给罗家伟。 罗家伟手下的女艺人大多也都混不长,没几年便不是嫁人便是被迫退圈,就此销声匿迹。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罗家伟气得肥厚的下巴抖索不停。 秘书垂着头将他送入电梯,听他嘀嘀咕咕:“不就是个小艺人,又不是什么宝贝,不给就不给呗,有啥了不起的,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难道还会稀罕一只小菜鸟吗?” 秘书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将罗家伟的话转述。 胡叶军听了嗤笑:“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做一滩烂泥不要紧,只要乖乖糊在他该糊的地方,别动歪脑筋,胡叶军还是会继续满足他。 “看看最近有什么合适的新人,挑一个给他送去吧。”胡叶军吩咐道。 “是。”秘书应下。 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很熟练也很在行,很快就挑中了一个新来的年轻女演员,给罗家伟安排过去。 另一端。 电梯门缓缓上合,罗家伟的怨气和不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满脸阴邪算计。 “哼,以为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他冷笑着掏出手机,“我倒要看看是哪路野鸡,让你胡叶军都神魂颠倒。” …… 欧缈回到租住的公寓美美的休息了一天,又花了一天时间把从南美带回来的礼物分装好,给每位粉丝都写了一小段寄语,然后才通知快递小哥来取件。 这两天她的手机和邮箱都很安静,既没有来自公司的通知,也没有苏子醇那边的消息。 划着手机里苏小宝可爱的照片,欧缈心底有些歉疚。 她知道这个孩子心里受了创伤,对她有种莫名的依赖,她这样招呼也不打就离开很不妥当。 但她终究只是个外人,又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不可能一直待在苏小宝身边。 而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对吧?欧缈心虚安慰自己。 第三天一早,欧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是个男的,一开口便叫出了她的名字:“我叫罗家伟,是你的经纪人。” 欧缈哦了声:“您好。” 听到这个好听却显得有点冷漠的声音,罗家伟指尖在面前的照片上敲了敲:“起床了没有?” 欧缈眉毛微皱:“起了。” “早餐呢?吃过了吗?” 欧缈看了眼面前空掉的盘子:“还没有。” 对方哎了声,声音变得关切:“不吃早餐可不行,明星的身体可是很重要的本钱!你住哪里?我过去接你,顺便带你去吃早餐。” 欧缈勾了勾唇角:“不必麻烦罗先生,我去公司的时候顺路买两个包子就行。” 顿了顿又问:“我可以吃包子吧?” “啊?”罗家伟卡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那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我这就过去。” 半个小时后,欧缈穿着时下流行的阔腿裤,上身搭了一件黑色背心,从容地走进银河世纪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落地窗前,胡叶军看着那女孩出现又消失,吐出一口烟圈。 “胡董,不能再想想办法?”唐焕问道。 “没办法。”胡叶军声音和烟一样轻飘飘。 唐焕压低嗓音:“您就放任罗家伟在公司里胡作非为吗?” 胡叶军呵了声,不答话。 前天罗家伟回去之后,他立即让秘书安排了人送去给罗家伟,据下属汇报,罗家伟留下了那个女艺人,并且显得很满意。 胡叶军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了自家老妈的来电。 话里话外暗示他不要和罗家伟对着干,罗家伟想要什么,只要不出格就满足他吧,毕竟胡叶军如今能安稳掌控银河世纪,少不了表弟一份功劳。 胡叶军恭敬应下,心里冷笑,在罗家伟眼里,怎么样才算出格? 他的好表弟做过的事情,恐怕罗家那边也不是全部都知道…… 罗家伟这棵独苗日子过的可真是无忧无虑。 真是让人嫉妒啊。 …… 欧缈敲门进入罗家伟办公室,小眼睛的男人亲自到门口迎接她。 女孩真实面容比照片上更加貌美惊人,桃花眼一转一低垂间,令人心也忍不住揪起,喜她所喜,忧她所忧。 罗家伟看呆了。 欧缈摘下渔夫帽,在眼前摇晃:“罗先生。” “缈缈你来了。”罗家伟回神,热情地伸出手,“叫什么罗先生这么生疏,叫我伟哥就行。” 欧缈不着痕迹地避开罗家伟白胖的手:“伟哥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罗家伟笑了:“你是我的人,只要乖乖听话,以后有我罩着你,保你红到发紫。” 欧缈用帽子挡住嘲讽弯起的嘴角:“伟哥这么厉害?” “那可不,方晓静、何婧怡、梁心洁、许雨等等这些家喻户晓的女明星,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罗家伟得意地张开双臂,“你看这间办公室,自带厨房、起居室,规模等同于董事长办公室,这都是公司对我能力的肯定啊。” 欧缈眼珠绕屋子转悠一圈,“唔”了声。 罗家伟推开一旁的卧室门,催促欧缈过去。 “来,我带你去看看卧室,这张kingsize的床是我上个月新订制的,躺上去可舒服了,你试试……” 欧缈将帽子和随身包包放在沙发上,果然听话地跟着进了卧室。 罗家伟笑脸跟菊花一样盛放,待她进门,立刻将门关上。 一阵滴滴答答的电子音过后,门彻底锁住。 第13章 我就是凤凰 “宝贝儿快来,咱们一块儿试试……” 罗家伟张着五指,向惊讶回头的女孩扑去:“只要你乖乖听话,把我伺候好了,我手底下那些顶级资源全都是你的,到时候什么名牌包包,豪车豪宅,还不是手到擒来……” 欧缈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里透红的肉脸,冷笑抬腿,一脚踹出去:“我试你妹!” 罗家伟像颗肉弹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门外,罗家伟的助理小彩端咖啡的手一抖,洒了几滴在桌上。 她连忙擦去,瑟瑟嘀咕:“这次动静怎么这么大,不会闹出人命吧?” 随后想到什么又自嘲一笑:“闹出人命又怎么样?” 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肉体撞击声,以及熟悉的男人的闷哼声,小彩满心厌恶,忽然一阵反胃,弯腰干呕起来。 卧室里。 欧缈坐在kingsize的床沿,托着下巴,欣赏般看着鼻青脸肿身材越发肿胀了的男人。 “疼不疼?要不要到床上躺一会儿?”她关切的问道。 “你,你敢打我!”罗家伟满眼惊惧,浮肿的五官阻碍了他的表情,显得丑陋又滑稽。 “我哪里打你了,我一个弱女子,你别冤枉我。”欧缈愤愤的鼓着脸,像偶像剧里生气要哄要抱抱的傻白甜女主。 罗家伟见鬼似的瞪着她。 见过说鬼话的,没见过青天白日这么明目张胆说鬼话的!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此刻罗家伟就是那横的,欧缈就是那愣的,除非他不要命了,否则这亏吃定了。 但吃了不代表他认了,罗家伟肿的只剩一条线的眼睛努力透出凶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欧缈懒洋洋的打断他。 就在罗家伟惊疑不定以为她果真有什么背景时,却见她像只狡猾的小兔子似的嘻嘻一笑:“这话我也会说。” “……!!!” 罗家伟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 这个女孩的背景他当然调查过,出身偏远的西南深山,土包子一个,命好被韩家的老爷子捡去当童养媳,但由于品行不端,几个月前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这样的人设,这样的美貌,对罗家伟来说简直就是绝佳的点心,哪有不吃的道理。 “我是罗家唯一的男孙,连胡叶军见了我都得点头哈腰,什么资源都优先让我挑,你跟着我可是天赐的福分。” 硬的不行,罗家伟决定来软的。 “你还年轻,刚入行,对这行的规矩不了解。你以为我是占你便宜?我这是在教你,怎样才是最快融入这个圈子的捷径。” “老师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个道理放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欧缈一本正经地反驳。 “那是说给普通人听的,”罗家伟嗤笑,“你好歹也是当过凤凰的人,不会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吧?你听我的话,只需要付出小小的一点,就能获得巨大的回报,我难道会骗你?” “你说错了,”欧缈看着他,缓缓笑了:“我不是当过凤凰,我就是凤凰。” 她站起来,小小的影子居高临下地罩在他身上:“凤凰令人崇敬的不是她的美貌她的出身,而是浴火燃烧,向死而生。” 罗家伟仰头看着女孩逆光的身影,有些怔愣。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欧缈咕哝着,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你只要记得,我今天没有揍你就行了。” “什么……” “砰!” 罗家伟彻底晕了过去,欧缈甩甩拳头,咂咂嘴:“手感还真不错。” 她把瓶塞拔掉,一整瓶液体尽数倒在罗家伟身上:“就是可惜了我一瓶上好的药酒……” 但是管它呢,爽就完事了。 看到罗家伟身上的伤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欧缈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一脚踹掉房门上的电子锁,施施然开门出去。 小彩将咖啡换成了白开水,正低头喝着,身后的门就开了,那女孩步履轻快的走出来,看到她还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要好好休息,别太辛苦了呀。”她这么说。 小彩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受宠若惊……任何人在这个女孩笑容包围下都会化成一滩水,若能得到她的一句关心,那此刻身上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值得了。 怔忪间那倩影已经远去,小彩低头看着水里自己苍白的倒影,苦涩地抿抿嘴。 是仙女又怎么样,落到这个污浊的凡间,还不是任人摆布…… 欧缈走出一段便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董事长办公室里,唐焕看着来电显示,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摁下免提:“你好。” “唐总监,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经纪人?”欧缈开门见山,连招呼都不打了,语气也不似先前带着尊重。 唐焕揉着眉心:“欧小姐,你听我说……” “嗯,我听着呢。” 唐焕无奈与胡叶军对视一眼,清清嗓子:“欧小姐,让罗家伟当你的经济人绝非公司本意,你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这一点不会变。只是眼下公司的情况有点复杂,只能先委屈你一阵子……” 欧缈眼珠子转了转,软软的委屈的开口:“那要多久啊?” 太久她怕忍不住把人给废了诶。 听出她语气的松动,唐焕精神一振:“不瞒你说,董事们对罗家伟的作风都不太满意,胡董和我也在积极运作,现在需要的是你的耐心和配合。” “怎么配合啊?” “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日后公司绝不会亏待你的。”唐焕郑重的保证。 欧缈轻笑一声:“那你们可要快一点啊。” 唐焕应了又应,挂掉电话时额头都布满了汗珠,一抬头,看见胡叶军戏谑的目光。 “现在的小姑娘,可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唐焕尴尬解释。 胡叶军嗯了声:“何况还是做野外直播的,一个小姑娘,挺厉害的。” 唐焕尴尬褪去:“胡董已经想到办法了?” 胡叶军耸耸肩,答非所问:“走一步看一步咯。” 第14章 自寻出路 欧缈从公司回来之后又在公寓里宅了几天,要么看看表演书籍,要么看看电影自我学习。 再就是上网浏览有什么新剧的资讯,要是碰上合适的角色,她打算去试试镜。 经纪人那个样子是不可能指望了,但她总是要出道的,有机会就要抓住。 这几天倒是听说罗家伟跑到胡叶军办公室去闹,说自己被欧缈打了一顿,可除了一个坏掉的电子锁,他身上半点伤也不见。 而欧缈一个弱女子,怎么也不像能把一个200斤的男人给揍了的样子,胡叶军训斥一通就把罗家伟打发了。 罗家伟也知道没有证据,闹起来没人会相信自己,便也吃下了这个闷头亏,只是这几天没少往欧缈这儿打电话骚扰她。 欧缈根本懒得和他多说,每次一接起电话就点开录音,待罗家伟骂完了,施施然挂掉。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既然答应了唐焕隐忍不动,她就当看戏一样不管他了。 宅到第5天,欧缈接到一通特殊的电话。 “小师妹,救我!”对方一开口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哭诉:“你二师兄要杀我!” “咔啦”一声,欧缈手里捏着的水杯爆了。 “你又干什么蠢事了?”她对着手机咬牙切齿。 对方哭声顿了顿,随即以更高的分贝传来:“小师妹你怎么也这么没有良心,我就要死了你也不管我!” 欧缈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不管你,我可以帮你打口棺材。” “!!!”对方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发出奇怪的声音。 “喂,大师兄?”欧缈敲敲麦克风,“你死了吗?” “没死,晕了。”另一个稍显低沉的男声取而代之。 听到这个声音,欧缈心情稍晴:“二师兄。” “嗯。” “大师兄他又干了什么?”欧缈叹口气,该头疼的还是要头疼。 “前天他在山下救了一个跳湖的人,送去医院说是白血病,没钱治,所以轻生。” “然后呢?” “我说找个平台发起募捐,大师兄怕来不及,偷了我的银行卡。” “所以,”欧缈用手指按住额角跳动的青筋,“卡上还有多少钱?” “不足五位数。” “我前几天汇过去的几十万,又花光了?”欧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我没看好银行卡,让大师兄钻了空子。”对方轻声道。 欧缈深吸一口气,“二师兄,这不怪你,这是咱们的命。” “……” “我这里还有10万块,待会我汇过去,你省着点先用着。我换了新工作,暂时还没有收入,你赶紧把密码换了,让三师姐把银行卡藏在bra里,别让大师兄再偷去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好。” “大师兄还晕着呢?” “嗯。” “那你趁机把他腿给打断了,别让他用药,让他躺个十天半月,应该能安稳一阵。” “……好。” 欧缈强忍着心疼的眼泪挂掉电话,把卡上仅剩的10万块钱转了过去。 本来还想听唐焕的话做个乖乖女慢慢等的,现在好了,她必须出去找活儿干了,否则自己和家里几十口人都得饿死。 但她一个没有经验的新人,又绝无可能向罗家伟低头,除非去人家的拍摄场地蹲龙套,否则单凭她自己实在很难找到活儿。 但是跑一次龙套赚那几百块,根本解不了她的燃眉之急。 欧缈托着下巴想了想,又拨通一个电话。 “喂,唐总监?您在公司吗?”欧缈捏着嗓子开口。 听着这个甜腻腻的声音,唐焕眼神都飘了:“在,有事?” “嗯,有点事情找您商量,我现在过来可以吗?” “可以,你过来吧。” “好的,半小时后,不见不散哦,么么渣。” 么么……渣?唐焕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些恍惚。 欧缈突然说要来,唐焕不知怎么的有点紧张,尤其是想到最近罗家伟闹的那出。 虽然大家都不信,但心里都是毛毛的。 唐焕咽了口唾沫。 她在野外手撕巨蟒勇斗恶熊的视频,他是看过的。 没准…… 唐焕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在她的合同上明确要求一点,不能随便打架。 …… 欧缈一进唐焕的办公室,眼珠子就滴溜溜转个不停,很快锁定在旁边的书柜上。 “有什么事?”唐焕和蔼地开口。 欧缈想着这人第一天见面时毫不留情给她的下马威,再看如今的温柔小意,觉得有点好笑。 决定别人如何对待自己的,说到底还是自身的价值。 既然如今她在唐焕眼里还是有一定价值的,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想拍戏了,罗家伟给的我又不喜欢,唐总监这里应该有很多剧本吧?我能看看不?”她边说边蹬蹬地跑到书柜,将半人高的一摞剧本抱出来。 这哪里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唐焕摇摇头,倒也由她去了。 除了各个经纪人自己找的资源,公司收进来的剧本都是先存放在他这里,他看过之后再分配下去。 欧缈怀里那些是前几天刚送来的,还没有分配,自然就是无主的,只要他同意,她就可以挑选带走。 看着旁若无人坐在沙发上认真看剧本的女孩,唐焕暗自叹了口气,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也好,反正他已经快十年没带过艺人了,手还挺痒的。 好好一棵苗子,就这么当花瓶摆着怪可惜的。 既然罗家伟那个草包不顶用,那他就给这小苗子开点门,小小的带一带,有何不可呢。 说到底是公司对不住她。 唐焕走向另一个柜子,取出更高的一摞剧本来:“你拿的那些是女主剧本,这边才是女配的。你刚出道,起点太高容易被诟病,先从女配演起吧。” 欧缈嗯了声,立刻放下手里在看的奔过来,轻松接过那重重的一摞剧本。 唐焕眼角抽了抽,不经意的问:“小欧啊,以前学过武术?” 欧缈脆生生应了声是。 果然啊,唐焕释怀了,武术小天才总比怪力女项羽来得好听一些些。 “那这个剧本或许适合你。”唐焕抽出其中一本递过去。 欧缈定睛一看,《寒花》。 第15章 我想演 “《寒花》的导演目前定的是章松,指导过三部大型宫斗剧的导演。” 唐焕给欧缈科普:“这部《寒花》是他从电视圈转向电影圈的作品,男女主演已经定了吴措和赵心琪,但女二迟迟定不下来。” 欧缈翻看着剧本:“这个女二,是个反派呀。” 唐焕推了推眼镜:“没错。不过虽然本质是反派,但这个角色富于变化,能让观众在一部戏里看到你不同的面貌,同时,也能更多的展现你的演技。” 演技啊,欧缈双眸晶亮。 出道第一部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唐焕很清楚她想要的不是当一个花瓶摆设,而是真正用演技和实力在这个圈子里角逐的强者。 之前有段日子她在国外时,通过乔装替一个朋友上课打卡,断断续续学到了一些表演的专业知识。 后来她又系统的找了书籍来自学,遇到难题时通过那位朋友请老师解答…… 她虽没有上过专业的大学,但理论知识已经在脑子里沉淀了很久,就差具现出来了。 看着欧缈跃跃欲试的样子,唐焕勾起唇角。 早在先前有意向谈合同的时候,他就见到过欧缈的演技。 这个女孩年纪轻轻,履历上也没显示接受过专业教育,但她发过来的那段《末代皇帝》话剧片段,确实打动了他。 有颜值有实力,还自带粉丝基础,这样的艺人自然受到公司看重。 唐焕继续说道:“这个女二名叫赵贞平,是个公主,不过却是个假的,而她本人最初并不知道。这个时期你需要展现的是天真烂漫,矜傲高贵的公主形象。” “第二个阶段是朝堂发生变故,假公主沦入反贼手中遭到重刑折磨和玷污……” 欧缈瞪眼。 唐焕轻咳:“这个角色确实不好演,有名气的女明星都爱惜羽毛,不愿意来演这样一个被玷污的形象,愿意演的实力又不够。章松对这个角色很是看重,也更严格一些,所以至今没有定下来。” 欧缈依然一副吃了翔的样子。 “虽说是被玷污,但对象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男二。”唐焕低声说道。 欧缈觑着唐焕,她应该高兴? “男二的演员目前定下来是高圣贤,当红的鲜肉,长得很不错,你不亏的。” “唐总监真会安慰人。” 唐焕尴尬地拿起水杯喝一口,又抽了张纸巾擦汗:“除了被玷污这一点,这个角色身为反派真的让人挑不出毛病,还有很大机会圈粉,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唐焕擦汗的手一顿。 “就这个吧,我演。”女孩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唐焕紧绷的背部松弛下来,脸上重新带了笑意:“那我继续给你讲角色。第三个阶段是真公主平叛成功,重新入主皇宫,假公主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心境发生了变化,沦落成为反派,最后死在女主的剑下。” 欧缈手指摩挲着剧本:“这个角色确实很饱满,我挺喜欢的。” 唐焕还有点担心:“你真的不介意……” 欧缈笑了:“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啦,但是作为一个演员,这点奉献精神我想应该要有。何况又不是真的,演戏而已。”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唐焕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他原以为,这个连罗家伟都敢揍的女孩是不会答应出演这种角色的,没想到,他又一次看走眼了。 唐焕也笑了:“那这个剧本你就拿回去,剧组那边我帮你联系。” “谢谢唐总监,我这就回去准备了。”欧缈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的走了。 唐焕微笑目送,门关上的那一刻,镜片后的眸子却蒙上一层隐忧。 “要是不出幺蛾子,就更好不过了。” …… 试镜通知很快就来了,而且时间很紧,只有三天的时间做准备。 欧缈沉住气,按部就班的先是把剧本和角色吃透,背熟台词,再挑选有可能被试镜的片段,对着镜子重复练习。 试镜当天。 假公主这个角色已经试镜过很多人,拖的时间也很久了,业内都在传章松莫非早已有了心仪的人选,一直没有官宣只是在等人家的档期。 故而今天来试镜的人不多,包括欧缈在内,总共才3个人。 另外两个女孩并不认得欧缈,欧缈也不认得她们,也就是说大家都是新人。 欧缈坐在等候间默默看着剧本,另外两个女孩本想上前打招呼,看到她那么认真的样子,互相对视一眼又安静的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没过一会,有一个女孩坐不住了,悄悄起身离开等候间。 过一阵,另一个女孩也坐不住了,紧跟着推门而出。 欧缈掀了掀眼皮,继续看剧本。 几分钟后,两个女孩先后带着笑容回来,原本坐在一起聊天的,这回却是隔了老远坐着,也不再交谈,各自安好。 欧缈刚入行,看不懂眼前的情况,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就悟了。 工作人员进来宣布试镜顺序,第一个出去的女孩排第一,第二个其次,欧缈排在最后。 这不难理解,先试镜的人如果得到导演青睐,那么后面的人就连露脸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又不是考试,每个人都能够交卷。 难怪呢……欧缈手指敲着脸颊,若有所思。 她倒不是看不起这些小把戏,她要是知道,她也会这么做的,总归不过是说几句好话讨好工作人员,无伤大雅。 但如果要花钱的话……欧缈扁扁嘴,她还是做个安静的美少女吧。 就算导演先选了别人,她厚着脸皮硬闯进去演,别人也拦不住她。 她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能拦得住她的人呢。 欧缈已经做好了硬闯的准备,但前两个女孩自信满满的进去,均是垂头丧气的出来,显然都没能得到章松的青眼。 的确,《寒花》这部戏为了打开年轻市场,定下的主演都是当红的年轻演员。 假公主这个反派虽然演绎难度大,但也不可能去找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实力派前辈来担任。 “下一个,欧缈。” “好的。” 欧缈深吸一口气,推开试镜间的大门。 第16章 试镜 走进房间,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这股冷意让人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凉了几分。 欧缈眼神扫过坐在台下的几个人。 最中间的平头男人想必就是导演章松,他年纪不大,刚过40,因为拍了几部大火的宫斗剧,在圈里早已有了名气。 但他显然是不甘于此的,否则也不会和坐在旁边的,头发已经花白的业内资深编剧石境合作。 石境是正剧圈的老前辈了,为了拿下这部《寒花》,章松费了老大功夫才说服石境,启用新生代演技尚不成熟的年轻演员。 男女主演的选择上因为有了资本的介入,石境已经做出过一次妥协,因此在假公主这个重要配角上,两人抓得就更严了,这人选迟迟定不下来,也有石境的一份坚持在里面。 这些都是唐焕告诉她的。 告诉她这些,无非是希望她对这个角色重视起来,对台下坐着的那几个人重视起来。 欧缈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前辈好,我叫欧缈,前来试镜。” 几人抬头看向她,眼里都有惊艳。娱乐圈里美人不少,但胆敢以美貌著称的却并不多。 这个女孩日后当为娱乐圈美貌的代名词。 几人心里不约而同的闪过这个念头。 外形是过关了,毕竟饰演的是一个本就美貌的公主。 但重要的还是演技,章松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点头道:“你的第一个试镜片段是,皇帝要求你下嫁邵书涯,你不同意,在御书房大闹那一场。准备好就开始吧。” 也没说给多少准备的时间。 欧缈闭上眼睛,脑子里迅速回想这个场景。 还好,因为这是展现假公主娇蛮任性的经典片段,算一个矛盾的小高潮。 邵书涯就是戏里的男二号,另一个反派。这场不完美的赐婚对后续的大局发展有着不浅的影响,所以她认真准备过。 假公主不想嫁邵书涯,是因为她早已芳心另许,她喜欢的是男主角杜暄,属于女主的男人。 只思考了几秒钟,她就睁开了眼睛,迅速进入状态。 “父皇,您为何将我许给邵书涯?他就是个书呆子,榆木脑袋,没趣得很!”欧缈柳眉倒竖,脸颊上也染了激动的红晕,“我不嫁!” “没让你嫁啊,朕不是让你娶他么。”角落里有工作人员负责对台词。 听着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音,欧缈心里抽了抽,脸上却不显,跺了跺脚道:“娶他我也不要!我要娶、要娶……” “你要娶谁?你想娶谁?你是朕的女儿,是大梁的公主,你的婚事岂能儿戏,想嫁谁便嫁谁!” 欧缈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不嫁邵书涯,要嫁您自己嫁吧。” “胡闹!看看你说的什么浑话,叫御史听见了,有你好受!” “我才不怕御史。”欧缈轻蔑地扬起下巴,眼角斜斜的飞起,“他们还能砍了我不成,我可是大梁的公主。” 这句“我是大梁的公主”在剧中反复出现的频率很高,颇有一种讽刺的意味。 这个皇帝是邵氏扶持上位的,形同傀儡,真正掌权的是邵书涯的父亲,邵丞相。 皇帝对于真假公主的内情是知悉的,当年就是他一手操纵了换子这一出,目的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血脉,不让真凤凰落入贼子手中。 假公主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欧缈说这一句台词时,在语调上稍稍耍了点小心机,显得特别骄傲,好像在强调似的,让人印象深刻。 “父皇,我可是您独一无二的女儿,我的婚事关系着大梁的未来,那个邵书呆子除了长得好看一些,什么长处都没有。咱们大梁尚武,女儿认为,您应该在军中为我择一良胥才对。” 喊闹过后,欧缈一秒切换成娇软的小女儿,撒娇似的抱着工作人员的胳膊摇啊摇。 “您看女儿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您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负责对台词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脸颊涨得通红……好吧,作为一个工具人,他应该有这样的觉悟才对。 工作人员对着台本,继续干巴巴地念:“朕意已决,你无需再多言。为了大梁,你非嫁邵书涯不可!” “女儿嫁给他才是害了大梁!”欧缈生气地甩开工作人员的胳膊,“邵丞相在朝中已是权势滔天,女儿再嫁给邵书涯,整个大梁岂不都是他邵家的了!” “放肆!”工作人员怒叱一声,喊完自己都愣了。 他竟然被她带着入戏了…… 心里讶异着,嘴上却行云流水一般,不停歇的说着台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万万不可再说。” “女儿说的是事实!”欧缈眼眶通红,嘴巴紧抿着,满脸倔强,“您真的要让大梁改姓邵吗?” “你不懂……” “我是不懂。”欧缈歇斯底里地抹着眼泪,“我才不要懂!” 她说完,转身向后跑开。 “卡!” 章松喊了一声,随即抚掌笑起来:“很好。” 欧缈用手背擦着狂流不止的眼泪,又是一鞠躬:“谢导演。” “擦一擦吧。”石境将一张纸巾递过来。 欧缈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石前辈。” 石境微笑着点点头。 全场最不平静的莫过于和欧缈对台词的工作人员,一手拿着台本不停扇着风,一手摸着狂跳不止的心口不敢置信……或许他也有当演员的天赋呢。 欧缈正喝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矿泉水,章松大手一挥:“下一段,假公主从邵书涯口中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万念俱灰,意图自溺池中。从‘我不信’那一句开始。” 欧缈一口水险些呛出来,连忙弯腰把瓶子放到一边,再直起身时,脸上表情已然变了。 “我不信。”她没有生气或是绝望,只是淡淡一笑,“邵公子为了名正言顺得到这天下,可是费尽了心思。省省吧,我不会帮你的。” “不,你信的。”工作人员这回尝试带着感情来念台词,“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不是么?” “我不信!”欧缈突然提高音量,神情冰冷:“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第17章 签了这份合同 邵书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假公主独自坐在廊下,静静看着院子里小小的一方天地。 石境并没有在这里设置台词,全靠演员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来表达内心从震惊到回神到怨恨绝望的复杂转变。 欧缈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众人也讶然发现她原本涂着的口红不知何时擦去了,唇色和脸色一样苍白。 她有些瑟缩,整个人像个强行拼凑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章松捂着胸口,神情兴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眸光转动:从地上,到天上,再到不远处的水池…… 她也在设身处地的想象着身处的场景。 这个女孩,不仅眼里有戏,心里也有戏。 目光怔忪的看了水池一阵后,欧缈忽然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旁人的心上,酸涩的疼。 “卡!” 章松站起来,抓起笔绕过桌子走到欧缈面前:“欧小姐,这份合同,你签了吧。” 欧缈愕然,随即笑了,重重点头:“嗯!” “太好了。”石境感慨道,摘下眼镜,用指腹擦着眼角,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想哭了,亦或者是了却一桩心事放松了。 欧缈接过章松递来的笔,快速浏览一遍合同,看到最后价额不菲的片酬,毫不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章松脸上笑纹折叠:“欧小姐以前演过什么剧?瞧着很是眼生。” 欧缈老实的摇头:“这是我第一次演戏。” “你是科班出身吧,演技很好,在哪读的?”章松惊讶。 欧缈捏着手指:“我没上过大学,都是自学和偷学的。” 石境凑过来:“小姑娘可以啊,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二人的好话不要钱地递过来,欧缈脸颊红红的道:“多谢前辈们肯定,我会努力演好这部戏的。” “不要有压力,你肯定可以的。”章松大笑。 …… 回到公寓,欧缈把自己摔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想给唐焕报个喜,这才发现竟有8个未接来电,7个是林亦打的,一个是苏子醇打的。 欧缈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苏小宝出了什么事吧? 她急忙给苏子醇回电话。 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欧小姐。” “苏先生,抱歉刚才在忙没接到你的电话,有什么事?” “元宝不见了。” “啊?” “明瀚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欧缈冷汗都下来了。 不会又被绑了吧,这倒霉孩子。 “别担心,已经找到了。”苏子醇慢悠悠的说。 “呃,”欧缈深吸一口气,“拜托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好。”对方带了点笑意。 “你们现在在哪里,还在南美吗?” “昨天刚回国。元宝可能有点水土不服,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有点暴躁。今天早上阿亦才发现它不在窝里,明瀚也一起不见了。” 欧缈满头黑线:“你是想说,他俩私奔了?” “我是想说,他俩也许是去找你了。”苏子醇慢条斯理。 “哈?他俩知道我住哪吗就来找我,”欧缈无语,“小宝还小就不说了,元宝怎么也这么不懂事!” 呃……好像哪里不对。 “不是,我的意思是,元宝这二傻子,等我见到它好好教训一顿。” 苏子醇那边停顿了两秒,轻声道:“明瀚知道。” “???” “明瀚知道你住在哪里,他自己查的。” “……” 她该说什么,人小鬼大? “我们已经在你的公寓楼下。” “!!!” 欧缈跳起来奔向阳台,果然看见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保姆车停在楼下。 车窗摇下,苏子醇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左边肩膀上搭着苏小宝的小脑袋,右边肩膀上搭着一颗金灿灿的兽头。 “我马上下来。” 欧缈扔掉电话,火速赶到楼下,把元宝那颗蠢蠢欲动的大头摁回到车里。 元宝激动的想要大吼,欧缈神情一厉,眸子里金光闪过:“不许叫。” 元宝还没出口的吼声成了哑炮。 苏子醇望着她眼睛里的金光,以及元宝额间同时一闪而过的淡淡金色印记,抿了抿嘴。 副驾驶上林亦嫉妒的回头:“元宝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阿水跟你不熟你都听他的,我跟你这么好你还老欺负我!” 欧缈挑眉:“元宝,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和林管家好好相处?” 林亦擦了把眼睛:“说多了都是泪啊。” 元宝碍于欧缈的命令不能开口,但不妨碍它用眼神鄙视林亦。 “林管家你放心,我会再教育它的。”欧缈道。 林亦从指缝里得意地回睨元宝,让你丫的横! 受够了被无视的苏小宝脑袋往前一挤,踩着苏子醇的大腿伸出双手:“抱。” 欧缈急忙把他抱起来,心疼的捏捏他的小脸:“小宝怎么瘦了?” 林亦叹气:“自从欧小姐不告而别以后,小公子想你想得茶饭不思,能不瘦嘛。” 阿水瞄了他一眼,戏精。 欧缈愧疚得说不出话来,撅起嘴在苏小宝脸上亲了一口:“对不起,阿姨走的时候没有跟小宝打招呼,但是小宝想我了可以跟我视频呀,怎么能不好好吃饭呢?” 苏小宝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她:“小宝想跟阿姨一起吃。” “好,正好阿姨买了菜,今天你就在阿姨家吃饭,好不好?” “嗯。”苏小宝搂紧了她的脖子。 她侧了侧身就要上楼,想到什么,又回头:“苏先生要不要一起?” 苏子醇点头:“那就叨扰了。那元宝……” 欧缈心虚的觑着元宝委屈吧啦的脸,清咳一声:“我的公寓太小,塞不下元宝。” 原先想把元宝送到山上去的,可如今她连人都快养不活了,再收下这么个顿顿要吃肉的家伙,二师兄肯定不会同意的。 苏子醇体贴地道:“也是,那元宝还是先在我这里养着,欧小姐可以随时去看它。” “吼……呜。”元宝伤心欲绝。 “就这样吧,麻烦苏先生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 欧缈抱着苏小宝拉着苏子醇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