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向黎明》 第1章 黎明启航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丝暗淡的蓝光在闪烁,孤零零矗立在房间中央的巨大维生玻璃容器内,上身赤裸的青年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玻璃罐外的白色贴纸上,是他的名字。 方野。 一双略带迷茫的眼睛缓缓睁开,随后逐渐清醒,方野在幽蓝的溶液中缓缓矫正着修长健美的身躯,以肩颈抵住背后的容器壁,随后猛地双脚前蹬。 足以防弹的容器瞬间破碎,方野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落地时双手在背后一撑,整个人笔直地站起身,在黑暗中静立。 “发生什么了?人联2号军研基地?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方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时半会儿只记得自己要驾驶着基地下面的黎明号去寻找什么新世界,而剩下的记忆中断在他和队友护送一批物资前往前线,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方野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断层,但检查自身,发现体质翻了几番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这里为什么这么暗,没有人吗?”方野赤脚走在地板上,踩着水泽一路摸索到大门口,发现合金大门没有完全闭合,中间留了一条小口子,内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方野双手反握住大门的边框,缓缓发力,在一阵艰涩刺耳的颤音中,硬生生将缝隙拓开,内部的嵌合结构完全崩裂。 方野甩着有些发胀的手臂,顺着幽暗的通道摸索,一路上看见了许多房间,但无一例外都锁死了,没有工具在手,他也没办法撑开严丝合缝的合金大门。 “这里是废弃了吗?可明明……” 方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还有一点营养液的痕迹,清亮、干净,闻起来并没有长久循环使用产生的异味。 这说明就在不久前,还有人为他的维生装置进行过更换。 “既然有人更换,说明基地里还有人才对吧?”方野大声喊道,“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层层叠叠的回音从四面八方传回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墙之隔的怪异嘶吼。 “诡异?”方野微微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面使用了军用混凝土和十二厘米厚的合金钢板、减震纤维板搭建的墙壁,看了看自己赤身裸体只有一条白色的小四角,有些紧张。 和诡异近身作战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不提它们的奇形怪状的肢体,光血液中的污染物质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眼下没有战甲,也没有兵器,更别提枪支了,遭遇了诡异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对峙片刻,方野发现墙壁安然无恙,稍微松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为什么基地内部会有诡异啊……不会被攻陷了吧?那我现在被诡异包围了?” 方野脸色逐渐发青,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一边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他对这里有一点浅淡的印象:“这条路尽头右拐,最里边好像是通往军研基地外围区域的?那里应该是仓库、洗浴区、宿舍区和食堂之类的,通往外界的门就在那儿……不过隔壁有诡异的动静,大门被打开了?” 方野小跑着来到了闸门前,附耳贴在缝隙处,能听到一个不间断的嘶吼和暴躁砸墙的声音。 “只有一只?” 方野心思活泛起来,通往外围区域的闸门有手动和电子两种锁,闸门顶端是绿灯,意味着电子锁是关闭状态,他只需要把闸门上的密码轮按正确的数字组合好就能打开它。 “?不是,?也不是……对了,!” 方野成功打开了闸门锁,屏气凝神,缓缓推开了这扇沉重的闸门。 没有刺耳的摩擦音,闸门的消阻降噪做到了极致,闸门安静地移动,一股子血腥味儿扑鼻而来,淅淅沥沥的血水从闸门上滴落,方野一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推门而出,将门后的惨状收入眼中。 他对这一幕并不陌生,在他过去作为一名空降兵,活跃在各处和诡异交锋的战场上,经常能看见体型相对庞大的诡异将一个个人类拍烂、撕碎,血液就像炸裂的焰火那样喷涌绽放,将周围的一切染的鲜红,凄美又恐怖。 方野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惨状,还没来得及悲哀,便感觉头皮一麻,果断低头,躲过了从头顶掠过的细长利爪,随后一脚侧蹬踹在了近在咫尺的诡异胸口,让那畸形丑陋的家伙倒飞了出去。 这是一只体长三米五,直立两米高的怪异,主干像是一条蛇,通体皮肤呈现灰色,黑色的粗大血管在内部蠕动,肢体的中上端呈倒三角。 怪异一共有五条胳膊,左边三只右边两只,狭长的胳膊展开接近一米五,躯干最上方是一颗丑陋的没有头发的脑袋,从脸中央裂开一张嘴,几条黑色的触手从利齿内伸出来,无序扭动。 方野一脚将诡异的胸口踹得凹陷了几分,但却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贴着墙壁冲刺。 他一眼扫过大厅,这片区域作为缓冲区,没有武器,必须要去更外围一些的仓库才行。 但是还没等方野冲出多远,背后一阵刺痛,感官敏锐至极的方野瞬间后仰跃起,强悍的身体素质使得他轻松越过了身后的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拧转腰肢,猛地回身一脚抽在诡异的头部。 伴随着一声不明显的骨裂声,诡异颈骨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随后整个向边上倒飞了出去,几只爪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留下一串划痕后堪堪稳住身体。 这次方野没跑,他脸色微妙地看着沾染上诡异鲜血的右脚背,刚才用力过猛,把诡异头盖骨干碎了,滋出一大片污血,那灰黑的血迹怎么看都不正常,但偏偏自己的脚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仅没有所谓的“刺痛、肿胀”的感觉,甚至有点……舒服? “见鬼了,我昏迷后到底接受了什么手术?” 想不明白,但是无需细想了,方野抬头看向了已经爬起来再次扑上来的诡异,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白痴,攻守异形了!” 这一次他不再顾忌污染,肉身从各个角度抓来的利爪中穿过,左手按住了诡异的天灵盖,右手反扣住它的下巴,扭头闪开诡异的口中触手,双手交错发力。 嘎巴一声,诡异的反抗蓦然变得混乱起来。 “把颈椎折了还能蹦哒,这只诡异生命力真够顽强的。”方野干脆一手按住诡异的肩膀,一手卡着诡异的脑袋,微微用力一拔,在艰涩怪异的声音中,将诡异的头颅扯了下来。 血雨中,方野抽身而退,甩了甩沾染污血的双手,仔细感受,发现真的没有被污染的迹象,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理会还在轻微抽搐的无头尸体,方野在基地外围区域转了几圈,确定没有隐藏的诡异,同时找到了在洗漱区澡堂下面的坑洞,这只诡异赫然是破坏了相对脆弱的排水系统,挖洞溜进基地的。 除此之外,方野在仓库换了一套黑色的后勤工作服,遮掩了一下身体。 他还找到了基地里最后一位留守人员的笔记,可惜只言片语过于零碎,一时半会方野捋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他将日记贴身放好,就来到了基地的大门口。 “有电,但是没有门卡,我得回去找。” 方野不得不再次返回那血淋淋的缓冲区,摸索半天找到了掉落在墙角边的卡包,从里面翻出了好几张门卡。 将所有门卡试了一遍,方野终于打开了基地的大门,怀揣着忐忑与紧张,看着基地大门缓缓打开。 温暖的阳光从天穹洒落,自基地大门打开的缝隙中照耀在方野身上,可方野抬头去看太阳的一瞬间,眼神变得茫然。 他默默把门卡拔了下来,打开了一半的大门重新闭合。 直到周围又变成幽蓝一片,方野依旧呆呆看着太阳的方向。 没必要出去了,地球完蛋了。 “所以笔记里所谓的‘太阳的眼睛注视着地球’,居然是字面意思吗?”方野默然,在照明设备相对完好的缓冲区坐下,没有理会身边的诡异尸体,翻开笔记本一点点翻看。 半个小时后,方野合上了笔记本,眼中的迷茫尽去。 “原来如此。” 方野空白的记忆得到了填充。 在八年前运输舰奔赴前线时,遭遇了诡异的袭击坠落,内部一百多名基因战士大多死去,剩下的也都失去了意识,被诡异污染。 而秘密开展了人体可控诡异化实验的人联2号军研基地,果断接手了这批天然的素材,压制他们的诡异化进程的同时谋求自身意识的留存。 然而实验结果并不理想,实验者大多死去,直到五年前,方野那一批次的实验体已经只剩下他一个没有表现出失控的状态。 而这个节点,地球的深渊化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连赖以生存的太阳都被扭曲了,在它的照耀下,正常人类很快就会出现被污染的迹象,迫不得已,人联最终筛选了一批精英,抛弃了剩下一半人口,逃离了地球。 2号军研基地计划中止,但方野这个人类与诡异共存的个体在诸多考虑下,最终留在了基地内部,没有带走,也没有销毁,只是留下了一艘功勋运输舰“黎明号”,以及一名科研人员照看他的情况。 之后的五年,地球上最后的人类迅速死绝,如今的地球一片死寂,只剩下诡异的嘶吼嚎叫。而状态一直稳定无比,脑电波日渐活跃的方野,是留守科研人员唯一的精神支柱。 本来在他醒来后,两人就要结伴踏上寻找传说中不被诡异侵袭的“新世界”的旅途,可惜…… “一位可敬的学者,一位可爱的女士。”方野将笔记本收好,按照零碎的记忆前往基地底部的空间。 他向来是个乐观的人,无论如何,星空中还有一批漂泊不定的同胞在等待他的好消息,这就足够了。 半个小时后,军研基地颤动着分裂,一艘蔚蓝涂装的庞大运输舰缓缓从地底升起。 方野一身军装,意气风发地站在舰长室里,透过舷窗仰望天空中的太阳。 而那颗曾经哺育万灵的恒星,如今只剩下扭曲与恶毒,阴冷地盯着方野,但却没有别的动作。 “黎明,维度深潜!出发,向着星辰大海!” 方野向后靠去,反重力的座椅自动靠过来支撑起方野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的黎明号悄无声息染上了一层膜,随后舷窗外的景色飞速褪色扭曲,看似一动不动,但在方野面前投影出来的光屏上,一个代表深潜指数的数字正在飞快上升。 最终,深潜指数定格在了一个代表了无限的数学符号上,舷窗外已经不再是那千疮百孔的地球,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地带,各种突破人类想象力极限的东西在这里漂浮,一切常态规则被扭曲,不远处就有长着触手的巨大蠕虫怪异尖啸,粘稠的液体丝线黏连着它,而源头是一堆猩红的眼珠,从虚无中睁开,寄生在那只庞然大物上。 还有许许多多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方野粗略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操作面板上。 “方野上将,请确定黎明号航行路线。” 清冷的合成音在舰长室里回荡,方野划拉着光屏,发现了好几个目标:“这些都是哪儿?新世界可能的坐标?”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这么理解。这些路线的尽头是曾经横跨无尽世界的守望者留下的信标,或许其中会有和新世界有关的消息。此外,拥有信标的世界往往会拥有守望者留下的科技、知识,可以为黎明号进行检修与改造,作为补给点是最优选择。” 方野若有所思:“所以人联科技树爆发式增长,除了危急存亡时的求生欲,也是因为我们找到了留在地球的信标?” “是的,方野上将。7年前,人联发现了藏在地球异度空间内的信标,获得了守望者的馈赠,维度深潜等技术都是这份馈赠的产物。而新世界也是信标中有提及的存在。” 方野想了想,随手点了一个光点:“那第一个目标就这个吧,近一点。对了,守望者到底是什么来路,黎明号上有相关资料吗?” “数据库检索完毕,很抱歉方野上将,黎明号数据库有信标信息备份,但您的权限无法查看。按照联邦议会预设程序,您可以通过回收信标来提高自己的权限。” 方野干笑一声:“还得一点点升级权限,怎么有种打游戏做任务的感觉……对了,你能联系上其他舰队吗?” 现在方野前进的动力可全都寄托在星空深处的另一批同胞身上了。 “抱歉,方野上将,黎明号没有与其他舰队联系的能力。” “好吧好吧……话说回来,一个大头兵忽然变成人联上将,说跟我体质没关系狗都不信。黎明,帮我做个体检,结果出来了告诉我。另外,航行交给你了,我先去黎明号其他地方逛一逛。” 体检结束后,方野兴致勃勃在黎明号内部瞎逛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舰船,新鲜劲一时半会消不掉。 直到方野跑遍了整个黎明号,体检结果也出来了。 方野看了两眼就让黎明把数据消除了。 饶是乐观如方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有些心情复杂。 和诡异有血海深仇的他,有一天居然会变成半人半诡异……真是世事无常。 就在方野发呆的时候,舰长室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黎明号遭遇袭击,进入逃逸状态。” 黎明声音冰冷,方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屏幕,顿时一个激灵。 之前寄生在那颗星球上的大片眼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上了黎明号,从眼珠内延伸出来的丝线正试图钻破黎明号的“膜”,大片的丝线织成一片网,使得它牢牢挂在黎明号上,一点点拉近距离,“亲昵”的想要将黎明号包裹在内部。 对比体型,足以让上万人正常生活的黎明号体积只有那群眼珠子四分之一不到。 “这什么鬼东西?诡异吗?个头太大了一点吧!”方野眼角抽搐,“之前它不是在啃那条虫子吗,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二级逃逸状态激活,已进入信标辐射范围,黎明号开始上浮。” 方野眼睁睁看着舷窗外隔着一层膜的液体丝线疯狂蠕动、挤压,使那层膜摇摇欲坠,而突如其来的上浮使得那些丝线慢慢变得稀疏起来。 “甩开了?怎么甩开的?”方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询问道。 “敌对单位常驻于深潜领域,但生命能级辐射并未达到半神水准,以黎明号二级逃逸状态的上浮速度,敌对单位如果继续跟进将会导致自身崩溃。”黎明一板一眼地解释。 方野听得云里雾里,有心追问又自知权限不够,最终干巴巴憋出两个字:“牛逼。” “黎明号能源即将耗尽,在抵达信标世界后,请方野上将尽可能在回收信标的同时搜寻可用能源。” 就在方野放松下来的时候,黎明又冷漠地提醒。 “不是说黎明号的能源足够维持多次深潜吗?怎么一次就……” “黎明号逃逸状态的能源损耗是常态的十倍。” “……” 几分钟后,黎明号上浮结束,脱离深潜状态,入目是一颗和地球相似的星球,但又有些差距,这个星球几乎一眼望去全是黑蓝两色,只有一点点代表陆地的黄绿。 “水世界?”方野想起来许多年之前的儿童读物,“不会这个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全是人鱼吧?还是说干脆就是鱼?” 他放大了光屏上的一角,看见了与地球高度相似的卫星带。 “科技水平和人联纪元之前差不多?所以信标没被发现……那我还得想办法把信标挖出来,不会要潜水吧?” 方野心情沉重,他有深海恐惧症啊…… “扫描完毕,该星球为地球镜像世界,即广义上的平行世界。计算结果显示,该地球原本地貌与人联地球一致,但冰川已经消失,磁场失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被水淹没,处于文明末日阶段。” 黎明平静地揭露了残酷的事实:“该地球预估人口不足十万,海洋内存在大量深渊能级辐射,预计三至四年后该地球人类文明将彻底灭绝。” 深渊能级辐射?那就是说明海里全是诡异喽? 方野咋舌,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纠结于深海恐惧症超级加倍,还是对这个和人联遭遇相近,却更加凄惨的地球兔死狐悲。 最终,黎明号在一片超越海面的建筑群的上空悬停,保持着光学隐身的状态,将方野投放了下去。 方野吐槽了几句留下黎明号却不留武器装备的人联高层,最终在生产区找了几块钢材,自己用机床轴了一把制式合金长刀,然后带上了一只通讯用的腕表和一些维生物资、呼吸装置等,就从十几米的高空一跃而下,落在了天台上。 这栋建筑高多少是个未知数,但在水面上的只有廖廖五层。 方野看了看腕表,上面显示自己和信标已经很接近了,正准备行动,方野忽然一愣。刚刚那个代表信标的红点是不是晃了一下? “信标……动了?” 方野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另一片建筑的顶端,然后看见了一个突然缩回去的小脑袋。 “……” 第2章 信标与女孩 “嘿!大叔,把你的手举起来!” 方野尚在思考那个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小家伙为什么会和信标扯上关系,小家伙就自己跳了出来,举着一把霰弹枪瞄准了方野的脑袋。 语言是人联两大语种之一的龙夏语,方野刚好就是龙夏裔,没有因为语言不通闹误会。 不过大叔……他很老吗? 方野有些无语地举起手,倒不是害怕她一枪走火把自己给崩了,三十多米的距离,以霰弹的杀伤力也就破个皮,独头弹命中要害倒是有一丢丢可能一枪毙命,可方野的反应速度足够在那小家伙扣扳机的一瞬间躲开。 他举起手只是因为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我才22。”方野认真地纠正,他坚决不承认沉睡的八年时光让他直接奔三,再加上基因战士的理论寿命在150以上,他还是个小年轻,“你应该叫我大哥。” “我才15,你大我7岁,四舍五入就是整整10岁,叫你一声大叔有问题吗?” 小家伙呲牙,稳稳当当端着霰弹枪,枪口对准了方野的胸口。 这是个一米四五左右的女孩儿,一头黑色的凌乱长发扎成一条长马尾,眉毛细长五官精致,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很有灵气,不过脸上、身上脏兮兮的,掩盖了小家伙不错的外表。 她穿着一件有些破烂的棕色帆布背心,和一件太久没洗已经泛黄的短袖,一条褐色帆布中裤,两片用绳子绑在脚上的皮革。 “四舍五入是你这么用的?”方野好气又好笑,“你家大人呢?” 小家伙眉头一挑:“你找茬么大叔?我那蠢货爹妈……嘁……关你屁事,看你皮肤这么干净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叫什么?哪儿来的?包里是什么?我数三声,说不出来我直接开枪了。” “我叫方野,我是从……从那边过来的,包里只有食物、水、药品,还有一些工具。”方野把包丢到一边,顺便把军刀也放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方野做完这一切往后退了两步:“你又叫什么?” 女孩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把半边身子往围栏下面藏了藏:“我叫什么与你无关,你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跟刺猬一样的小家伙,方野耐心快消磨完了,低声叹气,放下了举了半天的双手,在女孩的警告声中微微俯身。 砰一声巨响,女孩儿真的开枪了,果断、狠辣,虽然被后坐力震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咬牙拉动枪栓,准备开出第二枪。 但当她再次瞄准的时候,瞳孔微微颤动,身体后仰,小腿一软险些瘫下去。 “嗨!” 砰一声,方野蹲在在被踩变形的金属围栏上,稳稳当当卸力之后,一手捏弯了霰弹枪的枪管,对女孩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女孩儿面部表情极其丰富,看了看枪管弯成麻花的霰弹枪,又看了看一个冲刺跃过三十米的,面带微笑的方野,一点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凶狠,干脆利落地抱头蹲下,高声喊道:“大哥别杀我,我可以给你生孩子的。” 方野没忍住嗤笑一声:“你身上的味道都快发酵啦!我又不是变态,先不说生殖隔离……咳,总之,我还不至于让一个小屁孩儿给我生孩子。” 女孩儿顿时睁大了眼睛,努力挺了挺平滑的胸膛:“我还可以长的嘛!别杀我呀!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洗个澡,你将就着试试?” 方野笑得好大声,笑得女孩儿小腿直哆嗦才安慰道:“有意思的小鬼,放心吧,我又不是杀人狂魔,只要你不乱来,我就不会揍你。话说,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我叫卢娜。” 卢娜苦着脸,脑子里全是方野那一跳三十多米的夸张行为,她偷偷瞥了眼方野,发现自己那一枪就只给他破了点皮,小腿更软了。 方野抬手看了看腕表,确定信标真的在卢娜身上,不由挠了挠头,盯着抱头蹲防的卢娜上下打量:“你起来走两步?” 卢娜茫然抬头,不知道这走两步是个什么深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站起来,磨磨蹭蹭挪了几步,看向方野:“这样?” 方野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吓的卢娜啪一下双膝跪地,两人面面相觑,方野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卢娜发现方野似乎和自己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慢慢放松了一些,拍打几下不争气的双腿,从跪着变成跪坐,抬头看向接近一米九的方野,撇了撇嘴:“大哥,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啊!你居然从那边直接跳过来了诶……”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方野。” 方野随口和卢娜逗乐子,绕着卢娜转了一圈又一圈,百思不得其解:“你身上有什么吊坠啊,戒指啊,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吗?” 刚才卢娜走了两步,腕表上的红点也随之移动,显然卢娜真的和信标有关联,方野能想到的可能也只有这个了。 卢娜奇怪地看着方野:“大哥你要这些干什么?首饰在现在还不如一块面包有价值呢。” “这个你别问。”方野摆手,信标的事情不好解释,不如不提。 卢娜心里腹诽,伸出手指在方野面前晃了晃,然后把全身的口袋翻了过来,又把领口拉低一截,最后认真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没有,你说的东西我一个都没有。” 方野皱着眉,在腕表上一阵敲。 “信标可能是个人?还是说基因片段、或者被植入她体内的芯片之类的玩意?” 腕表上刷出一行小字。 “不排除这种可能。人联获得的信标是一枚指环,而内部信息并未提起信标的存在形式,我追踪的只是所有信标都有的,跨越了世界壁垒的特殊信号波段。” “……” 方野有些无奈,低头看着眼神古怪的卢娜,犹豫许久,道:“你……要不跟我走?” 卢娜眼神一变,伸手捂着胸口:“你说你不是变态的!” “……年纪不大懂得不少,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能不能装点别的?”方野忽然笑不出来了,除了这小鬼有意思,他产生了第二个想法。 这小鬼欠收拾。 “算了,我还要搜寻能源,信标的事情最后再说吧,反正只要看着这个小鬼,信标就跑不了。”方野揉了揉太阳穴,他有预感,接下来寻找的信标恐怕也都是大麻烦。 说起来…… 方野扭头看向卢娜:“你一个人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食物和淡水都没有吧?” 卢娜左看右看,最终受不了方野的死亡凝视,指了指下方:“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这里是泛希亚联合新能源科研园区,整个大楼各个部分都能局部封闭,大洪水之后虽然少部分区域被淹没了,但百分之八十的区域都还是正常的,有足够的物资储备,只是……” “只是什么?”方野追问。 “只是不知道怎么,有一只怪物进来了,在大楼里流窜,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它撞上,而只有天台是靠升降台进出,我不放下平台,它就上不来。不过上个月它好像发现我就在这里,一直蹲守在升降台下面,我之前还能冒险去楼下拿点东西,现在……” 卢娜看着方野,忽然一拳头砸在掌心:“对哦,大哥你能打的过它吗?只要你能打死它,我们就有电用,有饭吃,有水喝啦!甚至还能看电视,我爸的聚能结晶一块就可以为一座大城市供能整整半年呢!只供给给我们俩,咱们能住到天荒地老嘞。” 聚能结晶? 方野心里一动,摸了摸下巴:“你用枪打过那个诡异,呃,就是你说的那个怪物吗?结果怎么样?” 诡异有强有弱,方野不觉得自己做个手术就天下无敌了,之前在深潜领域看见了大蠕虫和大眼珠子哪个都能一口唾沫淹死自己。 再加上深海恐惧症,方野就没准备在这个世界多折腾。 信标到手,能源到手,直接跑路。 去一个相对正常的世界和当地人勾心斗角累死累活抢信标,都比在这“诡异水世界”强上百倍。 深海恐惧症,与知道水里全是奇形怪状的诡异,这给方野的心理压力不亚于直面地球上那个长眼睛的太阳。 说起来……方野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这个世界的太阳没出什么问题。 “打过一枪……”卢娜想了想方野挨枪和怪物挨枪的情况,笃定道,“大哥你比它解释多了,我打它爆浆,打你就破皮。” “那它的血有腐蚀性吗?或者有没有毒?” “应该没有吧?” “体型多大?” “触手五米多长,头有半个小轿车大,感觉像长了毛的章鱼。” …… 方野满意地点头:“稳了。” 卢娜精神一振:“那我们快走吧!我来开升降台!” “不急,打boss前要带好装备,尤其是遇到这种软趴趴的家伙,刀子比拳头好使。”方野扭头看向来时的天台,微微后退,摆出了一个冲刺的动作,“我去拿下我的刀。” 第3章 前往海底 升降台缓缓从天台下落,卢娜站在升降台的角落里,眼神在方野提着的一米五的大长刀上来回打量,估摸着这玩意立起来可能比自己还高一些。 而就在升降台打开后的下一秒,一条粗大的红色触须发了疯一样往升降台上挤,就如卢娜所说,那只诡异整天守着升降台。 方野长刀一划,轻易割裂了伸向他的触须,想起卢娜不像自己,能免疫诡异的污染,一动不动挡下大片血污,然后提着卢娜的衣领子把她甩到楼顶:“等我杀掉这只诡异你再下来,当心它的血。” 卢娜一骨碌爬起来,蹲在升降台旁边向下看:“你当心一点啊!别翻车!” 离地面还有三米多的时候,方野主动从升降台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大声道:“打架的事你个菜鸟少插嘴!” 他见到了卢娜口中章鱼怪的庐山真面目,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就是被污染的海洋生物。 方野侧身躲开了诡异当头拍下的步足,弓步斜身,横刀腰间,在红色步足从四面八方卷来时,方野一声低促的轻喝,长刀瞬间横切而过,带出一线白雾,伴随着一声爆鸣消弭于数米外,整个电梯室里都卷起一瞬狂风。 方野一刀斩出,随手甩了个刀花,面前只爪招摇的诡异那一人高的巨大头部从中间一分为二,蓝黑的污血喷涌而出。 “一下,一下就解决啦?”卢娜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方野,“真的就一下?” 方野疑惑地看着卢娜:“不然还要怎么样?花里胡哨打半天,浪费体力有什么意义吗?” 但凡有点实力的基因战士,只要有把军刀,单挑这种等级的诡异也就是一刀的事,最多步足拦路多出两刀,真论棘手,被刚醒来的自己强手裂颅的那只能吊打三四个章鱼怪,那玩意儿的身体强度霰弹枪糊脸都得好几发。 对于基因战士来说,在实力差距不悬殊的敌人当中,难处理的诡异只有四种,体型特别小数量又多的,体型特别大攻击难见效的,以及单靠纯粹的动能难以完全抹除的,和以精神状态存在的。 刚好,这只章鱼怪四不沾的同时还不够肉,实力差距也不悬殊……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挺悬殊的。 卢娜无言以对,是她的实力局限了她的想象力吗?不,是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人吧?! 刚才那是音障被击破的声音对吧?绝对是吧! 方野没有理会发呆的卢娜,走出电梯室,来到了空阔的环装楼层内,在楼层的最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空洞,趴在栏杆上能一直望到底。 “聚能结晶在哪儿呢?”方野陷入了沉思。 “你找聚能结晶?”刚刚坐升降台下来,小跑到方野身边的卢娜有些诧异,“那东西我爸爸只是做了几个成品,还没来得及正式推广,现在市面上的机器都没办法直接用。研究所也是大洪水之前刚刚改造完的,你拿了也没有意义呀!” 方野趴在围栏边上,侧过脸看着卢娜:“听起来你爸爸很厉害的样子。说说你爸?” “嗯?你不知道我爸?不会吧,我爸可是希亚联盟的首席科学家,经常上电视的那种诶……卢秀明,你不知道这个名字吗?”卢娜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方野,但刚得意了一下,很快又有些意兴阑珊,“他是希亚最聪明的人,却也是最蠢的人。” 卢娜低声说道:“大洪水来临之前,全球持续异常高温你还记得吧?爸爸那个时候就预言了大洪水,在最终抉择里,爸爸敲定了星球逃逸计划,决定让少部分人类逃离地球。可是希亚的航空技术还没有到达星际殖民的地步,为此爸爸拿出了多个解决方案,其中聚能结晶就是为了这项计划诞生的,这可是跨时代的产物,巴掌大一块就能支撑起一座一线城市半年的能耗。” 她嗤笑一声:“可世界又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世界末日都来了,人心惶惶下,谁会相信他能在几个月里搞定数十年都没攻克的技术壁垒呢?聚能结晶发布会的那天,爸爸准备好了演讲稿,打算给绝望的世界打一针强心剂,但可笑的是一个绝望了的工人都没有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用一颗子弹夺走了爸爸的生命。” 方野默默倾听,觉得这可真是讽刺。 “妈妈知道爸爸想要的是什么,她没有哭,只是走上台,拿起那张染血的演讲稿,用沙哑的声音读给他们听。可是会场乱起来了,没人愿意听下去,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对着台上开了第二枪,于是她也死了。” 卢娜耸了耸肩:“故事就是这样了。” “可敬的学者,可爱的女士。”方野说。 这是人联对女性研究员死去后的悼词与敬称,但此刻用在这里倒也不突兀。 “嗯哼。所以你要聚能结晶干嘛?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它要怎么用了。而且聚能结晶在研究所的最底层,你去那里需要经过一段被破坏的区域,那里全都是怪物。对于海洋生物来说,人类的建筑是天然居所,就像章鱼喜欢瓶子一样……阻断墙打开的一瞬间,强大的水压会让你身不由己,而汹涌的海水里绝对有怪物。” 卢娜连说带比划,试图阻止方野“作死”。 “未必不能成功。”方野语气坚定,聚能结晶是黎明号继续前行的保障,如果没有足够的能源,黎明号再度深潜后,一旦遇到大眼珠子那个级别的诡异就完蛋了。 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驻足不前,因为他还要去寻找同胞的第二个家。 “有大楼的分布图吗?”方野语气不算强硬,但卢娜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反驳的决意。 “蠢货!你们都是蠢货!大楼结构模型就在九层的大厅挂着,想找死你尽管去吧!” 卢娜头也不回地朝楼道里的房间跑去,嘴里翻来覆去骂着“蠢货”。 方野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 来到了研究所大楼的第九层,方野在大厅中央看到了悬挂在半空中的大楼3d打印模型,以及剖面结构图。 在最底层,或者说地下一层,才是研究所真正的核心部分,有点像一些公共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整体被分割成了六个部分,其中明确标注了“聚能结晶”实验室的是3号区。 “目标明确,但是怎么去地下实验室呢?而且拿到了聚能结晶,回来也是一个问题……直接让黎明号下来?不,太蠢了,现在黎明号无限接近停摆,这个世界的深渊化进度不比那边差,以黎明号的体积,万一引来了海里真正的大家伙……” 一想到曾经在地球上肆虐,摧毁了多艘功勋战列舰的诸多海洋诡异,方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黎明号只是运输舰,不仅没有舰载火力,连力场护盾的强度也比不上战列舰,仅有的优势就只有跑得快和能够跳地图了。 方野正思索间,忽然听到了嗡嗡的奇怪声音,循声望去,方野看见了一只半米高的探测车朝他开过来。 在方野的注视下,探测车以每秒三米的速度笔直前进,然后啪一下撞在方野膝盖上。 “蠢货,连怎么开门都不问就兴冲冲去找聚能结晶,你怎么去研究所?而且你知道聚能结晶长什么样吗?你知道3号区的密码是多少吗?蠢货蠢货蠢货!”卢娜的碎碎念从探测车的扩音器中传出来,语气暴躁,怨念十足。 那孜孜不倦一下下撞着方野膝盖的探测车令方野有些好笑,想起了曾经养的一条泰迪。 “是是是,卢娜最聪明了,所以怎么去地下?”方野微微弯腰,戳了戳探测车的摄像头,“聚能结晶长什么样?3号区的密码又是多少?” 他不是没想到这些问题,只没来得及问,卢娜就自己跑掉了。 不过方野的确没打算追问。 在方野的军旅生涯中,他的队长在他入伍的时候说了三句话。 “男人不应该欺负女人孩子,当兵的不应该欺负同胞百姓。” “多在保家卫国的时候流血,别在国破家亡的时候流泪。” “这年头当兵的天天在玩命,玩着玩着就忘了自己是个人,和人见面盯脖子,看到刀子手就痒,到了最后指不定别人奇怪这诡异怎么长得挺像人。别的长官怎么说我不知道,在我队伍里每天排队给老子喊爸爸妈妈我爱你。” 方野乐观的性格和队长的影响脱不开关系,到了战争末期,整个特战师就方野这一队人还能理智交流,有着正常人的同理心,其他冲锋在第一线的基因战士一个个阴冷暴戾,在血与火中迷失了自我,成了一群毫无情感可言的杀戮机器。 方野能感觉到卢娜的负面情绪,所以他没有再去打扰她,打算给这个其实还很稚嫩的孩子冷静的空间。 但没想到卢娜离开不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是去了研究所大楼的主控室。 “把耳机戴上,研究所的内部网络还能用,你别弄丢了。还有,把这个探测机器人带上。”卢娜语气不耐,“接下来听我指挥。” “还有……小心别死了,蠢货。” 第4章 深海恐惧 方野将身上的装备检查完毕,取出一只透明的面罩。 这是他从黎明号上带下来的维生设备,能够覆盖使用者整个面部,边框轮廓是黑色的合金材质,看似一层玻璃的面罩主体则是有多层过滤结构组合而成,在许多环境中都适用。 只不过相比于过滤空气,它在水下的效果就要逊色许多,仅管能将氧气从水里析出来,但终究做不到全封闭、完美过滤,时间长了海水就会渗透面罩的过滤层,以及……想要在海下依靠它作业,只能是身体强度超越常人的基因战士,正常人的心肺功能不足以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持续摄入足够的氧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面罩也只是作为在极端条件下的应急手段使用,正常情况下,基因战士的战甲本身就配备了优秀的维生装置,而且以基因战士的身体素质,短时间在水下呼吸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会很痛苦。 水里是有氧气的,只是普通人的肺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吸入肺部的水再呼出去。 方野估摸着,只要不怕难受,自己已经可以不借住这些在水里正常活动,但是不习惯水下呼吸将会影响自己的状态。 在诡异密布的深海里活动本来就是在刀尖起舞,没必要给自己再增加难度。 “我准备好了。”方野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探测车,伸手拍了拍面前的厚实墙壁。 他已经抵达了大楼一层,这里看似正常,实际上多个紧闭的空间里已经灌满了海水。 “研究所3号区域的入口在你正前方第三处隔断墙后,那里的墙壁被破坏了。我会让你进入第一隔断墙后,打开第三隔断墙,将第三、第二隔断墙之间灌满海水,之后关闭第三隔断墙,打开第二隔断墙,让海水进入第一、第二隔断墙之间,如此反复直到海水填满三面隔断墙之间的空间,到时候你就不用直面海水的直接冲击。” 卢娜的声音从探测车里传来:“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方野对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事实上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不然光是接近两百米的海底下的六十四平米的无水空间,冷不丁开个口子,那汹涌灌入的海水足以把一辆装甲车拍的支离破碎。 卢娜沉默了下去,而隔着两栋隔断墙,方野也能听到隔断门打开后那恐怖的激流轰击墙壁的颤音,整面墙壁都为之震颤。 “第一隔断墙已经打开,你做好准备,第二隔断墙后面的监控被压碎了,不知道有没有东西混进来,当心一点啊!”卢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方野振作精神,紧握军刀:“我知道了。” 他面前的隔断墙缓缓升起,方野扣上面罩,走进了第一隔断墙之后。 在方野进入隔断墙后面的空间后,第一隔断墙又缓缓落下。 “开门吧。” 方野沉闷的声音在面罩下回荡,伴随着他的话音,第二隔断墙缓缓升起,水流顺着缝隙席卷而入,但由于第三隔断墙落下,充其量也只有几十立方,方野稳稳当当站在原地,海水撞在他双腿上也纹丝不动,只能分流到两边。 “运气不错,暂时没有看见什么诡异。”方野扫视着海水,直到水位持平,一直淹没到他的肩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探测车在水里咕噜噜转了一圈,卢娜确定的确没有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之后,稍微激动起来:“很好!我再来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之后第二和第三隔断墙就都会打开了。” 方野嗯了一声,安静地等待着,长刀平举在面前,随时准备刺出。 他有过水下作战的经验,在水底,刺永远比挥砍更有效。 不过拜那场战役所赐,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就是了。 隔断墙又一次升起,这一次方野看见了一抹白影,眼神一凝,差点一刀刺过去。 “是一条海鱼啊……”方野瞥了一眼不再关注,就算是诡异遍布的海洋,其实占比也就五分之一左右,被污染也不一定就会立刻变成诡异,也有可能会处于一个相对畸形但又还处于生物范畴的情况,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会彻底被污染,奇怪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它们生下的鱼籽却是正常的。 这种状态下的污染者虽然性情大变,但正常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存在的,这条海鱼完全没有靠近方野的意思,只是在水里一个劲乱窜。 这一次,海水已经填满了空间的四分之三,内外压强差距已经不是很大了。 “开门。”方野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心跳不自觉加速了一些,但很快调节过来,克制住发散的思维,沉声道。 于是,在他面前,两面隔断墙同时升起,海水又一次涌入,这一次明显不是前两次的小打小闹可比,海水挤进来之后啪一下撞在了第一隔断墙上,整个空间里都是被卷动的乱流,方野猝不及防被卷得双脚离地,天旋地转中砰一下撞在墙壁上,同时一股压迫感在全身扫过,让方野呼吸一滞。 幸好暗流最终还是消散了,那股挤压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方野调整好状态,在昏暗的海底如同游鱼一样,迅速向3号区域入口处游去,然而他刚刚起步,耳机里传来了卢娜有些尴尬的声音。 “那个……能不能帮我把探测车翻个面?刚刚它被冲翻了。” 方野默默回头,看见了身后四个轮子朝天,扭个不停却死活翻不过来的探测车。 这既视感活像个乌龟。 方野蹲在探测车旁边看了几眼,忽然问道:“你这摄像头能拆下来吗?不如我带着得了。” “好像、大概、应该、可能、也许……可以……摄像头有内置电池。” 卢娜小声哔哔。 方野翻了个白眼,找到摄像头的连接口,卸下来往面罩额角位置的小型固定夹上一卡,扭头又朝3号区游去。 而越过第三隔断墙范围后,眼前稍微明亮了一些,第三隔断墙到下一处隔断墙中间的区域的墙壁被什么东西撞塌了,从这里能看到几十米外有些模糊的另外几栋大楼。 在这淡绿的世界中,方野的心跳又乱了。 没有潜水过的人大概很难想象他此刻在水下时所能听到的东西,比空气更好的传导性使得他能听到一阵阵细密的怪异杂音,有的尖锐亢长有的短促绵密,伴随着海水挤压耳膜的模糊声音,始终萦绕不去。 在改造后,方野能听到的音频范围不再是正常人的20~赫兹,这使他更能明白就在自己身边这片昏昏沉沉看似安静的建筑群里,究竟藏着多少东西。 “冷静……冷静……”方野默默调节自己的心率,可是他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他的深海恐惧症比想象中还要夸张,都快十年了依旧没有好转。 但理智告诉他,不克制自己的心跳,会被其他生物所捕捉。 方野的心跳声远比普通人有力,而诡异的听觉也比普通海洋生物更出色。 越是刻意忍耐,方野心跳反而越沉重,连带着呼吸也紊乱了,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双硕大的眼睛在远处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你怎么了?喂?喂喂?” “哈——”方野猛地惊醒,喉咙里压抑着气息缓缓吐出。 “都出现幻觉了吗?这见鬼的水世界……找到聚能结晶就和卢娜摊牌吧。”方野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的心率迅速平稳,身体贴着地面滑动,双手扒着地板,来到了一处和周围白色地砖明显不一样的黑色金属圆饼上。 “密码是,我的生日。反正我爸设置的密码基本都是这个。”卢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玩意儿和升降台差不多,你站上去按一下密码就可以了。” 方野看了看四周,微微皱眉:“以地下实验室的规模,打开它的动静恐怕真的不小。” “不然呢?早说了你不听嘛……之前我三次开闸放水没引来怪物我已经很惊讶了。” 方野不为所动,伸手扫去升降台上的泥沙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有机物,在依旧正常工作的秘密锁上按下了这几个数字。 下一秒,升降台下降,使得3号区脱离密封状态的一刹那,方野砰一下单漆跪地,脑袋砰一下砸在升降台上,面罩微微内凹。他双手死死撑着身体不被压趴下,可耳机却瞬间脱落撞碎在了升降台上,海水不断从缝隙里灌入实验室,里面噼里啪啦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吱——” 方野脚下的平台逐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金属变形的艰涩噪音响亮至极,与此同时,实验室内的空气疯狂涌出,在方野身边化作大量的气泡升腾而起,扎眼至极。 终于,金属断裂的脆响让方野心头一紧,失去平衡的升降台被水压卷动着旋转起来,将方野压向实验室内部。 砰一声闷响,方野背靠着墙壁,双脚踩着升降台勉力支撑,艰难地踹开了险些把自己拍成肉泥的实心升降台,扯掉被升降台撞瘪的面罩,方野忍耐着水流入肺的不适感,向着实验室内扫视,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目标。 “保险箱呢?” 方野瞳孔收缩,他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潜入海底,为的不就是装有聚能结晶的保险箱吗? 按照卢娜的说法,实验室的保险箱里应该有五块标准单位的聚能结晶才对,可是现在这里并没有! 方野又贴着实验室墙脚扫视一圈,就连升降台下面也扫了一眼,全无“半人高的银色保险箱”的痕迹。 方野不甘地咬牙,决定先离开这里,但还没等他游到升降台的洞口,他忽然看见有一只猩红的巨大眼睛缓缓贴在了洞口。 方野上浮的动作僵住了。 他握紧了长刀,脸色难看。 “真是……有够倒霉。” 第5章 洗礼与真形 当方野抬头看见那只庞大的血目,心脏微微抽搐,眼前的情景正在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 “哈……”方野敲了敲不自觉冲动的手臂,握紧了手里的刀,眼前的诡异未必就和那只一样可怕,自己的实力也不是当初那个新兵可比。 未必……打不赢! 方野眼神冰冷,无视了水下呼吸的不适,静静站在实验室底部,他没有主动出击,如果这只诡异对自己没兴趣,触怒它就有些愚蠢了。 对峙,或者说,方野单方面的对峙没有引起诡异的波动,那庞大的血目盯着方野看了一会儿,缓缓远离了洞口。 赌赢了? 方野刚刚冒出这个念头,脸色又变了。 血目诡异离开了,可是其他被吸引而来的诡异对他兴趣十足! 一条长着六个头的海蛇状诡异从洞口钻了进来,看见方野的一刹那便发起了进攻,方野这一次却没有再畏手畏脚,目光锁定在诡异的六个脑袋的衔接处,迎面而上。 “欻!”军刀在海水中斩出一片白色泡沫,轻易划过了海蛇的颈部囊节,让即将咬到方野的六颗蛇头同时断裂,黑色如同石油一样粘稠的污血在海水中散开。 方野下意识屏住呼吸,虽然不怎么怕污染,但这东西吸到肺里也挺恶心的。 扫开面前的尸块,方野朝洞口游去,刚刚出洞,他便感觉头顶一麻,果断抬手横刀。 一道在水里迅若闪电的身影直冲门面,血盆大口当头咬下,方野的军刀及时格挡在它嘴里,勉强挡住了这次撕咬,可依旧被锥状的鼻尖撞在胸口,顶着他撞飞出去十几米,最终狠狠砸在阻断墙上,震起一片泥沙。 这是一只体长接近十米的被污染者,并非诡异,依稀能从轮廓中看出它本来的面目。 一只大白鲨。 被污染的海洋霸主之一,即便还只是被污染的状态就已经远远强于许多完整的诡异,那庞大的头颅和血盆大口几乎快要超过军刀的招架极限,虽然体型只变大了三成左右,可是它最大的优势在于远比正常大白鲨夸张的力量与骨质外壳。 这只大白鲨的肌肉远比正常大白鲨鬼畜,几乎感觉要撑碎骨质外壳裸露出来一样,那种不正常的堆叠、凸起的肌肉组织乍一看简直像是一个个瘤子一样骇人。 而它本来的胶质皮肤外,已经裹上了一层灰白的外骨骼,许多地方都已经长出了菱形的尖刺,而那一口锐利的牙齿再度生长,每一根都至少15厘米,最长的甚至超过20厘米,肉眼可见,连它自己的上下颚都有被刺穿的痕迹。 而原本在很多人口中属于鲨鱼最脆弱的鼻子部分,方野挨了一撞,差点以为自己胸骨断裂了。 此刻,坚硬的军刀被大白鲨的牙齿刮的脆响不断,虽然还没有被咬碎,但是慢慢的,可以看见都是明显出现弯曲。 方野被压制在墙壁上,被迫和这头庞然大物角力,可是力量的差距相当明显,方野双手在高压下不断颤抖,而大白鲨疯狂扭动着头颅,将方野带动着一次次撞击墙壁,很快方野嘴里就泛起了血腥味儿。 万幸3号实验室上方的空间虽然坍塌,但是只有一面墙壁破损,其他的隔断墙依旧完好,在这个不算特别宽阔的空间里缠斗,对于方野而言是相对友好的。 如果是在宽阔的海域,方野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会被玩死。 但继续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方野吐出一团血雾,再撞下去要么刀断了,要么内脏破裂,两者都是死。 方野最大的优势在水下毫无施展的余地,他的灵巧在鱼类面前不值一提。 “让你撞!”方野被撞出火气了,在又一次被顶到墙上后猛地松开刀刃,双手双脚牢牢抱住了大白鲨的头颅,他记得有人说过,很多动物都咬合力十分夸张,但与之相对,他们撑开嘴巴的力量却小的可怜。 方野不太清楚这句话在大白鲨身上适不适用,但现在他没得选。 当抱住大白鲨的头颅之后,方野双腿顶着大白鲨的下颚,左臂膀按压在大白鲨的头顶,死死锁着大白鲨的嘴,右手去抓军刀的刀兵,可是抽了两下,愣是没有抽的出来。 方野见状果断放弃拔刀,五指合拢,直接捅进了大白鲨的眼眶,刺破了它的眼球,一路向里面深入。 温热的黑红血液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的海水,剧烈的痛苦刺激到了大白鲨,这只庞然大物几次挣扎张不开嘴,顿时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疯狂的扭动起来,不断的用脑袋去撞墙壁。 而此刻坐着大白鲨头颅的方野顿时浑身巨痛,天旋地转中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快碎了。 由于他现在是抱着大白鲨的头颅的,胸膛和大白鲨的脑袋贴在一起,所以几次碰撞下来,他的胸骨是真的开裂了,并在随后的撞击中刺穿肺腑,剧痛也充斥在方野的身体里。 但方野没有撒手,没有顾及碎骨破坏心脏的可能,也没有在乎被大白鲨骨刺洞穿的左臂、腰腹,右手坚定的深入大白鲨的脑海。 最后的疯狂到来,方野承受了遇袭以来最剧烈的一次撞击,这一下直接让他浑身僵硬,没能继续锁住大白鲨,大量的鲜血从口鼻中溢出,将这片本来就已经一片血色的水域染的更加猩红。 方野疲惫地看了一眼暴走的大白鲨,松了一口气,他甩了甩缠绕着血迹和脑组织的右手,艰难地向海面游去。 他的肺破裂了,不能继续在海底呼吸,必须冒险上浮。 如果耳机还在,他倒是可以让卢娜帮自己开门,但耳机在之前就碎掉了。 方野浸泡在黑红的血水中,一点点向海面靠近。 蔓延开的血腥味极大的刺激了这片海域的诡异,在方野上浮的过程中,方野耳朵里一直就不怎么安静的各种声音此刻就像是炸锅了一样,吵闹到了极点。 更加恐怖杂乱的尖啸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在方野脑海中回荡。 “……” 方野大脑有些昏沉起来,他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一天绝望的景象。 好熟悉……简直一模一样。 方野默然回神,他已经很接近海面了,能看到海面上迷蒙的波光,那一片淡淡的金色令人向往。 但是他看了两眼就没有再看过去,木然俯视着自己下方,一片死寂的建筑里已经喧闹起来,无数的阴影从黑暗中狂涌而出,有的顺着血腥味去分食那头大白鲨的尸体,而更多的追寻着方野的血迹向他涌来,就像一场黑色的风暴。 那丑陋扭曲的诡异和被污染的各种生物全都只有一个念头——撕碎他。 走不掉了? 方野无声叹息,摸向左手的腕表。 今天已经够倒霉了,应该幸运一回了吧?刚才那只血目诡异对自己没兴趣,最好现在对黎明号也不要有兴趣。 那只血目诡异的体型……就算不如鬼鲸,恐怕也相去不远,虽然不知道以它的体型到底是藏在哪了,但毫无疑问,它就在这片海域栖息。 鬼鲸能撞碎一艘力场护盾完整的战列舰,那想来血目摧毁一艘停摆的运输舰也是轻轻松松的。 “……” 方野没有按下求救按钮,他默默抬起自己的右手,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右臂已经比左臂更为粗大,一层森白的骨片将他的手臂包裹,手臂的骨骼结构略微畸形,在关节处还有倒刺撕裂皮肤长出。 有点眼熟,不,很眼熟。 方野撕开了自己破烂的上衣,表情愈发怪异,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悍,角质层不断从皮肤下生长出来,断裂的骨骼也在重新积蓄。 方野伸手在自己额角轻轻一划,锋利的指甲没有撕破皮肤,而是和一片薄薄的外骨骼摩擦,发出清晰的声音。 “我这是……被污染了?不太对啊,我这个状态已经接近完整的诡异了吧?可是我的思维并没有受到影响……对了,我本来就是半人半诡异来着,那现在这是彻底诡异化了?” 方野略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眼神愈加疑惑。 体质又提升了一倍还多? 现在徒手能把一辆卡车举起来吧…… “我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诡异没错,而且外形很像是模仿了那头大白鲨的部分‘优点’,也不知道诡异部分超过人类部分,会不会有什么隐患。尽快回黎明号做个检查吧。”方野微微摇头,不再驻足,没有趁伤势愈合、实力暴涨就回头和诡异干起来。 这片有血目诡异的海域打死他都不再来了。 方野迅速游到海面,中途几只诡异的追上来,但它们的攻击方野甚至没有躲避,以便测试自己的外骨骼防御力,结果也令他很惊喜,几只诡异的撕咬堪堪破防,拍到一边去之后外骨骼又缓慢的自我修复了。 方野靠近了研究所大楼的窗台,虽然依旧降下铁板,但窗台的支撑点还在,凭借恐怖的身体素质,他在窗台上一路跳跃攀登至阳台,登顶时,方野回过身俯瞰着海面。 “去特么的水世界。”方野默默比了个中指。 第6章 新的目标 方野收回了中指,或者说……中爪? 他看了看自己灰白骨骼包裹的纤长手掌,陷入了沉默。 虽然知道自己变成半人半诡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真正看到自己的诡异姿态,一时半会儿依旧不太能接受,毕竟他除去沉睡的这8年,剩下的22年里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时间在和诡异厮杀。 一个人联的基因战士,变成了血海深仇的诡异,能轻易接受就奇怪了。 之前保持着正常人的外表还好,现在这模样,他都不知道去见卢娜会不会给她吓哭。 “嘎哒”一声脆响,方野掰断了自己指节处的一根倒刺,顺着这一处一点点把外骨骼从那根手指上剥下来,连带着皮肉一起。 刺痛让方野的动作有些颤动,鲜血滴滴答答掉在地面上。 “至少……血还是红的。”方野意兴阑珊地放过了自己的手指,那才剥到一半的外骨骼没多久又长了回来,愈合速度肉眼可见,一分钟左右就彻底长好了。 但就在他纠结要不要以这副姿态去找卢娜的时候,方野听到自己面部传来了开裂的声音。 “嗯??”方野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可抬起的手还没摸到面颊,手上也传来了一声脆响。 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的全身上下都有脆响传出,碎裂的骨片稀里哗啦往下掉,而有些变形的躯体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没多久,方野就彻底恢复了常态,所有的外骨骼都自行脱落了,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强烈的饥饿感和虚弱感,之前暴涨的身体素质也随着外骨骼的脱离而消退。 方野有心琢磨自己身体的情况,但大脑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了,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吃!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方野用最后的力气跳下升降台,对着楼内大喊:“卢娜!!!” 主控室里蜷缩在靠椅中的小姑娘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但这一声大吼之后她噌一下站起来,然后靠椅翻到令她摔了个狗啃泥。 但她顾不上擦伤的胳膊,眼神变得鲜活,嗷嗷叫着往外冲:“这儿呐这儿呢!大哥,不是,蠢货你原来没死啊!” “不,我快死了,饿死的!” …… 半个小时后,胡吃海喝完毕的方野依旧有些虚脱感,此刻他的智商才重新踹翻本能占据聪明的高地,对自己的情况有所猜测。 方野之前重伤接近死线,却在诡异化后迅速自愈,方野自觉没到违背能量守恒定律的地步,那么他自愈的能量哪里来的? 压榨身体的生命力呗,脂肪,热量,细胞活性…… 所以在脱离诡异姿态后,方野的身体才会迫切需要补充能量,而且是大量能量,所以他半个小时吃完了五个成年人一天的口粮,以他的消化能力都撑的肚子胀痛,才停止进食。 而事实上,他只是吃撑了,而并不是“吃饱了”。 “你好能吃啊……我怎么感觉以研究所的物资储备都不够你半年的量呢?”卢娜一脸茫然地看着地上空荡荡的几个箱子,一时之间有些不能接受。 “例外,例外。”方野轻轻咳嗽两声,接着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3号区没有装有聚能结晶保险箱。” 卢娜回过来,有些迟钝地重复了一遍方野的话,几秒后脸色刷的白了:“怎么会呢?我,我没骗你,爸爸妈妈死后,张叔叔说过会把……”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3号区确实没有保险箱,不……应该说,3号区几乎被搬空了,只剩下实验器材和一些空的容器,在研究所被淹没前,有人拿走了实验室里所有的物件。”方野轻声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渐渐瞪大:“怎么会呢……聚能结晶是真实有用的事情根本没有传出去,只有我、妈妈、爸爸和张叔叔知道聚能结晶是……” 方野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那事情就很有意思了,有三种可能,第一,你口中的张叔叔有问题,他带走了聚能结晶;第二,在某种意外情况下,聚能结晶的消息被某个,或者某部分人得知了,他们在你张叔叔后面带走了聚能结晶;第三也是最后一种……聚能结晶的消息没有泄露,但是有人把整个研究所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了,连同3号区的聚能结晶。” “第三点暂时无法证实,因为我不打算再下水去看看其他几个实验室的情况,但如果是前两点,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你爸爸和妈妈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 方野看着表情逐渐僵硬的卢娜,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一场被人策划好的谋杀。” 方野之前就觉得卢娜的故事有点微妙,但也没有什么证据也就没有妄加揣测,可仔细想想,卢秀明作为希亚首席科学家,这种人物的发布会和演讲场所居然有人能带枪进来? 更离谱的是,在卢秀明被枪击身亡后,还有人在人群里开了第二枪,杀死了卢娜的母亲,也就说明,有第二把枪绕过了会场的安检,这是一位首席科学家应有的安保力度? 那个真假不知的工人能带枪混入会场姑且就当个巧合,可连续两把枪混过安检,再说是巧合恐怕没人愿意信。 “可惜我不算是脑子特别好使的,要是队长在这里肯定能弄清楚一些东西。”方野思来想去觉得这也有可能,那也说不准,就是没有办法一锤定音。 但这也不奇怪,基因战士的大脑开发度固然超越普通人一筹,但这不意味着基因战士人均智勇双全。 大脑的发达程度和思维逻辑并不完全划等号,前者只是更好的条件和基础,后天的培养、学习才是思维逻辑的真正点金石。 而方野一个高中毕业后整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砍诡异或去砍诡异的路上,典型的战斗智商max,脱离战斗智商打一折的莽夫,能想到这些已经是受到队长熏陶了。 此时,方野看了看情绪有些不对的卢娜,微微摇头:“别想太多,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真相到底怎么样,找到拿走聚能结晶的那个家伙不就可以了?” “你只是想要聚能结晶吧。”卢娜低声说,“怎么样都无所谓了,都死了两年了……你要找就去找吧,如果张叔……张华英没在这件事上也撒谎,他现在应该在最后的大陆。几万公里的距离,你要怎么过去呢?” 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事情的真相在这个没有未来的世界上真的重要吗? 反正都会死的,不是吗? 卢娜仰起头,正准备换上一个没心没肺的表情,一只大手却按住了她的脑袋使劲搓揉。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太阴暗啊小鬼,”方野斜眼看着卢娜,“聚能结晶我会拿到手,事情的真相我也会查清楚。” 卢娜晃着脑袋想把方野的手甩掉,气急败坏地喊道:“不准摸我头啊!少说大话,光去大陆那里就没有办法,你拿什么查清楚?还有……” 卢娜双手掐着方野的胳膊,渐渐停止了挣扎,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些发颤:“你以为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啊!知不知道自作主张很讨人嫌啊!” “我不是谁,我是方野,龙夏区人,一个当兵的,一个得到他人肯定的好人。”方野认真地说,“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去和暗恋的同学表白,结果她说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配不上你。” “……” 卢娜无言沉默,不知道方野在说什么骚话,但莫名其妙的,刚刚险些泪流满面的感觉一下没影了,只剩下一股难言的微妙。 方野见状有些遗憾,镜像世界也不代表文化完全一致,怪可惜的,这个笑话他讲给队友听的时候都能让他们乐呵乐呵,屡试不爽,而卢娜却听不懂他的笑话,无法理解他的幽默。 方野当然不会知道这个上世纪的老掉牙笑话能逗乐队友,全靠队伍里的战友给面子,愣是尬笑着给方野台阶下。 他的幽默往往是自娱自乐。 “算了算了,听不懂就拉倒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野,来自人联,现任人联军部上将,兼黎明号舰长一职,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外星人?额,或者说平行世界的地球人。” 方野向卢娜摊牌了,反正卢娜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方野都是要把她绑上自己的船的。 毕竟在腕表的侦测下,她与信标完美重合。 “外星人?人联军部上将?黎明号舰长?”卢娜念叨着这三个关键词,看向方野的眼神逐渐古怪,欲言又止。 “放心,我又没有什么大人物的……” 卢娜踮起脚尖,把手贴在了方野的额头上:“哦,有点低烧,怪不得说胡话呢。你等等,我去拿退烧药。” 方野看着卢娜的背影,感到一阵空虚。 虽说醒来之后就背井离乡在星空中流浪,失落和孤独感萦绕不去,但区区一个大头兵直升上将,还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船,方野说不高兴是假的,可现在他真的觉得挺无趣的。 方野干脆一把拽住了卢娜的领子扛在肩头,在卢娜的尖叫声中大步朝天台走去。 “你干嘛?!” “干嘛?还能干嘛,绑架你跟我一起去找新世界呗。” 他在腕表上轻轻一敲,天台顶部慢慢出现了微弱的气流,并逐渐增强,直到令人有些站不住脚,一艘庞大的舰船从全隐匿状态进入半隐匿,缓缓停滞在他们头顶。 卢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眼那堪称遮天蔽日的模糊虚影:“这是……这是什么鬼?” 方野露齿一笑,满头发丝在风中狂舞:“这不是鬼,这是我的星际远航舰,前人联功勋运输舰——黎明号。” 第7章 捕捞队 “事情就是这样了……黎明号在这片世界停摆了,只剩下4%的能源,没办法支撑我继续接下来的旅途,必须尽可能的寻找可用的能源重新上路。” 方野和卢娜面对面坐在黎明号的顶部小生态圈的人工沙滩上,中间的沙地上摆放着一块人头大小的淡蓝色菱形水晶,这就是研究所大楼仅剩的,已经安装好的聚能结晶。 方野将除了信标以外的事情全部都和卢娜摊牌了,得知另一个世界和希亚联盟不约而同选择向着星空寻求希望,结果却天差地别,卢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人联……比希亚强多了。”卢娜叹气,小脸微微鼓起,翻着死鱼眼看着头顶的蓝天,“在差不多的时间选择了差不多的方案,人联成功走向星空,希亚却……” 方野倒也没有多得意,微微摇头:“也强不到哪里去,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更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重新见面,前途未卜。而且,人联终究没办法带走所有人,对于那一部分被抛弃的人来说,大概人联逃离之后的时光,是难以想象的绝望吧。” “总比希亚死的整整齐齐好吧?”卢娜做了个鬼脸,从沙地上蹦起来,“我要去探险了,等你到了大陆再叫我吧。” 她对黎明号的探索欲高涨,方野很理解,他刚刚得到黎明号的时候也在黎明号里转悠了好久。 目送卢娜离去,方野拿起沙地上的聚能结晶,随手甩到半空中,一只无人机迅速飞过来抓住了聚能结晶,朝能源室飞去。 而方野的面前投影出了黎明的光幕。 “你给她体检过了吧?信标到底是?” “预测结果3—该信标为人造基因片段,其中写入了大量科技知识,但读取难度远比人联获得的信标大,人联与希亚属于镜像世界,但从基因层次上来看存在较大差异,破译在此基础上由守望者编写的基因密码需要一段时间。” 方野干笑了一声:“万一这种情况不是个例,我岂不是要转职人口拐卖犯?” 他忽然想起了某款年代很久远的二次元人物收集游戏,里面玩家扮演的也是“舰长”,于是表情越发古怪。 “那么,我自己的体检结果又是什么?跟上一次体检比有什么变化吗?” 方野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在回到黎明号上后,他就先给自己做了个体检,现在快有半个小时了,体检结果应该出来了。 黎明将两次的结果在方野面前并排展开,着重标红了几项数据。 “身体各项数据平均上涨12%,基因稳定性却下滑了8%……所以人终究是无法和诡异完美共生的吗?”方野平静地关掉光幕,并没有因此感到焦虑。 他拍了拍手,一架无人机飞了过来,丢下了一般崭新的笔记本,这是那位死去的女研究员的笔记本的复印件。 在这里面,女研究员的只言片语有提到,在方野沉睡的八年里,没有经过基因调整手术的普通人类在某些特殊条件下会发生一些奇特的变化,在体内产生了一种未知的因子,获得“超能力”,后来正式称呼为“超凡者”,这种因子也被称为超凡因子。 根据调查,超凡者对污染的抗性比普通人和基因战士都要强出一大截,原理因为条件有限,并没有能够完全搞清楚,但方野觉得,解决自己身体恶化的答案,就在超凡者身上。 方野仔细翻阅这本笔记,寻找着和“超凡”有关的文字段落。 最终的结果却让方野有些沉默。 “基因战士……没办法成为超凡?这是为何?”方野皱眉沉思,“笔记本里没有解释,是没有找到答案吗?” 他看向黎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超凡是人联世界独有的现象吗?信标里有没有关于超凡的描述?” “检索中……检索完毕,数据库中存在超凡相关内容,但并无原理解析和实际相关技术、知识,仅作为某些科技产物的对照有所提及。以上,超凡者与超凡因子为守望者知识,不属于人联独有现象。” 方野精神振奋,将笔记本递给了无人机,送回档案室。 “天无绝人之路,以守望者的能力,超凡应该也被研究透了,信标中应该会一部分有和超凡知识有关,只要运气好一点,在彻底失衡之前成为超凡者,或许就能解决基因稳定性的问题。” 方野身体的构成平衡虽然隐隐约约有失衡的趋势,但是只要短时间内不二次诡异化,自身的基因稳定性就不会产生波动。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方野果断把自己关进了生产车间,用各种军用材料给自己制造准备。 “可惜黎明号是最老的一批功勋运输舰,都快退役了,哪怕是我沉睡之前的那段时间,最新的运输舰都有智能生产线了,只能我自己照着设计图纸慢慢轴,别说动力装甲,就是外骨骼我都弄不利索……”方野一边打磨零件一边低声吐槽。 也不知道当初留下黎明号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那怕成品不给自己留,好歹改造黎明号的时候把生产车间也升级一下啊! 最终,方野只是轴了一些在人联已经沦为训练器材的老式火药枪械,以及一些不需要高超技术的简易兵器、轻甲。 几日后,黎明号能源室对聚能结晶的解析工作结束,作为守望者的技术,许多同类技术的原理是共通的,黎明在人联信标数据库里解析了聚能结晶的制作原理,只是制作一块新的……需要技术人员搞定。方野看着逐渐充盈起来的能量,摸了摸下巴。 他低估了聚能结晶的能源储量,一块聚能结晶就几乎能够让黎明号完整充能一次了,换句话说,方野完全可以放弃这里的聚能结晶,去下一个世界找更方便的能源,而不用在这个令他难受的水世界倒腾。 但最终方野还是决定有始有终。 “男人嘛,说话要算话的。”方野看着已经出现在视野边缘的大陆,扭头走向生产车间。 轴了好几天的装备,是时候用上了。 十几分钟的时间,黎明号已经抵达大陆不远处的一处小型海上聚集地,全副武装的方野站在舷窗边缘,默默看着下方有枪火闪烁的巨大红色平台。 “用焊在一起的集装箱当落脚点……他们就不怕被什么大家伙撞碎了吗?”方野想起自己在海底见过一面的血目,觉得这群人能活到今天真是好运。 “黎明,叫卢娜别打游戏了,该出发了。” 方野估摸着从这片海上平台到大陆只有一千米不到,果断决定在这里登陆。 …… 用集装箱搭建的平台上,枪声与惨叫此起彼伏,枪口喷吐的火舌闪烁不定,猩红的血液在平台各处飞溅,幸好平台周围有围栏,没让血液淌入大海中。 “约瑟夫!投降吧!我承认你们在捕捞队里是名列前茅的好手,可是你们只有五个人……不,现在只有三个了,而我们这边还有二十多个,你们没有胜算的,我答应你,只要你们投降,我就不杀你们。” 耳朵被打烂一只的高瘦男人大声咆哮:“如果你想和我们火拼到底,我保证你们都会死!” 他叫莫吉,是这片海上平台的副管理。 莫吉没敢探头,对面那个男人的枪法比他准太多了,而且枪口始终在寻找他。 而他的马仔们疯狂扣动扳机,将三个各自挂彩了的中年人压制在一个狭窄的角落里,兴奋狂躁,歇斯底里。 “莫吉,我们还有家人,也许继续在海底捕捞我们会死,但如果反抗贝博尼的命令,死的就不止是自己了。”被称为约瑟夫的苍老男人大声吼道,“我们之前没有缓和的余地!” “给脸不要脸,杀了他们!”莫吉吐了口带着血腥味儿的唾沫,眼神凶狠,“把他们做成储备粮,我们去海外!” 退无可退的约瑟夫低头退下手枪的弹夹,闭目不语。 “你还有几颗?” 旁边断了一条腿的邋遢男人看向约瑟夫,晃了晃手里的枪:“我还有八颗子弹,运气好也许能打死八个。” “我还有六颗,能打死五个。”约瑟夫看了眼邋遢男人,又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寸头青年,“子弹别打光了,最后一颗留给自己。” 青年扭头看他,露出了另一侧红灰交杂的腐烂脸庞。 “嗯。” 约瑟夫和邋遢男人对这恐怖的一幕视若无睹,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握着手枪的手缓缓发力。 然而就在下一刻,天空中有气流压下,随后一声巨响,约瑟夫三人只觉得身下的平台陡然向中间内凹,隐隐约约有断裂的趋势,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 “什么情况——”邋遢男人低呼,狼狈地拖着断腿从地上爬起来,“这是被陨石砸到了?” 可随即他就听到了短促暴烈的枪声,弹壳丁零当啷落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安。 “怪……” 莫吉的尖叫刚响起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三人面面相觑,压制着呼吸声,一动不敢动。 可是他们忽然发现,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有个蹲在集装箱上的影子。 “……” 约瑟夫缓缓抬头,看见了一张俯视着他们的笑脸。 “我想了解了解大陆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第8章 新都 “新都……这就是它的名字了。其实原来是一片高原,大洪水之后只有这片区域没有被淹没,贝博尼元帅原本就是希亚三大元帅之一,灾难爆发时他第一时间带着私军逃离了前线,随后以‘叛国罪’处决了其他议员和将军。我们作为没有价值的下等人,想要孩子和家人进入新都生活,只能加入捕捞队。” “捕捞什么?” “海鱼。有时候也会下水去找被淹没的城市里的物资,比如药品,密封包装使得它们可以很好的保存下来……” “海鱼?绝大部分海鱼体内都有污染,这东西能吃吗?海水里也是有污染的,没有密封设备下水会加速变异。” “污染?你说的是海毒吧……但没有别的可以吃了,新都种植园的食物只供给上区的贵族和富人,下等人和流民只能吃海鱼——至少不会饿死。至于变异,其实早就无所谓了,反正已经糟糕透顶,谁还会在乎怎么死。” 方野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追问,眺望着不远处的大陆,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把打捞的东西送回新都?” 约瑟夫指了指平台的一角:“铰链。每当需要靠岸的时候,绞盘就回拖动平台向大陆靠近。” “那就靠岸吧。”方野下令,然后扭头看着兴奋又紧张的卢娜,“跟紧一点,不要乱跑,如果遇到问题就跟躲起来,躲不掉就按你腕表的求救按钮,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真是啰嗦欸!”卢娜不耐烦的堵着耳朵,往旁边走了两步。 方野轻轻咋舌,低声咕哝道:“叛逆期的小鬼真讨厌。” 随着绞盘的转动,链接大陆和平台的铰链不断被收回,平台缓缓朝到大陆靠过去。 方野把玩着手里的弹壳,眯眼看着大陆的岸边,轻轻咦了一声:“为什么岸边这么多尸骨和残肢?” “你能看见这么远的东西吗?那些是流民的尸体。流民被新都的围墙挡在了外面,只能得到很少的物资,靠近海岸会有一些贝类和其他能吃的东西,所以流民最开始的时候会经常去捡海贝。但是时间长了,那些海贝、海蟹也都变成了怪物,它们开始反过来袭击流民,慢慢的,一些有能力上岸的怪物还会在夜晚袭击熟睡的流民。” 约瑟夫语气平淡,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麻木:“再加上频繁摄入海毒,也有一部分流民成了游荡在海岸上的怪物。一开始还有人会去收拾被杀的人的尸体,慢慢的就没有人在乎了。” “等平台接近海岸的时候反而比漂泊在海上更加危险,那里的怪物攻击性比深海更强。” 方野微微点头,内心不知道第几次咒骂“该死的水世界”,一边拔下了小腿上的短刀以防万一。 约瑟夫看了一眼,忽然提醒道:“你身上的枪械最好想办法藏起来,如果被守门的士兵看见,他们大概会编造一些罪名扣在你身上,杀人夺枪。” “嗯?夺枪?”方野有些诧异,“对于士兵来说,这东西好像并不稀罕。” “一颗子弹能在下区的黑市里卖五十丁纳西,十丁纳西能让一家三口吃饱一顿饭。”约瑟夫低头摸了摸自己枪套里的手枪,“贩卖军火是死罪,对于不需要战斗的卫兵来说,他们的子弹数量不可能减少,数目对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想赚外快都不行。但如果是从外来者手里扣下来的枪,他们就可以随意拿去售卖了。” 方野不置可否,枪支弹药依旧大大方方挂在身上,约瑟夫见状也没有继续劝说,默默盯着海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于是在沉默中,平台靠岸了。 方野二话不说拎起卢娜抗在肩头,在她炸毛的抗议声中微微弯腰,随后纵身一跃,将集装箱踩塌一块的同时横跨十多米,在海岸砰然落地。 “下次能不能换成公主抱……呕……上回我就想说了,”卢娜刚下地就弯腰干呕,小脸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顶到我胃了!再有下次我直接吐你身上啊!” “失误,失误,以前队友受伤了,没担架我们都是直接抗在肩膀上的,这样还能腾出一只手战斗,不好意思,忘了你是个普通人,吃不消。”方野干笑一声,给卢娜抚背顺气。 普通人的胃忽然挨一下狠的,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才十五岁的卢娜。 约瑟夫没有上岸,他又把平台的绞盘松开了——现在还不是捕捞队回来的日子,如果他也上岸,有口说不清。 一直装死的邋遢男人和寸头青年站在约瑟夫身边,望着方野的背影。 “他简直比怪物还怪物……”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约瑟夫回头走向一片狼藉的平台中央,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狠戾,低声道,“把盐拿出来吧,他们的尸体不处理会有瘟疫,但抛尸容易引来怪物……就当腌肉好了。” “……”邋遢男人没说话,但也没动作。 寸头青年看了约瑟夫一眼,扭头去了储物仓。 “你真打算吃……腌肉?”邋遢男人低声问,脸色阴晴不定。 “不,腌好之后,回了岸上送给卫兵——如果那个男人没杀了他们的话。”约瑟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包烟丝,挑出一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神漠然。 “不是喜欢吃拿卡要么,送给他们就当废物利用了,我们还贴上不少盐,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现在不觉得了。” …… 方野带着卢娜走向离海岸边足有一公里远的新都,新都的围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外面是累累尸骨和暗红的沙石旷野,简陋至极的棚子里藏着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而高墙内……就约瑟夫所说,夜如白昼,载歌载舞。 “这里一点都不像广播里说的那样。”卢娜拽着方野的袖子,小心绕过了一具被啃的只剩下点点肉色的白骨,有些失望,“我以前听过他们的广播,说新都的人丰衣足食,说的天花乱坠好像人间天堂,我当时因为想去又去不了暴躁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方野若有所思,嗤笑了一声:“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倒也没有说谎——如果在新都,人的定义是上区里的那些贵族,我确信他们是丰衣足食的。” “贵族啊……我以前只在人联的历史课本上看见过,这种代表了蒙昧时代的阶级特权产物的名词,我出生的龙夏更是在人联建立前就革除了一切阶级特权,没想到在这里能亲眼目睹。等会儿我倒想看看,这所谓的贵族究竟贵在哪里。” 人的出生不可能真的平等,但如果以这种出生带来的优势自觉高人一等,并标榜鼓吹“血统”、“世家”的高下优劣,这种人最为可笑。 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贵族,只是在大家都还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有个别人抢跑了,于是贵族便诞生了。 在朝不保夕的末日里还要搞出贵族与阶级,这位贝博尼元帅让方野觉得可笑。 “上区夜晚几乎不熄灯,纸醉金迷几乎比大洪水爆发之前还要夸张,这种供能不是新都供电设施能达到的程度,不出意外,新都的能源来自于聚能结晶。”方野想到这里,脸色忽然有点发绿。 聚能结晶一共才几块?这么铺张浪费,等自己拿回聚能结晶的时候还剩下多少能量储备? “这可都是我的财产……”方野脚步忽然加快,嘴里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卢娜不明所以,只能小跑着跟上:“走慢点!你这么急干嘛?” 两人快步来到新都高达五米的围墙下,顺着围墙走了五百多米,找到了大门。 两个正打瞌睡的卫兵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问:“身份编号是多少?我核对一下。” …… “如果运气好,你报的身份编号位数、格式没错,他们就会放你们过去,这是莫吉的编号……但你身边的小女孩肯定没办法蒙混过关,因为这群人渣对每一个进出的女人都很有兴趣……你可以说‘她是捕捞队在一艘船上抓到的,准备献给上区的莫西菲特先生’,莫西菲特是议员,还是个恶心的恋童癖,这样一来运气好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混入上区。” …… 方野想起了约瑟夫的话,看向了两个卫兵:“我的编号是d,捕捞队的。这个是我们捕捞队在海上一艘船里抓到的,似乎是听了广播就赶过来了,我准备把她献给莫西菲特先生。” “捕捞队……难怪身上又是枪又是刀,我刚刚好像是有看见一个捕捞平台回岸。啧,这小丫头看上去真不错,可惜是莫西菲特先生的东西,你要发了!”一个卫兵盯着卢娜, 方野额角青筋跳了跳,假笑稍稍有些绷不住,只能努力克制自己,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卢娜低着头,一脸厌恶,闭着眼睛不去看卫兵的丑态。 “唉……急什么,不能上手,你总得让我过过眼瘾,好歹泄泄火。” 那丑态毕露的卫兵怪笑着去掏裤裆,卢娜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方野的胳膊,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方野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看着两个卫兵:“真tm给脸不要脸!你们老娘没教过你们什么叫见好就收吗?” 他猛的双手握住卫兵的喉咙,双手各自发力一拧,将他们的颈骨扭断。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呵——忒!” 方野把两具面目扭曲,只剩下恐惧的尸体丢在地上,然后盯着需要密码开启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卢娜背着双手,低着头,脚尖轻轻踢了踢方野的脚跟:“那个……其实我可以忍的,反正又不是真的被这样那样,大不了就当看不见嘛!” 方野瞥了她一眼:“偷笑得时候别扭来扭去的,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卢娜也不装了,笑嘻嘻的晃着方野的胳膊:“大哥最好了,我这不是怕耽误了任务嘛!” “翻墙吧。”方野微微后退,然后蹲下身,看向卢娜,“趴我背上,自己抓好了。” “来了来了!”卢娜双手环在方野胸口,小腿盘在腰上,欢呼一声,“起飞!” 方野干笑一声,双腿发力,轻松跃过了围墙。 第9章 人 方野带着卢娜走在上区的街道上,看着上区的奢靡之风,低声冷笑:“真是有意思,狗吃的都是正常的食物,人却在吃被污染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因为末日无可挽回而让自己用铺张浪费的方式,沉溺在过去的幻梦中,还是真的没有哪怕一点危机意识。” 卢娜东张西望了很久,最终微微泄气:“最后的美好幻想也破灭了,这里根本不像他们宣传的那样。” 方野对此不予置评,除非死到临头,不然这些自欺欺人的家伙只会继续醉生梦死,毕竟没有人能够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带走聚能结晶,杀死贝博尼,我这么做会让新都本就濒临崩溃的秩序彻底崩塌,他们有可能在废墟当中萌发属于文明的新苗,但是也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加速走向灭亡。你会阻止我吗?”方野扭头看向卢娜,“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不合适,我会酌情改变计划。” 卢娜却没有一点犹豫:“都拿走吧。他们觉得我没心没肺也好,吃里扒外也好……希亚曾经有过被拯救的可能,是他们亲手把希望扑灭的。如果是爸爸做选择的话,就算遭到背叛,此时此刻也一定会选择原谅他们,但我不是他,我心眼很小的……” 她晃了晃手上的腕表,笑容灿烂:“何况,小孩子懂什么大爱无私,谁对我好我就站在谁一边咯,大哥你不会把我丢下吧?” 方野笑了笑:“当然不会,一个人流浪很孤独的。” 方野是个好人,但却不是一个烂好人,非亲非故的希亚和养育自己的人联,这从来不是一个多选题。 也许拿走聚能结晶在希亚的角度来看,是一种强盗行径,但方野管他们怎么看?杀死暴君贝博尼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善意了。 有一句话方野没和卢娜说。 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坍塌在即,要不了多久诡异就将越过生命的局限,席卷整个星球,就好像人联地球上空那一轮扭曲污秽的、长了眼睛的太阳。 几颗聚能结晶并不能阻止那一天的到来,从卢秀明死去、迁徙计划失败的那一刻,希亚就已经开始灭亡倒计时。 一个维度世界的坍塌需要时间,深渊对维度世界的侵蚀,往往以大量智慧生物聚居的地点为中心开始扩散,如果希亚能逃入星空并保持移动,他们就还有时间攀爬科技树,寻找脱离原本世界的可能。 所以方野并不觉得新都真的能崛起,聚能结晶留与不留都改变不了他们覆灭的命运。 至于方野让新都剩下的人上舰…… 方野又不是大冤种,不可能为了希亚人埋单,如果这是人联的人他肯定全部带走,没办法全带走也尽可能挽救大多数,可他们不是人联公民。 黎明号理论上可以为上万人提供生存空间,但他希望将这些空间留给对自己有帮助的人,或者真正得到了他认可的人。 “走吧,我们去找找莫西菲特先生,让他帮一点小忙。”方野将琐碎的思绪扫出脑海,带着卢娜找了几个遛狗谈笑的贵妇问路。 贵妇们听到莫西菲特的名字,又看了看卢娜,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往贝博尼大道去吧,他住17号。” 方野点头道谢,和卢娜顺着路牌来到一间精美的小别墅外。 方野微笑着走上到门前,根本没有按门铃的意思,直接伸手握住了门扶手,用力一拧,锁舌当场崩断,左手按住门板用力一推,在一声闷响后,门开了。 方野和卢娜溜进别墅内,反手又把大门掩上。 “好像在楼上,家里也没有保姆,倒是省事了。”方野从客厅的桌子上顺了一只苹果,一边啃一边向上走。 卢娜有样学样,也拿了一只苹果嘎吱嘎吱啃,跟在方野后面,爬旋梯朝二楼去了。 方野在一扇房门外站住了,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对卢娜道:“隔音做的挺好啊……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接下来的内容少儿不宜。” 一边说着,方野推门而入,然后及时关门,挡住了卢娜求知欲满满的窥探。 开门时的那一刹那传出来的女人尖叫,让卢娜明白了里面在发生些什么,她翻了个白眼,咕哝道:“切,不就滚床单嘛!把谁当小孩呢?” 闲着无聊,卢娜咬着苹果,在二楼转悠起来,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往里看,当推开二楼最西面的一扇门,卢娜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是……” …… “你是谁?!” 莫西菲特对于有人打扰他颇为恼怒,但又没有太过惊慌失措,而是有条不紊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熟练地将女人的嘴用毛巾堵上,一直堵到她下巴脱臼,然后拿起了柜台上的银质刀具,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划,随后将一只酒杯放在女人手腕下方,一滴滴接下滴落的血液。 并非是卢娜所想的淫靡苟且,房间里只有令人发指的惊悚之举。 方野平静地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咔擦声让莫西菲特摆放餐具的动作微微一顿。 “陌生的客人……不请自来是否有些不妥当?”莫西菲特凝视着方野平静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情,不自觉用手指敲打着餐桌的台面。 方野也在打量着莫西菲特,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面容虽然不是很英俊,但也算得上清爽斯文,棕色的卷发,褐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很淡的一圈络腮胡。 在他面前,是一张带厨具和炉灶的柜台,一张垫了暗红桌布的餐桌,以及一张巨大的解剖台。 “如果你对女人的印象是食材,那么小女孩……是更鲜美的那种?”方野张大嘴巴,一口啃掉了大半个苹果,一边咀嚼,一边向莫西菲特走去。 莫西菲特不动声色将手放在一把餐刀上:“如果你也有兴趣,我想这一份食材够我们两人吃……” 他说不下去了,方野的左手如同铁钳一样按在了莫西菲特脸上,缓缓用力收拢五指。 剧痛让莫西菲特选择了反击,他猛地握住餐刀向方野脾脏捅过来。 可惜,方野连躲闪的兴趣都没有,面无表情看着莫西菲特的刀尖扎在那件平平无奇的蓝灰的背心上,然后……没有然后了。 最顶级的材料不需要多好的制作手法,就能提供极高的防护能力。 “两个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野轻笑一声,按着莫西菲特的五指一点点合拢,让莫西菲特几乎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捏碎了,隐隐约约有头骨开裂的声音在颅腔内回响。 “等等!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你为什么要……” 莫西菲特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双手抓着方野的手腕,艰难地透过方野的五指,看见了那双平静下隐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方野却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说:“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有趣的是,我和你加起来才算一个人。” 莫西菲特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许诺利益、钱财,想要打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而更有趣的是:我的身体大部分由诡异构成,但我发自内心想当一个人,而你……虽然身体是人,心却比诡异更恶心。” 方野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什么,半响,他一脸笑容看向莫西菲特:“你是我人生中第二次遇到的食人者,你猜猜第一个的下场如何啊?” 莫西菲特发出了一阵模糊的声音。 他想求饶,可是下巴和面颊骨已经碎了。 再接下去就该是头骨了…… “不想猜?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它身上涂满了糖蜜,然后将它绑起来丢进了蚂蚁窝,还给它打了一针兴奋剂,免得它昏过去,于是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蚂蚁蚕食……” 方野用的是它,因为他不认为这种践踏人类底线的东西能用“他”来称呼。 方野笑容消失,在莫西菲特尚未反应过来前,左手五指合拢。 “我赶时间,让你死的痛快点,便宜你这种渣滓了。”方野漠然丢下几乎被捏烂的莫西菲特的脑袋,三两口吃完了最后几口苹果,将果核塞进了莫西菲特的手里,又把左手的血迹在莫西菲特的精致白西装上擦拭干净。 他瞥了眼惊魂未定,和鹌鹑一样缩在解剖台上的女人,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方野带着满面春风推开了房门,然后瞬间破功。 他蛋疼地看着眼泪汪汪站在门口的卢娜:“姑奶奶你这是咋了?哭啥,我没欺负你啊!” “大哥……我爸爸……我爸爸……” 卢娜哽咽着拉着方野的手,拖着他来到一扇门前。 方野疑惑地推开门,入目,是一具被解剖的七零八落的尸体。 他目光迅速锁定了房间里,泡着一颗人类大脑的罐子,在罐子的标签上有三个字。 “卢秀明的死……真的有猫腻啊。”方野默默在房间里踱步一圈,拿起了一半掉在地上的日志,翻开了封面,入目第一行就说明了一切。 “计划很顺利,卢秀明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我这里,贝博尼元帅魄力不小,万一露馅了可就是举世皆敌了。这颗麻醉弹的效果意外的好,足足让他睡了两天……现在是时候从他嘴里把聚能结晶的消息撬出来了。” 第10章 新的旅途 “原来如此……卢秀明遭遇袭击是有人谋划好的,只不过被枪击时是假死,真正的死亡地点……在新都。”方野默默合上日志,轻轻摸了摸卢娜的头发。 有些事情搞清楚了,有些事情还没有。 不过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给这件事画个句号。”方野将日志丢进垃圾桶,嘱托卢娜不要乱跑后,快步离开了莫西菲特的别墅。 “学者与食人者,同为博士,卢秀明为了希亚劳心劳力,莫西菲特在天灾面前却放弃了学者的尊严,自甘堕落,还见不得别人上进……死不足惜。莫西菲特和贝博尼,果真是一丘之貉。” 方野顺着贝博尼大道朝一号首府走去。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暗中窥探的视线,咧嘴一笑,双手按在了双腿枪套上。 “砰”一声,子弹击碎了方野背后的水泥地,溅起一片碎渣,而方野已经如同贴地利箭一样飞射而出,一百多米的距离在五秒内被跨越,霎时间首府外围枪声大作,一连串的火舌死死咬着方野不放,但却无有建树。 在利用建筑物规避集火的同时,方野不断突破贝博尼的保护圈,他很少反击,但每次抬起枪口扣动扳机,就会有一个火力点哑火。 “意外的简单,难度和我曾经突袭一些恐怖分子的老窝差不多嘛。” 半分钟的时间,方野便冲入了首府内部,心里有些诧异,随后就反应过来,贝博尼的私军早就在掩耳盗铃和骄奢安逸中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而自己现在又远超当年的强大,自然感觉到轻松。 方野一路横冲直撞,出色的听力捕捉到了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果断窜上楼梯,在墙壁上一蹬,右手按住楼梯扶手向上一拉,轻松把自己甩到了二楼。 人在半空中,方野便锁定了数个或惊或怒的面孔,手指飞快扣动扳机,几乎连成一线的枪声起的突兀,末了又戛然而止。 方野落地时,弹壳叮当落地,打空的弹夹滑落,与之相对的死一具具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的,被精准爆头的尸体。 “贝博尼?”方野大大咧咧地询问,打量着被他留下来的秃顶老人。 “看来没找错人。” 方野看着老秃子的微表情,心下了然,随后毫不犹豫将换好弹夹的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莫西菲特走的很安详。受卢秀明女儿的委托,送你们去见卢秀明。” “等……” 枪声中,神情愕然的贝博尼永远闭嘴了。 “我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没兴趣跟你叽叽歪歪,况且我只跟人讲道理——很抱歉,你被开除人籍了。” 方野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珠,看向窗外。 他闯进首府之后,外面就安静了。 “看样子贝博尼也不是很得人心嘛。” 方野悠哉悠哉从首府正门离开了,果然没有任何人向他动手,就好像刚才的枪林弹雨是假的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荒诞又讽刺。 首府离能源站就两百多米,方野击毙了几个卫兵后就找到了卢秀明留下的最后遗产。 将聚能结晶找了一个箱子随意装好,方野哼着小曲向莫西菲特的别墅走去,一路上不时有惊呼和枪声在四周响起。 贝博尼的死亡讯息没能掩盖住,方野硬核“刺杀”的举动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此时新都握有兵权的人已经开始彼此试探,甚至直接开始火并。 “人类啊……”方野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 “大哥,没受伤吧?”卢娜看到方野的身影,顿时扑了上来,缠着方野的腰跟树懒一样不肯撒手。 方野离开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方野受伤,甚至死在首府,又担心方野拿道聚能结晶之后自己离开了。 方野不知道她的心思,耸了耸肩:“我有多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过,对方要是精锐之师、配合默契也就算了,偏偏只是普通人还都各自为战,在上区的安逸环境里变成了废物,我能受伤才奇怪。” 刚才那场突袭中,保卫贝博尼的外围火力不说毫无配合吧,只能说各打各的,什么交叉射击什么多向拦截,一个都没,凭方野的身体素质,说是无人之境夸张了点,但也相去不远。 “聚能结晶到手,你父亲的仇也了结了,现在,我们该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嗯!” 几分钟后,黎明号的舰长室里,方野坐在指挥台前挑选着下一个信标坐标,而卢娜趴在舷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世界,直到那颗星球消失在视野中。 “舍不得吗?” 方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咖啡,透过热气看向卢娜。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爸爸当年没有死,我会不会也站在一艘远航舰上,眺望希亚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卢娜将脸贴在舷窗上,侧眼看着方野:“总觉得挺奇妙的。” “也许。”方野哑然,想了想,故意问她,“那我跟你父母比起来,你更喜欢和谁一起旅行啊?” 卢娜吐着舌头,对方野做了个鬼脸:“略,你猜我选谁。” “你猜我猜不猜?” “噫!好狡猾的回答!” 半个月后。 黎明号悬浮在一颗蓝色的星球外,方野和卢娜一起贴在舷窗上眺望。 “和希亚好像——我是说灾难前的希亚。不过要科幻一点……”卢娜瞪大了眼睛,“这里没有被维度坍塌影响吗?” 方野若有所思,打了个响指。 “观测结果显示,该世界与人联、希亚拥有75%的相似度,属于镜像世界。检测到浓郁深渊能级辐射,请舰长在行动时注意自身安全。” “……” 方野与卢娜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卢娜对深渊一系的特殊名词也了解了七七八八,自然明白检测到“浓郁深渊能级辐射”是个什么概念。 “希亚那鬼样子也只是大量深渊能级辐射,这里看上去基本正常,结果……” 方野眼角抽动了一下,这意味着下面那个看似和平的世界,不仅仅诡异多的发指,而在海量诡异冲击下巍然不动的人类文明,更是强悍的夸张,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信标…… “黎明号无法靠近该星球,有隐晦能量辐射笼罩在星球表层,建议舰长使用发射舱进行超远距离空降。” 方野思来想去,最终咬了咬牙:“干了!” 于是,三分钟,黎明号抛射出一只密封的发射舱,向星球坠落而去。 各种层次上都属于隐身状态的发射舱绕过了黎明号检测到的一层层监测,却在突破一道特殊“屏障”之时,发生了一点点意想不到的事件。 …… “你们不应该靠近,这里有……” “……” “信标可以作为报酬,包括你想要的……” “……” “不存在于环内……” “……” “时间将会欺骗……” …… 空无一人的黎明号舰长室内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投影,面无表情的军装少女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在舰长专用的控制台上,时间是人联时间12:22:34,而在方野手上与黎明同步的腕表上,时间却是12:21:34! 最令黎明无法理解的,是卢娜手腕上的时间与黎明号系统时间一致! “少了一分钟……” 舰长室内隐隐约约响起了主机负荷计算时散热的声音。 但黎明注定找不到答案。 为什么……方野的时间少了一分钟。 而更令黎明困惑的,是在短暂的运算后,她发现这一次,方野和卢娜的腕表同时再次丢失了一分钟! “该星球科技树略发达于人联,通讯信号存在被拦截风险,无法联系舰长……” “错误,核心守则第四条,一切事项以……” “错误……” 黎明的主机越来越嘈杂,逻辑冲突使得她的系统出现了紊乱,最终啪一声,舰长室重新暗淡下去。 黎明的主机在自我保护下强制重启了。 当黎明的投影再次出现在舰长室里,她默默观测着在地面降落的发射舱,没有再度计算时间冲突的问题。 “异常现象记录中,数据库更新完毕,列入提醒事项。” 黎明将这些无法理解的地方归纳起来,计划在方野回归后提醒他查看。 作为一个相对高级的人工智能,黎明从黎明号上一任舰长那里学会了什么叫甩锅。 而此刻,方野和卢娜推开了发射舱的大门,发现他们掉在了一片荒山里。 “这就混进来了?”方野有些不可思议,在他预想中,发射舱应该会被这个星球的文明的对空监测察觉才对,偏偏…… “不管怎么说,混进来是件好事。”方野晃了晃脑袋,从发射舱里爬出来,又将舱盖合上,不出意外,从这颗星球出去的时候还得靠它。 卢娜见方野准备挖坑埋发射舱,就一个人先顺着山路往上走,打算看看他们在什么地方。 “石板路上的落叶有人扫,山上有人啊?”卢娜好奇地拾阶而上,最终看见了一座奇怪的建筑。 “好奇怪的风格,上面那个牌匾上是什么字……” “静安……第三个是什么字?” 她认得出来前面两个字,和希亚东炎人的族语一模一样,但第三个字她没有见过。 此时,藏好发射舱的方野来到她身边,抬头看了看,微微讶异。 “寺。人联也没有这个字,我是在守望者的资料里看见的,说是一种名叫僧侣的人住的地方……” 守望者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不需要完整权限就能查阅,方野很喜欢看这些东西,在某篇跟守望者人文地理有关的文章里他有看到这个字。 第11章 执行合约 “僧侣?”卢娜歪了歪脑袋,揪着自己的马尾尖甩圈,“什么意思?” “僧侣,也叫和尚、僧人,一种教派的信徒,只不过他们信仰的神被称为‘佛’,还有菩萨、罗汉之类的,教义又有各种派别,相当复杂。不过就总体上来看,僧侣普遍生活清贫,不杀生作恶,仁爱慈悲……不过教义是教义,人到底怎么样还得从许多方面了解。”方野稍微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初来乍到,也许可以拜访一二? 方野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敲静安寺的大门,可那朱红的木门自己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后空无一人。 方野看了一眼那普普通通的木门,确定这不是什么高科技遥控门,那开门的是谁?总不能恰好风给门吹开了吧? “两位深夜造访,不知道是为何而来?” 苍老的声音在方野心头响起,沉稳平和,还有一点好奇。 “超凡……?”方野心头一动,看着大门后两侧设石笼灯台的青白石板路,迈步走了进去。 卢娜见状紧随其后,手心有些发汗,刚才冷不丁从心里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着实有些疑神疑鬼了。 走入大门,就是一片宽广院子,左边翻了两亩地种了些不知名的作物,还有些花花草草,右边是一片小池塘,里面养了一尾锦鲤。 正前方是三间并排的禅房和礼佛堂。 不过虽然铺设相似,里面却没有佛像。 一个穿着灰白僧衣的老和尚背对礼佛堂大门,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佛门经义。 口音有点差异,一开始没听明白,方野仔细听了两句,神色一下古怪起来。 “这位大师怎么称呼?”方野想了想,当作没听见老僧的“佛经”,学着老和尚的姿势双手合十轻轻一拜。 “施主哪里人?口音怪怪的。”老僧微微摇头,轻轻吐气,结束了晚课,起身看向方野和卢娜,左右打量,随后一怔。 “我们是……” “施主闭嘴。”老和尚温和道。 “……” 方野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卢娜已经瞪大眼睛看着他:“仁爱慈悲?” “咳……自从这鬼魅魍魉横行世间,老衲不得不破戒杀生,嗔念难消……总之,二位施主并非我光辉联邦的人吧?”老僧神色严肃,指了指卢娜,“刚才我提问时,这位女施主已经告诉老衲答案了。” 方野手指微微一颤,下意识按在了大腿上的枪套上。 “并非是读心术那种天生神异,老衲只是修成了他心通,能捕捉到一些施主不经意间流露的思感而已。”老僧摆了摆手,“老衲并无恶意,两位施主不必紧张,不妨将话敞开了说。” 方野衡量片刻,最终再次双手合十:“那便叨扰大师为我兄妹二人解惑了。” 半个小时后,方野选择性讲完了自己和卢娜的来历,老僧觉明对二人表示会保守秘密:“只要两位施主不为非作歹,老衲会守口如瓶……” “多谢大师,此外,大师是超凡中人吗?能不能告诉我超凡的定义?我想要成为超凡需要怎么做?” 方野提出了自己除了信标第二重要的需求。 这是求生的刚需。 觉明想了想,反过来问方野:“施主觉得什么是超凡?” 迎着老僧饱含深意的眼神,方野陷入了沉思,卢娜盘腿坐在一边,随口道:“超越常人能力极限的就是超凡喽。” 老僧微微点头,看着卢娜思索片刻:“稍有偏差,但超凡本就没有绝对的定义,施主的理解倒也不错。”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方野,伸手一指:“你就是超凡,超凡是一条路,有悖于群体进化的,生命个体的升华之路。你的体魄远超普通人,这何尝不是已经在超凡之路上走出一步?” 方野没有反驳,最终微微点头,换了个问题:“大师,我想要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除了科技改造,光辉联邦的超凡原本只有一条路,也是主流的异能。这条路我只是略知一二,目前能使普通人灵性活跃,增加异能觉醒的技术,只掌握在极个别势力手中;另一条是超凡知识,也称修行,是余烬——光辉联邦组建的超凡组织所公布的另一条路,源自个别特殊超凡者对超凡本质深层挖掘、解析后衍生出的稳定进化体系。” 方野默默倾听,不过心里有点微妙,这老和尚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两条路各有优缺点,异能觉醒的优点在于前期强势进境迅速,上限极高;修行的优点在于只要自身灵性与修行体系能兼容,就能按部就班通过持之以恒的磨练获得一种,甚至多种超凡异力,不过变强需要很长时间,不过局限性也要大一些。” 觉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方野:“你想走哪条路?人的灵性特质唯一,异能觉醒后就定型了,这就意味着万一觉醒一个无用的异能,也没办法通过修行来提升自己了。所以不乏有人因为担心异能过于弱小,直接选择修行,你要慎重选择。” 选择吗? 方野凝眉不语。 就算觉明已经梗概过超凡,他依旧没有太多的实感,关乎到性命的选择上,决断变得格外的艰难。 “施主难以做出选择吗?不如亲眼去看看,去感受超凡,最后再做出选择,如何?” 觉明建议道:“如果施主不介意去超凡所在的战场,那么,老衲觉得,成为执行合约对你而言是当前最适合的选择。” “执行合约?”方野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听上去有种雇佣兵的味道……” 觉明想了想,微微点头:“的确相似,不过形式更密切一些。执行合约是余烬推出的,团体势力和超凡者之间的契约模式,根据合作者的综合水准,执行合约从高到低有s、a、b、c、d五个等级。” “执行合约等级越高,享有的福利就越多,而要说最合适两位施主的上家,无疑是白尖塔。” 觉明为方野介绍了一番白尖塔的相关信息。 这是一家超凡科研集团,主攻生物技术和精尖军工,不缺任务,提供的装备支持、任务报酬、善后处理都是最顶级的,仅有作为官方组织的余烬在这些条件上能够全方位稳压白尖塔。 但……方野和卢娜是黑户。 白尖塔荤素不忌,实力摆在那里,只要不搞事谁都 余烬却会将合作者的身份背景调查清楚,毕竟是官方背景。 “那就白尖塔吧。对了,大师能否透露一下,各个评级的合格标准。”方野爽快地答应了。 觉明摆手:“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就算我不说,到了考核点,白尖塔的人也会和你讲这些的……执行合约的评级在各个势力里有自己的定义,不过大体上差距不大。” “老衲不知晓施主的技艺如何,光论接近常人十倍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c级合约的门槛了,倘若技艺达标,施主是可以直接以c级合约加入白尖塔的。” 觉明微微一顿:“这样施主心里应该有一点轮廓了,再往上,跨度就很大了。粗浅的形容,以b级合约的破坏力,光交手的余波就能震死弱一点的c级合约,顶级的b级合约能轻易在一瞬间将老衲这小寺整个抹去。” 方野暗自咋舌,觉明口中的小寺占地接近三百平,也就是四分之三个标准篮球场,瞬间抹平三百平的寺庙,这破坏力和人形导弹有什么区别? 还是轻易抹去…… “a级合约十分稀少,整个光辉联邦都不足两百人,是真正的底蕴,每一个都能将老衲身下这座五百米高的小山夷为平地。” “至于s级合约……”觉明沉吟片刻,神色莫名,“也许有三个?可能更多。s级合约曾经只是一个概念,直到天灾降临,诡异横行,才终于有疑似s级实力的超凡者浮出水面。” “老衲也不曾亲眼见过s级合约出手,只是听说,曾经有一次冲突中,在a级合约里也算得上赫赫有名的超凡者,被戴着面具的男人一个照面分尸了,没有人看得清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 方野听的十分认真,逐渐搭建起了对超凡的认知。 最终,觉明给方野和卢娜准备了素面当夜宵,告诉二人明早会有白尖塔的外勤劳务来接他们。 是夜,方野和卢娜睡在了一间禅房里。 “床好小,两个人睡太挤了。”卢娜轻声嘀咕,看着闭目养神的方野,“大哥,你觉得那老和尚可信吗?” 方野睁开了眼睛,看向卢娜:“怎么?” “我担心他告密……我们是外星人诶!”卢娜自己吓自己,“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会被抓起来解剖吧?” “不信也得信。”方野又闭上了眼睛,“因为我打不过他。” 方野面对觉明的时候,浑身总是不自觉紧绷起来,那股危机感比在希亚的海底都相差不大。 这老和尚,最少是个b级合约,甚至很有可能是个a级合约。 不然,又怎么可能让白尖塔来接人,而不是让方野自己去找白尖塔呢?就算是白尖塔礼贤下士,也太过不现实,要方野是个b级合约,千金买马骨倒也能理解,c级合约……算了吧。 所以方野不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除了相信觉明是个合格的僧人,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 第12章 模组 第二天一早,方野和卢娜就坐上了前来接送的,印有白色高塔的飞行器。 “欢迎乘坐c-1194号运输模块,两位,需要喝点什么吗?虽然她名义上还是公用,但实际上已经是我的了……放点不应该有的东西也无所谓——所以这里大部分饮料和美酒都不缺。不过大清早不宜喝酒,我建议来点果奶当早餐怎么样?” 蝠鲼式的飞行器的负责人是个很热情的男人,戴着无度数的黑框眼镜,穿着白色正装,略有些菜色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猝死。 他趴在冰柜上挑挑拣拣,最终眉飞色舞地摸出了两瓶包装朴素的苹果味酸奶饮料。 “谢谢。”方野客随主便,拿过了饮料,同时把来一瓶塞给了看着冰柜里的红酒,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卢娜,“未成年禁止饮酒。” 卢娜撇了撇嘴,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小姑娘,小孩子喝酒影响发育哦~二位是兄妹关系吗?” “算是。”方野拎着果奶瓶子看了眼,记下了品牌名,刚刚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不错。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测试的事情。”方野和男人闲聊了一会儿,果断转入正题。 男人一拍脑袋,有些懊恼:“抱歉抱歉,忘了这次来的目的了……我叫杜衡,白尖塔的科研人员,本来这次来接人的不是我,那是外勤劳务部门的事情,但碰巧我手上的东西刚刚完工,就想用这个机会试一试它的能力。” “什么东西?” “意识同质化模组……一个原本属于黑箱技术的存在!”杜衡说起这个就有些激动,苍白的脸庞上浮现一层红晕,“相信我,它的神奇足以让你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黑箱技术? 方野心里一动,难道信标不在余烬手里,而是在白尖塔这儿? “因为保密的关系我不能和你说太多,但你很快就能亲自体会它的神奇,因为你的合约考核已经确定用意识同质化模组进行了,到时候你自己用眼睛看,这可比我干巴巴的科普有意思。” 杜衡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为方野讲解考核的内容:“按照规定,执行合约的考核每个等级都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对你战斗能力的考核,不用我来多说。” “第二个阶段是测试你的战斗智商……呃,并不是说智力测试,是提供一个复杂环境,以及棘手的诡异,在无法直接攻击到诡异的情况下,检验你的应变和布局能力,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杜衡说到这里,露出了回忆的表情:“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考核机制比较简单粗暴,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晋升,以至于一些综合能力低于纸面实力的执行合约不断在任务中暴毙——现实不是格斗游戏,不可能敌人都傻乎乎的上来和你正面1v1。” 方野对此颇为赞同:“确实。” 在他斩杀的不计其数的诡异中,也有许多老阴哔存在,它们不是完全没脑子。 “最后一点嘛,我不能透题,只能说选择很多,只要整个流程走下来,客观上利大于弊,就是合格的。”杜衡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好,然后面带微笑,微微鞠躬,“我们到了,欢迎来到白尖塔-森蚺支部。”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进入了疑似机库的地方,外面是一栋高大的dna螺旋式大楼。 “好大一根麻花!”卢娜震惊。 “麻花?那是什么?它的设计灵感是人的基因螺旋,很壮观吧?不过比起总部的浮空大厦还是远远不及,我去总部进修的时候都看呆了,超酷的!” 杜衡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前面,为方野和卢娜带路,时不时还会转过身倒退着前进。 似乎那个意识同质化模组的成功对于他而言,真的是比任何一切都要令他愉快的成就。 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对自己有没有用…… “大哥,我怎么感觉这个人不太聪明的样子?”卢娜小声哔哔。 “……其实我也觉得。” 方野知道卢娜指的是杜衡有些……纯朴的性格,用龙夏某个地方的方言来说,这娃读书读傻了,哈的一批。 不过他不讨厌这种人。 方野和卢娜在杜衡的带领下,走进了一片昏暗的室内训练场,里面有许多新安装的线路和组件,以及一大群埋头忙活的研究员。 杜衡一进来就大喊道:“怎么样了,能运行吗?测试员我带回来了!” “吵死了!这不是正在跑程序吗?!”一个女研究员头也不抬吼了回去,“让他们等会儿,一组汇报线路情况,二组检查数据冗余是否超标,三组检查交互点是否出现侵蚀现象……” 卢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好……好凶啊!” “凶吗?还好吧,貌似大部分搞技术的女人脾气都不算太好,以前我在……也经常被吼来着。”方野想起了帮自己打造赤渊的女机械师,每次出完任务回来维护战甲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有几次方野差一点点就把赤渊整个折腾散架了,修起来比新造一个都难,那几天时间方野都没敢去找机械师拿战甲,怕被骂。 眼前这位女研究员虽然语气冲了点,嗓门大了点,但至少没有口吐芬芳,所以方野觉得她脾气还算不错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迁徙的队伍里……” 方野思维微微发散,等待着技术人员的调试。 他走到了实验室外,站在楼道中央抬头向上看,能看到螺旋中央的玻璃栈道,交错盘旋。 “320米,一共80层。”杜衡走到他身边,“乔姐在做最后的调试,马上你就可以体验意识同质化模组了,紧张吗?” “没什么感觉,实验有什么危险吗?”方野耸了耸肩,大风大浪见多了,完全不紧张。 杜衡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也许……?大部分的风险都是可以解决的,但是这项技术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已知结果求过程,就好像结果都是8,原版技术是2+6,我们的版本却是4+4,和原版是存在差异的。” “在原版意识同质化模组的运行中,并没有出现数据冗余和侵蚀现象,这对我们来说算是一个还没摸透的意外。当然,安全性是可以保证的,作为技术差异源头的超凡能力,却也保证了一旦有问题,可以随时越过失控的系统从源头中断交互,就好像遇到骇客入侵,无法控制电脑,我们就干脆拔电源……” 杜衡形象粗浅的比喻让方野弄懂了其中的关系。 意识同质化模组大概率是守望者的黑箱技术,而吃不透标准版本技术原理的白尖塔选择另辟蹊径,以超凡能力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替换技术核心,绕过技术壁垒弄了个山寨版本。 虽然因为超凡介入,搞出了不应该存在的,所谓的数据冗余和侵蚀现象,但又因为技术核心替换成了超凡能力,所以可以脱离系统进行“断网”,保证了实验的安全。 “超凡……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啊。”方野暗自琢磨。 没想到除了战斗,科研上也能利用超凡进行“作弊”。 就在方野和杜衡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实验室里传来了女研究员的呼喊:“那个来做测试的,进来准备了!” “来了。”方野怀揣着好奇,返回了实验室。 此时实验室内已经安静下来,“乔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虚拟操控盘,对方野竖起一根手指:“给你一分钟调节状态。” 方野没有拒绝,静静站在那里等了一分钟。 “我们将会在模组运行前离开实验室,通过监控观察内部情况,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按下这个,就能强制脱离交互状态。”女研究员扔了一个小黑盒给方野,“最后……不要逞强,我们还没搞清楚数据冗余到底会以什么形式表现出来,遇到问题及时脱离,你的执行合约考核我可以帮你另行安排。” 方野还有些疑问,看向女研究员:“我的意识会进入一片虚拟世界?” “严格来说,是你在意识同质化模组的影响下,肉体与精神同质化,即——从现实生命体,变成类精神生命体。” 女研究员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神色:“同质化模组影响范围内的空间将会脱离‘真实’,但也并非简单的‘精神世界’,而是处于现实和精神的夹缝之间,它同时被两种要素干涉,这是它最大的缺点,也是它最大的优点……” “单纯的精神世界是无逻辑的,每一丝杂乱的意识都会在其中得到体现,难以随心所欲进行改造;单纯的现实世界又是死板的,物理法则难以打破。而将两者结合,我们就得到了一片可以进行人工编辑的世界,在模组内,我们堪比造物主……”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稳定运行的同质化模组内,我们可以模拟一切当前科技做不到的实验,推导各种各样无法证明的公式,模拟一个社会的未来……太多太多!” 方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不蠢,弄明白了同质化模组的价值。 “这东西……有点离谱了啊,成品搞不到,技术理论得想办法弄到手,信标和白尖塔两个版本最好都要拿到!” 第13章 人造世界与测试 “将耳机佩戴好,我们的交谈可以为你提供一些精神层次上的分裂感,以免你迷失在模组内部。虽然模组停止运作你就能回归现实,但是一旦迷失,往后你很容易出现幻觉或者认知错位。” 方野依言将耳机戴好,看着逐渐降下的单向玻璃幕墙,一股幽闭空间的不适感在心头萦绕。 他看不见外面,却知道外面有人在注视着他,这可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 “倒计时3,2,1——意识同质化模组启动。” 乔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方野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房间内部的诸多仪器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幽蓝色的光膜从一个个节点上扩展开,彼此链接成了一道巨大的实体网络。 “模组运行正常,你感觉怎么样?” 方野看了看有些模糊化的手掌,被光膜笼罩后,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无到有,被“析”了出来,空阔的实验室里正在被一种肉体无法触及的东西所充斥。 “不太好,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一样,而且身体的掌控力度降低了……这是正常现象么?” “是的,这是同质化的过程,不用担心,你的身体一切正常,只是因为精神和现实还没有完全同调……你可以当作为摄像机失焦,这样是不是方便理解了?”答话的是杜衡,他的比喻一如既往的形象生动。 方野便默默等待“同调”完毕。 眼前的世界从满屏马赛克逐渐恢复正常,但方野又能捕捉到许多和现实的差异之处,比如人的视野大部分情况下只是150~160度的扇面,但现在方野能“看见”300度左右的范围。 准确来说,不是眼睛看见,而是周围的一切信息源源不断汇入脑海。 “框架搭建完毕,输入001号世界参数,修正精神辐射范围。” “执行合约-冬狼记忆范本已上传,世界参数改写完毕。” 耳机里传来了乔姐有条不紊的声音,方野默默观察这片空间,伴随着指令,他的视野瞬间回落成正常状态,而安静的幽暗空间忽然变得无比宽阔。 脚下的硅晶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水泥地面,还有大量的水洼从无到有,看不懂的数据流从天幕垂落,方野抬头便看见一层层建筑违背认知地从天空开始“搭建”,在数据流构成的框架下向地面拓展。 鼻腔每一次呼吸,空气的成分都在发生改变,体表捕捉到的温度、气流、湿度,都在发生改变。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方野的头发上,逐渐润开,带来一抹凉意,空气的湿度越来越高,那片灰暗的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方野看见了无边星空,阴云密布。 随后,昏暗的世界蓦然亮起了光,一栋高楼的最顶层毫无征兆打开了灯光,随后整个世界都明亮了,黑夜被光明撕裂,连阴云下层也隐隐约约染上一层浅白。 死气沉沉的高铁丛林骤然恢复了一点生气。 “模组运行正常,世界调制进度64%,负荷状态低,但不建议大规模输入人类参数,智能模拟对模组的负荷远超死物,建议仅仅输入在‘冬狼’记忆范本中出现的人类。” “那就先按照记忆范本来……” 方野无言地看着一道道模糊的碎片轮廓在他周围出现,随后迅速完善,成为一个个姿态各异的人类,定格在原地,有情侣,有独行者,有母子…… 他们或笑容满面牵手迈步;或低头看着文件,从大楼能走出,打开车门;或撑着雨伞在街道上奔跑,眉头紧锁…… “这项技术……这就是守望者的科技水准?” 方野内心的震撼几乎克制不住浮现在脸上,他的感知无时不刻不在接受着外界的反馈,不断告诉他,这是一个百分百真实的世界……但理智又告诉他,他根本就没有离开那两百平米的实验室。 感知与理智的冲突令人迷茫,尤其是在那些定格的人类一点点鲜活起来,不再定格于原地,这种迷茫达到了顶点。 “喂喂!找死啊!站在路中间信不信我撞死你啊!”刺耳的刹车声在背后响起,方野从失神中脱离,下意识让开道路,扭头看向背后骑着改装车,满脸刺青的飞车党青年,与那恼怒不耐的眼睛对视一瞬。 “跟真的几乎一样……”方野低声呢喃,目送那辆改装机车在狂风暴雨中狂飙而出。 “但假的就是假的。还清醒吗?”乔姐问。 方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沉声道:“刚刚有一些失神,现在没事了。” “正常,纯粹的现实和精神世界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在夹缝里才会导致无法辨别真实与虚幻而迷失,因为身体和精神的反馈冲突了。”乔姐语气平静,让人感觉安心。 “嗯……你有长时间盯着一个字看过吗?是不是会出现突然认不得这个字的感觉?你身体的反馈就好像大脑的一部分,告诉你这个字你不认识,精神则是负责记忆的另一部分,它却说这个字你知道……当然,只是比喻,两者的原理不同。”杜衡插嘴道,他又一次发挥了自己出色的比喻技能。 方野微微点头:“大概理解。那么我的考核任务是?” 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 “别着急,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本质,是准c级执行合约冬狼的一段任务记忆,我们将它进行了裁剪和完善,作为你的考核任务。”乔姐微微停顿,过来一会儿继续说道,“大致背景是公历487年9月,天都市突然出现了一种新型药物,传闻能够让人获得超凡异能,由于仅仅在黑色地带小规模传播,并未引起余烬注意。” “公历487年10月中,白尖塔外勤劳务部门接到了来自天都市的富商的委托,追杀杀害他女儿的暴徒成员。” “冬狼接手了这次任务,几经波折险死还生,发现了天都市隐藏的黑暗,越级申请a级合约支援、引导余烬介入,最终及时扼杀了的天都市的危机,也就是鲜为人知,但是被余烬事后列为a级事件的灰血暴乱。” 乔姐介绍完任务背景,言归正题:“以上是任务的大体背景,事实上冬狼能活下来靠的纯粹是运气和他的智慧,以及对危机的嗅觉,实力反而次之。在我们的裁剪后,本次任务不会出现c级以上的敌人,但是最终boss实力依旧很接近b级合约,所以请谨慎行事,你的每一步都会影响到整个局势的变化——模组世界里的人类智力与现实世界的人一致,不要把他们当傻子。” “而且,在模组世界里被杀不会死,但是死亡体验比现实更糟糕,后遗症会持续好几天。” 方野嗯了一声,随后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着发生了变化,他左右看看,在大楼的玻璃门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男人,不算很好看,但是有些苍老的面容很有饱经风霜的男人的魅力,灰色大衣配黑色长裤,绑腿棕色皮靴,左胸的口袋半搭着一块叠好的方巾,左手撑着透明雨伞,右手提着一只琴盒。 “除了伞和琴盒,装着和外表实际上只是看起来发生变化吗?”方野手指勾了勾,没有摸到大衣的下摆。 “琴盒里装的真的是琴吗?”方野低头看了看红色皮革包裹的琴盒,轻轻掂了掂,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份量,嘴角抽搐了一下。 “谁家的小提琴能有两百斤重?那拉提琴的是正经乐师吗?”方野都不用打开琴盒去看,这里面有没有小提琴他不知道,但肯定有不应该装在琴盒里的东西。 话说回来,貌似网球袋和琴盒在影视剧里什么都能装……除了网球拍和小提琴。 方野暗自好笑,却看见面前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考核任务一:与富商见面,获取有关暴徒组织的讯息(跟随任务指引,前往凡尼高与富商接触)” “额外提示:你已处于灰血的视线中,谨慎行事,防止提前与灰血交战。” 任务指引? 方野回头,看见了漂浮在头顶上方的巨大蓝色箭头,以及上面的“624米”,有些出戏。 “怎么感觉跟打游戏下副本似的?”方野没忍住,嘀咕出声。 “你确实可以当游戏玩,除了痛觉是200%外,其他本质上和游戏没有区别。”杜衡声音轻快,“以后这项技术开发两款游戏,想必能横扫整个游戏市场……前提是有精神侧的超凡者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当人形服务器,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方野想了想,也是,魔改版意识同质化模组需要一个精神侧超凡者当软件,开发游戏不太现实。 不过完整版倒是没有这个限制,也不知道守望者有没有拿这项技术整点花活? 思维微微发散,又迅速收拢。 方野迈步走在街道上,顺着箭头指引的方向朝凡尼高前进。 第14章 雨夜追猎 方野推开了名为“凡尼高”的俱乐部的大门,黑色的雨伞搁置在门外。 “需要换鞋么?”方野看了眼俱乐部光亮如镜的瓷砖地板,和那鲜红的绒毛地毯,询问道。 “不需要。”端庄秀丽的迎宾美人微笑着回答,“在凡尼高,您需要记住的会员守则只有一条。” “什么?” “金钱至上。” “可惜。”方野微微摇头,踩着地毯走向俱乐部的大厅,他的“雇主”赛洛就在头顶30米处。 凡尼高俱乐部,由天都市的富人联合建立,金钱在这里几乎能做到一切,它不拒绝任何来客,但没有一定身家不会踏足其中——这里的奢靡简直达到了地上天国的地步,无论什么都是最顶级的,普通人在其中只会感到不自在。 只有少部分没有钱的人在这里泰然自若,但这些人大多掌握了比金钱更珍贵的权与力。 当然,也有个别混吃混喝的无赖,在金钱面前,把自己的尊严一文不值,看似与尊贵的凡尼高格格不入的无赖,何尝不是在以自身衬托出人对金钱的渴望? 方野对于凡尼高的寸土寸金没有任何触动——对于见证了一个文明兴衰的失乡者来说,金钱真的是财富这个定义中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了。 物资、科技、知识……如果这里拥有这些,或许方野会更感兴趣一些? 绕过了喝的烂醉如泥,躺在大厅地板上的邋遢男人,方野从水晶制成的精美圆桌上取了一杯璀璨如黄金的酒水,小口尝了尝味道。 “在这里,我可以‘进食’。”方野越发惊叹于模组的神奇,随后将酒水一饮而尽,把被子留在圆桌上,继续顺着箭头指引前进。 乘坐着格外宽敞,装有沙发、音响、摆满美食的电梯来到凡尼高的八楼,方野离赛洛已经只有十米远的距离。 电梯门缓缓打开,悠扬舒缓的乐曲从楼层里渗透进来,与之不相配的,是隐藏在淡雅花香下的血腥味儿。 “冬狼?” “赛洛。” 方野与满身鲜血的灰发男人对视片刻,走近了一些,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全是钝击造成的……倒也死不了。” 赛洛面无表情从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的男人身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无视了那些饶有兴致在观众席上看戏的“同行”们。 “你来的有点晚了,冬狼。” 年近50的老男人从指骨断裂的左手上取下了被当作武器,钻石表盘已经破碎的手表,丢在了台面上,方野几乎能想象到在赛洛猛力击打对手头部的时候,指骨、表盘和那倒霉鬼的头骨一起破碎的声音。 “做事效率就可以了。”方野将琴盒放在脚边,与赛洛面对面坐下,“相比之下,赶路花点时间并不重要,不是么?” 赛洛用相对完好的右手抓起一只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后那双斑白的眉毛就皱成了一团,放下酒杯时,有一片血雾在酒水中晕开。 “杀光暴徒的杂种,你需要几天?” 方野瞥了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任务指引,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五小时。” 赛洛冷笑起来,牙齿间猩红的血泽格外的刺眼:“很好。” “覆灭暴徒组织,进度104\/104” 方野神色不变,目光停留在面前的酒杯上,金黄的酒液在暖色灯光下越发瑰美,炫目的斑驳金光映照在桌面上,令人沉迷。 “我需要情报、武器。”方野在路上检查过自己的琴盒了,里面是一杆聚能狙击步枪,三个专属弹夹,五颗爆破弹,一块电池,小提琴模样的可拆解炸弹,两把电磁微冲。 威力没试过,但想来不会比自己曾经用的那套差,可是想靠这点装备干掉一个黑色暴力团伙,还是有超凡者存在的暴力团伙,委实有些困难。 方野对这个团伙战斗力的初步预估,相当于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基因战士中队。 当然,特指不着甲。 如果佩戴战甲,方野估摸着,十个全副武装的基因战士就能干掉自己。 毕竟d级、c级的超凡者在动力战甲面前,很难说谁更强势一点,但毫无疑问,一个d级超凡者与战甲加起来,若是c级超凡者正面交战,优势就得逆转了。 以方野被觉明法师评价为c级的体魄,和战甲的力量孰高孰低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方野身板一定没战甲硬。 “你要的东西,在凡尼高都能弄到手,在这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恰好,我现在除了钱一无所有。”赛洛看着方野,血丝密布的眼睛如同秃鹫一样阴翳,“我希望三个小时后能听到暴徒完蛋的消息……你最好能如自己所说,不要让我失望。” 方野与赛洛对视片刻。 “你可以准备庆祝大仇得报了。” “那么,你具体需要什么?” “暴徒出入的场所、据点、资金来源、外表特征,此外,我需要……” …… 一座现代都市的夜晚,从来不会是静谧的,它在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也许只有破晓时分,夜行动物们开始休息,而昼行动物刚刚醒来的短暂一小时。 而此刻,凌晨1点的大雨没有浇灭夜行动物们狂欢的热情,尤其是对于那些白天躲藏起来的鬣狗来说,雨水只能让他们更加兴奋。 暴徒,是天都市鬣狗中最凶狠的一批。 他们对法律毫无敬畏之心,因为他们总能狡猾的将自己的行为约束在余烬的红线之向,而普通的执法机器人根本抓不住这群人渣。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残暴,事实上,器官买卖、强奸、高利贷、强迫女性卖身…… 他们从不直接杀人,但间接杀害的人,尸体能堆成一座山。 而在招惹众怒前,暴徒巧妙的与诸多掌握了天都市经济命脉的财阀、富豪搭上线,用海量的“礼金”获得了他们的庇护。 直到,赛洛叛逆期的女儿离家出走被暴徒的成员当作平民强暴,在反抗中意外坠楼身亡。 赛洛不是天都市最顶级的那一批富豪,但暴徒并没有意识到,金钱至上只是天都市圈子内的规则,而执行合约,是整个光辉联邦的规则。 这群人渣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危险,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狂欢中。 而对于这群人渣来说,颇为原始的改装机车,是寻找感官刺激的最优选之一。 他们的赛道就在城市街头,霓虹灯与路人的惊呼是最好的兴奋剂,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能让他们忽略死亡的恐惧。 事实上以光辉联邦的医学水准,只要不当场死亡总能活过来,移植器官对做器官买卖的暴徒来说轻而易举,如果简单的器官移植没办法救活,那么接上机械义肢,对他们而言也是很酷的选择。 事实上,如果不是机械义肢的热潮刚刚兴起,受众相对较少,也许不需要受伤,他们自己就会抛弃掉脆弱的肉体。 此时此刻,发动机的狂躁轰鸣又一次在街头响起,暴徒的又一场比赛开始了。 方野撑着伞站在路边,琴盒被他安置在了别的猎场上,对付这些飞车党,一根钢丝,一把电磁微冲就足够了。 “大叔,你在路边等什么?” 穿着雨披的青年自来熟的钻进方野伞底下,嬉皮笑脸地问:“我看你在这里站挺久了喔?” 方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恍然自己此刻在这些被创造出来的人眼中,是冬狼那张有些沧桑的面孔。 “我在等什么?我在等工资。”方野语气微妙,“作为一个打工人,在拿工资前付出一点时间和耐心是必要的。” “工资……大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青年一脸莫名其妙,有些疑惑,“清洁工吗?现在不都是机器人清理垃圾吗?” 方野轻笑一声:“清洁工?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当然是一个清洁工,负责给这座城市清理垃圾。只不过,我要清理的垃圾略微有点危险。唔,听到动静了。” 动静?什么动静? 青年侧耳倾听,发动机的声音伴随着叫嚣声从远处传来。 方野露出了笑容,弯腰将一根钢丝从水里拉了起来,然后扣在了身边的路杆上,钢索的另一端系在了另一边的路灯杆上。 青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赞叹一声:“不明觉厉,那个,我朋友还在等我,大叔祝你工作顺利啊!” 他哈哈干笑着,僵硬地走向街道的拐角,离开方野视线的一瞬间,撒腿就跑。 再不知道所谓的清洁工和垃圾是什么意思,他就是白痴了。 方野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虽然那个青年也是个不怎么老实的家伙,但小混混和暴徒比起来,算得上人畜无害了。 “轰——” 发动机的沉闷音浪伴随着闪烁的车灯从街道尽头闪现,车灯照亮了方野半边身子。 明暗分割中,方野露出了一抹微笑。 “晚上好,垃圾们。” 狂飙的机车瞬间跨越了一百多米的距离,从方野身前掠过。 滚落的人头咕噜噜在积水里滚了几圈,停在了方野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定格在猖狷的笑容上,眼睛里全是兴奋暴起的血丝。 “嗑嗨了吗?”方野若有所思,反手拔出腰后的电磁微冲,对着没有被钢丝切断头颅的幸运儿们,扣下扳机。 第15章 危机 改装机车的零件铺满了街道,翻倒在地的一辆辆机车发动机还在颤鸣。 鲜血从一具具七零八落的尸体上流淌下来,在积水中浸润开,猩红色泽几乎刺痛人的眼睛。 方野撑着雨伞,放下了有丝丝烟气从散热孔中喷出的电磁微冲:“8个。” 还剩下96个,十分钟搞定7.6%,进度喜人。 方野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在偷看,或恐惧或警惕。 “灰血……” 方野在心里念叨了一下这个词汇。 与乔姐的建议不同,在她看来,那句“很接近b级”是个有力的警告,足以打消方野乱来的冲动,但在方野的理解中,接近b级=不到b级=还在c级=能打死。 方野不会高估自己的实力,但他坚信一点,只要敌人不能肉身扛子弹,那就可以杀。 这一点在他过去的战场生涯中已经多次证明过了,最典型的是一头常态速度达到亚音速的羽类诡异,明明实力远超方野,但最终整个战斗过程只花了一秒不到,方野就成了最终赢家。 因为它的身体不够硬,在它俯冲袭击的一瞬间,方野以被开膛破肚,在修复舱躺了半个月为代价,将一颗“透骨钉”同一时间送进了它的大脑。 眼下一杆电磁狙击步枪在手,足以打穿坦克贫铀装甲的巨大穿透力,打在一个不到b级合约的超凡者身上,不能一击致命? 方野不信。 也许破坏力上两者相差不大,但在他的理解当中,大部分超凡者和游戏里的脆皮法师没什么区别。 除非他运气真的差,灰血的幕后boss是那种攻防兼备,能力特殊的超凡者,不然胜算还是五五之数。 在原地驻足片刻,方野把现场留给了即将赶到的治安机器人处理。 他倒是没有特别忌讳监控什么的,毕竟没有波及平民,执行合约在执行一些性质上政治正确的委托时,只要不出格,治安部的人都会开个绿灯。 而“冬狼”受雇清理暴徒组织,一来属于杀人偿命,二来属于拔除城市毒瘤,刚好属于“政治正确”的委托范畴。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传递到暴徒组织的成员耳中,到时候这场狩猎才算真正开始,猎人和猎物的实力并不悬殊,这让方野有些兴奋起来了。 …… 一家俱乐部的舞厅里,一头红色长发的疤脸青年赤裸着强壮的上半身,搂着两个打扮魅惑的女孩,伴随着劲爆的摇滚不断晃动身体,时不时灌一口手里提着的昂贵金酒,酒液顺着颈脖子流淌到胸口,一个女孩儿低头吻去了酒液,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个个香艳的唇印。 “喔哈!”青年兴奋地吼了一嗓子,但看了看四周,松开了两个女孩,跳出舞池,来到了相对安静一点的卡座处前,左手插在头发里压着颈脖,嬉皮笑脸地向坐在那里的中年人道:“坤叔,你下去玩啊,坐在这里喝酒有什么意思?吔,喝的还不是酒?” “呵呵,阿刻,坤叔老了,玩不动了,而且暴徒最近闹了点麻烦,我得保持清醒啊。”戴着银灰框架眼镜的中年男人微微摇头,“你可以再玩会儿,但也别玩太嗨,等下要和那些人谈点生意,就别碰女人了,酒也少喝点。” 他叫程泽坤,暴徒的领头,年龄40有3,留着能遮住脸颊的半长发,五官端正,笑起来温和无害,嘴边有一圈极淡的胡茬,在这种地方穿着正装却不让人觉得做作。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那双幽深的眼眸,隐隐约约呈现出一种灰红的色泽。 罗刻歪了歪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事情?什么事情……哦!雷普森那件事啊,莫担心啦坤叔,一个有点小钱的老家伙,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嘛!” 赛洛在天都市的富豪里连前五十都排不上,在这金钱至上的城市能带来什么麻烦? 程泽坤笑着摇了摇头,低垂着眼帘,看着玻璃杯里的饮料:“你不懂,阿刻,天都市……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他意味深长地说:“阿刻,一座五百万人口的城市里,你觉得有人会和你长的一模一样吗?” “不可能吧,相似还能说整容,一模一样……太夸张了啊坤叔,双胞胎都有差别的。”罗刻连连摇头,“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一点……有趣的遐想而已。”程泽坤手指拂过戴着手套的右手手背,刺痛感令他的笑容越发诡异。 …… “数据冗余出现了?能捕捉到是哪一组数据吗?”乔姐看着助手递过来的文件,眉头紧锁,“立刻检索重复数据,再检查侵蚀现象有没有出现。” “可能是误报,刚才模组的预设警报激活了,但还没等我进行检索,警报就结束了……我进行了检索,没有发现重复数据,备案也没有。”负责监测数据冗余的男研究员微微摇头。 杜衡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模组内每次出现数据冗余似乎都和智能模拟有关,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些‘民间科学家’对于未知封闭的猜测吧?” “盒子理论,缸中之脑。” “……” 一片死寂。 “不要想太多,它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一段被算法填充完整的虚拟人格。它们从诞生到灭亡,记忆都是由我们编撰出来的,思维逻辑脱胎于我们的社会模型,自然也就会在思维形态上向我们靠齐。” 乔姐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它们甚至比不上强人工智能。” 杜衡点了点头:“没错,它们的记忆实际上是非常模糊的,如果我们不继续进行填充,以它们在知识这一环上的薄弱,即便给予它们繁衍的能力,也会逐渐僵化,形成认知闭环。” “但……这不妨碍在它们意识到自己是小白鼠这种角色后,进行躲藏和反抗。”杜衡露出了一丝忧虑的神色,“我们可能需要去找那位大人了,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错误的数据冗余就是意识到这一点后,将自己藏起来,我们将可能酿造出一个大麻烦……” 除非冒着方野被一起删除的风险,或者付出其他惨痛代价,强行删档。 正常的无人测试他们可以随意删档,以保证不会有危险数据残留,但这一次…… 这一次,方野作为测试员,活跃在模组内! 杜衡也不知道被删档的现实生命结果会如何,方野处于类精神生命状态,被删档,也许会导致肉体返回现实,精神却死去,也可能整个人直接蒸发于现实。 可不删档,一个可能意识到世界真相的数据冗余,就可能随着模组归档关闭的这段时间,窜逃到数据库深处,甚至在脱离模组世界进入系统后改变自身数据,就像病毒一样根植在系统内部,要么放弃意识同质化模组,要么接下来眼睁睁看着它污染掉整个模组。 求助那位梦主也许可能解决问题,但是她前段时间与真理大人闹了些矛盾…… 心血和责任,这一刻被放在了天平上称量。 一直吃着零食看着方野“角色扮演游戏直播”的卢娜耳朵一动,她是憨了点儿,却勉强能听懂那些大人在说什么,毕竟她是卢秀明的女儿,耳濡目染能大概理解一些。 她敏锐地察觉到,观察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一些人看着大哥的眼神慢慢带上了恶意。 怎么办? 卢娜咀嚼零食的动作不停,眼神却一点点失去了焦距。 她需要一份够份量的砝码,一份在大哥和那个什么错误之间的天平上保下大哥的砝码。 可是她有什么呢? 暴露“外星人”身份? 不太现实,就算保下大哥事后麻烦也有一大堆…… 突然,卢娜想起了昨晚方野的一句话。 “不信也得信。” “因为我打不过他。” 方野大哥初步被评定为c级合约,而能让大哥放弃反抗,起码也是b级以上,那个神神叨叨的觉明老和尚,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砝码了。 b级合约,在老和尚的说法里是中流砥柱,那他的面子,能将天平向方野这边倾斜吗? 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卢娜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她托着腮帮子,一边吃东西一边嘀咕:“大哥这不是挺厉害的嘛!说什么打不过觉明老头,现在打不过,以后肯定吊起来打!” 安静的观察室里,她这一番“嘀咕”清晰可闻,一瞬间,本就安静的观察室里更加死寂。 “觉明法师……” 乔姐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最终摇了摇头:“去吧,给总部发一份邮件,请示一下那位大人,将问题的严重性稍微夸大一点,希望能让她放下芥蒂吧。” 虽然觉明法师没有达到十主那个级别,但却与白尖塔两位十主都有瓜葛,真是…… 卢娜庆幸地低叹一声,额头上一层细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的判断没错,这一次,是她卢娜的胜利哒! 乔姐瞥了一眼卢娜那洋洋得意的小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小心思太明显,但有用。 第16章 梦主 “梦主大人需要一个媒介。” 请示结果出来的一瞬间,观察室内压抑的氛围悄然瓦解,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位“梦主”即便面对的是如此难题,依旧回天有术。 这让卢娜升起了浓浓的好奇心,默默缩在自己的椅子里看热闹。 “我来吧,毕竟模组是我在维持,以我为媒介,也许梦主大人可以直接接手模组?” 一个包裹的很严实的男人轻声道,在他提议的一刹那,乔姐和杜衡同时开口:“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那就交给莱西。” 莱西,也就是模组的超凡中枢默认了这个安排,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自己的意念中呼唤她的名字就可以了。 梦主的真名是公开的,但没有人敢随意直呼其名,在思想集中到“叶澜秋”这个概念的一刹那,源于精神集群的共鸣,就会让这位精神系超凡者的绝对高峰注意到你,并无视成千上万公里的现实距离,直接将意志投入你的精神世界。 否则,乔姐和杜衡也不会用“那位大人”来代指,连称呼梦主这个名号都极为慎重。 而主动呼唤梦主,作为“媒介”的个体,精神力越强,所能承载的意志就越多,梦主所能做到的也就越多。 整个光辉联邦的精神系超凡者,都能够察觉到那股盘踞在在联邦的整个意识集群、世界的精神面里的强悍意志,以及稍稍在思想中触及对方,就会产生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因此,他们比其他超凡者更能理解,为什么十主拥有和联邦议会议长平起平坐的地位,那是已经超越了集体力量的绝对个体伟力,对权力二字中,力的完美诠释。 此刻以莱西为媒介,主动放开心防呼喊梦主的名诿,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另一股源自精神面的意志贯穿了他的脑海,入主了他的精神世界。 梦主已然降临。 莱西短暂僵硬后,意识被踢出了精神世界,或者说,他暂时变成了普通人,梦主正顶着他的“账号”接管意识同质化模组。 不过这本就是莱西想要的,所以即便被剥夺了精神力也并未焦虑,睁开眼睛后就向同事们宣布。 “大人已经到了。” 后面半句话不用说了,因为观察室里的警报挨个响了一遍又依次安静。 “警告,未知数据载入模组……错误,重新计算中……修正完毕,数据【???】加载完毕,警报解除。” 看着系统不断刷动的信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梦主接管了模组的“超凡中枢”部分,甚至将自己的数据送入了正在运行的模组世界。 “大人说……系统运行没有错误,出错的地方在世界模板,冬狼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莱西忽然开口道:“但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需要一段时间去调查。” 被“盗号”的莱西依旧能感应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因此能接收到梦主传递来的信息。 “数据冗余的问题源头是记忆模板?” 杜衡脸色微微变化:“难道说……” “暗中观察冬狼,让人盯着他,在确定问题真相前,别让他脱离监视。”乔姐则更为果断,下达了如此命令。 诡异可以凭空诞生,也能由正常的人和物转化而成,梦主的观测结果出来前,他们不能排除冬狼已经被污染,却秘而不宣的可能。 被污染不是小事,即便是十主对待被污染者,往往也只能遏制住他们的污染进程,完全逆转是少之又少的个例。 暗中观察的卢娜顿时头大,问题怎么一个接着一个?而且这次出问题的,居然是方野所处的世界本身。 她不由看向屏幕上,正背着狙击枪在大楼间狂奔的身影。 突然,卢娜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画面,怎么没了?” …… 砰! 方野双脚落地,屈身卸力,鞋底在积水中难以提供足够的阻力,他足足滑出十几米才在阳台边缘稳住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他背上的狙击枪顺势甩到身前,枪口瞄准了数百米外的巷子。 幽蓝的光学瞄具上散射出网状的光波,随后将那片黑暗的巷子的剖析图呈现在方野瞳孔中,智能系统为他在镜面上标记了人形目标与最佳射击点。 方野的狙击技术只能说及格,应付雨天、视野受限的狙击环境会格外吃力,但借住冬狼的这杆定制电磁狙击步枪,智能化的瞄具,方野今晚一枪未空。 此时他稳稳地端着枪,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样,全身的肌肉只有小部分还在活动。 滋—— 一声被消音处理过后的电流声,与尖锐细微的破空声同时响起,子弹悄然出膛。 “任务进度:77\/104” 任务进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而剩下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了。 凡尼高内的赛洛源源不断将暴徒的具体位置信息传达过来,方野毫不怀疑,从他踏出凡尼高大门之后,这场狩猎就多出了一群看热闹的观众,他们用金钱砸开了市政厅的大门,城市监控任由他们使用。 也许他们会在方野和暴徒之间下注开盘,靠竞猜取乐,或者干脆主动将信息透露过猎场中的猎人,甚至是猎物,将这场复仇当作他们娱乐之举。 “嗯?” 方野目光刚刚挪开,就又落在了任务进度上。 “任务进度:78\/104” “任务进度:81\/104” “任务进度:85\/104” “……” “任务进度:102\/104” 方野皱眉看着任务指引上的内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很快,这种不对劲的危机感越发浓重。 “任务进度:101\/104” “任务进度:92\/104” 任务进度开始倒退,再度变成了77\/104。 系统出错了? 方野想了想,按住了自己的耳机,主动联系乔姐:“刚才这是怎么回事?任务进度……” 方野话还没说完,就猛地把耳机摘了下来,刺耳的尖啸从耳机中传出来,诡异又惊悚,如同哭嚎。 “找到你了,外来者……” 模糊如同呓语的声音隐藏在尖啸中,低沉阴冷。 这尖啸声令方野一阵作呕,他隐约感觉自己体内隐藏的某一部分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是……什么情况?”方野干脆捏碎了耳机,直到那噪音消失小半天,他躁动的身躯才平静了下来,但是隐隐约约泛红的双目格外显眼,在黑暗中都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方野还在思索中,脚下的城市忽然嘈杂起来,从原本的喧闹变成了混乱,尖叫声、惨叫声、爆炸声,一刹那的功夫,世界好像就变了。 “那是诡异?”方野压抑着内心的烦躁,从瞄具中锁定了一个从火海中走出来的身影。 “超凡?这就是超凡吗?” 那个全身长满灰红色晶簇的男人狂笑着张开双臂,浓郁如同血浆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将爆炸形成的火海生生压灭。 方野很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的晶簇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想要突破晶簇出来,于是男人身上的晶簇一点点延长,几乎要突破极限。 “任务变更:灰血暴乱意外提前,存活至模组重启。” “任务……” “指令错误……修正中……” “【???】数据载入,当前任务已取缔,新任务生成。” “当前任务:清剿暴乱源头。” “任务目标:未知。” “任务指引:暴徒与灰血组织存在贸易关系,继续清洗暴徒组织成员,确定灰血暴乱源头。” “任务奖励:光辉联邦公民身份。” “失败惩罚:白尖塔的实验室里缺一个与诡异稳定共存的研究对象。” “……” 方野呼吸一滞,他的身份暴露了?这是怎么回事? 觉明老头把自己给卖了? 心乱如麻的方野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并非是他心性不够沉稳,而是他是半人半诡异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影响会非常恶劣。 “至少对方暂时没有恶意……”方野捏紧了拳头,从任务奖励来看,白尖塔或许并不在意自己“外星人”的身份,这是一件好事。 就在方野准备动身时,面前的字幕再次改变 “测试员方野,我是乔彬,你的测试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将破例以c级合约与你签约,请避开模组世界内的麻烦,现在模组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们不确定你被数据冗余击杀是否会出现某些不太妙的变化,另外,因为模组的超凡核心发生了更替,之前给你的强制脱离装置已经失效了。不过不必担心,梦主大人的意志已经接管模组,这是我们最后的交流,耐心等待梦主大人解决问题即可。” “祝你好运。” 方野皱眉沉思,大概捋清楚了这一连串提示的来路。 意外出现的系统错误无法纠察,所以乔姐请来了那个“梦主”,并给自己发了一条置身事外的任务,而梦主接手模组后,察觉到他的猫腻,并瞒着乔姐等人给自己发了另一条任务。 而乔姐并不知情,给自己又补了一条文字说明。 问题来了,城市混乱来自于乔姐口中的数据冗余,系统引导分别来自研究员小组和梦主。 那么……耳机里那个呓语声的主人,是哪来的? 第17章 囚徒困境 罗刻蹲在一个浑身都是灰红晶簇碎屑的男人面前,单手提着他的头发,歪头狞笑:“现在清醒了没有?谁给你的勇气大放厥词啊?” “我……我不敢了,放过我吧……”气若游丝的男人喘息着哀求,“我对坤叔忠心耿耿,但是药剂注射之后我就不受控制了!” 程泽坤浑不在意刚刚他差点被手下攻击,只是默默喝着饮料,听着悠扬的古典乐。 吵闹的俱乐部里只剩下一片清冷,血腥味儿浓郁的令人作呕,地面几乎积起半厘米高的血水,触目惊心的血迹到处都是。 “阿刻,放开他吧,确实不是他的问题。”程泽坤瞥了眼奄奄一息的手下,对罗刻招了招手。 罗刻“嘿”了一声:“好吧,坤叔不计较,我就不计较……” 他甩了甩手,一抹火将血迹蒸干,几步跑回卡座边,一个翻身将自己抛进沙发里,好奇地看着程泽坤:“坤叔,灰血为什么给我们送药过来?虽然灰血药剂虽然副作用大了点,但好处也不小,一百多支,好难弄到的。” “难?那要辩证地看待问题。”程泽坤微微摇头,“它在外面很珍贵,但在里面,在这天都市,它就是很廉价的东西,成本几乎为零。” “不过,对于你们来说,它又确实很难搞到,因为这不是‘已有要素’。” “听不懂……坤叔你是知道我的,我真的不擅长动脑子,为什么这东西又简单又难呢?到底是难还是简单?”罗刻听的满头雾水,觉得这每一个字的发音他都可以辨别出来,但是连在一起却听不懂了。 程泽坤哑然失笑:“好吧,那我说的直白一点吧,阿刻,你觉得这个世界有多大?” “喂,坤叔,虽然我小的时候成绩的确很差,但是光辉联邦有多大不是常识吗?”罗刻不满地嚷嚷,“你别逗我嘛坤叔!” “错了,错了。这个世界啊,只有五分之一的天都市大。”程泽坤轻轻放下茶杯,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信不信?” 罗刻顿时摇头,连连摆手:“都说了别逗我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呵呵,真的不是吗?或者说,我、你,这个世界的年龄,其实只有两小时二十三分钟,比三岁的孩子还要年轻,”程泽坤将手中的果汁递给了眉头紧锁的罗刻,“阿刻,你看这杯子里是什么?” 罗刻下意识看向程泽坤手中的杯子,里面装着鲜亮的果汁。 “饮料咯……嗯?”罗刻刚刚回答就愣住了,他身体前倾将眼睛凑到了杯子前,嘴巴张的老大:“刚刚明明是果汁啊?” 他看见了一杯灰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怪异香味儿,那是灰血药剂,满满一杯的灰血药剂,起码三支注射器的份量。 “确定是灰血药剂吗?再看看?”程泽坤语气温和醇厚,如同循循善诱的导师,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带着一抹幽暗的神采。 罗刻这次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死死盯着杯子里的液体。 “它……又变回果汁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次罗刻看清楚了,那微微荡漾的灰红色液体在某一个瞬间同时褪色,染上了鲜亮的橙黄色。 程泽坤微笑:“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盒子理论吗?不知道的话,听坤叔讲讲?” …… 色泽灰暗的红色光波如同流水一样冲刷着,几乎被覆盖到的物质都发生了微妙的畸变,方野只是被一道波纹扫到腰侧,他的纤维制服就蜷曲起来,畸变严重的中心区域直接腐化成了一片粘稠的液体,滴落在肌肤上的刺痛感简直像是有大量虫子在撕咬。 “啊——”大量满身晶簇的,已经难以辨认出人形的怪物大声咆哮,手脚并用在墙壁上攀爬,向着在城区街道间游走的方野靠近。 “这东西……根本没办法近身!”方野无比憋屈,低声喝道,希望那个暗中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梦主”能做点什么。 这些注射了灰血药剂的家伙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核废料,不……比那个更危险。 这种感觉几乎和面对诡异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性质与污染有共通之处,如果赤渊还在就好了。”方野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暴雨令他的视野和听觉都有些受限,攻击也只能依靠手里的微冲、背上的电磁狙击步枪。 但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被针状子弹掀飞半个头盖骨都不会死,失去的身体组织全都被晶簇补充回来了,血肉越来越少,晶簇越来越多,方野这半个小时的游斗的结果,就是让追兵从他们变成了它们。 如果不是晶簇化越严重,它们的智力也越低,方野可能已经死过一次了。 方野也顾不得执行合约不得波及平民的准则,重新规划了前进路线,因为重复走过的路线的沿途建筑都快被这群怪物如同潮水一样的光波侵蚀成渣滓了,没有他辗转的余地。 “也许将天都市的治安武力拉下水会更好……” 从上空来看,霓虹灯闪烁的梦幻都市内,一片红色的浪潮席卷而过,原本光鲜亮丽的建筑顿时失去色彩,并在大量光波的辐射中轰然破碎成渣滓。 它们本身的力量并不大,却有着无死角的辐射领域,且愈合能力极强,杀伤手段单一的方野很难处理。 “当初冬狼有和这些东西交手吗?他又是怎么处理的?”方野一边思考破局的方法,头也不抬,右手的电磁微冲凌空点射三下,将一头绕路的晶簇怪物的脖子打断。 灰红的血雾泼洒,晶簇碎屑被雨水打落,身首分离的躯体啪一下砸在了地上。 方野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原本的头颅被抛弃,从断裂的脖子上,大量晶簇一点点从血肉中蔓延出来,组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类似头颅的存在。 只是再次睁开晶体化的双眼,最后的理智也消失了,某种意义上,这个昙花一现的数据生命在刚才已经死去,躯体则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愈合速度似乎慢了一些?也有可能是错觉……”方野记下了那个晶簇怪物的外表特征,如果晶簇怪物的自愈能力有极限,那么他还有的打。 方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连续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奔袭,以及半个小时的极限游斗,已经消耗了他大半体力。 好在,他终于来到了富人圈。 “凡尼高……凡尼高一定有私人武力,必须把他们拖下水,而且这群人和天都市的官员纠缠不清,如果杜衡他们有将这一部分模拟出来……看来是没有,不然灰血暴乱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官方武力介入?”方野快速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已经进入视野的凡尼高大门开始冲刺。 就算没有官方数据,但是凡尼高一定有大量军火藏匿,不然赛洛怎么可能给自己搞来这么多电磁微冲的专用子弹? 他需要这些东西,打一场据点防卫战。 然而就在此时,方野瞳孔一缩,剧烈的危机感令他直起鸡皮疙瘩,毫不犹豫的,他选择向前飞扑。 “滋——” 一道隐晦的电弧在雨夜空中闪过,拉出一线微光,方野身后的一只晶簇怪物瞬间被撕裂了半边腰腹,巨大的空腔里灰血喷涌而出,冲击力将它打得整个在半空中侧旋一周,随后被身后的同类踩踏在脚下。 电磁狙击步枪……还是功率相当高的款式! 方野电光火石间猜到了狙击手的身份。 凡尼高的富人,不想被他拉下水。 所以,他们要在方野靠近凡尼高之前就将他狙杀。 “哈……哈……”方野张口喘着气,昏暗的世界里那双本就微微泛红的眼睛越发猩红可怖,透过雨幕与凡尼高旁边楼层上的狙击手短暂对视后,露出了一抹暴戾的神色。 “一群数据而已……” 他从地上翻滚起身,调转身形冲向了旁边的高楼。 被那双眼睛震慑到的狙击手回过神,忍不住皱眉:“怪物……这都能躲过去吗?” 可惜,凡尼高的私人武装已经就位,足足三位狙击手锁定了这个男人。 他不能靠近凡尼高大门百米之内。 “想借建筑物的遮挡靠近吗?可是,在热视系统和电磁武器的贯穿力下,掩体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狙击手平复了微微波澜的心境,紧绷着脸,再次进入狙击状态。 然而,在十字准星悬停在墙壁之后,方野即将迎头撞上之时,他忽然身体后仰,右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电磁狙击步枪,以滑跪的方式定格身体,枪口瞄准了自己。 “……” 狙击手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视野就陷入了黑暗。 一具无头尸体向后倒去,那一刹那,方野赌博式的一枪,击碎了他的脑袋。 “滋——” 就在半秒后,两颗针状尾翼穿甲弹悍然贯穿了五面夹入了合金板的墙壁,一颗擦着他的右臂没入雨水中,另一颗则击碎了方野的左小臂,手掌落地,方野面目狰狞,咬紧牙关,抑制了剧痛带来的肌肉痉挛,拖着只剩下半截的左手起身奔跑。 “还有两个……” 短暂的拖延,晶簇怪物已经离他不足十米,令人作呕的光波更是已经只有五米不到。 失去一截手臂对方野的影响相当大,身体平衡下降,剧烈的痛苦使他对身体的掌控也薄弱了许多,而高强度活动让他加速失血,哪怕以他的体质,此时也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第18章 困兽犹斗,向死而生 轰然巨响伴随着骤然闪耀的火光将整个楼层的玻璃拍碎,硝烟和烈焰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街道,扑开一道令人心颤的火海。 “这是……”高楼上的狙击手错愕,“自杀了?” 他亲眼目睹那个男人拖着断肢冲入大楼内,在和制备香精的操作台擦肩而过的一瞬,意识到那个钢瓶里装着的是什么时,一颗被压入弹仓的爆炸弹头便干脆利落脱膛而出。 “别放松警惕……也许他还没死。”耳机里传来了同伴的提醒,但当狙击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片火场上,他忽然心生了一丝寒意。 在高温的干涉下,热视仪已经无法捕捉猎物的身影,满目红斑中完全没办法辨别对方所在、现状。 方野……脱离了他们的锁定。 危机感铺天盖地般涌上心头,狙击手下意识喊道:“他……” 划破雨夜和火海的细碎电光一闪即逝,古怪的如同装满水的塑料袋被拍破一样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狙击手余光中,瞥见右侧高楼的窗口炸开一片血雾,部分残肢和一把电磁步枪从半空坠落。 他几乎第一时间想要起身狂奔,可是刚刚挪动身体,密匝匝的一片电光网一样罩来,天台的围墙被针状子弹轻易贯穿,爆碎的墙壁后,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群数据而已……”破碎不堪的低语从呼吸面罩后传来,皲裂碳化的手掌松开了电磁微冲的扳机。 在爆炸袭来的一瞬,方野戴上了呼吸面罩保护眼球,随后就被冲击波震飞了出去,狠狠拍在了墙壁上,五脏肺腑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听力严重受损,而之后储备香精的钢瓶破片刺穿了他的身体,最严重的一片切开了他的左肺,让他难以呼吸。 随即,烈焰将他吞没,炽烈的高温将他裸露在外的肌肉迅速烤焦,断裂的左臂截面更是已经彻底坏死,而破损的纤维制服无法提供太多保护,最终方野整个人都被烧的碳化了。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大量失血的断臂被烤干,从外伤流血变成了内脏破裂内出血。 外表几乎和焦炭一样的方野只剩下被面罩覆盖的面部还完好,可面罩里也已经被源源不断从口鼻中溢出的血液染红。 即便如此,方野依旧第一时间调整姿势,依靠着墙壁,将电磁狙击步枪架在了只剩下一小节的左小臂上维持平衡,在火海中忍受着烈焰持续不断的灼烧,搜寻自己的猎物。 火光遮蔽了视野,他只能依稀根据之前的两枪反推出对方的大致方位,最终勉强捕捉到了两个模糊的轮廓。 方野必须要在一秒内同时干掉两个狙击手,否则一旦另一个狙击手动起来,他就失去这唯一的反击机会了。 这场火,是把双刃剑,阻碍了敌人的视野,却也局限了他的。 最终一枪轰杀其中一位狙击手后,方野瞬间丢开狙击步枪,拔出了电磁微冲,以密集的子弹去覆盖另一只猎物,电磁枪械远超火药枪械的有效射程让微冲打狙击手成为了可能。 于是,方野绝境中翻盘了。 随着这前后不足五秒的搏命,方野解决了前方的拦路虎,而背后的追兵却更为致命。 “不能直接离开,它们追过来,电梯……” 方野勉强在火海内辨别了放向,踉踉跄跄朝电梯跑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接连不断的严重受创已经让他的身体濒临极限,如今依旧在被这个火炉活烤,如果不是求生的意志,他已经倒下了。 他只是基因战士,不是神。 但方野不想死,哪怕这个该死的模组里死亡并不一定就会真的死去,但他依旧不想尝试。 磁悬浮电梯无声滑落,方野刚刚踏上电梯,地面的颤动就剧烈起来,以他那几乎归零的听力也隐隐约约能听到晶簇怪物的嚎叫。 方野麻木地举起了电磁微冲,向着火海中飞奔而来的怪物们扣动扳机。 枪口的电光绵密闪烁,一颗颗子弹勉强阻挡了追兵,在电梯攀升的一刻,一只晶簇怪物的爪子险之又险的在圆盘状电梯的边缘擦起一串火花,最终从半空中坠落。 但是,如此近的距离,自怪物身上辐射出的光波几乎将方野整个冲刷了一遍,哪怕只有一瞬间,方野都险些休克,炙烤的烧伤和辐射的侵蚀,两者叠加带来的痛苦,是1+1>2的。 “……” 方野在脱离高温后,吃力地摘下了面罩,丢在一边,张开了嘴巴帮助自己汲取氧气,他没有咆哮,没有流泪,没有歇斯底里,赤红的双眼里只有凶狠的决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上的工具袋,微微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将那虽然有一些变形但依旧可以用的绳索枪掏了出来。 电梯抵达了顶楼的玻璃房,方野推开了玻璃门,清爽的晚风将雨水洒落在他身上,那狰狞可怖的焦痕中顿时蒸腾出一片水汽,焦黑泛红的身体彻底向黑色沉淀。 雨水的冲洗带走了方野身体上附着的热量,滚烫的躯体渐渐冷却下来,他踩着积水来到了阳台边缘,遥望着数十米外的凡尼高俱乐部那金色的大厦。 如果是之前,这点距离一个冲刺就能跨越,但是如今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用绳索枪荡过去的冲击力吃不吃得消。 “欻——” 枪头在雨幕中拉扯着绳索飞掠而过,精准地吸附在了凡尼高俱乐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左耳的听力恢复了一些,低处的嚎叫就如同附骨之蛆一样令人难受,方野低头看了眼顺着墙壁向上攀爬的晶簇怪物,面无表情按下了拉伸按钮。 绞盘转动起来,方野在风雨中坠落,又被绳索拖拽着甩向了凡尼高的玻璃幕墙,他飞快探头用牙齿咬住握把,空出右手握着微冲扣动扳机,将挡在面前的玻璃打碎。 玻璃碎裂的一瞬间,方野撞开了尚在空中飘飞的玻璃碎片,荡进了大楼内。 松开最后,方野以最不受力的方式侧卧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了十几米远,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方野没忍住弯腰咳出了两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眼前一阵发黑。 好半天,方野从地上爬了起来,环顾一周,发现这个楼层几乎没人,仅有的一个还是衣着打扮精致妩媚的成熟女性。 对于方野的闯入,她并没有太过惊慌,在和方野的眼睛对上之后,冷静地说:“我一直在关注你,你的表现很让我倾心……但现在不是社交时间,不知名的佣兵,你带来的麻烦很快就要围攻凡尼高了。” 方野微微喘息着,俯视着端坐在那里的女人:“所以呢?” 干涩难听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没有一丝起伏。 “狙击手的袭击跟我没关系,是那群臭男人的手笔。在我看来,灰血暴乱爆发的一刹那凡尼高就注定没办法脱离漩涡……别站着了佣兵,虽然驱使伤员不道德,但我想你也不算把生命寄托在那些不靠谱的白痴身上。” 女人起身走向方野,在他面前停顿片刻,观察了一下方野的状态:“看上去糟透了,不过还能打的话,就跟我来吧,凡尼高的私人武库里,有四分之一的支配权在我手上,包括一件不是很新的动力装甲。” 方野有些惊讶,迈步跟上了女人:“四分之一?” “很奇怪?凡尼高虽然是由天都市的权贵共同建造的,但天都市最有钱的三个人的财富加起来比其他人的总和还多。私人武库大概是最直观的表现了,我、乔立、赫雷弗曼各拿四分之一,剩下的人再去分那最后的四分之一。” 女人大步流星走在前方,左手提着长裙,右手夹着一张身份卡微微摆动,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着方野:“凡尼高也不能免俗,用各种各样的衡量标准划分出阶级,这是所有智慧生命诞生以来的本能。” “不敢苟同,或许只是对人类如此。我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但以人类有限的视角评判‘智慧生命’这个庞大群体,这是一种傲慢。”方野对女人的说辞嗤之以鼻。 “呵呵,严谨也是一种美德,观念上的冲突无伤大雅。”女人并未生气,带着方野乘坐电梯前往凡尼高的最顶楼,当那张卡片划过,电梯无声上升,女人向前走了两步,站着电梯边缘向下俯视。 她平静地看着灰红色的浪潮突破了凡尼高的大门,用一种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看来修缮俱乐部的时候得考虑一下兼具美感和实用性,也许造个反重力的空中楼阁会更好?就是预算缺口有些大了点。” 方野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茬。 和一堆数据讨论未来和明天……毫无意义。 “到了……喔,看来我们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电梯挺止了上升,女人走出电梯轨道的一瞬就挑起了眉头:“看来大家都想要动力装甲。” 五部直通私人武库的电梯上,除了方野所乘坐的一部,其他的也都载人前来。 “卡芙尼,动力装甲只有一部,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能轻易穿上它吧?”衣冠整齐的中年男人瞥向卡芙尼背后的方野,“还是说,这个罪魁祸首……”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绒毛地毯,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方野面无表情扣动扳机,如此近的距离下以冲锋枪的射速几乎瞬间就将来到私人武库的数十个富豪、保镖全部击毙,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残肢断臂。 不,还有一个幸存者。 “……”卡芙尼摸了摸脸上的血迹,愕然地看向身后,“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方野将打空弹夹的微冲丢在一边,不断咳嗽,身体状态还在下滑,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度下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当然知道,我在节省时间。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想着玩勾心斗角那一套吗?这是战场不是你们的谈判桌,女士。” 第19章 重火力洗地 “它就在这里。”卡芙尼用自己的通行证打开了私人武库最深处的门锁,“以凡尼高的财力,它其实不是很昂贵,但余烬不会容许这种级别的军备私人持有,各大军工都不会向个体出售,哪怕是我们搞到的也只是阉割版的模型机。” 方野没说话,打量着静立在黑暗中的银黑涂装的动力装甲,富有暴力美感的线条令人着迷,两米高,形体流畅是典型的人体黄金比例。 “它有内置的急救系统对吧?”方野笑了起来。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会选择和一个濒死之人合作?”卡芙尼嘴角上扬,“它是你的了,佣兵。” 她将手掌按在装甲的辅助架上,掌印认证完毕,支架瞬间脱离,锁死的动力装甲的背后装甲向两边展开,内部的系统已经开始运作。 方野毫不犹豫从背后进入了装甲,检测到使用者,分解开的动力装甲又迅速拼接合拢,美妙的金属咬合声让方野精神振奋。 “检测到致命伤势,应急维生系统激活。” 冰冷的提示音在方野听来格外亲切,一边等待急救系统的治疗,一边开始熟悉这具动力装甲的功能。 “检测到使用者身体存在残缺,智能辅助系统已激活。” “火控系统无响应。” “自动拦截系统无响应。” “偏转力场无响应。” “……” 一连串的无响应无不说明这台动力装甲的阉割有多严重,但是它的基础数据依旧亮眼的让方野吃惊。 赤渊在阉割掉大部分功能后远远逊色于它。 “也是,赤渊是我泡在罐子里前的老型号了,在后来的几年里人联科技爆炸,或许新的型号也能达到这个水准。” 随着不知名的液体注入,方野破损严重的身体正在以可以明显分辨的速度愈合,但除开断臂,想要脱离重伤濒死状态至少需要十分钟。 作为一台动力装甲的急救系统它很出色了,可惜…… “你的身体状况依旧恶劣,请耐心等待治疗。” 伴随着方野开始活动,装甲智能发出了警告。 “来不及了。”方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况且……不需要剧烈运动。” 装甲脱离了支架,钢铁与地板碰撞,沉重的踏步声令人心安,方野缓缓舒展身体,动力装甲完成了最后的自检。 “需要什么随便拿。” 卡芙尼靠坐在堆放着弹夹的金属柜上,晃了晃手里的卡片:“一会儿我就要锁门了,毕竟你总不能要求一个普通女人以身犯险,对吧?” “也许。” 方野不置可否。 他扫视了一圈,将一个移动武器架上的枪支弹药全部扫到一边,然后不断地将一些威力在余烬容忍底线间反复横跳的重火力军备搬上去,并带足了弹药。 最终,动力装甲拖拽着高高一摞重火力军备朝武库外走去,沉甸甸份量以至于武器架的滑轮在地面滚动时发出了有些刺耳的旋音。 这足够武装出一只数十人的精英小队,打一场数百人规模的中型武装战争,将会是方野给予晶簇怪物的还击——是子弹洪流和各种炸弹先一步湮灭怪物,还是它们坚持到自己把子弹打光? 方野很期待。 “祝你好运,佣兵。” 武库的门锁闭合前,卡芙尼轻佻的声音传了出来:“活下来的话,有兴趣跟着我吗?” 动力装甲稳步前行,对卡芙尼的邀请置若罔闻。 “真是个冷酷的男人。” 卡芙尼嘟哝了一声,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调出了武库内的投影装置,连上了凡尼高的内部监控网络。 此时,那些死咬着方野不放的晶簇怪物已经冲破了楼层底部的防守,发现去武库取装备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凡尼高的富豪们意识到了不对,带着保镖和俱乐部兼具作战能力的侍应生们且战且退。 面对群悍不畏死的移动核废料,这种平衡已经岌岌可危,针状子弹一次次撕裂了它们的身躯,却始终没能彻底对它们造成杀伤。 电梯有多部,但他们却不敢分开撤离,以晶簇怪物的冲刺速度和数量,一旦火力网稍微薄弱些许,就有可能出现漏网之鱼,而以它们那辐射半径超过五米的灰红色光波,一个漏网之鱼就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连建筑都能侵蚀、破坏,何况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而由于他们最初分散在各个楼层,底层的富豪们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机会撤离,只能硬着头皮在几个电梯之间周转。 “当初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说凡尼高不需要后门!”一个濒临崩溃的富豪忍不住咒骂起来。 “闭嘴吧!有功夫抱怨把你的枪口瞄准点,都快歪到天花板上,你在打谁?空气吗?” 就在底层富豪们在绝望中逐渐混乱起来的时候,有人惊愕地看向头顶,那迟迟没有到来的电梯终于降下。 “动力装甲?难道说……” 然而,欣喜若狂的笑容刚刚出现就凝固了富豪们的脸上,那具动力装甲无声俯视着他们,电梯在半空中停下了。 砰的一声,电梯轨道上的玻璃被一拳砸碎,随后那具动力装甲就伸手从身旁的武器架上抓起一只厚重的,形体如同战锤一样的重炮,随着保险的激活,挂载的幽蓝色晶体管中的溶液迅速蒸腾起来,顺着导管涌入了口径超过140毫米的炮管中。 一个装着五颗拳头大的重炮弹夹被插入了炮膛侧面的插口,随后,炮口斜斜指向了下方的晶簇怪物。 可这并不能给富豪们带来安全感,有人尖叫起来:“停下!停下!你想把我们也杀了吗?” 钛列军工【扞卫者】单兵爆破重炮,最大射程1.6公里,专属炮弹有效杀伤半径达到了三十米,波及半径超过五十米,作为一件“单兵”武器,它的破坏力令人头皮发麻,甚至足以撕开防御力相对薄弱的侦查装甲的偏转力场。 头顶这一炮下去晶簇怪物们怎么样富豪不是特别清楚,但是自己这些人一定会被掀翻甚至震晕,阵线一旦出现混乱,那就要命了。 方野不予回应,平静地按下发射键。 数据的生命值得认真对待,给予平等的尊重吗? 他心里也曾考量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先活下来,再考虑人道。 飞旋的炮弹从出膛到命中只过去了一瞬间,钝锥状的弹头直接轰碎了路径上的晶簇怪物,爆碎的晶体碎片刚刚四散崩落,灰红色如同石油粘稠的血液还未落地,极致的高温和冲击波已经先一步爆发,将血液蒸发,将晶体汽化。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俱乐部二楼的地板被直接炸穿炸塌,没有剥落的部分也已经裂纹密布,楼层内的玻璃齐刷刷被震碎,天花板上的吊灯要么破碎要么熄灭,放置在水晶架上的名贵酒水一个不落坠落地面,酒液肆意流淌。 在如此可怖的爆炸中,作为核心打击目标的晶簇怪物们瞬间蒸发了数只,挨得近的也几乎被撕碎了大半的身体,被冲击波炸飞出去拍在墙上,身体焦黑残破不堪。 方野诧异地看了眼手里的重炮,看体型就知道这玩意儿够劲,没想到够劲到这种地步。 瞥了眼在地上蠕动着再生的晶簇怪物,方野毫不犹豫再次开炮。 一颗颗炮弹前仆后继扑向晶簇怪物,狂暴到了极致的爆炸反复在凡尼高内部迸发,一时间仿佛世界只剩下光、热、声浪、冲击波,俱乐部的二楼被彻底炸碎,富豪们也被波及,死伤惨重。 一直将两个弹夹十发专属炮弹打空,几乎炸穿地基的持续轰炸已经让地面呈现出焦黑中泛着红斑的状态,室内温度已经突破了七十度,灼热滚烫的空气足以烫伤呼吸道和肺部。 这一轮打击后,晶簇怪物数量锐减,几乎损失了六成。 “看来也不是杀不死,高估你们了。”方野把没有炮弹的扞卫者随手丢到一边,反手又从武器架上取出一杆体型同样不小的五连轮转机炮,将一个弹药箱打开,从中拉出一条弹链插入,每一颗子弹都有婴儿手臂大小,都能造成半径三米左右的爆炸。 威力和枪挂榴弹相差无几,然而射速和动能天差地别。 当第一颗机炮弹药从飞旋的炮管中射出,由一人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成型,一秒十数次击发,枪口的火线几乎连成一条长蛇,而被那长蛇“吻过”的事物,已经在连绵不断的爆炸中化为灰烬。 在动力装甲的加持下,方野几乎感受不到后坐力,也无需担忧室温,只需要按住扳机将每一发弹药送到晶簇怪物面前即可。 不知死亡为何物的晶簇怪物们连躲都不躲,耿直地迎着机炮的枪口往墙上爬,然后便被呼啸而来的长蛇剿杀。 当弹药箱打空,俱乐部二楼以下只剩下空壳和飞扬的芥粉,最后一只晶簇怪物拖着残缺的躯体从墙壁上跃起扑来,却砰一下撞在了电梯轨道侧面完好的玻璃屏障上。 在它滑落前,一只黑色的钢铁手掌撞碎了玻璃屏障,掐住了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掌抓住一颗电浆手雷弹飞保险针,随后悍然握拳贯穿了怪物的胸腔,将那颗手雷留在了里面。 晶簇怪物的辐射被装甲隔绝,短暂接触毫无威胁。 方野做完这一切,松开了扼住怪物脖子的手掌,目视怪物胡乱挥舞着爪子从半空中坠落,还未坠地,胸腔就猛地炸开,蓝色的高温电浆将怪物上半身完全焚毁,绚烂的电浆液成为了它最后的陪葬。 一切,终于接近尾声。 方野看向了模组的提示,此刻印入眼帘的任务进度,是102\/104。 自异变出现以来,这个数字便出现过一次,那是在暴徒集体成为灰血药剂的受体时,原本的任务进度极速攀升,一路从77\/104攀升至102\/104,随后又飞快回退。 剩下的两条大鱼会和模组的异常有关系么? 乔彬提到的,任务中隐藏的无限接近b级的超凡者,是否为其中的一个? 方野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武器架,陷入了沉思。 第20章 疑云重重,最终碰撞 方野回到武库所在的楼层时,卡芙尼主动走了出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佣兵……你觉得在这座黄金之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联邦戍卫军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她靠在武库的大门上,手里拿着便携电脑,向方野晃了晃:“从这场闹剧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小时,我却看不到一台治安机器人靠近,医疗、军队、灾救部……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位始终从容不迫的女士终于失态了。 “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不存在呢?”方野不置可否,随口回应了一句。 “什么?”卡芙尼似乎没听明白。 方野正想说些什么,卡芙尼却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一样,开始重复之前的对话。 “佣兵……你觉得……” “永远不会到来。”方野失去了交流的兴趣。 之前的追逐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在冬狼不涉及灰血暴乱的记忆中,联邦的武装机构始终处于神隐状态。 而卡芙尼终究只是被模拟出来的虚假人格,那些记忆中存在、实则并未诞生的人和物,是她的逻辑上无法逾矩的禁区。 这片残缺的世界的一切不合理,都不会被这些“人”所正确认知,甚至主动道破真相,得到的也只是一次次的重置。 认知的屏障,自他们诞生时便随之出现。 也有可能有例外? 比如这场莫名其妙发生的灰血暴乱,这并不是剧本中应该有的桥段,如果模组世界是一段精心写好的程序,那么,现在的情况是否可以理解为……有代码出错了。 “我需要他们——暴徒最后两个人的位置信息,你有天都市的监控查看权限,或者别的什么渠道,总之,我需要找到他们。”方野和卡芙尼擦肩而过,走向武库内部。 他需要比扞卫者、那挺转轮机炮更适合远距离猎杀的装备——原来的那杆电磁狙击步枪就很不错,不过已经磨损严重,被他丢弃了。 一切问题都与暴徒有关联,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靠近那两个漏网之鱼一千米内。 以高功率电磁狙击步枪的恐怖射程,五、六公里的狙击距离并不是很困难。 卡芙尼愕然看向那具肆意翻看武器架的动力装甲:“你疯了吗?暴徒能拿到如此规模的灰血药剂,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她刚刚走到动力装甲身边,翻找军械的动力装甲就猛地回头看向她,漆黑带着金属特有气味的冰冷面甲几乎贴到她额头,湛蓝的目镜里倒映着她有些不自在的模样。 冷漠到极点的沙哑声音经过处理后带上了一丝坚硬的金属颤音。 “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想活着出去,所以我要杀死他们——还有一切阻碍我杀死他们的人。告诉我,你会妨碍我吗?” 卡芙尼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绷着脸咬牙道:“不会……但别忘了你穿着的动力装甲是我借给你的,不觉得翻脸不认人太过分了点吗?混蛋!” 方野直起身,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卑劣:“是很过分,但我从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个好人。” 他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你可真是个人渣!”卡芙尼愤愤不平,但还是拿起了自己的设备开始翻看天都市的监控系统,“你欠我两个人情了知道吗?” “不一定还得上。”方野将一杆电磁狙击步枪从箱子里提了出来,明显进行过特化改装的美人泛着诱惑的深蓝光泽,致命的美感让方野有些着迷。 “这已经不是常规军备的标准了吧?配合电磁穿甲弹,她绝对能打穿200mm的高硬度装甲钢。”方野抓着这杆狂野美人检查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是老老实实呢,嘿!” 卡芙尼闻言有些疑惑,抬头看向了方野手中的电磁狙击步枪,仔细确认后愣住了。 “卡密斯-06改?见鬼,这可是对超凡者使用的限制级军械,管控比完整动力装甲还要严格,被查出来要判死刑的!”她几乎要跳起来,“到底是谁?!” 卡芙尼匆匆弯腰去看箱子的标记,却发现,本该在入库时进行刻录编号的箱子,连一点划痕都找不到。 “没有编号?”卡芙尼急忙去看相邻的箱子,从d-2a04~d-2a05,一切正常,唯独中间多出来一把装着卡密斯-06改的无名武器箱。 “这是怎么回事……”卡芙尼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窝里斗喽,她是用来打动力装甲的吧?”方野嗤笑一声,然而,他笑声戛然而止。 方野突然意识到了某个自己所忽略的问题。 按照乔彬所介绍的冬狼的任务流程,现实里灰血暴乱根本没有全面爆发,主战场也和冬狼这个c级执行合约没有什么瓜葛,中途更没有太多凡尼高的戏份——从冬狼发觉灰血的马脚后,越级上报的几个小时里,整个事件就被余烬和白尖塔的顶级合约接手了。 冬狼本不应该知道凡尼高私人武库里有什么,不……他都不应该知道凡尼高俱乐部的富豪到底有哪些人! 这个以冬狼记忆和主观认知为范本,进行大数据填充的模组世界漏洞百出,天都市模组里大部分人和物都是冬狼路过时无意识留下的模糊印象,是由白尖塔的研究员填充、丰满的产物。 那些冬狼在任务中擦肩而过、余光瞥见的事物,被填补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框架,因此存在诸多被模糊处理的“贴图”,那是冬狼见闻中的空白缺口。 就好像一个开放世界的游戏的背景设定里,存在某个遗迹宝藏,而路过的你进不去,因为它只是个贴图,用来丰满故事框架的存在,如天都市地图上存在、“市民”知道、远眺也看得见,实际上却过不去的其他城市区域。 因为冬狼在天都市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么大。 所以,为什么冬狼的记忆里,他对凡尼高俱乐部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卡芙尼在第几层,他也武库的军械归属划分,他甚至知道“卡芙尼不知道武库里藏有卡密斯-06改”! 根据乔彬叙述的冬狼任务报告,他从完成追猎暴徒的任务,完成赛洛的委托后就再没有和俱乐部有所交际才对。 “冬狼……有问题?” …… “冬狼有问题。” 杜衡摘下了眼镜,一脚踹开了情报部现任副部长的办公室大门,和气的笑容消失不见,他冷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发出了来自法纪官的质询:“为什么在当初a-0412的任务档案归档时,是你对冬狼单独进行精神检测?按照规定,检查执行合约的记忆需要至少两位审核员在场。” 杜衡的身后跟着两名全身笼罩在白色宽大实验服下的执法人,作为白尖塔臭名昭着的对内暴力机构,他们的到来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正在喝下午茶的男人眉头微挑,慢慢放下了茶杯,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举起示意自己不会反抗:“哦……你说这个啊?恕我直言,这好像没什么必要。毕竟当时第一要务是封锁天都市,处理灰血组织,而在冬狼越级进行援助申请的时候,我们已经进行过一次对他的状态评估,很正常,而之后的两个小时里他都在我们的注视下。” 副部长微微摊手:“而两个小时以后,天都市已经被余烬接管了,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还能发生什么呢?况且当时为了尽可能挖掘灰血的暗线,整个情报部几乎倾巢出动,配合余烬从各个层面一点点把天都市的老鼠洞堵上……就这样了。” 杜衡闭上了眼睛,许久,他才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抹略显狰狞的微笑:“因为你的一时之便,放了一个情况不明的定时炸弹在联邦大摇大摆晃了几年……” 男人有些不愉快地咋舌:“行吧,说个数,提前说好,超过……” 他的话没说完,一根黑色的钢笔就贯穿了他的脸颊,随后一只手就攥着他的头发猛力将他的脸向桌面砸去。 “贿赂法纪官……” 砰! “玩忽职守……” 砰! “目无法纪……” 砰! “给脸不要脸……” 砰! 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撞击声中带着男人含糊不清的哀嚎,每一次碰撞都能让桌面上的摆件随着跳动。 杜衡一手按着男人的脑袋,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已经溅上了一些血迹。 他伸手粗暴地扯下了那根钢笔在男人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挂回了上衣口袋。 “傻逼玩意儿,你以为你摊上的是什么事儿?你他妈犯大事儿了你知道吗?” 杜衡将意识模糊的前副部长丢在地上,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恢复了身为学者的儒雅随和。 杜衡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外,和两名执法人擦肩而过时,他轻声道:“不用讲人权,让精神系超凡者拆分掉他的人格,肢解他的记忆,一点点还原a-0412的全部错漏细节,如果发现有存疑目标,一个不落,相同待遇。不用担心错抓,有梦主大人在,意识被拆烂了也能救回来。” 宁杀错不放过,越是追查越发现当初a-0412事件中隐藏的猫腻,如果不是恰巧方野是c级合约,如果不是恰巧模组的测试选择了使用现成的记忆档案作为范本,如果不是恰巧选中了具有代表性的a-0412冬狼记忆档案,如果不是梦主降临判断数据冗余问题的根源…… 当发觉其中的大量猫腻后,杜衡当即立断,换上了法纪官的身份,更替了原本的监视指令,转变为抓捕归案。 此刻,一名b级合约,三名c级合约已经全副武装前往冬狼所在地点,只希望一切顺利。 杜衡回到了实验室,这里氛围依然沉重,乔彬咬着拇指凝视中央投影的系统模型,察觉到杜衡回来,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问题越查越多,现在确认存疑的对象已经超过五个,身份最高的一个是情报部的副部长范适,简直像是树根一样盘根错节,拔出一条线就能扯出一堆来。”杜衡微微叹气,“当初a-0412的任务档案归档流程顺利的简直像是过家家一样,这让我不得不多想……现在已经安排了执法人去抓捕冬狼,需要一点时间,你这边结果怎么样?” 乔彬皱眉盯着投影,语气同样沉重:“不太妙,我们在无法观测模组内部实时状态后,选择将目光放在记忆范本的解析上。” “结果呢?”杜衡已经预感到问题所在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乔彬罕见的有些迷茫,她喃喃道:“找不到问题……这份记忆范本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不是梦主确认问题在于冬狼的记忆,我甚至已经略过记忆范本去检查其他干涉因素了。” 杜衡一动不动地看着不断变化的投影,许久,他忍不住按住了眼眶。 “所以……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乔彬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到:“冬狼的记忆没有修改痕迹,也没有不正常的空缺……你觉得问题到底在哪儿?” 杜衡沉思良久,正想开口,却有一名法纪官的助理推门而入,急促地喊道:“杜法纪官,出问题了,冬狼杀死了前去缉拿他的执法人,目前下落不明!” “冬狼杀死了执法人?全副武装的b级和三个c级?”杜衡刚刚想起身,但蓦然间,他眼睛微微瞪大,回头看向投影中无声旋转的记忆范本数据模型。 “难道说……” …… “难道说我们就只能呆在这个世……盒子里吗?”罗刻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果汁。 程泽坤哑然失笑:“别担心阿刻,就算世界只是一个盒子,也不影响我们什么,不必未来未来担忧,坤叔自有办法,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死那个盒子外的人。” “喔,他来的倒挺巧,就是这打招呼的方式有些不太友好呢。” 程泽坤微微抬头,眼镜下的瞳孔泛着灰红的色泽,与数公里外踩着阳台栏杆瞄准的动力装甲遥遥对视。 下一刻,扳机扣动,电光掠空而至。 第21章 堕落姿态,破灭君主 “这招呼还真是粗暴啊。”程泽坤把玩着手中的针状子弹,失笑摇头,将它丢到桌面上。 “阿刻,喝下它。” 程泽坤指了指罗刻手里的饮料,然后冲着动力装甲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去把那个盒子外的家伙杀死。” 罗刻看了眼手里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液体,毫不犹豫仰头饮下,下一刻,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这种感觉是……” “不必惊讶,我修改了你的‘设定’,这种举动对不够纯粹的外来者无法直接生效,但对本质就是数据的你我,这是近乎全知全能的天赋……哪怕影响的程度很小,要做到将你的能力纯化,也还是比较容易的。”程泽坤轻笑一声,起身看向雨夜的天空,“自己去体会吧,坤叔等你的好消息,我会为你指路。” “得嘞!我这就去会会他!” …… 爆燃的炎波瞬间击溃了墙壁,灰尘洋洋洒洒中,漆黑的战甲掠出,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浑身笼罩在烈焰浪潮中的男人。 “很疑惑为什么你打出的子弹会瞬间汽化?原因非常简单——我的能力可不是那种烂大街的释放火焰,而是赋予一切我能力范围内的事物以【燃烧】的状态!” 罗刻肆意张开双臂,以他为中心的火焰涡流几乎形成了暴风眼,海量气体的燃烧形成的真空不断将更远处的气流卷来,天幕落下的雨水瞬间就蒸发成了水汽,地面的积水也迅速干涸。 “高温、火焰,乃至其下造成的风涡,爆燃产生的动能……这些不过是我能力的副产物罢了,当然我原本的能力没有这么强势,但是,”罗刻张狂的笑容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这个被捏造出来的世界里,我这个npc当然可以修改设定,拜你们所赐,我能体验如此美妙的力量,作为回报……” “我会把你烧成渣!” 罗刻的怒吼伴随着炎涡的骤然收缩,那凝聚成一团的火焰几乎将内部的一切的扭曲了,紊乱的波纹在达到一个顶峰时忽然凝滞,随后,这股已经脱离物质形态的能量,被赋予了燃烧指令。 一瞬间,恐怖的爆炸随着那刺眼的光芒吞没了整条街道,肆意宣泄的冲击波几乎让大地都颤抖起来,以罗刻为中心的地面如同水波一样翻滚,随后又被瞬间推出数十米。 方野只来得及蜷缩起来,就觉得眼前光明一片,沛然巨力将他撞飞出去,战甲为了保护他的听力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可是天旋地转中,他听到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艰涩的扭曲声,以及战甲内回响的系统警报。 这绝不是接近b级就能有的表现力,而是确凿无疑的b级,而且正如这家伙所说,这种手段只是他真正能力的副产物,赋予事物燃烧状态才是最恐怖的能力,如果被他追上,恐怕一瞬间身上的战甲就会熔为铁水,最终汽化。 此外,暴徒最后这两个家伙果然跟模组异常有关,无论是突破了认知封锁,说出世界的真相,还是越过系统修改自身数据,显然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源头已经确定了!我的任务结束了!”方野完全没有和那个挂逼搏杀的兴趣,超凡的不讲道理已经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真头铁和后面那个开外挂的打一架,自己绝对被秒杀。 所以,方野从心地提醒那个神神秘秘的梦主,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灰血化的暴徒已经清理掉了,模组异常的源头也查清楚了,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和自己没有关系了才对。 然而,方野突然看到眼前的战甲系统面板上刷出了一行小字。 “源头未明确,任务继续。但鉴于已经接近最终目标,我会给予你帮助。” “对方的数据已回退至正常水平,能级跌落c级执行合约水准,能力纯化效果撤回,常态下对方能力对活物效果较差,建议脱离战甲与之战斗。” 方野心头一沉,源头还没明确?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最终还是要和后面那个男人打一架……不过至少这一次差距不算悬殊。 “常态能力对活物效果较差……难怪要脱离战甲战斗,没有开挂的状态下,这家伙真正的战斗方式明明就是依靠他口中的能力副产物,差点被他唬住了。” 方野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架有的打! 穿着战甲,方野反而会因为这身战甲被间接重创,被熔化成铁水的战甲浇满全身,瞬间能把他烤成焦炭,再不济也是铁板烫鱿鱼,活活烫死。 甚至对方能够无视物质的阻隔,越过战甲点燃内部的空气,在那种密闭的空间里…… 虽然脱离了战甲也是一场恶战,火焰的炙烤和真空缺氧的环境就足够致命了,可却不会瞬间被重创。 利弊皆有,总体来看,利大于弊。 思绪万千,外界却刚刚过去了两秒,爆炸的余波缓缓停息,留下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和半边身子嵌入碎石堆的方野。 罗刻战在原地,错愕地看向身后,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状态的突然回落,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方野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了,再确定自己只有和对方玩命这一条路之后,他就已经丢开了一切,心无旁骛地迎接接下来的生死决斗。 光亮的黑漆已经被烤脆脱落,留下来的是一片哑光的粗粝炭黑,这具动力装甲没有能够会出预想中的作用,但只是将方野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就已经让他感到满意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依托着战甲进行移动,并且时刻在接受治疗的方野,已经恢复了不少的战斗力。 只不过断臂是长不出来了。 动力装甲背部无声分裂,外表狼狈之极,眼神却依旧坚定凶悍的方野赤足踩在还残留着灰烬的地面上,退出了动力装甲。 罗刻阴沉着脸将目光转向方野,然而,他忽然有些呆滞地看向那个逐渐变化的男人。 “朋友,死物突破不了你的能力,那么……我的拳头又怎么样呢?”方野眼中的血色迅速弥漫开,皮肤一点点皲裂开,又独自堆叠起来,碳化的老皮寸寸破碎,生长而出的骨质层凝聚成一片片厚实坚硬的骨甲。 面部的柔和线条被坚硬如弧面的骨骼覆盖,细长的裂口拉扯出一个僵硬恐怖的笑容,满嘴顶掉老牙长出的利齿闪烁着寒芒。 距离上次显露真形,唤醒这副堕落姿态,并未过去太久,但貌似又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灰白的骨片此刻染上了一片诡异的灰红,然而关节缝隙之间,隐隐约约有黑红色闪烁的流体油动。 感受着暴涨的力量和自心底泛起的狂躁杀意,方野的笑容越发恐怖狰狞,他歪着头,纤长的尖舌微微舔舐着牙膛,干涩带着混音的话语在口中回响。 “惊喜吗?朋友?桀桀桀桀……哦,笑的好像有点反派了,明明我……” 狂暴的身影好像子弹一样扑杀而出,那推进身体的一记踩踏瞬间崩碎了脚下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贴地疾驰如同炮弹一样撞向罗刻,疯狂的笑声被气流扯碎飘扬。 “明明我是个正派人士啊!” 你他妈这副尊荣怎么有脸自称正派人士? 罗刻面容扭曲,看着那蛮横扑来的人形怪物,不退反进,右手一记直拳直冲方野脑门砸去,扭曲的波纹自他体表浮现。 “轰!” 爆炸再次出现,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碰撞的余波又一次掀飞了数平米的地皮。 方野半空中调整身体,双脚和右手的爪子轻易插入地面,划出一条十余米的沟壑,随后再次爆冲掠出,狂笑着向罗刻再次扑去。 什么狗屁技巧,什么狗屁套路,被活化的诡异躯体所影响,方野的暴躁已经淹没了理智,撕碎面前这个阻碍自己活下去的垃圾是他唯一的目标。 偏偏这疯狗一样粗暴野蛮的攻势配合诡异真形那坚硬的骨甲、恐怖的力量、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即便是毫无章法的打法,也能莽的罗刻头皮发麻。 “你这不知道是人是诡异的杂种,开什么玩笑!给我死吧!”罗刻被方野几次撞飞之后终于也暴怒了,全身心投入到这场厮杀中。 方野飞掠而来,右手利爪猛然挥向罗刻的脑袋,罗刻一步不退,这一次,他要碾死这个混账。 炽烈的炎涡再次成型,在罗刻透支式的爆发下,威势直接接近了之前外挂加身的状态,在方野贴身的一刹那,罗刻引爆了炎涡。 地面第三次承受了恐怖的爆炸,环形山的规模再次扩大,邻近的高楼墙体上已经被震出了裂隙,电路小面积瘫痪,黑暗却没有笼罩这片区域,罗刻留下的火海几乎将整个街区映的金红一片。 理智全无的方野这一次直接抛飞出去近百米,半空中身体就大片破碎,骨甲的裂片纷飞,体表的裂痕下,黑红光斑游离,如同火后灰烬的血液飞溅,落在地上瞬间腾飞一片黑灰。 直到撞翻了一辆跑车,身体几乎嵌入那车里,方野才堪堪停下。 而罗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超越极限的爆发到最后无法掌控,他自己也承受了不小的伤害,仅管消弭大半也几乎将他四分五裂,模样混似之前向死而生引爆香精钢瓶的方野。 一时间,方野一动不动嵌在车里,罗刻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都没了动静。 喧嚣的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天都市此刻显得吵闹,却又死寂。 火焰灼烧噼啪作响,雨水落下淅淅沥沥,被战斗波及的车辆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单调又难听。 可是,已经没有属于人的声音了。 突然,罗刻睁开了眼睛,双眼逐渐充斥灰红的色泽,他的身体在缓缓修复。 是灰血药剂。 然而,罗刻站起来之后,却没有对方野冷嘲热讽,而是露出了一抹微笑,双手十指交叠于腰前,好整以暇地看向天空。 “我知道你在,来自真实世界的朋友,为什么不出来和我聊聊呢?还是说,你想要找到……真正的我?”罗刻,或者说程泽坤,此刻竟向冥冥中窥视这里的梦主发出了邀请。 没有回应。 程泽坤有些失望:“我以为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可以非常简单,但现在看来,尔虞我诈才是常态。但是现在并不是常态——那个躺在那里的小家伙是死是活,全都决定在我手里,即便这样,你也不打算跟我出来交流一二吗?亦或者说,他的价值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吗?” 梦主从一开始就在等他露出马脚,而事实上,他同样也在等梦主被迫出现。 只不过,对方的心思太沉稳了,而对方的马前卒也太能打了。 “既然这个小家伙已经没用了,那么就让他留在这里吧。”程泽坤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向不远处失去意识的方野,然而看清楚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僵硬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带着绝对狰狞美感的存在矗立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俯视着他。 它面部包裹于淡灰色的面甲下,额角向上分化出数道棱角,交织错落形成了独属于它的王冠。 面部中央裂开了一只硕大的竖眼,漆黑翻涌着红色星芒的眼白里,是一颗灰琉璃般的瞳孔。 其上半身的骨甲隐隐约约出现了大量黑红色的纹路,原本折断的左臂已经再度生长出了一只瑰美的灰红色水晶手臂,在它胸腔处有一块巨大的裂口,内部是一团翻涌不定的黑色漩涡,飘飞不定的红色光斑如同死灰复燃的星火。 从腰部向下,骨甲逐渐收竖成螺旋状,并渐渐从骨质变成了灰红的水晶,再向下则铺散开如同一颗古树的根系,取代了双脚。 被那灰暗冰冷的眼睛所注视着,程泽坤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 他的问题尚未问完,进入二阶段的boss已经张开了双臂,胸腔上的裂口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涡眼,湮灭的黑与污浊的灰迅速扩张出一颗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球。 下一刻,巨大的湮灭洪流贯穿了整个天都市,三十度角直径六公里以上的巨大扇面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如同飞雪的漫天灰烬。 第22章 摊牌 方野默默观察着四周,当失去理智被罗刻同归于尽的手段正面命中后,他就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但短暂的黑暗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野没有回头,他也无法回头。 “逝者已逝。” “滚!” 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 “你杀了他们?” “杀人偿命,很公平。” “一分钟后治安官就要到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滚远点。” …… “根据最高联邦司法院宣判,***因故意杀人罪判处死缓……可有异议?” “没有。” …… “16号,醒醒!” “该上刑场了?” “有别的事,跟我们走吧。” …… “你们是无可救药的垃圾,本该死在刑场上,但是本着垃圾利用的原则,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去杀死这栋楼里的怪物,活下来的人我许诺你们之前的罪责一笔勾销。” “它长这样,记住它的样子,好了垃圾们,给我动起来!” …… 漆黑的世界里,对话戛然而止,方野眼前逐渐明亮起来,在天都市空旷寂寥的城市废墟里,他看见了一个右半边脸满是烧伤,另半张脸戴着面具的男人冷漠地站在他面前。 “无聊的时间到此结束吧,我的记忆没什么好窥探的。” “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烬主的记忆,想来没人不感兴趣。” 被称为烬主的男人瞳孔里骤然绽放出炽烈黑红残痕,那是犹如万物燃尽后的灰烬残响、物质崩溃最后的回光,也是某个权柄的映射,其名——烬灭。 “你想看?那得用命来换!” “别激动别激动,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啦……”虚无中一个糊的和打了马赛克一样的男人迈步而出,身后跟着一位面色冷漠的长发美人,他语气惫懒,有些不着调,但很显然,作为能如此和烬主对话的存在,他也是十主之一。 “嗨,又见面了。我猜你现在在想‘我们之前见过吗’,只能说,我见过你,但你没有见过我。”马赛克先生向方野招了招手,“自我介绍一下,十主末席,行者。” “十主,梦主。”马赛克先生身旁的女人言简意赅,令方野眼神微动,看向了这个长相精致完美的女人。 方野没有说话,他此时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尤其是……低头看见自己比原来更不像人的新形态之后,他总担心面前这三个超凡者的巅峰一言不合把自己挫骨扬灰了。 诡异是维度坍塌的序幕,是文明的死敌,而自己这状态简直比诡异还诡异。 “不必担忧,外来者,你的出现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具体原因我无法告知,你会在离开我们的世界后得到答案,而在这之前,在这模组世界重置前,你有三分钟的提问时间。”行者模糊的面庞上隐约可见一抹微笑,“至于没有嘴能不能说话……这对精神系超凡者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我们现在的交流实质上是建立在精神链接上的。” 方野尽力收敛了自己反感的情绪,将思想集中。 “我这副模样还能变回去吗?” “可以。你的身体几乎拥有诡异一切的优点,尤其是在无桎梏进化这一点上。而除此之外,你又没有诡异不可控、无理智的弱点,不过当诡异真形过于强大而你本身却过于孱弱的话,你也会受到影响,严重一些会失控。” 行者话锋一转,语气轻松道:“但彻底堕落的问题短时间内你无需担忧,因为经过真理的计算,吸纳了烬主源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诡异真形都无法在生命层次上完全压制你,共存的平衡依旧稳固。甚至你不主动唤醒真形,或者只是偶尔唤醒它,就可以以人类的姿态一直活到生命尽头。” 方野下意识看向了一言不发的烬主。 “源血是超凡生物达到神阶之后产生的东西,你也可以叫它神性血液,或者什么别的称呼。吸收相性出色的源血,可以一定程度上引导你觉醒相关的天赋异力,恰巧烬主可能是十主中破坏力最可怕的一位,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觉醒出什么弱小的能力。”行者知无不言,将许多方野不知道的知识传达给他。 “神阶是?” 方野提问:“是s级吗?” “s级?那是我们本土化的说法,用守望者规定的通用体系,超凡路径分为三个阶段,从序列一至十的超凡阶段,我们将其简化为s、a、b、c、d,s级合约之上没有再细分。你也可以理解为……十主可以看作s级,但不是每一个s级都是十主。” 行者指了指自己:“只不过很多十主的身份都是不公开的,像我这样神出鬼没的不在少数,以至于许多人甚至不相信十主真的有十个人。” “神阶也是有阶级的,最弱的是半神,其上是虚神、真神。至于再向上就是第三个阶段了,我们的信标里也没有记载详细信息。” 半神?电光火石之间,方野突然想起了曾经黎明号第一次维度深潜遇到的袭击,那堆至今还给他留下了些许阴影的猩红眼球当时在黎明号的鉴定中属于“未达到半神水准的神性生命”。 如果神阶起步是半神,那也就意味着十主各个都比那大眼珠子强悍。 方野消化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道:“觉明法师为什么跟我说s级到底有几个都不好说?当时我总觉得他有意跟我强调这句话……以他的地位应该能接触到你们——十主的消息吧?” “……这是禁止事项,只能说,十主的确有十个,但觉明大师说的也没错。好了,你还有一分钟,问点别的吧,珍惜时间。” 行者稍稍沉默,模棱两可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方野想了想,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将精神集中在这最后的一分钟上。 “我什么时候吸收了……烬主的源血?” “我们在你那具动力装甲的细胞修复液里加了点料。”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去用这玩意儿?” “无可奉告。” “我需要新世界的坐标。” “不知道,我们的信标里也只是提到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能复制一份意识同质化模组的技术资料吗?” “在你该离开的时候,会有人将整个光辉联邦的一切人文和科技打包送上。” “……” “没有恶意。” 方野也只能当他没有恶意,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之前我联系外界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禁止事项,无可奉告。” 方野沉默。 最终,倒计时即将结束,行者微笑着说:“不必担忧,我们没有任何害你的必要。这是一次交易,你的到来是意料之外的变数,而你的离去是历史车轮重新转动的开始,光辉联邦的未来无法预测,将我们的一切交给你——一名背井离乡的旅者,这或许能在联邦覆灭后,将这个文明存在过的证明留存下来。” “文明的新火将会由旧时代的残灰点燃,这就是余烬之名的由来,也是我等十主苛求至死的夙愿。当既定的灭亡到来,将火种送出后,我们就能心无旁骛地备战终于到来的‘明天’。”行者如是说,一点点变得透明,他身旁的烬主和梦主同样如此。 “滚吧,外来者,在终幕之前滚出这个世界,滚的越远越好。” 烬主在消失前的一刹那,留下了他的冷漠的话音。 方野眼前的世界陡然翻转起来,剧烈的晕眩感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恍惚间,他隐隐约约看见了模组解除时,现实和精神世界的间隙中,有片庞大的阴影环抱着这片天空…… 那是什么? 方野的疑惑持续了一瞬间便消弭了,意识的沉睡下,身躯也随着自身状态的波动迅速逆转,真形隐匿。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并未蒙面的十主真理为他大开绿灯,发给了他白尖塔的c级执行合约证件,也帮他保守了身体的真相。 这一次似乎是因为在模组内以类实体精神生命的状态下真形显化,以至于真形进化后,他的常态身体素质并没有得到反哺。 不过方野也不至于为了那点身体素质遗憾,这一次来光辉联邦的收获,光是弄清楚超凡路径,巩固了自身的平衡就已经足够令他满意了。 更何况,如果十主没有骗他,自己这一趟还捞到了大量的重要技术。 只是……行者最后那一番话令方野有些不安。 问题并非是以光辉联邦的实力在诡异冲击下也有覆灭的危险,而是……为什么会有覆灭的危险? 逃入星空不就能赢得喘息的机会了? 方野不清楚人联的远航计划执行时,科技树繁荣几何,但起码他记忆里所认知的那个阶段,如果人联和光辉联邦之间爆发战争,将会在一天之内被彻底覆灭。 光辉联邦的航天技术绝对有星际远航的水准,但似乎几位十主都没有迁徙的意思。 那么到底是不想离开母星,还是……没办法离开母星呢? 方野脑海中一闪而过昏迷前的惊鸿一瞥,大脑顿时一阵刺痛,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不要去想那个东西,祂会有所感应。至于你的担心,没有必要,行者与你的交易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正踏足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在百年之后的环外……听不懂无所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在终幕之前离去,你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方野表情略有些难看:“你一直在窥探我的思维?” “抱歉,但这很有必要。如果刚才我没有扼制你的思想,放任你联想到祂,你会被祂所扭曲污染。事实上,十主的思维里都有我留下的精神枷锁。” 梦主的解释让方野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光辉联邦困守母星的真相,但他最终没有细想下去。 如果处于神阶的十主都对那个祂如此忌惮,那么梦主口中的祂,行者口中的无可奉告,又有多强呢? 一时间,方野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最终,他摇了摇头,压力也是动力,他在变强,黎明号也在变强,总有一天他也会达到神阶,甚至更高的阶位,找到新世界,然后去找回自己的同胞。 “你们总说终幕之前我应该离开,那终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方野从病床上下来,走到窗边,发现自己现在所在,是一座恢宏的浮空大厦。 这里是白尖塔总部。 “从现在到未来的一百年,都是终幕之前。但我不建议你长久逗留,尽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吧,因为余烬的火种将会由你带去远方,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继续停留下去。” “这样吗?” 方野趴在窗边,微风吹动了他的发丝,他望着脚下的繁华城市,很久之后,轻声问道:“我明天就会离开,不过在离开前还有一个疑惑需要解答,你能告诉我吗?” “限制范围之内。” “冬狼,他到底是谁?”方野对于这件事还有有些念念不忘,“冬狼,或者说记忆范本的主人,他才是模组异常的关键,对吗?” “你昏迷的这两天里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份记忆的确是冬狼的,但当时提交记忆范本的却并非冬狼,而是寄宿在冬狼身上的人。” 方野笑了起来。 “是赛洛吧。”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所有人都被他耍了一通。这位自导自演了一出“执行合约智破灰血暴乱”的戏码的赛洛先生,还有什么身份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叫鵺,是灰血的a级精神系超凡者。赛洛只是寄宿体之一,他还有一个叫程泽坤的子意识,你在模组里失控后的轰炸刚好把两个数据冗余同时消除了。模组异常就是因为制造了两个肉眼看不出来,在数据层面上却完全一致的个体而产生的。”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系统里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软件,关闭了其中一个的权限对其上锁后,对令一个软件上锁时却因为系统通过同一个路径上锁,导致前者占用了路径后,后者不被限制,最终成了你所看见的那样——一个系统漏洞。” “至于鵺的目的,无可奉告。” 方野也就不再追问,安静地享受这短暂的闲暇。 突然,病房的门打开了,用纸巾擦着手的卢娜与方野视线相对。 “哟,早上好啊,卢娜。”方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大哥!” 女孩的尖叫声中,男人的声音紧张起来。 “喂喂!别哭奥!你怎么又哭了啊小姑奶奶!” …… 行者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轻声感叹:“真好啊,感人的兄妹情……如果你也会冲到我怀里撒娇喊哥哥多好。” “嗤,建议多做梦。”坐着轮椅的少女冷笑一声,“扑到你怀里撒娇叫哥哥?什么时候黎溯见你第一句不是叫你滚,我大概才有可能发这种疯。” “啊……那大概……有一点难。” 行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最后一个百年到来了,一切都要迎来终章了。” “……” 少女无言许久,默默看着身形有些佝偻的行者。 “未来应该调试完了吧?”行者低头问。 “模组的完善将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她已经拥有了完善的心智,整个光辉联邦的一切都在她的数据库里。除了实力,她几乎在任何方面都比作为原型的我更优秀……包括外表和人格。” 少女说道最后微微一顿:“你觉得未来当你妹妹会不会更出色?不会顶嘴,温柔听话,会撒娇会追着你喊哥哥——只要你愿意教,这张白纸就能涂上你喜欢的颜色。” “仔细想想,这样的妹妹就没有意思了。她还是交给那个旅人带去远行吧。”行者失笑,“妹妹这种生物啊,不傲娇总觉得没有灵魂呢。” 少女脸色有些恶寒:“你有病吧?” “可能吧?”行者笑着说。 也许漫长的时光里他早就疯了,谁知道呢? 第23章 黑鹭海的海妖宝藏 凛冽的寒风将雪花送来,又将热量带去,但老人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和一件深棕色的毛线衣,背着雪橇的缰绳跋涉着雪原上,花白的胡子上打满了雪花,稍稍融化后,又被寒风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子,幽蓝的双眼扫视着四周,眼神好像刀子一样扎人。 “摩罗希斯爷爷,波吉说前天坎伯特先生从卢西斯港回来了,他们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藏!” 女孩欢快的声音从雪橇上传来,那是个披着毯子坐在柴堆上的女孩儿,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了一张冻得通红吸溜着鼻涕的笑脸,还有少许浅金色的发丝。 “是海妖博赛的财宝!只有最勇敢的冒险家才能从黑鹭海的风暴中打捞出沉没的财宝,金币、珠宝,还有能呼风唤雨的三叉戟!” 小姑娘虎着脸,粗着嗓子,学着酒馆里三流的吟游诗人的腔调搞怪,然后被自己逗的咯咯笑。 摩罗希斯露出了笑容,浑厚有力的嗓音透露出一丝宠溺:“是啊,据说谁拿起三叉戟就能成为大海的宠儿,有无数人会为他送来财富和美酒,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麦芽糖和蘑菇汤。” “哇哦,吃不完的麦芽糖——但是摩罗希斯爷爷,真的有人找到过三叉戟吗?”桑娜在雪橇上咕蛹了几下,好奇地问,“三叉戟是什么样子的?重吗?” 摩罗希斯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听说立起来有……有三个你这么高,金黄色的,三根叉子上镶嵌有红色的宝石……不过它会挑主人,遇到有缘的人拿起来轻而易举,没有缘分的人,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搬不动。要说有没有人找到过,那肯定是有的,传说注定会找到三叉戟的人会得到神明的启示。” “什么启示?”桑娜追问道,她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充分展示了小孩子格外旺盛的求知欲。 “嗯……流星,会有流星从空坠落在他面前,流星里是神的使者,他们奉神明的旨意从神国降临人间,传达神启给命中注定要得到三叉戟的人。”摩罗希斯不信教,但是多少听过一些神恩教会的法典和寓言,那帮神棍的故事里流星和神使的出现次数,就和酒馆里那傻鸟吟游诗人嘴里出现骑士和王子的次数一样多。 虽然摩罗希斯对这种鬼话嗤之以鼻,但小孩子总喜欢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等桑娜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终究只是个幌子——在他流浪来雪原之国纳瑞亚之前,枢密院的蒸汽机都改良到二代了,也许再过几年他就能见到人类造的铁鸟在天上飞。 这叫什么来着? 哦……魔动机械学,这是人类的才能,是知识的力量……去他娘的光明神。 摩罗希斯思绪有些发散开了,直到桑娜不可思议的欢呼传入耳朵里,他才回过神。 “流星!爷爷,看呐,是流星!”小桑娜欢呼雀跃,从雪橇上蹦了下来,跌跌撞撞扑到摩罗希斯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戴着绒线手套的小短手努力指向天边。 “?” 摩罗希斯愕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了一道撕裂云层的金色流光,朝自己这边坠来。 “神启?这是神启吗爷爷?”桑娜激动得又蹦又跳,开心得像个一米三的傻狍子。 见鬼的神启! 摩罗希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吃了苍蝇般的神情,他拎起桑娜的领子抱在怀里,甩开雪橇的缰绳,从柴堆里抽出了自己的长剑:“我只知道我们有可能被它砸死!” 摩罗希斯狂奔起来,外表苍老的男人真正行动起来却像是一头蛮熊,跑动时双腿把积雪扬起半米高,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当他跑出数百米后再回头,跑动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巴鲁吉……”(脏话) 摩罗希斯发誓自己真的只是编了个故事哄桑娜,但这巧合简直没办法解释! 他眺望着无声停滞在雪原上的金属容器,明明从天穹坠落时如此浩大的声势,然而落地时却销声匿迹。 枢密院的铁鸟? 这哪里像鸟了?! 摩罗希斯依旧不相信这是什么劳子神启,而在“流星”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两女之后,他更加确定了。 为首的男人披着一件样式奇怪的黑色大衣,看上去很年轻,步伐沉稳,摩罗希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同行。 而在他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其中一个漂亮的有些不真实,相比起另一个,少了几分灵动。 摩罗希斯注意到,他们的共同特征是黑色的头发和眼睛。 黑发黑眼,这是远东的古华人的特征,光明神的神使是三个古华人?开什么玩笑,古华的土地上都没有神恩教会的生存空间,光明神的法典在那里连草纸都不如,否则当年法罗罗帝国就不会试图东征传播信仰,然后屁滚尿流大败而归了。 这是某种和枢密院铁鸟类似的东西,是古华开发的某种新的机械吗?但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智慧,跟光明神没有半毛钱关系。 摩罗希斯也不确定这三个坐着大铁盒子来的家伙是来干嘛的,他需要观察一二。 虽然古华和纳瑞亚的关系还算不错,但不代表每一个古华人都是友善的。 尤其,那个男人是个军人。 摩罗希斯遥望着那个俊美的古华男人,对方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两个身经百战的屠夫都嗅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儿。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摩罗希斯将桑娜护在身后,同时向对方喊道。 他说的是古华话,有点蹩脚,但勉强能交流。 回话的是那个男人,他的口音很奇怪,用的是纳瑞亚语言。 “你好,请问这里到卢西斯港还有多远?” …… “每个人都有秘密,看在你支付黄金的份上,我就不问你的来路了,但事先说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摩罗希斯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无印记金条,心思转动,最终深深看了一眼方野,不再过问他们的来路。 方野露出了一丝笑容:“当然,我们只是路过。” 三天的时间学会几门外语,即便是以他的记忆力也有些头昏脑胀。 一个月前,方野带着行者神神秘秘送来的金属罐头,还有几样“微不足道”的私人馈赠,离开了光辉联邦。 黎明号维度深潜的一刹那,他的记忆恢复了完整,终于想起来行者的身份,以及他和行者在时间缝隙中的交易。 他单独丢失的一分钟里,两人达成约定后,又为了规避某些存在,行者将他和卢娜“进入光辉联邦母星”这一事实所在的一分钟藏匿了起来。 离开余烬世界后,方野打开金属罐头,发现里面是个和卢娜差不多高的女孩,完美到不真实的地步,但有些木讷,一番交流才知道,她叫未来,是十主真理设计制造的文明图书馆,一个人格还没完善的强人工智能。 未来的加入让黎明号的诸多薄弱缺点得以弥补,她用自己的容器里原本用于自我维修的工具,对黎明号的生产区进行了升级改造,每天都有新的进展。 此外未来将自己的数据备份到了黎明号主机内,黎明和未来两个人工智能相处意外的融洽,但卢娜对未来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在来到新的世界后,黎明号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悬停了三天,有了未来的帮助,黎明通过观察分析能够扫描捕捉到的文字,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部分人文历史、语言地貌。 而信标的信号所在位置,位于“黑鹭海”内。 没错,跟海相性极差的某人又要出海了。 这个没有统一叫法的世界的深渊能级同样奇高无比,达不到余烬那边的浓度,却也超过希亚一截,只是外在看上去倒也不是很混乱? “跟我来吧……你可以让那两个孩子和桑娜一起坐雪橇上。”摩罗希斯将铁剑吊在大衣腰侧的锁扣上,背起雪橇的缰绳,看了一眼卢娜和未来。 方野并未拒绝,示意两个小家伙去雪橇上,自己则拉起了雪橇的另一根缰绳,一边和眼前这位老军人搭话:“你好,怎么称呼?我叫方野……古华人。” “摩罗希斯。” 老男人语气冷冰冰的,只说了自己的名字,而未提及姓氏。 “摩罗希斯,你住在卢西斯港吗?如果我们想出海,你有什么建议吗?”方野的目光在摩罗希斯那把长剑上停留了一瞬,转而问道。 摩罗希斯其实不是很想和方野有什么联系,但收了那根分量十足的金条,他最终还是回答了方野的问题。 虽然语气依旧有些冲。 “我的酒馆就在卢西斯港外围,前几天有条渔船在海上遭遇了风暴,被卷到了黑鹭海的范围,他们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意外打捞到了一些……很邪门的东西。也许这几天会有很多船会去黑鹭海碰运气。”摩罗希斯提到那所谓的“很邪门的东西”的时候,微微迟疑了一下。 正和未来大眼瞪小眼的桑娜耳朵一颤,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声喊道:“我知道,那是海妖博赛的财宝!” “海妖博赛?”方野好奇地看向桑娜,“能和我说说吗?” “一个海上传说而已。”摩罗希斯打断了方野和桑娜的交流,“不知道最初是谁流传出来的,大概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传闻中,有一艘去往哈勒的冒险船在穿越黑鹭海的风暴时遇到了巨大的海怪袭击,没人看清楚它的真面目,只能看见黑色海水里有庞大可怕的阴影在游动,还有许多发出红光的眼睛。冒险船被轻而易举撕碎了,只有一名水手侥幸活了下来,他躲在空酒桶里漂到了巴洛斯海,被路过的商船打捞救了起来,只是人已经疯了,一个劲地尖叫,喊着‘它来了!它来了!’。” “商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载着他去了哈勒,那儿是海盗、罪犯的乐园,但对于来兜售货物的商船很友好,商人将水手的事情当作趣谈告诉了和他达成合作的老海盗,对方却变得严肃起来,告诉商人将水手丢回海里,因为海妖博赛的视线依旧注视着他。” “‘海妖博赛?’商人不止一次来哈勒做生意,但从未听说过博赛的存在。老海盗说,‘它一直在,只是很少出现。海神的三叉戟将它钉在了沉没于海底的古城上,那里遍地都是财宝,博赛就趴在上面’。” 摩罗希斯说到这里语气怪异:“这本该只是一个传说,但……坎伯特打捞回来的东西证明了某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他打捞到的是?”方野听得有些不自在。 海妖博赛?搞不好是只巨大的深海诡异…… 他似乎天生和水犯冲,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未来惊险刺激的漂泊之旅了。 “一本书。一本用贝壳打磨出来的板书,上面是不认识的文字,它无法证明博赛是真实存在的,但却证实了黑鹭海下,的确埋藏着一座古老的城市。” 摩罗希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但财富已经不是最吸引人的东西了,贝壳书的出现刺激了他们,促使他们去打捞传闻中真正珍贵的宝物。” 三叉戟。 自己要找的信标,会不会就是这件传说中将海妖博赛钉在了古城上的宝物呢?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又是谁将博赛钉在了海底? “你呢?你出海为的又是什么?也是为了博赛的财宝吗?”摩罗希斯盯着方野的眼睛。 他不得不多想一些,一位古华的军人千里迢迢在这种节骨眼上来卢西斯港出海,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三叉戟而来吧…… 驾驭海洋的宝物什么的,太蠢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来找一件东西的,它就在黑鹭海,也许就在那片古城中,也许在别的什么犄角旮瘩里。”方野耸了耸肩,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你就当我是来挖宝藏的好了。” 第24章 卢西斯港 “是么?我就当你是来寻宝的好了。”摩罗希斯的目光在方野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挪开。 很显然,他不信。 换位思考,方野也不相信一个异国他乡的侩子手会坐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从天而降,声称自己此行只是为了去寻找一个莫须有的宝贝……太扯了。 方野没有试图用言语说服摩罗希斯,凡事过犹不及,而且,想来自己就是口绽莲花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如那根金条来的有用。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中背着雪橇前行,悄悄观察彼此。 两个大人之间的钩心斗角并不影响女孩儿们之间的茶话会,桑娜自来熟地和未来与卢娜成了朋友。 她能在卢西斯港找到的同龄人很少,处于雪原外沿,衔接着庞加贝德郡和波索内海的卢西斯港气温极低。 这里终年湿冷,如果庞加贝德的列车没有送来煤炭,以及其他的日用品,想要让身子暖和起来就只有在雪地里跋涉,冒着被饥饿的狼群袭击的风险,去雪原深处寻找雪下的干枝捡回来烧。 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注定了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里遭罪。 卢西斯港真正的居民不足五十人,其余都是在港口停泊修整的船员、航海家,甚至是海盗。 “你爷爷很厉害?带你出来捡柴不怕遇到狼群吗?”卢娜愣愣巴巴说着别扭的纳瑞亚语,旁敲侧击帮方野打听摩罗希斯的情报。 末了,尽心尽力的小姑娘还得意地瞥了眼沉默寡言的未来。 愚蠢的人工智能也想跟我抢大哥?你看过几集宫斗剧啊?你还未够班啊! “对象情绪反复无常,逻辑混乱,有精神分裂的可能,治疗方案整合中……” 未来对卢娜的挑衅视若无睹,并默默给卢娜整理了一揽子治疗方案,决定在合适的时候向舰长提议由她担任主治医师,治疗卢娜的精神疾病。 桑娜没有察觉到两个问题儿童的跨服互动,而是骄傲地插着腰,仰着小脑袋:“那是当然,我爷爷可厉害了,我跟他出来捡柴火好多次啦,以前遇上过狼群,爷爷一个人就把它们都打趴下了!” 打跑狼群?对于普通人而言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战绩,但对于超凡者来说,这好像算不上什么? 卢娜眼睛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她佯装不屑一顾,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就是打跑狼群吗?我大哥也做得到!” 桑娜小脸拧巴起来,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出现了。 “我爷爷可以把比我还高的大石头举起来!” “我大哥也可以!” “我爷爷一跳就能跳到酒馆的房顶上!” “我大哥也可以!” “我爷爷……” “我大哥也可以!” …… 当摩罗希斯带着方野走出雪原时,桑娜已经自闭了,她紧绷着脸,不想和卢娜说话。 未来不喜欢说话,桑娜不想说话,而卢娜也没人可以说话,三个女孩儿一言不发坐在雪橇上各自琢磨。 方野站在了卢西斯港的边缘,迎面有海风吹来,湿冷的寒风顺着他的衣领渗入,冷不丁的,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凉了。 方野捏着衣领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又摸了摸被吹得冰冷的面部,隐隐约约有一丝湿润感从指尖反馈回来。 “这里湿度……我是说这里很潮,和雪原那边差距很大。”方野将手搭在眉毛上,眺望眼前的港口。 大概六十多栋形态各异的建筑密密地凑在一起,港口的积雪不算很厚,更多是时刻处于融化和冻结边缘的冰棱。 一些建筑上的木头肉眼可见的被潮气浸润得有些软烂了,表面一层格外虚浮。 而再向外,是诸多钉在港口的铁桩,用铁链串成一条围栏,隔开了后面的黑色海面。 几条不算大的船只停泊在港内,它们进港时在波索内海的海面冰层上硬生生撞出一条条通道,破碎的浮冰碎块随着海水起伏,碰撞时细碎的咔擦咔擦的声音绵密不绝。 “这儿本来不会这么潮湿,过去这儿是片冻港,一年里大部分时间整个波索内海的海面都是平整的一块,直到有个冒险家意外发现,从这里出发去哈勒碰到的暗流是最少的,它就热闹起来了。” 摩罗希斯同样在审视着这个自己定居了十几年的港口,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居住条件还没那么恶劣。 但那个时候,这里也很少有前来修整的船只,不如现在这么“热闹”。 “因为这里离黑鹭海并不是太远,所以一年里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天气都不是很好,每次黑鹭海掀起风暴的时候,头顶就会像现在黑掉一半,另一半也会显得很暗淡。”摩罗希斯抬头看了一眼半边黑半边灰,令人心情压抑的天空,“这意味着接下来这几天里黑鹭海的风暴都会很激烈,除了疯子没人会想硬顶着风暴去那里——你出海的计划得推迟一些日子了。” “等一等也无妨。”方野并没有失望。 扛着沉船的风险,在风暴期出海?他没那么头铁。 何况……他是个命中怕水的男人。 “一根金条,作为借宿的费用应该足够了?” 方野摸出了一根新的金条递给了摩罗希斯,凭亿近人的笑容格外真挚。 黄金的确是很珍贵的金属,许多精密仪器的组件都需要用到它,但是黎明号目前的黄金储备十分充足,轴几根金条当作硬通货币没有任何压力。 摩罗希斯一言不发地和方野对视,许久之后才沉声道:“有时候财富未必会如你所想解决问题,它也有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小鬼,这里是卢西斯港,混迹在这里的人,总有那么几个会比你想象的更加阴暗狠毒。” 否则,他又怎么会寸步不离得看着桑娜呢? “多谢提醒。” 摩罗希斯回头看了看桑娜,最终抬手接过了这根金条。 “跟我来吧,希望你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摩罗希斯再次迈开了脚步,走向了小镇最东面的二层红瓦小楼。 在卢西斯港这种堪称鸟不拉屎的地方开酒馆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供货困难,客人却不算少。从海上来的家伙们不是冒险家就是海盗,哪怕水手也是合格的酒鬼。 庞加贝德郡的列车一个月才来一次,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的空间都用来装酒,食物和淡水,衣物,木炭……卢西斯港匮乏的物资太多了。 此外,他还得有足够的实力将那些想要白嫖酒水的家伙揍老实,拳头不够硬指望刀口舔血的人渣遵守规矩是不现实的。 好在对于摩罗希斯来说,这些问题都能解决,十几年的酒馆开下来,这里已经成为了某种中立区一样的存在,哪怕有再大的仇怨,在酒馆里碰面的仇人也只能一边喝酒一边问候对方的族谱,进行友好的语言互动。 毕竟一旦在酒馆里起冲突,打起来的两边都不会有任何一方成为赢家,十几年的时间里已经有足够多的铁头娃身体力行,用行动一次次证明传闻中卢西斯港最能打的男人名副其实。 “今天开门有点晚了,摩罗希斯……这个家伙是谁?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小鬼。” 当摩罗希斯和方野拉着雪橇回到酒馆门口时,一个穿着墨绿色呢子大衣,留着一圈络腮胡的金发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方野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过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等到答案就催促着摩罗希斯:“我现在可不差钱了!好不容易时来运转,怎么能亏待自己?” 摩罗希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酒馆大门的钥匙,灰白的眉毛微微挑起:“哦?看来你把那本书卖掉了……卖了多少钱?” “坎伯特先生,你把博赛的财宝卖掉了吗?”桑娜从雪橇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坎伯特的身前,有些难以置信,“那可是海妖博赛的财宝啊!” 坎伯特闻言微微摊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那又怎么样?不卖出去,我连酒都喝不了几杯。小桑娜,故事都是骗人的,拿到手的金币才是真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枚印着狼头的,直径两厘米,厚两毫米的纳瑞亚霜狼金币,十分得意地晃了晃:“瞧瞧它多漂亮,这花纹,这质感,这金灿灿的颜色,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它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如果博赛的宝藏里有这个,我倒有可能更感兴趣一点。” “当然,考虑到一本破书就能换来两百枚霜狼金币,我得承认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故事的。”坎伯特说完就迫不及待小跑到酒馆的柜台前,将两枚霜狼金币拍在桌面上,“来五瓶红玛瑙!” 他得意的笑容丝毫不加掩饰,显然是早就幻想过这般豪迈的点酒,显摆一下自己的阔绰,只不过现在幻想变成现实。 桑娜呆愣在原地,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坎伯特的说辞。 方野随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以示安慰,然后收到了来自摩罗希斯的死亡凝视,直到他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掌,摩罗希斯才又看向了坎伯特。 “两百霜狼金币?”摩罗希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神色,“那么多人去找你询问板书的消息,你却两百金币就把它卖掉了,坎伯特,你穷困潦倒不是没有原因的。” 摩罗希斯把五瓶红玛瑙一字排开放在了坎伯特面前:“一千霜狼金币……那本板书至少是这个价格。” 第25章 气味 “是吗?它也许值一千金币,但摩罗希斯,不是所有的见好就收都叫目光短浅,也许它还能卖得更多,但我的命只值两百。”坎伯特面对摩罗希斯的嘲讽并未暴跳如雷,反而幽默地自黑道,“相信我摩罗希斯,如果当时我没有收下这两百枚金币,现在我应该正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被鱼啃。” “而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损失。被暗流推入黑鹭海,遇上风暴却幸运地活下来,还捞到了那本书,最终平安归来。卖掉了对我而言一文不值的板书,得到两百霜狼金币——我什么都没损失,不是吗?”坎伯特愉快地扭动着身体,跳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的舞步。 知足常乐。 偷偷摸摸用一块水果糖把桑娜哄开心的方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他的想法,走进酒馆里找了条长桌坐下,未来和卢娜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 “大哥,我们接下来就在港口等吗?”卢娜往方野身上贴了贴,最初见到雪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她已经开始冷了。 卢西斯港白天的气温在零下10c左右,夜晚更低,就算特制的衣服再保暖,对于卢娜来说也不能让她真正热起来。 “也只能等了,那个叫坎伯特的男人捞到的板书是关键,如果摩罗希斯没骗我,接下来等待黑鹭海进入平静期的这段时间里,卢西斯港会变得很热闹。”方野注意到卢娜畏畏缩缩的样子,抬头看向了摩罗希斯,“有热水吗?” “没有,都冷掉了……马上烧水。你可以让两个小姑娘和桑娜去楼上,有供暖仪轨,不算很冷。”摩罗希斯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卢娜,表情稍稍软化了一些,动身走向门外。 “去吧,反正这两天也做不了什么。”方野拍了拍卢娜的肩膀,“别冻发烧了,这个时候生病了,出海的时候你就只能回黎明号呆着了。” 卢娜揣着手站起身,向二楼跑到一半,忽然又噔噔噔跑了回来,一把拽起还坐在方野身边的未来,对方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野不去探究小姑娘之间的斗智斗勇,半靠在桌子上,看着摩罗希斯从酒馆外的雪橇上卸下干柴枝,抱起一堆干柴回到了酒馆里,掀起侧边小房的门帘,没一会儿里面响起了干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说,此时大概是将近早晨七八点的功夫,可尽管没有下雨,光照也算不上很好。 方野扭头望向目力可及的海域深处,能看到几道连接在天地之间的黑色气旋。 那是在星空里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的风暴,在黑鹭海的海域里肆虐,堪称遮天蔽日。 往往这个时候从海面吹来的风就会比平日里更大一些。 方野看了一会儿,低头取出了一只轻薄如纸的折叠式电脑,打开了文件夹,调出了一本看了一半的小说。 方野并不是很担心自己这个举动会带来什么特别大的麻烦,毕竟科技水平差距太大,就算有人见到了,也顶多当成自己没见过的工艺品。 世界太大,这颗星球的体积几乎是地球的2.2倍,交通运输的发展却还相对滞后,各国之间隔阂严重,一句某某地区的特产就能解决掉绝大部分人的好奇心。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之路似乎在达到蒸汽时代之后,冷不丁在超凡的推动之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去了,也诞生了很多黑科技一样的产品。 果然,摩罗希斯从偏房出来之后,看到方野手里的电脑只是稍微惊奇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了目光,回到柜台后面坐下,和坎伯特聊酒水。 海浪声,飞雪,酒馆。 燃柴声,寒风,旅人。 自参军起就一直紧绷着的方野,经历了又一次生死后,终于从稍感焦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学会了放松。 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有助于缓解内心的戾气,平和的心境能让他进一步稳固自己的状态,也许终有一日他会成为不可名状的恐怖,但意志永远不会向深渊屈服。 时近正午,酒馆里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方野偶尔抬头看一眼,心里有些惊讶。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摩罗希斯那样给他带来本能的压迫感,但他能捕捉到这些酒客身上一个又一个超越常人的特质。 这个世界重力是比地球大一些,但也大差不差,哪怕是卢娜也能够适应,因此原住民的平均体质优于人联,却达不到能让方野明显差距的地步。 呼吸,心跳,衣着…… 超凡的普及程度优于光辉联邦,想来这一次能真正体会到和超凡者交手的感觉了。 上次和那个罗刻的搏杀,前半段光顾着跑,后半段失了智,实际体验几乎为零。 思索间,一瓶杂色玻璃瓶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面前,自来熟的年轻男人将一瓶不知名的酒送给方野,自己在方野对面坐下了。 “你手里的这是什么?”男人有些好奇,“我在法罗、纳瑞亚都没见过这东西,你是古华人吧,它是古华特有的魔导机器?” 声音有些轻佻,但不轻浮。 方野抬头打量了一下,男人二十四、五,一头金子般的半长发,末端扎了一个小尾辫绕到身前。 细长的眉毛,眼睛有些狭长,碧绿的眼睛很像温润的翡翠,高挺的鼻梁,左侧脸颊下有一颗泪痣,嘴角上扬,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就是这“大男孩”给方野的威胁感比之摩罗希斯分毫不差。 方野的目光扫过男人没有杂毛的毛领披肩,和做工考究的蓝灰色大衣,短暂思索后,弹指把酒瓶的瓶口打掉,嗅了嗅里面淡淡的果酒香味,灌了一大口,这才出声。 “哪里人?”他用的是法罗语。 “谈不上哪里人,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如今正在游历诸国。纳瑞亚的高天之座,黑鹭海的沉没古城,法罗的光明大教堂……作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我想去的地方有很多,听说黑鹭海的传说有可能是真的,我就从巴蒙山脉赶过来了,按计划本来会先去高天之座看看。”贝伦以不符合俊美外表的豪迈架势大口灌着酒水。 但一想到只是度数极低的果酒,好像也不是那么豪迈了。 “像你这样的人——听到消息来凑热闹的人,很多吗?”方野好奇地追问。 贝伦沉吟了一下,随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从巴蒙山脉出来后,在冬都坐列车到庞加贝德郡,路上遇到了不少谈论黑鹭海传说的人,他们有不少都来了卢西斯港,有人说,那本板书甚至惊动了反抗军……” “嗯?反抗军?”方野来了兴趣,“反抗谁?” “你不知道吗?看来你是最近才来西陆的。反抗军是十年之前兴起的,当初法罗皇室在神恩教会教皇的要求下掀起【光明战争】之后,民间就有一些起义的苗头了……毕竟蒸汽机和魔动机械学的实际应用之后,工厂就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了,大量失业人口饥饿贫困,而为了支持光明战争已经让原本还有所余裕的物资储备变得拮据。如果不是法罗打赢了萨波,班塔,起义已经爆发。” 贝伦十分热情地向方野讲述那段历史:“连续打了一年多的战争,得到了胜利的结果,本应该是休养生息,消化战利品的时候,神恩教会却没有见好就收,因为纳瑞亚的地理环境不适合攻坚战,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远东的庞然大物。” “当时法罗的魔动机械学投入应用十分成功,军队的战斗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战连捷的势头令他们的心态发生了膨胀,再加上古华当时并不重视魔动机械学,法罗选择了宣战。结果应该不用我说,你可是古华人。” 方野大概也能猜到,也许最开始的时候能打古华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古华……体量太大了,黎明号的检测结果中,身为远东宗主国的古华,区域超凡因子浓郁程度几乎是西陆总和的两倍还多。 再给魔动机械学数十年的时间去发展,也许两者之间的差距会被抹平,但是刚刚起步的魔动机械学,还不能抵消超凡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远征军挤压了本就拮据的储备物资,当时的法罗内部,物价已经高到令平民无法接受的地步,而本就被忙于动员战争被忽略安置的失业者家庭更是大量饿死,并在随后到来的寒冬中一睡不醒。在远征中后期,反抗军就已经出现了,而随着远征的失败,消息传回法罗,反抗军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数量庞大的拥护者,并于成立次年攻陷了法罗三大工业城市之一的奥维法鲁。” 贝伦双手捏着酒瓶反复转动,语气有些遗憾:“可惜,神恩教会在法罗的信仰主导太过稳固,教皇几次宣讲,将古华定义为异端,掩盖自身污点之后,反抗军慢慢地就得不到支援了,最终在被内鬼背叛之后败逃他国……他们应该是为了海神三叉戟来的。” “碰运气?将扭转局势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传说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方野微微摇头,对反抗军的评价有所降低。 “没办法,在神恩教会的光明神成为整个西陆,甚至远东少数国家的信仰神之后,反抗军的处境可谓是一天不如一天。而想要反抗这种近乎洗脑的神权,反抗军也必须寻找匹配的神权与之抗衡,传闻中可以驾驭大海的三叉戟,是最佳选择之一。”贝伦摊手,“换做我是反抗军领袖,大概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方野想了想,没有反驳。 的确,对于还处于王朝统治的落后时代,想要直接推翻神权,几乎相当于对抗整个世界。 想要破除神权治世的局面,也只能先借用别的什么神话,在成功推翻腐朽的统治之后,再徐徐变革。 只是这个漫长的过程中,谁又能保证当初的屠龙者,能够始终保持初心,不被权力蒙蔽双眼呢?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称呼呢。你手上的是什么?这些年古华也在魔动机械学上有所建树了?或者说是什么别的技术?”贝伦忽然想起来,最开始明明是自己提问来着。 方野思考了一会儿,笑眯眯地给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方野,和你一样,我也是一个旅人,只不过我的旅途可能要更加遥远,也更加漫长,黑鹭海同样是我旅途中的一站。至于我手里的……” “算是我个人所有,是我一个同伴做的小工具。” 未来给黎明带来了太多的好处,相关的改造还在持续进行中,拥有完整余烬科技树的未来正在一点点地将它们在黎明号上重现。 同时她还在破解人联设置给黎明的技术锁,分析卢娜的基因信息,寻找信标线索…… 虽然因为起步条件比较差,这些事项的进度都不是很快,但一天天的积累下来,现在的黎明号比之当初已经优化了许多。 其实方野不去“打扰”未来工作的话,黎明号的优化速度还能提升个两三成,但方野还没唯利是图到压榨一个白纸一样的孩子。 行者放在未来的容器里的卡片上明确点出未来拥有完善的心智,她有成为真正生命的潜能,而最终有怎样的结果,就需要看方野怎么培养她了。 而方野会对每一位同伴都给予最大的尊重。 “哦!”贝伦吃惊地瞪大眼睛,“原来你有一位学士朋友吗?这可真是一件好运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方野面带微笑,就在这时,酒馆里爆发了一阵骚乱,融洽的交流氛围被打破,方野和贝伦齐齐看向骚乱的源头。 混乱的人群围拢在一起,从方野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在地上不断抽搐痉挛的粗浅轮廓。 但是他鼻翼微微翕动,一股隐晦的,正常人无法嗅到的气味被他所捕捉。 那是一种阴凉滑腻的气味……阴冷滑腻用在这里并无不妥,这股味道的确会带来令人作呕的感官体验。 只有超凡者和气味源头的同类才能察觉。 “诡异……”方野目光闪动,但扫了一眼正从柜台后走向人群的摩罗希斯,他选择静观其变。 第26章 古华师徒,风眼雏形 “嘿,那边发生什么了?”贝伦起身走向人群,但方野注意到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进了左手衣袖里,夹住了什么。 “所以,诡异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许称呼上存在差异,但给人的印象估计是一致的。”方野左手围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右手本能藏进了大衣内侧,握住了刀柄。 摩罗希斯刚刚走到柜台外,酒馆外忽然有一道身影冲了进来,粗暴地撞开了人群,腾出一片空间后毫不犹豫甩出了自己手里的锁链,银色的锁链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缠上地上男人的脖子,死死收紧。 “给我过来!”那人低喝一声,双手用力一扯,拽着男人的脖子把他甩出酒馆门外。 “高度被污染者……没有神性根本没办法救治。”方野确认了那男人的情况,下巴上爆出了许多胡须一样短小的触手,四肢变得臃肿肥大,衣服里的躯体膨胀了一圈还多,隐隐约约有浓稠的灰绿色液体从他体内溢出,污染状况已经很严重了。 原本的人体被不可逆转地改造侵蚀,没有神性,只用普通的超凡因子进行祛除,最终的结果就是将人和污染一起抹除。 超凡者能拔除污染留下的狼藉,却不能挽救正在堕落的生命。 一念至此,方野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超凡者身上。 是古华人。率先出手的超凡者,以及她在门外的同伴,都是古华人。 黑发、黑眼,皮肤微黄,如果说古华人和人联的龙夏人有什么不太一样的,那应该是古华人的体型平均比人联要大上一些。 比如那个一手抓着锁链,一手握着紫金鱼纹棍的女人,足足有一米八七,已经和方野差不多个头了。她穿着大红毛领绒裘,系着黑底红纹腰带,左脸颊下边有一道刀疤,但不影响她的美貌和英气。 淡眉桃花眼有些勾人,但摆在整张脸上却被那股子飒爽味道冲淡了,不算很长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一条高马尾,右边耳垂上挂着一只玉八角。 而她的同伴,是个目遮黑缎披头散发的老人,身高接近两米,背着一只长匣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宽袖里,一身单薄粗糙的灰白麻衣被寒风吹得微微鼓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有些褴褛的目盲老头,在方野的目光触及他时,对方似有所感,微微侧过脸,好像在和方野“对视”,这一瞬间,方野汗毛倒竖,右手险些把刀拔出来,咽喉隐隐约约有些幻痛。 “有趣。”老人对方野笑了笑,又面向了同伴那边。 只是方野怎么也没办法平静下来,刚刚那一息不到的功夫,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连体内蛰伏的真形都本能的有些躁动不安。 神阶?不,达不到,但超凡序列显然至少是七,也就是a级合约的水平! 只是这个老头比觉明更危险,哪怕他在零下十度的海港边穿着一层麻衣,偏偏还神色自若,却都没有给方野的感知一点威胁反馈——直到对方主动释放一丝恶意,威胁反馈顿时充斥全身。 觉明不同,老僧虽然平和,但是却没有去掩盖,或者说做不到完全掩盖自身的气息。 方野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扭头去看贝伦和摩罗希斯,却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全然没有察觉老人那一息的恶意。 最终,方野眼帘低垂,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女人。 他短暂震惊后便收敛了情绪,虽然麻衣老人实力恐怖,却还拿不走他的命。 此时,那个古华女人微微转动手腕,右手的棍子在舞出一盘轮影,最终将末端轻轻压在地上的被污染者的太阳穴上。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他挣扎着嘶吼起来,只是含糊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尖啸,让听到的人微微泛恶心。 “啧。”女人轻轻咋舌,修长的手指捻动棍身,一股银色的氤氲烟气覆盖了那根棍子,随后如同朋友间嬉闹般轻巧地在被污染的男人眉心一敲。 砰一声,男人的上半身瞬间破碎成齑粉,大量银色烟气溢散出来,将血雾和残渣也抹去了,超凡因子和诡异污染触及的一刹那,就开始彼此抵消抹除,好像正反物质一样水火不容。 不,严格来说,污染在同化超凡因子,但超凡因子也在泯灭污染,两者的效率几乎一致,但若是污染的源头是高位生命,恐怕超凡因子也会被瞬间同化。 “完事了,还看着我干嘛?”女人一脚跺下,男人剩下半截身体也被踹得泯灭成虚无,随后她挑眉挨个把盯着她的人瞪了一遍。 然而,女人和方野的目光对上时,她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喊道:“古华人?” 于是,方野也成为了酒馆里的视线焦点。 “……” …… 几分钟后,贝伦,方野,和两个古华人围坐在了一起,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呃……别看我,我原本就坐在这里的。”贝伦被女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往方野身边靠了靠,嘴唇微微蠕动,“喂,你们古华女人都这么凶的吗?” “我怎么知……嗯,个别,这是特例。”方野面带微笑,也挤出了一丝声音。 “喂!说人坏话起码不要当面说好吗?”被编排了的女人有些生气,“你们这样掩耳盗铃有屁用,都不到三尺的距离,当我是聋子吗?还是当我听不懂法罗话?” 贝伦尬笑一声,蒙头喝酒。 方野见指望不上他,干脆开门见山:“我算是古华人,但实际上我对古华了解不多,如果你是抱着他乡遇故知的想法来的,我觉得你可能要失望了。” 女人却并不在意,指了指自己:“我叫年画,他,我师父,臧浔。从十九岁离开古华,到今天五年了,就没怎么见到其他古华人。只要是黑发黑眼就好,是不是了解古华我不在意……这几年在西陆天天看金毛,感觉看谁都长得一模一样,不靠声音体型,光看脸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乍一看见古华人,你知道这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吗?” “但其实我们看你远东人也脸盲嘛……”贝伦小声哔哔。 方野想了想,确实。 以前在部队里,战友哪个大区的都有,他看西兰大区的白种人战友,对方不经常在眼前晃悠的话,的确也容易脸盲认不出来。 一念至此,方野认真地点头:“大概能——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就单纯交个朋友也不行?”年画十指交叠拖着下巴,带上笑意后,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本来的作用,微微上挑的薄红眼尾妩媚诱人。 “也不是不行。你们来卢西斯港,也是为了去黑鹭海的?三叉戟还是失落古城?”方野比较好奇,以臧浔的实力,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都不是,我们是为了博赛而来。” 出乎意料的答案。 方野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理解主动去找一个疑似顶级诡异的怪物有什么意义:“它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们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委托……从离开古华之后,我和师父就在西陆各地浪迹,为了过日子就在西陆各地都有分会的猎魔团挂了名,清理妖魔来挣钱,修行生活两不误。昨天夜里在法罗卢登的分会发布了一条加急委托,五万神恩金币,只需要确认赛博是真实存在即可,所以我们就来了。”年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铁牌晃了晃。 “五万?!”贝伦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年画,“五万神恩金币?” 年画对待贝伦的态度比对方野差多了,笑容一收,不耐烦道:“你聋啊?” 方野却意识到了贝伦的猜测。 “有人想把水搅混。”贝伦眉头紧锁,“意图太明显了,但是管用。尤其是,能在猎魔团挂名的,不是魔法师就是练气士、图腾卫士等等,几乎没有普通人,卢西斯港接下来恐怕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热闹。” 那个时候,恐怕从酒馆楼上扔杯子下去,砸上十个人,九个都是超凡者。 “这又怎么样呢?不愿意来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来这里,而想要去找机会的人,无论怎样都一条路走到黑。要我说,咱们几个一起应该能稳妥一些。”年画并未忧虑不确定的未来,反而撺掇起方野组队。 方野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果不是自寻短见,那必然是有利所图,只是自己是为了信标,年画是为了五万神恩金币,贝伦又是为了什么? 冒险家的成就感? 方野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好。” 年画笑容一下子格外明媚起来:“说好了,可别反悔。” “各位自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接下来的几天慢慢交流。”方野起身向贝伦和年画道别,去柜台找摩罗希斯问到了镇上餐馆的位置,买了几碗海鲜粥打包带走。 虽然方野没有感受到波索内海有什么污染物质,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请摩罗希斯用超凡因子过滤了一遍,然后在对方无语的目光中端着海鲜粥上了二楼。 “似乎……超凡者在这个世界的普及程度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得多。” 方野想起了未来正在帮自己调整的专属修行法,也许可以多兼容一些法门,降低契合度达标的难度。 有必要多打探打探这个世界的超凡知识了,也许其中有一些超凡路径,会让自己的超凡之路更快起步。 第28章 混战 刺目的焰光在海面上掀起一片冰水混合的海浪,震响与随之而来的轻微震动令所有人都有些惊讶乃至忌惮。 “那是什么?”贝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么一点大,爆炸威力居然堪比枢密院的小型蒸汽动力炉失控!” “我朋友的作品。”方野瞳孔中倒映着海面缓缓消散的炎波,随口回应了一句。 贝伦没有追问,因为这一枚炸弹的并没有能干掉来自深海的敌人,那诡异身体微微后仰,原本苍白的皮肤染上了高温灼烧的焦黑与灼红,头部的诸多肉瘤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原本只是神色凄婉……姑且称之为凄婉的五官已经变成了怨毒与狰狞。 一张张遍布利齿的嘴巴缓缓张开,头部最中心的血盆大口更是张开到了极致,甚至可以直接塞进一个西瓜。 “啊——” 极其尖锐的尖啸从诡异最大的那张嘴巴里传出,抓心挠肺的恶心感与精神的浑噩一瞬间令方野紧绷的意志出现了凝滞。 旋即,那十几张其他面孔上的嘴巴也开始尖叫,凄厉难听的尖啸声重合起来,那股被某种恶心的液体浸泡的感觉在一瞬间抵达的顶点,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嗤”一声,贝伦身上宣泄出了大量漆黑的烟气,并迅速凝聚起来,随着那一瞬间的嗤响,漆黑的火焰将贝伦淹没,只有一双翡翠的眼睛如同被点亮,在滚滚黑炎中也清晰可见,眼神不再温柔,而是充斥着狂躁与杀意。 方野没有感觉到热量,这并非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某种负面情绪的爆发,它会作用在人的精神上。 似乎是……愤怒? 与此同时,年画身上原本极其单薄的一丝气也沸腾起来,银色的辉华拱卫着她,身周的空气忽然就扭曲模糊起来,以极高的频率在共振。 方野被两股力量唤醒,不知不觉间,一股源自内心深处仿佛被触怒的傲慢在胸腔中翻涌,漆黑的瞳孔中,些许如同被焚尽余灰上闪烁的黑红色斑纹在瞳孔中流转。 是……烬主的源血? 不,是灰血的源头,他真形上属于高位诡异的部分,似乎被低位诡异的污染之举本能触怒了,只是被烬主的源血牢牢压制,只能传递出那股暴怒到极点的情绪。 真形没有失控,但方野却不再受到那吟唱者的影响,只是那股暴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此刻对情绪高度敏感的贝伦都因为那股焚天煮海的怒意微微冷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脸上毫无波澜的方野。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抵挡那致命的尖啸,此刻整个海港口的超凡者,好几人已经用双手捂住耳朵,紧咬着牙关。 情况更糟糕的已经两眼翻白,呆立在原地不断抽搐,眼眶处的血管暴起,身体隐隐约约在发生畸变。 “卢娜……”方野低声念叨,眼睛里流动的烬火斑纹越发鲜明,他绷着脸,根本不管事后的解释难题,从风衣内后腰下摆位置摸出了电磁微冲,利索打开保险,毫不废话对着吟唱者扣动了扳机。 他要给这吵闹的家伙来一点电磁武器的震撼。 电弧在空中闪烁,一颗颗子弹瞬间跨越百米距离,精准地命中了诡异的头颅。 后坐力本就相对较小的电磁微冲在方野手中几乎是摁住扳机纹丝不动,针状子弹的强悍贯穿力在飞跃百米后,依旧轻松贯穿了承受了一颗爆破弹头贴脸轰炸后仅仅是皮开肉绽的吟唱者脑袋,大量墨绿的血浆爆裂出来,坑坑洼洼的血洞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吟唱者头部。 如此连续不断的重创,吟唱者终于没办法继续它的尖叫,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向水下潜去。 失去声音辨位,方野凭同类感应,又对着海面又打了十几发子弹,直到吟唱者越潜越深,这才把微冲折叠起来挂了回去。 贝伦和年画对于方野连续拿出来的前所未见的东西都感到了震撼,但此时他们也分得清轻重,尽管方野已经第一时间打断了吟唱者的尖啸,但就这短短的三五秒,海港边十几名超凡者中已经有四位被污染,陷入了无序的暴走中。 “贝伦,去清理那几个被妖魔同化的累赘,年画,臧浔在哪?”方野并没有因为吟唱者的消失感到惊喜,真形的暴怒还在持续,并且在诡异对同类的奇妙感应中,被他捕捉到的诡异数量正在激增,少说也有三十多只! 年画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是低声说道:“师父他必然在暗中看着,但什么时候出手干预并不好说……你觉得事情还没结束吗?” “远远没有。”方野把刀归还右手,语气肃然,“如果你师父不能指望的话,做好被诡异包围的准备吧。” 他需要把战场控制在港口,否则以诡异难以预测的手段,指不定就有什么诡异会伤害到卢娜,如果实在守不住,他会第一时间带卢娜返回降落舱离开卢西斯港。 电磁微冲再次取出握在左手,长刀握在右手,方野眼神一凝,已经不需要那虚无缥缈的感应,肉眼能够捕捉阴暗海面下出现的诸多奇形怪状的阴影。 “来了!” 方野出声的一瞬间,一条肉色的步足破开水面,直冲他而来。 吟唱者? 方野不退反进,右脚前踏,手中的长刀出刀即全力,撕破音障的一刀带着爆鸣声斩在了步足上,以这一刀的暴力挥砍,毫无悬念地斩断了这条试图把他卷下水的步足。 就在方野旧力散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数条步足同时刺来,明明是没脑子的蠢物,却抓住了最佳时机。 可惜,方野也许会犯错,但不是现在,这种程度的敌人,肉体算不上高度坚韧,速度也没有快到极致,除了吟唱这一手段,在方野看来,一无是处。 他并未后退,也未急着收刀,在挥刀而出的同时,已经与右臂交叠前伸的左手,对准了从海下浮出水面,想要爬上岸堤的吟唱者的脑袋。 订书机一样的射击声连续不断,才稍稍有愈合趋势的吟唱者再次被集火头颅,那一张张肿瘤般的脸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刺向方野的步足坠回水面。 然而,它没有机会再逃回水中了。 方野此刻滑落至身体左侧的右手从容翻转,握紧长刀悍然上撩,带起一道白影与气线,瞬间将向水面倒去的吟唱者枭首,让那颗丑陋恶心的脑袋高高飞起,最终噗通一声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嗯?” 就在方野刚刚反杀吟唱者时,余光瞥见身侧扑出一只身躯庞大如牛,长数条细长手臂,身躯灰白,头颅倒着长在胸口的蜘蛛状诡异,张嘴咬向方野面门。 海里也有蜘蛛? 哦……是螃蟹。 方野巍然不动,左腿肌肉紧绷起来,刚准备一脚侧踢把这头诡异踹回海里,身侧一根银雾缭绕的鱼纹棍已经一记猛戳顶着诡异的嘴巴捅穿了它的胸腔,直接把它串在了棍子上。 年画轻吒一声,旋身抡棍舞出一道轮影,将诡异拍在地上震成了碎末,同时左手甩出锁链,末端的小锁精准抽中了一头刚刚爬上来的诡异的脑袋,直接把它头颅打得粉碎。 两人对视一瞬,年画嘴角一弯,方野没有言语,颔首致意。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攻向开始大规模上岸的诡异。 而贝伦此刻刚好解决了四个被污染的超凡者,见状对身后气喘吁吁的其他超凡者低喝一声:“没有三阶的别在这儿拖后腿!” 紧接着便在飞掠向海港战线上方野和年画漏掉的诡异,一柄短刃被他从袖口抽了出来,当他与那头诡异接触的刹那,贝伦以毫不逊色方野的巨力,一刀将诡异拦腰斩断,错身而过时,黑炎转化为金色的薄幕覆盖于体表,下一刻,金色的薄幕被什么东西刺中,一小片区域碎裂成了雾气,却也挡下了那只隐身诡异的袭击。 贝伦漠然伸出手,扣住了隐形诡异的天灵盖,金色薄幕复又转化为黑炎,单手用力,诡异的头颅瞬间碎裂。 他没有花费气去清洗诡异留下的污染,气总量有限,诡异还在源源不断冲击卢西斯港,疯了一样想要冲进去。 防守战还不知道会打多久,贝伦必须要尽可能节省气。 三人的均在保留底牌的情况下使出了全力,勉强将诡异的攻势扼制在这条两百米长的海岸线上。 诡异的平均实力比吟唱者逊色些许,但一次性出现数十只,压力也随之提升,尤其是纯粹依靠蛮力击杀诡异的方野,为了保证速杀,体力下滑的速度比年画和贝伦消耗气更快。 一只浑身甲壳的独眼巨蛛扑向了方野,口器张开后,大量细小长着倒刺的肉须霰弹一样劈头盖脸扎向方野,方野来不及侧身,挽了个刀轮,将那些肉须斩断,随后一脚直踹重踏巨蛛面门,伴随甲壳碎裂的声音,巨蛛炮弹一样被踹飞出去,撞翻了另一只刚刚跃出水面的诡异,两者双双坠海。 然而,已经杀了十二只诡异,重创数头,方野面前的海面依旧有诡异不断爬上海港扑来。 终于,就在方野一记顶心肘凿穿了一只诡异胸腔,微微喘息后退时,一只苍老的手掌越过他按在了那只诡异的天灵上。 那一瞬间,以方野动态视力勉强捕捉到老人的手掌的肌肉似乎在高频震动,但一刹那后,又平静下来,轻描淡写地收了回来。 而那只诡异啪一声爆碎成了血雾。 同样都是震荡,如果年画是利用了那股银色的气的特质,这个老人却是依靠的自己…… 方野心里一惊,侧身跨出一步,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臧浔,微微平复呼吸,干脆收起了刀枪,后退到一边。 臧浔出手,已经不需要他再去搏杀了。 臧浔笑着摇摇头:“滑头。” 他上前一步,顶替方野的位置来到了岸边。 面对那悍不畏死扑来的诡异,臧浔平静地一甩袖,青色的气流犹如实质,砰一声把还在半空中的诡异拍了回去。 随后他轻轻一跃落向海面,在诡异们还没来得及重新浮出水面时,他立足水面一脚跺下。 “轰!” 方野震撼地看着那麻衣老人一脚跺下,海面初只有一道不起眼的波纹,但就好像什么东西积蓄到极点要爆发出来,方圆数百米的海面同时一震,沉闷的嗡鸣好像有导弹在海底爆炸,没有掀起大浪,但方野清楚地看见海水在一瞬间被均匀地震成了细碎的水沫,一直延伸到不知道多少米深的海底,都是一片白蒙蒙的状态。 而海面则震出了一层不到十厘米高的水雾,俱是被那细致入微的震劲震成水沫形成的。 并在海面闷响结束时,卢西斯港的港堤也随着震颤了一下,贴近海面的港堤更是被震得裂纹密布,几乎整段垮掉,停放于海面上的数条十几米高的船只裹着铁皮镀过膜的船底也瞬间爆碎,甚至上半截船身被震得飞出海面十几米高。 一瞬间,波索内海在各种意义上都安静了。 身体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方野舔了舔被寒风吹干的嘴唇,有些震撼,又有些向往。 这就是序列七以上,或者说a级合约超凡者的实力? 觉明法师口中瞬间铲平一座小山的战力,终于在方野心里有了实感。 他的真形的破坏力被梦主评价,在a级中也是较出色的,但是酒馆中的那次对视却在本能的忌惮臧浔,这个老人恐怕在a级中都属于最顶级的那一小撮。 最后几只已经上岸的漏网之鱼被年画和贝伦清理掉,年画敬仰地看着慢吞吞如同普通人一样爬回岸堤上的臧浔,贝伦却有些拘束。 这种级别的练气士,在古华也是江湖上一方霸主角色,当代帝王也得给予一定的尊重,也不知道为何流浪西陆,如果纳瑞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国内活动,怕是都会头皮发麻。 等等…… 贝伦忽然脸色一变,最终看向了不远处同样见鬼一样的几个超凡者,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这水怕是要更混了……妖魔浪潮,未知的同化源头,拱火的悬赏委托,反抗军……” 贝伦眼神逐渐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神采。 而臧浔回到岸上后,“看”向了方野:“我观察你许久了,你很有意思,拿去,两天之内练出第一缕气,我就收你当门生。” 门生?是学徒的意思么? 方野接住了臧浔随手扔过来的几张纸,心里有些意动。 也许,可以试试? “多谢师父栽培。”方野打蛇随棍上。 “……滑头。” 臧浔哑然失笑。 第29章 风暴戍卫军 方野现在没有心情去研究臧浔给自己的呼吸法,将手书卷起来塞进口袋里,收起武器,飞奔向酒馆的方向。 回到酒馆里时,大堂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方野悬着的心放松了些许,酒馆里没有污染的气味儿,卢娜并未出现意外。 只是方野站在楼梯前,却看到摩罗希斯绷着脸站在楼道口,他停下了脚步,与摩罗希斯对视。 “我必须承认你的直觉是对的。”摩罗希斯苍老的脸上表情略有些古怪,倚靠着扶梯,一手按着栏杆,一手握着下半张脸轻轻摩擦,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软和:“我也必须感谢那位叫未来的孩子。” “未来?她做了什么?”方野有些疑惑,未来虽然聪明,但她并没有太多的战斗力,“她给了你什么?” “一对……耳机?叫法真奇怪。但把它塞在耳朵里就能隔绝那歌声。” 方野恍然大悟。 不知不觉的,他都被这个世界带偏了,对付这种看似难以隔绝的歌声,一对全频率阻断耳机就能搞定了…… 也可能,是他对除了武器和防具之外的高科技工具不是很关注的原因? 摩罗希斯沉默了一会儿,面带不舍,但还是将一枚骨质指环丢给了方野。 “这是?”方野接过指环,将它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查观察,灰白的指环表面已经在长久的时间里抹上了斑驳的昏黄包浆,表面光滑到反光。 这是人类的脊椎骨片段,掏空骨髓后打磨出来的。 方野对人类的骨骼质地、形状很敏感。 摩罗希斯眼神在指环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偏移最终落在方野脸上:“露赛琳的脊椎骨,海上盗国-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黑鹭海的平静期每次只有两三天,你们进入黑鹭海后有一段时间出不来,能补充食物和淡水的地方只有哈勒,它能让你在哈勒出入无阻,也能免去很多麻烦。这是我手中对你最有用的东西了,作为感恩的赠礼。” 方野刚想对摩罗希斯表示感谢,后者先一步开口说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污……同化,没来由的妖魔同化。几乎同一时间有妖魔从深海而来,它们是从波索内海之外来的,目标是卢西斯港内的某个存在。”方野简略地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告知摩罗希斯。 两人各自思索,最终同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那本板书!” 电光火石间,方野和摩罗希斯都找到了最有可能的问题源头——那本坎伯特从黑鹭海中打捞出来的贝壳板书,是唯一和深海有关系的,新出现在卢西斯港的神秘侧事物。 但随即方野微微摇头:“还有一些地方说不通,深海来的妖魔是否是被那本书吸引而来我们不得而知,但如果卢西斯港内的同化源头真的是那本板书,这就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绕不过去。” “坎伯特……可没有出现同化症状。”摩罗希斯摩挲着自己的胡须,但最终他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不过他也给了方野折中的方案:“真相的调查工作就交给纳瑞亚的图腾卫士们吧,卢西斯港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最多明天中午,来自冬都的军团就会抵达这里,他们会将这一切弄清楚的。” 图腾卫士?又一种超凡路径么? 法师、练气士、图腾卫士,这个世界的超凡文明或许高度不如拥有十主的余烬,但是宽度似乎要远远超过光辉联邦。 “那就这样吧。”方野知道在继续浪费脑细胞并没有意义,和摩罗希斯互相致意后返回了各自的房间。 推门前,方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将剧烈运动后有些凌乱的衣服打理整齐,这才推开门。 一进门,方野就看见了正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门口的卢娜。 “大哥!结束了吗?刚刚地震一样,吓死我了!”卢娜一见到方野就精神起来,两只小脚丫在被窝里啪嗒啪嗒地扑腾。 方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走过去帮她压了压被角:“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 他又看向安静坐在旁边的未来,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方野。 “做得好,未来。” “能帮上舰长就好。” 方野拿出电脑看了一眼时间,黎明号时间早晨6:47,这个世界半夜2:20。 “你们赶快休息吧,未来也睡,虽然你不会疲倦,但是也应该学会睡觉和做梦。”方野在两个女孩头上都揉了揉,温和地说。 卢娜打着哈欠躺进了被窝里,她的确很困了。 未来看着方野,几秒后,也乖乖躺下休眠了。 只是……做梦不过是记忆碎片的无序重组,这样的行为对数字生命有什么意义呢? 未来最后一个念头,带着一丝疑惑。 房间里安静下来,而方野坐回了桌边,这一次他没有看小说,而是拿出了那几张臧浔给的纸张。 方野逐字翻译着有些生涩难懂的纸张内容。 臧浔要求他两天之内练出“气”,所以这是练气士的超凡路径? 也不知道有何玄妙……但是从年画和贝伦、臧浔,这三名练气士的表现来看,这一超凡路径上限极高,能力也很多样化。 这和余烬的超凡路径的本质区别何在呢? 归于平静的冬夜,在方野的研读中缓缓度过。 次日清晨,方野望着窗户上暗淡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亮,将读了一半的练气士入门法丢在桌面上,轻轻搓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有些低估这东西的难度了,拗口、生僻,和未来观察总结的古华日常用词造句差距极大,很多字词单个能够理解,连在一起老半天都翻译不出通顺的句子,简直和看天书一样。 不过,从第一张上的前言来看,练气士的原理大致是通过打坐观想,初步活跃自身灵性,汲取外界的“源气”,也就是将超凡因子一点点积累在体内,并将这些吸纳来的超凡因子浸染上自身的灵性特质,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变相实现点亮灵性,觉醒异能。 这种超凡路径的优点是能和灵性能力共存,谁都能练,缺点是气的功能性和特质受能力影响,不如余烬的修行法能固化数种相性契合的强悍异力。 前者上限高下限低,谁都能练是最大优点;后者下限高上限也高,不与异能共存是最大缺点。 对于方野而言,吸收了烬主源血的他,灵性觉醒的灵性能力必然是十分强悍的,不可能割舍,那么和灵性能力不冲突的练气士超凡路径,是最优选。 除了信标,新的契合他的超凡路径可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能够得到的第二大收获。 只是……看不懂。 方野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直接将纸张丢在了桌子上,无声地推开房门,出去给两个小姑娘买早餐。 那天书一样的入门法,方野自然是打算交给专业的人士来解决——未来就很专业。 来到大厅,摩罗希斯已经在擦拭酒馆的桌子,整理摆设了,见到方野下楼,微微颔首。 “早,摩罗希斯。”方野停下了脚步,他向摩罗希斯询问道,“卢西斯有古华的书籍吗?我是说语法比较古典的那种。” 有参照物,未来的翻译会更迅速——以她的脑子,能记住每一个字词所在的语句内容、上下文语境,并以此总结出该字词的全部含义和用法。 多来几本,未来半个小时就能成为这个世界最了解古华古典语法的人。 “那种东西在西陆市场不大,而且很早之前古华就进行过一次语法变革,现在的古华书籍翻译难度更小,内容也更加新颖精彩。”摩罗希斯,一边擦拭着酒架子上的灰尘,一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冬都或者一些比较发达繁荣的重点城市,会有一些人收藏古华的古籍,但这里是卢西斯港。” 方野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因此也没有太过失望,去了镇上的餐馆买餐,到了地方却发现餐馆里只有一片狼藉,还有一丝细微的污染残留。 他恍然想起来,餐馆老板只是一个普通人,看来是在昨天的吟唱者的尖啸中被污染了,又被其他超凡者所处理。 方野一时之间有些犯难,返回酒馆询问摩罗希斯。 “如果你为食物担忧……大可不必。我煮了蜜茶,还煎了鸟蛋、肉排,你带一些给那两个孩子吧。在你们离开前我会一直供应你们的三餐。”摩罗希斯在昨夜之后对方野的戒备就放松了一些,态度上也亲切了不少。 “多谢。”方野毫不客气,他给的那三根金条可不少,完全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当方野端着餐盘回到楼上,卢娜还在安睡,未来则已经醒了,站在桌子前翻看着入门法。 见到方野进来,她微微歪头:“舰长早安。” “早,吃早饭吧。”方野将餐盘摆在桌子上,然后去叫醒了卢娜。 困倦的卢娜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大哥……早。” “早早早。先吃早饭,吃完了可以再睡。”方野将大衣脱下来裹在卢娜身上,然后将她提出了被窝。 三人用餐完毕,卢娜继续睡觉,未来和方野则去了一楼大堂,在偏静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这个世界名为练气士的一种超凡路径,很适合我,但是我很难看懂上面的内容,你能帮我翻译、针对性优化吗?”方野托着腮帮子,将入门法放在桌上推给了未来,“我刚刚看到你在看上面的内容,翻译有什么难度吗?” “的确存在一定的难度,我的数据库中,古华的语法文本框架并不完善,但并不是无法翻译,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可以完成工作,借用黎明号智能中枢的算力,这个进程还能更快。”未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未来真可靠。”方野毫无压榨自己家小棉袄的羞愧之意。 两个小时并不久,只是,方野也不知道两天之内练出一缕气难度到底如何,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在臧浔手里学到一些干货的。 未来表示想要安静的工作环境,返回了房间,远程连接了黎明号,开始调用智能中枢的算力进行翻译,黎明并未加入翻译工作,她还需要监视这颗星球上的深渊能级波动,以及各项重要数据的变动。 方野坐在大厅里,拿出电脑准备看小说时,年画的身影出现在了酒馆门外,一眼锁定了方野,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你起来的也很早嘛。” “还好。”方野并未解释自己事实上彻夜未眠,又收起电脑,“你早上吃了么?” “吃了,餐馆老板死了,但食材和调料还在,我随便做了点吃的,刚刚和师父吃完早饭。说起来,我才知道你居然不是修士,纯粹的力气能这么大……天生神力啊。”年画在方野身边坐下,好奇地伸手去捏方野的胳膊。 方野打了个哈哈,随手拍开了她的爪子,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对了,我师父给你的东西看得怎么样了?”年画自己转移了话题。 方野露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已经看了三分之一。” 也只能看懂三分之一。 前面简介的部分多少还像点人话,后面完全就是不知所云了。 年画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惊奇又高兴:“挺不错啊!天赋可以嘛!看来不出意外的话,我能多个师弟。” 方野嘴角扯了扯,没有解释什么。 接下来两人的话题转移到了昨晚的混乱上,年画也提出了和摩罗希斯、方野相同的观点,那本板书极有可能是问题的源头。 只是为什么坎伯特安然无恙地带着板书回了卢西斯港,他为何没有被同化,这一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时,远处忽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两人的思路,他们同时起身离开了酒馆,向远处看去,横穿卢西斯港的铁轨微微震动,一片雪白的原野上,有一辆庞大的钢铁怪物喷吐着烟雾疾驰而来。 那是一辆魔动蒸汽列车,这两者的有机结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方野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玩意儿速度快到要赶上人联时代前的高铁了,很明显这不是蒸汽机可以提供的动能。 随着列车即将抵达卢西斯港北部的列车站,刺耳的车铃声响起,列车头上刺眼的探灯微微黯淡下来,让人能够看清楚车头插着的标旗。 “蓝色旗面,风暴与冰雪,纳瑞亚三大图腾卫士部队之一的风暴戍卫军。”摩罗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外面,轻声道破了旗帜的象征意义,“冬都……也介入这场骚乱了。” 第30章 帷幕将启 借道庞加贝德郡而来的风暴戍卫军终于抵达卢西斯港,蔚蓝的旗帜在寒风中招展,列车靠站,黑色的金属车厢一节节打开,里面除了运输至此的物资,还矗立着身披钢铁甲胄,冰冷肃穆的战士。 那是全覆盖的甲胄,背部镶嵌有微微震颤的蒸汽锅炉,外表的四瓣金属保护壳打开。随着车厢门打开,铁壳合拢,四根插入栓弹出,大量滚烫的水蒸气喷涌而出,而之后插入栓又重新锁死,这些沉默的杀戮机器们纷纷离开了车厢,在列车两边列队。 火焠的钢蓝色面罩上,双目的空洞里,是一双双泛着蓝色光泽的冰冷瞳孔。 唯有一个例外,是最后从列车上迈步而出的女人,很年轻,没有戴着甲胄的头盔,将精致姣好的面容展露出来,发色是白的,留着三七分的微长刘海,两鬓各有长长的一缕,后面的头发盘了起来,不过放下来也只到肩头。 她的眼睛很漂亮,还画了很好看的酒红眼妆,眼瞳冰蓝就和纳瑞亚的冰霜一样瑰美,微微侧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的波索海面。 “沙法琳?莱茵尼兹,雪国女武神,风暴戍卫军军团长,当代莱茵尼兹大帝最小的女儿。”摩罗希斯语气之中全是赞赏,“现今仅十九岁,却在十五岁时就曾统领风暴戍卫军,镇压了足以冲垮高天之座防线的妖魔浪潮,如果不是对政治一窍不通,莱茵尼兹大帝是想让她成为第一继承人的。” 方野凝视着沙法琳和风暴戍卫军身上的甲胄,有些惊讶:“这些是……” “你不知道吗?这好像不是什么很新鲜的东西了吧。”年画奇怪地看了一眼方野,“光明战争末期,法罗战败,选择和古华和谈,最终交出了魔动机械学和蒸汽机械学的技术资料,而古华又把资料分享给了纳瑞亚,巩固高天之座的防线,毕竟高天之座一旦被突破,妖魔能顺着巴蒙山脉的另一侧进入远东,帮助纳瑞亚就是帮助自己。” “相比受限于魔法师独有知识的魔动机械学,蒸汽机械学更好用,光明战争结束后纳瑞亚和古华就各自在蒸汽机械学和本土化后的魔动机械学上做出突破,制造了具有各自特色的蒸汽甲胄,只是法罗、纳瑞亚、古华这三家谁的甲胄最好用,没比过也不得而知。” 蒸汽甲胄……么? 方野并没有觉得蒸汽机械就差劲,想想那列车不科学的时速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科技和超凡高度绑定,结合度比光辉联邦还高,这些蒸汽甲胄未必就比动力装甲的性能差多少。 不过很显然这东西的造价很高,前来的风暴戍卫军也不是所有人都装配了蒸汽甲胄,两百名风暴戍卫军,只有五十人穿戴的是蒸汽甲胄,剩下的都是普通的重甲。 不过更让方野在意的,是刚才摩罗希斯提到的,巴蒙山脉的高天之座。 贝伦说想去那里游览,然而高天之座似乎是一座镇守诡异的关隘,那里真的能去吗? “有意思。”方野有些莞尔,“小小一个卢西斯港还真是藏龙卧虎。” 他看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看。 卢西斯港污染爆发的疑点很多:昨夜污染是从哪里开始的?坎伯特是否还活着?他把板书卖给了谁?买家就是第一批被污染的人吗? 但……方野的好奇心没有那么旺盛。 他不需要去掺和风暴戍卫军的调查,因为年画会全程关注,到时候问问年画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现在方野的心思还是摆在了入门法上。 摩罗希斯也没有多看,不过他需要去车站取酒,卢西斯港虽然经历了昨夜的暴乱人数骤减,但今天白天依旧会有船只进入港口,也会有穿过雪原到来的投机者。 不如说,诡异冲击卢西斯港的消息传出去,只会让他们更加坚信黑鹭海的传说是真的。 生意不会变坏,只会更好。 年画则如方野所想,去卢西斯港小镇中心凑热闹了。 回到酒馆大堂,方野在未来对面坐下,继续看书,等待未来翻译完毕。 时间流逝,外面的光照有所提升,却也算不上多光亮,酒馆里逐渐有了客人,摩罗希斯用推车运回来的新酒一瓶接一瓶卖出去,客人们依旧吹牛打屁,扯着嗓门呼喝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奇闻异事。 仿佛和昨天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新来的客人里几乎已经没有普通人,只剩下世界各地的超凡者猎魔人。 但仔细感受下来,方野没有发现能让他觉得危险的目标。 方野没有兴趣和这些人产生交际,但有时候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就在他看着小说享受难得的平静时,一个浑身酒气还臭烘烘的酒鬼看到了方野手中的便携电脑,惊奇中又夹杂着少许贪婪,不过谨慎使得他盯着方野打量了一下。 古华人,很年轻,似乎没有练气士或者魔法师之流所特有的能量波动。这种情况要么代表对方实力特别强大,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气息,要么……就是真正的普通人。 酒鬼觉得是后者。 毕竟方野外表太年轻了,不可能有大练气士的实力。 于是酒鬼的胆子大了起来,大大咧咧走到方野身边,一副很熟络的模样伸手去摸方野的电脑:“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你哪弄来的?” 这是个法罗人。 方野有些不悦,但出于素质考虑,只是右手微微转动,将电脑拿开一点,躲过了酒鬼的手:“我朋友做的,有事?” “没事,就是好奇,没见过。既然是你朋友做的,送我一个玩玩?”酒鬼嬉皮笑脸地将手搭在方野肩膀上,缓缓用力,他打算让方野识趣一点。 然而,随着逐渐发力,乃至用上了气,酒鬼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捏不动?为什么捏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捏一块石头,龇牙咧嘴用力,石头没事,自己手却捏得生疼。 方野挑了挑眉,缓缓抬头看向酒鬼,左肩的肌肉绷紧后,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小口径手枪都打不破皮,区区一个序列二,哪来的勇气? 酒鬼的手不自觉软了下来,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哈哈,不方便就算了,不方便就算了。” 方野也笑了,左手轻轻搭在了酒鬼的肩膀上,缓缓用力,仿佛液压机一样的巨力施加在酒鬼的肩膀上,几乎刚刚起步酒鬼就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在缓缓发出断裂前的悲鸣,肌肉好像要被捏烂了。 “别……我错了!啊!痛痛痛,朋友我错了,对不起!”酒鬼五官瞬间扭曲起来,试图用气去撑起方野的抓握,然而两股力量的冲突并没有让他的情况改善,反而是气被压垮的同时,对抗的两股力量将酒鬼的肩膀几乎祸祸成了烂肉。 “饶了我!饶了我!我愿意赔偿你……”酒鬼发出了惨叫声,吸引了酒馆里这些猎魔人们的视线。 方野缓缓松开了抓着酒鬼右肩的手掌,然后轻轻按住了酒鬼的左肩:“补偿?我想想……你是坐船来的吗?” “是,是坐船来的,致冬号列车被风暴戍卫军征用了,只能坐船从沿海绕道来卢西斯港,现在就停在港口!”酒鬼急急忙忙道,“船不是我的,但我可以把位置让出来!灰女士号的船票是可以转让的!” “灰女士号……多大?能坐几个人?”方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酒鬼的肩膀,令他一个哆嗦,浑身都是冷汗:“很大,能载个一百多号人,有过两次出入黑鹭海的记录……” 方野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来闹事的酒鬼还给他送了个惊喜:“如果我要带几个人上船,应该怎么做?” “这……你得问船长克洛希,他是个性格很古怪的家伙,船票在他那儿用钱买不到,只能私下转让,也许你可以问问其他灰女士号的乘客愿不愿意卖票,或者用克洛希感兴趣的事物、消息、传说故事跟他交换。”酒鬼一股脑把知道的东西全倒了出来,生怕眼前这个男人一个不高兴把他另一只胳膊也捏烂了。 “票拿来吧。”方野伸出手掌。 酒鬼如蒙大赦,谄媚地笑着,飞快摸出一只刻有某种没见过的鹿形生物的木牌递给方野,随后头也不回地拖着烂泥一样的右肩离开酒馆,他需要去找医生治疗手臂。 而方野则把玩了一会木牌,抬头环视一周,猎魔人们有的避开目光,有的点头致意,也有的漠不关心。 但总体而言,亮了一下肌肉,应该没人会不开眼再上来闹事,他也可以安心看书了。 …… 在有些粗糙的纸张上滑动的羽毛笔停了下来,窗外忽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男人的思路,他将羽毛笔插入了自己手工制作的笔帽里,身体侧倾向书桌旁的窗台。 男人探身向窗外看,淡淡的晨雾里,人群簇拥在铁轨旁看向远处,脸上的表情带着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嘈杂的声音很混乱,但仔细去听的话,倒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征兵?” 男人想起来了,之前报纸上有一些帝国征兵的事,不过和他并没有太大干系,普通的征兵不会涉及到他。 只有那些平民才会收到征兵令,与家人离别,在车站等候那将他们送往地狱的列车。 男人离开了窗口,在椅子里坐好,但拿起笔,思路却不太连贯了。 在书桌前静坐了半分钟,他将笔记合上,起身走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了自己的礼帽、大衣和手杖。 它们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无论是镶嵌着金色勋章的手杖还是特制的礼帽、大衣,都是权贵的标志。 锁好房门,男人踩着有些老旧的楼梯向下走,吱呀声令人担忧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断裂,但好在它看起来还能再坚持个两三年。 “早上好,卡斯林诺先生!”旅馆老板的女儿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随后继续哼着欢快的曲调,在旅馆一楼的大堂里推着拖把来回奔跑。 这个微微有一点雀斑的金发姑娘总是很欢快,但今天似乎格外活泼。 “早上好妮莎……你看上去很高兴?”卡斯林诺回应了妮莎的热情,有些好奇地问。 妮莎艰难的刹车,站稳身体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的,我收到了兄长托人寄回来的信,得知他依然安好真是太令人高兴了,感谢光明神!”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卡斯林诺了然,他听妮莎提起过那个当水手的兄长,不久前随商队前往了黑鹭海。 他压了压礼帽,朝旅馆外走去,同时对妮莎道:“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了,我大概傍晚才会回来。” “没问题!我会为您准备晚餐的!”妮莎大喊。 卡斯林诺关上旅馆的门,走在铺着灰白石板的街道上,面不改色地跨过了一坨不明的污秽。 对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没办法要求太多,即便是繁华如卢登,也总能见到这肮脏不堪的模样。 “嘿,先生,买报纸吗?只要一铜币!”看到穿着打扮也能算得上考究的卡斯林诺,正在路边兜售报纸的报童顿时跑了过来。 上流的老爷们比平民更关注每天的报纸上写了什么,也更愿意为了“知道”而买单,毕竟老爷们并不会因为一铜币的支出就感到心疼。 “赞美你,慷慨的先生!”报童愉快地将一张报纸递给洛辛,然后攥紧了手里的那枚铜币,寻找下一位慷慨的“先生”或者“女士”。 卡斯林诺没有急着看报纸——不看路容易踩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他住在卢登的外围,想要去卡缪斯枢密院,需要搭乘城内的轻轨动车,这能节省很大一部分时间。 轻轨动车的车铃声从远处传来,卡斯林诺来到月台上等候动车停靠,短暂的空暇他望向另一侧的长轨,带着征兵令前来的列车已经停靠。 些微热浪扑面而来,轻轨动车在卡斯林诺面前停下,将他与另一侧的世界隔绝开,似乎在提醒他,学士无需被平民的义务所困扰。 卡斯林诺默然驻足片刻,走进了车厢内。 动车里人很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支付一银币来赶路。 卡斯林诺最后望了一眼那辆即将带着新兵启程的列车,便收回了目光。 战争太过残酷,他只是一名学士,无法左右帝国远征的决定。 他将一枚银币递给收费的卫兵,然后在车门边的位置坐下,将报纸打开,翻看上面的内容。 有用的消息不算多,最令他在意的,是帝国税收的上调。 “战争啊……”卡斯林诺微微叹气,将报纸折叠起来塞进口袋里。 物价上涨,税率上调,大量征兵,战争动员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很快法罗与格兰的战争就要打响了,甚至不排除再度远征古华的可能。 光明战争的惨痛教训似乎没有让那些大人物们铭记,短短的十年时间,第二次光明战争又要开始了么? 最终卡斯林诺收拾了一下心情,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黑鹭海的失落古城已经确定即将上浮,日期和在萨波国都下方发现的古老石刻上的寓言几乎一致,枢密院的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天空堡最后的调试完善,然后撕裂黑鹭海的风暴,去取得失落古城中隐藏的秘密。 第31章 船票 枢密院外部是钢铸的巨大铁围,厚重的闸门每一次开启,卡斯林诺都能感受到那股巨物缓慢移动的颤鸣,数十吨重的钢板拔地而起,涌入的气旋差点将他的帽子吸走。 这座矗立在帝国魔法学院深处的庞大铁栋,被阴影中隐藏的卫士所圈守,任何贸然靠近的生面孔都将遭遇无情的抹杀。 “咯噔”一声,从入口斜下方顺着斜坡轨道滑来一座平台,卡斯林诺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走了上去。 平台启动,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在通道内回响,身后的闸门再次落下,它落地时的震响,在通道内回荡。 漆黑的通道里亮起了光,那是刻画在两边和头顶的钢板上的照明仪轨,让卡斯林诺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咯噔”,熟悉的咬合声响起,平台抵达了最低处,有些逼兀的通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露出了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巨大地下空间。 钢铁的支柱错落分布,巨大复杂的魔能反应炉搭配着小型的蒸汽泵阵列,无数的线轨中流淌着魔力,向下方的集束枢纽汇聚能量。 这里就是枢密院的核心区域,魔动机械学、蒸汽机械学的起源。 这里有各种顶级的研究设备、材料和资源,法罗帝国和神恩教会每年都有将近十分之一的税收被这只吞金兽吃下,以谋求人类心智的升华,用智慧去挑战属于神与飞鸟的天空。 卡斯林诺每次来都会痴迷地注视一会儿处于最重要的魔能反应炉,这是付诸他十几年时光的心血,也是整个帝国的无数学士的心力交织。 “来晚了,卡斯林诺学士。”苍老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披头散发蹲在一条聚能仪轨前,捏着探针检测仪轨功率的老人正侧头看他。 “万安,格里克学士。”卡斯林诺快步走过去,“收到通知我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了,希望我没有迟到。” 格里克微微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条钢轨:“坐吧,虽然来的晚了点,但也说不上迟到。” 卡斯林诺依言坐下,将帽子摘下压在腿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帝国又在征兵了。” 格里克笑了笑:“这不是很正常吗?野心家们总是会有的,但不能因为害怕被利用就放弃将人类心智的极限打破,我们生来就在这么做,也会为了真理与知识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我们的心脏不再跳动,亦或者灭亡先一步到来。” 卡斯林诺抿了抿嘴唇,没接话茬儿。 “你知道我们对于人类心智提高有多迫切,可惜,我们现在缺少了一样东西——‘合格的容器’。” 卡斯林诺抬眼看着格里克的双眸。 老人眼角有细纹,瞳仁却比星辰还要璀璨,他的目光穿透卡斯林诺的眼帘,直接投射到他灵魂深处:“战争无法毁灭人类,也许我们间接杀死了无数人,但在向他们赔罪忏悔前,我们必须着眼即将到来的审判。” 格里克仰头凝望着穹顶上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巨大魔法仪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卡斯林诺:“曾经有一群妄图改变世界的疯子……他们试图把所谓的希望带给所有人,然后他们失败了。” 卡斯林诺垂下眼帘,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一体同存的思想,我们的意志服务于同一个使命。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 …… “你第一次坐灰女士号就想要买五张票?”克洛希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说是别人,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不过这位客人,请恕我直言……你恐怕没有那么多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我曾经两度驾驶灰女士号穿越黑鹭海的风暴,在哈勒那片无法之地厮混半生,人生中九成九的时间在大海上飘着。我见证了许多事情,也见识过许多宝物,用有趣的东西交换船票是我一向的风格,这么多年下来我的藏品架上都快塞不下那些好东西了……当然,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克洛希微微后仰,上下打量着方野:“就让我看看,你有些什么好东西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五张船票。” 方野并没有在意这个男人的冷嘲热讽,而是仔细打量着他的外表,以及他的衣着。 克洛希有些消瘦,皮肤小麦色略微泛红,双眉粗短、颧骨突出,蓝灰色的眼睛却异乎寻常的明亮锐利。他的身体呈现出不健康的病态,肋骨有些畸形;但他精气神十足,即便被绑在座椅上,也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气度,甚至不在意自己被绑架这一事实。 没错,这位小有名气的航海冒险家、灰女士号的传奇船长,被方野绑架了。 因为对方拒绝见面,以及售卖船票。 虽然对方拒绝与自己相见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但方野仍然把目标锁定了对方。 因为在卢西斯港目前停靠的船只里,只有克洛希和他的灰女士号有过两度出入黑鹭海的记录,而且……是在风暴期。 绑架并不容易,花了方野很大的功夫。 对方拥有强悍的战斗力,同样具备野兽般的危机嗅觉。 方野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好的对手,所以,他是趁克洛希上厕所的时候出手的,在几番衡量后,这位拼起命来能让方野察觉到危险的中年男人在光着屁股打架和衣衫整齐的被绑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个怎么样?”方野摸出了一只防风打火机打火机打火展示,然后合盖灭火,随手扔了过去。 打火机里用的防冻燃料,在卢西斯港也能正常使用。 对于这个勉强能算作蒸汽时代的世界,一只打火机当然是新鲜玩意儿……虽然魔法师也能随手搓火球,但就从贴身后还能给他带来威胁感这件事情上可以断定,克洛希的超凡路径应该是练气士,而并非是魔法师。 “这是什么?燃火仪轨?”克洛希用被绑住的双手抓起打火机,好奇地体验了一下,当看到没有任何元素和魔力波动的打火机凭空产生火苗时,忍不住惊叹,“真是太奇妙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打火机熄火,再打火。 连续尝试三四次,克洛希确信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魔法力量或其他特殊力量。 “它叫打火机。”方野露出了似笑非笑地表情,“怎么样,它让你感兴趣了么?” “你是怎么弄来它的?”克洛希爽快地承认了,“我的确喜欢它,它很有趣。” “如果我告诉你原理,这算不算第二件让你感兴趣的事物?” 这位船长先是愣了愣,哑然失笑:“算,当然算。” 克洛希把手中的打火机放进口袋,愉快地笑道:“我必须承认我的傲慢有些无理,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能告诉我它的原理吗?加上这个……打火机,算你两张船票。” 方野便当着面掏出另一个打火机,在克洛希面前拆解开,一点点介绍它的构造,包括打火机的制作工艺和设计思路等等。 克洛希的脸色越来越惊讶。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技术! 方野所描绘的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震撼——他从未听说过方野用于描述这个打火机的原理的词汇,这是生造的。他更不知道这东西枢密院的人有没有能力复制……但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打火机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未知。 不过克洛希没有追根究底,他是个懂得克制好奇心的男人,他的藏品里,有太多追根究底就会害死他的东西了。 “不过现在才两张,我很期待你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以换取剩下的三张船票。”克洛希笑眯眯地望着方野。 方野也笑了笑,摸出一根手电筒,扔给了克洛希。 克洛希伸手接过手电筒,翻来覆去查看了一下。这根手电筒的材质很奇怪,从外形上也搞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有打火机在前,克洛希对手电筒的期望很高。 “看上去挺结实,用来砸人肯定很好用……但它一定不是这么用的对么?”克洛希试图摸清楚手电筒的作用。 方野坐在克洛希对面,十指交叠拖着下巴:“它可以照明,按下你手边的开关。” “哦?”克洛希按下了手电筒的按钮,顿时,手电筒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克洛希呆了一瞬,然后再次按下按钮。 光线熄灭,再按一次,手电筒又重新亮了起来。 “它又是什么原理?”克洛希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张船票。” “没问题!” 最终,已经拿到四张船票的方野和克洛希面面相觑。 “最后一张船票,我用一个消息来换。”方野忽然说道。 “嗯?”克洛希挑起眉,“我以为你又会拿出什么新鲜东西。” 方野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自顾自说道:“消息还没传开,但是最多明天,新来的猎魔人就会将这个消息送到——战争动员开始了,克洛希先生。” 克洛希猛地抬头盯着方野。 这个中年男子的眸子仿佛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抹难言的激烈挣扎,仿佛在考虑什么,慢慢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渐渐变为平静。 “好吧、好吧,如果消息是真的,出发时给你五张票。”克洛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征兵消息的来源么?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方野耸了耸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嘿!你还没有给我解绑!”克洛希忽然喊了起来。 方野充耳不闻,关门离开。 被冷嘲热讽,方野承认,他记仇了。 不过事实上也并不需要方野去松绑,克洛希认真一些自己也能很快挣脱。 至于克洛希想知道的消息来源…… “多带一个人么?”方野回想起中午和贝伦在酒馆见面时,对方用一些秘闻交换,让他帮忙换取一张船票,带一个女人离开卢西斯港。 这些作为酬劳的鲜为人知的秘闻要事,令方野越发对这个自来熟的“旅人”感兴趣了。 “贝伦……贝伦,是假名字吗?”方野暗忖,关上身后房子的门,望着天空沉思。 …… 贝伦刚推开旅店的房门,嗅到了熟悉的烟草味。 空荡荡的房间里,藏着第二个人。 “你伤还没好,不太适合抽烟。”贝伦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关上门,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背着衣架的阴影里,浑身绷带的女人叼着手工烟卷,侧过脸看着他。 女人的脸部皮肤很白,嘴唇微红,眼神冰冷,却有种令人窒息的美艳。 贝伦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胸膛,翡翠般的眼睛里没有一点邪念,只有一丝不忍:“你的右侧肺叶被铁砂打烂了,圣裁是可以击穿蒸汽甲胄的三代魔能火铳,这种贯穿伤很难治愈,再加上铁砂本身有破魔的附魔,自愈能力被完全压制,这段时间你要少抽一点。” “怎么,你能把这些铁砂弄出来?”冰山美人淡漠地答了一句,“反正抠不出来,回头这片肺叶大概也会切掉,抽不抽烟都一样。” 贝伦沉默片刻,低声道:“别这样说,可以找医疗法师治疗的。” “没有意义。”冰山美人摇了摇头,“我已经被锁定,你把我藏在这儿已经很冒险了。” 她停顿了一下,“这几天你不用管我,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等卢西斯港的封锁结束,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 贝伦轻轻抚摩着美人的头发,“我可以想办法找医生过来帮你治疗。” “听不懂人话么?”冰山美人皱了皱眉,语调依旧冰寒刺骨。 贝伦默默看着她:“他们已经到了。” 冰山美人垂下睫毛,半晌才道:“他们总要去黑鹭海的。” “跟我去黑鹭海吧。”贝伦忽然说,“这是唯一让你活下去的办法。两天后黑鹭海的风暴就会开始衰弱,而我们明晚就出海。” 贝伦认真地看着她:“灰女士号有过两次出入黑鹭海风暴的记录,她足够可靠,而你的船票,我已经和方野做过交易了。” “……” 一片沉默中,传来女人的嗤笑。 “翅膀终于硬了啊,贝伦。” 第32章 第二个诡异浪潮之夜 来到卢西斯港的第二个夜晚,方野和昨夜一样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两张纸,上面是未来翻译后的入门法。 出乎意料,入门法的内容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以固定的姿势和吐纳节奏,尽可能牵引外界的“源气”,即超凡因子融于己身,通走全身,以超凡因子刺激自身的灵性,并逐渐渲染上自身灵性的特质,就算是一名正式的练气士了。 真正难的,是找到可以让人体与所处世界的超凡潮汐处于同频交互的状态,在未来的计算中,练气士的起源,只是一次普通人恰好找到了肉体和超凡潮汐之间可以共振的节奏。 连姿势可能都不需要。 未来结合余烬内部的超凡因子研究结果,甚至把入门法中的“打坐”部分给优化了出去,在几次测试后,找到了超凡潮汐的大致波动频率,并对此做了总结。 方野现在随意地靠着椅子拿着纸张思考,可是仔细观察却能看见,他的胸膛正在以“一长两短三长一短一长”的节奏起伏,而他能够精确控制的身体部分也在以同样的节奏微微紧绷、放松,没办法精确控制的部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细小的电极片正在有节奏地释放着电流,刺激肌肉活动,以恒定频率绷紧、放松。 科技辅助修行,如果不是方野更喜欢脚踏实地,他甚至可以完全用智能芯片挂机修行。 这一点也算是练气士路径的一个小优势,余烬的超凡路径相对唯心,而练气士则相反。 在未来给方野量身定制的“共鸣路线”,除了胸腹的主共鸣路线与练气士入门法相近,还多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次共鸣路线,从超凡潮汐中汲取超凡因子的效率堪称天地之别。 只用了一个小时,方野第一缕“气”就成型了。 方野一直能感觉到自身以特定频率活动后,从无到有的“沉浸”感,与超凡潮汐共鸣的奇妙感受难以用语言来描述,而随着共鸣的时间渐渐变长,有些东西慢慢地就渗透到了自己体内,烬主源血有了一点活跃起来的迹象,但最终又沉寂下去。 是气太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已经将近午夜,方野没有立刻去找臧浔,不知道问题所在也无所谓,继续修行也能有所收获,最起码,方野能感觉到随之气在体内游走,他一些在体内积淀下来的隐性伤势正在缓缓消弭,身躯更是微微热起来——他的肉体在一点点变得更坚韧。 能变强就是好事。 方野闭目养神的同时维持着共鸣,打算就这么一直到白天,然而,一道……不,数道极其细微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又来?”方野忍不住皱眉,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节奏回归正常。 “舰长要去调查吗?” 休眠中的未来同样捕捉到了那正在逼近的歌声,熟练地拿出两只耳机塞进了还在睡觉的卢娜耳朵里,然后坐起身看向方野。 方野微微侧过脸,思索片刻,做出了和昨天不一样的选择。 “当然会去,但我只会远远观望。纳瑞亚的王牌部队在这里,他们会处理掉这些吵闹的垃圾。” 离开了房间,摩罗希斯也正好推门而出,他脸色难看异常。 “这是第二次发生了……事关妖魔,我从来不会抱有侥幸心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第二次,接下来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我要带着桑娜搬去别的地方了。”摩罗希斯压低了声音,恼怒之色溢于言表。 “也许会,也许不会,说不准风暴戍卫军把那本书找出来带走之后卢西斯港就会再次恢复平静。”方野瞥了他一眼,“不过如果你真打算离开卢西斯港,最好趁早,我一个消息灵通的……姑且算是朋友,他告诉我,神恩教会的惩戒骑士很快就要抵达卢西斯港了。” 此话一出,摩罗希斯眼里凶光一闪,浑身紧绷,简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虎,指掌握紧,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但最终他冷静下来,松开了拳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方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没看出来,是我朋友告诉我的。”方野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委实说,作为一个冒险家,他知道的东西可真不少。” “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就像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一样。虽然我还是很好奇,作为曾经的皇室近卫骑士,法罗远征军的督战官,你又为了什么选择叛逃呢?” 方野是真的很好奇。 当贝伦告诉方野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毕竟法罗帝国的皇室近卫骑士,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卫兵,恰恰相反,摩罗希斯如果没有叛逃,他在法罗的身份几乎可以和一些小贵族平起平坐了。 普通贵族拥有的权利,摩罗希斯除了没有领地别的都有。 光明战争的失败其实并不会追责到他,因为摩罗希斯本身只是代表皇室进行督战的角色,那一次战争的真正主导者、负责方,是神恩教会。 所以摩罗希斯回去之后依旧还能当他的近卫骑士,完全不会有任何的罪责。 “与你无关。”摩罗希斯呛声道。 方野有了几分猜测,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楼下走去。 推开酒馆的门,风雪又一次劈头盖脸打来,相较于昨晚,这一次方野把门掩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急不缓地走向港口边。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歌声”又一次从海上传来,只是相比昨天,今晚这次大合唱的污染效果要更加夸张,一加一发挥出了大于二的效果。 方野踩着积雪走到了离港口边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刺骨的寒风中,港口上已经站着一圈沉默肃杀的杀戮机器。 而那位在摩罗希斯介绍中,被誉为雪国女武神的沙法琳披着灰蓝色军衣,踩着黑色军靴站在最前方,右手抓着一杆造型夸张的仿佛冰雕制成的骑士长枪,枪尖斜指地面。 她齐肩的银发被风雪吹的纷飞凌乱,冰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凝视着大海深处的敌人。 “全军列阵,备战!”沙法琳清冷的嗓音在港口回响,霎时间,风暴戍卫军令行禁止,沉默中用行动回应那位战无不胜的统帅。 沙法琳猛地抬起手里的长枪,指向海域中的敌人,狂暴的寒流逆冲卢西斯港终年不散的风雪,晶莹剔透的坚冰回应着女王的指令,于翻涌的海面凝结成型,还在飞溅的浪花被冻成冰礁,喧嚣的海面以沙法琳所指一路向前,漆黑的海面迅速铺上了苍白的冰霜。 短短的几秒钟,整个卢西斯港的港口海域,数百平米都成了死寂的冰陆。 “进军!”沙法琳昂扬高喝,踏步前指,风暴戍卫军立刻跃下港口,稳稳落在了冰面上,厚实的冰面甚至支撑起了穿着蒸汽甲胄的士兵那近吨重量坠落的冲击,足可见那冰陆的厚度,已经超乎想象。 方野看得都有些微微躁动。 “沙法琳……不愧女武神之名。”他不仅仅是震撼于对方的实力,更多的,是对方的个人魅力。 凝海造陆,于防线之外敌人的主场上开凿出落足之地来对敌,这种气魄即便是他也为之心旌动摇。 或许是方野的情绪波动引起了沙法琳的注意,她蓦然回头,看向了方野,眼里带着一点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方野,很快失去了兴趣。 沙法琳没有亲临战场,风暴戍卫军的平均实力都在序列三左右,也就是c级合约下游水准,而穿上了蒸汽甲胄的五十名风暴戍卫军战士,棘手程度不亚于最顶尖的序列四。 这种实力和来袭的诡异浪潮对抗,不说屠杀也差不多了,清一色的风暴图腾在海面上亮起,整个卢西斯港一时间的风雪都消失了,歌声也被撕碎在海面上逐渐成型的龙卷风眼中。 “图腾卫士……又是一种出色的超凡路径。不过应该不是很适合我。”方野观察着战场,直到背后传来了臧浔的声音。 “不错,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凝练出一缕气,完成了入门,是个好苗子。” 方野呼吸微微僵滞,背后一下子遍布冷汗。 臧浔的出现他根本就没有察觉,所有的感官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馈,如果不是对方出声,他恐怕直到看完热闹回头才会发现对方。 “不必紧张,我要杀你还犯不着背后偷袭,放轻松。”臧浔慢慢走到了方野身侧,脸上带着少许的笑意,“沙法琳,我知道这个小姑娘。她走的并不是图腾卫士的路,而是练气士的法门。或者说,但凡自身天赋卓绝者,都会选择成为练气士。” 方野略微有些惊讶,但没有开口回应。 “我对你的期望,是超越沙法琳。”臧浔这番话让方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赶上沙法琳,臧浔却这么有信心? “妖魔,自它们出现以来,便带来了死亡和恐惧。所有人都讨厌它们,畏惧于它们的可怕。然而所有人都着眼于妖魔的同化,并畏之如虎,我却忌惮它们没有人类在修行上的局限。它们……没有瓶颈。”臧浔忽然岔开话题,而方野却是再次身心巨震。 这是暗示什么吗? 第33章 训练 “你很奇怪么?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看穿你所隐藏起来的一面?” 方野没说话,目视远方的冰面上的战局,风暴戍卫军已经快将诡异浪潮彻底抹杀了。 实际上他也确实不明白自己哪里暴露了。 如果说在十主面前暴露是因为实力和生命层次上本质的差距,那么在臧浔面前暴露就实在是没有道理了。 “凡成练气士,皆有【神通】,是天授的才能,也许是为了补偿我这双招子,我的神通为【洞观】,顾名思义,我不仅看得见,也比常人看的更多,更透彻。” “我初见你时,是人形,内里却是狰狞可怖的妖魔,本想斩你,可再仔细看,最深处还是人形。” 臧浔语气不急不缓,方野也并未将情绪流于言表。 “你已经入门,我便收你当门生,算半师,喊我一声臧师也不委屈你。明日里年画会带你先学好基本功,把底子打好了,我再教你别的。” 学基本功么? 方野并没有急不可耐的想要学一些高深的东西,而是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臧师。 没回应。 方野扭头,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见状,方野也没有再去看海面上结果已经注定的战斗,返回了酒馆。 次日,方野早早就在酒馆大堂里坐下,等待便宜师姐的到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年画就面带笑意走进了酒馆,颇有些玩味地看向方野,调侃道:“师弟,见到师姐也不打招呼的吗?” “师姐。”方野大大方方喊了一声。 对方确实算是自己师姐,叫一声算是本分,没有什么丢不丢脸的说法。 “哈哈,不开玩笑啦,师父他说了,你们半师之谊不会维持太久,你也并不需要他教多少东西,什么招式什么身法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只是让我带着你把师父他教我的基本功学一遍。”年画单手叉腰,笑容明媚,“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场地呢?去哪?”方野果断起身。 “跟我来吧,现在卢西斯港的铁匠铺正好是空着的,你可以在里面尽情折腾。刚好有很多的基本功的训练都可以在铁匠铺进行。” 方野跟着年画去了卢西斯港的另一端,路上方野看见了分布在卢西斯港各处驻守的风暴戍卫军,这座管制原本很松散的港口现在已经变得无比严格,出入都需要查验身份。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神恩教会的惩戒骑士进入卢西斯港,毕竟双方也算是有些恩怨…… “到了!”年画的声音唤回了方野的思绪,他抬头看向前方,眼前占地接近两百平米的平房就是铁匠铺了。 推开虚掩的门,昏暗的铁匠铺里充斥着一股钢铁特有的腥味。 不过铁匠的熔炉还在运作,燃烧仪轨依旧在凝聚火元素,只需要添加一点可燃物,就能迅速将熔炉内的温度拔高到可以熔化钢铁的地步。 “那么我应该做什么?”方野不太明白自己能在这里得到什么样的训练,或者说,什么样的训练需要在铁匠铺进行? 年画莞尔一笑:“打铁。你要将一块钢锭打成一颗浑圆的钢珠。” 方野愣了一下:“没有学过打铁的手艺,这应该是很难做到的吧?” “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很难的,但是以你的力气嘛,可比我方便多了。这一项训练磨练的是你的发力技巧、对力量的掌控,这是很重要的。”年画异常认真地说,“那天在海港口我师父出手的情况你也见过吧,那就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方野立刻回忆起前天夜晚,臧浔的两次出手。 的确,第一次出手时,方野就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对方手掌的特殊发力方式,轻轻一拍就把一只诡异整个拍成了血雾。 而那一脚的威力,更是让方野记忆犹新,看似没有掀起什么惊涛骇浪,但是那一刹那的水下,恐怕不会有任何直径大于一毫米的东西。 “明白了。” 方野不再追问一些有的没的,在年画的帮助下引燃熔炉,将钢锭煅烧至软化后,用钳子固定在锤板上,握着铁锤掂量了一下,然后敲出了第一锤。 铿! 铁锤落下,方野全神贯注紧盯钢锭,那被烧成金红色的钢锭在这一锤落下后,顿时炸开了一大片火星,竖立固定在锤板上的方梯形钢锭头部微微弯曲了十几度。 比想象中的要坚韧一些,但想要锤扁搓圆也轻而易举就是了。 方野开始连续落锤,每当钢锭有冷却硬化的趋势就会在熔炉上重新加热,只是半分钟的功夫,一个粗浅的不规则钢珠就出现了。 但是接下来,难度就真正显现了。年画给他挑选的钢锭体积并不大,最初的体积与成人的大拇指差不多大小。 而现在锤成球形之后,直径也只有五厘米,而锤面表面积足有婴儿巴掌大小,这种情况下,一锤子下去,力气小了没办法敲动钢锭,力气大了又会让钢珠表面出现一小块平面,甚至整个球形都略微变得椭圆。 让钢锭变成球形,方野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但让这个球形变得浑圆,他花了两个小时都没能做到。 越是接近目标,球体的形态越是完美,一锤子下去造成的破坏就越大,尤其是在卢西斯港这片低温之地,铁球的温度降低速度极快,需要高频率加热,这也导致了它的硬度始终在变化,如果没有办法在落锤之后立即辨别出此刻的硬度并随之调节落锤的力量,也会给球体带来大的变形。 方野并没有因此失去耐心,他全神贯注地去尝试调整每一次落锤的力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沉睡之后身体素质的暴涨,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低得多,越是细致入微,越是难以调控。 臧浔的评价是对的。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什么招式、什么身法都没有意义,他根本就没有完美使用过自己的身体,理论数据和实际表现差距很大。 学会使用力量,完美地驾驭身体,就能让他的战斗力产生质的飞跃。 年画就微笑着坐在一边的钢材上,拖着下巴看着方野打铁。 方野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当年她在进行这一项训练的时候,铁锤挥个几十下都会感觉手酸,不使劲用力都锤不动钢锭,在那种情况下,想要锤出一颗浑圆的钢珠,难度比方野大太多。 但是没关系,力量大,在后面的训练中,难度反而会大大增加。 铁匠铺外是寒风呼啸,冰海潮声,而铁匠铺内,只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剩下的便是那连绵不断的打铁声。 赤红的暖光将方野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方野谨慎地落下最后一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用铁钳夹着钢珠在眼前转动,仔细观察。 谈不上绝对光滑,但也能算得上浑圆如意。 “我这算成功了吗?”方野等到钢珠冷却了一些,抓到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年画,却发现她正端着一碗浓汤喝的正香。 “当然不算,你得精益求精,虽然只花了五个小时,比我第一次锤钢珠花的时间少太多了,但是距离成功这两个字还差得远。什么时候一分钟锤完,你就算成功了。” 年画将喝了一半的浓汤举到方野面前晃了晃:“喝点?” 方野也不矫情,接过碗喝了一口,感觉味道虽然不怎么好,但也不坏。 “一分钟……看来我离成功的确还需要很长时间去磨练,但是现在就算了吧。”他将剩下的浓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还给了年画,“下午这段时间,我打算去打听打听坎伯特的消息。” 出乎意料,风暴戍卫军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去追查坎伯特身上的猫腻,也没有去找板书,感觉好像在刻意地等待着什么。 仔细想想,卢西斯港作为唯一最适合进入黑鹭海的港口,却自始至终处于不监管的状态,纳瑞亚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再加上现在这种放纵的举措,方野很难不怀疑,也许纳瑞亚知道黑鹭海中的一些隐秘。 不,也许不只是纳瑞亚。 法罗卢登的猎魔团那个委托,会不会是神恩教会或者法罗皇室挂出来的呢? 黑鹭海之行越来越危险,方野心头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 他的目标是信标,而别人的目标,却未必就只是宝藏。 谁规定本土住民不会知道信标的存在? “坎伯特……也是,他身上确实有挺多猫腻的,不过风暴戍卫军没有调查这件事情也给了我一些猜想,至少我觉得,他们不去调查卢西斯港的污染源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本来就知道污染源头是什么?” 提起坎伯特,年画也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但风暴戍卫军注定不会告诉我们来龙去脉。而我却有必要弄清楚一些问题的关键。” 方野远眺黑鹭海,那片依旧被风暴包裹着的神秘海域,似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那里有神秘的海神传说,有三叉戟和博赛,有失落古城和终年不散的风暴,有潜藏的诡异浪潮。 而信标,就在那里。 第34章 最终备战 方野的调查计划无疾而终。 就在方野和年画去寻找坎伯特的住处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在波索外海封锁航道?” 方野本想问问摩罗希斯坎伯特的住址,回到了酒馆却发现酒客群情激愤,怒火中烧。 他耐心地听了一会儿,脸色也逐渐染上了一丝阴霾。 十几条装载着火炮的船只一字排开,几乎把整个卢西斯港通往黑鹭海的航道给堵死了,对方并未靠近波索内海,而是在外海上抛锚停泊,拉起了一条漫长的封锁线,对任何想要走安全路线越过黑鹭海暗流的船只开炮。 他们已经击碎了两艘小船,一艘货轮,不沟通,不警告,只要离开波索内海就会第一时间被炮击。 要知道,黑鹭海的暗流极其危险,从卢西斯港出发刚好有七条勉强算得上安全的航道,但现在这几条路全都被堵死了,他们的出海就成了问题。 方野从来不会低估海洋的可怕,以黑鹭海周围那几乎能卷烂货轮的汹涌暗流,将他拖入海底卷到意识模糊也是轻而易举的,他不可能赌命绕开航道去黑鹭海。 显然,克洛希也不可能。 “我这里有两个灰女士号的船票名额,你帮我问问臧师?”方野将宝押在了臧浔身上。 年画却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从袖袋里摸出了一块熟悉的木牌。 “我早就拿下船票了。” 她用木牌敲了敲方野的胳膊:“放心吧师弟,有师傅在,啥事儿他都能托底!” 方野微微点头:“明白了。” 但和年画分别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卢娜和未来,她们正和桑娜讲故事——卢娜负责讲,桑娜负责捧场,未来……方野也不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么。 “是方野叔叔!”桑娜看见方野很高兴,方野搓了搓她的小脑袋,然后将未来、卢娜叫到一边。 “怎么了大哥?”卢娜有些蠢蠢欲动,“是要去黑鹭海了吗?” “不,你们得回黎明号。” 卢娜愣了一下,随后蔫巴下来,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她知道,大概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已经超过大哥的掌控,所以她没有央求方野让自己留下来。 毕竟遇到危险自己只能拖后腿。 “是因为波索外海的那些船只?”未来抬头看着方野,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黎明监测到它们,联系了我,准备等舰长回来就告诉你,没想到舰长已经知道了。” 方野轻轻点头,指了指脚下:“有遭遇了袭击但是勉强返回卢西斯港的幸运儿,他们把这个消息带回来了。不过就算知道也很难应对,它们大概率是处理过的军舰,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势力的手笔了。” “从黎明号的监控结果来看,舰队是从法罗内海区无人岛屿的天然港口驶出的。”未来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法罗……又是法罗? 最终,方野没有再继续揣测什么,而是准备送两个女孩去降落舱所在,哪怕不立刻返回黎明号,也好过呆在卢西斯港,至少她们能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就逃走。 桑娜得知两个小伙伴要离开了,失落万分,但方野也不可能拿卢娜和未来的安全开玩笑。 “没关系,除了黑鹭海,你们还有很多选择——我是说,如果拿到信标,我们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游玩一段时间。” “一言为定!”卢娜扒开了方野的手掌,将自己与他的小拇指相扣,“违背约定的人是小狗!” 方野揉了揉卢娜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然后在她的怒视下笑着说:“一言为定。” 未来没有参与两人的互动,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却也被方野伸出手用力抓了抓头发:“你也一样。” “……” 未来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抗拒。 “好了,我送你们回去。走吧。” 当方野再次从雪原上回来,他从降落舱里补充了一些体积不算大的物资随身携带,混过风暴戍卫军的排查后,他果断去找克洛希。 “这个消息我也知道了,的确很危险。按那几个幸运儿的描述,炮击距离接近一公里,这已经不是自制的火炮所能达到的程度。它是绝对的军用品,还是比较精良的那种。”克洛希给方野倒了一杯热水,在桌子对面坐下,手里把玩着方野用作交换的防风打火机,面露沉思之色。 “那你还敢去黑鹭海么?”方野凝视着克洛希。 “哈!你在开玩笑么?在你面前的是灰公爵克洛希,灰女士号的传奇船长!这片大海上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仿佛是被方野的提问激怒了,在方野的注视下,克洛希不屑地冷笑起来:“我当然敢去,但是,你敢吗?今天已经不止一位胆小鬼放弃了这次出海的机会,我给出去了五十五张船票,而过来向我确认灰女士号依旧会如期去往黑鹭海的人,只有五个。” “现在是八个了。”方野嘴角微微上扬,“你打算怎么解决军舰封锁的问题?绕路吗?”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去黑鹭海,即便是那群藏头露尾的海军!”克洛希将打火机抛了起来,又猛地伸手握住,面露桀骜,“敢挡在灰女士号前面,只有被干掉这一个下场!你呢?你又能做些什么?” “那要看具体情况了。是从海底摸过去沉了它,还是近距离接舷战……我无所谓。” 方野和克洛希对视片刻,相视一笑。 “那么接下来,就是更加详细的安排了。”方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错放在桌上,直视着克洛希的眼睛,“还是今晚出海?” 克洛希不闪不避地回视:“没错。许多人为了追求安稳,总觉得在黑鹭海的风暴期明显衰弱的时候才可以出海,事实上,黑鹭海的外围区域,在平静期比风暴期更危险……我们需要在风暴最弱的那段时间穿过去,在平静期到来前,真正进入黑鹭海。” “我们会在风暴戍卫军解决妖魔之后第一时间出海——如果今晚它们还会出现的话。” 方野微微点头:“那么,如果正面和一艘军舰撞上,你能做到什么?或者说,灰女士号能做到什么?它有火炮可以回击吗?” 克洛希摸出了一根烟卷,正准备点燃,看了一眼方野,见他摇头,便自己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卷,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气,将自己的脸庞变得朦胧一片:“有,虽然射程不如军制火炮,但也有七百米的射程,所以我们并不是没有还击之力。此外,除了我,这一次灰女士号上还有三名魔法师,我四阶,那两个法师也有三阶水平。” 方野对魔法师的破坏力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不过在游戏中,法爷的输出向来不弱。当然,最重要的是克洛希那胜券在握的表情给了方野信心。 “如果你对自己的水性有自信,那么正好,还有一个同样打算从海里摸过去的练气士,你可以和他一起,相互之间有照应。”克洛希弹指把烟灰弹掉,目光炯炯看着方野,“怎么说?” “我没问题。那就双管齐下好了。” 方野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满意起身,出门前,克洛希忽然叫住了他。 方野微微回头,看见克洛希摸出了四块木牌扔了过来。 “扣掉你自己的船票,还剩下四张,一并给你了,说起来,你一口气要了五张船票,是还有四个同伴?”克洛希有些好奇,“他们有你这么能打吗?” 方野哑然,失笑道:“我还从一个酒鬼那里抢到一张,一共六张。不过计划不如变化,现在只能用掉两张,也可能是三张……正好,我去看看那个朋友的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百事通贝伦了。 “那么晚上港口见。” 方野头也不回,摆摆手,关门离开。 想要找贝伦很简单,只需要在卢西斯港小镇里随便走两步,贝伦就会自己出现。 他走到港边眺望风暴海,没一会儿,贝伦就出现在了方野的身边。 “波索外海被封锁了,法罗的军舰改头换面堵住了全部七条航道。不过灰女士号依旧会在今晚出发,但到时候必然会和军舰发生冲突,有沉船的风险,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是否还要出海?”方野并未转身,依旧看着那接地通天的风暴与霎时闪过的雷电。 他的衣服隔热效果很好,这使得飘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不会快速融化,虽然空气潮湿,却也在肩头慢慢堆出了些许积雪。 贝伦相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憔悴,双手插在口袋里,和方野并肩看向天边:“当然。你总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你愿意去,也就意味着还是很有可能安全通过的,不是吗?” 方野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不过……他是仗着真形和臧浔,才依旧决定出海,和贝伦的理解略有一些小小的出入。 “你呢?你把朋友交给我,难道你不去黑鹭海么?我记得你说过,黑鹭海也是你的旅途目标?”方野很好奇,贝伦到底去不去黑鹭海,如果去的话,他刚好可以处理一下手里的船票。有个实力和自己同一层次的帮手,到时候海战,也更有几分把握不是? 贝伦微微摇头,有些无奈:“我还真挺想去,但是条件不允许。” “跟惩戒骑士有关?”方野随口猜了一句。 出乎意料,贝伦沉默了。 方野若有所思。 “原来你是反抗军?”方野感觉这事很有意思,两个人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贝伦还煞有介事在自己面前以路人的角度对反抗军评头论足。 贝伦嘴角一抽,没好气道:“你才反抗军,别乱扣帽子啊我跟你说!” 不是? “那你跟惩戒骑士有什么瓜葛?”方野想不明白,最终放弃追根究底,“行了,既然你不去,那就算了。跟你朋友通知一下,午夜之后港口见。” 说完,方野便扭头去往酒馆。 最后这段时间,他打算和摩罗希斯聊聊,看看书,保持状态,等待夜晚的大战。 再次回到酒馆,客人依旧爆满,方野找不到位置坐,干脆拿着一张凳子和摩罗希斯并排坐在了柜台后。 “那两个孩子呢?”摩罗希斯是看着方野带卢娜、未来离开的,回来的时候却只要方野一个。 “我送她们回去了,这一次去黑鹭海危险程度翻了几倍,担心出问题,打算自己去。”方野两腿交叠,双手搭在柜台上,手里捏着一只酒瓶上的软木塞把玩。 摩罗希斯自然听说了波索外海的封锁,低声道:“听他们的描述,那支海上舰队有很大可能是当初的法罗第二帝国近海舰队,配备的火炮、舰船型号基本一致,如果你坐的船也有火炮,瞄着船中后部水线上方四米的位置,不出意外,是他们的弹药库。” 方野愣了一下,没想到最后和摩罗希斯聊聊天,还聊出了意外收获。 “第二舰队?第一舰队没有退役吗?如果第二批舰队都是原始木船,第一舰队应该也不是魔动蒸汽的船型吧?没有退役?” “第一舰队早被打没了,当初光明战争时,远征军一部分陆行,一部分海运,第一舰队比陆军更早抵达远东,然后就被古华的湘琅水师包圆了。” 摩罗希斯说起法罗的黑历史是一点也不惭愧,也不知道这位皇室近卫骑士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方野和摩罗希斯又聊了一会儿光明战争中法罗的“丰功伟绩”,直到入夜,酒馆的客人渐渐散去,摩罗希斯最后给方野做了一顿晚餐,端了一盘给桑娜送上去后,两人就坐在柜台后边吃边聊。 方野跟摩罗希斯提了一句要高油脂、高糖分、高热量的食物,所以晚餐方野面前是一整头烤乳猪和乳酪浓汤。 它们能够为方野提供大量热量,有利于他在海下活动。 毕竟濒临纳瑞亚,波索外海的海水温度同样低的吓人,看似没有结冰,实则一直是冰水混合物的状态。 当最后一块猪肉混杂着甜得发腻的乳酪浓汤咽下去,方野忍不住灌了几大口果酒将嘴里的腻味劲冲淡。 摩罗希斯侧着身子靠在柜台上,盯着方野:“今晚分别之后,估计我们很难再见面了。我也准备离开了。” “多谢这两天的关照。最后……这是我的离别赠礼。”方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红色的微型炸弹,递给了摩罗希斯,“它是一枚炸弹,威力很大,爆炸之后可以把酒馆炸平。使用也很简单,将顶部拧转一圈,然后按下弹出来的凸起,两秒钟之后就会爆炸,也许什么时候能够帮上你。” 摩罗希斯惊讶地看着那拇指大小的红色圆柱体,最终小心的把它放在了口袋里:“谢了。” 方野扭头看向酒馆门外,夜色已经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差不多再有一个小时,就是午夜了。 今天,诡异浪潮还会来么? 第35章 出海(6.4大修) 午夜悄然而至,方野合上了酒馆的门,走进了寒夜中,口鼻间的雾气刚刚出现就被凌冽的寒风撕碎,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又一次响起了那凄婉的吟唱。 “真是准时啊……而且,每次都有吟唱者,以前可很少见到外形、特征相似的诡异。”方野往嘴里塞了两片白色药片,它能刺激大脑神经元释放神经递质多巴胺,短暂强化人的反应力,使自身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它的副作用是药效结束后会有持续一到两天的精神涣散,情绪低落,但对方野而言,间隔期大于三天,一次服用不超过三片,副作用就可以无视。 除去自身的抗性,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药片就会正式生效,一直持续四个小时左右的生效期,而半个小时后,灰女士号刚好启航。 海港边缘,风暴戍卫军又一次驻守在这里,只是方野没有看见那位雪国女武神。 方野正观察局势,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微微侧身,勉强看清楚了来者。 “贝伦,这就是你朋友?”方野审视着贝伦身后穿着黑色细绒长裙,披着皮袄的女人,“发力姿势很别扭,她受伤了?” “与你无关。”女人语气漠然,翠绿的和贝伦相似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管好你自己。” 方野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寄人篱下,一脸随时快去世的死人脸还这么嚣张? 贝伦连忙上来打圆场:“哈哈,别在意别在意,她是曼莎,说话方式一直比较直,其实没什么恶意,再加上受了伤,心情比较差——我去找了坎伯特的住处,并没有血腥味儿,也没有同化的痕迹,甚至他就没有回来过。” 贝伦生硬地转移话题,方野也确实更关心坎伯特身上的问题,没有纠结那女人的态度。 昨天下午在海港口分别时委托他帮忙查一查,现在有了结果,只是比他预想的要更扑朔迷离。 坎伯特绝对是人没错,方野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同类的气息,但也不会像摩罗希斯印象中那样,是个普通人。 但方野没有在坎伯特身上感受到一丁点威胁,是他太弱了以至于被自己忽略,还是太强了自己看不出来? “有机会我会继续调查他的去向,曼莎就拜托你了。”贝伦看了看已经和诡异浪潮短兵相接的风暴戍卫军,缓缓后退向黑暗中隐匿。 方野望着贝伦的背影,沉默片刻后,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吧……曼莎女士,灰女士号的船长已经来了。” 在海港的西线边缘,灰女士号安静地停泊在港口,这艘两度穿梭风暴的传奇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一批,但也有八十米长,将近二十米高,船尾宽阔如城堡,桅杆上悬挂着一面银色的盾牌旗帜,盾牌的上面有着复杂而神秘的花纹。 此刻它安静地停泊于此,在海潮推搡下巍然不动。 “晚上好,神奇的古华旅人,昨晚风暴戍卫军的那个女武神把我心爱的灰女士号冻在了冰块里,到现在都没解冻,我花了好大劲儿才把冰化掉,将她开到这边。”克洛希双手平搭在胸前,嘴里叼着一根烟卷。 嗅到烟味儿,曼莎眼睛动了动,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却灌了一口冷风,牵动了伤势,低声咳嗽起来。 “这是你那位同伴?受伤了吗?”克洛希下意识看向方野背后的曼莎,颇有些遗憾,“看来她不能战斗。” “她只是我朋友捎带的意外,我的老师和师姐也会来……除了你,另外三人呢?两个法师一个练气士,他们在哪儿?”方野扫视一圈,这港口除了他们、风暴戍卫军,没有其他人了。 \"他们马上到。\"克洛希耸耸肩膀。 \"那就好。\"方野摇了摇头抬头,目光看向灰女士号,“希望别出什么变故。” \"他们都很强。\"克洛希吐出口中烟丝,眯缝着眼睛,\"而且,我们的目标非常一致,毫无疑问都铁了心要去黑鹭海。\" 听到这句话,方野咧嘴笑道:\"看来不要命的人什么时候都有,毫无疑问,这是好事。\" 一切归于平静,很快,两男一女与方野和克洛希汇合,无声中打量着彼此。 方野也在观察他们, 这三个人里,一位男性,身材魁梧高大,自然卷的微长黑发,眼瞳里闪烁着蓝光。 “海鬼。”男人言简意赅。 而另外一男一女的扮相很怪异,女人上身披着一张动物皮毛鞣制的皮革,下身穿着一条鹿皮毛裙,赤脚。 而另一个男性则穿着一袭灰白色长袍,上唇、双耳,鼻子都被黑色的木刺洞穿,脸上满是神秘符号。 “辛。”女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满脸符号的男人,“丹。” 方野有样学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曼莎:“方野、曼莎。” 海鬼、辛、丹、方野、曼莎,克洛希,以及克洛希船上的几个水手,这就是灰女士号除了臧浔和年画之外所有出海人员。 如果没有突然加入的臧浔,他们要对抗一艘,甚至多艘军舰,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但他们依旧选择了出海。 “上船吧,风暴戍卫军那边快要搞定了,马上就要到我们的最佳出航时间了!”克洛希将烟卷一口气吸尽,搓碎了指间最后的一点烟叶,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衔环抵在口中,吹响了口哨。 嘹亮的哨音响起了一瞬间,沉寂的灰女士号犹如苏醒的猛兽,细微的吱呀声从船体内传出,随后,这个庞然大物的风帆缓缓张开,一块长板从船身上搭下来,克洛希第一个大步走了上去。 方野选择最后一个上船,顺便看顾一下曼莎,她的平衡性很差,从走路时身体的反复倾斜就能看出来,这意味着她的伤势相当严重,已经严重拖累身体机能。 虽然那股子冷漠排外不讨喜,但方野好歹和贝伦做了交易。 好在,曼莎平安登上了灰女士号。 当方野登上灰女士号,克洛希已经站在掌舵处发号施令,意气风发地拍打着舵盘,准备驾驶灰女士号离开海港,就在他洋洋得意为方野介绍自己的爱船时,方野猛地收回打量灰女士号的视线,紧盯岸边。 有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高大男人正从小镇内冲刺而来,黑暗中他的身体并不明显,但兜帽下的双眼杀机凛然,刺眼的光明闪烁,好似两盏小型白炽灯。 那是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方野觉得那种光亮让他隐隐约约有些排斥,刚安稳没两天的真形又一次躁动起来。 不过没有前天夜里被吟唱者污染时的狂躁。 方野将补充了弹药,替换了电池的电磁微冲展开,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 五十多米的距离不算特别远,方野就能依靠冲刺跳跃而过,如果他试图扑过来,方野会毫不犹豫开枪把他干掉。 但就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即将起跳时,黑暗中悄无声息掠过一道身影。 漆黑的烈焰在他身上缭绕,伏击已久的狩猎者暴起刺杀,极致的力量带来极致的速度,然而猎物却并非那么容易击杀。 “砰!”匕首与金属碰撞的瞬间就破碎了,被撕裂的斗篷下,迸溅出大片火花,照亮了蒸汽甲胄的一角。 不……好像不是单纯的蒸汽甲胄? “贝伦?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应该就是惩戒骑士?”方野看了眼眼神阴郁的曼莎,看来,贝伦说突然有事选择留下,是因为让曼莎离开? 可是阻拦一个惩戒骑士,真的有必要短兵相接?船上三个魔法师,自己也有电磁微冲可以远程拦截,贝伦突然留在卢西斯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方野深深看了一眼和惩戒骑士缠斗的贝伦,忽然,贝伦的视线与方野交错而过。 “是仇恨?”方野看见了充斥于贝伦清澈双眼中的怒火,陷入了沉思。 不是反抗军,却对惩戒骑士有这种恨意,贝伦……到底是什么人呢? 思来想去没有一个合理的猜测,方野放弃了探究,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像贝伦没有探究自己的武器和真正来历,过分挖掘与自己无关的秘密,只会徒增麻烦。 “嗯?”方野的视线发现了一个在港口偏僻处的纤细身影。 距离有些远,方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高高举起摆动着的手臂。 方野有些愉快地举起手,也对她摆了摆手。 臧浔和年画如约而至,背负长匣的臧浔没有因为贝伦和惩戒骑士的战斗而侧目,目盲的老人却在黑暗中如履平地,轻易走过了船板,来到了甲板上。 年画站在船板中段,回头眺望着臧浔,吹了一声口哨。 “嘿,要帮忙吗?” “不用。” “好吧。”年画嗤笑一声,回头跳上了甲班,一勾手缠住了方野的脖子,将自己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师弟,你手里的东西能借我玩玩吗?” 方野思考片刻,举起手里的电磁微冲,瞄准了缠斗中的惩戒骑士的目部空洞。 在年画好奇的注视下,方野扣动了扳机。 电弧在夜空中一闪而过,针状子弹没能穿过预定的目标,它命中了惩戒骑士的由额角,擦出了大片火星,还有一条十分明显的刮痕。 年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件闻所未闻的稀罕玩意儿,但因为方野在做正事,只好压抑着自己的渴望。 就在方野想说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旅馆放向传来了一声震鸣。 “我们得出发了,朋友。”克洛希依靠着舵盘,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已经进入扫尾阶段的战场,“风暴戍卫军已经解决了敌人……我们没时间了。” 方野眉头紧锁,他抽出了折叠长刀:“再给我五十个心跳的时间。” 年画看了看下面的惩戒骑士,最终耸了耸肩:“我来帮你。” 她脚跟一挑,鱼纹棍飞上半空,被她握住,耍了一个棍花后,先方野一步从甲班上跳了下去,双手抡圆,旋身一棍带着突然爆发的大片白色氤氲砸向惩戒骑士的头顶。 只听见惩戒骑士的头盔嗡的一下震的都模糊起来,从惩戒骑士眼部空洞里爆出了大片血水。 “对付这种铁壳子是我的强项——师弟,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吧……”年画回头对着方野挑了挑下巴。 方野向她点头致谢,全力朝着旅馆的方向冲刺,那里已经被一片火海吞噬,隐约能听到桑娜的哭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摩罗希斯!”方野高呼一声,“过来,往这儿来!” 四周都是炽热的烈焰,方野只能勉强睁开眼睛,凭着本能,他对着自己身侧挥出了长刀,与突然劈开火海斩来的大剑相碰。 沛然巨力几乎将方野砸的跌倒在地。 浑身金色咒文的蒸汽甲胄从火海中迈步而出,方野眼神森冷,抬手便是一梭子顶着蒸汽甲胄的头盔扫射而去,丁零当啷的密集碰撞中,有两颗子弹成功穿过头盔双眼的空洞,贯穿了内部的驾驭者的头颅。 魁梧的骑士缓缓后仰,在金属摩擦时的颤鸣中轰然倒地,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其沉眠于烈火中的轮廓。 “允许法罗神恩教会的蒸汽甲胄,还不止一具进入自己的领土,纳瑞亚到底在想什么?”摩罗希斯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隔着火海,方野看见了这个老男人正将桑娜裹在湿衣服里,紧抱着冲出火场内区。 “你……”迎面撞上方野的摩罗希斯明显愣了一下。 “跟我走,出海!”方野没空废话,反手又往火海里丢进去一颗炸弹,然后带着摩罗希斯冲向灰女士号。 摩罗希斯一边狂奔一边咆哮:“见鬼,海上那种情况你居然想让我跟着你去玩命?” “你没得选!”方野也喊道,“我老师在船上,出不了事!” 火场的方向传来了爆炸声,还有很明显的,大块钢铁被冲击波振动的金属鸣音。 摩罗希斯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两人一前一后冲上灰女士号,克洛希立即下令。 “快快快,伙计们,出发出发,赶在那些该死的钢铁罐头拦截我们之前离港……什么?你问哪边?当然是两边!” 灰女士号彻底调转方向,风帆收起,脚底的船舱里传来了某种机械逐渐开始运作的零件摩擦声。 “嗯?蒸汽机?”正坐在甲板上冷却身体的方野有些惊讶。 “不必吃惊,蒸汽动力炉的技术不是什么大秘密,古华那边最先公开,帝国官坊就能直接订购,这导致实行技术封锁的法罗作为蒸汽机械学发源地,相关市场反而被古华抢占,最终迫不得已解除禁令。”辛涂抹着紫色粉末的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方野,“说起来,你手里的是什么?” 方野略作思考,一本正经地道:“一种火铳。我朋友自己造的,她是名学士。” “是这样吗?”辛有些惊讶,“你居然有一位学士朋友,真是个幸运的男人。” 方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来到船头眺望前方。 在逐渐离开卢西斯港后,海浪的汹涌程度明显在快速提升,在行驶四百米后,灰女士号原本如履平地的状态也被打破,出现了轻微的摇动。 克洛希稳稳地把着船舵,不时进行微调,劈头盖脸打来的风雪也没办法让他露出狼狈的姿态,反而刺激了他的情绪,热情高涨的模样让方野略略受到感染。 “感受到了吗?”克洛希大笑着,“黑鹭海就是个火辣的娘们儿,瞧瞧,我们只是向她靠近,还在波索内海就已经开始被那致命的暗流裹挟,无能的蠢货若是一路直行,只会被暗流挤碎船底,或者被卷向错误的航线,最终在越来越混乱的暗流中沉没。但是,我可是两次征服她的男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方野压抑着内心深处对大海的阴影,今非昔比了不是么? 他掏出耳机塞入耳朵里,播放了一首激昂的乐曲,让自己的状态进一步攀升。 灰女士号在克洛希的指挥下不断向前,以一个微妙的航行路线向波索外海靠去。 显然,这是七条安全航道中的一条。 只是亲身感受了灰女士号的颠簸后,方野不得不伸手抓着船檐防止自己被甩出去。而曼莎则被贝伦强制按进了船舱里,免得一回头发现人给颠海里喂鱼了。 如此恶劣的航行状态,居然还是安全航道,甚至只是安全航道离黑鹭海较远的波索内海片段,方野终于对黑鹭海的危险程度有了实感。 “我们已经抵达了波索外海边缘,很快就要和军舰碰面了。这里的海水因为碎冰数量少,暗流比在卢西斯港附近更加激烈,潜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被卷入暗流之后不要胡乱挣扎,放松身体,它会把你自动甩去相对平静的海底,暗流的上下波及范围只有六十米左右。” 大约三个小时后,克洛希忽然出声,已经等待许久的方野顿时精神一振。 “我再确认一下,你确定要入水么?水下是没法呼吸的,再加上乱流的干涉,换气难度非常大。” 方野表情略有些许怪异,双方认知的危险似乎有差异? 方野的体魄是可以在水下呼吸的,这一点他确认过,而且也携带了呼吸面罩,经过未来的调整,呼吸面罩的使用更方便了一些,也提高了废气排出的效率,对他而言,更致命的是失温。 哪怕是他也是会冻死的。 虽然身上的衣物单薄,但实际上保暖性能非常好,不然真赤身裸体,他也是会感到些许寒意的。 而一旦入水,作为优良热导体的水会以极快速度剥夺他的体温,即便是摄入大量高热食物,方野估摸着自己的水下活动也最多持续半个小时。 倒是练气士在这方面更有优势,气可以为他们供温、降低热量流失速度,但并不比普通人出色太多的他们在换气上需要动脑筋。 可惜…… 方野感受了一下体内微弱的一缕气,有些遗憾,量太少,作用接近于零。 第36章 破舰(6.4修) 灰女士号又前进了十几分钟,劈头盖脸打来的雪已经变成了冰粒,方野提前取出了呼吸面罩扣在脸上,防止冰粒打中眼球。 海浪愈发狂暴,不时有十几米高的浪头卷过来拍打在灰女士号的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嗡鸣之际,也顺势将它托举起来,灰女士号越过浪头,随后又从十几米的空处坠落,砸进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伙计们,我们距离波索外海只有一小会儿的航程了,看好前方,当黑鹭海的落雷出现,会有微弱的光,用那一刹那的时间找到对方!”克洛希在风中咆哮,抵达波索外海时,风暴比在内海范围里要大上太多,只能依靠吼叫来交流,否则声音只会被狂风扯碎,空留呼啸。 方野捞起衣袖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监测仪,确定大脑依旧高度活跃,就没有再二次服药,一言不发盯着前方的海域。 黑鹭海的风暴不只是单纯的风暴,夹杂着暴雨、雷暴、飓风、巨浪、暗流,而在这没有船只明灯的夜晚,雷暴带来的短暂光明成了捕捉敌人的唯一途径。 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封锁舰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会有对手前来,而灰女士号上的一群胆大包天之辈却目标明确。 雷暴的到来无法预测,军舰上的士兵也不可能注意力完全放在观察可视距离不超过五十米的海域上。 “来了!两位水下战斗的伙计准备出发!跟随灰女士号前进两百米,步入射程后,我们会用炮火点亮对方的位置,帮你们在水下辨别方向!记住,开炮后第一时间远离灰女士号,防止被炮弹震伤!” 克洛希大吼一声。 “师弟,注意安全。” 年画用力拍了拍方野的胳膊。 臧浔没有说话,只是如同石像一样“钉”在了甲板一侧,但他的存在,让方野和贝伦都安心了许多。 海鬼和方野死死盯着前方,于远处高天上酝酿的滚滚雷光骤然分裂出一道粗壮到极点的分支,瞬间从云层中轰击而下,将一小片海面电的发亮。 而落雷的光影在惊鸿一现中,在海面上隐隐约约被折射,形成了一道模糊的船形轮廓。 方野反手抽出军刀展开,从甲板上一跃而下,于狂风中坠落,溅起一片水花。 冰冷的海水瞬间顺着衣服的缝隙中涌入,方野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起伏不定的海浪迎头打来,他连忙趴紧船身,帮助自己借力。 没有被海浪拍过的人永远不知道被十几米高的大浪迎头砸下有多可怕,哪怕是方野也被沛然巨力压得抓不住船板,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被砸入海面下,身不由己一阵打旋,好险稳住身体。 他感觉到下方传来一股拉力,意识到是乱流层,果断调整平衡,踩水上浮。 哗啦一声,方野从水里钻了出来,再次跟上了灰女士号。 “不要和海浪搏斗,看见海浪到来主动潜水,避开最大冲击。”沉闷的声音在方野前方道。 海鬼显然有丰富的水下活动经验,比方野的半桶水技术靠谱得多,不愧于海鬼之名。 “明白了。”方野记住了海鬼的提示,还想再说什么,头顶却传来克洛希有些模糊的咆哮。 方野和海鬼对视一眼,同时埋头扎入了水中。 全身又一次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方野的视野受限极为严重,漆黑一片的海下没有一点光线,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黑暗,这种环境下时间长了甚至会让人失去方向感、时间感,冰冷的海水不断带走身体的温度,几乎让人想要发疯。 但方野没有上浮,甚至主动让乱流将自己拖下去。 这个世界的“原始”火药武器威力大得离谱,方野也不是很确定火炮的威力有多大,要知道动能在水中的传导的效果可比在空气中好太多了,爆炸威力能大个几倍甚至十几倍,所以特殊的乱流层反而是他在水里最好的天然护盾。 方野仿佛身处洗衣机中,一阵翻滚后成功脱离了乱流层,来到了七十多米深的海下,与此同时,极远的海面上有微弱的闪光消逝。 确定了方向,方野调整方向,飞速游向了拦路军舰。 没游多远,头顶忽然绽放出一道火光,有炮弹在头顶爆炸了。 方野微微侧目,只是头顶一片半透明的紊乱波纹让他看不清楚状况,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炮弹没有命中灰女士号,在海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爆炸声和冲击波均被乱流层拦截,没有影响到方野,而见此方野再无顾忌,全速靠近法罗军舰。 过冷的海水导致了方野呼气很快让面罩里染上一层水雾,让唯一干燥的面部也潮湿起来,视线二度受限,但方野不敢取下面罩,如果他这么做,水下呼吸会让海水进入肺部,进一步掠夺他的体温。 差不多了…… 方野前方不远处的海面再次有炮弹炸开,这让他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下一步需要他冲破乱流层,回到表层,然后将炸弹固定在法罗军舰的船底引爆即可。 方野凝视着头顶的乱流,在药效下他的体感空前出色,敏锐地感知着可能存在的通道,几个呼吸后,他猛地向上扎入了乱流中,不计体力消耗的全力突破。 即便是混乱的乱流也会在某一刻出现相对平静的狭窄通道,而此刻方野正用最快的速度在夹缝中上浮。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最后的十米通道被切断,乱流彼此碰撞出现的通道就此消失,只是在新的乱流未真正成型前,方野已经七扭八拐地游出了乱流层。 剧烈的运动未能给方野的身体带来温度,在零度的海水里,他的失温速度不是那么容易扼制的。 除非方野的体温归零。 但那个时候方野也濒死了,只能唤醒真形。 灰女士号的炮击停下来了,但方野不认为灰女士号已经沉没,不然头顶这艘军舰也该停止炮击了。 况且……在这种可见度、距离、风速和颠簸程度下炮击,双方炮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灰女士号停止炮击的意思非常明显——不干扰他和海鬼。 方野望着头顶的巨大阴影,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了两颗炸弹,向上摸去,而这时,他背后一阵恶寒,直觉让他第一时间横刀插于背后。 “嘣——”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水底显得很低沉,方野被撞得身体上下翻转一圈,干脆借力调整身体,脑袋朝下在水中颠倒着,手中的刀捅向袭击者。 咯噔一声,方野因为长时间失温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被震的痛麻,但袭击者也被击退了。 方野趁机拉开距离,眼睛死死锁定着对方。 漆黑的蒸汽甲胄,上面满是金色的铭文,手中抓着一人高的大剑,比方野曾经的赤渊佩刀也不遑多让,得亏在水下刺击比劈砍杀伤力大,不然刚才那一刀能给方野背后剌出一条大口子。 蒸汽甲胄还能下水? 所以这就是军舰的水下防卫力量? 方野完全没有和它碰一碰的想法,自己在水下能发挥的力量不到三成,根本没有打破对面这个乌龟壳的可能,如果用炸弹炸,纠缠在一起拉不开剧离能把自己也波及到。 他头也不回向上游去, 这铁王八虽然硬,但游得很慢,不跟他缠斗基本上就可以无视。 方野很快摸到了船底,虽然摩罗希斯说过这一批法罗军舰的弹药仓在哪里,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如炸穿船底稳当。 不过这个动力装甲也不能不解决,不然他也摸到灰女士号下面来个以牙还牙,那大家都得傻眼。 方野握紧长刀,在船底狠狠戳了一下,随后迅速拔出,一个小洞赫然出现,方野毫不犹豫把两颗炸弹激活,然后塞了进去,随即倒悬身体,踩着船底借力,用力一蹬,向一边游去。 中途蒸汽甲胄的大剑狠狠刺来,方野冷笑一声,横刀身前格挡住剑尖,二次借力加速,甩掉大剑逃离了这片区域。 方野刚离开二十多米,紧挨着船底检查切口的蒸汽甲胄只觉得眼前光明大放,巨大的冲击力突然闪现,轰在他面部、身前,直接将他震晕了过去,在大量气泡和船体碎片的包裹中一路下坠,很快被卷入了乱流层,消失不见。 方野被冲击波撞得胸口一闷,有些头晕眼花,但很快调节过来,瞥了眼黑暗混沌的乱流层,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也是,这铁壳王八哪里知道那么小一个孔能塞炸弹? 或者说,在他的观念里,炸弹的体积没有这么袖珍。 方野快速游向正在缓缓倾斜的军舰,他已经在水下活动太久,四肢在不自觉地轻微抽搐,提醒他自身的失温程度已经接近临界值。 上了军舰他至少能获得立足之地,虽然气温在零下,却因为风暴的缘故能迅速让他身上干燥起来,短暂的暴寒后体温就能有所回升。 军舰的沉没不会很快,必然会有人抢救,这片立足之地大概能维持到灰女士号到来。 方野浑身轻微抽搐着,哆哆嗦嗦顺着船身往上爬,但也没有直接爬到甲板上,因为他不确定上面还有没有蒸汽甲胄,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遇到这群铁壳王八基本只有唤醒真形这一条路可走,不如悄悄挂在外边等待灰女士号的同伴。 第37章 埋葬(6.5修) 海潮疯狂地撕扯着苟延残喘的法罗军舰,即便有超凡者试图修复它,在这片吞噬了无数人类与舰船的海洋面前也无力回天。 方野安静地挂在船壁上,仿佛这一幕与他毫无瓜葛,甚至有些犯困。 他有点高估了自己的常态体魄,这是体温大量流失后身体本能想要休眠,好在药效还有一些,能让他思考一些感兴趣的事情来提神。 海鬼已经进入了船体内部,是从方野炸出来的缺口钻进去的,他同样没有直接和船上的法罗武装正面战斗,只是阻碍试图维修船只的法师,同时击杀落水者,或者给他们开条口子,让海水去解决他们。 海鬼的实力不比方野厉害,但是他在海下的战斗极为便利,比鱼更灵活,也不畏惧寒冷。 只是没一会儿,方野听到了一声炸响,眼睛微微转动,左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火铳。 有未来的提醒,方野对这种东西很忌惮,尤其是以铁砂为弹药的火铳,如果能打穿自己的身体进入血肉、内脏,会很棘手。 铁砂可比霰弹阴损多了,霰弹内部现在绝大多数也只是钢珠或者小弹头,而铁砂比之体积更小,数量更多,没有专业仪器进入人体后连找都找不出来。 随着火铳的枪声响起,就好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一样,轰鸣声连绵不断,方野忍不住皱眉,幸亏刚才没有直接登陆甲板,而是挂在船外。 他贴在船板上,微微回头,看向了灰女士号的方向,已经堂而皇之点燃了灯火,距离不过是300多米,很快就要接舷了。 克洛希一手扶着轮盘,另一只手上亮起了一道圆环,似乎正在发生一些很危险的变化,而他身后,辛和丹中间出现了一根光带,维系着两者,飘飞着赤红光点的魔法阵在两人脚下成型。 方野见状正准备再度返回海水中,游回灰女士号,却忽然产生了一股要命的朦胧感。 同类,大量的同类。 “什么情况?”方野脸色变了,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诡异靠近,明明之前在水下潜行,这片海域根本没有诡异才对。 他不能再挂在这里了,却也不能立刻落水。 方野翻身爬上甲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小步前行,趁着船上还没点亮灯光,紧握长刀,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不远处就是船舱,能看到内部隐隐约约有光线,这影响了他的潜入,但别无他法,本就不是在最佳状态,不想唤醒真形,快速消灭比之袭击卢西斯港的诡异浪潮更庞大的诡异群体,只有一种方法——引爆脚下这艘军舰的火药库。 同类之间的感应逐渐鲜明起来,这群诡异靠近的速度非常快……等等! 方野即将钻入船舱时,猛地回头,惊愕地看向脚下。 “路过?不……不对,它们的目标居然是灰女士号?!”方野冲到船边,抓着围栏向下方看去,若隐若现的奇形怪状的阴影径直穿过了法罗军舰,直冲灰女士号而去。 “小心!有大量妖魔过去了!”方野顾不得暴露自己了,如果灰女士号完蛋,那自己同样得唤醒真形,不然失去了落足之地,无处容身的大海会将他吞没。 他也没心思和法罗的士兵厮杀,一脚踹翻了拔剑扑来的卫兵,在其他士兵扑来之前用法罗语也大吼一声:“水下都是妖魔!不想死就把武器对准它们!” 主战场只能是这艘即将沉没的军舰。 方野没有理会那些士兵的反应,摸出电磁微冲就给海水下方来了一梭子,他想吸引这些诡异的注意力,将它们的目标转移。 然而这些诡异根本不理会方野的攻击,他甚至看见了有一头被打烂半边身子的诡异微微停顿,用混浊的黄色眼睛盯着方野看了一会儿,随后再度向灰女士号游去。 诡异大多没有思维意志,只会依靠本能杀戮、污染、蚕食,如果是正常的诡异,方野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使诡异转移目标了,然而事实却是,它们压制了攻击方野的欲望,依旧向灰女士号前进。 这种情况方野根本没见过……不,也许见过。 方野猛地想起了冲击卢西斯港的诡异浪潮…… “几乎一模一样,灰女士号停泊在港口时并不是诡异浪潮的目标,说明它本身并没有吸引诡异的特质。而灰女士号出航后,船上多了克洛希、我、海鬼、辛、丹、曼莎、臧浔、年画、贝伦和摩罗希斯、桑娜。” “我、年画、臧浔和海鬼可以剔除,问题就在克洛希、辛、丹、曼莎、贝伦、摩罗希斯、桑娜七人身上。”方野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关乎黑鹭海的秘密的线索,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此时,正在靠近的灰女士号上,克洛希和另外两名魔法师都听到了方野的喊声,愣了一刹那,反应过来后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 “我们不能让灰女士号被破环,她是我们存活的必要条件,谁和雷元素的相性出色?”克洛希第一时间冲向甲板边缘,看见了正在极速靠近的大量恐怖轮廓,赶忙回头询问。 “我们都有雷元素相性。”辛明白了克洛希的想法,她和丹对视一眼,同时终止了正在搭建的魔法阵,中途转向了雷魔法阵。 一名法师与元素的相性决定了他的发展方向,而事实上,与一种元素的相性相性只要不差到出现排斥现象,法师就可以学习该元素对应的魔法。 但相性越差,法师对该元素的调动指令效率就越低下,施法效果差,反之,相性越出色,法师施法就越便捷,施法效果越出色。因此,在不拖累自身学习速度的情况下,一名法师会以自身相性最高的元素为主,两到三种可以与其配合的良好相性元素为辅搭建自己的法术体系,最后在其他的无属性法术和低相性元素法术里,挑几个特定情况下可能会用到的功能性法术学习。 而克洛希本身和雷元素的相性极差,他的法术体系是以风为主,火与土为辅搭建的,这是他穿越黑鹭海风暴的资本,也是他敢和军舰交手的最大倚仗,从灰女士号开炮后,他就搭建了一道屏障,每一颗法罗军舰打过来的炮弹都会被屏障拨到一边去。 只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护灰女士号,风和火元素、水元素作用都不算大,雷元素和冰元素才是最重要的。 风涡也只能扼制诡异攀爬,却没办法管到船底。 火元素魔法往船上丢是自杀,往水里丢…… 克洛希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催促辛和丹,法师的施法需要全神贯注,一不留神就会前功尽弃。 诡异终于抵达了灰女士号的船底,一只只畸形的丑陋怪物发出了种种可怖的嚎叫,向着船身上攀爬,十几米高的船身眨眼就要被跨越了。 克洛希面色微沉,将自己维持着的狂风屏障范围缩小,以暴风阻拦诡异的攀爬,不时有登上甲板的诡异被甩飞了出去。 但被甩飞出去的只是相对孱弱的诡异,真正强大的诡异根本没有爬上船板,而是已经开始扣挖船底,想要从船底进入。 就在此时,辛和丹完成了联合施法,直径将近三十米的魔法阵张开,悬挂在灰女士号的正上方。 “滋滋——” 随着魔法阵成型,空气中忽然有细碎的电弧闪现,开始还只是细小如发丝的模样,然而一眨眼,眼前忽然一片苍白,刺眼的电光伴随着强烈的白噪爆发,无数手指粗细的雷蛇从法阵中落下,轰击在海面上,爆碎成无数雷屑,营造出一小片光晕。 一道,两道,成千上百道雷蛇鞭挞着灰女士号邻近的海面,溢散传导的电流将一只只诡异电的浑身抽搐,每一次闪现都会在眼睛里留下一道亮斑。 克洛希不得不闭上眼睛,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那透过眼皮的光芒有多么刺眼。 耳朵里除了雷鸣滚滚再无别的声音,眼前只有一片光明,鼻腔里满是空气被电解的臭味。 克洛希干脆关闭了风涡,让海风送来新鲜的空气,一边羡慕雷系在黑鹭海的雷暴加持下的牛逼,一边祈祷别把自己船给电焦了,希望镀膜能耐造一点。 黑鹭海常年雷暴,导致接近黑鹭海的海域普遍含有大量的雷元素,仅次于风元素和水元素,而实际上雷元素本是水火土风雷冰六大元素中最少的一个,也是杀伤力最大的那个。 此刻,充沛至极的雷元素源源不断在法阵的转化下以落雷的形式具现,甚至省去了等待雷元素富集的时间。 辛与丹也没有终止法阵的意思,保险起见,先轰炸三分钟再看看效果。 三分钟的持续轰炸,刚好可以抽空他们精神力覆盖范围内的雷元素,法阵自动消失,到时候等雷元素补充,顺便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 这就是法师? 方野微微眯眼,勉强直视着几百米外仿佛渡劫现场的灰女士号,嘴角微微抽搐。 搞半天,白担心了? 背后一冷,方野回过神,毫不犹豫回头一刀砍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方野略略一个踉跄,站稳了身体。 而对面,双脚在甲板上平滑一米多的蒸汽甲胄慢慢直起腰,背后的阀门开合,喷吐出大片水蒸气,手中一人高的大剑高举过头顶,下一刻,对着方野立劈而来! 第38章 有惊无险(6.5) 几乎如同门板的大剑猛然砸下,要将方野当头劈成两半。 过分厚重的剑身已经不单单是切割的伤害,以它的重量,光是随便挨着碰着就会皮开肉绽,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方野微微侧身,踏步上前,因为借着远处灰女士号周围滚滚雷暴带来的光芒,他已经看见有一部分手持火铳的士兵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见到他的第一眼,手里的火铳就指了过来。 方野需要时刻调整身位,用蒸汽甲胄来帮自己阻挡其他士兵的射击,在夹缝中游走。 他拧动手里长刀的握把,将刀身收缩回短刃的长度,这样一来,与蒸汽甲胄手里的巨剑碰撞时不易折断,也更方便贴身格斗。 同时,方野也将挂在风衣后的微冲取出、展开。 身上的水分大多已经被吹干,体温正在回升,虽然并不完全处于巅峰状态,却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水平。 此时方野趁蒸汽甲胄全力挥舞大剑后的短暂硬直,紧贴在它怀里,右手高举。 远处的士兵已经开火,但是背后是船板,士兵都在他正前方,倚靠蒸汽甲胄使得这些火铳的弹药没能给方野带来什么杀伤。 只是方野听着蒸汽甲胄背后丁零当啷一顿乱响,心里微微一沉。 是铁砂…… 眼看着蒸汽甲胄背后爆出大片的火星,方野心下忌惮不已,高举着的右手将刀柄作为钝器,四十五度角用力砸在蒸汽甲胄的头部。 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对于蒸汽时代而言大大超越,但依旧做不到动力装甲那样严丝合缝,方野记得自己在卢西斯港看见的风暴戍卫军那个没有戴头盔的沙法琳,她的蒸汽甲胄在颈部就有一圈滑动锁一样的东西。 的确,作为需要活动的颈部,本身就是难以保护的部位,要么牺牲视野,要么牺牲防御力。 很显然,没有人会傻到牺牲视野。 所以,即便是动力装甲在颈部的防御力也算不上多么出色,算是少数的薄弱点——光辉联邦蒸汽甲胄的偏转力场将其弥补,但蒸汽甲胄没有偏转力场,没有记忆金属,更没有高强度复合材料,以其机械工程的发展,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补足。 只要不够稳固,就可以打碎。 取下蒸汽甲胄的头盔,或者从眼部的空洞打入致命的凶器,就能杀死躲在里面的士兵! 只是似乎为了应对可能下水活动的情况,眼前这副蒸汽甲胄的头盔眼部没有空洞。 内部的驾驭者,应该有什么特殊方式视物。 “当——” 方野的手臂被震的痛麻无比,这一下狠的让蒸汽甲胄的头盔上出现了细微的凹陷,连带着蒸汽甲胄那魁梧的躯体也被砸地踉跄一步,颈部传来了什么东西变形的声音。 但方野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迅速蹲下身一个前滚,躲开蒸汽甲胄手臂的横扫,继续保持自身不暴露在火铳下,同时电磁微冲的枪口拉出一道电弧扇面,曝光闪烁中,惨叫不断,血肉横飞。 刚刚翻滚起身,蒸汽甲胄就伸手抓了过来,想要钳制住方野的行动。 “哼!”方野猛提一口气,反过来握住了蒸汽甲胄的手腕,左右不过是个两三吨的铁王八,仗着体重和防御,的确棘手,可是纯粹的力气和方野比起来还略差一筹,此时未有提防下,冷不丁被方野抓着手腕一个前踏膝顶顶在蒸汽甲胄胯间,硬生生将蒸汽甲胄顶的离地半米。 膝盖和甲胄的撞击声音清脆,虽然没有碎裂却也十分的痛,方野面不改色,膝顶之后瞥见一边打冷枪的法罗士兵,以及船舱内还在涌出的支援,轻轻咋舌,猛地抬脚踹在蒸汽甲胄的腹部。 毫无保留地全力一脚让蒸汽甲胄沉重的躯体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砸向已经举起火铳瞄准的法罗军士,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顶得向后倒去。 不过方野并未抗拒,他顺势跌向船板下方,于半空中下坠,却在落水之前用手里的军刀刺穿了船壁,稳稳当当地挂在上面。 随即他拔出短刀咬在口中,收起微冲,手脚并用在船壁外平行攀爬,他要爬到船体背光的一面去,在那里挖洞进入船舱内部,借助狭窄的环境和过道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最好可以把海鬼也放上来。 得益于海潮、风声,方野的攀爬并没有引起士兵的注意,等他们来到围栏边向下看,方野已经在另一边的船体上挖洞了。 没什么难度,短刀拓展成长刀,一扎一划,十几秒就切出了一个足够他进入船舱内的方形洞口。 方野把木块按进去,随后自己也钻进了船舱中。 “摩罗希斯给的位置还是很准确的。”方野看了眼船舱内的景象,露出了笑容。 这里正是弹药库,库门开着,估计看守弹药库的士兵去抓自己或者海鬼了。 方野摸出一枚炸弹,设定了爆炸时间,将它丢进了安置炮弹的木绒箱里,随后一手握刀一手握枪,藏在门后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靠近,果断快步离开弹药库,顺着通道去往船舱的最底层。 海鬼并没有死,因为船舱的最底层火铳的炸响依然还在持续,不过谁也说不好被这么多的士兵反击他会不会失手,考虑到之前海鬼也向他展现过善意,方野觉得救他一命倒也无妨。 “谁……” 路过拐角处,一名提着火铳的法罗士兵侧身的一瞬间,余光察觉到了正在飞速靠近的黑色身影,喉咙微微鼓动,还没来得及转身,长刀已经划过他的脖子。 飞旋的头颅在意识消失前,看到了方野跨过他尸体的背影。 只能说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挖通军舰近一米厚的船壁潜入船舱内部,再加上方野和海鬼一上一下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方野的潜行非常顺利,全程只遇到了两个行色匆匆的法罗士兵。 很快,方野来到了通往最下面一层的缺口,并没有第一时间顺着梯子爬下去,他蹲在那正方形的缺口处向下观望,船舱里已经有了一米四左右的积水,20多人站在靠近缺口的这一半空间里,神色紧张。 有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法师正在相互配合着施法,他们想要冻结那片被炸出来的缺口,但每一次冰霜覆盖海面,下一刻冰层就被打破了,而手持火铳的士兵第一时间朝着冰面破碎的中心开火,试图将捣乱者击杀。 然而,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分钟左右,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真的任由法师们施法,还真有可能将这艘正在沉没的军舰挽救回来。 只是海鬼这样的骚扰令法师们一次次无功而返。 冰面一旦破裂就会涌入大量的海水,如此反复之下,不只是船底那一片空间,连带着这一层也即将失守。 “……” 方野无声勾起嘴角,手里的微冲瞄准了法师的脑袋。 然而下一刻,这名法师居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感知这么敏锐?”方野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法师这种脆弱的炮台身体素质和常人无异,在几乎打到胸口的积水中压根没有躲闪的余地。 微冲的子弹将他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打了个粉碎,随后方野扣着扳机平移手臂,对着下方进行扫射。 两秒后,方野身体后仰脚后跟猛地一蹬,一个后空翻稳当落地,躲开了从缺口打上来的火铳铁砂。 方野将微冲折叠好挂在风衣内,好整以暇地等待海水涌入,下面,是海鬼的表演时间。 火铳在水里并不能射击,海鬼没有了制约,很快就能杀光这些士兵。 果不其然,当海水涌上来的同时,海鬼上半身从通道处探了出来,身上已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水:“果然是你……” 方野笑了笑,向下方指了指:“别再上去了,上面有蒸汽甲胄,还有一堆拿着火铳的士兵在看守,而且我在弹药库做了点手脚,还有一分多钟就要爆炸了,就从下面回去吧。” 海鬼微微停顿,果断沉入水中。 方野搓了搓刚刚暖和起来的手掌,望着已经漫到脚腕的海水轻叹一声,取出面罩覆盖脸部,随即也入水离去。 入水后黑暗再次袭来,原本下一层船舱的灯光已经消失不见,好在方野感知着水流的波动,摸索着脱离了军舰。 当再一次进入海底,这一次方野感受到了明显的寒意,之前的食物已经被消化干净,身体储存的能量也消耗许多,不过关系已经不大了。 之前还能感应到的同类现在都已经销声匿迹,只剩下一片污染被海水慢慢淡化掉,估摸着是被电熟了。 方野和海鬼向灰女士号游去,游到中途背后传来了惊天巨响,整个海面霎时间一片金红,冲击波从背后排山倒海般撞来,方野不惊反喜,这种程度的爆炸,不用担心船上另一个蒸汽甲胄如何了。 死定了。 哪怕那王八壳子再怎么坚硬,冲击波都能震死他。 而方野也被震得一阵胸闷,喉咙里隐隐约约泛起一股腥味儿,失神片刻,发现自己鼻腔里湿热一片,有些许血液溢出。 不过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总算结束了。 方野加速向灰女士号游去。 有惊无险,拦路虎解决完毕,突然杀出来的诡异浪潮也被克洛希等人解决,灰女士号除了外表被电焦了一些,倒也没什么损伤。 终于,他们可以穿越黑鹭海的风暴,去往那片神秘的海域了。 第39章 哈勒起源(6.5) 方野与海鬼再次回到船上时,克洛希远远地抛了一根肉干过来,一边掌舵一边抽着烟卷,甲板上的油灯和照明仪轨已经全面点亮,光暗交错中,灰公爵笑容灿烂:“做得很棒,两位,反倒是我们没能帮上忙。” 方野脸色青白,一边啃着肉干一边摆手:“能在诡异浪潮中保下灰女士号就够了,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不在甲板上陪你吹冷风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了船舱的门,大量的体力消耗使得本不会出现的药物后遗症发作了,令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思维涣散,体力耗尽,在颠簸的大海上爬楼梯都需要扶着墙,免得失去平衡。 很奇怪,明明只是表里两幅模样,实际上是一体的,但彼此之间的割裂却如此分明,常态下的他会受伤,会累,会受外界气温、环境影响。 明明真形和常态都是由“方野+烬主源血+诡异污染”组成的…… 还是说……真形本能在诱惑自己抛弃人类孱弱的部分? 方野努力集中精神,但是效果不算理想,反而使他的思维越发的迟滞。 最终,当方野僵硬地走到船舱内,一股奇怪的味道传入了鼻腔里,有点酸臭。 “等一会儿,这位小姐晕船,再加上比较颠簸,吐出来的东西晃的到处都是……呃……”拿着拖把靠着墙壁的水手脸色铁青,艰难地将在地板上匀开的粘稠液体擦掉。 小姐?谁? 方野呆滞片刻,脑海中出现了曼莎的面孔。 好吧,也可能是辛或者桑娜? 年画应该不晕船? 不过方野没有特别在意,诡异污染的味道可比这东西恶心多了,因此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随便找了一间舱室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然后面无表情躺在了床上。 很贴心,床上在腰部、胸腔的位置绑了两根稍微宽一些的麻绳,能防止人睡梦中被甩出去。 跟系安全带似的。 方野无言躺下,将绳子在双臂上缠了一圈,随后闭上了眼睛。 慢慢的,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但却有一些琐碎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闪现。 …… “朋友,船长让我给你们送吃的。” 木门被敲响了,让方野从半睡半醒之间脱离。 他睁开了眼睛,将手臂上的绳子解开,起身将房门打开,一名水手将用油纸包裹好的果脯和肉干递了过来。 “现在到哪儿了?” 方野嗅了嗅,将一片果脯塞进了嘴里。他比较喜欢用不知道什么果子腌制的果脯,上面的少许盐粒让果肉的甜味更明显了,味道有点像芒果,不过却是淡紫色的果肉。 方野一边进食一边询问,携带的表告诉他,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现在应该是将近中午了。 “我们还在波索外海。波索外海很大,也比内海更凶险,不过顺利的话,明天傍晚就能真正抵达黑鹭海的边界……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回话的是辛,这位女法师有些吃力地和一根肉干较劲,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方野微微点头。 不过……今晚,估计会很热闹吧? 方野观察了一会儿辛,对方察觉到方野的注视,回以笑容:“有事吗?” “并无。”方野不置可否,嚼着果脯走上楼梯。 眼下药物副作用已经结束,他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 辛、丹、克洛希、曼莎、贝伦、桑娜、摩罗希斯,诡异……是冲谁来的呢? 这艘灰女士号上还真是有趣啊。 虽然大家都在用纳瑞亚语交流,但口音很难避免,灰公爵克洛希的口音最纯正,但是太正了,和他们初次见面时用来交流的法罗语一样正。 丹沉默寡言,辛的口音有些偏向法罗。 曼莎的口音哪边都不沾。 贝伦口音捎带着些法罗味儿。 摩罗希斯就是法罗皇家近卫骑士……好像还是骑士长,口音理所当然带着点法罗味道。 桑娜……算了,把这孩子从怀疑对象中去了吧。 海鬼的口音倒是没什么瑕疵,比在纳瑞亚生活了十年的摩罗希斯还要地道,但……他的眼睛是蓝灰色的。 这是法罗人的外貌特征,如果是纳瑞亚人,眼睛的色泽会偏向浅蓝、冰蓝,而不是黯淡的蓝灰色。 方野一边思索一边来到了甲板上,天色与晚上差别不大,普通人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温度有所提高,不会再有冰粒砸下来,只是暴雨容易打湿衣物。 克洛希已经撑起了屏障,这里的风元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能让他不被狂风和暴雨干扰感官,只不过他无法将所有注意力用在维持屏障上,更重要的是对航行路线的精准把控。 方野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挤进了克洛希的屏障里,只是靠近后,方野忽然又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克洛希是魔法师? 不,法师近身后不应该给他危机感,差点忘了,当初绑架克洛希的时候那股如芒在背之感,他是个法师没错,但他可能不只是法师。 看来灰公爵的秘密也不小啊。 “休息得如何?”克洛希头也不回地询问,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使他眼睛里有些血丝蔓开,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还不错。” 方野舔了舔牙膛,目光投向了已经不算很远的黑鹭海的风暴:“和我讲讲黑鹭海?” 克洛希是不是诡异的袭击目标不得而知,但作为一个资深的黑鹭海探险家,克洛希必然知道许多方野所不了解的秘闻,说不定哪一点就为方野杂乱的线索串出一条主干了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来黑鹭海干嘛?”克洛希闻言有些惊诧。 方野并不掩饰自己对黑鹭海的一无所知:“我只知道黑鹭海有海妖博赛、海神、三叉戟、哈勒、还有一座失落古城。但博赛长什么模样,为什么会被海神用三叉戟钉在黑鹭海下,哈勒有多大、多少人,失落古城里有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去黑鹭海,实际上就连我都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克洛希忍不住挠头:“这可真是……也不知道该夸你胆子大,还是说你不怕死,功课都不做吗?” “现在不就正在做功课吗?”方野吃完了果脯,又开始啃肉干,很柴,很咸,还嚼不烂,也就是方野牙口好,像辛那样的吃根手指大的肉干能磨半天。 “好吧,那我就跟你讲一讲吧……先从……嗯,先从哈勒说起吧。”克洛希思来想去,还是先把传说放到一边,先讲起了哈勒的相关事项。 “海上盗国,哈勒。海国并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在黑鹭海的中央偏西一些,最初有一片船墓,它们是或不幸,或自大的冒险者被风暴撕成碎片的船海,这些残骸和碎片慢慢的聚拢在一起,成为了船墓。” “有几个幸运儿在船只的残骸里活了下来,却也没有办法再离开黑鹭海,他们为了求生努力将松散的船墓聚拢起来,并在漂浮在水中的货箱、木桶里寻找食物和淡水。每天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船只残骸靠近这里,而他们就会用穿插、绳索捆绑的方式一点点地将残骸拼凑起来。”克洛希大声讲述着哈勒的起源,而方野默默倾听。 “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被泡的腐烂,他们用船只的残骸拼凑出了立足之地,黑鹭海从来都是残酷的,这片脆弱的立足之地不止一次的破碎,但他们求生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顽强的扛过了一次次风暴期,并最终,等到了一艘还算完整的船只穿越黑鹭海,并在命运的安排下与他们恰好遇见。” “那是一艘海盗船,船长是大海上的传奇,莫哥哈勒。没错,哈勒就是他真正建立的。这位曾经的大海盗为了躲避法罗海军舰队的围剿,在风暴期强行突破风暴,当他来到这片船墓时,受到了启发。于是,莫哥哈勒让自己的手下和这几个幸运儿一同修缮船墓,有了钉子、锚索,比原来更加坚固的平台出现了。” 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一个对大海了如指掌的男人不断出入黑鹭海,收拢被法罗海军冲散的手下,购买物资,购买船只,将那片船墓打造得越来越大。 “三年之后,哈勒的雏形已经出现,数百艘裹钢空船穿插在浮板之间,或整齐或凌乱的木板用钢钉扎扎实实钉在一起,一座可以容纳上千人自由活动的海上小镇诞生了。莫哥哈勒也因为找到了七条越过黑鹭海的航道,声望越发显赫。” “他将哈勒的存在向所有海盗、不法之徒、冒险者公布,并罗列了属于哈勒的规矩,很快,哈勒成为了一片令人向往的法外之地。最初时莫哥哈勒为了吸纳人口,亲自做起了黑船摆渡的活,后来莫哥哈勒将这份工作交给了他的心腹。最后,哈勒这片不属于任何国家管理的流亡之所,冒险家能在黑鹭海得以栖息的唯一庇护所,已经不再需要主动招揽,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克洛希扭头看了一眼方野:“这就是哈勒的起源。如今的哈勒规模已经大得超乎想象,面积不下于一座工业城市,足足将近十万人生活在那里,将近20年过去了,几千个新生命在那里长大。有的人畏惧那片收容了无数暴徒的海国,然而,在我看来,它是人类征服了这片海洋的象征。” 的确…… 方野心中略有一丝触动,当新生命在哈勒诞生并长大成人之时,便象征着不屈不挠的人类,终究克服了这片地狱般的海。 已经航向无尽世界的人联,也会像哈勒一样,征服通往未来的道路上的崎岖坎坷么? 第40章 幽灵船,死人?活人?(6.5修) 时间,21:37:33 方野放下手腕,右手中短刃翻飞盘转,视线投注于前方已经近在咫尺的,仿佛将世界隔断的巨大风幕上。 数十米高的巨浪屡见不鲜,雷暴时时击打在海面上,有时甚至会将巨浪贯穿、击碎,如同上天降下的审判长矛。 辛和丹不得不抱着桅杆免得被甩出去,其他人的表现也并不轻松,各自搀扶着船上的边角,固定自己的身体。 而造成这些的,却是将要平息的黑鹭海风暴。 难以想象在鼎盛时的风暴期,闯入黑鹭海又会面对如何恐怖的景象。 不过方野的注意力不在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上。 他从克洛希那里得知了哈勒的信息,对方也将许多哈勒的规矩告知方野,但克洛希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露赛琳的事情。 在他的口袋里,有一枚摩罗希斯赠送的“黑法师露赛琳的脊骨片段所打造的指环”,据摩罗希斯所说,这是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这就意味着露赛琳与哈勒之间有很重要的瓜葛。 然而不论是介绍哈勒的起源、发展,乃至规矩、特殊法令,都没有提及露赛琳。 是不知道,还是…… 另外,黑鹭海有大量诡异并不奇怪,只是这些诡异几乎都不离开黑鹭海的中心,直到板书被带到了卢西斯港。 如果板书是诡异的目标,那么拥有板书的失落古城就显得更为特殊了。 在海妖博赛的传说中,并没有详细描述失落古城,只是说它被三叉戟刺穿,钉在了失落古城上方。 诡异、失落古城、海妖博赛、海神…… 方野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脉络,支离破碎的线索终于有了要串联起来的趋势,只是总觉得好像还缺了一环。 如果在卢西斯港有抓到坎伯特就好了,从他身上或许能找到串联线索的关键。 “……嗯?来了?” 就在此刻,方野心里一动,扭头看向一片昏黑的前方。 暴雨,浪潮,黑暗中有无数纷扰干涉他的感知,但就在下一刻,头顶的天幕中再次有雷霆砸落海面,惨白的光点亮了方野的视野。 一条……船? 沉默中,辛有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 “那是什么?” 那条船过于怪异,通体漆黑,被雷光照亮时方野看见了上面的恐怖裂痕,它本应四分五裂,可是却被什么东西强行拼接起来了! 那些裂口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随着它迎面而来,似有似无的哀嚎声慢慢传了出来。 船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好像是指甲抓出来的,船底也已是彻底崩坏,似乎有什么漆黑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去。 辛没有方野对于同类的感应,但是这艘船的问题已经大到完全摆在了明面上。 “我不知道。” 克洛希罕见的对大海说出了不知道这三个字。 “它从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人在黑鹭海见过这种东西,不……也许有人见过。”克洛希凝视着前方,雷光消弭后,世界再次被黑暗笼罩。 而那艘船,依然在无声靠近。 克洛希不必把话说到底,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之所以没人提到过这艘船,只是因为见过它的人都死了。 “还有一百米,很近了。辛、丹!”克洛希低喝一声,“炸碎它!” 超凡因子,能威胁到它吗? 方野屏气凝神,目视黑暗中的身影。 终于又遇到了没有实体的诡异。 并非所有的诡异都拥有身体,也有部分诡异是精神体,或者以更为奇特的形式存在。 方野曾经面对过一次精神体诡异,无法被肉眼直接观测,攻击也会直接作用在精神上,本就因为污染与杀戮而精神状态失常的基因战士小队,在它面前就和婴儿一样脆弱。 方野并没有直接承受那只诡异的袭击,但他目睹了队友莫名其妙变成无理智的污染者的全过程,自始至终,束手无策。 最终,那只诡异也没有被解决。 人联挑选了两百名死刑犯,吸引没有智慧的精神体诡异附着,然后用一艘设定好航线的舰船将他们连带那只诡异送往了无尽深空。 那么现在又会是怎么样呢? 这艘看似行驶在海面上,实则与海水没有任何接触的幽灵船,会被超凡因子干涉,打破它的金身么? 雷鸣又一次轰响起来,雷霆将灰女士号前方的海域轰击得白沫沸腾,大量溢散的电弧连灰女士号上都能感受到,空气湿度使电的传导更为便利,好在辛和丹将这些雷元素重新打散再利用。 “有影响……但没有实质性伤害,看来魔法师路径的超凡因子并不能对幽灵船造成多大干涉。”方野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对于魔法师的部分特质他已经从辛和克洛希那里有所了解,依靠精神力可以驱动元素,意味着两者能互相接触。 眼下元素却没能对幽灵船造成实质性伤害,又是为什么? 如果精神力也是一种超凡因子,难道说超凡因子之间也有等级差异吗? 光辉联邦的信标里关于超凡的资料并不完备,现在就看卢娜基因里的特殊信标里,有没有更多的相关资料了。 “绕开吧,法术只能影响它前进的速度,没办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克洛希也意识到了那艘幽灵船的棘手之处,双手飞快转动舵盘,让灰女士号和那艘幽灵船交错开。 安全航道虽然狭窄,但也不至于不足两百米,双方错开一百米,还是能做到的。 在肆意宣泄的雷霆中,幽灵船前进速度大大减缓,灰女士号颠簸中偏转方向,迅速错开幽灵船,即将与那艘诡异之船分别。 方野一手扣着船沿,忍着刺目的雷光死死看着幽灵船,危机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明明此刻它如同龟爬,根本摸不到自己才是。 突然,方野瞳孔微微收缩,倒影中那片雷光下的黑暗突兀消失了。 去哪了? “在前面!”方野心里一紧,扭头看向闪现到灰女士号正前方十米之外的幽灵船。 如此之近,那自船头向两边分裂开的深渊巨口一点点张大,黑色的粘液状污染随着拉出一条条丝线,雷光也无法照亮那巨大的裂口内部,而随着两者即将接触,一条条由无数畸形瘦长人手拼接起来的长臂伸了出来,向灰女士号环抱过去。 那些手臂上还在源源不断分泌出污秽,滴落在灰女士号上又迅速消弭,但很快方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灰女士号正在被同化?不……那些污染是诡异精神体的衍生,它正在将灰女士号纳入自己的精神领域,一旦成功,介时诡异的攻击就会从四面八方到来,无穷无尽,不在精神层面上抹杀幽灵船,就会被困死在此地,无时无刻承受精神污染直至成为它的养料和工具。 方野感受了一下体内孱弱的还不能完全掌控的气,又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的恼火。 辛和丹短暂的错愕后第一时间调整法术落点,落雷滚滚劈下,试图在灰女士号外围组建一道屏障来抵御攻击,但那些手臂在雷击中缓慢却坚定地蔓延,眼看就要将灰女士号整个抓住,克洛希也急了。 这个爱船比爱女人更甚的海上浪子面色狰狞,从后腰拔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那把剑上的强烈煞气令方野都为之侧目。 煞气是一种唯心的气质,方野身上就有,不过不是很明显,相比之下过去已经沦陷在杀戮中的战友们更为明显,但一件死物能散发出煞气…… 来不及深究,方野取出药片,一口气服下五片,精神体的伤害作用于精神,而目前进攻无门的他只能在防守上争取时间。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唤醒真形,以堕落姿态和幽灵船碰一碰了。 海鬼的战力在水里才是最大化的,此时在船上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辛和丹维持着法阵已经倾尽全力,却并不能干涉到幽灵船。 恐怕年画、贝伦应该也对它束手无策。 克洛希手握断剑来到船沿边,挥剑砍向那些手臂,就在方野的注视下,那把断剑竟然真的砍到了没有实质的精神力手臂! 不……伤到它的好像不是剑刃本身? “煞气……” 方野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些什么,可是始终还差一点。 就在此时,他心里一阵恶寒,遵从自己的本能纵身后跃,倒霉的是,恰好灰女士号刚刚被海浪顶起来又从半空中砸落,方野一下子被颠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出了灰女士号甲板范围。 糟了……外面是落雷! 方野瞳孔收缩,猛然想起辛和丹还在维持法阵,那种规模的雷击,他的体质再翻两倍都扛不住。 危机之间,方野顾不得自己的忌惮和原则,沉睡的真形蠢蠢欲动,汹涌的烬火于瞳孔深处蔓延而出,但就在他将要进入堕落姿态时,一条锁链飞来套出了他的右脚踝。 方野犹豫了一下,体内躁动起来的真形归于平静,任由年画将他拉了回去。 “臧师还不出手吗?”方野有些疑惑,他一把抓住旗杆,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一边呼喊。 “他在等!”年画也在风暴中大喊,“现在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方野正想说什么,看见了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的曼莎。 “你不呆在船舱里?” “有什么用?一旦被拉进它的精神领域,它就无处不在,和你们在一起肯定比自己呆着安全,不是吗?”曼莎语气冷硬。 方野深深看了一眼曼莎,这个女人知道幽灵船,或者说知道部分精神力的超凡知识,但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深究。 方野将注意力放在了已经出现的对手身上。 那是一具五官俱无,只有一片翻涌的污染的船员的躯体,同样,它也是精神体。 之前突然袭击方野的,正是它。 此时灰女士号半个船体已经被幽灵船的裂口吞下,船头的灯光照不亮幽灵船内的黑暗,光明被局限在了甲板上。 一具具精神体诡异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掉落在灰女士号的甲板上,手脚并用地向方野等人扑来。 方野面沉如水,却不敢贸然上前。 而克洛希也被源源不断扑来的幽灵船员逼退,和辛、丹、海鬼汇聚到一块儿。 现在这么多人当中,有能力击杀幽灵船员的只有克洛希,海鬼对幽灵船员造成的影响与辛、丹对幽灵船造成的影响没有差别。 “你不参战吗?”曼莎在方野旁边,瞥了他一眼,“它的精神力总量是有限的,分化出来的精神体被击杀同样会削减它的精神力。就算你们没办法造成实际杀伤,你也可以辅助克洛希,让他作为主攻手。” 方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只是个刚刚入门的练气士,打架纯靠力气大。” 这一次轮到曼莎愣住了。 “你……” 她的三无脸也禁不住露出了失神之色。 “我的气刚凝练完,实际运用都做不到,根本摸不着精神体,上去纯粹添乱。我要是精神扭曲了大家完的更快。” 方野这么说也没错。 如果他真的失控了,要么常态下把船上的人砍死,要么唤醒真形,堕落后把船上的人连同幽灵船一起扬了。 如果臧浔不出手的话。 方野很有自知之明,不能帮忙的情况就管好自己,不去拖后腿。 “……” 曼莎失望地看了一眼方野:“你并不如贝伦说的那样有用。” “喂,寄人篱下有点自觉啊!”年画不满地插了一句。 “也许……但事实上这一次去黑鹭海本不应该这么磕磕绊绊。”方野答非所问。 他扭头看着节节败退的克洛希和海鬼,又看了看已经抵达头顶的幽灵船裂口,思绪却在混乱中偏离了方向,冷不丁的,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具幽灵船员的躯体上,仔细打量片刻后,眼神逐渐变化。 “那是……” “这个体型,不会错的,我杀过他!” 方野几乎瞬间回想起来,在卢西斯港的第一夜,他曾挨家挨户寻找污染者斩杀,其中有一个污染者的体型和眼下这具幽灵船员的体型完全一致! 身高,体型,衣着,骨骼大小…… “这到底是……” 越来越多的幽灵船员和方野那一夜击杀的污染者对上了。 方野的生涯中从未见过这种事,此时他内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第41章 突破风暴(6.7修) 幽灵船上、卢西斯港内。 活人、死人? 方野也不知道。 他已经在幽灵船员中找到了相当数量可以与卢西斯港污染者相匹配的个体。 只是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允许他再继续考究这些有的没的,幽灵船终于还是把灰女士号给整个都吞下去,这一刻除了船只的颠簸与风雨的扑打,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去观察外界。 光线、声音,都消失了。 体感也在迅速跌落,方野对外界的环境的感应即将归零时,熔岩铁水般的斑纹充斥着方野的瞳孔,沉睡在身体深处的怪物躁动不安,只要他放开最后一点约束,一位携带着强悍神性的诡异就会降临于此,将幽灵船整个撕碎、吞噬。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缰绳,只是在半活化状态下试图少量显化真形。 真形也好,常态也好,都是自己,为什么不能完美掌控? 方野从来没有放下过完美驾驭真形的想法,畏惧堕落,但不动摇征服之心。 方野的右手十指指骨突然增长,骨骼变形的脆响,足有三十厘米的尖锐利爪与另外几根手指格格不入。 接下来,方野的右手整个变得怪异可怖起来,长短不一的手指,凹凸不平的手掌,因为不规则的变化,甚至挤碎了自己原本的手骨,扯断了血管皮肉,手臂、双腿、胸腹、头颅……异变在全身上下发生。 直到半个小时后,方野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却带出了一片飘飞的灰烬,衣领下的脖子上,血管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黑红色,流动的血液每一滴都蕴藏着毁灭的气息。 依旧没有能驾驭真形,体内现在一团乱麻,体表也算不上多好,大片皮肉糜烂,掺杂着黑红斑纹的血液滴落,足以格挡普通热武器射击的风衣一寸寸化为飞灰,烬灭的痕迹蛇一样扩散开。 方野不得不先一步撕碎风衣,将藏在里面的装备丢开,看着同样在一寸寸破碎的裤子,有些不自在。 不能总是裸奔啊……得想办法弄套不会坏的衣服。 不过现在的状态意外的不错。 明明体内一团乱麻,对真形的第一次驾驭虽然没有成功,却也并非完全失败,方野能感觉到此刻体魄的强悍。 他的感官不再被蒙蔽,甚至不再被黑鹭海的光照所局限,只是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微微有些失神。 此时,海鬼已经死了。 黑暗袭来的一刹那,几只幽灵船员就争先恐后钻进了他的体内,甚至因为数量太多,有一两只挤不进去的,半边身子还挂在外边。 此刻海鬼倒在地上,面目狰狞,眼神却是空洞一片。 他的意识消亡了。 辛死了,她遭遇幽灵船员袭击,身体僵硬,失手被甩了出去,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脖子已经折断了。 丹没死,但也快了,法师的精神力比正常人要强不少,但是也达不到幽灵船的地步,十几个幽灵船员围着他身边,正在他身上撕咬着什么。 灰公爵没有死,他拿着那柄不知道什么来路的断剑疯狂挥舞,虽然感知被封闭,但此刻把剑甩得滴水不漏,一时之间倒也勉强支撑住了。 曼莎被贝伦保护的很好,他的气似乎对这些幽灵船员具有比年画的气更强的杀伤力。 摩罗希斯依然躲藏在船舱内。 似乎没有船员来攻击自己? 方野忽然发现,自己此刻就好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幽灵船员一点靠近的想法都没有,甚至于和自己站在一块儿的年画也没有受到袭击。 为了验证这一点,方野主动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海鬼的尸体,而那群在海鬼体内倒腾的怪物就好像老鼠遇到猫一样退了出来,散到一边围着方野,他往哪边走,那个方向的幽灵船员就会后退。 “是因为……上位诡异的压制吗?”方野若有所思,目光瞥见幽灵船的黑暗中忽然又吐出来两个体型和海鬼一样的幽灵船员,方野确定,卢西斯港的那些“污染者”,实际上都死在了幽灵船上。 如果坎伯特搭乘的那艘冒险船真正的下场是无人生还,那搭着那条船回去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而“唯一幸存”的坎伯特本人,又是什么东西? 坎伯特身上没有同类的气息,难道是有什么人假扮成了他的模样? 如果是假冒,冒险船全员在进入黑鹭海之前就暴毙在这里,板书恐怕并非是黑鹭海打捞出来的。 可如果不是假冒,问题又有些地方说不通,光是坎伯特的同行者们都在这里就足够令人头疼了。 方野思考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接下来的航行依然需要克洛希掌舵,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 方野抬头看了眼幽灵船的精神领域,又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手臂,做了一个尝试。 他将自己的一滴血甩向了一名幽灵船员。 那名幽灵船员来不及躲闪,被血滴穿体而过,只是一瞬间,它漆黑一片的身体快始崩解,速度快得难以置信。 拥有烬主源血的神性,破灭君主的腐化特性,果然,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对精神体造成杀伤了。 方野微微下蹲蓄力,随后猛地一跃而起,他扑向了没有实体的幽灵船船体,五指张开,带着满手的鲜血一巴掌扫了过去。 没有任何实感,但是满是鲜血的手掌和被甩出去的血液中隐藏的特性却瞬间让漆黑如墨的幽灵船蒸腾起一片黑灰。 如此受创,幽灵船营造的精神领域立刻大面积的崩塌,无法在完美隔绝人的感官。 方野空中又胡乱甩了几下,飞溅的血液比硫酸还可怕,幽灵船接二连三有大量的精神力泯灭,几乎整艘船都透明了许多。 在更多的血液接触之前,这艘幽灵船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越过了灰女士号,朝着风暴的另一端驶去。 “趋利避害……有一定的智慧吗?”方野人在半空中,最后眺望了一眼远方,随后扑通一声坠入海底,顿时,海面下一片白雾迸发,仿佛沸腾一样。 几个呼吸后,脱离伪堕落姿态的方野冲出水面,抓住了灰女士号的船板。 当他再次回到船上,所有人都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目光。 除了臧浔。 方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趁着黑鹭海差劲的光照,在黑暗的掩护下钻进船舱里,绕开了已经不幸死去的水手的尸体,随便找了一套比较合身的水手服套在了身上。 回到甲板上后,方野看了看丹的情况,很可惜,他还活着,但是已经傻了。 方野没有去质问臧浔为什么不出手,也没有去回答年画的追问。 “真是一波三折,好在这一次幸运又眷顾了我,航行在风暴中的幽灵船,灰公爵和灰女士号的传奇冒险故事又多了精彩的一笔。”克洛希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去而感到伤心,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男人,但也并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男人,短暂地感慨自己的劫后余生,他又开始兴奋地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方野没有说话,将自己重要的装备挑挑拣拣用油布包裹起来,然后静静地眺望着头顶的雷暴。 “黑鹭海,我又回来了!”海上浪子的猖狂大笑连雷鸣也不能掩盖。 逆着狂风和巨浪,灰女士号一往无前冲向了那致命的天堑。 …… “我以为,我们再一次相见的时候,你会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苍老的男人坐在书桌前,他满头白发,留着浓密的长胡,微微耷拉着眼皮,浅蓝色的眼瞳不时转动,在一张张公文上浏览、签字。 书桌边的窗户窗帘遮起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老人身上,斑驳的光影让他多了几分沧桑感。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同样苍老的男人,只是气质上更加威严。 “在生死存亡之际,如果我们仅仅只能够将精力投注在一个方案上……那么做出决定之后,将那个目标贯彻到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如果犹豫不定,只会一事无成。” “即便这条路可能是错误的,并且会葬送整个法罗?” “当没有看到结果之前,我不会悲观地认为它是错误的,法兰登?莱茵尼兹——一如你选择了封锁高天之座,保守行事,我也会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法兰登,莱茵尼兹六世,纳瑞亚的统治者,此刻正与法罗地西路曼?查理秘密会面。 “但你所谓正确的道路,并非没有人走过。虽然关于那段历史已经很残破,但是少少还是能够拼凑出一些只鳞片爪,他们现在在哪儿?在黑鹭海的海沟里,在那万丈深渊下,被海神连同博赛一起钉死在天险中。现在博赛还活着,他们呢?” 法兰登微微摇头:“不要走极端,西路曼,你是一个统治者,一个领袖。你的决定会影响千万人的生命,每一步都应该脚踏实地,不要辜负那些人对你的信任。” “所以你准备慢性死亡吗?”西路曼嗤笑一声,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法兰登,“高天之座现在的情况很好吗?你还能守住几年?那些妖魔无穷无尽,你的士兵也是无穷无尽的吗?” 法兰登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我并非是不做选择,而是目前没有任何一个方向能够保证成功,肩负着纳瑞亚领袖的责任,我不能犯错。” “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也是一种错!”西路曼嘲讽一笑,“预言已经在应验了,不是吗?卢西斯港那些鬼东西是哪来的?黑鹭海!而你,你还在等什么?时间已经不够了,等到你下决定的时候你还有什么时间去准备?” “听着!”西路曼起身双手压着书桌,目光冰冷地看着法兰登,“石碑预言了海神的陨落,也预言了终焉审判的到来,博赛脱困就在眼前,已经没有时间让你再去优柔寡断了。两天后,天空堡就会前往黑鹭海,这是你最后的时间,两天之后给我一个答案,是战争,还是合作!” 法兰登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做你自己的决定,却还想着把别人拉下水?我没有理由和你一起承担做错选择的后果,你应该看看远东的那头猛兽,一如当年光明战争动摇了光明神的根基,战争除了给你们自己带来麻烦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那就战场上见分晓吧!”西路曼冷声道,随后快步离去。 法兰登沉默,坐在书桌前继续批改公文,许久之后,书房里隐约响起了叹气的声音。 …… 黑鹭海又一次进入了平静期,但这一次的平静期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一次风暴平息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上不少,不过这是个好消息。”克洛希愉快地抽着烟,手搭在眉毛上看着头顶逐渐显露出来的阳光。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间,但是在黑鹭海逐渐平息的风暴中,却像是初升朝阳,昏暗的天地间明显的光暗分割给人一种史诗般的美感。 方野回想起这一路上几番波折,一时之间心情也有些别样的感慨。 “很壮观吧,我一次次穿越风暴,为的就是看见这一幕。每当阳光刺破云层逐渐将这片昏暗之地照亮,都会感觉生命如此美好。” 年画也叼着一根肉干,呆呆地看着那逐渐壮大的光明。 汹涌的浪潮逐渐成了微波细澜,令人欣赏安宁的海潮声被海风送来,远处忽然有极其细微的海鸟长鸣传来,悠扬亢长。 “这里居然还有鸟?”方野惊讶。 “这里为什么不能有鸟?”克洛希哈哈大笑,“我的朋友,不要小看生命的顽强,它们总能够找到栖息之地。也许是来自哈勒,或者干脆在一些船只残骸上扎窝,但无论如何,它们活下来了。” “这次风暴期结束得比以前要快,我们可以多晒几天太阳了,接下来的旅途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了。当然,还是会有一些小麻烦的。作为一片无法之地,说不准会遇到一些海盗。我们不是商船,他们可不介意打劫我们。不过你会在意这些小角色吗?” 海盗么…… “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休息了。” 方野毫不犹豫丢下了克洛希掌舵,自己则返回了船舱里。 第42章 哈勒(6.7修) “他怎么办?” 又经过了一天的航行,灰女士号离哈勒的距离已经不远,站在船头远眺就能够看到那片大海上的奇迹。 一眼望去,蓝黑色的海水尽头是一条棕红色的线,目力所及,天与海被它完美分割。 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哈勒周围,满目桅杆林立。 这就是黑鹭海的奇迹,在风暴期也巍然不动的海上盗国。 “将他留在哈勒,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出海是有风险的,选择了在风暴期和法罗海军玩命,自然也得接受自己的命运。”克洛希回头看了一眼呆坐在桅杆下的丹,并没有动容,“在这片海上死去的人太多了,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方野微微点头,也不再关注丹的命运。 昨天晚上也遭遇了诡异浪潮的袭击,数量不是很多,由于这一次只剩下极少数的怀疑目标,甄别诡异的目标就变得很简单了。 在他的观察中,诡异指明了袭击对象。 曼莎。 有的事情搞清楚了,但有的还没有。 方野也不急着揭露她,相比之下,方野更希望和贝伦谈一谈。 “要进港了,接下来大家就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吧。如果要乘我的船回去,三天之后同一时间在港口集合。” 克洛希说话间,哈勒已经近在眼前。 哈勒的“地基”打得很潦草,整体来看有点像是小孩子搭起来的积木,又有点像是被揉成一团,然后又铺开的纸张,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尤其是靠近边缘地带,基本上就是随意拼接的木板用钉子一根根固定在一起。 靠近中间地段要平整很多,根据克洛希介绍说,最开始的时候整个哈勒都是崎岖不平的,到了后来人多起来才有一些懂建筑的工匠将核心部分做了调整,突出来的部分削去,有凹陷的地方用木板加工成体积合适的木块填充。 慢慢的,哈勒中央部分就变得平整起来,至少不会出现走着走着脚踩空卡在木板缝里的情况。 之后在这些平台上又搭建了木制建筑,接口处镶上铁皮,而且为了避风,这些屋子大多都是圆柱。 哈勒面积已经不下一座工业城市,如果不是环境过于苛刻,这里甚至连工厂都能搭起来。 “终于脚踏实地了……至少这儿四平八稳。”年画从甲板上直接跳了下来,一边敲打着肩颈一边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厚实木板。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一望无际的海洋,轻轻咋舌。 这次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想看海了。 摩罗希斯总算带着桑娜出了船舱,小丫头晕船晕的厉害,迷迷糊糊的,此时在摩罗希斯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踩上了哈勒的木板,有些虚浮的脚步慢慢正常起来,眼睛里亮起了光。 苍老的骑士不自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贝伦试图搀扶曼莎,但是被曼莎冷硬地推开了,只能紧张地看着她从长板上走到平台上,这才安下心来。 “臧师。”方野看着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站了三天的臧浔。 “也好,下船吧。” 臧浔和方野先后离开,船上只剩下了一群伙计,还有痴傻的丹。 “走吧,第一次来哈勒的客人们,我带你们去酒馆。”克洛希燃起一根烟卷,愉快地走在前面。 众人对视一眼,选择跟上。 酒馆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消息传播越慢的时代,酒馆、茶楼能打听到的东西就越多,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点一杯酒水在角落里坐上一天,就能听到各种真真假假消息。 关于失落之城和海妖博赛,三叉戟,海神……方野感兴趣的事情有很多,尤其是最近黑鹭海非常热闹,失落古城应该是个热门话题,听上一听说不定能有些意外收获。 方野踩着高低不平的木板,跟着克洛希向哈勒内部走去,一路上打量着周围的人和物。 由于常年漂泊在大海上,而风暴期与平静期比例悬殊,这里缺少蔬菜和水果,或者说,卖的比较贵。 开在港口不远处的简陋菜场几乎大部分都是海鲜,还有大量的腌制肉品,蔬菜和水果占比非常少。 而在这种环境下,不少真正的哈勒住民皮肤都出现了不正常的苍白,再加上糟糕的光照条件,他们的身体都处于亚健康的状态。 但这些亚健康的哈勒住民眼睛都明亮得可怕,身体的虚弱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精神面貌。 因为这些家伙,绝大多数都是亡命之徒。 克洛希每一次提及哈勒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但这并不影响他讨厌哈勒的民风民俗。 “出生在这里的孩子天生就是道德观薄弱的,在这里你绝对不能喝醉,也不要相信那些笑得跟花一样灿烂的小鬼,哈勒有自己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敲定哈勒法律的是一群海盗和亡命徒,困苦之地养育出来的只会是凶狠的狼,狼是会吃人的。” 而方野也看到了在这里出生的孩子,皮肤很粗糙,脸色惨白,笑容给人一种野性难驯的感觉。 走出港口来到哈勒的中心区域,没走几步就有几个男孩女孩打闹着从他身边跑过去,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方野,还很有礼貌地用法罗语道歉。 然而,当他还想绕开方野继续往前冲的时候,方野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年纪不大,偷东西的手段倒练得炉火纯青。 方野原本不打算节外生枝,只想要回自己口袋里的金条,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个小鬼居然直接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向方野的脾脏。 “还知道捅脾脏?”方野忍不住挑眉,眼前这个小鬼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捅人捅得这么干脆利落,甚至知道人体要害所在,不得不说,成长环境带来的影响的确很大。 可惜…… 那件单薄的水手粗衣被锋利的匕首轻易刺穿,然而它却没有能够更进一步,小鬼的全力一刺就像是扎在了铁板上一样,匕首的尖端嘎巴一下崩碎了。 方野紧绷着的腹部肌肉微微放松,他左手按着小鬼的脑袋,右手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伸出三根手指,一上两下将匕首夹在中间,中指微微用力一收,匕首轻易被夹断了。 “不想挨揍的话,把东西还我。”方野右手平摊在小鬼面前,同时瞥了一眼几个正准备回来接应同伙的其他小鬼。 他不想打小孩。 但如果这群小鬼自己皮痒,他也不介意出手管教管教。 最终,方野拿回了自己的金条,放走了那个长歪了的小鬼。 每个人出生都是一张白纸,并不是每一个坏人都是天生的,错误的源头,是给那张白纸上色的人。 克洛希默默看着这一切,打量着方野背影的眼神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深意。 方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内心之中同样活络非常。 各自揣摩的几人来到酒馆前,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嘈杂,吹牛聊天有之,互相问候女性亲属也有之,言语之粗鄙令几个女性忍不住皱眉。 摩罗希斯更是掩住了桑娜的耳朵,不悦地看了一眼酒馆内部。 这大概是哈勒上为数不多可以容纳200人的大型建筑,头顶上吊着照明仪轨,橘黄色的光芒照耀下,氛围感十足。 呛人的酒味和汗臭味酝酿成为一股难以言明的古怪味道,十分上头。 这里面的酒桌都是弧形的长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环,隔了几米是第二个环,大环套小环,一直到最中间是圈状的柜台和酒架,身材火辣衣着暴露的老板娘正在和几个喝酒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调情。 也算不上。 老板娘看似风骚,实则只是在卖酒,自始至终清醒得很。 “嗯?很多生面孔啊……来点什么?灰公爵?”老板娘身体前倾,丰满的胸脯垫在柜台上,诱人至极,她笑眯眯地看着几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克洛希身上,声音酥媚入骨。 “随便来点什么。”克洛希走到柜台前,将一枚金币压在柜台上,看了两眼那沉甸甸的胸脯,才抬起眼盯着老板娘的眼睛,“就在这儿喝。” “咯咯咯,当然可以咯,长得好看的人和有钱的人都是有特权的,长得又好看又有钱的人就更有特权了……你们口味轻还是重啊?”老板娘笑容越发妩媚,伸出手去抓金条,手指还不轻不重地在克洛希手背上一挠。 方野没有关注克洛希和老板娘之间的言语挑逗,全神贯注分辨着四面八方的交流声,从一堆粗言鄙语,和吹牛打屁的垃圾话当中分拣自己需要的消息。 “随便……酒度数低一点……给她来点水。”贝伦拉开椅子坐下,曼莎坐在了她旁边。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年画在方野旁边坐下,无视了四周的龌龊视线,单手撑着下巴:“我要度数高的。” “一样。”曼莎紧随其后。 “嗯?”方野扭头看去。 年画微微歪了歪下巴:“嗯?” “你这情况还喝酒?不怕死?” “关你屁事。” 方野面无表情移开视线,爱活不活,作死了拉倒。 老板娘听的咯咯直笑,笑的胸口微微抖动,让原本正和她说荤话的几个男人眼睛都瞪直了。 然而接下来老板娘一直和克洛希、方野几人搭话,这让他们逐渐有些恼怒起来,尤其是贝伦、方野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和他们使劲儿围着老板娘打转的差距,让他们更加愤懑。 终于,一个男人伸手用力拍打了一下贝伦……方野的肩膀,这一巴掌是用上了气的,很显然是打算让方野“识趣”一点。 他本来想拍贝伦的肩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掌落在了方野肩膀上。 “呵。”众人露出了看乐子的戏谑神色。 尤其是性格有些恶劣的克洛希,已经小声开始和老板娘嘀嘀咕咕着什么,一边对着方野指指点点。 而方野看着自己肩膀上的手,眉头缓缓上挑。 这一幕……是不是有点熟悉? 酒鬼的脑子是不是都不太好使? 方野微微侧目,只觉得这题刚做过没多久,上一回来抓自己肩膀的酒鬼送上了一张灰女士号的船票,这回这几个酒鬼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一边思索中,方野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臂,五指瞬间合拢,在他平静的目光和酒鬼惊恐的眼神中,那只手的小臂骨被直接捏断了。 将血淋淋的手在酒鬼身上擦了擦,方野看着痛觉泛上来的酒鬼,微微一笑:“把嘴闭上,敢叫出来我下一次捏的就是你的头盖骨。”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哪里来的自信,撑死了序列一的杂鱼,居然这么嚣张,在这酒馆当中他都是垫底的货色。 还是说因为自己是个生面孔,觉得好欺负? 果然脑子还是不好使,风暴期刚停一天,这会儿能出现在哈勒的生面孔但凡动动脑子都知道是强行突破风暴的狠人,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正常选择。 “你们想去哪?坐下,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们。”方野目光微转,落在了另外几个见事不妙想要跑路的家伙身上。 不得已,几个酒已经吓醒了的酒鬼、色鬼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心里咒骂着那个最先动手的同伴。 老板娘对于眼前发生的血腥一幕无动于衷,依旧慵懒地伏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腮帮子,左手拿出一块抹布将刚刚方野捏烂酒鬼手臂时溅在柜台上的血珠擦去,一边温声软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哦,在这里过了好些年了,真要说起来我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人,说不准,你想知道的东西刚好我就了解呢?” “那就多谢了,第一个问题,关于黑鹭海风暴中的幽灵船,你们知道些什么?”方野目光锁定了几个酒鬼和老板娘的神态,倾听着他们心跳和呼吸的变化。 年画、贝伦几人都来了精神。 然而,那几个酒鬼茫然无知,老板娘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幽灵船……陌生的词汇呀。不过听你的描述,你想问的应该是生欲之影吧?” 老板娘眼睛微微上挑,一部正在回忆的模样:“这个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那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刚在哈勒扎根一年多,有一个叫禄锡诺的男人来我这里喝了一杯酒,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古华女人,叫任连秋,他们有提到‘风暴里的那些生欲之影不应该出现’,我当时很好奇,问他们生欲之影是什么。” “那个禄锡诺的男人说,是因为错误诞生的另类妖魔,被囚禁在古城中,本不应该出现。” “不过他没有兴趣跟我解释太多,喝完酒就走了,你刚刚的描述跟他提到的生欲之影有些相似,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东西,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老板娘耸了耸肩:“实际上除了禄锡诺,还有你之外,我从没有见过谁提及风暴之中有东西,事实上在风暴期突破风暴进入黑鹭海的人也是有那么一些的,但我确实就在你们两个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风暴中有东西的说法。” 方野思索了片刻,他大概确定生欲之影和幽灵船就是一种东西。 “你说的这个禄锡诺和任连秋,你知道他们后来去哪了吗?” 方野很想找到这两个人,他们似乎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 “不知道。虽然我对他们也挺好奇的,不过自从那一次出海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老板娘有些遗憾,“大概是……死在海上了吧?” 第43章 哈勒、活死人(6.9修) 禄锡诺、任连秋。 生欲之影。 果然,黑鹭海的秘密并非没有人知道,可惜,答案只在极少数人手中。 倒是年画悄悄踢了一脚方野,小声道:“我离开古华这些年,听说朝中提拔了一位女相,她就叫任连秋。” 方野微微点头,心里却越发感到疑云重重。 “第二个问题,露赛琳这个名字知道吗?”方野将幽灵船,生欲之影放到一边,询问起自己所关心的另一件事。 黑法师露赛琳,她的脊骨指环,是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然而克洛希却从未提起过这件事,真是有趣。 “呃,露赛琳?”老板娘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恕我直言,作为背弃了神恩教会的前代圣女,反抗军最初的精神领袖之一,她……应该还是很有声望的,你不知道吗?”说话的是正和桑娜说悄悄话的摩罗希斯。 感受到其他人有些好奇的目光,方野没有露出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不知道很奇怪吗?我记忆里甚至都没有多少和光明战争有关的见闻。” 露赛琳是神恩教会的圣女?还是反抗军的精神领袖? 难道哈勒就是反抗军的大本营? 不……不对,贝伦之前的说辞有先后差别,反抗军是在板书出现后才对黑鹭海动心思的,而哈勒出现时反抗军都没苗头。 而且露赛琳的脊骨指环作为通行证,这种行为似乎也不能直接证明哈勒对待露赛琳的态度,将仇人的身体零件作为身份象征者也不是没有。 “哈勒对露赛琳的看法如何?”方野在思考,这枚指环效果到底有多大作用,如果可以,他想借助哈勒的势力去失落古城。 之前的航行中,方野确认了信标所在,不在哈勒,而是黑鹭海的中部偏南一点点,那个位置与传说中博赛、失落古城的方位基本吻合。 方野从来不相信巧合,眼下鱼龙混杂至此,卢登猎魔团的幕后黑手暂且不明,反抗军对失落古城也有意向,法罗军舰拦路也表明了对古城的态度…… 再加上禄锡诺口中,生欲之影是被囚禁在失落古城中的诡异,佐以古城流出的板书大量吸引诡异的特点,基本确认失落古城和现实中的深渊一般无二,遍地诡异。 以及……被传的人尽皆知的博赛,想要拿到这个信标可真是困难重重。 “露赛琳对于哈勒而言?这可真不是一个常见的问题,事实上就我所知,莫哥哈勒和他的心腹,也就是哈勒的管理层,对露赛琳还是很尊重的,毕竟这位被神恩教会污名化的圣女挣脱了信仰的束缚,是真正反对战争和神恩教会思想禁锢的人,要知道她可是神恩教会中仅次于教皇和大神官的实权人物,是利益既得者。” 老板娘言语之中对露赛琳的好感彰显无疑。 “露赛琳最终的结果如何?”方野有些疑惑,究竟是谁将露赛琳的脊骨碎片打磨成了指环,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老板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已经喝完两瓶烈酒的年画,伸手给她又拿了一瓶新的,一边说道:“结果吗?据说神恩教会在卢登的光明广场上将她吊死了。” 方野右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指环,陷入了沉思。 老板娘见状也并未多说什么,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而旁边几个安静如鹌鹑的酒鬼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引起方野的注意。 就在方野思考要不要私下再问问摩罗希斯关于指环的事情,他就听到了就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微微回头,随即,一道娇俏玲珑的身形进入了他的视野。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船舱门处走了进来,面容秀丽,身段玲珑,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带着风情万种的味道。 她的发型简洁干练,五官精致如画,让方野看了都不免有些惊艳,更别提一旁的几个醉汉了,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喉结下意识滚动了几下。 “你好。” 女人微微欠身,站在众人身后,用审视但不失礼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贝伦的视线在女人翡翠色的眼睛上停顿了一刹那,点头致意:“你好,请问有事吗?” 女人抿嘴轻笑,声音悦耳,说道:“我叫米娅,是哈勒大人的贴身侍从,应大人的命令,召见你们前去。” 听着这句话,方野不由有些疑惑,哈勒大人?应该是指哈勒的建造者莫哥哈勒吧,那位海盗王,海国的掌权者为什么会召见他们?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因为他从米娅的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恶意。 “好。” 众人对视片刻,选择前去。 仗着真形和臧浔兜底,实际上他也不用担心真的来一场鸿门宴,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莫哥哈勒为什么要见自己这些人。 米娅见状,微微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熟悉的指环,递给了一直一言不发的臧浔:“这是大人让我转交的指环,还请您收好,它在哈勒,等同于哈勒大人钦点的使者。” 露赛琳的脊骨指环。 果然,摩罗希斯的朋友没有吹牛,这枚指环的确是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但问题在于…… “莫哥哈勒啊,看来我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也好。”臧浔拿起指环,然后抛给了方野,“收好它。” 方野错愕地看着又一枚指环,下意识拿出了自己的那枚,“我已经有一枚了……” “叫你拿着就拿着。”臧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方野只能将两枚指环收好。 倒是年画好奇地戳了戳臧浔的胳膊:“师父师父,你还认识莫哥哈勒啊?” 其他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近距离见证过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实力的贝伦,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一面之缘罢了。”臧浔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平静地起身。 \"各位,请跟我来。\"米娅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转身往酒馆外而去。 方野与从米娅出现后就浑身僵硬的老板娘告别,混在人群里一并离去。 望着方野离开的背影,几个酒鬼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惊恐:“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被莫哥哈勒召见!” 几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显然,对于处在哈勒底层的这群酒鬼来说,莫哥哈勒是真正超越了一切的权威。 “莫哥哈勒召见我?他找我干嘛呢?” 方野一边思索着,一边跟随米娅前往了哈勒的最中央,那是一幢高达三层的建筑,占地面积足有两千平,是哈勒少有的巨型建筑。 海国公馆。 莫哥哈勒的住所。 这位最早征服了黑鹭海的男人,会是怎样形象呢? 方野脑子里闪过一抹好奇,跟随米娅进入公馆,在她的带领下,进入了公馆内部。 这是方野第一次踏进这座建筑,很奇怪,公馆最外围没有守卫,只有一些佣人,越向内就越安静,佣人也越少。 窃窃私语的众人为这座过分安静的公馆带来了些许生气。 直到走到公馆大道的尽头,米娅轻轻敲了敲挂着一张小旗的门:“大人,人已经带来了。” “退下吧,米娅,让我和这些新朋友,还有我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单独聊聊。”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操着一口有些怪异的法罗语,口音不像是已知的任何一国。 米娅恭敬地退下了,同时,也带走了曼莎和贝伦。 绿色的眼睛……代表什么呢? 方野收回了视线。 而年画则好奇地推开了书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入房间,方野便看到了一副巨幅地图,它挂在对面的墙壁上,是东西两块大陆的完整地图。 而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正在仔细观摩着,似乎对这幅地图有什么兴趣。 听到脚步声,莫哥哈勒回过头来,视线缓缓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臧浔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意,招呼道:“欢迎你们,坐下谈。” 这是个年逾六旬的老者,身躯高大,精神抖擞,半白的头发一丝不苟打理的整整齐齐,一件灰蓝色长袍裹住身体,却掩盖不了那魁梧雄壮的身躯。 \"您是莫哥哈勒先生吧。\"方野礼貌致意。 \"是我,\" 莫哥哈勒点点头,面带笑意温和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但我想,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邀请你们前来。” 方野微微点头:“我的确很好奇。” “我不好奇。”年画嘀咕一声,“我更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莫哥哈勒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应该说,你的老师和我提起过你。” “提起我?”年画惊讶了,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有点多。 “我与臧浔算是老朋友了,当年他还是古华亲王时,我们便认识了,后来我当了海盗,他离了故土,想联系也没个准信。”莫哥哈勒侧着身子,一边看地图一边说道。 臧浔居然是古华皇室中人?甚至是亲王? 这秘密方野可是第一次知道。 年画也有些发懵。 “师父没有和我提及他的过去。” \"是吗。\"莫哥哈勒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这些陈年旧事,而是指了指地图道:\"聊聊正事吧。这是黑鹭海过去的地图,你觉得,黑鹭海看起来像什么?\"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 方野凝神观察起这幅巨大的地图来,发现上面标志着大片区域都是涂黑了的,除了中央区和哈勒两处唯二的空白。 “错了,错了。” 莫哥哈勒忽然摇头,伸手把哈勒和黑鹭海中心也彻底涂黑,整个黑鹭海漆黑一片。 像什么? 方野看着黑漆漆一片的黑鹭海,有些不明白。 “呵呵,你们觉得哈勒怎么样?不用忌讳什么,大胆说。” 莫哥哈勒忽然又问。 “……哈勒是人类征服海洋的象征,但孕育在这里的生命未必是良善的。”克洛希双手抱怀,“应该不需要赋予它更多的意义了。” 莫哥哈勒笑了起来,那笑声一片讥讽:“错了,错了,哈勒从来没有真正孕育过生命,人类也从来没有征服过黑鹭海。” 他扭头看着年画,笑容缓缓消失:“你知道你的老师曾经来到这里之后,和我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方野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聊天内容搞得有点懵,但是隐隐约约之间,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以为这里是无法之地,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说错,哈勒的确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因为,哈勒超过一半的人,其实是死的。”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遍体生寒。 年画也猜到臧浔对莫哥哈勒说了什么了,灵性可以窥探万物本质的臧浔,怎么可能看不穿个中猫腻? “生欲之影……”方野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风暴中那艘恐怖的幽灵船,又想到了坎伯特和那些出现在卢西斯港上的东西。 “我被法罗海军逼入黑鹭海的那一天,整个海盗船上,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现在你看到的公馆里的佣人,除了米娅都是死人。他们连尸体都算不上,只是泡影,是被妖魔同化前的求生欲,营造出的虚假存在。” “生欲之影的维持除了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死人之外,还不能离开黑鹭海,生欲之影存在的基础和失落古城有关。” 不能离开黑鹭海? 方野听到这里忽然出声打断道:“不对……我在卢西斯港见到了生欲之影!” 坎伯特!还有他那群船员! 见鬼了,明明都是同类,幽灵船状态下的生欲之影能给他感应,活死人状态下却没有? 莫哥哈勒闻言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只要离开黑鹭海范围,生欲之影就会立即崩溃,变回原本妖魔的形态!我亲眼所见!” “但是事实如此……也许,和那本书有关……” 方野说着说着,心中的另一个疑惑,忽然也解开了。 失落古城中蕴含的某种要素是维持生欲之影自我欺骗的基础,而离开了失落古城的诡异遵循残留的本能想要拿到失落古城中流落出来的板书,本能得渴望“活着”,所以才会一次次攻击卢西斯港,并追着持有板书的人不放! 而大概率,板书就在克洛希或者是曼莎、贝伦身上。 但这又有些地方存在问题……灰女士号进入黑鹭海后也遭遇了一次诡异袭击,换句话说,莫哥哈勒的认知有误,生欲之影不是离开了黑鹭海就会彻底堕落,而是离开失落古城就会彻底堕落! 换句话说,在哈勒上有属于失落古城中流落出来的东西! 这才是真相! “您知道禄锡诺和任连秋吗?”方野忽然又提了一个问题。 这是方野已知的,少数见过、知道生欲之影,甚至了解它们源头的人,关于失落古城,一定还有可以挖掘的秘密! 正在震惊于卢西斯港出现生欲之影的莫哥哈勒回过神,苍老的脸上有些疑惑:“那是谁?” 不知道吗? 方野微微蹙眉,难道摩罗希斯的朋友和禄锡诺不是同一个人? 他将摩罗希斯朋友的那一枚脊骨指环拿了出来,递给莫哥哈勒:“露赛琳的脊骨指环有区别吗?您知道这一枚指环的主人是谁吗?” “这是……”莫哥哈勒看着指环,似乎有印象。 “格里克?法瑞安。” 摩罗希斯主动开口了。 第44章 神谕之梦(6.14修) 格里克?法瑞安? 方野思索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果然是他啊。”莫哥哈勒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迎着方野好奇的目光,莫哥哈勒也没有吊胃口。 “你知道它的材料是什么。” 莫哥哈勒将那枚戒指交还给了方野,“露赛琳死后,反抗军只抢回她的部分遗体。不久后法罗皇家学士组织,枢密院启动了关于秘力固化的研究,致力于开辟出对秘力的新技术路线,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魔动机械学的纯化上位技术,正式名称为……圣遗物。而带来这项技术的人,就是格里克?法瑞安。” 方野大概能听懂一部分,盯着手里的两枚指环观察:“所以,这也是圣遗物?” “是的,它也是最早的一批圣遗物,正式名是【慈悲之嗟叹】,一共五枚,激活条件过于苛刻,需要同时满足信仰光明神、厌恶神恩教会、真正爱护法罗子民三个彼此矛盾的条件才能得到加护。” 莫哥哈勒说到这里微微摇头:“反抗军不行,神恩教会和法罗皇室自然更不行,以至于至今没有人知道慈悲之嗟叹的加护究竟是什么作用,作为设计者的格里克也没办法断言。” “慈悲之嗟叹的五枚指环,一枚归制作了它的格里克?法瑞安所有,一枚归我所有,三枚归反抗军。不过后来反抗军和我做了一些交易,将一枚指环赠送给我,作为友谊的象征。” 所以……一组圣遗物最终变成了象征物? 不过摩罗希斯和格里克是朋友?他不是说自己的朋友出海后再也没有回来吗? 还是说,这枚归属于格里克?法瑞安的指环,被他转交给了其他人?毕竟莫哥哈勒说过,格里克现在是法罗的枢密院的皇家学士,持有反抗军的象征物的确不太对劲。 他的视线投向了默然不语的摩罗希斯。 而摩罗希斯并无回应。 “莫哥哈勒,博赛真的存在吗?”年画见缝插针,问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问题,“失落古城又是怎样的呢?” “哦?你是那种好奇心很旺盛的人吗?呵呵,在你老师口中,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不过事实上,我对失落古城也很感兴趣,至少我要找到生欲之影的真相,而答案或许就沉眠在海沟的深处,在那座古老的遗迹里面。” 莫哥哈勒摆了摆手:“不过时机未到,按你所说,对黑鹭海感兴趣的大有人在,如果真的想要探索失落古城,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可不够,算上你师父一样不够——你总不希望自己跟着一堆生欲之影去失落古城吧?至少也要等到更多的猎魔人到来。” “在哈勒转一转吧,在探索失落古城之前,你们可以在我这里住下,顺便等待反抗军和猎魔人的到来。法罗那支老旧舰队拦不住所有人,他们也没打算拦住所有人,这是筛选的关卡,在卢登猎魔团发布悬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法罗自导自演,他们在募集探路的打手。所以,哈勒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现在,让我和我的老朋友单独聊聊。” 见莫哥哈勒赶人,方野也就没有再逗留,离开莫哥哈勒的书房后便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等待的米娅。 曼莎和贝伦去哪了? 方野没见到贝伦和他带来的包袱,向米娅询问,得知她正在接受治疗。 “肺部被铁砂打穿了?是火铳?” 方野忽然想起来卢西斯港第一夜里惊鸿一现的火铳轰鸣,又一个不算很关键的线索碎片拼凑起来了。 坎伯特应该是把那本书卖出去了,不然他的同伴不会堕落、显露原型,但倒霉的买家未必是曼莎和贝伦,也有可能是法罗的人?贝伦和曼莎多半只是截胡。 当然,最初的买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这个线索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方野没兴趣闲逛,婉拒了年画的闲逛邀请,他向米娅要了一个房间,随后窝起来练气。 实力还是差,如果他的实力翻个几倍,这会儿拿失落古城也不会这么没辙。 常态身体素质的增长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期,没有真形反哺常态,几乎就已经是停滞不动的状态,这也能够理解。 就像人健身,在抵达了一定程度后,身体素质提升速度会越来越低,最终停滞不前。 基因局限。 而方野目前十几、二十倍于常人的体魄已经是人类基因的最优状态,想要进一步提升只能选择二次基因优化。 可是基因的二次优化需要吸纳其他物种的基因片段来组合出更优良的基因,人联的基因改造已经是人类基因优化的极限,再继续下去方野的身体就会出现其他物种的特征。 方野不希望抛弃人类的外表。 哪怕真形已经是怪物的模样。 那么现在可以谋求的就是超凡路径了。 气本身可以增幅、战斗,也可以引导灵性活化,练气是现在提升实力最有效的手段。 临时抱佛脚,希望前往失落古城的时候自己的气起码能够调动起来。 再少也总是有用的。 …… 这是哪儿? 方野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天空中是一片琉璃穹顶,流光溢彩,散发着瑰美的弧光。 他环视一圈,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一颗菱形的大号空心琉璃中,外面是隐约可见的黑雾和偶尔闪现的红色光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里是我的心脏。”平静的声音响起,声音很空幻,无法分辨男女,说的是人联语。 严格来说,是龙夏语。 “不用害怕,也不必猜忌。你可以称呼我为海神,当然,虽然我也拿着三叉戟,但跟神话里那个种马没什么关系。” “……” 方野有点莫名其妙:“神话?什么神话?” “哦?看来你所在的镜像地球离主世界有点远,文化映射不完全。” 地球? 地球! 方野终于确定了海神的身份:“您是守望者……” “我不是。” 海神温和地浇灭了方野咨询新世界的希望之火。 “我是神庭尊主麾下的创生之物,为尊主为首是瞻,不过神庭和守望者是盟友。” 峰回路转,方野心情大起大落,可随后海神又补了一句:“但是我性格比较宅,与守望者的接触很少。” 方野脸色有点绷不住了。 “呵呵,别生气嘛,继承者。”海神浑然不觉自己的性格有多恶劣,不急不缓地说,“说说外界的现状吧,我很好奇。” “我要是知道……总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野只能将自己一路来的见闻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 “守望者离开了?新世界?” 海神有些不平静,琉璃心脏轻微地颤动着。 方野则获知了神庭,一个和守望者同盟的新势力。 “您没事吧?您知道信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吗?您为何称呼我为继承者?” 见海神久久不语,方野忍不住提问。 “无碍,只是有些失落。至于你的疑惑……信标最开始其实就是单纯的信号发射器,用来定位无穷世界中诞生的智慧文明,予以观察和保护,培养能和深渊对抗的文明、超凡者。” “后来因为战争烈度越来越高,且深渊生物天然有着污染特性,局势处于下风,初代至高,也就是守望者的领袖决定在信标中留下符合该文明发展趋势的特殊知识,促进文明的发展,补充兵力。因为制作信标的人不同,信标的存在方式也不完全相同,获得信标的人\/文明就被称为继承者。” 海神指了指方野:“像你这样的就属于继承者,信标发出的信号能跨越世界被捕捉,而我当初的任务恰好是携带着守望者提供的高权限信标定位器去观察诸多文明,只是在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但定位器没有坏,闲着无事我总会观察信标的变化,所以从你带着三个信标前来时,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等会儿……三个信标?” 方野愣住了,黎明和未来都只收录了信标数据,没有携带信标实体,只有卢娜的基因里藏着信标。 三个? “不是吗?随你来到这里的两个各自持有一个信标,而你体内也有。” “我体内也有?” 方野感觉有些匪夷所思:“这不可能,未来身上的信标也许是行者偷偷放进去的?但我身上不可能有信标啊!” 如果自己身上也有,黎明号数据库里备份的资料算什么?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反驳了海神的话,海神也不生气,在方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虚拟屏幕,上面有诸多光点,每一个都能点开,而随着海神将某一块区域放大,方野沉默了。 在这颗星球外,有两个漂浮在太空中的小点,无疑是返回了黎明号的两个女孩。 而在这颗星球的西陆,黑鹭海上,同样有两个信标!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方野身上的信标不同于其他的白色光点,是灰色的。 “你身上的信标很奇怪,我没见过,如果只按照信标的特殊频率去检测是没有办法发现的,换句话说,你不必担心其他文明发现你身上的信标。” 海神安慰道。 “嗯?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 方野话音戛然而止,脸色铁青。 “因为不是所有文明都是友善的,在我来到这里前,也就是守望者还没离去的时代,就有文明互相猎杀的现象。能发现信标频率并学会接收,且能跨越世界的文明会主动搜寻其他的文明。也有一些发展特殊的文明会伪造落后的殖民星球,欺骗其他寻找信标的文明前来。” 海神揭露了那残酷真相的一角:“这种情况很常见,原本有守望者的平衡,过于悬殊的战争不会爆发,战争只在高等文明之间产生,是守望者默许的良性资源竞争。但现在守望者消失了,信标内又多出了原本没有的守望者和诸多神明的宝藏,现在的无尽世界的内战恐怕……” “所以你们这个奇怪的组合到现在都还没出事,令我异常的惊讶,以至于最初到来时让我以为现在的大局还和以前一样。也许是因为你们同时持有多个信标让许多文明误以为你们很强大?” 海神的话让方野浑身都是冷汗。 “真是好运的孩子。” “不过接下来还是不要鲁莽行动的好,更不要随意前往其他的世界,当然,也不要再深潜了。”海神警告道,“深潜技术是有风险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状态特殊,身上有堕落神阶的气息,你长时间在深潜领域里活动是必然会引起注意的,守望者不知去向,意味着他们留在深渊的深潜领域也都失去维护了,极有可能已经和深渊重新接洽,而深渊里神阶的诡异比比皆是。” “……” 堕落神阶?是指光辉联邦遇到的麻烦吗? 深潜领域原来和深渊是相通的他倒是知道,那是被从深渊中剥离出来的安全区域,深潜技术他也看过一些通俗的解释,但没有人维护深潜领域会重新回归深渊他是真不知道,或者说,留下这个技术的人也没想到有一天守望者会离开。 方野一时间有点迷茫了。 深潜领域不能去,意味着无法再主动穿越世界壁垒。 “不要着急,你最应该做的应该是先在这个世界里尽可能发展壮大,提升实力。想要打破世界壁垒去找信标,也得自身够硬。这个世界里只有寥寥两三个文明,偌大的宇宙许多资源无人利用,为什么不将已经拿到的信标技术转化为自己的底蕴呢?” 海神看出了方野的急躁,开解道:“如果非要前往其他世界搜寻信标,你也可以单独前往。” “单独前往?” “世界壁垒对于神阶以下的生命而言几乎是不可跨越的壁垒,它实际上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可言,跨越壁垒的举动更像是原本一页纸上的文字跑到了另一页纸上,但前提是,文字本身能意识到它是在一页纸里。” 海神温和地说:“神阶是生命升华的必经之路,达到神阶才有资格去接触真实和虚妄,一般而言,虚神层次才能跨越世界壁垒,但是破格的半神也能做到这一步,而我虽然两者都不是,但我的心脏很特别。” “您的意思是?”方野有点不太明白。 “我的心脏是尊主早年从一位虚神层次的敌人身上挖下来的,回头送给你,你可以借助它撕裂世界壁垒,去往其他的世界。” 方野:“……啊?” “很惊讶吗?我要死了,心脏不给你,留着给堕神吗?”海神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您要死了?”方野心跳不由自主加速起来,海神口中的堕神八九不离十是博赛了,如果海神都要被博赛杀死了,那等博赛脱困了…… “如果不是要死了,你觉得我心脏外面会是这种模样吗?” 方野蓦然看向了琉璃心脏外的朦胧黑雾,扭曲蠕动的阴影。 “祂察觉到我醒了。”海神忽然说。 方野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眼前的世界就仿佛远去一样,只剩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可悲又可笑的家伙们,真是难看啊。” 末了,祂又说。 “看来没机会再找你聊天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五天之内,要来到我面前。” 如梦初醒,又好像是终于从痴癔中惊觉,方野骤然感觉世界鲜活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明明身体毫无疲倦,但他止不住精神上的悸动,只能不断地发出喘息。 他的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下海!” 第45章 深海之下(8.14大修) 提前下海。 方野站起身,在房间里有些焦躁地踱步。 要独自下海么…… 就算以真形姿态下去恐怕也活不下来,毕竟是去被无数诡异围攻,不排除有高等诡异的可能。 “还是去问问臧师的意见吧……”方野想到这里,推门离开了房间,去找臧浔。 敲了敲莫哥哈勒的书房的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臧浔的声音:“进来吧。” 方野推开门,看见了正坐在书桌两边聊着什么的两人。 “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臧浔微微头也不回,但方野知道,他正“看”着自己。 “臧师,我刚刚梦见了海神。”方野组织了一下语言,“祂希望我去见祂。” “嗯?”莫哥哈勒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正端茶喝水的动作停下了,“海神?” “是的,海神……” 方野将自己从海神那里提炼的一些信息说了出来:“我刚刚本来是想打坐的,但是莫名其妙睡着了,梦中进入了一颗琉璃一样的心脏,外面全是黑暗和猩红的眼睛。” “有个声音说,祂是海神,心脏外面是博赛……”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去。”臧浔打断了他的话。 莫哥哈勒有些无奈,哼笑了两声,看向了有些不明所以的方野:“好吧小伙子,看来你还没有熟悉你的老师……他可比我傲慢,而且,是傲慢的多。” 方野听明白了莫哥哈勒的潜台词,深吸一口气:“去!” “哈哈哈哈!很好!那么就不再等那些猎魔人了,我们自己去,揭开那古老遗迹的秘密!” …… “大人!您应该再等一等,独自面对……”得知莫哥哈勒要提前下海的米娅试图阻拦他,对于她而言,这个男人在她生命里所占据的,是属于父亲的重量,可是莫哥哈勒从来都是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 他用力揉了揉米娅的头发:“不要担心,孩子,我会平安归来的。” “可……” “相信我。” 沉稳有力的三个字,是劝慰,也是决断的宣告。 米娅沉默着让开了,只是眼睛里但担忧分毫未减。 她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哥哈勒离开的背影。 贝伦从她身边走过,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也离开了公馆。 外面已经是将近黄昏的夕阳,海潮淅淅沥沥翻涌着,克洛希叼着一根香烟,倚靠在墙壁上,看见贝伦出来,嘴角微咧:“你不看着点你家那个病号?” “她不需要我看顾。你呢?”贝伦眺望着海平面,声音很轻,“这次下海,可能会死。” “嘿,你以为站在这里的是谁?征服大海是海上浪子的最大浪漫,况且,我可不认为自己会长眠于此。”克洛希有些轻浮地往贝伦身上吐了个烟圈,“我的归宿可不是这里,至少现在不是。” “我们怎么到海底去?憋气吗?那太蠢了,谁知道失落之城所在的地方到底有多深。”年画从公馆内钻了出来,兴致勃勃地冲到了莫哥哈勒身边,“大叔你有什么办法吗?” 莫哥哈勒没有在意她的称呼,迎着一众好奇地目光大笑出声:“当然!” 他没有解释,只是歪了一下脑袋:“跟我来,孩子们。” “走了走了!”年画按住了方野的肩膀,推着他前进,克洛希和贝伦对视一眼,跟上了队伍。 在莫哥哈勒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平台上的海井,在木质结构上直接开凿出来的平整缺口内,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体安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潜艇? 方野看见这东西的瞬间,冒出了一个词汇。 看见莫哥哈勒的到来,几个打着瞌睡的守卫都振作精神,嬉皮笑脸地和他打招呼。 “这是……海梭?”克洛希似乎认出了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搞来的?” 他颇为惊讶地往前赶了几步,伸手摸了摸镶着铁皮的海梭,肉眼可见的惊奇和兴奋:“这玩意儿可是禁止售卖的军备……” “军备?你说这个球?”年画眉头一挑,“它是我们去海底的工具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甚至还是军备?” 莫哥哈勒用力一拍海梭的铁皮,发出了沉闷的“哐”的一声:“捡的……黑鹭海什么都能找到,海浪把它送到了哈勒旁边,我让人找了几个伙计把船拖了回来,稍微修补了一下,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莫哥哈勒的伙计们帮忙打开了海梭的外舱,克洛希第一个钻进了外舱,摸索了一会,打开了内舱仓的夹板:“好了,可以进来了!” 他钻进了内舱里左摸摸右看看,身后莫哥哈勒跳了进来,魁梧的身体砸进内舱,沉甸甸的份量让海梭整个颠了颠。 众人挨个钻进了内舱,发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仪轨,唯一的“舵盘”也是由仪轨构成的。 “这玩意儿需要法师来开,全封闭的结构是看不见外面的。虽然深海那个能见度看不看的见都一样,但是毫无疑问,对于法师来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通过精神力感知元素分布,一定程度上可以获知外界的事物,而悬挂在墙壁上的“摆锤”,则是帮助驾驶者判定重力方向的小道具。 诚如克洛希所说,这玩意儿设计之初就是给法师开的——还得是风元素相性的法师。 “现在我们要开始下潜了!”克洛希热情高涨,声音抑制不住地上扬,“各位坐好,我们出发了!” 内舱外舱重新锁死,海梭内发出了明显的魔能流动的异响,照明仪轨将黑暗驱散。 随着海梭下沉,水流扰动的白噪音透过铁皮和木板后听起来有些失真,但意外的有些催眠。 “你还能听到海神的声音吗?”短暂的沉默后,为了振奋精神,贝伦往方野身边靠近了些,问道。 方野摇了摇头:“不能。除非祂主动找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祂。”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之前是怎么和海神建立联系的,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你找我?” 熟悉的声音直接从心底响起,方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奇怪吗?衰亡已经无可挽回,但终幕姗姗来迟,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我也只能遥望头顶上那个大木板和上面的人类来打发时光。不过我不会打扰他们就是了。” 海神似乎已经看淡了自己的生死,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我当然不怕死,因为我是尊主的造物,是祂的一部分,只要尊主归来,祂随时能把我从死亡的命运中捞出来,死亡于我而言只是休憩。”海神轻笑一声,“不必为我忧心,我虽然实力不如那些守望者的精锐,但我与他们最大的不同正在于此。他们会因死亡而彻底沉沦,即便是那位至高意志也不能轻易将他们复苏,但神庭嫡系却近乎永在。” “因为尊主陛下曾在、现在、永在。” 方野沉默了一下:“那他们为什么……” “没有归来?还是退守你口中的新世界?当然是因为……深渊里的东西无法彻底断绝。” “虽然我没有参与纪末决战,但在过去我曾为王前驱,与深渊中的堕神开战,那一战持续了四千年,神庭精锐近乎全体覆灭了一次,甚至陛下已经踏足真神的弟子也沉寂多次,而战果,是杀死堕落真神六位,抹除堕落至高一位。但如此惨烈的战争,也只是短暂清空了深渊万分之一都不到的诡异与堕神。” 海神发出了极低的叹息。 “深渊,是远超你想象的存在,永远不要小觑那片看似寂静的黑暗,谁也不知道深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方野没有太多实感,因为差距太大,他也不能理解这份差距所在了。 只是回忆自己一路走来的见闻,深渊这二字的沉重,却又隐约有了几分感触。 源自于堆积如山的尸骸、扭曲畸变的万物、荒芜的世界、崩落的秩序…… 源自一切可以冠之“绝望”的景象。 “还没到你们去背负最后的时候,不用这么压抑。”海神声音略微轻松了一些,“迷茫和绝望都是没有意义的情绪,活的轻松一点,只需要向前、向上,当你走的够远、够高,想知道的一切谜题都会得到解答。” “那……是多高、多远?” 如果那些存在都被深渊拖垮,自己又要走到什么地步,才能不再有疑问? “谁知道呢?”海神笑了起来,“反正没有满意的答案前,就大步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去就好了,当然,也别走的太快,稍微等等那些奋力想跟上你的人。” “啊……还想多聊几句的,引起它的注意了吗?” 朦胧的感应断开,留下陷入沉思的方野静坐原地。 “你还好么?”贝伦谨慎的询问声让方野从沉思中回过神,振作精神:“还好,刚刚和海神短暂地沟通了一下。” 海梭内,一双双视线扫来。 年画有些沉不住气,好奇地提问:“祂说了什么?” 方野有些微妙地沉吟片刻:“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除了对神庭尊主的吹捧,就剩下鸡汤。 虽然也算是很珍贵的信息,但仔细计较的话,委实没有太实用的部分。 “好吧,我倒是希望祂可以给我们指个路什么的……” 克洛希伸手弹了一下身旁的摆锤,新鲜劲过去后,他开始觉得无聊了:“没有海风,没有潮声,比起海上航行的体验差远了……” “外面情况如何?”年画转移了注意力,“有引起妖魔的注意吗?”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毕竟海梭封闭后就是个球,就算在海面下也不扎眼,这儿是黑鹭海,沉船常有,那些妖魔也习惯了。”克洛希微微侧身依靠着仪轨,“不过妖魔的侵蚀越往下越明显,我已经看见很多妖魔化的海鱼了,也许黑鹭海的乱流和风暴不止是约束外来者,也在囚禁那些妖魔的毒素。” 在乱流层向上,包括接近乱流的部分,海水、海鱼都是正常的。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也是个坏消息。 如果那位海神陨落,或许黑鹭海风暴将会就此消歇,但也不意味着这片海洋以后便是风平浪静的宝藏、渔场,海水中妖魔的毒素和被侵蚀的海鱼,将会成为新的危机。 当然,最大的危机自然是被海神钉死在海渊下,存留至今的大妖魔。 对于哈勒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灭顶之灾,这并不夸张,也代表自此之后,属于自由的最后净土也消失了。 哪怕净土的自由是恶的土壤所滋养的果实。 时间寥寥无几了。 克洛希舔了舔嘴唇,他有些上火了,舌苔剐蹭着微微开裂的干粘唇瓣,将裂口撕扯的更加明显,丝丝血腥味儿在口鼻间徘徊。 仿佛是某种征兆。 “圣母保佑。”克洛希低低笑了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断剑剑柄。 “伙计……”他微微抬起头看向方野,“我们快到了,但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你能问问那位海神冕下,我们该怎么进入遗迹吗?” 毕竟…… 状况不太妙啊。 海梭之外,漆黑深沉的渊底,连绵如荒山石林的建筑群沉眠于此,万千的诡异藏匿于其中,海妖的低吟浅唱将克洛希的精神感知搅得稀碎,徘徊在城道上的扭曲形体托庇在沉睡在整座失落古城之上的,比黑暗更深沉的污秽之下,一只只猩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百只、千只、万只…… 无数的赤瞳无声转动,齐齐注视着漂浮在其上方的海梭,散发的朦胧红光将海梭表面也折射出血般的薄幕。 黑暗悄然鼓动,赤目一点点逼近,围拢向了海梭,足以覆盖一小片大陆的庞大阴影活跃了起来,已经做好了招待客人的准备。 寂静的死城瞬间喧嚣起来,海妖的吟唱骤然尖锐起来,仿佛是战争的号叫,海底顿时扬起大片泥沙和泡沫,激荡的暗流中,一道道狰狞的剪影从建筑中穿梭而过,随后便是不约而同地加速,仿佛拔地而起的黑色金字塔,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狂欢。 第46章 新的修行与沉淀 “你……果然是气运所钟啊。” 船只在东陆的青胜港停下,从天乘国取海关文书就能走内海去古华。 在海上漂了五天,抵达古华境内,在上阳府靠岸时,方野看见了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的臧浔和年画。 刚一见面,臧浔就意味深长地点了点方野的胸膛,方野也不奇怪,只是行礼问好。 “你独自前来,说明那个倔驴还是放不下……年画,带她去置办地产家业,跟府长打点打点。”臧浔安排好年画和米娅的事宜,带着方野单独走在江堤上。 “几天未见,你倒是又有收获。”老人背负双手,微微佝偻着身体,走在前方,“但别忘了,外力终究是外力,走万千伟力于一身的路,就必须将借来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方野干笑一声:“呵,您多虑了,它就只是一把钥匙。” 这颗心脏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力量,它只是一把钥匙,或者说,是一个转换器,方野提供力量,由它转换为更高效的输出方式,实现一些方野现在的生命层次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跨越世界壁垒。 但光靠方野自己供能,开一次门去其他世界都得花费好几个月来激活它。 “不,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你可以借助外物,但是借来之后,你必须把它变成自己的。” 方野迟疑了一会儿:“您的意思是……” “那颗不属于你的心脏,你要从它身上学会你不会的一切,这个时间可以很长,但目的必须明确。”臧浔有些失望,“你有点驽钝,完全是仰仗着天赋乱来,不要以为武夫就是莽夫,打架也是有学问的。” “浮躁,蠢笨,浪费了你大好的天赋。接下来这段时间哪里也不准去,西陆那边一时半会儿打不出个高下胜败,不管你到底准备在这场战争里做些什么,火真烧到古华来都得半年功夫,这半年时间就好好打磨你的心境,戒骄戒躁,务实基础。” 方野一愣,犹豫了一下,最终应了下来。 其实也没第二个选择,臧浔不放他走,他也走不了。 既然臧浔让他静下来修行,那也就照办好了。 自己也的确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自己了。 仔细想想,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有心思看小说,现在却整天阴沉着脸焦虑不安。 再加上可以给自己提升实力,百利而无害。 黎明号发展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未来操办好了。 方野的心思变化瞒不过臧浔,老人并未多言,带着他在上阳府里稍微转了转,最终来到一片偏远的小山区。 山上还有一些酷似竹子的植物,但却是木质实心的,在枝叶间结出一些黄豆大的红色小果子,味道像是桑葚。 臧浔在山里有一座道场,面积很大,旁边就是山泉道和菜园子,往下游去还有一座湖。 “之前你的心没有现在那么浮躁,我让年画交你打铁,但现在倒是不太合适了。” 方野没能跟进道场里,臧浔把一只鱼篓和一根钓竿丢过来,随后就把他赶了出去。 “去湖边钓鱼,饵就用红桑果,不准耍小聪明,这几天你一日三餐就是鱼。三天后如果你静下来了,我才会正式开始教你。” 道场的门关上了,方野看着手里的渔具,半晌才无奈地提着钓竿去了湖边。 红桑果就是那些长得像竹子的树的果实,方野拗断一颗横在脚边,一把撸下来十几颗,没有打窝的料,他便小心地把红桑果的皮剥掉,然后串在钩上,抛竿,坐下,发呆。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微微颤动的钓竿尖端,等待着鱼上钩,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开始思考这一趟稀里糊涂的黑鹭海之行。 可是想着想着,方野忽然警醒,他又不自觉焦虑起来了。 “静不下来啊……” 始终没办法管住自己思绪的方野不但没有平和下来,反而逐渐烦躁起来。 迫不得已,他决定借助外力。 耳机开始播放舒缓的音乐,取出折叠电脑搜索和自我调节有关的心理疏导知识。 慢慢地,方野真的静下来许多。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夜幕降临,方野看着空荡荡的鱼篓,又提起钓竿,看着已经泡得发烂的红桑果,忍不住挠头。 湖里是有鱼的,可为什么没有鱼咬钩呢? 难道是鱼饵不合它们的胃口? 话说这个世界有蚯蚓吗? 好在如今他不运动的情况下,打坐就能不吃不喝活上半个月。 何况……虽然没有肉,红桑果却多的是,一颗红桑能结好几百颗红桑果。 反正臧浔要验收的是他的心理状态,鱼钓不钓的上来其实不重要。 带着这样的自我安慰,方野躺在湖边睡着了。 这一晚方野睡得很踏实,少有的睡到了将近中午,醒来之后继续和湖里的鱼比耐心。 没有了得失心,他倒也不在乎鱼上不上钩了,甚至没有挂饵。 下午临近傍晚,年画来了,换上黑白素面长裙的她看上去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秀气,手里提着食盒,笑眯眯地来到了湖边。 “给你带了好吃的,怎么样,钓到鱼了吗?” 年画将食盒压在方野小腹上,然后低头去瞅鱼篓,见里面空荡荡的一条也没有,顿时偷笑起来:“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啊!” 方野提醒自己不要有的失心,心平气和地把食盒打开,看着里面的饭菜,笑了笑:“很丰盛啊,你做的吗?” “抱歉,没那手艺,我做的饭狗都不吃。”年画也不嫌丢面子,自己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糟糕厨艺,然后看着狼吞虎咽的方野,开玩笑似的说,“当然,你要是想吃我做的饭,我也可以考虑去学一学。” “受宠若惊。” “你的心态跟之前在江口见面时比起来可好上太多了,师父是很重视心境上的修行的,当初我刚刚跟着师父的时候,又生气又难过,一边因为无家可归感到害怕,一边又怨恨父母犯错……后来我也被师父丢在湖边钓鱼,不给饭吃,我脾气又倔得很,像个小怨妇。” 年画双膝并拢,两只手环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方野吃饭:“当时我和你一样,一条鱼钓不上来,饿得头晕眼花,就是不肯低头认错。” “后来呢?”方野饶有兴致听着年画讲自己的过去。 “后来?饿得受不了了,老老实实去跟师父道歉撒娇,然后师父带我去吃了一顿大餐,嗯,跟我带给你的饭菜差不多。” 年画伸出两根手指,从方野碗里拈起一片肚丝塞进嘴里,笑容灿烂。 方野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一会,道:“感觉你笑容变多了。” “不是变多了,是我们关系更好了。冷着一张脸那是在外面,告诉别人我不好惹,在熟人面前还一天到晚像个死人就很没意思。” 年画说着伸手去掐方野的脸颊:“说你呢,多笑笑会死啊!” 方野躲开年画的爪子,将最后几口饭菜混搭着吃完,捧起一捧湖水洗了洗脸,然后继续自己愿者上钩的钓鱼大业。 “师弟你好无趣啊!白瞎了一张脸长得那么好看。” “我以前的战友……我是说朋友,长得没几个比我差的。”方野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夸奖自己的外貌而沾沾自喜,经过基因改造的基因战士,个个都是帅哥美女。 “你是说那个叫贝伦的?娘么唧唧,还没我高,说起话来软得跟兔儿爷一样,你可不能跟他学。”年画说。 方野:“……” 那是标准的食草系好吧,哪里娘了,性格温和与娘炮是两码事,还有古华人体格平均比其他人大一档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根本不是正常水准啊! 嗯? 察觉到自己居然下意识吐槽之后,方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眯眼笑的年画,许久,也笑了起来。 “对嘛方野,你笑起来多好看,嗯——哈,我得回去做晚课了,明天再来看你。” 年画收拾好食盒,掸了掸身上的草屑,离开了。 方野收回了目光,他将平板放到了一边,耳机也收了起来,盘膝坐在湖边,如同老僧入定。 不知不觉,他的心思完全放空了,前所未有的宁静里,方野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微,整个人似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第三日,傍晚,臧浔的声音将方野唤醒。 “你的天赋确实出众,虽然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来,但是身体的本能却会去学习、模仿。” “臧师。”方野起身准备行礼,却瞥见自己的钓竿忽然动了一下。 鱼……上钩了?空钩也上钩了? “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开始钓不上鱼吗?”臧浔站在方野旁边,黑布遮眼,却不影响他领略世界万物,甚至比之常人看见的风景更为奇异。 方野茫然摇头。 “蠢。”臧浔忍不住叹息,“白瞎了你的天赋。果然你是仰仗身体的直觉,并非是通过思考与感悟入局的。” “这片湖周围三里,在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共鸣下,已经形成了独有的‘势’,随我吸而风起,随我呼而潮落。” 臧浔指了指自己:“这里的流风、涟漪,都与我的身体,与我的气所共鸣,久而久之,这里与外界的势割裂开,自成一脉,初来乍到不懂得去适应这股势的人就像是在落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扎眼至极。” 方野听着如同听天书,什么势什么共鸣,他一个基因改造起步的科技侧是真的难理解。 但是冷不丁脑海中有灵光一闪。 “呼吸法!”他脱口而出。 臧浔面露惊讶之色:“哦?我还以为你猜不到呢。” “天地灵气自有其脉络,凡俗蠢物不能与之共鸣,而我明悟这里的灵气轨迹,在此打坐,以气牵引,将这里的势调整、固定,于是万物通灵成局,在巫祝一脉的说法中,叫做——风水局。当然,隔行如隔山,我这风水局没有改天换地的神异,充其量就是能将天地灵气汇聚,使资质差没有气感的人也能勉强修行,让本就天赋卓越者事半功倍。” 方野越听越震撼,这是让死物把超凡因子从超凡潮汐从薅了出来? “呼吸法在任何地方都能用,但并不是在所有的地方纳气的效率都一致,世人都以为这是不同的地方灵气浓度有差距……然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各地灵气脉络有差异,共鸣程度有高有低。” “我不要求你立刻学会如何定势、布风水局,那是对气的精细掌控,离你太远,也不要求你立刻体悟已有的势,将自己不突兀地入局,与势共鸣。” “丢你在这里也只是让你见识见识,打架这门学问高深之处,你看见的是山和水,于我而言却是万物律动。我称这种机巧为天人合一,妙用无穷,想要掌握需要的时间很长。好在虽然你的脑子不怎么好用,但身体的模仿能力却令人慨叹,跟我来吧,心境合格了,是时候正式开始打基础了。” 方野虽然对臧浔三句不离他的脑子有些不服,但更加热切地期望自己能掌握这样的手段。 臧浔说他蠢笨,严格来说是指他在武道修习上的敏感不够,但实际上,方野的头脑比绝大多数人更优秀,只是终究会被长久的思维方式局限。 他的战斗直觉、战斗数据分析能力、战争指挥能力都非常出色,因为这是他过去经常触及的领域,而作为一名科技侧的基因战士,面对超凡侧的许多玄之又玄的特有名词很难迅速理解。 而大概弄明白了天人合一的部分表现形式后,方野瞬间就罗列出了一堆天人合一的运用。 光是利用“势”的变化来远距离、隔着障碍物、地形无视野辨别敌对目标就堪称神技,而在潜行、刺杀中料敌先机更是重中之重。 其他可以挖掘的变化还有很多,风水局是变强加速器,臧浔更是点明这只是天人合一的一部分运用。 “跟我回道场吧,跟年画切磋一场,认清楚你对自己身体掌控的不足,也好明确自己努力的方向。” 第47章 序幕 “妮莎?妮莎……嘿!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冒冒失失的毛病。”旅馆的老板放下了压在柜台上的纸条,有些无奈,靠坐在椅子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苹果汁。 今天旅馆没什么人上门,或者说最近几天,法罗各地的气氛都不算好。 征兵令的发布让那些年轻的好小伙子们不得不乘坐那辆该死的轻轨列车,去往绞肉机一样的战场流血流泪。 瞧瞧,这才十年就忘记光明战争的惨痛教训了,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老爷们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好在征兵令颁布之前,他的儿子就去了黑鹭海。 老板想到这里,忽然又变得忧心忡忡,听说这一次天空堡就是去黑鹭海和什么劳子海妖打仗的,可千万别波及他…… 胡思乱想间,老板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匆忙跑过的报童。 “号外号外!天空堡讨伐海妖博赛大获全胜,随军记者戴高先生第一视角报道,只要一铜币!” “喂!等一下,给我来一份!”老板探出窗子对报童招手,他想看一看报纸上是怎么说的。 “慷慨的先生,您的报纸!” 报童欢快地把一张加急印刷出来,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气的报纸递给了老板,然后收好那枚铜币,然后继续吆喝着向前。 老板把报纸铺开放在桌子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在阳光下寻找自己想要看到的板块。 很显眼,就在正面,整整一页的篇幅都在报道这场黑鹭海上凡人与传说的战争,还有一小片手绘的素描,十分写实,角度是从高空向下看,画面的重要那片狰狞可怖的阴影让老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耐下心来,从头开始看。 “在很久以前,黑鹭海就存在着一头名为博赛的大妖魔,它摧毁了一个庞大的古老王国,光明神将它镇压在黑鹭海,以终年不散的风暴为囚笼……” …… “……时隔数千年后的今天,我们回馈了祂的期待,在光明的指引下,用凡人自己的力量战胜了博赛。” 卡斯林诺读完了报道的最后一段文字,沉默中,将戴高的手记交还于他。 “海神呢?” 许久,他疑惑地问:“你想要用这虚假的历史去欺骗谁?” 学士的质问换来了戴高毫无温度的微笑,这位皇室秘书轻声说:“你在说什么啊,卡斯林诺先生,自始至终不是只有光明神吗?海神?那是什么……茶余饭后酒鬼们胡编乱造的野史么?” “那种东西有存在的必要吗?”戴高整理了一下仪表,从容不迫地走向外界,“忘了那些无聊的东西吧,很快,我们就要返回卢登了。准备享受来自民众的夹道相迎,庆祝这伟大的胜利,然后抖擞精神迎接新的战争。” 砰一声,房门被摔上了。 卡斯林诺茫然又愤怒地在屋子里踱步,却又没有任何改变现状的能力。 没过多久,格里克推开了房门,老学士的眼神幽深平和,与卡斯林诺饱含怒火的眼睛对视。 “放轻松些,还是说,你在为海神抱不平?” “如果不是海神,今天的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人类的历史将会永远断裂在那一天。而现在一个大放厥词的混蛋肆意歪曲历史,令我感到耻辱。”卡斯林诺愤懑道。 格里克却没有什么大的表情:“理智一点,卡斯林诺。光明神快醒了,祂是我们度过灭绝的仰仗之一,我们是学士,是先驱者,抛弃无用的感性,等到度过灭绝,再去忏悔我们的累累血债吧。” 沉默中,卡斯林诺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兰泽莱斯的碎片已经清点完毕,万幸,博赛丢弃的躯体中有心之冠,但如何使用它我们还不得而知。不过很显然,神明知识的容器已经到手,兰泽莱斯剩下的宝藏就让其他人去解读吧。” “生欲之影的技术原理也可能不在兰泽莱斯内,当年兰泽的遗产散落世界各地,现在绝大多数已经回收,只剩下纳瑞亚、古华、亡国死剩种手里的碎片,其中古华的遗产可能是最关键的……他们把宗教信仰完全抹除,这个举措着实有些耐人寻味了。” 格里克列数着接下来的重重难题,卡斯林诺也终于压制了自己的不满:“博赛哪怕从神位上跌落也顽强的可怕,哪怕掐着它挣脱三叉戟的档口先下手为强,法师团抽干了狂轰滥炸了四天时间也没能给它造成致命伤。而且那些生欲之影在它的掩护下都不知去向,我们不能及时找到甄别手段的话,等它们混入人群里会很糟糕。” 虽然宣传说他们消灭了博赛,但事实上,博赛只是逃走了,丢下了兰泽莱斯的碎片,不知去向。 “灭亡之日越来越近了,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无论是为了兰泽遗产,还是为了光明神的信仰根基,战争势在必行,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然后这场战争加速结束。” 战争开始了啊…… 卡斯林诺下意识看向了纳瑞亚的方向,虽然只看见了房间的墙壁。 曾经因为地形久攻不下的纳瑞亚,如今面对天空堡和天空战斗群,还能在镇压高天之座的同时抵御法罗攻势吗? …… “很难。至少就目前来看,纳瑞亚的青壮年人口相比较十年之前降低了四个百分点,总人口数量不增反减,人口负增长趋势严重。根据舰长提供的信息来看,造成该现象的原因便是高天之座。” 随着未来的分析,放在台上的投影装置放出了一张数据图谱:“根据在黎明数据库中新解读的深渊知识来看,高天之座所在的巴蒙山脉是标准的维度塌陷区,感官无法分辨的特殊维度一直在向深渊滑落,已经快要抵达深潜领域之下,即——现实中的深渊。” 鼻青脸肿的方野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听未来分析局势,浑身都是浮肿模样。 在臧浔的安排下,方野和年画刚刚进行了一场友好的切磋,自觉差距不大的方野险些被年画当场打死。 明明两人的纸面数据差距不大,光论战斗的套路和应变,年画还不如方野,但实际打下来,方野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终于亲身感受了一把对“劲”的微操的实战效果,头一回见到人一巴掌拍在腹部能几乎百分百将动能传导至内脏的…… 消力、借力、透劲、明劲、暗劲、震劲……愣是让方野能够扛子弹的肉身跟纸一样脆弱。 而切磋结束,臧浔的话给了方野很深的触动。 对于一个撑死了一拳给老树留个印的凡人来说,技才会大于艺,讲究招式和套路,假设他的力量是1,发力的“艺”翻个翻也就是3、4,和1差得不大。 而一个能开山裂石的修行者而言,套路什么都是虚的,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本事?比如臧浔天人合一时,料敌先机,套路就是玩出花来也没用,当初罗刻的异能,套路更是没处使。 反倒是对凡人无用的艺,对力量是10,甚至更高的修行者而言,却是受益匪浅。 就拿方野举例子,他之前和蒸汽甲胄的对抗,根本不破防,套路使个遍也没什么实际效果,如果当时他有臧浔……不,哪怕有年画的对力的运用水平,都能轻松隔着蒸汽甲胄震死里面的士兵。 而且在方野独自修养、体悟这一战所得时,未来还对臧浔提出的理念给予了高度肯定。 “练气士的身体素质正常而言是达不到10的标准的,与凡人的1相比,他们的体质也就是在3~5徘徊,因此该理论实践的条件是练气士处于运用气增幅自身的状态下。而经过我的模拟,臧浔的理论同样对超凡因子有用,因此对于他口中的合格练气士(天人合一)而言,往往能发挥出自身能级的理论战力的十倍,甚至更高。” 这个结论意味着,体魄随真形成长的方野在天人合一的微操境界下,会是肉身、气增幅、气三重增益,实战能力会有质的飞跃。 可惜年画用了五年打磨技艺都还在入门阶段,只会肉身发力的微操,距离对气进行微操都还有一段距离。 这还是在她的灵性特质,是使其他物体以特定频率共振这种力学天赋的情况下,方野实际掌握天人合一还太过遥远。 不过…… 可以用科技作弊。 相关数据黎明的子程序正在整合,目前看来有这个可能,利用生物芯片辅助方野实现微操,就是需要一些时间去试错。 而方野也不会完全依赖外物,外力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一世,他不会舍本逐末,芯片在研发,他也做好了花时间打磨微操的准备。 只能说,科技与超凡从来不是对立的,把握好尺度,就能相辅相成。 “不过法罗想要打赢纳瑞亚,估计很难。我记得贝伦曾经说过,高天之座失守会导致妖魔顺着巴蒙山脉进入东陆,古华不可能放任法罗乱来。” 此刻,等待身体痊愈的方野看了看黎明号留在太空中的小型卫星的监控视野,琢磨着这一场战争能打多久。 “是的,除此之外,反抗军也会协助纳瑞亚进行反击,虽然法罗天空堡的表现令人惊讶,但相较于法师团的破坏力,它实际上的防护措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得给纳瑞亚送一些军备上的支持……工厂建得怎么样了?” 方野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工厂上。 没错,黎明号已经在东陆的最东方的荒漠区降落了,那里荒无人烟,土地贫瘠,沙漠化严重。 但是矿藏和诸多特殊材料都能高效获取。 未来在黎明号的车间里制造了一些简陋的工程机器人,和黎明一起干起了基建,炼钢厂等工厂都已经完成选址着手搭建,有黎明号的光学迷彩做掩护,外加地处偏僻,工程进展很顺利。 “预计三周后第一批工厂完工,可以正式开工,但大规模制备军械需要一些时间,初期的生产力将会向工业区扩张和工业体系完善的方向倾斜,虽然因为使用工程机械来代工使得我们暂时不需要开辟农业、住宅、生物医学等民生模块,可想要有足够的生产力倾斜给军械军备依然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未来认真地说:“这是最高效的发展模式,请舰长谨慎做出决定,如果一定要提前倾斜资源,我也会遵从你的指令。” 方野赶紧摆手:“没有必要,没有必要,我们按照自己的步子走。就算纳瑞亚没了还有古华顶着,足够我们发展到可以和法罗掰手腕的地步了。” 而且,臧浔说半年之内战火烧不到古华,方野不怀疑他的看法,换句话说,至少三个月内纳瑞亚不会出问题,时间上很充裕。 但相对来说,面对可能存在的高等文明来袭,他们的时间又很紧张。 “明白了,那么我会按照原计划继续发展。” 又聊了一会儿未来和黎明的一些新成果,方野终止了工作上的闲聊,想了想,说道:“卢娜怎么样?” 小姑娘对他的依赖性十分严重,这半个月没有怎么交流,希望心理状态不要太糟糕。 很快,未来旁边多了一个委屈巴拉的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方野:“大哥,你终于想起我了!” 但随后她就愣住了,看着鼻青脸肿的方野不知所措。 “大哥?你这是……” “咳,没什么,就是跟同门师姐切磋了一下,看起来吓人,其实都是小伤。” 方野死鸭子嘴硬,其实年画下手还是挺狠的,这种伤势换普通人死几回了,而方野经过年画的气的调理,也就躺个三两天就差不多了。 “是吗?”卢娜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方野的面部,“大哥你眼眶在流血诶……” “哈哈哈哈,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方野不动声色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想起年画毫不留情的殴打,干笑了几声。 第48章 上邪将军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山间的小路上,方野挑着两担面皮悠然前行。 转眼一晃半个月的功夫,他每天都过的很扎实,伤养好了之后臧浔就把他丢到了上阳府的府城的一家铁匠铺,免费给店家打钢珠。 那种可以用在一些蒸汽机械和传统机械上的钢珠。 传统铁匠、木匠行业正在衰落,铁匠铺里只剩下了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师傅,年轻的学徒都被他劝走转行了,人手欠缺的情况下方野这个短期的免费劳动力入职也没什么难度。 甚至因为方野对发力的技巧提升,三天里给店家打完了上阳府官坊定制的2000颗精品钢珠,换老板自己来得两三个月的功夫。 其实古华的工业化也正在发生,但是相比之下更为循序渐进,给了铁匠行业缓冲、缓冲的时间,华都冶炼厂等诸多皇室近代工业区的产能也依旧维持着十年前的倾销,其余的产能则供给军队和建设。 因此,面对官坊的工业化告示,民间大多持友善态度,剩下的也多半是不支持、不反对,只有少许被触及了利益的个体对其极为排斥。 比如……因为王朝产能逐渐高于民间赋税时,税收下降导致受贿的利益随之削减的贪官。 细数下来,利益受损的个体大多是权贵官员,民间的生活水平却渐渐提高。 随诸多蒸汽机械、魔动机械的诞生,许多日用品如布料的价格下降,民心所向下王朝的凝聚力不可撼动。 看似没有法罗那样日新月异,却胜在稳定。一旦开战,如果局势焦灼,法罗的子民恐怕就会产生畏战之心,古华人却会血战到底。 法罗步子迈的太快,容易扯到蛋。 当然,这其中变化再多,方野也没兴趣深入了解,法罗的已经正式向纳瑞亚宣战,同时停止了两国一切贸易,昨天法罗国王兼议长的秘书斯里兰特在光明广场上发表了演讲,颁布了议会出台的战时法令,当天下午操练了半个月的新兵就在老兵的带领下分批次登上列车前往边境的乔赫伊堡。 方野总觉得法罗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就好像……很急迫。 只是信息有空缺,未来也不确定西路曼和他的帝国议会在想些什么。 按照这个节奏,最多明天法罗就会对纳瑞亚进行试探。 未来那边的工业区也已经收尾了,过两天就正式完工,蒸汽时代赤地荒原上的现代化智能工业区,违和感十足,但谁在乎呢? 根据方野的判断,战争初期的低烈度摩擦他们并不需要资助纳瑞亚,而步兵混杂蒸汽甲胄的中烈度战场也无需消耗珍贵的资源来为纳瑞亚提供电磁武器。 只需要供应简漏的火药自动步枪来提高他们针对普通士兵的屠杀效率即可。而且,哪怕是超凡世界,只要没有出现一人灭一国的战斗力,胜利依然可以被正面战场之外的因素所干涉。 就在昨天,五架经过改造的反重力穿越机已经长途跋涉飞向了法罗,它们飞行几乎无噪音,且会光学隐身,是还在法罗认知之外的袭击方式。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重要后勤工厂要暂时ng了。 还有一架智能无人机很快会抵达纳瑞亚,达成合作后为他们提供卫星监控获取的法罗军事调度情报。 再加上大概率出现的反抗军部队,法罗的进攻必然受挫。 之后再安排无人机将前线战况的报纸送进法罗三大工业城市和其他重点城市,配合前线大量死在自动步枪下的士兵,用父母、妻子、子女的痛苦来唤醒他们十年前的光明战争的阴影,引导舆论,煽动官民对立,组织游行和罢工。 虽然残酷,但战争从来不是过家家。 面对在战术上还比较纯朴的法罗,这套组合拳应该可以打消他们的东征计划。 接受过人联战略指挥教育的方野会给法罗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现在的方野还得老老实实的去卖面皮。 三天的钢珠生涯后,臧浔的新课程是让方野揉面团。 发酵好的面团,把它揉匀了只能花三分钟。 成了就下一门训练,不成就老老实实揉面擀皮卖面。 有时候方野总觉得自己不是在学打架,而是在学手艺讨生活,还学的很独,当铁匠只会打钢珠,当厨子只会醒面揉匀了擀面皮。 比之钢珠,十来天下来方野进步很慢,保底五分钟起步,多了能花十几分钟。 毕竟面团这东西看不透彻,不像钢球,发面之后匀不匀谁也不知道,只能凭感觉。 每次揉完了还得扯出一撮擀面皮看看,甚至自己看着揉出来的面,觉得揉的不错了,但臧浔瞅了一眼就说接着练。 每天方野早上都会去府城把昨天擀的面皮拿去卖了,毕竟也吃不了多少,臧浔还给扁担两边的桶盖上放了装水的瓷碗,卖完面皮回来碗里水不能少于一半。 这两桶面皮沉甸甸的压在担上,稍微走两步这扁担就吱呀吱呀上下晃,不把瓷碗颠出去就已经了不得了。 作弊肯定是行不通的,臧浔洞观一照是不是原来的水那是一清二楚,所以方野只能去琢磨走的时候怎么走的稳一些。 但是走慢了这水还会自然蒸发,可谓是进退两难。 直到好心的年画做了回示范,告诉他要领在于走步时的不断变化的发力,要能够与前一次给扁担施加的余力相抵消。 用科学的方式来讲就是完美的力平衡。 当然,完美太夸张了,能在消力后使剩下的力不足以使扁担形变即可。 “别着急,你的进步很快了。最简单的打钢珠我以前都花了一个月呢,揉面团和担水卖货都是同时锻炼发力和感知的训练,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 想起年画的话,方野微微摇头,小心翼翼地挑担下山,去往府城。 因为臧浔的挑剔,方野擀的面皮很细腻,口感很好,用来煮饵汤或者做什么饭菜都很不错,再加上一整天尽跟面团较劲,卖的面皮量大,他的生意还挺好。 一入府城的大门,沿路就有刚吃了早饭的人来买面皮。 到了街坊里方野便开始吆喝。 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丢人的,行商走贩也不意味着低人一等。 而在街坊卖面皮其实是不合规矩的,但也没人找茬,一些大宅的权贵也都默许了他的“吵闹”,甚至有的大老爷还会出来和方野唠两句。 卖货要去西街集市。 但年画跟他说,想早点卖完货就自己去街坊吆喝,会卖的更快一些,一些比较忙的人没空去集市,见商贩上门会买多一些。 至于违背了规矩没人阻拦,是因为曾经有人呵斥过同样来卖面皮的年画。 当时才刚刚出来跑江湖的年画脸皮薄,被言辞刻薄的大宅夫人骂哭了,第二天这家大宅的主人就搬家了。 之后年画在府城一路顺风顺水。 方野是不是臧浔徒弟?街坊人也不大清楚,但是琢磨琢磨一般人擀的面皮没那么劲道细腻,其他练气士也不至于吃饱了撑着出来卖面皮。 这么一想,大人物的徒弟,一个练气士亲手擀的面皮,多少是个稀罕玩意儿,出去了也能说有练气士给自己擀面皮,挺有面子。 于是方野在街坊吆喝了几声,溜达一圈那大几百张面皮就卖完了。 瞥了眼瓷碗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水,方野叹了口气,打道回府,回道场揉今天的面团。 任重道远,难啊。 …… 时下是秋天,祁山的后山半山红枫,艳艳如火,周围又有些野松桑木,远远看去,碧涛掩红云,赏心悦目。 只不过看的多了,也没那么惊艳了。 苏牧云坐在后山听松亭的木椅里,闭眼嗅着微风,听着秋虫嘈嘈。 他并未起身,只是周围的风波渐渐消弭,再无微风拂面,微弱的虫鸣也渐渐敛去,后山中,一切好像被定格一般。 劲气凝形,御物行空。 同样被无形劲气压制的,还有苏牧云自己,他将劲气作用于自身,模拟外力压迫己身,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这种压迫下微微颤栗。 此刻,倪琳正在招待风尘仆仆的来客,当朝女相,任连秋,她默默地打量着这个曾经把师兄拐下山的女人——十年前苏牧云入朝拜上邪将军,就是她用“花言巧语”说动的。 原本师兄并不喜欢出门,总是神神叨叨看着天空,说些奇奇怪怪听不懂的话,然后一天到晚都在修行。师叔倒是知道一些内情,却已经离去,还在时只说苏牧云不是常人,不要细究。 这样十年如一日的修行,自她入门起就一直如此,日月不改。直到十前,这女人上山来和师父、师兄谈了些什么,师兄破天荒答应下山了,真的是难以想象。 他从不关心天下大事,也不在意人间变幻。淡漠的好像没有感情一般。 “任大人又来拐我师兄下山?”倪琳不是很客气,这个节骨眼上任连秋到来准没好事。 西陆的二国听说要打起来了,这是又要让师兄挂帅出征? 任连秋微笑:“这次请上邪将军下山,三五日的功夫,倪琳山主不必担心。” 任连秋没有再细说,而是转移话题,“不知道上邪将军现在在哪儿?” “师兄在后山修行。如果你要见他,需要等他自己结束修行。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倪琳虽然不喜欢任连秋,但也没有太失礼,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相,且师兄还有个官面儿的身份,因此哼了一声,就带着任连秋往后山听松亭走去。 任连秋也有些好奇,上次辞官时,苏牧云已经八阶,十年沉寂,不知道如今到底有多大变化了。 “就在前面了,记得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靠近。”倪琳带着任连秋来到红枫林边,指向听松亭处,任连秋顺着倪琳手指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她惊讶地看着那犹如定格的画面,亲眼见到落叶悬空,檐上飞鸟作逃离状,却像是琥珀里的蚊虫凝滞。 “师兄的御空境犹如实质,越往里越沉重。”倪琳看着闭目躺在木椅中的苏牧云,露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 任连秋惊叹不已,试探着走到那股由无形的气铺开的领域外围:“我能伸手摸一摸吗?” “不要深入。”倪琳没有阻止她。 事实上,之前发现苏牧云入定后,她也伸手试探了一下,将手向苏牧云的御空境中探去,结果最外围像是探入了水幕,向内深入半米,压力明显增大,恐怕到苏牧云身边时,哪怕是七阶大练气士都要被压死了。 当然,七阶的练气士也走不到那里,稍微走个两三米就感觉浑身上下粘着面糊一样费力。 何况……在苏牧云的御空境中,万事万物由他而动。 “好神奇……这就是浔王爷开创的御空境吗?我以为天人合一除了他无人能成就。”亲自体验了一把的任连秋抽回手。 话音刚落,任连秋看到苏牧云的胸膛微微回落,一口压抑在体内的浊气吐出。 霎时间,凝滞的世界解冻了,无形洪流失去掌控,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飞鸟惊叫着被裹挟,滚了几个跟头摔在地上,又匆匆振翅逃离,而那几树红枫的叶子同时飘散于劲气乱流中,满目尽是红叶如雨,任连秋不由微微眯眼,伸手挡下飞来的枫叶,为这一幕再次震撼:“不愧是上邪将军,年方三十问鼎九阶,厉害。” “师叔大才,天人合一,御空一境,于浩瀚中藏微末,于罡硬中取细巧,算得上登峰造极的技艺。”苏牧云微微起身,不见他怎么动作,刚刚飞出不远的麻雀被扯落,最终畏缩在他掌中。 任连秋愣了一下:“我以为它死了,明明没有空气流动。而且……” 而且那麻雀离苏牧云不足两米,竟没被压死? “这就是微末、细巧。看似浑然一体,实则暗流涌动。”苏牧云把玩了一会儿,便把麻雀放了,扭头看着如听天书的任连秋,问道,“女相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若是西征,就不要开口了,魔念缠身,恕不挂印。” “自然不是为了逼上邪将军坠魔道,在下这几年间曾去过黑鹭海,找到了海神眷属的后裔,为将军寻来了破限的可能。” 任连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陛下私访上阳府,与浔王爷叙旧,若无意外,浔王爷和关山在老前辈会走这一遭。” “破限……”苏牧云微微眯眼,“几时?” “少则半个月,多则半年。” “何地?” “西陆。” “怎么做?” “自然是……” 苏牧云与任连秋对视。 “好。” 骤然间,满山红叶如潮涌,狂风上洗十里晴空,不见半分残云。 上邪将军,下山了。 第49章 奉旨巡猎,逢者皆杀 嚓、嚓、嚓…… 厚重的雪地靴在斜坡高过小腿一半的积雪上重重碾过,留下了难以抹除的脚印,贝伦提了提围巾遮好口鼻,呼吸间的湿热雾气给了他的嘴唇瞬间的温暖,又在下一个呼吸前变得湿冷。 贝伦微微弯腰回头,金子一样璀璨的头发在狂风中摆动,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队伍传递信息。 “前面有背风坡和树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再翻两座山就到了,做好战斗准备。” “去!” 队伍有人扬起了手臂,一只被驯养的鹰隼飞上了天空,为他们盯防四周的威胁。 这只一百多人的小队很快在树林里趴伏下来。 贝伦背靠着一颗树,盘坐在雪地里,将地图放在膝盖上仔细观察。 “根据那边的消息,天空堡在与博赛的对抗中有一些精密零件过载烧坏了了,加上超过计划时间的负荷运行,魔能动力炉可能会出现难以发现的隐患,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遇到法罗的天空堡,但空天战斗群或许会出现。” 浑身裹着灰色狼皮的女人在贝伦旁边坐下,伸手在地图的一角指了指:“这里是纳瑞亚的边防区,防线拉的很长,人数不算多,在三支近卫军的支援抵达前,法罗一定会发动袭击,拿下进入华莱宁平原的门户,以便后续的部队进入纳瑞亚本土作战。但事实上当年萨波和纳瑞亚接壤的苍白绝壁同样可以是突破口,边防区的进攻可能是声东击西。” “所以我们来了。这也是诚意。”贝伦在苍白绝壁上画了一个问号,“苍白绝壁的攀登对于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哪怕是四阶以下的练气士也不会挑战它,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还有冰霜,失足坠崖十死无生。但是如果利用空天战斗群作为升降平台,法罗也许会送一批精锐的骑士潜入纳瑞亚本土。” 贝伦握紧了拳头:“歼灭这支潜入部队,想来接下来和纳瑞亚的结盟会顺利很多。” “也祝我们的联盟牢不可破。”女人微笑着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指环,“无论是复仇、革命还是保家卫国,在这一场战争中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贝伦微微点头,将地图收好,然后低声传讯,小队立刻响应,再度启程。 与此同时,披着军大衣的高挑身影屹立在苍白绝壁的顶端,手中的长枪将一具被洞穿的蒸汽甲胄高高挑起,随后轻轻一甩,被从内部冻脆的甲胄四分五裂,血红的肉冰和钢铁坠落积雪中,放眼望去,足足三十多堆“肉冰”散落在山顶上,渐渐被风雪掩盖。 “无聊的试探。” 女武神伸手解开了发带,因为轻微运动有些乱掉的头发瀑布一样散落,又在那双白皙的和玉石一样的手中重新盘起。 “嗯?” 她忽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找到了一只小巧的带着小尾巴的道具,它正在微微震动。 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沙法琳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来了,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打了一下,顿时,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沙法琳,不要急着离开苍白绝壁,还有一队来路不明的人正在从霜狼领向苍白绝壁靠近。” “明白了,父亲。” …… 法兰登将名为耳机的东西关闭,然后看向了停在书桌上的“铁鸟”:“事实证明你没有欺骗我,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宜了……怎么称呼?” 智能无人机投影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你可以称呼我为黎明,尊敬的莱茵尼兹大帝。” “黎明么?”法兰登眼神微动,“那么你在这场战争中协助纳瑞亚,所求的又是什么?” 得到与付出形影不离,尤其是这个突然到来的陌生势力,不可能只是出于好心。 法兰登愿意付出一些合理的代价来换取黎明和其背后势力的帮助,但一切需求必须摆在明面上开诚布公。 “不必多虑,我们对纳瑞亚的协助只为了两个目的:其一,法罗手中的神明知识;其二,高天之座需要纳瑞亚继续封锁,法罗境内没有维度塌陷区域可以安分守己,但其干涉高天之座的稳定与我等发展计划相悖。” “至于战争结束后的新合作提案,我们的目标是……” …… 九月的天,阴雨连绵。 说绵有些温柔了,说倾盆又粗暴了许多,瓢泼是个不错的形容,而这瓢泼夜雨中,一处勾栏销金窟被迅速封锁了起来,数十名衙役,只为了那个在这花柳巷里听曲听了三十年的老人。 大雨顺着衙役们的脸颊流淌下去,很快全身都湿透了,已经转冷的天气,湿透的衣服很快就吸走了他们的体温。 但他们没有进入其中的打算,而是在默默等待,因为捕猎有风险,他们上来压阵,让“巡猎”与他厮杀更稳妥。 当然,传闻中的那“巡猎”本人也很喜欢这么做,据说他是个武痴。 巷子里传来了两个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劝解。 “这次真不考虑带我去?樊长荣很危险,当年犯案的时候他就是四阶了,你和他打起来很吃亏的……喂!你别一笑了之啊!” 衙役们用余光看向长巷转角,有些好奇。 那个女人是和“巡猎”一起来的,据说同出一门,而她身边的那个,就是“巡猎”了吧。 他们的好奇很快得到了满足,那是一个很高的青年,穿着黑底红边的短打,老布鞋,撑着油纸伞,一脸让人心生好感的微笑,看上去和和气气斯斯文文的。 个子也矮了点。 那秀气青年就是“巡猎”? 还有,雨天穿布鞋,鞋不湿么? 躲在雨伞下的年画有些不甘心,她还在努力劝说:“你想和他公平一战我没有意见,但是这本身就不公平,他都练气三十年了!你满打满算才几天啊?这对你不公平,带上我绝对不影响公平!” “喂!你吱个声啊!别光笑啊!” 青年轻声道:“吱。” “我……” 没等年画再说什么,方野已经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勾栏,目光深邃:“我需要一个能给我带来压力的对手,他很合适。” “说什么我都得跟你进去,免得出什么意外!”年画忍不住咬牙跺脚,她本不干涉方野,但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 几天前师父忽然说有事儿出远门,让自己带着方野修行,还给了一块令牌。 天下巡猎。 独立在朝廷官员体系之外,专管江湖以武犯禁的机构,位同府长,有调动地方衙役和一支百人军队的权利,同时还有附属的情报系统,追查荼毒古华平民的要犯。 奉旨巡猎,逢者皆杀。 上了巡猎榜的通缉犯没有留活口的必要,都是罪大恶极者。 其中不乏有四阶、五阶的练气士,巡猎榜首甚至是八阶的大练气士。 方野和年画便按照黑隼送来的情报一路杀过去,实战修行两不误。方野负责单挑,年画负责看戏。 只是今天这个通缉犯不一样,可能已经成就五阶,比方野要强得多,年画自己对上五阶练气士都费劲,何况是方野? 只是,方野摇摇头,眉眼中的那抹和气已经有些稀薄了:“你压阵就好。” 他语气严肃,将年画留在花柳巷口,便一个人往里走去。 把持出入的衙役们忽然发现,方野所走之处,积水竟然纷纷流向一边…… 方野走向花柳巷深处的勾栏,这一次的对手樊长荣就在这里。 没等他太靠近,勾栏大门里丢出来一颗人头滚落水中,染红了地面的积水。 此时勾栏里面满是血腥味,浓郁的呛人,也静的吓人。 方野来到大门口,他看见只有一个被吓的瑟瑟发抖的清倌人抱着琴缩在台上。 穿着大褂和草鞋的老人耷拉着眼皮,望着撑伞而来的方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歪七八糟的碎牙:“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与朝廷合作的‘天下巡猎’,马褂布鞋油纸伞,你个小辈倒比我像老东西。” 方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打开照着上面念道:“樊长荣,和生人,仇杀12人,牵连114人,未确定的命案17桩。民司判决:杀无赦。当然,这是官面话。”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樊长荣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外,笑容逐渐深厚了起来:“那……不官面呢?你的说法是什么?” 方野振指一弹,白纸化作碎屑飘落,他平静地和樊长荣对视着:“没那么高大上,他们与我不熟,我不可能因为一些不认识的人被你杀死就义愤填膺,我只是需要对手,所以,这就是我来找你、找他们的理由。” 樊长荣终于走出了勾栏大门,可是那瓢泼大雨一靠近他五尺内就纷纷滑落向四周,滴水不沾。 血色的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并非天人合一,只是单纯的宣泄,气势上的交锋。 “又是个一头扎进这烂泥滩子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我见过不少。但是,小子,近千年前练气士就在走下坡路了。” “当年地仙不见了,练气士也没落了,天上没了路,人间已是英雄冢,西陆那凡人搓的火铳,随随便便便抵得上你昼起夜伏十年之功,你求个什么?”樊长荣一直佝偻着,怪笑着,带着一抹嘲讽,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谁,又或者只是绝望者的质询——你求个什么? 方野闻言看了一眼天上,一片阴沉的云,似乎昭示了练气士的末路,已然没有希望。 据年画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练气士的上限就越来越低了,九阶已经是巅峰,曾经的地仙好像只是个传说。 方野觉得年画所谓的地仙应该就是神性生命的水平。 高于十阶练气士,低于神阶的半神。 “我不在意这个。”他微微摇头,“从练气开始,我从没想过这些,我不关心地仙如何,不关心前路茫茫,我只是为了变强而修行。” 樊长荣有些错愕:“你不想问鼎地仙?” “地仙?走不通我可以换其他的路继续走。更何况,真有地仙,也许我更想和他们打一架吧。”方野收回望天的视线,看向了樊长荣,“就像我想和你斗一场一样。”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樊长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许久才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方野:“怪人……你真是……生不逢时啊。” 他自言自语念叨着一些含糊不清的东西,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皱眉,但最终他慢慢站直了腰背,那慢慢舒展的脊骨发出了令人咋舌的脆响,就好像金铁碰撞一样。 樊长荣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方野,嘴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傻了点,不过却让人敬佩。只是你的本事最好能有你的嘴皮子一样硬……能活下来的话,就带着我的那一份,去给地仙称量称量吧——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话音刚落,樊长荣胸腔微微一振,那无形的气场随着震碎了雨幕,大片的雨珠被震成了水屑,向方野劈头盖脸打去。 “气势的交锋吗?”方野一步不退,神色从容,手中纸伞一推,送去战场外,同样一声轻哼,体内有无形的劲气迎头撞了上去。 “砰——” 空气中蓦然传来一声沉默的炸裂声,在两人的气势碰撞的一刹,头顶三尺方圆三丈的雨珠全部爆碎成了水雾,地上的雨水更是被震的无数浪尖离地,向外推搡而去。 满城风雨,只有他们二人以气相击,夜雨瓢泼不得进。 方野身体一晃,没有后退半步,稳住了身形,反而是樊长荣微微后退了些微,而这一点微末的差距已经分出了第一回的胜负。 “好奇特的路数,气离体之后还能如臂指使,好一个后生,有趣!”樊长荣不怒反喜。 “差远了,不入门,比不上师姐,真打起来手忙脚乱的就稳不住了。” 方野神色平静,摆出了起手式,拉开弓步:“老头,今日这一架没有别人会插手,要么打死我,要么……被我打死。” 第50章 时代变了 砖石碎裂的声音响彻花柳巷,崩飞的石块甚至飞出了巷弄。 “小子,你在躲什么……不是要打死我么?”樊长荣狞笑着收回拳头,“还是说,你是想被我打死?” 方野瞥了一眼被他拳风隔空打崩的青石墙,眼神微凝。 没有技巧,全是力量。 五阶练气士,也就是b级下游执行合约的水平。 但……还能接下。 “呵呵呵,来!”樊长荣右脚抬起,随后一脚重踏下来,浑身血烟飘摇如火,将巷子里照的通红。 随着他一脚落下,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瞬间凹陷下去,边沿向波浪一样扩散开,几厘米厚的积水迸溅离地,扬起大片水帘,而下一刻就被樊长荣飞掠的身躯撞碎。 这个将近80岁的老不死身材魁梧的不像话,再加上古华人那比之常人要大上一圈的体格,以至于一米九的方野在他面前居然显得“娇小”。 这一次方野没有躲开,体内经过大半个月纳气,已经初具规模的气随心而动,不再随意宣泄。 修行速度再快,方野的气的量也就是二阶练气士的水平,既然以命相博,也就不在乎身上湿不湿了。 他微微后退半步,微微沉腰以便卸力。 只见樊长荣身体前倾,脚下微微垫步,仿佛将要起跳,身躯腾起,却又在脚尖离地前重心下沉,笔直高举的右手五指微张,悍然拍向方野的天灵盖。 方野果断箭步侧身上前,这一掌他抗下来也难吃得消,但对方臂展过长,被贴身短打就只能变招。 此刻他面右侧身,踏步顶心肘! 全身的气随之流转澎湃,贯彻一点,蓄势待发。 而右臂高举以至于中门大开的樊长荣狞笑不变,在即将被顶心肘重击心脏前,本就下压的重心二度变幻,前倾的身体逆时针偏转,拍落的右手忽然内折,以下落肘击的方式砸向方野的脖子! 啧…… 方野对比敌我体型,在自己顶心肘砸到樊长荣的胸膛前,对方的右肘会先一步砸断自己的脖子。 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进攻节奏,顶心肘变招上托招架。 当樊长荣一肘砸落,方野只感觉朝自己砸过来的不是一个人的肘击,而是一座山。 方野体内的气微微上顶,与樊长荣的沛然巨力短暂硬撼,在被硬生生打散后又顺势下沉,将这股力量传导去地面。 这一霎,两股气的碰撞在雨幕中炸出一片空白,方野脚下的地面和积水肆意崩飞,整个花柳巷都微微一震。 “哼……” 方野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些许腥味儿,五脏六腑火烧一样。 他被这一肘砸的浑身僵硬了片刻,而樊长荣却无恙,此刻借助方野的托力调整重心,身体后仰右脚抬起就是一记直踹,在血光中能看见音锥闪现。 方野只能用右臂蜷曲挡在身前,随后便被那瞬间爆发的血色烟气吞没,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一栋酒肆的墙壁滚入内部,一路将数张酒桌砸碎,而樊长荣那一脚的余波更是碾碎了半间酒肆,砖崩木碎,墙倒楼塌。 方野干咳着从废墟中站起来,浑身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隐隐约约有腐烂的趋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樊长荣的灵性是腐蚀?还是有毒? 方野吐出一口飘散着血色烟气的瘀血,活动着险些脱臼的右臂,与好整以暇走向他的樊长荣对视。 光辉联邦将十个序列两两分阶是有道理的,方野现在的综合生物能级已经达到了序列四,对身体和气的微操也在臧浔的调教下大大进步,明显比樊长荣强上不少,但是面对序列五,只比他高了一个能级的樊长荣打的如此狼狈。 刚刚那一脚少说能把一辆主战坦克踹得翻好几个轱辘,方野没卸力现在已经被踹出去上百米了。 可能这老不死的离六阶也不远了……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但是强的不多。”樊长荣迈步淌过积水,被他的气所浸染的积水很快就泛起了令人作呕的腐臭。 “有点天赋,可惜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些让人失望。但凡你的本事有你嘴皮子那么利索,想来,现在灰头土脸的应该是老头子我。” 樊长荣还想靠近,一根裹挟在银色烟气中的鱼纹棍却倏然飞掠过来,带着一连串的破空声直击樊长荣的脑袋。 “嗯?” 樊长荣吃了一惊,下意识扭头躲开,落空的鱼纹棍斜插入地板,随后上面的气猛烈爆散开,随后在花柳巷的地动山摇中,花柳巷被一击轰穿,直径五十米的深坑中只有一根还在微微颤动的棍子保持着完整,而其他的青石板都成了米粒大的碎砂。 “哦——好俊的女娃,小子相好?”樊长荣怪笑着指了指方野,“哈哈哈哈哈,信誓旦旦言称你跟我的死斗无人插手,怎么着,小娘子跟你心意相通,算不得外人?” 年画眼含煞气,右手去解腰上的链子,冷笑不断:“说的好,可惜我不听,我师弟常说别跟女人讲道理,记好这句话,下辈子见着姑奶奶绕着走!” 然而,方野出声打断了即将出手的年画。 “师姐,我说了,别插手。” 方野扯开了身上布条似的衣服,体内的气流转不歇,将樊长荣的气从体内驱逐出去,他借着天上逐渐大起来的雨水洗了把脸,然后睁开了那双饱含兴奋的眼睛。 “老头,她不会再介入我们的争斗,接着来!” 很久了。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强大的,但是差距并不悬殊的对手了,这样的对手在战胜之后才会带来足够充沛的成就感。 最重要的是—— “我并不是那种特别迂腐的人,所以抱歉了老头。” 方野说话间,后颈处微微一震。 “智能战斗辅助芯片已激活,正在同步黎明号主机……已取得主机算力支持……” 机械的完全没有起伏的合成音在方野听来如同天籁。 第一版辅助芯片新鲜出炉不久,方野在智能无人机的帮助下完成安装后只是激活过一次,熟悉了一下使用芯片后的体感和视野,并未真正实战。 现在,是时候在实验中检验一下黎明和未来编写的一代算法程序究竟如何了。 理论数据上来说,该算法能让方野的实战能力提升60%,这已经能让方野和樊长荣正面交锋了。 当然,正如方野所说,他是一个士兵,并不迂腐。 如果在芯片的辅助下依然很难干掉樊长荣…… 那他有幸体验一下方野伪堕落姿态下的体魄。 “呵,那就来吧……” 樊长荣嗤笑一声,踏步上前五指勾爪,向方野的脖子撕去。 方野眼神微动,视野中浮现了大量的剖面图,充斥着蓝白黑三色的线条剖面中,樊长荣的动作被逐帧在右下角解析出来,根据肌肉的收缩预测对方的行动,脑波的无缝衔接,跳过方野自己的思考罗列出了多种反击手段…… 思维比肉体快太多,当比方野思维更快的芯片将答案递交给思维,他的大脑只需要做简化后的选择题了。 几乎在樊长荣掠向方野的同一时间,方野抬起了自己的手五指合拢,就好像樊长荣自己把手腕塞给方野一样。 樊长荣惊愕间紧急变招,可是他才刚刚抽右手换左手直拳,方野握空的右手却已经一个反撩锤在樊长荣脸上。 沉闷的碰撞声中,方野微微蹙眉,失算了,第一次实战紧张了,气的共振微操失误,这一拳没破防! 而面颊侧几乎被锤散的血色烟气重新凝结,惊疑不定的樊长荣想要拉开距离,右脚刚刚退后就见方野一脚踹在自己左腿弯上。 这一次,方野没失误。 震劲!透劲! 方野眼中精光闪烁,气体共振,樊长荣腿弯处飘摇不定的气微微一顿,随后就好像起了雾一样朦胧起来。 被震散了的气阻挡不了方野这一脚,气的抵消后,是肉体的碰撞。 但一个气被打散了的练气士又怎么可能和人形暴龙一样的方野硬碰硬? 咔擦一声,樊长荣的腿弯不正常地扭曲起来。 “你……不对……” 樊长荣又惊又怒,眼前这个家伙突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就好像能预知未来一样。 然而方野打架的时候很少放狠话,因为反派死于话多。 一击建功打出破绽,方野随后的目标格外明确,在芯片的高强度计算下压着樊长荣打,每一次压制完樊长荣的反击就会对他的左腿来一次重击。 不远处原本屏气凝神紧张观望着的年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话本中的临战突破吗?”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古华的练气士数量很多,大概每20个人当中就有一个练气士,但是大多都是野路子。 因此还是有很多人向往那些厉害的江湖名宿,想象着高手之间的对决。 在民间的话本故事里,两个宿敌的宿命对决总有在战斗中突然顿悟,突破到更高的境界的故事桥段。 年画以前很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因为反转的戏剧性会让故事更有趣味,但直到她在师父带领下对练气士修行的根理有所了解之后,她才发现,故事始终只是故事。 练气士,根本没有战斗中突破一说。 因为纳气的本质是身体以特定的,符合灵气脉络的律动与之共鸣,条件非常苛刻。 气的堆积由量变产生质变也需要不断用气去温养自己的神通,是一个需要持续不断消耗气的过程。 而在战斗中,气本身就在消耗,生死搏杀的时候哪有功夫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与天地灵气脉络共鸣? 而不标准的共鸣能够汲取的气数量少的可怜,在战斗中续航都困难,更别提去温养神通了。 但是眼前这一幕却有些动摇了她的观念。 毕竟师弟从原本被压着打到此刻反过来压着樊长荣打,这其中的差距大的超乎想象。 除了临时突破,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呢? 年画放下了对方野安危的担心,转而开始疑惑自己师弟身上的变化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是……隐藏的实力? 方野不知道年画在想什么,他在芯片的辅助下一次又一次的料敌先机,偶尔判断失误,芯片也能瞬间完成补救,樊长荣每一次反击都没有任何成效,被方野摧枯拉朽般的攻势打的遍体鳞伤。 察觉到方野在料敌先机上一如既往的精准,但是每一招,每一式的力道,却慢慢的降低,樊长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嘿嘿嘿,你的境界比我低,气已经快要不够用了吧?”樊长荣倏地笑起来,笑容格外的凶狠,眼神阴鹜地看着方野,“在你的气用完之前如果不能够打死我,那么,被打死的人就是你了。” 方野脸色微沉,的确,修行时间太短是硬伤,哪怕未来给他总结的呼吸法效率已经远超其他人的法门,也有臧浔聚气境的帮助,但是气的累积依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 将近五分钟的高烈度交手,方野和樊长荣赤手空拳拆碎了半条花柳巷,超过500平方米内的建筑都夷为平地,地上看不见完整的一块砖,到处都是残破的废墟。 这是用气换来的杀伤。 但是方野眉头忽然又舒展开,他感受了一下体内已经枯竭的气,抽身后退,扭头朝四周看了看,眼睛一亮,跑到一片废墟中低头挖掘起来。 近乎半身残废的樊长荣在气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忌惮地看了一眼陡然目露凶光的年画,然后对方野言语相激:“怎么,不是要和我分出个生死强弱,分出个高低上下吗?还是说,准备让你那个姘头动手?” 而方野已经微笑着站起身,手里抓着那把油纸伞。 “放心吧老头,这场战斗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现在就是最后了。” 方野笑容灿烂,虽然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又因为剧烈的运动有鲜血,从口鼻中溢,却不能掩盖他的愉快。 樊长荣心中一定,这小子说是不迂腐,实则迂腐至极,等下劫持了他,好逃出去。 于是两人遥遥相对间,樊长荣突然冲向了方野,神色疯狂,狂笑着准备宣布自己的胜利。 砰。 电弧一闪而过,花柳巷废墟中只剩下一人站立。 方野拧动伞柄,将探出的枪口收了回去,施施然撑起伞,扫了一眼死不瞑目的樊长荣,嗤笑一声。 “时代变了,老头。” 第51章 重燃火种 “嘿!妮莎,我现在已经到了卢西斯港,这儿可真够冷的,纳瑞亚一年到头都在下雪,地上的积雪能把我的整个小腿都埋进去。这儿环境很糟糕,但是气氛很不错,虽然有时候会从那些喝昏了头的家伙们嘴里听到不太雅观的词汇,但是我们家是开旅馆的不是么?喝醉了的家伙都是这样的……” “在卢西斯港的海堤上我就已经能看到黑鹭海的风暴了……光明神在上,那可真是震撼人心的景象,但是没关系,过两天黑鹭海就会进入平静期,风暴会短暂的停歇下来,到时候我们的船就会抵达传说中的哈勒。那儿虽然有好多的罪犯和坏人,但是我们是商队,大副说,像我们这样的商船亮明身份之后,到了哈勒还会有贵宾的待遇,哈哈!” “如果航行顺利,我们在哈勒倾销完货品,然后会从黑鹭海的另一侧去往古华,用从哈勒赚来的金币大量购入古华的特产,再将它们倾销给法罗的有钱的大老爷们,到时候我还会给你带纪念品。这一趟走下来,我能攒下两百枚神恩金币,你不是喜欢菲林太太店里的那条裙子吗?等着,哥哥回来就给你买!” 有些皱巴巴的信纸在少女的手掌中躺着,上面不算很好看的字迹和朴素的言辞,却代表着珍贵的亲情。 “妮莎!”沙哑暴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来了……” 乐观开朗的姑娘放下了手里的信件,擦了擦眼睛,换上笑脸推开房门,急匆匆的走向酒店老板的柜台。 “爸爸?” 眼睛里满是血丝的酒店老板将手里的笔和纸塞给了她,指了指吵闹不堪的旅馆大厅:“我去酒窖里取酒,你把帐给记好,别漏了。” 老板浑身烟味儿和酒气,眼睛不再像过去那么明亮,变得浑浊了许多,他好几天都没有打理自己的卫生了,外表显得有些油腻,可是看他的状态,混不在意。 妮莎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努力营造出来的笑容一点点的垮了下去。 妮莎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那座奇迹一样的天空堡安静的停在那里。 不久之前,妮莎还因为天空堡这种童话故事里的事物真正出现,而和朋友一起开心地蹦蹦跳跳,混在人群里欢呼雀跃。 真厉害呀,发明了能够飞在天上的城堡,上面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是花园、飞马和小精灵? 妮莎一直以为自己的世界离战争很遥远。 她有些天真,永远相信美好的故事,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英雄会保护平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和创造奇迹的人。 直到噩耗传来,妮莎幼稚的,小小的,纯真的世界被残酷地撕了个粉碎,于是,她知道天空堡上没有花园、天马和小精灵,只有火铳、炮弹和魔法师。 天空堡并不美好,战争离每个人都很近,也包括她自己。 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呢? “变革?我真是信了他的鬼话!这个国家自始至终难道有改变过什么吗?贵族永远高高在上,议员也从来不是为平民说话的人,众议员就只是冠冕堂皇的外皮,让那群趴在普通人身上吸血臭虫吃相变得不是那么难看而已,可是好不好看又有什么意义呢?受迫害的还是我们!” 愤怒的叫嚣声痛斥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大老爷们。 “他们从来没有改变过!一如既往的贪婪,愚蠢,瞧瞧,你们看看这张报纸!法罗远征军先头部队在纳瑞亚边境连番受挫,死伤过千人!” 那个有些虚胖的男人愤怒地拍打着桌子,义愤填膺:“看啊!自从我们的好议会长上台之后,我们都遭受了些什么?他推动了光明革命,用那些该死的魔导工厂取缔了我们的产业——难道我们不需要生活吗?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在那个冬天有多少同胞在绝望中冻死、饿死?” “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我们付出了一切去支持侵略的不义战争,让许多无辜的人惨死在战争的炮火之下,便当光明战争真的光明吧,可它最终一败涂地!辜负了我们的期待和信任,将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孩子、父亲、丈夫,变成了战亡名单上冷冰冰的数字!” “而现在,十年,仅仅只过去了十年的时间,议会又一次发起了侵略战争……这1000个死在边境线上的同胞就是征兆!我们又要重蹈覆辙了!” 男人激动的将手里的报纸举了起来,奋力挥舞:“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吗?” 妮莎默默倾听着男人的咆哮,旅馆里的大家都已经安静了下来,或是悲伤,或是愤怒,或是沉默,聆听着这满含不甘的声音。 这个国家很糟糕吗? 妮莎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生活也并不拮据,父亲和兄长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她无从分辨这一番话是对是错。 但是,看着酒馆里那一双双似乎有泪光的眼睛,妮莎有了答案。 那个有些虚胖的男人正在踱步,急促地呼吸着,就好像是陈旧的鼓风机一样,又像是愤怒的公牛,吭哧吭哧的,瞪着眼睛咬牙切齿,他忽然转过身来,面对四面八方的视线,大声喊道:“为什么不去抗议呢?我们不能期望那些只爱惜自己羽毛的家伙主动理解我们的痛苦,我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振聋发聩的宣言从他的喉咙里吐出:“为了我们的朋友、孩子,为了我们的家庭……” 他被打断了,两个卫兵冲进了旅馆,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身上,粗暴地用铁棍抽打他的脑袋,令男人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这个人是奸细!他说的话都是放屁,你们听见了没有?给我管好自己的嘴!看好了,发现这种来路不明的报纸,通通上交,绝对不允许私藏!这上面说的东西都是假的,散布谣言就等着被砍头吧!” 一个卫兵将被打得满头是血的男人拖拽向门外,另一个卫兵则冷漠地将男人带来的那张报纸举起来晃了晃,随后揉成一团扔在了脚底下用力踩踏,瞪了一眼有些慌乱的酒客,然后砰的一声甩上了旅馆的大门,离开了。 一片死寂中,旅店的老板紧张地跑了出来,发现妮莎没事后放松了一些,随后又看着被打翻了的酒桌,皱眉向妮莎询问:“这都是怎么回事?” 他询问时,酒馆里忽然有人小声的说道:“那张报纸真的是假的吗?” 没人回答。 “是真是假很重要吗?” “我认识那个家伙,他叫莱猜?马宁,是东城区的木工,在这里住了20多年了,如果说实话都成了一种错误,这个国家真是没救了。” 说话的男人轻轻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走到了旅馆的大门口,把那张被踩扁了的纸团捡了起来,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要举报我的话就去吧,看看我这个在光明战争时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是不是奸细……哈,奸细……” 男人自嘲的笑了笑,打开了旅馆的大门,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正准备进门的青年赶紧往旁边让开了一些,视线盯着那个跛脚的老兵,走到了旅馆里才收回了视线,脸上刚露出笑容,察觉到旅馆里怪异的气氛,不由自主挠了挠头:“嘿,大家这是怎么了?” 妮莎瞳孔中倒映着那张困惑地笑着的面孔,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怎么了妮莎……呃?老爹你怎么也?” …… “嘿,朋友,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重影,你们拖着我走吧。” 大街上,两个卫兵和莱猜低声交流着。 一个卫兵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其实你没有死的必要,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它自己会越烧越大的。” 莱猜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你有感觉到吗?” “什么?” “天空。” “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记忆当中那片蔚蓝的天空好像已经离去很久了。现在的它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灰蒙蒙的。” 莱猜好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对比的过去和现在的天空。 “啊……大概是雾吧?”一个卫兵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工厂天天在排黑烟来着,有时候还会有不纯净的魔能泄露。” “不……其实我并不怨恨那些魔动机械和蒸汽机械的出现。它们出现其实是好事,效率是很高的。”莱猜如同呓语般呢喃,“我干一天的活,工厂里的那些机器只要一顿饭的功夫,这样一来很多稀缺的东西会变得丰富起来,物价会降低,我们的生活应该会更加轻松……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也许学士们是这样想的,但是那些贵族老爷们可不会这么想,从他们手里抠出一枚铜币简直比登天还难。” 莱猜吭哧笑了几声:“那报纸上怎么说来着?一日不将物价的调控权从资本家手里掏出来,生产力便一日用不到该去的地方。资本家们越有钱便越不肯放松自己手里的一分一毫,越不肯放松自己手里的一分一毫,便越有钱。于是有钱的人用钱抢钱,没钱的人永远都没有钱。” “讲的真好,咱们反抗军当初要是有这么透彻的眼光,就不会输了。” “现在也不迟,当初被浇灭的火种,现在再点燃一次就好。我是一定要死的,但我死的心甘情愿,若我的死能让这火种永远的燃烧下去……” 莱猜意识有些涣散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些什么,却已经听不清了。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沉默着低下头,在内心中向莱猜致以敬意。 “当法罗新的历史开始谱写的时候,追溯唤醒麻木的人民心中火焰的事迹,莱猜?马宁将会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日,被吊死在光明广场上的男人忽然令人想起了一个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露赛琳。 …… 清晨,方野早早起床,推开门,迎面是九江府常年萦绕的淡雾,鼻子里萦绕着一股豆浆味儿。 这个世界没有豆浆和油条,但是方野时不时会做点自己吃,年画好奇之下学会了不少菜的做法,做饭的次数多了起来。 刚出门,不远处小天井墙边的大石桌上,同样穿着布衣布鞋,正在摆碗摆筷的青年笑眯眯跟他招手。 这青年叫董尤敏,面如宝玉,唇红齿白,生的一副雌雄莫辨的脸,性格温吞,是路上遇到的天下巡猎。 “豆浆配油条,吃了十几年也吃不腻啊。”方野轻轻念叨了一声,先去洗漱了一下,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感受着热气慢慢在脸上润开,身心舒畅。 年画分完早餐,挨着苏牧云坐了下来,捧着碗小口喝着豆浆,没喝几口,忽然抬头看向院子里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 董尤敏跟着瞧了一眼,顿时好气又好笑:“宁生,不准在花圃里撒尿!” 陆宁生,董尤敏的表弟,天生灵性活化,能分辨人的善念与恶念,是董尤敏的小跟班,实力不强,但能力很好用,也很机灵。 刚睡醒还有些迟钝的陆宁生一个激灵,讨好地看着董尤敏:“大表姐,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董尤敏笑容逐渐微妙,盯着陆宁生看了半响,扭头把陆宁生碗里的油条夹进了自己碗里。 “表哥!表哥!我错了!不皮了!”陆宁生大呼小叫哭丧着脸,明明自家亲戚本家除了妹妹,其他人都是叫大姐的…… 慢慢的,一众人挨个坐在餐桌上吃早饭,说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说着说着,年画忽然提起了早上官坊新的告示,要广办学堂,招收学生研读机械工理。 “也好。回头给家里长辈说说,”董尤敏看向陆宁生,忽然笑了起来,“陆宁生天天无所事事,现在能念书,挺好。” 陆宁生瞪大了眼睛:“表哥,我哪里惹你了?我还给你油条嘞!虽然是功过相抵,但那油条本是我的……” 说笑间,方野忽然看向院落外。 “有客人来了?你们吃吧,我去招待。”年画放下碗筷,起身出门,发现是几个陌生人跟着农庄主来了。 “这些人是什么江湖人,来找董先生去探什么古墓,其他的老头子听不大懂,你们自个儿拿主意吧!”老人看到倪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扭头走了。 “古墓?”年画心里有数了,往日有仙人的那个时代,留下的野墓,稍有档次,内里便是牛鬼蛇神蜗居,妖魔盘踞,等闲几个人不方便进去,往往要请高手一道。 天下巡猎,朝廷钦点,个个都是高手。 第52章 古墓?神祀地! 有客来,本来是件热闹的事,但是谈了没两句,年画的脸上一片阴沉,看了一眼这几个跑江湖的氏族子弟,冷冷地说道:“我还真当是客人来了,想不到是来找茬的,倒是失敬了。” 找董尤敏的来人共五个,四男一女,带头的中年男人名叫徐怀才,这会儿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笑容,探头往后面的石桌上看去,发现全是青年少年,没一个嘴上有毛的,更不在意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这去探墓的,那可真的是干着要命的事,怎么也得比较个高低上下出来,选个更厉害的带头拿主意,才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嘛。本来路上是请董家敏公子来的,又正巧遇到了这位,于是就赶一块儿了。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徐怀才正准备介绍一下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女人,年画就打断了他:“不用在这里装模做样,常青林那一脉的八婆我熟的很。” 眼前这个叫徐怀才没有安好心,年画毫不怀疑这一点。 本以为是招募天下巡猎,探索古墓,现在看来,根本是为了寻衅滋事。 董尤敏和这些人有什么过节吗? “哦?”徐怀才愣了一下,这才正眼打量着年画,“不知……哪路高就?贵姓啊?” “长的是人模人样,可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倒是老山主死的早,留下你一个没教养的在这里犬吠。”那老女人杨秀莲其实也就是三十岁,看着端庄贵气,可嘴一张,骂的比市井老太还要尖酸刻薄,没等年画开口就一顿口吐芬芳。 年画有心骂回来,心里组织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口舌之争。 她向来不喜欢和人争吵什么,过去被从族谱上划去时她没有争辩,如今她依然不会争辩。 骂不过,索性就不骂了,但年画咽不下这口气,扭头看着还在慢条斯理吃着早饭的董尤敏,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冲着你来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盯着碗里那点汤汤水水?” 董尤敏苦笑了一下,喝光最后一口豆浆,拍拍衣服站起身。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九五作用的样子,和方野相差无几,在古华的成年男性中属于发育不良的“矮个子”。 年画也不喜欢董尤敏,就像她不喜欢贝伦一样。 但方野挺喜欢他的——毕竟在古华土地上少有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同年男性。 董尤敏轻轻揽起袖子,抬头时还有几分平淡笑意:“年姑娘要自己出气,还是我利索收拾了?” 徐怀才听着直摇头:“敏公子,听我一句劝,我本是冲着邀请你来的,没想到遇到了杨秀莲。我身边这位杨小姐性子直,你们说点好听的,认个输,也不用挨这皮肉之苦。” 年画气极反笑:“你倒是能说会道,来邀请董尤敏的是你,现在要他和那八婆切磋的也是你,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在这吆五喝六?” 徐怀才笑着摊手,往后退了一步,跟着他来的剩下几个男男女女也从怀里摸出点零碎干果,一副看戏的架势。 董尤敏微微蹙眉,一直笑眯眯的他有了几分怒意。 陆宁生左看看右看看,董尤敏离席,年画站在院子里,身边只剩下方野,便拉了拉方野的胳膊:“这位哥,他们谁啊?找我大表姐干啥?” 小家伙年纪太小,还理解不了徐怀才那阴阳怪气的话,但是那股恶意却被他的灵性分辨出来了。 方野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徐怀才开始一个一个指过去:“喏,这个是阴阳人,练的是阴阳怪气的本事;这个是长舌妇,练的是蛇蝎心肠的功夫……这个……嗯……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方野那混若无人的姿态令徐怀才直皱眉,心眼和心胸都不大的杨秀莲正想争这口舌之快,也把那正眼都未给过他们的小白脸羞辱一番,年画先她一步催促道:“姓董的,早收拾早清静,你不动手那我来!” “也好,你们这些有娘生没娘养的,我来替……”杨秀莲厉声立眉,只是言辞依旧恶毒。 年画不笑了,不等杨秀莲再口舌招摇,手中一挑,招来桌上的筷子,猛地掷出。 她的动作只有杨秀莲稍能看清一些,却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那两根筷子直接击穿了她的膝盖骨,硬生生将她一双修长大腿打的翻折过来,几片骨茬子刺破后腿弯的皮肉,白森森又染着触目惊心的鲜红。 “我有没有教养不劳你操心,倒是你,今天先跪着吧。跪不住,死。”年画声音里满是恶气,一双眉毛拧立如刀。 董尤敏也慢慢走到杨秀莲身边,“别叫了,管好自己的嘴,吓到我弟弟,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杨秀莲刚刚惨叫出声,仰望着眼神如同看死人的年画,又看了看笑容不见,眼底满是寒芒的董尤敏,硬是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着爬起来,用已经废掉的双腿支撑着自己,勉强跪着。 杨秀莲是个聪明人,当年画隔空将那两根筷子摄入手中,她就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气离体后还如臂指使,要么境界奇高,要么是师出名门。 古华唯一有这个本事的山门,是祁山。 出了浔王爷、上邪将军,老一代山主倪天仇这三位天下无敌者的祁山。 只是杨秀莲这一跪,本就被打碎的膝盖被身体压住,碎骨将伤口进一步撕裂,血流不止,脸色惨白,五官扭曲如恶鬼。 年画又将目光投向笑容消失的徐怀才,还没开口,徐怀才就打了个哈哈:“没想到是老宗师同门啊,看来还是祁山技高一筹,不若我们这就谈谈探墓的事儿?酬金百万……” “跪着吧。”年画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院子,“碰巧找茬赶一道来的,那下跪凑一排去便是,跪到太阳下山。不跪,死。” 徐怀才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捏着拳头,有心直接走人,但董尤敏却倏地望着他:“不跪?我们这儿两个天下巡猎,串串口供想杀你们,随便按个罪名先斩后奏了也不要紧。言尽于此。” 年画神清气爽地合上院门,她不信徐怀才一行人会老实跪下,但只要杨秀莲这个八婆跪着便让她满意了。 一念至此,年画站在门后大声道:“师弟,你要去常青林拜山门吗?” 而已经从井里打水,准备去把碗洗了的方野无奈摇头:“你又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别吓唬人家了,大惩小戒出个气就行了,等下不生气了就把她叫进来问问情况吧。” 比较起来,年画的杀性可比方野轻多了,只不过方野修身养性到位,不然按他的性子,这几个结了仇的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农庄。 “话说回来,这些人是来找你的,姓董的你有什么头绪吗?”年画忽然看向了董尤敏。 “嗯……不太清楚,这些人交给你们审问吧,有方兄在,也能从黑隼那里找答案,至于我,我打算回去问问家里的长辈,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什么,毕竟这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很奢侈,不是寻常人家,在我离家这些日子或许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董尤敏看了一眼陆宁生:“你先跟着方兄,我明天中午之前赶回来。” “大……表哥!”陆宁生脸色一苦,“我真不想去学堂!” 董尤敏被气笑了,懒得再搭理自己这表弟,推门离去。 方野若有所思看着陆宁生,有了一点猜测。 董尤敏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怀疑自己回家路上会被袭击? …… 列车到站,任连秋带着看上去威严十足的男人下了车,一边忍不住叹气:“您看,我说了列车真的很安全的……” 男人微微摇头:“我不喜欢。虽然它是我下令建的。” 任连秋也没有接着劝下去,而是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靠近。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府邸前,两人下车后,男人的目光就被不远处白发苍苍的黑衣老人吸引了,他正抬头望着头顶的老木牌匾,背负着双手,手里盘着一串桃核,听到车声,悠悠回头,那眼中带着思念。 主动下车,男人望着老人,轻笑一声:“关老爷子,许久不见。” 任连秋这个时候安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微笑听着两人的对话。 “是有多年没见过了,风采依旧啊上礼天晟……还是该叫你原来的名字?”关山在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忍不住抬头,指着那张牌匾,“虽然一百多年不曾见过你了,但我总是时不时想起和你有关的事。这牌匾翻来覆去修了五六次,总舍不得换了。我还记得阮先生说,你这字赛的过书圣,韵味沧桑厚重,和你的眼睛一样。” 上礼天晟也抬头看,牌匾上那“藏书苑”三字已经褪色许多,但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奇物,能维持到今天,关山在确实用心了。 “如今我只是上礼天晟。至于我的字,呵呵,阮玉溪的话也能信么?那落榜秀才的话,听一半都嫌假。”上礼天晟想起那酒量很好,喜欢胡吹大气的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慢慢的又收敛了笑容。 “阮玉溪葬在哪儿了?”苏牧云问。 关山在往宅子里走去,给苏牧云引路,一边有些落寞地说:“‘你’死后,阮先生就很少笑了。” “他在我的邀请下当了书苑的先生。我是想搜罗药材供他习武的,只是他拒绝了。直到我父亲死后,阮先生也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去世了。”房鹤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缅怀。 “按他的遗愿,遗体烧灰洒在江里,只埋一坛十里香,一卷《游方中上礼谪仙别记》在别院后头作衣冠冢,便没其他的了。说起来,云溪别院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你要去看看吗?”关山在扭头看苏牧云,指了指宅子西边的方向。 “倒是他的风格。只是云溪别院就不用去了,徒增伤感罢了。”上礼天晟嘴里说着,心里想的却是,那本光怪陆离的别记,到底还是写出来了。 阮玉溪当初就说要给他写一本别传,到分别前也没动笔,只说还不是时候,本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没想到真的写了那么一本以他为主角的“小说”。 可惜……他并非朝游南山暮北海,也没有降妖伏魔,阮玉溪偶然透露的那些畅想,与自己并不是一处去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俗套事,就言归正传吧。我拒绝你的邀请,是因为九江府骝东山麓那里的一座墓,一些流入民间的器物与我听你讲的奇物相似。一是墓道里两侧的长明灯,灯油如白玉,燃光温润,可吸入油香的人……很像你过去说的……”关山在不再说这些杂事。 上礼天晟神情一肃:“引魂灯……比地仙更早的时代的遗毒。” 他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白玉京尚未隐没的年代,地仙可是掘地三尺去找神祀地,没想到……” 上礼天晟没有多说,又问起了和古墓有关的事,“除了引魂灯,还有什么奇物?” 关山在带着苏牧云来到他的书房里,拿出几张画轴递给了苏牧云:“你看,就是这些了。我派去的人失联前,才刚刚探索了三百丈,而根据他们所画,这座山怕是都被掏空了……” “引魂灯、虹蝶骨、囹圄浮雕,壁画用的是血漆……这果然是神祀地……”上礼天晟接过画轴展开看了几眼,忽然笃定地道,“具体还有什么我需要亲自去看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神祀地,囹圄浮雕的效用是镇压,放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防止别人进来,也是为了阻止山里的东西出去!” 关山在微微点头:“是应该进去看看了。最好能把浔王爷和上邪将军也叫上,如果是那个时代的遗产,或许在去西陆谋求破限之法外,还能有别的收获。” “自然得小心行事……”上礼天晟眼神凝重,“在地仙时代,被交易给西陆的神祀地遗物,现在还流毒无穷呢。” 第53章 剿杀令,宁错毋漏 “没回来,看来是遇到麻烦了啊。”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董尤敏却并未回来,方野将视线投向被绑起来丢在院子里晒了一晚上月亮的杨秀莲,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有些浑浑噩噩的杨秀莲猛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方野:“我不知道!我真的都说了!我只是被徐怀才邀请来挑战董尤敏的,其他一概不知啊!就是董家隐瞒古墓不报的事情也是我答应他们入伙之后才知道的!” 她眼里全是对方野的恐惧,仿佛方野那俊美皮囊下的,是什么残暴的怪物一样。 方野很好奇杨秀莲害怕自己的原因,昨夜请了一位大夫将杨秀莲伤势简单处理后,方野刚准备审问对方,却发现自己刚刚靠近,杨秀莲就脸色惨白,甚至于吓到休克过去。 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皮肤细腻,五官周正,真形被烬主源血老老实实压着,没道理啊? 昨天年画断她双膝,自己还说了几句场面话呢…… “你很怕我?为什么?”方野微微弯腰,盯着杨秀莲的瞳孔,“我很可怕吗?” 杨秀莲却哆嗦的更加厉害了,一副又要翻白眼的架势。 不合理啊……洞观这种高大上的灵性真的随随便便就能有人觉醒吗? 方野稍微离杨秀莲远了一点,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内心却疑窦丛生。 他扭头看向抱着小马扎坐在大门口翘首企盼的陆宁生,忍不住询问道:“喂,陆宁生,你觉得我可怕吗?” “啊?不觉得,方大哥是很好的人啊!”陆宁生疑惑地挠头,不过随即又有几分担忧,“方大哥,大表姐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方野十指敲了敲鼻尖,思索片刻,没有选择借用黑隼的渠道。 他对黑隼的人并不是很放心,或者说,臧师对上礼天晟的态度相当之恶劣,这让方野有些在意。 臧浔几乎不会生气,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但却因为和上礼天晟的纠葛辞去亲王的头衔地位,远离华都,甚至一度浪迹西陆,这其中的意味不得不让人多想。 最令方野警惕的,是未来新收集到的一些信息。 臧浔和上礼天晟是亲兄弟,反目成仇却并非是因为皇位。 从一开始臧浔就没有任何登基的欲望。 那么二人之间如此深仇大恨又是为何? 想不明白,方野没有多猜,臧浔让他出来历练归历练,他对上礼天晟和黑隼是一百个心眼子。 不走官道,自然走自家的道。 方野伸了伸手指,一台多功能无人机从空气中显形。 他也不担心会暴露什么——在场的三人一个早就习惯了方野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自己人;一个怕方野怕到魔怔了;一个满脑子都是表哥去哪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明号的临时工业区已经发展的有声有色,在抛弃了不必要的生产力倾斜点后,完全向着科研、航空与军事方向攀爬的工业区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对这个世界进行渗透了。 卫星在天空中监视着大地,无人机活跃在西陆的战场和尚未有人探寻的未知地带,无人潜航器顺着各大港口向海底进发,搜索珍贵的资源,寻找失踪的博赛,机械虫正在每一户人家中落户,观察记录他们的状态,甄别生欲之影…… 不同赛道的科技树令这一切的变化都无人察觉,方野的眼睛已经能观察到这个世界上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 而现在,方野调动了被他标记为重点观测对象的董尤敏的出行记录。 卫星监控的图像出现在方野面前,他眯眼看着董尤敏出了院门后一路向南,往九江府城赶去。 “嗯?路上没有被截杀,那他又遇到了什么其他的情况呢?”方野看着董尤敏平安来到了董府,越发感兴趣了。 可惜,在董尤敏进入董府后,一直到现在,董尤敏都没有离开董府,甚至其他董府的仆人杂役也没有出现。 见状,方野下达了新的指令。 一只机械蚊虫很快飞到了董府外,穿过围墙向董府内潜入。 然而,由机械蚊虫传递过来的画面忽然闪过了一丝白噪,随后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一样,白噪越来越多,直到满屏花白时,镜头隐隐约约能看到天旋地转,机械蚊虫坠落到了地面,画面就此定格。 方野有些惊讶:“这是?” “董府内存在奇怪的强磁场,与特殊的精神力有些相似,更多情报需要进行后续接触和分析,舰长的判断是?” 未来,或者说未来按照自己写的子程序一板一眼地问道。 “让……有人来了。” 方野一摆手,无人机隐匿不见。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一根木管从墙外飞了进来,被方野一把抓住。 正低头洗菜准备做饭的年画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奇怪,黑隼主动给你传达信息了?” 天下巡猎是朝廷的一把好刀,但真正握刀的人只有上礼天晟,因此在很多时候,天下巡猎和黑隼都只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模式运作,天下巡猎自觉追杀作奸犯科的通缉犯,黑隼只在天下巡猎主动要求后提供情报便利。 没有人敢逾矩去指挥黑隼和天下巡猎——这是造反。 因此,黑隼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只能说明古华的人皇至尊需要他们去做事了。 方野打开木管,倒出了里面的纸条,展开仔细浏览。 “凡巡猎所属,居三阶及下者,速至九江府各属地,封路锁户,缉查私探骝东古墓者,杀无赦,追回流失墓藏,不得有失。” “凡巡猎所属,居四至五阶者,速至九江府城,封城闭道,禁出禁入,缉查私探骝东古墓者,杀无赦,追回流失墓藏,不得有失。” “凡巡猎所属,居六阶及上者,驰援骝东山麓,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宁错毋漏!” 方野下意识看向几十里地外的九江府城,一府之地整个封锁,哪怕是在这个时代造成的动荡恐怕也相当之大,究竟是什么古墓被盗,令上礼天晟如此兴师动众? 总不能是上礼家祖坟吧…… “上面说什么?”年画疑惑地看向方野那变幻不定的脸色,“有什么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到了我们附近吗?” 方野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纸条弹给了年画,他招来时刻隐身跟随的无人机,将这透露其他的变化告诉了未来的子程序。 “具体的起因经过尽可能去计算,这件事一定和那几个二愣子脱不了干系……” “昨天来闹事的那四个人都来自哪里?” 运气不错,昨天来闹事的时候徐怀才提及过古墓。 初步推断,徐怀才这几个人的家族,或者说小圈子一定是知道些和古墓有关的事情,他们未必就是盗墓者,也有可能只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古墓的消息,刚刚准备组织人手探索古墓。 但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徐怀才几人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告诉董尤敏这个天下巡猎他们要去探墓了。 天下巡猎的身份并不是太隐秘的事情,但也不至于人尽皆知。 徐怀才羞辱董尤敏的举动不能说毫无意义,只能说是失了智。尤其是杨秀莲的实力,在序列四里是垫底的一列,三十岁这个年纪有这个水平可以说是在及格线以上,有望成为七阶之上大练气士的天才了,可董尤敏比她小五岁都有要摸到五阶的门槛了。 这到底是来羞辱董尤敏的,还是自取其辱? 滑稽,没头没脑,突兀的很。 但假如这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呢? 而是传达一个信息…… 一个只有董尤敏能理解的信息。 方野联想到董尤敏把陆宁生托付在自己这里的举动,以及他口中“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怪异的磁场,会是墓藏带来的影响么? 思绪万千中,方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一顿饭,我们去城里吃。宁生,我们去帮你找表哥。” 陆宁生猛地回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吗?谢谢方大哥!” 方野笑着摆摆手,思索片刻,把自己的巡猎令放在了腰间。 这东西他一般是收起来的,毕竟他也没有禁用这东西权利的意思,最多是打架的时候寻找目标有个合法击毙目标的身份,其他的用途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之所以这一次这么张扬的挂出来,是为了引蛇出洞。 巡猎令并不是金子做的,只是一块暗红色的木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上面只有一个刀削斧凿的猎字,实际上并不起眼。 而真正的普通人根本就不认识巡猎令长什么模样,心里没有鬼的人看见这份令牌最多也就好奇一下。 而如果心里有鬼的人,看向方野腰间木牌,表情必然会有所变化。 既然这一次皇帝的命令是宁错毋漏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铁腕决断,那方野自然也可以粗暴一点行事。 到时候三管齐下,董家、徐怀才等人的圈子、藏在人群中的窥伺者,总有能中标的。 年画看着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洗干净的菜,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可惜了,花了这么久的功夫,白瞎了。” 方野挑眉看着那些菜:“师姐这是突然喜欢做饭了?” “要说多喜欢……算不上,要真喜欢的话,给师父做了那么多年的饭我的水平怎么可能还是勉强能下嘴的水平?不过嘛,人总是会变的。”年画瞥了眼方野,“或者以后我不做饭了,你来?” “那还是师姐来吧。” 方野拒绝了。 他对吃这件事情比较感兴趣,但是做饭就算了吧。 没天赋,学不来。 年画、陆宁生都同意了,还剩下一个俘虏…… 算了,杨秀莲那跟见鬼了一样的态度指定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有空了弄清楚她为什么这么怕自己吧。 四人与农庄主告别,前往了九江府城。 九江府城是方野抵达的第三个府城,相比于之前两个,这个要显得没有那么繁华。 这也并不是很奇怪,哪怕在人联地方贫富总有差距的,在这个相对落后一些的封建制度的王朝,平民的整体生活水平都在温饱线以上,精神生活也并不很乏味,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上礼天晟个人的品性如何方野不妄加揣测,就光从治国而言,这是个明君。 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的佐相居然女的,还是任连秋,这个消息也蛮有意思的,有机会可以深入挖掘一下。 就在方野入城之后,他刚准备通知卫兵封城,却发现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已经下达了命令。 对方察觉到了方野的目光,视线扫来,双方对视一眼,那男人的眼睛微微向下,随即收回了目光,点头致意后迅速消失在了因为封城的动静被吸引来的人群中。 “看来我的那些同行们还是挺敬业的。”方野视线隐晦地看了几个墙头,那里都藏有高手,防止有人越墙出逃。 “有些熟识的天下巡猎开始抱团行动了吗?倒也正常,毕竟这一次的任务明显不容有失,需要合理分工杜绝隐患。不过像我这种新人,估计没有什么人会特别在意。” 方野收回了视线,他也不打算和这些人掺和到一起。 情报可以一定程度上共享,但是行动上的合作就算了。 方野打算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无需他下令,一大批机械蚊虫和多功能无人机正在向九江府城聚拢,这都是从附近的监测点抽调过来的。 一张严密的罗网将会把这座城池整个筛进去,无论什么猫腻最终都会无从遁形。 “去酒楼吃饭吧,等待消息,酝酿一会。” 方野微笑着,封城和大量天下巡猎入城的消息同样会给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带来一些刺激,事情的发展应该会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骝东古墓…… 他对这个能让上礼天晟严阵以待的古墓越发好奇,年画说这些年发现的野墓从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秘密,更多的只有妖魔藏身。 很明显,这一次的墓,秘密很大,也许和所谓的地仙有关系? 第54章 蠢 “我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它折磨了我很久很久,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无法安然入睡,困惑和不解时刻刺激着我,寝食难安。” “究竟怎样才算是一位合格的领袖呢?” “在善意的谎言和残酷的真相之间;在血腥的战争和虚假的和平之间;在牺牲少数人拯救大多数与将种族延续的可能倾注在奇迹上……你会怎么选?” 西路曼微微放松着身体,双手胳膊支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微微仰头凝望着前方光明神的巨大雕像。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偏移视线,而坐在他身旁同样白发苍苍,披着红色的长袍的老人是现在教堂当中唯一的人。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这些年一步不曾离开的大教堂。 多么光鲜亮丽啊! 高大的教堂足足有十几米高,但并没有划分楼层,如此空阔巨大,给人带来的渺小感能够让每一个前来祈祷的信徒发自内心的敬畏光明神。 纯白的涂漆和精美的浮雕让这里显得格外神圣,从顶上的巨大照明仪轨时时刻刻散发着明亮但不刺眼的柔和白光,黑暗在这里无从遁形。 两排长椅整整齐齐地安置在教堂的中央,鲜亮的红色旗帜和幕布带着金色的滚丝悬挂在神像后方的墙壁上。 蔚蓝色的丝带笼络着头顶的空间,彼此勾连,与纯洁的白,鲜艳的红,尊贵的金,相辅相成,搭建了这宛如艺术品的殿堂。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传播光明神的信仰。 老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光明神的雕像上,这是一位面部空白的巨大雕塑,从体格来看,这是一位苗条的女性,但是祂又没有胸脯,没有性征。 “祂至此间传播仁爱与光明,便有人子从天空降下,说,祂为至高、至纯、至真至善、至美,是庇护者,是启蒙者,不叫蒙昧腐朽人的心灵,叫光明与正义,勇气与美德……” 老人忽然轻声念叨着教义中的经典。 西路曼默默倾听着这熟悉的经典,等到老人念完,略微沉默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吗?” 老人也沉默了片刻,才将目光转移到西路曼身上:“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做错了呢?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西路曼。” “在生死存亡之际,如果我们仅仅只能够将精力投注在一个方案上,那么做出决定之后,将那个目标贯彻到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如果犹豫不定,只会一事无成。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认为它是错误的。” 老人如此说。 “一直以来,这难道不是你的坚持吗?为什么不坚定一点呢?” 西路曼哑然:“大概……是因为报纸吧。” “报纸?” “报纸。” 西路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微微有些卷页的报纸,将它递给了老人:“它的出现十分突然,大概是纳瑞亚那边送来的吧?原本我打算将它丢进垃圾桶,因为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时间太紧迫了,容不得浪费。” “你最终还是看了,并且看完之后开始怀疑自己的主张。”老人言简意赅。 “倒也算不上怀疑吧,只是突然有些……疲惫。”西路曼微微低下头,打在膝盖上的双手交叠起来托住了自己的额头,他把脸伏在看不见的地方,轻声说道。 “时间太少了,哈根。少到我不得不用战争来加快进度,不择手段去寻找绝境中的希望,推动变革,拥立新教,发动战争,篡改历史……瞧瞧,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十足的暴君了。可是我仍然没有看见希望的光芒。”西路曼声音压抑,透着一股无力感。 哈根抬头看着光明神的雕塑,言之凿凿。 “会成功的,一定会,作为教皇,我已经能听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声音了。” “光明神,就要苏醒了。” 西路曼微微平复了情绪,看着似乎越来越鲜活的雕像,露出了一丝安慰的神色:“为了扩大信仰的群体,篡改海神的功绩,这已经激怒了那些海神眷属的后裔,复仇军和反抗军也参与到了战场上,和纳瑞亚站在一起,但是光明神能提前苏醒,倒也令人得到安慰。” …… 九江府城,醉阳楼。 方野和年画、陆宁生、杨秀莲四人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方野边吃边观察四周,年画吃的很高兴,杨秀莲感觉味同嚼蜡,陆宁生更是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筷子。 他十分担心自己的大表哥。 方野没有去理会两人,等待着“饵”上钩。 由于情况特殊,不是很方便把无人机或者是便携终端这样的大家伙,因此,他戴了一个ar眼罩。 在外人看来,方野是个戴着黑眼罩的瞎子,但事实上他看的比谁都清楚。 就在方野观察周围时,一个视频弹了出来。 “骝东山麓?是古墓所在吗?” 看来电子虫没办法靠近,只能尽可能用卫星观察了。 …… “他们不肯放弃,说要为失联的客卿负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说……我们是利益熏心,想独吞那里面的宝物……” 此刻,来到了骝东山麓的关山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藏书苑学生的汇报。 他面色难看地挥退学生,有些恼火。 之前关山在与上礼天晟坐上了去骝东的车,关山在让弟子传令在骝东山麓的学生,向想要插手这次骝东神祀地的氏族宗门、江湖散人发出警告,可惜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甚至有些人选择倒打一耙。 藏书苑关山在虽然在九江府有不小的影响力,但到底不是一家独大,关山在十年如一日的闭关养性让九江府大小氏族慢慢的放肆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在老友面前丢了脸的关山在? 上礼天晟倒没有太在意,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画轴:“倒也不是太意外,多少有人知道些关于地仙的事情,只是不了解其全貌,虹蝶骨、囹圄浮雕在地仙时代有出现过,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真知道神祀地的过往,他们就不会这么热衷了。” 关山在苍老的面孔带着一抹狠色:“马上要到骝东山麓了,我倒要看看都是哪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货色在跳脚!” “这一次是宁杀错不放过,神祀地遗毒绝不容再现人间。” 不久后,马车在骝东山麓外围停下了,几个书苑学生簇拥前来,发现上礼天晟后有些茫然。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上礼天晟到底长什么样,只是觉得是关山在的贵客,也对他恭恭敬敬行礼。 “骝东山麓……地仙时代没听说过的地方,但能用得起这么多奇物,设下神祀地,这里在那个时代绝不一般。”上礼天晟没有自爆身份,只是负手而立抬头看着眼前的骝东山麓中的娄山。 娄山算不上什么大山,但也有三百多米高,只是山中植物的颜色都相对灰暗,有些阴森可怖。 但是,上礼天晟又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怪异萦绕,眼神微冷。 他循着灵气浓度变化走去,很快在半山腰遇到了书苑学生的封锁,不过看见关山在后都行礼放行了。 上礼天晟穿过封锁,又横向走了三十多米,终于找到了遗迹的入口,只是眼下正有一群人正围在洞口边,争的面红耳赤,旁边还有几个文绉绉的角色在冷眼旁观。 上礼天晟和关山在的到来让仿佛快打起来的逐利者同时冷静了几分,微微分开些距离,开始打量这两个新人。 “哪门哪派的,来这儿凑热闹?”一个打扮朴素如老农,两鬓微微发白的中年人瞥了关山在一眼,不由皱眉道,“先来后到,规矩懂么?” 上礼天晟没理他,轻轻嗅了嗅,从山洞里隐隐约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萦绕在鼻间,熟悉又陌生。 “引魂灯的气味……不过更像是吸入引魂灯幻香后被浊化的次级引魂灯,奇怪,能用得起虹蝶骨,理应不会用这种残次灯油才对。”上礼天晟有些疑惑,浊化的灯油与原灯油虽然同样可燃,看起来也差不多,甚至连浊化心智的效用都继承下来了,但到底是有差距的。 引魂灯虽然浊化人体、心智的力度要大不少,但是对于地仙来说,是可以忽略的,少量吸入引魂灯的幻香,排出其中的有害部分,有滋养心智的功效,次级引魂灯灯油的幻香却只有害处,没有益处。 “问你话呢!”见上礼天晟皱眉沉思,关山在冷笑不断,一副视他们如空气的模样,洞口前的“氏族栋梁”们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了。本就因为不敢轻易涉足大墓而恼火,现在又被两个不知来路的货色无视,一个脸色阴沉的长襟女人忍不住伸手去抓上礼天晟的肩膀。 “嗯?”上礼天晟目光落在那女人手上,眸光微动,一声轻哼,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由内而外同时共振,无形劲气透体而出。 长襟女人的手猝不及防下被撞的滑落一旁,紧接着又被迎面而来的劲气撼动,连退两步,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中稳住身体:“你!” 几位能算得上九江府江湖名宿的老人面色各异,仔细打量着上礼天晟,一时间气氛凝滞起来。 上礼天晟微微一笑:“在下无名散修。这次前来,我愿与各位同进退,进去之后,里面的东西我只要一样,如何。” 明面如此,内里自然是不准备放过几人的。 探路……还需要炮灰。 他笃定这神祀地里的东西夺舍乱入的人瞒天过海混入古华民间,到时候更为棘手。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只剩下精魄的凶物对其他的武人而言,束手无策,但上礼天晟恰恰是个例外。 硬要说,臧浔,上礼天晟,苏牧云和关山在除了最后一人,都有处理它们的手段。 上礼天晟用余光打量了一圈,暗道有趣,静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长袖女人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要谈合作也得有诚意,谁知道你们这二人是不是心怀鬼胎?” 上礼天晟瞥了她一眼,笑意不减,但心情可算不上多好。 祸从口出,此番这女人命大不死,等此间事了,他也会顺手拍死这只苍蝇。。 “别折腾了,不嫌丢人吗?有这个功夫和外人置气,不如想想进去了墓里怎么保全自己……至于你们,我不知道你二人从何来,什么背景,只提醒你一声,好自为之。” 一位始终没有开口的灰发老人开口了,耷拉着眼皮好似自言自语,但他一开口,其他几个江湖名宿都安静了。 上礼天晟一怔,不置可否道:“我也提醒一下各位,进去之后最好挨着点别落单。言尽于此,你们自便。” 那身着黑底红边长褂的身影负手立于洞口,目光微敛,神色平静。 这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让几个江湖名宿又变了脸色。 “不想死最好别进去……嘿,嘿嘿,这意思是我们进去就会杀了我们吗?”被苏牧云撼退的长襟女人怪笑着,低撺掇起其他人,“几位都这么被他轻慢了,不若等出来了杀了他?反正这仙人墓内外都有可能发生,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怎么死的?就说他想谋财害命被我们击毙,如何?” 众江湖名宿神色各异,一时之间并没有人附和,但长襟女人忽然意味深长地道:“此人来历蹊跷,与我等比起来毫不逊色,你们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确实……”有人低语,长襟女人的话不无道理。 “或许,这里并不是第一个被发现的仙人墓呢?”两鬓斑白的老农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 长襟女人冷笑了起来:“那不更好……” 几位名宿的声音细不可闻,一时间这古迹外暗流涌动,杀机渐起。 然而,他们的“窃窃私语”在上礼天晟和关山在耳中不亚于大声密谋,最可笑的是,上礼天晟之前留着他们一命的轻哼被误认为双方实力参差不大。 “嘿……”关山在忍不住讥笑一声。 真有意思,几个六阶的练气士意图谋杀古华帝君,九阶大练气士上礼天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第55章 贪 “没打起来啊……心境还挺稳。” 饭桌上,方野嘀咕了一声,随即将骝东山麓的卫星监控叉掉,让未来二号跟进后续,而他本人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他有能力去接触的部分。 人有自知之明,方野半点靠近骝东山麓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安排死物去探测,免得惹到什么大佬被顺手拍死,那也太蠢了。 草草解决了这顿午餐,小助手未来二号也将这段午餐时间里因为天下巡猎封城而表现异样的嫌疑目标标记了出来。 数量有点多。 “假设排除掉三分之一只是单纯因为感觉到不安而行为异常,这个数字也有点夸张了,总不可能都是来挖掘坟墓的,估计有不少人是单纯的作奸犯科恰好撞上了。这么一看,九江府还真是民风淳朴。”方野笑着说。 这份情报很有意思。 它记录了许多人,包括了九江府内的官员和商贾,以及许多地下势力。 其中就有三位重量级人物,一名是九江府长陈志文,一位是新上任的中书郎,夏辇生,最后一位则是九江城有名的富豪,徐农。 \"这三位重量级人物啊,真有意思,大好前途不要,非要寻死。利益这种事情,还真是让人趋之若鹜。\" \"先把陈志文找到再说,看看他是否真的参与其中。府长可是个大人物,不知道我这先斩后奏的批命够不够得着他。\" 一念至此方野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吃完了好干活,走吧,探探他们的底子。” 陆宁生压根没心思吃饭,当即筷子扔一边儿跟了上去:“方大哥要去找我表哥了吗?” \"不着急,慢慢来。\"方野应道,心中却是暗叹一句。 董尤敏……怕是难辨敌友啊。 况且自己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首先是对付陈志文,这陈府长在九江算得上是土皇帝,权柄极重,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九江府城这一亩三分地烂账无数,陈志文是半点不报,妥妥的欺君之罪。 一府之地,府长最大,总兵参第二,中书郎第三,结果第一第三一丘之貉,总兵参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估摸着不是一伙人也多半收了烂钱装死人。 也得亏了方野是个开挂的,不然都得被那老狐狸忽悠过去,也不知道多少天下巡猎会看走眼。 “府长也……”年画跟在方野身侧,桃花眼微微睁大,“不会吧?” 方野笑而不语,只是带着陆宁生和小助手,往陈府长的住处赶去。 陈府长的住所并不在城中心,而是城东部。 陈志文在那里修的一座园林式府邸,占地足有十几顷,是九江府最大的宅院,其中的侍卫、仆役也是最多的,而且全都是高手。 府里有一位名叫陈德仁的名老,也是陈氏宗亲,在九江府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前府长,估摸着这老头在位时就没少捞。 此刻正值秋日,一片萧条,但在府长宅邸,却是绿树成荫,鲜花盛放。 方野隔着老远看了看三府走下来,还得是九江府府长宅邸阔气。”方野忍不住赞叹,“是真能贪,不知道的以为逛皇宫呢。” 年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师弟,这帽子扣得太假了。” “这不是师出有名嘛……多少是个朝廷钦点的府长,帽子多少给他扣上几个,做事也方便。\"方野说道,脚步快了起来。 \"这陈志文是个老奸巨猾的贪二代,想抓住他把柄不容易,但谁说我们一定要按套路来呢?先礼后兵?太拖沓。\" 一行人来到陈府外,没等门仆说话,方野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大门,手里高举着巡猎令:“天下巡猎奉旨彻查九江府府长陈志文贪污之事,无关人等尽早回避!” 动手第一步,给自己打上陈府的行为定性为彻查贪污受贿的陈志文。 陈家府邸建立在城区里,往来的平民众多,听到这一句话,立马就有不少人围拢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天下巡猎与普通人的交际只在话本故事里头,此时真身在前,令人好奇。 而他们更好奇的是,高来高去的天下巡猎居然找上陈志文,这府长贪污受贿?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从屋子里走出来,满脸怒色:“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陈府,信不信我家老爷,治你们的罪?” 他是陈府管家,名叫陈福,负责陈府的一些琐碎事务。 “别激动,我奉命彻查陈府贪污受贿之案,这个你应该认识。” 方野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就缓和下来,拿起手上的巡猎令晃了晃:“天下巡猎有先斩后奏的特权,老先生想体验一二么?” 毕竟,陈福也属于陈府的管家,如果陈府出了问题,他也脱不了干系。 “天下巡猎?”陈福皱眉,旋即又摇了摇头,“天下巡猎虽说是朝廷的机构,但实际上是各地的武者组成,并无实际官职。我们陈府也不是你们说闯就闯的,拿陛下手令来,我必然全力配合,拿不出来……还请速速离去,莫要扰乱了陈府秩序,坏了我家老爷的清净!” 方野并未生气,面色平淡如水:“既然如此,那就请老先生帮忙传达一个消息,看看陈志文见不见我。” 陈福皱眉道:“什么消息?” “天下巡猎封城是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陈府长,夏中书郎,还有徐太爷……言尽于此。” “我去禀告老爷。”陈福眼神微变,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府内,陈志文正在喝茶养神,身旁坐着一个美艳妇人。 “老爷,刚才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东西,居然敢跑咱们陈府撒野?”女子娇媚道。 陈志文瞥了她一眼,冷说道:“撒野?呵,这才哪到哪,巡猎那群侩子手没直接兵戎相见已经很克制了。” “这……老爷,天下巡猎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我们要不跑吧?”美妇人犹豫着说道。 “哼,逃?怎么逃?现在城封了,往哪跑?这不是不打自招?”陈志文冷哼,“眼下只有死不认账,凭我们的根系保全自己!想来他也不知道是几家人的买卖。” 他顿了顿,沉吟着说道:“你让人去通知老三,让他派人盯紧那群巡猎,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嗯,妾身这就去办。”美妇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志文继续品茗,脑海里飞快盘算,想着怎么糊弄天下巡猎。 巡猎在江湖上的名声可真是夜止儿啼了,凡是上了他们名单的练气士,基本没有活口。 这一次天下巡猎,怕不是为了那古墓来的,果然,哪怕是朝廷也想要地仙之秘。 只是,那件事是有他顶梁的,陈志文自忖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可能泄露出去。 可现在居然有巡猎上门,扬言要抓捕他,这就让他有些慌了神,表面镇定也就是做做样子。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陈志文陷入深深的疑惑中,就在这时,陈福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压低嗓子喊道,“老爷!不好了!那天下巡猎好像全都知道了!” 陈志文猛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慌乱不已的陈福:“你说啥?” 陈福喘匀了呼吸:“天下巡猎都知道,老爷您……您……” 听完陈福转述方野的话,陈志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双拳攥得啪啪响,指甲掐进皮肉里。 “老爷,会不会是他们……” “不是他们,他们也没蠢到自掘坟墓,肯定是有内鬼。”陈志文咬牙切齿,目光阴毒,恨不得将那个二五仔挫骨扬灰。 “内鬼?”陈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难怪天下巡猎突然来到了咱们陈府。老爷,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扯皮了……”陈志文脸色难看,喃喃道,“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方野等人站在陈府的池塘前看鱼,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很快,一个身穿锦衣,面色威严的老人出现在眼前,他的目光扫视众人,在方野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老夫陈志文,九江府府长,不知这位……” “方野。”方野敷衍地拱了拱手。 陈志文目光落到方野身上:“原来是方小兄弟,今日登门拜访,所谓何事啊?” 方野淡淡地笑了笑:“当然是来缉拿陈府长你啊。” 闻言,陈志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对方野的态度感到诧异。 随后,他轻咳一声,摆足了架势,慢悠悠说道:“不知方小兄弟何出此言?陈某应该并未作奸犯科吧?” 方野不咸不淡地说道:“陈府长不用否认,陈府做的勾当,你知我知,董、徐也知。” 陈志文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方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若是诬陷陈某,就不怕事后被陛下追责?” “哦?如果我说这是陛下旨意呢?”方野笑眯眯地看向陈志文。 “你胡说八道!”陈志文怒斥道,“老夫一派忠心,岂有此理?” 方野耸肩:“是不是胡说八道,稍候便知。” “喏。”方野摸出了黑隼给的木管,“这是黑隼用来和天下巡猎传递情报的木管,不妨打开看看?” 陈志文硬着头皮拿过了木管,心里直呼不可能,他微微僵硬地扒开木管,里面的纸条飘了出来。 陈志文低头看去,看着上面的内容瞳孔微微颤动。 “……凡巡猎所属,居四至五阶者,速至九江府城,封城闭道,禁出禁入,缉查私探骝东古墓者,杀无赦,追回流失墓藏,不得有失……” 宁错毋漏! 陈志文不动声色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冷笑着问:“这上面可未说我陈志文与这什么野墓有牵扯,巡猎可不要肆意妄为啊。” “误会了,陈府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这手令最后一条。”方野也笑了。 “那四个字是……宁错毋漏。”方野说着,陈志文脸色剧变,想开口再说什么,方野却已经动手了。 一道利芒破空而出,陈志文的右臂从肩膀处断裂,血液喷溅。 陈志文痛苦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放肆!”陈府侍卫纷纷拔刀,将方野团团围住。 “陈府长,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圣旨在手!”方野举起了手中的手令,高高地举在半空,喊道,“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一命。不识趣,我不介意替天行道,铲除祸害!” 陈府护院虽然愤怒,但却不敢贸然发动攻击,毕竟方野手握圣旨,还掐着陈志文的小命,他们只能干瞪眼。 陈志文捂着断臂,满脸狰狞:“你休想!这是污蔑!” 方野叹了一口气:“陈府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还觉得我是来诈你的?我是屈打成招啊。” 他忽然伸出左手,就将陈志文提了起来,拖向了陈府内:“让我瞧瞧,你的书房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陈府护院大惊,连忙拔刀冲向方野。 砰—— 一声闷响,其中一个护院刚刚靠近方野,整个人就倒飞出去,砸碎了旁边的花盆,摔成重伤。 “谁若是敢阻拦,格杀勿论!”年画冷酷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你们……”剩余的护院迟疑了一下,退了回去。 见状,方野嘴角浮现一抹讥讽:“时代变啦。” 他拖拽着陈志文来到了书房,推开厚实的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各种金银珠宝玉器和奇珍玩具,数量极其庞大,简直就是富贵逼人。 方野啧啧赞叹:“果然不愧是陈府长,两袖清风,财源广进啊。” 陈志文冷哼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眼睛一缩。 方野熟练地撬开一块地板,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碎片,准确来说是一块碎片状的钥匙。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东西藏在哪里吗?你猜呀,你猜得到的话,就给你一个大惊喜。”方野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都说了,时代变了呀。” 第56章 祀神之秘 方野忽然不笑了,陈志文的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宁生不明所以,杨秀莲更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有年画看着方野拧眉思索的模样,上前询问:“怎么了师弟?” “不,只是……”方野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有点奇怪,自从踏入陈府后我的戾气和负面情绪就突然疯涨,我这是受到什么影响了吗?” 他有些不确定,真形没动静,这就是他本人的情绪转变。 可是跟着臧浔修身养性后,方野的心境已经偏向平和乐观的状态,不会轻易失衡,这说明,他在不知不觉中被陈府的某样事物影响了。 变得狭隘、猖獗、自我过剩。 比较明显的是他不断嘲讽陈志文,并以羞辱、戏耍他为乐的行为,在进入陈府之前,他的计划是抓人就走,可没有中间毫无意义的语言争斗。 “外物影响……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年画仔细回想后,微微摇头,“师弟你还好么?” 方野微微摇头:“发现之后状态就能保持住了,应该不要紧。”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年画和陆宁生、杨秀莲的确正常,内心中疑惑更甚。 \"虽然没有证据,但大概率是古墓中被挖出来的东西搞的鬼。\" 方野再次沉吟了片刻,出于慎重考虑,深深看了一眼脸色阴翳难看的陈志文,对年画道:“师姐,带着陆宁生去城门口,找封城的天下巡猎,把这个交给他们……” 方野将自己的巡猎令和一只耳机递给了年画。 他不是机会主义者,在察觉到问题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危险的时候,方野打算把自己从局里摘出来了。 严格来说,是不再亲自动手。 也许完成了上礼天晟的任务会有大功大赏,升官加爵,但是对他一个世界间的流浪者而言这毫无意义。 “好。”年画并未多追问,拎起陆宁生飞快离去。 书房里,方野和因为失血逐渐面色苍白的陈志文对视,对他眼里的怨毒毫不在乎。 把玩了一会儿那把碎片状的钥匙,书房的门口传来了有些虚浮的脚步声。 “年轻人,欢迎来陈府做客,不过客人这举动是不是有些出格了?”苍老的陈德仁步履蹒跚来到了书房门口,混浊的眼睛落在了陈志文身上,“不知道我这侄儿哪里得罪了阁下,要下这么狠的手?” \"老爷子误会了,开个玩笑而已。\"方野淡漠说着,\"我马上就走,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的同事们说说。\" 陈德仁看了一眼陈志文,叹息着摇摇头,负手离去了。 陈志文的目光死死盯着方野手里的钥匙。 这时候,他也懒得演了:“五万金钱,这可以是一场误会。” 方野眼神连一点波动都没有:\"五万金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本。\" 陈志文的眼神越发阴冷:\"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不要逼我鱼死网破,刚刚那手令上说来九江府城的都是四到五阶的练气士,可还没办法在这九江府撒野。\" \"哦,是嘛。\"方野随手将那钥匙扔到了地上。 陈志文一怔。 方野淡淡道:\"你开心就好,接下来你自己玩吧,我要出城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九江府城的水的确比想象中的深,但一定跟这群盗墓的没关系。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墓藏品。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方野无视了虎视眈眈的陈府护卫,迅速奔赴城门口,和年画汇合,随后思索了半晌,决定放弃掺和这事。 修行在哪都一样,方野本身的目的就只是增强自己的实力,给海神之心充能、等待黎明号发展,最后从法罗那儿把信标弄到手。 这个世界的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本末倒置,要遏制自己的好奇心。 远程遥控一下其他天下巡猎,看看直播就算了,没必要凑热闹把自己给折进去。 因此,方野毫不犹豫选择带着年画出城了,守门的天下巡猎对此视若不见。 帝君手令是否执行,事后追究自有黑隼禀报陛下,没必要去浪费时间。 大家不熟。 而陆宁生有些惶恐起来:“方大哥,我们不去找表哥了吗?” 陆宁生不明白为什么方野之前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带他去找表哥,现在却满脸凝重离开了九江府城。 方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陆宁生的脑袋:“董家必然和古墓有关,其中关节有些复杂,你的年纪还小,告诉你也没办法理解,但是相信我,董尤敏把你留在我身边可能已经预见到这一幕了,他不希望你回九江府城。” “不可能,你说谎!表哥怎么可能不要我!我要回去,我要找表哥!”陆宁生忽然尖叫起来,想要冲向那座正在逐渐变得怪异的城池。 方野轻叹一声,一记手刀把他打晕了过去。 年画伸手扶住瘫倒的陆宁生,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九江府城,没有说话。 “走吧,离开这里,越来越好……从这座城池被封锁开始,我就感觉有什么地方正在发生变化,进入陈府府邸后变化的速度进一步的攀升,到了现在,已经让我感觉有些心惊肉跳。”方野呼吸略有一些滞涩。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连一丝预兆都没有,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哪怕是练气士都没有办法感知到那股正在酝酿的诡异气息。 甚至隐隐约约快要触动方野的真形了。 “走!” 方野忽然低喝一声,拔腿狂奔。 为什么会这么突兀? 这种吊诡的转折就好像前一秒大家还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下一秒忽然就因为某个人说话多了一个字而开始自相残杀。 这种既视简直就像是…… 哈勒! “见鬼……” 很难以置信,但是高度相似的表现让方野无法不将自己的猜测靠近生欲之影。 方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但是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猜想已经得到了验证。 一刹那间,海量的同类出现的感应潮水一样涌来,数量之大令人头皮发麻。 初步预计超过五千! 但这个数字还在提高…… 方野果断把眼罩戴上,调出了九江府城的监测视频,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白噪,几乎就在第一个诡异诞生之时,整个九江府城就被一股怪异的磁场笼罩了,所有的机械虫全都失去了联系,他只能通过卫星图来俯瞰九江府城。 此时,在卫星的图像中,原本几乎没有深渊能级的古华领土,九江府城,突然就被浓郁的深渊能量反应所覆盖,并且能级正在飞速提高。 此刻刚刚远离九江府城不到五公里的四人只需要回头就能够看到九江府城上空似乎有一道朦胧的扭曲形体正在一点点的凝实。 “那是什么?”年画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鬼知道!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天塌下来高个子顶,我们跑我们的。”方野此刻非常庆幸自己提前跑路的举动。 如果再犹豫一会,他可能就会被笼罩在那片磁场中。 精神系诡异。 又一个精神系诡异。 它给方野的感觉不是很好,从生命本质上而言,方野真形要高于它,但是生命层次的差距却抵消了方野唯一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方野哪怕唤出真形也会被它干掉。 不……应该是吃掉? 至少方野能感觉到,真形对它有一些渴望。 在面对博赛时都没有产生吞噬的欲望,却对这虚影感兴趣? 方野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干净,现在没空想别的,还是先溜为上。 现在方野只觉得哪都不安全,一架小型护卫舰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打定主意这段时间老实一点躲在黎明的工业区静观事态。 …… “那里……还是慢了一步。” 正在昏暗的过道中前进的上礼天晟忽然回头看向了九江府城的方向:“还好,在遗毒中也算是比较残缺的一个,留给,只是……九江府居然还有神祀地,甚至有祀神残留,真是令人惊讶,明明这地方已经被白玉京掘地三尺……” “祀神究竟是?”关山在一边驱赶着那些自大成性的“江湖名宿”,一边咨询上礼天晟,而不久前刚刚和二人汇合的臧浔与苏牧云也投来了视线。 很显然,对于地仙之前的时代,他们也很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祀神的原理,当年我在白玉京的地位也就和现在的千夫长差不多……在那里只有成就地仙才有资格过问过去的建都古国的秘密,白玉京时代的地仙也只有那么七位,而我能成为地仙都已经是海神降世末期了。”上礼天晟沉吟片刻,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过去。 “建都比兰泽更早,那个时代太过久远,伦理和法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处于一种很原始的状态,而在那个时代,人是一种很弱小的生物,气尚未出现,而世界由巨兽宰治。为了改变同族被当做食物圈养的命运,祀神应运而生,神祀地就是祭祀祀神的场所,用处就和西陆的光明大教堂一样。” 上礼天晟道出了那个时代的名字。 建都。 “祀神……冠以神之名,难道不应该是像海神那样仁爱的存在么?”关山在有些疑惑。 “不一样,海神和祀神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种存在,光从力量而言,海神降世时,西陆的面积是如今的两倍,而除了东陆和西陆,还有其他几块面积相差不大的大陆,却都在魔神陨落的余波中崩溃了。” “我是亲眼见证了那一日的,原本已经是夜间,我正在打坐,却心有余悸。抬头看向夜空,看见了无数的流星滑落,那是海神与魔神交手打碎的星辰,祂们就好像是光暗分明的两轮太阳从天外坠落。在落地前,魔神已经神陨,祂的躯体四分五裂,鲜血黑雨一样铺天盖地的滑落,海神尽力销毁了绝大部分魔神的身躯,但还是有一部分散落在世界各地,其中包括了白玉京。” 上礼天晟忍不住苦笑起来:“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地仙们几乎光是抵挡魔血就已经力竭,随后到来的魔神身体碎片瞬间击垮了地仙的防线,落入地面,妖魔应运而生。” “所以,白玉京的消失是因为……”苏牧云若有所思,但随后他眉头一挑,“那些地仙是不是堕入魔道了?” 此话一出,臧浔神色不变,上礼天晟沉默,关山在脸色难看。 “暂时不必担心。相比之下,同样为魔神身体碎片坠落之地的高天之座现在更加危险。” 上礼天晟转移话题,继续说海神与祀神的区别:“除了力量,祀神和海神还存在本质上的差异,那就是海神是真实的,而祀神……更像是不需要身体的魂魄。” “生欲之影?” 苏牧云接口道:“女相与我说过她在黑鹭海的见闻,海神眷属的后裔说生欲之影是兰泽莱斯的丑陋挣扎。祀神和生欲之影……” “所谓的眷属只是一厢情愿,海神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祂只是将神明知识赐予了当时离祂最近的幸运儿,也就是兰泽莱斯的皇室人员。海神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些追随者。至于生欲之影……” 上礼天晟微微叹息:“那是地仙们做出的一个昏聩决定,在建都时期兰泽远不如建都古国强大,祀神的实力扭转了人与巨兽的地位,因此神祀地的知识成了兰泽人所向往的宝藏。” “后来练气士诞生,最高老的几位地仙将日渐扭曲的祀神们逐一杀死、封印,建都古国在人与祀神的战争中分崩离析,经过了一段漫长的休养生息,白玉京建立,历史其实已经断代了,但新的地仙回收神祀地中可用的知识,发现了已经彻底变成妖魔一样存在的祀神,便将它们视为‘建都遗毒’。” “在白玉京没落前,他们担心得到了神明知识的兰泽会觊觎更多,主动将神祀的的知识送了过去。”上礼天晟说到这里,许多真相已经大白了。 但随即,苏牧云眼神微动:“所以……” “没错,博赛是神明知识与神祀地知识结合的产物。”上礼天晟坦然点头,“而法罗如今,也在制造祀神,并且……是和博赛相似的,能拥有部分海神力量的祀神。” 第57章 回归 年画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她愣愣抬头看着天空中突然显形的护卫舰,表情错愕。 “走吧师姐,别傻站着了。”方野怀里抱着陆宁生,先一步踏上了垂落的阶梯。 “师弟……这是?”年画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因为方野拿出来的东西大惊小怪了,却还是被护卫舰所震惊。 方野随口敷衍了几句,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反正跟年画科普护卫舰是什么也多半听不懂,另一个赛道的技术结晶和魔动机械学沾不上半点关系,没有人背书也绝不会联想到这是蒸汽机的第n个轮次的后代。 见方野没有解答的兴趣,年画很识趣不去追问。 至于杨秀莲,方野早就把她丢一边去了,她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秘密,已经不重要了。 当护卫舰再次停下的时候,方野和年画已经抵达了位于东陆最东方的黎明工业区。 穿过了全息投影的掩护屏障,当坐在护卫舰上从高空向下俯瞰,这片科幻感十足的自动化工业基地让年画又一次震惊到失语。 工业区到处都是令人瞩目的银白色,由于不需要工人,一切操作都由机器人和智能程序操作的条件下,工厂、车床之间的预留空间将近于无,机器与生产链无缝衔接,将流水线生产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种将生产效率压榨到极限的工业区里,每一个眨眼就有大量成品、半成品、材料被制造出来,并在完工的下一刻被分配至新的车床上加工。 所有的机器都在动,时刻周转,并随着资源开采进度、新的建设需求随时更改生产力投入指标,于是这纷乱的工业区越发让人眼花缭乱。 而在工业区的最中央,是正在修整状态的黎明号,在保证可以迅速起飞的情况下,它正在被逐步进行检修和升级,磨损的零件被更换,落后的系统正在逐一更新。 其中最重要的大概要数武器系统,前身只是退役运输舰的黎明号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进行火力上的增强势在必行。 “欢迎来到黎明号地面工业区,师姐,记得帮我保密。”护卫舰逐渐下落,方野大大方方介绍着自己的班底。 也没有太多隐瞒自己的必要,如今黎明号的武装力量已经不再像刚刚来到这里时那么孱弱。 现在的黎明号已经制造了一批两百个“自机哨兵”,也就是自动智能机械人,以简化动力装甲配合半覆盖外骨骼作为躯体,黎明号的子线程为意识管理,装备全是来自光辉联邦的精良器械,电磁武器是标配。 这种嵌合结构使得哨兵能脱离动力装甲进行活动,外面的动力装甲能够随时进行置换,交付给救援行动或者特殊情况下需要保护的目标,而其本身依旧可以提供火力打击。 这样一支部队在如今的低烈度战场上可谓是所向披靡,但是真正想要主导西陆的战争还有所不逮,光是法师团的远程打击就能够轻描淡写,抹去这只部队。 当然,相应的,拥有各种恐怖射程和杀伤力单兵武器的哨兵部队也能做到超视距打击,但一旦把高阶超凡者拉下水,问题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所以,如今的黎明号的主要武装力量依旧龟缩在极东荒漠,老老实实的猥琐发育。 有主要,自然也有次要。 比如无人机。 除了大量用来传送情报,进行渗透工作的智能无人机,还有功能相对单一,作用只有自爆的穿越机。 要求只需要满足体型小,速度快,给它挂上炸弹让它冲进法罗远征军防线里自爆就行。 耗材少,成本低,制造快。 在这种源源不断的骚扰下,纳瑞亚边境的摩擦战争中,同时兼顾了高天之座和领土防卫战的戍卫军得以占据优势。 当然,指望穿越机真的能有什么特别大的战果也不现实。 自从法罗远征军的驻扎地连续遭了几次轰炸之后,随军法师干脆交替进行制空防卫,风系的法师往往会在穿越机出现在自己精神力感应范围之内的一瞬间发动攻击,将穿越机提前摧毁。 残骸倒是也被回收了些许,可惜科技术差距太大,注定研究无果。 “欢迎回来,舰长。”护卫舰降落后,停机场外第一时间有一具全副武装的哨兵被后台激活,在护卫舰不远处等待。 看到方野抱着陆宁生走下阶梯,黎明清冷的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丝起伏。 “嗯,我回来了。” 虽然面对一个人工智能说这样的话有点怪怪的,但方野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无论多么坚强的人,总是需要一点精神寄托的,家人这个词汇从来都不只局限于血亲。 “欢迎来到黎明一号工业区,年画小姐。”随后,黎明又用标准的古华语向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年画打招呼。 “呃……你好……”年画盯着眼前的大号铁罐头忍不住有点发愣,“这是蒸汽甲胄吗?看上去有点不太一样。” 相比于蒸汽甲胄的硬派风格,动力装甲当然要精密许多,从外表上来说显得更加……精致。 “你可以这么理解,虽然两者的本质上并不是同一样东西。”方野微微点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等一下我让黎明给你量身打造一套。” 年画有点惊讶,高兴之余,又有些疑惑:“华都工部蒸汽甲胄造一副也得花上半个月,成本很高,这个应该也很珍贵吧,随便送给我,不要紧吗?” “成本是相对而言的,怎么说呢,当不需要在民生等社会需求上倾斜资源,黎明号的资源就会变的十分充裕。另外,开采效率、制作工艺之类的重要因素同样会拉开差距。” 方野指了指哨兵身上的那一具简化版动力装甲:“这种的其实是阉割品,从性能上来讲,它能够提供的助力大概在四阶练气士的水平,防护能力稍微高一档,能扛住五阶练气士短时间的摧残。” “而这样的动力装甲,在流水线上从零开始到组装完成,大概需要八个小时,随着工业区的扩大,产能提升,各个零件都有各自的专属生产线,这个时间还会进一步降低。” 年画忍不住惊叹起来:“好厉害……我记得你以前说有一个学士朋友,这些都是她的作品吗?” 方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决定开诚布公:“师姐,跟我来吧,我带你见一见我的家人。” 他决定将自己的身份和年画说清楚。 实际上,黎明号只面对这个星球上的压力,已经不存在太多的危险,要不了多久第一座用来实施战略性打击的天基武器就要完工了,到时候黎明号将会成为这个牌桌上第一个拥有掀桌通吃的牌手。 中子羽流,一件能够清洗地表文明的战略级武器,如果科技树发展方向相近,土着还有机会保护自己,而对于一无所知的文明来说,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灭世灾难。 不过没有必要的话,方野一点也不想用这玩意儿。 毕竟准备这把剑只是为了在谈判桌上能够让对方好好地听自己说话,而不是为了随意地摧毁其他文明。 在战争与结盟之间,方野永远更倾向于后者。 除非那个文明过于野蛮和残暴,以前拒绝了他的好意。 而很显然,这个星球上的三大政权之二都是理智的,除了法罗跟个平头哥一样满脑子想着干架。 “其实,臧师应该早就看出来我的来历跟古华无关了,他拥有的能力能够窥探事物的本质,自然也会发现,我跟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方野跟年画并肩前行,讲述着自己的来历。 而此时,遥远的西陆…… …… 嚓。 一声嘶响,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出来,将一根白色的蜡烛点燃,飘渺的烛火映照出了一张在明与暗交错中漠然平视的苍老面庞。 随后,一声声火石碰撞的脆响伴随着一道道跃动的烛火从源头开始传递,一直到与第一只白烛遥遥相望的主座,慢了一拍,才传来了一点儿动静。 可被点燃的不是蜡烛,而是一根手工烟卷。 “呼——都什么年代的老传统了还不改吗?知不知道在黑暗中看蜡烛眼睛会近视啊!还有,每次开会都要点蜡烛,那你们在大殿里安装一个吊灯到底是在想什么?” 主座上只能在他人烛光中隐隐约约看见一点轮廓的男人轻轻吐出一口烟气,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轻佻地讽刺着已经在烛光中露面的其他与会者。 最终,他打了个响指,大殿里瞬间亮如白昼,精美的琉璃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金碧辉煌的大殿的黑暗洗去。 与之相比,其他与会者的面前那根白色的蜡烛和那渺小的火苗显得格外滑稽。 而那一张张苍老的面孔大多冷若冰霜,或阴沉或恼怒,其其看向叼着香烟,双手搭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这是个很英俊、很匪气的男人,金色的长发末端微卷,络腮胡留了一茬看起来性感又骚气,与其他与会者不一样,在他身上看不到所谓的掌权者的庄严和肃穆,反而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别样的洒脱。 “这是祖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禄锡诺。你的锦衣玉食你的生而富贵,乃至你的命,都是康罗?伯明思所给予,而这议会的古制,也代表了那段陛下在古国的废墟上转战不休的绝境。” 与禄锡诺遥遥相对的老人自始至终并没有太过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开口:“无论如何叛逆,我们之间的争斗都不应该涉及那一份伟大的荣光。” 禄锡诺似笑非笑,伸手拿下烟卷,谈去顶端的烟灰,看了看大殿的穹顶,看了看四周各种各样的油画,笑得很开心:“嘿嘿,荣光?这算什么狗屁荣光,别自欺欺人了,那一场战争的真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还是说要我来老调重弹,解开你们那可怜的遮羞布?” “喔喔喔,瞪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禄锡诺冷笑起来,“还是说你们真的能觍着脸把那段历史当做荣誉?得了吧,骗骗小孩子就够了,骗自己那就真的是脸也不要了。” 他甚至微微后仰,让椅子两只脚腾空,将双腿交叠搭在会议桌上:“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不打算和你们这些老东西产生过多接触,太过晦气。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什么家族的荣誉,听着恶心。” 大殿里的气氛沉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但禄锡诺并不在意,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阴沉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漠然面孔上。 长老会第一长老,西卡弗?伯明思。 老人耷拉着眼皮,轻声说道:“还是收敛一点,禄锡诺,永远不要随意评论那些伟大的存在,做人要懂本分。” “人?哈哈哈,人!”禄锡诺乐不可支,几乎是捧腹大笑,叼在嘴边的烟都掉了下来,“你居然还记得自己是个人?太不可思议了,倒不如说,你是怎么敢用人这个身份对我说出这番话的?” 禄锡诺轻轻擦拭着眼角,缓缓收敛笑容,语气格外冰冷:“最后重复一次,再敢在我面前美化那些东西,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眼神凶暴,几乎让人不敢直视,那是比嗜血的孤狼更暴戾的目光,西卡弗嘴角微不可差的抽动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想说的是关于纳瑞亚的事。你的儿子做的有点过分了,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法罗,对此,你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西卡弗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禄锡诺,“这是我的底线。” 禄锡诺却毫不在意,而十分骄傲:“他做的不错,不愧是老子的种。至于解释?”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解释?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给我一个解释吗?还是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那一次光明战争是你们在暗中搞鬼?”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卷,从会议桌的首座上起身,慢条斯理顺着长桌踱步,一边走一边拍着身边长老的肩膀。 禄锡诺最终在西卡弗背后停下了脚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好奇,但从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内容却杀气腾腾:“不给我一个解释吗?大长老?” 第58章 玩家,投机者 清晨,格里克坐在天空战斗群的平台上吃着早饭,远处海面下刚刚染上金红的海水在旭日东升间波光闪烁,不算大却能让人格外舒适的微风从面上拂过。 熬夜通宵后,他身上还有些许低热,乍被晨风吹拂,一时间居然还有点微冷。 “吃完了,我们走吧。”格里克将最后一口蒸蛋喝掉,看向卡斯林诺,“我们去卢登。” 卡斯林诺紧握手杖,与格里克并肩前行:“你……还好吗?” 卡斯林诺扭头看着格里克苍老的面庞,一言不发。 而格里克此刻抵达了自己的思维殿堂,又一次进入了“内视己身”的状态。 “你是谁?”思维殿堂里,那那个被拘束在座位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自己,“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格里克”盘腿坐在王座边缘,笑容玩味:“我还以为你多能忍……呵呵,你可以称呼我为……玩家,也可以称呼我九九六。” “你身上有不属于已知神明的气息。”格里克语气笃定。 “真是扑朔迷离啊。”他呢喃着,再次抬头看向面前自称玩家的男人,“你为什么会选中我?难道是为了心之冠而来?” “心之冠?你指的是什么?”玩家九九六有些好奇地问。 格里克眉头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被九九六所捕捉,他饶有兴致地驾驭了格里克的精神世界,给自己搭了把椅子:“你是指那个从堕神身上薅下来的头冠?喔,海神?” “嗯?这是……”九九六眼神微变,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随后陷入了沉思,他十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和格里克对视,“这水有点深啊?” 最终,他缓缓开口:“老头,我们做个交易吧……” …… 九九六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真是意外,从老头那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我需要想办法确认一些东西。” 他低下头,看向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卡斯林诺,双手交握在身前:“卡斯林诺,你知道……海神眷属吗?” 卡斯林诺疑惑挠头:“当然知道啊,他们不就是兰泽王族吗?后代组建了萨波和西边的几个小国,不过又被法罗覆灭了。” 盘算了片刻,九九六又向卡斯林诺询问:“那你知道兰泽王族为什么会自称海神眷属吗?” “兰泽根本不信仰海神。”他摇头,“他们只是给自己造势罢了。” “是利益啊。” 九九六呢喃:“怪不得任务名叫神难日,博赛……诞生在对神明恐惧中的堕神吗?可是为什么博赛会第一个攻击兰泽?还是说,在那场兰泽内部的权柄战争中,现存的兰泽王室扮演了比其他派系更特殊的角色?” “命运分支不唯一,既然任务不强制,我完全可以另起炉灶,为什么要阻止神难日?”九九六眼睛越来越亮,他乐不可支,笑得直打滚。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卡斯林诺看着九九六,表情略显僵硬,无法理解笑点在哪,让这位终年面色平淡的老人笑得如此开心。 而九九六此刻扫清了心头阴霾,笑吟吟地看向了卡斯林诺:“有兴趣造反吗?” “……啊?”卡斯林诺微微张大了嘴巴。 当天空战斗群降落在卢登完成补给,起飞驰援纳瑞亚前,九九六和卡斯林诺前往了皇家庭院。 “你已经准备造反了,还敢去见陛下?”卡斯林诺与九九六并肩走在了国都大道上。 “当然要见。看你的样子好像觉得我在开玩笑?可我确实想造反了。”九九六低声笑道,“只不过要造反和我面见西路曼并不冲突,总得和这位先生道个别不是?” 卡斯林诺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如同自己恩师的格里克大清早刚吃完饭,就兴高采烈拉着他一起造反,只觉得要么自己没睡醒,要么格里克没睡醒。 他低声道:“可你之前还说你打算拯救世人……我们的愿望难道不是……” “但拯救世界和造反并不冲突,卡斯林诺。”九九六忽然转身倒退着前进,浑不在意格里克根本不会这么做,认真地看着卡斯林诺,“你觉得这个世界……不,你觉得法罗的普通人过的怎么样?” 卡斯林诺仔细想了想,沉默了。 “你只能沉默对吗?”九九六声音柔和,如同循循善诱的导师,“但这不是你的错,卡斯林诺,你是我见过少有的为平民考虑的人。如果你不理解,我愿意告诉你我眼中的世界。” “我看过许多和物价、行业工资开支有关的东西,然后我发现,这个世界对垄断的寡头……我是说贵族财阀,他们从无约束,因为财权法案说人的财富神圣不可侵犯。是的,如果一个人的财富源于努力与汗水,那是他应得的回报,可如果这份财富源自于掠夺和剥削,却没有人想要抗争,这个世界就彻底成了寥寥几个掌握了财富与权利的人的玩具。” 九九六竖起一根手指:“就以卢登来说。法罗贵族财阀们一年的资金流近亿金币,而你知道整个法罗的流动货币总额是多少吗?” “只有六十亿金币。三亿人口分摊六十亿,理论上每个人应该都能日常拥有近二十的金币。但这只是理论上。当前贵族财阀们手里的流动资金接近九亿,这是在去除枢密院、军队收缴开销,又经过许多消耗、的货币数额。那么你猜十年的时间,他们囤积的资产总数额是多少?” 九九六看着眼神渐渐动摇的卡斯林诺,吐出了一个让他手脚冰冷的数字:“二十亿。权贵家族总共不到一万人,占据了瓦伦汀总人口的三万分之一,却拿走了整个国家财富的三分之一还多。如果不是他们大手大脚的开销、挥霍,而是只进不出,如今你会看到迫于需求,帝国加印货币,但很快又会被掠夺一空的景象。工人们疯狂劳作也只能得到微薄的薪水,却要面对飞速增长的物价……” “经济对于你是一门陌生的学问,所以我不会和你讲泡沫经济和通货膨胀的问题,换个更直观的角度,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的生命有保障吗?” 有吗? 卡斯林诺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九九六,他渐渐开始认真思考九九六提出的问题。最终,他看向九九六,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那么,你想建立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呢?” 卡斯林诺承认,在九九六的“蛊惑”下,他萌生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但,他想要知道九九六所希望的世界,究竟是现状的翻版,还是头脑一热的冲动,又或者……是真正的美好。 “一个……没有垄断,打破阶级,人们享有公平公正的待遇的世界。”九九六微笑,“越了解这个世界,我越想在这里重现她的奇迹。” “就如同……曾经的兰泽莱斯?” 沙哑模糊的声音在九九六脑海中响起。 “是的,就如同曾经的兰泽莱斯。要来帮我吗?卡斯林诺?” 卡斯林诺看着九九六的笑容,轻轻叹气,最终也露出了勉强的笑容:“愿意为你效劳,请问你的名字是……” “你可以叫我九九六。”九九六微微哑然,但并不惊慌,但看着卡斯林诺的眼睛,他愉快地耸肩,“一个喜欢追求美好和未知的旅者。” 就在卡斯林诺站队的一刹那,九九六的任务变更完毕。 “编号,主线任务已变更。由于你在该世界进度内的表现,新发布任务如下……” …… “计划通……”九九六低声念叨,微微眯起了眼睛。 “什么?”卡斯林诺没听清。 九九六摆了摆手,捏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的皇宫,忽然轻笑一声:“大势在我,没必要去见他了。走吧,我们要开始备战了。” 他远眺了一眼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笑意浓重:“有人会帮我们分摊注意力的,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大动作少不了。” 当日晚,九九六返回了自己的工坊,开始拟订“革命”的方针。 …… 次日。 九九六看向安静坐在他对面的老男人。 “搞定了吗?” “是的主人,家族内已经派出一批低调的骨干,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九九六满意地点点头:“做好准备吧,他们的作用很关键。另外,帮我约谈那些合作对象,我有笔很大很大的生意想和他们谈谈。” “我这就去邀请他们,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老男人看着苏秦,心情有些微激动。 这个世界没有经历过金融危机,阶级的绝对固化和被垄断的超凡力量导致普通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而有能力的,都是既得利益的受益者。 但老男人把握着法罗的民生命脉,对经济规律有所感悟,以他的经验来看,他的主人的所作所为无不在释放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而从主人的表现来看,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要变天了啊。”老男人心情激动的离开,留下九九六一人望着窗外沉思。 精神控制挺好用的,可惜这个世界对他这种精神侧的玩家不太友好……得找点盟友。 “兰泽的经济体系是什么样的?”九九六忽然问,像是在问空气。但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依然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兰泽从未管控过经济体系,因为整个兰泽都热衷于探索未知,人们对物质的需求不低,但也不会像现在的贵族那样铺张。味道不错的健康的食物,舒适保暖的衣物,以及书籍、纸笔,这就是他们所需求的一切。”格里克的声音相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赞叹,“在兰泽知识比黄金更让人喜爱,发明与创造远比经商吸引人。” “这就是……兰泽。” 九九六有些神往:“听起来很棒啊,比我老家还要理想一些。虽然不能回到过去亲眼看看,但是我可以再打造一个新的。” “在那之前,我得先忙点别的。” “要做的有很多很多。我要抛出大量商业虚假信息,引导经济体系崩塌;我们要把贵族对普通人的压迫公之于众,唤回他们的血性;我们要将知识交还于人民,启迪民智……一个一个来吧,武力反抗之前,心灵的反抗是最重要的。” “这么做会死很多人。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有许多人死去。”格里克语气莫名,“而这样的死亡甚至不如在为了统筹所有人类的力量的战争中死去有意义。” 九九六挑眉,神情玩味:“怎么,侩子手良心发现,想要投身光明打倒我这个邪恶的大反派了?” “不,我只是想说,我们很相似。变革总是要流血的,没有什么美好是唾手可得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但你可能要比我更加偏激一些。”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九九六翻了个白眼。 …… 时至黄昏,登记员查理随意丢下笔和本子,打着哈欠从看守亭里走出来,顺手把门反锁。 查理下班了,夜班是另一个小伙子的事情了,他还得买些蔬菜和别的日用品,等下儿子回来他就能做好饭一起吃了。 查理快五十岁了,他本来有个不算漂亮,但很可爱很体贴的妻子,却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查理从未想过再婚。 “嘿,查理!今天下班有点早啊!”抽着烟,喝着酒的微胖男人几步跑到查理身边,热情地打着招呼。 “当然早,我跟狄菲洛约好了明天早上提前两个小时上班。今天是乔克的生日,我准备做顿好吃的给他。”查理一边说一边比划,“杂烩鱼腩,椒盐海虾,烤牛排……我攒着钱半个月没出去喝酒不就是等今天吗?” 胖男人微微赞叹:“听上去就感觉让人很有食欲啊,非常丰盛的晚餐,让我都有点馋了。走吧,正好我也去菜市场买点菜,最近一直在海上飘,家里的菜估计都坏掉了。” 两个老男人一边聊天一边来到了不远处的菜场,蔬菜水果、肌肉牛肉也算充足。 “今天菜场人怎么这么多?” 到了菜场外,看着人群拥挤,嘈杂混乱的菜场,查理有些疑惑,向菜场内挤去,却听到了大量的叫骂声、争执声。 “发生什么事了?”胖男人伸手拽住一个面色涨红,在往里面挤的男人,大声喊道,“嘿!你们都在干嘛?” “谁……桑吉?”男人愤怒地甩开胖男人的手,正准备叫骂,看清楚胖男人的面孔才稍微冷静一些,但依旧显得十分恼火:“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傍晚的时候凯尔宾把所有食物的价格都翻了五倍……整整五倍!我买一条海红鱼居然要25铜币,我的工资一天才40铜币,这该死的物价是要让我吃空气过日子吗?!” “2……25铜币?”桑吉膛目结舌,香烟啪一下掉在地上,“这可真是……” 查理表情变了:“所有?你说所有货都翻了五倍?凯尔宾疯了吗!” 稍微提价还可以接受,但是所有货品售价都翻五倍,这简直是在抢钱! 查理的工作也算得上是清闲、工资丰厚,可每天的收入也只有60铜币罢了,25铜币在平常都够普通的一家三口一整天的伙食费了。 如此高昂不合理的价格,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去承受! “这老家伙想钱想疯了吗?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在这里买了,以后我们去南城区的菜场买,就算绕远一点也不能花这冤枉钱。”桑吉激动之下大声喊道。 “没用的,我已经跑了三个菜场了,他们都在提价!最低的也有四倍!这些家伙肯定是串通好了一起提价!这群该死的吸血鬼……” 桑吉呆若木鸡,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又看了看四周一张张愤怒涨红的面孔,浑身颤抖起来。 “凯尔宾!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挤开人群,向着菜场最中央面无表情的老人怒吼:“这个价格我们没办法承受!” 凯尔宾环视一周,猛地把一张购物单扔了出去。 人群微微安静下来,那个魁梧男人伸手抓住购物单,低头看了一会儿,浑身颤抖起来:“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现在的价格,只不过是我从别人那里收货的成本价。如果我原价卖给你们,那么我靠什么生活?现在这个价格,我已经是在亏本了。你们问我为什么?我还想去问那些供货商到底是为什么!” 凯尔宾冷冷的开口:“你们在这里质问我,也不能改变物价上涨的事实。我只是个开菜场的,成本价卖给你们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你们可以去商场看看,没有一样东西的价格不是翻倍了的,你们找我又有什么用?” 这一刻,莫大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卢登,这座法罗第一繁荣的城市尚且无力承受这种物价,那么其他城市呢? 而这场荒谬变故的报告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西路曼的书桌上。 某个来自异世界的男人把他的耳目遮住了。 第59章 各方异动 夜晚,九九六坐在椅子里,举杯小酌,把玩着手里的穿越机碎片,笑容耐人寻味。 突然,房门被用力推开,卡斯林诺冷着脸走了进来,直勾勾盯着九九六,声音没了往日的尊敬:“是你做的吗?” 九九六挠挠头,一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做的事情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件?” “……” 卡斯林诺捏紧了拳头:“你还做了什么?!我不明白,推翻议会的统治为什么要抬高物价?” 九九六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你说的是这个啊……” 他从座椅里起身,走向卡斯林诺对面的沙发,靠坐在沙发里,语气随意:“卡斯林诺,推翻一个统治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革命也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 “我明白,但……” “你不明白。现在我会教你。”九九六微笑着翘腿后仰,双手环扣在膝盖上方,“想要崩塌一个旧政权,并让人们为新政权的建立砥砺前行,我们就要让他们看见旧政权的丑陋。在苦难和压抑中死去,或者在绝望与愤怒中爆发,真切明白了议会高压统治的黑暗的人们,才会拥护光明的到来。” 卡斯林诺压制着自己的怒气,去倾听九九六的解答。 “法罗有哪些丑陋和黑暗呢?野蛮生长的资本经济是其一,大行其道的极端信仰是其二,对权贵财阀毫无约束力是其三……当然,这不是那位议长的失误,他只是受限于时代和时局,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或许他真的能将吸血虫从这个国家剔除。可惜,时间没有站在他身边。” 九九六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先说说这第一条吧,昨天在去皇家庭院的路上我稍微说过一些,现在详细讲一讲。” “法罗的经济体系是病态的,几个绝对的寡头把持经济走势,而王室不管不问,这就导致法罗的经济兴衰都由财阀心情决定,没有王室操盘、引导,小商户为了发展就必须加入财阀的利益团体,不加入就要面对权贵派系的商业打压乃至武力威胁。这一状况发展到现在的表现就是,我一道命令发出去,六个小时后整个法罗的物价飞涨。因为他们习惯了受财阀指示做事,没人会考虑这么做是否不合适,或者说即便知道不合适也不敢拒绝。” 卡斯林诺内心的怒气慢慢消散,在九九六温和的如同爸爸教儿子的声音中顺着他的话语思考。 九九六不紧不慢地讲解着:“经济体系的崩塌,最明显的表现是供求关系的不平衡。以目前的状态,平民阶级的人均工资始终维持在工业革命以前的水准,但是整个市场的物价和消费等级不断提升,以至于追平,甚至超过了他们的收入,就会导致大量的货物摆在货架上无人问津。” “你觉得这会带来什么呢?” “唔……饿死?” 九九六默默看着卡斯林诺,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到底说他答对了还是答错了。 卡斯林诺被看得有点不自然,扭过头看向一边:“我怎么知道。” “饿死是结果之一。记住,大量货物堆积在货架上无法被消化,就会导致各销售商不会再向货源收购货物,而往日大量出货的供货者手里海量产品就会砸在手里,形成了买家买不起,卖家卖不出去的窘迫闭环。” “之后,失去了收入来源的供货商不得不进行裁员,大量人员失业下岗,无力购买货物的人数进一步增加,货品消化速度更加迟滞,这个恶性循环将会席卷整个法罗。” 卡斯林诺听得脸色难看:“这样会死很多很多人……” “是的。而且经济大萧条的后遗症将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九九六迎着卡斯林诺的目光,并未有一分一毫心虚,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经济体系的崩塌会导致大量的人在困境中饿死,也会导致大量的人在绝望中自杀,又或者歇斯底里后变成人性泯灭的野兽,肆意放纵。”九九六说到这里,轻轻摇头,“但只有这样,才能让已经逆来顺受习惯了的法罗人彻底坚定抗争的信念,只有这样,革命的土壤才能结出完美的果实,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挣脱极端信仰而觉醒。” “这是法罗未来必然经历的灾难,我只是将它的进程加速了一些。” 九九六注视着卡斯林诺的眼睛:“那么,还有问题吗?” “你能承诺在新的世界建立后,将灭亡也一并扫进旧时代的垃圾堆吗?” 九九六笑了起来:“风雨之后,理应看见彩虹,就像寒冬是暖春的序曲一样,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即便是神明也做不到,但是我会给出更好的答案……看看这个。” 他将手里的穿越机碎片丢给了卡斯林诺:“我有八成可能遇到同行了,收拾收拾行李,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可不能以身犯险,你们那个光明神指不定孵化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咱们叛国吧,去纳瑞亚,找这位朋友谈一谈。” …… “法罗物价失控?”禄锡诺看了看手里的信函,微微挑眉,“啧,这跟你们隔天又拉我过来开会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这个豪迈的男人依旧没有点燃自己的蜡烛,而是照常打开了大殿的灯,肆意坐在主座上,把信函丢到一边:“而且这都是昨天的事情了,你们现在才喊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对着西卡弗挤眉弄眼:“你可别跟我说你们脑袋发热拉着我准备反攻。认清现实,兰泽早没了,我们这一群睡觉之前拿什么去和法罗人的天空堡对抗?你们比钢板还厚的脸皮?” 禄锡诺只是开个玩笑,但是他意外的没有听到西卡弗的反驳。 这个向来眼神麻木让人看不清心思的老人将另一封信函压在光滑的漆木桌面上,屈指弹向禄锡诺。 禄锡诺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信函,并没有打开,而是冷冷和西卡弗对视,一双深邃冷漠的眼睛和一双混浊幽暗的眼睛视线交错,最终禄锡诺低头打开了信函。 看着禄锡诺看不出变化的冷漠面色,一位长老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财阀……的举动……过线了,虽然捞钱不是什么严重事……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太扎眼,也捞的太过了。然而直到现在……议会没有任何干涉的……举措。” 禄锡诺手指一捻,信函化作粉尘落在桌面上,他稍微侧身,右臂支在扶手上撑着脸颊:“所以呢?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叫我来图个什么?犯贱了想让我骂你们?” 双目紧闭的老妪冷笑着:“现在上前线的可是你的儿子,法罗真正开始全面战争时,来处理他那只游击队的时候,他可跑不掉。” 禄锡诺身体微顿,将左手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食指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老妪还想说什么,可是当禄锡诺指尖落下的一刻,她张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就伸手按住了心脏。 连续不断的强烈痛楚让她眼睛里血丝密布,甚至有血迹从鼻腔里流淌而出。 “住……住手!”老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每当那个男人指尖落下,她的心脏就好像被大手用力一攥,几乎要炸裂开,心血管已经在断裂的边缘。 禄锡诺眼神凶戾至极,过去玩世不恭的面庞此刻只有一片让人生畏的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禄锡诺,武力冠绝历代伯明思的怪物,这是个在黑鹭海的中,直面过博赛袭击全身而退的强大男人。 在座的长老有的惊怒交加,有的冷眼旁观,只有西卡弗缓缓抬起眼皮:“够了,禄锡诺。早点决定这件事比我们在这里无意义地争吵更重要。在法罗动手前,我们要做出决议。” 禄锡诺放下了左手,瞥了眼西卡弗:“决议?没必要了,我会去一趟古华和女相谈谈,想来有过一次合作,她应该会对我当初的提议感兴趣,也顺道亲眼看看你们养的狗。我早就没兴趣和你们浪费时间了……少自作聪明,你们的小动作我只是懒得揭穿,别逼我把你们全宰了。她能活到今天,只是因为她是我儿子的童年玩伴,而不是因为她是你们养的狗。” “包括你,西卡弗,不要给脸不要脸。” 禄锡诺起身向大殿之外走去,到了门前,他回过头来,视线从每一个长老的脸上扫过,最终冷笑一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老不死,一个比一个废物。” 大殿的门哐一声砸上,大殿的灯关闭,黑暗重新笼罩了会议桌,只有一朵朵烛火飘摇,映照着一群默然不语的老人神色各异。 “呵,再让他嚣张一段时间吧。再等等,已经不远了,新的时代已经快要到来了……” 有人沙哑冷笑。 “对那一刻已经迫不及待了啊……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表情呢?我很期待。” 冷笑声此起彼伏,一张张阴翳的面孔慢慢在黑暗中隐匿。 只剩下西卡弗坐在末座上,看着面前飘摇的烛火,眼神嘲弄。 “会是什么表情呢?呵呵……我也不知道。” 西卡弗轻轻吹灭了蜡烛,大殿内再无动静。 …… “舰长,体检结果已经更新,状态稳定,诡异化进程并未增加。” 方野睁开了眼睛,从检测仪器中爬起身,将脱掉的上衣捡起来穿好,心情很不错。 “生命能级呢?” “综合能级评级已接近序列五:超凡因子无扰动评级序列四;躯体生命能级无扰动评级序列三、半诡异化扰动评级序列五。” 还不错…… 相比于刚刚抵达这片世界前,他变强了不少。 拿了一瓶当初杜衡请他喝的奶味饮品放松心情,随即方野来到了阔别近一个月的舰长室,坐在座位上拉开了虚拟屏,浏览最新的情报。 九江府城的精神系诡异已经被控制住了,湘琅水师主将邹南郭在几位神神秘秘的巫祝的帮助下成功镇压了九江府城,可惜了,整个九江府城几乎只剩下诡异。 方野没找到董尤敏,董家是最先被精神系诡异吞噬污染的地方,多半是英年早逝了。 可惜,没弄清楚董陈徐三家到底做了些什么。 秘密被死人带去了地下。模糊的猜想有一些,但终究不重要了。 骝东山麓那边也有古怪,上礼天晟和臧师几个进去两天了还没出来。 一时之间,古华好似热闹了,却又没有完全闹起来。 倒是西陆的动静让方野觉得有些梦幻——法罗的逆天物价是议会生怕自己国内太平吗? 搞得方野都不好意思再小打小闹,当即让负责敌后舆论工作的智能无人机编队和报纸印刷厂加大力度,争取三天之内让法罗的罢工、游行遍地开花。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应景。 纳瑞亚还没怎么感觉到吃力,法罗就被闹得内忧外患了。 这战争还会继续打吗? 方野有些纠结,他又希望战争继续,好让自己在超凡战场上得到进一步的磨砺,又不希望真打出个三长两短,让法罗分崩离析。 就在他沉思间,面前弹出了新的窗口。 “来自纳瑞亚的使团?等等,这个人不是格里克?法瑞安么?” 蓦然得知了和法兰登打算安排使团访问古华,方野表情略有些许变化,他仔细看了看黎明传递过来的图像,表情一下变得怪异起来。 为什么法罗枢密院大学士会在纳瑞亚的使团队伍里? “舰长,新的发现,高天之座深渊能级出现了短暂的井喷式增长,维度塌陷现象已经突破了第一封锁线。纳瑞亚的压力大概率来自内部。”黎明分析道。 方野微微点头,思索半响,道:“给法兰登发个消息,如果有必要,安排一批……嗯,扞卫者吧,安排一批扞卫者缓解他们的压力,其他的也不重要了。另外……” “主动参战吧,安排二十个哨兵跟我去西陆,以狙击指挥点和对空防卫作业为主。” 方野最终还是决定提前介入这场战争。 第60章 抵达战区 “师弟,你又要去西陆?” 年画手里抓着虚拟键盘,眼睛盯着前方十指飞挑,嘴里叼着一根薯条,脚边是喝了一半的饮料罐,看上去已经被腐化了。 方野弯腰捡起脚边的空罐头丢进垃圾回收通道,然后无奈叹气:“师姐你这堕落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啊。” “我只是陪卢娜,对吧!” 年画用脚尖顶了一下坐她旁边的卢娜。 “啊对!”卢娜头也不抬,“大哥你没时间陪我,还不准我找别人玩吗?” 两人的交流在耳机同声翻译下也无难度。 方野无言,最终怀揣着一点女儿叛逆期的酸意关门离去。 他又去了未来的实验室,看着一身白色实验服埋头工作的未来,想了想,没有去打扰她。 在黎明号里溜达了一圈,他看见了趴在窗边看向底下工业区的陆宁生,然而没等方野开口说什么,陆宁生就一言不发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砰一声把门摔上了。 “……” 方野驻足片刻,摇头离去。 他不欠陆宁生什么。 也不欠董尤敏什么。 一个举目无亲的孩子值得被温柔以待,可惜,现在这艘船上的人大多都有心理问题,黎明和未来不懂人心,卢娜似乎有了叛逆心理,这几天都没跟他怎么说过话,年画对陆宁生的感官一般,根本不在乎他如何。 而自己…… 算了吧,不是那块料,而且现在陆宁生最讨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顺其自然吧,若是去其他世界前陆宁生还是解不开心结,就将他交给上阳府的府长安置,想来问题不大……眼下使团已经入境,该出发了。” 方野定下心思,不再徘徊。 很快,一队哨兵登上了前往纳瑞亚的小型运输舰,方野则只是更换了一套风格相对贴近日常的纯色秋装,并没有装配动力装甲。 低配的动力装甲对他而言,并不是完全有益的。 运输舰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后方野就离开了古华国境,即将再度奔赴冰雪之国,而得到了黎明的通知的法兰登已经在冬都留下了一片空地,并安排了小型的欢迎会。 冬都依山而建,远处的山体被皑皑白雪覆盖,高耸入云;河流环绕整座城市蜿蜒而下,形成一条条凌汛湍急的冰河;四周是连绵的山峰,树木上满是积雪;城内建筑林立,鳞次栉比。 当运输舰降落时,法兰登亲自出来迎接“黎明的使者”。 跟在他身边的,是还没来得及换上礼服,满身血痂的沙法琳,以及她的兄长,格列纳德?莱茵尼兹。 运输舰的门刚刚打开,方野就听见了法兰登苍老平和的声音:“欢迎黎明的使者来访,战事吃紧,没有安排什么大排场。使者勿怪。” 法兰登仔细打量着最先走出舱门的方野,眼眸闪烁:“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的多。” “年轻是资本,陛下。至于宴会,全无必要,本次我的前来除了援助新的军备,也会参与到对抗法罗的阵线中。”方野直截了当地说,“正如沙法琳公主战装出席,想必贵方双线作战已经有些吃力了,不是吗?” 在他身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哨兵悄无声息一字排开,蓝色的目镜下闪烁着微光,行动极其规整,间距、步距、列队动作几乎完全一致,精密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海神之心的充能已经快要完成,吸纳了整整一颗聚能结晶,方野才搞定了开一次门的消耗,距离一整个来回,还差1\/3的额度。 “这是特别支援给贵方的武器,有兴趣的话,不如实际体验一下?” 方野指了指身后智能机器正在搬运的武器箱,笑容灿烂。 他还挺喜欢这玩意儿的。 够劲。 当日下午,方野和哨兵小队带着武器箱,和沙法琳一同搭乘着破冰号列车前往了前线。 沙法琳对方野并不感兴趣,她在方野身上察觉不到危险感,作为一个大势力的使者,方野太弱了。 不过黎明的选择与她并无干系,因此没有多言,只是自顾自闭目养神。 方野见状也不自讨没趣,靠在列车壁上,扭头看着窗外。 这个终年风雪交加的国度却也不乏晴天,虽然改不了天寒地冻,但是此刻日落,雪原上满是辉光一片。 傍晚时,破冰号抵达边境哨镇奇捺沙罗,这里是华莱宁平原边防区的最前沿,也是纳瑞亚的第一防线。 远远的就能看到这片如同废墟的特殊建筑群,破碎的砖瓦和木柱散落遍地,雷火焦灼的斑纹将这些建筑材料变得焦黑一片,炮火轰击后的弹坑被积雪浅浅的覆盖,但依旧能够看到四三纷飞的钢铁破片、钢珠、铁砂……乃至隐约可见的血色与碎骨烂肉。 而新的住所仅仅只是用残垣断壁配合一两张动物的皮毛或者是粗麻布搭起来的避风港,伤兵正躺在里面接受治疗,但是消毒水的味道也被东西烧焦的臭味和炮火过后的呛人硝烟所掩盖。 满脸都是熏黑的,衣服破洞无数的后勤伙头兵正在重新起炉灶,寻找没有被震碎的锅碗瓢盆。 有两个炉灶已经把肉干混杂着一些蔬菜干煮了粥,找不到碗,就用弧形的瓦片勉强盛一点给其他士兵送去。 还有一些士兵正在废墟当中回收可以继续使用的物资,顺便将死去战友的尸体埋进土里。 破冰号列车的到来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意外,因为奇捺沙罗总是需要新的物资和战友的。 但是随即准备来接收物资,同时将伤员送上列车的士兵们,都看到了车厢里那一具具蓝灰色涂装的铁疙瘩。 “这是我们的盟友,来自黎明的小队,他们还带来了威力更强的武器。来几个人将这些武器箱搬下去,其他人做自己的事。” 沙法琳从假寐中苏醒,解答了这些面露好奇的士兵的疑问,指了指堆积在后几个车厢如同小山的武器箱。 “g-1、g-2教他们怎么使用这些武器,其他单位自行寻找有利狙击点。”方野挥手让哨兵们散开,而他自己则起身在奇捺沙罗中踱步。 “这不久之前才遭遇过袭击?” 方野来到了一个弹坑前,敏锐捕捉到了还没有完全流失掉的温度。 “是的,殿下接到命令返回冬都后没一会儿这里就遭到了炮击,有小股部队在法罗的铁王八的掩护下进行了突袭,不过他们没能成功,多亏了那个叫耳机的东西……说起来,您不就是黎明的人吗?” 听到方野自言自语,在他旁边挖废墟的士兵忍不住和他搭话:“黎明是东陆的哪个国家吗?离古华远吗?” “嗯……在极东的荒漠。” 这种信息也没必要特意去隐瞒,反正随着羽翼丰满黎明已经不害怕和其他国家硬碰硬。天基武器已经完工,估计在经过一两天的检验就可以送去轨道外了。 “看你们的样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废墟上重建它……我是说,不断地重建防线?” “这将近一个月的仗打下来早就习惯了,法罗那帮白痴哪天不来轰两炮才奇怪。奇捺沙罗是每个纳瑞亚士兵人生中都一定会驻守的防线,它是一种绝不退让的精神底线……反正长官是这样说的。”士兵耸了耸肩,“在我们驻守的这段时间里,它被摧毁了41次,而我们重建了它41次……现在是第42次了。” 方野微微点头。 有点亲切,好像回到了在人联的战斗。 “伤亡严重吗?” 士兵笑了起来:“并不,至少就现在而言,比不上镇守高天之座的军团死伤惨重,您知道吗,法罗人每一次进攻我们都能够提前得知,一开始我们在废墟上重建的那些潦草庇护所在每一次袭击中都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慢慢地,对于我们这些士兵而言,重建庇护所除了用来住,还可以用来吸引火力。” “当然,后来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可能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就算知道帐篷里面一定没有人,他们也会想要把那些帐篷打碎。” 方野点了点头,也低下头帮忙翻找完整的碎片和工具、有用的物资。 “嗯?”士兵有些惊讶,在他看来,这位来自黎明的盟友从打扮上来看,并不像是来参与战争的,再加上之前的问话,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前来实地考察的使者。 然而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和自己一起捡垃圾。 “怎么了?”方野头也不抬,将几块相对完整的瓦片叠在一起,找了一块雪地安放好,发现那个士兵的眼神,有些不解。 “啊……不,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 方野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身上干净整齐,富有美感的秋装。 “别误会,我是来参战的。” 方野继续挖掘废墟,一边和士兵聊天。 慢慢地,更多一言不发的士兵参与到了两人的交流中。 “我讨厌法罗……这个国家的人简直就跟疯子一样,他们永远搞不清重点。攻打我们,难道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吗?不,高天之座的失守只会给所有人都带来灾难。” “谁不讨厌它,哪怕是它自己的国民,没有意义的战争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士兵们抱怨着,他们的思想比时代所局限的水平要更高一些。 忙碌中,太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夜色尚未明显,奇捺沙罗的营地当中亮起了几盆篝火,晚餐终于做好,士兵们围拢在一起喝着热汤,嚼着肉干,沙法琳独自一人端着一碗热汤坐在不远处的丘陵上,目视远方。 就在这稍微热闹一些的氛围中,方野抬头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法罗远征军驻地有一只小队正在巡回靠近,其中有两具蒸汽甲胄。” 方野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火急火燎的冲上去,全面战争即将爆发,这一条防线注定是没办法守住的,之后的陆军部队越过华莱宁平原抵达拔托柯山脉,打游击战的机会不要太多。 一念至此,他将这一队猎物全部交给了已经各自进入狙击点隐藏起来的哨兵。 不会有任何悬念。 哨兵们配备了对超凡者特攻的卡密斯-06改,在它面前,这些蒸汽甲胄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更何况,蒸汽甲胄在眼部的防护上终究是达不到动力装甲级别的,哪怕是常规的针状子弹都能够轻松取得战果。 而现在已经不用讲究打弱点了,顶着最厚的胸部钢板,一枪直接将里面的人轰成两截。 一时间,夜色中,山峦上一道道电弧闪现,微不可察的电流噪音只有沙法琳听见了。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不远处雪堆下方的哨兵,近在咫尺,她之前居然没有发现。 而随后那大的夸张的“火铳”更是继自动步枪之后又一次刷新了她对热武器的认知。 沙法琳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会从一把“火铳”上嗅到致命的威胁感。 黎明真正的实力远比它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至少就目前黎明资助他们的各种装备每一种都比这把“火铳”差的多。 下午带过来的那一批名叫扞卫者的小型火炮威力是很大,但是射程和飞行速度可都没有它这么夸张,而对于高等级的超凡者来说,火炮的射速几乎注定了他们不会被这东西命中。 太慢了。 而方野同样没有关心这一场胜负早已经注定的狙击战。 和士兵们一起吃完了饭之后,他随便找了个地方靠下来继续修行。 现在晚上不睡觉,纳气打坐已经成为了本能,也多亏了这一点,他的进步速度快点吓人。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臧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他对自己的期望是赶超沙法琳。 事实证明,臧浔并不是在开玩笑。 “妖魔的修行没有瓶颈。” 仔细想一想的话,这句话还真是毛骨悚然啊…… 方野用自己的亲身体验证明了这句话,但随之而来的更多问题让他不敢多想。 难以想象,在无尽深空万千宇宙之中,会不会有一群像自己一样的异类,抛弃了人类的道德,攀登神阶呢? 第61章 拉锯战 天色拂晓之际,方野睁开了眼睛,四周灰蒙蒙的一片,雪还在下,他身上积了一层雪。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畏惧寒冷了。 方野凝视着西方,那是法罗远征军的驻地。 “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打到什么程度……” 方野默默思考着。 他并非是悲观主义者,但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这场战争和平收场的可能恐怕微乎其微。 突兀的,远处传来了哨音。 紧接着,一个黑影越过丘陵朝着这里跑了过来,他身穿着一张鹿皮,手臂上抓着火铳,背后背着一支长弓。 在奇捺沙罗防线周围的丘壑中,不止有哨兵,还有纳瑞亚自己的斥候。 虽然有来自上级的预警,但防线上的守军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敌军的监视。 “军团长,敌袭!”士兵喘着粗气,“法罗的法师团正在聚集!” 浅眠中的士兵一个个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去抓自己的武器。 “哦?法罗的法师团,你确定吗?”沙法琳从一只小帐篷里钻了出来,定眼看着斥候。 法罗的法师团,一般都是由高阶法师统领龟缩在军阵中央,轻易不出动,以免遭遇斩首袭杀。 法师团是他们无往不利的战争兵器,当他们动身,也就意味着法罗那边动真格了。 “绝对不会错,军长,我亲眼所见!”士兵肯定地答复了方野,“我还看到了从洽诺开出来的移动堡垒。” 沙法琳微微思索,目光转向了方野:“你怎么看?” 之前法兰登的料事如神都是建立在黎明的情报系统上,而正儿八经的黎明使者在这里,显然,咨询他看看更妥当。 方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取出便携电脑,瞥了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挑起。 光从画面上来看,以国境线为缓冲点,洽诺到奇捺沙罗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如此漫长的距离超过了双方的打击范围,因此奇捺沙罗防线的守军只有两个选择,原地等待敌方进入打击范围内。 或者主动出击。 “稍等,我做个测试。” 方野搜索片刻,拉开了指挥网络,调动了五台穿越机,前往袭击法师团。 此时,经过了二次改造的五台穿越机以及突破音速的凶猛攻势飞向了洽诺。 它们挂载了微型氢弹,如果能够顺利突破防线来到法师团的头顶,也许能够将整个法师团团灭。 太阳尚未升起,昏黑一片的天空之中,黑色的穿越机几乎难以分辨,转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笔直地撞向了洽诺外围正在汇聚的法师团。 方野蓦然抬头,看向了西方。 在那里,有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视力好的人已经能够看到缓缓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方野没有选择用大当量的氢弹打招呼。 没有足够的推进速度,注定永远没有能力伤害到高阶的超凡者,氢弹还没有落地之前,他们就能跑出去几公里。 周围的士兵正在惊呼,只有方野知道,五台穿越机没有一台靠近法师团一公里以内。 看似恐怖无边的爆炸,根本就没有能够触及法师团。 不能说失望,只能说并没有给他带来惊喜。 二次改版的穿越机能够达到两倍音速,但依然没有能力靠近这群法师。 就和之前的骚扰一样。 不过,真正的重点从来就不是穿越机,而是那五枚微型氢弹。 奇捺沙罗防线这里因为距离太远,并没有特别真切的感受,那群法师却能够更加近距离,更直观地看到方野想要表达的东西。 方野又低头看了一眼电脑里的内容,对于最终结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威慑失败,法罗依然想打。 “做决定,殿下,法罗打算全面开战了。”方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心跳缓慢加速。 战场,久违了。 沙法琳远远看着那缓慢散去的爆炸余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发的发丝在风雪中飘摇,眼眸中酝酿着某些危险的东西。 “化整为零,离开奇捺沙罗,将战场拉到两侧山林里。” 这个凹字形的天然关隘给予了守军转圜的余地,而霜狼铁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聚拢在一起无非是让那些法师当成活靶子,被移动堡垒炮击,只有化整为零才能干涉这只打算强行突破防线的部队。 奇捺沙罗防线的守军一共只有三千人,但他们都是从全军抽调的精锐,普遍达到序列二以上,少部分甚至达到了序列三,还有一只一百人不到的由基层军官组成的尖刀队,都拥有序列四的实力。 半个月的防线冲突,法罗死伤过两千,纳瑞亚守军却只牺牲二十二人,伤员也全都转移去了后方。 这固然有地形优势的影响,但其整体实力的优越性也是不容忽视的。 只是…… “黎明应该已经将法罗动员全军的举措通知了法兰登,这种情况下驰援防线的只有霜狼铁骑兵这一支游击近卫军,而不是最擅长正面压制的风暴戍卫军,看来高天之座的情况比我预料中还要紧张……” 沙法琳是法兰登最喜爱的女儿,夺权的可能性并不存在,只能是双线作战的纳瑞亚,在高天之座这一更惨烈的战场上处于鏖战,甚至是劣势的状态,能够控场的风暴戍卫军抽不开身。 念头急转中,方野几乎肯定奇捺沙罗已经守不住了。 难怪纳瑞亚使团会突然访问古华。 “每人携带三日军粮,四人为一组取一支火炮和标准配额的炮弹,多出来的人自行抱团。决定各自小队指挥后由小队指挥决定作战方案,在两侧山林中游击,坚守至霜狼铁骑兵抵达后允许撤退。尖刀队由我统筹,每人携带一支火炮一把火铳,过来集合。” 方野思索间,沙法琳做出了决定,语毕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最终挪开了视线,从军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卷烟,取出了火石准备点燃。 咔擦。 火苗在寒风中飘摇,却并未熄灭。 沙法琳抬头看向方野,两人对视片刻,沙法琳微微低下头,将唇间的卷烟尾巴凑到了那火苗上,昏暗中她姣好的面容被火光照亮了。 这个年龄比方野小了将近十岁的女将军久经沙场,同样在和诡异厮杀纠缠,方野看她就像在照镜子。 除了自己有个好队长开导,要更加乐观一些,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几乎一致。 “你不走吗?你不是我的兵,我也管不到你,留下来可能会死。”沙法琳吐出一口烟气,第一次和方野有了公务之外的对话,“说起来,我好像见过你。” “卢西斯港。”方野有些意外,没想到当时黑暗中对方的一个回眸,还记住了自己。 “记起来了。”沙法琳微微抬头,她个子在大部分女人中都是很出挑的,足有一米七二,但在方野面前还是矮了一些。 “不走吗?” 沙法琳再次问道。 守军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排队,取完物资后消失在雪山里,而尖刀队的基层军官们就在沙法琳身边等待命令,觉得很有趣。 军团长从来不跟人闲聊,这是第一次。 方野坦然回答:“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道德,但我就是为了参与战争来的前线。” 沙法琳再次打量了一遍方野,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方野平和的模样。 “你很平静,应该经历过不少战争。如果黎明不会将使者的死归咎于我的不作为,而决定停止合作,那接下来你自由行动吧。” 方野微微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排脑袋,将手里那个打火机扔给了沙法琳:“这个应该比火石好用,不被外力损坏的话能用上几十年。” 这是装配了一小块劣质聚能结晶的打火机,新出厂的,关键时刻能当微型氢弹用,是未来复刻聚能结晶的失败产物。 与卢秀明的成品聚能结晶对照,储能比一个天一个地。 虽然已经超越了黎明号所掌握的常规电池和诸多储能物质,但成本高昂,性价比不够出色。 那一批劣质聚能结晶被切割后整成了许多小工具(多功能炸弹),包括不限于用在动力装甲、载具、电磁武器的能源供应等方面。 方野身上起码有十几颗米粒大的劣质聚能结晶。 也就是这颗星球的科技树对科技侧的重要物资利用率为零,造聚能结晶试错也不用心疼资源,反正开采不用交钱。 “……遇到危险了可以向我靠近,情况允许我会救你一命。” 沙法琳心情愉快了一些? 大概。 方野摆了摆手,离开前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仔细回想片刻,向沙法琳问道:“之前反抗军不是活跃在前线吗?他们去哪了?难度都去法罗了?” 他好像有几天没有看见反抗军的身影了。 在法罗大后方的舆论战的确有反抗军的身影,当时黎明还处于起步期,他们就自发配合其黎明在法罗大后方的智能无人机分发报纸,煽动民心。 “他们的确都去了法罗内部,反抗军原本就是法罗人,进行内部分裂的行动反而更适合他们。除了光明神的狂信徒,大部分脑子比较好使的法罗人都在帮助他们。现在他们已经在法罗的大小城市进行……演讲,宣扬什么红色思想,社会主义精神的……那个叫格里克的法罗学士是这么说的。” “……啊?” 方野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刚刚说什么思想什么精神?” “红色思想,社会主义精神。”沙法琳不耐地摆手,“别问我,能活着回冬都,你可以去问我父亲,他对那东西更感兴趣。” “……”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格里克?法瑞安,圣遗物创作者,法罗枢密院首席大学士……” “社会主义貌似是守望者世界的名词吧,在人联相似的制度名称却是客观平等主义,虽然我高中思想政治不及格,但这些还是知道的……巧合的可能很低,这又不是地球的镜像世界,难道他是从那枚信标里解读出来的?速度有这么快吗?语言不互通的情况下……” 方野怀揣着满腹疑问离去了,只是内心之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对了,让黎明派无人机去试探一下吧。” …… “我们曾经在这里汇聚,在这里起势,在这里抗争,在这里败逃,而如今,我们又回来了,这片洒满了抗争者鲜血的土地……奥维法鲁。” 披着皮革大衣的男人轻声说,他在初升的朝阳下微微脱下皮帽,向着这片土地低头致敬。 在他身边的两个男人同样致意,内心中酝酿着激烈的情感。 “用脚步丈量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也看清楚了这个国家的腐朽。他改革了,却没有能坚持到底,我不仇恨那位议会上下令清洗抗争者的先生,因为我们的悲剧无关他个人,他也是变革者,真正让我们苦痛的,是把持着这个国家的自以为高贵的血脉——贵族。” 男人默默站在奥维法鲁的管理者用来纪念反抗军被血洗的雕塑前,仰望着那一张张似是而非是面孔,轻声说:“我亦不怨恨背叛者,因为他们的眼睛被遮住,耳朵被塞闭,思想被禁锢,认为贵族老爷们理所当然可以压迫他们,贵族天生高人一等。” “这是错误的。我从来都相信人生而平等,相信希望会在绝望的土壤中诞生,一如黑鹭海上绝无仅有的奇迹……虽然那份奇迹没有永远地持续下去。” “去吧,去吧,将这座城市的人们唤醒,去告诉他们所应该知道的一切——好叫资本不再趴在人民的身上吸血;叫饥饿不再毁害人民的身体;叫劳动者得到他应得的报酬;叫知识不再成为阶级的专利……我们应该拥抱平等和公正,法治和民主,去建立格里克先生描述中的美好社会。” 男人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抗争的光:“不要再让我们的孩子在这样黑暗的世界长大,用我们的牺牲,让法罗迎来新的秩序。” 男人微微回头,阳光下,他身上可怖的烧伤令人畏惧,但是那双令人瞩目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 “克洛希,你不去卢登吗?那里更需要你。” “不了,火种已经在那位可敬的先生的牺牲下点燃,它不会熄灭,只会越烧越旺,就好像当初的露赛琳女士……而我、我们,漂泊在海上,逃避在远荒,现在归来,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让死去的同伴们见证于他们尸骨上长成的新芽么?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克洛希语气坚定,赫然和他在海上的浪荡模样相去甚远。 “还需要借用海神的权柄吗?”一个男人问,“既然决定走上新的道路……” “为什么不用?我为了它在海上飘了将近十年,才终于拿到它,虽然只是碎片,但也足够呼风唤雨了。光明神篡夺了祂的功绩,我们应该去揭露它的虚伪,无论是向民众警示,还是报答海神的庇护之情,我们都理所应当告诉所有人海神的伟大……但不必去信仰他,怀揣感恩就好。” 克洛希如是说。 民间流传的传说答案已经揭晓。 只有最勇敢的冒险家才能从黑鹭海的风暴中打捞出沉没的财宝,金币、珠宝,还有能呼风唤雨的三叉戟,谁拿起三叉戟就能成为大海的宠儿。 是的,三叉戟真的存在,持有它,也的确可以成为大海的宠儿。 当克洛希握住了那有些黯淡的三叉戟碎片,他感觉到了一股正在消散的意识,温柔,慈爱,庇护着他逃离了博赛和天空堡的战场。 克洛希没有来得及和祂道别,当他醒来时,已经来到了一片沙滩上,三叉戟碎片静静地躺在他手掌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他能感应大海,风暴和雷霆,能掀起滔天巨浪,让雷霆笼罩天空。 但那股温柔的意志,永远离开了。 第62章 预兆 面容清秀气质温和的男人坐在书桌前,在暖黄的灯光下翻看着一张银色的,印着奇怪矩形方块的卡片。 一张……邀请函。 在他背后,浑身笼罩在黑色的大衣里,脸上也戴着全覆式面具的男人正拿着一只奖杯打量,最终又将其放回了书架上,与那一排奖杯放在一起。 他自称蝰蛇,代表矩阵来处理“逾矩者”,而处理的方式,是让自己在加入矩阵和记忆清除之间二选一。 “很厉害嘛!在凡人里算得上非常出众了,不像我,当初上学那会儿就是个学渣。不过现实里比你更出色的人也有很多,可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消失了,你是怎么发现的?”蝰蛇数了数贴满半面墙的各种竞赛证书,轻声赞叹后又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男人的侧脸,面具下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男人放下了邀请函,犹豫了一下,将答案揭露:“日记。” 蝰蛇轻轻摩挲着下巴,不大相信这个说辞:“日记?不会吧?矩阵明明会将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完全消除,不论是文字、记忆、影像……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才对。”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知道消失的人究竟是谁,我只知道有那么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人消失了而已。”男人认真的解释,“我的日记混杂着很多特殊的符号,这些符号都是我自己创造的,只有我自己能看懂这些符号代表了什么,而我在前段时间翻看自己日记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频繁出现,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符号。” 一个回形针。 联系语境和内容来看,这个符号代表的是一个人,而且大概率是个女人。年纪在15-25之间,应该不会超过这个范畴,和自己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只是日记里并没有写明她和自己的关系,只有零星几处带有她的身份信息。 男人的调查也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信息都被完全抹除,再怎么找也找不到,而且……还因此惹出了蝰蛇。 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凭空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时候,他的世界观都动摇了。 “原来如此,看来他也并非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嘛……还是说,它有意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这是对有资格者的考验?”蝰蛇轻声嘀咕,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眼神玩味。 最终,蝰蛇瞥了眼男人,催促道:“快点做选择吧,你到底是加入维度游戏,还是选择抹去记忆?虽然难得来现实,但我在深潜领域的安全区需要人看守,没太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在做选择之前,你能告诉我你提到的维度游戏、矩阵、深潜领域都是什么吗?”男人反问。 蝰蛇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语气严肃:“不行,除非你在邀请函上签字,不然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 “有保密措施?还是超自然的那种?”男人也不失望,他低头看了看邀请函,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在邀请函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差不多是个孤儿,不用考虑太多东西。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邀请函顿时破碎,化作一片光雨在他面前重组,变成了只有自己可见的光幕。 蝰蛇眼神顿时柔和了一些,或者说……有些幸灾乐祸? 只见他一跺脚,还在研究光幕的男人冷不丁产生了一丝奇怪的失重感。 不,只是和失重感类似,他看向周围,发现原本的物品全都在褪色,一股仿佛在向幽深海底滑落的沉溺感充斥着他的脑海,他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呢喃低语,有什么声音在向莫名的存在祈福,那种诡异的吸引力让男人整个人都魔怔了一样,直到一声咳嗽在耳边炸响,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险些当场跳到蝰蛇身上,看着自己的房间头皮发麻。 原本的房间已经从安静、冷清,变得阴暗、扭曲,那盏台灯释放出来的光芒给人一种作呕的感觉,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斑驳苔藓状物体,其中偶尔有猩红的眼球浮现,怨毒地盯着他,墙皮剥落了又愈合,房间褪色了又染色,就好像在不断的切换着各种的滤镜一样。 “你不是好奇什么是维度游戏,什么是深潜领域吗?你现在所经历的,就是维度深潜。你看似在房间里没有动过,但实际上,这里已经不是你的房间了。我们一直在下潜,向着世界最底端的深渊坠落,而你所看见的,其实就是不同深度上,你房间投影的状态。”蝰蛇语气平淡,一点不为周围惊悚的景象动摇。 他指了指墙壁上突然出现的半截仿佛触手一样长满裂口和尖牙的藤蔓:“这些偶尔闪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最表层世界人类无意识思绪的投射,以及一些其他的因素造就的‘污秽’,越靠近深潜领域,这些东西长得越离谱,不过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 “事实上,一部分先天感知敏锐的人群是有可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进行下潜的,而浅层深渊的污秽多多少少还没有扭曲到看不出人形,也就是所谓的撞鬼、鬼打墙的由来,所以鬼这种东西完全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蝰蛇轻描淡写的说。 男人脸色发黑,你跟我说这特么是科学?! “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维度深潜除了超凡力量,借助科学的手段也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我们的世界科技树还是太薄弱了,局限了你的想象。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两个你好奇的事物了,也就是矩阵、维度游戏。”蝰蛇一眼看穿了男人的所思所想,一边把面具拉开一些,往嘴里塞了一支烟,一边向“萌新”传授常识。 他猛吸一口烟,然后把烟气吐在一只向他扑来的“蜘蛛”上,一下把这只身躯是颗长着嘴的眼球的“蜘蛛”烧成了灰,然后才施施然继续介绍:“矩阵就是一个高等文明的科技产物,当然,也参杂了超凡因素,它能一瞬间就把现实的人拉到深渊底层的深潜领域,然后让这些被选中的倒霉蛋顺着深潜领域向其他世界的深渊底层进发,到了合适的地点再上浮,实现跨越世界壁垒的‘偷渡’,以此实现侵略和掌控。” “除了以绝对的实力打破世界壁垒强行闯入,能混入其他世界的方法也就只有从深潜领域瞒天过海,因为深渊并不是只有我们所在的世界才有。世界之间的壁垒就像国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地下挖洞偷渡。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蝰蛇打了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男人一下就懂了。 “矩阵的侵略其他世界的目的到现在也没有人搞懂,而对于你一个新人来说就更没有必要去琢磨了。我凭借自身带你下潜,就是想给你一个缓冲的过程,而不是直接被矩阵丢去深潜领域,不然你八成得暴毙。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懂,维度游戏说是游戏,其实只是披了游戏的皮,在这场游戏里死了,你可就真死了。据说最顶尖的那一批大佬拥有复活的手段,但你没有。”蝰蛇说话时,周围的环境终于定格,也代表下潜结束,他们抵达了世界的最底层——深潜领域。 此时,男人环顾四周,发现他的房间好像正常了,惊奇中又有些警惕:“怎么感觉最底层还要安全一点?” “安全?”蝰蛇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看见的就是真的?不,我告诉你现在这里真正的模样吧,到处都是蠕动的血肉,一只只眼睛在墙壁上转动,你面前的大门是一张巨大的嘴,你脚下的地板长满了灰色的菌斑,接触到血肉就会在你身体里扎根,直到把你同化成这里的一部分。” “但我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在深潜领域,真实和虚假的界限已经模糊不堪,越是平凡的人也没有办法察觉到这里的危机,因为你的认知被你扭曲的十分严重,可能另一个普通人在你面前站着,你看见的却是行尸走肉,甚至更加奇葩的什么东西。在你眼里我还是我,这你还得感谢矩阵的玩家识别功能。” 蝰蛇一边冷笑一边抬起手,无边的黑色火焰蒸腾而起,男人尚还在惊悚中,眼前的房间就已经变得扭曲不堪,他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而他的大脑根本没办法识别眼睛传递的信息。 正如蝰蛇所说,普通人在深潜领域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认知已经被扭曲的一塌糊涂,一旦产生冲突,强烈的不适感和混乱的意识几乎要让人发疯。 但他最终还是扛过来了,只是眼睛已经微微泛红,血丝密布,不自觉得喘着粗气,状态根本谈不上好。 “不错不错,不枉我跟个保姆一样带你体验一遍维度深潜,毕竟在安全区里突破认知,和在安全区外突破认知是两个说法。”蝰蛇忍不住轻轻鼓掌,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不仅没有嘲笑,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率先迈步走向被烧毁的世界外,头也不回地道:“跟着我走。” 男人压抑着自己的晕眩感和无名戾气,亦步亦趋走在蝰蛇身后,目光中的世界几乎和现实一样……不,不一样,虽然依旧存在“认知蒙蔽”,可是那繁华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出现了那么一丝丝的空洞感。 “每个人在这里看到的景色都不太一样,如果没有一块相对正常的区域用于栖息,一些还不够强大的玩家很快就会因为理智崩溃变成游荡在深潜领域的污秽。所以,许许多多足够强大的玩家都会有意识的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对深潜领域进行修正,就算没办法做到完美,至少也会将附近的污秽定期抹除,这些区域,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区。”蝰蛇说话的功夫又弹飞出几朵黑色的流火,烧毁了什么东西,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定期?” 男人声音沙哑,他的意识在混乱与清醒间徘徊不定,但每到危机时刻,他又总能悬崖勒马,甚至渐渐的能够抽出一部分精力去思考。 蝰蛇耸了耸肩,把已经烧完的烟头吐在地上:“污染是无法根除的。据说以前深潜领域的状况没有这么恶劣,现在嘛……安全区隔三差五就得清理一轮。我带你去的是矩阵所在的绝对安全区,也只有它有能力在深潜领域完全修正一块区域,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一个玩家蠢到去违抗它,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目前最强的玩家据说都能彻底打碎一颗星球了,修正深潜领域也是遥遥无期。” “矩阵所在的安全区只有新人和去接任务的玩家有资格呆在那里,等你的玩家等级超过10,就没办法常驻了,你需要去找一片其他玩家开拓的安全区,并且支付安全区主人借住的报酬。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参与安全区的维护,以抵消租金。” 男人对深潜领域的现状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而后,他问出了自己最后萌生的问题。 “玩家能偷渡到其他世界的话,为什么不选择一直呆在其他世界?就算返回现实不被矩阵允许,也可以不断做任务去其他世界的表层吧?既然接取任务可以直接进入矩阵的安全区,那是什么促使你们留在这里?”男人嗅到了一丝猫腻的味道。 蝰蛇哼笑一声:“矩阵一直在维持这些深潜领域,谁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每一次回归都是撕裂世界壁垒把我们捞回来……如果你想长时间停留在任务世界……”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 …… “久远的记忆啊……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梦呢?”九九六睁开了眼睛,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揉了揉格里克那酸痛的腰背,“可怜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要体验五六十岁老头的身板,造孽啊!” 他推开了房门,看了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 昨夜突兀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依然让他感到十分在意。 对于稍微有一定造诣的精神侧的玩家来说,对自己梦境的掌控往往是可以确定大致方向的,比如给自己安排个龙傲天式梦境一路顺风顺水称王称霸,体验无敌的开挂人生,也可以在睡梦中和自己的女神滚床单,甚至玩各种羞耻y或者开后宫来个皇帝选妃的戏码。 当然,没几个玩家真的有这么猥琐,第一,自己老家的学生时期的女神有几个能在颜值上跟任务世界里的各路天之娇女比的? 第二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你个人魅力差撩不动人家异世界的美女,想玩强的霸王硬上弓做混乱侧玩家,还打不过别人,也可以去矩阵那边买个自己捏外貌灌输记忆的人造人,一秒出货还完美符合自己的xp,就自己挂靠的团队里都有不少人跟自己捏的人谈恋爱呢。 这就导致了高级精神侧玩家只会将做梦的时间也利用起来,进行对自己的训练和充电。 九九六自然也是如此,他明明给自己安排了相关的训练梦境,结果却梦见了自己第一次接触矩阵和维度游戏的记忆。 对于精神侧玩家而言,这种现象往往可以视为一种预兆,是精神力强大后增强的不可控的预感,只会出现在大事前。 当然,也有狼来了的现象。 所以九九六还能坐得住。 “如果不是狼来了,那估计是要出大事儿了,只是这梦境的暗示有点微妙啊。” 九九六沉思许久,有些犹豫地摸出了一个签筒。 这玩意儿是他在上上个任务世界一处道观里得到的,里面只有五根签,分别是“福、祸、财、缘、劫”。 福代表了好运,接下来这段时间运气会很不错,祸代表最近运气很差,有不好的事要发生,财不是专指钱,而是可以得到一些什么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缘是指会遇到和自己有缘的人,关系具体怎么样不好说,劫是指会有针对自己的杀机,但不一定致死。 考虑到自己都做梦了,接下来摇签的结果可以放大看。 九九六一咬牙,摸出了一单位的灵魂源质,塞进了签筒里。 见那灵魂源质消失,九九六松了一口气,不用加钱就好,一单位灵魂源质都够他做多少事了,这可是玩家交易时的顶级硬通货之一。 “法缘清妙玄祖显圣……出!” 九九六闭着眼睛摇签,听到木签落地的声音,心里一抽。 不是一声! 他睁开眼睛一看,险些把手里的签筒扔出去。 四根签全出来了! 我踏马…… 这签筒不止占卜贵,有时候还抽风给出好几根签,让九九六自己猜是哪一根,奈何它连半神都能卜算,九九六也舍不得砸。 只是以前都是三选一二选一,这一次直接四选一,再来一根特么就跟没卜一样了! 正想着,签筒里最后一根签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自己探出了签筒,被眼疾手快的九九六按了回去:“你别凑热闹了!” 九九六生怕下次真就五根签一起飞出去了,那卜个勾八? “先看看哪个排除了……” 九九六拿起了一根签,是福。 刚来就排除了一个正面结果,有点不太妙啊。 剩下祸、财、缘、劫,祸是指自己被无故波及,不是冲着自己来,但是会倒霉付出代价,但结合梦境来看,祸可以排除。劫是针对自己的杀机,结合梦境也可以排除。 剩下财和缘,仔细考虑,福被排除了,说明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运气很差,那么财就不一定是真的,缘的可能性就是最高的。 有缘人……还是有怨人? 毕竟缘并不单指正面的善缘。 “常驻任务世界的方法……有缘人……嘶……不会吧?” 九九六表情逐渐微妙:“真的有可能吗?” “不不不,再怎么分析也不一定能猜中,谁知道现实有多魔幻……”九九六逐渐平静下来,捏着胡须搓揉,“嗯,先按原计划行事,想办法和那个玩家搭上伙,抱团再说,毕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精神侧,没有他们那样的力量,可以莽穿任务。” 就在此时,他忽然抬头看向了天空:“哦?看来那家伙也注意到我的不对劲了。” 第63章 攻防战 “舰长,法罗远征军半数出动,空天战斗群与天空堡离岗,预计八个小时后抵达奇捺沙罗,霜狼铁骑兵五个小时后抵达战区。” 天空堡终于修缮完毕了? 方野将两片压缩营养片压在舌头下面,靠着一颗黑松坐在雪地里,从风衣中取出了自己新的一批装备逐个检查、熟悉。 专门用来破甲的大口径电磁手炮,八发装弹夹,没有偏转立场的动力装甲一枪报销,后坐力比微冲大不少。 同样用来对付王八壳和一些战争机械的热熔刀,外带一把压缩短刀。 特种弹头四组,每组八颗,爆裂弹、燃烧弹、穿甲弹(可与电磁手炮破甲效果叠加)、照明弹(信号弹)。 急救\/功能药物。 各种便携炸弹。 呼吸面罩。 远程指挥终端。 等等。 “加速收尾工作吧,尽量提前主导这场战争,我们真正的威胁是高天之座的维度塌陷,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博赛。” 方野传达指令后,将终端收了起来,闭目靠坐在树下,放慢了呼吸。 沉浸、感知。 “智能战斗辅助芯片已激活,正在同步黎明号主机……已取得主机算力支持……” 微量的气丝丝缕缕在他的操控下蔓延开,一点点切合这片山林的“律动”。 “北方的空气流动异常,干涉要素:生物体温与呼吸循环……” 方野努力分辨着那难以察觉的信息,和芯片的计算结果交叉验证,记忆这个过程中的感受。 他借助芯片,但不完全依赖它,而是学习、记忆芯片辅助下的诸多细节。 短暂的体悟后,方野睁开了眼睛。 “滋——” 卡密斯-06改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这一枪,意味着法罗远征军已经进入了卡密斯-06改的五千米最大射程。 对于大部分狙击手而言,如此距离即便是卡密斯-06改这种对超凡者特攻的重狙可以击中,他们也很难保证命中。 太远了,真正的超视距。 但是哨兵不是人。 它们对子弹落点的计算精确到厘米,对敌对目标的锁定也不是单纯依靠卡密斯-06改的目镜,而是在它高精度电子眼,卫星监控,天空中无人机阵列的多视角实时监控目标、反馈空气湿度与风速、风向,组成的一个庞大观测系统支持下,实现的超视距精确打击。 互不干涉的科技树,导致情报战上黎明号无有阻力。 此刻在那一声枪响下,钉状子弹脱膛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显眼的弧光,转瞬间跨越了整整五千米,精准地刺入了一具蒸汽甲胄的眼眶。 点滴鲜血从蒸汽甲胄的眼洞处溅出,正列阵前进的蒸汽甲胄身体微微后仰,被后方没有反应过来的甲胄骑士撞倒在地。 当—— 一具又一具甲胄毫无征兆跌倒在地,直到一具浑身铭刻着金色铭文的惩戒骑士甲胄忽然伸手一抓,一片火星在他掌心着炸开。 “护住眼睛。后续部队绕开骑士死亡的甲胄,跟随在移动堡垒后面,候补骑士和后勤队伍即刻替入。法师团组建风暴屏障,混入沙石阻挡敌方……火铳的袭击。” 一具赤红色甲胄从惩戒骑士手里拿过了那根被捏扁的钉状子弹,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用这东西在五公里外发动袭击的。 但是他看到惩戒骑士手掌心里被这根“钉子”划出的两毫米深的划痕,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惩戒骑士虽然是一代蒸汽甲胄,但是由于制造时更为精细,以及掺杂了一些圣遗物的粉尘,在防御力和力量上丝毫不逊色于他的三代蒸汽甲胄“骑士长”,因此现在普遍装配的二代甲胄比惩戒骑士要脆弱一些。 然而隔着五千米,这么远的距离,这根钉子依旧在惩戒骑士的手掌里留下了一道划痕…… 一念至此,骑士长选择让甲胄骑士都退回至移动堡垒后方。 移动堡垒是枢密院完成魔能动力炉的设计后完成的设计,上千吨的巨大钢铁怪物动起来的一刹那,骑士长就明白,帝国发动战争的底气究竟何在。 在这钢铁怪物的保护下,法师团可以再无顾虑亲临前线,完美发挥出他们的破坏力。 只是…… 似乎这十年的时间,纳瑞亚也在魔动机械学和蒸汽机械学上有所突破。 而在军团长的指挥下,法罗的阵线迅速收拢,以三座缓慢前进的战争兵器为盾,辅以法师掀起的沙尘暴,向着奇捺沙罗进发。 太阳逐渐升起,只是并不能给人带来太多的温暖,而山林里更是依旧昏暗,只是当他们将目光投向西方,那烟尘滚滚后方若隐若现的巨大钢铁怪物给了守军们极大的心理压力。 哨兵们停止了射击,沙尘暴的干扰和移动堡垒的阻挡使得它们无法在第一时间造成有效杀伤了。 “地雷对那东西有用么?”方野沉思着。 没用。 方野得出了答案。 因为堡垒内部的法师团精神探测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比雷达都清晰,也许他们不知道那地雷是个什么玩意儿,也不妨碍他们随手把那个明显是敌人放下的东西提前毁掉。 这就是超凡者的优势了…… 还是科技侧无法反制的部分。 哪怕是光辉联邦,反制精神系超凡者也多是依靠另一个精神系超凡者。 精神力这种东西太过唯心,在未来的记忆中,光辉联邦多次试图解析精神力,均以失败告终,每一次精神力的外在表现形式都不同,能被捕捉到的也只是大脑活动时产生的电信号、脑电波。 许多时候,检测精神力也只依靠这种侧面论证的方式。 精神力不自觉影响所接触的磁场\/超凡因子,而目前仪器无法观测精神力,但能观测到精神力造成的影响,因此反推得出精神力存在。 无法触及,无法反制,无法干扰,就跟精神系诡异一样,如果人联能反制它们,就无需大费周章将这些棘手的怪物送去太空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方野已经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地震颤,那三台沉重的移动堡垒进入了视野,高在八米左右,宽十五米,长二十米,整体从上方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甲字盾,厚重的铁壁足有两米厚,甲字前段的钝角撞角熔炼了一排竖着的刃口,两侧还有造型夸张的巨大角锥,两侧的射击口里有士兵的火铳探了出来,随时准备发射致命的弹丸。 “这比坦克还离谱……这么重的铁壳王八靠蒸汽机能推动?”方野估计出移动堡垒的重量后不得不承认超凡科技是真正的技术黑洞,但现在最要命的是除了叫两发快递过来把这移动堡垒炸碎,他愣是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东西。 挖坑? 法师团的土系法师能填。 毒气弹? 法师团的风暴屏障就没停过。 生化武器? 实验室还没研究,但估摸着那帮学士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用现有的武器……扞卫者去炸那两米厚的铁壁能留层白印子就不错了。 卡密斯-06改也打不穿这玩意儿,两米厚的钢板,看情况上面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作用的乱七八糟的铭文,这甲厚到丧心病狂了。 恐怕七阶以下的练气士都没有打开着铁壳王八的能力…… 方野忍不住蹙眉。 “黎明,这移动堡垒根本无法处理,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有点奇怪,黎明作为人工智能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对。 “因为我认为移动堡垒并非无法处理,所以并未提醒舰长。”黎明平静地说,“我与法兰登?莱茵尼兹进行过信息交流,确认即将抵达的霜狼铁骑兵的军团长为对标序列八的图腾战士,副军团长同样为序列八的超凡者,均可摧毁移动堡垒。” “据天空堡第一法师团于黑鹭海作战记录分析,法师的施法距离不会超过精神力的笼罩范围,超过该距离会出现元素具现溃散现象,脱离精神力引导最多两百米后彻底回归元素态。扞卫者有效射击距离1600米,纳瑞亚守军均具备远程干扰能力。” 方野微微点头:“明白了,不过你确定法罗没有八阶以上的练气士,或者什么拥有常规战斗力的其他路径的超凡者,可以阻拦霜狼铁骑兵的军团长吗?” “确认,该情报来自法兰登,对方通过叛逃法罗的枢密院首席大学士格里克?法瑞安得知,法罗并不重视个体战斗力的发展,法罗仅有的一位八阶常规战力是巴菲洛,现任皇家近卫骑士长……” 方野寒毛倒竖,顾不上再听黎明的回答,猛地跳起来向前飞扑,几乎下一刻背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有一颗炮弹落了下来,剧烈的爆炸产生的气浪震飞了大片积雪,寂静的雪山林地中回荡着爆炸的鸣音。 那强烈的震动将林间黑松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一时间满眼都是雪屑纷飞。 方野低伏着身子,将终端收好,戴上经过未来又一次调整的面罩,这一次她在面罩的晶体层里做了点改动,能当ar眼镜用的同时保留了原本的功能。 哦,现在还能将里面的微型劣质聚能结晶当炸弹用。 “移动堡垒的火炮射程有两公里?比黑鹭海那第二海军舰队的火炮射程翻了一番啊。”方野借用了一名哨兵的共享视角,观察了一会儿正在挺进的远征军部队。 对方的目标方野差不多能猜到,攻占奇捺沙罗,以这里的天险和移动堡垒作为桥头堡,反过来用这昔日的纳瑞亚门户限制住纳瑞亚的一条出口。 纳瑞亚除了海路,能离开国境的只有华莱宁平原到奇捺沙罗的这一条路,和从巴蒙山脉向东去古华的一条路。 苍白绝壁对普通人来说是九死一生,但巴蒙山脉这条路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高天之座现在这种情况,除了纳瑞亚军中的超凡者,其他人多半是不能靠近的。 而走海路就更扯了,在陆地上还有躲藏的机会,在海上就是给法罗的天空堡当靶子。 不能让他们这么安稳地布防! 不然防御圈布置完毕,就是八阶超凡者也难以硬顶着法罗整个远征军的集火突击。 一念至此,方野往后藏了藏,敲了敲面罩的边框:“黎明,让哨兵重点狙击蒸汽甲胄,派出无人机联系各支守军小队,让他们把控好距离,不要管移动堡垒,把那些蒸汽甲胄勾出来杀!” 远征军不可能蠢到临时打开移动堡垒的门让蒸汽甲胄躲进去,也不可能缩在一起让人一下炸一窝,没有减震措施没有偏转力场,扞卫者一炮下去能震都能死好几个蒸汽甲胄的驾驭者,而它本身的威力也足以撕裂蒸汽甲胄的防御了。 扞卫者射程大于法师团的施法距离,而化整为零足足三千多人的守军小队,指望移动堡垒的火炮大炮打蚊子把守军杀完,那被动挨打的蒸汽甲胄部队和直接就是普通人的火铳兵也死得七七八八了。 不说到时候面对霜狼铁骑兵还守不守得住,光是这愚蠢指挥下的死亡数字都够这支队伍的指挥上军事法庭叛几回死刑了。 如果法罗有军事法庭的话。 方野感受着炮火带来的震颤,火光、冲击、爆鸣,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活跃起来。 他抑制住躁动的心情,维持住心境,让芯片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引导,而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已经被炮火覆盖的法罗远征军部队处,到处都是被扞卫者轰碎的血肉,战场的残酷此刻彰显无疑,炮弹落下时残肢与骨肉就像雨一样迸溅开,混杂着积雪和泥土营造出了地狱的绝景。 然而,方野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大量的黑黄色粉尘迅速从无到有,凝聚在一起,很快在炮火的轰炸下,一大片土岩壁垒将炮火隔绝在外。 半径一千米的巨大岩罩就这么出现在了方野面前,并且即将合拢。 方野眼睛一亮,没等他开口,黎明已经操控着五架刚刚就位的穿梭机扑向了那正在合围的岩罩。 封闭环境内爆! 微型氢弹也能给这移动堡垒干碎! 就在方野的凝视中,岩罩轰然溃散,风暴屏障又一次碾碎了那几架无人机。 没有爆炸。 因为空爆不仅伤害不了移动堡垒,还会误伤友军。 可惜了。 不过这样也好…… 方野右手握住热熔刀,左手紧扣电磁手炮,身体微微绷紧。 毕竟……在战场杀戮中磨练技艺,将修行成果融会贯通才是他的第一目标,不是么? 第64章 雪林厮杀 炮火席卷了山林,白色的冰雪,红色的骨肉,黑色的泥土在林中起舞,火炮与铁铳的交响中还混杂着声嘶力竭的咆哮,无论是战吼还是哀嚎,都让这片雪山松林成为人间地狱。 枪炮的火光在光影斑驳的林间闪烁,情景越发混乱,纳瑞亚守军们不断将战线拉长,谋求远离移动堡垒的林间野战,以此为援军争取时间。 法罗的蒸汽甲胄骑士团最先突进奔袭,这正合方野意,他无声倒挂在黑松树顶,隐藏在松叶下,右手倒握着热熔刀,等待着猎物路过。 刚刚有一支一死一伤的守军小队路过,很快就会有蒸汽甲胄出现。 他将自己的气铺散开,和等待猎物自己撞上蛛网的蜘蛛一样耐心,安静又致命。 突然,方野的气被触动了。 他松开了双腿,让自己自然下坠,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具蒸汽甲胄手持巨剑和火铳飞奔路过。 方野精准地刺出了热熔刀,刀尖好像烈火烹油一样,只是微微一滞,就瞬间刺穿了脆弱的甲胄颈部嵌合处,将驾驭者的脖子切断。 一击必杀,方野翻身落地,直接将自己藏在了蒸汽甲胄之后,背靠着它,左手电磁手炮激活。 方野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在雪地里划出两道短短的沟痕,铁砂从他身边迸溅出去,打在背后蒸汽甲胄的躯干上一阵叮当作响。 第二具蒸汽甲胄。 方野头也不回,利用气反馈的信息,左手从右肩头探向后方,扣动了扳机。 嘎嘣—— 钢板被轰穿、变形的巨响传来,方野旋即收枪拔刀,左手伸缩刀右手热熔刀,肩膀一顶身后的蒸汽甲胄,让它仰面将摔时前踏,一记直踹。 气灌全身,顺势而发,方野这一脚踹出了音爆,那蒸汽甲胄顿时倒飞出去,砸向了远处正举起火铳靠近的普通士兵。 面对这当头砸来的沉重甲胄,几个普通士兵止不住的惊慌,回身躲避之时,却陡然发现天旋地转,视野中只剩下那一闪而逝的刀光,与飞掠离去的背影。 自暴起袭杀第一具蒸汽甲胄,至横跨五十米,斩首十二人,用时五秒。 方野将双刀收起,随手抓起了地上蒸汽甲胄用的铁铳,摸索片刻,倒出碎砂,又从无头尸堆上搜罗出了铁砂和一些浑圆的弹丸。 方野一边在离移动堡垒1500米左右的山林区域里前进,一边给火铳填充铁砂。 粗浅与山林律动共鸣的状态下,方野不需要依靠无人机的空中侦查网络就能捕捉到周围百米内的敌人,而在这雪山里,百米距离能藏十几个人,积雪、黑松和崎岖的山势是丛林游击战的绝佳地点,百米的探查范围给方野带来了巨大的优势。 可惜,想要达到天人合一入门阶段都需要借助芯片,想要真正自己熟练掌握还需要很长时间去打磨。 方野将嘴里的营养片嚼碎,随手从黑松树上抓了一把雪塞嘴里,悄无声息却十分迅速地在林间徘徊游荡,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蒸汽甲胄,或者是十人以上的小股部队。 方野心情亢奋,状态极佳,很快发现了一具和战友走散了的蒸汽甲胄,他毫不犹豫快速靠近,张口猛提一口气,胸腔中气劲翻涌不歇。 蒸汽甲胄的驾驭者察觉到有人在靠近,仓促转身,但方野已经摸到了它十米内。 就在蒸汽甲胄转过头的一刹那,方野暴喝一声,短促的咆哮声在气劲的推动下,成功让刺耳的音波在甲胄头盔里回荡。 强烈的晕眩感让蒸汽甲胄驾驭者的大脑一片浑噩,鼻血缓缓流出,而这短暂的失神,他微微泛红充血的眼睛恢复视觉的时候,只看见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铁管。 铁砂炽流轻易打碎了蒸汽甲胄眼睛部位的玻璃片,带着四溅的火星和高温灌入了蒸汽甲胄内部。 卟一声闷响,好像西瓜被砸碎的沉闷声响在头盔里回荡,飞溅的血珠和脑组织从头盔眼眶处溅了出来,让铁灰的火铳多了一抹残酷的深红。 清膛,填充铁砂。 方野轻轻咳嗽着,喉咙因为刚才的暴喝而受创,略有些许血腥味儿。 不过问题不大,几分钟就能愈合的轻微伤势。 就跟普通人用嗓过度差不多。 他依然保持着自身热忱的状态,在这片山林中“狩猎”。 可惜了,如此战场偏偏是走群体发展路线的法罗,没能给方野带来太大的压力。 这份遗憾很快就在和一位惩戒骑士碰面后被抹去了。 几乎是对方出现在自己气的捕捉范围中的第一时间,一股没有来的不适从真形传递而来,这让他回想起了卢西斯港口时他与那一位惩戒骑士的见面。 同样的不适…… 这算怎么回事? 方野想不出答案干脆放弃,直接换上了电磁手炮,预先瞄准了与自己隔着一个斜坡正在上坡的惩戒骑士。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先干掉回头再研究。 然而同一时间,方野发现自己三点钟方向又出现了两具蒸汽甲胄和一支火铳兵小队。 大概率是被之前方野的咆哮声引来的。 怎么选? 方野的厮杀经验瞬间做出决断,火铳丢在一边,飞速取出特种子弹弹夹进行更换。 爆裂弹头! 方野换好弹夹就是一个箭步飞跃,光靠气的位置捕捉已经不够了,面罩上接入了天空中的无人机侦查网络,随后他在电光火石间分析完敌方的状态,飞身跃过斜坡,刚好骑脸惩戒骑士。 这具满身金色铭文,手持大的夸张的火铳的蒸汽甲胄猛地抬头,手里的火铳在方野眼中迅速抬起,即将发射致命的铁砂。 三代附魔火铳,圣裁。 方野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猛,更不知道在卢西斯港的风雪夜,重创了曼莎的就是这把能用铁砂撕裂蒸汽甲胄的致命武器。 但他全身身上都在告诉他,不能被打中。 于是,方野一直少量使用的气全面爆发,同时在芯片的帮助下,模仿着樊长荣的招式,踏前垫步,身体刚刚要脱离地面就重心下沉,左手高举贴耳,随着下坠的姿态猛然向下方拍落。 同时,他右手枪口已经对准了反应比惩戒骑士慢上许多的普通蒸汽甲胄和火铳兵小队。 爆炸淹没了那支援军,而方野没有去管他清空八颗子弹后的战果,而是全神贯注放在惩戒骑士身上。 方野基本没有过无意义的气外放行为,如非必要,他更喜欢将肉身的力量也运用起来,而此刻,他的落掌按在圣裁的前段,而随着惩戒骑士抬手的动作,这把珍贵的三代火铳硬生生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中断成两节。 方野眼神微动,借着旧势牵动身体前扑,却又猛地顿步挺身,气流转在体内抵消变招时散不尽的惯性,随后推着他的左肩用力撞向惩戒骑士的胸膛。 肉身与钢铁的碰撞,发出的却是铁与铁的交响,沛然巨力硬生生将惩戒骑士撞得失去平衡。 可方野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震劲催发失误? 不,是那堆乱七八糟的铭文有问题! 方野的震劲在芯片辅助下不说收发由心却也相去不远,可是他肩撞催发的震劲在传导向惩戒骑士内部时,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截停了。 不是减震,法罗没那工艺水准。 只有可能是铭文的问题了! 但内心之中思索着方野手上却不慢,肩顶撞退惩戒骑士的之际,右手松开电磁手炮任由它下坠,而解放出来的右手在方野借着反震的力道将身体左旋时,右掌顺势狠狠拍向了惩戒骑士的头盔。 震劲不管用那就直接强拆好了。 颈部嵌合结构脆弱始终是蒸汽甲胄的硬伤,以方野在气加持下触及三十吨的恐怖掌力,能连头盔带人头一起拍飞出去。 只是这么做需要消耗的气不少,如果不是铭文的影响,方野只需要五分之一左右的气就能震死甲胄内的驾驭者,哪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然而,方野这一掌没能落在惩戒骑士的头盔侧面,有一面银色的盾牌挡在了他面前。 “嗯?!”方野惊疑不定地看着被自己一掌拍飞出去的银色圆盾, 这块盾牌竟然丝毫无损,他这一掌下去坦克装甲都得留个手印,这不足两厘米厚的银盾凭什么?它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被拍飞出去的盾牌在半空中消散成光点,随后重新凝聚在惩戒骑士的手里,而它的右手中,一把染血的银色骑士剑悄然浮现,剑上滴落的血落在地面的积雪上,出现了大片的雾气,这血的温度比熔浆也差不多了! 方野惊讶中,近在咫尺的惩戒骑士已经一剑刺向他的心脏,电光火石般的瞬息,方野后跃避免被一剑洞穿心脏,左手出刀腰间的热熔刀,迎着长剑横切而至。 叮! 清脆的碰撞声中,骑士剑被方野斩开。 两者拉开了一定距离,遥遥对峙,方野双手持刀与惩戒骑士彼此警惕着。 “圣遗物?”方野的目光在那组突然出现的武器上扫了一眼,略有些许凝重。 八九不离十,方野终于见到了法罗十年里除了天空堡和诸多战争机械外的另外一项成果,格里克开创的,法罗枢密院为之疯狂的技术。 圣遗物。 拥有超凡秘力的道具,能让人获得额外的能力的惊艳作品。 方野不知道这组骑士兵器模样的圣遗物是什么效果,但小心是必须的。 法罗对这次战争果真是势在必得,恐怕起码有上百件圣遗物已经随着远征军加入了战局。 不过…… 思索片刻,方野嘴唇微微蠕动。 几秒后,看着还在和他对峙的惩戒骑士,方野站直了身子,一副放松的样子。 而惩戒骑士还没反应过来,厚重的蒸汽甲胄就在一秒内被四颗钉状子弹贯穿了。 “你……” 惩戒骑士仿佛不可置信般僵硬地看向自己胸口的贯穿口,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颗钉状子弹洞穿了他的头盔,巨大的动能险些把甲胄的头盔整个打爆。 “嗤,你当这是角斗么?”方野上前几步,伸手把电磁手炮捡了回来,更换弹夹,顺便把那两件圣遗物抓在了手里。 失去使用者后,银盾的光芒黯淡下来,而骑士剑上的血液缓缓干涸。 方野思考了片刻,试着把气向两件圣遗物中灌输进去。 没有反应。 “不适格吗?”方野有些不忿,但身处战场也没时间倒腾,叫来了一架无人机把两件圣遗物送回工业区给未来研究,而他自己更换了新的火铳,继续猎杀这片山林里的猎物。 期间他看了眼哨兵的情况,发现二十名哨兵此刻已经损毁了九名,很明显,对手不是想象中的软柿子。 “几个了?五个普通蒸汽甲胄,一个惩戒骑士,半个小时狩猎六个重装单位,应该也算得上效率了……尽量给其他守军分担一点压力吧,五个小时不是这么好拖的。” 法罗半数兵力的随军蒸汽甲胄总共不超过八百具,方野半个小时干掉将近百分之一,甚至有一个是携带了圣遗物的惩戒骑士,这种贡献在整个战局中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 只是……不知道沙法琳那边怎么样了,最精锐的尖刀队和一位接近序列七的军团长,法罗大部分的步兵和炮火都在往那一侧山林倾斜,希望她能抗住。 方野微微摇头,没有多想,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 “西路曼,你怎么了?”哈根微笑着看向有些魂不守舍的西路曼,眼神有些异样的狂热。 西路曼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不,没什么,最近物价飞涨,那些权贵疯狂敛财,而相关的汇报却没有人递交,这让我有些恼火。” “是吗?那不如让他们来见光明神吧,神会叫他们悔改的。”哈根的语气有些怪异起来,西路曼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后倘若无事地点点头,“会的,下一次帝国会议就在大教堂开。好了,叙旧时间结束,我得去处理政务了……” 走到大教堂门口时,西路曼忽然回头看向了背后那光明洁净的神像,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有点发冷,就好像……被什么食肉动物盯上了一样。 第65章 窥伺 随着热熔刀缓缓抽出,被一刀穿颅的蒸汽甲胄不甘倒下,露出了它身后的方野。 “第三十二。” 方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看着指尖的血迹,快速取出绷带将腰部的创口绑起来,随后一屁股坐在蒸汽甲胄的躯干上,静静恢复体力。 蒸汽甲胄比想象中难杀一些,而且这些铁罐头也学精了,和火铳兵们集团行动,距离相距二十米,不近不远,互相支援。 在把爆裂弹打完后,方野的猎杀就困难了不少,无论攻击哪一方都会被另一方攻击,普通的火铳就不说了,那圣裁哪怕方野全力防御,挨上一发也吃不消。 他后腰上的一片血洞就是圣裁打的,刚刚优先处理火铳兵时,没能完全躲开圣裁的袭击,只是一小片铁砂就撕裂了方野的气,然后贯穿了他可以防住普通火药冲锋枪射击的肌肉,险些打进内脏里。 而这些铁砂还附带了一种特殊的效果,遏制了方野气的愈合效果,用游戏名词来说,他被挂重伤禁疗了。 方野怀疑,圣裁的制作材料或许也和圣遗物有什么关联。 伤口处理完毕,方野把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稍微透透气,并没有急着再去寻找新的猎物。 三十二具蒸汽甲胄,以战争中的个体而言,他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防线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快有四个小时了,方野除了亲手干掉的三十二具蒸汽甲胄,还杀了超过六百个火铳兵,可惜,这样的数字对于整个远征军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对于方野来说,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的差不多,该有的磨砺其实也差不多有了。 尤其是刚才因为气的消耗来不及躲闪而被圣裁擦到,也说明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杀下去了。 剩下的舞台交给霜狼铁骑兵就好。 但就在方野休憩的时候,他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是蒸汽甲胄的独有声音。 方野立刻警觉地握住了圣裁火铳,悄无声息起身后退,躲进了一颗粗壮的黑松后,默默观察。 没多久,一具赤红色的蒸汽甲胄出现在了方野的视线里,相比于之前遇到的蒸汽甲胄,这台红色的蒸汽甲胄明显要精良不少,魁梧的钢甲背后没有其他蒸汽甲胄那样的蒸汽动力炉,换成了什么别的动力,完整性比其他蒸汽甲胄也要优秀许多,方野看到了外骨骼的影子。 那具红色的蒸汽甲胄一眼锁定了方野的位置, 向方野走来。 方野确认了,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 方野眼睛微微眯起,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去沙法琳所在的一侧山林,和自己这个超凡路上的新手碰面是在想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他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 这里是一片虚无之地,也是一片无主之地,虽然危险程度赶不上罪恶之海以及其他一些游离在世界之间的危险禁区。但是这里同样自始至终看不见一点生命的迹象。或者说曾经有,只不过在过于漫长的时间当中已经消磨殆尽。 曾经的辉煌已经没有能力再去考证,只能够认为可能在某个角落它们依旧存在着。 这里是星墟,曾经也是某个伟大存在的领地,当一个存在强大到一定程度,到了某一个时候,都必然会做出相同或者类似的选择,或许会驱使着他们的祖星,或者是随便寻找一颗星球,又或者直接撕扯出一片大陆,作为他们的行宫,进入世界之间,去探索曾经辉煌的时代的残灰。 世界之间只是最简单明了的形容,而另一个比较广为流传的称呼是“深潜领域”。 相比于直接撕裂世界壁垒去往其他世界,深潜领域如果没有某种特殊的技术认证,单独横渡会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由于这个时间过于漫长,大部分的流浪者都会选择如上所说的方法,为自己寻找一片领土,免得在这趟旅途中感到过分无趣。 往往拥有这种实力的强者,大部分都是虚神层次的强者。 最强的比如直接拉扯着一片星系在世界之间游荡的稷王,剥离了无数世界的罪业,制造了罪恶之海的渔女,自己打造了一个超大的荒诞游乐园,盘踞在浅层深渊的愚神…… 往下一个档次,还有诸多替补者,梦寐以求找到那些传说存在的证明。 而这些神灵造就的土地,由于神灵的庇护才能在深潜领域自由行动,而不会因为脱离了世界壁垒保护而被深渊中的诡异侵蚀污染。但相应的,一旦那些神陨落了,如果没有提前留下后手,祂们的领土自然就会直接暴露在规则混乱,物质与精神扭曲的深渊中,上面的生灵会迅速堕落,领土本身也会逐渐分崩离析。 星墟就是这样形成的,它本身是一位半神层次的强者的行宫,是一颗极为庞大的星球,但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荒废了。 而第六星墟的原主人实力显然是相当强悍的,留下的后手使得它即便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也没有彻底被深渊所污染,仍旧保持着基本的洁净。 星墟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相当久之前了,以地球的时间来计算,大概是八亿年之前。那段时间几乎所有有能力进入深潜领域的半神,以及近神级文明,或者是拥有神明手段的存在都纷纷涌入了星墟,差点将整个星球都直接拆分带走。 而收获显然也相当不菲。 但经过如此久的挖掘,星墟早已经被掏空了,基本已经不可能再找出什么宝贝了。 但是直到今天,依旧有人想来碰碰运气。 不过这一次来的人,并不是想要捡到什么宝贝。来者浑身笼罩在金光中,背后挂着一把长弓和一把长枪,身上披着金色铠甲,是一位年轻的半神。 “星墟……”这位神明站在星球表面,神色凝重。 “你呼唤我来这里,是时候应该露面了吧?就算你可能是一位真神,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一切规则在深渊,哪怕是深潜领域里也都是扭曲的,不使用一些手段,正常的交流根本没办法进行,除了双方掌握的规则直接对接。 “释孽……每一次见到你,你的脾气都是这么臭。”一道幻色的规则蔓延出来,和祂产生了对接。 “听你这话说的,倒像是认识我一样。只可惜我对你一点印象没有,你是谁?”释孽冷哼一声。 “小辈,给我放尊重一些,就算我现在已经失去了本源,成了无根浮萍,也不是你可以挑衅的。” “你可以称呼我为时间……在古老的岁月里,我是本源神之一,本来应该能够成为至高存在……我找你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而是继续我们的合作。不用质疑这一切,我与你无论是在哪个时间段走向最后,都达成了合作。” 星墟中掩藏着的,是一位可怕的神明……而来到这里的年轻半神,是祂选中的合作对象。 “本源神……时间……我还真没有听说过。”释孽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质疑道。 “你懂什么呢?小辈……在最早的创世纪,我就在唯一真界当中诞生了,你脚下的星墟也不过是这几个纪元的产物罢了。距离现在的纪元只隔了一个纪元,你们却到今天也没有彻底搞明白,还妄想揣度我的身份,想的有点太多了。”时间语气平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第一次和你见面,就算在其他的时间线上我们有过交流,有过合作,也不代表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合作。”释孽慢慢的走动着,寻找着时间的方向。 对此,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只是笑了笑:“随你吧,你愿意找就慢慢找吧,可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呢?即便我现在只是无根浮萍想要宰治你也太简单了。” “我和绝大多数的神明都有点不太一样,无论是你这样的后天神还是天生的本源神,又或者是信仰神,在触及唯一真实前,时间长河之中,注定有无数个你并且思维永远无法统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当你选择回到过去试图改变未来的时候,那个时间点的你会被你所顶替、抹消,但这会导致你的未来变成了你的过去,你在时间尺度上的终点成为起点……环就此出现,你会被永远困死在你自己制造的环里,而其他命运分支中的你会继续前进,因为你并非唯一真实。” “这是时间的铁律,成为真神,铸就自身唯一真实的特质,其他生命才有这样的能力。” “我是时间的化身,因此诞生时就处于唯一真实的状态,成就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无论是哪个时间上的我意识都是相通的。当然这么说,有点夸张,我还略微有些欠缺,而这个时候我被一个人盯上了。” 释孽冷笑一声:“你把你自己说的这么无所不能,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人?” “为什么不能?那个怪物天赋好的可怕,仅仅是一个纪元不到就成为了至高神,甚至只是他……有些事情不能说出口,他的强大已经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哪怕不是直接呼喊他的名字,只是深入说起和他有直接相关的事情都会被他察觉到。”时间吐了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释孽眼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你说的合作是我们两人合力去扳倒那位至高神,抱歉,我们的合作不需要进行。” 时间沉默了一下:“放心吧,不会的。我想做的事情只是从矩阵当中把我被抢走的本源捞出来而已。” “矩阵的运转支柱之一是我的本源……时间本源神,空间本源神,以及一些其他的有潜力成为至高的本源神,都有相当一部分本源被那个男人猎取。” 释孽不是傻子,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时间想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有一种名为玩家的群体在各个世界之中流窜,而这些人都是矩阵的棋子,你是想从他们身上入手吗?” “我挑选了一个潜力相当不错,但还没有成长到获得矩阵特别关注的地步的玩家,在未来和你设置了一个局,本来一切都该成功的,但是却出了意外,在那个节点向后的未来的我都没有将记忆同步给现在和过去的我……我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吗?”释孽不置可否,“但是跟我依旧没有什么关系。我跟你的交情可不熟,更不可能为了你去冒着生命危险得罪一位至高……我可不相信旧时代的禁忌真的是死了。” “那如果给你一个能够成为真神的机会呢?”时间没什么情绪波动,“释孽,这就是我的筹码,无论是多少次我和你的合作,这个筹码显然都很有用。” 释孽顿时沉默,成为真神的确是所有强者的愿望,成为了真神才有资格永生不死。 “那你打算怎么做?凭借那位至高的能耐,我可不觉得你这种近乎挑衅的行为不会被察觉。”释孽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时间笑了两声:“他的状态不算好,至少这两个纪元是这样的,矩阵已经很久没有人执掌了,只是依靠着提前设置好的逻辑运作而已。这一点我很确定,我能得到矩阵核心中我本源的反馈。这并不难理解,当初那场战争看似平局,可深渊根本不存在折损的概念,只要一个季度那些诡异又会疯狂涌出来,不是么?你体会到了吧,深潜领域正在重新被拖回深渊里……” “只要我取回了本源,配合这些年来的积累,再给我半个纪元的时间我就能成为至高,到时候自然就能够完成给你的许诺,释孽,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我的提议自然能够满足你的野心,你不会拒绝的,我了解你。” “去吧,去找那个叫苏秦的孩子,我需要他的躯壳……他拿着我的饵随身携带,几次占卜下来,已经能够成为我完美的容器。” 释孽眯了眯眼睛,最终转头就走。 “记住你说的话。” 第66章 炬火 嘎巴。 断裂的羽毛笔在笔记上留下了没头没脑的痕迹,墨水星星点点毁掉了一整页字迹的工整,而死死握着羽毛笔剩下一部分的九九六下意识后仰,有些惊疑不定。 良久,他把那半截羽毛笔杆也丢在了一边,忍不住用力搓自己的脖子。 没由来的寒意冲刷着他的身体,让他情不自禁掐断了自己手中的笔。 “这可真是见鬼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心慌?”九九六有些不理解,难道他的预感又在警告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可是他刚刚占卜完一次……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还是说原本就会遇到的麻烦已经近在咫尺,而且十分要命? “应该是错觉……” 九九六思考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以防万一,加快一下任务进度好了,免得夜长梦多……这鬼地方难度上限是个问号也太离谱了,早溜为敬。也不知道反抗军那边的行动顺不顺利。” 思索间,九九六拉开了自己的玩家面板。 编号 姓名:苏秦 等级:41 生命力:99% 状态:精神寄生(触发中),升华态(进度5%)(已冻结),时序锁定(?) 超凡因子:精神力(觉醒进度14.2%),乐园赐福(生效中,效果???) 战力:5\/2000(寄生状态) 任务【支流-异端】:以“格里克”的身份存活至光明神降诞(倒计时239:48:22)(该任务为【支流-火种】前置任务) 任务【支流-神难日】:以“格里克”的身份唤醒祀神【???】(接取后将提供任务线索)(该任务为【支流-火种】前置任务) 任务【支流-自由】:以“格里克”的身份推翻法罗议会(该任务为【支流-火种】的前置任务) 任务【支流-火种】:以“格里克”的身份延长灭世之刻(该任务为【命运分支-救世之人】前置任务,完成全部三项前置任务后自动结算) 任务【命运分支-救世之人】:以“格里克”的身份永久终结【祀神】,该任务唯一,任务时限:完成前置任务【支流-火种】后至其余命运分支达成前,包括玩家离开瓦伦汀世界后。结算奖励:代行者权限,瓦伦汀世界锚点,灵魂源质五单位,神性刻印?救世之人、神性刻印?渎神、神性刻印?意志永生三选二 “?” 九九六慢慢睁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自己状态栏动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时序锁定”,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被人盯上了?谁?”九九六有些难以理解,时序锁定很明显就不是神阶以下生命可以接触的东西,在矩阵的商城里时序锁定道具卡也有出售,然而不仅仅价格贵的离谱,使用条件的极为苛刻。 光是必须达到神阶才能无副作用使用这一点就注定它不会用在普通对手身上。 不然就是将大炮打蚊子的行为发挥到了极致。 他自信在合适的条件下能干死序列八甚至序列九的超凡生命,但是跟神阶,哪怕是最次的神性生命都不具备任何可比性。 而现在,有人真的把时序锁定这种技能用在了他身上! “我踏马……” …… “人不可无信仰。”弗萨曼说。 这是一间装修的十分典雅贵气、却又充满了学士风格的房间,房顶上镶嵌着水晶灯,整个房间里亮如白昼,房子的正中间是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茶点和食物。 弗萨曼是对着这个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打扮各异的与会者说的。 当然,弗萨曼自己也是奇装异服的一份子,灰色的学士袍,黑色线衣,紫色的手帕别在右侧衣领口,米色长裤和棕色皮靴——糟糕的配色。这是弗萨曼最喜欢的搭配,但没人明白他的幽默,可是谁都不会去嘲笑他,因为这个男人,是枢密院仅次于格里克的人才,在对方带着年轻但潜力十足的后进学士叛国之后,原本格里克负责的心智升华项目就由他全权负责。 “人不可无信仰。”他合上了手里的哲学书籍,很笃定的说。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几个枢密院老台柱也都看向了他。 “你怎么突然开始研究神棍的东西了?”满头银发但保养很不错,看上去只有四十岁的叶琳娜大学士有些不耐烦,“神神叨叨的……别跟我说你真相信光明神的扯淡教义。” “我没有研究神学,对于任何宗教我都毫无好感。”弗萨曼认真说道:“我只是在思考人心智升华的必需品。” “所以你得出人需要祈求神明宽恕才能活下去的结论?”叶琳娜问。 “不。”弗萨曼否认了。 “哈,大概你想的更多。可是,我们只是一群奉行真理的学者而已,为什么你要去思考哲学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稍显富态的马洛纳大学士抱怨道。 “我只是在思考一种人必要的生存需求,我不想计划成功后,只剩下一群彻底放弃思考和探索,沉溺在幻梦中麻痹自己的低能儿。”弗萨曼说。 这是一个建立在天灾没有毁灭世界前提上的假命题,却也是弗萨曼一直以来投入大量时间思考的问题。 因为过去解决度过终焉审判的难题由格里克负责,在那个自学成才的天才叛国前,他已经基本完成了心智升华的流程和规划、技术难题。 所以,弗萨曼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人欲的思考上。 “人,就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矛盾的物种,我们不能用简单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不能无视主观思维对我们的影响。”弗萨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主观思维往往决定我们的情绪。” “心智升华后,人类一体同存的思想不再为物质所困扰,可这样的现实放在那些终生未曾考虑过未来的普通人身上,当他们不需要工作就可以生存,不需要努力就可以享乐……这会让整个人类变得怠惰,不会再有人上进,不会再有人学习……” “光靠我们就能撑起整个文明的未来么?” “而当人拥有信仰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但我说的信仰不是神明……绝不是,塑造神明只是对信仰这种东西进行利用,掌控人群集体意志的手段。” 弗萨曼认真说道:“人的心中自始至终有一股强烈的执念,而这股强烈的执念平时不会彰显,但能够在需要的时候让人的精神得到振奋,让人变得坚定。” “相比于仰仗其余虚无缥缈或者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相信人本身的奇迹?亦或者始终优柔寡断直到我们的社会成为一摊死水?” 弗萨曼继续道:“如果失去信仰,那么人类就会逐渐沦陷、迷失于欲望和虚荣之中,从而丧失理性、冷静,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辈子沉溺于各种美色、金钱、权势之中,永远不能自拔……而这些在心智升华后,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唾手可得。” 他猛地回头,看着房间里的各位学士,震声说道:“所以,如果人的意志沉沦了,那么我们必须叫醒他们,不要让这些愚昧的人,堕落到那个这个境地、堕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成为罪恶的温床。” “依靠……你所谓的执念,或者什么别的?“叶琳娜问。 弗萨曼走到落地窗前,沉思片刻,突然用力把窗帘拉开,让光明洒落下来,把他笼罩其中。 弗萨曼沐浴在光辉中,看向天空,双手扶着窗沿,声音低沉,似乎在问叶琳娜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需要信仰,但信仰什么呢?” “是一种精神意志。”弗萨曼自问自答,“我的朋友们,不要被陈旧的观念局限,信仰的含义从不只是那些框框条条……” “信仰可以是理想,是抱负,可以是光明与善意;信仰可以是知识,是理念,可以是真相和智慧。” “信仰不是一种单纯的思维形态,是一种良性精神状态的表现。” 弗萨曼给出了答案,一个他从未领略过的答案。他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在那个讨厌的男人叛国前的一番洽谈,他便得到了许多的启发。 尽管交谈过程不是很愉快。但弗萨曼却获得了巨大的收获,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有了质的飞跃。他过去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很枯燥乏味的社会问题,但现在这个问题上他却获得了巨大的精神上的满足,并且热情洋溢。 思考,是人类诞生以来最大的财富。 “但……我们只是学士。并非我们不认同你的观念,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相比起学士,更像一个热衷于改变思想形态的哲学家,我想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我们的身份本职是学士,你明白我的意思,弗萨曼。”戴着蜘蛛侠头套的汉克缓缓说道。 “是的,我们的身份是学士,可我们在此之前,是一个人。我们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听着朋友们,我们是学士,也是一群用知识和笔墨杀人的刽子手。但这和我们去让民智觉醒并不冲突。”弗萨曼坚定地说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信仰,那么它不再是任何一个人的世界。而是用欲望堆砌成的一座座山峰,让我们无力攀登!“ 弗萨曼将一封来信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这是格里克?法瑞安的来信,他希望我们能帮助反抗军进行演讲。关于人格与思想的演讲,不要露出那么震惊的表情。” “我答应他了。” “这是在葬送心智升华的可能!你到底是这么想的?”汉克有些压抑不住的恼怒。 弗萨曼耸了耸肩:“为什么不能呢?” “看看古华……那里是人类仅存的乌托邦。”弗萨曼说道,“他们的生活是那么的安定,享受着平静。而其法罗呢?人类只剩下痛苦了,光明神没有回应他们,议会在发动战争,贵族的剥削至今没有停止,又快要冬天了朋友们。” “人不可无信仰。而古华虽然不信教……却是为数不多还有信仰的地方。虽然我是法罗人,但是我从不觉得法罗是有信仰的……我很喜欢曾经的那个兰泽。可惜她倒下了。”弗萨曼轻轻一弹,桌上的信件瞬间粉碎。 弗萨曼拿起一只笔,走到了书桌前,思考很久,写下了三句话。 “人不可无信仰,在学士之前,我们是人。” “我们行走在真理的道路上,但所行之事,不应该抛弃道德。” “学士和政客最大的区别在于,做事前,我们会思考长远的结果。” 弗萨曼退后两步,看着这三句话,最终点了点头:“也许还有瑕疵,但是还算可以了。以后,这就是枢密院新的纲领。” “诸位,枢密院不会改变本质,我们仍是为了救世而共勉的学者,但拯救的对象,应该作出选择了。我希望未来的历史上,提起学士这个身份的时候,是充满赞誉、憧憬和敬意的。你们觉得呢?”弗萨曼说道。 “见鬼的口才,我居然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汉克沉默许久,微微叹息,“我大概是疯了。” “或许我也疯了。”叶琳娜说道,“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完全的好人,我们只要比其他人多一点原则就可以了。和平或许比名声更值得我追求。” 叶琳娜的一番话,得到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致赞同。 当历史回顾这一刻,史书如此说道:“相比于那段文明摇摇欲坠的时代里,嘴里喊着为了拯救世界,一边剥削平民,一边发动战争的家伙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学者比大多数人对人类的命运更有贡献,这无疑是一件令人感慨的事。但也告诉了所有人——是的,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也并非没有希望。” “如果在光明照亮的地方看不到前方,那就试着去黑暗中点亮炬火,探索未知的方向。” 第67章 光明神降诞,心智升华 “呵……呵……”嘶哑沉重的喘息声在方野喉咙里徘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儿,他面色冷硬,眼睛里带着浓郁的戾气,左臂血肉模糊,几乎糜烂,但他并未受到影响,一只脚踩着地上扭曲变形的红色蒸汽甲胄,右手的热熔刀一点点熔断了甲胄的脖颈衔接处,缓慢地将红骑士斩首。 在他的身后,雪山的山坡已经被硬生生凿穿,积雪被吹飞,古树林大片折断,地面是一个又一个坑洞。 这是方野和红骑士搏杀所留下的。 比起当初斩杀樊长荣时,方野的战力提升不止一倍,然而和红骑士的交手却一直处于下风。 这具和其他蒸汽甲胄不同的红色甲胄硬的令人发指,方野的进攻只给它留下了微不足道的创口。 而红骑士驾驭者本身也是一位四阶练气士,这让方野无法在速度上取得多少优势。 而最让方野束手束脚的,是对方的臂甲。 红骑士的双手臂甲,本身就是圣遗物! 在硬碰硬时,方野左臂挨了一拳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为了战胜红骑士,方野短暂试探后就进入了伪堕落姿态,可惜,肉身的畸变直接把植入的芯片碾碎了,但依旧不影响他用自己的血将那对臂甲污染,然后用自己人形装甲般的强悍躯体,生生掏出了对方的动力炉。 “……” 看着红骑士那对失去了光泽,一点点生锈、崩碎的臂甲,方野完全没有喜悦感。 糜烂的左臂在愈合,皮肤在新生与撕裂间辗转,方野把因为沾染了自己血液而逐渐软化、被腐蚀的热熔刀也丢进了雪地里。 他的体检报告从来都是阅后即毁,因为在他登上黎明号第一次体检的时候,方野体内就已经没有了微生物的存在。 他也从来不需要顾忌前往其他世界时,会遇到什么病菌。如果说,卢娜是因为有足够完善的医疗设备,并不担心陌生细菌带来的影响,那么方野就是个黑洞。 在黎明的观测状态下,接入的细菌会在他体内壮大,可一旦脱离观测状态,哪怕只过了一秒,再次观测时,方野的体内就什么细菌也不存在了。 离人类越来越远,如果有一天彻底堕落,他自身带来的污染会不会给卢娜他们带来危险呢? 之前刻意回避的问题,在此刻终于不可避免地盘踞在他的脑海中。 只要是诡异就会释放污染,他自然不是例外。 皮肤皲裂流出的血迹将方野的衣服也侵蚀了,他赤裸着躯体,在风雪中独行。 裸奔羞耻么? 方野现在不在乎这个。 他瞳孔中流动着熔岩,带着烦躁与怒火游荡于山林中,真形蠢蠢欲动的挣扎与身躯的自愈能力冲突不断,体表开裂的皮肤中流下了黑色基调参杂着斑驳灰红的血液,在雪地上侵蚀出坑坑洼洼的洞,仿佛灰烬一样的雾气隐隐约约缭绕在他体表。 他口中喷吐的血腥气息更是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这才是方野如今本貌的一角,狰狞可怖之余,却又富有残忍致命的美感。 忽然,在方野的视线中,出现了两具蒸汽甲胄,几乎是一瞬间,正在雪山中狩猎的怪物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技巧,没有套路,只有最直接的暴力美学,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的气提供了比想象中更加巨大的助力,当方野消失在原地时,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坑炸裂开。 “轰——” 巨响回荡在山野中,地动山摇之际,一座十米高的斜坡霎那消失,地面震荡之时泥土和积雪溅起十几米高,水波般向四周辐射开。 当碎石、断木和雪花窸窸窣窣落地,陨石坑一样的地陷里,方野微微弯腰,双腿各自洞穿了一具已经扭曲变形的蒸汽甲胄,穿过了碎肉插进大地里。 能短暂抗住五阶练气士几招的蒸汽甲胄,被方野用摧枯拉朽的碾压方式,活生生踩爆了。 “……” 方野的喘息逐渐平复。 发泄了一通,虽然暴躁感依旧挥之不去,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已经影响到思考了。 脱离伪堕落姿态,方野,方野微微叹息,心情迅速回落至正常水平,巨大的落差一时间让他有些不想再参与斗争了。 “厌倦了。” 方野微微抬头,招来了一架无人机。 “给我弄一套衣服来吧。” 但黎明却没有回应他,而是投影出了一段画面。 “这是……” 方野看着画面中既视感无比强烈的,笼罩了整个卢登的巨大虚幻身影,下意识虚握了一下指掌。 “五分钟前,神恩教会上方深渊能级飙升,法罗全境深渊能级均有不同幅度增长,部分高能度地区出现特殊磁场,无人机失联。” “根据卫星收集的法罗城市建筑分布图可以确定,深渊能级爆发区域的中心均为神恩教会的教堂。” “光明神?” 方野眉头紧锁:“怎么会?光明神为什么会跟深渊能级扯上关系?无论是从名字还是教义来说,光明神应该都是正教吧?虽然教义和教皇的个人品行差距略大,但客观来说光明神的教典多少三观还是比较正的。” “数据不够,目前无法分析。”黎明平静地提示,“但舰长需要尽快做出决断了,以法罗目前深渊能级攀升的速度,最多三天后就会抵达现境深渊的标准,成为第二个高天之座。而从面积上来看,法罗的威胁更是大得多。” 方野沉默不语,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最终,他问道:“和格里克的接触有什么结果?枢密院的首席大学士不会无理由叛逃,眼下的情况他或许知道什么。” 然而,更加令人惊讶的消息被黎明透露出来了。 “舰长,在你作战的时间里,我按照指令与格里克接触,对方使用了与人联龙夏区高度相似的语言进行交流,以下为录音片段……” 方野这次是真的失态了。 对方必然不可能来自人联,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外来者,是来自于其他镜像世界的“穿越者”。 “当然,朋友,我没有恶意,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无非任务对象有所出入,但毫无疑问,它从来不会发布向旧神站队的任务,不是吗?合作吧……” 方野默默听着,头脑风暴间,未来又放出了更多的炸弹。 “上礼天晟等人依旧没有从骝东山麓出来,累计已经失联五天十二个小时。” “克洛希已确定为反抗军领袖之一。” “高天之座深渊能级出现二次跃升,深渊化进度再度推进。” “有深海地质探测器反馈,疑似博赛的巨大诡异正在向法罗西海岸靠近。” “法罗经济崩溃过程中出现了未知势力插手。” “舰长重点关注的曼莎与米娅对话分析,她们疑似兰泽皇室的后代,且有一位生命能级抵达序列九的男人与她们接触,外貌特征相似。” 乱。 太乱了。 从黑鹭海的那一块石板被捞出来之后,一切就都乱了起来。 就好像是发令枪的一声枪响,于是所有人都狂奔起来,有的人目标明确,但有的人却似乎不是为了冠军而来。 选手的身份也同样让人眼花缭乱,旧时代的遗民,旧时代的堕神,新时代的三个继承者,深渊的怪物们,还有来自其他时间的穿越者…… 如此转折不定,简直就像是……有人写好的剧本一样。 可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写这样一出剧本? 涉及了两位半神,一个接受了信标传承的古老国度,优秀的三位后来者,乃至深渊。 也许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被卷入进来的角色。 可摆在明面上的,就已经足够让人严阵以待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是为了什么呢?” 九九六微微摆手,让给自己来送餐的宫女退下,原本作为使者正打算和古华的那位女相磋商一下出兵西陆的事情,忽然就得到了任务提示。 留给他的时间瞬间从十天缩短到了三天。 可这是为什么? 他通过自己留下的后手观察了一番法罗的情况,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微妙。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了。 他和格里克交流着情报,挖掘着那些隐藏在细节中的真相。 “如果以结果来倒推目的,根据任务名称来判断,光明神并不是真的光明,祂一定已经被污染了。但格里克言之确凿,光明神在我离开之前都是正常的,是符合教育当中,温柔慈爱的形象的。” 九九六无意识敲打着桌面:“换句话说,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用格里克的身体离开了枢密院后,有什么人影响了那枚信仰神胎。” “但是这个世界谁能有这样的手笔?瓦伦汀几乎没有原生的半神,神性生命已经是最高级别,所谓的难度上不封顶在论坛上的共享情报里,也和海神这个外来神明可能涉及到的背景有关系。” “能够污染一个几乎定型的信仰神胎,在整个心智升华计划里最起码得能够直接影响到光明神的胚胎,嫌疑对象有几个?” “枢密院的学士有1\/3都在负责心智升华项目,但是能够做到污染神胎的,应该只有接手了项目的弗萨曼……但他被我精神控制了,怎么可能会超过我的掌控?所以不是他。” 九九六一点点排除着怀疑目标,他感觉事情正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无论是有人使用了时序锁定这种高阶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还是能够污染半神胚胎的大手笔,显然都不应该是自己这个级别的玩家应该接触到的事情。 “难道是教皇?但莱猜是西路曼年轻时的挚友,他担任教皇好像还是西路曼的委托,其本身并没有当教皇的兴趣,而且光从因果关系来说,教皇不具备逆向污染半神的可能,在光明神降诞前,祂根本不具备聆听信徒祈祷的能力……这本来应该只是一张白纸……” 格里克告诉九九六,造神的方法是兰泽结合了古华祀神与神明知识的产物,他们的失败在于神明诞生过早得与信徒信仰绑定在一起,以至于博赛在诞生之际受到了太多人性阴暗面的影响,加之天外魔神带来的妖魔气息,最终诞生时,孕育的不是想象中的守护神,能带领他们前往深潜领域,去其他世界躲避终焉。 而光明神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这一错误,仅仅利用信仰滋养祂,却隔绝了信徒的祈祷,在诞生时才会利用心之冠承载枢密院秘密设计的人造灵魂,超凡科技派系的人工智能来成为光明神的“意识”。 绝对的公正会使祂成为完美的守护神。 等等…… 九九六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有没有一种可能,已经被光明神融合的心之冠里,不是枢密院制造的人造灵魂“光明神”,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对啊……心之冠本身说通俗一点只是一个特别的u盘,只要知道怎么用,谁都能往里面装东西。可是……枢密院里知道心之冠用法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格里克?法瑞安,一个是弗萨曼。 排除的这两个人,其实还有一个群体应该知道心之冠的使用方法。 九九六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真相,或者说真相的一部分。 “兰泽皇室!” 心之冠本身就是海神交给兰泽皇室的东西,甚至于枢密院知道心之冠、学会使用心之冠都是从许许多多残破的文献当中翻找出来的,而这些文献都是当初从萨波等兰泽遗族建立起来的国家在藏书馆中找到的。 终于,真相的一角被揭开,随之而来暴露的是更大的问题。 如果从一开始兰泽遗族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那么萨波地宫里的那块石碑上面所谓的预言究竟又是谁写的? 他们自己吗? 这不和逻辑。 如果预言是他们自己留下的,其上准确点明了海神陨落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兰泽遗族是故意让博赛成为堕神,甚至海神之死也是这群所谓的海神眷属一手策划出来的叛逆之举,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建都……祀神?” 九九六将这个无法解释的问题试着和那个古都联系起来,寻找更深层次的隐秘,事关自己生死,他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第68章 全境征伐,獠牙初显 “能联系上法罗议会吗?西路曼现在在哪儿?”方野穿上了新的衣服,“安排一艘运输舰送我去冬都,联系古华那位女相,以及……格里克,我们没有时间再稳定发展了。” 三天之内,方野必须打穿法罗国境,把全法罗的大教堂给拆了。 如果不使用屠杀性质的战略武器,黎明号本身的常规作战能力还达不到三大国的水平,所以他要说服古华与纳瑞亚联合出兵。 考虑到纳瑞亚的高天之座,他们可以只提供少许部队。 至于眼前的这场冲突战…… “让无人机远程传讯远征军指挥,提出停战协议,如果他们拒绝,给天空堡送一颗小当量的氢弹二次警告,仍然拒绝的话,就动真格的吧。” 现境深渊出现意味着连物质都在被污染,不加以扼制,人联地球上空的那个长了眼睛的太阳将会是这个星球的未来。 黎明号现在已经很扎眼了,在拥有与高等文明互相毁灭的能力前,他们都不能贸然离开这个世界,任由这个星球被污染、深渊化,意味着黎明号在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只能在死寂的宇宙中漂泊,方野也难以忍受这种孤独。 无论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为了潜力十足的未来盟友,这场仗都得打,除非真的没有胜算,否则方野必然会选择直面法罗的深渊化,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的最后——借着这场战争把被法罗拿走的信标给搞回来。 远在极东荒漠的黎明工业区内,一艘艘无人歼灭舰、防卫舰等体型稍小,却满载弹药的战争机器缓缓升空,数量已经增至八百的哨兵列队五百,分批次进入了运输舰与护卫舰,过分一致的步调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寒意。 黎明号上,年画与卢娜在走廊上看着下方的情况,神色各异。 …… 运输舰在冬都降落,法兰登披着红色的衣袍,站在皇宫门口,眺望着迈步走来的方野,微微摇头:“我是该叫你使者,还是称呼你为尊敬的黎明的皇帝呢?” “黎明没有皇帝,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方野向法兰登点头致意,“你可以直呼我名,方野。黎明的舰长。” “原来如此。”法兰登没有对方野的言论做出任何评价,和他并排走向皇宫内部。 “你突然要求和我会面,是为了什么?”法兰登目视前方,用闲聊般的语气询问,“是关于奇捺沙罗的战事?” “一部分。实际上我邀请了不止一个人参与这次会议。这是关乎这个星球……就是你们眼中的世界存亡的会议。”方野微微侧目看向法兰登,“如果会议顺利,三天之内,与会势力的联军得打穿整个卢登国境,销毁所有神恩教会的光明教堂。” “光明教堂……”法兰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无奈。 “果然,你们知道的内幕比我要多出不少,不过再大的秘密在生死存亡前也不重要了,一会儿会议上还是开诚布公吧。” 法兰登微微点头:“我大概能猜到些许,有些事情也必须说开了。” 法兰登将方野带到了自己的书房,示意方野在书桌对面坐下,一边去沏茶一边问道:“法罗现在如何了?” 他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了方野面前。 “情况很糟糕,我们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方野也不在乎茶水的温度,举杯灌了一半滚烫的茶水,然后将一只智能无人机放在了书桌中央。 “黎明,连线状况如何?” “远程会议邀请均已传达,随时可以开始线上会议。” “那就开始吧。” 方野不是什么政客,他虽然有个将军的头衔,但也没参与过什么大事的决议,因此,秉持一贯直来直去的粗暴风格,方野直接下令接通画面。 智能无人机投影出了巨大的光幕,法兰登虽然已经见过几次无人机投影的画面,此刻依然有些新奇地后仰,看着眼前注意接入的与会人员。 古华,任连秋。 纳瑞亚,法兰登。 法罗,格里克。 黎明,方野。 “名字和身份已经用各位能看懂的语言标注完毕,字幕实时翻译也不存在交流困难,所以可以跳过没有营养的介绍环节,直接进入正题。” 方野打了个响指。 黎明立刻在四个投影创口中间放上了一张数据分布图。 “以下为当前的法罗国境深渊能级图表,相关特殊名词和延伸词汇在各位的屏幕右下角会有注释,给各位三分钟时间看懂这张图代表着什么,之后我们再正式开始磋商。”方野说完就面色平淡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小口饮茶。 对于与会的各方人员来说,方野无疑是一个陌生的存在,但无论是莱茵尼兹大帝还是一人之下的女相都并未与方野争辩什么,各自了解着黎明提供的资料。 只有格里克,或者说九九六草草看了几眼就将目光投注在了方野身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两个都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猫腻,此刻却都没有提及,只是互相对视着,带着一抹审视。 而实际上,九九六内心之中很不平静。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出错了。 方野……应该不是玩家。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方野头上出现了……boss提示面板。 “方野(???) 等级:28(?) 种族:???(人类20%+深渊30%+???50%) 超凡因子:源气(觉醒度9.2%)腐朽(?)烬灭(?) 状态:蛰伏(生效中),洞观(伪),深渊凝视(堕神的窥伺),时序之痕(破环者) 评价:致命” 矩阵只对任务过程中遇到的中立boss单位给予面板提示,换句话说,方野对他而言是个不算特别路人的路人。 首先可以排除这是同行。 其次可以确定这是个自己能不招惹就绝不要招惹的角色。 此外他不是纯粹的人类,以后甚至可能会成为堕神。 最后双方目标姑且算是一致的。 最让九九六感觉到在意的,是方野状态栏里的“时序之痕”。 和时序锁定是同一个系列的状态,只是时序锁定是影响很大的正面\/负面状态,而时序之痕只是单纯的时序残留,是一种认证,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如果九九六身上时序锁定的持续时间结束,同样会多出一个时序之痕的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后消失。 “方野……” 九九六微微眯起眼睛,默默盘算着自己的生路。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结束,方野放下了茶杯,轻轻拍了拍手掌:“该了解的应该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有什么不了解的,接下来会议当中自然会提及,会议最好在一个小时之内敲定最终章程,希望在一个小时之后,我们的联军已经前往法罗国境。现在第一个问题,法罗国境深渊化的原理。” “关于法罗现状,我可能知道那么一部分……问题所在。”九九六眼神闪烁了一下,见法兰登和任连秋都看向了自己,沉吟片刻,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透露出来,“实际上,这跟心智升华项目有关……” 九九六将光明神诞生的原理和整个项目流程,包括与兰泽的造神之举所存在的差异一一理清楚:“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个项目是必定会成功的。” 九九六不得不承认,自己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聪明到了极点的家伙,能够通过残破文献的只言片语就复刻了造神工程的技术,甚至在兰泽莱斯的碎片带给他更多的提示之前,就依靠自己找到了博赛堕落的原因,可惜。 “但事实就是光明神变成了博赛第二。”法兰登凝视着眼前的“大学士”,“我之前就不相信人在自己没有达到相应高度的时候,就能够安然无恙去触碰禁忌的领域。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所导致酝酿出恶果,期待来惨痛代价的根本都是因为人类本身尚且稚嫩,没有反制意料之外情况出现的能力。” “那么是天灾还是人祸呢?”方野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地看着九九六,“导致心智升华项目出现变故的源头是什么?心之冠?”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关于现在的光明神到底是谁。” 九九六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预测分享给三人,他并不觉得自己所知道的就是最多的。 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而九九六透露的,关于兰泽遗族的揣测让法兰登与任连秋均陷入了沉思。 “虽然根据我个人与海神眷属后裔接触的结果来看,并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一点,但站在客观理性的角度上,你的分析在逻辑上基本自洽。” 女相神色有些微妙:“只能说恰好,兰泽遗族的当代伯明思就在皇城的朝金殿落榻,原本下午我是打算和他见面,聊聊一些合作的。” 九九六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朝金殿是古华用来接待各国使臣的公馆,他刚好也在朝金殿。 好在他比较谨慎,提前给自己布下了结界,不然隔墙有耳,天知道那个什么伯明思发现自己等人的商谈,会不会直接杀人灭口。 “哦?我知道了。”方野让黎明分出一个窗口展示了禄锡诺的照片,“是他么?一个九阶的超凡者,很强啊。” “是他,禄锡诺?伯明思。”任连秋予以肯定。 “原来这双眼睛代表的是兰泽皇室的血脉啊。”方野微微后仰,“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们的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按照格里克的推测,兰泽遗族恐怕不是什么正面角色,这让方野忍不住怀疑起米娅究竟为什么会跟在莫哥哈勒身边。 是为了监视他么? 贝伦与曼莎又都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说起萨波的地宫石碑……它并非最近伪造,事实上,根据我手里掌握的一些文献可以推定,预言石碑的存在就在海神降世后不久。”法兰登看了一眼对面的方野,“是兰泽皇室打造的可能性不大,可石碑又一定不是海神所留下的……石碑出现在博赛诞生前,如果海神能准确预知到自己的死亡时间、地点、原因,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心之冠交给其他国度?” 任连秋嗤笑一声:“当时古华可是白玉京时代,地仙群聚,想必作为继承衣钵者,要比还处于茹毛饮血状态的兰泽强太多了……” 白玉京?地仙?练气士?这词是巧合的可能性太低了吧! 果然有玩家在这里玩了势力养成吧? 九九六忍不住腹诽。 这鬼地方能乱成这样,多半是前辈们历史遗留的“丰功伟绩”。 九九六浑然不觉自己也是玩坏瓦伦汀画风的推手之一,不论是搞出金融危机还是推动了法罗工人革命、宣扬社会主义精神,也都是玩家搞事的典型。 不过话说回来,海神这个外来半神沉睡期间就没有一个玩家接到相关任务吗? 无论是予以帮助还是别的什么选择,都不至于“无视”吧? 难道说…… “卧槽……黑名单?”九九六脸色差点没有绷住。 “祀神……该不会是……” 九九六内心之中已经有了猜想,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透露自己的猜测。 兰泽皇室未必是最大的boss。 而与此同时,方野忽然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是这段记忆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我曾经去过黑鹭海,和海神有关交流。我记得他提起过一件事……那个被祂搏杀的堕神的意识,在祂从镇压中苏醒后不知所踪。” “你们觉得,那块石碑?” “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猜测……具体是不是这样不好说,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遇到的麻烦就很严重了,毕竟海神已经陨落。没有祂的存在,而我们却要独自面对博赛,光明神,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堕神意识。只希望一切都顺利吧,不要变成最糟的样子……”任连秋揉了揉眉心,“而且陛下他们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神胎诞生前赶回来……” 第69章 让核平再次伟大 “目前摆在明面上的消息依然不多,时间却不容许我们再慢慢探究,现在可以放下对堕神意识的猜测,考虑解决光明神了。第二个议题……怎么彻底抹杀光明神降诞的可能?”方野轻轻敲了敲桌子,将会议继续推进,同时也将主动权把控在自己手中。 对此法兰登和任连秋都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在谈判桌上,主动权是势均力敌或者处于下方的一方才会积极谋求的优势,而就黎明现在展现出来的体量,还不足以和古华对等谈话。 哪怕是悬崖边缘的纳瑞亚,一旦孤注一掷,同样不是黎明可以对抗的。 方野同样知道这一点,但他依旧选择掌握主动权。 因为就在刚才,天空堡多次击毁了负责传讯的无人机,并在短暂建立的交流中无视了自己的善意,执意要求纳瑞亚投降。 人道主义关怀阶段结束,虽然不想将人联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核平主义于异界重现,但事急从权,总得让所有被卷进这场莫名其妙且毫无意义的战争的各方知道——又一个可以掀桌子的人入场了。 之后古华和纳瑞亚意识到这是一场对等的交流时,想要把自己交出去的主动权拿回来可就难了。 “如果想要将光明神降诞的可能全部否决,这得从心智升华的最核心的构成谈起……也即,信仰。”九九六作为在座四人中最了解心智升华项目的与会者,发挥了自己参与会议的最大作用。 方野目光转向这位与自己身份相似的学者,等待着他的陈述。 九九六与方野的视线对接半秒,他错开了视线,双手十指交错压在翘着的右腿膝盖上,将枢密院紧锣密鼓筹备了将近二十年的心智升华项目完全公开。 “信仰在学士的观测中,是精神力的一种特殊状态,精神力本身就是一种很奇妙的秘力,当大量的精神力持续汇聚向同一个虚构的概念,那么这个概念就会从无到有成为精神领域上实际存在的意识集合体——祀神的原始状态。” 方野食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他微微思索,忽然问道:“失去信仰的群体后,这些依靠集体信仰滋养的神会怎么样?衰弱?消失?还是没有影响?” “信仰是祂们存在的基础,失去信仰会让被人为塑造的神明失去力量来源,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维持自身存在还是施展祂们的权柄,都会消耗信仰,最终会因为没有足够的信仰而日渐衰弱直至消亡……”任连秋肯定了方野的猜测。 “在古老的建都时期,创造了古祀神的建都古祖为了让当时处于饥荒时代的子民活下去,试图将祀神和信仰者绑定起来,稳固祀神状态的同时,也用祀神的力量维持信仰者的生命,最初相安无事,但后来……” “生欲之影。”方野猜到了答案,“之前格里克学士说过,人思想中的阴暗面会污染祀神,所以在信徒和祀神绑定后,堕落的祀神可以反向影响信徒,祂们为了满足信仰来源,反向奴役了信徒,信徒在日常处于正常状态,甚至意识不到自身的变化,在祀神需要时就会堕落成诡异,为他们驱使,这就是生欲之影的由来。” “是的,因此,在光明神降诞前削减祂的信徒数量,就能影响光明神降诞时所展现的威能。” 九九六短暂沉吟,接着透露出另一条信息,“所以在我离开前,我给反抗军的几位领袖进行了思想上的引导,配合法罗贵族压迫平民的苦难转移信仰。” 实际上,最开始他主导的金融崩坏是为了促成光明神降诞,因为信徒在遭遇苦难时会越发虔诚,这和愚昧无知无关,这是“信仰”,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但现在或许真的可以推动反抗军建立社会主义法罗,以对集体美好未来的信仰取缔光明神……唔,信仰之力归结于集体本身,这似乎是神朝奠基的雏形? 九九六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神朝的秘密太久远了,现存的神朝都是根据神庭传说的只言片语自行摸索出来的,有没有走歪路,不好说。 神庭啊……久远时代中消失的又一方主宰,这些曾经的霸主都去哪了呢? 方野并未察觉九九六的走神,而是在思索另一件事。 信仰者的阴暗思绪会成为祀神堕落的根源,这证实了未来关于深渊侵蚀和智慧生命精神思想的关联,同样可以得出结论,正面积极的集体精神状态或许可以延缓深渊侵蚀的速度,这是否意味着心智升华项目在精心处理下可以为他所用? 如果是自己…… 方野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感受着自己体内潜藏的毁灭与疯狂,微微眯起了眼睛。 心之冠,或者说这枚信标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重要,它不仅仅是一个信息处理器,就如海神所说,每一个信标的制作者都按自己的想法将传承留给萌芽期的后继文明,也许有一些信标除了坚不可摧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但很显然,心之冠作为心智升华项目的核心,绝对不是简单的“u盘”可以形容的。 但……心之冠和正常信标一样会持续放出信号,这又是一个致命的缺点,万一和海神之心一样融入自己的身体,到时候去其他世界估计没有隐藏行踪的可能。 “在光明神降诞后,心智升华项目的最终阶段就会启动,全部光明神的信仰者的意识都会脱离肉体,融入光明神体内,成为永生不死的精神体,不再拘泥于温度、环境、病痛与灾难的现实,从理论上来说,终焉审判降临时,光明神完全可以脱离星球束缚,带走所有人——这是比兰泽更加完善的计划,无法成为精神体的非信仰者数量也会很少,能被光明神在现实中一并带走。”九九六的发言让方野终止了思绪。 九九六打心底敬佩枢密院的那群学士,这种疯狂的,触犯了人权的惊天计划原本真的可以实现! 他们也是最坚定的非信徒,因为正如九九六以格里克身份写给弗萨曼的信,学士是法罗人民集体精神化后,完美社会里唯一还能维持自己的理智与求知欲的存在,精神社会里的一切都可以随精神体的欲求变化,然而,一旦法罗失去了在现实中的锚点,法罗的发展将会就此定格。 而过于完美的社会只会带来自我毁灭,这是社会学上难以解决甚至难以解释的天堑。 为了法罗不会就此失去未来,将他们的历史继续书写下去,学士们永不信仰光明神,他们要留在现实中探索未知,钻研魔导技术,推动法罗的发展,将“创新”与“未知”留下来。 可惜光明神终究因为人类的内讧和明争暗斗堕落了。 最终任务救世之人? 算了吧。 九九六完全没有信心挽救瓦伦汀,完成这个看似奖励丰厚实则只能眼馋的任务。 古华有祀神、堕落地仙这些定时炸弹,纳瑞亚的高天之座这个堕神尸体孕育的维度塌陷区,法罗更是藏着不知道多少生欲之影,还有一个博赛和图谋已久的兰泽遗族,再加上不知去向的堕神意识…… 哦对了,自己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九九六只觉得给自己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精神侧安排这种难度的任务,矩阵终于死机了? 九九六思绪万千,表面上却只是稍微一顿,继续道:“以上,想要阻止光明神降诞,需要从现实和精神上同时进行。” “扶持反抗军解放法罗,摧毁神恩教会的各地教堂,为海神正名,揭露博赛还活着这一事实。”九九六说完就闭嘴了。 这场会议终于进入最重要的部分了。 “黑龙骑两万人,均为四阶练气士;天兵营银甲天兵五百,人均六阶练气士;主将征南侯洪久仑,八阶练气士,副将天府将军梁都文,八阶练气士。我要法罗奥维法鲁十年的总产出。”任连秋果断开口,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轻轻低头喝了口瓷盏里的茶水。 十年总产出? 九九六嘴角微微一抽,可别当奥维法鲁是正常的近代工业城市,这座超凡工业大城从炼钢到蒸汽甲胄打造,再到魔动列车和各种魔导仪轨的制作,十年的产出值哪怕按五分之一的价格贱卖给矩阵,换到的积分都够他挥霍到神性生命的层次了。 这么说可能还不够直观,就拿蒸汽甲胄来说,法罗的二代甲胄现在依然是主流,在纳瑞亚和古华都算得上中坚力量,奥维法鲁一年的产能是一百具蒸汽甲胄,十年就是一千具。 而法罗远征军累积了十年,出现在战场上的蒸汽甲胄有多少? 八百具。 算上天空堡和后续部队,最多两千具。 任连秋一开口,古华就多了半个法罗远征军的蒸汽甲胄储备。 而这还只是奥维法鲁的产能的一小部分。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反抗军建立的新法罗几乎没有可能再追赶古华了。 十年又十年,终焉审判在即,新法罗能有十年时间吗? 这女人还挺狠。 方野平静地看向法兰登:“纳瑞亚呢?” “支援奇捺沙罗的霜狼铁骑兵就作为联军的一员前往法罗吧,至于战争结束后,我希望得到联军的帮助,高天之座的情况不容乐观。”法兰登并未狮子大开口,或者说,和黎明进行过未来发展合作的交流,法兰登比任连秋更了解黎明的神奇与对瓦伦汀的……态度。 法罗不能倒下。 无论黎明口中的和平发展,互相扶持是否有更深层次的谋求,至少在表面上,他们都不会同意任连秋狮子大开口,给法罗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失。 不过古华也不是吃素的,就看黎明和古华,谁底气更足了。 “这样么?那么应该到黎明了吧……各位请看。”方野看了一眼法兰登,对他的选择感到满意。 至于古华么…… 是时候亮一亮肌肉了。 没有什么唇枪舌剑,没有什么打脸,在方野看来,故意把谈判对象架的太高,事后下不来台了再给个台阶时,对方或许就从下不来台变成不想下来了。 现实总比小说更魔幻,虽然作为一个强悍国家的话事人,上头死磕的可能性不大,但方野并不想试一试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会按照剧本走。 现在亮肌肉让任连秋改口估计也算得上打脸了。 还是不要考验对方的自尊心比较好。 黎明拉开新窗口,方野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解释道:“这是卫星图,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滞留,通过它我可以看到整个星球表面的事物。” 随着他的话音,窗口画面从最远的星球外广角镜头开始拉近,一点点向瓦伦汀西陆的方向细化。 法兰登已经见识过一次,因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反倒是任连秋的笑容有了一抹闪现的僵硬。 而九九六更是绷不住地嘴角抽搐起来,险些破功。 狠,太狠了,这他娘的连卫星都弄出来了? 这货到底是哪来的神人? 之前的世界也没遇到乱入者啊…… “在我们进行会议的时候,我和法罗远征军正在前往奇捺沙罗的天空堡进行过短暂的交涉,如果可能的话让他们终止战争,而对方拒绝沟通。” 方野平静地说:“各位知道火药么?应该是知道的,我了解过最古老的一批炮弹,在超凡秘力被物化运用在火铳和火炮上之前,火药曾经活跃在战争武器的舞台上。” “在配比相同的情况下,炮弹里装填的火药越多,爆炸威力越大,这一点在大多数武器上都共用,而黎明下面用来威慑法罗的武器,同样遵循这一点。稍微正式一点的称呼是,当量。” 嗡的一声,九九六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要不要这么离谱? 核武器都弄出来了你踏马是认真的? 九九六见识过科技侧的大佬在时间跨度长的任务里搞基建爬科技树,在异世界种蘑菇玩,要知道,核武器的爆炸除了与原料的量级有关,还和原料爆炸时反应率有关,大部分镜像地球的核武爆炸时,原料利用率也就百分之十几,和理想爆炸的威力天差地别。 那个科技侧大佬用利用率高达75%的大当量氢弹证明核武器的极致是可以摧毁一颗星球的,九九六亲眼见证了那颗氢弹的最终战果。 一座大陆消失,整个星球物种灭绝,大陆架集体偏移,星球脱轨…… 顺便,炸死了一位被封印着没办法跑路的残缺半神。 得亏了自己抱了大腿,跟大佬一起在宇宙飞船上看烟花,不然自己也得寄。 如果不是影响恶劣,矩阵重置了那个世界,然后把那个大佬踢了出去,九九六估摸着他还准备把剩下的五颗同量级氢弹也一并喂给地球母亲,彻底上演一出母辞子笑。 那个任务叫什么来着? 林中小屋? 大佬的战绩至今记忆犹新,而自称黎明的异世界来客的利用率又是多少? 怎么看也不会比百分之四十低吧? “哦豁。”九九六下意识嘴瓢。 天空堡完犊子了。 第70章 大军开拔 第二轮太阳在法罗东境上空骤然绽开,刺眼的光辉几乎掩盖了真正的恒星的光芒,沉闷的幻音似有似无,就好像隔着一层泡膜,不真切。 地上的东境住民疑惑抬头,又瞬间低下头,搓揉着自己被刺痛的眼球,但惊鸿一瞥间,他们看见了那千米高空的天空堡正被璀璨的光幕吞没,溢散出的无形波纹让天空呈现出了异样的扭曲。 云层被撕碎了,上涌的气流和冲击波席卷了半边天幕,而在那缓缓成型的蘑菇云被人所识别前,一直听不清的嗡鸣似乎终于刺破了那层泡膜,随之而来是肆意宣泄的轰鸣,从高天之上震响东境,炸裂的鸣音与狂躁的冲击波冲刷着整个东境。 这是什么? 是天罚吗? 难道是光明神的怒火? 可是那直面天罚的,确实即将奔赴边境的天空堡。 当骤然明亮的天穹又缓缓黯淡下来,当让人身心震怖的轰鸣随风而逝,终于有勇气再次抬头看向头顶,久久不散的蘑菇云下,是被烟气包裹着缓缓坠落的天空堡。 “这是神罚!”东境教堂中的主教近乎呻吟。 …… “这是人类的智慧结晶,与魔导技术不同的技术路线,氢弹。出于最后的人道主义,黎明进行了精密计算,把控好了这枚氢弹的当量,将天空堡击落却又不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可能会死几个人,但战争总是要流血的。”方野看了一眼笑容不见的任连秋,对这次摊牌的效果很满意,“主动挑起战争的法罗当然也要付出代价,每年奥维法鲁需要支付一半总产出给古华和纳瑞亚均分,为期十年,黎明不参与利益分割。” “这次联军,黎明出五百哨兵,配备最精良的军备,它们在近身交战中不如各国的甲胄军,但它们的武器杀伤力足以威胁到六阶配备了蒸汽甲胄的练气士。”方野微微一顿,“此外,十艘歼灭舰,五艘轻巡舰,均配备了重火力,破坏力比氢弹差一些,但胜在持续。” 方野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了九九六身上:“我准备搭一艘歼灭舰去前线,格里克学士有兴趣一起吗?我可以安排一艘侦察舰去接你。” “当然。”九九六毫不犹豫答应了。 他已经看清楚局势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任务完成的可能全落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了。 动力装甲,歼灭舰,氢弹,卫星…… 九九六找不到不和对方合作的理由。 既然对方已经释放了善意,为何不给予同样的回应呢? 而方野已经转身离去。 他没有把中子羽流天基基站已经入轨待命的消息也告知其他人。 有些牌可以亮,有些牌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局势真的糟糕到一定程度无法挽回的话,方野会选择发射中子羽流清洗法罗国境,斩断光明神的力量来源,保存纳瑞亚和古华。 火车难题,方野曾经做过。 以少数人的生命换取多少人的存活,是残酷现实中最合理的选择。 它未必正义,但一定正确。 带着略有些复杂的思绪,方野离开了。 他披着大衣,在哨兵的警戒中眺望天空,微微张开嘴,丝丝雾气被他吐出,卷动了几片雪花。 “人联最初也是这么建立的吧……或者要更融洽一些,奇迹一般达成了共识,没有战争,没有算计,齐心协力汇聚起来与末日抗争,简直像是童话一样魔幻。”方野在广场上等待,一艘歼灭舰无声下降,悬浮在他身边。 一具哨兵被接管,黎明的声音响起。 “的确很不可思议,以当时地球各国的局势,和平组建人联并真正贯彻核心理念的可能,在我每一次运算中,都指向了失败。” 方野沉默着,在风雪中仰望云际。 许久,留下了一声叹息。 一声吭长又饱含疲倦的叹息。 但很快,方野就将那些脆弱的情绪一扫而空,步伐坚定地踏上了眼前的歼灭舰。 “处理完光明神降诞和博赛后,我会前往别的世界,由于海神之心的充能缓慢,我滞留在其他世界的时间会比较长,我不在的时候黎明号的后续发展就由你和未来负责了。适当扶持三大国度的发展,开采这个世界宇宙中的资源,解析信标技术。遇到突发情况自行决断,我能利用海神之心观测黎明号的信标位置来判断是否有异常,不必主动找我。” 方野进入歼灭舰的舰长室后,开始制定黎明号的后续发展规划,将大方向确定。 “黎明号的产能和资源不需要向民生倾斜,发展会很迅速,这是我们和其他文明起步发展阶段相比最大的优势,有人联和光辉联邦的完整知识库,还有信标没吃透,快速发展期能维持很久,如果质量来不及追赶高等文明,那就从数量上弯道超车。” 时间缓慢流逝,路过奇捺沙罗的时候,方野看到了被撕裂拆碎的法罗移动堡垒,和一支正在修整的灰色蒸汽甲胄军团。 霜狼铁骑兵么。 方野并没有过多留意,法罗远征军真正的家底可不是眼下这部分前锋,而是天空堡,以及那些未曾出现的真正的顶级圣遗物。 不过……方野注意到了铁骑兵拱卫着的一小块空地上,浑身鲜血,腹部出现巨大空腔的沙法琳。 “运输舰上有维生设备吗?”方野询问黎明。 正常运输舰作为随军后勤保障功能舰船,都会携带一批修复舱之类的维生设备,但黎明号现在的军事力量全是机器人,维生设备并没有用处。 “有一组为舰长设置的维生设备,随时可以使用。”黎明给出了回答。 “调一座浮空平台把她送去运输舰,别让她死了。”方野收回了视线,继续查看法罗国境的详细资料。 方野对沙法琳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是能得到臧浔认可的天才,此外,两人之前多少有些交情,几番考虑下,或许可以成为自己前往其他世界时的队友。 方野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离开黎明号,还能在其他世界顺风顺水,光是瓦伦汀,没有黎明号的帮助自己也只能对着光明神降诞干瞪眼,信标拿不到,不跑路人还得交代在这儿。 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出色队友会好很多。 师姐也是一个待定目标……可惜,她的实力渐渐跟不上了。 现在方野常态下和年画实力基本持平,启用芯片后可以压着她打,伪堕落姿态下接近碾压,真形状态下已经没有可比性。 反倒是摸到序列七门槛的沙法琳,天赋和实力都适合,就是不知道是否属于可靠的队友。 救她一命,回头再看看她的态度吧。 清冷的舰长室里,只剩下了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系统的虚拟提示音。 一众舰船悬浮在天空中,等待着联军的汇合。 方野不打算直接开着战舰上去送,法罗要真那么好捏扁搓圆,以任连秋的野心,早就主动挑起战争,而不是在联军议会上要求奥维法鲁的十年总产出。 联军汇聚后,会以霜狼铁骑兵和银甲天兵为两侧先锋,黑龙骑为中锋,战舰四三三列队提供全方位火力压制。 傍晚时分,滚滚风波从东陆而来,越过巴蒙山脉和华莱宁平原,抵达了奇捺沙罗,三方会师完毕,没有任何寒暄,在方野提供了远程信息传递的渠道后,大军开拔,跨越天险朝法罗东境边陲防线奔袭而去。 而居中的歼灭舰中,方野身下的悬浮椅微微转动,他回头和缓步走来的九九六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微妙。 “在允许的条件下开诚布公吧。”方野拍了拍手,身侧一只悬浮椅自动飘向了九九六。 “我来自地球。”方野微微向九九六摊手,示意到他了。 “我也来自地球。”九九六滴水不漏地回答,同时为表诚意,补充道,“同时,我来自一个特别的地方,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被头头送往各个世界完成它指定的任务……玩家,这是我们的统称。” 方野神色不变,并不吃惊于对方透露的信息,而是继续透露自己的信息:“我任职人联上将,不过和大部队分离了,现在正在各个世界挑选盟友。” “我这次的任务和你的目标基本一致,击杀光明神。”九九六直接抛弃了唤醒祀神的分支路线,这个任务是天坑,唤醒的祀神本身的态度不好说,而且走祀神路线眼前这个男人就够自己头疼了。 老老实实走神难日路线吧。 “再深入下去就不太合适了,我们毕竟才刚刚认识,还没到可以全盘托出的地步。怎么称呼?格里克学士?或许我们可以在法罗的真正底蕴上聊一聊,看看颠覆光明神降诞还需要解决哪些阻力。”方野十指交错,双手压在翘起的右腿上,语气平和。 “九九六……这是我的id……呃,你知道id是什么意思吗?” “游戏我也玩过一些。” “那么就进入正题吧……关于圣遗物……” …… “哥哥!晚上想吃些什么?我要出去买菜了!”妮莎对着酒窖里喊道。 五点多钟了,对于旅馆来说,正常这个时候还不到打烊下班的时间,但随着物价飞涨已经到了正常人所不能接受的地步,更多的人不再来旅馆小酌或者住宿,他们为了生计奔波、游行,最终消失在了妮莎的世界里。 乔瑟收拾着酒窖的杂物,闻言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大声道:“晚饭啊,你看着做一点好了。” 物价虽然高的离谱,但得益于老爹和自己出海挣的钱,一家三口的日子倒也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大堂里,已经脱下围裙,手腕上挂着一个小菜篮的妮莎双手叉腰:“多少给一点建议嘛……好啦好啦!我们一起去集市!晚上的话,你到底想吃些什么?今天我心情好,拿出点真本事给你瞧一瞧!” 女孩嘿嘿笑着,露出了两个小虎牙。 乔瑟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上的灰尘,把酒瓶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酒架上,快步走出酒窖,跟着女孩走在了一起,仔细思考着:“嗯……吃鱼吧,鱼还是便宜一些的。” 他有些不放心妮莎一个人带着钱去外面……现在的卢登……不,现在的法罗可真是糟透了。 “没问题,包在本大厨身上,保证你能一口气吃三大碗粥!”妮莎拍着胸口保证。 乔瑟眯眼笑着:“那我就等着吃你烧的鱼喽。” “对了,我们今天回家的路上,顺路去广场的光明大教堂祈祷一下吧!听我朋友说那里还挺灵验的。虽然我知道哥哥不怎么信啦,不过求个好运气嘛,怎样的形式都无所谓啦?”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歪了歪脑袋。 妮莎是相信光明神的,因为祂回应了自己的期待,让哥哥平安归来了。 乔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在集市买了晚上的食材,兄妹二人绕路去了中心区的光明大教堂。 两人来到大教堂时,乔瑟惊讶于大教堂那被挤的水泄不通的大门,信徒络绎不绝,以极端虔诚的姿态高呼着光明神的经义。 妮莎与乔瑟在光明大教堂外等到了很久都进不去,最终因为天色渐晚,妮莎放弃了进入教堂祷告的想法。 只是两人转身准备离去时,乔瑟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在抗拒这里,听着那祈祷的声音,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有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脸,他忍不住想要逃离。 “唔……”乔瑟站在教堂前,正准备和妮莎离开的时候,回望的一刹那,忽然瞪大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中,映射出了这世间最难言述的事物…… 离开光明教堂之后,乔瑟依旧魂不守舍,他脑海中回想起自己所看见的那个朦胧但已有灵性的存在,大脑一阵阵翻涌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感。 “光明神?”乔瑟喃喃自语,“这是……光明神吗?” 妮莎诧异地问:“怎么了哥哥,刚才开始你就怪怪的。” “没什么……”乔瑟勉强笑了笑,缓缓握紧了拳头。 光明神?开什么玩笑! 第71章 神迹 “茂顿,见鬼,你死哪去了?刚刚外面什么动静!”菲利斯脸色苍白地从床上滚了下来,慌乱地往身上套外衣,但是这臃肿肥胖的子爵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衣服的他甚至被自己的裤衩子绊倒了。 在他身后的床上,他的情人同样有些惊慌地坐起身,看着被晴空巨响震碎的玻璃,半响组织不出言语,只能发出刺耳的尖叫。 没有动静。 菲利斯又急又怒,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推开了房间的大门:“茂顿!” 他那个该死的管家难道不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但当他怒气冲冲赶到了二楼,想要去往一楼,却在在一楼的楼道口停住了,难言的恐慌感从心底涌起,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但是一楼有什么呢? 只有他的老管家茂顿。 荒谬! 一个泥腿子罢了! 菲利斯在心底抗拒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慌与畏惧,他可是贵族,贵族会怕自己养的狗吗? 被自己毫无意义的骄傲激怒的菲利斯重新鼓足了勇气,快步冲下楼,用尖锐的声音叫骂着,愤怒冲散了他的恐惧,让他恢复了平日里的颐指气使。 然后……怀揣着满腔怒火的菲利斯就被更大的恐惧所淹没了。 “这是什么?”菲利斯惊恐地看着脚下的白的让人作呕的丝绒“地毯”,如同菌丝一样逐渐爬满了墙壁、台阶。 他终于找到了那怪异的被注视的感觉来源何处。 自白色的丝绒中,有一只银色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菲利斯,明明是慈悲恋爱的眼神,菲利斯却感觉一股巨大的恶意逐渐吞没了自己。 “老爷?你听见了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楼道拐角传来,饱含着喜悦的泣音激动又狂热,随即,一个浑身被银白包裹的,失去了面孔的怪物缓缓探出了半边身子,成分不明的莹白光雾从它的面部渗出。 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它的面部逐渐浮现了菲利斯格外眼熟的面孔轮廓。 “戴高?!”菲利斯终于认出了那张脸所代表的角色,可是他没办法再思考为什么戴高的脸会出现在自己的管家脸上,又为什么会是以如此可怕的姿态展现。 “听见了吗?神的福音!” 戴高和茂顿的声音重叠着响起,那喜极而泣的癫狂和高高在上的怜悯,掩盖了菲利斯的尖叫。 …… “你怀疑坎伯特一直是生欲之影?”方野微微沉吟,“倒也能解释坎伯特身上的疑点……但如果这么说的话……” “生欲之影的意识终究是假的,一旦与祀神建立连接,它们的思想就会遭到污染,被重塑为需要的扭曲的人格,或者用人设来形容更加合适。”九九六确认了方野的猜测,“所以,生欲之影就是祀神的眼睛,一切都是它在自导自演,我非常怀疑兰泽遗族到底是群什么玩意儿,他们未必是真正的人。” 方野与九九六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的战场:“反抗军的人做的不错,光明神的信徒比想象中少一些。不过那些信徒有堕落迹象,光明神在孕育期就能干涉信徒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九九六双手环抱,目光缓缓从那个被铁骑兵枭首的神官身上挪开,投向了不远处的教堂,“天空堡和空天战斗群被击落,铁道也被你炸掉了,法罗本身的军事力量已经被打散,再加上有反抗军的干涉,边境的突破十分轻送,但对光明教堂的摧毁工作阻力很大。” “光明神的神官都半堕落了,看来神胎里的鸠急了,不想早夭。” 九九六揉了揉自己的腰背,这老头的身体可真不好用。 “接下来法罗会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异邦的铁骑,火铳与刀剑,妖魔与光明神,反抗军与帝国军……呵,人口减半都不意外。” 九九六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问道:“如果光明神降诞真的无法阻止,你会跑路吗?” “虽然损失一个有潜力的盟友很可惜,但总比满盘皆输好。”方野瞥了九九六一眼,“我会把光明神的基本盘整个砸了,一点不留,然后再把那个伪神按死在法罗的废墟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特意让黎明送来的怀表,已经做好了用掉它的准备。 氢弹对虚实不定的光明神不生效,但只要对方无法突破神性生命和半神之间的沟壑,方野就有把握让自己的真形多出属于光明神的特质。 除了狂躁与破坏的冲动,真形在面对光明教堂时给他新的反馈——想吃光明神。准确来说,他在九江府城见到的那个祀神虚影同样引起了真形的食欲,排斥、忌惮,但是想吃。 真形在夺取其他的诡异和超凡的特质这一点方野已经确认了,但无论是一开始的希亚世界的被污染的大白鲨,还是后面的破灭君主的污染、烬主的源血,真形都没有表露过渴望的情绪,不拒绝,也不主动。 不过……博赛和光明神、九江府祀神虚影的区别是什么? 都是祀神,博赛和光明神、九江府祀神虚影难道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在面对博赛时,真形只有暴躁,没有食欲。 是博赛有什么特质被海神摧毁了吗? 方野思索间,忽然察觉到口袋里那三枚指环散发了淡淡的热量。 莫哥哈勒的最后一枚指环交给了米娅,而当初在抵达古华前,米娅把它也交给了方野。 此刻,方野自始至终摸不清有什么作用的指环自行散发出微光,松开手甚至会自己飞向西方。 方野迅速伸手把它们捞了回来。 “慈悲之嗟叹?”九九六注意到了方野手里的指环,下意识丢了个鉴定过去。 这组圣遗物他从格里克那里了解过,但格里克自己也说不清它到底有什么用,只是以圣遗物的诞生条件来看,露赛琳作为慈悲之嗟叹的“奇迹”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内核,这套圣遗物真正发挥作用时会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九九六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可以用矩阵提供的鉴定功能来提前确认慈悲之嗟叹的真正效果。 此时,指环的数据在九九六眼前呈现。 “慈悲之嗟叹(圣遗物) 等级:20 品质:序列十 唯一效果-圣女的忤逆:适格者在对抗光明神与光明神信徒时获得百分之五十的特定伤害减免与加成,每获得一枚指环额外加成效果额外提升百分之十,最多获得百分之九十特定伤害减免与加成。该加成会被神性折算。 装备条件:光明神信徒(未达成),厌恶神恩教会(达成),慈悲(未达成)。” “这是对光明神特攻的任务道具?但使用条件也太严苛了吧……还是说它的适格者是一个强有力的队友?”九九六有些不太确定,信仰光明神这就意味着会被光明神逆向污染吧?真的不会是临阵倒戈的定时炸弹吗? 方野并不知道慈悲之嗟叹的效果是什么,但他很好奇是谁成为了它的适格者。 莫哥哈勒当时说过,慈悲之嗟叹的五枚指环一枚归格里克,一枚归莫哥哈勒,三枚归反抗军。 后来反抗军又送了一枚给莫哥哈勒。 而莫哥哈勒手里的两枚都在方野这里,他还拿到了摩罗希斯赠送的一枚,五枚指环三枚已经在他手里,如果摩罗希斯的指环是格里克给的,那么…… “反抗军里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会是谁呢?克洛希吗?” 方野搓揉着手里的指环,思索片刻,没有任何行动。 慈悲之嗟叹并不是他弑杀光明神的胜负手,因此并不会将重心从法罗全境征伐上转移。 不论慈悲之嗟叹的适格者究竟是谁,都不重要。 “感觉如何,莱猜?” 在象征着法罗最高权利中枢的议会厅首座上,虚幻的光影坐在椅子上,看着站立一侧的教皇莱猜。 莱猜低垂着脑袋,脸色有些狂热,眼里泪光闪烁。 \"感谢您的恩赐,伟大的主啊!您让我得到了悠久的寿命,您赋予了我强大的力量。\" 莱猜虔诚的跪伏在地上,向光明主祈祷道:\"如有光明者,便叫世人明觉于苦难,伟哉至仁至善光明神主。\" \"信仰我者得永生。那么,去清洗异端吧。我给予了你永恒的生命,你须帮助我达成最完美的状态。\" 莱猜恭敬的回答:\"主啊,我会竭尽所能。\" 当莱猜告退,议会厅里只剩下逐渐清晰的光影。 “戴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适合当神棍?”安静的议会厅里,有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坐在主座上的光影清晰起来,赫然是议长秘书,戴高。 戴高轻蔑一笑,,身影闪烁至议会厅的窗边,眺望远方:“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这个节骨眼上找我有什么事?” “做好准备吧,联军征讨法罗的影响超出预期,老家伙们给你安排了一场光明神神官对抗博赛的戏,在联军打到卢登之前,你得成就神位。” “齁?”戴高微微挑眉,“还真是……大手笔啊。不过我那位兄长未必会袖手旁观,他好像去远东了?” “不必担心,神和凡人的差距很大,而且……眼线传消息回来说,古华的那几位已经失联好一段时间了。” “那还真是……”戴高笑容灿烂,“令人心情愉快啊!” 第72章 一触即发 光明神降诞倒计时,12:29:55。 方野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地图,和深渊能级图谱。 “已经快要形成现境深渊了?” “是的,舰长。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法罗国境深渊化进程多次加速,距离维度塌陷的标准已经只差两个能级。” 光明神的污染在扩散么? 方野沉默半响,冷漠地给出了宣判:“询问联军方面,如果五个小时内没把握打到卢登,就执行第二预案,夷平卢登,不够依次夷平深渊能级最高的几个城市。” 九九六在一旁没有劝阻,从一开始他就主张直接洗地,光成为玩家的前置条件就注定了玩家里没有圣母。 况且,摧毁注定毁灭的大多数,保留一些种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放弃法罗,难道放弃整个瓦伦汀吗? “有些不太正常,也许西境发生了什么。”九九六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不正常的深渊化加速现象上,“难道是那群兰泽遗族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很有可能。”方野也倾向于这个观点。 现在种种线索都指向了曾经的兰泽遗族,幕后黑手的身份八九不离十。 唯二的未解之谜,只剩下失踪的堕神意识,和预言石碑的树立者这两点。 就在方野等待联军回应时,黎明发来了警报。 “舰长,博赛现身了。” 方野手掌骤然握紧了椅子扶手,神色严峻。 此时的西陆北海岸一道庞然阴影从海面下破水而出,掀起了百米高的巨大水幕,漆黑混浊的触须带着淋漓水滴刺向地面,那触须上一张张獠牙狰狞的裂口和其深处的猩红眼珠分外诡异可怖。 随着触须贯穿了地面牢牢固定,那足有百米直径的粗大触须缓缓发力,将还浸泡在海水里的无比庞大的躯体一点点拖拽向陆地。 当那宛然如同山脉的猩红与黑的海洋蜿蜒在大地上,两相对比间,那三百多米的小山甚至没有抵达博赛的半身,越发让人震撼它的庞大。 没有怪叫,没有嘶吼,博赛在沉默中向着法罗的国境深处爬去,看似庞大臃肿的躯体却爆发了令人吃惊的速度,再加上那过分巨大的体型,恐怕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就能抵达卢登。 “虽然不太清楚它想要做什么,那很显然现在它是可以接触的,没有以精神态躲藏起来……一次夷平它。”歼灭舰内,方野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几乎同一时间,歼灭舰微微调转方向,甲板两侧缓缓拓展开,两颗16w吨当量的氢弹蓄势待发。 二十颗氢弹逐一发射,带着足以震颤世间的恐怖力量飞向了远方,而地面联军的几位统领同时抬头,他们目视着在天空中留下一串串音爆云消失在视线中的,摧毁了天空堡的毁灭使者落向了南方。 “不是朝卢登去的……南边有什么?” 无人知晓答案,只是沉默着看向那个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耐心即将消磨之际,远方终于爆发了剧烈的强光,并迅速将有些黯淡的黄昏天际生生涂抹成惨白的颜色,以至于让人的眼睛感到了刺痛。 而那最初的强光不是开始,缓缓腾空绽放的蘑菇状烟云刚刚成型又被第二轮白光从内部撕裂,随后便是密集的闪光,将整个地平线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太过遥远而导致的无声默剧,只有肆意狂舞的烟波和曝光彰显着那毁天灭地的威力,而第二个抵达的,是姗姗来迟的地颤,剧烈的震动让联军驻扎的城镇的建筑也摇摇欲坠起来,瓦片从屋顶滚落,玻璃突然碎裂,龟裂的痕迹在墙体上蔓延…… 而当联军为之震撼时,这场洗礼的第三波回响姗姗来迟,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向更远的地方,从极静到耳中突然闪现的炸裂爆鸣,只是一个眨眼,而那之后便再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剩下已经无从分辨的毫无间歇的轰响,和耳膜刺痛的鸣音。 “这种打击伤到半神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对于神性生命而言,倒是真正的致命打击……如果对方头铁硬抗的话。”九九六抽出一根香烟,看着卫星监控中被直接炸穿的西陆南海岸,眯起了眼睛,“可惜,没炸死。” 没有死亡提示,博赛还活着。 “最坏的情况是博赛第一时间转变了形态,好一点的情况是对方吃了前两颗的氢弹爆炸,然后躲了起来……” 方野没有问九九六是怎么知道的,收回了视线:“但无论哪一种都很不妙,黎明,即刻发射洲际导弹,定点打击各大教堂……包括卢登。通知联军清洗神恩教会成员、生欲之影,歼灭舰全速前往卢登。”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别有什么压力,你又不是这个星球的土着,原本就没有保护法罗的义务,而你不插手甚至整个星球的人都会死……”九九六拍了拍方野的肩膀,“放宽心态,如果屠杀的本质是为了救赎,那么这个决定本身就是正确、明智的。” 方野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掌拍开:“用不着你来开解我,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我早就死了。我只是可惜而已,这下就算能保住法罗,元气大伤之下,后续能参与高天之座镇压的,终究只有黎明号和古华。纳瑞亚本就国力衰弱,现在法罗更是倒退数十年……” “有我,有卡斯林诺,有一些远走他乡的枢密院天才在,法罗就不会倒退——她向来是建立在少数人的智慧上的。”九九六反驳,作为矩阵选中的载体,在自己离开后,矩阵会对格里克进行一次重置。 时序锚点,时序锁定的另一种用法,可以将一个人的状态重置回设置锚点的时间节点。 当然……自己身上那个时序锁定的状态肯定和矩阵没关系。 倒是方野身上的时序之痕…… 这意味着他打破过过某种时间能力或者时间奇景,这种存在往往受到时序锁定影响会小一些,或许能对自己有所帮助。 而就在两人交流时,一颗颗洲际导弹也从歼灭舰队群中升空飞向了法罗各大城市。 或许会波及无辜的人民,但此时此刻,方野已经做出了火车难题的正确选择。 而他的视线,再次投注在余波散去的南海岸。 二十颗氢弹的集中轰炸将整个南海沿岸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就像被某个巨大的怪物啃掉了一口一样,海浪一下下冲刷着这片缺口,隐隐约约能看到涌动的岩浆被海水冷凝,而核爆的热风将数千公里内的巨大平原都炙烤到焦黄甚至地面碳化。 而在翻涌的蒸汽中,那片黑色的海洋缓缓浮现,漆黑的浆液从它被炸烂的背部大量涌出,断裂的触须坠落海水中,很快染黑了一大片海域,而那隐藏起来的巨大蛇状头颅缓缓抬起,对着天空发出了怪异的尖啸,身体不断颤抖,似乎十分痛苦。 “头铁了,但没完全头铁。看样子是有智慧的,它开始钻地了。精神体的唯心的确不讲道理,它想碰到什么就能碰到什么,不想碰到的东西一辈子也碰不着。光是精神体能被大地支撑就很微妙了。”九九六弹了弹烟灰,看向方野,“怎么说?” “不怎么说。优先解决光明神。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就拿人命去填。” 方野目光冰冷:“联军还想着什么都让我来兜底?这是他们的生死存亡,难道指望我去玩命?” 真到了那时候,干脆去无尽深空中挖矿发育,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文明,然后在整个世界崩塌前跑路,去新世界。 投资的前提是能回本,亏本的买卖谁做? 他又不是送财童子。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九九六忽然说。 “法罗真正的底蕴,一件足以重创,甚至弑杀神性生命的圣遗物,它被秘密铸就,由覆灭西陆诸国的‘史诗’为原型,以万千生命的消失为炉火,塑造成型——它的名字是,【光明战争】。” 方野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圣遗物的本质是世人认知的奇迹、传说,是一种概念的具现,这一点我稍微提过,难道你没有想过,几乎和光明战争紧挨着出世的圣遗物技术,第一个发展方向会是哪吗?慈悲之嗟叹?不不不。” 九九六将烟头掐灭在了手里,指了指自己:“所有人都以为格里克去了黑鹭海,才发明了圣遗物的制造技术……为什么你们不想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格里克为了将圣遗物技术补全才会前往黑鹭海?而慈悲之嗟叹,只是技术成熟后的试验品?” 实际上九九六也是才知道这一点的,格里克这老头直到现在才透露了这个秘密,真够能藏的,或许……这老头对法罗的爱并不输给其他人。 “黑鹭海……圣遗物……存在于世人认知中的概念,史诗……信仰?”方野意识到了答案。 “没错。生欲之影供养博赛的形式,实质上完善了我,或者说格里克对于信仰之力的运用。长时间对生欲之影的观察,圣遗物技术得以完善,而在格里克带着指环作为纪念回到了法罗一处偏远城镇,与当年负责了前往战场督战的近卫骑士索要圣遗物最后的一环——身处战场踏足每一片废墟的,圣女与皇室结合的血脉,象征着光明神与法罗王权的孩子。” “只要杀死她,就能凑齐【光明战争】的全部碎片。但最终那个男人拒绝了……曾经作为友人的友谊让格里克隐瞒了对方的存在,并将指环留给了他,叫他去往哈勒,找到当时还停留在那里的反抗军的领袖之一,圣女的长子,克洛希,将这个孩子交给她的兄长……看样子他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带上她去流浪了。” 九九六揭开了方野内心中关于摩罗希斯的最后疑惑。 露赛琳的背叛,摩罗希斯的背叛,克洛希的反抗军领袖的身份。 一切的一切都衔接起来了。 “那么你的选择呢?有卫星,有遍布东西大陆的无人机,你想找到那个流浪骑士可不难……火车难题再做一次,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九九六歪了歪头,他倒是知道方野和摩罗希斯有一些牵扯,毕竟方野在卢西斯港厮混的那段时间,和摩罗希斯这个重点对象的接触都被法罗的探子汇报回去了。 方野微微沉默片刻,眼神阴翳了几分:“黎明,派几个哨兵,去找到那个孩子。和摩罗希斯讲清楚,如果他拒绝的话……把孩子抢回来,别杀了摩罗希斯。” 第73章 神难日 被高温与冲击波撕裂的穹顶透露着黄昏的赤红,昔日花费重金打造的教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啧……真是令人不悦啊。” 被莹白丝绒缠绕的巨大教堂残骸里,只剩下让人心生不适的辉光,光雾缭绕中,一具具披着白色神官袍,面部扭曲不定的身影跪伏在地面上,高唱着礼赞神明的经典。 而教堂中央的雕塑不知何时已经被丝绒彻底浸润,庞大的光明神像正在一点点从内部破碎,莹白的浆液,散发着迷蒙的光雾,汩汩淌下,带着令人心醉的芬芳。 咚…… 细微的心跳响起,象征着某个伟大存在的诞生而发出的回响,自每一个已经浑噩失神的信徒们的内心中响起,丝绒逐渐从他们的身体内部蔓延而出,将他们塑造成了圣洁却又扭曲的类人怪物,只是尚且不能自省,盲目地喜极而泣,赞颂神明的降诞。 “肮脏的爬虫,真是叫人心烦,为什么不能乖乖见证吾的诞生呢?” 随着雕塑彻底崩塌,蜷缩在雕塑底座上的神胎缓缓舒展了身形,混沌的面部闪烁着无数的面孔,金色咒文自上而下成为了祂的装点,华丽的白色丝绒长袍一直披散到地面,衣摆铺散开一点点蔓延向远处。 祂有五只手臂分布在身体各处,一只手臂握着遍布着白色血管和金色眼睛的教典,一只手托举着骨质的酒杯,莹白的浆液在其中晃动,一只手提着黄金天平,剩下两只手静静垂落。 象征着光明神的教导、赐福、公正、慈爱、庇护的五大权柄,因为降诞的仓促终止而未能完整孕育。 只是,祂手中的权柄又并非和经典中所描述的那样圣洁完美,反而显得扭曲邪异。 祂抬头看向天空,目视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舰队,翻开教典,用重重叠叠的混音呢喃道:“神说,不可狂妄追寻天空,蝼蚁应匍匐于地面。” 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压力让那正在汇聚的歼灭舰同时下坠。 此刻,歼灭舰里的方野和九九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瞬间跌落的舰船的天花板砸中,在自动提高的升力和那股无形的压力下不断发出钢铁变形的噪音。 “见鬼,这伪神差点就踏入半神层次了,还好打断的及时,不过能在神性生命的领域使用权柄,或者说神性规则,这意味着祂的底子非常好,要真成半神了恐怕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垫底的那种半神……”九九六扒着墙壁稳定了身体,看着下方那个身高四米的光明神,脸色难看,“你真有把握搞死祂?” 方野目露凶光,皮肤缓缓开裂:“只要不是半神……” “你自己把握,我长话短说,伪神现有的三大权柄分别是教导、赐福和公正,教导具有一定程度内影响物理规则的能力;赐福是那个酒杯,里面是光明神的血,在神阶战场上意义不大,只能强化一下自己的信徒;公正天平的深层含义是等价交换,祂可以付出等量的代价做到一些不属于祂权柄范畴内的事,比如消耗愿力恢复伤势……其它的也无从判断,毕竟祂不是真正的光明神,而是堕神……” 九九六飞快透露了伪神的信息,随机,他听见了伪神的第二句话。 “神说,不应忤逆神的旨意,蝼蚁应当领受教诲。” 于是下一瞬间,勉强支撑的歼灭舰瞬间坠落大地,砸塌了一片街区,破碎的房屋砖瓦中参杂着无辜者的血迹。 “这样便结束了?”伪神合上了教典,平静地注视着那片废墟上的钢铁舰船,“哦?神明的气息……不,是神明的后裔?有趣,和海神无关,难道是东陆那边……” 在伪神的注视下,一只流淌着鲜血的手掌生生撕裂了变形卡死的歼灭舰舱门,随后,衣衫褴褛的男人一步步迈出了舱门,缓缓站直了身躯,瞳孔中流动的熔斑好像地狱的映射。 “嗯?” 伪神的注意力被他手中的怀表吸引了过去。 不对劲…… 为什么自己看不懂这只怀表? 心之冠……没有给出答案。 无论是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名为氢弹的东西,还是那些歼灭舰,虽然自己无法主动读取心之冠的内部信息,却能被动地接受心之冠的提示。 但这只怀表为什么在心之冠的提示里,是“未知”? 以海神的知识也会有不知道的事物吗? 本能的,伪神想要摧毁那个奇怪的怀表,但神明的自尊不允许祂露出不安的情绪。 “我其实很纠结,要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其实跟你死磕到底有些不划算,毕竟行者给我的底牌就这么一张,说不定我运气不错,再跑一次深潜领域也不至于出问题?或者用钥匙撕裂世界壁垒,说不准门后的新世界没有高等文明呢?”方野轻声说。 伪神淡漠地注视着方野:“往往这么说都是为了转折,但无聊的气氛渲染,除了能让你死的悲壮一点,别无他用不是么?” “确实。”方野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脸颊,声音沙哑,“但也是给我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比如,海神、莫哥哈勒,又比如摩罗希斯……这些人的命运多多少少是被你们所干涉,走向糟糕的结局。” “当然,抛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剩下最真实的一面……”方野缓缓颤抖起来,怀表从掌中滑落坠地,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奇特的是,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在缓缓转动。 几乎同一时间,方野的身躯被飘飞的星火的黑雾吞没,他抬起的面部包裹于淡灰色的面甲下,额角向上分化出数道棱角,交织错落形成了独属于它的王冠。 面部中央裂开了一只硕大的竖眼,漆黑翻涌着红色星芒的眼睛里,是一颗灰琉璃般的瞳孔。 其上半身的骨甲隐隐约约出现了大量黑红色的纹路,在它胸腔处有一块巨大的裂口,内部是一团翻涌不定的黑色漩涡,飘飞不定的红色光斑如同死灰复燃的星火。 从腰部向下,骨甲逐渐收竖成螺旋状,并渐渐从骨质变成了灰红的水晶,再向下则铺散开如同一颗古树的根系。 冰冷与疯狂交织的眼眸狰狞地注视着伪神,沙哑的呢喃从面甲后传出。 “心脏没爆炸可太好了……不巧……你,在我真形的食谱上。” 烬主源血的压制之下,方野终于在疯狂中保持了部分理智,得以驾驭自身堕落的一面。 两个差不多高大的怪物遥遥相望,方野却忍不住有些自嘲。 和莹白纯净的伪神比起来,自己这卖相倒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灭世魔王。 “……哦?” 伪神手中的教典自动展开、翻页,然而祂尚未开口,方野已经张开了双臂,胸腔上的裂口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涡眼,湮灭的黑与污浊的灰迅速扩张出一颗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球,区别于第一次使用这招,这一次方野还将染上了烬灭气息的气全部灌入了那颗能量球中,巨大的湮灭洪流从方野胸腔中喷薄而出,将日暮余晖也吞没在黑与灰的风暴里。 骤然黯淡的卢登城中只有刺耳的噪鸣,坚实的地面被侵蚀出沟壑,临近的建筑被磨灭成灰烬,如同飞舞的灰色雪花。 然而,直面湮灭洪流的伪神只是平静地摊开教典,说—— “神说,凡俗的冒犯不可近身,此等鄙陋便望而却步。” 于是那曾经贯穿天都市三千米的袭击,跟遇到了礁石的河流一样从大教堂两侧滑过,不能逾矩分毫。 “铿——” 天平的颤音在噪鸣中穿透了一切,伪神将信仰作为筹码,换取了撕裂敌人躯体的结果。 毫无征兆的,方野胸口的裂隙似乎被无形的双手紧握撕扯,险些整个人开裂暴毙,熔岩一般的血浆喷涌溢出,湮灭洪流被打破平衡而消弭。 “弱小得可怜,却放言吞噬神明,何其可笑。” 伪神自始至终不曾移动,而被湮灭洪流冲刷后的主城区,连皇宫都灰飞烟灭,祂足下的大教堂废墟却安然无恙。 “应有公正裁决,渎神之言当受穿刺之刑。” “应有公正裁决,渎神之举当受车裂之刑。” 方野尚未从胸腔四分五裂的袭击中缓过来,地面忽然有尖刺凸起,脆弱的土石在伪神的加持下轻松贯穿了方野的身躯,拔地而起的石锥一根根洞穿了他,将他架上半空。 随即,有钢铁熔铸为锁链,勒住了方野的脖子、四肢。 这些脆弱的事物被伪神加持到能够弑杀一位序列七的怪物。 伪神轻轻合上了教典,平静地欣赏着这位忤逆神明的叛逆者的结局。 然而,就在锁链收紧时,方野的躯壳中终于有某种更为可怖的事物缓缓苏醒。 伪神惊讶地发现,自己灌注在锁链与尖刺上的力量正在流逝……不,正在被掠夺!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灵性能力始终不出现。” 与方野纠缠在一起的锁链和石锥纷纷消弭,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得坑坑洼洼。 “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 失去支撑的方野坠落在地面上,稳稳当当地站直躯体,面部的骨甲上慢慢浮现出了金色的咒文。 “我能成为当初那一批士兵里唯一活下来的,与诡异共存的个体,我从诡异身上掠夺了它们的特质,是否就是——” 危机感,强烈的危机感…… 伪神猛地晃动天平,展开了教典,祂要杀死这个怪物……不,祂要奴役他的躯体,成为自身的躯壳! 第74章 救世之人,新光明神诞 “忤逆神明之人……” 伪神以天平加持箴言,律令响彻整个卢登,然而在律令降临前,方野已经瞬间出现在了它的身前,面甲下端裂开了一条细线,满是利齿的狰狞血口发出了怪异的尖啸,无形的权柄从他口中宣泄而出,瞬间将伪神的律令冲散。 伪神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方野:“你怎么会有……” 权柄是神性化的灵性,是神阶生命的特权。 方野有海神心脏的事,心之冠中有记载,能利用完整的海神之心施展属于海神的权柄也不无可能。 但方野……凭什么支付释放权柄的巨大神性消耗?就凭那点少得可怜的神性?海神力竭而亡,海神之心明明只剩下一个空壳才对…… 即便是它,也是借助信仰才能…… 等等…… 伪神意识到了什么,怒不可遏地发出了咆哮:“卑劣的窃贼!滚开!” 但是新的律令依旧无法生效,被某种具有否定事实能力的权柄生生抹消。 海神之心并非是海神自己的心脏,而是末代至高猎杀虚神取出心脏,经过炼制而成。 本质上,它是个可以激发虚神层次特有权柄的工具。 除了撕裂世界壁垒,虚神否决事实的权柄同样可以使用,只不过后者已经不是纯粹的普通能源可以激活的能力。 “果然……信仰构架的精神体,信徒大量死亡会直接导致你的虚弱!”方野狞笑着扑了伪神,他的真形不知为何,可以直接触及精神体,这一点他已经通过幽灵船认证过了。 可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姿态诞生于意识同质化模组里?保留了半实质半精神体的特征? 方野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细想,他疯狂地和伪神撕扯在一起,真形的兴奋几乎影响他的理智,饥饿感让他野兽一样撕咬着伪神的躯体。 而期间伪神一道律令都无法有效释放,随着方野躯干上越来越多的金色咒文出现,信仰的分流也越来越明显。 伪神的律令无法生效,消耗的信仰却是实实在在的,而方野的海神心脏释放权柄,所消耗的信仰更是它律令的数十倍,足以直接影响它自身存在的庞大消耗。 再加上方野的贪婪吞噬,局势甚至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 “早就怀疑你不对劲了,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光明教堂的废墟,是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而且除了权柄,你甚至没有一点其他的像样战斗能力……”方野咬断了伪神的一只胳膊,一口吞下了掉落的骨质酒杯。 伪神沉默不语,似乎放弃了反抗。 它也确实放弃了反抗。 方野猜的没错,它不能离开光明教堂。 因为它不完整。 但不意味着它不强大。 只是方野……太诡异了。 不合理的,能够吞噬神性权柄的原始灵性,甚至刚刚吞下去就能产生实质性的变化,甚至和它抢占信仰;明明不是精神体,却能触碰到它,以至于自身的优势消失;海神之心弥补了,甚至克制了它的权柄…… 但凡换一个同层次不依靠信仰的神性生命,方野都被杀掉十几次了,相性差的离谱。 就好像,有人安排好了自己这份口粮一样…… 它想起了老不死们口中的预言,那面不知道是谁立起来的石碑,难道真的有人在操控这个世界的命运吗? 带着憋屈和愤怒,伪神怒吼道:“老不死的!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没有变化。 博赛根本没有出现。 它被放弃了? 伪神终于发现了这个事实。 “老不死的!你们都会和我一样!哈哈哈哈哈——我在地狱里等你们!” 伪神歇斯底里地诅咒着那群贪生怕死的老家伙,身躯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属于光明神的神性正在被剥夺,新的“光明神”正在诞生。 光明神? 伪神看着近在咫尺的状若疯魔的方野,忽然狂笑起来:“光明神……呵呵呵,光明神!” 伪神的笑声逐渐微弱,最终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颗小小的王冠在半空凝聚,坠落向地面。 心之冠? 方野伸手抓住了它,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右臂被渲染成了一片莹白,金色的纹路交错盘旋,咒文散发着淡淡的雾气。 下意识地,他摊开手,一本黑色的点缀红斑的教典凝聚而出,封皮上盘绕着骨刺,书封一面是酒杯,一面是天平,仿佛地狱的黑色烟气从书内缓缓溢出,灰红色的水晶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 “……” 这还算是光明神教典……吗? 不过,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权柄吧?三位一体的光明神教典,凝聚着【教导】、【赐福】、【公正】三大威权。 只是,除此之外…… 方野矗立在废墟上,微微抬头,聆听着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来自信徒的祈祷。 有绝望,哀恸,茫然,痛苦,还有被扭曲成生欲之影的,狂热却空洞的赞颂。 莫名的哀伤萦绕在心头,方野下意识展开了教典,却发现那孱弱的,稀薄的信仰已经不足以再做些什么了。 方野伸手从脚下的废墟里捞出了那块怀表。 没有用上,所以受到致命威胁时,自身重置回锚定时间点的机会还在。 是否要用一次保命的机会,换来一次对信徒的救赎呢? “你可以用这个。” 开战后就失踪的九九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旁边,摊开手,手里是三枚骨质指环。 慈悲之嗟叹在方野和伪神开战后,就自己飞向了它认可的适格者,但半途被九九六截了下来。 “圣遗物破碎后可以溢散出大量的信仰,只不过大部分都无法再利用。你不一样,圣女的信仰是可以为你所用的。”九九六瞥了眼矩阵面板中,这位合作者新的构成,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将近四米高的方野低头看向九九六。 “我不知道,但是矩阵知道,它发了新任务,帮助新光明神救赎法罗。” 九九六忍不住轻轻咋舌:“我其实一直不相信你这个外来文明的领袖会真心想帮助陌生文明,没想到你还真就……反正挺让我吃惊的。” “很奇怪吗?” 方野伸手接过九九六递来的指环:“我只是将我故乡的思想延续下去,仅此而已。” 让她的文明,永远不会成为昙花一现的奇迹。 “对了,这次托你的福,我的任务超额完成,这玩意儿还能用一次,送给你了。”九九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手里出现了一张红色的纸张,对方野晃了晃。 “这是什么?” “荒愚乐园的邀请函,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没有至高层次的怪物阻拦,你就能撕碎它进入荒愚乐园。在那里你可以通过荒愚之主的游戏得到一些奖励,只不过一张邀请函能用三次,每个人却只能用一次。” 方野盯着九九六看了一会儿,最终并未接过邀请函:“不必了。” “无功不受禄,你……” 就在方野拒绝时,九九六勃然色变,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几乎同一时间,方野也抬起头,凝望着那突然出现的金色眼睛,巨大的眼球几乎覆盖了整个卢登,冰冷地俯视着方野,或者说方野身边的九九六。 半神! 还是极为强大的半神! 几乎是祂投下视线的一瞬间,方野身躯就定格了,无法动弹,思维迟滞,巨大的压力几乎要把他整个挤碎。 而九九六更加不堪,连思维也凝固了,如同死物一样呆呆看着天空。 遮天蔽日的大手向两人抓来,就在方野心生绝望之际,他听见了一阵丁零当啷的,欢快的交响曲。 还有一个越过了语言,直接让他“理解”了的声音。 “欢迎选择荒愚乐园,但这里只有一张票,请问,谁是那位贵宾?” 荒愚乐园? 方野迟钝的思维恢复了流畅,旁边的九九六也不再痴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还没等那不知名的半神弄清楚这张邀请函的意义,九九六已经狂笑着一抬手,指向了那颗金色巨眼。 “他!” “原来如此,那么,贵宾,欢迎选择……荒愚乐园。” 随着逐渐透露出癫狂气息的声音落下,头顶那毫无征兆出现的巨眼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已经迟了,祂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最终被生生拖拽着一点点跌入了不可知的维度。 于是仿佛按下定格键的瓦伦汀重新嘈杂起来,只剩下两个有些惊魂未定的家伙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随机,方野面甲中央的灰色独眼微微眯起,有些不善地看向了九九六。 “等等,我可以解释!”九九六连忙摆手,“荒愚乐园的邀请函不危险,荒愚乐园本身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对于神阶以下的生命来说,荒愚乐园的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以你的实力它绝对是可以用的!” 方野依旧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九九六面色微妙,最终叹了口气:“好吧,那家伙确实是冲我来的,但我发誓我绝对不认识,也没招惹过他……”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人盯上,刚刚很明显是时序锁定激活了,我都来不及跑路,得亏了我想把邀请函送给你,不然我就死定了,意识定格,想回矩阵都没机会。” “离我远点,我不想被你坑死。”方野冷漠地看了九九六,私交的前提是共同利益,现在共同利益结束了,九九六的锅他不想背。 九九六悻悻退后,没有辩解什么。 方野捏碎了手里的指环,海量的信仰从中井喷而出,奇特的是,这股信仰远比他从信徒身上获得的信仰要纯净,几乎没有任何杂志和负面情绪。 方野唤出教典,信仰之力自动灌入其中。 “只够一次【教导】吗?” 方野短暂沉默后,将教典打开,缓缓开口。 “神说,自此往后,光明常在,尔等即为光明,当不屈从苦难与压迫,绝望与麻木,自有人权与公义矗立在焦土之上,世代坚守美好与希望。” 几乎只说到一半,指环提供的信仰就被清空,但方野还是强行将律令完整念出。 本以为为需要使用怀表,却在他即将因为反噬崩溃前,有海量的信仰自这片土地上升腾而起,向他涌来。 最近的就在几百米外的,被战斗波及已经破碎不堪的广场,那儿满地都是被吹散的白色里兰,在法罗,它象征着美好和希望。 浓郁的,纯净的信仰修补着方野的躯体,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有些跛脚的老男人,微笑着对他点头。 莱猜?马宁。 方野也看见了西路曼和哈根的身影,在他们于大教堂起草光明神教典之时,在他们第一次革除旧贵族,于广场斩首压迫者时。 远一点的信仰来自千米外的一家小旅馆,门后藏着一个害怕又好奇的小姑娘。 更远一点的信仰似乎来自北方的奥维法鲁,来自甘德哈特…… 当方野的声音为所有人听见,当光明神真正成为光明神,于是那些为一切美好所驻留的,真正属于光明神的信仰便向他汇聚而来。 这一次,他听到的不再是痛苦与绝望,不再是哀恸与麻木,他们坚定乐观,他们满怀希望。 原来……在神恩教会变质前,在戴高成为光明神前,这些热切的信仰便已存在。 如果没有兰泽遗族,如果没有鸠占鹊巢的伪神…… 方野轻叹一声。 他的虚影投向了法罗每一处土地,以那副狰狞可怖的身躯,将他唯一送给满目疮痍的法罗的教导确立。 方野切断了虚影,真形藏匿,回归了原本的躯体。 这一次吃掉了整个伪神,真形的直接战力并没有太大的飞跃,只是从序列七提升至序列八,常态体魄更是零提升。 真正的收获,是属于光明神的权柄和新的超凡因子光明神性,以及信仰之力、自己的灵性能力。 其中信仰之力比较方便,只需要召唤出教典就能动用信仰之力释放权柄。 可惜,和伪神的战斗清零了神恩教会十多年的积累,新的信仰之力不足以让他如同伪神那样随意挥霍。 而光明神性…… 方野看了眼自己常态下右臂依旧清晰的金色咒文,似乎因为没有负面影响,烬主源血无视了光明神性,随着时间推移神性会自动淬炼光明神力……聊胜于无,能让自己看上去像正面人物一点,特性偏向辅助,治愈和驱散。 最后,也是最大的收获。 确认了自己的灵性能力。 吞噬吗?或者说…… 掠夺? 第75章 整备与新的旅途 “好久不见。”克洛希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最后一次交谈,还是在哈勒。” 方野微微点头:“好久不见……对了,毁掉了你母亲的遗物,很抱歉。” “没关系,物尽其用罢了。想来她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克洛希看了看自己手上最后的两枚指环,“何况我这里还有两枚,不是吗?正好,我和桑娜一人一枚。” 对于桑娜的事情两人都没有多谈。 毕竟,桑娜并未死去,是因为方野和光明神的厮杀中,博赛没有出现,而并非方野的心回意转。 方野微微后仰,靠在了椅子里,视线一一从任连秋,法兰登和克洛希脸上扫过:“法罗的绝大多数问题已经解决,但人口损失超过三成,收拾手尾需要一段时间……法罗需要交付物资的时间推迟一年,等待奥维法鲁的复工,能接受吗?作为补偿,我会额外分享一部分心之冠的技术。” 任连秋面色平和:“当然。” “我会督促战后重建的。”克洛希也向任连秋颔首致意。 距离神难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九九六已经离开了,格里克和刚刚返回法罗的卡斯林诺是法罗硕果仅存的大学士,而弗萨曼他们……已经被戴高杀了。 九九六给克洛希留下了一堆法罗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方针,让这位年轻的法罗总理事对治国安邦有了明确的目标。 方野提出了远程会议的第二个议题,“高天之座的深渊缺口不能放任其扩张,终归需要合力压制争取发展时间,心之冠的知识黎明会陆续整理,给予各位符合发展方向的技术。” “黎明会派出五百人的哨兵部队,以最高规格的军备水准参与协防,这里希望法罗能予以小股法师团队和圣遗物的支持,至于古华那边,女相的意思呢?” 方野直视着任连秋的双眼。 “一千五阶精锐,是否满意?” 后续的磋商结束后,方野关掉了投影,缓缓起身,走出了舰长室,看到了坐在娱乐室里看电影的沙法琳。 “我需要再沉淀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好好想想,是否要跟我去其他世界。” 沙法琳在伤势痊愈后,方野对她发出了邀请,沙法琳很爽快地答应了。 而方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下一个世界。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陪伴自己的家人。 也为新的旅途增加一些底牌。 方野的实力不足以跨界接纳信仰之力,他需要囤积足够的信仰之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强大对手。毕竟光明神权柄的威权下限都比他真形目前的上限高。 此外,对自身灵性的开发,中断的关于气力的修行,都需要重新提上日程。 至于现在,他打算先陪卢娜和年画、未来好好在瓦伦汀游玩几天。 未来告诉他,在这段波折不断的战争时期,卢娜虽然一直没有打扰过他,但实际上已经有轻微抑郁的迹象了。 方野打算试一试光明神力能不能起到心态疏导的作用,实在不行……看看下个世界能不能拐一个精神系超凡者,或者优秀的心理医生回来。 “我会好好考虑的。” 得到了女武神的答复,方野离开了。 后续的一个月里,方野将依旧冷漠孤僻的陆宁生送到了古华皇宫,和任连秋面谈了一次,因为年画的回避,方野并未在这里逗留,询问了臧浔和上礼臧浔等人的状况后,得到了一些正面的答复,便放心离开了。 兰泽遗族销声匿迹,但曼莎和米娅仍然留在古华,方野去了一回,没有见到禄锡诺,确认两女无意参与祖辈的纷争,方野也就未再追责。 卢娜和年画想去法罗转一转,未来没有主观意向,方野便带着三人回到了满目疮痍的法罗。 战争的疮痍触目惊心,瓦砾废墟上的尸骨无声倾诉着和平的来之不易。 但活下来的人并未长久地停留在过去,他们怀揣着希望,努力重建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旅途中,克洛希偶尔会用方野赠送的终端联系他,咨询关于九九六留下的资料中生造的字词,以及一些看不懂的观点。 方野一一耐心解答,并将人联的社会结构也整理归纳赠送给了克洛希,帮助他制定属于法罗的发展政策。 旅行到半个月的时候,未来通过年画复述的,臧浔训练她的各种事项,帮助方野量身定制了新的修行计划,但只能算是暂且过渡,天人合一的后续依旧需要臧浔亲自传授。 可惜,直到方野即将出发时骝东山麓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而方野的灵性能力逐步得到了开发,但想要收发由心却还十分遥远,但偶尔能释放一次,也让他在科技辅助下本就快的夸张的纳气速度再度提升,在最后的时间里成功成为五阶练气士,常态生命能级媲美序列六。 沙法琳和年画也得到了未来和黎明的修行定制辅助,但可惜的是,直到出发之前,年画还没有进阶,反而是沙法琳在经历过一次生死徘徊后顺利突破,成为了七阶练气士。 一个月的沉淀期结束,方野告别了年画和卢娜等人,激活了海神之心,撕裂了世界壁垒。 和沙法琳跨入了那虚幻的门户后,方野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门后……是太空。 好在目力所及之处能看到一颗熟悉的蓝色星球,方野第一时间唤醒真形,将第一次进入太空,还处于惊愕慌乱状态的沙法琳抱在怀里,在气的裹挟下,向那颗蓝色星球飘去。 款式很落后的卫星…… 科技树很普通的样子?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信标? 因为方野自身没有观测到世界壁垒的能力,因此海神之心开门完全是随机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白来了? 与近地轨道卫星擦肩而过的方野还没来得及用海神之心内置的检测仪查看,忽然察觉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危机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高等生命……至少半神! 就在方野心一点点沉下去时,那股危机感慢慢散去了。 来不及细想,方野已经进入了大气层。 方野唤出教典,给予沙法琳和自己庇护,随后如同陨石一样从天空坠落向了北极冰川。 …… 沉闷的呼吸从防毒面罩里传出来。 女人用力的握住自己的手腕,指节都发白了。 在经过最初的剧痛之后,她感觉到身体慢慢有些变化了。 那种麻木、冰冷和灼烧的感觉渐渐消失…… 她能清楚的看见周围的景物—— 树枝上挂满了枯萎的落叶,草丛中堆积着大块大块黑紫色的腐烂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儿,令人不适。 女人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些扭曲的事物,在感官的刺激下,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唔!”她低声呻吟着。 身边响起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他伸出长臂,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你醒啦?”他问道,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 女人没有理睬他,而是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无济于事,反而被对方死死地抱住了。 “别乱动!”男人压抑的说道,“你受伤了。” 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逐渐弥漫上心头的惊恐,加速的呼吸让她耳朵里全是面罩呼哧呼哧的杂音,眼前的世界色彩越发鲜艳,但只有红黑紫绿的世界再怎么色彩鲜艳,也只能让人感到惊悚恶心。 “你怎么了?” 男人发出了关切的询问,可是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甚至透过了防护服直接灌入了面罩内部,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几乎把女人熏晕过去。 女人咬紧牙关,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晕眩,跌跌撞撞向着几十米外祭坛上的头骨走去。 只要到那里……只要收容它…… 这样想着,女人摔倒在了头骨旁边。 然后,她跪爬起身,颤抖着伸出双手,抚摸着头骨干裂的表皮…… 当她的手触碰到头骨的瞬间,世界忽然开始褪色了。 她抬头望向四周,熟悉的现实逐渐回到了眼前,她就在那片原始丛林里,而她手中,死死扣着一颗仿佛水晶的头骨。 “滋滋——编号,汇报状况……” 女儿的耳麦里传来了沙哑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 女人虚弱地喘息了一会儿,回答道:“代号水晶头骨,已完成控制,请求特殊部队进行收容处理。” 她的话音刚落,耳机里便立刻传来了命令: “指令确认,特殊部队即刻收容水晶头骨!医疗部队对编号进行心智检测,确认污染等级……” …… 女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一次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她看了看窗户,才发现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她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单独病房,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 “滴滴——” 桌子上放置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今日凌晨3点32分,有一颗流星从天外坠落,根据卫星图像显示,陨星最终落点是北极……” 北极?陨石? 女人没有细想,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看样子她昏迷了很久,脑袋疼得厉害。 大约半小时之后,病房门突然打开了,女人缓缓睁开眼眸。 “你醒了?”一名穿着白衣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到了她的床边,将一张检验单递给她,“身体情况良好,你可以出院了,我帮你办理了出院手续,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再继续工作。” 女人接过了那张纸。 “无污染?” “无污染。你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些衰弱,c-022水晶头骨的危害性比预计要低,这是好事。” “那我就继续工作好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确定吗?” “当然。”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正好,0201说,你要继续工作的话,就去北极吧。” “北极?” 女人愣了一下:“陨石?” 医生摇头:“是个人,至少现在是……总之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早上8点出发,乘坐航班抵达北极。另外,这件事的所有知情者都必须签署保密协议,记得主动找上级报备。” 女人点头:“我知道。” 医生离去后,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检查报告。 “编号,陆悦,女,22,一线调查员,权限等级二,状态评估良好。” 权限等级提高了? 陆悦有些低落迷茫的心情振奋起来。 她快速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加油,只要再提升一级,就可以为弟弟申请到治疗先天脑萎缩的禁忌了! “北极……陨石……我来了!”陆悦飞快处理好了自己的出院文件,上交了保密协议的材料,乘着飞机去往了北极。 她不是第一次来北极了,上一次在北极收容冰海巨蛇的时候她也来过。 飞机降落在距离北极圈最近的城市——新纳里,之后她会坐收容所的前哨科考船去往陨石坑。 不过考虑到能被收容所接管,这陨石是不是真的是陨石还有待考究。 陆悦顶着寒风艰难地行走在新纳里的街道上。 北极圈的寒风吹散了她脸上的笑容,这鬼地方冷得要命。 来到了收容所在新纳里的货运点,提交了调查文件,货运点的黑人老头给她安排了下午两点的破冰船。 等待期间,老黑人和陆悦聊了聊那颗“陨石”。 “对外肯定得称为陨石,但实际上是人,两个……至少外表是两个人。嗯……其中一个可能只是披着人皮。” “那现在人呢?”陆悦比较喜欢和人形的禁忌打交道,因为能够交流,或许可以毫不费力完成收容,比如收容所禁忌名目里,好几个人形的禁忌都愿意在满足他们条件的前提下接受管制。 只要要求不触及底线。 而且,和人交流的压力也比和非人交流的压力小的多,上次和冰海巨蛇的交涉差点让陆悦患上抑郁症。 “别高兴太早,。”老黑人微微摇头,“听消息说……冰海巨蛇被那两个家伙吵醒了。” “醒了?!”陆悦险些尖叫起来。 “问题就在这里,检测器发现了冰海巨蛇有短暂活动过,但直到北极哨站的反应小队抵达冰窟时,冰海巨蛇都没有离开冰窟,在冰窟不远处,就是巨大的黑色晶体块,里面就是你这次是收容目标。”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 第76章 命运棋盘 在破冰船和雪地摩托的帮助下,陆悦重返了这片白色地狱,她对这里有相当大的阴影,那条该死的巨蛇让她成功唤醒了人类基因深处对巨兽的恐惧。 何况,冰海巨蛇并非是普通的巨兽。 抵达深寒冰窟的哨站已经是下午四点,但北极白天和黑夜的界定很模糊。 凛冽的寒风刮过,干冷得厉害。 陆悦穿着厚实的防护服,进入了警戒线。 深寒冰窟的历史悠久,它不属于任何国家,只受收容所监管,在北极冰原上,有许多秘密的哨站,而它们就像是一颗颗星辰般拱卫着深寒冰窟,而在久远的,工业革命的时代,每年都会有从各种意外中听闻冰窟宝藏的探险家前来,许多人永远埋葬在其中,只有个别死里逃生,却被自己的见闻摧毁了心智。 “呼!” 狂风卷起冰渣打在脸颊上,疼痛感加剧。 陆悦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看向不远处的,在冰原上毫不起眼的洞窟,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迎了上来。 “是我。”陆悦说:“你好,我想找卡尔博士。” “跟我来吧。”他带头走去,陆悦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了洞窟内部,沿着一道狭窄的楼梯往下,脚步声在冰窟内的回响令人心悸。 “这里为了防止吸引外界目光,也为了不刺激下面那个大家伙,没有安装太多照明设备。”男人压低了声音:“你不是第一次来,但冰海巨蛇也第一次这么反常……你知道的,蛇是变温动物,在北极冰原下长时间保持清醒……嘿……” “嗯。”陆悦应声道。 洞窟内部空荡荡的,除了墙壁上偶然可以看到几枚散发微弱光芒的照明球之外再无其它东西。 “研究点设立在冰窟深处?”随着越走越靠近深寒冰窟底部,陆悦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没办法,那颗黑色晶体直接砸穿了两百米的冰盖,离冰海巨蛇的巢穴不足三十米,一低头就能隐隐约约看见脚底下冰海巨蛇的蓝绿色瞳孔……” 男子叹息道:“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暴怒呢?至少目前东西在它头顶上的时候它很安分,但等我们把黑色晶体带出去之后……恐怕还需要安抚它。” 陆悦抿紧嘴唇。 如果是平日里的话,她或许还会调侃一句‘那么你要小心咯’,毕竟这种事儿放在谁身上都够呛。 但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半分调笑的欲望,因为她的任务包括再次安抚冰海巨蛇。 冰海巨蛇的脾气算好吗? 陆悦不知道,她只知道同为巨兽,体长四十米的一头远古旋齿鲨也就冰海巨蛇脑袋这么大。 而且,冰海巨蛇不是单纯的巨兽,越靠近它,热量流逝的速度就会越快,这种现象甚至无视了收容所科研机构最先进的隔热材料,最后不得不利用禁忌来制作保暖设备。 每一次安抚冰海巨蛇,它都没有主动对人类发起过攻击,但它也从未回应过人类什么,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得到一个解释后就会闭上眼睛。 收容所有考虑过对它安排紧急预案,可随着一件被收容所寄予厚望的高危禁忌在巨蛇的注视下永远冻结,至今无法解冻,收容所高层就再也没有提过相关的事项。 也许只是自己层次不够高,接触不到守望议会的机密,但有些时候,接触限制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那么,现在呢? 陆悦有些紧张地走进了一片明显被开凿过的冰下空间,诸多研究设备都摆放在地板上,她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电脑。 这是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陆悦伸手按下了桌面上的红色按钮,屏幕亮起,但却没有人说话。 这里没有网络信号,但笔记本依然正常链接着网络。 “卡尔博士?”陆悦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笔记本仍然没有动静。 “喂?卡尔博士?” “我在。”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 卡尔博士,原人类,因为一起收容任务的纰漏与禁忌融为一体,但其为人类奉献智慧的理念从未动摇。 “你好,。” “你好,博士。” “很高兴你没有折损在收容水晶头骨的任务中,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于我个人而言,在我合作过的调查员中,你是最让我信任的几个。” 陆悦耸了耸肩,虽然得到别人的夸赞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夸赞她的人是收容所的同事,这份认可往往意味着自己活不长。 可靠意味着好用,好用意味着…… “言归正传,我们现在的状况其实远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从容,虽然我们成功把这些普通的实验器材搬到了冰海巨蛇的头顶,似乎意味着冰海巨蛇没有暴怒,但实际上,这是两方角力的结果……” 卡尔博士说话间,一个脑袋是显示屏的机器人走了过来,卡尔博士的机械合成音从里面传来:“恒温核心的产出实际上非常少,而它应用的范围又特别多,收容所的恒温核心储量还不足以制备如此数量的科研器材,它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常规设备。” 机器人面部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当前洞窟中的温度。 “零下十二度?” 陆悦吃了一惊。 她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的确感觉到温度有所回升,但是没有想到居然直接升高到这种地步。 “正常而言,在冰海巨蛇附近的三十米内,温度甚至可以达到零下八十度,在它发怒时,注视着的物体甚至会处于难以理解的,永冻状态,而永冻状态的物体冒然抛却,甚至可能导致赛法迦大陆局部重返冰河时代……而现在,从他们从天而降的十八个小时里,冰海巨蛇的眼睛都没有闭合过。” 难道…… 陆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莫大的恐惧和敬畏注视着黑色晶体内部相拥的模糊身影:“这些黑色晶体……” “是冰。冰海巨蛇注视下凝结的冰。原本无色的永冻冰霜,现在被染成了某种焦黑色,而就在它眼皮底下,冰窟的温度始终在攀升,那块黑冰也处于熔化和凝固两种状态。这已经是现有科学能力范围之外的复杂现象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冰海巨蛇和这黑冰中的存在,都已经能够与神话传说中的部分神明媲美。” 卡尔博士的机械音都难以掩盖那种担忧:“他们,或者说祂们,都具有重创人类,甚至使人类文明倒退的能力,冰海巨蛇尚且没有太大的担忧的必要,祂存在的时代比已知的人类历史更为久远,祂从未对人类展现过恶意,真正的无视了人类的存在,但祂在这一场交锋中处于劣势,而黑冰中的存在……” 到底怀揣着善意还是恶意呢?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祂们破冰而出的时候才能揭晓,可那个时候,他们有能力解决连冰海巨蛇都无能为力的敌人吗? “我们不能冒然介入这场禁忌之间的交锋,但又不能让事态发展到双方正面开战的地步。”卡尔博士看向了陆悦,“,我需要你再次和冰海巨蛇建立沟通,我们需要知道,黑冰中的究竟是无可避免的天灾,还是可以接洽的客人。” “我明白了。” 陆悦点了点头,“那我去做准备工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脚下的深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可是当她低下头,却看见了那淡淡的,象征着某个古老强大存在的金色瞳光。 她并不喜欢深寒冰窟,这座冰冷的冰窟,这样的环境令她觉得压抑、恐惧。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清醒。 她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和冰海巨蛇接洽并不是头脑一热就可以完成的事,尤其是此刻的冰海巨蛇,恐怕不是那么好沟通的。 陆悦和冰海巨蛇的前一次沟通在两年前,那一次是密苏政府的秘密核爆实验,在未咨询收容所的情况下自作聪明把实验点放在了北极冰洋外流域, 好在冰海巨蛇并未被彻底激怒,收容所也第一时间派出了武装部门给密苏政府换了个首脑。 而陆悦和冰海巨蛇的沟通,是建立在禁忌b-0233【通识者的耳语】上,这件禁忌能够让她和冰海巨蛇建立精神上的沟通。 但这么做很危险,只是单纯的意念交流不会让它获得b级编号,通识者的耳语实际上是让陆悦和冰海巨蛇的意识短暂相融,但凡人短暂的人格,稍有不慎就会被冰海巨蛇庞大的记忆碎片冲刷、重塑。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和冰海巨蛇融合一次了。 在陆悦做心理准备时,卡尔博士继续操纵着研究点的仪器,检测着黑冰周围的温度变化,监控黑冰内各处的情况。 十分钟后,陆悦来到了通往更下层的通道口,佩戴着恒温核心制作的保暖设备,手中握着卡尔博士交给自己的古老染血头冠,深吸一口气,将它戴上。 下一刻,她的视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她看见了冰川,看见了厚重的积雪和冰山背后的冰川。 她看见了那条冰川中盘旋的,冰蓝色的巨蟒,看见了它那庞大的躯壳与鳞片下闪烁的幽蓝光辉。 曾经见过的怪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硕大狰狞的蛇首缓缓低落,紧盯着她的脸颊,金色的蛇瞳冷漠地注视着她。 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压迫感,陆悦难以思考,思绪破碎不堪,但比上一次要好z上很多,冰海巨蛇的记忆并未冲刷她的心灵,而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滚出去!” 陆悦的意识从天上坠落回自己不知何时瘫软在地的身躯,她顾不得自己隐隐约约肿起来的额头:“卡尔博士!巨蛇让我们带着那个离开这里……” “离开……” 卡尔博士沉默片刻:“也只能这样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一半,现在,我们得先把这块黑冰运出去了。” 陆悦也沉默了,她回头看向身侧的黑色冰块,不知道内里沉睡的,是天灾还是更危险的什么。 在令人压抑的死寂中,黑冰被钢索交错网罗着,从它坠落时砸出的冰道里向外拖拽。 陆悦在下方看着,黑冰一点点升高,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总感觉,在黑冰被送走的同时,她的未来也完蛋了 “卡尔博士……” “也许没那么糟糕。” 卡尔博士安慰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我会尽力帮你争取时间,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能够找到办法……” “但是我……” “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卡尔博士打断了陆悦的迟疑,“因为我们无从选择。” …… 和卡尔博士告别后,陆悦坐着运输机,和下方那块被网兜吊着的黑冰一起前往禁忌s-02所在的地点。 相比于编号s-09的冰海巨蛇,s-02的表现力要逊色许多,甚至本身没有灵智,但它有一项特殊能力,是不容反抗的铁律。 s-02【命运棋盘】,当有一方在棋盘上落子后,自动挑选最近的智慧生命成为另一方棋手,对弈结束后,败者的生命终结,原本命运轨迹中的一切好运都会转移给胜利者。 而胜利者在一刻钟内有新的挑战者,就必须继续对弈,直到无人挑战。 很显然,高层的想法是,如果黑冰中的禁忌失控,那么就用人命拖延时间,一直到找到破局的方法。 当然,如果能有幸运儿赢下对弈,那么一切问题也都会迎刃而解。 陆悦,将要负责在黑冰瓦解时和其中的禁忌交流,如果沟通失败,那么她就会是第一个棋手。 生机唯二,第一,黑冰内的禁忌并不残暴,第二,下赢对方,而且是下赢两次。 命运棋盘的法则即便是同为s序列的诸多智慧禁忌都无法违背,黑冰内的禁忌大概率也不能例外。 真是艹蛋的世界。 陆悦有些疲惫地想。 第77章 汉威生物公司 极寒的坚冰一点点融化,黑色的雾气从裂开的冰块内部溢散开。 方野僵硬的躯体体温迅速回升,黑红的双眸中满是怒火,他顾不上观察四周,第一时间伸出右手按在了怀里的沙法琳的胸口,体内蕴养的光明神力水波一样倾泻而出。 这个世界的超凡潮汐规律未知,方野的气完全是由自身灵性掠夺而来,沙法琳虽然灵性也偏向冰霜,但层次上的巨大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这傻子女人甚至分出了一部分气来庇护他…… 虽然那条大蛇是神性生命,但是相性和烬主极差,源血沸腾之下,方野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生存压力,只要那条蛇不用那千米长的身体给他来一下,只是灵性能力的僵持,方野能和它耗到天荒地老。 方野唤出了教典,没有吝啬信仰之力,天平与律令同时作用在沙法琳的身上,将她风中残烛一样的气息护持住,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为她提供医疗设备,你可以先试试这个。” 方野扭头看着身后的女人,和她手里的橘红色晶核。 “恒温核心的子体,它能将温度恒定在提前设置好的指标上,被冰海巨蛇冰封的人大多死去,但一些禁忌可以依靠恒温核心逐步复苏,祂的永冻并非是真正的冰,而是热量被剥夺后分子不再运动的状态,原理未知,过程无法阻断,但是可以用提供热量直至祂的一次凝视彻底结束。” 人联语?不,应该说,是中文。 方野想了想,用记忆中有些久远的生疏龙夏语询问道:“你们能治好她?” “当然,但……” …… 【旅者】,s-012,现收容于班罗收容所独立监管,负责人由调查员担任。 观察档案一:旅者拥有近似人类的外表形体(附图),但根据其进入大气层时的姿态来看,人形态只是他的一面。 观察档案二:旅者掌握着与炎和语种相近的言语,外貌特质与炎和人基本一致。 风险评估:低(暂定),旅者人格模型的三观与炎和人高度吻合,具有正常的逻辑,可以沟通交流。 观察档案三:【屏蔽】 观察档案四:【屏蔽】 注意事项:禁止任何人向旅者提出【屏蔽】请求,禁止主动攻击或向旅者释放恶意,禁止对旅者即其同伴的一切研究行为。 …… 汉威生物公司,信息库走廊拐角。 秦易握紧了手中的甩棍,扭头看着身后的维克托:“再确定一下,你确认汉威生物公司偷偷进行人体实验?” 不远处是正在打瞌睡的警卫。 “非常确定,这件事情的确很隐蔽,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家公司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都做了些什么勾当。”维克托一脸确信,“不过我更想跟你确定的是……走廊那边的过道有十几米远,虽然你之前在拐角处敲晕了几个警卫,但那是偷袭,你确定……” 秦易扭头探出身,手里的甩棍脱手而出,在一道破空声之中,还没等警卫反应过来,合金的甩棍已经砸到了脸上。 “你刚说什么?” “嘶——没什么。”维克托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忍不住摸了摸脑门,“看着都疼,你这一手还怪准,就是不怕打出人命来吗?” 秦易翻了个白眼:“要是你愿意上去挨枪子,我愿意从人道主义出发。少废话,赶紧的。” 维克托一噎,闭嘴了。 秦易路过警卫身边的时候,捡起了带血的甩棍,随意在警卫制服上擦了擦,又从警卫的身上摸出了门卡,成功通过了最后一道封锁线,进入了信息库。 维克托低头看了一眼警卫脑门上的小坑,咽了口唾沫。 秦易来到信息库内部,拿起手里的便携摄影机开始录像,一边走到信息库的主机面前,拿出一个u盘插入了主机接口。 “那是什么?”维克托在信息库内部转圈,一边随口问道。 “一个朋友设计的解码器,主机需要密码才能解锁。”秦易漫不经心解释了一句,“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维克托眨了眨眼睛,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一个行业巨头级别生物公司的信息库主机,是随随便便就能用解码器破解的吗?你这个朋友有点猛啊…… 破译完成,秦易一边录像一边打开信息库的重要文件,挨个查看。 维克托也凑了过来,很快秦易发现了一个顶着“小白鼠实验项目”名号,实际上是人体实验相关资料的文件夹。 “还真被你说中了,居然已经进行了400多次,而且这些被实验的对象无一例外全都死了。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算了,不管是什么实验,只要将这个结果曝光出去,有的是人会介入调查。”秦易没打算在这里慢慢研究,只是飞快的打开每个文件夹,将里面的东西录下来。 “不过,他们进行了一年多的实验,藏的这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秦易有些好奇,“而且,虽然干记者这一行的人非常少,但是也不至于一个都找不到,你怎么会找上我这个扑街记者?” 维克托抠抠鼻孔,随手把手指在主机上擦了擦,撇嘴道:“我一开始倒是想联系那些知名记者,但是想要见他们一面得花不少钱,后来打听着打听着,就发现了你。” 秦易心说你可忒真实了。 “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哼哼,因为他们抓了一个叫约翰的人。” “他是你朋友?”秦易对这个中年猥琐大叔略有改观,虽然油腻、无耻,但还是挺重情重义的。 维克托眉头一挑:“不,他欠我两百万。” “两百万?没想到你还挺有钱。”好吧,虽然和想象的不一样,但是能一口气借一万信用分,也算是个慷慨之人。 “开什么玩笑?两百万都够在高级城市吃喝*赌十几天了。我借了十万给他。还有一百九十万是利息,半个月之前他老婆急需动手术,缺了不少钱,来找我借钱,然后留下了契约凭证。”维克托说到这里,很是气愤的跺了跺脚,“这个混蛋摆了我一道,契约上玩了个文字游戏,我没注意,签了契约之后,他欠下的债,我就不能去找他老婆要。然后这个王八蛋转手就找上了汉威生物公司,得到了一大笔钱的同时,他死了,我跟他的债务关系也就解除了。” 秦易:“……” 高估了你啊,人渣,放高利贷的没怎么少见,但是黑到这种程度的,你是头一个。 维克托越想越气,狠狠一脚踹在了主机上,紧接着,警报忽然响了起来。 “……”x2 秦易看着主机上显示信息库受到破坏的警报提示,面无表情扭头看着维克托:“nmsl。” “呃……什么意思?” “没什么,炎和偏远地方的方言。” 秦易拔出u盘,转身就跑,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原本能够安全撤退的,这猪队友这一脚硬生生踢出大逃杀剧情。 所以说记者这个行业高危不是没有道理的…… “嘿,等等我!”维克托跟着秦易撒丫子狂奔,一边大喊,“怎么办,我听见好多的脚步声!” 秦易头也不回:“闭嘴,我也听见了。” 当他听到警铃大作的一瞬间,暗网上的某个直播平台忽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房间,并且在越过后台的情况下,直接出现在了推荐榜上。 房间的名字是“直播揭秘汉威生物公司的人体实验,记者现场逃亡中”。 这名字,爆点十足,格外吸引人的眼球,管理看了都忍不住想要点进去看看。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特么这直播间怎么出现在推荐上的? 此刻,秦易把便携摄像机固定在胸口,奔跑的过程中开始蓄力,冲出拐角口的一瞬间,又是一个精准投掷,成功放倒了正拿着手枪瞄着这里的警卫。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维克托气喘吁吁,“他们不会直接开枪吧!” 秦易一边跑,一边把地上的枪捡了起来,打开保险,听到维克托这种白痴的问题,本来不想回答,但是考虑到“岚”现在应该帮自己开始直播了,于是便忍着回头一巴掌拍死这坑货的冲动,道:“我们入侵了信息库,拍到了真相,他们不会允许我们活着离开的,开枪是必然的事情。” 维克托脸色一白,片刻之后试探着问道:“那我们要是投降……” “?”秦易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宛如看智障的眼神看得维克托老脸一红,但很快又变得苍白。 秦易懒得搭理这个猪队友,舔了舔嘴唇,集中精神,通过脚步声判断出下一个走廊拐口会遇到的人数,即将探出身体的一瞬间往前一扑,双手握枪很快完成瞄准,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六声声枪响,秦易爬起来继续往前奔跑,路过尸体的时候顺手多拿了一把步枪背在肩上。 维克托看的目瞪口呆:“这就打死了?你的枪法怎么这么准?你不是个记者吗?” 细数面前这个记者的表现,顶级的潜入技巧,偷袭技术一流,投掷水准那也是指哪打哪,朋友设计的解码器轻松破译了汉威生物公司的主机密码,现在连枪法都准的离谱…… 这种水平都只是个扑街记者,那那些大记者岂不是单枪匹马就能干翻一支特种小队? 秦易不想搭理维克托,你以为我想十项全能吗?还不是生活所迫。 秦易接下来生动形象展现了什么叫真人版割草无双,一路上熟练地对着警卫的躯干连开两枪,然后飞快补一枪爆头,动作行云流水。 直播间里慢慢汇聚起一批观众,面对这种血腥画面毫无畏惧——就这?这平台的成人区日常有血腥画面,只不过没有这么刺激而已。 而喜欢这种直播的,对于一些格斗术、战斗技巧也多少有那么一些了解。 观众们热情地讨论,这么有观赏性的直播可不多见。 “我更在意汉威生物公司是不是真的在进行不人道的生物实验,他们的口碑我记得还不错。” “主播是个记者,应该是真的。” “但恕我直言,这种大新闻,我不觉得会是一个小记者能够挖掘到的。你们有人认识他吗?” “我也这么觉得,说不定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记者只是为了名声,随意栽赃汉威生物公司呢?毕竟我从直播间出现就开始看,只看着他一路逃跑和警卫对枪。” 直播间里争论不休,但秦易可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没空理会。一路上打过来,他已经换了三把枪了。 “太棒了,大门已经不远了。”维克托这会儿开始眉飞色舞起来,“嘿,这真是一段值得吹嘘的经历。我记得你的摄像机还在拍摄,对吗?回头不用给我模糊处理,这样的经历爆料出去,去勾搭美女那真是一大利器。” 秦易琢磨还真是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如果不是你是爆料人,这会直接把你踹出去当肉盾。 他没有继续朝着大门跑,反而顺着楼梯回了二楼。 “嗯?你在做什么?大门在那边!”维克托整个人都惊了,一边大呼小叫,指着大门的方向,但是也没有一个人傻乎乎的往外跑。 秦易没时间解释,对方现在显然你觉得大量的人守在门口,一出去就会被打成筛子,傻子才往大门冲。 在他潜入汉威生物公司之前,他就收集了汉威生物公司的一些可以逃生的漏洞。 如果不是这种大型公司的信息库主机根本就不联网,他甚至都不需要以身犯险,直接就能黑进去把需要的资料全都打包。 不过现在也够了。 秦易冲入二楼洗手间,这个洗手间紧贴着公司大楼的边缘,墙壁上方有一个直径半米多一点的排风扇,虽然有些挤,但还是能通过的。 “你先过去!”秦易几抢打烂排风扇,催促维克托。 这狗东西也不矜持,火急火燎爬上去,用力踹掉排风扇,从洞里爬了出去。 秦易再次干翻一个警卫,回头飞快跟着爬了出去,从二楼直接跳到了外面。有自己设计的小软件的帮助,监控系统根本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两人撒丫子狂奔,从一些装点用的树林当中逃窜,最终翻墙离开了汉威生物公司的地盘,跳上一辆二手摩托车,维克托一边抓着秦易的肩膀一边黑嘿嘿怪笑着回头看汉威生物公司的大楼。 秦易一踩油门,摩托车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中。 而与此同时,汉威生物公司的实验资料正放在另一群人眼前。 “需要我去取得详细实验数据?外星生物?需要管制收容吗?” 陆悦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只是原始的无传染菌种,虽然是地外的生命,但严格来说算不上禁忌吧。” 第78章 菌种 “原本应该是这样,但现在看来,所谓的无传染菌种,要么是汉威生物公司当初对收容所上报时有所隐瞒,要么,是菌种本身发生了某种变化,可能是汉威生物公司的实验改造,也可能是其本身显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但无论是哪一种,毫无疑问都已经达到了收容标准。” 幽静的地下空间里,陆悦翻看着手里的资料,隔着玻璃幕墙,后方是坐在椅子里,手捧书和咖啡的方野。 “也许吧……”方野抿了一口咖啡,“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答应收容所的条件,自觉接受监管是为了让收容所治疗沙法琳,除此之外他不想贸然掺合这个世界的破事儿。 检测仪上,这个世界没有信标存在。 略有些奇怪,明明是镜像世界,有收容所这种针对超凡者的机构,有半神,神性生命,还有一堆超凡物品,却没有信标。 再观察几天吧…… 方野本能的产生了饥饿感,这个世界有他需要的东西。 再观察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开始寻找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了。 “跟你的确没什么关系。” 陆悦并不意外“旅者”的拒绝,因为这段时间收容所的请求几乎都被拒绝了。 不过收容所也并未感觉生气或者是不满,毕竟愿意接受监管的旅者,已经是s序列禁忌中很好说话的另类了,其他的s序列要么拒绝沟通我行我素,要么没有灵智按照自身规则乱杀一气。 “拿去。” 就在陆悦准备去调查新的任务时,方野忽然伸出手,一团金色的光明神力凝结成指环穿透了玻璃幕墙,漂浮在陆悦身前。 “不算交易,只是个人赠送。也不要抱有太大期待,它只能治愈你的伤势,没有其他外力干涉的话,刚好够你完整起死回生一次,或者多次断肢重生,当然,整个人直接消失就没办法了。” 方野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籍,没有再言语。 陆悦抓住了那枚指环,忽然露出了笑容:“谢了。” 陆悦离去后,方野一口闷完了瓷杯里的咖啡,看着手里的杯子思考片刻,张开了嘴。 嘎嘣。 细碎的陶瓷碎屑落在了地上。 “咳咳……真难吃……” …… 二手摩托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农场外面,秦易吐了口气,此刻夜深人静,但是那栋老宅里灯火通明。 远离城市外的农牧区,这样因为找不到人接盘荒废的农场很多,而想要买下农场,需要的也仅仅只是信用分。 说实话,这个价格并不是特别贵,对于这么大面积的土地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很便宜。但是问题是,在沙卡奇畸形的法律下,抢劫这种事情基本不构成犯罪。 而农场主这些住在偏远区域,如果本身又没有足够的财力雇佣大量的卫兵的话,三天两头就会被抢劫一次。 但是如果雇佣大量的卫兵,需要花费的信用分相当之多,再加上负责劳作的农户,很难有什么盈利。 所以除了一些老牌的,挨过了只有亏损的起步时期的知名大农场能够运营下去,那些心头一热过来干农场这一行的,现在亏的底裤都要卖掉了。 秦易就收购了这样一个农场,但并不是想要跻身这个行业,而是要来安置一些不是很适合见人的东西。 比如……一个风格诡异的稻草人。 秦易把摩托车停在了老宅的门口,仔细锁好,然后打着手电筒开始寻找那个长的有点别致的稻草人。 直到他在一片长满了草的田地里发现了它。 其实倒也不是特别难找,毕竟这个稻草人被秦易用狗链子给拴上了,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这狗链子相当的长,足足50米。 此时,这看上去有点丑萌丑萌的稻草人斜斜地插在地上,破旧的草帽歪歪扭扭戴在脑袋上,两颗扣子当做眼睛点缀,身上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麻布。 但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里面的稻草有一些暗红,麻布的边缘还有一层黑色的血痂。 “好吧好吧……今天又是哪个倒霉鬼?”秦易嗅了嗅鼻子,叹了口气,返回老宅外面,从台阶下面抽出了一把铁锹,再次返回了地里,在稻草人周围寻找了一圈,成功找到了一具丢掉了心脏的尸体。 “何必呢?我这破破烂烂的农场有什么好偷的,除了杂草还是杂草。”秦易嘟囔了一声,拖拽着尸体来到了另外一片田里。 他仔细确认了一下,这块地里还没有肥料,于是捞起袖子,开始卖力挖坑。 忙活了半个小时,给杂草们送来了新的肥料,秦易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这些蠢贼们送来的武器都快可以开个小军火铺了,而且老是挖坑也很累的。 所以撇了一眼安安静静插在地里的稻草人,秦易找了一块木牌,削掉了一层上面原来刻的字,思考了片刻,刻下了几个字。 “稻草人(划掉)恶犬出没,请勿打扰。” 秦易觉得这样一来,这些排着队送人头的笨贼们,应该会理智的放过这片没什么油水的农场。 拍了拍手,秦易打了个哈欠,留下了看家护院的稻草人,大摇大摆走进了老宅里。 秦易随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根营养棒,嚼了两口,然后蹬掉鞋子躺在破旧的沙发上,拿出从汉威生物公司带回来的资料,看着银色的u盘问道:“岚,情况怎么样?” u盘突然融化,逐渐重组,变成了一个轻薄的平板,上面出现了一行小字。 “直播反响不错,连接网络后,我已经把资料上传到了你在暗网搭建的个人主页。那你回家这段时间,主页遭受了164次信息攻击,不过没有成功。” 秦易顿时有些眉飞色舞起来:“那还真是个好消息,现在我应该多多少少有一点知名度了吧?” “是的,你的自媒体账号已经拥有了6万注册用户,他们除去少部分水军,已经被我剔除,剩下的人对你都有很大的兴趣。恭喜你,在成为知名记者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岚给秦易带来了更令人高兴的消息。 秦易顿时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连都快吃吐了的营养棒都感觉味道变好了。 “这种时候应该庆祝一下,看点电影陶冶一下情操。”秦易心心念念异世界的娱乐产品,这可比这个世界的水准高多了。 但是岚拒绝了。 “抱歉,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更想看禁忌档案。现在我们初步建立了信任的基础,我可以对你开放更多资料。” 秦易舔了舔手指,坐直了身体:“那还真不错,给我康康。” 说起来,他还真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 毕竟在岚的指导下抓到了一只可以看家护院的稻草人,他对于其他所谓的禁忌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平板解锁了一个原本灰暗的档案,秦易搓了搓手,点开档案。 随着那个命名为“守望者档案”的档案打开,秦易面前出现了一个很有神秘感的初始界面。 左边一排是禁忌分类,从上到下依次是未知,极度致命,高危,可利用,低危,安全六个标签,横向是s,a,b,c,d,e,f七个序列。 “一目了然啊……但怎么都是黑的?嗯?找到了……” …… 高危,s-017【荒愚乐园】 观察档案一:存在于深潜领域的古老神域,随机发放的乐园邀请函可以在至高层次之下无差别抓取邀请函持有者,参与乐园游戏的被邀请者将挑战乐园中的死亡游戏,成功获得奖品,失败将面临死亡。 观察档案二:二代与末代至高均与乐园主人有过交际,守望者所属在乐园可表明身份获得荒愚之主的庇护。 风险评估:中等。 观察档案三:守望者【屏蔽】:谁风险评估标的中等?汝彼母之觅亡乎?坑死老娘了! 观察档案四:守望者【屏蔽】:我不到啊,应该是【屏蔽】吧? 观察档案五:【档案管理员】:请各位不要把禁忌档案的观察记录当作论坛水帖,想闲聊请移步守望者官网论坛。 观察档案六:守望者【匿名】:【屏蔽】是傻*! 观察档案七:【档案管理员】已永久禁言守望者【匿名】 注意事项:禁止在荒愚乐园中违背游戏规则。 …… 高危,c-023【长眠之蛇】 观察档案一:栖息在极寒之地的白色巨蛇,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疑似【屏蔽】后代,当前体长241.6米,体宽11.8米。 观察档案二:长眠之蛇当前体长567米,体宽19.3米,距离上次记录时隔五十万年整。长眠之蛇有神性凝结现象,预计下个纪元中叶将完成蜕变。 风险评估:低。长眠之蛇活动欲望极低。 观察档案三:守望者【屏蔽】:刚刚无聊翻了翻禁忌档案发现不对,第二条记录谁更新的?这么闲的吗? 观察档案四:守望者【屏蔽】:第六纪元考古,要开战了,留个爪,希望我能活的比这条肥蛇长。 观察档案五:守望者【屏蔽】:笑死,唯一真界差点打崩了,那条蛇好像也被波及了,至少我没找到,看来愿望实现了,就是有点快。 观察档案六:守望者【屏蔽】:老张死了,都说了g不能立……明天我也要去一线了,希望我在战场上能活的比老张久一点。 观察档案七:守望者【屏蔽】:神经病啊,在我的项目下面水帖水个不停,@【档案管理员】呢?垃圾记录清一下啊! 观察档案八:【档案管理员】(自动回复):删不过来了,爱咋咋吧。 注意事项:禁止携带光源靠近,或发出噪音打扰长眠之蛇的沉睡。 …… 秦易一边看一边乐呵呵地笑,老前辈们个顶个的逗比嘛! 直到岚幽幽提醒道:“实习期守望者没有资格查看禁忌档案,如果能查看,意味着该禁忌就在所处的世界,而且距离很近。” 秦易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开始扒拉列表,一个,两个…… 没等他数完,岚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共4221个禁忌项目已经点亮。其中包括2个s级项目,22个a级项目……” 秦易的脸色变化不定,还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那个,这个b级的项目……有多厉害?” “b级对应超凡层级的神性生命,其中擅长破坏的禁忌基本都拥有撼动大陆架的能力,极个别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抹除一座五千万平方米的大陆。” 秦易脸刷的一下白了:“你干脆杀了我吧真的,b级禁忌都这么猛了,这儿还有22个a级禁忌?我一细胳膊细腿儿的记者何德何能可以重新收容那些禁忌?” “大部分禁忌并非无法管制,我会逐步指导你用禁忌的力量去制衡禁忌的力量。当前,你的第一任务是获取汉威生物公司手中的原始菌种,这是一件极度致命的c级禁忌……” “……啊?” …… 奇怪,为什么这么心慌呢? 陆悦站在汉威生物公司的楼道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借助了收容所的禁忌成功潜入了这座经历过一次窃取机密而草木皆兵的大厦,但不知道为什么,抵达核心实验室后,她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陆悦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曾经被自己的直觉挽救过好几次。 但这种直觉往往是出现在面对极为恐怖的禁忌时才会出现,而并非是随便什么人拿把枪指着她就行的。 可是……汉威生物公司?恐怖禁忌?开什么玩笑! 陆悦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作为调查员她无法退缩,必须完成上面指派的任务,而且是漂漂亮亮,妥妥当当地完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把外星原始菌种带回去。 最终,她摸了摸手上的指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以此同时,正在把钢化玻璃掰碎了当零食嚼的方野忽然皱起眉,分散出去的光明神力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消耗了? 第79章 收容失败,菌种扩散 陆悦见过许多大型医药、生物行业的企业的实验室,但大多明亮整洁,没有一点凌乱和阴暗的感觉;可汉威的核心实验室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到处都是奇怪的植物藤蔓,甚至还有一些已经腐烂的植物组织,地上还零散躺着好几只死去的小白鼠,好像被吸干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气味儿,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总之,这样子怎么也不能算是“干净”吧? 陆悦默默捞起袖子,看了看腕表上的身体状态评估,意外发现自己呼吸道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 怎么会,这个实验室的空气…… 不对,不止是呼吸道,内脏、血管里同样有细小的红点,已经扩散到全身,难道说…… 陆悦心头一冷,调看了腕表上的记录,发现在她进入汉威生物公司后,已经有异物入侵了身体。 “以高级调查员身份申请颁布一级预警,封锁汉威生物公司,溯源追查汉威生物公司……咳咳……”陆悦正按下耳麦紧急汇报上级,却忽然呼吸一滞,喉咙内正在被什么东西堵塞…… 窒息的痛苦让她忍不住握住了自己的脖子,这回真的要死了吗? 陆悦在绝望中没有崩溃,缺氧的晕眩也不能阻止她传递信息,没办法说话,就用指甲有节奏地敲击耳机。 补全最后一条指令。 溯源汉威生物公司泄露的生物污染源头,进行物理消杀。 在晕厥前,陆悦看见了自己手上光芒正在消散的指环,露出了一抹苦笑。 早点注意到的话…… …… “你怎么看?” 周旭叼着一根手卷烟,微卷的凌乱长碎发掩盖了他的微表情,指了指面前那滩上新闻必须打十几层马赛克的烂肉,微微侧过脸,眼睛却依旧盯着那片狼籍,似乎只是随便问一问:“你觉得这是自杀吗?” “呃……恕我直言,从八十多米高的地方坠楼身亡,一些细节已经难以分辨——他整个碎掉了。”跟在周旭身边的女孩儿谨慎地组织语言,“再想要判断是否有外因干涉,这就需要从尸体以外的环节进行调查,可那已经不是法医的工作了。” 女孩儿戴着无度数的黑框眼镜,穿着白色运动衫,黑色牛仔裤,左手抱着一本厚的能防弹的笔记本,右手提着周旭的工具箱。 她叫许宁,是个医学生,工作是她老师推荐的,给一位【调查员】当助手。 不过相处了半个月,许宁发现这位莫调查员一点都不像调查员,职业素养只能说比一般人靠谱,却远远达不到专业的水平,年龄也只比自己大四岁。 而他的日常作风……许宁总觉得自己是给一个神神叨叨的三流侦探当助手。 但许宁个人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她也很快适应了案发现场的种种惨烈死状,如今能够保持镇定去观察,是个不小的进步。 “三流侦探”微微点头,视线终于从那片肉泥上挪开,落在了不远处维持封锁的治安官身上:“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 许宁刚想问问不普遍的说法,就见这个总是神神叨叨的老板,随手把快烧完的烟卷按在了那滩肉泥中的眼珠子上,发出刺啦刺啦的灼烧声。 “喂!老板你在干嘛?!”许宁低声叫道,脸色有点发绿,“随意破坏死者尸体是要拘留的啊!” “我不是随意,是故意。”周旭回答,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你老师到现在都没告诉你【调查员】究竟是干什么的吗?” 调查员究竟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帮助治安官调查死者死因的工作吗?官方侦探什么的…… 但许宁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她隐隐约约感觉,老师给自己介绍的这份工作,可能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刚见面的时候,周旭就问过这个问题了,那时许宁以为周旭只是想提醒她对待工作要认真,没怎么多想,现在再被问一次,意味一下子就明显了。 “我们这类人,圈子外、官方称呼为【调查员】,但干的活……可不是电视里那些二流侦探能比的。”周旭从灰色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双手套戴在自己手上,低头注视着这句尸体。 他头也不回地道:“可能在你看来,作为大众理解中的调查员,我的素养极差,但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算得上是业界权威之一。就是在新人那边口碑不太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半个月的时间,我又碰上了一桩活,借这个机会,亲眼看看普通人理解之外的世界吧,丫头。” 周旭从袖子里甩出一把手术刀,飞快地将被他用烟卷烫出一个焦斑的眼珠子从烂肉里挑了出来,然后手术刀悄无声息划过一道圆弧,来到许宁眼前。 那颗被扎穿的眼球几乎与许宁的眼球贴在一起,她吓了一跳,忍不住微微后仰,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在眼球上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是不是很困惑?为什么这颗眼球在死者坠楼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出现瞳孔扩散、角膜混浊?” “再看看,许宁,再仔细看看你能从这堆烂肉里找到几颗眼球……远超两颗,只是大部分闭合着不显眼,对么。”周旭将手术刀翻转过来塞进许宁的手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微微挑眉,“这就是你今后要面对的东西,并非是指眼球,而是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会长出数量众多的眼睛,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毫无征兆的“自杀”。 “这……”许宁瞠目结舌,她有些难以理解,“恕我直言,这不科学!” 周旭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许宁肩头,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科学只是诠释世界的一种途径,而不是唯一途径,世界观塌了?没关系,反正干这行早晚要塌,塌着塌着就习惯了。” 许宁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盯着手里的刀子和眼珠子两眼发直。 “你比我历届带过的助手都毫不逊色,冷静、理智、耐心,都是成为合格调查员的关键要素——如果你是在大众理解的那个调查员身边实习当助手的话。”周旭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一瞬间,巨大的恶意令许宁毛骨悚然,只觉得背后一冷。 “哎呀呀,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今天就不用来事务所了。晚上回去了记得和你的老师好好聊聊,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怕你莫名其妙被我殃及池鱼。”周旭忽然松开了许宁的肩膀,看了看天色,不再浪费时间。 他与僵立在原地的陆宁错身而过,顺便拿过了自己的工具箱,分别前,驻足回头:“如果真的想入这行,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我在总部还是有点面子的,给你找个好上司不难。” 说完,周旭就提着箱子走向了封锁线外。 路过一个五官阳刚端正的治安官身边的时候,对方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问:“周调查员?” 周旭脚步不停,抬头看着昏黄将暮的天空,慵懒地摆了摆手:“这次的尸体不正常的地方格外显眼,那普通人都能辨别的怪异状况难道还需要我挑明了说吗?尽快烧了吧,当自杀结案,理由你们随便编一个,剩下的……是我的业务范畴了。” 可这位名牌上写着周明瑞的治安官脸色却微微一变,急忙找来一个治安员嘱咐了两句,随后火急火燎追上了莫问:“周先生,周先生!” “嗯?”周旭诧异回头,“干嘛?” “周先生,晚上有空吃个饭,咱们聊聊?” “嗯……行吧,有人赶着请客,不吃白不吃。” …… 许宁用卷纸裹着手术刀塞进上衣口袋里,喘着粗气冲进了大学校门,在门卫大爷犯嘀咕的眼神朝教师宿舍狂奔而去。 许宁三步并作两步,电梯都不想等,一直跑到三楼,累的满头大汗却毫不在意,快步来到302号门前,用力敲了敲门:“老师!” 门后传来了有些促狭的笑声:“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晚一点,进来吧。” 许宁推开门,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术刀举在面前:“老师!这是怎么……” 她卡壳了。 302号宿舍里一般只有她老师毕伶珏一个人住,但今天这里多了一个女人,正和自己的老师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对方一身灰色的连衣长裙,手工缝制的半身礼服,踩着黑色高跟鞋,一头柔顺的长发梳了个低马尾并绕至右胸前,五官精致,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异色瞳,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但此刻许宁没心思关注那双蓝、金异瞳,只觉得尬的想要脚趾扣地,在陌生人面前高举着插着眼球的染血的手术刀冲进来,会不会被误会是杀人犯? 许宁默默把卷纸包好,掩耳盗铃一样将手术刀藏在背后,蚊子一样哼哼道:“打,打扰了。” 那个陌生的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学生有点意思。” 她扭头对旁边蒙着眼的毕伶珏道:“我认真的,你的学生跟我吧,姓周的虽然厉害,但他什么情况你应该是最有体会的,连陆悦跟他组队的时候都受不了。以他那状态,如果不是那渣男一揽子花痴情人力保,早就被收容所当禁忌关押了。” 许宁眨了眨眼睛,收容所?哦,周老板说这是调查员公司在圈内的称呼之一来着……所以这女人也是调查员? 嗯……周老板是渣男?有趣的八卦增加了。 “行了,先让我和许宁聊聊吧。”毕伶珏出声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看”向了许宁,“是他让你回来的?” 许宁有些拘束地在那个女法医旁边坐下,手术刀则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呃,是的,周老板说,让我和你好好聊聊——今天有人坠楼,嗯……他长了很多的眼睛。” “是禁忌。”女法医插了一句,“鉴别一个人的死亡是否‘无害’,尸体正常与否很重要,肉体扭曲离奇,违反医学和生物定理,这都是接触禁忌的直观佐证之一,尸体需要快速销毁,不然时间长了会出现一些不太妙的变化。” 许宁默默听完,牢牢记住的同时确定女调查员说完了,又继续补充:“老板说这才是调查员真正的工作,但他又说,他很倒霉,不适合带新人,让我和老师聊一聊,如果有需要他会写推荐信给其他调查员。” “倒霉?呵,与其说倒霉,不如说这个台风眼太能招蜂引蝶!我成为调查员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人……”女调查员似乎格外反感周旭,夹枪带棒总是对他明里暗里的嘲讽。 “安静一点,苗辛。”毕伶珏咬字微重,“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了。” 苗辛悻悻闭嘴,只是看神色依旧不服气。 “天怒人怨呀周老板!”许宁暗道,“难道这位苗女士被莫老板渣过?啧,虽然周老板是有点小帅啦,但这种不着调的懒散男人真的有人喜欢吗?” 一时间,她脑海里自动编织起一篇虐恋言情剧,各种狗血剧情轮番上阵,就在剧情逐渐跑偏有向十八禁方向发展时,她听到了自己老师的询问。 “周旭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许宁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这半个月的实习生涯,掰起了手指:“嗯……早上七点钟起床,事务所开门。然后帮上门的客人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帮小孩子找东西,帮原配抓小三,帮老奶奶修收音机什么的。如果事务所不忙,老板一般会晒太阳、看书、发呆。” “如果公司没有任务指派,或者客人上门,事务所正常六点关门,然后周老板会去宠物市场买猫粮、狗粮,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招小动物喜欢,事务所周围的流浪猫和流浪狗都快过二十只了。” “最后是晚上,老板会去事务所不远处的江岸散步,有时候也会呆在事务所里看电视,十点钟准时睡觉……没了。”许宁说道这里就感觉有些幻灭,明明直到昨天还是日常休闲番,今天忽然就转悬疑恐怖片了,一时半儿无法接受。 毕伶珏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吗?还是老样子啊。”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笑意,用严肃地语气说道:“许宁,这几天先别去找周旭了,马上有非常危险的任务要指派给他了,我估计也会参与。你自己一个人,这几天都不要出门了,宿舍里我给你准备了食物、水,过滤器,绝对、绝对不要出门,也不要让然后人进来,知道吗?” “诶?” 毕伶珏神色严峻,这一次的禁忌……处理不好可是灭顶之灾啊。 第80章 摩擦 周旭将手里的酒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表情玩味,抬眼望着有些不自在的周明瑞:“一瓶红髓能在一线城市换一套不错的住宅了,与其说这是酒,不如说它是流动的黄金,我只喝过三次,还都只有三两杯——谁让你找我?” 周明瑞沉默许久,双手微合贴在鼻梁上,指节轻轻按压,闭着眼睛用有些沉闷的声音说道:“大议院来镀金的几个年轻人,家里有关系,这瓶红髓是其中一位大人物送的,意思是,最近一段时间希望你不要干预他们的行动。” “噗嗤——” 突兀的笑声令周明瑞微微叹气,他不是收容所的人,和禁忌相性很差,但接触到有关禁忌的知识并不少,那位大人物的要求就好像是让夜行动物白天不要睡觉一样荒诞。 周旭,少数和s序列禁忌共生的调查员,如果长时间处于“静滞”状态,会导致他的理智快速削减,以至于在失控边缘徘徊,这是自他与禁忌相容的一刹那就无可逆转的命运。 而状态特殊的周旭为了接受监管,接触其他禁忌的频率本来就不算高,只有遇到被禁忌侵蚀的死者才会活跃起来,距离上一次任务,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是比较危险的跨度了,再长一些…… “我不想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也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把红髓帮我寄给审判庭,让我猜猜,那些把我当定时炸弹看的家伙们会怎么做?哈!说不定我还没去深罪囚笼里呆着,他们就抢先体验了。” 周旭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愉快地将红髓放在了周明瑞面前,随后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上的油渍,向周明瑞微笑:“告诉那群来镀金的小朋友们,最近我没在八号城市活动,他们大可以自由活动……当然,我不觉得他们能活着离开八号城……不,应该说,我不觉得他们能有全尸离开八号城。” 周旭提起工具箱,在周明瑞歉意的注视中起身离开。 “不必介怀,晚餐很美味,这点插曲不影响我的好心情,倒不如说——茶余饭后听个笑话也很令人愉快。但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二……大议院是大议院,收容所是收容所,我们尊重其他国家的主权,前提是他们不触及我们的底线。”在踏出餐厅的大门前,周旭驻足一瞬,随后扬长而去。 留下了看着红髓头疼的周明瑞。 “这玩意儿真的要寄给审判庭吗?希望那些来镀金的年轻人们理智一点。” 毕竟……被收容所审判庭多次提案关押却始终没有敲定章程的“定时炸弹”里,有周旭的一席之地。 不过,总觉得周旭刚刚的话里有深意啊,是这起案子牵扯的禁忌序列很高,还是说…… …… “编号f-d-031,你正在申请接触s-016禁忌,请确认风险合约,并出示守望议会通行文件、加林收容所支部最高委命书。” “通行手续已验证,准许进入。” 通往地下的通道缓缓打开,陈旧的壁灯发出幽冷光芒,照亮脚下狭窄通道,前方是一条长而蜿蜒的阶梯。阶梯上铺满了厚厚尘土,墙壁上布满蛛网裂痕,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坍塌崩溃。 这就是通向【巫医之家】的路。 准确来说,是先有了巫医之家,才有了加林支部。 …… 【巫医之家】,s-016,现收容于加林收容所支部,负责人:加林支部。 观察档案一:巫医之家外观贴近于中世纪黑诊所,长期处于不可干涉的破败状态,导致病菌滋生,进入需要佩戴防护服,出入通道需要经过消杀环节。 观察档案二:在某些时刻,巫医之家会突然冒起浓烟与火焰,并伴随剧烈爆炸声响,目前尚未发现规律。 风险评估:高。禁止巫医离开巫医之家,它的身上携带巨量未知病原体。 观察档案三:巫医无法杀死,但可以交流,以实验素体作为代价可以换取巫医的帮助(塞拉出血热特效药) 观察档案四:【屏蔽】 …… 古老的铜油灯的火苗散发着微光,映衬得整间走廊阴暗潮湿。 尽头的目桌上摆放着几本书籍,其中大多数泛黄封皮,只剩下寥寥几页还保持完好。靠墙的角落里堆积着各种瓶罐和器皿,显示着房间主人曾在此工作过。 “呼~” 忽明忽灭的烛光跳跃着,坐在木制轮椅上的巫医从昏沉睡梦中醒转,巨大的鸦脸面具,将它的面孔整个掩盖,只露出两颗猩红眼珠。 “晚上好,巫医。” f-d-031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到巫医面前,这个眼蒙黑布的女人并未穿戴防护服,她微笑着“看”向对方,伸出右手,和被禁止接触的巫医相握。 “很久没见到人类了,欢迎你,f……d…031,037?算了,你们的编号真难记,我还是叫你毕伶珏吧……虽然也不算顺口就是了。” 巫医沙哑的嗓音透过皮革面具传出,好似砂纸相磨,让人听了觉得浑身难受。 “我也是这么想的。”毕伶珏也对编号给出了差评,“虽然便于管理,但委实不如名字有辨识度,尤其是经常出现数字相同,仅仅换个前缀的情况,每次和同事见面都害怕搞混了。” 巫医抬起左臂,把鸦脸面具扶正,那双猩红眼眸盯住了毕伶珏:“呵呵,便于管理……还是换个话题吧,毕伶珏。你们通常只会在有所需求的时候来找我,没有需求的时候,这里一年也见不到活人,所以,这一次你又是……不,你们又是为了什么来找我的呢?又一场瘟疫?” 巫医并没有出色的战斗力,它除了不死之身,几乎就和一个成年男人毫无区别了,但它却实实在在是个s序列的禁忌,这都是因为它身上种类多到难以计算的未知病毒、细菌,如果不是它的医学才能已经超越科学范畴,巫医是绝对禁止探视的。 “瘟疫?很难界定,病毒没有智力,但我们这一次的对手却疑似拥有伪装和操控宿主的能力。”毕伶珏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我们在调查它的时候,它已经不知不觉扩散开了,我们甚至失去了一位优秀的调查员,而大部队的搜查却被地方政府所干涉。” 巫医发出了艰涩的笑声:“这并不奇怪,当权者总是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死要面子,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合时宜的傲慢除了彰显他的愚蠢,没有任何作用。” “不止如此。” “哦?” “现有的证据都指向班罗在暗中支持那家生物公司研究生化武器,他们不相信那件生物武器不是他们造出来的,但现在事实证明,他们甚至无法控制那东西在他们自己的国土上泄露、蔓延。” “密码02077,里面是我从班罗多个城市随机采样的空气试管。”毕伶珏晃了晃手上提着的密码箱,“一种来自天外的寄生细菌,你能针对它做出消杀,或者抑制的成果吗?” 巫医推动着轮椅,将密码箱放在了书桌上,从中取出了看上去空无一物的试管:“很有趣,也许我能给你弄出点新鲜玩意儿。” “是我没见过的菌种,我嗅到了贪婪和饥饿的味道,的确是很危险啊……” 巫医打开密码箱,从中取出两支试管。它用一把手术刀割破食指,滴了一滴黑红的血液进去:“我需要一点时间,培育出成熟的菌种,观察研究是必要的。” 毕伶珏微笑:“当然。” 她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接到了通知。 短暂聆听后,毕伶珏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 “人在哪里?那个入侵了汉威生物公司的记者人究竟在哪儿?”汉克坐在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银白色的手枪,指甲摩挲着金属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开通过他的直播,暗网也从来没有接到过他的注册信息,他的一切信息都没有在暗网服务器上留存过啊!”跪在地上的男人痛哭流涕,想要冲上来抱住汉克的腿,可是刚上前一步,一把长刀就刺穿了他的右小腿,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在地板上汇聚成一道血泊。 中年男人嘶嚎着,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的青筋凸起,可身体越是抽搐来自右小腿的痛感越是强烈,原本锋利的切口渐渐变得模糊,撕开了更多的肌肉。 汉克微微俯身,枪柄猛地砸在他的脸上,棱角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脸颊肿胀的同时,两颗牙齿混着鲜血从嘴中掉了下来。 “我只想听到想听的。”汉克将枪口指向了他的一根手指,“我更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而对于愚蠢的人,我选择让他们听话。” “说不一定活,但不说,肯定死,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渣,死几次我都不触犯执行条例。” 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我说!我说!” 汉克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将讨价还价的心思咽回肚子,忍着疼痛,努力保持清醒:“我的确不知道那个记者的信息,但他的同伴我知道,那个人……” 汉克面无表情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外。 “清理掉。” 走出大门之前,他微微侧脸:“全部。” 男人绝望的咆哮声被掩盖,沉闷的利器入肉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一切归于死寂。 汉克把手枪丢给了旁边的属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之中阴云密布,偶尔伴随着沉闷的滚雷声,略略有些闷热。 “维克托?他要是还有全尸我会来找你?”汉克自言自语着,“那倒霉蛋早被啃的只剩下骨头架子和一张皮了。” “汉威生物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资料全都被转移了,现在有可能拿到地外菌种的实验数据,就只有那个记者手里的资料了。” “派人去找,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会申请调用禁忌。”汉克摘下墨镜,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阴云。 “这件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不太担心他们的办事效率。”副官沉默片刻,“但班罗政府的非自然专案组疑似在阻碍我们的调查。” “非自然专案组?呵,欲盖弥彰……在这一行,我们的人才是专业的!告诉那群小子,如果连一群杂鱼都解决不了,那就老老实实退休到冻港种土豆去吧了。”汉克毫不在乎地说,“反正每个月都有补贴金给他们,足够他们养老。” “这倒是没错……”副官叹了口气,“可是,您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职称问题……您的匿名举报信数量比上周增加了百分之五,这可不妙。” “谁在乎。”汉克摆摆手,“审判庭难道能罢免我?要想送我进深罪囚笼……先把周旭送进去吧!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你们干好自己的就行,手段粗暴一点也无妨,人类都要完蛋了,谁管班罗那屁用没有的自尊心。” “明白。”副官立正敬礼,“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目标。” …… 周旭关上房门,沿着外壁楼梯往上爬。 在楼梯拐弯的位置,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旁边的建筑。 在他的肩膀上趴着一条黑色的小蛇,蛇信吞吐着,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在催促。 “别催别催……” 周旭摸了摸它柔软的鳞片,“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顺着狭窄的台阶继续朝楼上攀登,翻上了另一侧的洋房天台,茶桌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几个房间都是空的,他走过一扇门时,里面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可他偏偏听不见任何异常的响动。 周旭皱眉推开了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蹲着在窗台上的身影,窗户敞开着,一阵寒风吹过,吹散了室内残余的烟草味。 他走近几步,借助窗户投射进来的灯光,认出了那个身影的主人:“是你。” “周旭,好久不见。”少女缓慢地回头,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庞。 “你不是在休假么,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状态比我还差,【人偶艺术】的代价……” “作为调查员,责无旁贷不是么。” 少女淡淡地说,“而且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禁忌让我的学生失踪的……班罗政府的人在阻碍收容所追查汉威生物公司失踪的实验人员,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非自然专案组的组长说汉威生物公司的人已经离开班罗了……” “你相信他的话么?”少女冷冰冰地截断了他未尽的言语,“哪怕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的语气、肢体动作,包括眼神,都不像是在说谎。” 周旭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了笑容:“不信。”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准备带你一块儿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去哪儿?” “你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和我做了相同的决定吗?” 少女冷笑着反问。 周旭眼睛陡然变成了碧绿的蛇瞳,缓缓指了指脚下。 “班罗的秘密生物实验室,建立在地下三层,是个很隐蔽的地方,违背国际人理公约,进行生物武器的开发,资料显示,其明面控股的医药公司有资助过汉威生物公司的地外勘探项目。” “究竟真相如何……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至于班罗政府的追责。”少女嗤笑一声,“如果班罗真的过线,先想办法应付收容所的追责吧。如果没有……什么时候收容所做事需要看地方政府的脸色了?禁止干涉收容所调查员处理禁忌,这是收容所的铁则吧?” 收容所已经有超过六百年的历史,不参与战争,不干涉国际局势,一门心思扑在对禁忌的收容工作上,仅有几次对过线的政权出手,都在顷刻间帮该国政府换个有脑子的话事人。 而现在,高危禁忌在迅速蔓延,班罗的非自然专案组却阻碍汉克的寻血犬快速反应部队追查重要资料,本身就是在挑战收容所底线。 第81章 交易 “您很饿吗?”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的短发女人以十分亲和的态度与方野交流着,在她对面,方野正将晚餐的钢叉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用气护持着口腔和食道,将食物咽下去,方野无法完美操控的灵性能力就会自动触发,消化掉方野吃下去的东西,分解成“气”或者生物能。 这几天方野一直在尝试,吃瓷杯,吃叉子,吃书本,什么都吃,不过效果不是特别理想,正常食物就正常消化,而钢铁等异物……大多转化成了微量的气,少部分提升了自己的身体强度,提升幅度几乎无法察觉。 毕竟基因上限已经锁死了。 方野倒是想吃一些所谓的禁忌,但没什么机会。 “那要看你理解中的饿究竟是什么样的了。”方野将一股子铁腥味儿的钢叉咽了下去,然后拿起了手边用来装饰的柠檬片塞进了嘴里,“对于我而言,只是维持生命的话,进食已经不是必须的了。” “那么,您的进食目的是……” “为了进阶。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变强。”方野将今天的瓷盘轻轻掰断,然后咬下了一块瓷片,在短发女人有些微妙的注视下咽了下去。 “吃这些真的能变强吗?” “你吃东西不长肉吗?”方野反问。 “……” “区别不过是能不能消化,身体能不能吸收罢了。”方野见女人沉默,晃了晃手里的瓷盘,“你的食谱里有苍蝇吗?” “没有……” 方野笑着摊了摊手:“那么捕蝇草呢?” “……” “我的身体不完全算是人类,对我而言,除了人类不能吃,太恶心的东西吃不下,其余的动物,植物,有机物,无机物……包括禁忌,都在我的食谱上。”方野给短发女人打了个预防针。 “明白了。另外,我很好奇,您给的指环是?”女人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转移了话题。 “指环?那不是指环,只是一团浓缩的光明神力,效果就和游戏里牧师的圣光术一样。”方野伸出了右手,咒文将光明神力凝聚显化,淡淡的金光在他的掌心中摇曳,好像是一团金色的湖水。 短发女人瞳孔中倒映着那柔和的光芒,片刻后,她低头在纸上做了记录。 “旅者拥有某种金色的能量,能够治愈伤口,对方称之为光明神力。” “说起,您……” 方野打断道:“我知道。她遇到危险了。我分散出去的光明神力出现损耗时我能够感应到,之前告别后没几分钟她身上的光明神力就开始削减了。” 短发女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在纸上又写下了一句话。 “旅者能够感知到分离出去的光明神力的损耗,不排除他可以通过光明神力监控,甚至是操控受赠者。” 她的遮掩毫无意义,方野完全可以通过看她的笔杆来辨别她的书写内容,对于她的猜忌并未生气,只是淡淡地提醒道:“我并不能看见光明神力的彼端,只能以光明神力为定位传输或者收回光明神力,仅此而已。” “……”短发女人的表情略显僵硬。 方野从短发女人脸上读出了些许的尴尬,耸肩笑道:“放心吧,我们现在还处在友好共处的阶段。虽然我不喜欢你们的工作方式,但我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持续下去。你应该知道,现在我的伙伴还需要依靠你们的医治。” 短发女人看了看手里的笔记,轻舒一口气:“工作需要,抱歉。最后一个问题……您能处理这个吗?” 一个密码箱被她放在了台面上,打开后,轻轻推到方野面前。 玻璃幕墙缓缓升起,在密码箱通过后又徐徐落下。 “这是什么?”方野好奇地从中取出一根试管,刚准备打开,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咦?” “你们从哪弄来的?” 方野瞳孔中倒映着一片淡淡的绿色粉尘:“这是某种走种群路线的高等生命吧,有点霸道啊,想吃我?” 方野微微挑眉,随机张开嘴,在短发女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食指大的试管整个咬碎吞了下去。 “您……感觉怎么样?” “味道一般。”方野摸了摸下巴,“还有点奇怪的腥味儿,不太好吃,不过意外的很补。” “……” 我是问你的身体感觉如何,不是问你那些微生物的味道! 短发女人沉默了半天,决定不去和这个问题较劲。 “您刚刚说……走种群路线的高等生命,这是什么意思?” 方野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一般而言,高等生命往往是以个体进化的形式诞生,因为独善其身,晋升速度相比起种群式成长会非常的快。但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可能,有一些特殊的生命在自然演化中逐渐走向了蜂群意识的种群进化路线……” “蜂群意识?!” “对,所有的种群个体共用一个意识,就像蚂蚁和蜜蜂的社会结构一样。” 方野拿起密码箱晃了晃,随后在短发女人已经见怪不怪的神情中放在了嘴边。 “嘎……嘎嘎嘎嘎……” 随着方野的咬合,合金密码箱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形变的噪音。 “你带来的东西就是一个特殊的高等生命种群,它们很小,但自我复制的速度快的惊人,而且胃口也很好。” “恭喜你们,通过你们带路,现在它们知道收容所的班罗支部在哪了。” 方野慢条斯理地吃着密码箱,看着面前表演变脸的短发女人:“这种寄生式的高等生命种群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天敌,没有特殊手段消灭它们很困难。比较方便的手段有精神层面的攻击,毕竟它们是集群意识。另外因果律类型的禁忌也能高效灭杀。” “高等生命种群的个体并不强势,低温、高温都能杀死它们。小心它们融合就好。” 真形对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高等生命种群完全不感兴趣,能力放心一致却不能互补,而且强度也远低于自己的灵性能力,属于食之无味的鸡肋。 唯一能算得上“弃之可惜”的,大概是它们能分解的能量比较多? 但有这功夫去找一个禁忌吞了不好? 短发女人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方野:“如果禁忌在您看来是食物……愿意和收容所达成另一项合作吗?” 方野嘴角微扬:“如果合作是指,你们提供信息,我去处理新的禁忌,这报酬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那么您的价码是……” “帮我收集这个世界上神有关的教典、经书等等。” “您想立教?” “不用这么敏感,我不打算扭曲你们的思想,只是收集一些无主的信仰之力而已。” “您是……神明?” 方野摇头:“能被称为神的存在远比我强大,并非被信仰就能称之为神明。不过,对于普通人而言,我与神并无太大区别。” 况且,自身的确是有“权柄”的。 “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签订契约吧。”方野摊开手,光明神教典于虚无中显形,“在公正的权柄下,违背契约者将会遭受审判。” 短发女人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半个小时后,方野站在了街头,身边跟着终于透露姓名的短发女人,章婳。 “我有多次灌注过光明神力,毕竟欠了她一个人情。刚好,现在寻找她变得方便很多。”方野穿着收容所提供的精致衣物,手里抓着一把“糖豆”往嘴里塞。 章婳算得上年轻漂亮,有着职场精英的干练,但此刻也有些心惊肉跳,不太敢靠近方野。 因为方野手里的“糖豆”,实则是用特殊禁忌的副产物包裹的核燃料。 “嗯……空气中也有高等生命种群呢,不过还并不是很多,个别两个寄生在人体内短时间影响并不大。”方野瞥了眼面前的“空气”,张嘴微微一吸。 “看样子你们有办法隔绝它们的寄生?”方野扭头盯着章婳。 “一种无害的功能型的禁忌,能够隔绝所有白名单之外的微生物,但产量很少,成本极高,目前只有在外行动的调查员的武装部队有配备。”章婳解释道。 方野若有所思。 “禁忌也不全是危险的。” “嗯……到了,陆悦就在我们正下方,这里好像就是个普通的别墅区,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班罗的秘密生物实验室之一,在收容所的情报里应该是已经废弃的才是。” 方野懒得去猜:“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眼见四下无人,方野右脚脚尖轻轻一拍地面,气传递向地面下的混凝土层。 找到了…… 方野陡然抬起脚,气汇聚于脚掌下,重重一踏之下,章婳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忽然出了一圈裂纹,随即整个崩落下去,转眼间砸在地上,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发出了巨大的轰响。 方野伸手提着章婳的衣领,轻飘飘落下,随后微微抬起右手,光明神力火炬一样升腾着,照亮了地下的过道。 三米后的军用混凝土,被一脚踹崩了? 而且一整块地面完完整整塌下来,这违背力学规则了吧…… 章婳虽然知道旅者很强,但他的外表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的不像是一个s序列的禁忌。 “是这里没错了,空气中已经有相当数量的高等生命种群子体……好拗口,就简称寄生子体好了。” 方野全身放松,任由这些微型吸血鬼从毛孔、口鼻耳眼进入自己的体内。 随后,体内的气开始缓缓增多了。 毫无疑问,自己的身体某种意义上已经和黑洞没有区别。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体内就没有微生物存活了。 方野并不需要照明,但章婳需要,所以方野一直用光明神力驱散周围的黑暗。 “这里有地图,实验室在……”章婳找到了过道上的地图,正准备指路,就看见方野抬起手,指尖轻轻顶着墙壁。 “绕路太麻烦了……” 方野骤然屈指出拳! 墙体上传来一声闷响,随后以方野拳头为中心,整面墙壁寸寸崩裂,紧接其后是墙壁中央夹着的钢板带着另外半面墙壁倒飞而出。 这一拳挥出时的罡风甚至吹得章婳身体微微一晃。 “绕路太麻烦了,走直线吧。” 方野扇了扇面前的烟尘,从容地踩着碎石走向陆悦所在的放心。 “……” 理由很好,很强大。 章婳沉默着跟上了。 第82章 老兵? 幽暗的废弃矿场隧道中,秦易一身黑色风衣躲藏在楼道阴影中疾行,漆黑的全覆式面具下,一双微微泛着浅蓝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拉出两道流光。 “滋——注意身后!”岚的提示传达到了他的耳机里。 几乎就在消息传达的同一时间,追猎已久的猎人拦截到了秦易,漆黑的魁梧身躯撞碎了摇摇欲坠的破旧墙壁,嗜血的猎杀者以一种绝对蛮横的姿态对猎物发动了攻击,粗壮的前肢和尖锐坚硬的指甲已经朝秦易的胸膛挥来。 “……” 秦易瞳孔中的浅蓝光芒微微闪烁,飞奔的身体骤然后仰,双膝前屈,以滑跪的姿态堪堪躲避开这蓄谋已久的一爪,灰白色的粗大指甲擦着他的面具落在空处,唯一的建树只有那金属面具上被刮花的黑色涂漆。 一击落空,猎人前扑的姿态,直到在对面相对完好的建筑上撞出一圈内凹的龟裂后才终于结束,而此刻在地上一个侧卧翻滚起身的秦易终于看清楚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一头足有两米三高的狼人,黑色的毛发下是结实到撕裂皮肤的肌肉,粗壮的手臂几乎比秦易的腰还粗,那倒三角一样的厚实胸膛随着它的喘息微微起伏,也许就是最好的拳击手打在这家伙的胸口也不能让它摇晃一下。 但秦易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拳击手。 几乎是确认了猎人身份的一瞬间,秦易便已经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黑色霰弹枪。 但狼人在第一次袭击落空后它不仅没有追击,反而加了一把力,一头撞碎了已经濒临崩溃的墙壁,脱离了秦易的视野。 秦易见状毫不犹豫向后退去。 巷道战?那是对面的主场。 秦易瞥了眼仿佛纸糊一般被狼人轻松撞塌的墙壁残骸,左手单手握住霰弹枪加厚的枪身,向着开阔地带发足狂奔。 然而,他刚刚跑出一步就瞬间反架弓步,左手举在身前格挡。 水泥碎裂的脆响中,狼人凶暴的袭击再次到来,秦易的预判招架也没办法弥补两者力量上的悬殊差距,当那双爪子拍在霰弹枪的枪身上时,秦易的重心毫无悬念偏移了。 极致的力量将秦易顶得失去平衡,弓步变形只是一瞬间。 秦易被压制着撞向身后的墙壁,他可没有狼人的强悍体魄,一旦撞实了极容易影响自身状态。 面对双爪压制着自己,同时还张口向自己脑袋咬来的狼人,秦易瞳孔微微收缩,空置的右手没有选择帮助左手招架,单纯在力量上比拼输的只会是自己。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秦易做出了以攻代守的选择,右手飞快从后腰拔出了一只截短霰弹枪,并精准地将滑动枪管的套筒抵在右脚鞋跟上,顶出鞋跟上的一截短刃的同时完成了单手上膛。 秦易放弃了艰难维持的重心,主动向后倒去,而不是被狼人顶着后退,以此争取到了关键的一丝时间。 面对力量压倒性优势的狼人,被扑倒局势将会彻底崩盘,但比起瞬间就被狼人咬碎脑袋,这让秦易有了反击的时间。 在倒地之前,上膛完毕的截短霰弹枪抵达了它该去的位置。 霰弹枪的枪口死死顶着狼人的下颚,扳机随之扣动,霰弹出膛即命中,狼人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猛地炸裂开一团血雾,细碎的钢珠在它的口腔中迸溅,却没能再击穿它的上颚。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同样的位置,截短霰弹枪里装着的最后一组霰弹伴随着枪声穿过下颚的血洞,在狼人的上颚正式发力。 咔一声脆响,狼人的上颚鼻骨被瞬间轰碎,仅管没能打入狼人的颅骨内,但依旧是十分有力的杀伤。 剧痛让狼人的躯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而此刻秦易后背着地,胸口一闷,却没有过于影响战斗力,反而趁着狼人的僵直,第一时间蜷缩起双腿,一记狠踹把狼人压在身上的身躯踹开。 狼人侧翻落地,咆哮着起身,胸腹间却多了一道穿刺伤,血液顺着黑色的毛发流淌。 秦易从地上一个翻滚,起身的同时后脚跟在地上一磕,将染血的刀片崩断,免得站不稳。 掂量了一下枪管变形的长管霰弹枪,秦易一边后退一边将左手拇指的指腹在霰弹枪托管底部的识别锁上一贴,半截弯曲的枪管自动脱落。 秦易后退的动作瞬间中止,迎着当头扑来的狼人冲去。 在他的两把霰弹枪里,截短霰弹枪装着的只是霰弹,但组装长管霰弹枪里,却是用来穿甲、猎杀大型猛兽的独头弹。 口腔的创伤影响了狼人的理智,以它的愈合速度,此刻逃离,片刻后就能以全盛的姿态再次袭来。 而看似毫发无损的秦易,战斗力却有所下滑,以至于优劣差距再次拉大。 可惜野兽,终究是野兽。 秦易眼中的绿色光晕骤然变得刺眼起来,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隐隐约约爬上了一片墨绿色的纹路,他本就超越常人极限的身体素质再度提升,虽然依旧远不如狼人那轻易撕碎钢筋混凝土的恐怖体魄,却也已经有了周旋的资本。 拆分后的霰弹枪直指狼人的胸膛——这畜牲在一次枪击后就学会了用胳膊挡着脑袋,但贯穿心、肺等要害同样不失是一种好的选择。 砰一声,炸雷般的轰鸣中,一颗独头弹脱膛而出,带着巨大的动能穿透了狼人那钢铁一样的肌肉,没入了它的体内,而已经发狂的狼人虽然惨嚎了一声,扑杀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秦易果断将另一颗独头弹打进狼人的胸膛,见狼人愈发狂躁,干脆丢掉了没有机会装填弹药的独头弹,右手用力一甩,一根折叠十字拐入手展开。 秦易身形微微一矮,躲开了狼人的抱杀,复又倒握十字拐,以上勾拳的姿势将钝锥形拐尾精准地怼进了那个被霰弹轰穿的下颚缺口中,将略有愈合趋势的伤口又一次撕裂。 反复受创的狼人被一拐冲的下颚骨肉糜烂,脑袋被半米长的十字拐拐身顶的后仰,而秦易右手发力顶住狼人脑袋的同时,重心下沉,左脚钉地,右腿上抬,划过一道圆弧,向拐身猛力砸落。 只是一瞬间,狼人的左下颚骨连带小半个脸颊瞬间破碎,整个身体也被牵扯着拍在了地上。 秦易一脚建功,左手从袖子里甩出一把折刀,开刃后一刀捅进了狼人的心口,随后直接抽身而退。 贴身肉搏不是个好选择,力量的差距导致容错率极低,所以他接下来在诸多毒素生效前,不会再和狼人正面对抗。 没错,秦易的武器都是涂毒了的。 子弹、鞋跟刀片、折刀刀刃,大量混合毒素进入了狼人的躯体,生效就在这半分钟。 狼人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部被崩碎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狰狞,嚎叫声也变得嘶哑含糊,它绿色的眼睛已经血丝密布,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撕碎秦易。 但它的行动慢慢变得混乱,一副头重脚轻的模样。 秦易谨慎地绕着它转圈,找到机会捡起了霰弹枪,放入两颗独头弹,在狼人又一次扑空撞墙后果断一枪轰穿了狼人的后脑。 狼人的身体趴伏在碎石堆上,疯狂地抽搐起来,四肢胡乱地挥舞,半分钟后,慢慢不再动弹,只是偶尔痉挛一下。 秦易站在原地,又等了半分钟,依旧没有靠近。 他选择给狼人血肉模糊的后脑再来一枪。 这一枪后,还残留些许生命力的狼人于死前疯狂地扣烂了大片地皮,终于真正死去。 秦易眼中的绿色光芒慢慢暗淡下去,在他的热感视野下,狼人的临死反击毫无意义。 不过保险起见,秦易换好子弹后又补了两枪,彻底爆掉了狼人的脑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因为动用殖装而刺痛的脑袋。 此时,耳机里传来了有些愉快的声音。 “你的表现堪称完美,秦易。” “那还要感谢岚小姐的尽心培养。”秦易谦虚道,面具下的双眼恢复了正常,他抬头看向四周,“我应该算是完成训练任务了?” “当然完成了,甚至可以说超额完成,无伤击杀实力为自己三倍的敌人,你已经初步拥有了守望者的风范。” 岚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情,只不过秦易也就听个乐,没有太当回事。 守望者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这个不知去向的庞大势力,是集结了几个纪元天才的存在,在岚的介绍中,那位开拓了矩阵的二代至高,甚至可以给予死去者以新的生命,无数亡者在生死间成为了能适应血与火洗礼的战争机器,去为守望者开疆拓土,固守阵线。 如此生态,弱者安然成长,强者高歌猛进,人才不再是宝贵的东西——优秀者即便死去,也会有至高再次令他们苏生,为守望者而战。 只可惜,在岚的说法中,守望者,神庭等古势力都在所谓的深渊战争中损失惨重,也不知道那样的敌人…… “岚,没有其他计划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秦易推了推面具,收拾狼人的尸体并不困难,只需要用新入手的殖装将它吞噬掉就行,正好还能作为殖装的后备能源。 “可……稍等……秦易,我的服务器中有一个属于守望者的信号出现了!” “!!!” …… 哈撒海域属于远离大陆的海域,这里常年被雷暴笼罩,飓风和暴雨、海浪足以摧毁一切想要靠近的民用船只,没有一条航线会靠近这片海上地狱。 但只局限于民用货。 此刻,一艘航母撞碎了汹涌的海浪,在暴雨中巍然前行,直到靠近了一块……或者说一片庞大的海上囚笼。 甲板前沿,撑着伞的士兵为矗立远眺的青年阻挡了破碎的海浪余波,但目光触及那座庞然大物也不由心生敬畏。 “湮没囚笼,我以为只是个传说。”为首的军装青年忍不住扯了扯领口,面色有些许兴奋,“近千吨b级军用合金,数位力学大师,八十亿赤联币,只为了打造一座海上监狱,也只为了囚禁……那个怪物。” “据说这座囚笼想从内部突破至少需要百万吨级的瞬间爆发力,使用的是什么特殊力学结构?严丝密缝的嵌合结构,只在核心处留下了狭小的空间,还在缓慢释放麻醉气体,每隔半年就会补充一次……李卓,你说他会不会饿死?而且这种阵仗只针对一个人,会不会太夸张了?”青年旁边拎着黑色手提箱的红发黑裙女人微微后仰。 “如果加密档案没说谎,当然不会夸张,这里面囚禁的可是‘恶魔’啊!比收容所s序列巅峰还要强悍的怪物,一只手拍碎了一座巡洋舰……我可是他的粉丝!黛菲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个男人,虽然他是罪犯,甚至不是纯粹的人类,但是没有一个男人不向往这种伟力。唤醒他,班罗就不必看收容所脸色办事了。”李卓避开了红发美人的目光,随后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块金属盒,解开后,按下了内部的黑色按钮。 蓝灰色座落在海面上的巨大金属方块忽然分裂成四块,向着四面八方慢慢散开,连接处有大量半米粗的铁链交错,随着分裂的进行,两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死死看着一点点展露出来的人影。 四块监狱方块都向中间落下了一道比方块彼此间锁链要细一半左右的,可以用来吊跨海大桥的实心钢缆,将一个男人吊在了空中。 “这就是……‘恶魔’?可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大,我以为他会是一个肌肉暴涨满脸刀疤的暴徒。”黛菲娜低呼了一声。 被吊在半空的是个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太久没有打理的头发几乎垂到脚后跟,残破不堪的黑色长衣在狂风中犹如战后染血的破碎旗帜,勉强遮盖住苍白、消瘦的身躯。 “他……饿死了?”黛菲娜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狂风与暴雨中,这个无声悬挂在半空的男人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也许只是睡着了而已。”李卓舔了舔嘴唇,心跳加速浑身冒汗,“靠近一些。” 得到指令后,航母缓缓靠近了监狱中心那个男人。 直到相距不足五十米,李卓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您好,周磐先生!” 青年竭力的嘶吼在海面上回荡,在暴风雨中也足以听的一清二楚,但李卓和黛菲娜静静等待了几秒,那个“恶魔”也没有半点反应。 李卓不由挠头,有些惊疑不定:“难道真的饿死了?可是他的身体还远远称不上皮包骨,最多也就是消瘦,还是说……” 第83章 协议 李卓犹豫了一下,想起了某个传闻,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配枪,一边紧紧盯着周磐,一边打开保险,将枪口慢慢对准了周磐的脑袋。 一瞬间,李卓看见周磐猛然抬头,一双极端冷漠的眸子带着浓重的杀意看来,双手交错拽住了另一手上的钢缆,暴力拉扯。 过于迅猛的拉扯让钢缆极速从绞盘内滑出,就像被扯开的卷尺,过于恐怖的出力高于了绞盘的运作速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迸溅飞射的火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但周磐没能扯断绞盘,因为那束缚着他双手的监狱方块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在他的拉扯下,绞盘在被拉断前监狱方块就在海浪中一起一伏向他漂来,将突如其来的力量卸去! 而周磐力竭后,被拉扯出来垂入海中的钢缆又被重新逆转的绞盘拉了回去,无处借力的周磐短暂下坠入海水,又随着锁链回收被提回半空,而那监狱方块也摇摇晃晃回归了原位。 嵌合时几乎为零的发力余地,分裂后收放自如的钢缆、绞盘,借住海水完美的卸力缓冲,再加上高级军用合金的强度,海量的麻醉气体,以周磐的质量和体型,没有任何逃离束缚的可能。 但,没人会觉得周磐弱小。 李卓和黛菲娜亲眼见证了这个看起来已经很虚弱的男人的凶暴,难以想象,十年前全盛时期的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那可是总计五千吨左右的合金类实体方块啊……”黛菲娜几乎是呻吟,哪怕是最先进的外骨骼装甲也做不到吧? 周磐微微吐气,慢慢放松了身体,在暴雨中缓缓抬头,张开嘴去接雨水。 十年的密闭囚禁也没能让他放弃求生,不管接下来这些家伙是来做什么的,周磐都不觉得他们会释放自己。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周磐都会以恢复自身状态为第一需求。 但出乎意料,周磐刚刚喝了点雨水,就低头看向了几十米外的李卓,黑色的眼眸微微泛起光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沙哑的声音从周磐喉咙里传出,带着一丝好奇。 “当然,请耐心一些,尊敬的周磐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卓,赤联少将,同时担任对超凡组织【非自然专案组】的担保者。十年过去了,您当年的那起案子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奥斯奎尔已经没了。简单来说,如今世界只剩下两个联合政治体,极东的赤联和西部的自由邦。” 李卓微笑着欠身,同时制止了想开口的黛菲娜,神色诚恳地看着周磐:“这次前来,我是想邀请您加入【非自然专案组】,而且,无论您是否同意这次合作,我都会无条件归还您的自由,并不加以任何所谓的保险措施。” 黛菲娜脸色瞬间铁青,她想说些什么,却迎上了李卓冰冷的目光,这个据说是走后门上来的嘻嘻哈哈的青年将领,此刻眼里的刺骨寒意让黛菲娜闭上了嘴,她毫不怀疑自己再敢反对他,下一秒就会沉尸海底。 周磐讶异地看了眼李卓,又看了看黛菲娜,微微舒展身体,让骨骼发出了阵阵清脆的爆鸣。 “你不怕我脱困后宰了你们?” 李卓微微一笑:“说实话,我怕。但是我了解过您和奥斯奎尔的恩怨,一切起因都只是他们违反道德底线,试图在您沉睡时解剖您,以为能找到您强大的秘密……无意冒犯,只是想表达我对您的认知并非被污名化后的侩子手和恶魔。我不认为您脱困后会向无辜人士大开杀戒。” 周磐微微扯起嘴角,晃了晃手:“那么,先放我下来?” “抱歉,还需要等一小会儿。”李卓看着周磐似笑非笑的目光,耸了耸肩,“我是个普通人,胆子也不算大,在释放您前当然要尽可能说明来由,我相信,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会让您高兴的。” 周磐一言不发,等待着李卓的下文。 “我们想请您去猎杀一些特殊的猎物……非常特殊。”李卓语气郑重,直视着周磐的双眼,顶着生命层次的天然压制,吐出了几个字。 “我们想请您猎杀一个男人,和他们背后存在的……神。” 刹那间,周磐瞳孔里填满了仿佛万物燃尽时飘飞的红斑,但又转瞬即逝。 “你刚才说,神?”周磐摩挲着指尖,“这个世界有神明?我过去好像并未听说过祂们的存在?” 李卓摇头,罕见的,周磐看到掌握科技“权柄”的人会露出那种复杂的神情——在自己被称为恶魔的那段围剿时光里,奥斯奎尔生物重工背后的那个国家高层只是冷笑着让一支支军队消磨自己的体力,甚至听说还有所谓的上流贵族以他的撑几天为赌注下注作乐…… 他们从始至终都蔑视超凡,也许是因为自身没有超凡灵性,也许是超凡可以威胁他们的统治,他们只会用“蒙昧的残渣”来形容超凡。 可是现在,一个在士兵下,站在最新型号航母甲板上的“高层”,亲口说出了那个被所有统治者唾弃的词汇。 “神……也许吧。我倒宁愿是强大的超凡者。”李卓摊手,“目前没人见过所谓的收容所的神,但是收容所起家的历史足以让所有知情者膛目结舌——在最初的时代他们自诩传播神的福音,但信徒都变成了头脑不清醒的疯子,他们带来了乱七八糟的超凡体系,也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威能。” 李卓说到这里,从黛菲娜手里拿过了那个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操纵台,随意地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直视周磐,点头致意:“无论您是否愿意加入以对抗这些所谓的神和祂的狗腿子们,我都相信您会因为战斗的乐趣去寻找收容所,乃至于那个……神,所以我当然会无条件归还您的自由。” “当然,我也由衷希望您能和我合作,至少我们可以配合您进行情报搜集和后勤支援的工作,这是双赢不是吗?” 周磐看着李卓干脆利落按下最后的数字,嘴角上扬,四根钢缆同时被从监狱方块内部截断,被囚禁了十年的恶魔,今日出笼。 李卓面色平静地看着方野坠入海下,实际上心跳又一次加速。 一秒,两秒…… 砰一声,李卓眼皮一跳,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蹲在围栏上的男人,强作镇定,瞥了眼吓的一屁股坐地上的黛菲娜,举起手示意已经抬起枪口的两个士兵,看向周磐,等待回音。 “胆子很大。但我不讨厌,加入【非自然专案组】可以,前提是无人对我指手画脚,以及——奥斯奎尔背后的家伙都得死。”周磐拧了拧脖子,眼里带着审视。 李卓蓦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合作愉快!” …… 明黄的灯光在舱室里照耀,周磐换了一身休闲服坐在餐桌前拿着一只烧鸡咀嚼,每一口咬下去,连皮肉带骨头全部咬断,草草嚼碎后就咽了下去。 李卓坐在周磐对面端着一杯咖啡暖身子,一边和周磐讲这十年来的变化,旁边坐着已经在他心里从才不配位变成了胸大无脑的谈判专家。 这个见鬼的“谈判专家”,看见周磐吃肉不吐骨头,吃螃蟹龙虾也直接嚼碎后居然来了一句“周先生好胃口”,可不是好胃口……人十年没吃饭啊! 这位说话不过脑子的“专家”反应过来自己的作死之言后就浑身僵硬一言不发,倒也让李卓松了口气,不用担心被渐一身血。 虽然李卓不觉得周磐是个随便杀人的家伙。 但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还是敬而远之吧,免得哪天被她害死。 “收容所的出现还要归结于数千年前,神的传闻和各种诡异之物,最初都是在那个时间段出现的,象征可能是一场莫名的太阳风暴。当然,那到底是不是太阳风暴很难说,毕竟久远的古代还没有现代物理,因此学界就没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只有太阳风暴最贴切。” “从那一天开始,人类出现了个别能和禁忌相融的存在,但更像是附带的产物,就好像丧尸片里,反人类的生化公司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毁灭世界,而不是造就有抗体的小超人——您看过丧尸片吗?好的……这场风暴想要催生的不是超凡者,而是禁忌。” 周磐拿起一条烤牛肋,连肉带骨吞下去后看向李卓,问道:“呵……明明这个世界离深渊还有段距离……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的。”李卓微微点头,“禁忌大多都是和人类有一定关联,或者因人类而诞生,有的有实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精神。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是世界的规则本身。所以……” 李卓喝了口咖啡,继续给周磐介绍这几年的事情。 周磐听了个大概,几千年前一场来自星空深处的正体不明的风暴带来了禁忌和极少数的超凡,并且数量不断增多,小国迅速混乱停摆,就此退出历史舞台,大国勉强维稳。 风暴第二次吹过,这一次除了带来又一批禁忌,没等古国探查清楚,先一步钻出了诸多所谓的神明。那个时代被称为神代。 神代开启的第一日,就有一个小国在混乱中正式覆灭,退出了历史舞台。 “事情就是这样了。收容所的神明成为了神代的唯一胜出者,但在神代终结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追随祂的那批人也逐渐离心离德,各奔前程。如今的炎和大议院中有几人,似乎就是那些人的后代。”李卓喝完了咖啡,困意却越发澎湃。 “随着时代变迁,他们的势力逐渐在内斗中衰落,但在六百多年前,有传言说,收容所的神短暂显化,留下了神谕,随后收容所就应运而生了。” “周磐先生,您的身体状况如何?”李卓强打精神。 “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最好是一个月。十年没有进食、活动,我的身体状态很差,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大概只有十年前的一半不到,可能还要更差一点。”周磐抬眼看向李卓,“情况很急?” 李卓赶紧摆手:“很急,但我们班罗尽量给您争取时间。您接下来打算?” “修养一段时间。等有神的消息再来找我吧。” …… 虽然只是初秋,但是玉章林道的十里枫叶也已经大半染上了红色,在秋风席卷中翻涌如火海,偶尔有那么一两片叶子也会从枝头坠落,打两个旋飘进地上的落叶堆里。 列车悄无声息到站,打开门后只有周磐一个人迈步而出。 禁忌不会无故破坏基础设施,这也使得列车依旧可以去到大陆的每个角落。 周磐在秋风中闭上了眼睛,轻轻呼吸着带着枫树清香的空气,良久才轻叹一声。 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里面夹杂着浓郁的恶心味道。 这种味道他不久前在东海岸下船的时候就闻到过,也是听李卓介绍过的……禁忌。 一种地外微生物。 或者应该叫它真正的名字? 人工高等生命种群,第三代自适应生物殖装。 章玉市是靠海岸的小城市,但本身并不和海岸衔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在曾经一次收容禁忌失误后,这座城市以“危险物质泄露”的名义废弃了。 当然,有一些喜欢追求刺激的,或者是瘾君子、暴徒在这片无法之地中肆意妄为,搞破坏,纵火,飙车,街头涂鸦…… 不过在他回来的时候肯定不会看见某些乱七八糟的小群体,有也变成没有了。 周磐迈步走出列车站,昔日繁华如同泡影,破碎后只剩下眼前的一片死寂,高楼大厦没了流光溢彩的霓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不再闪烁,路边没有了卖小吃的烧烤摊子,宽阔的柏油路上没有了昔日的车来车往。 周磐走了没多远,忽然回头看见了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正站在自己背后,背对着自己。 但……他的鞋尖是朝向周磐的。 似乎是发现方野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那颗和正常人相反的脑袋一顿一顿的开始转动,从慢慢显露的侧脸能看到一个僵硬扭曲的笑容。 但脑袋转动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愣看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周磐,仅存的心智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但方野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禁忌?我很好奇你的脑袋到底能转几圈。” 拐角处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几秒钟后,周磐提着一颗脑袋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稍作思考,把那颗表情惊恐的头颅丢进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安静的城市,让周磐冒出了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错觉,但他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少量躲藏起来的活人。 从丧仪店里拿了些冥币,带了些祭祖的布设,周磐默默走进陵园,找到了稍微有些陌生了的无字墓碑前,沉默着摆好纸钱、纸花之类的物件,静立一刻钟,突然转身离去。 一座空荡荡的墓,连衣冠都没有,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再想找他们的遗体,也找不到了吧,他们已经成为了深渊中不起眼的淤泥,甚至是诡异的一份子。 周磐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很远,他便在一栋二层老洋房前下车了。 这就是他初来乍到时,收留他的老人的家,与其他久无人居的屋子不同,这栋老洋房虽然老旧,却又崭新。 本该熏黄的墙漆已经重新上新,门口的两丛小紫叶灌木修剪的整整齐齐,褪色的铁围栏也重新裹了油亮的黑漆,生锈的铁门门锁也被上油去绣,玻璃上的灰尘与雨斑全被洗去…… 非自然专案组的后勤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整改了老屋的电网,在隔壁架了一个小型发电机组,还做了隔音;老屋重拉一根网线,旧里翻新后,里面的陈设却按照过去方野离开时的样子分毫不差地布置好。 新的家具、电气、燃气、自来水一应俱全,新鲜的食物和饮用水储备也足够方野足不出户修养两个月。 对于个人来说,想做到这些困难重重,光是从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单独拉根光纤就已经绞尽脑汁,但对于非自然专案组来说,让一个人在废弃城市里过中心城市的生活易如反掌——前提是对方有这个价值。 无疑,被视为对抗收容所的利器的周磐,有这个资格。 第84章 掠夺 “班罗的实验基地很多吗?” 周旭擦拭着指尖的血迹,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声音沙哑地询问道:“除了克隆人,这里并没有地外菌种的痕迹。” 伊丽莎白捏碎了手里的人偶,瞥了眼周旭背后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黑触,微微后退:“很多。但我们在这里查到的东西未必与汉威生物公司无关。” 她在因为战斗波及有些破碎的实验台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将一项名为“囚徒”的计划调了出来,里面出现了一些零碎的资料。 “看不懂。” “差不多十年前的天外来客,那个被守望议会下令无视的男人,曾在沉睡期间被奥斯奎尔生物重工进行过解剖研究,但事实上进展不大……他们只能取得周磐少许皮肤碎片。” 伊丽莎白指向了资料的上传日期:“他们研究周磐的第二天那个男人就醒了,随后……奥斯奎尔生物重工总部就被夷平了。当时班罗和周磐开战,海疆第一舰队全军覆没,但周磐似乎身体出了问题,再度陷入沉睡而被捕获。” “奥斯奎尔生物重工原地解散,日期是7月22,这份文件上传于7月24日。” 周磐有些不耐,刚刚杀完人,他的状态有些……失控。 “所以,奥斯奎尔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所实验室明面上的医药公司,资助过汉威生物公司。” 伊丽莎白神色严肃:“虽然只是猜测,但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汉威生物公司的建立就在奥斯奎尔生物重工解散后不久。”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很感兴趣,可以尝试追查。不过现在,班罗的人要来了,守望议会那边最高动员令下来前,还是先不和他们正面交流了。”周旭忽然看向头顶,有人在靠近,他们得先撤离了。 …… “就在这里了……这是用来干什么的门?”方野看着面前的沉重闸门,伸手在冰冷的闸门上摸了摸。 章婳往旁边让开了一些,免得等下被震到:“这里似乎通往班罗首都的地下水库?生物实验室和地下水库紧挨着,总觉得有点让人不寒而栗啊。” “这倒是。”方野轻轻敲了敲这扇足足将近二十吨的沉重门阀,连回响都没出现。 至少一米厚。 “挺厚实的,可惜。”方野伸手抵住了大门,神色平静。 章婳还在等方野挥拳或者出腿,但她忽然愣住了。 白霜? 门上出现了白霜? 以方野手掌所按之处为起点,白色的霜花一路蔓延向上,空间内的热量正在迅速消失,气温的降低让章婳隐约感觉到了寒冷。 旅者还有操控冰霜的能力?!章婳瞪大了眼睛。 方野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的新特质来自冰海巨蛇和沙法琳,算是两者的结合,但又不完全和两者一样,里面还参杂了方野自己的灵性。 他将掠夺作用在了热量上。 原本以他的状态并不足以捕捉到热能,也不能灵活驾驭灵性能力。 但现在,他已经能够灵活地吞噬热量,达到冰结的效果。 如果不是只进不出就更好了。 心里念叨着,方野收回了手掌,对着这扇大门握拳挥出。 并未用出太大力,被掠夺了热量导致低温脆化的钢铁闸门瞬间碎了满地。 “找到了。” 闸门后方是巨大的坚冰,冰块里是一副准备逃离闸门姿态的陆悦,她漂亮面庞下是若隐若现的绿色斑纹。 “难怪上次之后我的光明神力一直没有消耗……”方野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高等生命种群原本只是将陆悦当作了普通的养分,但是几次吞噬后发现她总能再生,以为她有不死之身,于是决定寄生她作为载体。 不过高等生命种群来水库这里是为了什么? 它们不是靠空气就能完成寄生么? 方野瞥了眼身侧空气中微不可查的绿色蜉蝣,这玩意儿不会像一些昆虫一样是水中卵生吧…… 但意义何在? 高等生命种群应该会选择更加高效优秀的繁殖方式才对,比如自我克隆…… 想不明白,方野就将自己的猜测告知章婳。 他懒得思考,反正人找到了,接下来等守望议会的最高动员令,做事就可以放肆一点了。 至于那些为什么,让章婳和收容所的人头疼去吧。 就在方野准备离去时,他忽然有所察觉,扭头看向身后的黑暗。 方野其实并不能看见那里有什么,并非黑暗的阻拦,而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靠近。 提醒自己的,是气。 臧浔传授的天人合一入门技巧,方野一直有在打磨。 而那个自己感官完全无法捕捉到的存在,触碰到了自己的气。 章婳还在和上级交流,安排人来转移、医治陆悦,忽然发现方野的异样,心里一惊,连忙往方野身后退了几步:“怎么了?” 方野摸着下巴,有些好奇:“有几个小老鼠靠过来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他们的身形和空气中尘埃的异常流动,我的耳朵听不见他们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我的鼻子嗅不到他们的体味……这很有趣,不是单纯的隐身可以解释。” 他的感官不可能出问题,正常的光学隐身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隐身方式也不能消除自己对空气流动的影响。 但现在这种情况切实出现了,就在他眼前,几个不知来路的家伙做到了。 但同样的,这也不是什么相位空间可以解释,因为他们被自己的气触碰到了。 这就说明他们是有实体的。 方野静静等待着那几个小老鼠主动发难,对方却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不会觉得我在诈你们吧……我报个数吧,四个人,对吗?”方野似笑非笑地问。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几个隐身的袭击者动手了。 劈头盖脸的子弹飞来,方野没有避开,只是轻轻一哼,御空境展开,顿时,无形无色的帷幕从方野身上铺开,网罗着一切闯入他百米之内的子弹。 那一颗颗子弹如同牛入泥潭,又像是小虫子困在琥珀中,凝滞不前。 方野微微一笑:“忍不住了?你们都是谁呢?” 被同样禁锢的不止是子弹,还有那四个来袭的家伙。 这个世界的发展极其畸形,超凡者数量不超过百人,且都是和禁忌相融合,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借助禁忌战斗,本身就是普通人。 虽然方野的练气修为只有五阶,但是御空境也足够将几个普通人压制的服服帖帖了。 方野轻轻一挥手,四人身上的物品一件件剥离,很快四个赤条条的男人就凭空出现了,满脸惊愕不解地看着方野。 而方野没有理会他们,饶有兴致检查起从他们身上薅下来的物件。 非自然专案组的证件,配枪,钱包,还有……四件禁忌。 一个八音盒,一副墨镜,一只水晶手骨,一颗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尖牙。 水晶手骨? 方野最先检查起了那只手骨,那些它出乎意料的硬,方野居然捏得自己手疼…… “我记得陆悦说过,在去北极捞我之前,处理了一颗水晶头骨,你看看它们是不是同一个材质?”方野把这只手骨递给了章婳。 出于谨慎,章婳没有贸然去接,而是凑过来,让方野将水晶手骨展示给她看。 “八九不离十是同一个禁忌的碎片……”章婳看了半天,得出了结论,“至少从色泽,材质上来看,是一个系列。” 方野微微点头,见章婳死活不肯接手那根手骨,就先自己抓着。 “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方野琢磨着从战利品的原主人身上了解一下。 四个非自然专案组的成员都没有回答,一言不发,闭着眼睛仿佛视死如归。 “嗯?” 方野正准备吓唬吓唬他们,却忽然意识到,空气中的诸多寄生子体好像都没有寄生这四人的意思,这是为什么? 深深看了一眼四人,方野决定不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微微抬手,光明神教典显化于此,方野展开教典,轻声道:“【请】进行自我介绍,不能撒谎。” 正有些忌惮地看着教典的四人同时一愣,随后争先恐后开始介绍自己,上至非自然专案组的总部和秘密据点,下至少时偷看女同学的衣领口。 眼神惊恐,嘴却不受控制了。 一旁的章婳眼神有些警惕,这个男人真是……有够可怕的。 方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但并未解释什么,而是好奇地拿着那副墨镜戴在了脸上。 但……发现几人的视线都还在自己身上,方野微微皱眉:“没有削弱我的存在感?为什么?” 没错。 四人所谓的“隐身”,就是在主观上欺骗了方野和章婳这两个拥有智慧的生物的感知。 但由于气没有智慧,只是一种超凡因子,而方野通过气捕捉到四人的踪迹,是间接观测,不会受到墨镜的影响。 比如,用手机拍照,也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他们。 也算是很有趣,很实用的能力了。 只是…… “这墨镜还有什么使用条件吗?”方野看向了墨镜原先的主人。 这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 “大众脸。” “什么?” “墨镜的契合条件是大众脸,普通的,不能好看但也不能难看,平平无奇一扔人堆里就基本分辨不出来的长相。” 方野沉默了。 这算哪门子莫名其妙的条件? 比特别帅和特别丑难太多了。 那种真正的大众脸实际上几万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 而方野由于早年的基因手术……长相一直是完美的。 思考片刻,方野张开了嘴,在那四个逐渐瞪大眼睛的家伙面前,将墨镜折叠起来塞进了嘴里。 章婳虽然已经见过方野啃钢叉吞瓷器,也听他说过禁忌就在他的食谱上,看他吃了一管地外菌种,但亲眼目睹他吃肉眼可见的禁忌还是第一回,此时同样眼睛微微睁大。 “嘎吱——” 刺耳的形变音几乎刺痛了几人的耳膜,他们震撼地看着被方野缓缓咬断的墨镜,大脑一片空白。 自古以来,禁忌要么摧毁,要么关押收容,人类能做到最多的事情也不过是和禁忌相融,就没听说过有谁能把禁忌当作食物。 等等,有过一例! “难道他就是那个传闻中多次被审判庭提出囚禁的,与多个禁忌相融的传奇调查员?!”四人瞳孔颤动,倒映着方野仰头一点点吞下墨镜的画面。 方野一点点吞下了整副墨镜,很快灵性自动活跃起来,开始分解这副墨镜。 方野闭目感受着,而章婳不敢发声,就在这时,几个脚步声从方野一路打穿的过道里传来,章婳微微转移了视线,而那四个非自然专案组的成员也下意识分神了。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收容所医疗组成员看了看章婳,又看了看木雕一样一动不动的四个班罗人,似乎在询问。 “过来吧,他们被旅者控制……嗯?”章婳正开口解释,伸手去指方野,余光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人呢?! 章婳错愕地看着方野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正是方野。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了手里剩下的三件禁忌上。 水晶手骨似乎有些问题,连非自然专案组的人都没弄清楚它的全部作用,暂时不准备动。 但是那那个可以制造幻觉的八音盒与附带禁疗诅咒的尖牙都可以成为他的养料。 而章婳和专案组的小队都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男人……或许本身就是禁忌! 专案组小队四人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章婳想的更多。 她回忆起和方野的对话。 …… “您的进食目的是……” “为了进阶。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变强。” “吃这些真的能变强吗?” “你吃东西不长肉吗?” “……” “我的身体不完全算是人类,对我而言,除了人类不能吃,太恶心的东西吃不下,其余的动物,植物,有机物,无机物……包括禁忌,都在我的食谱上。 …… 这一刻,章婳回忆起方野当时说话时脸上的微笑,忽然感觉遍体生寒。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啊…… 第85章 幕起 新鲜的牛里脊,重油热锅辅以姜蒜葱打底,大火煎炸至七分熟。 顶级的石斑鱼搭配香浓的卤汁、打入切成小块的八角、三鲜丝,以生抽调味,小火炖烂。 此外有麻婆豆腐,烤牛排…… 周磐做好了今天的“下午茶”,开始狼吞虎咽。 这几日来,他一直大鱼大肉,量大餐多,一天吃个七八顿是常态,且每一次量都大的惊人。 这些普通的食物对他而言,进补效果并不算出色,质量上的不足只能以数量来弥补,在李卓的全力供养下,周磐的状态也稍稍有所回转,至少看上去比刚刚脱困时稍微状了些微。 就在周磐吃到一半时,李卓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 “周磐先生,我们需要你帮忙了。”李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这才四天,就需要我帮忙了?”周磐将嘴里的牛腿骨也嚼碎咽了下去。 李卓苦笑起来:“我们也没想到收容所玩这么大,真的下达最高动员令了。” “挡不住?” “挡不住。收容所终究历史久远,底蕴深厚,我们手里的禁忌可能还没有他们十分之一多。”李卓颇为无奈地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自身就足够强大的。我们的实力比拼非常依赖禁忌,哪怕是那些个特级调查员,也是依靠与禁忌相融来获取力量。” 周磐不置可否:“那也可以动用热武器吧?能被人类相融的禁忌普遍不算多强,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依旧是脆弱不堪的存在。” “事实上,基本上是这样的。但一来我们的争斗不会涉及平民,热武器的声势还是太过扎眼刺耳,不适合随意使用,就像当初您……咳。另外,因为地外菌种的失控,局势稍微有些危险,很多普通人被寄生后,要么开始快速衰弱,要么逐渐被操控……” “再加上……收容所那边也派出了一个您这样的人物……” “哦?” 周磐稍微提起了兴趣:“有多强?” “最高动员令下达后,他就开始攻击非自然专案组的诸多据点。我们安排了小股精锐部队,以反器材狙击步枪,单兵火箭筒等科技武器配合禁忌伏杀对方,但无论是狙击还是火箭弹,都无法靠近他。” “而禁忌物也……” 周磐擦了擦嘴角,看了眼李卓发过来的图片,盯着照片上那个身前空气中凝滞着密密麻麻的弹头的男人:“是么?但这种程度也就d……b级禁忌的水准吧,你们搞不定?” “他吃掉了几乎所有从伏击小队手里拿到的禁忌。” “……哦?” 周磐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不过我先去处理生物殖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地外菌种吧。” 有了生物殖装的供应,自己恢复实力的速度就会大大提升。 这个世界可不简单,万一碰到了棘手的家伙,那就糟糕了。谁知道都有什么狠角色跟自己一样掉到了这里? \"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挂了。\" \"好的,接您的人马上到。\" …… 在远离城市的一片荒山上,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寺,跨越了接近百年的风吹雨打,在历史的长河中留存下来。 它很有历史参考价值,但却从未有人发现过它,除了此时准备把古寺整个拆散的暴徒们。 黑衣人到达了古寺前,无需交流,已经各自无声前往寺庙内部,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他们并未察觉,在寺庙外几十米远的树林里,已经来了不止一只黄雀。 三个一同前进,彼此之间却拉开了一点距离的身影,低声瓜分这次的目标。 “等班罗的人找到那个被关押的禁忌,我们先联手把他们踢出去,剩下的我们三家再分。至于分多少,那就凭各自的本事。” 浑身薄纱,胴体若隐若现,让人想要一亲芳泽的妩媚女人扭动腰肢,语气轻佻,又满是自信。 “各凭本事?也好,那这次的东西我们全要了。”身材魁梧的肌肉男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脑袋,咧嘴一笑。 “哈巴罗的明娜、黑水雇佣兵的教官巴利,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啊……”最后一个头上套着扣了俩洞的硬纸购物袋的家伙吧咂吧咂嘴,有些不情愿,“不能均分吗?可怜可怜我一个新人吧,第一次出任务就和你们这些大佬竞争,我压力超大的。” 明娜掩嘴轻笑,一双狐媚的眼睛微微上挑:“哎呀,也不是不可以,摘下那丑萌丑萌的购物袋,让姐姐看看你的脸,要是个小帅哥,那姐姐就跟你一起揍那个丑八怪。说不准,以后姐姐无聊的时候就约你出来玩呢?” 很明显,购物袋先生比明娜和巴利年轻的多,无论是皮肤还是嗓音,都很嫩。 “这,这不好吧?”购物袋青年有些羞涩地扭捏了一下,慢慢伸手抓住了头上的购物袋。 明娜和巴利同时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点点摘下购物袋。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看过这个自称新人、实力很差的家伙。 执剑人不论是什么等级,都不能小看,毕竟……炎和的执剑人,大概是最接近收容所的禁忌处理机构了。 此刻,二人屏气凝神,期待着青年购物袋下的庐山真面目,然而挡对方扭扭捏捏地摘下购物袋后,明娜笑容略显僵硬,巴利不悦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此时,摘下了购物袋的青年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闷死我了,这样舒服多了……” 他顶着一张被悍匪头套包裹的脸,期待地看着明娜:“姐姐你看我还有机会吗?就是一起吃个饭喝个茶,然后一起开个房啥的……” “……” 哈巴罗的女头目彻底笑不出来了,她默默看着这个画风越来越奇怪的家伙,许久,憋出一个字。 “滚。” 悍匪挠挠头,遗憾地瞥了眼明娜的胸口,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寺庙:“他们好像挖到东西了……我们要上么?” 此时,那群把寺庙整个拆碎了的黑衣人们已经重新汇合,聚拢在一口血红的,被锈迹斑斑的铁链锁住的长方形木盒子前。 “那个木头盒子是什么?”巴利捏了捏下巴,“我以为会是钢铁囚笼这类的,木头盒子加几根锁链就能困住禁忌?” 明娜眼神闪烁,声音严肃起来,不复之前的轻佻:“那是炎和神代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连寺庙都是炎和的风格。那玩意儿好像叫……棺材?是用来装死人尸体的东西,也有用在某些镇邪的地方。不是我们所说的正义和邪恶,那个邪在炎和古语中意为诡异恐怖、阴暗污秽的存在,可能是实体,也可能是虚无缥缈的灵体。棺盖上面的烂纸好像叫符咒?以前的神代的神使除了借助禁忌的能力,好像还有后天的修行体系……总之,不出意外,这里面应该就是神代的顶级禁忌了。” “神神叨叨的,听的我头疼……”巴利扣了扣耳边,有些烦躁,“就说这玩意儿到底危险不危险吧?” 明娜轻蔑地看了眼巴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棺材里的禁忌当然危险,不是我们平日里处理的那些禁忌可以比的,但它已经被封印了,不作死随便打破那个棺材就出不了问题。” “姐姐真博学,那么我们现在动手?”悍匪听完科普,麻溜地从后腰上拔出一把大口径的手枪,状似无意把枪口对着明娜的脑袋,“怎么说?” 明娜被枪口指着顿时嘴角一抽,用手指把枪口拨到一边,没好气道:“真以为来的只有我们三家?肯定还有其他人藏在暗中,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 悍匪一拍大腿:“妙啊!姐姐真是阴险狡诈,老奸巨猾!” “……” 明娜面无表情看着悍匪那双无辜的眼睛:“不会说话就别说,要不是现在我们是一伙的,我真想撕烂你的嘴。” 悍匪顿时闭紧了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对着明娜各种挤眉弄眼,配合上极其富有张力的肢体语言,让明娜看着脑子眼疼。 这贱人说话让人厌烦,不说话一样讨人嫌,执剑人怎么会派出这么一个奇葩? “够了,别装疯卖傻了!”巴利也不耐烦了,冷冷地看着悍匪,“我们不会因为你是个脑残就放松警惕,你表现的越是白痴,我们对你就越警惕。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那我也只能和这个老女人一起动手,先把你踢出局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已经顺着山路往下走,很快就会到他们附近的黑衣人,语气不善:“等他们再靠近一点就动手,你也别想用混水摸鱼。” 明娜取出一双轻薄的手套戴上,瞥了一样有些尴尬的悍匪,没有说话。 悍匪叹气,左手也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手枪,双手持枪垂在两边,语气莫名:“好吧、好吧,我也认真一点好了。那个,你们准备好了吗?” 见无人回答,悍匪看着巴利和明娜的后脑勺,无奈耸了耸肩:“那就是默认喽?那么……” 后面的话被一阵急促到串联成一线的枪声掩盖,枪口的火舌闪烁明灭,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结束,第一枚出膛子弹的弹壳甚至还没落地。 如此动静当然无法遮盖,已经近在咫尺的押送队伍毫不犹豫撩起斗篷的长摆,一杆杆精良的步枪朝着枪声和火光的源头,喷吐出密密匝匝的火舌,金属风暴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阻挡在古树枝干打的支离破碎,木屑纷飞,被震落的树叶还在半空中就被源源不断的金属洪流撕裂。 直到一排黑衣人手中的步枪弹夹落地,转身后退,让后面一排的黑衣人交替上前,但这次没有开枪,而是组成了一面人墙,让抬着棺材的黑衣人离开。 一秒钟,两秒钟…… 留下断后的五名黑衣人冷冷的盯着面前黑暗的丛林,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然而,一声,或者说快到听起来只有一声枪响后,五名黑衣人同时脑袋后仰,摔倒在地。 悍匪闲庭信步从丛林中迈步而出,整个人悄无声息,幽灵一样朝着黑衣人大部队的方向追去。 “嗯?还有一口气吗?不愧是号称大肌霸的黑水高级教官,我那二十八颗子弹,明娜姐姐吃了四发就安详去了,你扛了剩下二十四发还有一口气诶……”走了两步,悍匪忽然回头,看向一片黑暗的丛林中,无可奈何地摊摊手:“何必呢,让我多藏一会儿不好吗?人总是要死的,你们非要抄近道。” 砰一声枪响,悍匪吹了吹枪口不存在的硝烟,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向前面的黑衣人追去。 没走多远,悍匪停下了脚步,和一个浑身古铜色,五大三粗的男人对上了眼,看着已经全部暴毙的黑衣人,以及脚底下一堆弹头,却毫发无损的男人,悍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枪,表情微妙。 “你就是那个记者吧……真是让我一顿好找。你被捕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汉克一脸狞笑,冰冷染血的斩马刀微微一振,将上面挑着的黑衣人甩开,然后指向了悍匪。 “哇靠……收容所的人吗?”悍匪嘀咕着,随手把两把枪丢在一边,然后从袖管里甩出两把折刀。 悍匪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汉克跃跃欲试,绿色的纹路爬上了脖颈。 “想打架?正好让我出出气!”汉克低喝一声,手中长矛猛地伸长,瞬间刺向了悍匪的头颅,然而悍匪只留下一串残影,转眼便和汉克交错而过,来到汉克背后,施施然向前方坠落在地的棺材走去。 “这玩意能量充满了这么猛的吗?没白被电。”悍匪收起折刀,伸手摘下了头套,露出了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庞,赫然秦易。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在大陆另一头的炎和搭上关系了。 秦易大大咧咧地坐在棺材上,吹拂着晚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在他背后,汉克僵硬矗立,嘴角轻微抽动,但不敢动弹。 他的大动脉距离破裂只有一线之隔,稍微动一动就会血溅三尺。和周旭他们可不一样,汉克的生存能力并不出色。 “喂?收工了,快点来接我,等班罗反应过来大军围剿,你亲爱的部下就只能丢下东西跑路了!咦?还有几个想浑水摸鱼的……说好了的啊,我把汉威生物公司的资料和神明手骨给你送过去,你给我周磐的详细资料。” “啥?你管我找他干嘛,想跟他结拜抱大腿不行啊!” 青年的声音在晚风中飘扬,偶尔混杂着几声枪响,最终,他吹着口哨抬头望天,夜空中,一点亮光正在飞速靠近。 第86章 迷失 四周被重重的迷雾淹没,面前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通体莹白,看上去材质很贴近骨骼,门后似乎有着各种隐秘。 但是陆悦知道,她不是在门外,而是在门内。 她现在的身份是守门人。 从她在追查汉威生物公司的任务中死去后,她就时不时会醒来,或者说意识回归……也许这就是亡者的世界? 她奕侧耳倾听,虚空中传来了朦胧模糊的低语。 这不是已知的语言,但陆悦就是听懂了,每次冥冥中的声音都会告诉她这一个小时该做什么。前两天都是拿着一盏古旧的油灯在迷雾中前进,寻找迷雾中诞生的怪物。每次至少杀死一种。 而这次略有不同,她的任务变成了杀死两种。 前两次她都专门盯着一种和干尸一样的怪物打,没别的,迟缓,脆弱,除了有毒,陆悦发现就是体力相对弱势一些的女人把握好机会,都能用棒球棍干死它。 但迷雾中的怪物种类相当多,除了这种比较菜的,她这两天一共见过小轿车大,行动迅速的暗红色蜘蛛;长着人脸,但身体却是翼展达一米的群居蝙蝠;攀附在楼道阴影中的黑泥,核心处似乎有颗猩红的巨大眼球…… 陆悦觉得就没有她惹得起的。 每次来到门内的世界,场景都有些差距,陆悦也说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第一次,她在一处中世纪风格的庄园中,第二次却是死气沉沉的现代都市。 而现在……她拿起挂在白骨大门上的昏黄油灯,大门慢慢消失。 举着油灯小心地向四周照去,陆悦愣住了。 “我……”陆悦张大了嘴巴,她居然在一座钟楼的楼顶,只要往前走一步,她的人生当场就能删档了。 陆悦惊出了一身冷汗,两腿发软,虽然迷雾缭绕看不清楚有多高,但是她看到下方的迷雾中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雾气都被牵扯着出现一个个漩涡。 陆悦毫不犹豫把油灯用衣服罩起来,麻利地躺倒在地,一动不敢动。 油灯散发的光芒会吸引怪物,这要是把下面的东西吸引过来,不知道她这屁大点的小身板能不能给对面塞个牙缝。 地面轻微颤动,迷雾中的怪物慢慢远去,而陆悦忍地很难受,没有油灯的照耀,迷雾不断从她身上夺走力量,体力下降的速度快的惊人。 艰难地朝钟楼内部爬过去,陆悦小心翼翼把钟楼楼顶的门关上,然后收获了二连惊吓,她看着门后挂着的黑色教士服以及其中的骸骨,里面有大量的红黑相间的蜈蚣正蔓延出来,这鲜艳的配色,婴儿手臂粗的体型,陆悦看得头皮发麻,没忍住一声低骂,连滚带爬起身,拿起一根靠在门边用来当门栓的撬棍往面前地上一扫,把朝自己涌来的蜈蚣扫飞了出去。 撬棍到底对于这种局面很难起作用,被扫飞出去的蜈蚣翻个身就又爬了过来,而其他的蜈蚣更是慢慢绕个远路包围过来,陆悦听着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就跑,顺着钟楼的楼梯一路向下狂奔。 她寻思自己这两天也没得罪白骨大门啊,怎么难度突然就从新手跳到地狱了? 陆悦在前面跑,蜈蚣在后面追,她心惊胆战,生怕这大动静吸引来更多的怪物,但是不跑不行,不跑当场就得和那个穿着教士服的哥们儿一样喂虫子了。 陆悦下了一层楼,扭头看着这一层的空间,发现了一个半掩着的房间。 进还是不进?陆悦没得选,往下跑一定会惹来更多的怪物,可是进去……恐怖片里这种桥段,房间里必然还有剧情杀。 陆悦跑到门口,还想挣扎一下,回头去看向那些蜈蚣,发觉它们居然没有继续靠近,在十米之外停住了,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叫声,焦躁地徘徊,但是始终不敢靠近。 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门缝里,陆悦把脸凑到门前倾听,似乎没声音? 陆悦不打算跟愣头青一样傻乎乎地直接推门,而是后退两步,用撬棍挑着油灯,凑到门缝边。就目前看来,怪物看见油灯的光都跟疯了一样冲过来,这是第一道保险。 有了挂在楼顶门后的蜈蚣窝作为前车之鉴,陆悦一点都不头铁。 她一点点用撬棍顶开房门,将油灯的光照进去,远远地打量着,发现里面似乎的确什么也没有。 “哈喽?有人在家吗?”陆悦把门都推到边了,还是不往里走一步,她担心在他看不见的死角里还有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啊?” 陆悦磨叽了半天,忽然听到下面的楼层似乎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慢吞吞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陆悦心里一惊,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把油灯提回手里,握紧撬棍钻进房间,上下左右前后,撬棍一阵乱打,没动静。 陆悦惊奇了一下,毫不犹豫把门关上,挂上门锁。 居然还真是安全屋? 来不及仔细检查,陆悦站在房间中央,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门板。 房间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是还是能听到那哒哒哒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虽然清脆,但是似乎不是很沉重,如果按照人形来看,从楼下来的家伙体型不算很夸张。 “哒。”脚步声停顿在门外,陆悦险些心脏停跳。 会进来吗? 陆悦眼睛一眨不眨,屏住呼吸,很久之后,终于又听到了脚步声响起,慢慢远去。 “呼。”陆悦短促的吐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稍做休息,陆悦看了眼手表,才过去了五分钟而已。 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稍微做点什么就过去了,但现在,她只觉得度秒如年。 危机暂时解除,陆悦这才有机会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房间。 提着油灯,陆悦开始打量屋子里的布局,发现装饰风格虽然看上去很像是中世纪沙卡奇、班罗的风格,但其实并不是,很多细节更像是东方元素。 只是炎和过去的钟楼可不会是旋梯,也不会用羽毛笔。 陆悦看着书桌上的羽毛笔,以及摊开的厚重黑皮本子,拿起来看了两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冥想法?”陆悦喃喃,“真的有用么?” 她来了精神,把油灯放在桌面上,坐在桌前开始仔细翻看笔记。 和冥冥中的呢喃低语一样,她没见过这种文字,但是却能看得懂。 笔记的主人叫萨拉维特,是支配女神的信徒,也是支配教会的高级教士,笔记并没有提及和迷雾有关的事情,只是不断赞美着支配女神,忠实记录了一个死忠狂信徒的传教日常,以及各种记仇。 陆悦看到了很多不懂涵义的词汇和人名。 比如支配女神,比如智慧主…… “虽然知道这些可能是人尽皆知的词,但是我还是想说你能不能注解一下啊……”陆悦飞快看完了萨拉维特的舔狗日常,快进到了重头戏。 “天哪,这是真的吗?支配女神在上,不敢相信祂是如此的仁慈,将这种属于神的力量赐予渺小的凡人!安赫拉圣女如此说,‘庆贺吧,为女神献上忠诚,得以观想祂的神姿,瞻仰祂的威光’,教我们虔诚地歌颂女神,以获得心灵的升华,得以获得祂的恩赐,脱离凡尘的苦弱。” 陆悦一愣:“什么意思?主动要求信徒yy自己?这什么女神不大正经啊。” 看到下面,陆悦更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吾等凡人在安赫拉圣女的引导下见到了女神的神像,哦,这多是一件美好的事!我默念神谕,观想女神的神像,于内心中凝聚祂的烙印——伟大的财权(划掉)支配女神!” “……”陆悦琢磨,这别是个打入敌人内部的二五仔吧? 陆悦看着萨拉维特的心路历程,表面功夫做的极其到位,很快就舔到了黑衣大教士的位置,堪称一部经典的舔狗升职记,同时也描述了他随着冥想法的深入,一点点获得力量,代行神权。 “所以,冥想法就是锤炼精神力,同时加深和神明的联系,借用祂们的权能?”陆悦看过不少奇幻故事,理解非常到位。 但是她渐渐从萨拉维特的笔记中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冥想法越深入,也虔诚?”陆悦一开始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几次三番看到这句话后,饱受特殊禁忌摧残的陆悦秒懂,和着这观想就是在洗脑? 再往后看,陆悦发现萨拉维特成为黑衣大教士后,笔记就变得格外随意起来,言辞之间也不再是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吹捧,反而充满了优越感。 “愚蠢的安赫拉圣女和支配女神又怎么会想到,我即便已经成为神明的代行者,也仍然保存着自己的意识?哼哼,只要使用支配教会的冥想法,念诵风暴之神的神名,观想财权女神的神像,我将同时借用三位神明的权能,却因为媒介的冲突不被祂们所掌控!” “还能这么卡bug?然后呢?”陆悦若有所思,连忙翻看接下来的内容。 “一年一度的神降日,愚蠢的女神会借用信徒的身体行走,多半是靠安赫拉那个蠢货,哈,那个未开化的猴子和愚蠢的女神真是绝配,也许我可以再从祂身上获取一些利益?” 然后这位自诩的聪明人……凉了。 笔记的结尾是一个不同的娟秀字迹。 “安赫拉的确不聪明,但是凡人的智慧又怎么能揣测神明的伟大,在毒虫的噬咬中向吾忏悔吧,愚蠢的凡人。” “……” 陆悦靠在椅背上,原来挂在楼顶给蜈蚣当窝的,就是这位“聪明人”。 甚至死了还被小心眼的支配女神反嘲讽鞭尸了一波。 “也不一定,或许我可以单纯把冥想法用来锤炼精神力?还有,笔记中完全没有提到迷雾,所以……是萨拉维特死后才发生的吗?支配女神是不是还存在?” 陆悦又开始翻找这个房间,找到了新的物品。 一张写着娟秀字迹的难以理解的话,但是跟着默念,她的头脑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这就是冥想法的内容?先收起来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黑色的指环,没有太多的花哨装饰,只有表面金色的铭文。 “禁忌:b-028【黑金契约】。 b-028?难道不是【缄默之舌】? 陆悦惊讶地听着耳边的低语,这是她第一次除了进入迷雾世界得到任务之外,听到那神秘的声音。而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一个庞大的博物馆的陈列柜台上,标注着b-028的指环安静地躺在其中。 “这是触发了什么吗?”陆悦眼前的幻象消失,只是脑海中多出了关于黑金契约的信息。 这是一件无害性质的b级“禁忌”,可以支付黄金,换取力量。 她也发现了新的问题:那个博物馆是什么,是谁对这些禁忌进行了编号和收容,为什么博物馆里的禁忌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这里出现了禁忌,难道说,我没死?” 陆悦有些疑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现状。 “好东西,但是只能用黄金来换取力量这一点……” 作为一个非富二代,还需要负担弟弟的高额医疗费用,陆悦全部的身家都不知道能买多少黄金。 陆悦决心就地取材,试图从萨拉维特的房间里找到足够的黄金来喂饱黑金契约。 但让她失望的是,完全没有。 就在她转身准备出门完成杀死两种怪物的指标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折回去把笔记本拿了起来,看着黑色皮面上的烫金花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硬是从笔记本上薅了一克黄金,陆悦看着左手中指上的黑金契约,心里有了一丝明悟。 黑金契约吸收黄金之后,不是第一时间提供相应的力量,而是记录在其中,在需要的时候扣除数额,转化成需要的各种能量,前提是使用者本身拥有。 “这种东西,似乎对旅者更有用啊……不对,我为什么会想到他?” 陆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打开了一条缝隙朝外看去,没什么动静,那些蜈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了,大概是回顶楼的巢穴里了。 “当时开门声音应该是下面第二层。”陆悦蹑手蹑脚向下进发,走了两步忽然蹲在楼梯上陷入了沉思。在迷雾世界的食物链里,她无疑是处于底端的,也不至于说得到了一个禁忌就觉得自己行了。 “理论上来说,这怪物住在钟楼的房间里,应该也是支配教会的信徒……”陆悦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又回了萨拉维特的房间,从她的衣柜里倒腾出一件教士服。 黑色的宽大教士服披在身上,象征着支配女神的环状吊坠挂在胸前,陆悦还顺手把支配女神亲笔的那段从萨拉维特的笔记本上裁剪下来缠在吊坠上。 重新武装完毕,陆悦又来到了怪物房的楼层,提着油灯来到房门前,拿着撬棍的手敲了敲门,立刻藏在了背后。 “吱呀——”门开了,陆悦险些没忍住当头一棍子敲过去。但是看到房间里的怪物走出来后,陆悦愣住了。 在迷雾世界第一次看到颜值如此高的怪物,面容是标准的西方美少女,穿着紧致的修女服,其实本来是不紧致的,但她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纯黑的眼睛、眼角黑色突出的血管,和尖锐崎岖的裹满血浆的指甲,陆悦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怪物。可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刚才真的敢一撬棍砸过去,大概率会被掀了天灵盖。 修女似乎有些疑惑,手掌抬起想给陆悦来一下,可是又迟迟没有做决定。 陆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修女的确被她的伪装迷惑了,但是她是真的打不过修女。 别说打了,能不能逃走都是一个问题,然而现在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她只剩下十分钟的任务时间了。 陆悦硬着头皮露出右手的撬棍,在修女目露凶光的一瞬间反手把撬棍当成了文明杖,看着修女猛地抬起手,差点没忍住转身跑路。 陆悦木着脸拄着撬棍往楼下走,修女愣愣地收回手掌,呆了一会儿,也慢吞吞跟了上去。 陆悦一僵,感觉背后一阵发毛,她就不应该来这层的! 就在此时,顶楼也传来了脚步声。 陆悦震惊抬头看向楼顶,刚才那儿有人吗?! “何等的荒凉啊……我到底被镇压了多久?是谁撕掉了祂的烙印?算了,这不重要,愚蠢的女神啊,我萨拉维特又回来了!”没听过,但是听得懂的嚣张声音传来,伴随着蜈蚣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悦猛地低头看着自己吊坠上的纸条。 支配女神!镇压用的东西你能不能弄得正规点,留个警示也好啊! …… “真有意思,每到这个点,她的脑电波就会异常活跃。”方野和章婳围观着医疗组的医生扫描陆悦的大脑。 “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吗?” 方野有些想不明白。 “非要说的话……” 章婳将一张病历单递给了方野:“她在这个时间完成了对水晶头骨的收容。” “但检查报告显示她的精神状态很健康。” “但只有它有嫌疑。” 方野沉默片刻:“那玩意儿我下不去口。否则可以试一试。” 水晶头骨……水晶手骨,它们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第87章 诡谲 修女忽然不复之前的呆萌,一脸狰狞朝着顶楼飞奔而去,速度之快出人意料,几乎让陆悦看不清楚。 看到这一幕,陆悦心里忽然一动,提起撬棍跟着往楼顶冲。 两方势力pk,修女,二五仔,蜈蚣这三者。蜈蚣肯定最菜,被波及到都得暴毙,她能跟着浑水摸鱼,然后看看形势如何,修女占上风他就把纸条贴书上,给萨拉维特来一波正义的背刺;要是萨拉维特占上风,嗯……还是来一波正义的背刺。 不是陆悦偏心,属实是萨拉维特这个吊人的笔记让陆悦大受震撼,跟他一边到时候鬼知道谁背刺谁……再考虑到他可能比修女弱点更明显——只要把小纸条夹回去,这吊人就变成真吊人,被挂墙上,陆悦怎么想都不可能跟他一组。 最后一点考虑就是,修女因为服饰问题对她没有明显敌意,而且不大聪明的样子,很好忽悠,而萨拉维特这傲慢嚣张的吊人,主动凑上去都不知道这货会不会搭理。 综上所述,陆悦选择……支持正义的修女干翻萨拉维特。 想到这里,陆悦拎着撬棍就跟了上去。 陆悦赶到楼上的时候,修女和萨拉维特已经打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迷雾侵染的原因,修女变成了狂战士,而不是使用冥想法借用神明的力量,而被一张字条封印的萨拉维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虽然没有了支配女神的力量,但是财权女神和风暴之神并没有发现被人卡了bug,此刻萨拉维特正十分霸气地压着修女打,虽然是身形单薄的骨头架子,可是抬手之间狂风席卷,行走之时,万物变成黄金。 嗯?黄金? 陆悦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黑金契约,表情忽然微妙了起来。 这吊人真是时运不济自取灭亡啊…… 陆悦蹲在楼梯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看着修女被萨拉维特暴揍,一边悄咪咪把碎裂被打飞的黄金碎片喂给黑金契约。 万幸,萨拉维特似乎没办法把修女也变成黄金,而狂风凝聚的风刃也没办法伤到修女,砍在她身上铿锵作响。 陆悦正聚精会神看着,一条被变成黄金的蜈蚣被打飞摔在面前,陆奕拿起来反手把从红黑变成了黄金色的蜈蚣喂了黑金契约。 正喂着,陆悦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大事不妙,万一这些菜鸡蜈蚣全被萨拉维特的大型aoe弄死了,她的任务怎么办?杀修女?别闹了,萨拉维特那在墙壁上割出一道道沟痕的风刃砍在修女身上都发出打铁的声音了,她要怎么杀,撬棍和修女都不知道谁更硬。 而且也只剩下五分钟了,是时候收尾了。 陆悦猛地朝着不远处正在黄金化的蜈蚣冲了过去,感慨一声天道好轮回,上去就是一脚,为了确保抢下这个人头,陆悦甚至花了一点黑金数额换取力量增幅,当场把这蜈蚣踩爆浆了。 得到了低语声的肯定,陆悦毫不犹豫朝着萨拉维特的房间狂奔而去。 “嗯?!你敢!”萨拉维特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抬手一道风刃对着陆悦飞去。 陆奕后心一凉,但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嚓——”一声裂帛声响起,伴随着白色纸片飞舞。那是陆悦从书房里薅的书籍,全勒裤腰上当低配防弹插板了。 “?”萨拉维特呆了一下,紧接着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可是修女跟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打飞出去,一咕噜爬起身又冲了过来,硬是拖着萨拉维特无法前进。 而被风刃打得一个踉跄的陆悦扑进房间里,连滚带爬来到书桌前。把早就从吊环上摘下来的纸条贴了回去。 “不——”伴随萨拉维特一声不甘的咆哮,陆悦长出一口气。 摸了摸背后,陆悦从衣服里抽出了两本被砍得支离破碎的书籍,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忘记调查员的功底。 不枉她前胸后背全是书,但凡这次没有书籍保命,就算用黑金契约提升了坦度,虽然不一定会死,但是天知道会不会受伤。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里受伤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行动。 这叫什么?这叫知识改变命运。 陆悦忽然又一惊,急匆匆向门外冲去,希望修女别在她前面把萨拉维特给撕吧了。 “别杀他!”陆悦一声高喝,抬头就和正在把老萨往门后挂的修女对视起来。 “……” 这下子吊人又变成吊人了? 陆悦看看时间,还有三分钟,松了一口气,冲上去一棍子把老萨的骷髅头打成了碎片。 修女也没有阻拦,只是看着被打下来的萨拉维特捡起来重新挂好,这才愣愣扭头看着面色逐渐慌乱的陆悦。 “不科学,为什么没死?”陆悦有点慌了。 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陆悦看向萨拉维特剩下的遗体,抬起撬棍就准备斩草除根,可是电光火石间,陆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夹在怀里的笔记,眯起了眼睛。 她毫不犹豫把油灯的玻璃灯罩拿掉,然后把笔记放在了火苗上炙烤。 当笔记本燃烧起来的一瞬间,陆悦松了口气,她听见了老萨歇斯底里的咒骂。 果然笔记本才是萨拉维特的本体。 或者说,灵魂所在。 不然支配女神的封印为什么会是在笔记上,而不是老萨的遗骸上? 而撕掉支配女神的日记将会放出老萨,放回去他又沉寂了? 陆悦大起大落之下有些疲惫:“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抬头看着旁边呆呆看着自己的修女,陆悦有点心虚,又有点纠结。 最终陆悦把教士服脱了下来,披在了修女身上,感慨了一声:“我可真是个好人。可惜,要是下次任务也能遇到你这样的怪物就好了,我就缺这样的优秀队友。” 脑子蠢,能抗能打,这样的队友谁不喜欢? “时间到了,再见。”陆悦看着表盘上的指针终于再次归零,长出了一口气,意识一点点地消弭。 就在她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旅者的声音? 幻听了? 怎么老是想到他呢…… …… “什么也没发生。”方野将手从水晶头骨上收了回来,他刚刚尝试将气灌输进了水晶头骨,然而,这个无底洞只进不出,也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收容所没有关于它们的消息吗?” 章婳微微摇头:“有,但我的权限等级看不到。大概只有周旭那个级别的调查员才有能力查看相关信息,但他现在在外面调查汉威生物公司的事情。” “这样啊……”方野思索片刻,忽然说道,“我去班罗那边问问?毕竟手骨是他们拿出来的。” “暂时……还是算了吧,班罗似乎把那个男人放出来了。”章婳破天荒拒绝了方野。 “哪个男人?” “……周磐。” …… 班罗版图上,除了首都“班罗”外的城市大多用编号替代,编号越往前城市就越繁华,治安也更好,反之亦然。 而在二十二号城市的南城区,有一家不算很大,但装修、卫生等等硬件都很不错的酒吧,秦易就在这里打打零工……其实主要是看美女。 “喂,小哥你又来喝酒啦?”坐在吧台边上发呆的秦易扭头看向旁边,和面带笑意的大姐姐对视片刻,拿起了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汽水而已。” 大姐姐身材高挑,小麦肤色还有马甲线,一头染成靛蓝色的长发,外面一件灰色风衣,里面的露脐短衬衣,御姐气息满满,秦易表示很赞。 “不喝酒来酒吧真是煞风景啊……当然,我不是教唆你喝酒,但怎么看你这种面相很乖的男人都不应该来酒吧嘛。来一杯波甘地,谢谢。” 秦易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一层玻璃,里面倒映出自己的朦胧轮廓,沉默一秒,欣然点头:“我也觉得我纯良。” 柜台后面的女性调酒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帮大姐姐递上酒瓶,一边伸手去摸秦易的脸:“纯良的男人可不会天天打架斗殴。” “工作,这是工作!”秦易拍开调酒师的手,“工作的事情能叫打架斗殴吗?” “工作?斗殴?”大姐姐托着腮帮子,一双不符合她气质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秦易,“你在这儿看场子么?” 暖黄的阳光泼洒在酒吧的玻璃幕墙外,奔流不息的人群逐渐稀薄,日落时分总让人升起一股淡淡的慨然,无谓悲伤或者别的什么深邃的情绪,黄昏时分没由来,又随着夜幕降临没由去。 秦易靠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差不多吧,帮忙处理一下流氓、赖账的客人,以及教训教训上门捣乱、借各种名义敲诈的家伙。不过时间长了现在也没有多少人敢来闹事了,我也清闲多了。” “啊~好累啊,马上就要六点了……我能提前下班吗店长?”秦易和大姐姐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时,穿着黑白侍应生服装的短发女孩儿伸着懒腰朝吧台走来,微微上抬的衣摆下是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有些幼态的脸仰起对着天花板,双眼无神。 “又想偷懒吗乔叶?秦易来的比你早,走的比你晚,工作比你危险,你什么时候听他抱怨过?还有玫莎、贝芝、丹娜她们,只有你回回抱怨!”店长掀开里面隔间的帘子,把酒箱送到吧台后面的酒架上,然后叉着腰瞪着乔叶,可眼角的美人痣与那双有些狐媚的眼睛让她的气势打了个折扣。 乔叶扭头看向秦易,瞳孔里倒映出了那个容貌清秀的青年,他正百无聊赖趴在吧台上和看上去很有魅力的客人聊天,乔叶顿时两腮微微鼓起:“因为他是男人嘛!还是个无良记者,本来就好狠斗勇,这种工作不是轻轻松松?而且你看他现在每天就是来发呆、骚扰顾客,哪有一点点打工的样子……” “再说了,咱们酒吧里全是美女,他一个男的来应聘还通过了,工作当然积极了!”乔叶龇牙,看到秦易抬头看自己,心虚地扭头看窗外。 秦易笑了笑,原谅了这个傻子的发言。 “自恋也该有限度啊小萝卜头,秦易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比我们早多了。”黑长直,穿着黑色百褶长裙和灰色女式、小西装的玫莎把空酒瓶递给旁边金发执事打扮的贝芝,一边拆乔叶的台:“那会儿酒吧刚开起来,男女服务生都有,秦易在那时候就在店里打工了,对吧丹姐?” 调酒师丹娜笑吟吟地看着,并不掺合年轻人的嬉闹。 “看来是我多虑了啊……虽然都是些年轻人,但这家酒吧氛围真不错。”大姐姐豪迈地举起酒瓶子往嘴里灌,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才长舒一口气,“这家酒吧我记下了,如果分配到二十二号城市,以后我还来这里!” “你不是本地人啊?”秦易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啰,只是出差有需要,刚刚那个小姑娘说你是记者?那我告诉你一点也没什么,我是从班罗来的,负责实地考察,上面出台了新的政策,打算在每个城市建立一所专门培养特殊人才的体校,我的任务就是来选址……嗝,也说不定到时候批命下来,我刚好就在这座城市定居当教师呢。” 秦易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样啊……” 大姐姐似乎对秦易很有好感,表示可以和他深入交流一下,但秦易一摊手,满脸遗憾:“很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我在等自己的另一个无良客户结算尾款,今晚得去催催帐。” 他站起身,对着店长摆摆手:“我回去了,有事打我电话啊店长!” 大姐姐有些惊讶地看着秦易推门离去,最终摇摇头:“这家伙,别的人挤破头我都爱搭不理呢。” …… 二十二号城市离章玉市不远,秦易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这里树立着危险物质泄露的标牌,警告流浪者和街头混混不要靠近这里。 班罗的警告并没有能够阻止人们对建筑的好奇,而秦易住在这里,并非是因为他穷的租不起房,或者是想搞破坏,而是无良老板说,这里是那个名为周磐的男人曾经的住所。 插上耳机,戴上悍匪头套,播放着节奏强烈的摇滚音乐,秦易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果,在一片倾倒了一半的只有一掌宽的围墙前微微俯身。 “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秦易瞬间前扑,身影如同利箭一样飞射出去,自从他拥有了生物殖装,这样的“娱乐”就时常来一次。 秦易在顺着墙壁来到高楼墙角处的一瞬间折返蹬墙,将自己的身体抛飞向三楼的窗口,在半空中调整身体的同时伸出左手,五指牢牢地抓住了三楼的窗台。 秦易没有顺势让自己登上新的起点,在他的攀登中,不会存在丝毫的停滞。方洛左手扣着窗台,手臂配合惯性发力,将自己的身体荡秋千一样甩出去,向着五米外的第二个窗口跃进。 由于是利用左臂抛飞自己,方洛在到达第二个着力点的时候即便后劲不足,却也能以十分自然的发力姿势用双手把自己撑入楼内,前扑落地,滚翻瞬间起身继续冲刺。 在他面前,是大楼中央的电梯井,只是电梯早已不见踪影,低头看去才能顺着缆绳看到下方的黑暗中有个变形的金属疙瘩。 秦易冲入电梯井后便伸手握住了金属滑索,利用冲劲撞向对面的墙壁,靠近之后一脚狠蹬向右上方扑去,同时双手抓着缆绳交替发力牵引,手脚并用使身体在电梯井内顺时针螺旋上升,速度之快、行动之流畅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保持着每秒一个楼层的进度,秦易只用半分钟就攀登到了大楼的楼顶,从电梯井内跃出的瞬间,秦易按下秒表的暂停键。 三十六秒,登顶无路径百米高楼。 “真刺激,难怪人人都幻想超能力……”秦易活动着有些颤抖的腿部肌肉,没有尝试过的人不会理解他这种“跑酷”一样花里胡哨的娱乐方式有多困难,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超乎想象。 尤其是在这种“娱乐”中,稍不留神就会付出惨重代价,如果不是秦易确信自己不会摔死,也不会这么“自信”乱来。 秦易放松完疲惫紧绷的肌肉,在大楼天台边缘坐了下来,吹拂着晚风,晃悠着小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火腿面包,撕开包装一边啃一边看着十几公里外灯火通明的二十二号城市。 夜色渐浓,那里亮如白昼,而就在几年前,他身处的这片废墟也曾有属于它的流光溢彩,而如今再看只有零星几点光芒,大概来自一些流浪者或者其他什么人。 奇怪的感慨又泛上心头,似乎人总会在新与旧的交替间心有所感,但大部分的感慨根本说不出个所有然。 把塑料袋丢进风里,秦易拍了拍手掌,掏出手机拍下一张富有割裂感的风景照,然后上传至自己的简讯空间。 “也曾流光溢彩,也曾鼎盛辉煌。” 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心有所感,分享一下这莫名富有深意的画面。 秦易的手机响了起来。 “嗯……嗯?!”秦易忽然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这才呆呆地看着夜空。 “啊……?” 信息来自自己的雇主,内容则是…… “秦易,新任务,混入班罗在二十二号城市的特殊人才培养学院,我怀疑所谓的特殊人才,和地外菌种脱不开干系,后续行动我会随时跟进,记得保持联络。” 秦易有些蛋疼,他不要去找周磐的吗? 熟料下一刻,新的信息更新了。 “根据可靠情报,昨天下午,周磐离开了章玉市,新的位置情报……你懂的。” “……” 昨天人就离开了,今天上午告诉我他在章玉市……几个意思? 淦! 第88章 卷入 收容所和班罗的战争悄然消弭,地外菌种的泄露毫无征兆被解决了,随后班罗强势对收容所发布了驱逐令。 简直令人感觉可笑。 但守望议会真的召回了正在调查汉威生物公司的周旭,以及伊丽莎白等一干特级调查员。 古之未有,以至于收容所的地位忽然就不那么“神”了。 但只有收容所内部的人清楚,跟班罗的虚张声势不同,守望议会向来没兴趣在非禁忌的事上浪费哪怕半分钟。 何况…… 短短五天的交锋,非自然专案组的专员死伤过半,十二个大大小小的基地被销毁,四十余件禁忌损失,其中超过一半进了旅者的肚子。 而收容所只有个别反应部队的成员死亡,轻伤十余人。 班罗大可以标榜自己逼退了收容所……如果他们脸皮够厚的话。 只是要说收容所完全是无视了班罗的态度,那也不尽然,一来班罗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居然成功收容了地外菌种,二来,s-03【恶魔】,被班罗放了出来。 收容所不希望人类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上升到s级禁忌厮杀,因此主动收手了。 方野对此并不疑惑。 他看过周磐的资料,很强,强到命运棋盘都拿他没办法。 周磐脱离不了棋局,但失败后命运棋盘的处决却不能杀死他,甚至重创都做不到。 班罗甚至对他使用过一颗小型氢弹。 同样没有能够给他造成什么严重的创伤。 这还是他本身就处于重伤状态下,保守估计,全盛期的周磐,至少是一个顶级的神性生命,不排除对方是半神的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方野总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又确切并非自己故人,大概是眉眼间与某个旧识相似,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他到底像谁。 因为和收容所达成了协议,方野倒不必再天天被关着监视,而是有了一定的自由。 但一时半会儿方野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在收容所的疗养院来回打转,一会看看沙法琳,一会儿看看陆悦。 沙法琳还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全脱离失温状态,陆悦那边倒还是遥遥无期,水晶骨骼的秘密依然不得而知。 水晶手骨,水晶头骨,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水晶腿骨,水晶脊骨? 这到底是什么人的骨头呢? 说起来,又要到陆悦大脑高度活跃的时间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能弄清楚就好了…… …… “三日内,回收【约束之礼】。” “b-02【约束之礼】,无害,黑色的锁链,坚韧、棱角锋利,可以对灵体产生杀伤。” 脑海中浮现了一捆黑色的锁链,上面的银色花纹不断闪动,在展台上安静陈列。 陆悦蓦然睁开眼睛,果然,发现黑金契约之后,她终于踏上了寻找真相的旅程。这个奇怪世界的真相正在一点点展现在她面前。 从白骨大门上拿下油灯,陆悦没有急着移动,有了昨晚的经历,她用油灯照亮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在一处美术室中。 “依然不是现实世界的艺术风格……”陆悦凑近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不知道为什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 “为什么画会有臭味?”陆悦担心有毒,稍微远离,但还是观察着画的内容。 这是一幅在刻画着某件事情的画。 陆悦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在一所学校外,画风阴暗,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视角似乎是从学校中心居高临下的俯视的第一视角,画面的角落有两团朦胧的黑影延伸出去,就像是什么东西头朝下趴在高楼上往下爬,而隐隐约约能从边角里一些大团的黑色涂厚中看到更深邃的黑色轮廓,以及微不可查的红色小点。 “嗯?”陆悦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画框,里面的画就好像是承接着上一幅画一样,或者说真的就是在承接上一幅画,视角原本是在大概六楼的位置,现在应该是在五楼了。 陆悦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大对头:“这画是什么意思?想要表达什么?” 继续看向第三幅画,陆悦发现这一次在画面的左侧稍微清晰地画出了之前朦胧不清的黑色轮廓,居然是一个扭曲的类人怪物,更像是一团黑色的影子,略显扁平,身周有些毛糙。像是炸开了很多的刺。之前隐隐约约的红色光点是它的眼睛和嘴巴。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小学生画的空旷、粗大,甚至像是空心线团的眼睛和嘴巴,幼稚的形状在鲜艳的仿佛要流淌出来的红色配合下,莫名惊悚。 “什么鬼东西……”陆悦看向第四幅,瞳孔忽然收缩,她看到了怪物爬到了教学楼的拐角处,探出头向下看,而就在下面第二个楼层,也就是三楼的教室窗口,能看到一个女人提着油灯的手臂! 陆悦脸色瞬间就变了,迅速看向下一副画,发现原来的画正在被涂改,变成了怪物从四面八方向那间教室爬去! 陆悦毫不犹豫远离了窗口,打算从正门离开,可是就在即将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犹豫了,画里的内容是真是假?怪物到底是在窗口还是在门口? 陆悦心脏剧烈跳动,生死抉择的关头,她扭头看向窗外,并未发现什么痕迹,周围也始终安静,只有她短促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 这一刻,她心里给出了四种可能。 第一种,油画是个陷阱,实际上怪物正在门口蹲守,它们由于某种原因进入不了美术室,也可能离开美术室会遇到某种危险。 第二种,油画是一种提示,只是怪物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袭击她。 第三种,油画是一种诱因,只要不看完,怪物就不会袭击,或者说只有继续看下去怪物才会真的出现。 第四种,油画是一种驱逐手段,美术室里有不想让她发现的事物。 陆悦喃喃:“这次的开局也很阴间啊。” 本来她无需这么纠结,但是低语声介绍约束之礼的时候,有一个关键词是,可以伤害到灵体。陆悦不知道低语声到底真的是简单的介绍,还是在暗示什么。 如果外面的怪物是灵体,她现在的手段完全应对不来。 “僵局了啊……”陆悦眉头紧锁,一旦选错后果难料,到底是留在美术室内,还是离开? 怪物可能是在等待包围圈合拢,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存在…… 陆悦深吸一口气,继续等下去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上天决定。 “等死不是我的风格。”陆悦心念急转,低着头不去看画的内容,迅速把最后两幅画摘下,然后面对面贴好,放在地上,前面四副统统用手机拍摄下来,用来参考学校内的布局环境,然后也两两合拢从上到下叠放好。 没错,在昨天的两个小时里,她找到了一部手机,或者说是个人畜无害的道具型禁忌。除了没信号没网络之外没有缺点,电量甚至始终保持着满格。 “半分钟了,没有动静。”陆悦依旧站在美术室中央,不靠近窗口也不靠近大门,开始践行第四种猜测。 美术室内,真的有东西吗? 陆悦粗略一扫,凡是装裱的画全都由手机录像,低头拍摄一圈,陆悦挨个重复之前的行为,然后开始查看美术室内其他的物品,右手握紧从支配教堂顺来的撬棍,伸长提着油灯的手,美术室里的迷雾不浓,油灯一照基本都能看得一个轮廓。 后面有不少的模特假人,还有一些球体、三角体和方块,角落里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 陆悦慢慢靠近,没有直接用手去翻找,而是用甩棍去触碰。 当甩棍碰在假人上的时候,陆悦发现它并不是预料中的塑料材质,恰恰相反,有一种怪异的弹性。 “嗯?”陆悦有些不确定,怎么感觉像是戳在了真正的活人身上? 她微微慢慢靠近,食指轻轻按了按假人,发现它的触感的确很像人体。 “还有一股很难察觉的臭味,在刚才的油画上也闻到过。”陆悦盯着假人看了一会儿,决定等会儿再来检查它,绕开假人来到了后面的瓶瓶罐罐之间,一个个拿起来摇晃。 就在陆悦不经意回头间,她的身体僵硬了。 “那个假人……转身了?” “转向了……”陆悦警惕地看着这具假人,它也是怪物吗? 陆悦和假人对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瞥了一眼手表,还剩下不少时间。这次的任务只是找到回收【约束之礼】,时间是三天之内,所以他还有两天的时间,没必要这么急促去和怪物死磕。 再次确认自始至终油画上的怪物没有破窗,陆悦便耐心和这假人周旋。 既然它装死,那就让它装好了。 陆悦保持着面对假人,但也不忘继续翻看这些罐子。 “这些颜料也有淡淡的恶臭……似乎主要集中在黑灰黄红这几个颜色上。”陆悦有了新的发现,第三次闻到这种臭味,容不得他不上心。 “如果说油画上的臭味来自于这些颜料,那么这个假人又是怎么回事?”陆悦瞥了一眼原地罚站的假人,有些疑惑。 “带一罐子,防止下次换地图,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陆奕挑了一罐子红色的颜料,拧紧盖子,准备回头带在身边,以备不测。 出于谨慎,她没有第一时间装在口袋里,只是单独放在空地上。 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陆悦已经把美术室里绝大多数的东西都给看了一遍,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最后还没有检查过的区域……一个巨大的陈列柜,里面装着不少的艺术作品,只不过陆悦看着就觉得一言难尽。 “为什么人的骨骼会被当成艺术品陈列在这里啊……”陆悦没忍住吐槽出来。 对于这种东西敬而远之,但是陆悦还是隔着陈列柜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上面端倪。 “这间美术室的确有问题,无论是诡异的油画还是带着相同臭味的颜料、会动的假人。但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油画展示的怪物……”陆悦靠坐在墙边等待倒计时,她没准备一直安分下去直到时间结束,时间再多,她都不打算浪费。 在倒计时的最后十五秒钟,她将尝试打开美术室的大门,向外冲刺,并在这个过程中看完最开始那面墙上的最后两幅油画。 这将为她证实自己的猜测,也会让她下次来到这所学校不会如此的被动,哪怕明天和后天的进入地点不再是美术室。 “快了……” 最后半分钟,陆悦站起身把颜料罐子塞进了口袋,绕开了假人,拿起了两幅油画由左手提好,站在门口,侧身同时观察着窗口和假人。 “十八,十七,十六……十五!”陆悦猛地推开美术室的大门,第一时间激活黑金契约,往后退了半步,匆匆扫过门外,毫无异常。 背靠大门卡在美术室门口,陆悦探出半个身体,依旧保持着面对假人的状态,一眼扫过,回忆起油画中出现过的学校大致布局,至少美术室外的走廊显然是正确的。 还有十秒。 陆奕把油灯的把手咬在嘴里,双手各拿着一副油画,举到胸前的高度快速看完,其中的内容完全相反,陆悦只看了一眼就心脏骤停,下一刻毫不犹豫把门关上,开始撒腿狂奔。 没有目标,就是单纯的逃命。 第五第六两幅油画的内容与前面根本不相干,第五幅就画面一转,视角变成了室内,有一个东西在她背后看着她检查油画。 第六幅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没必要猜了,油画是诱因,是陷阱。 她在检查油画的时候背后有什么? 一具假人。 “这次的开局也很阴间啊……” 背后的美术室的门四分五裂,一阵怪异的如同老旧织布机的叫声传来,有东西在飞快靠近。 陆悦开始倒数。 三。 她猛地转身,双腿稳稳摆出弓步姿态,身体后仰,呈投掷的姿态,瞳孔中倒映出了一只黑色如同儿童简笔画的怪物,身上还挂着肉色假人碎片。 原来,前面四副油画中的怪物,藏在假人里。 二。 陆悦清喝一声,全身发力,甩棍如同炮弹一样在空气中一闪而逝,下一刻这只怪物线团似的红色眼睛直接炸开,甩棍大半穿透了它的脑壳,大量包裹着凌乱黑色线条的红色血液喷涌而出,让人怀疑自己的世界是不是其实是一副儿童涂鸦的作品。 但是陆悦心头振奋。 她能伤害到这种怪物,那就没必要这么害怕了。 陆悦张开双手向后倒去,平静地看着再次朝他扑来的怪物,即便那撕裂扭曲的爪子已经距离她的脸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 “拜拜。”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意识消失前,她好像看见了一个戴着悍匪头套的男人突兀出现,伴随着一声怪叫。 “什么鬼!我不是在忙着准备体校考核吗?” 第89章 适格者 “早上好!” 欢快的喊叫声从秦风背后传来,秦风几乎是依靠着肌肉记忆,精准的向后抬手,按住了一张滑嫩的脸蛋,随后传来啪叽一声,某个日常碰瓷的女孩儿又一次飞扑失败,五体投地。 “秦风……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诶!唔,这下膝盖又磕破皮啦,好痛!”少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膝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身为风纪委员,有必要让我一个体育委员来提醒你,过密的异性肢体接触这种事情是违反校规的吗?”秦风把手提包甩到肩头,转了一圈,倒退着走在学校栏杆外的陶砖小道上,一点没有安慰少女的模样。 因为……这女孩儿不是自己的菜。 风纪委员林奈,富家千金,身材娇小可爱,长相清纯动人,性格活泼开朗,堪称高中男生最佳理想型。 虽说是风纪委员,但其实是个学渣,而且本身也并不是很负责,上课开小差,考试不及格那都是家常便饭,关键在于她老爸直接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一栋教职工宿舍,还给她的任课教师每人买了一辆相当不错的高档轿车。 于是风纪委员带头违反校规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这样一个buff叠满的女孩儿,还是主动倒贴,但凡换个正常高中生都该亲亲抱抱腻腻歪歪了,可秦风……或者说秦易一点都不心动。 他不喜欢少女,毫不避讳的说,之前出任务晚上那个色气的明娜大姐姐才是他的菜,可惜,工作需要只能辣手摧花。 昨天那个马甲线黑皮酷姐也是他的理想型,但人家估计只是对自己的秘密感兴趣,所以秦易也就只是看看。 至于林奈…… “我都说了,我喜欢身材好的,胸大腰细屁股翘,穿着丝袜能勒肉的那种。”秦易再次一个灵活的扭身躲开了林奈的飞扑,看着已经要气哭了的林奈,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安慰她的意思,“以你的条件换个目标不是手到擒来吗?干嘛被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呢?” 瞥了眼怒锤陶砖的林奈,秦易微微感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长的这么帅,还有才华,有实力。” 二十二号城市的高中只有一所,那就是公立的高中,名字土气,设施也不算多好。 由于二十二号的现状,什么人才都缺,因此凡是公立高中的学生,除了体育是必修方便军校招生,其余科目无一例外都是选修。 简简单单的1+2模式,1是体育,2除了选修课,另一个是选修课必需的辅助科目,如选修物理,辅修就是数学,选修历史,辅修就是古语言。 秦易的1+2刚好就是体育、历史、古语言。 此时临近毕业考核,大清早教室里已经一堆默默背诵考点的学生。 单极化的科目不代表考试就简单,恰恰相反,二十二号城市急需业内顶级人才的需要体现在毕业考核上,就是高的夸张的大学录取线,体考不算,两门选修总分300,而公立大学录取线只招收280分以上的考生。 所有人都在埋头速记,只有秦易来到教室后就趴下睡觉了。 一来他是走的后门当的插班生,待遇和林奈一模一样,二来……他都要混进班罗的特殊学校当卧底了,毕业考核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身体不舒服吗?” 风纪委员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秦易茫然抬头,看着林奈一脸懵逼:“怎么是你?我同桌不是个死胖子吗?” “哦,你说巴德啊,我给他一百新联币,他就跟我换位置了。”林奈得意地挺了挺贫瘠的胸膛。 “行吧行吧,别吵我,这两天我晚上忙的要死,让我补会觉。”秦易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趣,继续闷头睡觉。 他晚上真的很忙,而且,一不小心真的要死。 林奈腮帮子慢慢鼓起来,自顾自生起了闷气。 接下来一整天的功夫秦易都在睡觉中度过,连午饭都没吃,任课教师不但没有叫醒他,反而在下课时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没办法,谁让秦易给他一笔绩足够在十号以内城市安家的费用呢? 而到了傍晚放学前,秦易才被叫醒,因为非自然专案组安排的体检队伍到了,身为体委的他需要带队体检。 “终于来了吗?”秦易打着哈欠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教室外,“体育馆集合了。” 到了体育馆,秦易环视一周,发现内部被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各种器械和仪器和平时的体检根本不一样。 秦易低头把玩着一根试管,看了看里面的血液,抬起头的时候试管已经藏好,脸上也是一副慵懒随意的表情。 “新来的同学过来领编号,按照编号顺序排队,领好了编号一个个进,体检顺序按照量体、抽血……这个流程来。” 坐在体育馆大门口戴着眼睛的中年人草草说了几句,目光扫到秦易,微微一顿,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档案,顿时抬起头招手:“秦风是吧?你先过来,这是你的牌子,留一下,等下有专门的人给你测试,他们的体检对你不适用。” 秦易挑眉,捏着手里明显不一样的金属牌子,有了猜测。 那个坑爹老板给的假身份是执剑人在非自然专案组的卧底的养子。 中年人示意秦易坐在他身边等,然后继续给其他同学发编号。 “您好,请问他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每一个从中年人手里拿到编号的学生都看了秦易几眼,但只有轮到林奈的时候,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中年人推了下眼睛,扭头看了看方洛,忍不住笑了笑:“你女朋友?” “还不是。”秦易没说话,林奈先开口了。 “放心吧小姑娘,这是好事儿,秦风小朋友是因为比一般人更优秀,才会最后体检的。因为我们对普通人的要求和他不一样,所以需要等你们测完了,再给他单独搭建一个测试平台。”中年人对林奈显得很有耐心,“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朋友……啧。 秦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冰凉的面皮,心里嗤笑一声。 “有一点,这次体检到底是测什么?”林奈认真地看着中年人,语气笃定,“普通体检,不应该会有测记忆力这一项吧?” “他们是特殊学院的人,你可以理解为军校。这次体检算是预招。”解答问题的是秦易,他右腿横在左腿上,又用右胳膊支在右腿上托住下巴,懒散地看向体育馆内嘈杂的体检项目。 他微微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林奈:“我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下你懂了吧?不是物质和财富的问题,而是生活方式。” 末了,秦易又补充了一句:“顺带一提,我喜欢御姐,不喜欢搓衣板和小屁孩儿。” 林奈捏着拳头,一言不发走向体检区,腮帮子微微鼓起,大概牙关咬的死紧。 中年人一边给剩下的学生发编号,一边低声问道:“你真不喜欢那女孩?我觉得挺好的啊,而且你这样在其他人面前拒绝她,很伤人自尊啊。” “总比那些吊着女孩儿不拒绝又不负责的渣男强吧?大叔——”秦易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抱着一点都不舒服……” 中年人无语地摇摇头:“你可一点都不像年轻人,按理说你们这种高中生不应该只看脸吗?况且,要说身材,那个女孩儿还会再长的嘛!” 秦易没有再和他扯淡,静静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同学检测完从后门离开,当外面的天色暗的已经看不见日落余晖,最后一个体检的学生也匆匆离去,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只剩下秦易一个待测对象。 他发了几条消息跟店长请了个假,然后打着哈欠看着天花板,有些无聊地问:“现在轮到我了吧?你们准备测哪些?” 中年人笑眯眯地把眼镜摘下来收好,把档案用夹住夹住,塞进密封箱里,一边说道:“要说最快的话,我们先从体能测试来吧!” “说起来,容我先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和地外菌种相融的?”中年人单独拿出来一张硬卡纸看了一眼,然后敲了敲手掌心,看向方洛,“这个还挺重要的,不用藏着掖着,你天赋越好,等到了禁忌学院,得到的资源倾斜就越多。” “几天前吧。”秦易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现在能够稍微操控了。” 果不其然,听秦易这么说,中年人顿时认真起来:“具体的表现呢?能示范一下吗?” 秦易站起身,在对方的带领下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 “身体综合素质接近常人五倍,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能对运动中的物体进行三倍加速……天啊,你目前的表现在已知的适格者中都是名列前茅的,而你甚至没有接受过系统培训!” 一项项测试结束,关于秦易的数据拼图逐渐完善,可这份过于出色的答卷让中年人有些不敢相信。 二十二号这种偏僻贫瘠的城市,居然藏着这种天才? 他忽然就对明年的学院绩效考核有信心了。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汤博,二十二号超凡学院的副审计官,审计官兼总负责人、校长你也见过,蓝头发的女人,她叫莎琳。由我们二人一致决定,提前录取你为禁忌学院第一位重点特招生,享受高额津贴和生活补助,更多的细节回头我会从邮箱发给你,现在口头询问一下,你愿意就读我们学院吗?” “愿意。什么时候报道?没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秦易浑不在意汤博对自己许诺的利益——再多也比不上和无良老板交易带来的收益。 加入学院只是任务罢了。 不过听老板的口气,会想办法把他调到班罗去……用什么办法呢? …… “一次愉快的午餐。”满头银发的老人毫无感情的赞叹,短暂的停顿后,他举起叉子把最后一块黑椒牛排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好整以暇的放下了餐具,又优雅的用餐巾轻轻擦拭嘴唇上的油渍。 这位看上去精神十足,身材健硕,一点看不出老态的老人就算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是依旧精致优雅,就好像是陈酿一样透露着沁人心扉的醇厚香味。 苍老却英俊,这是个魅力十足的老男人,不难想象他年轻的时候是个何等受姑娘们青睐的美男子。 而他一身做工细腻,考究的一塌糊涂的精致定制深蓝西装,和那块限量发行的百万名表,以及全身上下各种低调但是奢侈的行当已经昭显了他的身家。 在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枚银质指环,上面铭刻着一串字母。 威莱斯科?塔尼斯?曼赫。 “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彼此依偎取暖,在这人生的凛冬之风里也算是难得的幸事。作为过来人,我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曼赫微微后仰,端起一杯醇厚的精品红酒抿了一口,将视线从云霄飞车的最顶端转移到自己身边的中年人身上。 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就如同捉摸不透的汪洋,即便是与他相处多年的楚颐也无法读懂自己曾经这位导师的眼神……咳,也有可能只有他读不懂,那道视线名为嫌弃。 曼戈直白地说:“你们邀请我来炎和,不会就只是让我看女孩之间的调笑吧?” 楚颐飞快的将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吃干净,随意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明明是个看上去很斯文很帅气的稳重中年男人,比周旭那个不着调的货色好太多,可直到这个时候吃出一副牛角牡丹模样的“斯文”男人才暴露了粗鲁的本质。 “嗝——呼。”稍显吃力的把大块没有嚼烂的牛肉咽下去,楚颐又直接操起了摆在桌子上的红酒瓶,一仰头直接对瓶吹,这架势好似他喝的不是一杯数十万美金的高档红酒,而是一瓶老白干。 “……” 短暂的沉默,曼赫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每次看见你这‘豪迈’的模样,我都忍不住思考当年毕月笙到底看上你这棒槌哪里……幸好你女儿性子随毕月笙,而不是像你这个父亲。” 楚颐浑不在意导师的中伤,他的关注点一向清奇:“其实就算随我也无所谓,人类是视觉动物啊!就冲我闺女那颜值,就算随我其他人也不会觉得伶珏粗鲁,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奥……娇憨。这是一种萌点啊老师!” 莫名其妙的,楚颐就眉飞色舞起来。 良久的沉默,曼赫努力克制自己把面前的餐盘砸过去的冲动,不断的告诉自己别生气,这货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楚颐,我来炎和不是为了听你讲烂话和回味年轻人的青春岁月——说正题!”曼赫额角上的青筋直跳。 他一向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个憨憨学生。 大概当初昏了头才会觉得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很有年轻人的活力……见鬼的活力。 “啊,对对,这次请老师来有一件事。”楚颐猛然想起现在不是和老师叙旧的时候,稍稍严肃了些许。 “收容所的纳新阶段已经过了,张老爷子希望老师帮个忙……您觉得她如何?”楚颐言简意赅。 但曼赫若有所思,他听懂了。 曼赫微微摇头:“可你们这么做不怕把那孩子逼疯、逼垮?他只是懵懂的,随波逐流站在了平凡与超凡的边界线上,你们没有给他机会去亲身体会,没有给他时间去思考。你们以为这是在对他好,送给他光明璀璨的未来,可现在的他真的能够承受这份沾染了浓厚血腥味的馈赠吗?” “这是拔苗助长,楚颐。”曼赫语气格外严肃,作为收容所审判庭审判长的原则让他难以忍受自己将要见到的一切,“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而贸然把王冠加冕于尚且孱弱的孩子身上,你们真的有仔细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不知道。”楚颐坦然道,“我直到邀请你来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 他与自己的导师对视,在那锐利的目光之中十指交叠垂在桌面上,难得的认真:“未来、发展、潜力……我向来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一窍不通——你是了解我的,老师。我也知道我这个人愚钝了一点,但我相信张老爷子的眼光,一如他选中周旭,选中毕伶珏,选中……许宁。执剑人和收容所的合作基础就是在这些人才输送上存在的,不是吗?” 曼赫沉默了,心情复杂之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又无话可说。 虽然并不是一名传统的教育家,但是专业素养依旧让他相当反感这种逼迫式的培养。 但又如面前这个很有自知之明的憨憨所说,作为盟友张非赝从来不让人失望。 “那就……让我见证吧。” 曼赫的视线复又投向那个即将承载王冠的年轻人。 神明遗骸的适格者,是以其最珍贵的心脏而加冕,必将超越周旭之脊骨,超越毕伶珏之双目,超越汉克之腿骨……加之陆悦的头骨,暂无适格者的手骨…… 距离那一日的到来,越来越近了。 如果旅者能坚定站在收容所这边…… 第90章 探究隐秘 302的门被拍得震天响,大半夜的这简直是在扰民,怀揣着怒气,几个年轻人板着脸推门出来,接着就是倒抽一口凉气,二话不说把又退了回去,反锁时锁舌嘎哒嘎哒的转动声令人瞩目。 不是年轻人气不盛,主要是扰民的两人……有亿点不好惹。 这两男人一身黑,大晚上带着墨镜,一看就是上门寻仇的不法分子,惹不起,惹不起。 “早死早超生,一路走好。” 其中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地拍着门板,就连门突然打开也没有察觉,啪的一下给了开门的人一大嘴巴子。 “……” 脸上带着一个巴掌印的商成和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咳,你好,”其中一个男人脸上一片严肃,墨镜完美的掩饰了他尴尬的眼神,开口道,“我们是……国际安全组织的人,有些事情呢,想要和你谈谈,这是我们的证件,在炎和也有备案。” 商成一脸懵逼,让开了路,一只手摸着通红的脸颊,只觉得满腹委屈:“不是,我,我没犯法呀?”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商成心惊胆战,坐如针毡,生怕对面这俩开口就一句“你摊上事了”,自己虽然穷是穷了点,但吃牢饭这种好事还是算了吧。 商成坐在了沙发上,从手边的红本包里取出了两份文件,慢条斯理的翻开,看了一眼对方,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清晰平缓的声音开始念稿。 “……” 好熟悉的念白腔调,我是不是在看动物世界? 商成思想一时不慎,当场滑坡,并且干脆地越滑越远,最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乐不可支地拍着大腿,直到他的眼睛和两双看死人的眼睛对上,笑容瞬间凝固。 “您继续,您继续。”商成缩了缩脖子,双腿并拢,腰杆挺直,两只手有些尴尬地在膝盖上搓动。 周旭收回了看傻逼的视线,将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稿子上,重新酝酿了一下感情,再次开口。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普通人不了解的东西,普通人没有知道的能力,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因为维护社会的安定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之一。而往往呢,某些不安定的因素,向来都是诞生在普通人中,他们表现的和普通人无异,但实际上内心又躁动不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面前的商成。 周旭这个时候才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下庄默,20岁不到,很年轻。 但和档案上的照片上一样,五官明明看起来都很端正,总体来说甚至称得上有点小英俊,却总有一种颓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一阵窒息。 作为一个宅男,商成没有发福——住着每个月500块租金的廉价学生公寓,商成同志其实也没有发福的资本。 他往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了此人注孤生的潜质——印着动漫少女的社死衬衫摆在床头,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满满的垃圾袋,但死活就是不送出去,油腻到粘连的头发大概几个星期没洗了,暂停的电脑上是某个r18动画的开头,这个他也看过…… 能够和商成谈恋爱的女人,周旭真的无法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大心脏?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可以让一个曾经三观端正的年轻人这么颓丧摆烂?奥,是苦主败犬啊,那没事了。 纵使自己也曾宅过,算得上前辈,可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完全分辨出房间里复杂的味道究竟是个什么成分,实在是过于……丰富了。 “两位……你们在说啥?我咋听不懂呢?”商成一脸懵逼,“这大半夜的找我,我也没犯事呀?难道看了点小电影现在居然也能涉及到危害世界安全的地步了?” 见鬼,这片子还是隔壁那个咸湿死肥宅推荐的,网址也是人给的,这么多人看黄色废料怎么就自己中标了? 还说什么社会安定……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看个片儿都能威胁到社会安定啦? 商成一时间悲从心起,当场往沙发上一躺,双手一伸,紧闭着眼睛咬牙喊道:“要抓就抓吧!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翻了个白眼,周旭抬高了一些音量:“你不必否认,没错,就和你一样,我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们……” 要素察觉! 商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不是,等会儿,你等会儿,什么叫就和我一样不是普通人?” 他皱眉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生,一个衰字贯穿始终,如果论倒霉而言,那确实不普通。 “我这十几年的经历已经告诉我了,我真就是个普通人,背后也没啥有钱的老爹,不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子,前一段时间女朋友还跟人跑了,你说我哪点不普通了?” “商成啊,不用怕,我们不会拿你做小白鼠,适格者……我是说超能力者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真要研究也轮不到你。但是呢,现在时机比较特殊……需要吸纳新鲜血液。”周旭摆了摆手,“你的资料我们已经研究过很多遍了,勿庸置疑,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商成:“……” 我和你讲科学,你给我讲神学?现在连物种都给我变了…… 周旭喝了口水:“现在呢确实是特殊时期,正所谓特事特办,也算是给你发点福利。” “首先呢,成为我们组织的人,三级成员,也就是外围成员,年薪20万,五险一金,年终奖10万,你现在生活状态呢,勤工俭学还有些入不敷出,这日子过的很难,再看看,只是三级成员,月收入过万,年终还有奖金。” “咕嘟——”商成咽了口唾沫,清晰的声音令他忍不住微微尴尬。 “往上一点的二级成员呢?年薪50万,年终奖20万,每个月有两天带薪休假,医疗费用全免,而且永远不用交电话费。”周旭慢条斯理,一点也不着急,就瞅着庄默眼神飘忽,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再往上一点一级成员,年薪100万,年终奖30万,每个月五天带薪休假,上面的特权全都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的衣食住行费用全部由组织来支付。” “不用说了,维护世界和平是每一个人类的光荣使命,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保密条约在哪,我这就签。”周旭话音刚落,商成义正言辞一脸正气,拍着单薄的胸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急公好义的好汉。 周旭眉头一挑,笑眯眯的拿出了一张用订书机订好的合同,放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倒不用,我过来其实也就是给你做一下思想工作,说实在的,其实你已经是我们的一级人员了。” “哈?” 商成眉头一挑,发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长音 他皱着眉接过来那份合同,一边嘀咕:“这算啥?虽然不是不同意吧,但是多多少少你得给我一点参与感……” 商成哔哔赖赖的抱怨戛然而止,只是瞪大双眼,目瞪口呆的看着授权页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商成。” 熟悉的蚯蚓爬字体,简直就好像是他亲手写的一样。 但是怎么可能呢?明明今天他才第一次和这两个人见面才对。 商成一下懵逼起来:“咋回事啊?这签名是怎么回事啊?” 夭寿了,难不成自己什么时候被催眠,已经“自愿”签名? 见鬼的av.i情节,说好的人道主义呢? “叫什么叫,这是你自己签的。”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被他的叫嚷搞得不耐烦,“昨天晚上你被人甩了,在家吧喝酒喝醉了,我们问过你一次,当时你就签了。” 商成茫然的把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然后就震惊了,第一张照片里的视角看上去应该是学校里的监控? 画面上的衰仔正抓着一把钞票,挠头看着依偎在一起离去的男女,笑得很难看,简直蠢毙了。 商成对这一幕印象可太深刻了,典型的爽文主角遭遇。 哦,不对,能爽起来才叫爽文,自己这样的只能叫悲剧,一般出现在某些该死的ntr作品里。 女朋友脚踏两条船,对方的新男友发现了居然还有一个谈了半年连嘴都没亲过的穷酸屌丝在和自己竞争,于是当面掏出真皮的钱包,抽出两万块厚厚一沓“分手费”,微笑着塞进苦主手里。 商成挠头傻笑着收下了。 就是笑得格外难看。 但是不笑能怎么办呢?不笑不就更不体面了? 周旭对着第二张照片努了努嘴:“喏,最后一张是你喝醉后签合同的友好合照。” 商成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来瞅了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把照片糊梁辉脸上,怒指照片上的内容对梁辉喊道:“这是友好合照?你确定不是非暴力不合作?” 他奶奶的,友好?是指不签字就得被拉出去枪毙一万次的那种吗? 商成瞥了眼被几把烧火棍指着脑门的自己,以及那仿佛在询问什么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确实挺友好的,一开始你死活不肯签,按照心理专家的研究,你的人格属于贪财好色,于是在研究了你的心理后,说只要安排一个漂亮姑娘对你撒个娇,出点钱就够了。”周旭笑容逐渐古怪,“一听这话,你当场就签了,异常之爽快。” 商成人都傻了,原来是来自自己的背刺吗? 等等,商成又敏锐的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紧眉头苦苦思索,余光扫过放在台上的《守望条约(专人定制版)》后,忽然心肺骤停,整个人都麻了,死死盯着周旭:“你给我说实话,这里面到底写了啥?” 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还能不清楚呀?那得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分手费足够女朋友都能微笑着送给别人的穷鬼啊! 如果这合约真的像周旭嘴里说的那样诚意满满,自己怎么可能会拒绝签字,直到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接受? 周旭眼神飘忽:“嗯,其实吧,看上去挺复杂,但是总结起来,也就是一句话:只要我们对你提出合情合理的要求,就是送死你也得上……” 商成当时就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战斗在第一线,人身安全有保障,只需要每天晚上睡睡觉,做做梦就好了,最多这个梦有点危险罢了,难道这样的一份工作不划算吗?”周旭循循善诱。 商成每到关键时刻逐渐生锈的脑子就是格外灵光,第一时间直击要害回怼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梦是什么个情况,但在那梦里死了你敢保证对我没有影响吗?你能保证吗?” 万一嗝屁了,自己大脑会受伤怎么办?万一自己在梦里受的伤会反馈在自己身上怎么办? 开玩笑,他有看小说的好不啦? 周旭摸了摸鼻梁,眼神飘忽不定:“这个我没法保证,不过很快就有结果了,到时候我们就有经验了。” 看着这长发阴暗男四处乱看的目光,商成心都凉了半截,颤声问道:“你别告诉我,今晚我就……” 周旭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事急从权,我有一位可爱的后辈需要你的帮助。” “这种时候你别含糊其辞呀!没良心的你说话呀!” 商成脸都绿了,合着前几天刚交的保险马上就用上了?这说出去,保险公司都得怀疑自己骗保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朝廷鹰犬迫害自己一个未入江湖的草民,还有没有公道,有没有王法? “咳,其实情况也不是很糟糕,你要相信我们,就算出了问题,也绝对有挽回的机会。”周旭打开公文包,又从里面拿出了一管绿色的液体放在了桌上,“这是没有稀释过的长青之水,生死人肉白骨夸张了一点,但是什么十级残废、半身不遂之类的几分钟就能治好。” 然后他又掏出了一只绿色的草环:“生灵的恩赐,能够抵抗精神损害的禁忌……你可以理解为道具、装备,要是担心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戴上。” 商成看了一眼那绿色的草环,在此关键时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悲从中来,没由头的来了一句:“这颜色,你是在嘲笑我吗?” 长青之水……绿色草环……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偏偏是绿色的! 周旭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下,本着临终关怀的原则,问道:“我们也没试过涂个色会不会让草环的效果消失,要不……我给你染个喜庆点的?你觉得大红怎么样?或者刷层金箔?” 商成长叹一声,理智在死亡威胁的帮助下成功一巴掌拍死了蠢蠢欲动的感性,悲愤的拿过了草环,颤抖着戴在自己头上。 然后……他忽然感觉心神平和,不由自主露出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好像都不完全对。 “事到如今我也算是为世界和平做贡献的人了,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事了,命运如此不可更改,未来相处的时间还长,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你们呢?”商成幽幽道。 “嗯?”周旭倒抽一口冷气,忌惮地看了一眼商成头上绿油油的玩意儿,“我还说绿色只是代表生命和祝福,没想到这玩意儿在头上真的那么邪门……你说送这玩意儿给我们的特里拉茶酋长的子女真的是亲生的吗?”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方野不确定道:“应该……是吧?” “不过相比于这个,我更想知道,他和水晶手骨的接触又会如何?” 如果不是因为好奇,方野根本不会跑来炎和。 与班罗的战争是告一段落了,他想要吃禁忌就需要去其他地方找,品质不够高的禁忌都不足以让他获得新的能力,抛下了一个可能存在高危禁忌的特殊事件跟着周旭来炎和,和执剑人做交易,不就是为了看看水晶骨骼一系禁忌的秘密么? 正好,他刚刚学会了一个新的能力,可以让自己的意识与他人链接,不知道……能不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第91章 降临 哈纳克有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最漂亮的女人,最有名的果酒,以及最臭名昭着的黑色集团,“巴萨”。 而秦易当前的身份,便是这个不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势力的会首的……童养夫。 别误会,巴萨会首希维娜?巴萨是个女人,强势又美艳,除了喜欢酗酒、冲动任性、不喜欢动脑子、不会穿着打扮、自我意识过剩……之外,没什么其他缺点。 一般情况,希维娜总是一头酒红长发扎成马尾,披着黑底银丝纹绣的华丽大衣,里面是黑白女士高领小衬,下身是黑色的阔底涤纶长裤,和一双象牙白的高跟鞋,这是她从小穿到大的搭配,美名其曰念旧。 由于贵族的身份,希维娜往往又会在出行时握着一根黑色的镶嵌着钻石,自上而下裹着金线的手杖,虽然代表礼仪和阶级的精美的手杖在她手里,总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抡着这根起码十亿尼尔的艺术品往人头上招呼。 嗯,这事她确实干过,就在她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上。 希维娜小姐被某个受大人指使,自身脑子却不大灵光的自恋男孩儿上演了一出闹剧后,干脆利落地拿起老爹刚送给她的,代表巴萨大公身份的手杖将那“霸道小总裁”开了瓢,末了点评了一句手感不错……天知道她说手感的是指那倒霉孩子的脑袋还是手杖。 巴萨集团是巴萨家族的捞钱工具,臭名昭着,除了好事不做,什么事都做,武力经商是家常便饭,海上运输遇到劫匪都难说到底谁才是笑的更开心的那边。 但自从集团被现任巴萨大公,也就是希维娜的父亲送给他堪称溺爱的女儿当成年礼的礼物之后,巴萨家族最大的捞钱工具就归她了。 希维娜当然是个武德充沛的女孩儿,她很喜欢使用武力作为讲道理的手段,却又不喜随意对他人滥用武力……某个被她亲手开瓢的家伙不算,那人她见一次打一次。 所以,她希望那群据说会考察每代大公,确认他们是否有资格接手集团的衣冠禽兽们识趣一些。 “毕竟我是个淑女。”希维娜坐在加长版轿车里,两腿交叠,拎着一瓶吨吨吨灌了一大口,咽下去后带着满嘴的儿酒精味儿向约书亚,或者说向秦易表示“我一般不打人都是他们先动的手”。 秦易看了眼希维娜按着手杖的纤长左手,觉得这说服力过于沉重,让人没法昧着良心说话,于是认真地点点头:“确实。” 接近二十公斤、十亿尼尔的说服力,秦易没办法不赞同,尤其自己现在是以希维娜的童养夫的身份坐在这里。 这鬼地方真够阴间的,昨天被要求在一片学校中干掉一只撕裂者,今天又要求他拿到凡尘权杖…… 约书亚比希维娜小四岁,是巴萨家族的长老会安插在希维娜身边的眼线,从出生开始就在接收符合希维娜爱好的培养,在希维娜十岁时制造了一系列的巧合,引导她和正在被仆人欺压的约书亚见面,顺理成章地让希维娜对约书亚心生好感。 一切都在按照长老会的剧本发展,等到约书亚和希维娜结婚生子,新的巴萨大公就又回到长老会的操控,不会再出现图宁这样的异类。 按理说这计划天衣无缝,约书亚也确实奴性深种,对长老会的恐惧即便希维娜这样富有感染力的女孩儿也没能让他摆脱阴影,继续发展下去只会是约书亚培养新的子嗣成为下一代巴萨大公,且从出生就灌输长老会至高无上的理念。 但好死不死,约书亚和希维娜感情即将二次升温的,长老会写好的“巴萨集团副本”之行还没开始,约书亚人就没了。 约书亚?秦易定制版对长老会毫无敬畏之心,浏览完记忆就已经琢磨着怎么搞死长老会了。 凡尘权杖是巴萨家族的最重要的器物,正体就在长老会手里,所以秦易压根没想过与长老会同流合污,当狗怎么可能拿的到家族重器? 眼下,在秦易看来,希维娜是图宁和长老会博弈间真正有操作余地的存在,如果不是长老会暗度陈仓,图宁还真能扛到希维娜成熟起来,所以只要秦易阳奉阴违不干事儿,帮希维娜的势力发育起来,就能造反……咳咳,大义灭亲了。 “怎么感觉你最近突然不粘人了?” 就在秦易逐渐陷入沉思的时候,耳根忽然热乎乎的一片,他下意识嗅了嗅,闻到的不是所谓的少女的香气,而是一股子呛人的酒精味儿。 思想二次滑坡前,秦易悬崖勒马,意识到了现状。 从没谈过恋爱并对爱情嗤之以鼻的秦易当然不会像约书亚那样跟屁虫似的粘着希维娜——约书亚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希维娜是他活下去的必需品,不让希维娜和他结婚生子,他就会被长老会处理掉。 于是秦易到来的前后差距一下拉开一大截,粘人的小奶狗变成了寡言少语的思考者,希维娜新奇之余还有些不高兴。 她听妈妈说,男人出现这种情况往往代表感情淡了,觉得恋人没有新奇感了,以前你爸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巴拉巴拉…… 后面大抵是一些重新唤醒恋人热情的小技巧,不过这些小技巧希维娜觉得这辈子自己都不可能用,并且打定主意如果约书亚移情别恋就打断他的腿养在家里。 感情淡了,移情别恋是不是也快了? 一念至此,希维娜下意识捻了捻沉甸甸的手杖,看向秦易的眼神逐渐危险。 秦易不知道希维娜的想法已经涉及他的人身安全,只是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丢了出来:“只是在想我能在哪些地方帮到你而已。你越来越优秀了,作为你的恋人,我或许不能打,但是管理一些什么还是能做到的,我请教了利特管家关于经商和管账方面的事……” 秦易实在没有勇气用那种夹着的做作声音对女人撒娇,会吐,所以只是发挥自己的本事,尽量贴近约书亚的人设,念出了准备好的台词,语气深沉却又带着一丝无奈,将曾经当记者为了伪造身份,特意的训练过的表演功底表现的淋漓尽致。 希维娜表情顿时柔和了一下,握紧手杖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些,从捏变成了搭。 “你帮我管账我也放心,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嗯……” 嗯……老妈后面怎么说来着? 希维娜想了半天没想起了,最终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等下我们去和哈查见面的时候,你往我身后站点儿,打起来了我不一定顾得上你。” “嗯。”秦易毫不犹豫地点头。 论战斗力,十个自己一起上都摸不到希维娜一根头发,这女人身体素质强到可以徒手接子弹,完美继承了初代巴萨大公的基因,巴萨集团对这种人形暴龙玩下马威这一套,这个招呼怎么说也得是火箭弹起步。 希维娜抗不抗的住秦易不知道,但他能肯定自己扛不住。 希维娜见秦易回了一个嗯又开始低头思考,最终放弃了找话题,只能举起酒瓶子继续吨吨吨,寻思一会儿哈查最好硬气一点,等她打舒服了再服软。 约书亚不舍得揍,老梆子还揍不得吗? 没过多久,车停了下来,并非到地方了,而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事。 “小姐,前面突然被神戒所的人封锁了,可能有什么违禁物品在附近。”司机严肃地说,“您可能需要在车里等一会儿了,我们刚好处于封锁区,但只要我们不离开车内……” “违禁物品?和凡尘权杖一样吗?”希维娜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忽然推开了车门,在司机蛋疼和绝望的眼神中拽起秦易的衣领子,风风火火冲向外面。 秦易此刻心情也跟日了哈士奇一样,违禁物品其实就是禁忌,只有少数无害,大多数极度致命。 而且神戒所就是负责回收这些违禁物品的哈纳克神秘侧暴力部门,人均拥有必要杀人权。 字面意思,回收违禁物品途中有必要,谁都可以杀,哪怕是贵族,哪怕是……皇子和公主。 未来的巴萨大公这一名头很唬人,但唬不住这群披着官方皮的疯子。 再加上违禁物品本身的威胁,秦易险些没抱着希维娜的大腿大喊那里不可以,毕竟秦易基本已经确定,这所谓的梦,可能……不是梦 而让他忍住这股冲动的,是刚刚捕捉到的关键字。 希维娜提到的“凡尘权杖”。 按照已有条件分析,那根被希维娜当物理学圣剑用的手杖大概就是凡尘权杖的副本了,也是一件违禁物品。正体和副本差距多大目前不得而知。 秦易眼神闪烁,虽然可以吃软饭,但是自身硬实力跟不上,也很让人没有安全感。 “哈……哈……”粗重到像是要把肺都呼出来的喘息声在巷子里回荡,引起了希维娜和秦易的注意。 这突然出现的喘息证明有某个家伙一直藏在那里,但莫名的喘息起来,给秦易的感觉像是哮喘发作了一样…… 他和希维娜在封锁区转悠了几分钟了,发现这次的封锁区大的夸张,几乎把二十分之一的桑拉城笼罩在其中,同时圈禁了近三万人。 这种感觉,像是爆发了大规模瘟疫。 秦易忽然又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这次的违禁物品和疫病有关,他可能还真没有浑水摸鱼的余地,正想劝希维娜离开,还没开口就被拽着冲到巷子口,秦易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义肢改造?这世界还有赛博朋克元素呢?”秦易心神大震,记忆里没有这茬啊…… 但眼前确确实实是个有金属结构的女人,半边脸变成了冰冷的金属特有的银灰色,而边缘有点毛糙,乍一看甚至有点像胎记,有些银灰色的痕迹已经蛛丝一样爬上了另外半张脸,张口喘息的时候秦易甚至隐约看见她的几颗牙齿也是这种釉质和金属共生的状态,看不出一点参差。 女人趴在地上,秦易透过她的衣领看见了里面光滑的银灰色金属皮肤,大半个脖子都被银灰裹上了,秦易仔细看着,发现她呼吸时,很明显,肌肉的部分艰难蠕动,却没能带动金属的那一部分。 所以,这不是义肢。 希维娜正准备上前扶起对方,秦易赶紧伸手拦住她,免得这个脑子大部分时候都和休眠无异的笨蛋遇到麻烦。 “别碰她,这可能……是种会传染的……病?”秦易说的有些犹豫,因为他也不是很确定这到底会不会传染,又或者怎么传染,也不太清楚这种到底能不能归类于疾病,但怎么看眼前的女人身上金属的部分,都并非是后天植入。 更像是……由本来的血肉向金属转变,而且是那种很粗暴的转变。 “病?”希维娜低头看向已经两眼翻白,似乎快要窒息而死的女人,打量了一会儿,显然是没能理解。但她对秦易很信任,没有再伸手,只是用权杖尾端轻轻敲了敲女的的肩膀,发出了金铁交击的颤音。 “支配……归还。”希维娜确定对方快要窒息而死了,毫不犹豫将权杖压在她身上,轻喝一声,在秦易的注视下,古老而精美的权杖上,原本内敛无光的黄金纹饰渐渐亮起,有光华从内部流淌下来,铺开了一道朦胧的领域。 被权杖领域所覆盖的秦易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有种异样的沉重压力笼罩了他,并非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心灵的身体的双重高压,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本人,而是领域内更尊贵的存在。 而受到影响最严重的,显然是那个被权杖压制的女人,海量秦易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秘力灌入了女人的胸腔,很快,她身上银色的金属化部分一点点被抹除,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 “这就是凡尘权杖吗……”秦易盯着希维娜手里熠熠生辉的权杖,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完全无害的禁忌可是很少见的。 这玩意儿是巴萨家族的传承之物,如果是之前秦易还不理解历代大公的非人体质是怎么来的,现在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有命拿没命用啊。 思索片刻,秦易不再纠结凡尘权杖的事,而是看向面色呆滞,手足无措地摸着自己脸和脖子的女人,想要问出一些和她身上的异状有关的信息。 “你好,她是巴萨大公的女儿,希维娜小姐,而我是她的……秘书,约书亚。请问你身上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易面带微笑,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笑容让女人心中一漾,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就看到一双凶狠的眼睛正在男人背后盯着自己。 “……”看见女人脸色苍白地后退,秦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对头啊,明明自己当年刚开始当记者,兼职私家侦探时,有专门为了讨好贵妇欢心练习过微笑,怎么还把人吓到了? “听见没,约书亚问你话呢。”希维娜俯视着这个刚刚救下来的女人,语气不是一般的恶劣。 “我……我前天在……”女人顿时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往后倒退着爬开几步,但她后退的动作在听到一串朦胧的低语后僵住了。 “你怎么了?”秦易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错愕,以及随之而来的莫名惊恐。 “我……”女人颤抖着张开嘴,牙齿碰撞着,喉咙几次蠕动都没能发出那个音节,她也没办法发出别的音节了。 因为大片的银灰色再次染上了她的身躯,比之前更加迅速、更加强势,只是一眨眼就几乎将她彻底改造成了一具通体金属的雕塑。 又或者,是一具机器人? “躲开!”希维娜一把提起秦易的衣领子,将他拽到身后,同时右手抡起凡尘权杖,直直抽向了那女人抓向秦易的胳膊,凄厉的呼啸声让人毫不怀疑她是奔着砸断对方胳膊去的。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在巷子里炸响,简直像是车祸现场,秦易终于亲眼见识到了希维娜的强悍武力,远比约书亚记忆中更加非人类,那坚硬却有韧性的女人的金属手臂愣是被她一杖砸的反曲变形,巨大的力道将女人扯的踉跄向前,还没做出应对,一条纤细的小腿结结实实抽在她脸上。 人用小腿接近脚脖子的部分去踢钢块儿,按常理受伤的应该是人腿,惨一点小腿骨直接就折了,可秦易眼睁睁看着那女人的铁脸被肉脚踢出了波浪纹感,随后硬生生用脸撞塌了小巷子一侧的水泥墙,里面的钢筋都没拉的住她,瞬间就被扯断了,还刮下一大片水泥…… 秦易看得是头皮发麻,一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铁打的那个,他自己就是生物殖装加持下,挨这一脚也会出事吧……他又想起巴萨集团的老梆子们准备给希维娜一个下马威,秦易只觉得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们更勇敢的人了。 “凡尘权杖对她的状况不生效了……”希维娜云淡风轻收回腿,白皙的脚脖一点伤痕都没留下。 “这代表什么?”秦易不大清楚凡尘权杖的作用,于是追问道。 “代表……”希维娜罕见的犹豫了一下,才看向天空轻声道,“代表使那个女人变成这副模样的违禁物品,源头或许,是和支配女神同级别的存在。” 支配女神就是神戒所的“神”,也是哈纳克的最高信仰神,秦易不信神,但不代表他不相信那些“神”的强大。 “支配的权柄大部分都依然可以施加在她身上,唯有对生命本质的支配无法生效,这种情况我只听爸爸提到过,初代巴萨大公征战别国时有遇到无法被凡尘权杖改写生命本质的对手,而在国内这是第一例。”希维娜低头看着手里的凡尘权杖,似乎有些不太美妙的猜想,眉头紧锁。 打断希维娜和秦易思绪的,是上半身完全嵌进巷子外民居墙壁里的女人把身体扒出来的动静,虽然面部、脖子、手臂都扭曲变形了,她却看不出疼痛的模样,也许……她已经没有痛觉可言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急着动手,而是用空洞冷漠的眼神看着秦易和希维娜,缓缓张开双臂,嘴角慢慢上扬:“血肉苦弱,机械永生!” 她的肢体从圆润光滑朝着机械的棱角变化,数道亮蓝色的斑纹出现在了她的胸膛下方,随后炽烈的橘红光芒从她慢慢打开的胸腔内泄露出来,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熟悉的既视感,难道是……” 秦易脑海中飞快闪现一片片的琐碎记忆,直到眼前这一幕慢慢和某种东西对应起来,苏秦易短短几分钟里第三次目瞪口呆。 “自爆?!” 恭喜你答对了,奖励你一个大砰砰! 女人一脸狂热地重复那句“血肉苦弱,机械永生”,而一眨眼后,狂暴的冲击波伴随着烈焰和滚滚鸣音撕裂了她的身躯,转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铺散开,地面在爆炸中如同水波一样起伏,炎流席卷而过,除了焦黑与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眼瞅着火海骑脸,此时秦易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你妈的机械永生,说好的永生呢?都他妈自爆了啊!铁人都炸成铁水了你永生了个寂寞啊! 下一秒,秦易和希维娜被爆炸吞噬了。 就在这一刹那,他面前的火海中忽然有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啪——” 清脆的响指下,高温中有寒意蔓延开。 “那是……”秦易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瞳孔忽然颤动。 旅者!!! 第92章 神代之密 秦易是知道旅者的。 执剑人对收容所也有所了解,他知道这个新出现的,在守望者禁忌名录里没有出现过的禁忌——【旅者】。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吧,秦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这几日里就没见过除了npc之外的其他人。 此刻,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方野的背影,看着那澎湃都火焰在他面前生生消弭于无形,极寒悄无声息地降临,将炽热与烈焰吞噬殆尽,留下一地冰霜与其下的焦黑。 “奇怪……商成呢?”方野疑惑地看向四周,同时也看到了背后的一男一女,但就在刚刚准备开口询问时,他的身影虚幻了一下,消失在了秦易面前…… “……” 这算什么? 秦易目瞪口呆,看着四周仿佛时间倒流,一样开始倒带重来,一直回到那个女人张开双臂的瞬间,时间的流动恢复了正常。 来不及思考问题的答案,那个女人……又炸了。 爆炸的余波一直蔓延出数百米,从中心向外辐射尽是漆黑一片,唯一的例外是爆炸最中心处,那两个紧挨着的身影。 希维娜脸色微微苍白,正面衣衫、皮肤略有些焦痕,发丝间还点点火星闪烁,但她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在她背后的秦易,胸口有一大片的血泽溢出。 那个女人自爆后,有一块在高温下完好无损的碎片毫无阻塞地穿透了支配领域,没入了秦易的胸膛,随后他就昏迷了,而那块碎片很快就融化了,向秦易的心脏内涌入,凡尘权杖都无法阻止,希维娜只能用支配领域封锁了秦易的心脏,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不能呆在这里了,神戒所不会放过他的……”希维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秦易抱了起来,跌跌撞撞逃离了现场,没几个呼吸,就有数道人影出现在废墟附近。 “没有痕迹遗留,似乎只是普通的爆炸。” “不,这里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我能嗅到空气中有过感染者的气味,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完全体感染者的自爆。完全体的感染者被逼的自爆,说明有人和他交手了,而且表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虽然他抹去了自己的痕迹,但哈萨克有这种实力的人屈指可数,去核对名录,看看谁的行踪有猫腻。” …… 秦易此刻有点懵,他只记得眼前火光一闪胸口一疼,眼睛一睁一闭他就看着周围咔一下变得惨白一片,四下里是充满数学美感的金属造物,高大的穹顶,繁复的扭矩和齿轮拼合成巨大的王座,四面几十米高的拱门洞开着,阴冷惨白的光从四方投向最中央的王座,让端坐在王座上的那个巨大金属心脏显得愈发诡异。 “……” 画风一看就很赛博朋克,可又很不赛博朋克,不出意外这玩意儿大概就是造成这次灾害的违禁物品了,但画风着实鬼畜,尤其是当那只金属心脏中央裂开一条口子,伴随着淡红的粘液滑落,一颗乌漆麻黑还带点红的大眼珠子钻出来,给秦易看的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骚话。 一根根金属管撕破心脏外皮,向外延伸出来,向着王座下方的秦易伸去,在秦易的边缘停了下来,朦胧粘腻活像喉咙里哽了口老痰的声音响起。 “上前来,吾赐予汝永生。” 秦易毫不犹豫后退一大步:“我不需要。” “渺小的人类,你是在挑衅我吗?”金属心脏的大眼珠子上逐渐蔓延起一片血丝,好似发怒一样微微鼓起。 秦易看了看在王座边缘挤成一团,横截面却没有一丝一毫越过王座的金属管,看向金属心脏的眼神逐渐微妙。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出不来?”秦易一边试探一边向门外退去,随时准备撒丫子跑路。 出乎意料,金属心脏居然没有回应,沉默中收回了触手一样的金属管,大眼珠子盯着秦易看了两秒,缓缓合拢裂口。 “你早晚会付出代价的。” 呵呵。 秦易不为所动,在殿堂里转悠一圈,看着这座隐隐约约有些椭圆形的殿堂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猜想过于糟心,秦易不愿意接受。 但当他来到宫殿的一处大门向外看去,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 这座“宫殿”,是他的心脏!四座大门外就是链接心房、心室的血管! 断片的记忆补全了,秦易此时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心脏被金属化改造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被套了娃,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只有心脏金属化了,放眼望去,门后除了背景光一片森白,其余是鲜红一片。 至于那个套娃版心脏为什么离不开王座,思来想去,多半也只能是希维娜的功劳。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但这种意识进入身体的情况倒像是所谓的‘内视己身’,就是感觉这画风有点歪。话说……应该不影响我在现实中的身体吧……”秦易稍作犹豫,便迈步顺着大动脉向着身体的其他部分走去。 一路把自己的身体看了一边,秦易从另一条血管返回了心脏,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他现在某种意义上,精神是清醒的,那他要怎么样才能让脱离“内视己身”,让身体也清醒过来?之前路过大脑也没能让他醒过来。 不……来到这里的自己就算是精神体吧,这是套娃吗?精神体中的精神体? 这样一来,离不开岂不是和植物人没区别了? 这题他真没做过啊!怎么解? 秦易的目光落在了小号心脏上,微微停顿,又转向其他地方。 “我是因为失去意识才来到这里,还是被机械心脏拉过来的还真不好说……” 秦易罕见地被难住了。 解谜的条件是已有线索指向最终答案,且常规知识储备能作为解谜工具使用,而现在这道谜题却一点都不常规,谁也不能确定将意识形态的自己弄“昏”会不会死,也不确定意识究竟能不能“打晕”。 “再等等吧,希维娜不会让我一直昏迷下去的。实在不行就等到两个小时结束自己退出。”秦易最终冷静下来,盘腿坐在自己心脏的角落里,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开始整理已知情报和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受限于自身的金属化、机械化,秦易已经没办法远离希维娜单独行动,不然随时有暴毙的风险。 此外,原本规划好的计划书已经不能用了,神展开让秦易意识到,约书亚和希维娜两人的人生曲折离奇远不是家族算计就能概括的。 想要颠覆命运,就要做与之相反,却又不过于出格的事。 原本背后整治巴萨集团,韬光养晦是个好选择,但现在不一定了,神戒所大概率会发现违禁物品就在他和希维娜身上,想要不被神戒所追杀…… “唔,虽然不知道原定的故事中约书亚的选择是什么,但我这么做一定与命运截然不同。” 秦易打定主意要跳地图了。 他沉默着算计,机械心脏也没有动静,一时间宫殿里安静无比,只有齿轮活动的细微咬合声。 冷不丁的,他意识一阵模糊,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轿车里的长座上,希维娜紧挨着坐在车座边,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看那紧握权杖的纤纤玉手,秦易啪一下坐起身:“我没死?” 秦易惊讶又惊喜,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业余记者的表演水平又创新高。 “但也不算活着。”希维娜捏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松开,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爆炸时有一块那女人的身体碎片进入了你的心脏,随后为了防止你变成她那样子,我对你的心脏进行了封印,结果你的心脏直接就不再跳动了。” 秦易脸上的笑容唰一下消失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还有一丝痛感,衣服上带着潮湿血迹的痕迹告诉他距离之前爆炸并没有过去太久。 秦易有些愣神,此事过于离谱,委实是让人难以理解,当一个人的心脏都不跳了,人到底还能不能算是活着?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是多奇怪的事情,因为在他内视己身的状态下走了一遍整个身体,血液的流通都算不上正常,至少心脏里是一滴血都没有。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至少我有凡尘权杖,能够随时帮你调节身体,只不过以后你大概不能离我太远了。”希维娜轻轻拍了拍秦易的肩膀,“不过我们本来就是整天呆在一起,严格来说,生活也没什么变化,放宽心一点吧!” 秦易回以微笑,内心却在叹息。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反抗长老会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任务,现在任务难度一路飙升,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要在支配女神、机械心脏、长老会、神戒所的多方围剿当中反复横跳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谋求凡尘权杖…… 刺激,但有亿点要命。 “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我们是在哪?” 秦易抬头看向车窗外,发现已经不在封锁区内了,出乎意料,他们居然没有被神戒所发现?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说是神戒所没有办法发现机械心脏的下落,抱歉,秦易打死都不信。 所以要么他们对于自己的另有安排,要么…… 他余光打量了一下希维娜的状态,一时半会好像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你昏迷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本来准备带你去妈妈的私人医院看一看,但既然你醒了,而且好像并没有因为心脏罢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我又让司机往戈朗大厦开了,准备在那里安顿下来。” 希维娜见秦易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心情逐渐回落,重新变回了那个骄傲自信的姑娘,双腿微微交叠,为秦易解惑。 戈朗大厦就是巴萨的总部,那几个老梆子就在这里等待希维娜和秦易的到来。 不过之前目睹希维娜一脚给铁人踹折脖子,之后又在近距离的爆炸中安全脱身,秦易越发觉得这帮人不是勇气可嘉就是对希维娜的恐怖一无所知。 考虑到剧本是长老会写的,换言之,这群老梆子也有可能只是被蒙在鼓里的炮灰,负责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们助兴? 想想还怪悲壮的,等下让希维娜留口气好了。 秦易暗自琢磨,说不准留下他们一条命,但他们想明白过来,还能反过来欣赏一下狗咬狗的好戏? …… 方野被一股巨大的斥力挤向这片怪异之地之外,这让他倔脾气上来了,之前给水晶头骨喂了那么多气半点反应都没有,好不容易挤进来了还想把他丢出去? 由于进来的不是身体,所以他不能用真形和这股斥力比划比划,但光明神教典依然可以使用——光明神本身就是祀神,是精神体。 与斥力相悖的力量从教典中宣泄而出,方野强行顶着那股斥力,扒拉着世界的“帷幕”,就在他将要爬回那个世界时,他面前的一大片帷幕居然自己分解了…… “这么不想我进去?”方野的意识终究还是被剥离了出来,回归了现实。 而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周旭好奇的目光:“你……进去过那里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熟悉的气息。 “进去了,但又没完全进去……”方野将刚才自己的经历告知了周旭,心里格外别扭,“你们这些骨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旭沉思片刻,回答道。 “神明遗骸。” 方野眉头一挑:“愿闻其详。” 周旭一摊手,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它选中的适格者。我只能告诉你,它的主人是一位神明,远超冰海巨蛇的神明。” “那祂是怎么陨落的?” 远超冰海巨蛇?那八九不离十是半神了。 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很难判断是高等还是低等,明明科技和超凡都处于十分普通的阶段,偏偏接二连三出现神性生命,甚至是半神…… 他可没忘记自己从地外坠落时,那道来自顶级半神的目光…… 而现在又出现了半神的遗骸,简直是…… “神代的落幕很复杂,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些只言片语。”周旭沉吟片刻开口道,“关于神代和神明,我听曼赫说过……” 第93章 世代与梦境 “我们所处的时代被称为秘世代,大概是前2000~前5000年左右。”周旭告知方野那段尘封的过往,“所有禁忌以及相关活动由明转暗,不再暴露于世人面前,但在秘世代前的后神代和更古老的神代,收容所一直是以【神戒教廷】的面貌活跃在世界上。” “神戒教廷?” 陌生的词汇。 方野在记忆中翻找了许久都没有关于神戒教廷的影像,多半是本土的存在了。 “是的,神戒教廷。它受命于一位神明,一位至今依然存在的神明……” …… 时至正午,阳光算不上特别强烈,暖洋洋的让人心生困意。 此时,戈朗大厦百米高楼的天台上,就着风和日丽,摆上了一条深色红木长桌,铺好白色的桌布,桌边是一字排开的高背杉木椅,穿着修身侍女服的美人面带微笑,站在首座两边。 “啊哈哈哈,会首说笑了,算不上什么,算不上什么。集团数百年的积累,人脉和底蕴扎实的很,我们也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统筹工作。毕竟集团的运作体系已经在这数百年来逐渐完善,眼下其实已经是最优方案,再有能力的人估计也不会去修改什么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哈查扯着破锣嗓子大嗓门,活像声带用锉刀扒拉过,粗粝至极,而言语中又是各种暗示各种内涵,让人听着就心烦。 楼道的梯房门打开,希维娜最先迈步而出,秦易紧随其后,之后是几个一看就和好人不搭边的家伙。 希维娜坐首座,从左手到右手这一圈分别是秦易,秃子,瞎子,瘸子,病痨鬼。 秃子,也就是哈查,贵为巴萨集团副会首,明面上图宁之下,万人之上,背地里是长老会的一条好狗,虽然不算很忠心就是。 瞎子、瘸子、病痨鬼三人是哈查的苟且同党,都以代号示人。 对此秦易大加赞赏,好一个老弱病残夕阳红老年天团,都这样了还不忘争权夺利,不惜拿命给长老会当狗,身残志坚让人十分感动。 而希维娜和秦易与这“天团”一见面,秃子就开始阴阳怪气,摆明了是想先来场文斗。 秦易清楚希维娜人狠话不多,话一多就犯二,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和秃子谈笑风生,切磋切磋彼此在阴阳之道上的造诣,重点突出一个笑里藏刀。 两人都发现对面那个贱人不下自己,恶心人俱是一把好手,一时间越看对方越不顺眼,果断抖擞精神,跳过互相问候的环节,直入正题。 秦易落座后看了一眼四下的风景,只觉得天地开阔,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前方就是壮阔海景,浪涛微漾,波光细碎,风吹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儿咸味,还有海鸟的啼鸣。 不想看海,回头便是一片高低仿佛、错落有致的高楼奇景,到了晚上恐怕入眼尽是霓虹星河,流光溢彩梦幻非常。 明人不说暗话,他喜欢这栋楼。 “秃子你也说笑了,太过自谦就是自傲了,如果你们四人的作为都只能说微不足道,那哈纳克上下怕是全都清廉至极,找不到什么名副其实的贪官了。”秦易收回看景的目光,语气诚恳,眼神真挚,表情自然,只有说出的话不大像个正经人。 呵,天台上这一桌六个,除了老阴哔就是阴阳大师,还混了个莽夫进来,没一个正经人。 此话一出,秃子面色不变,瞎子低头喝茶,瘸子抬头望天,病痨鬼目光呆滞魂游天外。 秦易暗自冷笑,一个比一个能捞,以至于再怎么做假账都掩盖不了这资金的去向。 笑死,换他来准能卡着边儿捞个盆满钵满,但做完账又能明面上过得去,由此可见这四个要么不是很聪明,要么……除了他们还有人在捞。 巴萨家族自有内情在此,不吹不黑,这少掉的流水大头不是长老会捞的,狗都不信。 按一尼尔接近十五信用分的购买力,这群蛀虫简直丧心病狂。 当然,在核对了账本之后,秦易才对巴萨这个臭名昭着的黑色集团有了真正的认知,之前知道它能赚钱,没想到这么能赚,一年数千亿尼尔的净收入,过兆的流水,要不是二分之一支付给皇室当保护费,秦易相信要不了几年巴萨大公就要被迫犯上作乱,全家入狱了。 没办法,钱场印刷速度都没巴萨集团捞钱快,过于离谱,皇帝看了能睡好才有鬼。 但也正是如此,秦易打定主意把巴别支收为己用,没有硬实力之前,用钱砸死人也是一条好路子。 “约书亚先生过奖了,事实上如今集团自行运行也无大碍,反而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去大刀阔斧的改动,恐怕不但没办法带来什么正面的影响,还会让集团的运作出现紊乱。若是影响了上缴皇室的税钱,呵呵……”秃子老神在在,一点不因为自己贪污捞钱东窗事发而担心。 秦易爽朗一笑,一点不慌:“小问题罢了,这世界上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说不定这大刀阔斧的改动还能让巴萨集团更加蒸蒸日上。就算短时间内人心惶惶,大不了会首大人一声令下,我就把账本上的假账查清楚,追回被贪污的款项,完全足够缴纳数年的税金,到时候新的运转体系也已经妥当,你觉得呢?秃子?” 秃子总觉得秦易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一个重音,莫名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却又没有证据。 老弱病残的名号是灰色地带的人给他们起的,代表了巴萨集团最凶残阴狠的四头豺狼,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好词,但每次提到这外号的人就没有不心怀忌惮的,久而久之,秃子也就习惯了,莫名还觉得有点小爽。 但现在爽不起来了。 当心态不对等的时候,别人喊他秃子,总让他心情愉悦,但一旦棋逢对手,自己出于礼貌和逼格喊对面先生,而对面面带微笑一口一个秃子。 妈了个巴子的,当初谁最开始给自己起的名儿?再看到说什么也得把他头给薅秃噜皮! 秃子强行按捺住内心的不爽,两个贱人之间的谈判,谁先破防谁就输了,就算真破防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秃子这名号也就是同行抬举,在会首面前自然上不得台面,约书亚先生还是喊我哈查吧。”秃子一边隐晦的抬了一手自己的外号,一边又不动声色点出自己的名字。 “好的秃子,没问题秃子。” 秦易微微一笑,纯良无害,令秃子一阵恶心。 饶是老阴哔多年修身养性,秃子也一阵窝火,语气又不阴不阳的,逐渐往问候的方向发展。 秦易心中冷笑,毫无畏惧,一时间公事丢一边,私事先唠个高低强弱。 秃子和苏秦唇枪舌剑激情切磋,希维娜百无聊赖下直接让侍女上菜,于是没多久,空荡荡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美味的菜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 希维娜和瞎子、瘸子、病痨鬼一点没有掺和秃头与秦易的较量,大快朵颐的同时看着两人互相伤害。 不过希维娜有些疑惑,总觉得最近约书亚变了不少,好像更独立、更强势了,虽然不缠人这点不好,但好像……也挺不错的。 一番文斗,两人嗓子都快冒烟了,终究是秦易嘴臭更胜一筹,秃子彻底破防,当场拍案而起,随后……没有随后了,希维娜见文斗结束,干脆利落一敲权杖,秃子原地石化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惊悚至极。 “都说了我完全可以打服气的,你看你,嗓子都有点哑了,喝点果汁……现在都几点了你还没吃东西,之前还受伤了,要多吃点肉。来,张嘴,啊……” 秦易看着递到嘴边的鱼肉,沉默一秒,选择了张嘴。 ……以前怎么没觉得女人这种东西其实也不怎么讨嫌? 嘶……不对劲。 正如他对林奈所说,自己对恋爱嗤之以鼻,对小女人更是敬而远之,深刻认为少女和麻烦划等号的前提条件过于丰富。 他喜欢大姐姐。 现在冷不丁地享受了一把软饭的待遇,秦易却发现,他喜欢的不是大姐姐,而是可靠的女性。 换句话说……他喜欢吃软饭。 “嘶……不对劲,是我堕落了还是约书亚的记忆作祟?” 秦易一边干饭一边陷入自我怀疑,而希维娜抬眼扫视一圈,把老弱病残四人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终兴致缺缺地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又不容反驳。 “巴萨集团以后我说了算。嗯……约书亚说也了算。之前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小心思,麻烦都给我收一收,约书亚喜欢讲道理,我不一样,在讲道理之前,我更喜欢先讲一讲拳头。” “现在……”希维娜站起身,沿着长桌走到了四个一动不动的家伙背后,嘴角上扬,“我给你们抗议的机会,如果没人出声,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讲道理,太讲道理了! 秦易内心赞叹,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拳头大的说话有理。 虽然他脑子的确很好使,但不代表秦易瞧不起拳头,恰恰相反,能用拳头搞定,谁愿意动脑子? 何况,有的时候再聪明的人也会遇到不愿意听人讲话的家伙。 这种时候,就需要拳头来辅助讲道理了,用脑子是为了和傻哔好好说话,用拳头是为了让傻哔好好和自己说话,两者并不冲突。 现在菜的只能吃软饭,但是没关系,秦易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早晚有一天他能掐着某个傻哔的脖子,微笑着让对方听自己讲道理。 微笑间,眼前的事物逐渐褪色,秦易知道,今天的探索时间结束了。 …… 商成睁开了眼睛,是破公寓那熟悉的天花板和日光灯。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真正的女孩子了。”一张苍白的俊美的年轻面庞笑眯眯地低下来。 商成木着脸看着忽然放浪起来的周旭,一点吐槽说烂话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毫无起伏的干笑了两声:“哈——哈。” 满脸写着高兴。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周旭有些疑惑,“这还是我的那个小助手告诉我的……” “如果你刚刚被细线穿成布娃娃,你也笑不出来。”商成无比残念,整个人都蔫蔫的。 “啊,死的还挺别致?”周旭了然,这小子是在梦境里歇逼了。 商成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是啊,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多了点心理阴影,对你们组织压迫职场新人的丑恶嘴脸有所认知。” “调节能力很出色嘛,都能开玩笑了啊,早点适应也好。”周旭浑不在意自己也被归类于丑陋嘴脸的一份子,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了。 “下次再请你吃饭吧,今天我还有事,需要帮炎和政府处理一桩搁置了好几天的案子。”周旭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庄默,“这两天我和这位……旅者,都挺忙的,所以你大概率是看不到我们两个了。但是你得尽快在这两天之内熟悉自己的能力,等着我搞定任务,需要带一个你去分基地培训。” 商成敷衍的哼唧两声,头也不抬,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砰的一声,两人关门离去,方野还贴心地把灯给关上了。 于是房间里暗了下来。 商成呆呆看着天花板,有些魂不守舍,他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神色狰狞的士兵在互相残杀,鲜血与枪火编制出诡异的绝景,只有悬挂在祭坛上方的面具无声微笑,似嘲弄一般俯视着被它操控的木偶。 彻夜难眠。 而一同离去的周旭和方野坐上了前往八号城市的列车,凌晨时分,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相对而坐。 “我知道的关于神代的事情仅止于此了,大概收容所里真正了解那个时代全貌的,只有守望议会的成员和审判庭的审判长了。” 方野微微点头,只是心里有些揣测。 守望议会……和守望者是什么关系呢? 说起来,收容所的运作模式似乎和守望者的某些部门极为相似。 但偏偏这个世界没有信标,这是为什么呢? 第95章 商成的奇妙冒险 “邪教其实并不是太过少见,源头大致可以划分为三大类。” “其一,某种有自己思维思想的禁忌,比如冰海巨蛇。当然,祂不需要崇拜者。” 周旭将更多关于真神教的资料翻捡出来递给了方野,一边为他普及盲区。 “这一种是的占比不多,大概在二到三成左右。真正的大头在于其三,也就是纯粹的欲望驱使,利益熏心之下虚构了偶像和教义。” 造神? 不,没有特殊的技术,信仰不会产生智慧,塑造信仰神。 只是单纯的为了捞金和作威作福的人渣吧。 “而占比最少,威胁程度却最高的,大概就是第二种可能……神代的残留。” 周旭指了指自己:“比如我身上的神明骸骨,这属于神代残留。严格来说,是神明残留。” 在周旭的口中,方野得知,所谓残留,是神代、后神代未被收容,未磨灭于神代混战中的古老存在,可能是寄托着神明记忆残片的特殊物体,或者遗骸、遗器,乃至于神的眷属、神使等等。 “由于案情的特殊之处,已经可以排除第三种可能,在未知禁忌和古老存在之间,我其实更偏向于后者。” “为什么?” “现在能让我感觉到威胁的只有a以上的序列。而只是一个被影响自杀者的尸体就让我失衡,它必然是s级,而并非a级。目前收容所的禁忌名录上,s序列超过三分之二都是神代残留,包括命运棋盘和冰海巨蛇……当然,冰海巨蛇没有参与神代的战争。” 周旭将自己的见解透露给了方野。 “上次去班罗前,执剑人那边来了几个大议院的年轻人,准备镀金,解决这起恶性案件。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要出意外了,但好歹家里长辈也都是同出一源的血脉,想来能帮忙试探一二这所谓的伟大母亲。” 方野哑然,随后嘴角上扬。 …… “按你的说法,一条走不完的路,随机出现各种怪物、事物……肉鸽爬塔游戏的感觉。肉鸽是一种游戏玩法,相关链接发给你了,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书房里,商成捧着茶杯小口喝着冰可乐,看见对话框里对方发来的文字,若有所思,单手敲出了三个字,按下回车:“多谢了。” “没什么,很简单的事情。你应该接触过什么肉鸽类游戏,只是时间长了淡忘了,但是记忆碎片还在,所以会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吧?毕竟做梦严格来说是对已有记忆的拼凑,也是许多创造性思维的灵感启源。” 猫猫头,备注“叶子”的好友又发来一段信息,虽然对于商成来说,这些信息都不重要。 叶子是他玩游戏遇到的好友,是个百事通,什么都知道一点,上能对量子力学娓娓道来,下能对各种冷门事物如数家珍,横跨生物历史物理天文游戏音乐……什么都了解一点,不了解也能很快查清楚,比搜索引擎还好使。 只不过商成和她抱怨的“奇怪的梦”,并非真的是做梦罢了。 他只是比较好奇什么都知道的百事通小姐知不知道……那个奇怪的梦境。 “总觉得你今天不是很有精神呢。” 叶子忽然又发来了一消息。 “有吗?我倒觉得挺精神的,熬夜不累精神百倍,一天睡两三个小时就能活蹦乱跳,吃嘛嘛香胃口格外好,除了精力过剩没别的缺点了。” 商成按下回车,看了眼时间,0:22。 他没开玩笑,现在他的精力已经处于一个过分旺盛的状态,亢奋、失眠,食量暴增。 “精力过剩无处发泄?哦,你进入发情期啦?” 叶子发来了一张猫猫疑惑的表情。 商成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有些无语地回复:“人类哪来的发情期?你当我是狒狒啊!” 叶子没有回复,商成坐在电脑椅里等待了一会儿,她才又发来了一串神秘链接。 商成莫名的紧张起来,他联想到了某些不太和谐的东西。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房门,然后屏住呼吸,点开了链接。 真的是视频网站!等等,怎么都是男人? 商成的微表情丰富多彩,瞳孔中倒映着一对对健壮的胸大肌。 “全方位室内健身教学,发泄精力不二之选。” 叶子迟来的讯息莫名嘲讽,商成木然看着满屏的大只佬,商成居然被自己逗笑了。 “收藏起来吧……说不定能用上。”商成将链接保存好,虽然他觉得自己不想再去那条路上作死了,但是他没得选。他连自己的梦到底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至少只是杀了几只鬣狗,就换来了身体素质的大幅度提升,如果真的在那条路上一直走下去,难以想象,他将会变得多么强大。 在一天前,商成还只是一个晚睡晚起的弱鸡宅男,上楼梯快点都会微微喘气。 现在,他能单手做个十多个标准俯卧撑。 也许在许多喜欢健身的人看来单手做俯卧撑并不吃力,但是想要一天完成这种蜕变,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商成这天甚至只是吃吃喝喝,打打游戏。 只不过,他能感觉自己体质的提升已经有减缓的趋势了,最多还有三四天,那股奇妙的力量就会彻底消耗掉。 “都快一点了,我不陪你熬夜了,88。”叶子最后发来了一条信息,头像就灰暗了下去。 商成叉掉了对话框,靠在椅子里发呆。 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叶子了,或者说,当他安静下来,就会格外的空虚,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商成有些烦躁地用脚尖拍打地面,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好像……迷恋上那种玩命时的惊险刺激感了。 “见鬼,我一定是疯了。”他嘟哝了一句,按掉主机开关,翻身滚到床上,准备睡觉。 然而,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一夜的杀机,生死关头身心颤栗的愉悦感略有回味,可终究有些淡了,让人想要重温。 商成开始在床上打滚,翻来覆去,扭的像条蛆。 直到手机响起,商成面无表情拿起了手机,看了眼是哪个崽总在他快睡着的时候打过来。 “……” 一行来自房东的信息。 瞳孔地震的商成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喃喃道:“坏了,我成流浪汉了?” 翌日,商成陪着笑,提着行李箱被赶出了公寓,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被锁上,挂上了“转售”的牌子。 落寞秋风吹……哦,现在是夏天。 商成拖着行李箱走在大马路上,不断拨打周旭的电话,然而反反复复的拒接乃至被拉入黑名单变成无人接听,令商成整个人都毛了。 “彼其娘之!大白天的,无良上司敢不敢接个电话!”商成一气之下险些把手里的手机砸在地上,但是一想到自己真砸了连再买一部老年机的钱都没有,只能恨恨地在路边的石墩上猛踹一脚。 商成翻看着通讯录,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借住的亲戚朋友,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几个亲戚电话打下来不是推诿不方便就是干脆已经进了黑名单。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商成也没多生气,他爹当年就遇到过一遭这破事儿被人当瘟神,连带着几个平日里来往密切的亲戚当场现原形,就是自那之后商成才变得不爱交际,宅起来打游戏。 “看来要睡公园长椅了。”商成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大学生活他一向躺平,本来准备混吃等死,毕竟家里还是有点小钱的,再加上讨厌和人逢场作戏,也就没有找工作。 一时之间,他好像没什么方向了。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商成干脆跨坐在行李箱上,掏出手机准备在网上发个帖子问问意见。 “兄弟们,房东因为为被黑恶势力上门讨债不敢让我继续租房了,现在房子被没收了,我流落街头,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帖子发出去之后商成就不停地下拉刷新,没几分钟就有了一条回复。 “兄弟,你这剧情我似曾相识,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一个自称债主的黑道美少女找上门让你做牛做马还钱?” 笑死,什么狗血老套轻小说剧情。 商成无视了来自二刺螈的逗比,继续刷新,紧接着新的回复出现了。 “这个时候就得看楼主的条件了,长的帅身体好可以按f进入富婆,从此只需嘤嘤嘤;长的不帅身体好可以去工地搬砖,从此自力更生;长的不帅身体也不好的,亲,这边建议你考虑重开呢。” 新的回复沙雕中透露着一丝正经,多少算是有点用。 商成伸手捏了捏自己比已经结实的多的胳膊,将搬砖列入了备选。 至于那份维护世界和平的高大上工作……见鬼去吧! 帖子的热度慢慢上去了,回复也变多了许多,有沙雕搞怪的,也有正经建议的,还有一些打网兼广告的,一看就是骗子。 直到微聊好友发来的信息印入眼帘,商成精神一振。 “你流落街头了?之前水经验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要不要来我这边?我给你发工资。” 熟悉的猫猫疑惑,熟悉的的头像,熟悉的口吻。 “万分感谢!”商成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直接坐飞机吧,到了海信记得给我发消息。” 商成愉快地回了一个表情,准备收起手机,却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二刺螈老哥的帖子,琢磨片刻,给他点了个赞,然后置顶、回复。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大差不差。” 如此评论瞬间引来了广大沙雕的问号。 “楼主清醒点,该起床要饭了”、“完了,楼主疯了”之流的评论眨眼睛盖了几十层楼。 但他们注定得不到回复了。 此时,商成已经哼着小曲跟着导航前往列车站了。 人生总是大起大落,小时候便经历过负债累累的生活,如今只是从头来过。 商成不会因为流落街头就放弃生活,也不会因为众叛亲离就怨天尤人,毕竟人生总不会一帆风顺,生活也不会因为他的软弱就不坎坷。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有些跑调的歌声洋洋洒洒伴着明媚阳光回荡在马路上,拖着行李箱的青年迎着朝阳,去往了光明的未来……才怪。 …… 双腿交叠搁在电脑桌上,背靠着电脑椅的女孩疑惑地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 “叶子,刚刚下了飞机,我来投奔你啦!” “奥,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定位发给你了,你打车过来吧。” 这是两个小时前的对话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泛起的微光,还有几个戴着面具的……异装癖正围在她身边,默默看着电脑屏幕。 面对着窗口坐着的女人左手支撑着脸庞,食指勾着一只项圈,右手捻着一张a4纸轻轻抖动,从窗帘缝隙中隐约透露进来的光线照亮了那纸张上的头像。 “啵——”女人的口香糖泡泡轻轻炸开,她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这小子怎么回事?快三个小时了,在路上踩蚂蚁呢?” “池叶姐,有没有可能他在路上出了车祸?或者遇到了抢劫、堵车……” 一个高领毛衣领子遮住半张脸的红发男人挑着单边眉毛,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怎么不说他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池叶翻了个白眼,看向了电脑桌前的女孩:“叶子,调用城市监控,看看这蠢货到底在干嘛!” 叶子耸了耸肩,伸手把键盘扯到自己大腿上,熟练地黑入了城市监控网络,然后开始寻找她的白痴网友商成小盆友。 “2小时47分钟前,海信机场出口……找到了,让我看看……” 叶子身后的几人脑袋叠脑袋凑了过来,看向了屏幕上的画面。 监控显示,商成从机场出来之后就打车前往了他们的据点,一切都没有问题,但,出租车司机有问题。 “下午2:22:14,能通过读口语确定商成的目的地就是我们这里,但那个司机半道改变了路线……” “黑车?” “不知道,他的牌照是假的,是贴纸,司机本人的面孔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正面图。这是有预谋的,但未必是针对商成……” “什么意思?”池叶眯起了眼睛。 叶子微微回头,表情微妙:“池叶,他们的目的地上南城。周旭和收容所的一个调查员就在那里追查真神教的事情。” “那个死灰复燃的邪教?等等,他们跟自杀案有关系?” 池叶有些错愕:“我刚刚清理过他们一个据点!”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96章 秘辛 商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绑架,好好的打个车投奔网友,结果……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商成坐在出租车上,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这阵子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时候了,什么倒霉事儿都扎堆上了,真是够衰的。 但崩溃之余,商成还有几分不理解,海信作为炎和的八号城市,并非其他国家的八号城市可比,国情不一样,治安力度不可相提并论…… 随随便便就遇到了绑架,难道真是自己灾星降世? 一路愤懑不平,出租车停了下来,商成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牌子。 “天上人间……夜总会???” 商成傻了。 什么情况?难不成绑匪现在都拓展业务好叫人质赎票前废物利用了? 他不由想到昨日死党的玩笑之语。 坏了,他商某人真要下海献身了!! \"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捆了带去房间。\" \"知道了。\"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将商成给控制住,然后拖着他向楼梯走去。 \"你们把我带到这儿干嘛?\" \"嘿嘿嘿。\" 商成惊恐万分。 天上人间,是八号城市着名的夜总会,以高档服务为主,里面设施齐全,兼具酒吧、ktv、舞厅等功能,是本地夜猫子最喜欢光顾的场所之一。 但商成打心底不喜欢这种场所,只是形势比人强,他不仅要来,可能还得接客,甚至可能接待男客人。 正思维发散,商成脸绿了。他被推搡着走进了一间包厢内,抬头就一名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一圈淡淡的络腮胡子,一头浓密微长的自然卷黑发,一张纵欲过度有些苍白的脸。 商成悲从中来,菊花一冷,心说死了算了! 商成刚打定主意一头攒死在茶几上飙他一脸血,忽听那男子说道:\"你来了?坐。\" 商成僵硬地扯动嘴角,心说你不会真让我陪睡吧? 他刚小心翼翼地坐下,男子又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哪里人?工作单位呢?家庭住址?工资多少?家里有几口人?\" 男子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商成彻底懵逼了。 他这是......要干嘛? 那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商成,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似得。 “敝人杨苇,这家夜总会的老板。”男人稍微收敛了一点那副热切的模样,“这次请你过来,是母亲点名道姓,要你。” 母亲? 商成满头问号,打量这名字应景贴切的肾虚男,估摸他老母亲得有个五六十了吧? 而且,他住五号城市,跟海信八竿子打不着边儿,要不是想见一见网友,他折腾自己来海信干甚? 结果你妈点名要见我? “我认识你妈?” 商成迷了,老树开花又一支,但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么…… “不认识。”杨苇端起了面前桌子上的红酒杯,轻轻晃荡了两下,眼睛直勾勾盯着红色液体在水晶酒杯内漾开,嗅着 那淡雅清香的气味,他缓缓摇了摇杯子,轻声道:\"我妈是我妈,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你妈去世了? 商成惊愕地看着杨苇。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杨苇放下酒杯,神色淡漠地说道:\"这是真的,我妈在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 \"你妈过世了?\" 商成更加惊恐了,之前周旭和他的哑巴同事已经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知晓这个世界未必没有鬼魂,这杨苇说他妈妈要自己去陪她,岂不是说…… 杨苇意识到了商成的想法,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想哪去了,想当我爹你配吗?你配个勾八?” “我妈是我妈,母亲是母亲。要见你的是伟大母亲……行了,跟你聊天只是等母亲传唤,刚刚祂在催我,估计伟大母亲也等不及了。小子,跟我去见祂吧。” 商成提起的心并没有放下。 他憨了点,怂了点,但他不傻。 就算是黑道人士,道上的名号也得是威风八面的,而不是这种很邪乎的外号。 伟大母亲? 这股邪性正常人感受不出来,但是商成是能感受到。 商成想起了周旭来忽悠自己打工时的话。 周旭说自己和他一样。 “这种特殊之处,该不会是某些东西眼里的香饽饽吧?”商成暗暗叫苦,有心打电话摇人,让无良上司酒驾,可惜他的手机在上车后不久就被没收了。 连浏览器记录都没来得及删! 要死了,要死了,明明只是网友奔现,找对方接济自己几天,不曾想…… 竟然惹祸上身。 \"怎么,想跑?\" 杨苇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老实点,再磨蹭一会儿,我把你腿打折了给伟大母亲送去。\" 商成抖了抖。 \"快点啊,别让伟大母亲等急了。\"杨苇催促着,眼中闪烁着不耐烦的凶光。 商成心中哀嚎不止,却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这间包厢的位置在二楼,走廊上人很少,商成低着头一步三挪地往前走。 他想回头,却被后面一个人挡住了。 商成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一直来到了夜总会不对外开放的五楼,杨苇就站在五楼楼梯口最后一道台阶上,没有再往前的意思,而是回过头怜悯地看着商成:“进去吧。” 商成有心垂死挣扎,反抗一下,但一回头就看见了杨苇手里的黑色金属咯哒,黑洞洞的“眼睛”直视着自己。 商成心中一沉,面对五楼的龙潭虎穴,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惧怕,不过他没有选择退缩,因为即便退了也会被一脚踹进去,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五楼很奢华,装修精美,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油画,灯光璀璨,一派富丽堂皇的感觉。 这里的装修和他想象的差距太远了,完全不是他以为的淫秽肮脏之地。 商成不禁疑惑,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一道身影吸引。 在五楼,靠近窗户的地方坐着一名女子,她一袭黑裙,身材纤细玲珑,背对着商成,袅娜多姿又有几分熟悉的背影让商成经不住有些异样。 他的理智在衰退,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脑海里只剩下原始的冲动。 “李倩……”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向那个背影走了过去。 …… 夏天是个分外明媚的季节,让人又爱又恨。 烈日当空,温热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将商成的头发弄得一团乱,耳边呼啦呼啦的风声看似嘈杂,可当世界只剩下呼啦呼啦的风声时,却又带来一抹难以言喻的静谧。 “所以……你真的打算骑着脚踏车带我去旅行?”商成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拿着一根冰棍慢慢吸溜。 就在刚才,他向一个女孩儿表白,然而对方无情地嘲弄了他。 商成也曾经中二过,哪个少年没有在上课的时候幻想过窗外忽然出现一个超级无敌美少女,穿着白衣长裙拿着行李箱,对着你微微一笑,说,“xx君,我是你的未婚妻”这样的轻小说剧情。 又或者,一辆直升机嗖嗖的停边上,上面下来俩西装大汉,当着瞧不起你的那些人的面拉起你的手,神情恳切地说,同志,国家需要你去拯救世界了! 幻想毕竟是幻想。 但幻想真的变成了现实。 就在商成瞪的死鱼眼盯着天花板,连自己脸色通红无地自容,连眼泪掉出来都没有理会的时候,那个心心念念好多年的女孩终于出现了。 白色一体式长裙和西式蕾丝手袖,小巧可爱的女士皮鞋,几乎和想象中一样。 对方善解人意的一踏糊涂,那个可爱的女孩,一眼看穿了庄默的倔强,于是一脸认真的看着方洛,柔声道:“商成,马上暑假了,出去旅游吗?” 热泪盈眶啊,商成那一瞬间甚至看到了对方背后闪烁的圣光! 女孩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租了一辆自行车。 商成坐在后座,两人许久没有交流,等到自行车吱呀吱呀骑了一段距离之后,女孩停下来给他买了个小冰箱捧在怀里,里面塞满了各种口味的冰棍。 一边觉得自己也太好打发了,一边又对女孩感到内心悸动,商成都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心情如何。 女孩悠哉悠哉的瞪着踏板,七拐八拐的绕到沿海的宽阔公路上,商成抬头就能看到潮起潮落的海堤,那些翻涌的海浪中漾起的白腻泡沫就好像他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商成咔嚓一口咬下来一块碎冰,又感觉到牙疼,斯哈斯哈不停吸气。 女孩随意哼几声欢快的调子,随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了,语气就像是在说某种高雅的艺术一样:“骑行对人身心健康特别有好处。在阳光明媚或者云卷风舒的天气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思考,只是慢吞吞地骑着自行车行驶在海边、山路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让商成有了那么一点点代入感。 “身边是凛冽或者温柔的风,带来远方的味道,鼻腔里是清新自然的,或者充满烟火气息;它也送来了声音,也许是潮起潮落,也许是飞禽走兽,也许是人山人海。” 商成恍惚间有了一丝共鸣。 “不需要去考虑太多,只需要跟着感觉走,看见蓝天白云、山河大海,穿行在大街小巷,又或者宽广的平原。在这场旅途当中我是自由的,是轻松的:不用考虑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考虑未来和家庭的重担……” 商成侧头看向波澜起伏的宽阔海面,潮起潮落间,远处有海鸥翱翔的身影,风带来了海水的咸味,以及那悠扬的,仿佛直击灵魂的海鸥啼鸣。 “很美,不是吗?”女孩语气当中带着笑意。 商成心有所感,望着波光嶙峋的美景,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他的心在跳动,一种朦胧的感觉告诉他,他在这里有了一些特殊的收获。 就在某些话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女孩忽然吧咂吧咂嘴,用有些惆怅的语气说道:“当然,最关键的是,我比较穷。” 我比较穷…… 比较穷…… 较穷…… 穷…… …… 商成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啪一声断掉了,一瞬间所有的祥和愿景,萦绕在心间的静谧美好全都被毁掉了。 他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但忽然又觉得这个女孩从不可捉摸的风,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人。 女孩说…… “你愿意保护我吧,商成。” “……” 他愿意。 但,一切已经结束了! 商成眼前的幻景悄无声息地瓦解,他又惊又怒,还有几分悚然,瞳孔倒映的中不再是熟悉的背影,而是遍布五楼的红黑血肉所组成的魔窟! …… “所以,即便让出了神宫寺家的一切,你们依旧不愿意放过我。”穿着黑色浴衣的神宫寺奈落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暗红的眼眸俯视着水池里的金鱼。 这条蠢鱼是她养的最后一条了,各种意义上的最后一条。 “嘛,不要把叔叔当什么坏人啊,奈落桑……”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提着烟杆来到她身边,盯着水面上少女倒影,咧嘴笑着,灰色带着似有似无惨叫的烟雾从他口中泄出,在空气中游曳。 阴冷的气息顺着神宫寺奈落的木屐向上攀爬,灰色的烟气在她的小腿上留下了微微发青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浴衣内,贪婪地在少女身上打上自己的气息。 少女的衣带有些散开了,灰色烟气萦绕在她腰上,拉扯着那精致的衣结。 见神宫寺奈落似乎默许了他的猥亵之举,中年人兴奋地微微喘息,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品尝一下这位神宫寺家长女的美妙身体时,一柄肋差凶狠地掠过他的脖颈。 优美又凄冷的刀光在庭院间一闪而逝,神宫寺奈落平静地扫去红玉般短刃上的血珠,已经爬上她膝盖的灰色烟雾僵住了。 “……”中年人目光呆滞,烟斗颤动起来,从他无力的手掌中坠落,落地前却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捏住。 “烟烟罗……”神宫寺奈落将烟斗在指尖上挑转,低垂眼眸,带着一丝不解地问道,“这么喜欢我的身体,当初为什么要当叛徒呢?” 烟斗颤抖起来,隐约有尖细的叫声在其中响起。 神宫寺奈落遗憾地摇摇头,笑容讥讽:“是因为更喜欢绯炎叔叔吧,毕竟你们都是色鬼呢,真可惜,他已经死了。” 少女另一只手捏住中年人的天灵盖,摘下了中年人的头颅,放在这位叛徒的旁边晃了晃:“你看,他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呢。” 血柱从断裂的脖子上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像是喷泉一样飞溅,神宫寺奈落半边身子都被这血雨染红了,妖冶又令人惊悚。 “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烟烟罗。”神宫寺奈落宣判道,在逐渐刺耳的哀嚎声中,血色将烟斗侵蚀的四分五裂。 当那只好看的手掌合拢,神宫寺奈落轻描淡写捏碎了足有b级高危评价的禁忌——烟烟罗。 神宫寺奈落一脚踹倒了神宫寺绯炎的无头尸体,靠在凉亭的朱红支柱上眺望不远处画舫里的狩衣男人。 “柳生院大人何必用这种废物来试探我。反正我就要去死了,难道羞辱一下即将死去的美少女能让您身心愉悦吗?真是奇怪的性癖啊。”神宫寺奈落把手中的头颅甩到一边,歪着头看向闭目品茶的白发少年。 诡异地重音从柳生院身边传出,而他没有动过嘴唇。 “无聊的挑衅,奈落。” 柳生院没有欣赏神宫寺奈落那凄美的姿态,诡异的重音毫无起伏:“狮子不会关注狐狸怎么对待老鼠,就像我不会在意你的言辞。我只在乎你能在炎和的领土上响应祸蒙的呼喊,让祂把视线从东瀛转移到那片土地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废物利用。” 神宫寺奈落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没有出声。 “我对于你没有任何主观想法,就如同我目视天井家被神宫寺家吞并,天井博一求见我,而我没有插手一样。”柳生院漠然道,“内部任何斗争与我无关,我只会在需要的时候下达命令,去应对神代的残渣,而人选让他们自己交给我。” “也许吧。”神宫寺奈落嗤笑,“但我一样讨厌你。” 本来已经在自己三年的努力下保住了神宫寺家最后的血脉,平衡却在一夜之间打破。 一切都只是因为柳生院的一道指令。 “十天之内,祸蒙的目光会落在炎和。但我很想知道,就算祸蒙的威胁解除了,炎和的报复你又打算怎么解决呢?”神宫寺奈落转身离去,留下了神色毫无波澜的柳生院。 “乱欲繁殖天母的引渡很成功……祸蒙也会如此。执剑人……不足为惧。” 第97章 合作 血肉魔窟。 商成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他从未想过在现实里也能见到这种景象,几乎让人窒息。 那红色血肉,黑色的经络,肿瘤一样的肉块填充着整个五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香味儿? 商成心里一阵恶寒,这种东西居然能散发出体香…… 他有些对体香这个词汇ptsd了。 商成的生物成绩很好,但恕他孤陋寡闻,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值得商榷。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就是杨苇口中的伟大母亲。 地上的血肉地毯微微蠕动,不断喷洒出淡淡的红色雾气,在这片血肉魔窟的深处,商成隐隐约约看见了几个人类的身影,正状若疯魔地和肉块中蔓生的肉囊交合…… 这几个身影有男有女,商成看的头皮发麻,还止不住想吐出来。 画面的冲击力太过强烈,他实在无法接受。 商成想跑路,可是想要抬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攀爬上来的肉须牢牢固定在地面,那些血肉甚至在向他胯下攀爬过去…… 商成整个人都癫狂起来,玩命地挣扎,只是越挣扎,那些血肉纠缠得就越深。 怎么办? 难道只能等死了? 一双血肉凝聚的手缓缓捧住了他的面颊,商成看着血肉编织出来的李倩的面孔,表情逐渐扭曲,举起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嘴边。 周旭将他的手骨替换掉了,如果说商成现在有什么可以当作救命稻草的,也只剩下那只水晶手骨了。 心下一横,商成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手掌,剧痛令他面目狰狞至极,但他没有松口,涕泪横流中,咬掉了自己一块手背肉。 商成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他只能勉强看到那鲜血四溢的创口中,有一道淡淡的猩红光辉缓缓亮起。 意识在模糊,商成失去意识前,看见了自己悄然被黑红斑纹覆盖的左手。 “成功了……吗?” …… 嗯? 周旭猛地皱眉。 “怎么?”方野投来了视线。 “我的脊骨在发烫,商成身上的手骨被激活了。”周旭有些疑惑,“我们才分开一天而已,他怎么会遇到危险?” 方野微微摇头:“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你不是说商成主要挂靠执剑人那边么?在炎和地盘上,他们也不会看着他出事儿吧。” 周旭眉头稍有舒展的迹象,但随后皱的更紧了,他错愕地看向了西方:“不对,他就在我们百米之内!” “百米?” 方野顺着周旭的方向看去,入目是一片繁华商业街。 他们是来调查死者家属的精神状态的,但商成出现在这儿又是干嘛的?他不用上学的么? 方野心念一动,气迅速铺散开,去捕捉属于商成的气机。 这里错综复杂的人太多了,他没自大到直接找到商成本人,只是搜索商成溢散的气机,向着气机更浓厚的地方而去。 很快,方野眯起了眼睛:“还真有他的气机。” 不止如此,他还察觉到了一缕带着强烈恶意的气机,以及……他自己的气? 方野反应过来,自己曾往手骨里灌注过自己的气,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他还当这玩意儿真就只进不出呢! 恍惚间,当两股气相接,方野心里一动,意识瞬间通过这层联系传输向商成的精神世界。 当他眼睛一闭一睁,眼前已经全然是一片血色地狱,感受到身躯上的粘腻血肉,方野冷笑一声,轻喝一声:“滚!” 律令生效,无形的斥力将室内的空气震得一片朦胧,缠绕在商成身上的血肉瞬间被清扫一空,空气中的红雾也被压到了墙角,让这片阴森可怖的血肉魔窟多了几分光亮。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几个痴傻呆板的青年男女,发现他们身上都有禁忌的味道,嘴角扯了扯,抬手一招,光明神力与气相融,凝结成锁链缠绕在几人身上,随后将他们拖出了血肉泥潭,送往窗外。 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这片血肉魔窟,那一块块肉瘤剧烈颤动起来,随后开始向中心汇聚。 方野压根没兴趣跟眼前这东西打得不可开交,这看似恐怖的血肉魔窟根本就不是本体,在它身上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崩!” 方野以商成的身躯踏步挥拳,分润出些许神力护持他脆弱的身躯,随后拳出崩劲,虚空震颤,整个楼层都在这一拳下化为飞灰。 “不知者不见,不与者不闻。” 方野以律令阻止余波引起他人注意,浑身金光黑雾蒸腾,漠然看着被一拳打成肉泥的未知存在,探手前伸,掌中有气旋逐渐搅动风波,聚拢那试图逃跑的零散肉沫,随即五指合拢。 “轰——” 由他而生的气旋又因他而灭,支撑气旋而灌入的大量气劲与神力此刻失去掌控而爆发,巨大的力量瞬间震垮了整栋建筑。 在坍塌的废墟上,方野思考着刚才交手的敌人。 “神性……虽然比光明神神性弱了不少,但确实是神性。”方野表面上摧枯拉朽将这片不知名存在的化身打得灰飞烟灭,但实际上这已经是他常态的七成力,还用了自身的权柄先给它来了一下,又趁对方在真正发力前一气呵成将其抹杀。 不然,光是这具化身,方野可能都需要花费一番手脚。 “这么快就接触到有神性的存在了吗?是神性生命,还是蜕变期的序列十呢……稳妥起见,催一催收容所吧,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我未必是祂的对手。” 方野思索间,环视四周,看见了闭目静立的自己,还有正在为他“护法”的周旭。 方野几步赶到了周旭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切断了精神联系,随后本体睁开了眼睛,伸手提住了以头抢地的商成的衣领子。 “水晶手骨刚刚用我的气庇护这小子,我刚好借助这一点将意识送到了他的脑海里……” 不等周旭询问,方野直接将自己刚刚上号代打的事情透露了出来。 “对手按照你们的划分八九不离十是s序列的禁忌。不过我很好奇商成是怎么惹到这种大人物的。” “先通知执剑人处理一下手尾,我们回事务所再琢磨。”周旭看了看那栋垮塌的废墟,知道明天又该有天然气管道爆炸的新闻了。 只是……分出一部分力量都是瞬间摧毁一栋楼,这就是旅者吗…… 周旭也能做到这种地步,但没有这么快,也不能借他人之手。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旅者不愧是让冰海巨蛇吃瘪的禁忌。 “对了,我大概是找到你所说的几个二世祖了,他们怎么办?就晾着?” “执剑人会处理的。” “咦,他们刚好打电话过来了……” ……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神宫寺小姐,我是……”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私人候机室里一遍遍回荡,慢慢的甚至多出了一股子无欲无求的禅味儿,跟和尚念经似的…… 男人长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台词卡纸,扭头看向旁边一人高的落地衣装镜,里面是一个打扮骚包的,闪闪发光的小白脸。 不得不承认,在一群专业的造型师好好收拾过后,他也能从颓废的清秀青年升级,变成了忧郁的消瘦美男。 事实证明,有时候气质这东西真的和扮相挂钩,同样是生无可恋的死鱼眼,之前的自己那就是浓浓的颓丧气息,而现在,却可以称之为慵懒。 差距忒明显了! 但男人一点都不高兴——他这打扮完全符合了某个即将下飞机的女人的口味,这让他联系到死党之前的试探。 “你下海了?” 一语中的,还是奉旨营业。 敌方派出一队青春靓丽究极无敌可爱的美少女,以及一个落魄却依旧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我方…… 说好的队友呢?说好的参谋呢?把我骗过来就开摆了?信不信我也摆啊? 距离自己被绑架仅过去了两天,他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收容所的见习调查员,兼职执剑人预备役,最终……专职牛郎。 其实也未必是牛郎,但多少沾点儿出卖色相的边儿。 事情还得从前天说起。 他刚刚醒来就被盘问了关于那什么伟大母亲的消息,然后自己的无良老板拿出手机歪比歪比一通,随后就露出了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说是给他介绍女朋友。 “咱们是新时代的大好青年,何必一直缅怀过去呢?咱们应该向前看,不如我们聊聊你的培训生活?或者关于你的留学生交流计划……” 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但还夹着点儿别的东西。 “留学生交流计划?这是什么东西?”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周旭眼神飘忽,一看就是打算忽悠人的模样。 “少来,那什么留学生交流计划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商成坚决反对。 “诶~这次是好事,你们年轻人不是挺喜欢二次元的吗?”老二次元一本正经,绝口不提自己当初在商成宿舍一眼认出他电脑上播放的里番,而是一副圈外人的模样循循善诱。 那语气混像个拐卖儿童的惯犯。 “这次海桑有个落魄大小姐作为交换生来炎和,长得超级漂亮哦,还背负血海深仇,外表强势其实内心超级脆弱的……心不心动?虽然确实是个危险人物,搞不好还是祸水东引的弃子,但正因如此上面才会让你去勾引……咳,感化她呀……” 商成愕然,什么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什么我的人生就是一片泡影,没心思伤春悲秋,这一刻他只觉得惊为天人。 “我?美男计?你们的脑子坏掉了吗?”商成只觉得自己是幻听了,落魄大小姐就算再落魄那也是见过世面的,自己何德何能能引得对方垂爱? 凭他一生诙谐能逗人家一乐? 开什么玩笑! “别着急,你听我说,这次来炎和的大小姐叫神宫寺奈落,是海桑的阴阳师家族。不过因为一些狗血的纠纷,神宫寺家分崩离析,式神反叛,而神宫寺奈落……” …… 真香! 才怪! 要不是那五十万的年终奖,还能领收容所执剑人双份薪水,这活儿他说什么都不干。 但说好的共进退,不让他孤军奋战呢? 商成有心打个电话去工商局举报异管局的无耻行径,但一想到自己年薪百万的铁饭碗,但他最终忍气吞声。 不就被迫营业吗?不就舔呗? 商成自欺欺人做好心理建设,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摩西摩西,是商君吗?”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是从接通了的电话里传来的,而是从面前。 商成猛地抬头,又瞬间低头,慌忙起身,有些语无伦次道:“嗯?啊!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接下来说啥来着? 商成大脑一片混乱,我刚背的啥来着?有没有人提个词啊? “我会说炎和话。”穿着灰色带帽女式运动衫,外面套着米色风衣、热裤和帆布鞋的女孩儿直起前倾的身子,及腰的高马尾的发绳上两颗金色小铃铛叮当作响。 商成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挠挠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你是神宫寺小姐吧,我是商成……” 白嫩的手指在方洛面前晃了一下,神宫寺奈落朱红的眼眸倒映着商成不自在的模样:“不不不,叫我奈落就好,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直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何德何能啊? 庄默觉得自己幻听了,虽然自己经过化妆、造型的加持后,确实是个亮眼的小白脸,但再自恋商成也不相信曾是大小姐的神宫寺奈落会对自己高看一眼,凭她的身份,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啊? “哈,哈哈,”商成只能干笑两声糊弄过去,然后赶紧转移话题,“那个,神宫寺……奈落,你对自己的行程有什么安排吗?还是直接前往海大?” 他的学籍就在昨天已经迁到了身为重点大学的海大,简直就像是在告诉他:放弃挣扎吧,出卖你的贞操就是你最大的使命了! 莫名其妙人生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在更不切实际的扯淡任务下实现了,可喜可贺……个屁。 商成已经打定主意多听少说,多看少做,当个木的感情的工具人向导。 “不,不去。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想上课。陪我逃课吧,向导先生。”穿搭奇怪的大小姐如此说,言笑晏晏。 “啊……啊?” …… “你好,旅者。”单手负载背后,一手提笔书文的老人笔走龙蛇,语气随和,“还有……周旭小朋友。” 方野和周旭在这位冠以【明晦鉴】之名的镇国之柱的书房里转悠,观赏着一副副字画、古文玩。 “我比较喜欢直来直去,老先生,你那日让人邀我来此,所为何事?” 方野稍微看了一会儿,就直入正题了。 “呵呵,别急,老夫自会一一与你二人解释。”张非赝缓缓搁下笔,回首微笑,“眼下所行,都是为了解决神代残留之祸罢了。旅者,听审判庭的老朋友说你以禁忌为食粮,不知道同为s级,你吃不吃得下?若能吃,吃得了两个么?” 方野心里一动:“哦?” “呵呵,且听老夫一一分说。便先说说,这真神教的伟大母亲。祂便是海桑神代邪神,乱欲天母,在收容所的名录里,祂叫乱欲繁殖之母,自神代战争时被重创,祂便为了苟延残喘开始荼毒海桑……” 第98章 风云汇聚,尽入炎和 “老板,一只手抓饼!”步行街的路边餐车边上,手里提着两串烤肠嘴上叼着炸鸡柳的奈落喊道。 “两个鸡蛋一根肠一串骨肉相连不要黄瓜丝,香菜多放点,微辣。”旁边的靓仔跟班补充。 商成熟练地掏出钱付账,一点不心疼——反正开支执剑人会报销的。 最开始这场美食之旅的时候商成胆战心惊,生怕口味刁钻的上流人士只吃鱼子酱、里脊这样的昂贵食物,自己囊中羞涩付不起。 但一路吃下来,商成发现这位大小姐可爱极了——不可思议,他从没见过热衷于吃这种路边摊和垃圾食品的美少女,哪怕不考虑贵族的格调,多少为了健康与美貌,也不会吃这种重油高热的食物。 商成小心地询问,却得到了少女理所当然的回答。 “不是越昂贵就越好吃、越健康啊,就好像生鱼片一样,傻子才吃那种东西!虽然会经过处理,但终究会有寄生虫和细菌的嘛!” 商成一口老槽险些脱口而出,一个海桑人觉得吃生鱼片的都是傻子,槽点略多。 一下午的时间,奈落的食谱包括快乐水、薯片、辣条、麻辣烫、油抄手、脆饼、炸年糕…… 奈落的小肚子就好像无底洞一样,商成见她吃了一下午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这条街也吃完了,现在已经七点了,你打算怎么办?”商成发誓,他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询问奈落的计划。 因为他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联系莫名其妙失联的上级,寻求拨款。 虽然奈落对食物品质的要求不高,但是她胃链接了异次元!而接下来还有九天,他不得不申请任务经费。 “嗯……我们去打游戏吧,通宵通宵!”奈落咽下了最后一口烤肠,在吃手抓饼前先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在各种灯光的照耀下,商成隐约看见了几行小字。 “吃遍炎和(划掉)新海所有美食”、“体验网吧通宵的感觉”、“在酒吧喝醉一次”、“在街头睡长椅”、“学会抽烟、烫头、纹身”…… 商成:“……” 您真的是来当留学生的么? 总觉得像是叛逆少女的堕落计划啊喂! “你在偷看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少女似笑非笑,挨得很近,商成甚至能闻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儿。 好吧,吃了一天油炸食品的美少女也被腌入味了。 商成尬笑几声:“哈哈哈哈,抱歉,那个,我只是好奇。” 他努力后仰,向后退了两步,眼睛四处乱看。 “欸~很像正常男孩儿的反应呢,但你的心跳毫无起伏啊。对魅力四射的美少女连色色的想法都没有,长得又很弱气,难道说……”奈落似乎很惊讶地捂嘴。 商成这下真的毛了:“喂!!!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喜欢男人!” “嗯?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哦,难道你是欲盖弥彰?我本来想说你是不是喜欢成熟的女人什么的,结果是取向的问题吗?”奈落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满脸愉快,跟一只满肚子坏心思的母狐狸似的。 “……”商成放弃了解释。 大小姐切开都是黑的,轻小说没骗人! 见商成躺平摆烂,奈落有些失望,随后左手勾住了方洛的脖子,和他并肩而立,右手拿着手抓饼往嘴里塞,声音却不算太模糊:“很没意思诶,你这样不讨女孩子喜欢的哦。” 商成把头扭到边上:“胡说,我靠脸就能吃饭,我几天前才甩掉上一任女朋友嘞!我万花丛中过的我跟你讲!” 奈落眨了眨眼睛,朱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微妙的宠溺:“好厉害哦。” 简直像是贴心老母亲看着自己儿子心虚的交上来的考试试卷,在0前面多了个10,心知肚明不戳穿一样。 “可是万花丛中过下一句是片叶不沾身吧?我炎和语过了八级哦。”奈落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吟吟地将商成击沉了,“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商成绷着脸,一副谁都欠他八百万的模样:“你厉害,你就感情历史丰富,你此中圣手!渣女!” 话说出去商成就后悔了,他刚想道歉,奈落却浑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对了,我是个坏女孩,玩弄男孩子感情,欺骗那些单纯的家伙为我办事,甚至出卖色相,都让人看光啦!你会讨厌我吗?” 自诩坏女孩的少女望着商成,下一秒却又放开了他,快乐地迈着小碎步,欢快的像是一个小精灵:“走,去网吧通宵!” 商成抿着嘴唇,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是该道歉还是该笑着告诉她不讨厌呢? 商成只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可怜一点,想来大家族的大小姐在家道中落后,会有很多人落井下石吧,为什么要讨厌一个努力想活下去的可怜人呢? 他想着自己家当初破产之后的日子,忽然明白为什么奈落会说他们很有共同语言了。 “嗯?你在发什么呆啊?”发现商成在原地纠结,坏女孩挥了挥手里的手抓饼,“过来陪我打游戏了啊,你可是向导诶!要负责啊!” “奥奥奥!这就来!玩啥?英灵牌怎么样?我打牌贼六!”商成果断放弃了思考,嬉皮笑脸凑了上去。 “你也玩英灵牌?也是,英灵牌在禁忌的世界里可是了解部分知识少有的便捷途径呢。”又一次并肩前进后,奈落点了点头,“那就玩英灵牌吧!你知道附近的网吧在哪儿吗?” 这话一出商成又没法接了。 “你是在担心我会误会什么吗?但是你可是炎和安排给我的接机人诶!”奈落满不在乎地说,“难道炎和会放任一个别国来的阴阳师在自己的领地上乱跑吗?会让普通人来当我的向导吗?” 商成沉默了一会,弱弱地强调了一句:“我是野生的。” 天可怜见,自从被周旭坑进这一行,他就没接受过什么培训,说是过几天就带他去基地进修,结果自己阴差阳错遇到了一个饥渴到男女通吃的怪物。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迎来的不是组织的大力培养,反而一脚把他送进了另一个组织的大门,从为世界和平奋斗,变成了国家公务员。 本以为这下娘家人多少会讲情面,不曾想…… 太难了! “野生的?我也是野生的。好啦好啦,别纠结了,既然是野生的,那就是对禁忌的世界一无所知了?打牌的时候就让神圣的新手引导精灵?奈落来教你吧!网吧在哪儿?带路带路!”坏女孩用脚尖去踢商成的小腿,催促道。 于是衰仔在复杂的心情下带着坏女孩来到了最近的网吧,本来想着开个包厢,免的在大厅里感受乌烟瘴气,但是坏女孩拒绝了。 “无烟区两台一起的机子。”退而求其次,商成在环境稍微好一些的无烟区和奈落坐下了。 这一幕引起了很多正在上网的网瘾青年的关注,当他们看到奈落清纯中带着一点魅惑的外貌,娇小却又诱人的身材,看向商成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商成忽然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喏,拍个照纪念一下!”正当商成露出了微妙的笑容时,奈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高举着手机,给两人来了一张自拍。 照片上是一脸懵逼的商成,和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奈落,以及隐约可见的周围脸色发青的单身狗们。 奈落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商成挠挠头:“呃,我们来玩牌吧?正好电脑都下了客户端。” 英灵牌毕竟是全球火爆的卡牌游戏,各种经典的牌佬梗层出不穷,因此网吧的电脑装有英灵牌的可能在八成以上。 不过考虑到英灵牌是收容所推出的游戏,它的爆火似乎也不奇怪了。 商成飞快启动客户端,然后输入了自己的秘银账号,登录了英灵牌的首页。 奈落也慢吞吞地登录着自己的账号,同时向商成传授关于“禁忌”的知识。 “你的英灵牌天梯有2200分,很厉害嘛!那么你应该知道英灵牌的人物卡有许多都具有职业词缀,对吧?海桑的人物卡【神宫寺早川】的职业【阴阳师】,也就是我血脉的传承,除此之外,还有传教士、圣骑士、清道夫等等乱七八糟的职业名称。但是它们全都在一个框架之下,被统称为【适格者】。”奈落看了眼商成的id,麻利地加上了好友,然后自建房来了一场对抗赛。 商成熟练地选上了自己最熟悉的裁决教团+神圣教廷的组合卡包。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奈落凑到他电脑前,一张张的看完了他整个卡包,然后针对性的东拼西凑出完美克制商成的散牌卡包…… “喂,你这是作弊啊!”商成愤愤不平。 这么打牌神仙来了都赢不了吧! “女孩子总是有特权的嘛!”奈落一点不羞愧,干脆利落地点了开始,然后——她又开始看商成的初始手牌。 “……” 商成叹气,随手跳过第一轮攒灵魂,等会儿来个教团二连,然后知道他手牌的奈落就往场上丢了一张道具卡。 “【食罪者的金枷】:灵魂消耗2。使对方手牌中带有审判词缀的卡牌灵魂消耗+1,如对方手牌中没有带有审判词缀的卡牌,则随机使对方的一张卡牌灵魂消耗+2。 以枷锁囚禁伪善者,如此便有罪恶从人间来,与吾宴饮。” 妙啊,他奶奶的裁决教团全是审判词缀,神圣教廷的人物卡倒是有净罪和惩戒词缀的,但商成的教廷卡包刚凑齐没多久,唯一不带审判词缀的人物卡是8费的大主教【瓦伦】! 商成正黑着脸思索破局之法,却听见奈落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格者,就是与禁忌相性吻合,得以共生,借助禁忌发挥出超越常人力量的人。” 奈落托着腮帮子看着商成,“出牌吧。” 商成心不在焉地选择了跳过,第二回合的抽卡没有抽到净化牌,没必要多浪费灵性去打伤害,一回合又带不走对面。 “禁忌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但它们有着自我的一套逻辑,约束自己。只是,触犯了禁忌规则的人,也会受到它近乎无解的攻击。越高等的禁忌约束越少,攻击规则越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低等等禁忌就无法战胜高等禁忌。”奈落停顿了一下,她又看了眼商成的卡牌,然后同样选择了跳过。 这样下回合她就可以用【叛逆之心】+自然增加的灵魂凑齐六点灵性直接抽出【堕落教士】了。 商成随手甩了一张【净化】祛除了【食罪者的金枷】,然后【处刑者】+【审判官】的五费羁绊二连。 “审判是教廷的常见词缀,那是他们借助禁忌力量分润的状态,不需要持有禁忌的本体,这是各大组织普通战士提升实力的重要方法之一。”奈落举了个让商成错愕的例子。 她说:“比如炎和的【执剑人】。” 商成惊讶之余有些懵逼,指了指自己:“我也加入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奈落理所当然地说:“御命天书留下姓名的【执剑人】,在炎和土地上天然拥有数倍于常人的体魄,是很珍贵的禁忌祝福。” 商成瞬间无语了,咕哝道:“果然我是野生的,什么禁忌什么适格者……” “所以现在奈落老师在教你啊!”奈落愉快地拍了拍商成的脑袋,“要认真听讲哦!” “哈哈……哈。” …… 秦易吹着口哨,把玩着刚刚到手的黑色身份卡,拨通了无良老板的电话。 出乎意料,没几秒就接通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没错,是凌晨两点半啊…… “……哦……有时差。” 秦易忽然想起来这一茬,有些懊恼,下次得注意这一点了。 “歪,我拿到通行证了,接下来干嘛?等开校通知吗?” 他一边拿着便携平板电脑打字和岚交流,一边和无良老板打电话:“这破学校还有半个月才落地,你先告诉我周磐在哪儿行不?”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了无良老板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还有枪声、搏斗声:“班罗的事情先放一边——死!” 秦易有些玩味:“老板你那边在干架?我还以为你是一直坐办公室的呢。” “你当我凭什么坐办公室?周磐的行踪……被班罗……隐匿了——滚开!我暂时没有精力去处理班罗的事,有什么话等我主动联系你再说……” “喂,你这是准备白嫖我……喂喂喂?” 秦易有些无语地后仰,这女人搞啥啊…… “岚,帮我掩盖行踪,我要去一趟炎和。” 想赖账?门都没有! 第99章 倒计时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十点,奈落的教学已经结束。 “课上完啦,我们正式来玩游戏吧!组队上分啊!”奈落忽然一拍手,点开了天梯赛,将商成拉进了房间。 商成顿时精神了,捞起袖子来准备带妹上分。 英灵牌并没有限制双排的玩家的积分差,但是相应的,会给不属于这个分段的炸鱼玩家提前附加各种负面buff。 比如卡包内随机一张卡被判定弃置、四回合内抽卡数量减一、开局初始灵魂为零、所有卡牌费用加一…… 但这拦不住商成的技术操作,但凡他有能力氪出全图鉴,把所有卡组集齐,他都有信心冲前一百。 于是商成信心满满地和奈落开始了双排之旅。 十分钟后,商成看着面前大大的失败,微微蹙眉。 狐疑地看了眼奈落,按下了询问对方那张全体深渊词缀卡牌血量加一的道具卡是不是在演的冲动。 也许她只是想救一手自己的【不灭游魂】?但同样都只剩下一滴血,对方二号位的【帕嘉可娜】身上挂着魂毒判定,被挂了【亡者呼唤】必定判定失败流血而死,自己就能触发【贪婪】词缀额外出手一次,送对面上路。 但奈落这一滴血加上,刚好把【帕嘉可娜】的血量抬过了死线,于是反而是商成的主力【不灭游魂】被对方反手带走绝地翻盘。 也许她只是无心之失? 商成郁闷地开了第二把。 又是十分钟后,商成面无表情看着满脸无辜的奈落:“你故意的是吧?明明稳赢的局你突然挂个拼脸的十血真伤道具卡,而且好死不死是我血量八点的时候,判定没过还欠两滴,我两张回魂都没救回来。” “【命运棋盘】:消耗0点灵魂。使用该卡后受到命运的凝视,进行一轮判定,在回合抽卡前以当前被注视者卡堆顶端的卡牌费用为判定基准,基数则通过判定,偶数则强制扣除十点角色生命,该伤害为真实伤害,无视护盾与唯一词缀以下道具卡减免。 对弈者从来便向死而行,你的命途早已注定。” 每个人卡堆的最上端卡牌都只有他自己清楚,但……在网吧开黑的两人并不是! 商成就眼睁睁看着奈落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他的屏幕,然后一拳砸在手心里,下一刻,他就懵逼地看着对方欢快的,毫不犹豫的将一张血色卡牌甩了出来。 玩个屁啊! tm队友是对面的二五仔啊!一打二已经殊为不易,更神的是队友还帮着对面,连掉180分,商成脸都黑了。 “咱们认认真真玩不好吗?是上分不香吗?你咋老想着痛击队友保护对手呢?”商成痛心疾首,恨不得掰开奈落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着啥。 就在奈落无辜眨眼,商成无能狂怒的时候,几个看着这边很久的青年忽然就凑了上来。 “怎么了?玩英灵牌连跪啦?没事,美女,我们带……”最先献殷勤的青年瞥见商成结算界面上的2024和鲜红的减92,顿时绷不住了。 啥运气啊这是?哥们几个1600左右也算小高手了,寻思之前偷看那妹子也就800分出头,她男伴都带不动,怎么看都是个菜鸡,谁能想到居然是个隐藏巨佬?! 连跪之后还有2000分,这是排名前一千的大神吧? 就在几个打扮花里胡哨的青年僵住的时候,商成已经瞪着死鱼眼回头望着他们:“你行你们上,能带她赢今天网费我给你们包了。喏,机子在这儿,直接开吧。” 浑浑噩噩就被商成按在椅子上的青年硬着头皮点了开始,小腿都有点抽搐。 龟龟,国区前一千的巨佬账号居然能让自己体验一把,好刺激,可是掉分了不会挨揍吧? 他小心翼翼用余光打量着满脸惆怅的商成,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屏幕上。 加载界面中,自己头像框上那个银色的922亮眼的一塌糊涂。 愈发紧张的青年只能努力用自己的游戏理解去操作。 考虑到2000+和800分综合一下差不多1400~1600的局,勉强可以认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虽然有debuff,但也不是全无胜算,青年又稍微放松了一些。 “咦?不对啊,既然是炸鱼局,为什么他会连跪?”青年忽然发现了盲点。 正在他逐渐怀疑起商成的真实水平时,游戏开了。 顾不得考虑太多,青年全身心投入战场,操控着顶级账号的他仿佛整个人也突破极限了一样,运气、思路都清晰起来,一时间一打二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旁边那个小姐姐水平居然也不是很差,虽然没什么关键操作,但垫刀、抬血、打控制倒是行云流水。 于是在商成愈发蛋疼的神色中,这一把,赢了。 当胜利两大字出现的一瞬间,青年意气风发,自信心爆棚,面带微笑看向商成:“哥们儿,你这代练哪儿请的?给我介绍介绍?” 奈落噗嗤一声轻笑起来,那可爱的模样让自以为说中要害博美人一笑的青年跟打了鸡血一样。 “为啥就针对我呢?明明我请你吃了一路诶……”商成愁眉苦脸,但当他看向那个活像只开屏孔雀一样抖擞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狞笑起来:“上号,我跳三回合,教你做人。” 有气不能向奈落出,还不能朝你这撒欢的泰迪撒? 青年信心十足地开了另一台机子坐在对面,还向奈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建了个房间拉商成进房。 “哈!跳三回合?你大意啦!” 青年得意洋洋地叫嚣着,三回合连上四张人物卡一波集火把商成打到三滴血。 商成默默后仰,下面,是他的回合了。 三分钟后。 依旧是三滴血的商成一张彩蛋卡【臭鸡蛋】摔在青年脸上,打掉了他最后一滴血。 “清醒了没?喏,说话算话,这儿一百你拿着,该干嘛干嘛去。”商成身心愉悦,坏心情全都在暴揍小朋友的过程中发泄出来了。 望着怀疑人生的青年和他那群脸色微妙的朋友,商成忍痛甩出了一张一百元的巨额钞票,然后挥了挥手。 奈落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还上分吗?” 商成这会儿也想通了,什么上分掉分,区区游戏吃瘪能比得上少女对自己的倾囊相授的情分? 大不了之后再把分打回来呗! 于是他豪气地建房拉人:“上,必须上,说好通宵那必须通宵啊!” 分掉光了都木问题啊! 于是一夜过去,当日上三竿,庄默顶着打架个不停的双眼看着自己205的分数,沉默不语。 一语成谶,真掉没了。 特么赛季初起始分就有300啊! 商成又看了看心情愉快的奈落,最终喟然长叹,游戏而已,游戏而已。 忽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商成定睛一看,是何坤。 “大清早起来签到看见你在线,一看战绩吓我一跳,啥情况?是那个叶子?跟你双排这么坑你还跟她排?当心网恋-8000嗷!” 商成冷笑,噼里啪啦敲出一行字。 “不是叶子,说来话长,总之,爷线下面基网吧通宵呢,人家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是海桑的大小姐嘞!” 何坤瞬间回了仨问号。 “绿帽子终于把你逼疯了?想屁吃呐?” 商成抖擞精神正准备和何坤来一场死党间的嘴臭,忽然发现旁边好奇旁观的奈落笑意浓厚,让他一阵恶寒。 “眼光不错啊!要亲眼看看吗?”奈落的手指在领口压了压。 商成警觉起来:“我不想,你别想整我。” 奈落遗憾地松开手,颇有些难过:“你变了呀,还是刚见面的时候好玩,现在都不上钩了。” 商成得意地哼了一声,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下面干嘛?”随意打发了何坤,商成疲惫地揉揉眼睛,“通宵就这一回奥,今晚再通宵我怕是要飞升了。” 奈落没听懂这烂话是个什么梗,耸了耸肩:“过过瘾而已,女孩子是不可以熬夜的。” 她又拿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圈定了下一个目标。 “所以……我们去烫头纹身吧!”奈落语出惊人。 商成木着脸望天,用绝望的声音发出最后的努力:“你一定要在小太妹的路上埋头狂奔吗?明明现在这样超漂亮的啊……那种后现代伤痛艺术的风格太过超前我真的欣赏不来啊!” “就算要体验新鲜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套上玩偶服去恶作剧嘛……”商成一点都不喜欢抽烟、烫头、纹身的家伙。 他甚至不怎么愿意喝酒。 “嗯?好主意!你知道在哪儿弄玩偶服吗?”许是商成的垂死挣扎让上天起了恻隐之心,奈落居然回心转意了。 庄默喜出望外,麻利地掏出手机,拨打了某个无良女人的电话,声嘶力竭发出了自己的呐喊:“玩偶服!两件玩偶服啊!” “……”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的池叶茫然地坐在床上,看了看日历,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但最终池叶还是骂骂咧咧穿上衣服,打通了后勤处的电话:“喂,王姐,我是池叶,给我准备两件玩偶服。啥?不是,我没病,也不需要心理辅导,我只需要两件玩偶服……我真没病,今天也不是愚人节……没逗你……我真的只要两件玩偶服!喂?喂?妈的……” 好半天后,池叶面无表情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一家早餐店外,看见了一脸憔悴的庄默,毫无感情地丢下两个纸箱子,然后冷着脸扬长而去。 因为这俩小屁孩儿,她差点被后勤处的大婶送进精神科。 真够糟心,一个秦易,一个商成,这俩货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衰仔、落魄大小姐。 这样的两个存在交汇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其妙产生了连【明晦鉴】张非赝都看不懂的奇妙火花。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了吗?我感觉我年纪也不是很大,怎么就理解不了他俩的想法呢?”这位执剑人的“上钦”、镇国之柱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一边看着面前的巨大铜镜。 铜镜里,是两个放着五星级酒店不住,盖着报纸睡大街的布偶熊。 禁忌-谕照。 对于张非赝来说,这个世界上少有他看不到的东西,即便是a级禁忌也无法阻止他的映照,当然除非有必要,张非赝不会做这种讨人嫌的事情。 “十年一个代沟,您老都快三百岁了,这都不算大,那我是啥?受精卵吗?”翘着郎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巧克力棒,玩着手机的金瞳青年摘下了耳机,瞅了眼那两只布偶熊,咧嘴一笑。 张非赝面带微笑,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但是青年旁边看报纸的长发男子不动声色挪了挪,坐远了一点。 “啧,要我说,我们不如主动一点,把祸蒙和乱欲天母拉到我的心界里打死得了,一天到晚啥事儿也不干跟个傻子一样看这俩小屁孩儿玩暧昧,你们就不觉得膈应吗?还是说张老头你有偷窥癖?也是,心理不够阴暗,怎么可能会适格这种龌龊的禁忌呢?”一身宫装的白发女人比青年更勇,她一个大龄剩女看俩小鬼“打情骂俏”,格外窝心。 在这不算很大的房间里,除了【明晦鉴】张非赝,足足还坐着三位镇国之柱。 金瞳短马尾、额头上长着两只迷你龙角的俊美青年,是镇国之柱中最善长正面交手的,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16岁出道,至今尚只有22岁的【龙君】彦尚卿。 看报纸的茶色长发男人,则是适格了预言的【明心见我】尝昱湫。 嘴臭张非赝的白发宫装女子,是【太祭】张非楽,也是张非赝的女儿。 足足四位镇国之柱在关注着某个衰仔和落魄大小姐的新海十日游。 哦,还有一位整日坐在角落里打坐的s级禁忌,旅者。 如果那个衰仔知道自己有此殊荣,恐怕会脸色煞白第一时间给自己再多买上几个保险。 你们要迫害我啦? 而事实上,从神宫寺奈落这个被神代残渣盯上的可怜弃子踏上炎和领土的一瞬间,张非赝就已经洞悉了柳生院这喜欢装嫩的老狗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着急,再看看。”张非赝并没有因为自己漏风的小棉袄而大动肝火,依旧笑眯眯看着铜镜中的两人,“小家伙的潜力还没完全释放,还需要一点点刺激。” 彦尚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懒散的咸龙气息:“三姐,咱们这样有啥不好的?吃吃喝喝,奉旨摸鱼难道不快乐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得体谅一下你姐我100多岁了还是单身。”张非楽伸手搓了搓咸龙染成钢蓝色的头发,“这种小年轻的打情骂俏对我心理伤害可大了。” 张非赝这时候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但凡你找对象的时候实际点,我现在都该抱上孙子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那反人类择偶的标准意义何在……按你那些标准你别给我找个人格分裂回来吧?” “要你管!”张非楽翻了个白眼。 张非赝暗自摇头,继续看向了镜子。 这场海桑和炎和的博弈中,暂时只会有一个满盘皆输的棋子,但张非赝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这一局,张非赝不仅要赢,还要赢三次。 两个残缺的神代邪神会留在这片土地上,切割出祂们的权柄,收获新的s级可利用禁忌。 商成会彻底适格神明骸骨成为下一代镇国之柱,并加大在那一天到来时,执剑人的话语权。 执剑人会以奈落祸水东引为由,逼迫柳生院,接手神宫寺家的禁忌。 旅者已经许诺可以抗下一位邪神;周旭这位收容所的传奇调查员,联手四位镇国之柱,弑杀另一位神明,如果没有外人搅局,执剑人的实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超越其他组织,成为收容所之下,各组织之上的独一档的存在。 至于搅局者……明面上收容所只安排了周旭一人,以及自愿参与的旅者,但在许宁和毕伶珏这层关系上,曼赫恐怕不会坐视横生变故。 快了……就快了…… 第100章 醒觉 凌晨2点了,就算是经常熬夜的输商成,正常这个点也早已经去和周公侃大山了,唯独今天,他半夜思量自己怎么会沦落到穿着布偶服睡大街的地步,难以入眠。 商成绞尽脑汁想着安排任务的异管局,当时每句话都是“有利无害”。他横竖睡不着,仔细考量半夜,才从旁枝末节里想明白,打一开始池叶脸上就写着迫害。 轻小说没骗人,大小姐都是神经病! 装成布偶熊社牛了一整天不说,晚上还硬是要睡大街,得亏了外面蚊子多才没让奈落把布偶熊的外套脱了,得以给二人保留一丝颜面。 但富有仪式感的奈落咬死了要用报纸当被子。 事到如今商成已经没有了和美少女一起逛街的快乐,只剩下蛋疼、蛋疼还有蛋疼。 商成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听到了奈落细微的意义不明喉音,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 商成不自觉坐了起来,看到躺在他旁边长椅上的那只布偶熊,正在微微扭动身体。 “咋……”商成心一下提了起来,正准备询问情况,那只胡乱扭动的布偶熊猛地坐了起来,用力扯掉了头套,大口哈气:“热死啦!” 虽然因为头靠着头躺下的,所以商成这会儿只能看见奈落的后脑勺,以及有些微粘的头发。 “……” 商成顿时感觉自己脑子眼疼:“所以你何必在这儿睡大觉?去酒店里吹空调他不香吗?” 奈落背对着他哼了一声:“你管我?” 然后她就麻利地戴上头套躺了回去。 商成嘴角抽动,内心疯狂吐槽大小姐自作自受还不肯服软的头铁模样,但嘴上最终只憋出五个字:“你开心就好。” 又躺回了长椅上,商成呆呆地看着天空,夜色渐浓,但是暗淡的天空衬托出了都市的繁华。 城市里车水马龙,半夜依然人声鼎沸,来往的行人欢声笑语,车辆驶过伴随着隐隐约约传出来的音乐声。大厦上流光溢彩,各种各样的图标闪烁着,或者干脆就是巨大的电子屏,投放的广告,伴随着充斥着大街小巷的霓虹灯光,如同梦幻一般。 平时不觉得,可是此刻他躺在大街的长椅上,莫名的,他发现原来自己和这个世界如此割裂,如此——疏远。 无论网上还是现实,他都几乎没有什么牵挂了。 他又想起自己身上的一切,突然觉得也许提线木偶比自己还快乐一点点嘞,起码木偶不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伤春悲秋。 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商成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萧索乏味间,困意如潮水一般用来,没一会儿就半梦半醒了。 冷不丁的,少女的声音响起。 “你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当朋友呢?” 商成迷迷糊糊的,努力去思考,可是大脑已经罢工了,好半天也没理清楚,最终商成如同梦呓一样轻声呢喃。 “谁对我好,我就和谁当朋友……” “如果对你好只是为了利用你,你也愿意和对方做朋友吗?”少女追问,她有些好奇接下来的回答。 “谁对我好,我就和谁做朋友。” 商成好似只是在重复一句话,但他紧挨着的那个布偶熊里的女孩儿诧异又愉快地“哈”了一声。 “真棒,尽管一切都不在正轨上,我的时间比想象的还要少,但至少三天后能送给你一份弥足珍贵的生日礼物。”神宫寺奈落好像是说给商成听的,可是又像是自言自语——某个家伙已经打起呼噜了。 她坐起身摘下了头套,在夜风中吐气,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她的吐息弥漫开,又被晚风吹散, 奈落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蠕动的存在,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真是……让人作呕的神啊。” 最终,那双越发鲜艳的血眸敛去红光,缓缓闭阖。 次日,商成正在睡梦中,冷不丁感觉到一股热气喷在自己脖子上,紧接着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自己脖子上不断舔舐。 商成下意识觉得是大小姐良心发现,不忍跟班如此落魄,于是无私奉献准备来点让人血脉喷张的剧情。 而等他窃喜又惶恐地摘掉头套,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他沉默着与那只炯炯有神的二哈对视,只觉得刚才是脑子坏了才敢想桃子。 “啊哦~你的表情很失望呢,难道刚刚是在想一些瑟瑟的事情吗?”牵着狗绳的少女居高临下,坏笑着问。 商成顿时一绷脸皮,震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对大小姐的尊敬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怎么可能会想这些龌龊的事情呢?” 神宫寺奈落歪着头看他:“可是我也没有说你想的色色的事情和我有关啊?” 商成顿时失语,涨红着脸说些之乎者也之类难懂的话。 可是慢慢的,看着笑吟吟的少女,商成慢慢安静下来,最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那个……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很像一个渣男诶!”奈落伸手捏住了方洛的脸颊,“这个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不应该是微笑着转移话题吗?” 她轻轻拉扯着眼前男孩儿的双颊,看着他茫然呆愣的眼睛,温和轻快地说:“不是所有失礼的时候都适合道歉啊,你的情商太低啦。” 商成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不眨眼的女孩失望了,下意识想要低头:“呃,抱歉。” 可是他没能低头。 细腻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女孩儿低头看着他。 “都说了不要总是把道歉的话挂在嘴边啊。”奈落似乎是嫌弃,似乎是恨其不争,她用力把商成的脸揉来揉去,好像在搓面团一样。 “你是一个男人啊,一个男人不能随口说出抱歉、对不起。当一个男人随随便便就把道歉的话翻来覆去地讲,那么只能证明其实他心里毫无歉意,甚至已经将这个词汇当成敷衍的工具。你是这样的人吗?”奈落认真地看着他。 商成不假思索地辩驳:“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奈落欣然点头:“你当然不是,你只是没有安全感。可是……为什么不对其他人多一点信任呢?这个世界并不是少了你就不转,但也不会主动将你排挤在外啊。就好像这次,是我故意将话题引导向暧昧的方向,说明我并不反感,至少不讨厌你对我有什么想法。这种时候你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垂头丧气说着对不起……” “所以说你的情商不及格啊。你这样的笨蛋除了脸蛋,真的一点都不讨女孩子喜欢诶。甚至这种软绵绵的老实人模样,你会被当备胎的哦。”奈落不胜遗憾地说。 商成有些不知所措,他就像被堵在墙脚的老鼠,而奈落,是那只玩心大起的猫。 他的心有些悸动,可是又将那陌生又熟悉的情感一点点压制下去,只剩下想要落荒而逃的不安。 “无论是爱情,或者友情,又或者其他什么感情,不是你委曲求全阿谀奉承就能长久的维持下去。所有人在感情上都应该是平等的,那些靠讨好得来的朋友、恋人,都没有真正爱过你啊。他们因为享受施舍一份友善就让人感恩戴德而沾沾自喜,就好像做慈善一样,你又何必为了这种虚假的感情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呢?”奈落松开了手,微微后退。 她微微叹气:“你自卑太久了,将自己放在尘埃里藏起来……可你依然是我最后所能得到的珍宝啊,至少我对你有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即便参杂着杂质不够纯粹。” “如果我早一点见到你就好了。”少女说。 但她又欢快起来:“但我还有机会,我给你准备了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礼物,就等待你的生日啦!” 商成呆呆看着她,心乱如麻。 他想问些什么,但又感觉到莫大的惶恐。 好像他只要问出口,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就会突兀地消失一样。 “好了,不要板着一张脸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这让我觉得我是个坏女人,虽然我也不否认就是了……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欢,当当!小成,跟他打个招呼!”奈落一如既往的跳脱,刚才还在讲人生哲理,此时又炫耀起自己的二哈。 “所以这条狗为什么和我用一个名字啊!”商成果断遵从自己吐槽的本能,将自己从刚才的茫然和无措中挣脱出来。 “所以我居然要和一只二哈抢名字吗?” 诚然,眼前这只纯的不能再纯的二哈属实是颜值优秀,但商成能从它的眼神里看出其惊世骇俗的“智慧”。 “和狗狗计较什么呢?”奈落狡黠笑着,“对吧小成?” 商成最终也没能让奈落给那条愚蠢的西伯利亚大尾巴狼改名,他只能不去看那条蠢狗:“今天的计划是?” “我看看……” 奈落又拿出了那个小笔记本,认真地一条条看过去。 在商成如临大敌的目光中,奈落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他有些好奇地起身去看,可本子啪一下合上了,奈落竖起一根手指,看向商成:“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商成惊讶了一下:“呃,只是去游乐园?” 不是他犯贱,但属实是这两天奈落的奇思妙想给他带来了深刻印象。 他委实不太相信奈落的计划会如此的……普通。 “不然呢?”奈落有些奇怪,“你觉得我想去哪儿?” 商成顿时脸色一变:“没,绝对没有,游乐园好啊,顶呱呱好!” “那还等什么?走啦走啦!”奈落用力拍了拍商成的肩膀。 半个小时后。 脱下布偶服的商成和奈落将西伯利亚大尾巴狼寄放在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某个不认识的执剑人送来的两张门票通过检查,走进了海信最富有盛名的游乐园。 摩天轮、过山车……从传统项目到没听说过的新设施,商成恍惚回忆起自己久远到模糊的记忆,下意识看向身旁。 不是记忆中的宽厚高大的身影,没有那种让人依赖的厚重感,但意外的,商成有点安心。 “嗯?”奈落扭头看着他,“怎么啦,干嘛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 商成眼角一跳:“哈,哈哈,其实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高兴!” …… “呕……”商成趴在洗手池上干呕——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历经海盗船、旋转飞椅、大摆锤和云霄飞车的轮番洗礼之后,商成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条长河,对岸有人在向自己招手。 神宫寺奈落神色微妙地站在一边轻轻抚摸商成的后背:“恐高又不丢人啊,大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然后我们去坐旋转木马。” 商成刚听到旋转两个字人就险些瘫地上,好险没当场拜个早年,但听到木马两个字,腰忽然就硬起来了:“谁,谁说我恐高?开玩笑,我超勇的好不好!” 可他的内心却在哀嚎,这见鬼的世道,难道现在香香软软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旋转木马之类的有爱又和谐的设施了吗?只要你强烈要求,我不就半推半就去坐旋转木马了吗? 可转念一想这边儿这个也不是什么喜欢芭比娃娃的传统公主,这是个白切黑还稍有病娇意思的女孩儿,淡香里透着血腥味儿,平和里藏着邪气。 这种女孩儿去坐旋转木马,大概也不会笑得很开心,只会一边礼貌地微笑一边在内心里觉得你——low爆了。 可我想去。”奈落见商成缓过来了,递过去一张湿巾,“你陪我去吧。” 正胡思乱想的商成瞬间扭头,不能说大喜过望,只能说满脸掩不住的高兴:“奈落你这是童心未泯啊?这我能不答应?走走走……咳,我是说,我就勉强陪你逛一圈儿!” 奈落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笑容,推搡着商成的肩膀:“是是是,我可想坐旋转木马了。” 商成可谓是面子里子全保住了,不由有些窃喜,但一想起接下来还有好几天的鬼畜活动,顿时笑容不再,顶着张司马脸跟着奈落去往旋转木马所在的区域。 相比于其他惊险刺激的游乐园项目,旋转木马区域这一片都是温吞和谐的子供向,当然,也有年轻一点的情侣,只不过更多的还是大人牵着小孩游玩。 曾几何时…… 商成失神一瞬就不再去想那些老掉牙的已经在记忆中褪色的篇章,而是面带笑容陪伴着奈落站在旋转木马的围栏外听着欢快的旋律,等待这一批孩子们尽兴而归。 其实就这样一直和她玩下去也是很好的吧……商成忍不住想。 商成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差点忘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啊。 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向她招手,而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如果可以改变一些什么…… 商成抚摸着自己的左手,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蠢蠢欲动,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刺激又狂妄的想法。 “打通梦境……么?” 就像游戏副本一样,能从那场梦里得到力量,只要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将梦境打穿的话…… 第101章 新与旧 “商成,那个孩子和你长的有点像哦……”商成正微微依靠在围栏上发呆,奈落忽然指着一个在旋转木马上笑得花一样的可爱小孩。 “啊咧?”商成回过神,顺着奈落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实有点像诶。” 那小孩儿一头柔顺的短发,仔细看能看出和商场一般的轻微自然卷,一样细长浅淡略显秀气的眉毛,也许长开了会浓厚些? 除此之外,两人的嘴唇是最像的地方,都是薄薄的两瓣,抿嘴的时候就变成了粉白的一条缝。 接近六分像的外貌,商成没忍住拿自己和对方比较了一番,然后发现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起码同样秀气的五官,商成从小到大都给人一种畏畏缩缩又没精打采的焉了吧唧的印象;而这个在旋转木马上欢呼雀跃挥舞着小手仿佛将军一样的小家伙却显得阳光自信。 “长大了肯定是个让女孩儿争风吃醋的大帅哥!”商成一乐,拐弯抹角又把自己也夸上了。 “可那是个女孩子哦。”奈落悠悠道,竖起一根手指,声调拖长,“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女孩?”商成挠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半天,最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姑娘可真飒,巾帼须眉啊!” 好一个女孩子,这策马奔腾一脸舍我其谁的范儿,长大了怎么着也是个女中豪杰,想来能折服她的恐怕得是那种一等一的英雄好汉。 真他娘的霸气! 商成由衷赞叹,在心里胡思乱想,不经意间,商成和那棒极了的小姑娘眼神对上了。 那一瞬间,商成看见了小姑娘眼中的疑惑和惊奇,在木马上扭过腰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好奇。 商成笑着对她挥手打招呼,一边对奈落道:“不知道我有没有给你讲过,其实我可讨厌小孩儿了,觉得他们闹腾又不讲道理……或者说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反正你讲不过他。不过现在我倒觉得有个这样的妹妹挺好的。” 奈落颇为赞同地点头,看着在木马上变着法子绕过障碍,想要看清楚商成长相的小姑娘,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如果成不喜欢吵闹的话,我的妹妹可能会招你喜欢?奈树很乖巧,用炎和的话来说,应该是软妹?我那个弟弟不吵闹,就是总喜欢说大话,是个喜欢装深沉的臭小鬼,还擅自改姓,现在叫里见十作,真是让人上火。”奈落说到奈树的时候满脸笑意,到了弟弟就板起了脸,但商成能看得出她眼睛里的怜爱。 “喔!那还真不错,大家族就是不一样,有兄弟姐妹多热闹……” 商成忽然闭嘴了,他猛然想起池叶和他讲的神宫寺家分崩离析,全靠奈落一人勉励支撑的现状,顿时只觉得自己嘴欠没收揽,人弟弟改姓还能因为啥? 商成看奈落那掩藏在眼神中的怜爱与疲惫,再想想池叶的话,怎么可能不明白里见……神宫寺十作改姓到底是因为什么? 神宫寺,正在被赶尽杀绝啊。 那个稚嫩的小鬼自以为改掉姓氏就能帮长姐分担压力,但事实上,只要骨子里还流淌着神宫寺的血,在神宫寺奈落倒下后,最后的死剩种也会被清算吧? “因为神宫寺家是禁忌适格者的血脉啊……神宫寺家主的死是有猫腻的,做贼心虚者不会放任神宫寺奈落挽救族裔。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小子,用爱包容大小姐那颗不安的心,说不定就抱得美人归了呢?就连神宫寺早川的传承也能一并收下。” 池叶的话又回响在耳边,稍作思虑,自己这烂话听起来得多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的嘲讽什么呢。 “对不起奥……” 商成闷闷地说,他从一开始就去想什么抱得美人归的事儿,趁火打劫是要烂屁股的,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烂到唯利是图。 说实话,商成这两天都没去想过任务的事情。 或者说他不想去想。 因为奈落是带着某个神代残渣的锚点来祸水东引的,池叶笑着说让商成用美男计招安奈落,语气轻佻好像开玩笑一样,说不能用美色让大小姐投敌就只能让执剑人擦屁股了。 神代残渣是什么?商成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起码知道这玩意儿带个神字还能毁灭人类,妥妥的世界boss,要不是当初收容所挡着人类早打出gg了。 商成是知道执剑人行事作风的,这群满脑子不是在追杀不安分因素,就是在去追杀不安分因素的路上的家伙,没有第一时间杜绝后患也只是想要那个什么劳子传承吧。 哦,奈落说过,他们家的禁忌可以传承来着? 那么奈落没有在期限前交出让上面答案的话,自己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执剑人们“隐身”的同事们收起虚假的笑容,面无表情将奈落当作不安分因素清理掉吧。 商成觉得这女孩儿的人生可真够操蛋的,海桑本家人要她死全家,炎和的“接纳”也只是利益使然,馋人家祖传禁忌,带着弟弟妹妹以及寥寥无几的家族血脉转圜至今,终于无路可退。 “不要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啊,喂,你这眼神总让我觉得你是给我下病危通知书的医生!”奈落被商成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无心之言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商成看着奈落皱了皱鼻子吐舌头的搞怪模样,压根笑不出来,犹豫了一下:“那个……奈落……”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全身的勇气都用来酝酿接下来自见面起就蠢蠢欲动,却从没说出口的一句话。 “嗯?”奈落疑惑地看着他,但嘴角带着笑,似乎在期待他的发言。 商成在那双酒红的眸子的注视下,浑身直冒汗,他嘴唇蠕动,慢慢张开:“奈落……” 放弃禁忌吧,以后迁到炎和来,无论是东山再起还是从此平安度日…… 可是他话还没说出口,一双手已经拽住了商成的胳膊,来者好奇地踮起脚尖凑近商成,仔仔细细地观察:“大叔,你和我长的好像啊!” 声音脆生生的,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也打消了商成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勇气。 悄然间,庄默脸色一囧,低头看向了才到自己腰部多一些的小姑娘。 “大叔?我?”,商成指着自己的脸,“我才19啊喂,你看着我的脸像大叔迈?” 小姑娘顿时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像,明明就是,你十九,我才十四,大我五岁,四舍五入就是十岁,这不是大叔是什么?” “噗——”奈落轻轻掩住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商成面部表情极其精彩:“四舍五入是让你用在这儿的?” 这是谁教出来的数学天才,给活学活用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甭管我叫你什么,重点是我们长得很像啊!”少女围着商成绕圈,这里摸摸那里戳戳,忽然抬头看着商成,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询问:“你叫啥啊大……大哥哥?” 商成懒得跟小姑娘计较,伸手rua了一把她的头发,搓了个心满意足:“商成。成功的成,不是城市的城奥。你又叫啥?” 小姑娘用一种诡异又吃惊的表情面对着商成,良久,商成都被看的浑身发毛了,小姑娘才试探着道:“那个……你妈妈是?” 商成不傻。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个女孩儿十四岁?她竟然有十四岁…… 少女看着商成的神色,倏然慌乱起来:“我叫庄忆彩,你是哥哥吧?我……” “不是!” 商成下意识的低喝声犹如绝境的困兽,凶狠又无助,他大脑乱糟糟的一片,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我不是”三个字。 “我……哥……哥哥……”庄忆彩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不是!谁是你哥哥!”商成大脑里的一根弦啪一下断了,表情如同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一步步后退,剧烈的头疼令他越发焦躁。 于是他转身踉跄狂奔起来,如同背后会有恶鬼扑上来杀死他。 最终,只剩下奈落和不知所措的庄忆彩。 泪眼朦胧间,委屈又害怕的庄忆彩被一双柔嫩的手捧住脸颊。 “不哭不哭。你是商成的妹妹?据我所知,他是独生子女,十五岁父母离异……”奈落微微弯腰给庄忆彩擦去了眼泪。 庄忆彩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一个劲摇头,轻轻吸鼻子。 “不方便就不说了吧。要我说,他其实不是完全讨厌你呢,之前他可是笑着跟我说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妹妹,他应该只是对自己被抛弃有些怨气吧。唔,你们炎和人叫兄长的恋人什么?” “嫂子……”庄忆彩怯怯地看着奈落,原来的神气全被商成一嗓子吼没了。 “有点怪怪的,还是叫我姐姐吧。有手机么?记一下,这是商成的电话号码;这个是他的聊天账号……你加他记得用小号;这个是他的游戏账号,他喜欢玩英灵牌,你可以投其所好……这些是我的见面礼。有缘再见,我要去找他了。这会儿他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生闷气啦!” 奈落揉了揉庄忆彩的头发,转身离去。 不久后,一个两手拿着雪糕的女人走来,发现庄忆彩蹲在地上抹眼泪,顿时吃了一惊,小跑过来:“哎呦!怎么啦忆彩?” “没什么,爸爸,我……我刚刚就是不小心从木马上摔下来了……”庄忆彩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没有把遇到商成的事情说出来。 “你呀……”女人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喏,吃点雪糕高兴高兴。” 庄忆彩接过雪糕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但心里还是忘不了那个仿徨离去的背影。 “妈妈……” “嗯?怎么了?” “嗯,刚……这里的雪糕很好吃。” 女人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吃也不能多吃,会拉肚子的哟……” …… “那个!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大街上,女孩儿抓着男孩儿的手腕在游乐园的街道上奔跑,脸上带着笑意,另一只手不停滑动着手机屏幕。 “才怪!”奈落根本不给商成辩解的机会,“口是心非写在眼睛里了啊!”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商成苦着脸跟着奈落奔跑,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深切体会到眼前这个看上去蔫坏腹黑的“娇弱”女孩儿有多可怕,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那纤细白皙的手比铁箍还牢靠。 被童年阴影所影响后,商成一个人蹲在了游乐园的角落里自闭,结果刚刚调整好心态,抬头就和一双朱红的眸子对上了。 “心情不好就需要发泄嘛!” 奈落坏笑着回头,把手机屏幕在商成面前晃了晃。 商成眯着眼睛,可还没看清楚,就被奈落一把拉起来狂奔。 “走啦走啦,就让我来教你怎么调节心情吧!” “喂!说清楚啊!” …… “年轻真好啊……”秦易看着与他擦肩而过的两个年轻人,用那张二十出头的脸,发出了六十出头的感慨。 “秦易,在刚才的两个人身上都有b级禁忌的痕迹,其中那个男性身上的痕迹与你身上神性生命骸骨的痕迹重合度极高。”岚转变的耳机轻轻颤动,向他发出警示。 “哈?” 秦易猛地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我运气这么好?” 只是短暂疑惑后又失去了兴趣。 这是炎和,自然会有执剑人去处理问题……虽然自己也是个执剑人预备役。 他来游乐园当然不是童心未泯,而是无良老板约他在这里见面。 秦易嘴角微微扬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冰淇淋摊面前,用鼻孔看着乔装打扮过的池叶:“哟,这不池老板吗,两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落魄到需要卖冰淇淋为生了?” 池叶一脸阴翳地看着秦易:“闭嘴吧你,你跟商成,一个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商成?谁啊?”秦易眉头一挑,“你这女人在外面还有别的打手?!” “有病去治,别在这里发癫。刚刚你们不是擦肩而过了么?” 秦易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当街撒狗粮的二傻子?!” “……你比他好在哪里?” 第102章 解构 商成手脚酸软地趴伏在洗手池旁。 果然,他就不应该对奈落抱有任何期待…… 虽然在又一次被跳楼机、蹦迪等等项目祸害之后,他的确已经不再沉溺于过去的阴影里。 但为了摆脱这一份沉默就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那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继续抑郁。 反正乐观的二哈总能自己找到快乐源泉,然后一边跳进去大口痛饮还顺势冲了个澡。 “好啦好啦,不要愁眉苦脸的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奈落如是说。 她笑吟吟地帮商成顺气,仿佛眼前的惨剧与她无关一样。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商成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然后便询问这位大小姐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么……吃遍另一条美食街!” …… “大概有30多年没见了,我的老朋友。虽然你并不一定把我当做朋友来看待,但至少在我这里,我还是很怀念过去的时光……” 巫医发出了沙哑艰涩的怪笑,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相比于毕伶珏,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和你交流,毕竟,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医学和生物学的领域上有和我交谈的资格……哪怕只是闲聊,从本质上来讲,你也是那个更加优秀的选择……巴尔洛夫。” “是吗?不胜荣幸。”面容稍显苍老,满头灰发,但是腰挺的笔直,神色冷漠严酷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巫医的恭维就有所缓和。 在巴尔洛夫看来,巫医的确并不能成为他的朋友,如果单单只是学术造诣而言,巫医能够甩他一大截,但这不意味着巴尔洛夫会因为渴求知识就认同它那病态的世界观与价值观。 如今所建立的各种学说,乃至以此为根基搭建的社会,如此种种都是为了人类存在这一目标而发展壮大的,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在探索知识的路途上抛却人性与公理,践踏道德底线,不可谓不是离经叛道。 “呵呵,我便当你是不甚荣幸吧。可惜了,如果能够走上正确的道路,追寻真理,或许你成为这里第二个巫医。”巫医鸟嘴面具下的猩红双目中是浓郁的遗憾,而在对待除了巴尔洛夫之外的其他人,也只有毕伶珏能够和他建立起有限的交流。 但也仅仅只是有限的交流。 巴尔洛夫对于巫医的言辞状若未闻,这并非是认同,而是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巫医进行过争论,但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 以寿命而言,不死不灭的巫医并非他所能企及,而如此漫长时间跨度之下,一个人的性格早就定型了,巴尔洛夫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优秀的口才扭转它的理念。 而从学术而言,它用无底线、无原则的探究,筑构了比现今生物与医学更坚实的大厦,那尸骨累累的果实,同样不是他能够撬动的。 无视,是唯一能够与它抗争的举措。 “我来询问关于地外菌种的消息。” 毕伶珏最近请辞,去了炎和,听说那边准备做个大动作,涉及到了起码五个神代残留,甚至有两个残渣——邪神。 周旭更是基本常驻在那里,作为收容所和执剑人的沟通桥梁。 伊丽莎白因为调休,还没有回来,她还在追查奥斯奎尔和汉威生物公司的关系,虽然那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被收容所给予了充分重视和自主权的旅者,似乎也准备掺和那件事。 一时半会儿,收容所明面上有资格前来巫医之家的人,居然一个也没有了。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他也只能自己前来。 毕竟那虚惊一场的灭世之灾,虽然看似已经解决,但收容所必须得做好它再次爆发的预防措施。 如今班罗绝大多数人体内或多或少都有地外菌种的存在,最远的污染甚至抵达了炎和边境,只不过最终被太祭所阻隔。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无论是它失控,还是班罗主动引爆,收容所都要有第一时间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毕竟除了这种大事所需,你又怎么会主动来见我呢?”巫医怪笑着转动轮椅,将自己腐朽木桌上的几个培养皿一字排开,头也不回的说道,“过来自己看吧,巴尔洛夫,关于这有趣的小东西,我的收获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巴尔洛夫也并没有忌惮于巫医的病毒,来到了桌子旁边,低头看向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荧绿粉尘的培养皿:“这是你培养出来的二代?” “远不止二代,它们更新换代的速度远比你想象中要快的多,这些小东西在进化、适应与繁殖这一点上,有着令人震惊的潜能。”巫医指了指一号培养皿,“这里面是一代,或者说是曾经的一代。” 它语气当中满是惊叹:“毕伶珏带过来的第一批菌种,我用自己的一滴血作为它们的养料,本意只是用来培育一部分的素材,来补充研究的消耗。” “它们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从原来的百万级上升到了千万级,并在三分钟后断崖式下跌到十万级。” “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巫医竖起了一根手指,“它们同化掉了我那一滴血中足足一百种病毒和细菌,并成为了那一百种病毒和细菌。” 巴尔洛夫微微颔首,他所进行的观察实验当中,同样发现了这种现象:“它们具有极强的伪装性。” “伪装性?不不不,你太小它了,巴尔洛夫。我的用词并不是修饰,而是原原本本的字面意思……它能够成为任何被它吃掉的东西。”巫医轻蔑地否定了巴尔洛夫的结论,“它们在进食,它们在进化,它们在成为。” 它将手指指向了二号培养皿:“就如同这个培养皿内的小东西,你猜猜这是什么?” 巴尔洛夫冷冷地瞥了它一眼:“不是每个人的眼睛都能够当显微镜用,也没有必要卖这种毫无意义的关子,巫医。如果你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结论,那就直接说出来好了。” 巫医干涩地笑着,仿佛有些得意。 “是红细胞。原原本本的,属于我的红细胞……除了颜色,它们和我体内的红细胞没有任何差异!它们真的能够搬运氧气,数量足够一样可以当成血瓶灌输到你体内……这一点我亲自尝试过,然后我就死了一回。为了处理从我尸体里增生出来的大量菌种,可费了我一番手脚。而在这个过程中,巫医之家甚至没有办法判断我体内究竟哪一部分是它们组成的。” 巴尔洛夫的脸色微微一沉。 “你们还是小看了这些小家伙。它们如果失去制约,会比你想象中更加可怕。面对弱小的对手,它们会将能够吃掉的一切都化为种群繁衍壮大的养料。但是当它们面对强大的对手的时候,它们就会成为这个种族本身。” 巫医指了指自己:“就像是我一样,它们成为了我身体拼图的一部分,几乎找不出任何的差异,它们甚至取代了我的基因。如果这个时候我找了一个女人并和她孕育生子……那个孩子还在受精卵的时候,就整个都是由菌种构成的了。偏偏菌种构成的人体与正常人体几乎没有区别,所以他能孕育出一个正常健全的人格,生活、交友,直到……菌种完全吞噬了这个种族,暴露出真实面貌的一天。” 巴尔洛夫几乎遍体生寒。 现在外面体内含有这种菌种的人类数量岂止千万? “它们不会急于求成,但是在漫长时间的演化中,那个被它们寄生的种族,就会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彻底亡族绝种。而在这之上孕育出来的,是有必要时可以成为它们,没有必要时保持原态的东西。” “我很难想象现在眼前的这些小东西曾经都吞噬过多少文明,它的基因解构能找到太多合理,但不属于地球物种的痕迹。毫无疑问,如果不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它的核心意识,人类将会步入那些可悲种族的后尘,成为它的养分……之一。” 巫医用有些病态的喜爱的眼神看着培养皿中微微飘扬的绿色粉尘,吐露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实。 “它的核心意识被掌控了?”巴尔洛夫一下子想到了班罗那个非自然专案组宣称已经解决地外菌种的事,庆幸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 如果班罗恶意使用它…… “应该说,只要灵魂中拥有某一种特质,就能够无条件的用自己的意识去取得与灵魂承受上限匹配的菌种的控制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这些小东西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是一种生物武器。”巫医转动着轮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朝向,面对着身旁的巴尔洛夫,语气玩味。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天然生物,这是生物学永恒不变的真理。生物需要自孕育它的环境来构建自己最初的形态,这意味着生物的发展方向受限于所处的环境……这是物种的局限性。想要打破这种局限性,唯一的途径就是进化。” “刚进化的要素是什么呢?” “斗争。迫于生存的需要,谋求繁衍和壮大,这就是所谓进化的本质。”巴尔洛夫终究是外界最优秀的学者之一,他逐渐有所领悟。 巫医微笑着摊开手:“这就是我认定它是人为制造的物种的理由之一。这是一个相对完美的物种,但偏偏,它本身并不具备在宇宙中穿梭的能力,它来到地球,还是科考船从遥远的星球上把它带回来的。这代表,它并不具备进化的条件。只在一个或者寥寥几个星球的环境上生存过,它不可能具备如此恐怖的进化与同化能力。” “只有可能有某个文明不断的将它投放到其他星球上,当然,这是比较残酷的想法。往好的方向想,也许只是那个文明的生物工程技术已经到了不需要借助外部环境,投递一些基因,用人造生物圈进行模拟,就能满足一个物种从无到有,并臻至完美的变迁过程。” 可能吗? 巴尔洛夫想起巫医提及对菌种基因结构时发现的,数不清的基因图谱,心里已经偏向于更加糟糕的那一种可能。 “不必太过严肃,巴尔洛夫。我不是说过了吗?只需要灵魂当中有某种特质,就可以取得自己所能承载上限的菌种的控制权。而恰巧,班罗当中的某一个存在做到了这一点。” 巫医推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了那片遍布灰尘与蛛网的书架前,从中取出了一本看似不朽不看的书籍。 “我并不是这里的第一任巫医。这些书籍都是不同的巫医留下的。其中有一个巫医留下了关于灵魂改造的技术,可惜,我并没有触及灵魂的能力。那种东西太玄奥了。不过其中的理论知识我进行过研究。” “你知道人的灵魂是怎么诞生的吗?” 巴尔洛夫干脆的摇头,对于这种比较唯心的概念,一般都是另一个部门的工作。 “这本书里有过详细的诠释。思想,精神,意志,这是非常奇妙的东西。在遥远的神代,那位巫医发现,神需要人类信仰,是因为能够从中得到实质性的好处。信仰,这种奇妙的存在引导它走上了研究灵魂与精神的道路。” 巫医轻轻翻动着书页,讲述着触及人类本质的秘辛。 “那位巫医很好奇信仰是如何产生的。于是它开始追根溯源,想要找到信仰诞生的源头,最终它发现,信仰滋生于人的思维与精神。” “过程太过冗长,又太过血腥,我就直接说结论吧。一个人从出生开始,见闻与记忆是构成人格的基石。当足够大量的记忆完善了人格,名为‘我’的概念就此成型。夜以继日的,人在不断的巩固着‘我’,就如同崇拜神明一样——信仰随之而诞生,只是信仰的对象是自己。” “这股信仰滋生酝酿的,从自身的醒觉塑造的‘偶像’——灵魂,应运而生,但又因为个体的信仰过于微弱,灵魂不具备神明那样的伟力,甚至自己都无从察觉。” “毫无疑问,记忆是可以篡改的,思想是可以扭曲的,但灵魂这种具有强烈个人特质的存在却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改变,甚至反过来与新生的记忆相排斥。所以,冲突的记忆,冲突的思想与逻辑——精神病就这样出现了。” 巫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巴尔洛夫:“就比如那个变成了植物人的小姑娘。她的灵魂被神明骸骨滋养后,已经可以反过来压制记忆与人格的扭曲,但她的肉体已经整个被替代,人格更是直接崩坏——菌种是蜂巢思维的物种,这种巨大的差异下让她的灵魂激烈排斥那个想要取而代之的外来者,却又发现自己真正的肉体已经没有了,以至于成为她的菌种无法控制这副身体,而她自己也无法使用这具肉体,只能依托在神明骸骨之内,在骸骨和旅者力量的温养下存在。” 巴尔洛夫缓缓皱起眉,他死死地盯着巫医:“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细节才对!” 旅者有赠予陆悦光明神力这件事,只有极个别人知道才对,班罗支部和加林支部相差半个大陆都不止,巫医凭什么知道这么多内幕?! 巫医怪笑着摆摆手:“这并不重要,巴尔洛夫,我们还是聊聊,地外菌种和灵魂间的关系吧。” 面对着那猩红深沉的双眼,巴尔洛夫眼神逐渐冰冷:“是谁跟你做了交易?!” 只有可能是高层透露给巫医的消息,但他又是谁? 永生之毒……又是为了不死的贪欲么? 第103章 命运的节点 与大小姐相处的第三个夜晚,在经历了网吧通宵,公园睡长椅之后,商成窃喜又不知所措地体验了一把和女孩子住情侣房的感觉——虽然什么也没做。 但光是听着浴室里奈落稀里哗啦洗澡的声音,商成的心就不争气的加速起来,扑通扑通的,几乎让他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要爆炸了。 但是度过了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那不安分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人是不能想的太多的。想的太多的人,往往不会快乐。 商成曾经并不是一个想的太多的人,他没心没肺的,吃了睡,睡了吃,打打游戏,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混着日子。 那个时候的他是很快乐的。 商成盘腿坐着,两手抓着交错在一起的脚踝,呆呆地坐在床上,紧挨着窗户,去看天上的月亮。 看月亮会感到悲伤吗? 好像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 但自古以来那个在晚上给太阳公公顶班的,被许许多多的文人骚客和悲伤联系到了一起。 商成都记不清自己从小到大背过多少关于月亮的课文了,好像那轮亮闪闪的大灯泡左边写着孤独,右边写着哀愁,中间横批一句只有聪明人能看见。 于是赏月的时候不能呜呼哀哉,捂着心口说我好难过,别人都觉得你是个不懂事的憨批。 商成,就是那个不合群的憨批。 他似乎生来就和很多人都不一样,脑回路永远独树一帜。 曾几何时,他也努力尝试过让自己能跟得上其他人的思路,但最终他躺平了。 只是眼下,当憨批的标签忽然从身上摘下来,他终于会在看月亮的时候感到难过,他却又怀念起了那个憨批。 “成,你有什么梦想吗?” 奈落不知道什么坐在了商成身边,身上只披着一层薄薄的浴巾,手臂和大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身上热乎乎的,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儿。 女孩子身上所谓的体香就是被沐浴露腌入味儿了吧……就和现在这个香喷喷的女孩下午在美食街上被烤串儿腌入味儿了一样。 商成暗戳戳地想。 “梦想吗?没有仔细考虑过,我这个人摆烂有一手的。非要说的话,英灵牌有生之年全收集,然后打进全球前一百……你呢?” 商成扭头看向了奈落,心说这女孩儿可真漂亮,如果她能一直这么漂亮下去就好了。 奈落没有看商成,笑眯眯地说:“我的梦想很多哦,想知道吗?两天后就告诉你。” 两天后吗? 两天后好像是自己的生日吧…… 商成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也不会过其他的乱七八糟的节日,他的每一天都很平凡。 不是奈落提醒,他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奈落的生日礼物吗?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商成看向了奈落,发现她已经下巴搁着膝盖,就这么睡着了。 “……” 商成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掰开她环绕小腿的双手,让她平躺下来。 晚安。 商成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奈落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周旭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张非赝,“老爷子,我去神国虚影里等他了。不耽误你们的计划吧?” 张非赝摆了摆手:“不打紧,只剩下今夜与明夜了,影响不了大局。何况,如果他真的能继承神国碎片,证明了自己的潜力,那么为他改变计划又何妨?你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是。” 周旭笑了笑,在沙发里陷入沉睡。 就在傍晚,商成忽然发信息问他,梦境有没有通过的可能性,如果有,应该怎么做。 而周旭的回答是…… 有。正确找到每一段神国虚影中被藏匿起来的“基石”,可能是一个物体,可能是一个隐秘,可能是一个怪物…… 掌握基石,就能得到神国碎片的认可,于现实中开辟领域,并在领域能拥有神明的部分伟力,一步登天。 比如太祭的心界,正是她所继承的神国碎片。 但迄今为止现世的诸多神代残留,维系了神国碎片的少之又少,而持有者继承了神国碎片的,更是至今只有三人。 其中两人都在炎和——太祭、龙君。 剩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 又一次来到了这片晦暗混沌的世界,商成曾在这场梦里死过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凶手都不重样。 而他唯一反杀的对手,只有几条孱弱的鬣狗。 与过去来到这里就无所适从的惶恐不同,再一次来到这里,商成的眼睛里只有浓郁的渴望。 他利索地从白骨大门上取下了那盏提灯,倾听着过去令他畏惧的声音。 它说——杀死两种怪物。 商成环视四周,惊觉自己背后就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心头一冷,呼吸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焯……有必要搞剧情杀吗?”商成往前走了两步,嘴里骂骂咧咧,找到了通往建筑内部的小钟楼塔顶的门。 他刚刚进门,走到旋梯口向下看,耳中却忽然听到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包围过来。 他疑惑地举起了手里的提灯,看向身后。 “什么声音……” 他微微蹙眉手里的提灯向后探去,很快,他就看见了从门后穿着教士服的骸骨里蔓延而出的蜈蚣潮…… 商成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发青,毫不犹豫向着远离蜈蚣潮的方向狂奔而去。 商成往楼下大步飞奔,在迷雾中卷动了片片涟漪,惊鸿一瞥间,商成猛地转向,迅速冲向了那虚掩的房门。 他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有危险,但贸然向教堂的内部深入,可未必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如果真的有敌人,那就拼命好了。 反正也不会死不是吗? 商成撞入房间内部的瞬间便将双手护在身前,做好了招架袭击的准备。 万幸。 商成看清楚了房间内的布设,确认安全后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随后,他有些心累地靠在门板上喘息片刻,这才开始检查房间内的事物。 他找到了一个自称萨拉维特的人的笔记,并迅速将笔记翻阅了一遍。 “……” 笔记里的骚操作和反转虽然令人槽兴大发不吐不快,但商成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更内里的地方。 比如……萨拉维特随意糊弄人的几句支配女神的教义。 这位假教士的书籍上有诸多支配教会的经典,商成还找到了这二五仔藏匿的财权女神、风暴之神的典籍。 他飞速阅览着这些典籍,考据其中与萨拉维特笔记中相悖之处。 他隐隐约约觉得,萨拉维特对于三神的关系有所误解。 是错误的直觉吗? 商成不知道。 如果他猜错了,他就是在浪费为数不多的时间。 但如果猜对了…… 如果一定要说商成现在有什么远大的梦想的话……只能是他能去改变点什么,去成为某个人的救世主。 玩剧情向游戏的时候,他一直很喜欢打出if线,无论是好是坏,都代表除了既定的命运还有第二个走向。将人生当作游戏的话,在他的设想中,属于自己与她都存在的,或者……她所存在的那一种可能——就是商成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想要打通的结局。 “财力非秉智识应许之物,众行迹以利量,当为支配之恩典。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除却智慧所赐予,支配财富权力,即可支配人世的行迹,这是支配女神的给予的特权。支配与财权女神同属一体两面?智识……是掌管智慧的神明?” 商成不断对比着支配女神与财权女神的教义,心中的架构正在不断成型。 “睥睨之强权,自喧嚣降诞宣概……风暴之神的核心教义是征服?风暴不是单纯的名词,还隐喻规模浩大的纷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个小时的探索时间就在商成的枯坐中渐渐迎来了尾声。 但商成已经确认自己并非在做无用功。一段段教义与经典被商成挖掘出其中内核的近似之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财权、支配、风暴三位一体。 祂们是同一个神明! 这是这一片神国虚影中隐藏的隐秘。 但是——基石又是什么?! 商成后仰靠在椅子上,颇为焦躁地思考着。 毫无疑问,他所探究的隐秘只是指向基石的线索,而他尚未找到那份基石所在。 来不及了吗…… 商成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躁长叹一声。 眼前的世界逐渐远去。 不要着急……还有机会,不是吗? 还有机会…… …… 周旭睁开了眼睛,书房里各自做事的“大人物”同时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没动静。他没成功。” 周旭不胜遗憾:“我没有看见哪一块神国虚影被继承。” 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但其实谁都没对他抱有希望。 “其实他已经很不错了,也没必要太挑剔。不过既然他已经在心性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也许没必要用那个海桑女孩的生命来让他成长。”龙君头也不抬,嘴里塞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 “但奈落不死,商成就拿不到神宫寺家的那个禁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对他而言是成为镇国之柱的快速通道,非常重要。”尝昱湫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看向彦尚卿,“神国虚影被那些东西侵蚀的已经很严重了,我们需要更多可以参与到抵御它们的战役的帮手,否则死的人只会更多,不是吗?” 一旁并没有参与讨论的方野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些东西?” “我们也不怎么清楚,大概跟神代战争的爆发有关系?神国碎片除了用以继承,它们本身还在压制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最开始的时候,神国碎片里是没有那些雾气,也没有那么多怪物的。”张非楽看向了方野,微微抬手,显化出一小块心界,模拟出了在神国碎片中躁动的迷雾。 方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只是徒有其表的模拟,反正他没有从这黑雾上感受到深渊能级的波动。 说起来,那个什么乱欲天母的尊荣也挺恶心的,跟诡异有的一拼,却着实没有诡异的味儿,和他不是同类。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被深渊侵蚀,引起维度坍塌? 见方野摇头,张非楽也并未失望,这玩意儿就连大议院都没有记录,旅者虽然强,却也只是天外来客,认识这雾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收容所那边呢?”张非楽又看向了周旭,这位传奇调查员比她还强,彦尚卿恐怕都不一定能胜,不知道有什么有什么见解。 就算个人不知道,收容所那边也应该知晓些许? “稍微有一些猜测,但一直无从证实。”周旭迟疑片刻,将自己在神国虚影中的一次特殊经历公开。 …… 温热的吐息吹拂在何旖的脸上,带来一阵令人蠢蠢欲动的草莓味儿,一双灵巧的手在她脸上游走,摆弄着她如今比之曾经更加出色的面庞。 “怎么突然想到穿成这样?啧啧,真是完美的杰作啊……” 打扮有些后现代主义风格,但脸却一水儿的稚嫩的托尼老师,何旖偶然认识的化妆师唐妮满意地让开身位,好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我也不想,但是她非要缠着我去什么私人俱乐部玩。”何旖面无表情,她最讨厌高跟鞋了。 但还别说,何旖抬头瞥了眼镜子,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等姿质,暗爽之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唐妮:“女人,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开我那个塑料闺蜜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懂?” 唐妮翻了个白眼,后仰靠在梳妆台前:“是是是,走路的时候淑女点儿,得亏了你穿的是长裙别人不大看得出来,毛毛糙糙跟个臭男人似的。” “?” 何旖险些当场捞起裙子跟这大胸女人打一架,最终冷哼一声:“你爱咋咋,我给我哥留了纸条,反正今天我哥打电话来问就说我在你这边玩,出卖我你就死定了!” “你哥,啧啧,你哥挺帅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想当你嫂子了呢~呵呵……对了,你那个朋友怎么回事?” 唐妮询问。 何旖翻了个白眼:“可把你美的。至于我那个朋友……我怎么知道,最近魂不守舍的跟提前老年痴呆一样,天天念叨什么母亲、母亲的……好不容易回个魂儿叫喊我去什么俱乐部。虽然是朋友,但小心无大错,我设置了紧急拨号,如果打给你我又不说话,你就帮我报警吧……走了。” 第104章 苏醒 微风吹拂着纱帘,温柔的风将窗外香樟林的香味儿卷入室内,沙法琳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罕见的,有些脆弱感。 这个世界……没有源气? 已经消耗一空的气,没有再恢复,许久没有体验过的虚弱感冲刷着她的身体,几乎让她窒息。 不认识的人,听不懂的语言……如果不是她在那个男人那里见过一些和房间里相似的物品,她都想要逃离这里了。 也许是这样奇妙的误会,刚刚醒来的沙法琳虽然警惕,却强忍着逃跑的冲动,看着那几个浑身套着白色大褂的女人,向她展示了方野手捧书籍阅读的半身照片。 尽管语言不通,但通过简单的手势交流,沙法琳感受到了她们的善意。 向她们传达了自己要见方野的意愿,沙法琳就不再回应她们,只是默默看着窗外的陌生世界。 准确来说,是看向了北方。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与自己呼应?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就在沙法琳有些困顿的时候,病房的大门被打开了。 “你醒了?”方野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其实没有什么必要,但在和人联相似的世界生活久了,以前的习惯忽然就回来了。 他端详着沙法琳的面庞,长久的低温让这位女武神本就白皙的肤色越发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了,也瘦了一些,看上去有些虚弱。 “这是哪?我没死吗?”沙法琳就好像失去了牙齿的老虎,说话的时候也多了些许柔弱。 “地球。嗯……很难解释,你就理解成另一个世界好了。你没死,我和这里的人达成了合作,他们救了你。”方野走到她床边,拿过一个凳子坐下。 注意到自己靠近时沙法琳不自觉侧了侧身的小动作,方野忍不住有些好笑:“我认识的女武神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在卢西斯港港口的那骨子散漫与桀骜,可给方野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和眼前这个不安的小姑娘几乎是两个人。 “……”沙法琳无言以对。 “手给我吧。”方野忽然向她伸出了手掌,“这个世界的超凡潮汐很奇怪,几乎没有固定规律,想要提炼源气只能靠我的权柄转化。最近我吞了不少东西,积攒了不少的气。” 单论气的储备量,他已经抵达六阶练气士,也即序列六的标准,臧浔对他的期望已经实现了,比想象中还要快,只是三个月不到的功夫,方野就已经超越…… “嗯???” 方野愣住了。 当沙法琳有些迟疑地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中,撰取他转化的气时,方野错愕地发现,被她纳入体内的气,都迅速染上了一层亮眼的冰蓝色。 不是她原本的灵性渲染,而是冰海巨蛇的神性! 方野满头问号,难以理解地看着沙法琳:“你……” 自己也只是从冰海巨蛇身上薅到了一点特质,结合了自己的灵性才获得了吞噬热量的能力,沙法琳倒好,直接把冰海巨蛇的神性薅出来了?!自己分润伪神的权柄还是欺负祂根基不稳,整个吞噬了祂才掌握了完整的光明神神性…… 沙法琳也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但她同样一头雾水。 方野反复确认了两次,没错,是神性! “这……”方野不会了。 要去见见冰海巨蛇吗? 沙法琳持有祂的神性,多半是祂的馈赠,但……这是为什么呢? 信仰还算充足,发动几次足以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的律令是足够的,不被冰海巨蛇先手冻住的话,全身而退问题不大。 只是与炎和的约定在即,方野衡量片刻,看向了沙法琳:“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我带你去北极问问正主。” “正主?”沙法琳并没有关于冰海巨蛇的记忆,她坠地后就一直被方野的真形庇护在怀里,只是感觉到了侵袭而来的极寒。 “一条巨蛇。” 沙法琳默默点头。 之后就是长久的无言。 方野思索着冰海巨蛇的目的,而沙法琳的视线,落在了两人搭在一起的手掌上。 方野只是摊着手,自己也只是将手搭在他的手掌上,这只是补气…… 但沙法琳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样怪异又微妙的氛围持续到了方野的电话响了起来,逐渐出神的沙法琳就像被惊到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僵硬了一瞬,在方野疑惑的目光中微微偏过脸去看窗外:“你那个……耳机……响了。” “这是手机……算了,都一样。”方野有心解释当初送给纳瑞亚的是微型智能终端耳机,而现在他这个是收容所给他用来联系的手机。 但对于沙法琳来说,好像也没差。 放弃了解释,方野看了眼来电提示,是周旭。 他才刚刚离开两个小时,能发生什么变故? “喂?” “旅者,神宫寺家的小姑娘身上的诅咒加速蔓延了,你最好马上赶回来……有可能今晚会提前开战。” 周旭声音有些沉重,还有着一丝隐藏的很深的遗憾。 方野捕捉到了这丝遗憾,但沉默片刻,他声音平静:“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周旭似乎对商成格外上心,那种已经几乎无法掩盖的期盼,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难道……他的过去也曾面临过这样一个选择吗? 所以,渴望商成可以走向跟自己不同的结局? 方野并不知道真相如何,只是做出这样的推断。 但看样子,商成挽救那个女孩的那种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你就在这里休息,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最多明天晚上再来看你。”方野站起身,向沙法琳说明自己离开的目的,正准备离去,却被沙法琳喊住了。 “等一等,我也去。” 沙法琳掀开被子翻身下地,站在了他旁边,认真地说:“我已经完全好了。” 方野本能想要拒绝,但是在那忽然熟悉起来的,强硬的视线下,他沉吟半秒,无奈地耸肩:“那就一起来吧。但你得先换身衣服。具体的事情我们路上慢慢讲。” 他叫来了护士,给沙法琳拿了一套根据她那件冻碎掉的军衣1比1复刻的新衣服,然后指了指房门:“我在外面等你。” 坐在医院走廊里,方野默默等待着沙法琳更换衣物。 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沙法琳现在似乎不比他弱了。 沙法琳,也拥有了神性。 哪怕是别人给的。 但事实就是沙法琳完全成为了超规格的战斗力。 仔细考究的话,虽然比神性生命又差不少,但对标蜕变期的序列十绰绰有余。 啧……到底谁才是开挂的那个? 嘎哒一声。 病房的门开了,一身雪国军装的女武神又一次英姿飒爽地站在了他面前。 “感觉你有气没气完全是两个人啊,公主殿下。”方野调侃了一句,随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招手,示意沙法琳跟上。 “虽然我是军团长,但也是个女人。”沙法琳快步上前,与方野并肩前行,“偶尔软弱一下,这也不影响我在战场上征战,不是吗?” “充其量是个女孩——甚至按照这里的标准你才刚刚成年。”方野轻笑。 “但在纳瑞亚我这样的年纪已经可以结婚生子了……你不应该拿其他世界的标准来衡量我。” 沙法琳忽然看向方野:“有烟么?” “这个世界的烟和你理解中的烟不一样……冬萸花粉末是镇静药物,除了成瘾性和吸多了容易抑郁之外没有对身体上的危害,但这里的烟草是有毒性的……而且很呛。”方野否决了沙法琳的想法,“你最好还是戒掉烟瘾吧,哪怕是冬萸花。” “……” “我知道你是需要它来抑制战争后遗症。”方野扭头看了她一眼,“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我们很相似——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曾经刚入伍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晚上睡觉一直做噩梦。”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教呢?”沙法琳打断了方野,与他惊讶的眼神对视,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将属于自己骨子里的骄傲展示给他。 “我是沙法琳,沙法琳?莱茵尼兹——纳瑞亚的王女、风暴戍卫军的军团长,经历过近百次大大小小的战役,护卫子民,驱逐外敌。我尊敬你,因为你挽救过我的生命,但不代表我能接受除父兄师长外的他人,这样居高临下的说教……如果是以恩情或友情维系彼此,指教人生的言辞逾矩也未免太失礼了吧。” 沙法琳表情越来越冷,但就在方野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太过傲慢时,却听见她说。 “如果想对我说教的话,请你先成为我的弥雅……我并不抗拒,或者说,我非常乐意为你诞下子嗣。” “……” 弥雅是纳瑞亚女人对丈夫的称呼吧……明明表情冷得跟冰一样,是我幻听了吗? 方野有些搞不明白话题究竟是怎么样歪到这里的。 但短暂的沉默后,他深吸一口气,以非常郑重的语气道:“能得到你的青睐我很荣幸,但我并没有和你成为爱人的想法。我为自己方才的傲慢说教致歉,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能知道你对我哪里不满意吗?”沙法琳的神色有些垮了下去,她不太明白。 “你很出色,外貌身材都非常出色,还有着傲人的天赋……大概换上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动于你的示爱,但我不可以。”方野捞起了袖子,在沙法琳的眼前,展示了自己的左臂,随着他轻微放纵真形,皮开肉绽间,流动如黑色熔浆的血液从裂开的血肉中溢出,诡异独有的气息瞬间让沙法琳色变,这位驻守在高天之座的女武神几乎本能地虚握那并未随手携带的长枪。 “我拥有常人的外表,但真正的内里,其实和诡异,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妖魔同根同源。”方野控制着气将溢出的血水拢回裂口中。 真形沉睡,伪堕落姿态解除,血肉缓缓愈合,方野微笑着向沙法琳摊手:“谁知道我哪一天会彻底变成那种东西呢?谁知道我与你的子嗣会不会继承这份不幸的血脉呢?我是不可能与人相爱的,并非你不够优秀。” 沙法琳无言,难以置信地看着方野,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必纠结,至少现在我还是个人类。”方野不再驻足,转身继续向前。 “起码,那些饱受苦难的人们虽然见过我这位光明神的另一副模样,却不能通过投影辨认出诡异的特质……沙法琳,能为我保守秘密吗?在法罗不再需要我之前。” 沙法琳看着方野渐行渐远,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快步追了上去:“没有挽回的可能吗?” “目前看来,没有可能。” …… 又到了黄昏的时候了吗…… 商成提着购物袋,跟在奈落身后,逆着人潮向着情人酒店的方向走去,恍惚间在人声鼎沸中遥望落日,觉得它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扎眼过。 看不懂秋天、雪、雨、落日与月的憨批,也许不是看不懂。 他们只是不想看懂。 路过一家日用超市,里边儿的音响开得老大,放得是一首悲伤的情歌。 商成几乎要以为这家店是故意的。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走神,是讨厌我了吗?是不是我给不了你新鲜感了?”走在前面的奈落忽然转过身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的商成头皮发麻。 “一不要一脸我是渣男的表情好嘛?!”商成注意到几个路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不好了,哭丧着脸双手合十,“我错了,我忏悔,我不应该跟奈落小姐姐逛街还走神的……” “我生气了,你要哄我。”奈落就这么撅着嘴巴,眼里带笑,娇憨地对着商成张开双臂。 她说—— “抱我回家。” 是抱我,还是回家? 人潮的喧嚣已经听不见了。 商成不知道触动了自己的究竟是哪一瞬间的悸动,他只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忘记这个突兀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女孩。 他鼓起勇气伸手抱起了这个女孩,以他现在的力气只觉得她好像棉花一样,轻的让人不敢放手,害怕她被风吹走。 商成呆呆地看着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颈的奈落,梦想中的窃喜于此刻成为现实。 只是,为什么心里越发空洞了呢? 空洞的,有些不安,几乎要流下泪来…… 第105章 秘世代的神战 方野与沙法琳直接前往了海信,四位镇国之柱都已经在这座即将迎来秘世代来临后第一场涉及神明级别禁忌的冲突。 “你来了?这位是……”张非楽身处一座大楼顶端,身下是虚幻的水墨色桃树,她栖身于蔓生的枝桠间,向与沙法琳轻松跃上百米高楼顶部的方野询问。 “沙法琳,我的友人。” 沙法琳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见那几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便不苟言笑地颔首致意。 方野单脚踩在阳台上,俯瞰着不远处的情侣酒店,“我已经能感受到那股蠢蠢欲动的神性了,是比较暴虐的类型啊……在城市里开战不要紧么?” “不要紧。”周旭从另一座大楼楼顶跳到了方野身边,落地后对沙法琳微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翻身坐在阳台围栏上,晚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但他并不在意:“神国碎片是神代最顶级的神明才能留下的东西,无论是乱欲天母还是祸蒙,祂们都不具备单独打破神国碎片的实力。等猎物跳入陷阱里,太祭的心界就会把祸蒙拉进去。” “我负责和你配合,把乱欲天母拉进我的神国碎片。” “2对1和4对1?”方野若有所思,“原来是正义的群殴啊。” “不,张老那边是群殴,我们这边,你和乱欲天母单挑。”周旭摊了摊手,“神国虽然不会被打破,但想要将战斗的余波和猎物牢牢地封锁在内部,也是非常吃力的——并非继承了神国碎片就可以和神明相提并论,神国虽然来源于最强的那些神明,但终究只是祂们死去后留下的遗产……并且只是碎片。” 方野若有所思,看向了张非赝,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老爷子,等会儿张非楽张开心界的时候,把我身边这位姑娘拉进去。” “很强?”踮脚蹲在栏杆上,吃着巧克力的彦尚卿再次看向沙法琳,“她也有继承神国碎片吗?” “没有。”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方野语气有些微妙,“但她似乎被冰海巨蛇选中了。” “嗯?!”周旭猛地扭过头看向沙法琳,比起执剑人,他对方野、沙法琳了解的更多,难道冰海巨蛇与他们不应该是有仇隙的吗? 退一万步来说,也应该互相看不顺眼吧! 方野轻轻咳嗽了两声:“这些不算重要的事情之后再说吧,跟我说说商成现在的情况吧。” 一聊到这个,刚才稍显轻松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 “动真感情了。” 说话的是张非楽。 她斜倚在树枝上,捏着一片墨色花瓣在手里轻轻的揉搓。 方野并不感觉奇怪:“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衰仔拒绝不了这样热情狡黠的女孩儿。” “不,我的意思是……那个小姑娘也动真感情了。”张非楽补充道。 “嗯?” “根据大议院的考究,祸蒙是以爱与喜悦为食粮,回馈痛苦和绝望的恶神,祂是比乱欲天母更纯粹的恶。被祂诅咒的神宫寺家的小姑娘就是动了情,才会导致诅咒加速爆发。”张非楽将手里的墨色花瓣丢在了晚风中,看着它一路化作丝丝缕缕的墨迹随风飘散。 这样吗? 方野一时之间也陷入了沉默。 果然这个世界永远是悲剧更触动人心。 忽然就希望那个傻小子能创造奇迹了啊。 “时间上大概来不及了。最多还有十分钟,祸蒙的诅咒就会爆发,以神宫寺奈落的血肉熔铸怨孽大社,让祂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周旭声音中夹杂着浓厚的遗憾。 方野不胜遗憾地看了一眼情侣酒店的方向,看着那月色下皱眉沉睡的男孩。 “要唤醒他么?” “让他做最后的尝试吧。没有最后一面的刺激也无所谓了,他已经在和神明骸骨彻底适格的最后关头,只要神宫寺奈落的死成为事实,他就会跨越那层界限。” 一将功成,一骨枯。 周旭缓缓点上了一支烟,声音低沉。 沙法琳下意识嗅了嗅鼻子,却感觉这烟的味道有些呛人,就和方野说的一样。 “准备战斗吧……” 张非赝忽然开口了。 张非楽从桃树上坐起身,脚下有越来越多的黑白色墨迹铺开;彦尚卿把剩下的巧克力全囫囵塞进嘴里,金色的双瞳越发明亮;尝昱湫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有星光流转…… …… 好痛啊…… 神宫寺奈落按着自己的胸膛,满脸都是冷汗,她遗憾地坐在商成身边,伸手抚平了他紧缩的眉头,微微弯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她将自己的笔记放在了商成的怀里。 随后,她踉踉跄跄走向了房间的门,在睡在门边的哈士奇身边停留片刻,无声微笑了一下。 奈落离开了酒店,来到了寂静的大街上。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胸腔中的抽痛,那蠕行的负面情绪几乎如同实物,一只只黑目红瞳的眼睛在她漂亮的酮体上睁开,冷漠地窥视着眼前的世界。 丰满的胸脯,白皙的颈部,姣好的面容,一只只眼睛将她原本的皮肉扭曲撕裂,凌迟般的痛楚让她再不能前行,终于无以承受的痛楚让她小声抽泣起来,她呼唤着一个个所在意的名字。 父亲,奈树,十作……成。 她的哭泣声逐渐微弱,并非痛苦衰弱,而是她的颈部血肉已经尽数被贪婪的恶神所扭曲,她连哭泣的权利也被剥夺,只能蜷缩在地上,无助地流着泪。 奈落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来自恶神的诅咒以她的肉为眼,以她的血为墨,以她的骨为修葺神社的梁…… 便要将这个女孩整个都拆碎。 终于,一声厉喝在夜空中炸响。 “够了!” 雪国的女武神暴怒地抬手,自虚无中凝聚冰霜雕琢的长枪,猛地投掷而出。 赋予万物凝固之概念的长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奈落身前的地面,坚冰瞬间覆盖了那个几乎快要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连同那诅咒一并封存。 沙法琳冷冷地环视一周,连带着对方野也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情。 “你的慈悲难道只给予利益相关的人吗?” 方野有心解释,可却无从回应那双愤怒,失望,不解的眼睛的主人。 “你不是说过,纵使堕落成妖魔也会恪守人的心智吗?!” 只是素未平生的袖手旁观,也未曾背弃人类的公理。 一人与万万人的生命…… 无数言语最终都被咽了回去。 方野忽然叹息一声,随后在四位镇国之柱的注视下,摊开手,象征光明神的权柄的教典浮现。 “各位,容我任性一回……” 当方野歉意的笑容收敛后,展露的是光明主的威仪与不悦。 祂说—— “来!祸蒙,上前领受恩赐!” ——赐汝一死! 公正的天平以信仰置换了不容违抗的律令,海量的信仰生生将藏匿于某片特殊维度中的祸蒙拽了出来,那鄙贱的、卑劣的恶神以黑色荆棘依附之下无穷血目的蝠龙的形象降临此间。 而只是一刹那,周旭展开了神国,漆黑的影触迅速将方野与祸蒙关了进去。 几乎就在同时,蝠龙招展开遮天蔽日的缭绕着荆棘的双翼,无数魔眼齐齐看向了那个手持教典的渺小身影,暴虐的恶意直刺灵魂。 熟料这针对意志的袭击没入了方野躯壳的一刹那,祸蒙窥见了根植于方野体内的恐怖。 毁灭一切的余火,万物腐朽的疯狂,还有……深不见底的黑渊。 只是一瞬间,蝠龙的魔眼纷纷闭合,污浊的血泪从中溢出。 “你以为你在窥探什么?”方野漠然嗤笑,放纵了烬主源血与真形被激怒后的恶意,面颊与肌肤寸寸皲裂,比恶神更恶毒的血液就此现世。 “你在窥探死亡。” 方野舒展身躯,破灭君主的尊贵姿态又一次重现世界,纵然在翼展足有五百余米的祸蒙面前渺小的可怜,源于诡异与烬主的恐怖依旧盖过了祸蒙。 谁才是反派?!不……谁才是更邪恶的那一个? 维持神国碎片的周旭瞠目结舌,他过去因为自身的多种禁忌,战斗时的尊容几乎可以让婴儿止啼,但和这位“光明神”比起来,简直就是无害的小可爱。 模糊的重音中,方野伸出手,晶体甲片覆盖的大手虚握,异化的红黑色源气与光明神力结合,延展成了一柄兼具圣洁与污秽的长枪。 “这一枪,刺穿你的心脏。” 旋即,祂便抛出了这把凝聚着多种异力的长枪。 “轰——” 在光明主的律令下,长枪以超过周旭视觉捕捉能力之外的恐怖速度没入了祸蒙的胸膛,祂不能躲避,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成为了累赘,腐朽、烬灭,还有对祸蒙来说如同剧毒的光明神力。 那真实不虚的,于方野在法罗满目疮痍中酝酿的怜悯,几乎将由怨孽与痛苦组成的祸蒙灵魂灼伤。 “感受到我的仁爱了吗?”方野冷漠地问询蝠龙,“蕴藏在光明神力中的慈悲,曾为一国之民所恩戴的怜悯,同等地给予你,你要心怀感激地品味,不要浪费啊。” 祂抬起手,便有一根根长枪于虚空中显化,将这片没有光与星月的阴影国度点亮。 祸蒙从方野的垂怜中挣脱出来,惊怒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长枪,瞬间将原本无往不利的庞大躯体,浓缩成将近四米的披着荆棘甲胄的类人,黑翼一振,眨眼间冲到了方野面前,留下一串音爆云,随后尖锐的荆棘大剑便挥向了方野的胸膛。 “没有了针对精神意识的手段,就只剩下原始的肉搏了……能从神代一堆半神的战争中幸存,即便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得不称赞一声你的狗屎运……不曾想,是因为太过弱小被无视了么?”方野平静地站在原地,律令之下,无形的桎梏将祸蒙的突袭阻断。 扭曲灵魂的神性固然可怕,可对方野而言,一文不值。 方野将教典抛至一边,以公正的权柄,消耗信仰换取了大量的光明神力,随后伸手,天空中的长枪瞬间溃散成金雨,又在祂的手掌中凝聚成厚重的斧钺,随后重重挥下。 “兵击……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光明主的斧钺带着脆山断岳般的气势落下,与祸蒙的大剑相撞,那一刹那爆发的冲击几乎让神国碎片颤动起来,若是在现实中,这一次交戈的余波足以将数百米内的一切高楼大厦震的支离破碎。 沛然巨力作用于二者身上,方野臂甲龟裂,斧钺崩散,但祂却浑不在意,双手伸入斧钺炸裂的金雨中,抽出两柄长剑,交错斩向祸蒙的颈部。 “咔擦”一声,祸蒙手中形变扭曲的荆棘大剑自动复原,祂以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逆斩向方野的腰肢。 “幼稚的手段。” 方野漠然不惧,毫无退缩的想法,反而加速了这双剑的交错斩杀。 咯吱—— 刺耳的摩擦音令人头大,祸蒙的肩部荆棘盘绕在了方野的双剑上,一点点收缩将剑刃绞碎。 而祸蒙的荆棘大剑同样没有能够将方野腰斩,祂这一剑在实现目标的前一刻,被凭空出现的金盾格挡,金盾碎裂,大剑弹回。 方野松开双剑,随后又是双剑凝聚,这一次还带上了新的能力。 剑刃没能斩破荆棘甲胄,但是双剑每一次与荆棘甲胄交错,就有一片淡白的冰霜悄然附着于甲胄上,不起眼,却悄然脆化着那层厚实的乌龟壳。 祸蒙被方野肆意狂放的斩击打的几乎不能招架,而祂努力试图进行反击时,却被方野轻描淡写地阻挡。 “即便只是肉搏,纯粹的兵击技艺你我也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还是说随意用速度与力量来碾压敌人,你便觉得自己有娴熟的斗争经验了?” 方野很少在战斗时评判对手的优劣,唯独那一份对祸蒙的厌恶使得祂意欲在肉体与精神上都击溃祸蒙。 这份厌恶,这份怒意,这份光明主的不悦,需要罪魁祸首用尽祂的一切去相抵。 便在忏悔中往生好了—— 方野骤然握住一柄战锤,对着冰霜裹挟的祸蒙悍然砸落! 第106章 雷霆盛怒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月色染上了略显污浊的粉红,晚风里混杂着淡淡的,有些让人迷离的香味儿。 恰恰在方野与祸蒙展开厮杀之时,另一个已经潜伏在这片土地上多时的邪神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渴望。 那个最危险的男人已经分身无术,而此刻,这座城市里还有什么可以挡住祂? “来了——”尝昱湫蓦然抬头看向酒店的方向,“祂在那儿!祂的目标是商成!” 他看见了,一个呼吸后,乱欲天母就会掳掠走还停留在神国虚影中的商成。 太祭面色不虞,挥手对着酒店的方向虚握,不知何时,已经遍布方圆千米的墨色从阴影中浮现出来,随着她的挥袖晕开一副山河画卷。 “无耻贱婢,姑奶奶等候多时了!” 心界显化,水墨书画将那刚刚现身的赤裸的,浑身糜烂的女人锁定。 “龙儿!老头!还有那边那个女人!” 她厉喝一声,旋即,心界闭合,与现世隔绝。 “喂……龙儿这名字……”彦尚卿额角有犄角生长,他迈步踏空,有通天华表柱自脚下升起,衣衫被玄色衮服替代,他手握蟠龙剑,屹立在千米之高的华表柱上,水墨画境的飘渺烟波瞬间被荡成虚实不定的涟漪,滚滚黑云降下来,狂风,暴雨,惊雷怖电。 “很娘啊。” 龙君于通天华表柱上斩下一剑,于是风从雨趋,天罚坠地。将张非楽的心界搅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风景。 天雷灌顶,那水桶粗的雷蛇在彦尚卿的敕令下狂舞着鞭挞乱欲天母显化的肉身,刺眼的雷光几乎将祂整个淹没,看不见内里的情境。 “左三丈……上二丈……左五丈……” 尝昱湫满头发丝渐渐染上灰白,却从容地点破乱欲天母每一次妄图从雷罚下脱身的想法,而龙君的天威就会随之倾斜,将乱欲天母死死压制。 罡风,雨剑,雷罚,三相天灾于华表柱下肆虐,彦尚卿却不见喜色。 “祂……自愈速度太快了。” 炎和攻伐第一的龙君,在明心见我与太祭、明晦鉴的辅佐下,足以令神明负伤,不想…… “乱欲天母有自我增值的能力,与龙儿相性不合,旅者太乱来了……” 张非楽忍不住皱眉:“老头,有办法叫周旭与我们对接么?” 张非赝微微摇头:“做不到。” 但他并未慌张。 “不必紧张,这不还有一位没出手么?” 他看向了并未来到华表柱上,而是在地面乱欲天母不远处屹立的身影。 “冰海巨蛇并非那些神主,但毕竟完好无损地活到了今天,祂的眷属,未必就比神国碎片的继承者逊色。” “暂且先这样僵持着,待尚卿力竭,便由她接替尚卿的位置。乱欲天母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有极限,祂也不是完整的,和祸蒙一样,都是在神代战争中苟延残喘的残废罢了。”张非赝耷拉着眼皮。 不能与人为善的神明,哪怕安分守己享受香火也可以两相无事,但妄图为祸人间,就要做好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准备。 …… 静谧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失去了源头的迷香也渐渐淡去,天边的妖异色彩渐渐淡去,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座城市再次悄然被一层膜所覆盖。 这样的异动几乎瞬间就被潜伏在暗中以防不测的执剑人所察觉。 “见鬼!什么情况?!” 瞧着似乎有些褪色的,如同老照片一样的夜空,正和秦易互殴的池叶猛地退后几步,和秦易拉开距离,按住了自己的耳麦:“叶子!” “池叶姐……检测到峰值在100刻度以上的异常读数……” 耳麦里传来了叶子干涩的声音。 “海信,还有第三个神代残留!” 池叶如遭雷劈。 同时有三个神代残留袭击海信?! “又一个b级……”一旁的秦易表情也有些难堪,守望者档案中的b级评定,可不是收容所的s级可以衡量的。 只是紧张中他还有一丝疑惑不解:“乱欲天母和祸蒙都是海桑祸水东引来的,今天的袭击也在计划中,但怎么还冒出来一个……不……” “应该说,就算是祸水东引,祂们为什么要盯着海信不放?” 海信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祂还没露面,是在试探还有没有埋伏吗?”池叶微微咬牙,可是炎和在海信的布置的确不足以再对抗一位神代残留了。 最后一位镇国之柱,觞义,远在一号城市。 大议院同样鞭长莫及。 只有收容所那边…… 池叶一念至此,再次按住了耳麦:“叶子,联系收容所的人,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只是……没有回应。 只有逐渐清晰起来的浅唱低吟,琵琶的弦音和某种铃铛清脆的碰撞声编织着令人着迷的乐曲。 “海桑的曲风……又是海桑?!”池叶听出了那种旋律中的风格源头,那蛊惑人心的旋律逐渐在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娑啰啰、娑啰啰…… 手铃摇晃的声音逐渐靠近,但却无法让池叶辨认祂究竟从何而来。 周围的色彩越发黯淡,消极,落寞,黯然的情绪几乎要让池叶沉沦在吟唱与旋律中,蓦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脸上…… 池叶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摸到了那个糊在自己面部的东西。 一片还带着温度的血肉……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巨大的,朦胧的纱帐绵绵密密地从天空中垂了下来,将整个海信都掩盖在内部。 某个妖娆又有些怪异的模糊轮廓在纱帐内端坐,发出了令人心痒的咯咯咯的笑声。 冷不丁有什么东西从地上被纱帐里的飘带提到了天空中,随后无声无息地四分五裂,四散纷飞中回归大地。 随着血腥味儿被晚风送来,池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又一个人行尸走肉一样,面带微笑来到了空地上,伸出双手去拥抱天空。 “啊——”池叶目眦欲裂,发泄般地咆哮着,纵容知道自己伤不到祂,也拔出了手枪,对着祂扣动扳机。 下一刻,一张张愤怒的狰狞的脸转向了池叶与秦易所在的健身房大楼,无声,却好像在发出刺耳的辱骂,疯魔一般涌了过来。 “走!他们已经被控制了,不能反击,但也不能等死!”秦易拦腰扛起池叶,生物殖装在皮肤下浮现,为他提供了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 嘭—— 秦易一脚踹飞了健身房的大门,随后飞奔跃起,轻松跳上了对面写字楼四楼的空调外机,随后再度迈开步子,于大楼间跳跃。 池叶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纱帐里的身影:“畜牲……杂种……” “你骂祂也没用,祂可能是珴阋女……”秦易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几乎看不见边际的纱帐,心头沉重,转述着岚搜集资料分析的结果。 “什么?” “珴阋女……海桑神话中的天中云崇神主和上川秘见山女的女儿,虽然在神话里只是歌舞伎的庇护神,但毕竟是神话体系神主的女儿,比祸蒙和乱欲天母都强……”秦易暗道晦气,“传说里她的形象是很正面的,但眼前这个,特征几乎与珴阋女一致,手铃,上川秘见山女编织的薄纱,天中云崇神主赠予祂的琵琶……” “有点奇怪……神话最初是神代的神明信徒编撰的莫须有的故事,在神代战争期间几次经过修改,现在的神话都是从不同版本中找到共同点整理出来的,毫无疑问,在大部分神话中,珴阋女都是与世无争的正派神明,怎么……”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邪门儿的模样? 乱欲天母和祸蒙也就算了,本来就是可以考据的邪神、恶神,但珴阋女却并不是本来如此。 总不能各国秘密收集的文本都错了吧? 再不济,岚还黑了收容所的档案库查询了资料,收容所的神,可是神代、后神代唯一的胜利者,当初跟着祂东征西战的收容所前身,神戒教廷的秘卷总不能有纰漏吧? 所以,珴阋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祂来海信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单纯的杀人取乐吗? 思索间,秦易心头一冷,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的身影迅速变向,躲入了大厦的另一边。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颗狙击枪的子弹头就击碎了墙角处的玻璃。 “谁的人?也被操控了……别是执剑人吧,内战幻神什么的可就搞笑了。”秦易忍不住腹诽,正在他加速逃窜之时,他听到了凄厉的呼啸。 秦易猛地抬头,看向那颗不知道什么成色的导弹,希冀地看着那片纱帐。 导弹迅速飞到了纱帐深处,而在秦易期待的视线下,什么也没发生。 导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靠! 似乎是刚才的袭击让珴阋女感到了不愉,祂的浅唱低吟带上了一丝怨毒,原本只是蛊惑人心的琵琶声忽然变得凄冷起来。 慢慢的,夜幕下的城市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窃窃私语,秦易禁不住汗毛倒竖,尚未发现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探,导弹升起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怒吼和惨叫声。 很快归于平静。 于是珴阋女的歌声再次平和下来,时不时看着被在半空中撕碎的血肉烟花发出快乐的烂漫的笑声。 令人毛骨悚然。 “妈的,大议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没点什么牛逼哄哄的,跨越几百公里就能发动的禁忌吗?总不能珴阋女都把海信给圈了,他们还没发现吧?”秦易心里越来越烦躁。 短短五分钟,已经有近千人被珴阋女撕碎了,整个海信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儿,血水,皮肉,碎骨,脏器,洒的到处都是。 不知道是执剑人还是收容所的反击,也遭至屠杀。 再不想办法处理,今晚怕不是要被珴阋女屠城…… “不可能察觉不到,更有可能是……普通的炮轰和导弹不足以轰破珴阋女的纱帐。” “等等,上川秘见山女给珴阋女织的纱帐,该不会是完整的神国虚影吧!!!” 秦易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 海信被珴阋女整个拉进了神国虚影里,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甚至都看不见这片“纱帐”。 所以,他们只能自救。 可是怎么自救? 祸蒙和旅者在捉对厮杀,几位镇国之柱也被乱欲天母拖住了,现在海信之内,难道还有能和珴阋女对抗的战斗力吗? 死定了! 秦易这么想着,忽然看到不远处大街上的冰结的棺椁。 “嗯?那是……” 那是前天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秦易倒是知道一些以饵钓神的内幕,可惜了…… 他正准备离去,就看见了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酒店里走了出来,仿佛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在周围行尸走肉的浪潮中打着转——直到他看见了那个棺椁。 那个青年飞快地跑到了棺椁边,看着了其中那丑陋扭曲的,无法辨认出人形的怪胎。 秦易微微驻足,池叶也看见了那黑夜中的一角。 满天的血雨飘落,一根断手砸在了青年的身上,可他浑不在意,呆若木鸡地站在冰棺前,眼神茫然。 “商成……”池叶低声叹息着,虽然奈落还没死,但这种程度的扭曲,还有直接针对灵魂的凌虐,恐怕…… 就在青年颤抖着伸手扒拉着冰棺,好像想要打开它,揭穿那个女孩的恶作剧的时候,一根缎带悄然垂落。 池叶脸色骤变,商成是这场计划的核心,未来的镇国之柱,不容有失! 她刚想挣脱秦易的手,却看见那个一直嘻嘻哈哈的怂包蓦然回首,难以形容的狰狞和暴怒从那张脸上浮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他口中发出。 “晚了一步……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是你吗?!祸蒙?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隐藏在他和善面容下的暴戾终于浮出水面,而这份怒火并非无力的宣泄,在池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商成身后的世界就像是镜子一样破碎了,随后,一根根漆黑的锁链从中刺出,席卷向了天穹。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沙哑的咆哮中,那一串串锁链竟然洞穿了实际上是神主所缝制的神国虚影的纱帐,如同撕裂纸一样轻易,随后,这片完整的神国,居然开始四分五裂—— 神国碎片,正在肢解完整的神国虚影! 真实不虚的,如此荒诞的一幕却是事实。 这一场新晋神国碎片继承者与远超一般神代残留的神明的对抗,商成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拿下一局。 而这,只是他宣泄怒火的开始。 第107章 戒律法主 提灯放在了书桌上,商成咬着指尖沉思,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经卷和教义典籍。 “三位一体的神明,神国虚影的基石也必然是三位一体的,而符合条件的只有……萨拉维特。”他缓缓合上了笔记,内心中有些迟疑。 要效仿萨拉维特吗? 但他的结局是被支配女神吊在楼顶大门后边儿喂蜈蚣。 还是说,萨拉维特的想法没错,但步骤失误了呢? 支配教会的冥想法,念诵风暴之神的神名,观想财权女神的神像…… 冥想法是支配教会的,固定无可更改…… 嗯? 商成忽然坐直了身体,他疯狂地翻找着刚才看过的一本经典,在书山中将它找了出来,然后飞快地翻到了某一页。 许久,商成有所明悟。 “冥想法是神赐,但并非支配女神所赐,它不代表支配女神,萨拉维特的三位一体中实际缺少了支配女神的要素!” 创造冥想法的,是在萨拉维特笔记中不经意间提及的智慧主。 “以冥想法,念诵三神的神名,匹配三神的神像……” 只剩下五分钟了,赌一把! 商成将分别保留有支配女神,财权女神与风暴之神绘图的典籍摆放于身前,按照冥想法,一一观想。 …… “痛痛痛……”商成猛地睁开眼睛,在床上扭的跟蛆一样,简直像是脑袋里被硬生生塞进去一块秤砣,额角青筋抽动的频率跟安了马达一样,倍儿快。 这跟周旭说的不一样! 说好的只是有些涨呢?! 但剧痛之余,他又忍不住去摸身边的位置,他想和奈落分享这份喜悦——小爷我打通梦境了,现在牛逼的不要不要的,你不用死啦! 只是…… “奈落?”商成忍着颅骨内的剧烈绞痛,有些惊愕地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冷冰冰的,没有那熟悉的温度。 商成慢慢冷静下来。 可随后是隐隐约约的不安。 他听见了窗外有奇怪的琵琶声……哪家的寡妇这么没素质,大半夜拉着悲伤的小区,不知道带哥们生活压力大,受不了这委屈? 好像还在下雨? 商成伸手摸到了床边的灯的开关,亮起的灯光没有照耀出那个女孩的行迹。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商成一个人。 “奈落?” 商成噌一下站起来,冲到了卫生间旁边,推开了门。 没有。 衣柜里? 没有。 床底下? 没有。 哪里都没有,除了商成,和那条睡的死猪一样的,和他叫一个名儿的哈士奇。 商成头疼得更加厉害了,他感觉自己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扶着沙发扶手跪倒在地毯上,眼前的世界在摇晃,晕眩感潮水一样往返不定。 他不能晕过去。 他要去找奈落。 商成刚刚站起身,就踉跄几步,砰一下,脑袋磕在了床柜上,很快脸上就有点热乎乎的。 好像流血了? 商成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时,却看见了一本熟悉的,小小的笔记本。 他愣了一下,随后将它拿了起来。 奈落的愿望笔记? 会不会……有什么留给他的重要信息? 商成翻开了这本只偷看过一眼就被奈落藏起来的笔记本,一目十行地去翻找奈落可能的留言。 但慢慢的,他飞快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一排“愿望”清单。 “和成吃遍炎和(划掉)海信所有美食(?)” “和成体验网吧通宵的感觉(?)” “和成在酒吧喝醉一次(x)(成不喜欢喝酒)” “和成在街头睡长椅(?)” “学会抽烟、烫头、纹身(x)(成是好孩子呐)” …… 原本商成记得这一排并没有自己的名字才对。 不如说,最开始,奈落并没有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重要了,不需要知道原因,不需要知道时间,只需要知道那份感情真实无误就好了。 “真遗憾啊,本以为只是一场交易,却把自己的心也搭进去了呢。成,生日快乐,我的生日礼物,就由你的同事转交吧。睡吧,睡吧,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了,要勇敢起来,不要害怕,我会永远陪伴你,一直走下去……” “另寻新欢也是可以的哦,但要比我更优秀,不然我会不甘心的。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这一次要大胆地告诉她,不要让她等待啊……” “成为大人物之后,请帮我照顾照顾奈树和十作……太为难就算了吧。” “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但没有时间说啦。” “好梦,我的幼树。” 那逐渐凌乱的字迹仿佛诉说着执笔者的伤痛。 商成如遭雷劈,他跌跌撞撞推开房门,失魂落魄地来到街头,刚刚出门就撞倒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下意识摆手,本能地点头哈腰,但随即又愣住了。 这些人…… 商成茫然环顾,看着这个无比陌生的世界。 “喂……你们怎么了?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啊,很苗条,长头发,发绳上有俩铃铛……听得见吗?” 他伸手在一个女人面前晃了晃,但她不为所动,只是以脸谱般僵硬的笑容,张开双臂去拥抱天空。 商成惶恐中还有些烦躁:“奈落……奈……” 他左顾右盼想要找到那个女孩儿,想要告诉她现在哥们牛逼大发了,你不要害怕,给哥们端茶送水做牛做马,哥们儿罩你一辈子。 可是当街道尽头那冰霜构筑的棺椁映入眼帘,商成刚刚缓解的头疼再次加剧。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商成挤开人群向着那透明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棺椁奔去,最终呆立在棺椁前。 以神性渲染的气也附着了“永固”的指令,极致的低温正使得冰霜蔓延,商成只是站立在棺椁附近,体表渐渐就有白霜凝聚。 但……又迅速瓦解。 他砰一下用力将脸贴在了冰棺上,还未止血的伤口将血迹涂抹在坚冰上。 “奈落?” 商成双手慌乱地扒拉着冰棺,抱着仅存的侥幸,想要打开它,揭穿这个狡猾的坏女人的骗局。 这个玩笑不好笑。 商成的脸露出的不自觉的狰狞,他看着那被魔眼肢解的支离破碎的残破躯体,那暴露在外的骨与血,那仅存的一只漂亮的眼睛里……莫大的无助与绝望。 她怎么能露出这样的眼神呢? 狡黠的,可爱的,温柔的,愉快的…… 她本应该是这样的眼神。 好痛。头在痛,心脏也在抽痛。 商成的眼睛里逐渐有血丝浮现。 “我有点难受,奈落,能跟我说说话吗?”他没有理会砸到自己的断臂,而是低声下气的,希冀地看着冰棺里的残躯。 “是啊。你死了呢,死人是不能说话的。”商成自言自语着,啪的一声,商成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被熔断了。 在内心中积攒的阴暗与暴戾终于脱笼而出,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向自己伸来的缎带,以及那纱帐中窥探的阴影,暴怒咆哮:“是你吗?!祸蒙?是你!” 怎么敢呢?你怎么敢呢?! 商成的怒火在歇斯底里的狂躁中,以为他所用的权柄得以彰显。 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毫无阻碍地撕开了珴阋女的完整神国虚影,象征支配的锁链从神国中汹涌而出,刺穿了这不可捉摸的帷幕。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在这并非虚张声势的宣告中,那些锁链瞬间收缩,向着纱帐中央盘坐的珴阋女围剿而去,在锁链粗暴的撕扯下,上川秘见山女编织的神国毫无反抗的余地,被肢解成七零八落的碎片,于是褪色的夜空骤然明亮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自虚无中延伸出来,洞穿了天幕与大地的无数锁链,仿佛将这片天地划为囚笼。 同为神国,属于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并非开辟虚幻的领域,而是根植于现实,真实可见。 但正因如此,那些衔接着天地的锁链即便是海信周围的城市都清晰可见。 自然,那纱帐被肢解后,珴阋女也暴露在世人眼前。 近两百米高,近乎赤裸,妖娆的上半身令人血脉喷张,可下半身,却是一条长着无数人脸的巨大白色蛇尾。 如此恐怖的景象即将暴露在世人眼前,然而,不知何时抵达的银发老绅士肃然将一根残破的大旗插在脚下,于是新的神国虚影展开,将海信再次包裹于神国内。 s-05【赤冕大纛】,无害,由s-0【屏蔽】灭杀的神主的骸骨与皮囊制成,可展开完整的赤地神国,将蕴含的力量完全释放,足以将半个大陆化为焦土。解封条件:四位以上审判长同时通过决议。 然而,神主级数的神国虚影只能将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攘括,却无法侵入其内部半分。 “果然是那位女神吗?” 曼赫无言,与其他神代残留都不一样,只有支配女神的神骸中寄存着复数的神国碎片,难以理解祂如此多的神国虚影究竟从何而来…… 但祂诸多神国虚影中,最核心的,正是三位一体——支配、契约、征服。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不管不顾就将自以为光明的未来强加给一个不会宣泄悲伤的孩子,这份馈赠的血腥与沉重会将他压垮么?张非赝……这一次你终于还是看走眼了。并非每一个人都像周旭那样坚强啊。” 曼赫能感受到那个年轻人对玩弄了他命运的人的恨意,喟然沉默。 自以为是的善意,有时与恶意并无区别。 “做好……制服他的准备吧。支配女神的核心神国中还囚禁着那些东西,别让它们趁机逃出来。” …… 商成的狰狞面目在歇斯底里的发泄后渐渐变得不那么扭曲,可是那眼睛里的恨意没有丝毫减退,他向着天空中终于露出真面目的珴阋女,抬起了手。 无形的“风”扭曲了天幕,混乱的波纹在虚空中喧嚣鼓动。在商成的意志下,征服的权柄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化为了虚无。 仿佛铅笔画被橡皮擦擦去,一座座高楼被抹去半截,霎时间,海信半边城市的楼层被腰斩,若非在珴阋女的蛊惑下,人都来到了地面,这雪一样的飞灰中,也会染上血腥味儿。 珴阋女屈指弹拨琴弦,蛇尾上的一张张脸谱齐齐张开嘴,浅唱低吟,与琴声和合,朦胧凄婉的混音掀起一层层浅蓝色的波纹,迎向了那无形无质的“风”。 仿佛小小的涟漪被滔天巨浪抹去一样,在珴阋女那张美丽到不真实的脸上露出了错愕与不解、难以置信等种种表情之际,征服的权柄以绝对的威权磨灭了祂的反击,随后将祂淹没。 此即为征服之权柄,一切神性强度低于昔日支配女神的存在,在征服的风暴前都如纸一样脆弱,神主也罢,普通的“神明”也罢;弱祂一线也好,弱祂许多也好,都在征服中平等地被扫去,化作细碎的尘埃。 然而,珴阋女玩笑般成为粉末之时,祂体内的某种存在却在这风暴中安然无恙地留存下来,灰雾,悄无声息蔓延开。 “果然,珴阋女……不,海桑神系已经实质上覆灭了吗?看来天中云崇神主的虚界碎片也被磨灭了。”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在未经过曼赫的放行的情况下无声无息进入了赤地神国内,灰色的双瞳倒映中那片逐渐蔓延的灰雾。 “圣安,戒律法主。” 曼赫恭敬地向祂行礼。 “不必多礼,曼赫。” 戒律法主平静地注视着商成,片刻后,祂的视线投向了其他人无从观测的神国碎片。 “奇怪的小家伙。他身上有和支配相近的造物,但手法稍显稚嫩,也许是支配缔造者的子……”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劲。 冥冥中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祂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祂缓缓开口。 “除此之外,祂身上还有稷王的血脉,虽然只有几滴,但十分精纯,偏偏他姓方……难道除了周氏和黎氏,稷王还有别的女人?有趣的八卦增加了。可惜……” 曼赫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想。 反正私底下戒律法主并非冰冷无情的存在,说一些神明之间的八卦是常有的事。 第108章 觞义 “当——” 随着锤面与肩颈碰撞时的鸣音,祸蒙的躯体瞬间倒飞出去,带着突破音障的轰响,砰、砰、砰地在地面上几度坠地,又一次次弹起。 当祂撞在神国碎片的边界上堪堪停下来,身上的荆棘甲胄已经支离破碎,低温的寒霜早已沁入了甲胄内部,脆化的躯干在这一锤下,被砸出了金色的蛛网状裂纹,光明神力在战锤炸裂时,附骨之蛆一样渗透进了祂的躯体。 “听说你以爱与幸福为食粮,不知道我这份给予你的慈爱味道如何?” 方野熔炼了破碎的战锤,从它的残骸中抽出了一把狭长的剑刃,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祸蒙身前,询问食客的心情。 “不说话……是还没吃够吗?” 方野面甲上的独目漠然凝视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祸蒙,抬起手,光明神力与气相融为锁链,在前端锥刺的引领下,刺穿了祂的琵琶骨与双翼。 庄严肃穆的处刑架自地面升起,锁链迅速将祂束缚在了十字架上,勒住了祂的喉咙与四肢。 祸蒙发出狂躁的嘶吼,双眸血红,身躯疯狂扭动着,想要逃脱枷锁的束缚。 但方野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将这柄荡漾着浓郁光明神力的利刃坚定地刺入了祸蒙的左手,将祂的手掌钉死在了处刑架上。 随后,新的利刃自方野手中凝结,并一柄柄贯穿了祸蒙的躯体。 双手,双腿,心脏,肺腑…… 凄厉的哀嚎与咆哮震耳欲聋,但随后,那柄洞穿了祂喉咙的利刃就将这份不甘与痛苦埋葬,不叫它喧嚣躁动。 方野静立于处刑架之前,不急不慌地赐予祸蒙这份应得的宣判。 祂在最终时刻都未曾放弃对方野的诅咒,但这无从改变命运走向它必然的结局。 “汝……以为汝胜了么?世末已至,汝等终将……” 利刃刺穿了祂的头颅,将那份怨毒彻底终结。 处刑架寸寸崩碎,祸蒙的躯体恢复了原型,那巨大的蝠龙身躯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躯干上是被祂血肉挤碎的剑刃与锁链的碎片。 伤口与体型比拟虽然不值一提,但祂的灵魂已经被磨灭。 神国陷入了安静。 周旭从隐匿中现身,看向了,方野,正准备说些什么,方野却摆了摆手:“稍等。” 随即,在周旭惊悚的目光中,方野走近了祸蒙的尸体,凝聚出一把利刃,挖开了祸蒙的血肉。 随着方野的切割,祂将祸蒙缠绕着荆棘,长满魔眼的双翼从尸体上肢解下来,随后抓着那血淋淋的翅膀……张开了獠牙密布的嘴。 …… 几分钟后,方野的真形迎来了新的特质。 一对翼展近八米的黑色双翼在祂背后展开,带着些许赤红斑痕的晶体骨片覆盖在上面,一只只灰色琉璃般的魔眼冷漠凝视着这个世界。每一只眼睛都泛着的光泽,又根植于晶体骨片间,如同某种形状怪异的宝石。 “你……” 周旭站得远远的,他被那一只只眼睛凝视着,感觉整个人心理都在承受一种无形的摧残。 “抱歉……刚刚获得的能力,还不怎么熟悉。”方野歉意地说,随后将双翼蜷缩收拢,闭合了那些魔眼。 他成功得到了祸蒙的特质。 但又和自己原有的能力相结合,发生了一些变化。 和祸蒙只能吞吃人的爱意等正面情绪不同,或许是因为光明神神性的影响,方野也能吞吃人的负面情绪——只要能承受那些情绪不被影响。 此外,方野也获得了祸蒙攻击人灵魂的手段,魔眼注视下,可以直接扭曲撕裂人的灵魂。 但相比于祸蒙单一的攻击手段,方野的魔眼还能用以投射实质的攻击,比如……将气凝聚在魔眼上发射。 就是转化效率不算高,自己气的储备足够多倒是一种强大的攻击手段,可惜…… 方野稍稍研究了一会儿,看向了身后的蝠龙尸体,其实继续进食的话,他可以从中薅夺到神性以补充自己这一战所消耗的信仰。 他现在的信仰储备只剩下原来的五分之一,再和祸蒙这种层次的敌人对抗,多半只能短暂相持就会败下阵来。 真形收敛,方野回归常态,对于自己又一次赤身裸体已经习以为常,以前需要让黎明安排无人机送衣服,但在这个世界,相当重要的收获就在于方野得到了“存在弱化”的能力。 他花了少许的信仰,弱化了自己“赤身裸体”这一要素,使得他们会下意识忽略自己是赤裸的。 什么时候再找个可以变出衣服来的禁忌吃掉好了。 这个念头在方野心理扎了根,旋即,他看向了周旭:“走吧,出去看看情况。” 祸蒙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乱欲天母了。 …… 就在这几天,毕业考试分数出来了,它将会将人的按“品质”区分开,优越者去排名靠前的城市上大学,而剩下的,未来会被局限。 商义平静的坐在咖啡厅内,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保温杯,鲜红的枸杞在其中沉浮。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来咖啡厅的时候,自己带着茶杯,是担心我不请客,你付不起咖啡钱吗?大可不必。”坐在对面的中年人很是优雅地用一根银勺将少量的方糖送入他的苦咖啡当中,缓慢搅拌,一边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点评着商誉的所作所为。 中年人叫商禄。 商义被讽刺了也并不生气,平静的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带着点点甘味的枣茶,这才抬头看着他:“肾还好吗?” 他指了指在杯子里沉浮的红枣:“来点这个补补身体?” 商禄捏着银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那轻薄的银勺已经有些变形了,他没有接过话题,而是换了个角度继续讽刺商义:“这几天是毕业考核出分的日子,所有的考生都急着查分数,你怎么不着急?还是心知肚明交了三门白卷,肯定考不上?在炎和的社会体制里,普通人只有那么一条出路。难道说,你想要去那些个垃圾大学?” 是的,商义在毕业考核这种人生的分叉路口,干出了交白卷这种事。 但他并不是一个差生,恰恰相反,他在勤工俭学的情况下,只用其他人一半的时间,稳稳的占据了年级第一。 “为什么要着急?如果考完连自己的分数都不清楚,大概是心智发育不健全吧。既然我交了三门白卷,那么就只剩下150分,已经知道了分数,为什么还要再去查呢?”商义用一种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商禄。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认真的看着对方:“你可能不仅仅只需要补肾,也需要适当补一补脑子。” 商禄对于商义三句话不离他的肾脸色微微有些僵硬,但是依然按捺住没有发作,他努力保持从容,不被这些垃圾话影响:“你很自信。但这种自信已经演变成了狂妄,毕业考核是你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你正常发挥,或许我真的没办法影响什么,但是就算你剩下的科目全都满分,我也能彻底堵死你的路。” 商义没有打断他,对于商禄言语之中隐含的威胁也浑不在意,平静与他对视。 商禄看不到他眼中的惊慌,又或者是不甘,太平静了,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这种难以理解的平静隐隐约约让他感觉自己低了对方一头。 但这怎么可能?自己是父,他是子,自己是身家数百亿的“人上人”,而他仅仅只是一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普通少年。 “真是荒谬!”商禄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了一丝好笑,微微摇头,他重新恢复了镇定和从容,觉得商义也就是强作镇定罢了:“我很欣赏你,你聪明,镇定,未来峰鼎集团定然会在你的手里走的更高更远,所以我也一直在给你机会。只需要向我低头认错,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全都是。”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带着一丝感慨:“我还记得当初你一放学就守在门口,想要看到我的身影,甚至会因为我忙于工作不去看你而感到伤心。现在你翅膀硬了,到了叛逆期,学会和我叫板,时至今日你我见面的时候,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商禄真的像是一个孩子叛逆的父亲,有些感慨,有些失落,但言语之间把商义贬得一无是处。 他这是想让面前的少年明白他们之间身份的差距,对于两人之间平等的对话,有些不悦。 商义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言辞粗俗:“你在这说你**呢。” “你找了个情人,她给你生了个儿子,你高兴的不得了。结果没两年正房又给你添了个儿子,私生子又不香了,抚养费都不给扫地出门。”商义嗤笑一声,“话说……这话你跟商成说过么?都是私生子,貌似他也没和你服软呢。” 商禄并没有发怒,只是眼神渐渐有些发冷:“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商义,搞清楚自己的现状,我劝你最好不要意气用事。如今你毕业考核失利,前途断绝,自己清醒清醒,没有我商禄,你现在算什么东西?” 商义笑了笑,反手直接把保温杯里的水直接扬在了商禄脸上:“我挺清醒的,倒是你,清醒了没?” 一不留神被浇了个浑身通透的商禄脸色冷的几乎快结冰,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商禄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当场给商义一个耳光的冲动,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商义,正准备说些什么,商义也站起来了。 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 “俯视谁呢?”商义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转身就准备离开。 而这时商禄厉喝一声:“商义!你这是要和我硬扛到底吗?!今天你敢走出这门,就别怪我不客气!” 商义站在咖啡厅门口回头看着他:“想做点什么请自便,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做到的话。” 商禄也笑了,没有一点温度:“那就试试看好了。从现在开始,我看你该怎么活下去,你会被辞退,被拒绝租房,甚至不会有机会离开这座城市,你就是走投无路去乞讨,我也能让你收不到一分钱,直到你跪在我面前,低头忏悔。” “我挺想知道,毕业考核失利,已经没有价值的你,能有什么出路?” 商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似笑非笑:“明确告诉你,我准备去给人打扫垃圾,当个零时工。” “零时工?你就这点出息?但是你放心,你很快连给人看门的机会都没有了。”商禄冷笑。 商义一点都不紧张,呵呵了一声,毫不犹豫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是在天花板上贴点儿蓝纸,就能称之为天空,这个世界也从来不只有你认为的那么……狭隘。我很希望能在打工的时候看见你,可惜……天花板太高,你够不着。” 商禄面无表情,只觉得商义在故弄玄虚。 “我也希望,你的思想和你的嘴一样硬。” 离开没有多久,还在路上的商义就被房东通知不会再提供租房服务,多余的钱也不会退,他花钱买的家具也被扣下了,穿过的衣服以及一些用品全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商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如果不是为了逗商禄玩,他早就跟普通人的社会断绝关系了。 又走了几步,电话响了。 商义看见是自己打零工地方的老板,甚至都懒得接电话,不用想也知道,大概就是自己被辞退了,剩下的工钱也不会结算之类的。 不过他还真不缺那点钱。 于是商义也就没有继续朝宿舍走去,抬头看了一下四周的摩天大厦,城市的繁华在这一刻与他已经没有了关系,这美好的幻梦也将他隔阂在外。 现在,商义成了这座城市里没有家的孤魂野鬼,容纳了几百万人的城市,却没有给予他栖身之所。 他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并没有所谓的人际关系,或者说商禄早就切断了他的后路。所以在同学的眼中,商禄孤僻傲慢,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这会儿他又想起了那个服药自杀的蠢女人。 商义觉得自己还挺孤独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生来就是为了出众,何必费力合群?这么想可能有些自恋,但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从小就远超同龄人,但是蠢女人告诉他,太天才是不合群的,所以他就努力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蠢小孩。 然后商禄的正房有了儿子,商禄不要他们了,就和不要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一样。 蠢女人接受不能,打算服药自杀。那一天商义不装傻了,看着加入了过量安眠药以至于味道怪异难闻的面条,一口都没碰。 商义讨厌蠢女人,但是不恨她,即便那一天蠢女人想带着他一起去死。 “你一个从小到大都是精英的天才,却告诉我天才是找不到朋友的,然后生动形象地用自己给我做了反面教材。我更加相信,生来就是为了出众的人,何必去费力合群。”在蠢女人弥留之际,商义如此说。 蠢女人愣愣的看着商义,弥留之际已经浑浑噩噩的眼神忽然鲜活了起来,捏着他的脸颊,声音当中充满了爱怜:“是妈妈错啦,骄傲的小天才,未来很累,但是要好好的活下去,带着妈妈的那一份。” 从便利店买了点高热量的食物填肚子,商义大大咧咧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抬头看着天空,遗憾的是,即便是坐在公园里,周围的高楼也将夜空撕扯成了一块一块的。 “如今繁琐无聊的事也都暂时解决了,是时候将注意力放在‘那里’了,差不多也该干活了。”商禄自言自语。 果不其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觞义,立刻赶往海信,新的镇国之柱有失控的征召。” “新的镇国之柱……谁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大事儿真没人通知我?” “商成。” “?” 商义挂断了电话,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第109章 行赴海桑 水墨画境在极寒中凝形,那氤氲的雾气全部成为了冰碴,自天幕中落下的雨剑在半空就凝固成冰刃,更具杀伤力,连绵不断地堆砌在那片猩红糜烂的肉山上。 增殖、增殖、增殖……无序增生的血肉山丘不停蠕动着,自始至终,祂都在不停的增殖,无论是冰冻、风割、雨刺、雷劈,都不能将祂彻底抹去。 乱欲天母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祂的实力在神性生命中恐怕是最低的一档了,可即便是同层次的对手,想要杀死祂也几乎没有可能。 但无论是华表柱上的龙君等人,还是终于加入战局的沙法琳,都没有停止过攻伐。 沙法琳充分证实了自己不逊色于神国继承者的战斗力,但相比于继承者获得的,神国原主遗留信仰的供给,她的续航显得格外的薄弱。 哪怕方野为她进行过补气,也不能指望序列六的练气士的气储量可以支撑起神性生命层次的斗争损耗。 沙法琳衡量了一下自己所剩下的气,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退出了战场。 彦尚卿振作精神,沙法琳的两分钟强攻为他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虽然不足以完全解除那份庞大信仰冲刷自己精神的痛苦,但再支撑个五分钟还是能做到的。 而总计压制乱欲天母十八分钟,不出意外,旅者那边应该已经结束战斗了。 十分钟。 这是他们原本约定好的时间。 虽然原本说好的是旅者来处理乱欲天母,他们拖住、重创祸蒙。 就在彦尚卿进行接力时,毫无征兆的,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乱欲天母所增殖出的肉山顶部。 “那是……” 霎时间,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最震惊的当属张非楽,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人闯入她心界的迹象! 而尝昱湫也有些不可思议,即便是神明,他也能窥见祂们的些许未来,偏偏…… 只有张非赝皱眉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恭敬地微微拱手:“老朽张非赝,见过戒律法主。” “杀生作恶,犯戒违律,处以裂魂之刑,即刻行刑。”戒律法主没有理会张非赝等人,瞥了一眼脚下的乱欲天母,宣告判决的一刹那,正在蠕行的乱欲天母忽然停止了动作。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一分一毫的光彩,然而就在这极为平淡的判决下,乱欲天母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戒律法主的身影最终消弭,并非与张非赝交流。 祂不是很喜欢这老头的做事方式。 虽然作为客观中立的存在,祂不会置喙点评张非赝的所作所为,干涉他的行为,但不妨碍祂无视对方。 “那是……” 张非楽有些不敢置信。 “收容所秘密据点中沉眠的,神代战争的唯一胜利者,也是最后一位活着的神主——戒律法主。当然,来的只是一具化身。” 张非赝忽然面色凝重起来:“按理说,今晚的行动应该不至于惊动到祂,难道现实里发生了什么变故?非楽,解除心界。” 张非楽闻言一愣,面色也严肃起来,果断收起了心界。 就在水墨画境化作一片墨迹飘散时,一片朦胧的薄雾就浮现在面前。 一瞬间,张非楽失态了。 “这是神国碎片中的……” 就在她感到不可思议之时,忽然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了呼啸声。 张非楽的瞳孔中,倒映着被无穷锁链托举在半空中的青年,还有几乎被整个从炎和地图上抹去的海信遗址。 地面剧烈颤抖起来,一根锁链从天空中刺落,悍然贯穿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留下了蔓延出去数十上百米的裂纹,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被锁链贯穿,震成了一片肉泥,又缓缓溢散成了灰雾。 轰——轰——轰—— 简直像是打地鼠一样,一根根锁链从天而降,追杀着灰雾中的怪物,直到不经意间,青年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那木然表情下刻入骨血的仇恨让张非楽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但最终,那个青年的目光越过了他们去追逐灰雾中的怪物。 “那是……商成?!见鬼……老头,你好像失算了!” 张非楽看着和原本嘻嘻哈哈的模样判若两人的商成,心里咯噔一声。 就在张非赝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有一具庞大的尸体坠落,近两百米之长的庞大身躯让地面都颤动了一下,幸好,在珴阋女的神国虚影被肢解后,收容所和执剑人就紧急进行了人员撤离,动用了集体催眠类型的禁忌降低了撤离难度,在商成波及平民前将战场开辟了出来。 此刻,商成单腿屈起坐在诸多锁链编织的罗网上,身旁是被锁链紧紧捆绑保护着的冰棺。 他一言不发地移动视线,一根根锁链便从天际飞坠落下,追击着从珴阋女身上跑出来的灰雾生物。 商成没心情去想为什么神国碎片里的东西会出现在现实,他只想将“祸蒙”所关联的一切都彻底抹去。 在如此高强度的挥霍下,神国碎片的信仰储备应该会短缺才对,尤其是支配女神这种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的存在。 然而,事实是,商成自神国碎片张开后到现在,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虚弱的苗头。 这是为什么? “因为支配的权柄本身就能够薅夺这个世界的力量以供给自身——征服、支配、契约,三位一体的权柄可不是简单的1+1+1=3。只要那个小家伙愿意,他能维持现在的状态直到神国碎片从内部瓦解……毕竟里面困着的,是那些令人厌烦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曼赫的疑惑,戒律法主解释道:“如果你想要制服他,除了调用多件顶级禁忌,就只剩下从精神和灵魂入手。” “这一点倒不需要我来处理了,他就可以做到。” 戒律法主的视线投向了刚刚回归现实的方野。 又变强了啊……是吞噬掠夺类型的灵性吗? 这种无视差距掠夺对手特质的情况,向来是深渊诡异的特权吧……他也确实有诡异构成。 如果不是身上乱七八糟的,可能是某些大人物的博弈品,戒律法主在他以真形穿越大气层的时候就把他抹杀了。 毕竟难得有个世界的深渊侵蚀被暂时隔绝了,引渡一个诡异进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此时方野尚不知道有个半神正在窥探自己,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天空中的商成:“看走眼了,他居然真的成功了。啧,整个海信都快被他给铲平了啊。” 很强,强到给了方野强烈的致命危险感。 没想到只是十分钟不见,他就成为了神国碎片的继承者,世事难料啊。 要是他的速度再快一些,或者奈落动情的时间再晚一些些,也许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只是…… “这雾……” 这不是张非楽给他看过的,在神国碎片中囚禁着的迷雾吗? 周旭显然也注意到了正逐渐变得浓厚起来的雾气,表情逐渐凝重。 就在方野观察着眼前的雾气时,他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错觉吗?总觉得……有些诡异污染的既视感。但好像又不一样。 方野思索片刻,看向了天上的商成,道:“既然他能够处理,应该不需要我帮忙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周旭问。 “先去找张非赝问问情况。他肯定能从执剑人那了解到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方野转头望了眼那边被雾霾笼罩的区域,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眼中,那些雾霾就仿佛有着生命一般,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汇聚成一团又一团的漩涡。 随着这些漩涡的出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混浊,渐渐的甚至连光都无法照射进来,整个海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 在昏暗中,一条条锁链依然一次次破空,贯穿了那些漩涡,追猎那些藏匿在雾气中的怪物。 突兀地,方野猛然抬起头,盯着上方那些不断涌现却迟迟未曾坠落的锁链。 “嗯?”周旭皱眉,看向了他的视线来源,顺着他的视线,他看到了上方的雾霭。 在迷雾中,隐隐约约有一个轮廓正在逐渐膨胀,仿佛没有极限一样,几个眨眼后,它的呼吸都能牵动这片迷雾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 周旭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的脑袋中闪过一个名字,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怪物叫做‘靥’,它是通过吃掉同伴的血肉——或者说彼此融合而诞生的。” 周旭在神国虚影的试炼中有被告知过。 “而且,这些迷雾并非是普通的雾气,浓度继续提升的话,它就能够吞噬你的生命力,哪怕是我,不张开结界,也会被抽离生命力。” 说完后,周旭略带凝重地看着那正在飞速增大的靥的轮廓,虽然方野的实力比他更加强大,但……靥和迷雾可是摧毁了神国碎片的。 方野闻言,微微蹙眉。 这玩意儿确实很棘手。 他看了眼还在与靥对峙的商成,心里估摸着,自己现在的信仰不多了,还是让商成先顶着吧。 “先走吧,和张非赝他们汇合。” 方野当机立断。 不论如何,先搞清楚这片迷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是首要任务。 方野在前面带路,两人也顾不上祸蒙的残躯了,快步走向了迷雾中。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散在黑暗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而另一边,商成也察觉到了方野和周旭的离去。他没有阻拦,只是淡漠地看了眼已经消逝的背影,随即全神贯注地与靥缠斗起来。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个怪物比起之前那几个的都要强大很多倍,但那又怎么样——反正结果都是死。 祸蒙所做的一切,都必须由祂和祂的同党们的生命来偿还! …… 此时。 海桑。 柳生院背负双手,眺望着远方。 在他的瞳孔中,原本碧波万顷的汪洋,如今被灰白的雾霭遮掩。雾霭之中偶尔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轮廓,又突兀消散。 柳生院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目光幽暗:“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年。已经六年了,为什么还不让世末的号角吹响呢?” 在他旁边,一个怪异含糊的仿佛梦呓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是还差最后一点了吗?再耐心等等……” 说话的同时,一团雾纱从灰雾中飘荡而起,落在了柳生院的肩膀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柳生院声音中透露出了一丝不耐烦和迫切。 “我知道,你说的是我们等了这么久,事实证明戒律法主的确状态极差。但你别忘记了,这一点根本算不上问题……整个星球的法则都被祂所添置了戒律,违背戒律就会积累业孽,而业孽,即便是祂的化身都能引爆,于祂而言,本体完整与否根本不重要。” “所以你想让我再等上六年?”柳生院冷笑。 “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 “哼!” “其实,你应该也猜到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戒律法主,还有另外一位掌控规则的存在……” 柳生院沉默了。 “他是谁?” “这个你暂时不用管。你只要明白,他能够制衡戒律法主。” 柳生院不置可否:“他会帮我们?” “当然。”怪异的声音说道:“他跟戒律法主有仇,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报复而已。你可千万别小看了他,这家伙可不好惹。”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柳生院沉吟了一番之后问道。 怪异的声音道:“你只要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行了。炎和那边……这次只是个试探。” “呵。” “你这是把我当成你们的附属品了?”柳生院看不出喜怒。 “既然你这么说,多告诉你一些事情也无妨……我们的真正的目标是属于支配的一个神国碎片,那里面有唤醒祂的重要关键。” 柳生院正准备再询问什么,忽然眼前的迷雾消散一空。 他睁开了眼睛,入目,是肮脏的现实。 “柳生院大人,有一位来自炎和的贵客来访……” , 第110章 告一段落 方野和周旭很快与张非赝一干人汇合了。 刚一见面,方野就抛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在我后面离开的,有数么?” “并无。实际上就在你与周旭张开神国之后,乱欲天母几乎就前脚接后脚出现了。之后的状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尝昱湫开口回答道。 “难办了啊……” 方野看了眼已经浓重到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微微皱起眉头:“空气中有血腥味儿……非常浓,看样子死了至少上千人。” “外面是赤冕大纛的神国虚影,收容所介入了,情况看来并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只是现在两眼一摸黑,我们就算想要介入,也不知道问题源头所在。” “其实情况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峻,戒律法主出手了。”张非赝缓缓开口,“祂应该不是第一次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神国碎片中关押着这些雾气,和雾气滋生的靥,意味着,它们是神代战争中的失败者一方。作为胜利者,戒律法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商成的安抚工作,祂多半是不会参与的。” 商成? 除了极个别相当于核威慑的个体战力,他现在真的有对手吗? 方野抬头看了眼那个魔怔了的青年,眉头拧成了川字:“安抚……可能性不大。现在说什么恐怕他都听不进去,我甚至怀疑,要是他知道这件事情是你们几个在背后做主导,现在那些锁链的攻击目标,恐怕就不只是靥了。” 现在能够感受到他人情绪的方野,很难不注意到头顶那股深沉至极的仇恨。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张非赝闻言微微叹息,“老朽自以为是了,只是,需要劳烦旅者代劳了,事后奉上三件顶级的a级禁忌作为酬劳。” 方野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做不到。我击杀了祸蒙,自身本来就已经不是全盛的状态。而且……他的权柄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按理说,神国碎片附带的权柄的可能不大,能够留存神性就是最佳结果了,但常规在商成的面前一次又一次被打破,真是…… 就在方野拒绝张非赝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嗤笑。 “笨,通过继承神国虚影获得力量的人可没有正常神性生命的精神强度,你想要让他冷静下来轻而易举。” 方野心理一惊,下意识看向四周,却又听到那个声音说:“别找了,我在恶念之外,你找不到我的。” “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呵,算了,不知道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看在你还算守规矩的份上,我就不找你麻烦了。给你一个忠告,半个月内最好离开这里,不然,你想走可未必走得了了。” 那声音很快说完就不再理会方野了。 而就在下一刻,一片银灰色的,看不懂的符文阵列从脚下的地面冒出来,海量的符文瞬间笼罩了海信遗址,无视了赤冕大纛和支配神国的封锁,自顾自构筑起海信的……建模透视图? 紧接着,在方野一干人等震撼地看着那废墟中的碎石、尘埃仿佛时间倒流一样各自飞上半空,成为拼凑那些“建筑建模透视图”的拼图。 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这片化为废墟的城市居然恢复如初…… “先睡一觉吧,小家伙。”平静却不容反驳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尚还因为海信的变化失神的商成忽然两眼一翻,落入了一颗光球中,慢慢从天空中飘落。 最后,一双巨大的,银灰色的眼睛显化于海信上空,俯视着这片城市中游荡的迷雾与靥兽。 高高在上,漠然威严。 “破坏了规矩,就要受到惩罚。” 淡漠的声音响彻天地,随即,一道道白光自天穹垂落,将这座城市照的亮如白昼。 靥兽根本连闪避都不曾做出,便在白光的照耀下连同迷雾一并消弭,只有不甘的怪叫留了下来。 沐浴在光辉中,方野顿时感到浑身轻松,自己的肉身被洗涤了一遍,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了收获,但确确实实是有收获的。 终于,天光渐渐黯淡,恢复了静谧的夜色,外界的赤冕神国也已经撤销,消失的星夜再次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是满目疮痍,血肉荼靡,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儿,此刻却又焕然一新。 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只是此刻空空如也的城市,又证明这不是一场梦。 “终于结束了。”周旭有些疲惫地点燃一根烟,“大起大落,累死人啊。” “差点以为还有一场恶战。戒律法主……真强啊。”方野有些惊讶。 仔细想来,这个世界看似贫瘠的超凡发展,在曾经的神代的辉煌时期,恐怕都逼近坐拥十大半神的余烬了吧。 戒律法主这样的表现虽然让人吃惊,却也没超出方野的预料,毕竟祂是神代战争的唯一胜利者,靥不过是失败者,怎么可能兴风作浪呢。 只不过,这个世界看似和平,但终究也潜藏着某种灭绝一切的危机。 只是有戒律法主的存在,就像是悬崖勒马的缰绳,维系着脆弱的和平。 末日、末日,还是末日。 迄今为止所有经历过的世界都是末日临近,或者干脆就是正在大灭绝的绝望之地,似乎昭示着无尽世界的未来。 夜色中.张非赝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向方野拱手致谢:“多亏了旅者阁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野摆手道:“客套话就免了,我不过是拿钱办事,各取所需,与其口头感谢,张老先生不如早点兑现承诺。” 张非赝摸了摸胡须:“自然不会拖欠。只是眼下还需处理海信的影响,最多后天就会将乱欲天母的骨血和一些神话经卷送往收容所。” 方野点点头,叫上一直沉默的沙法琳,转头朝着远处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住,扭头对张非赝道:“张老先生,本来我无意对旁人的为人处世多加置喙,但终归有些话不吐不快。” “关于列车难题,我同样是会理智做出选择的那一个,因此我向来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好人。但在我做选择之前,我都会等待那些乘客的自救成果。” 如同在法罗,他同样在最后一刻才下令歼灭舰远距离轰炸光明教堂。在此之前,他予以了反抗军,联军,乃至旧法罗避免这一幕的机会。 “过分自信,有时会成为种下恶果的傲慢。” 方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周旭看了看张非赝沉默不语的模样,也快步跟了上去。 这算说教吗? 只是感同身受的劝告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沙法琳忽然看向了方野:“你不喜欢那个老头?” 她没听懂刚才方野的话,但方野说话的语气并不客气——他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说不上……只是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说过同样的话。但……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方野过往的记忆并不完整,某些至关重要的部分都有些模糊了。 沙法琳看着他的侧脸,探知欲突然旺盛起来:“你的过往……” “没什么好说的,你我大差不差。” “我是说除了战争,比如有没有过恋人什么的。”沙法琳纠正。 “……你怎么突然八卦起来了?” “八卦?” “……” 周旭有些无语地跟在他们身后,见鬼了,语言不通搞得他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聊什么,跟个电灯泡一样杵着。 不过…… 他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回头看向了包裹着商成落下的光球的方向。 “干得漂亮啊,小子。” 自己的遗憾没有在他人身上重演,多少算是一些慰藉。 虽然那个女孩濒死,但被永固之后,只要不解冻,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治愈她的方法,不是吗? …… “早上好,大老板!” 拿着报纸的女孩随意将报纸丢在了秦易脸上,将面前这个满脸怀疑人生,整天躺在椅子里当薪水小偷的男人惊醒。 秦易眼珠微微一转,视线在女孩近乎于无的胸口上停留了半秒,嘴里有气无力地回应:“要么叫长官要么叫秦易,你这拐弯抹角地骂我是要被扣绩效金的我给你讲!” “呵呵。”女孩翻了个白眼,“老板你什么时候发过绩效金这种东西啊?” 秦易坐直了身体,一边翻看报纸一边扯烂话:“不要诽谤我啊,谁说没有发过,刚入职的时候不是给你们发过一次吗?” “那是上一任总队长发的好吗?!” 这就是秦易的新生活。 作为一个“普通”的治安局队长,秦易每天负责喝茶,看报,睡觉,贯彻职场人摸鱼的精神,下班了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家看球赛打游戏,有课了去学校上课,没课了就骚扰骚扰池老板,顺便当薪水小偷。 但这么丧心病狂地摸鱼,以二十多岁的年龄稳坐班罗二十二号城市治安局分局的总队长,屡遭举报却没有被撸掉职位,仍然当他的薪水小偷,这是因为他那张帅气的脸么? 不,是因为他在那个所谓的特殊学校里当学生……还是特优生,提前被教官看好,给了一个社会职位让他适应以后的生活——将来他们要进非自然专案组的。 秦易对此毫无异议,他对自己的现状其实还算满意,上班没有人指手画脚,工作清闲工资高,自由自在。学业轻松完成,还附赠额外的获取生物殖装的渠道。 除了还没见到周磐之外,什么都挺好的。 秦易眯了眯眼睛,听着最新的专辑,浏览着报纸的最新报道,顺便逗一逗自己的可爱下属。 人生真是惬意啊…… 秦易正这么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气喘吁吁的呼喊:“秦……秦队!有大案子!” “哈?”秦易手里的报纸微微下落,露出了他的眼睛,以一种咸到了极致的眼神,与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满脸紧张的男治安员对视。 短暂对视后,青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结结巴巴地说:“秦队,有人遇到人身威胁专门报案的话,我们就算把案子让给其他分局,但也得了解详情及时备案吧?” 秦易坐直了身体,把报纸放到了一边,十指交错遮在嘴边,用严肃的眼神看着对方:“陶乐啊,你既然都知道流程了,干嘛非要来找我呢?你也知道的吧,我根本不管事的,我只想呃——” 秦易捂着腰子,怒视自己身边的女孩:“苗雨你绩效金没了!” “是是是,少废话,办公去!”苗雨没好气地伸手架住秦易的腋下,对着看呆了的陶乐一挑下巴,“新来的还在愣什么?过来把秦队抬出去,别怕,反正咱们分局没有绩效金,扣不扣都一样。” 秦易干脆放弃挣扎,一副摆烂到底的模样,但眼底的一抹笑意表明他并不讨厌下属们的“冒犯”。 当秦易被按在了办公桌前,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乱掉的发型,用上任以来最热情的态度接听了这一通报案电话。 “你好!这里是二十二号城市治安局南区分局,我是局总队秦易。” 在一众下属治安员们有些微妙的目光中,秦易干咳一声,稍微收敛了一下那掩盖不住的厌世脸。 “你好,秦队。” 听筒里传来了让秦易有些疑惑,这带着一丝丝电流声的合成音……哦豁? 他默默倾听着电话的内容逐渐露出了一抹笑意。 “秦队……你笑得好像那个变态啊。”苗雨看着秦易那略显病态的笑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用脚尖踢了一下秦易的小腿。 秦易笑容一敛,佯怒道:“说什么呢,你见过我这么帅的变态啊!” 见秦易恢复正常,大厅里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众人打闹了一会儿,苗雨忽然问道:“刚刚那个报案电话……” 秦易微微摊手,笑吟吟地说:“你见过报案人用变声器,声音还如此镇定的吗?不是恶作剧就是恶意针对我们嘛~有什么好讲的?备案,转交特事处反恐大队咯。就说有个叫章洛的高智商犯罪分子多次威胁治安局总队,其他不用管,该摸鱼的摸鱼,开心就好。” 特事处,治安局上级武装部门,战斗力仅次于国家税务局,负责追查逃税、走私、恐怖活动、贩毒等重大犯罪。 只要递交案子,这群精力无处发泄的大只佬都会跑一趟。 跑空了也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问报假案的蠢货要一笔高昂的补偿费用就不计较了。 但如果没跑空…… 秦易笑容灿烂,麻利地起草了一份举报书,投递给反恐大队的邮箱。 笑死,不用猜都知道是学院里那群不爽自己的小屁孩儿想挑衅自己,以博得教官的青睐——毕竟那个大姐姐真的很大嘛…… 可惜,过家家一样的无聊把戏,还猫鼠游戏……跟反恐大队的大只佬玩去吧扑街! 第111章 世末的序曲 新纳里。 冻港有段时间没有收容所的调查员出入了,老黑人喝着刚刚泡的热咖啡,站在货运点二楼的窗口看着外面终年不变的蓝灰色天空,有些遗憾。 “真是……冷清啊。”他喃喃自语道。 突然,门被轻敲了几声。 老黑人转过身,看见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汉考特,你怎么来了?\" \"给两个特殊的人员办理去深寒冰窟的手续,顺便看看你。\"来人笑着说道。 \"嗯?冰海巨蛇又有什么异动吗?我没接到通知啊。”老黑人疑惑道。 \"冰海巨蛇并未有异常,这一次单纯是两位外聘想去见冰海巨蛇。\"汉考特解释道。 \"原来如此……\"老黑人若有所思,“是什么序列?” 收容所唯一的外聘,只可能是禁忌。 “s……两个都是。” 老黑人的脸色有些惊疑不定:“两个s序列?” “两个。说起来,你是知道他们的……” 老黑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愕,而在他开口前,只穿着休闲服饰的男女二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那个英俊的过分的男人轻轻敲了敲门,礼貌地向他致意:“你好,克莱尼德外勤官。” “能帮我们办理一下认证手续吗?” “哦……我是说……没问题。” 两个小时后,方野站在冰盖边缘,向返航的科考船摆了摆手,再回头看向了沙法琳,她已经利索地骑在了雪地摩托上,戴着护目镜,拍了拍自己的后座。 “……有必要戴护目镜吗?” 方野不能理解沙法琳的奇怪的坚持,坐在了后座上。 雪地摩托的后座挤了点儿,但对方野来说不是问题。 “这是仪式感。”女武神兴致勃勃地启动了这几天来上手的第五种载具。 \"......\"方野无奈,\"你开心就好。\" \"嗯哼~\"沙法琳得意洋洋地吹起了口哨。 “千万别认错路。” \"知道知道——\"沙法琳一边应答着,一边把雪地摩托的车把手拧到了底,载着他们向冰原深处驶去。 说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啊。 方野心里有些感叹,扭头看着这片白色的世界,他不由回忆起最初抵达纳瑞亚的雪原,两者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会认错路的……祂一直在为我指路。” 沙法琳忽然说。 方野微微一怔,想起了之前和那条巨蛇不怎么愉快的初见。 究竟出于什么目的,祂才会在沙法琳体内留下自己的神性烙印呢? 希望这一次的接触能顺利一些。 虽然之前在和祸蒙的厮杀中几乎把信仰用完了,但收容所五天前就把执剑人送来的与神话、败落宗教有关的典籍、祭物转交给了他。 其中确切残余着已经无指向的信仰,对于其他神明而言,这样的信仰几乎无法利用,只能任由它缓慢消散。 但是方野不管。 他只需要硬着头皮吃就好了。 似乎在异食癖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话说回来,整整一周过去了,他醒了吗? 方野回望向看不见的远方,许久,收回了视线。 …… 商成躺在病床上,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微笑着观察自己的青年。 他的外表……和自己有些相似? 商成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越发阴郁。 “嘿嘿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商义微微后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哥哥。但别误会,我并非你家庭破碎的元凶,实际上,我们都是私生子。”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的父亲商禄,作为人渣也是非同凡响的道德地板,相比于你,其实我更惨一点。” 商义拿起一个苹果轻轻一掰,递给商成一半,见他沉默着接过,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心里不开心的时候,听听其他人的悲惨过往能让你变得开心起来,不是吗?” 商成没有回答,看着手里的苹果,最终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 “商禄,他除了在你我母亲母亲扮演的人设之外,真正的身份是身家上百亿,集团估值过两千亿的,峰鼎集团的最大控股人。”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在他的社交圈子里,资产已经不能带来太大的优越感,一个优秀的子嗣,出色的继承人成了他们证明自己基因‘优越’的象征。” 商义说到这里,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商成:“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基因确实挺优秀的。可惜他的眼光不怎么样,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刚好把两个废物留了下来。” 两个年轻的,离龙君彦尚卿的记录相差不远的镇国之柱,是同一个人的子嗣——但凡好好养育,即便是私生子,执剑人也会在他们二人的关系上暗中优待商禄。 可惜…… “商禄的原配同样是富家女,和他算是相配,但商禄本身重男轻女的思想挺严重的,而那个女人怕痛,不肯生第二个孩子,所以,商禄就去物色优秀的女性来给他生孩子。” 商成啃咬苹果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这样的私生子、私生女数量可能大的惊人,但我没心情去了解他们都有谁。除了你……因为你是他的第一个私生子。我是第二个。” 商义说到这里,抬眸望了一眼商成。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在说起商禄的时候,语气中难免透出几分厌恶。 商成不为所动,低着头,像是在沉浸在自己的记忆当中,没有回答。 “你的才能并未在幼年时彰显,所以你拒绝了他将你过继到他原配名下的时候,他也果断放弃了你。” “和你不同,我在我那个笨蛋老妈死后就展现了自己的才能……别误会,不是嘲讽你的天赋,而你的才能更适合发挥在斗争上,是天生为厮杀诞生的屠夫,只是普通人的世界不需要你这份才能。我则从我的老妈那里继承了她的智力——她是门萨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但我一直觉得她很笨。” 商义耸了耸肩:“从十五岁开始,每天晚上打工,上课睡觉,不听课不做作业,但我高一到高三,始终是年级第一,还拿过几个全国竞赛的冠军。” “恰好,商禄对比他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十四岁就开始抽烟喝酒的废物儿子,于是他又回来找我了。” “高一那会儿,我拒绝了他两次,于是他开始动用自己的‘钞能力’,通过他的权势去压缩我的生活空间,切断我的资金来源,败坏我的人际关系,甚至峰鼎集团旗下的餐饮业和合作品牌都不再提供服务。” 商义指了指手里的苹果:“就这样一个苹果,当时我住所附近的超市都没人敢卖给我。” \"我的生活被彻底封死了,连学籍都险些被取缔,如果不是当时我写出了一篇足以作为研究生毕业论文的作品参与了全国竞赛,被燕大和水木国防大学看中,我的学习生涯都会提前结束。\" 商义语气和脸色都不沉重,似乎根本没有把那段过去放在心上。 \"后来呢?\" 商成终于开口。 \"后来?\" 商义摇摇头,微微一笑:\"后来我意外被卷入了执剑人的秘密行动,并在紧要关头解开了那个禁忌深层逻辑的秘密,被执剑人看中,再之后就是一路高升,成为了镇国之柱。\" “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商义把手里的苹果核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看着商成稍有缓和的脸色,说出了自己另一项任务。 “我除了陪你聊天,还负责修复你与执剑人的关系,邀请你成为第六位镇国之柱。”商义在商成脸色变冷之前就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神宫寺奈落没死,她在即将死亡的一刹那被旅者的同伴封印了,在解冻前,她的情况都不会继续恶化。” “第二,神宫寺奈落死亡的背后推手并不是我们,或者说,我们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守株待兔。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海桑的柳生院。” “第三,我们已经委托大议院,派出了使者前往海桑去索要赔偿,并以合理的条件将神宫寺家的禁忌,以及最后的血脉,神宫寺奈树、神宫寺十作带回炎和,明天就能到海信,且都由你来安置。” 商义一口气说完,这才给了商成开口的机会。 两人沉默中对视许久,商成终于开口了。 “要怎么做才能救她?” “不知道。肉体的再造轻而易举,但灵魂的医治难如登天。根据咨询旅者得出的结论来看,神宫寺奈落的灵魂被祸蒙撕扯得近乎破碎,想要治愈非常困难。” 商义说着,见商成脸色有阴沉下去的趋势,连忙补充道:“但张老头求助了收容所,收容所那边似乎有一些关于灵魂的新档案,他们表示有治愈神宫寺奈落的可能性。” “这样……吗?” 商成一潭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 …… 劲爆的电子音乐在大街小巷中回响,秦易站在巷子口,手里把玩着带着丝丝血迹的劣质皮包,抬头仰望着这片被高耸建筑所切割的夜空。 杂乱闪烁的光影线条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色块,红的绿的蓝的紫的……纷乱的色彩在无序中似乎又维持了某种规律,模糊的美感有些不真实。 从地面一点点将视线上抬,一座座模样各异的大厦就好像是支撑天空的柱子,高到目力所不及之处。 让人眼花缭乱的灯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一直盘旋向上,向上,再向上,似乎是通往天上的光明大道。 然而,在这片奢靡到极点的不夜之都,阶级的固化已经无法扭转,醉生梦死中短暂清醒,精神上的荒芜几乎要令人窒息,不得不追求更加刺激的事物,比如在义体改造后,更多、更刺激的电子毒品,比如那不休止的肆意放纵,用频率来掩盖逐渐失去的新鲜感和随之而来的空虚。 秦易伸手去接从天空飘落的雨丝,那些雨丝从天而降时,染上了各种各样的色彩,而梦幻的雨水从天空坠入手掌,如同药效与欢愉营造的虚假满足后的心灵,只剩下一抹空洞的透明。 这就是……赛博世界背景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令人窒息的空洞世界。”秦易思索片刻,将长管霰弹枪拆开,藏到风衣内,随后走出了巷子。 秦易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步在街头,过往的路人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多停留,相比于那些奇形怪状的混混,路乘这打扮一点也不起眼。 走着走着,秦易面前出现了一片虚幻的投影,投影中的女孩天真烂漫,漂亮的不像话,哪怕是路乘的四个队友也远远不如她。 “你寂寞了吗?是否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你的苦闷和压力呢?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寻找……” 秦易盯着她的面容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这是大数据采集后的完美建模吗?有点意思……模型不错,之后就是我的了。” 意外之喜。 秦易愉快地从投影中穿了过去,对这广告里介绍的同款伴侣机器人没有半毛钱的兴趣。 没有灵魂的机器人,皮囊再好看也没有意义。 没走几步,秦易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一座建筑吸引了。 在钢化玻璃与金属间,在霓虹灯与虚拟广告间,出现了敦实饱满的点缀着些许金粉的黑瓦,雨珠淅淅沥沥从瓦沿滴落,如同一片珠帘。 朱红微暗的漆木门角挂着两串铜风铃和彩飘,偶尔的铃音在电子噪音下很难听清楚,可是却愈发抓心挠肺,让人想要靠近。 在用黄金雕饰的龙纹牌匾上,是三个优美的文字。 “唐红馆……”秦易心里有些按捺不住的好奇,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拽一下那门角上的风铃。 咔擦一声,唐红馆的门打开了,没有电子音乐的嘈杂,没有明艳的灯光,好像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淡淡的熏香味迎面而来,丝竹管弦的清澈乐曲缠着婉转的浅唱低吟一下让秦易感觉心灵宁静了许多。 “新来的客人吗?请换木屐。” 没等秦易踏入唐红馆,门后两侧的青衫侍女就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将一双暗红色的木屐放在了秦易面前,示意他换鞋。 第112章 一起去骑行旅行 “其实按照我的想法,你最好在病院里再多住一段时间。你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理想,虽然这种情况不是很常见,但在受到极端的刺激之后,你的大脑里确实出现了少许淤血。虽然你在神国展开后有着媲美神主级别的破坏力,但你本身终究只是普通人。” 商义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背靠着墙壁,看着商成一颗颗的把衣服扣子系好:“动完手术才几天,你就这么跑出去,出问题的可能性可是相当大的。” “不必了。” 商成打断了商义的话。 “她在哪儿?还有她的笔记……还有那条狗。” “好吧好吧,在倔脾气这方面,你跟我不愧是兄弟。跟我来吧!”商义无奈地耸了耸肩,带着商成朝病房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里是执剑人的秘密疗养院,有很多执行任务受了创伤的执剑人都在这里修养。地下一楼一半是停车场,一般是重要物品寄存处。当然,你的女孩我们没有随意安置在这里,她就在你隔壁的病房……” 商义回头看着商成,冲面前的房间努了努嘴:“诺,推门进去就能看到她了。” 商成站在房门前发了一会儿呆,抬起的手落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打开它。 “你做错了什么呢?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商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是没有回应她的示爱这一点。可这完全来得及弥补。不要害怕看见她的模样,或者愧疚自己的无能……在那个关头做到这种地步的你,其实已经创造奇迹了。” 商成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呀……”商义耸了耸肩,看着商成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强烈的寒意从门内传来,商义想跟进去,商成却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的商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不打扰你的私人时间。” 他吹着口哨,背靠着墙壁,眼睛看着天花板。 真好啊。 得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老爷子又一次证明了他的眼光。 不过听说他被旅者挤兑的有些下不来台……哈,真想看看那场面。 商义等待了几分钟,门就打开了。 “我要一个能背在身上的棺木……能找人在不破坏冰层的情况下把那个冰棺切小一点吗?”商成问。 奈落蜷缩起来的身体,在冰棺中只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嗯……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了。你等会儿,我帮你问问。” 一刻钟不到,几个戴着口罩提着工具箱的人员就匆匆忙忙赶到,在商成的注视下,规划了合理的切割方案,便利索动手了。 冰棺根本不融化,用打磨的方式将冰棺体积大幅缩小到可以装进他们准备的,1.6*1*0.8的特制金属棺椁里。 “我们用禁忌修改了它的重力系数,在棺椁闭合后它的重量会降低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谢谢。” 最终,商成半跪在棺椁前,趴伏在冰棺上,无视了极寒,闭目轻声呢喃。 “一起去骑行旅行吧,旅途的终点,希望你能醒来。” 这一次,不会让你抛下我。 如果睡美人的童话没有一个没满的结局…… 我会选择和你一起永眠。 就让海桑的神,与柳生院一起……陪葬。 最终,商成轻轻地合上了棺椁的盖子,将他的睡美人背负于肩头,看向了商义:“笔记,还有狗。” “放心放心,没人碰你的珍宝。”商义无奈地挠头,“跟我来吧,你和你女朋友的那条二哈可给疗养院的寄存处的管理人添了不少麻烦……毕竟寄存一条狗,还是哈士奇,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商成表情略有些变幻,但最终没有开口,默默跟着商义前往地下一楼。 他们来到了寄存处时,一个女人正焦头烂额地追着一条狗绕着柜子跑。 “……” 商义回过头,给了商成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 商成嘴唇微微抿紧,伸手拍了拍。 正和那倒霉的管理人斗智斗勇的二哈一抬头,狗脸上露出了一副人性化的无辜,颠颠地跑到商成脚边,吐着舌头哈气。 “它的狗绳呢?”商成头忽然隐隐约约有点作痛。 喘着粗气的管理人小姐有些无奈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咬的几乎只剩下一根丝连着的皮革狗绳。 “……” 商成沉默片刻,手掌中有一片微型神国展开,一根锁链咔一下缠上了二哈的脖子。 冷不丁被扣上绳的二哈愣了一下,随后盯着那根链子琢磨了半秒。 “嘎吱——” 牙齿和锁链摩擦的声音一声声的传来,商成却已经无视了这个和自己抢名字的反骨仔,向管理人小姐询问道:“我还有一本笔记。” “在这儿。” 管理人打开了一个保险柜,从中取出了完好无损的笔记,还有他和奈落的手机。 抚摸着笔记的封面,商成忽然抬头:“可以借我一支笔么?” 半个小时后,商成推着一辆自行车,对着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寻找着去加林的路线。 巫医之家,可能治好奈落的地方。 “重要的文件都帮你整理好了,各国海关也都做了备案和通知……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做专机去加林,又快又省力,等你骑行到加林都得有一个月多吧?算了,每个人的活法不同,只能祝你旅途愉快。” 商义帮他把那只被禁忌幼年化的二哈按进了私人赠送的制式收纳箱中,随即后退开,目送商成离去,最终微笑着摆摆手:“一路顺风……哥哥。” 已经踩着踏板离去的商成忽然扭头看向身后,却只已经看不清他在夜色的身影了。 商成回过头,看向前方,听着从奈落的收藏歌曲,迎着星夜的光辉,在晚风中看着夜空,一下下踩着踏板。 那本笔记本静静地躺在他的挎包里,里面戛然而止的日记,续上了新的笔触。 “曾经有个女孩儿让我对骑行产生了兴趣,但一直没有勇气去亲自尝试……我承认曾经在那个下午,在那个自行车的后座上,幻想过和她一起的骑行旅行,但她离去了,那个开朗热情的女孩输给了家庭的压力。我便将那个梦想藏入心底。” “我其实也看过月色真美,只是我的爱情大概是没有那么文艺的,说不出风也温柔的含蓄之美。如果要诉诸我的爱意……” “在你询问我梦想的夜晚,我便想这么说了……” “一起去骑行旅行吗?我的啄木鸟小姐。” …… 秦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到到衣袖里那沉甸甸的份量,缓缓将十字拐抽了出来,在侍女们逐渐僵硬的笑容中将它晃了晃:“我身上武器有亿点点多,不要紧吧?” 他真的很想进去看看。 “不要紧,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能让我们代为保管么?”侍女盯着十字拐上没有擦的干净的新鲜血晕,笑容越发勉强。 那是他和巷道里的野鸳鸯“友好问路”留下的痕迹。 秦易不假思索地点头:“没问题……” “这是十字拐,这是折刀,这是霰弹枪……呃,出门在外男孩子总要保护好自己,带把霰弹枪很合理……” “嗯……这也是霰弹枪,备用的,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这是飞刀,这是指虎,这是切割线,这是针戒……” 这一次的虚影梦境……其实未必是梦境了,他能够把自己的武器带到这里,或许意味着……他是真身进来的。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岚带不进来…… 当最后一件小巧的指环放在侍女手中,两名侍女的眼神都呆滞了。 她们看了看手里两堆小山,再看看整个体型瘦了一圈的秦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您……应该没有安装义体吧?” 见那两个侍女近乎看恐怖分子的警惕神色,秦易当即否认:“我是百分百的纯人类,这辈子都不可能植入义体的。” 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的好人身份,秦易终于得以进入唐红馆。 路乘不是第一次游览古色古香的建筑,但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大厦里看见兰亭水榭,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木屐齿踩在黑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了咯哒咯哒的声音,刚刚走进唐红馆,面前就是一座木拱桥,而桥下两边是清亮的池道,没有淤泥,只有些许青藻,微微荡漾的水波中有红白鲤绕荷茎。 这个天荷花还有的开? 知识盲区啊……之后要补充一下相关的知识了。 秦易再向前走,前面是被池道环绕的巨大青石台,其中有黑底金纹凤花毯,与摆放着木案与瓷盏煮香茶的高台小筑;也有四人合抱粗的红枫树红绒挂彩飘风铃平安符,树下白石桌…… 而这些彼此自成一派的风景在唐红馆里却巧妙融汇在一起。 此时唐红馆里人并不多,客人看上去都有了些年纪,也多半穿着偏古风的衣服,喂鱼、品茶、听曲、嗅香、小憩,一派祥和。 乐器是从唐红馆二楼传来的。 二楼的设计也很有趣,地板只有一半,刚好在唐红馆大门这一侧,两边池道上方有长梯一直延伸到唐红馆一楼的最里面。 甚至不需要上二楼,坐在最里面的林间院落里,稍微抬头就恰好而看见二楼的古色古香的楼阁。 穿着旗袍的美人们拨弦拉弓,吹笛呋萧,在不知道何处来风吹动的纱帘后若隐若现,在她们环绕的中央是一间开着门的内阁,捧着纸质书的女人侧躺在床榻上,在纱帘的阻挡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姣好妩媚的身躯。 秦易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唐红馆……” 在文化传承断绝,脱离故土的不夜之城搞出原汁原味的古风俱乐部,意味着两点。 第一,建造唐红馆的势力文化底蕴深厚传承时间很长,第二,有钱。 两者相加,意味着……优质合作对象。 要赌她的人品吗? 路乘迈步上楼,这一举动引来了一楼客人的瞩目,就好像看到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二楼不能随便上? 秦易脚步微顿,随后继续向上。 无论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如何,他都不亏。 要么合作,要么赚声望。 旗袍艺伶的浅唱低吟清楚起来,唱的是改编的古乐府诗,她们并未将视线投注在秦易身上,反而是那床榻上的女人缓缓起身,掀开了帘子。 古装系女子? 也不完全是。 机械飞升者? 还参着点超凡者的成分。 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黑色高叉旗袍的一侧裸露出了她的大腿,还有隐隐约约的黑色细绳。 “你看人为什么先从脚开始?”女人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让秦易的视线迅速上抬,和一双带着些许好奇的眼睛对上了。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也是很复杂的一个女人。 她身上有义体的痕迹,那右脸眼角下微微透露出蓝光的嵌合线惹眼的很。 但这义体植入的痕迹又被她一身的古风韵味给冲淡了,一点都不违和。 她还是一位背景介绍中的古老者。 “从脸开始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这个理由怎么样?”秦易一点都不紧张,“虽然真正理由是……你的脚很好看。” 管弦丝竹的演奏冷不丁出现了一个错音,艺伶的浅唱低吟倏然高了一个调,又徐徐回落。 “很有意思的人。”女人在一张棋桌边坐下,伸手取出一枚棋盒里的白棋放在了棋盘上,“会下棋吗?” 秦易盯着棋盘上那颗孤零零的白棋,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语气微妙:“之前我能很自信地说我会,但现在有点不确定了……白棋先行是什么大人物圈子的新玩法吗?” “我喜欢了解过去的事物,但没必要完全遵守它的制度。”女人从桌上拿起了一根细长的烟杆,从棋桌一角挂着的烟袋里取烟丝,“所以,到你落子了。” 秦易弹了弹面甲的侧棱,最终,他伸手从棋盒里摸出两枚黑子棋,一左一右卡在了白棋两边。 “约定俗成的规矩往小了看是一盘棋谁先下,往大了看是社会关系的既得利益者。”秦易身体微微前倾,直勾勾盯着这位可能成为自己君主的备选。 “请问……你是哪种?” “应珑霞。” 女人说。 “愿意为我做事吗?” 秦易笑了笑:“良禽择木而栖,我想再等等,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选择。” 应珑霞并不生气,她靠在椅子里,从容自信地宣布:“当然可以,但当你见过其他人之后就会发现,我就是最好的选择。” 和聪明人说话真简单。 智商八分,气度九分,野心九分,财力七分,地位与人脉未知。 可惜,自信的人往往比较自我,秦易还是比较倾向于找个弱势一点的合作对象,老老实实当任务推进工具人就好。 第11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纪君泽推着四辆购物车走在商场的速食区,双手如同套杯一样飞快地从货架上将花花绿绿的包装丢进购物车里,甚至没有仔细去看自己拿的都是些什么。 对于患有中度社恐的他来说,在外面逗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莫大的煎熬——就算外面都是大长腿的小姐姐,这个世界也只有我的狗窝最舒心.jpg 作为一个资深的家里蹲,纪君泽每周只会出来采购一次,因此每次的采购量都大的让人吃惊,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么夸张——当在收银台上结账的时候,那位已经逐渐麻木的收银员小姐也再次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准备冬眠么?但这是六月份……” “……”纪君泽能够给予她的回应只有令人尴尬的沉默。 难以启齿的理由是他打算玩一款虚拟现实游戏,但谁都知道那些不过是一个游戏圈子的“都市传闻”这样的存在,或者说一张大饼。 当然,年纪轻轻宅在家沉迷游戏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收银员小姐耸了耸肩,她对纪君泽也算是有了些了解,麻利地帮他装袋、算好价钱:“一共380信用点,会直接从你的联邦账户上扣除。能自己带走吗?” “能。”纪君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冬眠愉快。”收银员小姐快活地摆手。 纪君泽有心为自己的物种和生存习性进行抗争,但最终默默在收银台前和自己准备好的手推车之间来回几次,然后吃力地推着手推车,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中朝自己的公寓返回。 这种带着各种调侃或其他什么情绪的注视对于社恐显然是无比煎熬的,即便纪君泽在来之前就已经有所考虑,依旧感到自己的意识都在模糊,有朝哲学三问发展的趋势。 万幸,纪君泽在蹲在街道上抱头阿巴(自我恐吓)前成功回到了公寓,然后遇到了同样提着超大食物包裹的女人,她戴着口罩、帽子、蛤蟆镜,严实的如同大明星,但很显然大明星不会住在这种普通的公寓里,更不会这样跌价地大肆采购,然后自己提回公寓里。 两个打扮相似的家伙敏锐地嗅到了对方身上的同类气息。 但家里蹲拒绝在异性面前承认,尤其是作为一个女人。 “我探亲回来,姑妈太热情了,非要塞一堆东西过来。”女人盯着跳动的电梯数字,一副自然又漫不经心的样子。 纪君泽看了眼对方大号塑料袋里的各种垃圾食品,以及最新的游戏杂志周刊,心说您这姑妈是不是二十岁出头,出门喜欢戴口罩和墨镜? “最近我朋友来,准备热闹热闹。”本着大家半斤八两,互相给个台阶,纪君泽没有将内心的吐槽转化为互相伤害的第一枪,而是也给自己开脱道。 两个死宅在令人窒息的尴尬中等到了电梯到来,并在这样的尴尬中等到各自的楼层,然后狼狈逃回自己的房间。 “啊……”防盗门关上的一瞬间,纪君泽感到自己整个人像是离水半天终于回到水里的鱼,瞬间从蔫了吧唧半死不活的模样变得神采奕奕,“芜湖”怪叫一声,懒得把买回来的东西好好摆放,随手堆在床内侧与墙壁的过道中,然后扭头看着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的,看上去格外富有黑科技既视感的金属棺材……哦不,浸入仓。 正是今天送到门上的这个大家伙,让纪君泽真正考虑起自己在网上无意中发现的网站可能没有开玩笑,如其宣称的那样,已经开发出了一款拟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虚拟现实游戏世界。 他们声称只有被随机选中的少数玩家有机会发现这个网站,在填写调查问卷,留下收件地址后,就会在一个小时后收到游戏制作组免费提供给封测玩家的浸入仓。 纪君泽本来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某种“设定集”网站,或者是新的捞钱幌子,毕竟虚拟现实技术也太夸张了,国家都还没摸到门槛,就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制作组跳出来说自己已经搞定了虚拟现实技术,还打造了一款拟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游戏……谁信啊? 填问卷的时候纪君泽只是抱着一种逗乐子的心态,甚至还自我调侃,指不定一小时后敲开他家门的会是一群上门噶腰子的彪形大汉。 直到一个小时后,正在吸溜泡面打着游戏的纪君泽听到敲门声,险些心肺骤停,心惊胆战地趴在猫眼上看了半天,才发现外面是四个抬着一个大箱子的快递员。 “送货上门?这么周到?”纪君泽意识到这大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之后,心跳顿时加速了。 当他拆开箱子,看到里面银色的大棺材……浸入仓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在浸入仓内部还有一张制作精美的巴掌大的卡片,上面的暗金色的华美纹路,背后是一银色的,瞳孔里有瑰丽光晕的眼睛标志,正面是一段文字。 “尊敬的纪君泽先生,欢迎参与《遗落纪元》的封测,我们根据您的资料定制了大小合适的浸入仓,并已激活了您在《遗落纪元》官网的发言权限。此外,《遗落纪元》的1.0版本将在六月十五日晚上七点正式运行,敬请期待——矩阵制作组。” 一系列的经历让纪君泽真正开始相信,真的有这么一款即将封测的虚拟现实游戏存在。 于是,在今天,六月十五号当天下午六点,完成了采购、洗了个澡,顺便吃了碗泡面的纪君泽激动地坐在电脑前,登录了《遗落纪元》的官网,狂按刷新。 “有了!”不知道第几次点击后,原本只有一片精美的带着神秘气息的暗色文字的官网忽然卡顿,紧接着出现了大量新的内容。 “公告:《遗落纪元》1.0版本主线剧情《旧日足迹》已实装,剧情探索进度全服共享,重要剧情将进行实机拍摄并于胶卷放映室开放浏览。注:《遗落纪元》已完结的主线剧情不会复刻。” “主线剧情第一幕【失落之乡】已经开放。” “初始阵营【守望者】已实装:我们守望,敲响更迭的午夜钟声,迎来黎明的曙光。” “特殊全服目标-守望之眼:于1.0主线剧情中的封测玩家表现将影响守望者阵营的初始声望,达到80将得到守望之眼限定勋章,并会将此成就中杰出贡献者列入名人堂。” “特殊目标-将其毁灭:消灭深渊遗留的畸变体,解锁迷雾图鉴,首杀获得者列入名人堂并得到1点荣誉功勋。” 1.0主线剧情、胶卷放映室、深渊图鉴、名人堂。 一口气更新四个板块? 纪君泽迫不及待地查看起这些新增的板块来,开服倒计时在左上角,进行最后三十分钟的倒计时,胶卷板块点开后出现了一个标题为“深渊”的短片,同时还有着恐怖、观影不适警告。 纪君泽毫不在意,直接点开了这个三十秒的短片。 …… 悠扬的钢琴声回荡,但是还夹杂着淡淡的金属碰撞声,阳光透过已经濒临碎裂的彩窗投下一片片华美的光晕,但透过一些缺口,却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一角。 那明黄色,压抑的天空,还有那云幕间游走的庞大黑影。 琴音戛然而止,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悬停在琴键的缺口上,无处安放。 镜头拉远,一张沧桑的面孔眺望着天空。 “听说是旧时代的乐章,赞美美好未来的。”弹钢琴的男人屈指敲了下琴键,“那个时代据说还有什么和平奖,但是看看外面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讽刺。” 伴随着他的演奏,天空中的阴影逐渐向大地探来了庞大的触手…… …… 纪君泽心说来了,要打起来了,然而下一秒,视频定格在男人的一个平静回眸的动作,三十秒的视频播放完毕。 “好家伙断的真特么不是时候……话说这真的是cg?不是真人恐怖片?”纪君泽想着,忽然看见视频简介中还有一行小字:以上内容为游戏内实机拍摄。 “真的假的?实机画面?”纪君泽盯着视频里的细节反复看了几遍,都看不出那些物件居然是一堆数据…… 纪君泽又去看了看剩下两个个板块。 深渊图鉴是一片漆黑的剪影状态,不过里面的剪影看上去格外狰狞怪异,大概是怪物图鉴? 名人堂这个好理解,纪君泽看了眼入选规则就没有继续关注。 纪君泽陷入了沉思,《遗落纪元》到底是一款什么主题的游戏?就目前而言还是值得期待的。 一念至此,纪君泽打开了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 “发现了一款新的游戏,据说是虚拟现实技术,up填了调查问卷,结果真的收到了浸入仓。还有几分钟就要正式封测了,up先替大家试试毒。官网链接放这里了,能进去的小伙伴有兴趣可以等一等我的试毒结果呀,进不去的小伙伴也能看看热闹,等回头看看游戏的制作组开不开放更多名额吧。” 纪君泽确认无误,看了眼时间,6:57了,心情激动的他果断站起身走向浸入仓,然后躺了进去,把仓盖合上……不知道为什么,纪君泽总有一种给自己盖棺材板的感觉。 当仓盖锁死,纪君泽头顶的仓盖上亮起了一个倒计时,这是原来没有的。 调整了一下姿势,纪君泽激动地等待着倒计时归零。 “五,四,三,二,一,交互系统开放,检测到玩家【缄默】脑波信号,登录系统解锁,请对个人形象参数进行调整,但请遵守外貌捏造合约,禁止侵犯他人肖像权,或恶意捏造过于怪异的外表。注:游戏角色的外表将决定不同性格与立场的npc对你的初始好感度。” 纪君泽惊奇了一下,外貌居然还会影响npc好感度?这么智能的吗? 盯着内置液晶屏的个人外形,纪君泽在自己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微调,让原本有些阴柔瘦弱的宅男,成了一个阳光开朗的型男。 没错,这就是作为家里蹲的纪君泽对自己最完美的幻想。 “玩家【缄默】是否进行id修改?id是玩家在《遗落纪元》活动的名片,过于奇怪的id同样会影响npc的好感。” “缄默挺好的,不改。” 完成了登录注册,纪君泽忽然感觉到自己眼前的场景正在慢慢变得虚幻,但听觉一切正常。 “交互进行中,请耐心等待。” 如同窒息的人忽然从水面下浮出,纪君泽眼睛骤然明亮,刺眼的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微风拂面,柔和的触感却又将硝烟与血腥味儿裹挟着扑面而来。 他努力抬头,睁开眼睛去看天空中层层缕缕的云海,以及从云海中渗透的明媚阳光。 “这是游戏?卧槽,这居然是游戏?!” 纪君泽滚到喉咙口的惊叹咽了回去,旁边的长发男人的惊叹正是他想说的。 “所以封测玩家就我们四个?还是有没来的?”纪君泽摸了摸胳膊上的肌肉,有些眉飞色舞,这真实的触感,简直太赞了!现实中的他瘦的离谱,一点肌肉都没有。 对于很多“自闭”者来说,其实他们只是在人前自闭,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有多放飞自我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现在,顶着型男外表的纪君泽已经即将从社恐进化成社恐。 恐怖分子的恐。 在场的玩家一共四人,除了纪君泽,还有三人,分别是一男一女以及……嗯? “虽然有猜到捏脸必出人才,”纪君泽倒吸一口凉气,“但是没想到我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居然真有有人把自己捏成这样……我怀疑友军看到你的瞬间直接跳阵营啊姐姐!” “有什么问题吗?我可是美人鱼啊!童话里美人鱼可是和王子结婚的。”悦耳的嗓音从那凹凸有致的窈窕身影上发出。 “喂!你认真吗?你对美人鱼这种存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王子和你这条美人鱼结婚那性癖得多惊世骇俗?到底那个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会是鱼头人身啊喂?!”纪君泽化身无情吐槽机器,他已经难以直视美人鱼这个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id叫麻婆豆腐的男性玩家忽然爆了粗口。 “卧屮!你们没有注意吗?” 他一脸吃了死孩子的痛苦:“游戏面板呢?退出键呢?” 正乐呵呵的缄默愣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懒洋洋地道。 “新人啊……怎么进来的?被泥头车创死的吗?还是中了彩票,飞机失事?” 几人同时回头,看见了一个正背对他们蹲在水泥墩子上,眺望远方,抽着烟的背影。 他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回过头,轻松写意地正准备说些什么,冷不丁看见了那个鱼头美人鱼,惊呼一声卧屮。 过了一会儿,从几个智商没有下线的倒霉孩子身上知道了他们被矩阵选中的方式,忍不住发出了嘲笑:“笑死我了,虚拟现实游戏,官网有缘人可见,你们居然真敢信啊!动动脑子也知道事情有诈嘛。” “哎,欢迎来到矩阵,以后就不用惦记现实了,回不去的。” “我的玩家id是九九六,记好了。” 他忽然收敛了笑意:“我没兴趣知道你们叫什么,能活着度过新手任务再说吧……现在的新人福利居然都这么好了,啧。” 九九六拉开个人面板看了一眼,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等会儿,那个大佬也在这儿?他又来客串救世主来了呢吗?消灭世末恶念……难度50级?又是高端局啊?!” 正怀疑人生的张默等人疑惑抬头,不知道这个大佬发什么疯。 第114章 契约 “到了,就是这儿。”雪地摩托缓缓停下,沙法琳取下护目镜,看向了眼前的冰窟入口,从雪地摩托上翻身下来,心跳有些加速。 冥冥中的呼唤,来自冰海下巨蛇的凝视,这一份不知缘何给予的馈赠,即将揭晓答案。 方野站在她身旁,同样凝望着冰盖下的深邃阴影。 上次相遇的结果令人很不愉快,本着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打算,他是不想再靠近冰海巨蛇的,谁能想到沙法琳会被祂选中。 一个完好的,强大的神性生命,给他的压力相当之大。 “走吧……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方野活动了一下手掌,骨刺缭绕的教典出现在他的手掌中,锋利的骨刺在他的手掌前纷纷柔化。 沙法琳跟着他的脚步,眼睛盯着那本书看了半天,有些不大确定:“这是……” “光明教典。我作为光明神的权柄凝结。”方野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确信地说,“大概。” 里面还掺着点儿其他的东西。 祸蒙只是神性生命,而并非半神,祂没有权柄。但祂的神性和自己的灵性结合,就如同以吞噬热量达到“冻结”的目的一样,他现在可以感知到情绪,从而吞噬情绪来获取额外的力量,又或者吞噬某部分情绪以放大其他情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就有了远超自己所需的续航能力,但都绑定着文明的族群。 信仰来自于基数庞大的信徒。 不想涸泽而渔,吸收情绪同样需要足够多的智慧生物来分摊。 予以庇护,接受供养…… 也许这才是神与普通生命的正确共存方式? 思索间,方野与沙法琳进入了冰窟的内部,随着一点点接近那条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古老生命,极寒也逐渐渗透进了方野的躯体。 他用气隔绝了低温,缓缓靠近最终的目的地。 金色的蛇瞳缓缓睁开,将稍显昏暗的冰窟内部映照的如同黄金遍布。 冰海巨蛇的凝视并未将方野冻结,但那股涌动的神性令方野第一时间冒出了一个词汇——权柄! 祂竟已经抵达半神门槛,即将彻底跨入神阶! 方野意识到自己还是托大了,但心中的凛然,却又缓缓散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自以为的底气,其实可能是对方的手下留情。 和祸蒙、伪神不同,冰海巨蛇不仅完整,即将登神,而且……祂不偏科。 那蜿蜒盘旋上千米的庞大的躯体,真打起来随便一尾巴抽下来,恐怕都会砸出一条可以吞下城市的大裂谷。 再加上对方这次没有一见面就将自己冻成冰坨子,方野已经不是很紧张了。 而沙法琳更不紧张了,她能感觉到面前这条巨蛇对她的亲近之意。 沙法琳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触摸冰海巨蛇的鳞片,而方野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冰海巨蛇一点点缩小、缩小、缩小,最终在不知所措的沙法琳手臂上纠缠成一只白色的手环。 “……” 方野还处于不可置信中,却忽然听到了某种东西开裂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果断拉起沙法琳狂奔:“走,冰海巨蛇不见了,祂顶起来的冰盖要塌了!” 两百多米厚,直径超过四百米的巨大冰盖压下来可真是要了命了,好不容易攒点儿信仰,又要挥霍了…… 方野消耗了少许信仰,换取了更快的速度,在冰窟通道里飞奔,被他拉着跑的沙法琳嘴巴张了张,但忽然又闭上了。 头顶开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但方野已经接近了出口。 就在他离出口已经不远时,他看见了收容所建造在冰窟里的实验室。 对了,这儿还有其他人!冰盖上方也有人和研究营地! 方野脑海中飞快衡量片刻,最终无奈地发现,自己的信仰真的省不下来。 一念至此,方野也不跑了,滑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在沙法琳询问的目光中展开了教典。 他说:“冰盖三分钟内不能落下。” 感受到自己瞬间少了十分之一的信仰,方野就有些肉疼,他合上了教典,这才放松下来,通知其他人撤离。 其实也不必通知了,冰盖垮塌的动静这么大,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开始撤离了,这三分钟,足够他们离开,也足够方野和沙法琳回到冰盖上方了。 “也不知道是亏是赚。”方野合上了教典,将它隐去,看了一眼沙法琳手上的白色手环,心情有些微妙。 到底谁才是开挂的那个? 自己现在又不是沙法琳的对手了…… 自己累死累活玩命,一路吃……杀过来的提升,沙法琳什么都没做,来这个世界逛了一圈就反超了? “反正是盟友,正好纳瑞亚的高天之座的压力,也能得到缓解,将近半神的神性生命加入,纸面实力直接冲到三大政权第一。法罗那边有我的律令,全国一心,重建速度会很快,再加上最顶尖的几个学士还活着,天空堡只是轻创很快就能再次升空,奥维法鲁等核心城市因为反抗军的存在没有经受太多的冲击,要不了多久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方野想着想着心态也平衡了。 回到了地表,远离了空洞区,方野和正在向上级汇报的营地负责人碰见了,他干脆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电话给我吧,我跟他们说。” 负责人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咳嗽一声,矜持又有些兴奋地把电话交给了方野。 显然,不用背锅让他很高兴。 拿过电话,那边正在追问冰海巨蛇的情况,语气急迫沉重。 “冰海巨蛇和我的同伴缔结了某种联系,祂缩小了体型跟在我同伴身边。因为祂的骤然离去……” 方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边,电话那边瞬间沉默了。 “你是?”许久,那边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旅者。” “……” “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恶意破坏什么,请放心。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继续我们的旅途了。” 方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做出了保证。 三个s序列的禁忌抱团行动,收容所高度紧张是理所当然。 而且方野也确实准备离开了。 海神之心的充能即将完成,他的饥饿感也逐渐消失,并非是指他吃饱了,而是这个世界对他有大的帮助的“食物”已经很少了。 吞吃更多的禁忌的确可以为他带来些许提升,但这样的提升在其他世界同样可以进行,并不是他继续驻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再过一段时间,剩下的饥饿感也消失后,方野就会和收容所约定结盟事宜,在检测仪上标记这个世界的坐标,下次再来,就是黎明号启航的时候了。 …… 八月了,每天的气温已经高到能表演地板煎鸡蛋,可江粟不得不顶着太阳公公的死亡凝视,挥洒着即便是美少女也不会变的香喷喷的汗水,在街头发商场酬宾打折扣的传单——他们一年到头没有一天不在折扣,挥泪大甩卖的清仓活动办了一回又一回,不得不让江粟思考那仓库究竟几层楼高,能让商场一年一年清不完。 总归……不论何时她要发传单的时候,去问问商家,商场的经理就会熟练地掏出一沓折扣促销的传单塞她手里,表示不准丢掉,看见会扣工资。 美少女干发传单的工作很方便,江粟也的确很好看,身高一米六九是女生里比较出挑的,虽然发育一般但是腰细腿长。 顺滑的齐肩发绑着一只短马尾,刘海四六分,没怎么化妆的脸蛋素颜就能打八分。 桃花眼不是很正宗,却也有点小魅惑。小巧的鼻子是加分项,正面、侧面看都不突兀,只有嘴巴不够丰满,稍微薄了点,但粉嫩嫩的也会让人想尝尝。 人是视觉动物,所以商场的经理和老板很愿意让她发传单。 在这炎热的夏天,发传单是半个月前刚刚高中毕业的江粟能找到最轻松的活。 高考结束了,也意味着江粟痛苦的高三时光结束了,冷不丁还有些不习惯。 只是江粟的痛苦并未随高三时光结束,而是利索地套上马甲,出台了痛苦时光-暑假工限定,不让江粟这位顾客有无聊的长草期。 迫于生活,江粟总是在勤工俭学,所以准十八岁美少女的手掌心里有一些难看的小茧子。 生活艰苦,但江粟觉得还不错,能自力更生是她改变人生的前兆,总有一天她会坐着舒服的老板椅吹着空调,穿着漂亮的女士西装看着经理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地汇报工作。 “嘶……好烫!”被太阳晒的有点迷糊的江粟不小心贴在了身边的路灯杆上,顿时胳膊上火辣辣的痛,隔着细纱外套也给她的手臂烫的泛红。 生活不易,小粟叹气。 看了看手里最后十来张传单,又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偷个懒抓紧时间! 江粟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个叼着冰棍翻看着游戏杂志的小胖墩,立即小跑过去,用最灿烂的笑容拉起了他的手,在小胖墩不知所措的表情中将所有传单都塞进他手里。 “xx商店xxx清仓大甩卖,欢迎%#*$……” 江粟语速飞快,将广告词一股脑念完,虽然到了后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念些什么,但依然扭头就向商场的方向跑过去,留下不明所以的无辜路人。 拿到今天的工资就可以犒劳一下自己了!今天是特别的,因为今天…… “喏,这里是一百。不过我这还有一百五十张传单没人发,你帮我发完,多算你一百加班费,再给两百块。”正低头刷美女视频的中年咸湿经理随手递给她一张百元钞票,同时又丢出厚厚一沓传单。 江粟愣住了,盯着那一沓传单有些犹豫。 再发两个钟头传单的话…… “我……” …… 夜晚的c市稍微清凉了一些,江粟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商场门口,望着被城市高楼切碎的夜空,微微有些沮丧。 她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捏着三张百元钞票,不停摩挲。 “一天三百块,这不挺好的?” 江粟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没关系!虽然晚了一点,但是能在今天庆祝就算成功!” 她忽略了站了一天已经有些浮肿的小腿,哼着最喜爱的歌手的歌曲,逆着街边下班的车流,披着霓虹灯光向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小跑而去。 穿过一条街道,穿过人行道,穿过天桥,江粟终于看见了那家闪耀着温暖光芒的蛋糕店。 “欢迎光临幸福糕点,请问……原来是你啊,我记得,我还说你订的蛋糕怎么不来取呢。”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糕点师认出了江粟,笑着提出了一个包装好的小蛋糕,“祝你生日快乐,江粟小姐。” “哈哈,谢谢姐姐!”江粟激动地把蛋糕盒抱在怀里,向女糕点师挥手告别。 江粟以前不喜欢过生日。自力更生后没钱过生日。 但今天不一样,过了今天,她就整十八岁了。 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学费也基本攒齐了,成年的她在法律上已经自立,她将彻底自由,去追求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 江粟又走了一大段路,来到了一片准备拆迁的老民居区,这里的第22号楼是她的落足地,房租很便宜,房东奶奶人也很好。 她敲响了房东奶奶家的门,却没人开门。 “不在家吗?”江粟有些遗憾,她想和奶奶一起吃蛋糕的。 不过这样的话,也只好独享了吧。 会不会吃不完?汤碗大的巧克力蛋糕欸,全吃完会长胖的吧? 江粟又开心又难过,伤心的泪水在嘴角打转。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上了天台。 老民居的楼大多靠的很紧,而在江粟住的楼旁边紧挨着还有一栋建了一半开发商跑路的烂尾楼。 江粟经常从天台上跳到烂尾楼里玩,做一些想做又没有条件做的事情,比如唱歌、跳舞,在宿舍里可没有良好的隔音条件,很容易吵到别人。 不过今天就不那么折腾了,太累了,江粟只想安安静静看着星星吃蛋糕,过成年的第一个生日。 随意盘腿坐在天台上,吹着清凉的风,江粟拆开了自己的生日蛋糕,看着上面女糕点师用草莓酱写的祝贺词,嘴角弯起好看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很狼狈,头发粘在身上,浑身都是汗泽,脏兮兮的,但笑容很明媚。 将照片保存好,江粟双手合十也不点蜡烛,闭上眼睛准备许愿,正在组织语言时,身边的风忽然消失了,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城市独有的各种声音。 江粟茫然睁开眼,去发现天空中多了一层膜,膜外的世界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我还没开始许愿,神龙就出来了?”江粟下意识讲了一句烂话。 小时候偷偷看弟弟的漫画书,总希望自己也能找到七颗龙珠许愿自己是个男孩子,后来慢慢的,江粟就不再看漫画了。 因为漫画只是漫画,改变不了她的人生,也不存在能让她变成男孩子的神龙。 但现在……是哪位神仙显灵啊? 江粟还在发呆,烂尾楼里忽然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什么情况? 江粟插了一块巧克力塞嘴里,然后握着那滑稽的塑料叉向楼道里摸过去。 八点多了,即便是夏天天色也黯淡下来,黑咕隆咚的楼道里满是打铁一样的回声,江粟好奇又紧张,一层层楼向下摸,直到终于摸到声源的上一层,她蹲在楼梯口探头看去,还没等她看清楚状况,一把匕首从她脸颊旁边掠过,划出一条血线。 江粟下意识低呼一声,下一刻,嘈杂的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江粟茫然抬头,却看见几个手持各种违禁物品的轮廓同时向这边望来,有个别人的眼睛甚至会发光! 不妙!我误入黑帮火并现场了? 江粟心跳瞬间加速,慌乱中连滚带爬向楼上跑去。 可是她这一动,背后却同时传来了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怎么这么快!听到背后飞速接近的脚步声,江粟的心都快跳炸开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将要结束,把生日过成忌日的时候,男人的咕哝从背后传来:“妈的,说好摸鱼的,一堆案子甩我脸上来,好不容易忙完了还节外生枝……” 江栗感觉有只坚实的臂膀夹住了她的腰,随后自己就被提了起来。 她想要挣扎,却在夜色中勉强看清楚了这个男人身上的制服。 “别乱动,我在救你的命,知道不!”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脖子上的绿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我是南区治安局总队,不是坏人……” 秦易猛地一低头,一颗子弹从头顶上飞了过去。 “靠,给我等着!”秦易嘴里骂骂咧咧的,“你等我虚弱状态结束了的!” 第115章 世末恶念 包裹着天空的黑白薄幕渐渐破碎,秦易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银色的血管一点点回退至常态,他敲了敲自己的心脏,果然,已经不跳了。 一觉醒来,自己的心脏就变成了机械结构,凡尘权杖牢牢插在心脏的内部。 在神国虚影中摸索良久,他的收获终于变现了。 凡尘权杖、机械之心、生物殖装,叠加活化后,他的体魄几乎超越了认知,至少…… 秦易弯下腰,捡起被他徒手捏碎的某种祭器的残片,有些不真实。 “这就直接从序列三跳到神性生命层次了?”他有些理解不能。 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支配女神的阶位在半神中也是处于上游水准的,凡尘权杖作为祂的威权仪器,不同于于神国基石,是自有恒有,即便没有信仰补充也不会因时光而消磨的存在。” 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威权仪器?”秦易有些疑惑,这是个很陌生的名词。 “威权仪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神明权柄的实体化,即便神明本身陨落了,威权仪器也不会随之消散。支配女神有三大权柄,对应三件威权仪器,凡尘权杖是其中之一。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驱动,就能重现支配女神三分之一的权柄。” 岚的解答让秦易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现在和那些个神国继承者是相同的性质?” “不。”岚否定了这个说法,“威权仪器的上限远超神国虚影,它的上限和支配女神的支配权柄的巅峰同等,而神国虚影的碎片充其量只是支配女神的部分权柄残留。” 秦易摸了摸下巴,想到了那个从普通人到半神战力一步登天的青年,微微摇了摇头:“不对吧,商成可比我夸张多了,他不就只是继承了神国碎片吗?” “这是误解,商成继承的并非只是神国碎片。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继承了契约和征服哪一权柄对应的威权仪器,但毫无疑问,除了三位一体神国虚影,他必然也继承了一件威权仪器。” 岚十分笃定这一点。 秦易若有所思,随后又按了按自己的胸膛:“那么,我的机械心脏又是?” 这一次岚也没有立刻回复,检索许久回答道:“未知的禁忌。” “还真是……无法反驳的回答啊。” 秦易回头瞥了眼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被意外卷入他的任务的女孩,无奈地挠头。 真是麻烦。 好在这样的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据说周磐正在巡视各大特校,后天会来二十二号城市,到时候就能问问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他的老前辈们中的一员。 如果是的话,自己这个萌新后辈说不定就可以抱上大腿了。 如果不是……啧,自己现在好像也不是很怕和对方碰一碰。 …… 方野眉头紧缩,眼神微妙地看着眼前的九九六。 他忽然怀疑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赖上自己了? 谁都不敢保证说清楚究竟有多少个世界横艮在深渊之上,哪怕是信标,但已经探测的范围内都有数百个之多。 这就意味着有数百个存在被守望者看好的文明的世界,而没有文明,或者文明正在萌芽的世界,恐怕更是多不胜数。 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之下,自己随机开门去往一个世界,九九六紧随其后就出现在这里。 这巧合的概率岂止是千万分之一?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这的确是巧合。我也没想到会再次遇到你,至少暂时没想到过。话说,你不是在瓦伦汀当光明神吗?” 九九六满脸写着无辜。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快就又和方野见面,原本他都琢磨等什么时候攒够了积分购买一次指定世界的权限,回瓦伦汀再和这条大腿套套近乎。 然而……大腿自己主观能动性非常强。 九九六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种穿梭时间如此频繁的,非矩阵玩家的存在。 “矩阵……” 方野对于这个名号也再一次提高了重视程度。 虽然之前在海神口中听说过,神阶之上的二代至高就是矩阵之主,但对于矩阵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并没有一个实际的轮廓。 不过从这两次碰面以小见大,矩阵的触角所接触到的世界数量恐怕大的惊人。 如果不是矩阵是守望者的盟友,方野打心底不想和九九六搭上什么关系。 “你这次来的任务又是什么?” 九九六上回说过,矩阵给他们派发的任务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亦正亦邪的,玩家也并不都是良善之辈,或者说,其中凶残暴虐的个体层出不穷才对。 他很好奇九九六这一次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目标又是什么。 在方野的注视下,九九六忍不住干咳一声:“我从来不接混乱阵营的任务,不是我自吹自擂,我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基本上每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选择偏向守序阵营。” 短暂的强调之后,九九六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一次我的任务未必就比在瓦伦汀的任务简单。最终目标是救世,任务完成条件是击杀世末恶念。” 世末恶念? 这是什么东西? 方野仔细在脑袋里搜索了一圈,决定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个词汇。 “世末恶念,这是什么?” “不知道。”九九六十分光棍的一摊手,“你别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一次的任务难度平均水准在序列十,最高难度整整50级,对标半神……我的实力我自己心里有数,也就序列六的水平。搞得我也一头雾水。这难度已经超过我的处理极限了。” “讲道理,这次的任务根本就不是我能够完成的。唯二的两种可能,要么系统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认为我这个菜鸟有可能解决这个难题,要么就是这个世界本土有着极为强大的助力,能够参与到任物当中来。看样子你比我来的早的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键情报?” 关键情报? 方野想了想,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告知九九六。 就在九九六消化信息时,方野也在思考着世末恶念的存在。 就目前而言,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展露出末日的迹象,一切都走在正轨上。 虽然有一些危险的事物,但事实上都处于被收容,或者与世无争的状态。 那么,这足以毁灭世界的世末恶念到底是…… 要打个电话问问收容所高层吗? 思索间,他端起咖啡抿了两口,扭头看向窗外。 “嗯?” 方野的视线在窗外的几个年轻人身上略过,之前注意力全放在了九九六身上,对这四个体内一点超凡因子都没有的家伙并没有给予多少注意力。 只不过刚才冷不丁一回头,忽然发现里面居然有个鱼头人身的“美人鱼”,这才发觉他们或许也是玩家。 只是…… “哦,你很好奇那个鱼头人吗?我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九九六瞥了一眼那个脑袋里多少进了两斤氧化氢的美人鱼,嘴角一扯,“矩阵的新人,新手福利是肉体微调效果,换句话说,能让他们从亚健康的普通人,成为一名热爱锻炼的业余运动员——但他们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整活上,尤其是那个大聪明,把自己整成了鱼头人……” “这批新人谁爱带谁带吧。我带不了,回头给他们丢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要么我任务失败一起完蛋,要么我任务成功他们拿点基础奖励回深潜领域……” “嗯?深潜领域?”方野眼神微微闪烁,但最终当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矩阵将玩家安置在深潜领域? 但海神说过,深潜领域因为守望者的离去已经无人维护,正在回归深渊才对。 将心头的揣度藏于平静的外表下,方野体会着难得的清闲。 直到九九六拿出一个签筒,还有一块近乎无色的晶体,他忽然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无色晶体。 “那是什么?” 方野出声询问。 “这个?灵魂源质。”九九六正准备照例卜一卦,看看运势如何,见方野那几乎不掩饰的渴望,心里腹诽了几句,故作豪爽地把它递给了方野。 “这玩意儿是矩阵玩家间交易时的顶级硬通货币之一,一标准单位就只有一颗鹌鹑蛋大小。产地不明,目前还没有在世界中获取过——也可能只是我经历的世界等级不够?反正我接触的玩家圈子里,这东西只能是高评价完成任务的奖励,偶尔商城里会有零零散散的限时出售。” 方野有些遗憾,这小小的一颗灵魂源质给他的饥饿感程度,几乎不下于面对a级禁忌。 他把灵魂源质放在了鼻下嗅了嗅,明明无味,但又有某种溢散的特殊物质被他吸入,令他一阵躁动。 “这玩意儿无色无味,你闻着难道是想吃——” 九九六呆愣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方野真的张开嘴,把那块灵魂源质一口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他茫然地看了看方野有些愉悦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拿出来准备投签用的灵魂源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太离谱了点吧?! 这特么是吃的东西吗? “这玩意儿不是吃的,它连辅助修炼的功能都没有啊!” 九九六忍不住捂脸。 方野微微挑眉:“你们怎么用的?”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不是食物。 但谁让他吃啥补啥呢? 异食癖发展到现在,都已经找不出什么他不吃的东西了。 “灵魂源质的作用大多集中在强化上,或者在一些场合担当脆化剂。” 方野点点头:“所以……你这玩意儿出售吗?” 九九六眨了眨眼睛:“你不会……” 不是,这玩意儿真就不是吃的啊! “十单位的灵魂源质。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我帮你过。”方野能感受到自己吞下灵魂源质后,值当明了的提升。 精神上的升华几乎令自己存在断层的记忆都有些许碎片浮现。 肉眼可见的提升。 “十单位……”九九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满脸无语,“大哥,这玩意儿是有价无市,一标准单位灵魂源质打折卖给矩阵换的积分,都能换一个序列六的傀儡了。这玩意儿是神性生命以上的材料,我瓦伦汀的收获也就三个标准单位。” 方野闻言沉吟片刻:“那就五块。” 九九六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咬牙:“五块就五块!” “成交。”方野咧嘴一笑,“对了,你身上还有什么材料吗?我和收容所那边有约定,说不定可以帮你弄几件适合的禁忌。” 九九六又微妙的看着方野,半响,不知道从哪取出了几个大号的金属盒子。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九九六干咳一声,隐晦地有些期待地看着方野。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方野牙口有多好。 虽然一开始挺震惊的,但慢慢的,他忽然开始好奇了。 人类,或者说碳基生物的肉体极限是非常难打破的,消化能力也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而大部分走肉体强化路线的玩家,也多半是前期进步迅猛,后期举步维艰,要么转路走向机械飞升,或者基因嵌合这种科技与狠活,要么转向用超凡因子包裹淬炼细胞的肉身成圣路线。 而消化各种矿物、材料…… 很难想象自己面前坐着的真的还是个人。 方野没在乎九九六的小心思,饥饿感再次袭来,他遵循本能开始挑选那些自己需要的物质。 而九九六也开始记录。 用来提升金属延展性的血金属。 用来提纯高能晶核的莱茵结晶。 恒星裂片。 古龙的骸骨碎片。 …… 九九六目不转睛地看着方野一口一口地吞食那些跟食物半点儿不搭边的矿物:“嘶,好胃口,好胃口……” 而当他打开探测面板查看被标记为友军的方野的数据,却发现那些本就离谱的数据正在以相当大的幅度攀升,甚至在他的注视下,体魄的数值因为双方差距过大,从原来的数字突然跳成了问号。 “……” 这人是不是开挂了? 没有gm管一管的吗? 第116章 终章 之前 江粟的泪腺失控了,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捏碎了,可是她却连爬起来都做不到,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哭都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嘶哑气息,鲜血一股股从她的口鼻中溢出,慢慢汇聚成一片血泊。 恐惧、痛苦,让她涕泪横流,只是没有人来理会她,丁零当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她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 可她宁愿不知道。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江粟渐渐感觉不到痛苦了,可是她没办法高兴起来。 “要死了吗?” 江粟目光呆滞,看着头顶。 她买的蛋糕才吃了一小口,生日过成了忌日。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她呢?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生、这样的苦难,难道是因为她反抗命运就要降下这样的惩罚吗? 追求自己的人生也是错的吗? 好冷……血要流光了吗? 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他们打完了?怎么安静下来了? 江粟的意识变得浑浑噩噩的,却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她努力想看清楚来者,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是谁呢? 江粟呆呆地想,她回光返照一样,记忆忽然涌现。 哦……是那个自称治安员的男人? 江粟茫然地转动眼睛,从下往上看去,黑色的涤纶长裤,宽大的黑色制服,还有一张厚实的漆黑的金属面具。 最终,这个男人摘下了面具,他的脸出现在江粟的视线中。 有些病态苍白的皮肤,精致到介乎于漂亮与英俊之间的脸庞,还有一双眼角带着薄红的漂亮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些异样的,隐隐约约的绿色雾气。 他脸颊上沾染了血迹,只是那鲜艳的色彩没有给他增添一点生机。 这个男人很好看啊…… 江粟下意识想。 这位治安员总队沉默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是等待她死去吗? 可是,她真的很想活下去啊。 江粟用尽全力,奇迹般地抬起了手,向他伸去。 “救我!” 可是她拼尽全力,嘴巴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无声的求救是虚假希望后的更大绝望——她要死了。 思维被无限拉长,江粟眼前彻底归于黑暗,求助的手摔落于地面。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江粟好像幻听了。 他说—— “我试试吧。” …… 这是哪?鬼界吗? 江粟疑惑地行走在一片奇怪的空间里,周围的色彩全是灰暗的一片,而她这个彩色的个体在这里堪称格格不入。 她只记得自己大概是死了,死之前似乎还幻听了,那个奇奇怪怪的治安员先生对自己说……试试。 试试? 奇怪的温柔啊,死人是救不活的,这位治安员总队先生是想安慰自己让自己走的安详一点么? 不过如果这里是鬼界,画风也太奇怪了吧? 江粟低头看着脚下的黑白交错的地砖,有些不理解,难道死神也与时俱进搞了新的装修风格? 走道不大,只有三米宽,两侧的墙壁上有许多黑白相框,里面的照片蒙着一层雾。 江粟试着伸手去摸相框,雾气却更浓了。 于是江粟继续向前,走了不知道多远,墙壁上的相框里的画忽然变成了彩色,上面也没有雾气,她好奇地踮起脚尖,凑近观察。 可是看清楚内容后,江粟愣住了。 画面中,一个和那个总队很像的少年挥着手,远处是向他飞奔而来的另一个男孩。 画面动了起来,就好像录像一样。 只是这副画忽然被一片雾气蒙住了。 江粟回过神,顿时有些抓心挠肺,她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对方的画像,她只想看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是那个总队先生啊! 江粟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相框,决定继续向前。 也许不止这一副彩色画像? 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又看到一副彩色的画像,主角还是治安员总队。 比刚才那个大一些的小治安员面红耳赤地后仰,一个不算好看但很灵气的女孩叉着腰前倾,和他紧挨着。 画面刚动起来,雾气如约而至。 江粟遗憾不能看见他的八卦,继续向前,却发现前面的彩色画像逐渐多了起来。 “才十几岁就早恋吗?所以这条路上的画像全是他?” 江粟挨个看完,而直到治安员的初中生涯结束,彩色画像忽然就没了,江粟小跑着向前,可是一副彩色画像也没有。 黑白,黑白,还是黑白…… 终于,江粟惊喜地看向前方的彩色画像,探头去看,这一次,她发现,画像中除了总队先生,还有一个男人失足坠楼的画面。 小治安员总队先生就这样冷漠地注视着那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江粟心情忽然有些微妙,一路看下来,彩色的画像似乎代表了治安员感到高兴的经历,所以…… 他难道是坏人吗?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长廊,一路走来看了数不清的画像,彩色的,却只有不到十张。 江粟再次前进,想要看见象征美好的彩色相框,只是又一段漫长的路程走完,单调空洞的黑白充斥着总队先生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篇幅。 终于,彩色的相框又出现了,江粟抬头看去,这一次……似乎有些…… 画面中,正在夜间小巷里穿梭的总队先生忽然皱眉环顾四周,好像听到了什么,在脚边的垃圾里,一块银色的u盘正在微微发光。 下一张,总队先生站在一座风格好像中世纪贵族庄园的地方,周围是几个慌乱不安的人。 再下一张,总队先生满身鲜血,手里握着一把骑士剑,地上躺着一具被斩首的尸体,穿着话剧中贵族服饰,滚到一边的头颅却满嘴尖牙,瞳孔猩红。 下一张,总队先生的左手不见了,他被一只狼人压在了地上,而他的右手反握骑士剑,刺穿了想要低头咬他的狼人脑袋。 …… 一张张仿佛电影的画像让江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她看着画面中不断在生死间徘徊的男人,又看了看代表愉快的彩色的相框,复杂的心情难以描述。 是畏惧,还是同情呢? 只是,这些画像真的发生过吗?跟那个u盘有关吗? 江粟继续向前,看着男人的变化。 他很快适应了杀戮,对手越来越厉害,怪物越来越可怕,可他受的伤却越来越少。 直到某一张画面中,江粟开始看见存在于现实中的地点,这令她吃惊又好奇。 她偶尔会路过一次的凡尔街的女仆咖啡厅,在班罗富有盛名的西索记者协会大厦,违法企业的内部生产链,城郊农场区,卡宾兹大农商舍…… 二十二号城市治安局南区分局。 旧民宿区。 终于,沉浸在画面中的江粟撞上了一扇门。 江粟没有急着去推门,而是仔细看向最后一副彩色画像。 里面的景色很熟悉,是在烂尾楼。 “我真的死了啊……” 这一幅画没有雾气遮盖,江粟看完了全部。 她看见了斗争发生后,因为分身无术,被藏匿起来的自己,和意外发现自己并一脚踹在自己腰上的魁梧男人,也看到了自己几乎对折的腰部,以及随后遭到重创的脑袋。 不过江粟注意到,治安总队先生第一个干掉的对手就是导致自己死亡的家伙。 “也算报仇了……可是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江粟带着疑惑,看着总队先生毫发无损地结束了这场厮杀,随后来到了自己身边。 从总队先生的视角,江粟忽然产生了一股极大的羞耻感。 因为脊椎断裂下半身瘫痪,她失禁了! 好丢人! 而且眼泪鼻涕和血污糊了一脸,好丑! 江粟恨不得自己死得彻底一点,不要知道自己临死前的丑态。 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子,还是要脸的。 不过再羞耻,她还是强作镇定往下看,她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自己临死前苦苦挣扎的模样,江粟略有些不适,但随后,她瞪大了眼睛。 “不是幻听?” 在自己死后,总队先生的嘴唇开合了一下。 随后,他脸色有些无奈,自言自语着弯腰将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做了一些江粟看不懂的事,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大铁盒把自己的尸体塞了进去,处理了血迹。 随后画面一转突然出现在了一间地下室里,总队先生把自己的尸体拿了出来,脱去衣物,将尸体清洗干净,并进行了修复,像个娃娃一样摆布。 羞耻之余,看着他那毫无波澜的眼睛,江粟竟然觉得有些不爽。 随后,总队先生摸出了一张羊皮纸,一边看一边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植入了江粟的躯干里。 “这是在复活?”江粟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 能成功……好吧,不能。 操作到一半,江粟的身体忽然崩溃了,变成了一堆灰烬。 总队先生正在植入丝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错愕的表情让江粟觉得很有趣。 可是她忽然又有点慌,身体没了,她还能活过来吗? 而画面依旧在继续,总队先生撕掉了羊皮纸,在地下室里静立许久,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取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材料,一点点捏造出了一具粗浅的人体轮廓。 画面开始快进,江粟只能从气窗外的光暗变化勉强判断时间,大概两天两夜的功夫,一具和江粟一模一样的人偶被他制造了出来。 嗯?好像也不完全一模一样,江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勉强能捕捉到的微弱弧度,又看了看总队先生雕琢的那个人偶的b杯,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又羞又恼。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伏在工作台上睡着的画面,不眠不休的工作后,总队先生似乎也感到了疲惫。 江粟看着睡着的总队先生,慢慢平静下来,许久轻声说道。 “谢谢。” 没有别的东西了,江粟看向了刚刚撞到的门,缓缓伸手握住了把手推开。 门后还是黑白格子地板,只是这一次四周没有墙壁,只有黑暗,光从头顶照下来,形成了一个不算大的圈,圈中心有一张背对着自己的灰色座椅。 江粟走上前,看见了双眼闭合靠坐在座椅里的男人。 江粟止住了说话的念头,站在他身侧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睡颜,发现他比自己也大不了太多。 很快,江粟的注意力被男人身前的国际象棋棋桌吸引了注意力。 她终于知道这地方的配色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江粟不怎么下国际象棋,但她还是知道一些基本的知识的,所以看见棋盘上的局势后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对着男人这一边的棋桌上只有一枚黑色的王孤零零站在那里,而对面却是摆放整齐的白棋。 “棋盒里不是有黑棋么?”江粟心里嘀咕着,伸手抓起一枚皇后放在了国王的旁边,还想再抓的时候,她动不了了。 一只白的没有血色的修长手掌越过了她,将那枚皇后取了下来,放回了棋盒里。 “你醒啦?这是哪儿啊?”江粟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和眼珠子能动弹。 没有回应,江粟也看不到男人,只能猜测对方此刻的表情,大概是……似笑非笑? “啧,没经过主人同意随便乱翻乱看,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男人打着哈欠,声音慵懒,带着一点儿调侃:“我的秘密都被你看见了,你说我要不要杀你灭口呢?” “啊哈哈哈……那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是治安员吧,一看就是大好人……”江粟可怜吧啦地说。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而已。只不过你现在的身份可不能再用了。” “你本来死了,我把你复活了不假,但也算不上完全复活,刚好你本来也没有太多人际关系,醒来之后换个地方,换个工作吧。有些事情记得保密——虽然你现在用的身体所有权归我完全不担心你乱来。” 随着男人的轻笑,眼前的世界渐渐虚化,江粟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醒来”。 “喂,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她仓促间喊道。 “不是说了吗?南区治安局分局总队,秦易。” 江粟还想说什么,但她眼前已经逐渐光明,耳边是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店长,店长!她醒了!” “玫莎,给她倒点水来……” “店长,咖啡行吗?” …… 秦易缓缓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身体。 “真是微妙啊,凡尘权杖配合傀儡术可以另类的起死回生吗?” “支配权柄+傀儡术,这样的组合似乎与末代至高有关,或许支配女神是神庭一系的骨干?”岚毫无起伏地说。 “很厉害吗?”秦易有些好奇。 “神庭与守望者属于平等地位的合作对象。” 那确实挺厉害的…… 秦易伸了个懒腰:“看来你说的那个什么深渊战争打的很惨烈啊,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今天下午终于能和周磐见面了,不是吗?” 折腾了将近二十天,总算是要见到这个男人了。 说起来,好久没有进行过模拟训练了? 不如,试试自己现在的上限? “岚,进行精神链接,我要模拟训练,模拟对手就——珴阋女吧。一比一复刻那一天的地图。” 第117章 新京都 晚风吹拂在街头,卷起了几片细叶,商成推着自行车,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握着车把的手缠绕着一根锁链,牵引着稍微长大了一些的哈士奇。 他背着几乎等身大的棺材,这样奇怪的装扮在街头十分引人注目。 但商成并不在乎别人看待的目光,或者说,他不是很在意这些无聊的琐事。 经过了三天左右的骑行,中途搭过好心人的货车,再加上他体力不支的时候会用微型神国补充体能,旅行的进度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快的多。 商成已经到加林了。 这一路上,他看见了很多的风景,品尝过一些特殊的美食,商义给他准备的收纳箱里还留了一些商成觉得奈落会喜欢的食物。 他没有拍照。 但是,在神国虚影模拟的,某片美术教室中,通过支配的能力从一个怪物那里得到了绘画的技艺。 笔记本上除了每天的日记,还有他手绘的速写图。 只不过除了他自己,每一张速写图都存在着那个女孩儿的身影。 商成一直很向往这样的骑行,如果这次的骑行,奈落能够和他说说话就更好了。 什么手续也不需要,当他推着自行车进入加林的国境线,加林的边防哨站就跟瞎子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就连最基本的监视都是通过卫星,而并非是安排人尾随和跟踪。 因为……入境的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骑行者,还是炎和新晋镇国之柱,新的第一人,即便放眼整个世界也基本找不出几个能和他大声说话的人。 终于来到了旅途的终点,商成虽然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放下某种东西的释然。 旅途的终点终有一天会到来。 故事的完结也是必然。 不论是he还是be,商成都会义无反顾地跟随奈落的脚步。 “为什么不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结果呢?商成?” 温柔的声音从商成内心中响起,丝丝缕缕的雾气于他身侧交织,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可见的身影悄然浮现。 自从他踏上旅程后不久,商成就被这种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不要用她的外表和声音说话,当然,也别碰他们的外表。别恶心我。”商成面无表情地说,象征支配的锁链在神国中蠢蠢欲动,那不掺杂半分虚张声势的言辞,是商成的唯一通碟。 即便面对的是那张脸,商成依然下得去手,因为真正的奈落就在自己身后,而不是这个惺惺作态的冒牌货。 灰雾凝结的人形轻笑了几声,悄然重组,这一次是以商义的面貌。 唰—— 没有第二次警告了,漆黑的锁链瞬间洞穿了雾人,将它串在了锁链上,随后一根根锁链就像是嗅到血腥味儿的黑蟒一样疯狂地穿刺着雾人的躯体,将它彻底七零八落。 “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我们终究会回到,也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在逐渐决堤的江河面前,栅栏和木桩的作用与没有并无不同。而我是真心喜爱你的,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共同追求万物的真实呢?” 在锁链彻底将那些雾气撕碎、裹挟着拽回神国深处前,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如是说。 “无聊。” 神国闭合,商成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向已经不远的收容所加林支部。 而路的前方,一个很英俊的老男人拄着手杖,正冲他点头微笑。 “威莱斯科?塔尼斯?曼赫。又见面了,商成。” “嗯?” 商成疑惑地看向这个老绅士。 “我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曾经张非赝曾经让楚颐,也就是执剑人的一位老资历邀请我去海信,讨论关于你的一些培养计划,比如参与收容所每年的特殊培训。” 曼赫转过身,微笑着在前面带路:“我一直有关注你。” “……” 商成沉默无言。 他委实不喜欢这些控制着自己人生的“大人物”。 “我知道你对我,对张非赝他们都抱有恶感。我也不打算为此开脱。”曼赫向商成告知了张非赝所筹划的一切,以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份馈赠所沾染的血腥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悲惨的基调,你们炎和有句古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便是张非赝所苛求的一将。” “所以奈落就是那个万骨的一份子么?”商成瞥了一眼曼赫,“他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大爱,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也非天生圣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的,孩子。” 曼赫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纵使作为执行审判与刑罚的审判长,我也不认为每一个人都与周旭拥有同样的温柔和坚强,尤其是对一个孤僻的孩子来说,那份来之不易的爱,与世界相衡量也是更为珍贵的。” “周旭……也经历过吗?”商成问。 那个看上去总是有些不着调的男人,也曾经历过失去宝贵之人的悲恸吗? 难怪在帮助自己提前掌控神国这件事情上,他显得格外热心乃至……迫切。 曼赫微微点头:“经历过的。” “那个老头没被打死还真是奇迹啊。”商成并无敬畏地说。 “我其实向来觉得一命抵一命才是正确的,但又不得不承认明晦鉴在挑选人才这件事情上的毒辣眼光,与理智到冷酷的作风,是世末到来时非常重要的中流砥柱。”曼赫语气有些复杂,“被他算计过的人大多都是如此容忍了他的谋算。” “毕竟……即便是他自己,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为太祭和龙君铺路。若只是一味要求别人牺牲什么,我不会与他做朋友的。” “世末?” “对于如今几乎绝迹的神主级战力,有些事情倒也不至于瞒着你,这是张非赝也不曾完全得知的秘辛,关于……世末恶念。” …… “嗯……这几天没联系,没跟楠姐他们碰面,估计等下见面要被盘问了。不过高难度摇人嘛,不磕碜。” 九九六把玩着手里的银色硬币,在倒计时即将归零时,屈指一弹。 银色的硬币飞旋着上升,越过了九九六的头顶,在动能耗尽即将坠落时,悄然定格。 空气中的细尘好像琥珀中的虫子,被微风吹动的窗帘凝滞在半空中,转动的时针停止了前进,万籁俱寂。 而九九六,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 …… “玩家九九六进入征召阶段,发现军团契约,探索进度同调完毕。” 九九六回到了空旷的矩阵个人空间里,伸了个懒腰,穿戴好自己的装备,面甲、风衣、长短霰弹枪、折刀、甩棍…… 随后,九九六推门而出,看见了队长大人订制的酒吧风格的活动大厅里,那一双双带着不满的眼睛。 “呃……前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研究魔力的应用,相当于闭关。再加上个人的天赋强化任务只能单人执行,所以才一直没有找你们。”九九六微微摊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正拿着啤酒罐子豪饮的红发御姐。 红发御姐,队长邵楠的小队加上九九六一共才五人,按照moba游戏的职业分配来看,其实很合理。 科武魔武两开花的前排近战队长邵楠,狙击手兼司机副队长佩佩,玩光剑的斥候兼刺客施黎笙,奶妈兼法师闫璐。 最后是什么都会一点的精神系编外自由人,九九六。 御姐、萝莉、冰山和少妇。 四个女人组成的队伍里冒出来一个男人很不合理,但没办法,九九六的能力发展方向对邵楠的队伍能完美补强,最终邵楠还是拍板,和九九六签下了特殊的军团契约。 只不过,一开始戒备森严的邵楠小队不知不觉好像就…… “喏,三十发破甲附魔的子弹,普通子弹的造价,穿甲弹的效果。”见邵楠不说话,只是喝酒,九九六果断掏出一只黑盒递给佩佩。 穿着蓝黑色嘻哈风卫衣的短发萝莉立即破冰,喜笑颜开接过盒子打开检查,嘴里念叨着:“谢谢啦!” 他又扭头看向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只是戴着耳机听音乐的施黎笙,沉思片刻,直接略过。 区区外表高冷实则轻微m的女颜狗,不足为惧,面具一摘就能叫她当场叛变。 开个玩笑。 实际上是对方根本不在意这种区区小事。 当然,颜狗是真的,只是没真到当场叛变的地步……也有可能是颜还不够高级?九九六下意识想起了正在外面等自己好消息的大腿,他就挺帅的,帅到离谱的那种。 也不知道……咳。 盟友小队里真正难对付的还得是闫璐,腹黑少妇的心思捉摸不透,不过从过去几次接触来看,对方现实里好像是个老师,喜欢听话的孩子。 “嗯?有事吗九九六?” 闫璐疑惑地抬头:“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马上就要出任务了,不做好准备吗?” “准备好了,装备齐全。”九九六乖巧地回答。 奇怪,整体而言好像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一点,难道是因为我的魅力吗? 九九六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用食指指节剐蹭着自己的面颊骨,暗自琢磨起来。 矩阵的提示打断了九九六逐渐朝着危险方向靠近的思路。 “探索任务进度已同步,传送倒计时,3,2,1……” 九九六下意识伸出了手,准备去接那枚即将从高空坠落的硬币。 倒计时结束,九九六眼前一阵扭曲,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自己身处一片暗巷中,因为刚刚下过雨,脚下是一片片浅浅的水洼,折射着巷子尽头的五彩光华,右手边更深一点的地方有两个正在调情的男女。 九九六看着两人那比杀马特还要非主流的朋克造型,以及那亲热时裸露躯干上隐隐约约能分辨的嵌合线。 “喔,这哪儿,赛博朋克?我队友呢?怎么还有乱入剧情的?”九九六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风格的世界。 “玩家序列:??? id:九九六 等级:39 状态:一次违规(系统功能冻结,再次完成救世任务后取消惩罚) 超凡体系:精神系 综合评估:4821(浮动值:???)” 任务背景-新京都(神国虚影限定版):资源的枯竭使得人类向太空移民,财阀与政府各自奔赴宇宙深处,旧时代的文明就此没落,若干年后,在新地球汇聚各大财阀资金建立的超级城市“新京都”成为了人类又一片栖息地,以龙城与荒坂两大派系为首。 任务背景-机械飞升者:进行义体改造的人类,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界限,且无明显副作用者,被称为机械飞升者。 任务背景-古老者:旧时代的妖怪、超凡者(平衡调整:古老者阵营玩家自动获得20%全方位增幅) 任务背景-君座奉:侍奉君主的机械飞升者\/古老者,地位仅次于君主,但无君主批命没有实权。 主线任务第一环【君座奉】:在新京都获取1000点声望,并成为任意势力的座奉,任务时限-十日,任务奖励500积分,失败惩罚待定。 “整挺花啊……”九九六快速浏览完任务信息,有些无奈。 不止是莫名其妙把自己从现实拉到了什么狗屁新京都,还是因为额外任务的强制条件。 这种任务限制有点大,绑定土着角色意味着接下来任务同样需要“君主”来推动。 如果挑选有地位的优秀君主进行绑定,但有地位的君主往往独断专行,行动会遇到限制,人品糟糕点的还得受气。 可不想受气,挑个小势力的小透明,自主权是有了,但君主的保质期就不能确定了。 任务背景关于古老者的附加提示几乎在明示,这一次任务有玩家之间的对抗,万一敌对玩家的君主势力庞大,八成自己的君主活不到任务第二环。 那君主一死,任务进度卡住了,甚至直接判定失败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看看这个世界的水准如何,十天很长,慢慢来吧……” 一念至此,九九六反手抽出了十字拐展开,面甲下的双眼幽幽凝望着已经开始深入交流的两人,迈动了脚步。 第118章 神国终点 “嗯?” 正住在收容所提供的酒店里休息的方野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隔壁房间的墙壁。 虽然一闪即逝,甚至不是刻意去感知的话根本不会捕捉到这一丝异样的波动。 这是从超凡潮汐中荡漾起来的波纹。 方野正在磨练自己的灵性,增强自己与超凡潮汐共鸣的能力,以期每次穿越之后都能第一时间理清楚世界的潮汐律动,对呼吸法进行调整。 而恰巧就是这样的状态下,再加上他似乎对时间变化格外敏感的意识,发现了那微不可察的波动。 时间变动的波纹,九九六做了什么? 还是矩阵做了什么? 方野思索片刻之后,果断起身,打开了房门,来到了九九六的房门外。 嘎哒。 不需要门卡,方野手指轻轻一点,门锁自动打开了。 方野用力推开门,看向了房间内。 “……” 看着面前浑身鲜血,伤口多的数不过来的九九六,方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叫人就叫人,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方野走进房间里,顺手把门关上,来到了九九六身前,蹲在躺尸的九九六旁边,开始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切割伤,挫伤,烧伤,钝击伤,贯穿伤……还有超凡的味道。你到底是去叫人,还是去被人当沙包了?”方野忍不住挑眉,感觉自己的盟友不是很靠谱。 九九六艰难的摘下自己的面部护具,露出了憋屈的表情:“事情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本来我已经和我的几个契约好友沟通完毕……咳……但是没想到……这破地方坑我。” “嗯?” 方野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消耗了光明神力为他治愈伤口:“什么意思?” 在大量的光明神力的注入下,九九六人生的伤势很快就愈合了一大半。 等九九六能够自己给自己服药处理伤口之后,方野站起身后退两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时间上的变动,或者说……钝化?好像也不只是单纯的时间上的变动,似乎还涉及到了空间。” “的确涉及到了时间和空间……我和我的朋友原本已经在矩阵空间中汇合,做好了来这个世界的准备,结果传送完毕之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房间里。” 九九六从地毯上爬坐起来,稍微挪了挪,背靠着床板支撑身体,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大量的药品进行后续的伤势修复,一边露出了有些难看的神色。 “我们的目的地中途发生了转变,传送结束之后,我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特殊的地方,系统的标注叫神国虚影。” 九九六脸色出奇的难看:“这还是第一次寻找外援入场出现这种变故,根本不符合矩阵的规矩。” 方野原本波澜不惊,甚至有看热闹嫌疑的轻松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你确定是神国虚影?没有看错吗?” “拜托,这有什么能看错的?你难道以为我是文盲吗?”九九六翻了个白眼。 “神国虚影……难道能够干涉矩阵?这可能吗?”方野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他虽然不是玩家,但又不是不知道矩阵有多强大。 作为能够和守望者平起平坐的势力,方野绝对不认为神国虚影就能够拦截矩阵的传送,篡改终点。 毕竟神国虚影也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神主,或者说半神层次的,真正的神阶生命所留下的遗骸一样的存在,甚至还是破碎的。 这样的东西凭什么干涉矩阵? 不,应该说,哪怕是半神,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矩阵的主人是二代至高,至高,是神阶之上的层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神阶的地板可以触及的存在。 除非,是矩阵主动将目的地设置在了神国虚影中。 但这是为什么呢? “那个神国虚影是什么样的?有什么详细的注解吗?”方野询问道。 “并没有。应该说,对于它的本质矩阵完全没有解释,只是给出了神国虚影的构成背景,叫什么新京都。”九九六声音有些无奈,“然后还发布了一系列乱入的任务。最糟糕的是,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完成任务,无论完成或者完不成,我们都会被踢出来。” “考虑到矩阵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乱入的任务和解决世末恶念有关。”九九六微微扶额,“但问题恰好也就在这里了,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然而神国虚影内部的那个虚构的世界居然有以假乱真的迹象,里面的虚构的npc实力更是强的离谱。任务推进非常非常不顺利。” “神国虚影……” 方野沉默了一会,拿起手机示意九九六安静,然后拨通了周旭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旅者?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周旭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我这边也准备睡觉了。” “问个问题,你知道新京都吗?”方野直截了当的问。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许久,周旭严肃起来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神国虚影,对吗?”方野一边思考着,一边回答,“我有一个朋友也意外的进入了神国碎片的考核中,他所在的神国虚影就叫新京都。” “嗯?!” 周旭情绪波动大的十分明显。 “你的朋友是持有神代残留吗?他叫什么名字?” 方野若有所思:“看来那个地方很了不得,能让你这么激动。我的朋友并没有神代残留,也不是碎片的继承者。” “这已经不是了得、了不得的问题了……旅者,这是个……大纰漏。” “怎么说?” “新京都,那个神国碎片的虚影是非常特别的存在,是近乎真实的空间,而并非是普通的神国虚影,它是……终点。” “终点?”方野瞥了一眼九九六,“所谓的终点,是指最后一块神国碎片吗?” 九九六的乱入任务会指向这一神国碎片,想来必有其缘由,只是不知道,其中埋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准确来说,是支配女神众多神国碎片中的最后一片。” 周旭语气没有一点点的放松。 “之所以称之为终点,是因为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抵达了那里。” “嗯?你没有找到那个基石吗?” 方野对周旭的评价一直在上升,尤其是得到祸蒙的力量之后,他再看向周旭,才能看到隐藏在躯壳之下,那份沉湎于温柔中的毁灭。 “找不到——也不可能找到。”周旭断言。 他终于揭露了自己的全部。 “那是支配女神的最终神国虚影,其和其他的神国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在我成为神国继承者,并得到了支配女神留下来的一样特殊物品之后,我就去过一次新京都。” “但那一次我并没有能够找到基石的存在。并在那一晚之后,我每个晚上的试炼的碎片都在不停的轮换,但是唯独没有新京都。” 周旭将自己与新京都的过去告知了方野:“随着我完成的试炼越来越多,未通过的神国虚影越来越少,因为没能够通关而重复的场景也越来越熟悉,一度出现了两个神国虚影来回切换的情况,直至不断经历一个神国虚影……最终,回到了新京都。” 方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稍等,我接待一下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的视线投向了窗外,极远处的大楼里,有一支狙击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 “玩家缄默、我爱吃麻婆豆腐、七言、安屠生已征召至遗落纪元,交互稳定,系统运行状态良好。检测到守望者基因序列……第二协议正在激活。” …… 出于某些考量,九九六把自己真实这些新手的记忆抹除了,这对于一个精神系玩家来说轻而易举。 但为了防止这几个大聪明真的把生命当游戏,他还下了几个活动范围的暗示。 这会儿,几个新手玩家正在“交流心得”。 纪君泽无语地看着安屠生:“所以,你这条美人鱼不止是鱼头人身,甚至鱼头还和绿色胖头鱼头套同款?什么鬼畜美人鱼,这波你和你的id配合的简直是天衣无缝了。” 除了这条鬼畜美人鱼,还剩下一头劲舞堂炫彩杀马特发型,身高一米六,满脸麻子的我爱吃麻婆豆腐,以及身高一米七,半边黑半边白的阴阳脸七言——全场就我一个正常人.jpg “这游戏的面板简单的离谱,是为了追求真实感吗?除了基础的几个功能和任务系统,连个人面板都这么潦草?”相互熟络了几分钟,四个玩家终于想起来,光顾着互相口臭,主线剧情和地图都忘脑后了。 纪君泽按照官网上说的,视线定格在一个位置,三秒后,眼前出现了一片不会随视线移动的面板,却发现意外的简洁。 百分比的生命值,初始5的战斗力,灰色的阵营标志,任务栏,好友栏,灰色的玩家论坛,以及个人荣誉,没了。 “我倒是感觉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这游戏有没有生活系玩法,之前的pv看上对大部分女性玩家不是很友好,恐怖元素拉满了。”安屠生摸了摸自己绿色的脑阔,“尤其是任务栏里还有那个怪物首杀,怎么看都不像种田游戏,给我感觉更像角色扮演pve?可能还会加入点塔防或者解谜之类的……” 这么拟真的虚拟现实战斗游戏,对于一部分性格较软的女孩子来说可能不是很适应?当然,安屠生自己是不在其列的,鱼头人战士无所畏惧。 麻婆豆腐看了眼四周的现代化都市,以及脚下的沥青马路,反驳道:“我觉得可以,种田不一定要种菜,说不定需要我们建造奇怪爬科技树呢?第一章节如果做完了,大概率是我们攀登科技、驱逐那些迷雾怪物吧?也算是另类的种田了,星际科幻的那种。群星玩过没?” 纪君泽寻找着视角框的隐藏功能,一心二用的同时和其他人搭茬:“其实我们没必要想太多,第一款虚拟现实游戏,完成度还这么高,能开发出的玩法多到超乎我们的想象,别忘了,虚拟现实游戏的重点不是游戏,而是虚拟现实。” 安屠生忽然眉飞色舞起来:“那*%^#也可以吗?咦?*%^#……” 连续不断的乱语令人遐想。 几人面面相觑,七言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你刚说了什么粗鄙之语?” “不是粗鄙之语,我很有素质的,从不骂人,就是一点点普通的虎狼之词。”安屠生怒视七言,坚决扞卫自己的道德形象。 “也没好到哪里去吧。”麻婆豆腐吐槽。 “所以你刚刚是想说……”他微微停顿,紧接着双手拍了拍,发出了清脆响亮的掌声,一边用询问的眼神注视着安屠生。 安屠生大大方方点头了:“是想说这个来着,但是一说就变成大舌头了。” “所以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啊,也是,毕竟有条线横在那儿。”七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头,在手里颠了颠,然后猛地甩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路边的一块三角路标上,让那黄色的小路牌直接倒了下去。 四人看了一会儿,确定了那玩意儿不会恢复原状。 “所以我们制造的痕迹可以保存下来,这就意味着我们是可以在这里玩种田或者建造的,说不定沙盒党会在这儿疯狂锤奇观。”麻婆豆腐有些意外,“封测阶段就有这种自由度,到了公测游戏制作组的服务器扛得住吗?存档数据的体量恐怕相当惊人。” 正揣摩着,夜空中忽然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纪君泽抬头望向天空,发现不远处酒店高层一个站在窗前的男人,平举着手臂,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随后,屈指,一弹。 “欻——” 刺耳的破空声中,一道弧光在纪君泽的眼睛里闪过,他顺着弧光消失的方向看去,随即沉默。 另一个窗口上仿佛水袋破碎后溅出的的猩红液体,不言而喻,是新鲜的血液。 “不对劲……总觉得不对劲。” 纪君泽的视线不自觉看向了头顶的夜空,莫名的有点心慌,是不是有哪里很违和?可是他说不出来。 就好像思维被蒙上了一层纱,但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夜空很美,月亮很圆。 但——为什么会是夜晚?! 游戏时与现实时同步,而游戏开始的时候,现实时七点半,游戏时是上午九点,现在呢? 凌晨一点。 难道他玩了16个小时吗?岂不是说现实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他是宅男,不工作,可以理解,但总不能这几个人都是宅男宅女吧?! 家人不会叫醒他们吗? 没有设置闹铃去上班吗? 不会自己想到应该下线吗? 难道…… 纪君泽下意识离其他几人远了一点。 难道他们根本不是真人? 退出键呢? 我刚刚那么大个退出键呢?! 纪君泽的思想越走越偏,但恐怕九九六都没想到,以他序列六的精神系玩家的精神暗示,居然会被普普通通的新手突破…… 而此时的九九六,正在疗伤,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布置出现了纰漏。 第119章 末日号角 “什么人胆子这么肥?居然敢袭击你……你不是说自己是收容所列入档案的s级禁忌吗?这是消息落后还是想不开?” 九九六头也不抬,只是检查自己的身体,修复伤口。 对于所谓的袭击,他根本就不在意。 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站在这儿的是有着击杀两个神性生命战绩的男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窥探的。 他对于刚才的狙击甚至感到无法理解。 只是一个普通人,只靠一把勉强算是精良的狙击步枪,怎么有勇气向方野龇牙的? “不太清楚。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标识。当然,有可能是有的,只不过我认不出来。”方野轻轻搓了搓指尖,吹去了若有若无萦绕在指头上的灰雾,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四周。 “你遇到袭击了?”周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方野就这么随意的趴在窗台上:“对。这事还挺有意思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一缕灰雾可再熟悉不过了。 珴阋女死后,淹没海信的雾。 神国碎片中囚禁的事物。 “刚刚那个对我发动袭击的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活人。他射过来的子弹上有雾。也就是你们在神国碎片里见到的雾。”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我得和审判庭反应一下……” “等你消息。” 神国碎片的终点,世末恶念…… 晚风中,方野逐渐陷入了沉思。 …… “这里就是巫医之家?” 商成跟着曼赫,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不……这是加林支部。巫医之家在地下。应该说加林支部建立的初衷就是那个隐藏巫医之家。”曼赫在前面带路,两人很轻易的就通过了安检。 “这是一个人很少的支部,总人数不超过100人。对于一个国家级别的收容所支部而言,这样的人手已经不是简单的薄弱可以形容了。但真要说防护级别,加林支部几乎是所有支部当中位列前三的。”曼赫向商成介绍着这座古老悠久的支部。 商成牵着二哈,背着棺材,如此怪异的形象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和一个匆忙走过的守卫擦肩而过时,商成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人偶?” 商成有些疑惑。 “人偶艺术。”曼赫并不吝啬于解答商成的疑惑,“因为一点小小的差错,审判庭将在外活动的伊丽莎白调查员派来了这里,顺藤摸瓜搜索一下背叛了收容所理念的家伙。” 曼赫指了指背后几乎和常人无异的人偶:“这些被人偶化的个体都是违背了原则,或者是知情不报的帮凶。” “他们做了什么?” “私自和巫医做了交易。”曼赫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递交给了自动审核装置。 “编号tt-02,你正在申请接触s-016禁忌,请确认风险合约,并出示守望议会通行文件、加林收容所支部最高委命书。” “通行手续已验证,准许进入。” 通往地下的通道缓缓打开,陈旧的壁灯发出幽冷光芒,照亮脚下狭窄通道,前方是一条长而蜿蜒的阶梯。阶梯上铺满了厚厚尘土,墙壁上布满蛛网裂痕。 曼赫激活了防护装置,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商成:“小心点,孩子。巫医之家内部充斥着无数种能够使人类族群灭绝的病毒。” 咔啦咔啦—— 锁链延展的声音响起,微型神国展开,将商成和二哈保护了起来。 他微微蹙眉看向了曼赫:“巫医真的能够治疗灵魂的伤势吗?” “可以。在某些条件下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曼赫向商成做出了自己的保证。 “事实上收容所对于灵魂同样是有研究的,只是,如何才能够接触到这种玄妙的东西,是一个大难题。只是通过禁忌来做到这一点,研究结果的价值大打折扣。由于始终没有稳定接触灵魂的方法,关于灵魂的研究是被收容所的研究机构搁置的,转而优先解决其他方面的问题。” 有些污浊的空气从通道中飘飞而来,曼赫回头看了一眼商成:“而巫医,并非如此。” “它能触及灵魂?”商成歪了歪脑袋。 “它当然可以。应该说——巫医之家赋予了每一任巫医触及灵魂的能力。这一点是直到最近才发现的。万幸我们有一位思维敏捷的生物学家,也刚好有收拾残局的手段。” “相比于收容所不稳定的触碰灵魂,甚至大多数时候只能做到观测,巫医要出奇的多。它不具备直接注视灵魂的能力,但它拥有着改造灵魂的能力。” “事实上,这并不奇怪。巫医之家的每一任巫医肉体都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但它们每一次都能够安然无恙的复活,然而却会在数十年后毫无征兆的死去,成为一把飞灰。” “因为它的灵魂在衰老。” “直到某一代巫医发觉了自身灵魂的异样,自那之后,巫医的寿命就不再受到局限——而这一任巫医已经存在了将近200年。很明显,它口中无法触及灵魂的言辞,不过是谎言而已。” 商成弄明白了一些事情,但表情并没有因此就放松下来:“但它会配合吗?” 从曼赫口中的话很明显能够看出,巫医很明显有自己的想法,是个相当不稳定的危险因素。诱导收容所成员,给予虚假信息,这样的“刺头”,真的不会在帮奈落做手术的时候动点什么心思吗? 而且手术一旦开始,自己的把柄就到了对方手里吧? 对于商成的谨慎,曼赫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它的确是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但是现在并不是了。” 曼赫大步走出了通道,来到了巫医之家的内部。 商成紧随其后,眼前明亮起来的同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身上。 浑身笼罩在黑袍里,黑色的礼帽,鸟嘴面具,猩红的眼睛,毫无疑问,对方就是所谓的巫医了。 “噢——瞧瞧这是谁来了?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大人物来到我这混乱不堪的巫医之家。呵呵,审判庭的二号审判长,欢迎光临。”巫医亲切地问候。 只是这一份问候究竟有多少是诚心实意的,恐怕不需要多说。 “它现在比较恼怒,情绪波动很大,你可以理解为它在死要面子。”曼赫面色毫无波澜,扭头对着商成说道。 商成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它也是?” “也是人偶。人偶艺术是从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中挖掘到的超凡知识,只不过由于缺失了一些条件,想要动用会支付一些比较大的代价。当然,能够把巫医转化成人偶,付出一些代价也并无不妥。”曼赫冷冷的看了一眼巫医,“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将它人偶化。” 商成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锁链。 他大概能够感觉到缺失的是什么。 但很快,又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曼赫。 “如果你们还没有完全控制它,现在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只是让你见一见它,顺便看看支配女神的权柄是否就是人偶艺术所缺失的拼图。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来的比预料中快的多。” “试一试吧。”曼赫没有在意巫医阴翳的眼神,对着商成微微摊手。 试试……也好。 商成心念一动,几根锁链从神国中探出,伸向了巫医。 …… “易哥你掉马桶里……了……” 揣着白色抱枕的江粟微微睁大了自己水润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马桶搋子,小嘴微张。 “展哥你这是在干嘛呀?噫~”江粟一脸嫌弃地退后两步,“我说你怎么上厕所上了半个小时,没想到你在厕所里玩马桶搋子,好幼稚!” 秦易绷着脸皮,不动声色把马桶搋子丢到一边,转移话题:“不管我在不在上厕所,进卫生间你都应该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万一我在提裤子怎么办?” “这有什么嘛,以后结婚迟早……略略略!幼稚鬼!”江粟把抱枕压在脑袋上,小手扒住两边捂住耳朵,对着秦易吐了吐舌头,噔噔噔小跑着离开了。 秦易抓了抓后脑,忍不住老脸一红。 真丢人,玩马桶搋子被自己的傀儡看见了。 由于需要定期稳固对方的灵魂,秦易不得不让江粟和他住在一起。 两人现在的居所地处城南西侧,位于酒店式公寓楼,就在上周,一整个八楼的房间都被秦易租下来了,约好了房东明天补租金。 此刻是上午九点,一个平和安宁的早晨就快要结束了。 “江粟,走,出去玩,今天我不用上班,摸了。” 秦易走到窗边,吹着五月的暖风,看着公寓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喧闹,忽然心血来潮。 他想在末日开始之前,再出去好好玩一回。 和周磐见面比想象中更和谐,这个男人完全没有架子,也并非杀人狂魔,在得知他是守望者的后备役之后,更是告诉了他一些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灾难。 “是约会吗?”江粟从沙发后面探出了脑袋。 “看你理解,是不是很重要吗?反正约会也就是一起出去玩吧。”秦易伸了个懒腰,“走吧,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逛街了。” “你要变成家里蹲啦易哥?”江粟从沙发里爬起来,关掉了电视,抱着超大号薯片袋子伸脚去够被她甩得老远的鞋子。 “也不算吧……但接下来一个月肯定是不怎么出门的。”秦易走过去捡起了江粟的鞋子,走到沙发前半蹲下,抓起江粟的脚,一边套鞋一边说道,“所以今天想去哪里玩都提出来,存款都用掉也无所谓,反正……” 反正之后要全面抛弃旧的货币了。 都末日了,还惦记那点儿信用呢? 江粟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薯片袋稍稍举高了一点,将自己的半边脸遮住。 “那……之后怎么办?” “之后我会赚钱的,不会饿着你的——话说你一个人偶,都不用吃饭喝水,还能有多大开销?好了,走了。”秦易帮江粟系好鞋带,拍了拍大腿上的鞋印,双手插兜,向门外走去。 江粟连忙把薯片袋丢在了沙发上,小跑几步跟上秦易:“那我要吃大餐。” “吃,都可以吃,去吃米其林三星怎么样?把西餐当自助餐吃。嗯……顺便再采购点日用品,还有单机游戏盘什么的。” 虽然是世界末日,但没末的完全,甚至末日会不会真的到来都说不准。至少自己,至少执剑人,至少周磐、收容所……会为了将法度和秩序依然留存在这片土地上而不惜忤逆天命。 “易哥你今天好怪啊……” “哪里怪了?” “哪里都怪,比如在厕所里……” “啊呀,出租车到了,走吧走吧。” 夜晚。 秦易靠着阳台,从天文望远镜中观察着星空。 身后的卧室里,江粟侧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踌躇地望着秦易的背影:“易哥……” “嗯?”秦易微微回头,“怎么了?” 江粟鼓起勇气,用紧张到沙哑的声音道:“展哥,不,不早了,睡觉吧?” 秦易低头看了看表盘,微微摆手:“不了,马上十二点了,据说今晚会有彗星。” “那个,我的意思是……”江粟结结巴巴的,脸上的绯红越发明显,“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 秦易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蓦然回首,十动然拒。 “虽然你的提议很诱人,但明天,后天,乃至这个月,都挺忙碌的。” 秦易转过身,靠在阳台护栏上,注视着有些不知所措地将自己藏在抱枕后面的江粟,歪着头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别误会,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性冷淡,只是单纯时机不对。” 江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鼻音,也不知道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掩耳盗铃一样用抱枕挡着脸,但那红润的耳垂已经将她出卖的一干二净。 还挺可爱。 秦易恶趣味地轻笑了两声,就见江粟直接缩进了被窝里,团成了一个小包子。 嘎哒。 机械表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这一刻,是旧时代的句号,是新时代的第一笔,而那颗周磐口中的灰色流星没有失约,突兀地出现在了天边。 那是彗星吗?不。 那不是。 那是——自神国坠落人世的恶意。 第120章 最后的人类 悠扬的钢琴声回荡,但是还夹杂着淡淡的金属碰撞声,阳光透过已经濒临碎裂的彩窗投下一片片华美的光晕,但透过一些缺口,却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一角。 那明黄色,压抑的天空。 但这不是落日黄昏的唯美,而是战争后的极致荒凉。 辐射云已经过了接近一个世纪也不曾完全消散,白天永远是令人作呕的明黄,夜间也不再能看到月光。 墙壁上挂着的镜子照出了房间里的四个年轻人,弹琴的齐陵一身棕色布袍,边缘破烂,低下隐隐约约是一身黑色战术服,背后是一把银色长刀,也许是错觉,他的脖颈的皮肤似乎有些银色的痕迹。 旁边靠墙站着两个手持步枪的青年,正用枪口对着楼道下方的机械门。两人一个寸头,一个棕发,都有一身肌肉,皮肤也显得有些粗糙、黝黑。 剩下的是个背着两把霰弹枪和防爆盾的少女,正聚精会神玩着屏幕摔裂了的老式游戏机,大半张脸被高高竖起的衣领遮住,只留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操作的角色。 伴随着齐陵的演奏,洋房地下室里传来了一连串的粗重低吼。 正在弹奏的乐曲戛然而止,不是齐陵忘记了乐章剩下的内容,而是这架钢琴已经破损了,缺失了不少的琴键。 “听声音起码五只,这个是小型私人避难所吧?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游亡者?”端着裹着布条的老旧步枪的青年微微咋舌,把嘴里嚼的快变成浆糊的口香糖吐了出去,“还好钓了一下,不然得出事。希望都是原始阶段的,不要太难搞。” 齐陵站起身,拔出了背上的“弧光”高周波切割刀,走在了最前面:“我去打开避难所的门,把它们从里面勾引出来,周寻、阿莱克斯掩护我,同时清剿畸变者,阿莹保护他们就行,尽量别动手。” “老齐,你的身体……”混血儿阿莱克斯一口流利的龙夏语,想要站到齐陵前面去承担压力,然后被看上去身材修长却没什么肌肉的齐陵一只手按在了原地。 齐陵微微摇头:“上个月我注射过抑制剂了,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反而是阿莹前天搜寻物资时的高烈度战斗,需要尽快再找到新的抑制剂,如果这里也没有,我们今天只能冒险再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说起来就来气,新京都那群王八蛋真是挖地三尺,要不是他们,我们怎么可能连续两天都找不到抑制剂给阿莹用?”周寻不忿地咕哝一句。 “我、你、阿莱克斯以前不也是新京都的人么,别抱怨了,干活吧。”齐陵拍了拍他的肩膀,握紧长刀顺着楼梯来到机械门前。 避难所中出现畸变者并不是一个很罕见的情况,一种情况是避难所本身在高烈度的战争中出现了不可见的破损,失去了原本的隔绝习惯,而避难者一无所知,直到自身的畸变情况比较明显时才发现这一点,而这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另一种是来自人性的恶意。废土的资源日渐匮乏,拾荒者为了得到更多的物资,往往会恶意将畸变者引诱至已经搜刮完的避难所内,再将避难所关闭,伪装成没有探索过的模样,用来坑害其他拾荒者,再不济也能造成一些弹药的额外损耗。 齐陵最不希望见到的情况反而是前者,因为外来的拾荒者再怎么精细也多少会漏掉一些物资,但如果畸变者是避难所的主人,就意味着……抑制剂已经被用光了。 开避难所的大门,尤其是小型避难所,拾荒者一般不会选择强拆,因为避难所过于牢固的防护,即便是用tnt也需要很大的当量才能炸开。 这样的动静,即便是在相对安全一点的白天也会引来大量的怪物。 更多人选择调制一种强腐蚀性溶液,简单粗暴,只是挥发出来的气体对人同样有极大危害性。 齐陵就方便很多,直接用弧光将机械门的几个衔接点斩断,紧接着迅速后退,机械门在门后畸变者的撞击下慢慢倾倒,最终轰然倒地,通向地表的楼梯更是直接被砸得断裂开。 大门倒下的同一时间,几只浑身溃烂散发着恶臭的原始畸变者朝楼梯上冲来。 它们的皮肤几乎都已经脱落,露出了呈现灰红色泽的肌肉,身体里水分的大量流失让它们显得有些干瘦,可是行动速度相当之快。 如果不是楼梯比较狭窄,它们彼此干扰拖了后腿,八米的楼梯几乎瞬间就会被它们跨越,而现在只能被周寻和阿莱克斯当成靶子打,子弹不断击中畸变者的身体,可是快半梭子子弹下去了,一个畸变者都还没杀死。 固然消音后子弹威力也会有一些下降,但是一发发只有一半没入畸变者身体的子弹,也变相体现出了这些畸变者身躯之强悍。 而这只是原始阶段的畸变者,处于目前废土怪物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 拾荒者的艰难可见一斑。 “差不多了,我下去补刀,别浪费子弹了。”齐陵等到两人各打完一个弹夹,直接制止了他们继续倾泻子弹的举动,握紧弧光站在楼梯口,这些被子弹破坏了部分身体结构的畸变者手脚并用爬上来后,便挨个斩去它们的头颅。 “你们的准头还需要提高一些,畸变者的心脏和眼眶、脖颈都是相对脆弱的地方,哪怕打关节也行,而刚才这六十发子弹全浪费在它们的躯干上了。”齐陵关闭弧光,节省能源,一边笑着调侃周寻和阿莱克斯的枪法。 性格老实的阿莱克斯挠挠头,回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周寻倒是一脸夸张地摊手:“哇,老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多缺子弹,根本没有条件去练习嘛!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六a,我们的射击水准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应届毕业生了。而且你有个超有钱的女友,离开学院了也能随意练习……” 周寻没说完就被阿莱克斯一肘子顶在腹部,差点没岔过气去,不过他没生气,反而紧张地抬头去看齐陵的脸色。 埋头玩游戏机的莹也悄悄打量着齐陵。相处了三个月,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关于那个叫“应怜惜”的女人的事情。 齐陵手里的“弧光”,就是应怜惜为齐陵量身打造的。 齐陵这个原本不在放逐名单中的人会被放逐,同样和应怜惜有关系。 齐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阴沉着一张脸朝避难所内部走去。 周寻嘴角抽搐了一下,齐陵这怨念这么重他很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坦然和那个女疯子谈恋爱,原本挺阳光开朗的一个人,自从被应怜惜纠缠上,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 老实闭嘴,周寻匆匆跟上了齐陵,小队四人挨个来到了避难所内部,忍受着浓郁的,成分复杂的恶臭,四人熟练地分开检查避难所内部的情况。 避难所的结构一般而言不会有太多的差距,因此他们的搜刮很有效率。 “这是什么?”莹拿着一个小方块来到了齐陵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陵,充满了好奇。 上一次莹露出这种目光,还是发现了她心爱的游戏机。 一个世纪过去,许多过去众所周知的东西,对于现在的地表人而言,早就成了“新鲜玩意儿”。 无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机,还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魔方…… “这是魔方。”齐陵简单地讲解了片刻,便把莹打发到了一边,这个女孩儿以前还是很有拾荒者的做派的,但是自从学会了玩游戏机后,渐渐就“学坏了”。 齐陵的心情随着搜索避难所的进度逐步放松,重新露出了笑容,这个避难所剩下的物资相当之丰富。 三支还没使用的抑制剂,种类丰富的药品和大量保质期非常长的压缩食品、纯净水。 “有点不对劲,足足有六个畸变症患者的避难所里,剩下五支抑制剂这种事情没办法解释。”齐陵刚刚露出笑容又忽然惊觉不对劲之处,而这时周寻和阿莱克斯一脸异样地拿着一个笔记本来到了他面前。 “老齐,你看看这个……” 《最后的人类》? 齐陵拿过笔记本翻开看了几眼,表情渐渐严肃。 “大地被欲望的野火吞噬后,尘埃将天空掩盖。于灰霾中,我看见夜幕中的群星。美丽,却如此让人厌憎。它们会坠落的,这是废土之上亡灵的怨念,也将是我的遗言——学者在死亡前如是说,也是《伊甸之星》这本真正透露了十年前战争真相的史诗最后结尾。我将伊甸之星藏在了金川图书馆,也想在生命的最后,留下自己关于学者癫狂之语的解读……” 笔记中的文字潦草凌乱,那种浓浓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那位学者的名字已经不可考证,但是他无疑是数十年前的战争经历者,他甚至曾多次拒绝所谓的新京都的邀请,知道他的身份或许就能弄明白很多事,但是很遗憾,他疯了。” “学者被我冒险救回来后,我们都很激动,战争爆发时,我们刚刚离开学校,在地下谈论世界的未来和战争的负面影响,但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一群普通的历史教师罢了。我们在地下看了十年的人间惨剧,已经没有了求生欲望,所以我们将抑制剂用在了学者身上,但是每三支抑制剂在他身上的效果,都比不上常人注射一支。他的病症根本不是已知的类型,比所有畸变者更危险、强大,他的生命形态在改变,或许完全畸变的他更像是……金属生命?” 齐陵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心脏,正准备继续看下去,莹忽然收起了魔方:“齐陵,有人!” 齐陵直接把笔记本丢给了阿莱克斯,呼吸粗重:“你们呆在这里!一定要保管好它!” 看见慢慢有银色的斑纹从齐陵的脖颈向面部蔓延,周寻三人都留在了这里。 不过也不奇怪…… “这个学者和老齐的病症似乎是一致的。”周寻托着腮帮子,并不担心齐陵的安危。 畸变状态下的齐陵,就是个怪物啊。 莹指了指《最后的人类》,看向周寻:“里面写的什么?” 地表人的知识断层极大,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识字了。 周寻表情也慢慢严肃了起来:“这大概,是一部分真正的历史?” 一部分,和新京都记载中完全相反的历史。 “所以……我们其实是外星人?是我们侵略了这个星球吗?”阿莱克斯有些惊讶,又有些莫名的罪恶感。 “很难想象居然还有另一个人类族群,我本以为外界的废墟是荒坂和龙城的内斗结果,毕竟文字、语言、人文面貌几乎都是相同的。”周寻揉了揉面颊,眼里的震动显而易见。 这太不可思议了。 阿莱克斯忍不住看向周寻:“我们要把它公之于众吗?” “没有意义……新京都从来都只是荒坂和龙城的新京都。” 那个矗立在废土上的机械天国,精神的荒芜早就已经吞没了人们追求真相的动力,阶级固化,醉生梦死才是大多数新京都人的现状。 难道还能指望那些个被脑啡肽和诸多电子毒品搞成行尸走肉的家伙们,重视自己从哪来吗? “如果阶级固化没那么严重的话,你我都不会出现在这里。新京都不需要和荒坂不一样的声音——这一点在龙城派系还算收敛,但荒坂派系向来不喜底层的人发出自己的声音,不是吗?绝大多数人都被驯化了,而我们也并非代表底层住民被放逐……” “至少还有应小姐……她在推行变革。也许她需要这个。” 阿莱克斯低声道:“古老者,机械飞升者,荒坂,龙城,旧代和新生代,新京都和废土……如果一定要迎来一个结局,我希望是死在变革的路上,而不是屈从于剥削和压迫的秩序苟延残喘。” “……” 周寻叹息一声。 最终,他搓了搓脸:“好吧,好吧,陪你们疯一把——” 第121章 神代战争的真相 方野立于楼顶,眺望着天空中坠落的灰白流星,浓郁的恶意几乎让他的真形自主活跃起来。 那是什么? 是……那种雾,还有靥? 贪婪,暴虐,淫欲,怨恨…… 浓郁到极点的恶意令方野这个能够察觉到情绪存在,并以其为食的异类都为之震撼。 庞大到了极点的恶意远不是海信那一晚的雾气可以比拟的,毕竟当时的灰雾源头只是藏匿在珴阋女体内的几缕。 “那就是神国碎片中囚禁封锁的东西吗?还真是危险啊……”方野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都出现了应激反应,那庞大的恶意应该就是九九六口中的世末恶念了。 “的确十分危险。它依附于整个人类族群,难以磨灭。”中性的声音在方野身旁响起。 方野扭头,看见了悄然出现在他身边的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你是?” 对方悄无声息摸到他身边,要是怀揣恶意早就动手了,所以方野虽然心中微微一惊,但并非太过紧张。 “你可以叫我戒律法主,在世人眼中,我是收容所的神明。” 半神! 方野内心再次颤动,一时之间氛围变得有些沉闷。 “别紧张,我如果真的有恶意,你都没有机会活着靠近地球。” 所以……那个时候果然是祂吗? 方野面上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恭敬地问:“您到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戒律法主盯着方野看了几秒,似乎很满意于方野的态度:“挺上道。” 祂的目光转向流星的落点,语气有些感慨:“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感慨。毕竟为了阻止这一天的到来,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牺牲,你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有多少位半神吗?” “不算我与支配,足足六位半神。”戒律法主没有等方野回答,自己揭晓了答案。 所以,祂们都死了吗? 方野眉头缓缓拧成一团:“所谓的世末恶念究竟是?” “知道意识聚合理论吗?或者大一统意识海、泛人类精神面。”戒律法主提出了几个特殊的陌生词汇,不过从字面意思上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东西。 “大概知道一些比较粗浅的轮廓。” 戒律法主也不意外,讲述着世末恶念的由来:“关于深渊侵蚀和维度坍塌现象,某个组织的人曾经做过研究,普遍认为,深渊侵蚀现象的最早源头其实都是世界的精神面。” 方野回忆了一下未来解读的信标资料,有所明悟:“客观唯心?” 他有些不确信:“这……可能吗?” 客观唯心主义是唯心主义哲学的两种基本形式之一。它认为在物质世界和人类产生之前就独立存在着一种客观精神,这种客观精神在其发展过程中,产生了物质世界。 因此,客观精神在先,是物质世界的本原,是第一性的;物质世界在后,是客观精神的表现和派生物,是第二性的。 客观唯心主义的特点,是把人的意识、一般概念与它们所反映的客观内容,所依赖的物质实体完全割裂开,把意识的相对独立性绝对化、神化,使之变成一个脱离、先于并主宰物质世界而独立存在的东西。因此,客观唯心主义总是同宗教密切联系,是哲学化了的宗教。 譬如信标中关于唯一真界地球上某个宗教的故事,世界神创。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 所谓的神,就是先于世界之前的某种“精神意念”。 方野在曾经的光辉联邦接触到意识同质化模组前,一直是坚定的客观唯物主义。 世界由精神孕育并塑造,这种观念跟科学的定义其实是矛盾的,毕竟“科学”的根本原则就是客观唯物的。 在方野的认知里,科学的发展就是对世界的洞悉,是认知原本就在,只是不曾发现的真理——只是发现,而并非发明。 “物质和精神的规则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牢固,现在没必要去想这些触及了世界存在的根本的问题,那些离你都太遥远了。”戒律法主打断了方野的思考,将他的思绪从僵局中解脱出来。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世界有两个面,其中一个面代表了物质,另一个面代表了现实。两者相互干涉、影响。”戒律法主指了指脚下安静的城市,“你应该和精神体诡异接触过,或者接触过具有精神污染的高等诡异,精神被污染的人类,本身也会表现出扭曲的状态,不是吗?” 方野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仔细想一想的话,其实现在他自己好像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在这个世界极其遥远的神代,深渊侵蚀入侵了这个世界。深渊侵蚀的手段大多是从世界壁垒直接开始的,但对于一些级别较高的世界,会从精神面开始。而恰巧,这个世界被深渊侵蚀的就是精神面。” “不是每一个世界都有可以庇护整个族群意志的精神系神阶生命,而且普通的神阶精神系生命也只能勉强拖延住深渊侵蚀的现象,甚至稍有不慎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而神代战争的爆发,正是因为抵抗着深渊侵蚀的精神系半神不知不觉被污染了,在祂的隐瞒下,我们发现问题之际,甚至连星球意识都腐化了。” 戒律法主语气中有着些许遗憾。 方野的注意力却被世界意识所吸引:“星球……有意识?” “为什么没有?我一直注视着你,你既然懂得从宗教祭物上掠夺信仰,且自身能算得上一位信仰神,自然对信仰神有足够的了解……那么作为被所有人共同认知、崇拜的天地,为什么不会孕育出对应的信仰神?”戒律法主轻笑一声,“你当数千年来无数生命的崇拜所汇聚的信仰之力很渺小吗?” 方野哑然,震撼之余还有一丝疑惑:“但我曾经去过几个世界都没有察觉到星球意识的存在……” “再纠正你一个错误——星球意识是诞生在无数智慧物种对这个孕育他们的星球的认知中的存在,而你认知中星球应该是什么样的?” 戒律法主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方野的右臂:“真够蠢的,没有外力干涉,信仰神的成型会单方面受限于信徒,亏你还是个信仰神,难道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会被信徒所影响吗?星球意识当然不能例外,诞生了和没诞生一样安静罢了,或者说比较简陋。” 回响起在法罗废墟上,自己感受到了极致的悲伤,甚至一反常态去费力挽救那个坠向深渊的国度,方野嘴角微微抽搐,对于戒律法主的鄙夷无话可说。 为了不被戒律法主继续言语攻击,主动推进话题:“所以,星球意识和精神面……是同一个东西?” “不能这么说,两者的关系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水和冰。精神面是水,而星球意识是其凝结后的产物,你可以认为,星球意识是除开精神系神阶生命之外,精神面的另一个保护壳。” 戒律法主的比喻让方野对这一切有了更多的认知。 “扯远了,说回神代战争吧。深渊侵蚀腐化了星球意识,触及了精神面,由于精神面的污染会反馈给现实中个体,所以原本一无所知的各大神主,也就是半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负责维护精神面的半神出了问题。” 方野提出了问题。 “但据我了解,神代战争明明是混战,而不是围剿作战。” “……” 戒律法主默默看着方野,看得他心里发毛,片刻后有所明悟,微微抿紧嘴巴,视线看向脚下的城市。 戒律法主挪开视线,没好气道:“废话真多,下面闭嘴,我说你听。” 方野默不作声,心里忍不住腹诽。 “神代战争一开始的确是围剿作战,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堕落的那个半神在被其他半神围剿前就自爆了。祂将自己作为污染源引爆,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精神面,一位半神的自爆,哪怕是最弱的那种,都足以将地球的三分之二的面积炸成虚无,剩下的部分也会支离破碎飘向宇宙中。” “为了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剩下五位半神三位负责压制祂自爆的冲击,剩下两位原本准备处理精神面的烂摊子,结果那个堕神早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神系的一干神性生命也污染了,这个关头开始在世界各地掀起暴乱,于是在神代前期,地球被打到千疮百孔,甚至一度脱离轨道,而那一季的人类……不,地球已经没有活物了。” “?” 方野愣住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不会以为半神没有摧毁行星的实力吧?第一季的地球主要受到的破坏甚至是神性生命之间开战造成的。这才是正常神性生命该有的力量,你干掉的那只蝠龙几乎都快掉出神性生命层次了,不要小看神性生命。神阶的门槛,没那么简单。” 戒律法主再次嫌弃了方野的无知:“你脚下的地球已经是第四季了。” “第一季度打到地球成为死星后,由于智慧物种全灭,误打误撞躲过了精神面的大污染反向波及诸多神明,剩余的五大半神分别是龙主,大势天,天中云崇神主,迦叶弥陀佛,泰坦巨神无一例外决定重塑人类。” “祂们以自身的血脉为模板再造人类,以权柄将地球恢复原状,切割并抛弃了原本的被污染的精神面。” 方野听到这里,脱口而出:“世末恶念?” “不——这才哪到哪,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你觉得我和支配会一个被迫沉睡,一个干脆没有留下全尸?”戒律法主嗤笑,“我说了,你现在看到的地球已经是第四季度了。” “第二季度的地球,对应神代中期,外界深渊战争落幕,总体上是守望者等阵营惨胜,深渊内的诡异几乎被杀空,但深渊恢复元气只需几万年就够了,守望者的损失却是足足数个纪元的积累。” “唯一真界破碎时产生的巨大时空乱流把许多人和物卷往了其他世界,其中支配比我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更早一些,除了祂,还有一位虚神层次的堕神到了。” 虚神…… “不出意外,第二季的太阳系刚开战就瞬间消失了,地球这一次是连渣都没留下。” 方野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就摧毁了太阳系……虚神和半神的跨度这么大吗? 戒律法主似乎看出了方野的想法,透露了更为恐怖的事实。 “你的想象力还是不够强大。那个堕落虚神本身就是残废状态,另外,祂们不是只能摧毁一个太阳系,而是祂们的战场范围就在太阳系内没有怎么移动过。” “虚神的特质可以否决事物的存在,哪怕是超新星爆发,这种不涉及神性特质的‘低级’表象都是可以否决的。”戒律法主竖起一根手指,“破坏力并不代表虚神的上限,那种低级的表现力随着时间积累总会越来越夸张。” “虚神……有这么厉害?”方野不太能接受。 “等你自己成为虚神就知道了。真正成为了虚神,你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虚神不能超越光速,不能去往宇宙的尽头,却可以撕裂世界壁垒跨越世界。” 戒律法主脸色忽然一变,不悦地看向了方野:“少扯开话题。” “……” 方野有点绷不住了,这一次关于虚神级生命的伟力的讨论难道不是你起的头吗?! 但对比了一下两人的实力差距,方野默默忍了下来。 你拳头大你有理。 “支配是傀儡生命,她的配置其实是对标虚神的,所以实力很接近虚神了,在五个半神的帮助下诛杀了那个虚神。为了防止污染扩散,支配驻守在虚神尸体上磨灭祂的身躯,而其他几个半神带着剩下的部下去肢解宇宙中的其他行星再造地球。” “第二季度的人类因为没有多少时间发展,精神面并未重塑,也就没有留下恶念,而第三季度,就此开始。” 第122章 为了存续灭亡人世 “第三季,这个世界地球最接近高等文明的一季,他们的血脉来自半神,他们的科技受到了支配的引导,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我的到来。” 戒律法主语气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诸如感慨、愧疚,只有一如既往的平和:“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和堕神厮杀肉身被侵蚀严重,所以我将自己和肉体进行了分割。而原来的空壳要诞生哪怕是最原始的意识,也需要一段时间,我有足够的时间将它彻底磨灭,这无疑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方野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猛然扭头看向了戒律法主。 晚风中,戒律法主回应着他的视线,微微点头。 “半神级数的肉体,被当时游离在未知领域的精神面窃取了。对于我而言致命的侵蚀,对于它们来说却是最为适合的肉身。” “只是瞬间,我的肉身就彻底堕落了,作为和支配一样超规格的半神,哪怕只是空壳一样的肉身也足以在交手时正面压制两到三位半神。而事实却是,五大半神均在围剿堕落虚神时受到了侵蚀处于疗伤状态,贸然被‘我’袭击,祂们之中大势天直接堕落,泰坦巨神发狂失控。” 戒律法主所讲述的秘辛终于和方野认知中的神代历史开始重合。 “神代末期,混战就此开始,我着手封印自己的肉体,支配在星空中投下了威权仪器,凡尘权杖,护持地球,使得地球不至于再次化为虚无,我借助凡尘权杖将自己的肉体驱逐出了地球,在支配的接引下将五大半神的战场拉向了宇宙深处。” “当时已经有远航深空技术的人类,少部分逃向星空,大多数死在了地球,剩下的人类中,有一支以支配留下的神戒所为中心组建了神戒教廷,与已然滋生的诡异搏杀。我驻守地球,与当时已然成型的世末恶念在精神领域对抗,无心分顾天外战场,只能由支配一人压制六位半神和一具没死透的虚神尸体。” “最终,我险胜一筹,成为了新的星球意识,庇护着人类新生的脆弱精神面,再有精力去关注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支配作为傀儡生命,没有背后傀儡师的支撑终究不在全盛期,祂诛杀了所有的堕神,却也油尽灯枯,在我的帮助下固化了各大半神的神国虚影用以肢解、囚禁世末恶念,随后也将自己一并肢解了——祂也被侵蚀了。” 戒律法主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之后的故事就是我接手支配的遗志扶持人类再次繁衍壮大,第四季人类一路发展至今,只是多次的毁灭与重塑后,这颗星球上的超凡潮汐几乎被破坏,而新生的人类体内的半神血脉渐渐退化,所以这里再看不见正常的超凡者,只有从时空乱流中卷来的禁忌。”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过去吗?”方野略有些失神,良久才平复了自己的内心,深吸一口气,“那么您找我究竟为何?如果是救世的话,恕我直言,这很难。” 世末恶念绝非他力所能及。 不,恐怕普通的半神都不可能处理它们。 现在的世末恶念,是深渊污染、五位半神意识碎片、千亿计生命死亡前的负面情绪、腐化星球意识的聚合,是真正的灭世灾难。 难怪九九六说,矩阵评定这一次的任务难度上限是半神…… 但考虑到任务难度下限是序列十,这又意味着,在绝望中还有一线生机。 “你无需直面它。那是我的终局,而并非你的宿命。但的确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在道德上,你恐怕很难接受,但我依旧需要你去做这件事。” 方野等待着。 “毁灭海桑吧,那个国家,已经成为世末恶念的温床了。”戒律法主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毁灭……海桑? 方野瞳孔收缩:“屠杀?” “屠杀、解脱,随你如何认为这一切,将那里一切的智慧生命抹除……将业孽推在我身上就好了。”戒律法主侧目于方野,“或者,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这样……就能战胜世末恶念吗?如果世末恶念的壮大条件之一,是人类死亡前的诸多负面情绪,难道这不是在滋敌吗?”方野与祂对视,试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些许动摇,然而,只有令人心悸的平和。 “不能。只能让更多的人类活下来。”戒律法主否定了方野的侥幸,“我们所有的目标都是让人类继续存在下去,无论是以各种方式——舍弃少部分人也一样。还是说你难以在火车难题上做出选择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安排另一个孩子去做这件事情。” 是商成吗? 方野闭上了眼睛,回忆着自己苏醒后的所见所闻。 人联被迫放弃半数同胞,希亚在内斗中毁灭,光辉联邦困守母星将文明存在的痕迹交给过客,法罗无数人前仆后继谋求人类的存续…… 什么时候才能终结这一切呢? 真是遥远的目标啊…… 方野睁开了眼睛,声音坚定:“我知道了——但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做这些事。” 戒律法主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看着他的眼睛,欣然点头。 “我只需要结果,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我会分润部分无主的信仰支持你,也会掩盖海桑所发生的一切。” 祂的身影突兀消失了,和祂的到来一样突兀。 方野在晚风中呆立片刻,拿出了手机,打给了沙法琳。 虽然她就在楼下,但心灵上的疲惫让他不想走动。 很快,沙法琳来到了天台上,有些疑惑地看着方野的背影:“叫我过来干嘛?总不能是回心转意了吧?” 方野没有跟她开玩笑,而是直截了当地道:“我接到了来自收容所神明的委托——抹除海桑的生命,并且非做不可。” 沙法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方野的神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方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沙法琳,面颊下方隐隐约约有隐隐约约的面甲轮廓浮现:“沙法琳,你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没有两全的方法,起码留下其中一个——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在顾忌我吗?那只是因为在有选择的时候,你们将重压施加了他人身上,仅此而已。”沙法琳伸手去触摸方野的面颊,“作为光明神,你真的能做到屠杀数以千万计的人类吗?即便他们实质上已经被世末恶念浸染……我可以……” 方野微微后仰,躲开了沙法琳的手:“我准备用我自己的方式杀死他们。” “也可能给他们一点希望。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方野的身形缓缓拔高,晶体骨片浮现于体表,双翼肆意舒展。 “你不需要参与进来。”方野缓缓后退,面甲上的独目与沙法琳对视片刻,四米高的身躯后仰跌落,随后双翼鼓动,卷起狂风带着他突破音障,飞掠向海桑的方向。 沙法琳轻轻抚平了自己被狂风吹乱的发丝,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白色手环:“带我去找他。” 沉眠中的冰海巨蛇微微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丝金光,盯着沙法琳看了会儿,身躯游动,逐渐放大,很快,祂放大了体型,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巨蛇叼着沙法琳甩到了背上,一双冰凝结的翅膀展开,带着祂和沙法琳追着方野消失在酒店之处。 半个小时后,方野抵达了海桑的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个国度。 几乎就在他睁开魔眼去看的瞬间,原本安静祥和的城市瞬间被各种各样扭曲混乱的情绪充斥。 他看见了正包裹在海桑人身上的逐渐壮大的灰雾。 “……” 方野轻轻按住了自己的面甲,贸然感知到如此量级的负面情绪,属于真形的暴虐欲望隐隐约约有失控的迹象。 那颗原本灰色琉璃般的独目逐渐染上了黑红色。 “没办法全部吞下吗?” “……” 能容纳多少,就容纳多少吧。 方野抬起手,光明神教典落入手中,他伸手按住了封面上的金杯,将赐福的金杯凝聚于掌中。 方野反握金杯,右手指尖轻轻刺穿了自己的左手手掌,黑红色如同熔浆的血液滴落金杯中,在赐福的金杯中积攒。 浓郁的光明神力同样汇入了这杯剧毒之血中。 “喝吧……” 金杯满溢之时,方野微微倾斜了金杯。 杯中的血液洒落,却并非落向大地,而是在律令下均匀分散向每一个海桑人的体内。 “安睡吧,好梦。” 方野展开了教典,律令与光明神力双重加护,为每一个饮下他血的人消磨了戾气,编织了一场或许永远不会有尽头的美梦。 而那无处宣泄的阴暗情绪,一股脑地向他涌来。 方野静静地承受着这份厚重的恶意,但迅速变得黑红一片的眼睛足以说明,他远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平和。 “哦?是你啊~”虚幻的言语从方野的耳边响起,方野缓缓扭过头,压抑着混乱失控的思维,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的灰色男人。 队长…… 方野按住了面甲,不对……队长已经…… 方野的思维越发不清楚了,但本能的,他的手掌微微合拢,想要中止眼下的举动。 但是当一双灰色的手亲昵地缠在他腰间,那张熟悉的脸从他肩后探出,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方野的手掌合拢教典的动作顿住了。 “好久不见,方野。” 熟悉的声音让方野本能感到了亲切。 “你的赤渊早就修好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拿回去呢?是讨厌我了吗?” “不要抗拒,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 “……” 方野似乎在呢喃什么。 那灰色的人影凑近了方野:“什么?” 它很好奇,他说了什么。 如它所愿,它成功听到了方野那带着疯狂的声音。 “滚——” 黑红色的风暴无休止地以方野为中心扩散开,他的独目中一片空洞,只有无穷无尽的暴虐。 烬主的源血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在方野失神状态下直接导致了身躯的暴走。 野兽一般的咆哮伴随着烬灭万物的浪潮砸落人间,毫无悬念的,随着飞灰在半空中飘散,方野脚下的城市几乎一眨眼就被摧毁过半。 就在方野失控状态下,他本能开始追逐刚才给了自己熟悉感的声音,那个有些错愕的灰雾人影。 黑翼舒展,魔眼睁开,方野毫无顾忌地开始无差别攻击,视野范围内扭曲灵魂,黑红色的浓缩气柱激光一样在大地上纵横交错,狂乱地切割着那道雾气人影。 被气柱扫过的高楼大厦纸一样被轻易切割,沉重的建筑碎片砸落地面,地面都在震颤,车铃声此起彼伏。 但就在方野失控后肆意宣泄时,他迟滞的意识逐渐又恢复过来,暴走之举逐渐减弱,方野用力摇了摇头,逐渐理解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心中一惊,猛地以律令为自己的精神布防,免得被世末恶念扭曲。 他振翅后退出百米,冷冷地看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变成我熟悉的人就以为可以蛊惑我?” 他心中有些庆幸自己之前吃过了灵魂源质,提升了自己的精神强度,不然这次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呵呵……有意思的同类,我们还会再见的。你想要,这片些食物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灰雾人影见方野如此警惕自己,也并非主动靠近,微笑着散去身形。 就这么走了? 方野有些错愕,但片刻之后,又低下头来,俯视着脚下的城市。 “刚才……杀死了不少。但现在其实就是我的极限了。” 方野沉默片刻,轻轻合上了教典。 就在这时,他微微抬头,看见了一条凌空飞来的白色大蛇,还有其上的沙法琳。 “已经结束了。”方野直接了当地说。 “嗯?”沙法琳低头看向脚下的城市,虽然几乎整个化为废墟,但对于整个海桑来说…… “我将自己的血与光明神力赐福与他们,让他们成为了我的信徒,并将其侵蚀为……生欲之影。” 沙法琳睁大了眼睛。 第123章 革新与旧秩 “三爷,你在这呢?” 少女的呼唤穿过了庄园的荷花池,传入了池心凉亭上的青年耳朵里。 亭子里,图宁叼着一根烟搓着手机,头也不回道:“小鱼啊……有事找?” “老太爷找您!” “知道了……会玩这游戏不?帮我打个本儿。” “玩过……” 图宁招来了传话的少女,把手机塞进了她手里,随后把披散的长发打理好,伸了个懒腰,随后振作精神,掐灭烟头,迈步走向了庄园深处。 这儿是应氏在新京都唯一的庄园。 这庄园一代一代换了好几轮人,只有图宁一年一年坐在那翻修过好几回的荷花池里,看古籍,翻经书,读诗文名着,浏览报纸小说,最后开始搓钢化膜——这些复古的东西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回忆,哪怕他不是龙主的后人,是个金毛。 他是这座庄园里不变的风景,许多应家人都只叫他三爷、小三爷,而很少有人得知他的真名,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三爷”,只知道他们的父亲、祖父,甚至曾祖都叫他三爷。 老太爷不喜欢应三爷。 私下里偷偷传,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不服气,招惹了三爷,被三爷吊在房梁上打;太奶奶还暗恋过三爷……其实应家姑娘年轻时都有过自己能打动三爷的错觉。 能让老太爷主动要见三爷的,基本都是大事儿。 应小鱼也不知道是出啥事儿了,她现在正认真地给三爷刷本,游戏虽然古老,但……不难。 而图宁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时,忍不住嚯了一声:“都在呢?” 应氏不像荒坂派系,没有主家分家的说法,带着点血脉,愿意常年驻守庄园,资历熬上来都能在议事厅说上话。 但谁不向往权利与金钱呢? 连熬出资历的族老偶尔也会去外面处理一些纠纷。 因此,往常就算是遇到了龙城和荒坂的斗争也没能让所有族老到齐,但今天,议事厅的位子坐满了,还有几个新族老因为没位置,在一旁站着。 “三爷,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个老妪,看向图宁的眼神有些感慨:“一晃百年,我人老珠黄了,三爷还是不减当年啊。” “哪有,不还是挺漂亮么?”图宁摆手,笑眯眯地走到应家老太爷应神秀旁边,拍了拍面无表情的老头的肩膀,“找我什么事儿?把人找的这么齐,发生什么事了?” “……” 应神秀的额头青筋微微颤动,压抑着怒气道:“通往故土的路……开了。” 图宁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察觉到一双双投注而来的视线,略微有些尴尬:“也许等一等我也……” 族老们移开了视线。 “三千年了,通道都没有选中三爷,难道是因为三爷不符合它的某些标准?他过去可是凡尘权杖的继承人……”有位族老猜测道,“通道几次开启,试炼者都是故土的人,或许真的是因为……” 那个东西是留给故土之人的。 图宁没有接茬,毕竟没法反驳,他都三千多岁了,熬了一代又一代,熬死了一代代古老者,熬死了一代代机械飞升者,但那样东西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 “三爷进不进试炼都不影响他是应家的定海神针,但这一次试炼之路开启,是故土那边……荒坂那边的狗腿子似乎又因为近来的一些事端有了别的心思。” 应神秀冷笑一声:“怕是都觉得现在的蛋糕太小了,想踢人出局,而试炼之路开启,给了他们最好的借口。” “试炼者……唉,他们的到来,意味着故土又一次面临终结了,可是新京都的生存空间就这么大,他们还有可能把记载中的危险带过来……” 族老们或冷笑或沉默,但并未有多少畏惧的情绪。 与其他超凡势力相比,应家多了一个长生不死的老怪物。 一般而言,古老者的生命不会超过五百年。 但图宁是个意外。 一个……隐藏在历史中的人,一个活了三千年的怪物。 “安静。”应神秀轻轻举起拐杖敲打地板,漠然环视一周,“找你们来真正的原因,是商讨让三爷入白星结社的事。” “白星结社?什么来头?” “由应珑霞那个小丫头牵头,秘密组建的社团,主张推倒旧秩序,建立新的秩序……她似乎和几个试炼者结识了。再加上她个人的实力,还有应怜惜的暗中帮助……” 庄神秀微微眯起眼睛:“白星结社不垮台,这个势力注定会发展壮大,再加上试炼者这些不稳定因素,白星结社……” “考虑到三爷其实从未在圈子里活跃过,叫他以个人身份加入白星结社也未尝不可……至于后续发展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是把那丫头抓回来还是暗中支持,都不影响。” “这……我们刻意用毒品瓦解了大多数人的心智,就是为了减少他们吸引世末恶念的可能,万一……” “行了,你们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不过神秀,以你先斩后奏的性格,怕不是早就把身份给我造好了?”图宁无聊地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都在庄园宅了两千年了,出去走走也好。” 应神秀耷拉着眼皮,盯着自己拐杖上的雕饰,没有看图宁一眼:“三爷,我们的嫌隙是家里的事,不闹到外面招人笑话,一码一码我分得清。这一次逼你出山确实是迫不得已。” “应氏的耳目都被遮住了,需要有人站在外人的角度看一看、听一听……” 应神秀嘴唇开合间,议事厅鸦雀无声。 “你刚刚说,新的外来者身上有凡尘权杖的特征?”图宁下意识活动了一下五指。 “三爷,这世道要乱起来了,比这过去两千年里任何一次变迁都要乱,出门在外,做甚说甚你自己省得便好。倘若故土的迁徙不可阻挡,或许……”应神秀没有正面回答。 …… 秦易吹着口哨,站在缓缓下降的电梯里打理着发型,有些模糊的倒影中,青年的两根手指将琴盒挑在肩膀上,清秀的五官所组成的表情,将慵懒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是新京都大红大紫的歌曲的旋律,一个大明星的作品《如日方升》,苦中作乐,满怀希望。 虽然很讽刺的是,那个“大明星”是个电子偶像,而新京都委实也没有什么人真的怀揣着希望。 但个别喜欢自我感动的大人物,很喜欢这首歌。 秦易……也很喜欢。嗯……在新京都砍人的时候这调子特带感。 电梯门缓缓打开,秦易来到了一楼。 他快步走向了门房号101的房间。 房东不住在这儿,但房东的情妇住在这儿,整栋公寓楼的每一个房间,都有备用房卡在她这里。 而现在,秦易需要它们……出于礼貌。 平心而论,秦易并不是那种五官俊美仿佛艺术品的帅哥,大众脸是五分,他最多七分。 但秦易常年锻炼的精气神,和生死间磨练出来的从容气魄,却也别有一番味道。而这种气魄在有些小不正经的秦易那懒散的姿态下,更为加分。 而房东的情妇,林小姐就很喜欢秦易,之前在健身房偶遇,林小姐就暗示过他可以和她深入交流个几万字的,房租能打五折。 林太太才二十八岁,其实能算得上姐姐系的大美人。 可惜,秦易没兴趣和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老男人当同道中人。 此时,秦易笑眯眯地敲响了101号房的门,很快林太太就抿嘴轻笑着打开了门:“想通了?” 秦易笑容灿烂,左手挑着琴盒,右手轻轻反扣在林太太下半张脸上,掩住她的朱唇,身体前压将林太太推回门内,右脚一勾,门啪的关上了。 林太太对此不惊反喜,心想,原来是个小狼狗……粗暴一点倒也有些不同的情趣。 想到一会儿自己就会被这个坏小子这样那样,林太太身体一阵发软,任由秦易将她按在床上,然后随便找了点丝袜和纱裙之类的东西把她手脚捆好。 “来吧,不要怜惜……唔……” 林太太的嘴巴被自己的丝袜塞住了。 秦易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眉眼含春的林太太,转身开始翻箱倒柜找房卡。 林太太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挣扎起来,可这时她才发现,秦易虽然只是用丝袜等衣物当的绳子,可是绳结打得很死,越挣扎绳结越紧。 “别挣扎了,林太太,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好睡一觉,运气好的话,明天中午我会过来帮你解开。运气不好的话,只能……” 只能送她上路了。 秦易很快找齐了除了101外另外的八十九张房卡,还有一楼大堂的门锁钥匙。 将公寓一楼的门窗仔仔细细锁好之后,秦易用房卡打开了102号房的门,悄无声息进入了房间。 刚一进去,秦易就和一个戴着耳机看着小黄片做手艺活的中年男人对上了眼。 “……” 两人面面相觑,秦易无奈一笑:“抱歉,你要是乖乖睡觉,可以不用挨揍的。” 下一刻,秦易抡起了琴盒。 短促的惨叫后,脑门被琴盒砸得逐渐冒包的中年被秦易拖到了床上,手脚分别绑在床的四角。 接下来是103……是一个大学生,这姑娘怎么还裸睡呢…… 104,105…… 一直忙碌到了天色拂晓,秦易终于松了一口气。 世末恶念,周磐口中的危机,当那颗“流星”落下,这个世界就要开始乱起来了。 某种污染会由精神向肉体发展,而被扭曲的肉体又会成为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污染源。 听上去跟什么病毒似的。 出于只剩下一丁点儿的宽容心,秦易决定试着将自己的邻居们隔离起来,观察观察。 至于其他人,他并不是很担心。 咖啡厅那儿,他已经施加过支配庇护,治安局那边也是如此。 剩下的熟人寥寥无几,倒也犯不上叫他多做些什么。 秦易就这么默默等待着,直到他能感觉到忽然弥漫在空气中的恶意。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秦易从琴盒里抽出一把利刃,重新回到了一楼。 他要看看,在他进行过几次“控制变量”实验之后,有没有差异产生,以此验证他身上的各种东西,哪些对精神污染有抵御效果。 首先,是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林太太。 “林太太,你还好吧?”秦易推开了最后一扇房门,对着床上被吓的浑浑噩噩的林太太晃了晃手。 她看了一眼秦易手中寒光闪烁的刀刃,人生中第一次被绑架,有点刺激过头了。 好在她强忍着恐惧,没有尖叫出来。 哦,不对,应该说,她叫不出来……秦易乐呵呵看着林太太嘴里被口水浸湿的丝袜,伸手给她解开了四肢上的束缚,并未对她的恐惧升起太大感触。 “好了,林太太,恶作剧时间结束了……”秦易站在门口,回望只穿着一身薄纱睡衣的林太太,笑容微妙。 “等等……我起不来了。”林太太下意识回答,本能的装出一副手脚酸软的样子。 秦易眉头一挑:“是吗?真的假的?我不信。” 懒得和她多说什么,秦易转身离开,同时记录了第一笔。 “少许支配庇护似乎也有效?不确定,再看看。” 他又打开了第二扇门,和那个大半夜不睡觉的手艺人面面相觑。 “也没事……心灵屏障是有效的。” 甚至没有兴趣给对方解绑,秦易直接打开了下一扇门。 “喔……长的真别致。”秦易看着里面那个奇形怪状,不知道是章鱼出轨了海葵,还是水母爱上了海星才能生下的玩意儿,一时之间只觉得辣眼睛。 血肉畸变,无序增生,貌似和之前在神国虚影中遇到的靥不是同一种东西啊…… “看来没有激活的生物殖装并不能起到保护作用。”秦易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房间,下一个控制变量不知道…… 嗯? 秦易的目光微微偏转,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旁的黑袍人,眨了眨眼睛:“您哪位?找谁啊?” 第124章 小时 “你是谁?” 秦易有些好奇地注视着这个穿着黑袍的家伙。 “戒律法主。” 戒律法主?没听说过的名字。 “那么,我换个问法,有何贵干?”秦易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里的刀刃。 对于这个可以在自己毫无差距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家伙,秦易当然是不可能不对其保持警惕。 而戒律法主对于秦易的小心思小动作并不在意,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之后,然后自顾自地说道:“世末恶念的回归已成定局,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发生的,而我所能做到的全部,就是将这个时间推迟到72小时之后。” 72小时,这是戒律法主倾尽所能可以为这个世界的人类争取的最后余裕。 “72小时之后,会怎样?”秦易没有质疑戒律法主的话,而是顺着话题问下去。 “深渊侵蚀,维度坍塌,精神面污染,灵魂与血肉畸变……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不是持有着守望者的禁忌档案管理智能吗?” 戒律法主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秦易最大的秘密,而并未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只是盯着房间里的正在挣扎的诡异,轻轻挥了挥手。 银色的火焰吞没了它,那异常明亮的光焰给了秦易一种怪异的瑰美感。 但他无心他顾,凝重地看着戒律法主:“你……” “这个世界在我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戒律法主没有说谎,以自身取代星球意识,庇护芸芸众生的祂,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做到了近乎全知的地步,祂对于秦易的忌惮作出了最有效的安抚:“在你于那条巷子里捡到那个u盘的时候,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如果我想要它的话,你决得你现在还有机会站在我面前吗?” 秦易微微一怔,哑然无言,最终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救世。” 言简意赅。 但戒律法主说出的这两个字,让秦易脸色瞬间就变了:“喂,你当我是神吗?怎么看那个叫世末恶念的东西都不是我可以对付的吧,岚说那东西是半神级别的灾难,我一个偏科的神性生命,你难道觉得我有能力阻止它毁灭世界?” 秦易真不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大人物了——按照岚的说法,自己现在也就是守望者标准档案中对标b级禁忌的水平,但自己这个世界a级禁忌都有十几二十件了,这样的水平天塌下来高个子不顶,让自己这个矮个子来顶吗? 开什么玩笑! 戒律法主看了他一眼:“这一场灾难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独立承担的,秦易。作为世界最后选中的孩子之一,你必须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事实上,有个外面来的小家伙都在为了非亲非故的世界拼命,难道你还能心安理得看着世界毁灭吗?世末恶念的确可怕,但你又不需要去直面它,那是我和周磐的事。” 秦易沉默了。 好明显的激将法。 但他本来也不是真的想当缩头乌龟,只是不想被人忽悠着去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罢了。 “怕了你了,说吧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秦易举起双手作出了投降的姿态。 “你能做到三件事,其中两件应该在你心里有过猜测了才对。”戒律法主银色的双眸看着秦易,语气笃定,“是不敢做吗?” 秦易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我肚子里的蛔虫吗……真是见鬼了。” 他的确有想到两个救世的方法,但究竟会不会被世人所接受,真的不好说,他也在仔细斟酌究竟是否要做到这一步。 这个世界很大,很神秘,他在等待,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起来的高手异军突起啪的一下,一个大比兜给世末恶念干没了,他也就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了。 只是戒律法主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 “周磐告知了你精神面与世末恶念污染人类的原理,哪怕你自己想不到,那个人工智能也会给出同样的方案。” 戒律法主向他摊开手:“暂时需要借用一下那个人工智能。” 秦易很爽快地摘下了自己的耳机:“你没诓我嘛,看来你还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三代生物殖装,守望者培育的出色生物兵器。不过现在最有用的一点,是它可以将人类独立的意识越过精神面进行链接,形成蜂巢意识。而想要不被生物殖装反过来分解,就需要使自己的灵魂拥有守望者的独特标识。”戒律法主揭露了答案。 “而你的人工智能,作为依旧拥有权限的档案管理员,虽然没办法链接守望者主智能建立正式守望者成员的身份,但是建立预备守望者身份,就已经足够可以让普通人掌控少许生物殖装了,而周磐,将作为蜂群意识的主意识,替代我继续庇护一部分人类。” 戒律法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以近乎决然的语气道:“就算抛弃了肉体,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从不由躯壳决定,而是属于人类的意志。” “为什么是一部分?”秦易注意到了一个盲点。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吗?”戒律法主反问。 秦易了然:“那么,我能做到的另一个方案,应该就是通过我的机械心脏的同化能力,引导一部分人类机械飞升了,通过数据来储存记忆,规避世末恶念的影响?但问题在于,我不是机械心脏真正的主人。” 他敲了敲自己的胸膛:“这玩意儿是活的,没有凡尘权杖压着早就造反了,真搞机械飞升的话,根据我从神国虚影里遇到的那个被同化者的情况来看,搞不好会被它蛊惑啊。” 现在想想,那个女人一脸狂热地自爆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当时可真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不是问题。”戒律法主抬起手,在秦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像幻影一样穿过了他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被凡尘权杖压制着的机械心脏。 戒律法主的手掌微微合拢,在秦易心惊肉跳的眼神中,似乎拖拽着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向外抽回胳膊。 很快,戒律法主单手握拳,掌中传来了熟悉的怒吼声,但随着一闪即逝的银色光焰飘过,秦易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嗯? “这就完了?”秦易有些惊讶,他可是绞尽脑汁都奈何不了机械心脏的意识的,没想到…… “一个残缺半神的意识碎片罢了。”戒律法主不甚在意,“现在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希望你能承担起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世末恶念已经有晋级虚神的趋势了,即便我和周磐联手也不是它的对手,如今只能尽力,为你们争取时间,存续人类的大业,就交给你们了。即便成为非人,也比文明断绝要好,不是吗?” 秦易叹了口气:“没必要总是重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他认真地看着戒律法主:“那么,最后一点呢?你说的我能做到的第三件事?” “打穿新京都,找到威权仪器,征服之刃。” …… “那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于我而言,我并不觉得我们有太多可聊的。”周磐头也不抬地道,“如果是为了对抗世末恶念,就不用开口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手里这条上好的牛里脊,手中的厨刀在里脊肉上轻轻片出一排排细密的切口,然后淋上盐水和料酒,让盐水和料酒通过切口充分地渗入里脊内部,达到腌制入味的作用。 虽然这些东西委实算不上多么有能量,甚至不如他打坐吐纳十分钟的收获多,但他依旧对于吃这件事情极为重视,可以说,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和爱好了。 曾经在守望者,他还算不上中流砥柱的年代,可是凭借着一手好厨艺和好些虚神,甚至真神级战力结为知交。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些老朋友们还活着几个。 从这个世界散落着如此多的禁忌来看,深渊战争大概率是惨胜,而且是足以让守望者不得不暂时放弃原来领地,藏起来休养生息的惨痛伤亡。 由此来看,自己这个深渊战争中期就和对手打到了战场边缘的家伙,倒是恰好躲过了深渊最为激烈的反扑。 可惜…… “放心吧,本来我就不希望你和世末恶念硬碰硬。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庇护一批人类,带着他们远离这个世界。”戒律法主并未因为周磐的拒绝就感到生气,“世末恶念已经是尾大不掉了,没有三位以上精神、灵魂方面的半神联手,都没办法彻底杀死它们。” “做不到,我并非精神系半神,对于世末恶念的进攻仅限于自保,想要我去保护普通人是强人所难。”周磐果断拒绝,“你异想天开了。” 戒律法主笑了笑:“我倒不那么觉得。有些事情事在人为,不是吗?首先,你只需要庇护三千万人,仅仅是三千万人。” 周磐给鱼肉丸裹淀粉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慢慢抬起头,用看傻*的眼神看着戒律法主:“仅仅三千万人?好一个仅仅,你脑残吧?” 戒律法主也不生气,他笑眯眯地张开手,掌心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块u盘。 “岚?” 周磐皱眉,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想……” 他惊讶地看着戒律法主:“你知道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无论对谁我想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从来都不是因为人类的外表。”戒律法主直视着周磐,“这一点,作为守望者的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一点吗?” “……” 唯有这一点,周磐不会否认。 成为守望者,是他毕生的荣耀。 但,一码归一码,他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说服的:“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依然拒绝。至于为什么,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作为罪恶之海的戒律使,你应该最清楚我和其他守望者的区别才对。” “当然,稷王的祖训如此,我自然有所耳闻。”戒律法主微微点头,但祂忽然话锋一转,“但那条祖训并非强制要求你不准做什么,而是要求你遵循本心不是吗?那么,假如说,就在这个世界,这个星球,还有着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稷王血脉,并且他自发地背负了三万人的记忆和负面情绪,险些被世末恶念乘虚而入,那么你现在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戒律法主的疑问句其实并非是真的疑问。 嘎吱。 合金的厨刀刀柄瞬间被周磐捏成了渣滓,金属泥一样从指缝里挤了出来,周磐冷冷地看着戒律法主:“有些玩笑不能乱开……” “不是玩笑。”戒律法主没有因为周磐的视线就感到不适,他认真地看着周磐,“不属于周与陆姓的第三支稷王血脉,我从他身上取了少许气血,你自己看吧。” 戒律法主指尖出现了一片黑红雾气,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就开始躁动起来,感受到那熟悉的,特属于稷王血脉的烬灭气息,周磐失态了。 “真的是……” 周磐摄来那一缕气血,细细感受着,随后一愣,看了一眼戒律法主:“你搞错了,他不是什么第三支,他就是纯正的陆姓分支的血脉,相比于周姓在肉体上的特化,他的血脉很明显是陆姓分支的破坏性特化。” 嗯? “但是那小家伙姓方啊,你们稷王血脉里,哪怕是联姻,外系血脉中也没有方姓吧……”戒律法主忽然对方野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怎么回事?” 周磐瞥了一眼戒律法主那八卦的神色,冷哼一声:“呵,稷王血脉传承至今,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哪一任陆姓分支的血脉有私生子在外?真要说起来,你们罪恶之海自己搞清楚渔女有多少业孽之身遗落在外吗?” “……” 戒律法主无言以对。 “算了,你们稷王血脉的事儿自己琢磨吧,给个准信,这忙你帮不帮?”戒律法主将话题拉回正轨。 “最多两千万。”周磐答非所问。 戒律法主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第125章 各寻出路 漆黑的锁链一寸寸地抽了出来,商成蹙眉看着面前的巫医:“奇怪……它的灵魂好像被某种东西裹挟着,我没办法撬开那个东西的同时还保证巫医的灵魂不会破碎。” 那层莫名其妙的屏障比想象中还要坚韧的多,而且还能够自我修复,足足尝试了一天的时间,都没有能够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 他不敢贸然动用征服权柄,和支配不同,征服权柄并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就精细操控的。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暂时就放弃吧。”曼赫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商成始终不肯离手的棺椁上。 商成一言不发,手掌微微在棺椁上摩挲着,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酝酿。 真的要放弃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用理会它了,这东西涉及到了某个特殊的世界,对于你们而言,拿它暂时是没有办法的。” 戒律法主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巫医背后,瞥了一眼巫医因为灵魂屡次受到冲击但是陷入呆滞状态的模样:“而且它暂时对我有用。” 很久之前就留着它积攒业孽之力了,正好在最终决战的时候,拿来当燃料。 说到底,容许巫医之家这种危险的禁忌停留在这个世界,不过是为了关键的时候可以利用。 “你是谁?”商成语气透露着一丝疲倦和释然。 “在你准备陪着你的女孩长眠之前,先做两件事吧。作为交易,我会帮你治好她。我想这是一个很合理的交易,不是吗?”戒律法主从容地看着商成,“没必要太早放弃希望,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哪怕我不愿意帮你,你也可以在其他世界找到能够帮助你的人。” 商成略显空洞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佝偻的身体重新挺直:“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事,将你持有的神国碎片转交给我。我需要以它为母本囚禁更多的世末恶念,争取时间。” “第二件事,用你获得的威权仪器,与禁忌达成契约,能拿几件拿几件,补足你损失神国碎片后实力的下滑,然后去往新京都,神国碎片的终点……你的进度慢了点,我会送你过去。” “那么,还有问题吗?” 戒律法主走近商成:“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着手治疗神宫寺奈落的灵魂了。” “没问题。”商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过我希望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和奈落独处。” “可以,但我只能给你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你们干什么都好,两个小时后,曼赫会带你去收容所的核心禁忌收容库挑选你的禁忌。” 戒律法主抬手从虚空中抽离了一片银色的波纹,将其揉搓成一颗小小的银色光珠。 在商成期待的目光中,戒律法主轻轻拂过棺椁,不论是外层的金属棺椁还是内部的冰棺都悄然消散。 暴露在空气中的,是奈落那凄惨的模样。 戒律法主轻轻将那枚银珠点在了奈落眉心,顿时,银珠轻巧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下一刻,奈落身躯上的怨毒魔眼同时圆睁,明明没有嘴也没有发出声音,但商成就是感觉自己听到了魔眼凄惨的尖叫。 “不用担心,我只是在剥离她身上的祸蒙的神性,重塑肉身和灵魂。再过三分钟就差不多了,送你们去偏僻安静点的地方吧,记住,两个小时后主动联系曼赫。”戒律法主微微挥手,商成脑袋忽然微微一懵,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切割出去了一样…… 不是感觉,是真的。 戒律法主手中握着被包裹在业孽之力中的神国碎片,将商成和神宫寺奈落传送离开。 恢复安静的巫医之家内部,戒律法主扭头看着曼赫:“回头带他去挑选禁忌的时候,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有契约约束,不会失控,也不会有所谓适格的难题。” “明白。”曼赫郑重点头。 “至于收容所这边,专心扑在s-01上就好了。”戒律法主的身影迅速虚化,留下了面色凝重的曼赫。 …… 微醺的风吹拂着奈落的面庞,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眼睛不能适应那其实并不是多么刺眼的阳光。 她微微蜷缩起身子,用胳膊遮在自己的眼睛,然后猫一样从臂弯下面偷看这个世界。 自己应该是死了,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感觉和活着的时候也差不多嘛!而且,死人身上还有衣服? 所以——她没死。 天气很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看样子还是上午,甚至还只是八九点。 碧蓝的天空中只有丝丝缕缕几道浅淡的云纹,偶尔有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过。 身下是密匝匝的草坪,微微倾斜着,向上是一排柳树,和一片巨大的人工湖。 鼻腔里是熟悉的味道,奈落压在身下的左臂微微抬起,摸了摸盖在身上的男士休闲春季风衣,奈落倏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成——” 她没有去主动找商成,只是让自己平躺在草坪上,然后用撒娇般带着些许鼻音的呢喃呼唤着,白皙的双手伸向了头顶。 “我在。”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双温暖的手掌与她交握。 和过去那犹豫不定的,带着些许不安和疏远的强颜欢笑不一样,这一次,她的幼树似乎已经长成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那沉稳的,温柔的声音呀,真是让人想要一直撒娇下去呢。 “成……” 奈落尽力仰头,商成已经主动拖起她的颈背,让她躺在自己交叠的双腿上。 奈落笑吟吟地,双手抬高,反过来捧着商成的面庞,凝望着他不再躲闪的眼睛,轻轻研磨他的眼角:“不哭哦,不哭哦。” 忽然,一颗黑白相间的狗头阻隔了两人的视线,奈落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视片刻,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双手捧着名为成成的二哈的狗头使劲搓揉。 放过了仓皇逃跑的哈士奇,奈落再次看向了商成:“过去了多久呢?我当了多久的睡美人呀?” 但她忽然愣住了,脸色略微有些担忧:“成,你会不会觉得,我那个时候的样子很丑啊……” 商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奈落的手掌,将那只白皙的手抵在嘴边轻轻吻着,从指尖,到指腹,到指节,最后是掌心。 感到到商成温热的呼吸,嘴唇的触感,奈落呆了呆,随着手掌被轻轻啄吻的奇怪触感令她情不自禁一个哆嗦,霎时间,迷人的红晕令奈落的容颜更加诱人。 “你……你从哪里学的啊……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太犯规了!是不是背着我找别的女孩子啦?”奈落害羞地抽回了手掌,可是商成握的很紧。 “你睡了十八天。”商成轻声说,“十八天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你醒不过来我应该怎么办,我又想如果你醒过来了我应该说什么。” “如果你没有醒来,我会追随你而去。如果你醒了,就告诉你我爱你……” 商成语气没有过去的慌张和心虚,言辞其实也称不上多么甜蜜多么动人。 但就是这份耿直的,甚至有些笨拙的陈述,却让奈落的脸色愈发绯红。 她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发出了可爱的呻吟。 “完了——成,我对你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呀!” 商成无言。 奈落渐渐平复了自己的羞怯与欣喜,这样朴素的情话真想听一辈子啊…… “这十八天,你一定很辛苦吧?”她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复活上。 “只是十八天,却总觉得成像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度过了十八年呢。很辛苦吧?”奈落有些怜惜地摩挲着商成的面颊。 “并不算很辛苦。” 商成微微摇头:“对不起,如果我早两天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如果我能够勇敢一些——不,哪怕是那天晚上再快一些,或许你就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他讲述了那一夜的经历。 奈落不甚在意地笑着:“成是个天才呢,不过我更好奇之后的故事,能告诉我吗?” 商成从上衣内袋中取出了那本记载着奈落愿望的笔记本,将它递给了奈落:“我出院后就有写日记。” 奈落坐起身,示意商成分开腿,随后她依靠在商成怀中,这才翻开了笔记本:“和我一起看好吗?” “嗯。” 翻开了这本熟悉又新鲜的笔记,奈落带着好奇的心情看向了里面的内容。 最先吸引她的,是那副她坐在商成自行车后座上的速写。 “画的真好。”奈落心里甜滋滋的。 傻木头开窍了呢。 她看向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属于商成的笔迹。 随着她逐字阅读,并看到那句“一起去骑行旅行”之时,红晕再次成为了她脸色的诱人风景,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羞怯,而是回过头,反手勾着商成的脑袋,主动吻上了商成。 无依无靠的落魄大小姐与颓废青年的恋情终于开花结果,虽然几经波折,但很显然,他们都无悔于这份因缘际会的情感。 “以后,你的后座上只能有我一个女孩子,知道吗?” 唇分之时,奈落神采飞扬,宣誓了自己的主权。 “知道。”商成老实地应答,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透露了那平静表情下的暗涌波涛。 男孩和女孩如此依偎着,翻看着那详实的日记,奈落阅读着那反复出现自己名字的文字,似乎自己真的有过这样一段浪漫的骑行旅行。 “以后还会带我去旅行吗?” 奈落用脑袋蹭了蹭商成的下巴。 “一定会的。”商成沉默了一会儿,笃定地说。 他并未隐瞒自己和戒律法主的交易:“世界末日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但是我不想让你再死一次了。我想和你一起白头到老。” 奈落微微点头:“这样啊……所以一个小时之后你就要去拯救世界了吗?” 商成刚刚想回答,忽然被奈落翻身按倒在了身下。 背对着阳光,奈落在商成的眼睛里好像变成了光一样。 她说—— “趁四下无人,在去拯救世界之前,请先拯救我这个失足少女吧~” 商成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奈落弯腰凑近的面庞…… …… 方野回到了酒店里,再次见到九九六的时候,却发现他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嗯? 好像也不是完全陌生。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 那个叫什么……缄默的矩阵新人? “你昨晚去哪了?” 看见方野和沙法琳一起出现,九九六的表情忽然多出些许八卦之色。 “接到了一位半神的任务,覆灭了海桑。”方野言简意赅。 九九六眨了眨眼睛,乐子人的心态逐渐乐不起来了。 “你这个覆灭海桑——” “字面意思。”方野在那个叫缄默的新人震惊的目光中作出了肯定,“现在海桑已经没有活人了。” 九九六嘶了一声,搓了搓鼻梁:“什么情况?” “海桑是世末恶念的温床之一,覆灭他们可以削减世末恶念的实力,算是救世的一环吧……保大保小,这么说你懂吧?”方野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沙法琳犹豫了半秒,伸出双手帮方野轻轻按压太阳穴。 方野身体微微一僵,但最终没有躲开。 九九六这会儿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了,认真地打量着方野的状况:“受伤了?” “不,只是精神压力很大……你还有灵魂源质吗?或者什么和精神力有关的素材吗?”方野看向了九九六。 看了一眼探测面板上,方野状态栏里明晃晃的“精神异常”,九九六知道他不是晃自己的灵魂源质,再加上矩阵刚刚追加的奖励…… “给。”九九六一次性递来了三块灵魂源质,“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希望能帮到你。” “感激不尽。” 方野伸手拿过灵魂源质,直接怼进了嗓子眼里,这次嚼都懒得嚼了。 有了灵魂源质补充的精神力,负担那些记忆和痛苦的压力稍微放松了些许。 第126章 权限狗 九九六和方野之间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太久。 方野将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通通和九九六进行了交互之后,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别光说我,你身边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方野对于九九六身边的纪君泽更感兴趣,“你不是说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吗?这是改变主意了?” “改变什么主意呀?难道你觉得我很喜欢带孩子吗?” 九九六翻了个白眼:“可不是我改变了主意,而是这小子有古怪,我给他设置的思维障碍居然被绕过去了,以一个普通人的精神强度,就算没有找到被我封存的记忆,能够绕过我的思维障碍也已经很见鬼了。” “这样吗?”方野好奇的转移视线,看向正襟危坐的纪君泽,仔细打量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过反过来看,能够绕过九九六的思维障碍,却没有特殊之处,这反而就是最大的特殊之处。 “我好歹也是个序列六,我不要面子的嘛?” 九九六轻轻咋舌:“要不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做的太过火,我高低得把他从里到外研究个清楚。只不过现在头等大事还是应对世末恶念……从你得到的最新情报来看,消灭世末恶念这件事是十死无生,但救世分支理论上来说是可为的。” 他没有太过在意这个意外的插曲,反正除了挂靠了一张军团契约之外,一直都是独自一人行动,从来都不会过多的和其他的玩家接触。 和这个缄默萍水相逢,多半以后很少会再碰面了。 “只不过现在只剩下72小时了吗?呃,应该是65个小时。” 九九六有些无奈:“新京都很明显也不是什么普通地图吧?就这么点时间,我还得等晚上固定的时间去新京都,去一次还只能呆两个小时,仔细算一算的话,我们只剩下六个小时了。” “这可不是我的能力范围了,我不是矩阵的玩家也不是神国继承者,根本去不了新京都,之前有尝试过瞒天过海,但是之后就直接被踹出来了。”方野斜了他一眼。 上一回他通过精神链接尝试着偷渡,虽然成功进入了神国碎片中一瞬,但随后就被挤了出去。 “呃……那个,去新京都?我好像可以带他进去。”一直沉默的纪君泽忽然伸手晃了晃,偷偷看了方野几眼,“我好像,有矩阵的临时gm账号……” “嗯???” 九九六猛地扭头看向他,目瞪口呆。 …… “矩阵临时特殊权限面板?”纪君泽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突然跳出来的提示,有些惊讶。 系统? 不对,这是……gm账号? 他眼前突兀出现的面板微微闪烁,随后开始亮起一排排的文字。 “欢迎玩家【缄默】使用矩阵5.0临时特殊权限面板。” “矩阵为你准备了丰厚的新手大礼包,请领取并开始你的游戏旅途吧~” 末尾这个波浪号透露出了一丝恶趣味的味道,但纪君泽也只能点开了屏幕中央的“开始”按钮。 在纪君泽的凝视下,屏幕中央出现了三样物品。 “新手随机玩家招募券x2” “一万积分” “真实之钥x1” 纪君泽托着腮帮子伏在桌前,兴致勃勃地点开了新手玩家招募券。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物剪影。 “玩家-灰狸:擅长使用各种枪械作战,拥有一定的野外生存能力,招募后初始携带320单位的弹药。” 玩家照片是个茶色短发,满脸厌世的一米六娇小女孩,身上挂着一把长管霰弹枪,两把微冲,一把突击步枪,还有一把手枪,以及一排好几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投掷物。 不过,居然是写实3d风格的立绘? 记得以前同学说,这种抽卡游戏角色多是二次元浓度极高的2d立绘。 娇小厌世少女满身枪支弹药的反差还挺可爱的。 一万积分?暂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是货币吗? 真实之钥又是干嘛的? 纪君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最后那把银色的钥匙上。 下面出现了一行说明。 “可以将现实中物品\/人带入特殊副本【新京都】,或者将游戏副本中的人\/物带入现实的珍贵道具。” 纪君泽猛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那行将他世界观摧毁的文字。 纪君泽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最终缓缓坐下了。 新手礼包开完后,游戏界面已经刷新,左上角是他的id和等级,一个小小的1,旁边是经验条。 右上角是“战备室”,点开后能看见玩家、天赋树、道具三个板块。 玩家一栏,有一张四四方方的灰狸立绘。 “玩家灰狸已就绪,可进行指派。” 天赋树里黑漆漆的一片,大概需要后续解锁。 道具里是刚刚开出的钥匙。 退出战备室,纪君泽的目光停留在了屏幕中央最后一个选项上。 “副本探索已开启,你拥有5+(1*lv)的行动次数,每天零点刷新,无法累积。在副本探索时,每次行动都将消耗至少1点行动次数,进行副本探索时要合理规划行动次数的使用哟~” “可使用积分购买额外的行动次数。” 简单易懂的规则。 纪君泽选择副本探索后,游戏界面再次更新,一个空荡荡只有一个名字的列表出现在他面前。 “副本的解锁会在特定任务的奖励中出现。初始副本-新京都?废土基地已解锁,请谨慎探索哟~” 混乱的思绪被面板里传出来的声音打断。 “玩家灰狸已就位,请拟订实时任务。” 纪君泽心跳有些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副本探索上。 入目的界面是一片被黑雾遮掩的巨大建筑,而只有左上角的一小片区域是亮着的。 点击放大,面前便出现了一片有些混乱的房间的定格图,下方有文字闪现。 “这里是你醒来的地方,看样子是间卧室,墙壁上的灯有些黯淡、闪烁,似乎随时会熄灭,你准备……” “一、搜索房间内的有用信息(1)” “二、离开房间(1)” 括号内的1……是行动次数消耗的意思么? 纪君泽选择了一。 文字开始变动,屏幕上的画面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一双戴着露指战术手套的手定格在敲打键盘的动作上,前方的蓝色电脑屏幕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纪君泽扫了一眼,愣了一下,满头问号。 这居然是生物知识? 纪君泽的生物成绩还可以,但眼前一大片的专业术语看得他头昏脑胀,只勉强看懂了其中关于“基因嵌合”、“新陈代谢加速”等等词汇。 隐隐约约间,他觉得这玩意儿大概……可能……是真的。 有点遗憾于看不到完整内容,但纪君泽也没有忘记自己还在副本探索中,他的目光转向了游戏提示。 “你仔细地检查了这片房间,发现了房间主人的身份卡,手电筒与少许食物,并找到了一些关于某种基因工程的资料,其中实验日志中提及,你所处的地方位于某片海域深处的实验基地,但似乎在几个月前遭遇了某种变故,大部分发电机组停止了工作。你决定……” “一、离开房间(1)” “二、从终端中获取更多信息(1)” “你在终端内挖掘更多的隐秘,得到了基地的分布图(副本探索地图已更新标识),你发现了某种不知名的人体强化技术(点亮脑域开发天赋后可收录),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收获。你决定……” “一、离开房间(1)” “二、休息(1)” 人体强化技术! 纪君泽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确认这一点后,纪君泽对待副本探索的态度就更加认真了。 他先将视角拉开到地图上,随后找到了位于深海基地左下方的发电站。 研究了半天,纪君泽确定,自己还剩下的四次行动次数并不足以让他抵达发电站,所以他决定先探索周边的房间。 “你用身份卡打开了房间的大门,似乎是因为电力不足,大门打开时迟缓滞涩,发出的噪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触发事件-遭遇战,行动次数-1,倒计时三秒后进行投放,请做好战斗准备,3,2,1……” 纪君泽心跳瞬间加速到顶点,只是他也没办法做什么准备,只能站起身摆出预备起跑的姿势,随后眼前一下子变得昏黑一片,身后是缓缓闭合的房间大门,两侧漆黑的通道里有什么东西在狂奔着逼近。 紧张、慌乱,纪君泽大脑只剩下一片浆糊,而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一道光芒蓦然撕裂了黑暗,照亮了左侧的通道,蓝灰色的合金通道内,几个以十分畸形的姿态,却快的可怕的类人身影直直向他扑来。 不,是向他们扑来。 “躲在我后面!”灰狸的厉喝让颜麓清醒过来,心知自己现在就是个累赘,果断缩在角落里,不给灰狸添麻烦。 而那个茶色头发的女孩用身体挡在颜麓身前,将手电筒塞在口中,双手拔起挂在两边大腿上的微冲,一手指着一边通道,扣动了扳机。 纪君泽只看见那枪口炸裂出两团火舌,随后枪声与弹壳叮当落地编织起硝烟味的旋律,闪烁的枪火,黑暗,手电筒轻微晃动的光,纪君泽一时之间无从适应,只觉得被晃的眼前花白,头晕目眩。 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去看那暴露在枪火中的袭击者。 那是人类…… 至少曾经是。 只是此刻,他们似乎变成了电影里的行尸走肉,但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附着在他们的身上,轻微蠕动着…… 让人敬畏的枪火如今也没有让人失望,那一颗颗子弹轻松穿透了来袭者异常的肉体,扯起一蓬蓬血雾。 纪君泽依旧不得而知灰狸所谓的“擅长使用各种枪械作战”,究竟擅长到什么程度,但仅从此刻她于晃眼的枪火下,依旧心分二用、近乎弹无虚发的表现来看,她或许比他认知中的特种兵更优秀。 不过,那些畸形的来袭者终究太快了,快到几乎在黑暗中留下残影,灰狸击垮了前面几个敌人后,最后三只一左两右已经扑到身前。 咔哒…… 冲锋枪的子弹双双告罄,戛然而止的枪声让颜麓心头一紧,只见三道黑影扑向了挡在他身前的那个女孩。 哒哒哒—— 枪声,在千钧一发之际,灰狸直接丢开了手里的冲锋枪,在被扑倒的瞬间举起了挂在身前的突击步枪,扣动了扳机,洞穿了其中两个来袭者的头颅,随后只来得及将步枪横在面前,就被身前传来的巨大力量推着向后方倒去。 糟了…… 以她的身高和离房间大门的距离,这个角度向后撞去的话,颈骨会…… 灰狸咬牙,已经来不及调整位置,但就在她做好了后脑迎接撞击的心里准备时,一双手从她背后托住了她。 随后,她的肩颈撞上了一块软肉。 纪君泽只觉得胸口一闷,本就发木发麻的手脚顿时脱力,被灰狸顶着,两人一起滑倒在地。 纪君泽此时能很清楚地嗅到那股扑鼻而来的怪异臭味儿,也能听到牙齿和步枪枪身摩擦的噪音,更能听到抓着灰狸臂膀的怪物的手指甲,撕破布料,刺入皮肉的声音。 怎么做? 纪君泽逐渐混乱的大脑让他有些浑浑噩噩的,耳鸣与血液循环的噪音越发响亮,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伸出手在灰狸身上摸索。 灰狸短暂的错愕后,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将手电筒吐到了一边,喊道:“右边腋下!” 纪君泽眼神空洞,精准地找到了灰狸腋下的枪套,拔出了那把大口径的手枪,在灰狸提醒之前,利索地打开保险,单手上膛,随后将枪口顶在了那个怪物的天灵盖上。 砰砰砰砰砰。 一颗颗子弹零距离嵌入了怪物的大脑,黑的,红的,灰的,黄的,各种各样粘稠的液体随着枪口一次次喷吐出烈焰而迸溅出来,淅淅沥沥淋了纪君泽和灰狸一脸。 纪君泽以错位的姿势持枪射击,在第五枪时,他的手脱臼了,手枪啪一下摔在了地板上。 将有些失神的灰狸惊醒,她一脚踹开趴在身上的尸体,顾不上指甲抓的血肉模糊的肩膀,回头看向身后:“你……” 身后空荡荡的。 灰狸在原地半跪片刻,沉默着起身,从尸体堆里捡回了自己装备,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然而就在她做好了继续前进的准备时,虚空中有一片文字闪过。 “副本探索中止,即将返回战备室修整。” ……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这儿还有一把真实之钥,你们要用吗?”纪君泽尴尬地笑了笑。 “???” 九九六依旧不能平静:“就连矩阵都有权限狗?彼其娘之,缘何耶?!” 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你别是矩阵私生子吧?” 凭什么自己等人拼死拼活还只是打工人,这龟孙儿啥也不干就成了矩阵gm,怎么就这么离谱?! 第127章 谢幕曲(一) 狭窄的金属过道中,凭空出现了一圈难以形容的,朦胧的波纹,当躁动平息之后,方野和九九六同时出现在这里。 “真够见鬼的,出一趟任务莫名其妙自己的上司就从董事长变成了小组管理,落差也太大了一点。” 九九六随手踢了一脚脚下的有些畸形的人类尸体:“和他说的八九不离十,这么看来,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海底了。” 他悄无声息的将精神力散开,如同雷达一样,侦查周围的环境:“100米,200米,300米……这基地还挺大的,我向上探查了300米,还触碰到海水……也有可能往下会更快一点。” “是吗?我们现在在海底……”方野四处看了看,“这就是这个星球上土着文明的建筑吗?科技水平似乎比地球那边还要稍微的高一些。” “算了,这些事情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们只需要找到征服之刃就好,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武力通关,打到他们把威权仪器交出来。”九九六给出了一个十分简单粗暴,但是有效的建议。 不可否认,这个方法非常有用。 “粗暴了一点,好歹是第三季文明的人类,跟我们所要拯救的,同根同源。”方野弹出了一朵光焰,照亮了眼前的通道,“先礼后兵吧。道理讲不通,那大概就得开战了。” 九九六哼笑了两声,将自己的精神力收束,极大的增加了探测距离。 “头顶还有380米的基地空间,我们怎么出去?粗暴一点吗?” “反正这里面也没有活人了。” 方野微微点头:“那就直接凿开它吧。” 教典入手,方野心念一转,整个海底基地以他和九九六为中心,被无形的力量用力拉扯着一分为二,巨量的海水随即从头顶砸落。 九九六看了一眼方野,没有动作。 而那骤然从天而降的海水砸穿了厚实的钢壁,压垮了支柱,即将将他们也碾碎的时候,海水也被分割了,无形的球体屏障庇护着二人。 而依托在球体内部,九九六新奇的伸手去摸了摸那无形的屏障,结果手轻松的穿过去了,在海水中晃了晃,又很快收了回来。 就在他收回手掌的一瞬间,一张巨口咯登一下从漆黑的海水中撕咬过来,却被屏障所阻挡,森白的牙齿紧贴着九九六收回的手,从屏障上滑开。 “喔喔喔~”九九六毫无感情的惊呼了一声,“好可怕。” “普通的变异生物,跟诡异没有什么关系。”九九六瞥了一眼扫描结果,“看来现在外面的世界跟生化危机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病毒是不是新京都投放的。啧啧,人类在内耗这方面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 方野不置可否,推动屏障把他们两个送向了海面,途中询问着九九六:“你所经历过的世界当中,所有的智慧种族都是人类吗?” 事实上,很久之前,他就有了这样的疑惑。 “当然不都是。只不过人类确实是大族。这一点应该跟唯一真界有点关系,具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经遇到的大佬交谈的时候听到了几句,他们说几乎每一个他们前往的世界都有地球,而地球上必定有人类曾经存在,正存在,或者即将存在。换句话说,每个世界里都有人类。” 九九六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当然,从正常的天文尺度来讲,每一个世界之大,都是难以想象的,自然不可能没有其他的智慧生物诞生,我以前就遇到过文明冲突的战争任务,一方是全员精神体的文明,一方是类似游戏里虫族的特殊族群。” “那你知道高等文明的门槛是什么吗?” 方野又问。 高等文明可能会为了信标捕杀低等文明,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这个我倒是知道,我曾经和一位暴兵流大佬有过短暂的接触,他说过,高等文明的标准是拥有对抗虚神权柄的手段,且自身具备猎杀、抵御虚神层次生命能力的文明。” 九九六解释道:“虚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阶段,首先,虚神之前,再强大的破坏力也无法触及世界壁垒,而只有虚神层次才能够真正的触及、并打破具有概念性质的壁垒。” “概念是神阶生命的终极目标,虚神的权柄,本质上是将一些并非特别牢固的概念抹除,打个比方来说,以新京都为例,新京都本身的概念,如果没有能够触及自身概念,做到防护、巩固的手段,一个正常的虚神只需要否决它的存在,就能够瞬间将新京都整个抹去。” “包括新京都的建筑、存在的痕迹、历史、记忆、在新京都这一基础上诞生的生命等等……无论多远,甚至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都将会被一并抹除掉。” 九九六虽然语气中非常的惊叹,但实质上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当然,抹除的力度是有极限,比如说一个并非诞生于新京都的神性生命,记忆中有新京都存在,而虚神抹除了新京都后,祂以自身神性的强度为衡量标准,多少能够保留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但如果那个神性生命诞生在新京都……自己也会消失。” 方野忍不住蹙眉,虚神和半神的差距这么大吗? 明明戒律法主说过,半神层次的支配女神一挑六,单杀了一位虚神五位半神,还是因为自身深渊污染才自我肢解的。 但是他忽然又反应过来,支配女神和自己一样,都具备虚神层次的特质…… 所以半神和虚神的本质差距就在于,能否实施概念层次的攻击。 一般来说,规规矩矩发展的半神能够触及、捕捉到概念,本身就已经脱离半神,成为虚神了,但支配女神这样的特殊存在,却提前通过外力获得了虚神特质,才能实现跨生命层次反杀。 而自己——恰好有虚神特质。 想到这里,方野沉重的压力忽然减轻了些许,至少目前来看,自己真正成为半神之后,就具备了初步抗衡虚神的条件。 难怪戒律法主说,半神的斗争打崩星系也只是一种低级的表象,只是如此一来,似乎小说里不借助外物的越阶而战的可能就几乎不存在了。 而且,只是虚神就如此可怕,那真神呢?更高层次的至高呢? 而……逼的守望者躲起来休养生息的深渊,又该如何强大? 刚刚乐观起来的心态,忽然又沉重起来了。 九九六见他一言不发,脸色却是不断的变化,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咋了咋嘴,没有开口。 有些时候,一个人内心的想法并不是别人的劝说能够动摇的,自以为是的安慰可能只会起反作用。 再说了,背负了法罗、海桑,还有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人的苦难前行的男人,这样的家伙真的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吗? 明明就是个倔驴一样的偏执狂嘛…… 但这样杀伐果断,却心怀慈悲的人,有谁会不喜欢和他做朋友呢? 正如九九六所想,方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他们送往了陆地。 海边是一片钢铁浇筑的铁板,似乎是什么军事港口,只是早就荒废了。 “新京都在哪个方向呢?” 九九六有些牙疼,眺望四周,目力所及都没有他印象里的那个流光溢彩的赛博城市。 “这传送也忒不靠谱了点儿吧?就算不送到新京都里面,周边总可以吧?” 九九六十分郁闷。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叫纪君泽的,他的任务本来就和新京都没有什么关系?不……他可能根本就没有任务。”方野调节好了心态,此时甚至有心情和九九六开了个玩笑。 九九六一噎,半响嘟囔道:“靠,gm了不起啊!凭什么嘛……” “嗯?等等,那边有车过来了……”方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远处公路上飞速前进的越野车,后边还跟着一群和丧尸片里的丧尸差不多的玩意儿。 九九六也看了过去。 然后发现自己视力没方野好。 “……” 暗自无语的九九六拿出一副望远镜,朝着方野说的方向看去。 “运气好像不错的样子,那个坐在车斗里开枪的家伙,他背上的高周波刀我见过,准确来说,新京都的荒坂派系那边有忍者来刺杀过我,他们手里拿的就是这个玩意,只是看起来版本好像落后一点。”九九六眼睛一亮,“运气真不错,正愁怎么找新京都呢,向导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方野不置可否,抬手凝结一柄长枪,注入了气与光明神力,当感觉差不多之后,随手将这杆枪甩了出去。 颜色变换不断的长枪撕裂了音障,留下了一串串的音爆云,最终掠过了两千米的距离落下。 轰—— 地面轻微震动,音浪滚滚而来,远处的爆炸让九九六眉头直跳。 而方野对于这一击的威力也很满意。 他只灌注了自己五分之一左右的气和光明神力,没有借助律令,却造成了序列七左右练气士全身气爆发才能达到的破坏力,这一枪直接抹杀了近千畸变怪物,砸出了直径近两百米的巨大深坑。 而这,得益于他吃禁忌得来的特质。 吃了数十件禁忌,完整提供了五个特质。 存在弱化。 热能吸收。 精神链接。 暴食。 潜能激发。 而使得方野这一枪威力大增的就是潜能激发。 大幅消耗精神力,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灵性的活跃程度。 本质上来说,潜能激发对任何灵性、神性都有用,和暴食一起可以加快方野的吞噬、消化效率,而方野将它用在了自己的进攻上。 他现在不是特别缺精神力——有了情绪吸收,他的精神力涨幅很大,吞下三万人的负面情绪后,已经抵达了神性生命的临界点。 而将潜能激发的效果加持在已经朦胧凝结的,得自烬主源血的馈赠的灵性上,就能大幅提升它摧毁万物的能力。 因此,他的气会在常态下就被赋予烬灭特质,杀伤力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不过总觉得目前还没有完全适配于战斗中激发的特质,最好是那种一锤定音性质的爆发型特质。 “你把他们吓坏了。”九九六戳了戳方野的肩膀,“他们怕不是以为导弹打过去了。” 方野耸了耸肩:“怪我咯?好心帮他们清理一下追兵,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思路。其实没有这伙人我们想要找到新京都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只要造成足够大的动静,大到新京都不得不派人来调查我们,向导不就有了吗?”九九六抬头看向了天空,“我可不认为,新京都没有监视外界现状的ai。哪怕现在地表就是一片废土没几个活人。” 方野微微点头:“有道理,但也有可能他们觉得我们很危险,直接用天基武器给我们来一下。” “……失算了。” 两人扯淡的时候,那辆越野车停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来海港这边。”方野主动开口,用气将他的声音送往千米之外。 很快超过了操控范围,声音逐渐扩散开,如同雷鸣一样震动空气。 “来——海——港——这——边——” 滚滚音波让九九六一吸冷气,脸上带着十足的好奇:“怎么弄的?感觉装逼很好用的样子。” “也不是很难,就是对超凡因子的精细微操,我老师教的。其实最开始是短距离的单对单传音,用来防止他人听到。但是后来我发现,传音距离过远,气控制不住,散开之后反而会造成特别大的音浪,我就拿来当扬声器用了……”方野也没有什么好遮遮藏藏的,毕竟又不是什么珍贵的知识。 反倒是九九六告诉了很多关于虚神和世界的秘闻。 “你要不要给招取个名字什么的?比如大音稀声?或者当头棒喝?”九九六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实质上是技巧纰漏的产物格外热衷。 “没什么兴趣,给招式取名字这种事情不觉得很幼稚吗?”方野拒绝道。 “啧,明明这才是灵魂所在……” 第128章 谢幕曲(二) 最终那辆越野车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方野和九九六面前停了下来。 “非常感谢你们二位刚才出手相助,请问有什么事吗?”齐陵十分警惕地看着方野和九九六,对于如此强大的古老者来说,他们仰仗的枪支和畸变症毫无意义,太过脆弱和可笑了。 方野感受到车上四人的敌意,微微摇头:“不用害怕,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为我们指个路,告诉我们新京都在哪里。” 这样纯粹的目的却让齐陵几人神色骤变,震惊地看着方野。 很显然,废土之上没有古老者,除非是新京都里因为某些原因停留在大地上,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不知道新京都所在。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外星人?”齐陵内心之中已经笃定。 “啊,不——虽然这么说也不错,但这一次我们是代表地球来到这里的。知道地球吗?你们的故土。”九九六双手环抱,语气轻佻,“你们应该是知道自己对于这个星球的土着来说,才是外星人的吧?” “刚刚知道。”周寻插话道,“但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地球来的?” 九九六无奈挠头:“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搞不清楚现状啊,虽然我们很好说话,但起码尊重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啊,这副质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嘛。” 他伸手拍了拍方野的肩膀:“喏,我身边这位,可是曾孤身一人毁灭了一个六千万人国家的男人,现在不也给予了你们尊重,不然完全可以直接控制你们的思想,让你们说出答案。” 方野有点嫌弃地拍开了他的手:“去去去,一边儿去,说的我好像是什么毁灭世界的反面人物一样。” 九九六嘿了一声:“你就说你是不是灭国了吧。” “……但那是不得不做,又不是我自己想要毁灭海桑的!” 两人的争执让齐陵小队四人面色屡屡变化。 “六千万人?开玩笑的吧……”阿莱克斯忍不住低声喃喃,整个新京都也才四千万人啊! “别瞎搞了,时间紧迫。”方野中止了和九九六的扯皮,目光转向了齐陵,“请帮我指路吧,如果拒绝的话,我只能用一些强制手段来问道我想要的答案了。” 齐陵心情十分沉重,他非常抗拒将新京都的信息透露给面前这个灭亡了一个国家的怪物,但又担心自己的同伴遭到不测,最终只能指了一个方向:“就是那儿,只不过新京都用巨大的穹顶进行了掩盖,实现了光学隐身,新京都内部的天气系统也是靠它模拟的。” 方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见了什么都没有的一片荒原,和残破废墟。 “多远?” “一百多公里,其实我们站在这里也是可以看见它的少部分特别高的建筑的,但……” “不算远……你们要回新京都吗?我可以捎你们一程。”方野收回了视线,看着齐陵问道,“并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不用……不,麻烦了。”齐陵正打算拒绝,但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方野微微点头:“那就走吧。” 他唤出了教典,如今有戒律法主为他埋单,完全不需要多么精打细算就能应付绝大多数的危机,充沛的信仰甚至可以供他用在赶路这种不必要花费信仰的小事上。 …… 秦易手提长刀,在过道里踱步。 和戒律法主达成协议后,他向戒律法主要了一条街道解开对世末恶念的封锁,作为他的实验区,而他所在的公寓楼就是第一范本。 710…… 秦易刷卡着推开房门:“你好,请问还活着吗?” “活着……等等,小兄弟你拿着刀干嘛?有事好商量啊!” 屋里被捆成大字的发福中年男人满脸惊恐地看着秦易手里的刀。 “放心,我这个人向来信守诺言,你还是人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秦易手中长刀出鞘,在发福男人的尖叫中轻轻一抖,割开了系着他左手的粉色秋裤。 正当秦易准备切开他另一只手上的皮带时,隔壁隐隐约约传来了野兽垂死挣扎般的巨大动静。 “你自己解开吧,我去处理一下。” 秦易没兴趣解释自己为什么绑他,因为窗外已经嘈杂起来了。 是709啊…… 里面好像是小俩口来着? 秦易利索地刷卡开门,门锁发出的提示音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但并没有脚步声,只有床吱嘎吱嘎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我是分开绑的,都没脱困又没有声音的话……都被世末恶念污染了啊。也是,小两口好像都在发烧,本身意识状态就不好,被少量释放的世末恶念,大部分人都能抗上一段时间,但意志力较弱的老人孩子,或者恰好生病受伤的人是没办法幸免的。” 秦易推开了房门,走到卧室中央,默默注视着那两只被吊在床上、沙发上的奇形怪状的诡异,并未太过感慨,也没有兴奋和恐惧,只是平静地举起刀,砍断了两只诡异的脖子。 就在秦易准备前往下一间屋子时,对面楼的混乱越发严重,他甚至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破窗坠楼了,带着绝望的呐喊坠落地面,发出了水袋碎裂般的沉闷声响。 有声音在喊,是丧尸。 这个时代哪有人不知道丧尸的啊,小说里有,电影里有,电视剧,漫画……都有。 虽然真正面对的,是远比丧尸可怕的东西,但对于普通人而言,丧尸和诡异一样致命,不是吗? 秦易驻足窗前,看了会儿对面楼的惨状,背后就有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光着两条大毛腿就冲了进来:“小哥!小哥!” 王成富作为一个老销售,脑子转的很快,他几乎在看见对面楼血肉横飞的惨状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秦易很特别。 王成富猜不到秦易究竟是什么人,但他确定,秦易提前知道会有怪物袭击事件的发生。 这就足够了。 “小哥,那边是……丧尸?”王成富肥胖的脸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瞄了几眼地上被斩落的头颅,笑容带着些许谄媚。 “嗯哼。你可以当成丧尸,这玩意儿也确实可以污染其他人。”秦易纳刀入鞘,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王成富,在他忐忑的目光中递出了手里的房卡。 “大叔,帮个忙,叫叫门,有人应答的房间就开门把人放出来,如果没有回应就跳过,房卡单独挑出来,等会儿我来处理,没问题吧?我在八楼,801房。” 秦易笑容纯良,如果大拇指没按在刀镡上,笑容就更纯良了。 “啊?啊……成,成!小事……一桩。”王成富脸色一僵,随后强颜欢笑着拿过房卡,哆哆嗦嗦拿着房卡往门外去了。 想抱大腿的人,起码得有价值吧…… 秦易知道这胖子在想什么,所以直接给了一个说难不难,但说简单又不简单的任务。 简单在于,不需要他清理诡异,只是把活人放出来。 危险在于,总有那么两个傻逼脑子不太好使,要么是觉得世界末日了可以胡作非为了,盯上了胖子手里的房卡,想要掌握他人的生杀大权;要么是自欺欺人,想要拆穿“骗局”,胡搅蛮缠把诡异放出来证明它是活人假扮的,等等等等,反正什么妖魔鬼怪出现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 秦易向来不怀疑在这种时候,总有个别大聪明能刷新自己对智商下限的认知。 按自己的方式处理,是当断则断,杀鸡儆猴,至于这胖子……且看他表现吧。 当然,秦易也没有真的让这胖子上去送,他在将房卡递过去的一瞬间,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金属丝线扎了他一下。 一旦这胖子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就会瞬间械化,到时候看看对抗精神攻击的效果如何。 秦易并没有真的回八楼,而是坐在楼梯间里,听着那边的动静,一边掏出手机刷一刷新闻。 还是过去那套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什么明星塌房啦,什么饭店欺客啦,什么小三原配当街撕逼啦…… 啧,末日之前,还是娱乐至死啊。 秦易心里大概有数了,戒律法主把坠落人世的世末恶念全锁死了,只是这锁只够72小时的。 正思考着,楼下就传来了争吵和怒吼的声音。 稍微等了半分钟,争吵依旧激烈,甚至有吸引到小区其他公寓楼里的世末恶念的趋势。 “看来那胖子没做好啊。”秦易有些遗憾地伸手握刀。 他来到了争吵发生的4楼,看着乌泱泱聚拢在一起的一大圈人,用刀柄敲了敲门框:“吵啥呢?想把怪物吸引过来吃自助啊?”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一瞬间楼道里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大叔大婶,小哥小姐跟见鬼了一样齐刷刷跟陆展拉开了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这声音他们印象可太深刻了。 凌晨刚刚听过。 “小哥!你来了!” 正和人争的面红耳赤的王成富一见到陆展,顿时挺着大肚腩小跑了过来,向他诉苦:“小哥,我按你说的去做了,本来都好好的,大伙儿也都听劝,唯独这个倔驴……” 在王成富的叙述中,闹剧的原委逐渐明了。 秦易看向了那个梗着脖子,怒视自己的中年人,并未生气,而是面色平和地劝解道:“这位大叔,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用我多说吧?我知道你关心自己的弟弟,但是房间里这动静,你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各位,我不要求你们一定要对我感恩戴德,但现在各位可以安然无恙站在这里,而不是成为怪物的一份子,究竟是为什么,大家心里也该有数。”秦易没有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中年人,转而看向周围的观众,声音不大,但却能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他的目光转向了王成富,胖子连忙笑呵呵地道,“鄙人王成富,小哥喊我小王就好。” 秦易嘴角撇了撇,这货的脸皮怪厚的。 喊小王搞得自己很老一样,喊老王……算了吧,隔壁老王吃不消。 秦易心里琢磨,脸上不见异色:“王叔,把有丧尸的房间的门卡给我吧。” 王成富连忙举起手里单独抓着的一小沓门卡:“小哥,给,一共十二张。” “好,那么……各位退开一些,我来清理一下隐患。”秦易取出了404号房的门卡。 “等……”那个中年人下意识就想阻拦陆展,但忽然又闭上了嘴,复杂地看着秦易将门卡划过电子锁。 而其他住户此时已经退出去老远,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紧张地看着秦易。 这里面的诡异已经脱离束缚,一直在撞门,真可惜。 没脑子的诡异只会一个劲撞,不锁门它们都出不来,甚至你主动开门,还得先和它角力。而这种新生的诡异过于弱小,在它们成长起来之前,普通人都能打赢它——不害怕且不被污染的话。 对于诡异的袭击,秦易只是微微后退,低下重心,随后蹬腿发力,一记直踹! 这一脚直接将门舌崩断了,而紧贴着门的诡异更是被震得翻倒在地。 而后,秦易微微后退,从容地一手插兜一手提刀,待那诡异手脚并用着爬到他的面前,右脚高举几乎小腿碰鼻梁,随后悍然劈落。 清脆的骨裂声令人不由自主一个激灵,诡异的颅骨一瞬间被秦易砸碎,红的白的涂了一地。 “小君……”那个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看着无头尸体,而楼道里的其他人则有些畏惧地看向秦易…… 也有例外,比如两眼放光的王胖子。 “我叫秦易,秦易的秦,秦易的易。接下来的十个小时,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秦易如是说。 在这些家伙不知道的时候,都已经被接种了械化组织。 这样潜移默化的温和改造不会像当初神国虚影中那样暴虐,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样由内而外的变化将决定秦易最终版本的机械飞升,究竟是半人半机械就好,还是做到完全机械化,就看这些“志愿者”在这十个小时里被世末恶念污染时,所给出的最终答案了。 第129章 谢幕曲(三) “主动培育地外菌种,给全球接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收容所深处的实验室里,巴尔洛夫惊愕地回头,这个从来不会在实验室里出现任何纰漏的男人险些砸碎了手里装有危险物质的试管:“你真的分得清病毒和细菌的区别吗?” 他震惊之后就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即便他所面对的是自己的上司。 巴尔洛夫十分粗暴地在消毒通道里拔掉了自己身上的防护服,然后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揪住了自己上司的衣领:“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上一次我整理的报告,你是一个字都没有看吗?还是说你也被永生之毒诱惑了,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了吗?” 格莱恩有些无奈的拍了拍他的手:“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巴尔洛夫……你先松开手……” 关于世末恶念的消息在收容所内部也是仅仅只有极少数人可以知道的秘密。 为确保消息不会泄露,引起恐慌和绝望,让他们在世末恶念真正降临的一瞬间就成为它的温床,收容所对相关消息的封锁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放松的想法。 “放心,我没有背叛,这是法主大人的命令——也是通过了审判庭集体决议的指令,我会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都详细的告诉你,你先松开手好吗?” 格莱恩实在生不起气来。 虽然巴尔洛夫这番举动有些出格了,但毫无疑问,这个在外默默无闻,甘愿把自己留在黑暗里,为了这个世界不断的学习研究的男人,从始至终对这个世界都爱的深沉。 “我需要一个解释,格莱恩……地外菌种可不是什么进化工具,它的危险性比起它能带来的好处,简直可以说是一面倒的碾压。哪怕是设为禁忌,它的分级也必然是不可利用的a级禁忌。” 巴尔洛夫稍稍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松开了格莱恩的衣领,但语气依然很冲。 “如果你不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无论是谁的命令,我都不会让你们做成这件事情。” 格莱恩伸手按住自己的脑门:“真是败给你了,好吧,有些事情的确应该和你说清楚。关于世末恶念和蜂巢计划。” 巴尔洛夫脸皮紧绷,不苟言笑的看着他,等待着后续。 格莱恩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个大概。 而巴尔洛夫的表情也随之变化不定,最终震撼之余,还有些许阴晴不定。 “事情就是这样了。所以你应该能理解了吧?巴尔洛夫。有些时候为了实现某些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做出牺牲是必要的。在面临绝境的时候,还想着两全其美,只会满盘皆输。” “虽然你在大体上说服了我,但这么一来,那两千万人的生命就绑定在了一个人的手里,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瞬间杀死这两千万人。”巴尔洛夫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简直比过去的封建社会更加糟糕,将两千万人的生命去赌一个人的道德品格,这实在是……” 格莱恩打断了他,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们没得选,巴尔洛夫……我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在戒律法主已经做出牺牲自己的决断时,我就已经知道现在就是人类站在悬崖边上的最后了。” “在这个时候,还要去把任何一件事情都做到完美,是绝无可能的。毕竟我们都不能保证这些计划都能够完美实施,如果蜂巢计划在世末恶念面前被击溃了,如果智械计划并不能够阻止世末恶念的侵蚀……人类连未来都不会有。所以我们现在第一目标仅仅只是尽可能多的保全同胞……仅是如此。” 并非他不够乐观,也并非他过分消极。 而是在整个人类加起来都无法撼动的戒律法主,在面对世末恶念时却坦言自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这样的差距已经不是有信心就能够弥补的了。 巴尔洛夫低垂着脑袋,表情不断的变化,最终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没有了那股精气神:“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格外沉重:“我会建立培育室的。” “这个世界对待人类很苛刻。但我们从来不会放弃,不是吗?” 再难看也好,再狼狈也罢。 哪怕就是抛弃人类形体,也不能阻止人类延续自己的文明。 巴尔洛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是这里没错了,新京都啊……啧啧啧。”九九六开头眺望着那林立的大厦,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们把这楼建的这么高,估摸着都快2000米了,真的不担心哪一天这楼突然塌了吗?” 2000米的楼啊……万一超凡者、机械飞升者在楼层中央打起来…… “能建这么高,肯定都有特殊的保护措施。我曾经去过一个世界,那里也不缺乏2000米的建筑,据说那里的一个科研集团的总部,甚至是反重力的空中楼阁。”方野随口回答,“毕竟那些掌权人自己也是住在楼顶的吧?总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话是这么说。”九九六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分道扬镳了,也不知道第一批来迎接我们的人会是谁?”九九六大大咧咧的走进了新京都用来隐藏自己的巨大屏障。 准确来说,是一场特殊的立场。 方野伸手捞了一把,看了一眼从自己手中游走的细小的浮游器,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想。 “并不是纯粹的科技产物,里面掺和了一点超凡因子。” 九九六并不感觉意外:“毕竟人家自己就是半神后裔啊……只不过太久的时间过去了,在加上血脉源头死掉了,现在都退化成这德行了。” “现在这德行,估摸着科技也没有太多新的发展,超凡还在退步。” 九九六辛辣的点评让一直装死的齐陵四人都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开口质疑。 新京都的科技发展其实还是有的,只不过确实到了一个瓶颈阶段。 重新回到了这片城市,九九六已经做好了被人追杀准备。 当然,现在有大腿在身边,到底是来追杀还是来送人头,还没个准呢。 但打着敌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主意的二人,跟着齐陵小队都已经深入了新京都内部,方野也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 无论是超凡还是科技。 就好像一个主动上门踢馆的高手已经做好了武馆门人上来群殴的准备,然而,来到了武馆内部,对方该干嘛干嘛,练拳的练拳,休息的休息,唯独就是没人理会他。 “这算怎么回事?”九九六有些不理解,“新京都是不是太松懈了点?最基本的,有陌生人来了,都不关注一下吗?” 哪怕只是暗中观察,不露面,也不至于说真的就视若无睹吧! 周寻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忽的解释道:“这个,我们队长的相好在龙城的起源实验室担任所长,兼职龙城目前的议员之一,她应该是发现我们回来了,掩盖了我们的踪迹。毕竟现在龙城用的ai就是她写的,想要做点什么,还是很轻松的。” 嗯? 方野和九九六都向齐陵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他:“好像不是古老者……也不是机械飞升者。” 齐陵额角青筋跳了跳,但最终还是忍耐住了,有些不爽的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缠上来的。” 虽然很多人都很羡慕他能够被应怜惜那个位高权重的天才少女所青睐,但其中真正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从成为了她的男朋友,自己三番两次睁开眼睛之后就发现自己上了手术台,而应怜惜正穿着白大褂,拿着奇奇怪怪的医疗器械站在他身边,用那种看待小白鼠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种糟糕的体验一度让他陷入了长期失眠的窘迫境地。 就连自己莫名其妙成为畸变症患者,被送去了外面的废土,都是这个疯女人干的好事——哪个正常的女人会给自己的男朋友注射病毒原液啊?! “如果你们真的要和高层见面的话,其实站在这里等一会就可以了。既然你们进入新京都并没有触发警报,就说明应小姐已经发现了我们。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们去见她……她算是龙城派系中权力数一数二的年轻代议员了,你们完全可以和她聊。”齐陵用的相当疏远的应小姐来称呼自己的女朋友,很显然是真的已经受不了了。 方野想了想,微微点头:“也好。那就在这里等着。” 能够和平的谈一谈有关于征服之刃的所有权,是最好的。毕竟也是人类,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要动手。 “对了……说起应小姐,我这还有一些资料准备送给应大小姐呢。”周寻一拍脑袋,扭头看向齐陵,“队长,你们去见应二小姐吧,我先去给应大小姐送资料。” 他拍了拍身上的背包,目光在方野和九九六身上停顿。 方野并未阻拦:“去吧。” 他不在乎周寻到底是去做什么的。无论是真的送资料也好,还是通风报信也罢,反正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有了充足的信仰供应,方野现在就是这么硬气。 除非新京都还有半神。 但哪怕是新京都还有半神,自己也可以尝试尝试,海神之心是他挑战半神的最大底气,打不过也能撑到帮手到来。 商成一样是半神级数的战斗力。 方野和九九六说说笑笑地在原地等待了几分钟,一辆无人的浮游车从轨道上落下,车门自动打开了。 “请上车吧,先生们。”从音响中有一个声线平稳到冷漠的声音响起,方野和九九六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坐上了车前座,顺便问道:“这位……怎么称呼?应小姐?” “随意就好。” “随意?那就叫你应小姐吧。那么,应小姐主动来见我们是为了什么呢?”九九六双手环抱,打量着浮游车里的内设,很快自来熟的打开了车载冰箱,取出了两瓶饮料,扔了一瓶给方野。 “合作。”应怜惜言简意赅。 方野没有立刻参与到这场探讨中,打开饮料罐子,喝着饮料,看着窗外的风景,将交涉的工作交给了九九六。 “合作……你知道我们的谋求是什么吗?你了解我们吗?”九九六翘着腿,玩味地问。 他余光注意到后面齐陵的紧张神色,暗自好笑,将注意力拉回了谈判上:“应小姐,先让我们了解彼此的目标吧。” “来我的实验室详谈吧。” 应怜惜说完就没了动静,车里安静了下来。 九九六若有所思,扭头看向了方野:“你觉得她可信吗?” 方野微微摇头。 “不可信?” 方野的目光停留在窗外的高楼上:“准确来说,可信不可信是个伪命题,实力才是衡量合作对象信誉的第一前提条件。” “只要我们强到她束手无策,或者需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来解决我们,那么她就是可信的。反之,哪怕她是个信誉极佳的人,如果我们的目标和她相悖,或者触及了她的底线与利益,她也会立刻翻脸。” 九九六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接到的任务其实就有和新京都本土势力合作的要求,这次正好做到。某种意义上来说,跟着矩阵的安排走,我们可以找到征服之刃的线索。” 他并不忌讳随口说出矩阵的存在。 透露矩阵的确会扣积分,但只要不涉及矩阵的本质,即便土着听到也只会以为是什么藏起来的势力,扣的积分非常少。 而方野又是特殊的,从瓦伦汀的救世任务完成后,九九六和他聊什么,矩阵都不扣积分了。 “那就按照你的任务来……不过任务推进速度不可能放慢,还要尽可能加快。”方野将喝完的空饮料罐子捏扁,低头找不到垃圾桶,干脆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你这胃是黑洞做的吧……” 九九六撇嘴。 第130章 谢幕曲(四) 突然离开了岚,秦易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观察机械飞升计划模组的事宜依旧紧张。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世末恶念的浓度达到产生靥的级数,他忽然听到楼上有尖叫传来,有人在呼喊“杀人了”。 “我好声好气跟你们讲,你们是真给脸不要脸啊……”秦易脸色不虞,拿起靠在墙边的佩刀,没有理会外面忽然传来的诡异抓挠墙壁的声音,还有那怪异的呢喃,大步朝楼上冲去。 任由他们闹下去,这实验还做不做了? 秦易飞奔上楼,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了火急火燎跑下来的王成富,视线一对上,这老胖子就开口倒豆子了:“易哥,出事了!有个男人觉得未来没希望,刚刚突然趁你不在准备强暴一个小姑娘,她爸爸跟他打架的时候被他用刀捅死了,现在我组织了几个人围住他不让他再伤人,但谁都不敢碰他……” “畜牲,找死呢?!”秦易火气蹭一下上来了……无论是否有功利或是别的谋求在内,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们都受了自己恩惠,秦易即便不进行实验,他们也是必死的。 而现在,秦易的实验固然让他们面临被世末恶念污染的危险,但都已经接种了“疫苗”,老老实实呆着大概率是不会出问题的。 仅仅是希望他们安分守己和平相处,这都不能做到? 果然还是得杀鸡儆猴。 秦易一路飞奔上了六楼,看见了被几个男人拿晾衣杆等长物压制在角落的,满t恤血迹的光头络腮胡,也看见了衣服被扯得变形,瑟瑟发抖抱着已经死去的男人尸体抽泣的少女。 几乎在秦易出现的一瞬间,络腮胡狰狞凶狠的表情就不自然地变了变,他看着陆展阴沉的表情和已经出窍的长刀,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反正都要……” 秦易眼神带着刺骨的寒意,站在原地,对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变故的络腮胡虚挥一刀。 噗呲—— 血肉绽开的声音此起彼伏,络腮胡周围的空气忽然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行压缩成了气刃,在络腮胡眼中错愕尚未散尽时,就斩断了他的手脚筋。 用上支配权柄有些大题小做了,但杀鸡儆猴的话,很显然自己表现的越神秘效果也就越好不是吗? 秦易在一众人呆滞的凝视下一步一步走到络腮胡面前,俯视着逐渐露出惊恐神色的络腮胡,长刀微抬。 “等等……我错了,秦易……易哥!我错……” “不,你说的没错。”秦易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讥讽道,“反正都要死,我送你一程。” “不,不是这样……” 长刀划过一道凄美的弧光,斩下了那颗涕泪横流的头颅。 振刀,归鞘。 秦易转身看向了挤在门口翘望的一张张面孔,沉默着和他们对视。 许久,秦易开口了。 “王成富。” “欸,在呢。”王成富绷着脸挤开人群,没有多余的表情,紧张地看着秦易。 “让林太太去带那个女孩,你也顾着点。她爸爸的尸体……找个屋单独安置。” “然后……” 秦易看向了其他人。 “我们来聊聊规矩。” …… 立下了新规矩,秦易不再逗留,这栋楼里都留下了机械飞升的种子,他需要去看看其他的参照物。 而就在他出门后,江粟趴在窗户玻璃上,向下眺望着。 “好厉害啊,易哥……”江粟脸蛋贴在玻璃上,眯着眼睛看着秦易轻描淡写地将一只只游荡在外的怪物斩断,跪在凳子上的小腿欢快地上下晃荡。 “嗯?” 就在秦易推开对面公寓楼的大门,消失在门后看不见时,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江粟从凳子上下来,疑惑地跑向了门后,从猫眼里向外看去,是个看上去有点呆头呆脑的男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年纪不是很大,二十五六的样子。 “李长顺。” 男人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回答道:“易哥让我送点东西上来。” 是易哥让的啊…… 江粟有些疑惑,是什么吃的吗? 就在她伸出手的时候,忽然停止了开门的动作。 秦易有什么要求的话,应该是让那个胖大叔来吧? 江粟缓缓后退,远离房门,一边喊道:“不必了,我很困,不想起床,你等易哥回来了再让他自己带上来吧。” 不对劲。 秦易和江粟吐槽过王成富的阿谀奉承,那个胖大叔怎么可能放过在秦易面前刷好感的机会? 而且秦易也不会随便让什么不了解的人上八楼吧…… 怎么办? 江粟有心给秦易发消息,但秦易现在情况不明,她不想拖秦易后退,短暂思索后,打开了被她丢进黑名单的林太太的聊天界面。 自从第一次见面租房,这女人勾搭秦易之后,江粟就把她放进了黑名单。 要不是以防万一,江粟都不打算让她留在黑名单里。 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心情略有些复杂地将“林师婳”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江粟飞快地打字发消息给她,讲明发生的事情。 而门外的李长顺也逐渐失去了耐心,声音有些暴躁,敲门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了。 “小姑娘,开个门,秦易叫我做的事我不敢不做啊,你快开门拿一下……” 江粟越发确定,门外这家伙根本没安好心! 冲着她来的?不,应该是冲着秦易来的。 是想用自己威胁易哥? 江粟腮帮子微微鼓起,牙关咬得死紧,表情略有些凶恶地抓起了吃鸡米花用的竹签,将衣服和被子团成一团塞到床底下,然后蹑手蹑脚走到了门边的卫生间墙壁后面。 死过一次后,她成长了很多。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的聊天框,林师婳还没有回复。 砰—— 门框剧烈震动了一下,江粟心脏为之一颤,堪堪咬住嘴唇把尖叫憋回去,抓着竹签的手越发用力。 “贱人!开门!开门!开门!” 没喊一声,李长顺就用力踹一下门框,公寓的房门质量并非特别出色,也许是上天宠爱江粟,也许是李长顺时运不济,他一脚踹在门板上,竟然直接踹出了一小块缺口,小腿一下踹进了门里,粗糙琐碎的缺口处的尖刺直接给李长顺的大腿剌开好几条血口子,吃痛后下意识收脚的动作,更是直接让一大块木刺倒插入小腿里,痛的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但是那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飞出去老远的木板让江粟意识到了时机,她猛地冲出了卫生间,拿出了曾经街头发传单,遇到骚扰时拿酒瓶给小混混开瓢的狠劲,一个斜角直踹,直接让李长顺卡在缺口处的小腿咔擦一声,断了。 “啊——” 李长顺的惨叫几乎让整栋楼都听见了,楼外的诡异也有所骚动。 江粟丢开木签,回头打开了秦易留在房间里的琴盒,看见里面除了那套磨刀的工具,还有一把没有开锋的刺剑。 江粟拔出这把沉甸甸的刺剑,吃力地平举在身前,然后伸手握着门把手,将门用力拽开。 门板卡着李长顺的腿将他拖拽倒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了江粟凶狠的眼神,和那把刺来的长剑。 …… 王成富正用a4纸做着接下来的食物规划,旁边是正在清理厨余垃圾的房东林师婳。 “阿易出去多久了?”林师婳有些魂不守舍,“他会有危险吗?” “易哥才出去几分钟呢,林太太五分钟问三遍了有意思吗?” 王成富有些无语:“易哥不是有超能力,就是小说里的都市高手,他敢出去清理丧尸自然心里有数。” 秦易斩杀络腮胡时那不合理的地方只要不瞎都能看到,看不到动动脑子也会发现,秦易隔着十多米一刀把络腮胡手脚筋全砍了,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只不过秦易没提,王成富就不问。 “你个老男人懂个屁。”林师婳翻了个妩媚的白眼。 王成富也翻了个白眼:“跟谁俩呢,不就是易哥一表人才,枭雄气魄,把你迷的神魂颠倒嘛。” 林师婳脸色一变,啐了一口:“呸,你懂什么……” 情妇会被人看得起么? 林师婳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尊严,鄙夷,轻蔑,下流,同情,怜悯……各种各样的眼神她都见过。 哪怕是同情和怜悯,也只是告诉她,对方没有把自己放在对等的位置上,在人格的地位上,以好人的姿态,自以为良善去践踏她的尊严。 小的时候被人指指点点,大抵是那个不知道哪个男人的野种怎么怎么样。 长大后就变成了*女的孩子果然也是*女。 工作,学习,什么时候都充斥着言语暴力,以至于她最终自甘堕落,自力更生工读到大二时,搬出了宿舍,注销了学籍,离开了住了十几年的城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凉城找到了网络上的朋友,想要将自己的下半生托付给他。 她遇到了那个网友,很年轻,帅气,对她也很温柔,一度让她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 她将自己的贞洁交给了他,以为会和他相守一生。 第二天,她被一个女人找到所租的公寓,殴打,辱骂,因为她当了小三。 已经麻木的她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撒气直到离开,然后抱着膝盖流泪,门没关,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第二天,她准备搬走,去找房东退房租,因为她没钱了。 房东却告诉她,不退,并许诺她,当他的情妇,以后这栋楼的房租分一半给她。 已经认命的她答应了。 之后,她变成了这栋公寓楼的女房东,衣食无忧,只需要偶尔陪那个油腻肥猪睡一觉。 那些眼神也已经不再能让她痛苦,只是有时夜晚会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在梦中流泪。 这样浑浑噩噩的人生一年又一年,直到那一天,那个背着琴盒的大男孩前来租房,有人告诉他自己是个荡妇。 但当他来到自己面前时,他的眼睛里除了超然物外的平和与看不懂的深邃,再无他物。 即便只是这样的眼神,却是林师婳与人交谈时前所未有的体验。 明知道自己是情妇,是小三,却还是以干净的眼神,直视着她的眼睛说…… “你好,我叫秦易,前来租房。” 所以这个死胖子懂什么? 跟趋炎附势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秦易手无缚鸡之力,她也愿意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看着他。 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他,如果我来凉城见到的是他…… 林师婳满心落寞,王成富是一无所知,只道这女人是恋爱脑了,不与她争辩。 然而,就在此刻,头顶传来了哐哐哐的,砸门的声音。 王成富疑惑地看向头顶:“搞啥呢?” 林师婳也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睛,仔细倾,听着听着,忽然脸色一变:“坏了,有人想对阿展的女人下手!” 王成富大脑嗡的一下,随后整个人跳了起来,朝着楼梯冲去。 完了完了,哪个小逼崽子胆子这么肥,居然敢袭击秦易的女人? 他几乎拿出了早年体育高考时百米冲刺的速度爬楼梯,一步跨过三四个台阶,就在他爬到七楼时,头顶传来了男人的惨叫声。 王成富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随后惊觉不对…… 他三步赶两步冲到八楼,气喘吁吁地向前几步,来到了楼里,探出头,然后僵住了。 一个男人脚被卡在了门里,身体扭成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脸色惊恐地张开嘴,却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一柄钝剑洞穿了他的咽喉,鲜血止不住地外溢。 而握着剑的,是个表情凶狠的,穿着大号体桖衫,踩着绒毛拖鞋的光腿少女。 见她一脸惊慌地看向自己,随后脸色逐渐绷紧,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欻一下抽出剑就要朝自己发起冲锋,王成富脸都绿了:“大妹子!姑奶奶!我是小王啊!王成富,你哥头号小弟!” 他瞄了眼死不瞑目的李长顺,脸上的肥肉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展哥神勇无双,他妹妹也是女中豪杰啊…… 江粟微微一怔,带着血迹的小脸露出了一丝恍然:“哦,王胖子!” “……对,是我,是我。” 王成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的生怕陆桥杀红了眼上来也给自己一下。 江粟稍稍定了会儿神,因为过度紧张,此时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耳朵里是淡淡的嗡鸣和血液高速流动的声音,她呆呆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王成富见状,闭嘴不再说话。 只是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总觉得……她刚才皮肤下的血管是不是从青色变成了银色? 而与此同时,学会了使用机械心脏去感应“种子”的秦易丢开了被他捏碎头骨的诡异,微微失神。 感知到某个突然加速成型的种子,他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没想到进度最快的居然是自己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第131章 谢幕曲(五) “你们好,欢迎来到我的研究所。我是应怜惜,龙城核心科研所所长,新京都联合评议会参议员。” 穿着白大褂,面色清冷的女人如此说道。 方野和九九六先后踏上了这栋高楼顶部的停滞台,而齐陵等人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从车上下来了。 “初次见面,我是方野,他是九九六。”方野进行了自我介绍,“由于我们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充裕,所以我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试探上——征服之刃,这就是我们所求的东西。” 应怜惜侧身向楼梯间的门伸出手,示意他们跟上:“征服之刃,有些陌生的词汇。但如果你们是作为故土来的,为了打开那道门户,我倒是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她雷厉风行的走在前面,并未长久停留:“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我们这里的称呼是福音。只有极少数的高层,那些经过破格改造,并时常将自己泡在修补仓当中的老不死才知道。”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九九六随口问道。 “帮某个老不死的修理他的记忆芯片,修理过程中我顺便复制了一份。”应怜惜回头撇了他一眼,“进行过破格改造的家伙已经并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的一切都是由机械构成的,全身上下都是金属零件和乱七八糟的芯片、导线,再怎么挑挑拣拣估计都挑不出半点血肉,就连大脑都已抛弃了。” 啧,这种程度的改造还真是夸张啊。 九九六不得不感慨,赛博世界下的人类比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只是…… “你口中的老不死活了多久?” 这个问题很重要。关乎到这些家伙对征服之刃的态度。 “很久。新京都建立了多久,他们就活了多久。说是活着的古董也并不过分。” “这里就是私人实验室,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亲手设计的,装修什么的也都是我自己制作的工程机械弄的,不会有被监听的风险。现在我们可以深入聊一聊关于合作的事了。”应怜惜等到所有人都走进了实验室之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实验室周围的玻璃门外有一层铁板落了下来。 而实验室内部,应怜惜转身坐上了一张悬浮椅,双腿交叠在一起,好整以暇地看着方野和九九六:“关于福音,或者说你们口中的征服之刃,我知道它在哪,如果你们想要知道答案的话,就得帮我做几件事。” 九九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就我们这几个人呆在实验室里,你的小男朋友和他那两个队友可不是我们的对手。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敢谈条件?” 谈判的前提是站在同等的地位上,或者至少有一样可以作为筹码的撒手锏。 而应怜惜虽然有筹码,但实力上的不对等,是显而易见的。 九九六完全可以用精神控制来强行获取她脑海中关于征服之刃的信息。 “我并不认为两位是这样粗鄙的人。而我所要你们去做的事情本身也是你们注定要做的。只希望在过程上希望能由我提出些许建议。”应怜惜并不紧张,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她的确是一场豪赌,而眼前这两个家伙也的确非常危险。至少这个叫方野的就很危险。 齐陵离开了新京都之后,她其实一直有关注,她能够操控的卫星始终盯着他。 自然,方野轻轻松松抹杀整群畸变怪物的画面也被她目击了。 这种级别的手段,其实并不是特别的新奇,新京都当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人可以做到,但她本人并不在此列。 之所以愿意如此近距离和他们接触,应怜惜自然也做了自己的准备,比如现在坐在这里的身体,并不是她的本体,而是一具可以进行远程意识连接的备用躯体。 “奇怪的自信。算了,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没有底线的人就是了。说吧,你打算让我们做什么?事先声明,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多,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太过琐碎的事情同样不会做。”九九六双手环抱,歪着脑袋看着应怜惜。 这女人和她的名字可真是一点都挨不着边。 完全没有半分柔弱的感觉,那种精于算计,冷漠无情的气质简直不要太明显。 应怜惜微笑着看着方野和九九六:“不必担心,想来24个小时对你们来说还是有的吧。” “有是有。所以?” “腐朽的秩序,固化的阶级,丧心病狂的压榨和人为发放毒品,在我看来新京都已经快要步入死亡阶段了。但只是我们的力量,尚不足矣去挑战维护旧秩序的老不死们,如果我不帮你们的话,想必你们为了找到征服之刃一样会和他们动手,那么现在应该不会特别抵触加入白星结社,对吧?” “喔喔喔……”九九六露出了有些怪异的神色,扭头看向了方野,“总觉得我们两个和革命事业非常有缘的样子。” “是有点。” …… 秦易来到了小区大门口,随着眼前豁然开朗,遍地狼藉的公路映入眼帘。 撞成一团的车辆,被车碾过的血肉泥泞,游荡的诡异,死寂的街道,血迹斑斑的墙壁、门窗,诉说着这一桩桩人间惨剧。 秦易加快几步跟后面的诡异拉开距离,在街道上的诡异发现他之前,闪身走进了两栋建筑的缝隙间,助跑起跳,伸手扒住了咖啡厅后门上方用来遮尘的短檐,一用力,将自己拉到上方。 这道缝隙很窄,比人肩宽点儿,约莫一米,通往后街,所以秦易一脚踩着短檐,一脚蹬着墙壁就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秦易将刀纳入刀鞘,挂在背上,向上攀爬,一直爬上咖啡厅的二楼楼顶小天台,随后又转身借助天台一侧通往旁边商场的大号艺术体广告板…… 攀爬,辗转,强悍的身体素质让秦易甚至可以用手掌捏住墙壁的直角来固定自己。 秦易飞檐走壁一直登上了一栋写字楼的楼顶,此时视线已经少有阻隔,大半个城西尽入眼底。 死寂,荒凉。 而一层只有他看得见的薄幕外,是和往日无二的喧嚣闹市。 陆展在天台边缘坐了下来,此刻日暮黄昏仿佛昭示着什么,让人觉得越发悲哀。 “去治安局看看吧,虽然不是我的分区,但作为治安员,心性比正常人要好得多才对。” 一念至此,秦易起身前往城西双慧路治安局。 西城区的治安局只有一所,就在双慧路,距离他所在的写字楼只有四百米左右的距离。 去治安局的路上,陆展又陆陆续续顺手干掉了二十来只自己找上门来的诡异,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城西治安局分局驻双慧路办事处。 秦易远远眺望了一下警局了情况,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意:警局的大门被人用几辆车堵死了,里面不出意外是有人的。 …… “食物不够了,两块蛋糕,一听啤酒,一根法棍,几个卤蛋,两包方便面。”尹子柒低垂着眼帘,站在放着食物袋子的方桌边,只留下一道缝隙的窗帘将阳光留下一线,照在她的脸上。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了身后:“十二个人分这点东西,再怎么节省也撑不过两天了吧。” 尹子柒的话音落下,就有一个寸头穿着绿色衬衫的男人吐了口唾沫:“嘁,要不是你们这帮多管闲事的家伙,我们早就……” 男人的叫嚣戛然而止,他眼角抽动着,缓缓咬紧牙关,瞪着指着他的枪眼,生硬地挤出两个字:“陈舟……” “发言的时候要注意,黄寿……”随意披着制服的青年歪着头,单腿踩着台沿坐在办公桌上,手里看似随意地握着一把警用手枪指着黄寿,“我和我堂姐可不一样,她会用大众的原则和底线来约束自己——但我不会。” “现在世界末日了,乱世用重典,想来就算砰了你,回头上面也不会追责我。”陈舟玩味地看着黄寿,手指在扳机上来回摩挲,“你说,我是提前扫雷好呢,还是防患未然好呢,还是……” “把枪收好。”尹子柒看了一眼陈舟。 陈舟顿时哈哈笑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黄寿看了一会儿,最终把枪收了起来,从办公桌上下来,在房间里转悠。 就在气氛越发凝滞时,尹子柒抬眼看了窗外,有个穿着灰色大衣,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正在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警局。 “陈舟。” “昂?我没玩枪!”陈舟第一时间举起双手,“我就……姐你看啥呢?” 他好奇地凑过去,把窗帘掀开了一丢丢,然后看到了正蹑手蹑脚往警察局摸过来的身影,脸色顿时一臭:“啊……又是一个来警局浑水摸鱼的……完了,食物更紧张了!果然还是要出去找吃的吧……” 但谁去呢? 嘁…… 陈舟回头看了一眼黄寿,和以他为中心的两个男人,又看了眼缩在角落里低头当鹌鹑的七个普通人,揉了揉太阳穴:“真是麻烦啊。” 尹子柒以前是防爆大队的,左腿在一次任务中被打断了才退居二线当治安局的教官,是个虚职。她现在的身手对付一两个普通人还可以,但要是出去找食物会回不来的吧…… 自己出去的话,是让堂姐一个人面对黄寿那三个杂种吗?更不放心了啊。 两个人都出去,回来怕是那七个鹌鹑男的被杀女的被奸。 让黄寿或者那七个鹌鹑出去,更是想都别想,不是窝里横就是胆小鬼,这种情况下再多一个累赘…… “啧。” 要不是堂姐拦着自己,大可以直接把黄寿干掉,到时候什么难题不都好解决了! 陈舟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把黄寿和他两个混混小弟做掉的想法,走神了片刻,回过神来就发现那小子居然已经翻过治安局大门的围墙…… “陈舟。” “知道了……” 陈舟无奈,转身去了办公厅,给那个不知道来干嘛的傻冒开门。 门一打开,他左肩左脚不动声色顶着门板,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这家伙五官轮廓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比自己小个几岁,可能二十出头? 陈舟微不可查地偏过身,将自己更多的身体藏在门板后。 “我叫秦易,你可以叫我小秦,从平安公寓小区来的,咱们那边有小百来号人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安全区,但是咱们的头儿王成富担心有怪物还会过来,让我来治安局看看能不能找到治安员,没有就看看有没有枪。”青年操着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语气有点激动,“你就是治安员吧!跟我回小区吧,咱们那边也有几个人渣败类,你去帮忙管管呗……” 陈舟眉头忍不住挑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百人?” “那可不,是有快一百号人!四栋楼加起来应该是破百了……食物啥的其实也不算很缺……小哥,跟咱回小区吧!” 秦易一副乐坏了的模样,用力拍了拍陈舟的肩膀:“到时候咱们小区的秩序可就靠你维护了,对了,你还没说你叫啥呢!” 陈舟眯了眯眼睛,思量片刻,退后两步让秦易进警察局里:“进来说话,别把怪物引过来。” 秦易从善如流,钻进了门内。 “平安公寓小区……我记得离这儿挺远的啊,你怎么过来的?”陈舟站在秦易背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里去,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枪把上。 “飞檐走壁。” “?” “跑酷。我以前是极限运动的爱好者,那些怪物傻不拉几的,抓不着我。”秦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恍若不知陈舟的试探,捞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结实的胳膊,做了一个健美的姿势:“别看我这样,身上都是肌肉。” 陈舟心思逐渐活泛起来,有点意思啊,极限运动员? 让他出去找吃的应该不难,敢一个人从平安公寓跑将近一公里来治安局,本事和胆魄缺一不可。 “大家认识一下,这位是秦易,从平安公寓小区来的。秦易,我叫陈舟,那边的那个是我堂姐尹子柒,这边三个是黄寿,李胜,赵兴洲……人品不怎么样。那边几个是普通人。” 都有诡异化的迹象了啊……正好做个实验。 晚上去新京都之前最后一组观察对象,希望能给我一点惊喜。 秦易扫了一眼这屋子里的人,眯起了眼睛。 第132章 谢幕曲(六) 秦易出去了一趟,从超市带回来了一背包的牛肉罐头,一边给陈舟这王八羔子记下这笔账,一边表面乐呵地给办公室里的人分吃的。 “厉害呀,这么多?”陈舟揭开罐头的盖子,狠狠嗅了一口里面腌制牛肉干的味儿,嘴里不由自主开始分泌口水。 秦易嘿嘿笑着:“那是,而且我专挑的肉罐头,耐嚼扛饿。喏,给你,子柒姐。还有黄老哥你们的……” 秦易目光在尹子柒那精致秀气,却总觉得有些……空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偷偷看了我好几次了,很不礼貌。”尹子柒手里抓着罐头,凝视着秦易。 秦易愣了一下,连忙摆摆手:“哈哈,我只是好奇,抱歉抱歉。” 黄寿却倏得冷笑起来:“看两眼能少块肉?矫情!” 刚刚因为食物有些欢欣的气氛忽然凝滞起来,尹子柒沉默着看着秦易,眼底似乎有思索的神色,陈舟和黄寿互相对视,一个冷笑连连,大口撕咬着肉干,一个眯眼咧嘴,舌尖摩擦着牙堂。 “哎哎,别这样嘛,子柒姐没说错,大家就不要为了这点小事闹起来……和气生财啦……这边也是,大家吃肉干,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秦易连忙打圆场,一边说,一边拿出七个罐头分给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几个人。 尹子柒微微蹙眉,扭头看向了陈舟。 陈舟不再和黄寿大眼瞪小眼,低头吃肉干。 心里却有些叹息。 他怀疑黄寿已经看出些什么了。 果然,还是早点搞死这家伙,免得夜长梦多……陈舟心里杀意逐渐浓重起来,而陆展则在分完罐头后也自己拿起一个,扯掉盖头蹲在一边吃。 正吃的开心,他忽然听到黄寿问道:“秦易是吧,你刚刚说,你从哪来?” “平安公寓小区啊。咋了黄老哥?”秦易咀嚼肉干的动作顿了顿。 “讲讲看,你们没有被怪物袭击吗?公寓人口扎堆,不应该最容易全军覆没吗?”黄寿微微侧着身体,脸偏向了秦易,“怎么听你说还有一百多人?” “咱们王头儿英明神武咯……”秦易逮着王成富一阵大吹特吹,听得黄寿一愣一愣的:“在丧尸群里靠一把刀杀进杀出?这么厉害?” “王头儿可厉害了,听他说,他是从一个叫什么……非自然专案组,对,就是这个名字,他从专案组里退役回来,在新建的特殊学院那里当教官——培养会超能力的人才嘞。”秦易一顿瞎勾八乱吹,真真假假混在了一块儿。 秦易余光打量着办公室里各人的神色,尹子柒专心吃肉干;陈舟若有所思;黄寿和他的两个小弟互相对视了几眼,眼神里有种名为野心的火焰;那七个普通人非常激动兴奋。 秦易对黄寿的剖析已经快要完成了,如果没有转圜的余地,黄寿必然是第一个被世末恶念彻底污染的。 黄寿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这一点秦易已经确认。 他刚刚给七个普通人递罐头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接过去,而是看一眼黄寿……提及平安公寓小区的时候,黄寿的野望简直毫不掩饰,再加上他对待尹子柒的态度,言辞间的阴鹜与凶狠令人毛骨悚然。 黄寿走向诡异的结局并非外力干涉,而是他本身就长歪了。 在秦易心里,黄寿已经是个死人了。 哪怕机械飞升成功压制了诡异化,秦易也会将他干掉。 而他现在转为观察尹子柒和陈舟。 这对组合有点怪怪的,陈舟桀骜乖戾,自己混进来门口那会儿手就没枪上移开过。而尹子柒看似冷漠,却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难说是呆板还是天真,一时半会儿,秦易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姐,我们也别呆在这儿了吧。”陈舟听秦易讲了一会儿,将吃完了的空罐头放在了一边,“治安局周围没什么便利店,这小哥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给我们找吃的。我们去了平安公寓小区,情况应该会好上很多,起码吃的不怎么愁。” “他们怎么办?”尹子柒看向了角落里的普通人。 “什么怎么办,让他们自生自灭吧。”黄寿不耐烦地插入两人的对话,“我们又不是他们的父母,没有义务为他们当保姆。” 他冷笑道:“嘿,要是带上他们……就这帮怂蛋子,怕不是看见怪物就……” 黄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错愕惊恐地伸手去堵自己脖子上的切口,可是动脉破裂,血液不断喷涌而出。 “嗬——嗬——”黄寿表情狰狞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两根手指夹着牛肉罐头上当密封盖子的铝片的秦易,而他身旁的小弟也没能幸免。 “谁叫,我就割了谁的舌头。”秦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个普通人微微一笑。 见其中一个似乎准备尖叫的女人又把嘴闭上了,秦易才施施然转过身,直视着陈舟的枪口:“为什么要拿枪指着我呢?小哥,不是要跟我去平安公寓小区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踢开了黄寿抓着他裤腿的手:“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拿黄寿做一个小小的,有益于大众的实验。” 秦易一直在观察尹子柒,就在刚才,陆展发现,黄寿在有意输出自己的价值观后,尹子柒并未反驳,她表现出来的是深思和疑惑。 尹子柒……心智有缺。 一个成年人的三观居然如此轻易就被人涂抹染色? 确认这一点之后,秦易已经彻底放弃了黄寿,并毫不犹豫出手杀死了他。 “平安公寓小区的头领……不是什么王成富,是你秦易吧?”陈舟表情凝重,刚才秦易出手的速度,就连他都没反应过来,而且杀人时居然一点心理波动都没有。 这种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且,极有可能是他口中的“超能力者”。 “没错,是我。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秦易,秦易的秦,秦易的易,平安公寓小区的……算是主人吧。”秦易面对枪口也不紧张,他随意地将手里染血的铝片丢在地上,伸手按住了陈舟的枪口,“我说的话并不完全是假的,至少我来这里的目的是真的。有兴趣的话,听我讲讲平安公寓小区的事?” 秦易按下枪身的力量并不大,陈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把枪口挪开了,但并未直接收起来:“希望如此。” 秦易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尹子柒,和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陈舟,坐在刚刚黄寿坐的椅子上,将自己末日开始以来的经历,删减了一些不能透露的片段,又编造了一部分内容,然后全盘告知了陈舟与尹子柒。 最终,他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摸出了手机,放在身前晃了晃:“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让江粟拍视频发过来。” 陈舟阴沉的脸色稍有好转,如果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青年没有撒谎,他还真算得上一个非典型的好人。 “所以,要跟我去平安小区吗?”秦易再次发出了邀请,“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想杀人,但有些家伙总觉得我好说话,犯错的成本也很低,哪怕我已经杀鸡敬猴过一两次……这一点终究还是治安员更有用。” 秦易说到这里,又问出了自己来警察局的最主要的目的:“话又说回来,这里还有枪支弹药吗?不会只有你手里的一把枪吧!” 说道这个问题,陈舟有些无奈地耸肩:“有是有,但……拿不到。” “治安局的枪支都是专门安置在一个房间里面的,门是钢的,钥匙、指纹、密码都要,指纹密码我姐知道,但是钥匙在正副局长手里……” “在哪儿?”秦易打断了他。 “啊?” “我问在哪儿?那个房间在哪里?”秦易又重复了一遍。 区区一面墙壁,哪怕是军用的钢筋混凝土,在他面前都是泡沫。 陈舟盯着秦易看了一会儿,扭头带路:“你跟我来吧。” 他大概反应过来秦易的意思了。 两人来到枪械库外,只见秦易随意地将手按在了墙壁上,然后当着他的面,仿佛面前的混凝土是空气一样轻松没入其中。 秦易的手在水泥墙上滑过,很快,秦易就扣出了一道边长差不多一米五的水泥方块。 为了防止水泥块落地动静太大,秦易把石块捏得更碎了,随后在陈舟复杂的目光中轻轻一推,水泥碎块稀里哗啦铺了一地。 “你的超能力?”他问。 秦易没有否认,也没承认,钻进洞里起身后,从内部把门打开了。 “比我想象中要多一些。” 秦易看了看枪架上的沉甸甸的家伙,有些愉快。 冰冷沉重的手感意外有些让人热血沸腾……虽然现在实力强大起来后,他还是更喜欢刀柄。 “两个月前刚刚更新过。”陈舟也有些兴奋地抱起了一把造型厚重的大家伙,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08式警用狙击步枪。 虽然是军用款的阉割品,却也足够使用了,打个初生的诡异难度不大。 “都带走吧,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陈舟扭头看向了正在抓着几颗子弹把玩的秦易提议道,“放在这里吃灰,不如好好利用起来。” 秦易当然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盘算的:“你们把这些东西带去平安公寓小区吧。在那里驻守。” 他手指微微挑动,只有他能看见的白色丝线从虚空中延伸到了办公室内,刺入了正在苏醒的黄寿的身体。 就在他和陈舟离开之后,黄寿死亡前的负面情绪吸引了世末恶念滋生的“雾”,精神污染飞速倒灌进入了他,还有他的两个狗腿子的意识里。 如此浓郁的世末恶念富集,办公室内的可见度正在缓缓降低,只是一时半刻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还恐慌于秦易的骤然杀戮,地上那逐渐汇聚成血泊的猩红液体触动着他们的神经。 但被杀的是欺压他们的黄寿,而并非同为被压迫者,所以他们心中又有些快意。 只是即便如此,这几个人的情绪也处于相对阴暗的状态,引来更多的恶念,间接加速了黄寿的堕落。 仅仅两分钟的时间,黄寿的意识就彻底迷失了,精神的污染开始向肉体蔓延,触动了他体内正在逐步同化的械化种子。 于是,秦易果断加速了同化进程,不再像之前那么温和地,全方位的潜移默化,而是以凶悍的姿态攻城掠地。 就和当初机械心脏所做的那样。 同化和污染以黄寿三人的身体为战场开启了惨烈的厮杀,在外的表现就是黄寿开始扭曲增生的肉体,与他迅速染上金属光泽的肉体相互覆盖。 源头是半神阶位的污染在秦易同时催动机械心脏和凡尘权杖之下,才维持住了均势。 “难缠啊……”秦易五指合拢,白色的丝线染上了漆黑的色泽。 凡尘权杖和机械心脏同时活跃起来,在秦易认真后,以全力交战的姿态终于压制了污染。 和机械心脏那种粗暴的,毫无美学可言的械化不同,秦易有从岚那里弄到一份守望者的拟人智械的设计图纸,虽然细节上不可能完全相同,弄不出那些太过离谱的黑科技武器,但是有些能复制的是一个不落。 由于黄寿三人现在的身体本身就足够猎奇,秦易就干脆彻底把他们的身体人形要素去除,免得膈应人。 虽然修改后,长着许多触手的大号节肢动物也一样猎奇,但由于高度对称,以及不同于原来血肉的光滑银色金属身躯,再加上非常明显的机械感,倒也算得上机械美学。 能在不缺失大量构成的情况下,自我矫正形变部位,可以在海陆空三种形态下切换,有着远超普通机械的灵活性和力量…… 这不是纯粹的科技造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机械生命,因此它有着与自身匹配的强大战斗力——而并非行动延迟、动作幅度有极限的机器人或者什么装甲。 黄寿号可以保持秒速30米的夸张机动性,以每秒数十次穿刺的频率全方位无死角地发动攻击,而不会有任何磨损。 直观来看,普通的序列五的肉身超凡都不能与它对抗,若是秦易花点心思给它整出一套偏移立场,激光喷口,声波武器,高周波刃……再搞个微型反应堆,它怕是能杀死一些脆皮序列七。 但它原来,只是个普通人。 第133章 谢幕曲(七) “斗争、斗争、斗争……” 松松垮垮穿着大号休闲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雕琢着精美壁画的墙面,随着他不紧不慢的前进,指尖在墙面上一点点划过,而在他身后,是悄无声息崩裂的墙面,仿佛被错综复杂的诸多无形利刃所切割。 “我见过太多的斗争,无论是正义的,还是不够正义的,乃至彻头彻尾的暴行……总是伴随着无数的流血和牺牲,只为了苛求推翻某种制度,然后建立起新的,自以为完善的制度,然后在时间的冲刷下腐朽不堪,从屠龙者变成恶龙,便迎来了新的斗争。”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往日宁静祥和的唐红馆,此刻只有一片狼藉,那些被应珑霞所笼络的君座奉全然变成了一堆堆的碎肉和金属零件。 古老者,机械飞升者,乃至普通人,都无法伤害他分毫,抱着赴死的决心舍命一击,却被这个贸然来访的男人轻描淡写的撕碎……连同他们一起。 图宁悠闲的漫步于血与骨之上,一点点毁去了应珑霞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历史的坟堆里挖出来的,属于故土文明的痕迹。 他与其一如既往的温柔,就和应珑霞记忆中那个三爷一样。 但正是随手屠戮,甚至以极为血腥的手段夺走近百人的生命之后,也未能触动他的“温和”,使其稍微透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狰狞,应珑霞才真正明白自己幼小曾憧憬的,究竟是何等扭曲的怪物。 图宁站在楼梯的台阶前,微笑着抬头,与站在二楼的应珑霞对视着:“那些过往的历史,一遍又一遍的重演,而你,我亲爱的小家伙,你也要掀起一场毫无意义的斗争,成为历史车轮的一角吗?” 应珑霞冷冷地看着他:“斗争有没有意义轮不到你这样的人来评判,无从约束自己的贪婪的利益既得者,没有定义历史的资格,他们活该被后来者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图宁哑然失笑,仿佛是面对着自己叛逆的,唱着反调,努力证明自己的幼稚晚辈:“扫进垃圾堆?定义历史的资格?珑霞,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扶着楼梯,不急不缓地向上攀登:“历史的本质是成王败寇,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歌颂自己丰功伟绩的赞歌,是鄙贱挞伐阻挠自己的失败者的讽刺书。定义历史的资格从来不在于对与不对,而在于赢和输。” 图宁一点点顺着阶梯向上,并未在意二楼那些已经放下了琴,拿起武器的歌姬,他的眼睛里只有应珑霞。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应珑霞的心跳也逐渐加速。 自从离开家族庄园,阔别数年的重逢,她记忆中的美好已经尽数化为忌惮和厌恶。 “应神秀那个小家伙跟我说,可以随意选择如何对待你的白星结社,这让我一度有些苦恼……因为我真的、真的很讨厌斗争。这种无聊的事情让我牺牲了太多,在曾经我被好友应骅邀请着加入应家时,他就向我许诺过,应家已经脱离了神戒所和巴萨,不会再次卷入斗争。” 图宁神情当中带着些许的感怀,还有发自内心对斗争的厌弃,但当他微微摇头从久远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目光再次落在应珑霞身上的时候,其中的温和已经全然退去,只留下了被长久时光冲刷后的极致冷漠。 那是真正属于脱离了人类情感的,如同机器一般的空洞。 “应珑霞,你也算是我的晚辈,有些事情不要触及我的底线,否则,即便你和你的妹妹是我比较欣赏的晚辈,我也会将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图宁已经彻底站在了应珑霞身前,微微低头俯视着应珑霞,语气冷硬毫无温度。 “斗争是会流血的,而实力悬殊的斗争,流血和牺牲只会更加的严重……所以,告诉我你的回答,老老实实的当你的集团董事,过着衣食无忧的平静生活,还是就此成为一个过去式的名字?” 图宁下达了最后通碟。 “流血和牺牲是必要的。斗争也是必要的。人类历史每一次重大的转折,都和斗争有关。腐朽的,落后的,错误的东西如果不去修正,让这样的错误一直存在,人类的未来就只会走向绝路……”应珑霞面颊上的嵌合线隐隐约约透露出了明亮的蓝色光芒,她抱着必死的觉悟也将自己的信念贯彻始终。 新京都已经没有未来了。 虚假的繁荣之下,荒芜空洞的精神世界不再能为人类提供继续探索的动力,有了机械义体,人类的寿命已经远远突破了原本的上限,但是生育率在断崖式的下跌,没有了新生儿,只靠着原本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难道这样的种族还有未来吗? 应珑霞不甘心。 她向往着古籍当中只言片语所描绘的故土文明,即便那个时代人类本身的内斗也十足的残酷,但是他们始终活着,鲜活的,充满求知欲的,向往着明天和更好的一切。 人类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在其他新京都财阀家族子弟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时候,无视了他们的劝说,不断的从只言片语中去努力复原已经遗失的文明。 但直到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带着自己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终于复原的,已经被历史埋没的艺术,建立唐红馆,邀请那些掌权者前来,想要让他们重新回复哪怕微不足道的些许对精神建设的重视。 然而,他们只是笑呵呵的,看着歌舞表演。 把她的信念,当成了某种“新奇”的复古玩具。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意识到了,有些老东西活的太久,只要他们还存在,新京都就注定不会迎来改革的一天。 应珑霞从历史的古籍当中看到过一个词汇。 “革命”。 她深以为然,并为此准备了许久。 流血也好,牺牲也罢,精神的冬夜已经打垮了人类子代的意志,如果没有人愿意付出一切去黑暗中迎着刺骨的寒风点亮火种,又怎么能够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明天呢? 只会一起冻毙在寒夜中吧。 所以…… 应珑霞以赴死的决心激活了自己身上的机械义体,以自己作为古老者和机械飞升者所能做到的全力,挥出了机械手臂下探出的能量刃。 向老不死的挥刀,是她所要做的事情。 那么现在,向图宁这个老不死中的老不死挥刀,不正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吗? 死也无所谓了,反正反抗的意志已经觉醒,应怜惜比自己这个无能的姐姐要出色的多,她自然会秉持着这份精神…… “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再见了,应珑……”图宁漠然抬起手,迎着足以轻易切碎军用合金的能量刃,一点点伸向了应珑霞的胸膛。 随着他的手一点点的推进,应珑霞的手臂随之破碎,就在应珑霞已经闭上眼睛,迎接死亡时,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嗯?” 图宁微微蹙眉,抬头看着出现在应珑霞身旁,拽着她向后甩去的男人。 “握个手?”方野微笑着伸出手,和图宁抓向应珑霞脖子的手相握,图宁看着两人即将接触到一起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产生了浓烈的危机感。 “呵……我可不知道新京都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图宁收回了手,打量着方野,“试炼者?” “可以这么认为。”方野没有否认,与其说试炼者,在对方眼里,本质上就是外来者。 他也收回了手,虽然没阴到这家伙有点可惜,但对方的神性特质和烬灭一比,也就一般。 一个顶级的神性生命。 打不过,但打起来自己也不会轻易就被击败,大不了拉着他兜圈子,算算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商成也该到了。 周旭也是支配一系的神国继承者,到时候也能算半个神性生命。 所以方野面对图宁的时候底气很足。 “你一个外来者,为什么要介入我们的家事?”图宁也不是很紧张,暂时放下了微不足道的应珑霞,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方野微微摇头:“一般来说,的确不是很合适,但这次是受人所托。”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警惕又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应珑霞:“我和她的妹妹做了交易,她让我来找应珑霞,帮她完成对新京都的革命,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合作对象死在面前吧?” 图宁若有所思:“应怜惜啊,那个小丫头倒是比珑霞要聪明的多,不是只靠一腔热血冲动做事。” “所以,你要站在应珑霞那边,跟那群老不死的对抗?”图宁微微眯起了眼睛。 “做人得诚信,总不能出尔反尔,不是吗?” 图宁就这么看着方野,一言不发。 气氛逐渐凝重起来,方野已经做好了和图宁打一场的准备,却听见他说:“既然如此,我就不阻止你们了。” 应珑霞蓦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 明明刚刚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准备杀死自己,他言语之中也满是对斗争和她理念的鄙夷,为什么…… “还不明白么……愚蠢的丫头。”图宁将自己的右手也放进了口袋里,轻松地靠在栏杆上,“我讨厌的是斗争,因为斗争会流血,会死人,并且一切会引起斗争的事情我的讨厌。” “曾经我和我家族的长老会的斗争,演变成了族内的流血冲突,他们在我女儿身边养了一条狗,那条狗害死了她……” 图宁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的过去:“所以我厌倦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并非改正错误本身。如果你有着足够的力量,能在瞬间完成权利的交接,秩序的更迭,只付出个别人的生命,我自然会坐视你去做。” “但很显然,你没有这样的份量。”图宁指了指身后的地面的骨肉血浆,“你甚至没有办法确认自己招揽的所谓志同道合的君座奉,是不是真的和你站在一起,这89个人里,足足有将近一半是其他势力的钉子。” 应珑霞张了张嘴,但图宁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不要辩解,你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你的意图几乎所有财阀都知道,他们一如既往,只不过是想要等你掀起一场名为革命的闹剧,自己站出来,好让他们以你为借口肢解应家,分润应家的利益。到时候你还以为自己是发起了一场正义的战争吗?” “不,”图宁轻蔑地嗤笑一声,“你只是把名正言顺的理由送给了财阀家族,让早就已经不满足于自己所拥有的资产的豺狼们可以光明正大掀起一场新京都势力洗牌的战争,到时候,会流血,会斗争,但都与正义无关。” 应珑霞脸上失去了血色。 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居然只是那些老不死们所默许,所期待的“遮羞布”…… 但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之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迷茫已经褪去:“在曾经是这样,但现在不是了。能力不足只是我的问题,但这并不影响新京都需要一场变革的事实。” 她看向了方野:“你……不,您还愿意帮助我推翻腐朽陈旧的独裁统治吗?” 方野点了点头:“当然,许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而且,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做。只是,新京都的科技水平终究是相当发达的,只靠我一个人的话,或许不能做到完美。我的建议是稍微等一等,再过一两个小时,地球那边就会有一位半神到来……” “半神?” 图宁微微挑眉:“半神在新京都还撒不了野。” “不是你理解中的那个半神。”方野笑了笑,“按照你们的说法,他应该是……神主。” 图宁的脸色终于产生了一丝变化,似乎有些吃惊:“难道说,当初的战争还有神主……” 方野愣了一下,他也有些惊讶了:“新京都的前身舰队,在神战开始前就被支配女神送走了吧,你们应该不知道神战的结果才对……” “我是例外,我是图宁?巴萨,支配女神赐福过的家族的族长,我是在战争后期才自行沟通征服之刃,抵达这里的。女神祂……牺牲了,对吧。”图宁叹息。 第134章 谢幕曲(八) 方野坐在唐红馆二楼的棋桌旁,和图宁对弈,一边等待商成的到来,一边心平气和地聊着新京都和地球故土的事宜。 “如果故土那边要迁徙到这里,必须要遵守两个条件,这是我的底线。”图宁对地球的逃难群体并不排斥,对于他这个参与过第三季人类末期神战的古老者而言,新京都和即将到来的人类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方野随意落下一子:“什么条件?大部分我都可以代替他们接受,但也别是什么奴隶协议。” “当然不会……只是正常的约束。我说过我讨厌斗争和流血,而新京都和新来的地球人可未必会和和睦睦地相处——总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政权上的纠纷。”图宁盯着棋盘上的局势琢磨了一会儿,往边角丢了一颗棋子,“二十四小时内,你、那个半神,要建立起新京都的新制度。地球人迁徙而来后,我会约束新京都的野心,你也得做到同样的事情。” 方野紧跟着图宁下了一颗子,婉拒道:“免了,这个你跟商成说吧,我不会在这个世界久留。” “你要回故土?”图宁捏着棋子,惊讶地看着方野,“故土那边这次都不会有几个人留下来吧?” “你误会了,我不会留在新京都,但也不会留在地球。至于地球那边,其实迁徙过来的人口大概只有两亿人。”方野纠正道。 两亿,看上去很多,但相较于那近八十亿的人口而言,只是相当稀少的一部分罢了。 图宁这次彻底失态了,他有些费解:“这是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足够的生存空间,留在地球无异于将可以存活的生命都……” “新京都不是绝对安全的,它快要虚神了。”方野把玩着手里的棋子,“虚神,是可以撕裂世界壁垒的。” 戒律法主要做的事情他已经猜到了。 一直以来,火车难题都是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但这一次,却是在人类亡族灭种和少数人的存活之间做选择。 祂在成为星球意识开始,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吗? 方野不知道。 …… 商成到来的时候,方野还见到了一个叫秦易的青年,毋庸置疑的神性生命。 不知不觉,支配女神的遗物已经为地球故土造就了三颗火种。 只是三人都算不上太熟络,相处的氛围有些尴尬。 但索性三人都行动力极高,各自问应珑霞要了一份名单,一部分处决,一部分加以控制。 简单的亮肌肉环节。 秦易和方野负责荒坂派系。 严格意义上来说,荒坂的老不死们就是海桑先民,而现在,不管是先民还是后代,都被方野杀了,不得不说,有些戏剧性了。 当新京都的太阳再次升起,新京都已经迎来了新的政权,应珑霞起草新法案,由应怜惜设计的ai进行公正执法,逐步削减毒品产出直到彻底清零,修改被隐去的历史,无偿公开大部分知识,出台工职最高任职年限打开上升通道…… 对于新京都的居民来说,一夜之间天就变了,但除了已经彻底在醉生梦死中成为空壳的人,大多数人都能看到前路的些许光芒。 反对的声音? 不会再有反对的声音了。 改革已经落实,昔日腐朽利益的既得者的狗腿子现在只会想着如何更好地抱上新的大腿,他们会成为应珑霞最忠实的狗……尽管应珑霞的态度更倾向于ai执法,议会立法,联合执政,但他们依旧还怀有侥幸。 黎明到来后,方野向秦易、应珑霞等人告别,和九九六一起离开了新京都。 “我以为你会想要征服之刃呢。”等待纪君泽传送的时候,九九六伸手拍了拍方野的肩膀,“那可是专精于攻伐的神器,对于你这种经常跨着好几个阶级打架的家伙来说不是至宝吗?哪怕催动不了,光是自带的权柄都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方野的确对征服之刃很心动。 但还不至于看见什么都想要。 “半神于我而言并不是难以企及的距离。”方野双手插兜,坐在大厦阳台边沿看着日出,“而且,威权仪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像我这样的……” 他摊了摊手:“用不了。” 诡异的魔眼在掌心中睁开,九九六顿时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一蹦老远:“说话归说话,别拿那玩意儿对着我!” 只有他这样的精神系才会明白被那只眼睛盯着的感觉有多么糟糕。 魔眼闭合,消失不见。 “精神力的飞跃使得我对真形的压制力度大了很多,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方野收回了手掌,“这意味着我上限拔高了。” “差点忘了你吃啥补啥来着。”九九六来的围栏边,撑着栏杆看着地平线上的旭日,“不过,你真的能对诡异下得去口吗?不说卖相吧,那个气味就够呛。” 方野沉默片刻,微微摇头:“味道很糟糕,但切换到真形状态的时候,我只会觉得它们……还不错。” “你这也算是异食癖的巅峰了。别人异食癖吃的东西好歹能消化或者无害,你这也太猛了。对了,矩阵里有个人之前挂售了一件特殊的物品,使用条件过于苛刻,不过似乎可以给你用。”九九六用精神力模拟出了一把造型奇怪的骨质刻刀。 “掠食刻刀,握住它会被施加半神诅咒,会无法食用正常的食物且极度饥饿,而它的效果是在造成有效伤口时大幅度抽取敌人的生命本源。效果很猛,卖家提供的试验品是一个序列八的亚种灰巨人,被刻刀划了一下整个瞬间就成了空壳。”九九六挥手散去了光影,“你要这玩意儿吗?因为它本身缺陷过大,价格还是能买得起的。” 握住这把刻刀之后就再也不能吃一口正常的食物了,那些正常的东西会变得极其恶臭,但又不意味着那些难吃的东西就会变得好吃,再加上足以摧毁理智的饥饿感,这玩意儿真的没人去买。 “……要。”方野真不想对着一些太过奇形怪状的东西下嘴,那这把能直接吸收生命本源的刻刀就很重要了。 说不定吃下去能帮他掌控自己的灵性,可以做到通过接触来吞噬。 “那行,这次回去了我跟他联系一下。能成的话,我半个月后会去瓦伦汀找你。” 九九六伸了个懒腰:“说起来,你真打算跟世末恶念碰一碰吗?没什么必要吧……我的任务可不强制要求要干掉它,能保留人类的火种也能拿到保底评价了。” “并不是没有机会的。虽然它很强,已经接近虚神,但它首先要面对的是戒律法主。” 方野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法主布置了很多、很多和杀戮有关的戒律,而每次触犯戒律,就会为戒律法主积攒一份业孽。” 九九六逐渐睁大了眼睛,喃喃道:“该不会……” “戒律法主就算赢不了,世末恶念也绝对会虚弱到极限,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给它来一下狠的。” 方野没有高估自己的能力。 但也不会低估海神之心。 充足的信仰供应,以虚神特质加持的律令,必然能对遭受重创的世末恶念造成巨大的创伤。 一下不够,用怀表回溯自己,再来一下。 “你还真是当救世主当上瘾了啊……”九九六无奈,但又有些敬佩,“你这种傻子真是世间少有,我越来越觉得和你做朋友是件无比正确的事了。” “救世主?不……我只是……” 只是……讨厌这种恶心的东西,肆意用他们的脸出现在面前罢了。 …… “你这么闲?” 周磐夹起一筷子煎酥香肉卷,塞进嘴里,瞥了一眼戒律法主。 “我都要死了,吃顿好的还不行了?”戒律法主笑眯眯地端着一碗米饭,给自己添了两块糖醋片鱼腩,“该做的在这五千年里早就做完了,最后这两天的功夫还能有什么临时抱佛脚的必要?呵,我信的是渔女,又不是佛。” 周磐嗤笑一声:“戒律使不得诱导他人作恶积攒业孽,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渔女信徒?” “迫不得已嘛。”戒律法主感叹道,“一晃五千年啊,明明我当初参战的时候也才八百多岁,在罪恶之海也算是后起之秀,现在都六千岁了,可有五千年却只是困在这里。命苦啊。” 祂语气带着一丝缅怀:“真想再回罪恶之海看看,也不知道渔女大人现在可还安好。” 周磐看了祂一样,没有说话,自顾自吃着饭。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戒律法主忽然又开口了。 “你之后打算去哪?” “这谁知道?至高意志不知去向,老祖下落不明,那些大人物们好像都在那场战争里失踪了。我穿过了一个个世界,找不到守望者,也找不到神庭。荒愚乐园的愚神不见了,只剩下一具傀儡在维持运作,葬神高原安静的发指,太华天不知道飘哪去了……” “新生代的神阶一个个不是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就是跟深渊有染,我还被一个高等文明视为了捕捉对象……” 周磐冷笑中带着些许迷茫,他作为旧时代的残党,穿梭在世界之间,却找不到什么故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混乱无序的征伐,文明混战,深渊卷土重来,堕神寄生在世界上,唯独没有熟悉的影子。 初代陨落了吗? 神庭尊主……也陨落了吗? 还有愚神、稷王、牧羊人、渔女…… 周磐不相信他们会死在深渊战争中。 可,没有逝去的话,这些辉煌纪元的主宰究竟去了何方呢? “外界乱成这样了吗……”戒律法主不自觉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你有去过罪恶之海吗?” “没去,我都不知道现在是在编号多少的世界,而且罪恶之海不像葬神高原和荒愚乐园,外人根本找不到它。”周磐翻了个白眼。 “也是……” 戒律法主叹息:“也不知道诸天世界的终局究竟走向何方,辉煌纪元一战而亡,深渊卷土重来,诸天下一个辉煌纪元却遥遥无期。” 但他忽然又轻笑一声:“不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死的早,这些事情还是让你们头疼去吧。” “周磐,再做几个菜,我再吃点儿。你我相识一场,总不能让我当个饿死鬼吧?”戒律法主吃完了面前盘子里的够四五个成年男人餐食量的肉食,忽然来精神了。 周磐眉头一拧:“滚,说的好像我跟你很熟一样,才见过三面就相识一场?” 周磐不喜欢戒律法主。 相性不合。 虽然欣赏祂舍弃自由和生命去拯救人类族群,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啧啧啧。” 戒律法主一阵咋舌,就着白饭吃的倒也很开心。 其实他没有了肉体,早就吃不出东西的味道了,他“吃东西”,不过是让食物在自然规则下以超快速度分解掉罢了。 “不逗你了。”戒律法主吃完了最后两口米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日出,“这样的景色最多只能再看一次了。” 周磐没搭茬。 “最后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在你离开这个世界再次启程后,如果有找到罪恶之海或者其他的戒律使,请告诉他们,安弥因始终恪守戒律使的准则,直至最后——我的愿望一向是能够成为可以把名字留在罪恶之海里,成为一只渡舟。” 戒律法主其实违背了守则。 他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偏离了戒律使的训诫的。 但英雄也是人,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不可以小小地撒一个微不足道的谎吗? 在戒律法主的注视下,周磐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还冷硬地道:“但能不能找到罪恶之海我可不敢保证,如果能找到我会转达,找不到……” “找不到就算了。虽然有点可惜。”戒律法主缓缓站起身,“感谢招待,周磐。” 最后的48小时,就让他好好在这片人世上走一走看一看吧。 然后,便是一代戒律使的终局。 一场浩大的谢幕曲。 第135章 灭亡之始 怀表上的指针嘀嗒嘀嗒的转动着。 窗外是一片沉默的夜色,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别的月亮,世界安静的可怕。 “还有一分钟,末日到来的最后一分钟。”方野站在窗口,嗅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属于同类的恶心气味。 5000年的囚禁即将落幕。 第四季度也终于迎来了终结。 还会有第五个季度吗? 方野不知道。 但大概是没有了。 已经没有人有能力再造出一个新的地球来了。 但至少这个世界的人类并没有完全灭绝,文明的种子已经离去。 戒律法主随机挑选了两亿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之下让他们全部送往了新京都。 那个叫周磐的男人带着2000万“人”去往了新世界。 收容所启用了所有的禁忌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秦易两天时间不眠不休,造就了三亿机械飞升者。 各国的秘密机构也都做好了各自的准备。 方野强制把沙法琳送回了瓦伦汀。 而现在,和他站在一起的,只有九九六。 就连矩阵的新人也已经撤出了这个世界。 “终于要来了。要一起倒数吗?”九九六依旧嘻嘻哈哈的,“有点仪式感。” “在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讲究什么仪式感了。”方野把怀表挂在了脖子上,背后隆起了一对狰狞的翅膀,“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九九六并未说明自己的看法,随口辩驳了一句,又转移了话题:“你觉得有多少人可以在这次的浩劫当中活下来?或者说,哪些救世计划可以成功?” 如此多的筹谋,人类于绝境中的奋起反抗,总不能雷声大雨点小,就让人听个响吧? “基本全灭。除了有神阶护持的那一部分,其他的都没办法留存下来。”方野向前迈步,挡在前方的窗台悄无声息化成了灰烬,随后方野背后的双翼一振,将他送向了天空。 九九六在下面撇了撇嘴:“要不要这么悲观?虽然对手是挺麻烦的。但就这么承认的话,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他取出一块浮游板,也升上了空中。 站的够高才能看的够远。 世末恶念的爆发地点并不在他们所处的地方,距离稍微有些远,再加上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介入这场反抗战争,所以一个相对安全的观战席很重要。 “到时间了。” 方野远眺着班罗的方向。 那里,就是世末恶念第一个降临点。 就好像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大洞,迷雾如同倾倒下来的天河一样洒落人间,从上方倒灌入班罗的南方城市。 那由负面情绪组成的灰色雾柱隔着几万公里也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瞬间,就把一座城市彻底淹没。 “开始了。”九九六拿出一副望远镜看着远方的班罗,“几万只靥一股脑涌进了城市里,班罗建立的防护带半点用都没发挥出来。” 从天而降的敌人实在太过突兀,难以第一时间反制,倒也很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那座城市里的人基本上都死定了。 非自然专案组的成员几乎第一时间展开了封锁,他们动用了某种禁忌建立起了巨大的屏障,但并非用来对外,而是用来囚禁内部的灰雾和恶念。 “没有效果。倒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差距摆在那里。”九九六语气很轻松,但实际上他的表情已经相当严肃了。 “班罗失败了。” 方野作为曾经和非自然专案组对抗过的个体,此刻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幸灾乐祸,只是凝视着那瞬间暴涨吞噬了大半个班罗国土的雾气。 已经初具规模的世末恶念开始主动向外辐射它的污染,地面开始腐化,空气中属于诡异的恶臭逐渐明显起来,明明只是雾气,但是雾气内部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能发出来,也没有半点亮光,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游走。 “按照这个速度,感觉我们看不到第二个日出,地球就完蛋了。” “要说勉强算是值得庆幸的一点,那就是周磐一直定居在班罗,周磐带走的人类大概有班罗的五分之一,所以班罗现在这状况倒也算不上彻底亡国灭种。”方野给出了一个不算安慰的安慰。 世末恶念的侵扰还在继续,班罗的首都被吞没之后,处于边缘地带的国民在军队的护送下紧急逃离班罗本土,而早就暗中达成协议的各国边境都选择了无条件放行。 但他们并未在边境驻守,恰恰相反,撤离、撤离、全都在撤离。 夜幕中无数的车灯光飞速从城市中离开,顺着公路向着远离班罗的方向撤退。 “班罗是那个大陆角落最能打的一个,老大哥输了之后他们撤退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差距摆在那里不是一腔热血就可以搞定。只是……跑不过吧。”九九六看了一眼再次开始扩大的雾气范围,轻叹一声。 与此同时,夜空中开始浮现出一片片海市蜃楼一样的画面,只是这些画面大多显得阴森诡异,随着其中一个“海市蜃楼”破碎,又是一道雾柱坠落人间,远处明亮的城市灯光瞬间被淹没,留下了看不真切的一片黑暗。 以方野和九九六此时所处的高度向远处眺望,地球上过去象征着人类文明的瑰美灯火此刻开始大面积大面积的消失。 “剩下的神国已经全面破碎了。”方野盯着那些已经被侵蚀的千疮百孔的神国虚影,轻叹一声。 不再是局限于一个地方。 不再是局限于一片大陆。 这是属于整个人类文明的危机,从星空中遥望地球,这颗蓝色星球正在逐渐被灰色所笼罩,而处于灰雾的边缘,还能听到内部杂乱不堪的,满是负面情绪的嘶吼和咆哮,呢喃和哭泣…… 毫无还手之力。 当由人类精神面所孕育出来的诡异半神彻底失去限制,如今脆弱的文明就像是风中残烛一样,似乎就要迎来最终的灭绝。 而就在此时,整个世界忽然亮起了一道道的光柱,每个国度,山丘之中,荒野之上,大海之下,城市里…… 一时间正处于哀恸旋律下的世界猛的嘈杂起来。 “安尔比丘的自由永不屈服!”某个草原上的国度,一个苍老桀骜的声音回响,古老的草原之王对着迷雾拉动了弓弦。 “启航,向着那片大海,去追寻太阳日落的方向!”夜幕下漆黑的海洋中一艘艘破烂的沉船重塑昔日的辉煌,追逐落日的黄金舰队破水而出,海上浪子们叫嚣着转动着船首的主炮,瞄准了海边的雾城。 古老的传奇一个又一个在此时重现,第四季度5000年历史中的伟大人物以新的姿态回归人间,秉持着他们的骄傲,对着世末的恶意举起了象征人类斗争的旗帜。 英灵牌。 一场悄无声息借助全人类信仰所铸就的奇迹,呼唤着那些英灵再度复苏,以神话之身,以信仰之力,为延续人类文明而战。 收容所不费余力打造的“游戏”,只能用一次的救世重器,最终被激活。 “这不很能干嘛?!”九九六环视着眼前数以万计的英灵,和被他们光辉所照亮的大地,嘴角微微上扬,“将奇迹运用的淋漓尽致。” 这种手段和铸造圣遗物是同根同源的技术。 对于九九六来说,不会有人能比他这个从格里克那个老头子身上得到圣遗物铸造技术的存在,更懂英灵牌的不可复制性。 这是绝无仅有的,只能成功一次的奇迹。 只是直接燃烧了人类过去的奇迹。 自此之后,人类5000年的历史就此消亡,伴随着英灵的消逝,人类的命运将会陷入低谷。 但相比于就此灭亡,从头再来无疑是胜利。 “还不够。那些英灵的实力都只是摸到神性生命的门槛而已,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方野同样能够看懂这其中的牺牲与付出。 但正如他所说,时间太少了。 信仰的积攒并没有产生质变,如果让英灵牌在运作30年……不,20年,此刻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就在方野做出判断的同一时间。 世末恶念的灰雾翻涌着,铺天盖地的诡异的靥从灰雾中冲了出来,如此数量的诡异聚集,维度塌陷的现象开始显现。 诡异的浪潮在高空之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它们完全无视了英灵的攻击,只是疯狂的追逐着活人,让他们在恐惧和绝望中供养世末恶念。 它们甚至没有特别强烈的杀戮欲望,只是致残,甚至无视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类。 “它们正在传播恐惧,世末恶念猜到了戒律法主的想法,祂正在和戒律法主抢时间。” 方野瞬间意识到了这种现象的本质。 诡异和靥正在圈养、恐吓人类,以榨取海量的负面情绪,让世末恶念完成最后的蜕变,成为虚神。 “这家伙可真够猥琐的,本来实力就是碾压,还这么抠抠搜搜。”九九六忍不住吐了口唾沫,“怎么弄?我们要进行干涉吗?” 方野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戒律法主!帮我拦住世末恶念!” 他瞬间唤醒真形,然后压制了烬主的源血,释放了属于某位半神级数堕神的气息。 “攻击……人类。” 方野迟疑了一瞬间,最终还是下达了这一指令。 高位诡异对着低位诡异的压制是十分明显的。 只是,下达了命令的方野,也意味着他将背负无数人死亡的血债。 九九六愣了一下,看着身旁的破灭君主:“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壁虎尚且知道断尾求生。我下达这个命令固然等同于害死了数以亿计的人,但如果我不下达这个命令,世末恶念先一步登临虚神,到时候连新京都那边的火种都留不下来。甚至它还会祸害更多的世界,杀死更多的人。”方野微微摇头,“没得选。” 这已经是理智衡量之后最佳的结果。 而更危险的是,这么做,他会提前被世末恶念盯上。 一个完整的顶级半神的袭击,方野没有任何信心可以抵挡。 几乎就在方野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起头,毫无征兆的,一股只有在精神领域有所建树者才能看见的“波纹”从天幕上的神国碎片中涌来,看似温柔的水波却让方野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 好在,业孽之火突兀地在他和九九六身前闪现,瞬间蒸发了那道杀机。 “上次我给过你机会了。明明我们才是同类,你却要帮那些渣子来伤害我?我甚至将海桑那片牧场都让给你了!” 方野从溃散的波纹中读取到了世末恶念的愤怒,毫无愧疚之心:“谁跟你是同类!我是人!” 方野感觉到了无数怨毒的凝视,只觉得头痛欲裂,暴戾和疯狂突然开始冲击他的理智,真形异常躁动起来。 “你根本就不是人类,瞧瞧你的模样,你认为地上那些渣子人类看见你的模样,知道是你害死了他们,他们会怎么看你呢?”讥笑声在方野脑海深处响起,怪异的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刺耳至极…… “滚出去!”方野发出了濒临失控的咆哮,他竭力压制着自己的疯狂,可是悬殊的差距让他难以抵抗世末恶念的侵蚀。 在意识逐渐扭曲之际,方野精神世界深处忽然涌出了一股凌厉的精神波纹,瞬间斩灭了那纷扰不休的声音。 方野的意识瞬间平稳下来,一个已经有些陌生的清冷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本我留下的精神力不多,只能帮你抵御三分钟的袭击,要么逃,要么进攻。” “梦主……”方野一瞬间闪过了诸多思绪。 “本我并无恶意,就像行者赠与你一次重来的机会,我的存在是本我留给你在彻底被诡异同化时,唤醒你的钥匙。” “进攻的话,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方野有些压制不住的怒意。 世末恶念……已经不是第一次扭曲他的意识了! “只够击杀普通的半神,对上那个东西……最多轻创。具体来说,如果把它的生命定为10,情况理想的话,我最多对它造成3~4的伤害。” 方野短暂衡量后,选择了隐匿。 第136章 慷慨赴死 “离开这片战场了吗?也好。” 戒律法主的意志俯瞰着整颗星球,在祂的眼睛里,业孽几乎已经彻彻底底的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在其中,如此庞大的业孽之力,却依旧不足以弥补祂的磨损。 如今的祂已经从曾经的阶位跌落,不再是前途无量的超规格半神,持久的衰弱已经让祂到了濒临跌落神性生命的地步。 以这样的姿态想要战胜世末恶念,是无稽之谈。 所以,戒律法主选择了纵容世末恶念去屠戮人类。 祂借助源自渔女的超凡路径,布置了海量针对世末恶念的戒律,通过本质为真神顶点的神权,获得短时间内可以和世末恶念对抗的力量。 只是这么做的代价是他自身的权柄因为背离铁则而崩塌,最终自身消解一切归于世界。 戒律法主知道自己的想法无法隐藏,但是世末恶念想要晋升虚神就必须要触犯戒律。 这是阳谋。 原本祂就已经做好了世末恶念采取恐吓的方式来晋升虚神,避免触及太多戒律的准备,但没想到,那个小家伙居然有这样的魄力。 但还不够。 戒律法主低垂着眼眸,对于自身权柄崩碎的声音无动于衷。 业孽还不够,不足以让祂重现昔日的巅峰一角。 因此,祂就好像不存在一样,没有在此刻庇护任何人,对诡异的杀戮视若无睹。 唯一的一次出手,也只是阻拦世末恶念对方野的攻击。 眼下见方野带着九九六躲入了特殊空间,祂反而松了一口气。 祂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出手,一旦正式出手,权柄的破碎就会无可挽回,进入生命的倒计时。在积攒不够的情况下,祂并不愿意为了方野打乱自己的节奏。 而现在,收容所和炎和,成了整个星球上唯二还能够勉强抵御住诡异浪潮的存在。 数以百万计,数以千万计,数以亿计,铺天盖地的诡异和靥自恶念中诞生,蝗虫一样冲击着人类最后的防线。 庇护全球的英灵已经在浪潮中耗尽了力量,这些被呼唤而来为了子代和后世再度奋战的传奇们十分遗憾地看了一眼故土,破碎成了斑驳的光雨,浇灌在了被深渊化的大地上。 而他们最后力量试图保留的净土,却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气息,诡异浪潮席卷而过,将他们留下的净土再次腐化。 世末恶念降临22分17秒,地球除炎和之外的政权全部灭亡。 世界各地还在诡异浪潮腹地坚守的,只剩下收容所的支部,几十几百人燃起了微不足道的火光,在逐渐逼近的迷雾中和四面八方仿佛无穷无尽的诡异厮杀。 “卡加支部启用了衰亡秘典,在卡加海岛组建了大静谧带,224人尽数牺牲,庇护4241人。” “奥兹玛支部启用了太阳炉,全员自焚,庇护381人。” “尚赛支部启用腐朽之馆,48人化身亡灵,庇护97人。” “赛法迦大陆沦陷,赛法迦全体支部启用默示录,赛法迦进入归亡状态。” “班罗支部……” 此时,收容所总部的中央屏幕上,全球各地的支部挨个标红,审判庭还在世的前任、现任审判长共十一人,围坐在会议桌前,表情不一地看着屏幕。 “28分钟,全球只剩下我们和炎和了……” 一位审判长悲哀地叹息:“千年的准备,只在末日到来时撑住了半小时。” 普通的热武器刚进入灰雾范围内就会被深渊规则侵蚀,所谓的核武器也只不过是个大号的从天而降的铁疙瘩。 而超凡上的差距更令人绝望。 “人生的终点唯一死尔。世末恶念的触角已经抵达了中陆和炎和,我们该动身了。”另一位审判长平静起身,“我们要给法主大人争取时间。” “人类的火种已经送出去,但能否让他们安然成长就看我们了。请诸位随我一同赴死。”曼赫缓缓起身,环视一周,苍老的绅士并无绝望,只有一片决然。 “顾所愿,不敢请。” 一位位审判长站起身,随后,曼赫将他的手杖插入了脚下的钥匙孔中,用力拧动。 收容所本体,自在天?大降临仪轨悄然激活,带着这座自神戒所时代矗立至今的古老建筑拔地而起,轰然砸落于灰雾的边缘。 最古老的审判长毫无惧色看着外界数不清的狰狞诡怪,起身走出了大厅,来到了收容所外,于收容所正门旗帜下的石桌前落座,抬手落下了一颗子。 “来对弈吧。” 他漠然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诡异,那扭曲狰狞的肢体已经飞跃至空中,却就此定格。 命运棋盘的棋局即便是半神也不能拒绝,但惩罚无法实施。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局。 世末恶念赢了能拿走审判长的一切,输了却什么都不会失去。 世末恶念可以输无数次,审判长却只能输一次。 世末恶念是半神级数的精神聚合体,审判长只是普通的肉体凡胎,智慧也并非同等。 但审判长依然发起了这场棋局。 “无聊的把戏。能拖住我,却拖不住诡异。”世末恶念凝聚出的灰色人形并不生气,而是以轻蔑的,如同陪孩子嬉闹的姿态去面对这场棋局。 诡异和靥不同,并非是祂的演化,是深渊规则的产物,它们可不会被视同世末恶念,因为棋局展开而停止进攻。 审判长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落子。 以凡人的智慧想要胜过神明很困难,但在对弈途中因命运棋盘的锁定,产生的恶念不会立刻被世末恶念吸收。 这就是收容所最后能为戒律法主争取到的时间差了。 一局快棋,1分22秒得出了胜负结果。 苍老的审判长如同照片一样逐渐褪色,指间的棋子坠落在棋盘上,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崩解为尘土,他的一切都被命运棋盘剥夺,转赠于世末恶念。 由于规则,胜者必须继续接受挑战,世末恶念只能坐在座位上等待。 而下一位审判长并未第一时间落座。 他们在等待。 等待到对胜者约束规则的时间终止前五秒,第二位审判长落座了。 “来对弈吧。”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目光平静。 …… 炎和。 “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没想到真正到来的时候会是这样一副场景。”商义双手插在口袋里,眺望着远方奔袭而来的诡异浪潮。 “无论生前富有还是贫困,死亡都会平淡的来到每一个人面前。但这可不算平等。”他有些遗憾,“有些人锦衣玉食过了富足的一辈子。有的人人生才刚刚起步……” 商义扭过头,看向了背后的方向:“商禄的儿子今天过生日?嘿,生日怕是要过成忌日了。可惜呀,可惜,如果我现在能在那里看着他们面对怪物时的丑态就好了。”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我这人还挺小心眼的。没能向那个人渣证明他的眼光有多么垃圾还真是遗憾啊!” “有机会的。镇国之柱开启后,作为七宫图腾之一,整个炎和都能看见你。”彦尚卿叼着一根巧克力棒,慢吞吞的咀嚼,仔细感受着甜丝丝的味道。 毕竟以后就吃不到了。 人生的最后一根巧克力棒,味道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收容所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是我们了。”秦易单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老上司,“你瞧瞧,商成那小子有了女朋友就不要老板,再看看我,常年在国外鬼混,危难关头却跟你同生共死,是不是很感动?” 池叶瞥了他一眼:“怎么,这是感觉自己失宠了?要姐姐给你一个吻吗?” “嘿嘿嘿,消受不起。”秦易耸了耸肩,“老板,这个吻你先欠着吧,要是能活下来的话,到时候十倍给我。” 他在最后的两天里,将他于班罗的朋友都送往了新京都,而自己选择回到了故乡炎和。 “话说,老头,你有后悔吗?”秦易忽然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非赝,“如果当初没有把和商成的关系闹的那么僵硬,现在他说不定会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对抗世末恶念呢。” 张非赝回头看了一眼秦易,失笑摇头:“后悔?没什么好后悔的。我这个人呐,容易钻牛角尖。无论重来多少次我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但……即便操持了别人的命运,将自己的意志施加给他们,我也问心无愧。”张非赝看着越来越近的诡异浪潮,有些佝偻的背脊一点点直挺了起来,他语气傲然,“因为,我要求他们的事情,我自己也会做到!” “七宫图腾,归位!” s-01,七宫山河图。 “老夫迎敌先,亡亦先,这一生不愧于家国,不愧于人民,不愧于己,孜孜不倦六百年,纵死不悔!”张非赝双眼圆睁,绵延于炎和每一寸土地,唯有七宫图腾可以看见的人文刻印于此汇聚。 这就是炎和最终才加入英灵牌的缘故。 英灵牌不曾燃尽的炎和故去,复返人间,谱就山河图的根基。 而七宫图腾,便是山河图的印脚。 张非赝肉身寸寸破碎,灵肉分割坠入炎和的历史中,又带着五千年底蕴的加持重塑为一根通天华表柱。 “哟,这是开了全麦啊。”商义笑眯眯地紧随其后,对着天空挥了挥手,“商禄傻*” 他愉快地张开手拥抱天空,化作了破碎的灵光,成为第二归位的七宫图腾,自此与山河图同体,与炎和社稷同亡,生不显化于人世,死不独存于国难。 但他本就无牵挂了。 镇国之柱之所以享有这么多的特权,正是他们作为七宫图腾归位之时的命运。 彦尚卿什么也没有说,洒脱一笑,和秦易挥手告别。 “哎,没赶上英灵牌给我制卡的机会。”楚颐双手叉腰,扭头看向了池叶,“我怎么说来着,总有一天我也有机会进卡池,现在怎么着?” 池叶没说话。 “啧,到最后老娘也没有找到合格的男人,罢了罢了。”张非楽似是有些不喜,但也并未久留,应召归位。 “与执剑人的诸位同袍共事一场,死而无憾。”尝昱湫微笑着拥抱了一下他的爱人,悄然破碎。 至此,七宫图腾已至其六。 商成未归,但也有人顶上了。 池叶伸手勾住了秦易的脖子,唇瓣一触即分,她冷冷看了一眼秦易:“没有十倍,就这一个。” 随后,在秦易惊讶和复杂的目光中破碎。 七宫山河图全面激活,一根根通天华表柱铭刻着炎和的传承演变,于边关拔地而起,作为图腾灵性的张非赝、张非楽、商义、尝昱湫、楚颐、彦尚卿、池叶分别显化于华表柱上,勾连起遮天蔽日的巨大帷幕,将诡异拒于国土之外。 秦易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无奈:“老板你可真是……”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后也深吸一口气,暴露在外的躯体血管逐渐泛起银色,机械心脏开始跳动。 秦易手中显化凡尘权杖拄于身前:“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在当世机神秦易的指令下,散布人间的种子集体生根发芽,岚已经被周磐送返,此时有她的帮助,机械飞升者的械化统一且有序,呼应着聚合、拼接,组成巨大的战争空舰。 属于械化者的内部网络瞬间构筑完毕,十万、百万、千万,一直到了机械心脏所能承载的极限,五千万械化者于机神网络中呼唤着万机之神秦易的名。 并非心灵扭曲,而是械化者本能对“父神”的敬畏,他们在保留了自我之际忠诚于更高位的机神,就和子线程服务于主程序一样。 五千万械化者融入了遮天蔽日,如同悬浮于高天的大陆一样的机械空舰,在机械心脏的上限——对标神性生命的一切守望者科技都在空舰内部完成了架构,五千万人的“ai”听从岚的指挥,将这份恐怖的算力用于解析战场,随后于空间外延伸出来的诸多“管道”齐齐指向了各自的歼灭目标。 “开火!四十五分钟后撤离地球!”秦易飞上了空舰,立与空舰甲班边缘,眺望着收容所的方向。 在械化者在决战撤退前,为炎和做最后一点贡献吧。 第137章 《启示录》 手掌悬停在棋盘之上,苍老的绅士无奈地笑了笑,秘银的指环和棋子从他的手中脱落,徒留一片沙尘洒落地面。 至此,第十七代大审判长就此安眠,象征着收容所的最高暴力机关就此画上了句号。 自在天此刻只剩下世末恶念独坐于命运棋盘一侧,寂静无声的庭院中再无他物。 “难看的垂死挣扎。”世末恶念无聊地把玩着命运棋盘的棋子,某位半神的威权仪器……可惜不能为它所用。 最后的约束时间也结束了,世末恶念的人形体悄然散去,它的意志重新飘荡在了世界之上。 它知道那个烦人的家伙要做什么,它也必须承认,对方临死前的极尽疯狂足以重创它,甚至带着它同归世界。 但…… 谁说它要直接和戒律法主硬碰硬了? 就像曾经对柳生院所说的那样,除了自己,还有人看祂很不爽啊。 在出现在外界,感知到充斥着整个世界,几乎让它感到畏惧的海量业孽,世末恶念选择将战场交给戒律法主的敌人。 它勾连着现实与深渊的衔接点,毫不犹豫引发了第二波维度坍塌。 至此,现境深渊终于成形,隐约能窥探到尚未完全回归深渊的深潜领域,而令人灵魂为之战栗的凄厉嘶吼从深渊中传达现境。 “安弥因……我来找你了安弥因……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正在锚定世末恶念的戒律法主终于色变:“洛伐克?” 升维、升维、升维…… 深渊中不可名状的恐惧蛮横地超越了现境深渊成形的速度,不顾自己被世界壁垒压得身躯糜烂,强硬地抵达了现世,恐怖的污染从它撞碎的缺口中井喷而出,拉扯着整个世界开始深渊化。 “找到你了……安弥因……”带着狂喜和狂怒的呓语回响着,深渊中的巨人拖着满是银色疮疤的躯体,践踏着城市,践踏着山川和海洋,一只只猩红的手臂从星球各个角落中攀爬而出,地球正在缩小,而爬出来的巨人越来越多。 连带着星空中,一颗颗星球也正在被它的概念所覆盖、扭曲,它们如同瘟疫一样在这个世界中不断地增生,呼唤安弥因的声音超越了物理法则,从星空深处,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 虚神级深渊堕神,呓语之癌,洛伐克。 这是曾接近真神领域的怪物,也是当初令虚神在望的,罪恶之海天才戒律使沦落至此的元凶。 它在深渊战争时袭击了戒律法主。 因为洛伐克在吞噬世界时曾经被在外巡视的第一戒律使遇见,然后那个曾和二代至高争斗过的怪物随后给了祂一下。 这一下把“洛伐克”的概念直接打残,直接将真神在望的洛伐克打回虚神起点,并将自己的概念钉入了它的概念之内。 祂说。 “留给安弥因练练手”。 只有安弥因彻底消失,这一段概念才会消散,这使得洛伐克疯了一样追杀戒律法主。 对于曾经的戒律法主来说,这样的对手能够给祂足够的压迫,但并不会真的死在祂手中,但现在不一样,戒律法主已经不畏惧死亡,但,祂不能让世末恶念活下来。 “大姐……你坑我啊。”戒律法主苦笑之后是无力。 洛伐克是货真价实的虚神,是潜力极高的虚神,祂全盛时期都被它打到肉身崩解污染,何况是现在的回光返照? 但即便如此,戒律法主也并未放弃弑杀世末恶念。 这个世界注定消亡,那么至少…… 溢散在外的业孽瞬间汇聚,熔铸成了一具银色的业孽之身,戒律法主虚无缥缈的气息骤然爆发,一路攀升,从近乎跌落半神一直向上,最终抵达了常规半神的顶点。 但这还不够。 还缺少最后一块拼图。 戒律法主闭目宣告:“戒律以证,安弥因纵容恶行,亡族灭种,罪不容赦,当诛——万死。” 属于罪恶之海的戒律法典显化于前,戒律法主平静地宣读罪证。 自由心证,我证我之罪罄竹难书。 投身深渊背弃人类(肉身被污染)。 纵容深渊迫害同族(坐视世末恶念窃取肉身无动于衷)。 屠杀同袍亡族灭种(肉身被占据致使第三季度人类近乎全灭,支配女神与诸多半神陨落)。 释放世末恶念毁灭第四季度人类(世末恶念脱困)。 一条又一条不是罪证的罪证,由戒律法主自行证罪。 最终,戒律法典认可了戒律法主对安弥因的宣判。 就在这一刻,戒律法主面目狰狞地捂着心脏,祂的权柄轰然崩碎,寄托着祂灵魂与精神的威权仪器也随之消解。 但随后,为了诛灭“大恶”安弥因,戒律所酝酿的海量业孽使得戒律法主的气息不降反升,一度抵达了祂曾经的鼎盛辉煌——超规格半神,货真价实的虚神战力。 作为罪恶之海的天才戒律使,其实戒律法主若是不摧毁自身权柄,不审判自己,祂的概念就会长留于罪恶之海,有被渔女重塑的可能。 但现在,祂的消亡已经无可逆转,即便是时间倒流也不能让祂复生。 这般对自己的狠辣,几乎让世末恶念感到惊悚,它果断将自己分裂开,想要躲藏到洛伐克身后,却在靠近的一瞬间又尖叫着逃离。 而一团由于转化不完全的猩红血肉从虚无中坠落,蠕动着融入了最近的洛伐克体内。 深渊阵营可不会在乎队友死活,混乱是它们的天性,尤其是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洛伐克并不介意吃掉这个“同类”。 “去深渊打吧。” 戒律法主俯视着身下的巨人,抬手以业孽模拟出了一根长棍。 祂面色冷凝,一棍子抽中了洛伐克的头颅,并强行将祂砸向了深渊。 概念与威权的碰撞并未出现一边倒的趋势,戒律法主这一棍,将整个世界无垠星空中数不清的洛伐克的概念,从它所污染的概念中砸了出去,但却没能将概念的主体砸回深渊。 祂的权柄破碎了,残缺的概念不足以和洛伐克碰撞。 这样的情况会随着祂的权柄碎片也逐渐消弭而越来越明显,直到祂失去虚神特质,被洛伐克瞬间否决。 但就在此刻,一道门户从祂面前洞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紧握着一颗瑰美如同蓝宝石的心脏深到了祂面前。 “虚神心脏,附带固化的虚神特质,就是沾着我的血……能用吗?” 胸腔被自己撕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方野面色不变,只是注视着戒律法主。 “不一定能还给你。”戒律法主一边说着,一边抡起长棍砸开了洛伐克伸来的手臂,祂来不及多说什么,一把拿过了海神之心,身躯溃散成了业孽之力,又以海神之心为核心重组。 这一次,祂的气息终于真正和洛伐克抵达了同一个层次。 “我说了,滚回深渊去!” 戒律法主再次当头一棍抽在了洛伐克的胸口,整个世界忽然如同重置更新了一般,滋生于此的污染消散不见。 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虚神同位格的世界在抗拒深渊,作为世界中星球意识的戒律法主,理所当然能在主场中压制实力相当的对手。 但战场绝不能在世界内,否则祂所牺牲的一切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戒律法主一棍将现境深渊打回原形,随即就去捕捉世末恶念,却忽然看见一个手握长刀的身影悄然出现。 “剩下的交给我们吧。”商成握着征服之刃,他以黑契临时驾驭了征服之刃,此刻的他战力更甚于曾经用神国使用征服权柄的时刻。 “你做的够多了,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戒律法主,安弥因阁下。”与商成一同出现的图宁微微鞠躬。 “算我一个吧。反正他们的记忆数据在我这儿有备份,躯壳弄坏了也不要紧。”庞大的机械岛从星空中返回,秦易站在最前沿,双手环抱。 方野再生出了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脏,他和九九六从海神之心开辟的异位空间中脱出,心中有些复杂。 海神之心如果遗失,就意味着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对他而言很难接受。 但一时冲动之后,总不能再厚着脸皮把海神之心要回来,不是吗? 他以这个借口说服了自己,然后具现出光明神教典,对戒律法主颔首致意后,开始锁定世末恶念的位置。 “那就……交给你们了。”戒律法主忽然释然地笑了起来。 祂所庇护的孩子们,不是很好嘛。 于是,祂再无牵挂,穿越了世界壁垒,直入深渊,去迎战祂时隔五千年的敌手,了结这场宿命的对决。 而寂静之后的地球,一双双视线开始追寻世末恶念分割的意识。 “别让它们聚拢起来,分裂的世末恶念实力下降很多,但也别让它们跑了!”秦易抽出了凡尘权杖,身下的机械岛同步抽取着超凡潮汐为他供能,随后将他与一股世末恶念关进了由威权仪器再造的支配神国中。 “我负责那两股。”商成作为当前最高战力,单独选择了两股世末恶念,强制签订死斗契约,随后张开神国,消失不见。 世末恶念一共分裂了六股,被洛伐克吃掉了一股,秦易和商成抗下了三股。 还剩下两股。 但都拥有着半神门槛级别的水平。 只是方野并不担心,他看了一眼逃向星空中的那股世末恶念,轻唤一声:“麻烦了,梦主。” “之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别再随便踏入险境,你背负着不止一个文明的火种。”梦主清冷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似乎带上了些许笑意。 “但从个人出发,你很不错。” 呵,这算好人卡吗? 已经遁出地球的世末恶念毫无征兆闪灭了,一抹淡淡的辉光又折返回来,将藏于地球内部的世末恶念打了出来,这才彻底消散。 “九九六!” 方野高声暴喝,同时显化真形追向了世末恶念。 图宁紧随其后,他不会飞,但他可以瞬移。 撕裂空间并不难,和突破世界壁垒不是同一个难度。 半神能靠蛮力做到这一点,虽然没什么意义。 天赋灵性特殊的神性生命,甚至超凡层次也可以做到。 而与此同时,九九六借助着七宫山河图的帮助,完成了神迹遗物的最后铸造。 “你们想好了?将神迹遗物推上半神层次,有可能会导致你们当中较弱的七宫图腾碎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九九六手中握着仪轨的最后一块拼图,抬头环视一周。 在世末恶念被审判长们以生命拖延的一个小时十二分钟里,他花了血本使用自己的保命道具,在全球范围内传送,布置了铸就圣遗物的仪轨。 不,已经不能算是圣遗物了,如此浩大的史诗,铸就的必然是起步就为神性生命层次的神迹遗物,而在回到炎和时,这片地球上最后的国度,化身为七宫图腾的镇国之柱们却欣然表示愿意以七宫山河图辅助铸造神迹遗物。 “既然如此,那么……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九九六怀揣着兴奋和激动,将仪轨的最后一角完善,他的意识瞬间与仪轨合一,特殊的视野下,他能“看到”信仰与奇迹的轮廓,并以此编织神迹遗物的雏形。 很难形容那种视野的震撼,但九九六没时间欣赏,他飞快地开始牵引自己所要具现的那一份史诗。 自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人类的变迁,神明的更迭,命运的转折起落,那数万年的毒果与救世的挽歌,在九九六的编织下凝结于现实。 在山河图承消耗的情况下,九九六依旧透支了精神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也榨干,这份神迹遗物才终于铸就。 “妈的,差点就死了。”九九六虚弱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逐渐凝聚的神迹遗物。 “叫什么好呢?以赛亚书?” 从寓意上来讲倒也大差不差。 但……耶和华也没在这儿救世啊。 九九六闭上了眼睛,喘息了一会儿。 “就叫——《启示录》吧,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他艰难地坐起来,抬手指着方野、图宁和世末恶念缠斗的方向,咧嘴一笑:“干它!” 于是,便有无穷天灾笼罩了那片区域——天厌地弃,此世不容。 第138章 幕启 裂纹密布的贫民区中,压抑着的惨叫与消音器下低沉的枪声此起彼伏。 一场被掩盖的屠杀,在如今的地球平平无奇。 虽然被杀的人也不是什么良民。 门打开了,西装笔挺的青年从中迈步而出,把手枪丢给了旁边的属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之中阴云密布,偶尔伴随着沉闷的滚雷声,略略有些闷热。 “运气不错。”苏阳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青龙帮的人,一个不留,把那个外星生物带回来,死活不论。” “对了,就算今天下雨也稍微注意一下,不要留下什么太大的痕迹……”苏阳露出一丝微笑,猛然间天空中闪过一道惊雷,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昏暗世界,也照亮了苏阳略显苍白的脸,以及那个没有一丝笑意的微笑,“我们可是有道德情操的军火贩子,可不能坏了名声。” “是。” “老爷,您下午的行程是否取消?一次会议不值得以身犯险。”身边穿着干练,带着金丝眼镜的少女微微弯腰。 苏阳把玩着一枚硬币:“不了,这次的事情我还是亲自去谈比较好……” “明白了,老爷,车已经备好了。” “露西,会议结束之后,我要看到卡德罗矿场的所有权。”苏阳坐上了司机开来的跑车,“黑石那边,最多可以调动1\/4的成员,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您会看到的。”露西微微鞠躬,直到车尾灯消失在了视线镜头。 苏阳靠坐在后座上,闭目沉思。 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濒临崩溃,各个国家只有东方的星岚依旧保持着相对的稳定,不过依旧有接近1\/5的国土被空间撕裂,出现在了目前板块的其他地方,倒是如同曾经的天圆地方之说,现在的世界就是一块超级巨大的大陆,地球仅仅占这块大陆的1\/5不到。 而随着时间过去,还有越来越多的碎片填补到这片缝合世界之中,就连月球都已经在破碎中变成了一座巨型山峰。 地球的破碎并没造成多大的损失和伤亡,但是被打散了的领土导致秩序渐渐崩溃,一些原本就比较混乱的国家,现在更是看不到一点法律的影子。 苏阳出生在黑石集团,是曾经中非的一个大型军火集团,父亲是星岚人,母亲是利密图斯“自由之邦”的赫莱格家族的长女,只不过两人去世的比较早,苏阳不受赫莱格家族的待见,所以接手黑石集团之后也并没有和那个家族联系过。 苏阳本身就是一个野心很重的人,掌握了黑石集团之后短短两年已经吞并了附近数个流散恐怖分子团伙,组建了黑石雇佣军,在即将面临利密图斯打压的时候,地球板块重组,得到了长时间的发展契机。 而周围的新邻居除了几个大型黑帮,和两个同样曾经是中非的佣兵集团,剩下的都是以前的大型商业集团公司。 对于新的领土划分和利益纠葛,三天两头一小会,一月一周一大会,在一群老头子和中年人中,只有21岁的苏阳是最年轻的一个,但也是最受忌惮的一个。 忽然,一声闷响,苏阳猛地睁开眼睛,之间右侧的车窗之上出现了一小块崩碎的缺口,十几道蛛网状的裂痕蔓延出去,中心部位已经起了一层白纱,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老板,我们遭遇了袭击。”司机眉头紧锁,不断的转动方向盘,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碰撞声在车外响起,即便是防弹玻璃在如此密集的射击之下也很快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龟裂。 苏阳面无表情对着自己左手戴着的手表吐出两个字:“都杀了……记得重点。” 很快从街道各个角落冲出来一辆又一辆的蓝色改装车,全副武装的暴徒从中探出脑袋,金属风暴倾泻而出,迅速还击。 无辜的路人被子弹穿透身体,鲜血飘洒,惨叫尖叫不绝于耳,紧接着,蓝色改装车上的暴徒甚至拿出了单兵火箭筒,数枚火箭弹在狙击手的附近爆炸,火光伴随着硝烟,冲击波吹散血沫,同一时间雷鸣滚滚,天空中开始下雨。 当最后零星的枪声也被抹去,蓝色改装车迅速离场,如果不是那遍地横尸,似乎那一场激烈的枪战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阳摸了摸脸颊,有一枚子弹打穿了防弹玻璃,擦伤了他的脸颊,鲜血不断的流出,看这指肚之间的那抹嫣红,苏阳慢慢抬起头,在模糊的车窗中,看向了前方的建筑。 海威尔酒店,曾经的四星级酒店。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中老年站在那里谈笑正欢,看着从满是弹孔的车中走下来的苏阳,表情各不相同,有幸灾乐祸,还有意味深长,苏阳不急不缓走向他们,目光一个个看过他们的脸。 最终落到了一个壮硕的黑人脸上,他带着大金链子金戒指,大腹便便西装革履,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没有能够掩盖他那浓郁的暴发户气息,只是让他显得更加滑稽。 斯朗格.沃特,黑帮“犹大”的首领,手下零零总总150号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地方,在面前的十几人当中算是垫底的小虾米。 “哦,亲爱的阳,瞧瞧你这……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斯朗格因为吸食毒品凹陷下去的眼眶努力的扭动着,上下打量苏阳,夸张又滑稽,苏阳对于吸毒这件事情一直嗤之以鼻,真正手握大权的人从来都不会靠近毒品这种东西,毒品只会夺走健康,让你变得昏庸无能。 “擦一擦吧!”一个苍老的白人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了苏阳,“路上受到伏击了?” 苏阳接过手帕,似笑非笑看着斯朗格:“我看见了圣约图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斯朗格夸张地笑了起来:“吼吼哈哈哈……朋友,这也许是什么误会呢?大概开了个玩笑,试一试而已,也说不定。” 他并没有明确的否认,苏阳看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也笑了:“一个不错的玩笑,值得尝试。” 把手帕塞进口袋里,并没有管一直渗血的伤口,苏阳一边往酒店里面走去,一边说道:“说起来,过来的路上,我看见了更有意思的事情,我看见了蓝衣军。” “他们打的挺激烈,所幸我安然无恙过来了。”苏阳把玩手中的硬币,推开了天台的门,在露天酒席之前坐下,“凯迪威尔,有什么机密行动吗?” 人群当众中一个头发已经半秃的中年白人一愣,紧接着脸色就变了:“不可能!” 随机他皱眉看着苏阳:“你阴我……” 苏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一段视频,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人,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中央。 凯迪威尔第一个把手机抢到手中,视频拍摄到一辆蓝色涂装的改装车从旁边飞驰而过,驾驶员的脸清晰可见,是凯迪威尔的蓝衣军的一个头目。 苏阳觉得脸上有些痒,是血液再慢慢干涸,但是他并没有用手去擦拭血迹,反而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怎么可能会阴你呢,上次的竞争主要是我和布拉尔之间的冲突,甩锅也不会甩到你身上。” “话是这么说,可是解释不通。”凯迪威尔脸色阴沉,“就算蓝衣军是真的,那你自己的军备力量去哪里了?我可不相信你会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上帝。” “我从来不信上帝,若真的有神灵鬼怪,我宁愿信撒旦。”苏阳喝了一口水,“但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有人伏击我?要知道这可是第一次,坏了规矩的事情一旦有人开始做……” 他轻轻放下茶杯,看向斯朗格,十指交叠架住下巴:“其他人就会纷纷效仿,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斯朗格?” “啊哈哈,也许吧!”斯朗格打了个哈哈。 “好了,不要纠结视频了,这是你的家事,回去之后自己查处明白,雨也要下大了,这一次还是在室内会议室谈判吧。”葛兰西斯,也就是递给苏阳手帕的老年白人缓和着气氛。 苏阳正要起身,忽然抬头:“反正也谈不了太久,不用换地方了。” “我们不像你这样年轻,身体都不行了。”几个年纪大了些的首领纷纷皱眉。 “那是你们的事……好吧,开个玩笑。”苏阳看着一点都不生气的葛兰西斯,耸了耸肩。 到了顶楼的室内会议厅,苏阳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子上,凯迪威尔把手机还给苏阳,只是看他阴晴不定的表情,现在还在纠结蓝衣军的事情。 “各位,今天天气也不怎么好,这次会议就赶紧结束吧。华尔特炼钢厂的归属,我愿意拿两吨黄金来换。”布拉尔脸上带着微笑,他本来是个英国人,但是因为触犯法律外逃到了南非,并且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站立了脚跟,也是目前三大军阀之一的黑水。 “两吨黄金,你打发叫花子呢?”苏阳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即便黄金在这个时代也还可以勉强保值,但是我宁愿用两吨黄金去换两吨棉花……” 布拉尔也不尴尬,摊摊手:“用星岚的话来说不就是抛砖引玉嘛?” “次次都是抛砖引玉?”葛兰西斯呛了他一句。 “需要重复多少遍?在这个时代,黄金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们需要的是技术、矿产、金属,劳动力和武器装备,这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又一个黑帮首领开口了。 尤其是武器的生产技术,这一直是军火公司垄断的东西,黑帮很少拥有武器制造技术,只能被动的从公司购买,或者从黑市收取,但是价格显然都不低。 苏阳率先开价:“1000把常规步枪,种类可选,5万发相应规格子弹,种类可以选择。数量根据枪械的性能和价值浮动。” 这不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但是黑石集团掌握的领土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分裂,原本的生产链基本完整,只有提供原材料的矿场损失了一些,但是没有关系,很快他就会又到手一个大型矿场。 “也许我作为第一个出价没有什么太大的诚意,可是第二个出价的苏阳老弟,你的诚意好像也不怎么足呀。”布拉尔嗤笑一声,他和苏阳很不对付。 苏阳看着布拉尔,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相当嘲讽的笑容:“因为我集团的生产链并没有破损。” 布拉尔有些恼火,要说生产链保存最完好的,无疑是黑石集团,黑水公司的生产链在矿场这一块缺失的格外严重。 而对于华尔特炼钢厂,几乎除了黑石集团都是势在必得的,三大军阀是为了弥补自身的损失,底下的小型黑帮和各种集团则是为了转型成为军阀做准备,他们之前并没有任何的底子,现在是能扩充一点是一点。 苏阳冷眼旁观,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动作。 价格不断的上抬,渐渐超过小型黑帮能够承受的范围,就连那些商业集团也有点吃不消了。 看着表情各不相同的小型黑帮首领,苏阳心里渐渐有数,这种竞价的格局已经保持了两个月,如果再不做出改变依旧遵循规则,小型黑帮和大型军阀直接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而他们最好做出的改变就是——抢。 事实上,这才是原始资本积累最迅速的手段,而且是高风险,高回报,对于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徒来说高风险什么都不是。 而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导火索就是斯朗格对于自己的这次伏击,最多是下一次竞价,斯朗格背后的推手就会主动掀起大规模冲突。 是的,斯朗格的伏击行为绝对不是他自己可以做出的决定,因为在综合实力上,炼狱绝对是目前最强的一个,想要真正开刀,最合适的也应该是其他小型黑帮,而敢于直接对炼狱开刀,背后的推动者…… 不过……苏阳手中的硬币发出一声轻鸣,看着因为争吵而面红耳赤的斯朗格,嘴角扬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随即消失不见。 竞价结束,或者说不得不结束,蓝衣军付出了极为昂贵的代价买下了华尔特炼钢厂,因为布拉尔的抬价使得他不得不付出了比原计划更高出20%的物资。 “别跟一只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布拉尔……”苏阳没有兴趣再等下去,看着脸色都不愉快的一群糟老头子,率先起身离开。 拉开满是弹孔的车门,苏阳回头看了一眼斯格朗,这个油腻的胖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看到这一幕,苏阳冷笑一声,坐上车扬长而去。 斯格朗嘴唇蠕动了几下,暗自骂了几句脏话,如同肉球一样,滚进了自己的车里,神情略微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紧张的情绪,忍不住大吼一声,一拳锤在驾驶座靠背上,含糊不清地疯狂咒骂着苏阳,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来,手忙脚乱从座位旁边摸出了一袋白粉,也顾不上剂量的问题直接用手指捻起一撮塞进嘴里。 “boss?”司机从后视镜观察着斯朗格。 “没你的事!给我开好车!”斯朗格咆哮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车窗外灰蒙蒙的一片让他更加的压抑,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斯朗格状若疯狂的时候,汽车猛地一顿,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没有系上安全带的他脑袋狠狠地撞在了驾驶座上,剧烈的头晕目眩之下,斯朗格不断的重复着:“fuck!”一边摇摇晃晃用脚去踢司机。 可是这一脚踢下去,司机从腰部断成了两节,鲜血和内脏哗啦啦流下,血腥气味和着触目惊心的一幕让斯朗格为数不多的理智回归,呆滞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车门旁边的黑影。 似乎是利刃出鞘,但好像又不是,合金的车门如同纸一样被切开。 整辆车上只有一道平滑的切口,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有损伤,但是车里的两个人都已经被一分为二。 “老板,已经处理干净了。”黑影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挂断手机,黑影迅速融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还亮着车灯的汽车停靠在路边。 …… “老爷,您受伤了?”露西捧着两份文件敲开了苏阳的办公室,看着正在清洗双手的苏阳,脸颊上的血迹干涸,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小问题。”苏阳重复不断地清洗着双手,依次用上了消毒液,蒸馏水,洗手液和肥皂,洗完之仍旧微微皱眉,“我桌面上的那块手帕,不要用手触碰,拿去给下面的人化验一下,我要确定一些事情。” 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直接将毛巾扔进了垃圾桶,苏阳坐回了椅子上:“矿场的事情怎么样了?” “矿场已经改名为黑石矿场,速度很快,温德尔集团并没有发现。另外,这里是需要重新架设电线的几处工厂,它们原先的电路因为板块破裂出现缺口。” “这件事你自己处理,现在派人去侵占犹大所占领的街区,抢夺一半即可。”苏阳扫视了几眼文件,“青龙帮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青龙帮122人全部枪决,并未造成太大的动静,那个异界生物已经捕获,正在等待您的指令。” “我马上会去实验室,现在帮我处理一下伤口。”苏阳指了指桌面上的医疗箱。 露西放下文件,小心的先用消毒纸巾将干涸的血迹慢慢擦去,接着用棉签一点一点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渐渐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红晕。 感受着脸颊的刺痛,苏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以了,既然要去实验室,这块手帕我自己带过去。”苏阳将被雨水打湿的风衣扔在座位上,戴着手套拿起手帕。 黑石集团的试验区很庞大,几乎涵盖了40%的科技领域,几乎可以说是相当夸张的涵盖量。 将手帕丢给实验员进行化验检测,苏阳轻车熟路走向了最底层的实验区。 这一片实验区是专门为异界生物开辟的,关押着不少捕获的生物。 “老板,这是今天捕获的雌性生物,身体素质大概是人类的6倍,长相外观和人类女性基本一致,新陈代谢速度极快,寿命大概在200年左右,智力水平和正常人类一致,甚至超越了部分人类,但目前无法理解对方的语言,疑似存在社会体制。”实验员一边介绍着,一边指着防弹玻璃后面关押着的女人。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姑且当她是个女人,五官外貌无可挑剔,可以说的上是完美,身材也凹凸有致,墨绿色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珠,白皙的肌肤,还有一点点尖尖的耳朵,这让苏阳想到了一个童话故事中存在的生物——精灵。 看到隔着玻璃观察她的苏阳,这个疑似精灵的生物瞪大了眼睛,有些急切的比划着,她的声音十分悦耳,可惜那种优美的语言苏阳听不懂。 “有办法搞清楚她在说什么吗?”苏阳扭头看着实验员。 “很遗憾,我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初步破解这种生物的语言,而这个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后续的研究只会更长。”实验员遗憾的摇了摇头。 苏阳微微蹙眉:“加快速度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但如果他能听懂精灵语,就会知道这位女性精灵并非在求饶,而是在警告他们——战争要来了。 第139章 天外来物 女精灵表情急切又紧张,大力拍打着玻璃,身体微微发抖,高声呼喊着什么。 苏阳瞥了一眼,转身离开,拘禁室里迅速填充了大量麻醉气体,很快女精灵的声音消失在了扩音器中。 “老板,检测结果出来了。”苏阳刚刚推开另一个实验区的门,就有一个实验员快步走了上来。 “我们的确在手帕上面提取出了十分细微的白色粉末,数据库中并没有找到匹配的药物,但是当我们将提取出的粉末的40%调和出十毫升溶液并且注入小白鼠体内,高浓度的溶液在五分钟之内摧毁了小白鼠的神经系统。” “葛兰西斯……”苏阳看着实验报告,面无表情。 从最近的会谈上他就感觉这个表面上亲近炼狱集团的老东西似乎有点过于亲热,暗自留了个心眼,只不过一时抓不到什么把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家伙从来没有带手帕的习惯,苏阳每一次会议都会记住那些老东西的习惯,对于他们的习惯性动作格外关注,而以前用餐之后,葛兰西斯可都是直接取用酒店提供的纸巾。 “特意给我准备了这份手帕?不对,手帕不是准备给我的……即便他知道斯朗格会伏击我,但也不可能确定我只会出现一些细微的损伤,这手帕……” 苏阳在实验区当中找了一间静室,关上了灯靠在墙壁上,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闭着眼睛开始整理思绪。 “斯朗格背后的势力,首先排除小型黑帮,大概率在商业集团和两大军阀之间,所以葛兰西斯无法排除嫌疑。” “之前我在天台上借用雨水进行测试,明明身体相对孱弱并且讨厌淋雨的葛兰西斯并没有生气,然而笑意浓重,这本身就是个漏洞,老狐狸在演技上面还稍微差了些,这个时候表露愤怒的情绪,才是最正常的。” “而其他人大多表示不悦,排除演戏的话,暂时都没有对黑石集团动手的想法。”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表现得反常。” “近期第一个对炼狱集团动手的……是葛兰西斯。” “再加上斯朗格背后的推手,已经有两伙势力针对炼狱集团了……” “葛兰西斯的手帕不是为我准备的……这件事情暂时想不通。” “布拉尔近期的反应极为反常,他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同时让两个实力和自己同等的集团针对自己……那么他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的举动是为什么?” “并没有专门针对黑石集团,也没有专门针对其他人,在这个节骨眼上……” “也没有足够的情报,先放下。” 苏阳睁开眼睛,冷笑一声:“各怀鬼胎。” 离开实验区回到办公室,苏阳把湿透了的衣服甩到一边,转动着座椅,面对着窗外,瓢泼大雨在地面上溅起白蒙蒙的一片水雾,嘈杂的雨声伴随着偶尔的雷鸣,让人感觉心情压抑。 苏阳推开被雨水打的噼啪作响的窗户,外面还有一层纱窗,雨珠被切碎成水沫飘散进来,让苏阳烦躁的情绪得以缓解。 “露西。” “老爷,我在。” “吞并整个犹大,人不杀,地盘全部抢过来。” “老爷,我们狙杀了斯朗格,这个时候如此高调行事,是否会让那些人以此为借口针对黑石集团?”露西轻声道。 “他们的针对已经开始了,另外,我们完全可以用斯朗格已死,他的账算在犹大身上作为借口,这样的行动以黑石一贯做事的风格反而是合理的,只要找不到证据他们就始终没有办法明面上压制我们。仅管事情是谁做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苏阳忍不住摸了一下有些发痒的伤口,右手的手指不断的敲击着座椅的把手。 “明白了。” “记得派人盯哨,我要知道这帮土鸡瓦狗究竟会投往谁的手下。”苏阳有些疲惫,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李宣文把玩着手里的袖标,虽然这只不过是一只白色龙纹袖标,但也不是面前这个小姑娘可以拿到手的,黑色面具的下方,眼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去查一下,这个袖标是谁的?身为巡察使,身份信物居然可以被一个普通人搞到手……”李宣文蹲在排风扇上,把袖标扔给了旁边一个同样包裹的很严实的男人。 “不用看了,这个袖标我上个星期才发出去。” “……” 李宣文一只手按着面具,只觉得有点好笑,抬头看着面前缩的跟鸵鸟一样的女孩,扬了扬下巴:“喂,你叫什么?” “江雨……”女孩双手不断的搓捏着裙角,细声细气道。 “你来这里干嘛的?”李宣文指着天台边,“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给丢下去。” “我是来找你的……”江雨两腿明显软了一下,声音也有点朦胧起来。 李宣文愣了一下:“我都不认识你你来找我干嘛?我们有见过面吗?”面前这个小女孩最多15岁,不能再多了,对于这种还在上学的小姑娘,李宣文确定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抽出了自己背后的环首刀,一刀刺穿了脚下的地板,李宣文指着地面:“到底来干嘛的?” “我真的是来找你的嘛!明明一周之前我们才见过的!当时我们见过一面,就在顺阳路东面的小巷子里!”江雨哇的一下就哭了,吵得李宣文头疼。 可是仔细想了想,当时自己追捕一个逃犯,在顺阳路好像是遇到过一个小女孩。 “这也说不通,就算我们真的见过一面,就凭你一个普通人,又怎么能够找到我的位置?”李宣文还是想不明白,“而且你来找我干嘛?” “就是好奇嘛……呜呜呜,我,我觉得好玩就来找你了,我知道你在这里是因为……因为那个傻子喝醉之后我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了……”江雨哭哭啼啼的,但是一直注意她的李宣文早就发现,这小丫头才哭了一会会儿,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了,一直在那干嚎装模作样。 李宣文觉得好笑,还是想逗逗她:“胡说八道,要什么样的酒才能让一位修行者醉倒?更何况还是通过了巡察使考核的修行者?” 作为星岚的巡察使,一身修为最低也是个先天高手,一口气干上四两二锅头也不会有醉意,能对修行者有作用的都是药酒,那些酒可不是普通家庭可以消受的起的。 “五瓶红韶。”江雨撅着嘴,有点不高兴。 “红韶?”李宣文呆了一下,感觉自己可能是幻听了,红韶在众多药酒之中,也是一流的,市面上,一瓶红韶最次也要20万开外,五瓶那可是100多万。 “你确定?”李宣文从排风扇上跳了下来,绕着小姑娘转了一圈,周围的几个巡察使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江雨这时候也不哭了,撅着嘴巴:“我家卖的红韶我能不清楚吗?” 李宣文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红韶酒业一直是朝廷的上税大户,甚至有两名蓝标巡察使专门处理红韶酒业的事情,面前这个小姑娘真的是红韶的大小姐? 不过八成应该是真的,想到这里,李宣文感觉到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当即立断点了一名巡察使:“把这小丫头送回红韶……其他人跟我走。” 也不等江雨反对,李宣文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几次起伏,消失在了黑夜中。 其他巡察使好奇的看了一眼江雨,也不多停留,追着李宣文而去。 “大人,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李宣文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很快其他人跟了上来。 巡察使通常都是自行处理各自辖区内的任务,很少有集体行动的时候,更不要提一群赤标巡察使凑在了一起。 巡察使有六等,白、蓝、青、赤、金、黑,只有赤标之上才有资格在星岚国土之内自由行动,而赤标可都是宗师境界的修行者,这么多宗师再加上禹州的几位青标,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平定北关之乱的时候。 “监天司上午全给陛下一道密函,有天物将落,这次不是陨石也不是小行星,而是七艘飞船,其中有一艘将会坠入禹州之地,大概在天湖山脉附近,其余,四艘坠入赤洋,一艘坠入狄洲,一艘落往中非。”李宣文回答,“陛下已经和内阁大臣商议过此事,我等和锦衣卫一明一暗相互照应,镇守飞船。” “有不少国外的探子已经往禹州而来,更有一些早已插入星岚的间谍,陛下的意思是,借此机会把禹州之地的钉子拔干净。” “接下来令行禁止,噤声。” 一群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天湖山脉,慢慢扩散开来,如同一道网将整个山脉笼罩起来。 李宣文蹲守在一棵树的树冠上,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鸿雁服的羽衣卫千户便前来沟通。 “飞船坠落之后,立刻探索是否鲁莽了一些?”李宣文略微皱眉,“我等在此驻守除了劫杀他国密探,也是为了防止飞船之中的活物外逃。” “龙九大人请放心,我等自会谨慎行事。”那名千户态度坚决,随即便隐匿了身形离去。 李宣文摇了摇头,这次来的羽衣卫头领确实有些急功好利了,希望一切顺利,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他就没有想过,能够遨游星海,从太阳系之外而来的文明,科技水平自然远远高于星岚,甚至远高于地球,却偏偏坠毁于此,这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真是利益蒙蔽人心啊……”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一个半小时之后,李宣文抬头望着天空,目光可及之处,天边闪过一抹赤红,如同一颗血色的流星,向着天湖山脉坠落而来。 巡察使和隐匿的羽衣卫并没有痴傻之人,判断了一下飞船的大小和坠落方向,重新调整了一下封锁圈,看着天边越来越大的飞船。 飞船相对完整,并没有严重解体,并不是民间相传的圆盘形飞碟,更像是一艘航母,但是相比于航母上面许多的设施,这艘飞船整体看上去平滑完整,同时也没有航母的臃肿之感。 近距离看着庞然大物自天空坠落,那种震慑人心的感觉,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 当飞船彻底接触地面的时候,先撞上的是一座300多米高的山峰,只是一瞬间就摧枯拉朽一般崩碎倾倒,完整的山体被碾得粉碎,而这时,巨大的风压从上而下压迫过来,无数参天大树从中间折断,整个山脉之中都是飞沙走石,山脉中的溪水更是直接断流,形成了一段真空期。 飞船彻底接触地面了,就好像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巨大长矛,整个天湖山脉都在地动山摇,一片一片的龟裂痕迹蔓延出去,更是在周围的山体上清晰地显现出来,紧接着那些耸立的高山便轰然倒塌。 地面在凹陷,山岳在崩塌,飞船斜斜的插入地面,巨大的冲击力根本不是那松软的泥土可以抵挡的,只能任由飞船的前部一路下沉。 冲击波强度大、距离近,可造成鼓膜充血或穿孔或听骨链损伤等,而当冲击波强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即便是一座山也能冲垮。 飞船降落之后造成的冲击波,强度赫然就达到了这种级别,而距离飞船仅仅只有800米的李宣文更是首当其冲,冲击波混杂着树枝泥土和石头,如同一道黄浊的潮流劈头盖脸砸下来,若是一个普通人在这里,恐怕一瞬间就会变成一摊烂泥。 但李宣文不是普通人,面对这不下于天灾的黑幕,所做的仅仅只是拔刀,挥刀,收刀,仅此而已。 黑幕悄无声息的分开了,留下了一人大的口子,从李宣文的身边掠过,就这么擦肩而过。 而也因为这一刀,冲击波出现了断层,紧接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急转直下,再次冲出200米之后,慢慢消匿于无形。 一刀斩断一座摩天大楼,或者给一座高山去个顶,这对宗师级别的修行者来说并不难。 飞船坠落的余波仍旧动荡不止,足足五分钟之后才算是初步平息下来,但依旧可以听到山石滚落的声音,这个时候再看过去,以飞船为中心,600米为半径,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盆地,让人不得不咋舌。 此时从高空坠落的飞船依旧带着高温,滚滚热气蒸腾不息,连带着整个盆地都感觉到了一股热浪充斥其中。 李宣文并没有急着去看那艘飞船,而是慢慢转过身来,看向了山脉外围,将背上的环首刀立于身前,双手扶着刀柄,横刀立马,一夫当关。 刀面上刻二字:龙雀。 而另一边的羽衣卫千户已经硬顶着高温,仗着真灵护体,和一群锦衣卫向着飞船摸索过去。 尽管飞船远看完整,但事实上凑近了看,船身上有许多的线条纹路,顺着纹路慢慢找,很快找到了飞船的门户所在,只是飞船里面昏暗一片,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门户窗子上的一排绿色小字,看样子似乎是手写。 羽衣卫千户看了两遍没看明白,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若是有认识文字的人在这里,便会发现这一排用血液写出来文字,意思是:不要开门。 第140章 李非胤(方野) 甩去了龙雀刀上的鲜血,李宣文并没有再去多看脚下那一堆无头之尸。 能入星岚的探子能称得上是精锐,但绝对不可能是天人级别的强者,脚下这一堆尸体中甚至有三位宗师,但是没有天人,那便是待宰的羔羊。 从始至终,李宣文都没有移动过,一步不进,一步不退,不曾主动出击,但任何想要越过他的人,都伏尸于此。 “在这里守了快两个小时了,应该没有其他的漏网之鱼,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就交给其他人吧……”李宣文这个时候更加担心的反而是背后的那艘飞船。 “总感觉那个方向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锦衣卫的人进去之后不要出事才好。”李宣文思索片刻,决定亲自进入飞船看一看。 走到飞船近前,李宣文看到了被暴力拆解下来,扔在一边的金属门户。 “嗯?”李宣文忽然发现了上面的一行小字,凑到近前细细观察。 “不认识的文字……”李宣文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别以为修行者就不会使用电子器械,毕竟每个人都还有着自己日常的生活,就连山上清修的道长都会拿着手机网购,天牢里的狱长也会跟好友线上搓麻将。 “文字线条粗大,使用的液体尚未干涸,应该是情急之下用自身肢体蘸着血液写出来的……”李宣文对于飞船内部的情况实在是乐观不起来。 很显然,会导致飞船坠落,敌人就是源自于内部。 羽衣卫已经破开了门户,所以那露出的通道很是显眼,李宣文走到近前,顿时就看到了一具尸体正趴在门口,皮肤极度粗糙,干瘪如同树皮,骨架相对于人类更加纤细,但是也更加的巨大,直立起来,可能有三米。 尸体头部在地上碎成了一摊烂泥,但是似乎显得有点……头部骨骼并没有完全破碎,还能找到相对完整的弧形骨片…… 尸体的皮肤呈现出青灰色,有着四只手臂,身上穿着看不出材质的作战服。 “即便是紧身作战服,大小和尸体的对比明显也不对,眼下的这具尸体简直和干尸一样。”李宣文再次拍了两张照片,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脚下有着几滴绿色的液体,和之前看见的绿色字体模一样,而尸体的头部也有一点绿色的液体渗出来。 但也只有一点。 李宣文这下可以肯定,这艘飞船里面绝对有未知的怪物存在。 “继续深入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宣文做出了决定,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他需要先做好部署。 站在通道入口,李宣文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之前建的临时群里发出了消息。 “龙九:已经完成任务的人飞船处集合。” 退出群聊之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龙九大人。” “立刻抽调整个禹州的蓝标巡察使前往天湖山脉。” “明白。” 等了一刻钟,有六名赤标巡察使和四名青标巡察使赶了过来,李宣文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飞船里面还有活物,之前进去的锦衣卫可能已经出事了,下面我要挑选四人随我进去,其余人把手此地,不许进,不许出。” “是!” 挑选了两赤两蓝四名巡察使,李宣文一头扎进了昏暗的通道之中。 似乎是坠落的时候飞船内部出了点问题,很多区域的照明系统都已经损毁,只有偶尔有几处照明设施还在运作,只不过也是忽明忽暗。 索性大家都是修行者,这种环境里倒也勉强能看清楚,而且也有一名巡察使带了一只手电筒。 这些外星人的身体足足比人类大了一倍,通道自然也十分大,五个人并排走在其中都不觉得拥挤。 李宣文没有开口,其他几个巡察使同样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幽暗的空间里回荡,让人忍不住心情压抑起来。 刚刚走了200米左右,面前出现了岔道口,同时也出现了几具庞大的干尸。 李宣文拿过了手电筒,凑上近前半蹲下来,在手电筒的照射之下,干尸的皮肤简直就像是一张老树皮。 “身体上没有太大的伤口……相同的是头部碎了一地……”李宣文要来了一把匕首,拨弄了一会儿那些混在在一起的头部碎片。 “果然……它们的脑组织大部分都不见了……”花了一会功夫,李宣文硬生生拼凑出来了一个接近完整的头骨,如此大的头颅骨,脑组织绝对不可能只有一点。 “内脏也被掏空了吗?”李宣文剖开了胸腔,果然里面只剩一些残渣,一点残余的血液混着不明的液体慢慢流了出来。 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都差不多,李宣文已经确定了,这座飞船里的危险生物体型不会特别庞大,攻击方式是从头部入侵,顺着脊椎骨进入胸腔,把整个人给掏空,然后原路返回打碎头颅。 李宣文越发担心那些已经深入飞船中的羽衣卫。 “都打起精神来吧,不要在这里栽了跟头。”李宣文将自己的感知最大程度释放,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在面前岔道的选择,李宣文并没有迟疑太久,捕捉到了羽衣卫身上残留的气息之后,李宣文直接选择了右边的岔道,这次进来并不是为了直接摸清楚整个飞船,而是尽可能救援锦衣卫。 那个羽衣卫千户还没有蠢到在这个时候兵分两路,应该还有人还活着。 不是李宣文看不起羽衣卫千户,身为千户怎么说也是个宗师,但是就身体强度而言,真不一定比得上地面上的那些干尸。 李宣文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外星人生前只比身体素质的话,几乎都可以和一些低位宗师打的难解难分,如果还有修行方法,那么在可以团灭这些外星人的怪物面前,一个宗师真的不够看。 “嗯?”李宣文目光一凝,前面出现了两扇已经被破坏的合金大门,黑洞洞的空间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但是那股子血腥气却让他微微一惊。 “戒备!”李宣文拔出龙雀刀,换左手持手电筒,一步一步靠近舱门,手电筒的光芒照射进去,里面一片混乱,看着地上的东西,似乎是厕所一样的地方,幸好空气处理的还算好,没有什么太重的异味,但是新鲜的血腥味却颇为刺鼻。 “一共三具尸体……” 李宣文粗略扫视了一眼,并没有进去的打算,地上的三具干尸有一具是羽衣卫的,剩下两具都是那些四臂外星人的。 拿出了手机,拍下了两张照片,然后看向了身后的巡察使:“你们也当心一点,这里情况相当复杂,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们。” “大人放心,我等自会当心。”他们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畏惧的表情,若是怕死,他们也不会成为巡察使,镇守大夏了。 李宣文点了点头,面具下的表情却是相当的凝重,这才刚刚进入飞船没多久,羽衣卫就已经损失了人手,此时此刻,他们的状况真的不容乐观啊! “加快行进速度。”李宣文对于目前的行进速度略微感到不满,按照这种速度,等到他们找到那些羽衣卫的时候,估计已经全部都是尸体了。 全员都是宗师以上的高手,前进速度自然不会很慢,之前只是为了谨慎,现在加速行军,百米距离不过三十秒。 在这种速度之下,五人快速深入飞船,一路上看见的尸体越来越多,有外星人的,也有羽衣卫的,仔细一数加起来居然已经不下40具。 “已经死掉三分之一了么?”李宣文忍不住迟疑了一下,按照眼前这情况,很大可能羽衣卫已经全军覆没了,这个时候立刻退出才是最明智的,继续追寻下去,以他宗师极境,接近天人的修为,自保当然没有问题,可是还要保住自己四个部下,那就真不能肯定了。 再次前进了200米,李宣文已经看到了第22具羽衣卫的尸体,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飞船之外离去:“不用再找了,全速离开。” 锦衣卫之中已经没有活人了,他嗅到了不远处那相当浓烈的血腥味,在整个人被掏空,连血液也喝干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显然羽衣卫最后的人几乎都折损在了这里。 可是刚退后了100米,李宣文就停下了脚步,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退路堵死的……怪物。 李宣文甚至没有办法将面前的东西分类,这些东西大多都是黑灰色的,巴掌大小的肉囊状躯干,外表不断的分泌着一种粘腻的半透明液体,而从躯干上延伸出了数量不等的触手,触手的内侧有着无数的锯齿和小吸盘,显然被这种东西缠上绝不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这里……根本就是魔窟啊……”李宣文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怪异生物,喃喃道。 “最开始的时候怪物应该没有这么多才对,不然那些尸体外表不会这么完整……好快的繁衍速度……”李宣文知道自己作出的部署是正确的……而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杀出去?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虽然狼狈了一些,但是逃出去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剩下四人……李宣文转头看着他们,面具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 “羽衣卫全军覆没?一位宗师,二十先天,就这么没了?”书案前的中年人面无表情,背着手,落笔留字,“这些年羽衣卫是不是过的太安宁了?” “卑职有罪,请陛下责罚!” 羽衣卫督主面色惨白,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 “有什么罪?常督主日理万机,兢兢业业,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星岚当今的天子李修文缓缓放下了笔,抬头看向常佘:“常督主,你说呢?” “卑职罪该万死,疏忽大意,让羽衣卫内部骄奢成风……” “错了,错了。” 李修文轻轻摇了摇头:“傲气谁都会有。而你,错在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这一次天外来物坠落,兹事体大,巡查使去的可是宣文,而羽衣卫去的只是一个千户。怎么?你常佘是比朕的儿子还尊贵,朕是请不动你了?!”李修文忽然暴怒,“羽衣卫糜烂至此,你常佘就是那坏了汤的老鼠屎!” 常佘浑身发抖:“卑职知罪……请陛下责罚……” “滚去禹州,若是疫病传播,或者物种入侵,朕就要了你的脑袋!滚!” “卑职告退……” 李修文胸腔起伏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司辰。” “儿臣在。”暗处有一人应声。 “去檀山找你大哥,跟朕怄气这么多年,也该消气了。” “大哥……” “去吧,就说朕……错了。” 等李司辰离去后,李修文回身看着书房墙壁上,监天司新绘制的世界地图。 “呵,都乱成这样了,还盯着星岚不放。外面那些新陆哪个不比我星岚大……”李修文目光冰冷,“要打就陪你们打,一个个国内都没安顿好就伸爪子,真当朕没脾气……哼!” …… 檀山,星岚国境内首屈一指的名山,也是道门人偏爱的祖庭之一。 当朝前太子,李非胤就在这里清修。 而此刻,独占一处静坛的李非胤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修行,而是正翻看着在旁人眼中极为基础的修行知识。 此外,他还在对着空气说话。 “我在星岚檀山,身份好像是皇室嫡长子?不过似乎被罢黜了。你呢?你搞清楚你在哪儿了没?” “中非?你怎么在那儿?苏阳……军火贩子啊。感觉你自由度比我高不少。” “我这儿第一环主线让我前往禹州,寻找天外来物。你呢?差不多……” 李非胤,或者说,方野。 没了海神之心,方野暂时回不去瓦伦汀了。 但九九六忽然告诉他,矩阵想要招募他作为外聘玩家…… 最终方野还是答应了。 而现在就是他的第一次任务。 只不过任务模式是角色扮演,就和当初九九六扮演格里克一样。 而他的扮演对象,是星岚太子李非胤。 第141章 潜藏之物 “新的超凡路径……真意……”方野结束了和九九六的沟通,认真翻看着手里的书卷。 这个世界的超凡非常奇妙。 意境武学,一种将精神力淬炼成真意,并以此构筑心景的唯心流超凡路径。 很难评判它的优劣,但毫无疑问,这对于空有近神性生命的精神力,却并不会使用的方野来说,的确是非常有用的超凡路径。 方野心里逐渐有了一个底,把书卷放到了一边,站在静坛边缘面对着面前的另一座无人山峦,抬手虚握。 心景——乾坤倒转。 一刹那间,名为“真意”的特殊超凡因子拟造了一片半真半假的景象,数百米高的矮山整个破碎被卷上高天,而天幕上的云气被撕扯了下来,荡涤于山林间。 方野若有所思看着那一片被拟造的,物理规则被完全扭曲的区域,对意境武学的本质的了解更加深入。 很像弱化版的律令。 但又有所不同。 律令只涉及物质与现实。 而意境武学同时涉及物质与精神。 但意境武学的局限性也不小,人不可能始终维持同一个心境,一旦心态出现波动,就容易造成自身实力波动。 所以,对于意境武学来说,比较容易实现的心景和构筑心景的要点其实都不是最核心的,最核心的应该要数各大意境流派用以淬炼真意的学说、思想文章。 再加上同一意境流派的修行者越多,越能受到集体意境的影响,就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也能在无数人的悲泣或欢笑中受到感染。 “意境……这个世界有道、法、儒三家,却没有佛吗?”方野有些疑惑,他随着见识的真多,现在也知道,佛门是出过至高的大学派,因此各个世界都会自然而然诞生佛学。 没有佛的情况有两种,第一,这里的佛学被灭了;第二,还没有来得及诞生佛学。 “意境武学的开道祖师有不小的好处,可惜,我不适合佛学。” 方野仔细想了想,最终发现三个学说哪个都不适合他。 除了三大门,还有一门意境学说是只有他现在借用的李非胤的身躯可以淬炼真意——王权。 但方野同样不适合王权意境。 因为他是个相当坚定的社主。 “算了,没必要苛求哪一意境流派。”方野并没有钻牛角尖,“我自有自己的意境。” 就在他沉思之时,有人来到了他旁边。 “殿下这是有所突破?看样子距离天人已不远。” 满头白发的老道士背负双手,看着面前天翻地覆的模样:“只是下次莫要折腾檀山旁峰了,南边一片都是荒山,毁了也不打紧。” 神性生命。 所以,神性生命对标的就是天人极境吗? 难怪星岚并没有变成社会主义国家…… 强大的神性生命具备一天内摧毁一座大陆的能力,弱小的也能几息之间将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整个抹去,偏偏意境武学的特性注定了小群体的利益牢固捆绑,阶级更不可能颠覆了。 要庆幸的话,只能说三大学说是道法儒,天子意境内圣外王,所以虽然由皇帝独裁独断,社会也算开明公平。 “明师叔向来不喜欢离开法静坛,这次来是有什么吩咐吗?”方野侧目看向邱明,模仿李非胤的神态语气,向邱明答话。 “这个世界很小,这个世界又很大。风向要变了,非胤。李修文要召你回宫,入局这场争斗,你又是如何想的?”邱明随手一按,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一巴掌把方野的心景按灭了,搓揉几下,然后随手把他捏的“山”往原址上一放。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方野并未犹豫:“地球在变大,谁也不知道那些多出来的陆地上有什么,更不知道那些坠落的飞船上有什么,一味等待并不是好选择。” “倒是和三年前不同了。既然如此,那就回宫里吧……”邱明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你弟弟李司辰在山脚下等你,李修文让他给你带句话,说他知错了。” 方野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能看到的记忆就只有最近半年,哪知道李非胤跟李修文到底是闹什么矛盾? 不过有了合适的下山理由是好事,从邱明的话里能看出,李修文打算让他上战场。 倒也不是很奇怪。 檀山作为道门两大祖庭之一,也只有两位天人,宗师极境只有五指之数。 整个星岚哪怕算上明里暗里七位天人,方野所借用身体的李非胤都毫无疑问能排的上前二十。 这样的实力在星岚皇室的嫡系力量中也能排上前五了。 第一当然是当今的天子,天人极境。 第二是大元帅,天人。 第三是羽衣卫督主常佘,天人。 第四和第五分别是李非胤和李宣文两个宗师极境。 由于方野的不少能力都和灵魂绑定,所以他的力量并未下降太多,除了不能唤醒真形,直接御使光明神教典一样可以发挥出神性生命层次的力量。 方野在静坛边缘站了一会儿,抬起了脚。 心景——咫尺天涯。 一步跨出,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从水面下破水而出一样,那种微妙的感觉难以言喻,但当心景消散,他已经站在了山脚下。 “恭喜兄长步入天人。”全身笼罩在黑色衣袍下,只露出了脑袋的俊美青年眼神惊讶。 “还差些。”方野摇头,没有仔细解释。 他没有空间方面的天赋,纯粹的真意不足以构筑心景咫尺天涯,这是在律令和真意结合后构筑的特殊心景。 特殊的地方在于,律令扭曲现实规则的条件可以在他拟造的心景中更轻易的实现,两者实现了互补,使得针对精神和物质的两个方面都得到了提升。 意外收获,还是…… 矩阵刻意的安排呢? 方野确定,自己在结合律令和心景后,在神性生命中也很接近中游水平了。 如果海神之心还在,虚神特质、律令和心景的相辅相成,他有信心跟顶尖甚至超规格的神性生命过两招。 五个月,从序列二抵达常态蜕变期序列十,搏命神性生命中游的战力,真的正常吗? 方野很快将杂乱的思绪压下。 如果真有人在刻意加速他的蜕变,很显然他并没有能力反抗,所以与其忧心忡忡,不如抓紧机会努力提升自己。 “兄长……” “明师叔已经告诉我了。回宫吧。”方野没有说自己有没有原谅李修文,反正他只是个过客,等任务结束后这对父子自己解决问题。 李司辰看不出方野的想法,只好点头在前面带路。 路上李司辰几次三番试图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要这么沉重,可惜方野没有什么太详细的记忆所以屁都没放一个,只是嗯哦啊奥的。 最终,方野和已经自闭不再李司辰坐上了专机回皇城。 所以为什么修行者赶路还要搭飞机呢…… 总觉得……果然还是好怪啊。 方野托着腮帮子从窗口俯瞰下面的城市,感觉和炎和没什么大区别。 专机在皇宫不远处落下了,刚落地方野就被一个矮萝卜头一头攒在肚子上。 “大兄!”大概十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抱着方野的腰大声喊道,“我好想你啊!” 方野看着腰上这个眼睛里挤不出一滴眼泪却可劲嚎的小姑娘,莫名想到了卢娜。 犹豫了一下,方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不认识这丫头的事实,主动问道:“长高了不少。” 根据邱明师叔的说法,他三年前上的山? 反正至少三年,不记得这小姑娘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 李修文应该不会只有一个女儿吧? 起码已经有李非胤、李司辰、李宣文三个儿子了。 好在李司辰随口说了一句。 “子夕一直都很想你,还跟父皇闹了好几次脾气。” 所以,应该是叫李子夕。 方野了然:“先松手子夕,我先去见一下……陛下。” 之所以称李修文是陛下,是方野在最近半年记忆中,发现李非胤和师父柯簌的对话中,从未称呼李修文为父皇,而都是他、陛下。 见李子夕和李司辰神色虽然不自然,但都没有吃惊、错愕,方野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李非胤和李修文的矛盾非常深,以至于李非胤哪怕李修文当面也只以陛下相称。 李子夕离去后,李司辰带着李非胤来到了皇宫深处。 一路上遇到的侍女都对方野的归来有些惊讶。 到了天子书房前,李司辰刚准备敲门,就听见李修文的声音传出来。 “司辰,让我与李非胤单独聊聊吧。” 李司辰抿了抿唇,向后退了几步。 方野推门而入,顺便把门关上了。 然后,方野就见到了当今星岚最殊荣尊胜之人,天子李修文。 他并不算特别俊美,外貌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黑色的衮服,正侧身看着一旁的地图,看不出喜怒哀乐。 “陛下。”方野微微拱手。 “还有气?”李修文转头看向方野,方野和他对视的一刹,竟然不自觉想要移开视线。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有些事以后再说吧。”方野尽量精简自己的语句。 “也罢。”李修文目光再次看向地图,“非胤,你如何看这地图?” 方野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地图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中非。 九九六现在就在那儿。 “这不是自然成型的。宇宙中的天体都是球体,准确来说,是在内部引力的影响下被塑造成球体。而现在,我们脚底下站着的是一片漂浮在宇宙中的大陆,我不认为它的自转周期没有改变,但只靠公转就不影响昼夜时长?这并不合理。”方野给出的是邱明师叔的说法。 顺带一提,邱明道长是星岚国大天文系荣誉讲师。 “邱明道长的看法?” 李修文并不认为这是李非胤的视角。 “嗯。” “细思恐极啊。但……相比于悄无声息,不弄乱太阳系就把几十颗地球大小的行星送进来的可能的幕后黑手,我更在意的是,那些新的大陆上到底都有些什么。”李修文语气森然。 “眼下的这副地图只是俯瞰图,标红的地区都无法靠近,监天司有一位宗师极境和三位宗师去了那儿……一个也没回来。” 方野不自觉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向了就在中非边缘的一块红色区域。 九九六遇上麻烦了啊。 …… “有点麻烦了啊……一个蜕变期序列十带三个序列八以上的超凡者全栽了?又是新大陆又是天外飞船,能不能好了?”九九六看着方野发来的图片,有些头疼,“彼其娘之,凭啥方野开局星岚当皇子,我就要在中非斗蛐蛐?” “说起异界生物,‘我’好像还关了一个精灵?她知道那些大陆的情况吗?”九九六忽然想起苏阳还丢了个女精灵在实验区。 一想到这里,九九六猛地站了起来,去问问这精灵。 来到实验室,九九六找到了关押着精灵的分区,发现实验员正在和那个女精灵进行文字传译,看上去还算平和。 “老板。”看见九九六,实验员立刻站了起来,“文字传译工作进展很慢,精灵的语言非常之复杂,几乎和星岚古语一样……” “他们非常热衷于用相当多的辞藻来对一句话进行修饰,或者针对不同心情、身份、场合对同一个人或物有着不同的字词……” 那确实挺灾难的。 九九六腹诽一声。 “你先出去,我要问她一些事情。”九九六拿着实验员已经翻译的,标注了发音的词本,看了两眼就放在了一边,目光转向了那个女精灵。 平静地对视了一会儿,九九六直接开始精神沟通。 “你好。” 跨越语言障碍的意念沟通效率极高,精灵惊讶地看向了九九六:“您是大祭司吗?” “大祭司?不懂你的意思。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阳,名字没有特殊寓意。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九九六目光幽深:“你,是从哪来的?” 第142章 巧合? “我是婗,是长生天的信使,来自喀慕拉。”女精灵在能够交流之后稍微冷静了一些,她礼貌的介绍着自己。 “长生天?那是什么?喀慕拉又是?” “长生天是所有木灵的母亲,祂庇护着我等族群,是木灵至高无上的存在。” “木灵?不是精灵?”九九六有些惊讶,他用矩阵扫了一下这位女性木灵,发现对方的确不是精灵。 “精灵是什么?和我们外表很相似的种族吗?抱歉,但我们应该不是你口中的精灵。” 九九六接受了这一设定:“那么喀慕拉又是什么?” “喀慕拉是木灵原本栖息的星球,但是现在变成了一片大陆,就在那个方向。”婗伸手指了指北方。 九九六看了一眼玩家好友功能中方野给他发过来的地图进行对照,锁定了北方离得最近的红色大陆:“喀慕拉除了你们木灵还有什么别的物种吗?特指智慧生物,或者是具备特别大的威胁性的生物。” “至少喀慕拉只有木灵。”婗回答道,“喀慕拉只诞生了木灵族,虽然我们和其他的种族友好共处,等漫长的时代过去,始终没有第二个种族成为智慧生物。” 九九六点了点头。 至少最近的这一块大陆可以友好共处。 前提是不要有什么自命不凡的傻逼去和木灵开片,搞得人类的声誉过分狼藉。 “刚刚说你是信使,是有什么消息需要传达吗?”九九六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是关于战争的。”婗忽然严肃起来,“长生天预感到了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 九九六倒不是很意外。 如果不是战争背景的任务,他怎么可能会借用一个军火贩子的身体来到这里? “敌人呢?如果你们的长生天排除了你这样的信使来传递消息的话,说明是对人类抱有了善意的。那么如果是以结盟为基础进行交流,你们所忌惮的战争中的敌对目标又是什么?”九九六追问道。 如果每一片新大陆上都有不同的族群,再加上刚刚从宇宙中掉下来的七艘宇宙船,九九六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次任务的大手笔。 “全部。”婗说。 “全部?你的意思是人类和木灵?”九九六眯起了眼睛。 “不,是除了人类和木灵之外的全部。长生天说,人类和木灵是形体高度相似的种族,也许观念上并不完全相同,但多少是存在契合的部分的。但是其他大陆的族群并非如此。” 九九六眉头皱了起来,这种说法有点委婉。 放开了说的话,就是其他大陆上都是不可理喻无法交流,好战好斗的种族。 甚至有可能像是一些科幻作品中侵略型的种族一样。 “那么现在木灵有遇到其他大陆的种族吗?”九九六继续问。 婗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并无。但是在我离开喀慕拉的时候,边境狩猎小队有传递信息回来,他们在周边的几片大陆甚至海域都发现了同样前来观测的未知种族,其中还有一些对狩猎小队的成员发起了袭击。只是我有任务在身,并不知道关于那些种族的特征。” 九九六有些麻爪了。 这一次真的是世界大战了。 甚至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结盟的情况,而是各打各的。 然后就能看见种族专属的超凡路径,特殊的科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乱打一气。 好消息是,木灵目前对人类抱有善意。 坏消息是,除了木灵全是敌人。 这怎么打? 这能打吗? 打不了,没有那个能力。 别的大陆来的族群搞不好都已经统一了,而人类疆土现在各种意义上都四分五裂的,甚至不排除爆发内战的可能。 就这一群傻逼互相扯后腿的现状,想要做点什么也太困难了。 “又是地狱开局。”九九六忽然有点习惯了。 自从认识方野之后,他的任务一次比一次离谱,恐怕很多比自己资历老上不少的玩家都还没有经历过他这样的阴间任务。 “你还要去其他地方传话吗?”九九六再次看向了婗。 “长生天并不只安排了我一位信使,对于我个人而言任务内容已经完成,但是阁下的族群似乎……我很担心我的同族。”木灵小姐委婉的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镣铐。 九九六微微摊手:“很抱歉,但是自己的领地上贸然出现了未知的智慧生物,并且背后疑似拥有一个完整的社会体制,我想,颠倒我们两人的位置,现在我大概也应该被你们关在木灵的大牢里吧。” 婗想了想,认可了他的说法。 虽然木灵并不喜欢斗争,但是也不可能任由来历不明的异界生物在自己的领地里乱跑。 “不过,有些想法倒也不算是偏见。人类当中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是人渣败类。”九九六并不怀疑其他的木灵信使当中已经有被杀害的个体,所以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自己的猪队友把唯一可能存在的盟友也推到另一边去。 “等下我同样会安排一位使者访问喀慕拉,希望你能将我的态度传达给贵方的长生天。希望我一些愚蠢同族的恶劣行径能够得到你们的原谅。我会尽快的确定其他信使的安全状况,并且整顿人类内部,进行一次清洗。”九九六十分郑重地对婗进行承诺。 对于九九六释放的善意,婗给予了同样的尊重:“在交流存在障碍的情况下,贸然的接触出现牺牲是无法避免的,这一点作为信使的我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出于私心,我恳请阁下帮助我的同胞安全回到喀慕拉。” 九九六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这倒不是什么场面话,他是真的准备做一次清洗。 有的时候一场游戏最大的难度不在于危险的敌人,而在于愚蠢的队友。 在这种情况下,九九六完全不想和那群傻逼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要么选择结盟,签署盟友条约,要么去死。 就是可能需要费一番功夫了。 啧。 要是方野没有跟他分开,也在这破地方斗蛐蛐就好了,这样他哪还用费劲吧啦地折腾,让方野亮一下拳头大家就能好好的坐下来说话了。 “信使小姐先跟我离开实验室吧,我安排一下住处,休息一天之后,我会选好作为使者的人选和你返回喀慕拉。顺便也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对两组的文字进行一下传译,方便人类和木灵之后更加深入的合作交流。” “那就麻烦阁下了。” …… “木灵……其他种族……战争……” 方野一只手撸着李子夕的头发,心不在焉的听着她讲述这几年来皇宫里的变化,心思则放在了九九六刚刚传递过来的消息上。 眼下多出来的大陆大概有六个。 去除率先释放善意的木灵,最恶劣的情况下还需要同时跟五个敌对种族开战。 也就是二打五。 但问题在于人类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别说力往一处使了,各自为战的时候,不要互相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就像李修文告诉他的那样,面临未知的危险时,周边的几个国家连自己内部都还没有完全安顿下来就火急火燎派探子和间谍往星岚跑…… 只能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绝对的理智。 二打五。 实力差距非常悬殊。 但如果另外五个种族之间并不结盟,甚至是各自为战的话,这场战争也不是没得打。 方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实力提升就感觉天下无敌了。 文明和文明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 弱小的文明连自己的星球都出不去,强大的文明甚至会狩猎陌生的半神。 根据九九六的说法,矩阵从来不会安排轻松可以完成的任务,它必然会卡在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安排对应的世界和对手,以给予足够的压力逼迫玩家不断变强。 而在方野并不是己方阵营最高战力的情况下,基本可以得出其他种族同样存在神性生命的结论。 比如……长生天。 “大兄?大兄!”就在方野思考着要如何合理的掺和到禹州的事宜中去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下巴被顶了一下。 “嗯?”方野低下头,和李子夕气呼呼的眼神对上了:“我在跟你讲话耶,你怎么可以走神嘛!大兄你变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方野:“……” 不会说话就别说,整的跟自己骗了她感情似的。 “大兄,感觉你变了好多哦……”李子夕抓住方野的胳膊晃了一会,慢慢地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方野能说什么呢? 他忽然有点羡慕九九六的身份了。 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边上就是盟友,自由度超高,还没有会怀疑他的人——中非那旮瘩没什么超凡者,一帮子过家家的,怎么会想到夺舍这种事? 但在星岚这却是有可能发生的。 修行者在成就天人后就有了夺舍重生的能力。 虽然以道法儒三家的宗旨学说,造就的天人也不屑于如此苟且偷生,但历史上曾经是有过例外的。 万一被人怀疑,方野得被起码四个天人围杀,到时候真有可能会栽。 李修文肯定会出手,他出手大元帅宁戈就会出手,李修文动手前估摸着还会叫来李非胤的师父柯簌,柯簌会叫上邱明…… 啧。 明明是友军。 方野和李子夕的对话大多精简,以免出错,察觉到话题的方向不对就第一时间转移,感觉比跟一个神性生命干一架都吃力。 就在方野考虑要不要躲着李子夕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李修文的传音。 他第一时间赶往了书房,随后见到了一个英俊的青年。 相似的外貌,与自己差不了太多的实力…… “宣文。”方野向他微微点头,态度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漠。 随后,他的目光就被放在李修文书桌上的晶体容器中的生物吸引了。 它的体型和章鱼差不多大,皮肤是黑灰色的,巴掌大小的肉囊状躯干上不断的分泌着一种粘腻的半透明液体。 从躯干上延伸出的数量不等的触手正不安分地在容器壁上游走,能看见触手的内侧有着无数的锯齿和小吸盘。 “这是……”方野看向了李修文。 “宇宙飞船里的生物……之一。准确来说是仅剩的生物。” 说话的是李宣文,他语气很凝重:“它们不是那艘飞船的主人,更像是被从哪个地方采集的生物样本失控了,飞船真正的主人都被吃空了。” “它们同样杀死了那位羽衣卫千户和他的部下,即便是我也没有保住我的两位属下……它们对真意中攻击灵魂的部分抗性极高。” 方野思索片刻,逐渐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 他越来越确定这个地球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了。 原因很简单——那七艘坠落在如今大陆上的宇宙飞船,就是证据之一。 如果真如李宣文所说,是这种生物导致了它所在的那艘飞船在此坠落。 那么其他飞船呢? 不可能每个飞船上的外星人都毫无抵抗地同一时间在地球附近被吃光了,又刚好破坏了飞船动力系统坠落吧? 如果这东西能破坏飞船的动力系统,它早突破那个罐子出来耀武扬威了。 而退一万步来说,它真的破坏了飞船动力系统,也不至于七艘飞船在同一时间被破坏坠落地球吧? 不符合逻辑。 无论是哪里都不符合逻辑。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能说的通——这些飞船是被人为坠落在如今的地球上的。 方野看了一眼李修文。 毫无疑问,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并没有提出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罐子里的东西。 “真巧啊,七个大陆对应七艘飞船。恰好砸在禹州的这一艘就装着天然克制意境武学的生物。”李修文忽然冷笑一声。 方野心里一动。 所以,坠落在中非附近的那艘如果装着不同的生物,就可以断定这背后真的存在未知的推手了。 可是这么一来,这一次的战争比想象中还要混乱,二对五?不,是二对五对七。 也许还要加上飞船背后的文明。 第143章 异常 \"152,不能再多了。\"苏景一只手抓着黑色大鸟的翅膀,在地上拖动着,鲜血顺着黑鸟的尸体流淌下来,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周围角落里的许多人都如同鬣狗一般垂涎地看着他手中的鸟尸,但在苏景帆布下的脸转过去时,所有鬣狗一般的目光都齐齐退缩。 \"明明有155!\"跟在苏景身边的女孩拿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腰。 事实上以苏景现在快两米的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小萝莉也只能锤他腰。 之所以说现在,是因为苏景原来只有一米八出头,至少在他记忆中。他最后的记忆是在两年前,跟着几个朋友结伴在沙漠旅行,围在火堆面前聊天时犯困睡着,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朝他腰子捅了过来。 他只是睡了一觉,再醒来却在一只老旧的火车车厢里。 明明车顶上的锈都快把车顶侵蚀通了,看上去又残破又落后,但火车内部放着的却是充满科技感的类似休眠仓的东西,他就躺在其中一个里,被正在被人追的江小鱼意外唤醒。 顺手解决了拿着水果刀想砍死自己的老男人,苏景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二次发育,长高了﹣个头,肌肉群也变多了,身体素质甚至超过电影中的小超人。 查看了整列火车,一共十二个休眠仓,但其他的人都已经死了。火车的型号以及这条铁轨,都是已经废弃的,这一串串令人窒息的线索摆在他面前时,苏景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被人动了手脚,但到底结果如何是好是坏,他也不是很清楚。 把这些东西丢在那里,想了想,苏景为了为了防止意外,把那个被自己扭断脖子的老男人塞进了自己的休眠仓,然后跟着江小鱼离开了。 问了很久,苏景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两年之久,而自己记忆截止那天的半个月后,毫无征兆的出现世界重组的混乱现状......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大量人类死在了灾难中,而死于人类自身混乱局势的,人数是因灾难而死的两倍。 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近靠近新出现的陆地的生物都在变异,体型大增,不过有胆子大的饿的受不了,冒着被锅盖大的麻雀抓死的风险捕了两只烤熟吃掉,证明它们依然能吃。 苏景依靠着强悍的体质,捕猎这些变异动物不算很难,一开始他捕猎回来时,还有人敢上来哄抢,直到看到一个男人的脑袋被一耳光打得在脖子上转了一整圈,所有人都意识到,跟着小绵羊回来的这个高个子男人,并不只是单纯的高。路过了一个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的女人时,苏景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江小鱼:\"鸟翅膀分我一半。\" 江小鱼撅了撅嘴:\"一半就一半。\"眼睛却偷偷打量着那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苏景停下的脚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看过来,发现两人向着这条街上的妓女走去。 或者说,这座城里不少独自生活的女人都是妓女,甚至有的连妓女都不如,因为至少妓女还能得到补偿,而她们只是被失去法律约束的人渣肆意妄为。 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人,一群无所事事坐在门口的人渣怪笑着,眼神丑恶地在江小鱼身上晃了晃,最终也没有做点什么。 尽管这座城市现在没有了法律,但在这些人渣眼里,江小鱼早就被苏景弄到手了,在这个怪物手里抢女人,会死的。 看到苏景向自己走过来,女人错愕了片刻,然后麻木地走向房间,路过儿子房间的时候顺手把门反锁了。 走进了房间里,苏景掀下了盖在头上的帆布,露出了还算耐看的脸,对着已经准备脱衣服的女人道:\"谢谢你前天给的退烧药。\" 女人抓着衣领的手顿了顿,似乎有点拿不定苏景的意思了。 江小鱼也小声道:\"谢谢。\" 女人慢慢放下了手,看了看人高马大的苏景,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的房间,低声说道:“没什么,只是刚好多到。” 苏景摇摇头:\"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多到的说法……如果不是你给的退烧药,我会很麻烦。\" 之前带着江小鱼出去捕猎,忽然下雨,自己没事,可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江小鱼却高烧不退,手里又没有药品,一连询问了好几家都没有结果,只有这个叫张慧的女人从门缝里递出了两粒退烧药。 如果没有这两粒药,江小鱼的烧不能及时退掉,家里没有食物会进退两难,自己不出去捕猎江小鱼会饿死,带着江小鱼去捕猎,再受寒以她的体质很可能会死,可把高烧昏迷的小鱼放在家里自己出去捕猎,那些人渣在自己离开后会做些什么……谁都不知道。 在这仿佛末白的时代,大多数人甚至没有一个妓女有人情味,不得不说,这是莫大的讽刺。 \"感谢你的帮助,这是回礼。\"苏景用力撤下了一只鸟翅膀,翅膀末端还带着一大片胸背肉,看着血淋淋的鸡翅膀,张慧不仅没接,反而有些惊慌地后退两步。 苏景明白她在想什么,在一旁坐了下来,把鸟尸丢在一边,忽然意识到尸体血还没流干,吐了口气:\"抱歉弄脏你的地板了,我和小鱼就在这边等,你现在就把这只翅膀处理了,赶紧和你儿子吃完吧,这么大一只翅膀应该够了。如果不放心,你做好了我可以先吃一口。\" 的确是够的,这一只翅膀的肉,比末日前的一整只鸡也差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因为变异来,它能为人体提供能量比原来要多得多。 张慧愣住了,随即红着眼眶道:\"谢谢......谢谢。\"她没有哭,眼泪也只是打了个转。 张慧跑去拔毛烧水,苏景去洗手时顺手帮她把坚硬的翅骨折断成四截,然后就和江小鱼坐在客厅里小声说话。 等了一个多小时,一股略有些腥味的肉香传了出来,苏景也没有说什么,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水煮翅膀,最多略微撒点盐花,还能要求味道有多好? 张慧把锅直接端了上来,显然没打算吃下顿……她知道,藏不住的。 把儿子从房间里叫出来,张慧指着苏景和江小鱼 “谢谢他们,然后去拿两片头孢给哥哥姐姐当回礼。” 这个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也不多问,鞠了个躬道谢后跑向了自己的房间去拿药品。 江小鱼连忙站起来想制止,苏景却按住了她,看着张慧若有所思:\"张姐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慧苦笑:\"在小学当老师。\" 苏景没有多问,看着小男孩回来时抓着两粒包裹在塑料壳里的头孢,伸手拿过,然后点点头:\"谢谢,去吃吧。\" 面对江小鱼挤眉弄眼的,只是示意她稍安勿躁。 小男孩和张慧显然饿坏了,对着肉狼吞虎咽, 吃了十几分钟,还剩下四分之一的肉和肉汤,张慧把肉捞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一个热水瓶中的水全倒掉,把汤倒了进去。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苏景悄悄把头孢扔给了张慧,然后从碗里拿出一只翅尖,提起鸟尸带着一头雾水的江小鱼往外走去。 \"你有这么饿吗?!\"江小鱼刚出门就拧了一把苏景的胳膊,质问道。 苏景把啃了一半的翅尖弹出去,无视了角落里那些眼子都要瞪出来的渣滓,道:\"那女人其实很聪明,那碗肉肯定保不住也藏不住……别问我为什么,小孩子不太方便了解。\" 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谁还不知道了……这一年看的还少?\" \"总之,我提着一整只猎物去了张慧家里,那些人渣不可能不注意这一点,所以我故意拿一块翅尖出来,告诉他们我已经吃过了,给他们这样的暗示,到时候发现只剩下一碗肉也算是有心理准备了,就不会将落差带来的愤怒宣泄在苏慧身上。如果她足够聪明的话……不,她足够聪明,没有如果。\" \"然后呢?说话别说一半呀!\"江小鱼气的磨牙,再次捶打着苏景的腰,可是这软绵绵的拳头苏景一点都不在意,当按摩都嫌力道太小一一尽管江小鱼已经用了自己大部分力气。 等苏景走出去很远后,十几个男人向着张慧屋子里冲去,面目狰狞,当看见正依偎在一起“吃”着肉的张慧母子,顿时一拥而上,看见碗里的肉顿时又喜又怒,喜得是还有肉,怒的是只剩下这么点。 看着台上母子对面的两双碗筷旁边堆积起来的一堆骨头,对比张慧母子碗边的两块骨头,所有人都暗自咒骂苏景,一边奋力争抢起来,碗被打碎了,锅被掀翻了,张慧抱着儿子蜷缩在角落里,不去看那丑陋的争抢。 一番哄抢后,张慧拍了拍怀里的儿子:\"不怕,不怕……回房间把门锁上,妈妈等会儿来陪你看书。\" …… 苏景把粘着鲜血的衣服脱了下来,赤裸着上半身靠在沙发上,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江小鱼在厨房里忙碌着,对着苏景喊到:\"家里没有盐了,煤气也快不够了。\" 苏景不怎么在意:\"那明天再去一次那边的煤气站拿一罐,盐不够也没事,明天的猎物分一部分去杨胖子那边换一包……对了,我倒是想知道,咱们这边冬天怎么过的?没有电,不开空调晚上能有零下二十几度吧?\" 这座城市离自己旅游的沙漠不是很远,昼夜温差大不说,冬天更是冷的夸张,沙子以及许多矿石是没有办法储存多少热量的,这也就导致了温度的变化,之前第一次在沙漠里过夜的时候可真是吃够了苦头。 还有三四个月就要冬天了,苏景不得不对于冬天的到来抱有一些忧虑,尤其是……冬天这种低温更容易出现发烧和感冒,到时候江小鱼要是病倒了,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上一次冬天其实家里都还有一些煤球,大部分人都是烧着煤球用热水取暖,也有人不够用,晚上睡觉冻死的,今年的话,我也不知道,家里只有四块煤球了,肯定是不够用。\"江小鱼说着说着忽然也意识到了问题,从厨房里探出了脑袋,\"苏景,我们咋办啊?\" 苏景想了想:\"从现在开始储备肉干吧!咱们半个月之后开始往南方去,路上看看有没有车什么的,东拼西凑,应该能走上一段路,反正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南方的冬天是没有这边冷的。\" 江小鱼戳了戳下巴:\"搬家吗?会不会来不及呀?现在已经七月末了,要去南方的话,得跑好远好远啊!\" 苏景回忆了片刻:\"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当初我参加一个旅游队,所有人都是骑的自行车,六个月走走停停从中非到了星岚,我们路上快一点,多赶路 就好。\" \"……可是我骑不动。”江小鱼嘟囔。 苏景走到窗口,看着外面肮脏混乱的街道,看着缓缓向着西方落下的太阳,那血红的余晖如此凄美:\"我骑,你坐我后边。\" 江小鱼这下没问题了,回到房间里继续处理食物。 \"不过,你是中非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缅伊的?我爷爷是缅伊人,我来这边给他过生日,结果……算了,都过去了。你呢?感觉你很喜欢旅游呢,去过哪些地方,好看吗?\"可是没过一会儿,江小鱼又提出了一个个问题。 苏景双手插在裤兜里,回忆着:\"嗯......去过很多地方,去过星岚的西班纳拉大草原吃过烤肉,喝过马奶酒,还有青稞酒。也去过巴波沙的香槟岛吃海鲜……还有缅伊、沙棘……” “不过我不是中非人。我的养父母在中非有家业,现在是我哥在经营公司。他不喜欢我掺合这些事情,把我保护得很好,虽然我总觉得他有点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孩子了,但被人关心的感觉并不讨厌。” 苏景忽然叹息一声:“可惜不知道现在中非在哪个方向,不然我就带着你去找他了。” 江小鱼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父母的家业是……” “也不是不能说吧……”苏景斟酌了一下,委婉地回答道,“一家提供安全保障器材的集团。” “黑石集团,听说过吗?” 第144章 精灵与黑水公司 吃完晚饭,苏景在客厅里升起一把火,充当照明,江小鱼抱着自己的衣服匆匆忙忙跑进了卫生间,用烧好的热水擦洗身体。 苏景在客厅里锻炼身体,他可以比较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体质的变化,每一天都会比昨天变强那么一点点,但是每天都变强一点点,以他现在徒手撕虎豹的身体素质,最后会不会变成超人?但变强绝不是坏事,尤其是在这秩序崩塌的世界里。 \"苏景,我洗好了!\"江小鱼穿着超大号的 t恤衫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看着正在倒立单指俯卧撑的苏景道。 不管看见几次,苏景这夸张的锻炼方式都让她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对她而言,单手倒立俯卧撑就已经是电影里才能看见的特技画面了,单指…… 苏景手臂微微用力,一跃而起,拿好衣服走进了浴室。三下五除二洗完澡,苏景顺手把两人的衣服洗了,一开始江小鱼还扭扭捏捏不肯让他洗内衣裤,后来也习惯了。 大概晚上九点了,苏景不再折腾,躺在床上想要睡觉,可是没一会儿江小鱼忽然抱着毯子跑了过来,直接挤到苏景里床:\"喂!\" 她凑在苏景耳边说话,温热的呼吸吹的苏景耳朵有些痒。 \"下午你为什么要接那个阿姨的头孢啊!太贪心了吧!药在哪里?明天给我还回去!\"江小鱼用拳头敲打苏景的胳膊,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苏景翻了个白眼:\"你还惦记那药呢?离开的时候我给她了。\" \"哦……可是,张阿姨为啥这么说啊……应该我们给她肉才是回礼吧?\"江小鱼又问。 苏景睁开眼睛,定定看着江小鱼,江小鱼被看的有些将目光移开。却发现苏景背过身去,低声说了一句:\"因为她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人。\" 江小鱼听得满头雾水,可苏景却不理会她了。 夜色越来越浓,这座城市也慢慢安静下来。 然而对于某些存在,却是它们刚刚开始活动的时间,一头庞然大物无声地在阴影中前行,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一样闪烁,忽然,一丝血腥味引起了它的兴趣,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去了七八天,现在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补充一下体力。 顺着血腥味,它来到了一条巷子里,很快找到了一包带血的羽毛和零碎的肉块,而血腥味的源头就在旁边的屋子里。 它后退了两步,四肢绷紧,然后猛力扑向了那扇脆弱的纸糊的窗户! 苏景耳朵微微一动,他听到了女人的尖叫。 是张慧? 苏景本以为是想要发泄欲望的男人闯了进去,可是当听到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苏景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走楼梯,赤着脚从窗户跳了出去,惊醒的江小鱼迷迷糊糊趴在窗边,顺着苏景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在月光中暴怒地咆哮。 苏景越走近脚步越慢,额头上的青筋也慢慢跳动起来,看着面前那只嘴里还带着碎肉和鲜血的老虎,苏景已经猜到了张慧的结局。更想到了为什么张慧会成为被袭击的那一个……是他带着鸟尸进去,留在地板上的血。 \"杂种……\"苏景看着面前一侧眼睛被刺破的老虎,第一次感到了足以冲垮理智的愤怒。 \"吼!\"老虎一声咆哮,带着腥风,血水和碎肉溅到了苏景脸上。 这一瞬间,怒火再也无法抑制,苏景以更加高昂的嘶吼压制了这头畜牲,整条街道的人都感觉那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心脏骤停。 苏景大步奔向了这头体格异常庞大的老虎,如果向着风车发起冲锋的唐吉诃德,但与那个故事不同,这只是一场复仇。 在苏景跃起挥拳的一刹,老虎迅速躲开,这一拳砸在了水泥地上,毫不保留的一拳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印记,但他的手骨也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裂响。 剧痛让苏景的身体僵直了片刻,而那老虎也趁机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臂,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皮肉,很快接触到了臂骨,苏景忍住剧痛,右手用力绷紧,这样虽然将会扩大伤口,但是绝不让老虎脱离他的钳制。 “抓到你了……”苏景伸出左手,直接撑住了它的上颚,无视了牙齿穿透手掌的剧痛,面目狰狞也毫不撒手,接着左手上,右肘下顶,一点点掰开了老虎的嘴。 \"吼……\"老虎的嘶吼在喉咙里翻滚,但阻碍不了那双手一点点撑开了它的嘴,并且越撑越大…… 察觉到不对劲,老虎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巨大的爪子在苏景的胸膛上撕得皮开肉绽,一团血肉模糊。 \"开!\"苏景浑身如同煮熟的龙虾,在他倾尽全力的同时,胸口的伤痕里,鲜血也喷涌而出,心脏如同打鼓一般跳动,苏景在这一刻仿佛突破了某种枷锁一般,摧枯拉朽撕裂了老虎的头颅,下巴连带着喉咙和胸口大片皮肉被生生扯了下来。 老虎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鲜血顺着胸腔涌出,洒了苏景一身。 可失去理智的苏景仍旧一拳一拳捶打着老虎的尸体,慢慢的,老虎的尸体被打的分崩离析,骨头断裂,肌肉糜烂,躲在屋子里目睹了这一切的居民都遍体生寒,苏景在他们眼里,彻底和怪物划上了等号。 \"呸……\"慢慢的的,苏景恢复了理智,看着自己脚下被打成烂泥的老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苏景!\"江小鱼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苏景抬头看过去,小丫头赤着脚奔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撞了个满怀。 苏景胸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直接把江小鱼给扔了出去,如果她有一天突然死了的话,说不定就是被这个小丫头给撞死的。 听到苏景那压抑的闷哼,又摸了摸脑门上的热乎乎的液体,江小鱼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苏景你不要死啊!\" \"你哭个屁啊,我还没死……\"苏景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眉头紧锁,虽然不担心别的什么事情,但是就这副身体的话,在路上就是累赘。 苏景伸手把江小鱼推到了一边,他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他的心里起码还有那么一点安慰。 但片刻之后,苏景阴沉着脸关上了房门,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江小鱼急忙跑上去搀扶他,两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可是阴暗的角落里,那些发现这个徒手生撕老虎的男人似乎受伤严重的时候,慢慢的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刚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潜藏已久的男人手持一把尖刀冲了上来,眼里满是紧张和兴奋,如果他真的能够杀死这个男人,除了可以在这条街上打下名号,旁边那个小女孩也会变成他的战利品。 心情极度暴躁的苏景甚至没兴趣抬头看他,相对完好的左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脑袋用力按在墙壁上,感觉手中的脑袋头骨似乎碎裂了,苏景微微一愣,没想到随手一按就杀了人…… \"喊……\"苏景抛下了面目全非七窍流血的尸体,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想。 父母刚死那会儿,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想要把他们兄弟两个人间蒸发,动手的那天,早有准备的哥哥带着他和他秘密笼络的心腹,从早上杀到中午,整个黑石集团的办公层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浆。 回到房间里擦洗包扎好伤口,苏景躺在床上却再也无法入睡,一闭眼就是进屋后的惨状。而这些都是他带来的…… 江小鱼睡在里床,缩成一团,生怕碰到苏景的伤口,刚刚帮苏景包扎伤口时,那种场景堪称触目惊心,许多地方都能看见骨头了,而且体温高的吓人。 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苏景很快就无法抵抗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睡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苏景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自己床边打瞌睡的江小鱼,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一些,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的弹了弹江小鱼,这一动作立刻让他疼的身体紧绷,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右手手骨开裂了。 不过痛觉比昨晚轻了许多。 江小鱼惊醒,连忙站起身:“你醒了?饿不饿?” 苏景点点头:\"先让我喝点水吧” 他感觉目已现仕的状态很糟糕,浑身乏力,头痛欲裂,大量失血之后身体更是十分缺水,咽口唾沫都像是有一把刀在喉咙里灌下去一样,睁开眼睛就感觉一阵阵的酸痛,但是却挤不出眼泪,稍微动一动,更是浑身巨痛。 江小鱼赶紧站起来,很快端来了一碗热水,感觉温度有点烫,边大口大口的吹着凉气。 过了一会,她把凉下来一些的水递到了苏景的嘴唇间。 苏景小口小口喝着水,感觉自己的身体舒服了很多,喝了半碗之后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坐起身,慢慢的把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绷带一圈圈解了下来,昨天晚上看不清楚,现在他希望对自己的伤口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方便判断需要多久才能够从病床上下来,原定计划可是半个月之后就要开始南下的。 江小鱼有些害怕地移开视线,那种血肉模糊中透露出白骨的恐怖场景让她晚上一直做噩梦。 然而绷带一圈圈的拆完之后,苏景下意识地咦了一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原本已经裸露出来的白骨上面居然已经重新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色肉膜…… \"这种自愈速度……\"苏景看着已经不再前后透亮的手掌,就连他自己的内心深处都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还是一个人类?越来越夸张的身体素质,还有现在这种相当恐怖的愈合速度,自己失忆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体是否已经经过了改造?是谁改造的?目的又是什么?原本已经打算暂时不去追究的问题,再一次重新摆在了眼前,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有可能会导致普通人死亡的恐怖伤口,即便在精心照料之下,也可能需要三四个月才能恢复的伤势,没有任何药物帮助的情况下,看起来似乎只要七八天就能自我愈合…… \"而且我的力量也突然暴涨了一截,现在的拳重恐怕逼近4t了……可是我的体型并不是重量级拳手,正常能有4、500kg就是顶尖了……拳重4t,一拳打死牛真的不是玩笑啊……\" 苏景对于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奇,但是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如果身体素质真的会不断增长,那么等到真成为超人了再去寻找这一切的答案吧。 “拿点吃的给我吧。” 对于身体状况的了解,他的心情那么急迫了,时间还是来得及的,甚至因为身体素质的强化,他每天可以前进的路程只会更多,每天骑行三百公里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江小鱼用力点了点头,去拿出没吃完的鸟肉汤重新加热。 苏景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程以及需要携带的物资,两三个月的旅程,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音。 他仔细侧耳倾听,发现听到的内容有些……离奇? “精灵?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景慢慢坐起身,从窗口往外看,这一眼,把他看愣住了。 窗外不远处的街道上正站着一个面色不虞的长发美人,碧绿的发色和眼睛,姣好的面容精致到不真实,尖尖的耳朵完全看不出道具装饰的痕迹。 而她身上的衣物……好奇怪的衣着风格。 苏景缓缓拧起了眉头。 真的是精灵? 不会吧…… 苏景正暗中观察,他忽然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感官,还真无法捕捉这细微的动静。 他蓦然抬头看向头顶,瞳孔一缩。 那个标志是…… “黑水公司的无人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第145章 陆州?方野? 黑水公司的无人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还是说,中非和自己所在的城市已经近在咫尺? 苏景警惕地看着那正在高空窥视的无人机,忍不住皱眉。 “嗯?” 前来传递消息的杺微微抬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始终跟着自己的古怪事物,和前几次不一样,这一次,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杺翡翠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疾驰而来的黑色无人机,还有那突然探出的黑色洞口,微微蹙眉,碧绿的能量藤蔓从地下纷涌而出,瞬间洞穿了那架无人机。 杺抬起手,一条藤蔓将些许无人机的碎片放入了她的手心中。 看着那被打碎的无人机残骸,杺的表情并没有多大波动:“无聊的机关造物。” 黑水公司侦查无人机的袭击没有对杺造成任何影响,而她召唤出的藤蔓,却让之前围着她蠢蠢欲动的人渣们惊惧退后,肆无忌惮的下流眼神也收敛了几分。 “长生天为什么会对这种垃圾种族抱有善意……”能感受到那些人渣心中恶意的杺,忍不住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但作为长生天的信使,杺不得不忍受着不适和恶心,去向他们传达消息。 懒得理会这些被震慑的人渣,杺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她希望自己遇到的这座城市只是碰巧比较糟糕,而不是整个族群都这么令人作呕。 就在杺准备散去藤蔓转身离去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藤蔓迅速合拢编织成了一颗“蛋”,将杺保护在内部,几乎紧挨着藤蔓闭合,十几支白色的麻醉针就扎在了藤蔓上撞的粉碎。 不远处全程旁观的苏景迅速捕捉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黑水雇佣军。 黑水公司是中非的老牌军火、佣兵公司了,当初养父养母在中非起草黑石集团的时候,也曾遭遇黑水公司的打压,一度曾陷入绝境,最终还是养母动用了盘外招才击退了黑水公司,让黑石集团得以站稳脚跟。 眼下黑水公司动用了足足两支佣兵小队来捕捉那个“精灵”,可见其的重视。 要干涉他们吗? 苏景看了自己这副身体,忍不住摇头。 掺合不了。 虽然很想给黑水公司添点乱,但他的状态真的不佳。 而此刻,杺通过她深入地下的藤蔓感知着藤球外的世界,确认着敌人的数量和方位,虽然藤球封闭着阻挡了她的视线,却不影响她获取外界的信息。 “二十四个……” 杺正准备动手杀光这些袭击者,却忽然发现外面的敌人自己混乱了起来…… 就在黑水雇佣军准备使用瓦斯催泪弹和催眠弹对藤球的外壳进行突破的时候,背后忽然遭遇了极其致命的突击。 手上还使用着用来捕捉精灵的麻醉枪等准备的黑水雇佣军几乎毫不知情就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射成了筛子! 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武装小队成了最大的黄雀,他们在黑水雇佣军最脆弱的一刻,狠狠地咬断了他们的咽喉。 “黑石的人!撤退!” 负责这次行动的黑水雇佣军领队面色铁青:“黑石集团……” \"该死的!\"黑水雇佣军领队看着自己的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死亡,心里充满了怒气。 “各自突围!” 他们遭到了伏击,大减员下根本不是黑石集团的对手,这里又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合格掩体,留下来打巷战纯粹是找死! 听到这句话的黑水雇佣军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转头就跑。 \"我们也走!\" 领队果断带着剩余的十几个黑衣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逃离。 黑石外勤武装小队的队长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呼叫穿越机。” 给对手送上了往生的车票,他才拿出了一本笔记,来到了藤球不远处,照着上面标注的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念着木灵的语言。 “各位同胞,我是婗……” 与此同时,苏景忍不住在窗口喊了一声:“黑石外勤武装?是我,苏景!” 他已经顾不上思考为什么黑石和黑水都会出现在这里了,他只想让这支外勤武装小队带上他和江小鱼一起回集团总部。 …… \"嗯,好……知道了。\"陆州坐在办公桌前,处理面前的文件,右手边还有一部手机正在视频通话,只不过摄像头被一张白纸压住了,\"放心,我没在工作,他们哪敢给我布置这么多的工作呀,我闲着没事干,我在学素描呢。\" \"有吗?我这边能看见你的呀……\"陆州瞥了一眼被遮住的摄像头,嘴角微微勾起,\"没骗你,今天早点回去看你,到时候把我的作品给你看,虽然画的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陆州看到一份不合格的报告,刚想开口,想起自己还在通讯中,默默将这份文件挑出来放在一边,等会儿一定要严肃处理。 \"随便,反正你做的东西我都喜欢吃。\"陆州顿了顿,\"半个月之后我要回一趟地球,记得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通讯中断,陆州揉了揉眉心,打开了办公桌上的传声器:\"上交014号文件的人给我滚来办公室!” 不到30秒,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陆州头也不抬:\"进来。\" 门打开了,方野也不看人,直接把文件甩在了对方的脸上:\"今早出门,脑袋被门夹了?一份生物异化指标统计档案,四个数据搞错了位置,六个约数出了问题,怎么做的工作?\" 对方捂着自己的脸,咕哝道:\"真是的,不就是没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吗……\" 陆州充耳不闻:\"去给我重写,这次给我手写,再出错,以后你的文件全部手写。\" 陆州强迫症严重,而且很喜欢纸质文件,所以现在已经是数字办公的时代,办公室里依旧摆放着成堆的纸质文件,当然,工作人员大多是在自己的电脑上完成文件,然后直接打印出来。 对方刚刚开门打算离开,陆州忽然又抬起头:\"你回来。\" \"还有什么任务吗?\" \"你会素描吗?\" \"……啊?\" 走出行政中心的时候,方舟的模拟屏障已经关闭,外面是一片赤红和昏黄,地平线所处的地方,已经有了一点幽深的蓝紫色,要不了多久,漆黑一片的宇宙中,可以清晰的看见星星点点,还有......最色彩分明的地球。是的,他不在地球上。 人联历已经过去快48年了,这些年人联的科技突飞猛进,在火星上建立了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人工生物圈。 大概还不怎么适应,所以头顶上800米高空的保护屏障一般都模拟成地球的大气层的模样,不过黄昏和晚上的时候会关闭,火星的黄昏和夜晚,有着不同于地球的美感和震撼力。 从火星上看地球,比在地球上看火星要清楚的多,视力好一些的,甚至可以明显的看见地球上那鲜艳的色彩,陆州刚刚来到火星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坐在行政中心的办公室里,将灯关掉,抬头看着广阔无垠的星空,看着自己的家乡。唯一不太适应的大概就是对于水的使用略微有些紧缺,当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除了定期有水资源从地球运送过来之外,对于火星的改造计划已经进行到了第二阶段,到时候火星的重力完全可以捕捉并且牢牢把控住水资源,不会再如同之前那一般蒸发到太空之中。 一辆悬浮梭自动从远处的停靠位飞了过来,陆州启动了自动驾驶,悬浮梭迅速离开了行政中心,顺着已经设计好的轨道前往最近的首都机场。时代和科技虽然不断地变化,但是很多的名词依旧没有改变,大概是对过去时代的缅怀,又或者是追根究底,留在心中的那一点保守。 \"陆博士,你是第一位回归人员,由于时间限制,我们将会为您开启曲率驱动引擎。” “有要吗?两三个小 b使用曲率驱动引驾返航。\"陆州微微皱眉。 曲率驱动引擎是从信标中解析的成熟技术之一,并且提供了大量高等能量的提取和应用手段,虽说耗能也比较大,但是并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应对曲率飞行过程中造成的负担的技术还没有解读完成,只能依靠刚刚发掘的超凡来进行人工规避。 \"具体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没有了解的资格,对了,这是上面为您准备的军装。\" 陆州拿过包装袋中的军装,打开一看,黑色的披风,里面是白色的军衣,一顶黑色的军官帽......那些零零碎碎的装饰,让这一套军装看起来很是华丽。 \"这么花哨的军装?\"陆州哑然失笑,\"穿着这身出机场,我到底是回去述职的,还是去作秀的?什么时候他们也搞起这一套来了?虽然我女儿看见的话,应该会很开心才是。\" \"也不能说花哨,毕竟人类成立之后,直属中央的军队军装需要考虑到各地的文化,虽然军装上面确实有些纹路,但是绝不杂乱。另外,这是您的军章。\" \"呵呵,居然还是个少将军衔?\"陆州把玩了一下军章,换上了军装,原来的外套只放进装着军装的袋子,顺便将军章挂在右肩,\"真麻烦,女儿倒是挺喜欢我穿军装,但我一个研究人员,穿上这身军装之后有些不伦不类的……\" 顺手把眼睛拿了下来,别在口袋里,陆州提着袋子还有一些文件,踏上了返回地球的飞船。 \"飞船即将起飞,请乘客做好准备……5,4,3......\" 飞船被升降台缓缓送上高空,进入了空中轨道,这是独立的一个通道,在飞船起飞的时候将会封锁和内部的通道,并且打开连接外部的出口。 \"曲率驱动引擎行状态......\"飞船表面忽然浮现了一道看不真切的泡层,在留下一道缓缓消失的光影后,飞船已经离开了火星。 一分半钟后,埃葵斯太空防御壁垒的检测口,陆州换乘另一艘通的飞船进入了地球大气层,最后降落在了中央机场,外面已经等了一堆的记者和人联士兵,还有一些以前的和将来的同事。 \"人联048年,9月21日,联邦首都中央机场迎回第一位重要回归人员,联邦科学院院士,联邦特约行政顾问,方舟副总督陆州,并于今日完成联邦军部少将军衔授衔仪式……\"联邦各地的直播记者疯狂向前挤着,或者说,即便是科技进步了,记者这个行业依旧很难用机器人来代替。 飞船的门刚打开,陆州就听到了连绵不绝的提问声,幸好现在的智能终端拍摄已经没有过去那种闪光灯和快门声,不然真的是让人头大。 纪君泽本身也是一个很具有话题议论性的人物,出身旧龙夏,过去的家庭没人知道,应该是个孤儿,但是具有超越常人的天赋,拥有超人一等的学习能力智力记忆力,14岁的时候已经拿到龙夏最高学府的高能物理和生物基因博士学位。 人联建立后,他被特招进入军研部,接触到了信标,之后的成长一发不可收拾。 十五岁出任龙夏区行政特别顾问,并且和英格兰贵族之女艾莱莎订婚,十七岁上任龙夏区物理研究所副所长,联邦特约技术顾问。 二十岁有了自己的主项目——基因优化。 二十二岁,陆州制造了人联历史上第一个基因战士。 二十五岁,出任人联军研部副部长,主导驱动技术变革,星际殖民初步实现…… 二十九岁,着手进行火星生物圈改造 …… 62岁,回归地球,任职军部少将。 仿佛开挂的人生,一人支撑起了人联科技发展的半壁江山。 此刻,陆州并没有回答那些记者的问题,而是和迎上来的同事点头致意:\"我刚回来,需要先去见总议长吗?如果不是这么急切的话,我想先回去和我的女儿聚一聚,明天再来述职。\" \"拜托,都使用曲率驱动引擎让你回来了,哪还有时间让你儿女情长?但叫你回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有关于你之前放弃的人类可控诡异化项目……” …… 方野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是剧烈的头痛。 他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是……陆州博士的记忆?” 为什么他的记忆断层里会有陆州博士的记忆?! 方野原本是在心景的帮助下挖掘自己的记忆空白,但是这一次挖掘,却让他看似普通透明的人生染上了一层灰幕…… 真相……随着他的强大,反而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第146章 虫群、沙漠、城市森林 方野坐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他仔细回想着脑海中的这段属于陆州的记忆,感觉有些难以理解。 他断层中的记忆居然是属于陆州博士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他自己的记忆中,他乘坐的运输舰失事的时候,陆州博士还在火星的生物圈上,当时的新闻也从未报道过陆州归来。 但是从这段记忆来看,陆州回归的时候自己才刚刚进入队长手里参与前线战事,自己的记忆和陆州的记忆存在极大的矛盾点。 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方野自醒来之后,对于自己沉睡的这八年时间的认知,随着这一部分记忆断层被补全而近乎推翻。 “难道说,这一段记忆是陆州博士通过特殊手段植入我的大脑的?”方野尝试着理解一切。 但他终究不是什么特别擅长思考的类型。 越想越乱,方野最终决定先放弃对真相的思考。 记忆断层的数量还有很多,陆州博士藏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短时间内没办法全都挖掘出来,也许等他足够强大了,将所有的记忆断层全部接续,自己身上的秘密也就会真相大白。 最好是还有再和人联大部队相聚的机会,届时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九九六,我这边马上动身去禹州,到时候需要给你留个样本吗?”方野收敛了一下思绪,通过矩阵给九九六发了个消息。 那边很快就有了答复。 “方便的话,多带几只。我这边有自己的研究所,而且通过和木灵的交流,我发现木灵族也存在科学。主要是生物科学。” 方野并不意外。 科学和超凡并不在概念上有大冲突。 准确来说,科学是宏观的知识体系,是建立在可检验的解释和对客观事物的形式,组织等进行预测的有序知识系统,已系统化和公式化了的知识。 超凡科技,就是是科学这一体系下与超凡结合的产物。 就他一路所见,其实,大部分存在超凡的世界里,超凡与科学都是存在结合迹象的。 比如瓦伦汀法罗帝国的魔动机械学。 而在这个世界的地球,貌似并没有结合,至少在唯心的意境武学上,没能够碰撞出什么火花。 毕竟精神和灵魂一直都是难以用物质基础的技术进行观测和干涉的,黎明号在他离开的时候都还在想办法对精神力进行直观记录呢。 长生天,木灵,喀慕拉…… 作为盟友,对方的实力强弱暂时并没有表露。 只希望他们不会因为长久的和平失去战斗的基本素养。 但方野就从目前了解的情况而言,是抱有悲观态度的。 木灵族和人类相比,身体素质的差距是非常明显的,但在高端战力上,木灵族貌似不足以和人类相比。 别的不提,光星岚就能拉出七个神性生命,这个世界的发展比不上收容所的世界,毕竟那个世界经历了一次次生灭,在又一季度即将落幕的时候依然可以砸出一位半神,数个神性生命。在鼎盛时期更是有着八位半神,神系下的神性生命足有上百位。 但如果能够齐心协力,恐怕也是能够凑出十五位以上神性生命的。 而长生天似乎就是是木灵族唯一的神性生命? 如果祂不是破格神性生命,那这个盟友的帮助也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了。 方野将自己的忧虑告之了九九六。 “倒也不至于这么悲观。我从婗这边了解到,木灵族每一个世代都会选出新的神子,神子是长生天的供奉,居住在长生天的枝桠上。如果猜测没错的话,这些前代神子基本都是神性生命,只不过居住在长生天的枝叶上不再返回外界。但毫无疑问那些神子就是木灵族的底蕴。木灵族的历史已经更迭十二个世代,换句话说,算上现在的这位神子,木灵族除了长生天还有十三位神性生命。” 这样数量的神性生命几乎已经能成为一些神话神系的雏形了。 对于盟友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方野也没有感到轻松。 这一场混战的规模,恐怕足以重现收容所世界地球第一季度末期的一角了,人类和木灵族加起来有将近三十位神性生命,那么这场2v5v7的大混战起码会有六十位以上的神性生命参战。 “有一说一,我感觉就我们两人这个水准,其实也掀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这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特殊的辉煌历史,就算有人帮我也造不出来第二部启示录啊……”九九六也有些头疼,“我是真的不理解矩阵为什么会把我们两个丢过来,一两个神性生命也就罢了,我氪金你氪命也不是不能处理,眼下这局势我们两个真的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你不是说矩阵不会发布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还是有机会的。”方野反过来安慰九九六,“二打五也就是我们自己的推测,对面五个不团结的话这战争还是有的打的。” “你倒是挺乐观。但是你现在也不是真身过来啊……虽说你大部分的战斗力都跟灵魂和精神绑定在一起,吞噬的灵性也跟过来了,但是想要短时间内无瓶颈成就神性生命,你还得依靠本体的特殊兼容性吧……”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这边派出去的一支小队遇到了点麻烦,他们找到了我那个在世界各地到处浪的便宜表弟,但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某种特殊生物的袭击,我得亲自动身过去看看,回头再聊。” 九九六结束了对话。 方野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九九六提出的问题的确很严肃。 一直以来,方野进步飞速的根本原因都是本体的特殊兼容性,就像当初吞噬伪神的时候,祂也曾因为方野吃下去祂的力量立刻就能用的荒谬表现感到不可置信。 而现在,方野只是借用李非胤的身体,并不是本体前来。 这就导致了方野现在没有办法肆无忌惮的掠夺对手的特质了,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消化,是不是会和自己已经有的能力冲突。 只能靠自己修行来尝试突破神性生命了吗? 那现在距离神性生命最近的,应该要数自己精神力方面了。 “所以……矩阵真的是故意安排我意识降临这个世界的……”方野越发的肯定自己之前的一些猜测。 “走一步算一步吧。”方野起身推开了房门,看着外面的青天白日,深吸一口气。 去禹州! …… “甩开了吗?”苏景胸膛微微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还在撕咬着他手臂的类似椿象却大了十几倍,狰狞丑陋的绿色虫子,他紧绷着的肌肉甚至可以卡住轿车大的老虎的牙,这虫子隔着黑石集团的纤维作战服居然还能咬破他的皮肤。 “见鬼的玩意儿……”一想起刚刚满天的虫子,他就露出了厌恶之色。 随手拧掉了它的脑袋,将这足有巴掌大的食人虫丢出车窗,苏景感受到身体有些灼痛,这玩意儿还有猛毒…… 可惜,似乎被他代谢掉了。 但对于常人而言,这虫子的口器怕是能咬穿骨头,又具备猛烈毒素,还是群居生物,面对这样的灾难…… 苏景回头看向已经快看不见的城市,心中沉重。 真的是生物变异吗? 苏景不太相信。 这东西根本就看不出和哪个已知的昆虫是同一种东西,生物变异也就是体型,肌肉、骨骼密度的变化,最多再稍微变个色。 “这里是黑石第一外勤武装小队,呼叫外勤指挥中心,呼叫外勤指挥中心……”副驾驶座上的队长语气沉重,再次试图联络总部。 没有回应。 “通讯没有恢复。那种虫子太奇怪了,我第一次见到有生物能干涉我们的信号的……明明来的时候我们一路铺设了大量信号基点。”开车的佣兵看了一眼车窗上墨绿色的血污,叹息一声,“伏击黑水公司的人我们倒是没损伤,结果差点喂了虫子。” 一共十二人的小队,现在算上二老板和那个女孩,以及他们本来的目标,车上却还空出了三个人的座位。 “雷德怎么样了?”队长回头看向被安置在车厢中央软架上的伤员,杺正用藤蔓刺入他的手臂,阻止毒素向心脏流去。 “情况很不好,虽然这位女士及时控制了毒素蔓延,但是他的左臂恐怕……”负责照顾雷德的队员遗憾地说。 车内恢复了沉默。 江小鱼蜷缩在苏景里面的座位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前面的车座。 “我们偏离了路线,回总部我们需要掉头。但是从之前那些虫子飞到城市里的来向看,它们的巢穴可能在东边,所以只能先向南,等会儿西转绕路再回北方。” 轻型装甲车开出一段距离后,队长拿出了老板给的地图:“我们现在应该在缅伊往西四十公里的地方,这片荒漠地很靠近大沙漠,从大沙漠往西绕路,应该……” “那个是特玛伊大沙漠,如果离开了原来的地理环境,却还是保持过往的气温变化,我们可能没办法一直开车回去。” 苏景忽然开口了。 “特玛伊大沙漠?”队长回头看向了苏景,“二老板你想说什么?” “我几个月前在这里旅游过,当时是沙漠里的导游带着我们走的,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流沙区域异常多,而且大的奇怪”苏景回答道,“我们有可能会被困住。” 队长眉头皱了起来:“难道要往东绕?但那些虫子就是从那边来的。” “要是再绕远一点我们的油不够用,物资储备也很难……” “我,可以,帮你们。”就在队长研究撤离路线的时候,杺以生涩的星岚语说道,“我的藤蔓,可以,编织,网,让……让……这个车走过去。” 她通过婗和九九六编着的传译字典学会了基本的交流,不过字典里并没有装甲车这个词汇。 “那就走沙漠吧。”苏景这下不拒绝了。 于是又开出一段距离后,装甲车开始往西绕路,朝沙漠开了过去。 一段时间的行驶后,通讯恢复了,这让队长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远离那些虫子了。” 和指挥中心汇报了情况,得知总部即将派出人手接应,甚至大老板亲自过来之后,队长看了一眼苏景,并不意外。 大老板对二老板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前方发现城市,我们将在那里修整。” 正开着车,队长忽然发现远处出现了一座明显是被大陆重组丢过来的城市,便和指挥中心汇报了一声,然后暂时结束了通讯。 “这是哪座城市?” 队长眺望着越来越近的高楼大厦,表情却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这座城市的绿化是不是……太夸张了?” 随着能看清楚这座城市的模样,开车的队员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面前显然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高楼大厦,可是却像荒废了一般,整座城市当中长满了绿色的植物,藤蔓和苔藓在高楼之间蔓延,越靠近城市的中央,这些植物就越茂盛,而建筑就越残破。 “这座城市……”队长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副鬼样子说这座城市正常?鬼都不信。 在沙漠里出现一个跟电影里大灾难后植物占领城市,钢铁丛林回归自然似的地方,这怎么看都有古怪。 “大陆重组直接造成的死亡人数虽然多,但也不至于多到一座城市里几千人都没有,这几个月的时间更不足以让一座城市在沙漠里变成森林……算了,别进去了,就在车里过夜吧。”队长选择了稳妥行事。 夜色渐浓,驾驶员将车熄火,关掉了外部车灯,免得再引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而车窗贴膜倒是能隔绝光线,内部有光源不影响。 队长取出了一些压缩饼干和着瓶装饮用水煮了一锅饼干糊,味道倒也还不错? 吃完晚餐,江小鱼轻轻触碰了一下苏景,看着她的表情,苏景会意,跟队长打了一声招呼,陪江小鱼跑到不远处的一个丘陵后面小解。 就在苏景望风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远处似乎有一些绿色的光点在靠近。 什么东西? 苏景眯起了眼睛。 第147章 隐秘 “就是这里在发出信号?”九九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检测仪,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巨大钢围。 钢铁壁垒高有15米,而且外表十分平整,涂装涂的找不到一丝缝隙,根本不可能靠攀爬进入内部。 \"应该会有大门。\"九九六决定绕着这玩意儿摸一圈。 昨夜他就连夜搭着直升机到了大沙漠,和自己的便宜弟弟汇合时,他们正在处理沙漠灰狼的尸体,看样子是遭到了袭击。 动用精神暗示令他们无条件撤离后,九九六一个人留了下来,去探索这个令他十分好奇的城市森林。 在这里,有某个东西正在不断向外界释放信号,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现在天空还挂着太阳,阳光洒下来,被树叶一片片的才岁便成了无数细小的光斑,九九六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城市森林的模样。 让九九六有些无言的是,他走错了方向,原本只要向反方向走,几分钟就到的大门,他硬生生多转了大半圈,当站在大门前的时候,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好笑。 不过终究是找到大门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如此高的围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什么军事堡垒,而是利密图斯的缄默科技大学。 \"缄默研究所……\"九九六站在大门前,轻轻一推,沉重的,但并未完全闭合的大门慢慢打开。在吱呀呀的声音中,一栋充满利密图斯风格的大学展现在九九六的面前。 在意识到这是缄默科技大学的时候,九九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进了大门之后的第一时间,他并没有急着探索这所学院的内部,而是找到了登上围墙的斜梯。当他真正站在那足足十几米高的围墙上向身后的城市森林望去,安静的城市并未因为充满生机的绿植而变得静谧舒适。 这座城市很怪啊。 \"先把缄默科技大学给整个探索一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九九六重新回到了墙根下,看着面前巨大的学校,如果还能有活人的话,是最好的,没有的话,希望这里也能搞清楚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信号是什么,它所代表的又是什么。 由于缄默科技大学本身具备多个利密图斯自由邦的核心研究所,并不是纯粹的象牙塔,所以九九六并不怀疑自己能不能从里面找到点什么。 不远处就是哨戒室,门是虚掩着的,看来当初灾难发生的时候,他们撤离时也没有关门,这倒方便了九九六搜查。 \"咳咳!\"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粉尘让九九六忍不住咳嗽起来,这见鬼的地方有够讨人嫌的。 这里荒废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红漆木的办公桌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上面摆放着一台式电脑,大概是监控吧,角落里还有一只大铁柜子,只不过上面没有玻璃窗,看不见里面放着些什么。 九九六走到办公桌前,轻轻吹了口气顿时厚厚一层的灰尘,再次飞扬起来,等到尘埃落定,他才再次靠前,在电脑桌面前翻找,他也试了试能不能打开这一台电脑,然而早已经没有了电源,所以有什么资料他也没有办法得知,当然真要想想的话,一个看大门的哨戒室的电脑也不可能有什么太过珍贵的资料,当然,要是能够通过监控录像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也是不错的,只不过他也了解过这些设备,监控录像最多保存七天,超过七天的档案都会直接自动删除。 电脑旁边有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日记本,九九六拿来一看,文字是认识的,就是利密图斯的文字,本来以为有所突破了,可是耐心的翻看几页,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日常的值日记录,估计是用来应付上级查岗的。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其中提到了研究所大撤离,但具体信息一概没有。 办公桌下面有两个抽屉,没有上锁,九九六打开看了看,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是一堆的出入记录,陆子羽先把它放在一边,又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可喜可贺……两个鱼罐头。 那么整个门卫室里还能最后再搜一搜的,就只有角落里的那个大铁柜了。 九九六瞥了一眼,直接离开了。 一些军备,没什么意义。 离开哨戒室,走过林荫,面前豁然开朗,身上的阳光让人感觉温暖的同时,又有一丝的安心,左手边是巨大的操场,真要说的话,跑道跑一圈有一千米,旁边还有着各种各样的训练设施,甚至还有射击靶。 \"器材设施倒是保管的很好。”九九六看着靶场,继续前进。 剩下的是……食堂。 食堂采光不错,所以里面倒并不显得阴暗,将门推开,阳光铺射进去,清晰可见其中飞扬的灰尘,看样子到已经很长时间了,里面的餐桌和椅子摆放的很整齐,这样推论的话,要么是当初他们撤离的时候并不紧张,要么就是撤离的时候并不是用餐时间,九九六更希望的是第二个,这样的话,食堂里还有当天运送的粮食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是已经有计划的撤离,那么在撤离之前就已经不会继续购买物资,只需要准备好够用的食物就可以了。而如果是事发突然,那么食堂应该依旧保持着购买物资的规律才对。 九九六还在墙上看到了每日菜单轮换表,一天一道菜,七天一轮,也就是说,食堂每七天够买一批食物。 食堂有三层,一二层是学生用餐,第三层是教师和缄默研究所的科研人员用餐,九九六思考了片刻,如果教师和学生吃的食物都是一样的话,那么食堂做饭的地方应该是二楼,上下兼顾。 九九六又在一楼转悠了片刻,除了看见一个柜子里面摆放着已经洗干净,但是又落满灰尘的碗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看见,这才向二楼走去。可是刚刚上二楼的楼梯,九九六就愣住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太小了,听不真切,但这并不妨碍他提起自己的警惕,精神力一扫,捕捉到了某个特殊的活物。 “……” 二哈? 九九六脸色渐渐怪异起来,来到二楼的厨房间外,抬起了一只手,在厨房的门板上,轻轻一敲。 \"汪!\"里面传来一声欢快的狗子的叫声,接着传来扒拉门的声音。 \"......\" 九九六打开了厨房的门,顿时从里面冲出来一只脏兮兮的小二哈,差不多一个小板凳大,黑白两色的毛发,智慧的小眼睛,就……挺纯的。 \"蠢狗……\"九九六撇了撇嘴,看着绕着自己脚转的小号二哈,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这蠢狗在这里活了这么久?\"九九六仔细看了看这条狗,身上的味道有点重,脏兮兮的,不过精神面貌勉强还可以,至少没有饿着。 九九六按照从这条狗身上看到的来推测的话,那么,大撤离的时间应该就在不久之前。 可是向里面看去,厨房里面满是这条二哈的排泄物,门一开透了气儿,只觉得臭不可闻。 \"原来是咬破了装有食材的袋子......\"九九六忍着强烈的恶心感,来到厨房后面的储物室,里面还堆放着不少的食材,外面用塑料袋包好,其中一两个袋子已经破了,里面的东西也被吃的七七八八,还剩下一点果蔬,一点肉看不见。 九九六看见了塑料袋上面的一张标签,上面的进货日期是2032年6月3日。 撤离时间,基本就在6月3日左右,而现在是9月2日,隔了三个月了。 脚边的那只二哈依旧围着自己转,九九六翻了个白眼:\"蠢狗。\" \"下面是办公楼。\" …… 这所军官学院的确很大,九九六足足花了接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完成了教学楼和办公楼的搜索,里面有很多的电脑,只不过因为已经停电,根本没有办法开机,纸质文档一摞一摞的,结果也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嘭!”器材室的被推开,顿时有一阵灰尘扬起,九九六手在面前扇了扇,等了几分钟,直到那些尘埃重新落在地面上,才走进了这间十分闷热的器材室。 同样什么也没有。 九九六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走出了器材室。 站在器材室外,九九六抬头看着天空,陷入了沉思。 下面一个是…… “图书馆。”九九六觉得自己唯一可能找到有关于灾难的情报的地方,只有可能是这里了。 图书馆是一栋四层建筑,占地面积约有260平方米,刚迈进大门,眼前是一个服务台,只不过这个时候当然没有管理员,九九六奔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也把这个管理台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遍,收获是一张报纸,还有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居然夹在眼镜盒当中的眼镜布里,正常人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把眼睛布翻开再仔细看一看,但九九六……他玩解密游戏向来啥都要点两下。 不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把钥匙到底是用来干嘛的,九九六将钥匙小心地放进背包的夹层当中,这才开始翻看报纸。 “情况越发严重,多个地区出现了它们的痕迹,变异植物覆盖的面积逐渐扩大,我市政府已经着手安排向军方建造的庇护基地转移,具体计划将在一周之内制定完成……” 九九六放下报纸,每一篇新闻,他都只需要挑取其中重点概括的部分扫视一遍,很快就得出了这座城市森林的基本背景,首先,植物发生变异,之前所看到城市荒废的原因,很可能就是植物的进化,其他的生物多半也遭到了影响,城市荒废,并且还出现了未知生物。 大撤离就是因为他们无法对抗变异植物。 九九六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不是说一周之内就计划好撤离吗?”陆子羽看向了报纸的时间。 2032年2月4日。 而他在厨房里找到的那一个袋子……2032年6月3日! 九九六开始整理目前自己所有得到的线索,报纸的时间应该是灾变已经出现征兆一段时间后,并且军方已经得到了消息,至少有两个月,所以才有时间建造庇护基地,而报纸上说的很清楚,这座城市一周之内就会举城迁徙,姑且就算撤离行动耗时有一个月,那也不可能四个月之后,厨房里居然还有才进的食材…… “那这把钥匙到底是谁留下的呢?”九九六迅速返回到图书馆的大门之前,查看了一下锁孔,确定了,这把钥匙并不是图书馆大门的钥匙。 九九六对这所科技学院越来越感兴趣了,显然,这个学院里还有自己没有找到的地方,而在那个地方,应该有着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刻意让一些人在岌岌可危的城市当中滞留如此之久。 “就目前来看,唯一还没有搜索的地方,只有这个图书馆。” 九九六走到了紧贴墙壁的书架旁边,耐心的用精神力一本一本扫视起来,他并不怕因此耗费太长的时间,他有八成的把握,这所学院隐藏的东西,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嗯?”就在九九六注意力已经开始分散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精神一振,仔细回顾,刚才自己经过的地方,很快就有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排列整齐的书架上有一本书被放反了。若不是因为周围都是同一本书,只有这一本书目是上短下长,九九六估计也不会发现它。 将这本书抽出来,陆子羽把书翻过来,这下看明白了书的名字:基因工程。 陆子羽记得现实中也确实有这本书,只不过是很久之前的老古董了。 陆子羽将书打开,粗略的一翻,突然在书里面发现了一张折起来的书页,上面写着两排小字。 “停车场负一层,ge001018” 九九六把书放回了书架上,嘴角露出了笑容,没想到自己还忘掉了停车场,看样子这所学院最大的秘密就在那里了。 停车场规模很大,最后方的中央位置有一栋一层平房,估计是看管停车场的人的住所,九九六看了看停车场上面停放的车辆,只有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自行车,只不过面包车估计已经没有油了,自行车的铰链也是锈迹斑驳,显然都不能再骑了。 九九六走到房子面前,门板是包裹着铁皮的,陆子羽观察了一会儿锁孔,拿出了自己在图书馆得到的钥匙,摸了摸下巴:“原来这把钥匙是这么用的。”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足够耐心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得到这两个信息,就算能够找到书中藏着的纸条,也没有办法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打开那扇门,要么就是找到钥匙了,但是却没有找到那本书。 “真有意思啊。”九九六把钥匙插入锁孔,推开了门,里面的灰尘不怎么多,想进这厂的这一栋平房也是经常有人使用的。 九九六一眼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明显的事物,墙角摆放着一张床,旁边是衣柜,一张办公桌,偏门后边还有一个小厨房和小卫生间。 九九六一点一点排查过去,就连马桶的水箱也打开查看了,就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难道这里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 “不对,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在图书馆里留下这些线索和这把钥匙?很明显还有东西没有带走……” 九九六精神力再度扫了一遍,嘴角上扬,没想到那个东西就在自己的脚底下,一跺脚,发出的居然是空荡荡的声音,显然脚下有一个暗门。 九九六低头开始摸索,很快找到了地板的合缝,这些缝隙被灰尘所掩盖,不认真找,还真的看不出来。 九九六掀开了地砖,果不其然,石板底下有一个黑色的盒子,体积大概有一块砖头这么大,带着浓重的金属质感,陆子羽把它拿了出来,擦去上面的灰尘,这个黑色的金属盒显然是机械结构,而不是普通的包装盒子,有十几块不规则的金属模块拼构而成。 “找到了,原来密码锁在侧面。”九九六输入了密码,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和金属摩擦声后,金属盒四分五裂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根注射器,银色的底边,玻璃试管中是亮银色的液体,下面是被塑料针套保护好的针头,只有两厘米长。 “喔喔~宝藏吗?但它不是信号源。”九九六看了一眼检测仪,饶有兴致地让矩阵做了下鉴定。 结果一出来,九九六顿时愣住了。 “卧屮?!” 第148章 试探 禹州有飞船坠落的事情,被埋的很严实,没有透露太大风声,于普通人而言只是有“陨石”天降,新闻报道上都看不见详细内容。 而对于禹州本地人,都有意境修行者为他们设了认知障,因此针对这艘飞船的封锁目前还算严实。 “大殿下,就是这里了。” 一位巡查使将方野带到了飞船砸出的天坑之外,方野看了看脚下的用熔铁水浇筑的斜坡:“这是?” “回大殿下,是二殿下的指令,用铁水在飞船周围浇出铁底来,防止飞船里的东西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钻地逃走。虽然现在飞船上几个能找到的出口都被我们堵住了,但二殿下认为,究竟有多少出口谁也说不清。” 巡查使回答道。 “是宣文啊……思虑很周到。”方野站在天坑边缘,打量着面前这艘异文明飞船。 “里面的东西有试图冲击过障碍物吗?” “回殿下,有过两次,但距离上一次听到封锁后有异响,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很麻烦的东西啊,整个群体都具备对精神攻击的高免疫性,近乎完全豁免,本身又坚韧非常,繁殖速度估计也不低,难怪李宣文在飞船里吃了瘪,是怕全力出手把飞船拆了放跑它们吧。 意境武学同时涉及精神和物质的表现虽然不错,但面对那些小章鱼一样的东西却打了对折……甚至四折。 不过,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方野指掌间有金光流动,光明神力自灵魂内流淌而出,又悄然敛去。 “先看看矩阵的下一环任务吧。”方野并没有冲动行事,而是先翻看了一下矩阵已经更新的任务面板。 作为史无前例的外聘玩家,方野并不具备什么特殊的权限,并不像那个被矩阵送个管理员面板的纪君泽,甚至连商城、积分都没有,但方野委实没办法拒绝矩阵的邀请。 因为他完成任务后得到的,是指定前往某个世界的机会。 而矩阵指派任务也会询问方野是否同意。 双赢,不是吗? 有了矩阵,方野都不用再担心去其他世界时弄出动静被什么老怪物发现,怎么看都是合理的。 “扼杀溟触族群蔓延的可能(0\/1)……” 方野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巡查使,得到了对方不明所以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里有了答案。 “溟触吗?标注是0\/1,如果我将这艘飞船里的章……溟触全部干掉,任务提示显示完成的话,这就意味着每一艘天外飞船里装着的都是不同的地外生物。” “矩阵希望我提前扼杀这个族群,是因为这个族群刚好针对星岚的意境武学吧?以此推论,砸在中非和喀慕拉交界处的飞船里的东西,极有可能是那群木灵的天敌?”方野有心想问问九九六的看法,但是瞥了一眼旁边的巡查使,他暂且压下了这个念头。 “让人把障碍物清理一下吧,收拾出一个入口让我进去,我进去后就堵上,反正想出来不难。”方野活动了一下身体,意境武学对体魄的影响不怎么样,李非胤宗师极境的水平,肉身大概也就是序列二将近序列三,用这一副脆弱的身体活动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尽管对于普通人来说,序列二的肉身已经是能用手扛起小轿车,一蹦六七米高的怪物了。 那巡查使愣了一下,面露难色:“殿下万金之躯……” “李宣文有我能打吗?”方野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但……” “李宣文出来了吗?” “……” 方野看着沉默无言的巡查使,也不为难他:“放心吧,我并不迂腐,事不可为会立刻退走的,我保证陛下不会迁怒你们。” “这……殿下千万小心啊!” 方野没有再带人进去,毕竟光明神力并不是真意,保不齐有谁能看出问题来。 跟九九六学了一些精神力的运用,他现在也能将自己的精神力外放,确定障碍物后面没有溟触后对着几个巡查使和羽衣卫点了点头,正打算进入其中,却听见一声高呼。 “殿下!待我为殿下探路!” 方野皱眉回头,心头却微微一窒。 天人,羽衣卫督主,常佘。 常佘作为羽衣卫督主,天人之尊,虽然在李修文面前跟个鹌鹑一样胆战心惊,但那是因为李修文本身就是天人极境,在神性生命层次中也处于中上,他想杀只是堪堪进阶神性生命的常佘,并不比拍死一个宗师难多少。 神性生命之间的差距,比神性生命和超凡层次的生命差距还要大的多。 所以常佘在李修文面前才会如此乖顺。 而现在面对“李非胤”,他虽然相信李非胤也能达到李修文那个境地,但毕竟现在还太过年轻,所以他对李非胤本人的尊敬虽然有,但还达不到敬畏的地步,更多的,是畏惧李非胤背后的李修文。 如果他因为担心“李非胤”在飞船里遭遇不测而被李修文迁怒,那么“李非胤”本人让他离开的想法,可未必能管用。 但话又说回来,常佘本就被李修文勒令调查这艘飞船,方野还真没有什么理由支开他。 要一起进去吗? 方野有些头疼。 自从他的外置大脑在故乡战死,再孤身踏上寻找新世界的路途后,他动脑子就越来越频繁了。 九九六说过,矩阵哪怕再简单的任务都不是百分百可以轻松完成的,指不定哪里就有个坑。 而现在在方野看来,常佘就是这个“坑”。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原来的李非胤,他估计会和常佘一起进入飞船,假设他们真的可以做到将溟触彻底抹杀,那么矩阵就不会发布出任务来让他扼杀溟触,因为有常佘这个“天人”,溟触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问题就在这里,矩阵发布了任务,扼杀溟触蔓延的可能,说明李非胤和常佘一起进入了飞船后,不知道是在哪里出了纰漏导致行动失败,溟触得以逃走,发展壮大。 换位思考,现在的方野比原本的李非胤强的多,溟触虽然免疫精神伤害,却不能免疫他的光明神力,而它们本身不过是序列三撑死了序列四的躯干强度,都破不了方野的光明神力的防,只要稳打稳扎耐心来,就肯定能把溟触全部解决,毕竟有矩阵的任务面板可以侧面反应有没有溟触遗漏,所以不会出现漏网之鱼。 那么,在矩阵认定中,任务的翻车点在哪呢? 很显然——常佘。 “常督主,我只是进去试探一二,并不会盲目深入。”方野还是决定支开常佘。 “倒是禹州离星岚边境不远,那些敌国的探子虽然被宣文杀了一批,但未必是最后一批,万一有人趁机混进来,恐怕会出大错,督主大人还是坐镇外界吧。”他压低了声音,嘴唇也没有怎么动。 方野仔细想了想,任务翻车的点可能未必是常佘在飞船里做错了什么,而是他在关键时刻,不在封锁点。 虽然此时飞船方圆百里之内哨戒密布,巡查使和羽衣卫精锐齐出,但毫无疑问,这样的防线在宗师面前作用也不大。 “这……”常佘刚想反驳,却见方野对他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睛,还有说话时的动作,忽然心中一凛。 “便依殿下。”常佘并不知道方野是为了支开他,选择了诈糊,心里已经自己脑补起了太子殿下察觉到异常,碍于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对他加以暗示的剧本,假模假样跟着方野来到了飞船入口处,然后悄然布下了一层心景遮掩自身,隐匿而去。 方野松了口气,大步走入了飞船内部,把入口堵上之后,面前漆黑的通道被他掌中倾泄而出的光明神力所照亮。 “很好,现在……该大扫除了。” 方野抬头看向头顶上被光焰照出来的溟触,眯起了眼睛。 …… 从停车场的地下列车通道里爬出来后,九九六发现自己似乎已经离开了沙漠范围。 他疑惑地回头,看向身后几公里外的沙漠:“见鬼了,利密图斯科技大学所在地点不是沙漠吧?甚至利密图斯自由邦里就没有沙漠地带,这帮狗*的能在两个月内修出一条数十公里远的地下隧道?这基建技术怎么不上天呢?” 周围很荒凉,杂草丛生,路边的泥土参杂着大量的沙子,地上还有一张脏兮兮的报纸,不远处的前面有一块路牌,上面写着“高阳镇欢迎你”,只不过这块铁路牌已经锈迹斑驳,这欢迎你看上去倒有些瘆人。 九九六从地上捡起了报纸,虽然上面因为雨水的冲刷,再加上灰尘的沾染已经一团模糊,但是不妨碍他在里面找到一些重要字眼。 这张报纸的日期已经看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挑挑拣拣的看完了这份报纸之后,九九六得到了一些不算重要的信息,大部分和学院图书馆里那份报纸给了信息,相差不大,显然,两份报纸的时间并没有相隔多久。 九九六回头看了一眼茫茫长的公路,这个时候要是向着高阳镇外面走,那是真的蠢,很明显,附近的资源点只有一个高阳镇,八九不离十和利密图斯研究所的混账东西们有关。 本来时间就少,他可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 向前走了几百米,出现了一个小的加油站,窗户上都是灰尘,灰蒙蒙的一片,加油站里面还有一个小的杂货铺,九九六站在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货架上东西还有不少。 可是九九六并没有着急进入加油站,他就把持着和加油站大概20米的距离,围着加油站绕圈,虽然加油站不很大,但是在四周围着跑一圈也有接近200米,两圈转下来之后,九九六低头找了半天,从路边扒拉出一块石子,九九六直接把这块石头甩了进去,只听见石子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加油站里还是一片死寂。 九九六笑了笑,又抓起了一块大一点的石子,用力甩了进去,这次直接砸在了金属货架上,传来一身巨响。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九九六思索了片刻,又拿起了一块石子,这次是扔向了加油站杂货铺的窗户,那玻璃本来就不怎么结实,被瓶盖大小的石子用力一砸,当场就直接碎了一大片,陆子羽一口气扔了五六颗石子,几乎将面向自己的四块玻璃全部砸碎了,这才停手。 “没必要吧。”九九六无奈了。 既然这么喜欢演,那就演呗。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踢了一脚缠着他脚跟啃他鞋子的二哈,“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加油站内部的便利店。 冷硬的枪口对准了九九六的太阳穴,站在门后的男人靠在墙壁上,吹了个口哨:“还挺谨慎的,可惜……经验还是不足。”那男人一只手拿着匕首的手柄,在九九六身上从上到下戳了戳,“别介意,别介意,相比其他人,我觉得我还算是挺礼貌的,至少没有直接动手,不是吗?真是没有想到荒郊野外的,居然还有一个小鬼带着一条二哈到处乱跑……”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目前的生存状态也已经重新稳定,但是不带武器的年轻人到处乱跑,还真是不常见,如果不是你还带着一条二哈,我都以为你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了。”男人慢慢后退,“先说好,你也不要急着跑,我自觉我枪法还挺准的,你给我透个底,我也给你透个底,情报共享一下如何?” 九九六观察了一下,这个男人肌肉很结实,虽然裹着厚厚的黑布,但是那隐隐透露出来的一点肢体,上面的肌肉也像是铁疙瘩一样棱角分明。 “倒也不是不行。”九九六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先说吧,1+1其实是等于3的,你要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那样,就可以算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诚意?” 男人微微蹙眉,片刻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如此,倒也算是个重要的信息……” 为什么喜欢精神能力呢? 不就是因为好玩吗? 九九六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第149章 大恶北地,拾荒营地 方野进入飞船内大开杀戒时,常佘也等来了太子口中的不速之客,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手并非所想象中的“敌国密探”,而是一道漆黑的识体。 一团黑光几乎瞬息冲入了一个正在站岗的羽衣卫体内,常佘甚至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羽衣卫短暂地抽搐后,面色麻木地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飞船。 “夺舍?!”常佘心头一惊,“来的竟然是个天人?只是到底是哪家的修者?我怎么从未见过如此手段?” 他心头发狠,毫无征兆地出手偷袭。 随着他从虚无中抽出一把青色长剑,那被夺舍的羽衣卫身周顿时被无穷青色浪潮淹没。 心景·黄泉碧落! 心景·青云直上! 心景·一剑霜寒! 霎时间,方寸之地只剩下常佘压缩到极致的心景杀招,力求重创敌手。 但是就在常佘一剑斩下,青色冰丛蔓生,将那个羽衣卫的肉身刺穿成冰渣后,那道精神体却并无太大损伤,似乎颇为诧异地在原地呆愣了一下,下一刻不退反进,直冲常佘而来。 “好胆!”常佘勃然大怒,也顾不得收敛声势,真意汹涌而出,随着常佘一剑抖落,剑光在天地间绽开一线青芒,随后地面便被这一剑斩得分崩离析,一道千米有余的峡谷被常佘一剑斩出,其中汹涌的真意估计没个三五月都消磨不尽。 狂风与剑光中,那道黑色意识体被一剑劈飞了出去,一些黑雾被剑光斩去,整体色泽稍微淡了些许。 “还不错……”黑色意识体微微颤动,竟然说出了不算很熟练的星岚语,“星岚,意境,道、法、儒、王权……” “可惜没有看到完整的记忆,你,一定知道的更多……” 黑色意识体猛地爆发出了让常佘惊骇的极速,直直冲入了他的脑海…… “督主?”被刚才数息间交锋吸引来的羽衣卫和巡查使赶到近前,却发现常佘呆滞在原地,只是体内真意躁动不休。 “情况不对,督主刚才疑似与某个存在交手了,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大殿下可还在此地,以防万一,速速将此事报与陛下!打开障碍,我要去找回……” 一名羽衣卫千户语气决然,正准备行动,却忽然听到惊呼。 “敌袭!”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如同黑矢的意识体朝着他们、禹州内部坠落…… “将消息传回帝都,其他人,随我死战!” “死战!” …… “嗯,这里的东西其实也不怎么能吃了,还是灾变之初的东西,都过去快大半年了。”黑哨,也就是被九九六催眠的男人注意到九九六打量着货架上的东西,开口道,“说起来我也感觉很奇怪啊,你好像不是拾荒者,毕竟拾荒者也不可能没有武器装备,可要说是基地里的人吧,离高阳镇最近的火种基地也几十公里呀,你还能徒步来这不成?” 黑哨挑了挑眉:“咋的,不方便说呀?那就算了。” “放心,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歹我以前也是个退伍兵,就算灾变改变了很多东西,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让我丢掉我在军队里学到的东西,再说了,老实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黑哨的目光在九九六屁股上停留了片刻,调侃道,“不够翘。” 九九六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努力压制住直接干掉这个蠢货的想法。这种眼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是身为男人的耻辱。 黑哨看上去30多岁,五官硬朗,有点小帅气,留着寸板头,身上裹着厚厚的黑布,黑布底下掩盖着的是一件防弹衣,还有藏在身上各个部位的枪,如果不是因为他坐下之后枪柄露出了马脚,陆子羽也没想到这个男人身上居然藏着七八把枪。 黑哨的身高足足比九九六这具身体高出一个半头,这两米左右的个子都可以去打篮球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前后,只不过黑哨是堵在外面的那个。 “我其实是利密图斯科技学院的学生。”九九六决定凭借自己唯一经历过的地点伪造身份。 “利密图斯科技学院?”黑哨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那儿离高阳镇可足足四十六公里,你咋过来的?手上又没枪,但凡路上遇到点什么东西就没了呀?老实说,就算是我想要从安东到这里来,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安东可是高危地区,尤其是那所该死的科技大学。” 九九六眯起了眼睛,高危区? 可是他探索学院,甚至整个在那座城市里活动的过程都没有碰到什么生物,唯一遇到就是一只二哈,学校里面真有什么东西,这只二哈也活不到自己去……还有那些在学院里滞留了如此之久的人。 “你该不会是进化者吧?”黑哨忽然开口,“不然也没有理由解释,你是怎么徒步越过这么多危险地区来到这里的呀?” 九九六发现对方的手慢慢的伸向了腰间,果断补了一个新暗示:“我不是进化者……我想知道进化者是什么,跟利密图斯科技大学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刚刚说的火种基地又是什么鬼东西?” 九九六语速飞快,黑哨的目光慢慢变得平和,九九六好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黑哨想了想:“看你一路混过来还傻兮兮的,跟个250似的站在大马路中间,我觉得还是先带你去了解一下现在的世界吧,免得以后你犯蠢把老子也给坑死了。” 九九六默不作声,啥也不想说,这笔账先记在本子上,回头是要还的。 黑哨带着九九六离开了加油站,一路步行顺着公路走向了高阳镇。 “你刚说我犯蠢,走在大马路上,可是怎么你也走在大马路上?”九九六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马路,抬头看向了黑哨。 “因为高阳镇的路标往后到高阳镇,都是我们拾荒者的聚集地,周围每两天都会清理一次,保证安全,至于路标往外,那不好意思,那不归我们拾荒者管。”黑哨走路的时候依旧一手按着大腿,九九六知道那里有一把手枪,知道是用来防范他的。 九九六也懒得把精神力花费在这些小事上。 “拾荒者?”九九六提问。 “拾荒者……就是我这种人,不喜欢火种基地的氛围……毕竟火种基地是高压政策,几乎所有火种基地的人都被强制要求学习知识,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大老粗哪里学的来,所以不少人都退出了火种基地,还有一些是因为灾变之初就没有来得及进入火种基地,或者是不愿意进入基地的人,野外能找到很多的资源,比如食物,而且除了火种基地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型聚集地,这些聚集地呢?有些的负责生产,有些的负责兜售。” “火种基地里面也会流出一些在外面很难生产的资源,比如说枪械,其他聚集地也不是没有生产的能力,只不过产量少的可怜,而且相比于火种基地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他们枪械其实要更先进,虽然我们这些人不进入基地中,但是他们也不可能让我们死干净了,至少拥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每个月都会有一批数量不多也不少的热武器通过固定的聚集地传播出去,当然不可能是最先进的那一批就是了。” “所以说现在的状态就是,火种基地实行军事化管理,培养人才进行科学研究,而外界这是放养状态,并且利用矿物资源和内部进行交换……”九九六若有所思。 “总结的还不错,火种基地他们总觉得还可能有更大的灾难发生,所以在不断的培养各种人才,这样才是真正的火种,至于外界我们这些拾荒者其实也并不仅仅只是流浪者,也间接担当着清道夫的责任,毕竟我们为了获取资源,还有生存,必定会和那些变异生物产生碰撞,也算是分工合作了吧。”黑哨看的倒是很清楚。 “还有一些其奇奇怪怪的势力,那些势力有些中立,比如说灾变之前的财团,他们其实并不缺少私人保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私军,现在也独立在基地之外,与火种基地更像是竞争合作关系,有摩擦也有合作,当然也不缺乏因为灾变而崩溃的分子或者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不过在基地的镇压之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黑哨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香烟,“这可是紧俏物品,火种基地不禁酒,但是却禁烟。” 九九六已经模糊的构建起了这个世界的轮廓,点了点头。 “回头很多东西,你自己慢慢看就知道了,我一时间跟你说,也说不清楚,先回高阳镇。至于进化者……进化者其实是利密图斯科技大学研究所的产物,但严格来说,其实就是改造人罢了,死亡率极高,而且那些进化者似乎总有各种各样的弊端,比如暴躁易怒,容易发狂,或者是体表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之类的……什么甲片啊、触角啊……” 果然是自己找到的那管东西吗? 呵,杂种制造机啊。 “这个进化者很稀有吗?”九九六再次提问。 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之前得到的药剂的价值。 “当然稀有了,高阳镇的聚集地也三四百人呢,也就一个进化者,还是个铁憨憨,除了力气大点,啥也不是,力气大咋了,是,没错,你一巴掌能拍死一个人,但是老子隔远那给你来一梭子,你也嗝屁,这进化者就没意思。”黑哨吐了个烟圈,“当然,成了进化者也别膨胀,进化者有人宝贝着,但也有一些神经病,莫名其妙的想着猎杀进化者,大概是所谓的荣耀吧,反正我不能理解,跟二傻子似的,就像你脚旁边那条狗。” 很快,一大片建筑群已经近在眼前,黑哨乐呵呵的道:“兄弟,欢迎加入拾荒者。” 与此同时,九九六忽然看向自己的矩阵面板。 “嗯?” “阵营功能开启,你已加入中立阵营:拾荒者。” “隐藏任务-恐惧梦靥已发布。” “任务描述:那是什么?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是灰色的,它死死地看着我,它盯着我,莫名的恐惧浮上心头,阴霾如影随形,在我崩溃的那一刻,它终于张开了那张密布尖细牙齿的嘴……” “任务线索:进化。” “任务奖励:进化基因药剂技术补完。” 这个任务…… “完整的基因嵌合技术啊,接了。” 更优秀的基因能造就更完美的进化者,而在现在的地球上……最不缺的不就是优秀基因吗? …… 高阳镇原本的建筑比现在要多得多,但是有将近1\/3的区域被硬拆掉打造成了防御工事,应该是有一个建筑系的人才指导过这些,这些空壳建筑连成了一片,虽然七扭八歪,但是并不脆弱,而且很方便防守和撤退,接着是中间的小镇的大道,大道两边就是各种各样重要的物资点,药品食物弹药情报等等,外面的建筑将他们包围在中间,这些东西是在这个世界生存最重要的物质条件。 九九六跟着黑哨进入了围墙内部,居然还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硬要比较的话,那大概就是某些不太和谐的会所。 而且路过的时候,九九六还看到了上面的一块牌子……黑哨与狗不得入内…… 九九六眉头微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看下黑哨的目光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似乎有些诡异,黑哨把翘起来的汗毛顺平,转头疑惑的看向了九九六:“不是,咋回事啊?用这种眼光瞅着我,搞得老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九九六指了指旁边的发廊。 “……啊哈哈哈,这种事情小孩子不需要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走,我带你去注册一下……”黑哨一巴掌拍在九九六的肩膀上,准备推着他离开。 以苏阳的外表,确实年轻的过分。 但也不至于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你真行。” 第150章 蜕变(一) “外面有动静啊。” 方野扭头看向了通道的一侧,似乎能透过这层墙壁看见外面的模样,于他身周蔓延的低温地狱将不断向他扑来的溟触冻成了肉冰,苍白的冰霜凝结于钢铁通道内,将所有的生机全都吞噬殆尽。 用矩阵的空间装了几个溟触给九九六研究,方野看着已经完成的任务,直接撕碎了合金船壁,直直的走向屋外。 “嗯?” 方野微微抬头看向头顶满天黑“雨”从极北新陆飞掠过来,密密麻麻的,一时半会数不清有多少。 见有一道黑色精神体砸向自己,方野微微凝神。 “全都是精神体……这一仗……”方野心底一沉,真意凝结心景,无穷无尽的赤焰向天空中卷去,眨眼间撑起了一道赤色天幕,将那些序列四、序列五的精神体尽数阻断,烧成虚无。 但颜麓并未因此松一口气,因为他感觉到了背后有一道浓郁的恶意正在靠近。 “常佘……看来是死了。”方野凝重地看向面色僵硬的,正在向他逼近的常佘,目光转冷。 “太子殿下,我对你的记忆更感兴趣呀,呵呵呵……” 对于“常佘”的干涩笑声,方野不为所动,只是心中越发沉凝。 在已经拿到常佘记忆后,对方的族群还敢如此肆无忌惮袭击星岚边陲,这意味着这些意识体并不缺少神性生命级别的存在。 “你以为吃定我了吗?” 方野面色冷漠,正欲和对方厮杀一场,却忽然看见一道黑色精神体从常佘脑门中央飞了出来,以方野难以反制的极速没入了他的脑海,方野抬起的手掌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双眼失去了焦距。 …… 不知道为什么,天边一片昏黄,带着些许的红色,但又看不见云,何况还是下午一点,远不到太阳落山的时间,这种景象就有点奇幻的味道了。 班主任忽然就被叫去开会了,让班里的学生自习……但虽然明面上没说,嘴里应承上面指令,绝不分优劣班的静海二高还是分了优劣班,只不过明面上没这么喊,而这个高三十二班大概就是……最差学生的聚集地。 这些差生们怎么可能会真的安安静静自习呢?方野瞅着不远处那对小情侣已经开始打情骂俏,前面一排几个已经开始五排打游戏了,整个教室吵闹的不像话,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保持着安静,虽然同样没干什么正事,但比起其他的学生来说,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方野不否认自己是来混日子的,因此被分到这个班一点不奇怪,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唐珞可以光明正大玩手机。 现在外面这个样子,贴吧一定很有意思。 方野一如既往的无聊。 打开千度贴吧,熟练地下拉刷新,方野立刻就看见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帖子。 “震惊,全球天象异常竟是因为!” 好家伙,这是隔壁某个浏览器新闻部过来的吧!方野为楼主点赞。别的不提,就这下饭标题也不能不给赞啊! 接着点开正文,却是这样一段文字…… “人在天海,刚下飞机,谢邀,关于这次的天象异常,有一说一,关于这件事大家该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也不明白,这么一想不如不说。你们也别来问我怎么了,牵扯太大,说了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就要被查水表,当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我只能说这里面的水,真的很深,牵扯到很多不适合被普通人知道的东西。详细资料你们自己找是很难找的,网上大部分刚冒头就已经删除干净了,所以我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得也没办法,局势不乐观,匿了。” 方野看着感觉有些深奥,似懂非懂,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混账小编啥也没说啊! “人才啊。”方野情不自禁给他反手一个举报,好活当赏! 拉到下面一看,果然是清一色吐槽小编不干人事的评论。 方野继续翻看帖子,又看见了一个“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句式的标题,齐活了啊! “看啥呢!”同桌拍了拍唐珞的肩膀,方野微微一笑:“看专家分析天气异常的原因。” 他把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视频对着同桌晃了晃,里面一位发型一看就是聪明人的老人,正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雨水的镜面球面反射效果和大暴雨的联系。 “哈?”同桌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把一只笔转的飞快,“专家还说吃泡面不健康呢,但实际上一碗泡面的各种添加物都没有超过食品安全指标,反而是那些曲奇饼干高脂肪高糖,他们还说扁平胸活不过四十岁,最搞笑的是,还有一个养生专家说,最好不要空腹吃东西,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同桌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她可以比女汉子更女汉子,却也可以很自然地对方野撒娇卖萌,和大部分女孩儿不一样,她打算毕业后去人联首都攻读应用物理和材料学,以后成为一名机械师。 静海是个小地方,龙夏区的城市都在二次动工,但静海连第一次都没有来得及,甚至听说会在两年后选择废弃。 也就是同桌确实天赋异禀,是个偏科的天才,已经收到了龙夏的理工进修邀请名额,高考结束后就会去首都。 至于自己嘛……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就参军入伍,反正孤家寡人的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总不能指望自己这成绩能考上什么好大学吧?何况军队管吃管住,比继续去一个三流大学混日子强多了。 方野不以为意:“本来就是当做搞笑节目看的啊,天上一点云都没有,下哪门子的雨。” 天色昏黄,云雾堆叠,那的确是要下雨,还是要下特大的暴雨,但是这会儿的天色,却是有些温暖的明黄,里面带着点红,如果把颜色换成蓝色,那就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虽然对于夏天来说,万里无云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太阳还在头顶上,有没有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与其说是要下雨,倒不如说好像是有一层半透明的有色膜笼罩了天空,这样的话,出现这种颜色的还合理一些,但这个前提本身就不合理。 悄咪咪的就给地球戴上套了?怎么可能嘛! “你真坏!”同桌笑着拍打了一下方野的肩膀,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唉,你说,这班主任他们突然就被叫过去,该不会是又要考试了吧?” “不知道,不过我们不是最差的一个班嘛,你犯得着紧张吗?反正都是我们垫底。”方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同桌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也就不紧张了。 “一开始看天上这颜色还感觉有点浪漫,可是看久了,突然就开始怀念蓝色的天空,现在这样看腻了,好难看啊!”同桌趴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窗外。 方野也是这么觉得,这昏黄天空的颜色看久了一点都不好看。 “咦?”方野皱了皱眉,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地面开始轻微振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振动十分细微,细微的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一般人根本感受不到。方野闭上眼睛,静下心来,片刻之后,他有些奇怪地看向了同桌,问道:“我们静海……应该不在地震带上吧?” “当然不在,虽然我们地理不咋地,但好歹作为本地人,这件事情应该还是很清楚的呀。”同桌扭过头脸贴着桌面,仰视着方野。 “静海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大地震,对吧?”方野默默把手机放在口袋里,顺便拉上了拉链。 “当然了,静海好像就没有发生过五级以上的地震吧?”同桌开玩笑似地说,“咋了?你不会是预言到了地震吧!” 方野把椅子搬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预言?我又不会什么占星术塔罗牌,怎么可能会预言这种东西,我只是……” “比别人敏感一些,感觉到了慢慢加强的振动而已。”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地震动的幅度陡然上升,从一开始的轻微振动,攀升到窗台上的盆栽被震动摇落,房梁发出了艰涩的声音,教室里忽然就安静了,所有人茫然的看着四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本能的感觉到慌张,这个时候,学校的警铃突然响了起来。 静海二高对于火灾和地震的演练也从未松懈过,之前还有些茫然的少男少女听到警铃顿时一个激灵,一人大喊着地震了,一边向着门外冲去,顿时所有人都一窝蜂想要离开,平时演练时候的东西早就忘了一干二净。 之前还你侬我侬的那对小情侣,现在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二人不得不感叹人间真实。 有方野打了预防针在前,同桌比其他人更快想到地震发生,于是同桌抬手拉着方野就往外面跑,还大喊了一声地震了。 第一个跑的就是方野和他的同桌。 地面震动越发厉害,一步跑出去,地面抖三抖,一时之间居然很难跑的稳,同桌向来是个没有运动细胞的,此刻跑着跑着便感觉脚底打滑,重心不稳,都不怎么敢跑了。 方野一看这,心里吐槽了一下她,反客为主走到前面,很是豪迈地把她……扛在了肩上,在地动山摇之中健步如飞,径直朝着楼下跑去。 同桌虽然知道方野是好意,但真的很想再争取一下,相比于被扛在肩膀上,她想要一个公主抱,现在跟个挂件一样挂在方野肩膀上,颠来倒去,说实话,很想吐。 碎裂的石头渣和尘埃洒落下来,说明这栋建筑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将要支离破碎了。 方野是第一个来到地面上的,看着面无人色的同桌,干脆又扛着她一个百米冲刺,向着学校的塑胶操场跑去,那里开阔平坦,即便周围的建筑物倒塌对操场的影响也不大。 “呕!” 同桌终于还是没有能够忍耐的住,刚吃没多久的午餐就要从进去的地方再次跑出来,方野眼疾手快肩膀一塌,同桌滑落到了他的臂弯里,头朝外,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在怀里继续奔跑。 同桌吐完的时候,人也被丢在了红绿交杂的塑胶操场上。 “你!你是想杀了我吗?”同桌泪流满面,“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电视剧里,有危险的时候直接公主抱吗?” 方野在她旁边坐下,地面抖得跟筛糠一样,屁股都有点崩麻了:“公主抱?当时我下楼梯肯定要扶墙啊!不然你想跟我一起摔死在楼梯上吗?” 同桌语塞,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重新想起来现在还是地震,擦擦嘴巴看着教学楼。 无数穿着校服的身影面色扭曲惊恐,疯狂向着学校里各个空旷的地方跑过去,咋一看还以为是什么丧尸片。 满眼都是混乱,满耳朵都是尖叫和地面开裂的声音,方野看见人群当中有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孩猝不及防之下摔倒在地,但平日里围着这个女孩献殷勤的男生们那还顾得上他们的女神,就算再漂亮,现在也只不过是自己求生路上的一块拦路石,于是他们坚定地踩过去了。 那个女孩倒下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顶楼有人来不及逃跑,教学楼墙壁上开裂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迫使他们从楼上一跃而下,大多数摔在地上,惨叫着扭动几下,鲜血便从身底下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也有运气好的,断了腿,拼尽全力往外爬。 这混乱的世界,就好像是末日到来,曾有很多人向往着末日的时候,可以和自己的伴侣相拥,坦然迎接毁灭的到来,并觉得那样很浪。 可……这才是真正的末日,它来了,但一点都不浪漫。 虽然现在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已经不奇怪了,也许是什么怪物又出现了? 只是…… 方野微不可查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好强烈的违和感…… 但翻来覆去他也没办法弄清楚自己心里强烈的违和与异样。 第151章 蜕变(二) 地震慢慢停止了,残垣断壁满目狼藉,哭泣声和争吵的声音遍布操场,在这场灾难里活下来的老师此时都开始组织学生清点人数。 遗憾的是,方野没看见十二班的班主任,那个年轻的男人大概已经在这场天灾中销声匿迹。 也有几个班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没能出现在这里,但是总算都是一群比较温顺的学生,在各自班长的组织下,也开始清点人数。 十二班的班长……方野下意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看着地面发呆的肖璐,对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大概……有点朝着自闭的方向发展起来。况且十二班的刺头们也不一定会听话,就好比不远处正在考虑是否返回教学楼的张鹏,他那不安分的模样流于言表。 “学生只有一千五百多人,少了四百多。”一名路过方野身边的体育老师和一起清点人数的同事说道,“老师也少了三十多人。” “这次地震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之前开会还在说暴雨的事情,忽然就地震了……” 暴雨?方野疑惑地看着天色,这个时候,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明明没有云啊……”方野呆呆摸了摸脸颊,旁边心事重重的同桌没听清,抬头看向了方野:“什么?” 方野一把拉起同桌:“下雨了。” 无需更多解释,雨点噼里啪啦摔打下来,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响亮,突如其来,没有一点点的征兆,也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从零星的雨点到将世界笼罩的灰白天幕,这变化快的就像是刚才的地震一样,每走一步便有数十上百的雨点砸落,砸的很疼。方野想到了足球馆那边的观众席,上面的遮阳棚并不需要承重,又是合金和塑料的,在地震中的影响不会很大,便带着江玉脱离了人群,去抢占高位。 老师们也想到了那处可以避雨的地方,大声招呼着学生去避雨。 雨太大了,才几秒钟的时间,方野的头发就像是黑色的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总算方野又一次抢先反应过来,带着同桌跑路,身上的衣服还算不上全湿。 到了地方,方野和同桌在最后面,也是最高的一排的最里面坐下了,暴雨落在棚顶上砰砰响,跟炒豆子似的,不一会儿所有的学生都在几处观众席上坐下了,原本算不上太拥挤,但第一排是没人坐的,雨水能溅到胸前,坐在那边跟间接淋雨也是差不多的。 这样一来,虽然少了四百多人,位子也一下子拥挤起来,方野和同桌挨得很近,即便方野已经尽力将自己贴在围栏上了。 “这大雨……那些还活着的人也死定了啊。”方野蹙眉看着教学楼的方向,教学楼其实没有完全崩塌,静海的学校教学楼质量还不错。但是塌陷的地方也不少,估计有不少人还困在教学楼里出不来。 原本这些都没什么,说不定能赶在余震之前等来救援,可是这一场大的离谱的暴雨,将这一点希望也浇灭了,已经摇摇欲坠的教学楼在这样的暴雨冲刷下,坚持不了多久的。 暴雨模糊了视线,超过五米的地方就是灰蒙蒙的一片,这样的暴雨整个龙夏区的历史上都是极少见的。 学生们的衣服被打湿了,黏在身上十分难受,长时间穿着会发烧,但是对于女生来说,在大庭广众下脱下校服,里面被打湿的衬衫就会朦胧地展露出她们初长成的身材。 同桌运气好一些,衣服湿的不厉害,脱不脱都无所谓。 此刻她也像方野一样看着天空,茫然地问:“方野,你说这到底是咋了?天空变了颜色,静海大地震,接着又是特大暴雨,难道真的是世界末日了吗?” 方野摇头:“不知道。” 他不是全知全能,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他的心头也很疑惑,要说是新闻里被称作诡异的怪物,难道诡异已经厉害到影响天象了吗? 方野想不明白,便放弃了思考。 学生们越发吵闹,尤其是男生们,混乱的世界就像是催化剂,让他们心里潜藏已久的暴力因子重新蠢蠢欲动,平日里对待女孩子打不还手的他们仅仅是因为规则的束缚,以及对于女生的包容,但现在这俨然世界末日的景象,很容易就会释放他们心中的恶念,平日里的包容也有可能扭曲成占有欲和非分之想。 但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老师们重新安排了一下座位,尽量让女生和男生分开,但同桌拒绝了这份好意,还有几对小情侣也是,对此老师们也不在乎了,带着学生们安然活着就已经让他们心力憔悴。 方野索性让江玉坐在里边,他则挨着旁边的男生坐。 “你说这雨得下多久啊!”旁边的男生抱怨着,跟方野搭话。 “下到不再下。”方野一本正经地说着废话。男生也不生气,有点忧心忡忡地看着一个方向:“也不知道我爸妈怎么样了,真希望他们能安然无恙。对了,我叫邹鹤,高二的,你呢。” “我叫方野,高三的。”方野安慰了他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你的父母肯定会没事的。” 邹鹤勉强笑了笑:“借你吉言。” 同桌也想自己的父母了,可惜手机落在教室了。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教室里的时候,方野煞有介事得把手机放进了衣服里,顿时伸手掏了掏方野的口袋,拿出了他的手机。 方野也不阻拦,想了想,还拍了拍旁边的邹鹤:“我带了手机,等会儿你可以打电话询问家里人。”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其他观众席上,带了手机的学生纷纷给家人打电话,老师们各自给家人打了电话后,或喜或悲,但都依次安排学生们打电话给家人。 有的电话接通了,打电话的人又笑又哭,没打通的电话石沉大海,打电话的人哭的撕心裂肺。悲怆的氛围笼罩了足球馆,直到同桌低着头抽泣起来,方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电话没能打通。 拿过手机,方野递给了忐忑不安的邹鹤:“打电话吧。” 邹鹤看了看同桌,又看了看平静的方野:“你不打电话给家里人吗?” 方野很自然地说:“我是孤儿,收养我的老头子前年也死了,你打吧。” 邹鹤连连道歉,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打着,当号码陈列在面前,邹鹤却久久没有勇气拨号。于是,方野轻轻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邹鹤感激地看向方野,随即又像是即将上刑场的死刑犯,死死盯着屏幕。 幸运女神眷顾了他,电话接通了,邹鹤喜极而泣:“爸,我是邹鹤,我还活着!妈呢?你们都好吧!” 方野看着他的脸色骤然从惊喜变得呆滞,血色一点点褪去,便知道,悲剧还是发生了。 人间的悲喜就是这样,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没有人知道完整的结局是怎样的,因为人生这部剧永远是现在进行时。 邹鹤捂着脸,把手机还给了方野。对于周围同学渴求的目光,他这回装作没看见,低头开始翻看新闻。 “江宁大地震,震幅7.8级,死亡人数还在统计……” “温市特大地震,损失惨重……” “阳城震后暴雨,积水已经没过膝盖……” 一条条飞速刷新的新闻接连不断,覆盖了大半个龙夏,评论区人心惶惶,一片兵荒马乱。 曾经的世界末日谣言再次铺天盖地传了起来,言称末日的预言没有错,只是来迟罢了。方野对此不发表看法,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对面前的惨剧都没办法起到什么好的作用,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还不如想想怎样活下去。 活下去,这才是面前最大的难题。 方野又打开推特,龙夏区之外的地方也是水深火热,尤其是海边的国家,地震不说,还面临了海啸的清扫,这一场突如其来超级加倍的天灾席卷全球,人间惨剧频频发生,甚至一处外区的新闻直播中,女主持人被高空坠落的广告牌砸成了肉酱,血液飞溅,连镜头都染上了一些血迹。 方野关掉了手机,并且关机,手机只剩下一半的电量了,虽然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但是他向来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救援迟迟不来,手机就是唯一获取外界咨询的渠道。 有了信息,心境和什么都不知道是截然不同的。 揉了揉同桌的头发,方野靠在墙上,目光没有焦距,透过天地间的灰白雨幕,看着那一片怪异昏黄的天空,隐隐约约,仍旧能看清楚那一轮太阳高悬在天空中。 “上面为什么会确定会下暴雨呢?”方野困惑,可是没人能解答这一点。 同桌哭累了,感觉手脚有点发冷,方野便把校服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气温下降了。”方野确定,在这样的强降雨下,温度还会下降,现在明显没有中午时那种闷热的感觉了。 “食物也是问题啊。”方野几乎可以预见明天一大片人感冒发烧的场景了。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积水已经有半米多高了,第一排的位置彻底被淹没,这让方野觉得自己抢占后排的决定很明智。 可是在这里空阔的足球馆,积水能上升到这种地步,是排水系统出问题了吗? 温度已经能让人感觉到明显的寒意了,尤其是那些身上湿透了的女生们,此刻只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的脸上一片青白,身体微微颤抖,一部分身体较差的男生也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方野忽然抬头看着雨幕中那阴影般的教学楼:“还是塌了吗?” 正如他所说,清晰的崩裂声透过雨幕传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看向了几百米外模糊不清的教学楼,石块坠落积水的声音不断密集起来,直到某个临界点,那阴影忽然四分五裂,向着一边倒下,地面微微震动,巨响让一直嘈杂喧闹的足球馆瞬间安静,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满脸复杂地看着那堆积在地上的废墟。 不知道被这栋教学楼的倒塌触动了什么,忽然有一部分女生就抽泣起来,紧接着整个足球馆都是在哭哭啼啼的声音。 同桌被弄得又想哭了,方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很少多愁善感。 邹鹤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方野哥,拿去给她擦擦吧。” 唐珞看了看邹鹤,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血丝密布。但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湿巾,密封的**。” “谢谢,那个,节哀顺变。”方野有些不好意思,“嗯,我不怎么会安慰人,不过人总得向前看。” “我明白的,毕竟我还有一个父亲,和很多人比起来已经很幸运了。”邹鹤轻声说,将湿巾塞进了方野的手里。 方野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把湿巾递给了旁边的同桌:“擦擦吧。” 同桌低着头,拿过纸巾,忽然问道:“方野,你是怎么知道地震要发生了的?” 在旁边发呆的邹鹤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方野。 方野不知道她问这个干嘛,斟酌了一下:“嗯,就是感觉啊,我说过的吧,我比一般人敏感一些,地震之前的几秒钟我就提前感觉到很小的震感了,当时不是还问了你静海在不在地震带上吗?” “也是呢。我还以为你有超能力。”同桌露出了一个笑脸,但是眼泪还没擦干净。 超能力?那种东西……方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根本就是魔鬼吧。” “什么魔鬼?”同桌没听明白。 “哦,感慨一下眼下的模样,不是很像地狱吗。”方野回过神,抬头看着似乎有些变蓝的天空,“新闻上说,邪教又开始宣传灭世论了。” “邪教?” “嗯,邪教。其实邪教这东西一直就没有消失过吧,只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又正大光明冒出来了。”方野想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就好像打地鼠的游戏一样,那些邪教就是地鼠,而警察就是玩家,只不过现在机器出故障了,这些地鼠冒出来没人去打了。” 同桌轻轻地笑了两声:“你这个比喻……” 方野笑了笑:“我觉得挺形象的。” “不过他们也折腾不了多久,现在比以前科技发达多了,这场灾难更不会持续多久。” 方野看着天空:“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运输机来救援了。” 第152章 蜕变(三) “邪教……真的会有人相信这种奇怪的东西吗?”同桌靠着方野的肩膀,“都是接受过教育的人,应该不会相信这些才对。” 方野想了想:“有的吧,人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他很矛盾,有些时候明知道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也会去欺骗自己,会有很多人相信邪教的,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父母,也许是被灾难恐吓,失去了希望,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理由,迫使他们将精神寄托在其他的东西上面。” “额,抱歉。”方野闭嘴了。 同桌轻轻摇摇头,缩成了一团:“方野,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吗?” “不知道,不过大概有地狱吧!”方野也弄不明白。 “地狱?” 方野指了指面前:“人间如狱。”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地狱,那么如今的人间就是最像地狱的那个地方吧? 同桌环顾一周,最终沉默着抱紧了方野的手臂。 “救援好像来了。”方野忽然说,“我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同学们,救援来了!大家排好队,准备离开!”不用他再多解释什么了,一名老师高声呼喊着,原本死气沉沉的学生们有些骚动起来,很快欢呼声响彻了整个足球馆。 方野拍了拍同桌的肩膀:“学生恐怕无论在什么灾难里都是最先获得救援的吧。开心一点,至少晚上不用饿肚子了。”这是连绵不断的坏消息当中所剩不多的好消息。 “方野哥,还有这位学姐,我们一起吗?”邹鹤看着靠近的气垫船,询问道,“大家彼此都有些熟悉,这个时候聚在一起比较好吧?” 方野没有拒绝:“嗯,那就一起了。” 如果灾难还没有结束的话,之后的一段时间,小团体会越来越明显的,想要活的轻松一些也只能抱团了。 “你们都各自招呼一些熟人吧。”方野没有什么熟人,其实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大多都是仅限于认识,稍微熟悉一些的都不在这里,也只剩下同桌和他的关系特别亲密了。 “我们这算是搞小团体吗?”邹鹤自嘲的笑了笑。 方野轻轻点头:“是的。” “为了活下去。”方野补充。 “方野,为什么我感觉你对现在的环境很适应呢?”同桌抬头看着方野,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稍长的刘海遮挡在眼睛前。 方野思考了一会:“我也不知道。” 他是知道的。 自从开过一次那扇门之后,他就和原来不一样了。 “不会再开门的,一次也不会。”方野对于那个在耳边低语的声音,默默想着。 “呵呵……”耳边响起了似有似无的嗤笑声,方野没有反驳,他伸手揉了揉同桌的头发,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在做什么?我的头发都被你搞乱了!” “其实原来也不怎么整齐吧!” “闭嘴!” 方野咧嘴笑着,其实这个世界也没有糟糕透顶,对吧? 一艘又一艘的气垫船绕开了阻碍,来到了足球馆,即便老师说了要排队,学生们也是争先恐后向前靠近。 气垫船从两边分别过来接运学生,因此一早就着了角落坐下的方野他们是第一批离开的。 “总感觉你是无所不能的,能够最先得到救援,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同桌穿好雨衣,小心地坐在气垫船上。 方野轻轻摇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想得到了?” 原本的意图仅仅只是如果救援迟迟不来,学生们的压力转化成暴戾的时候,在角落这边的他们也会安全一些。 气垫船在积水上飞快地行驶而过,方野抹了一把雨衣遮不住,被雨水打湿的脸部,转头看着一片狼藉的校园。 “好冷!”同桌轻轻打了个哆嗦,雨水落在气垫船里,很快便蓄起了积水,同桌的鞋子已经湿透了,现在又踩在积水里,体温迅速下降。 方野犹豫了一下:“那什么,你要不要坐在我身上?” 同桌脸上兀的一红,眼睛慌乱的四处乱看,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方野觉得她应该是默认了,伸出双手,这次倒是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她抱进了怀里,放在了腿上,右手曲着抓着右腿膝盖,支撑起同桌的上半身,左手手肘顶在左腿上,向上挂住她的两条小腿,这样子她的双脚就离开了积水。 邹鹤在旁边偷偷比了一个大拇指。 同桌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方野,方野倒没有在意,确定她这样子舒服一点之后,便抬头看着周围,气垫船已经离开了校门,而校门之外,景象不比校园之内好到那里去。 “在天灾面前,人类真的很渺小。”邹鹤心有戚戚然。 方野嗯了一声。 但……未必一定是天灾。 他的目光在身上的已经将要淘汰的气垫船上,最终并未开口说什么。 他抬起头,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高楼大厦支离破碎,触摸惊心的裂纹就好像是蛇一样攀附在大楼的表面,大多数的玻璃都已经碎了,只有少数还挂在窗户上,但也遍布蛛网般的裂纹,像是起了一层白雾。 而有些彻底崩塌的大厦就像是一座长城一样,切断了某一条路或者是什么通道。 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的东西,瓶瓶罐罐,还有塑料袋,包装袋,聚拢在抛了锚的汽车旁边,这些车辆只能看见半个车窗和车顶,其他的都被淹没在了水下。 有些还算安全的建筑上,或坐或站,那些从灾难中残存的人沉默地看着气垫船驶过。 有的人拿起了酒瓶,混着雨水大口喝着,脸上带着酒红,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也有的人抱头痛哭,撕心裂肺。 更多的人保持着沉默,麻木的看着天空,看着这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这个世界,正沉浸在一种名为失去的痛苦中。 同桌下意识抱紧了一些方野。 她……不想失去什么,因为她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失去的了。 …… “到了,现在城里的情况很糟糕,只能委屈你们先待在这里了。” 方野背着同桌下了气垫船,面前是一片厚实的浮板,被固定在了一起。 “抱歉,我们现在人手和条件都有限,地震摧毁了绝大多数的建筑,包括排水系统,整座城市都在积水里,而那些还勉强维持的建筑物说的难听点,全都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坍塌的危房。目前也只有这样了,不过雨停了,我们会尽快安排你们的落脚点的。” 方野并不在意这些:“谢谢。” “职责所在,那么就先失陪了,后面来的同学麻烦你们和他们解释一下。小李,换人。” 和他们说话的警官换了一件救生服,跳下了这片漂浮板搭建的平台,在冰冷的积水中,顶着大雨搜寻物资。 “方野哥,这些东西没有储备吗?”邹鹤小声地问。 方野把同桌的鞋子和袜子脱下来,把她的脚放进怀里:“别乱动,很痒的,你当心着凉拉肚子,现在这个环境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会很难堪,说了别乱动,你蹬到我胃了……咳咳。” 同桌不动了,但还是低着头当鸵鸟。 方野转头看邹鹤:“当然有储备,无论是药品,食物,还是衣物都有,但是这种情况,物资是绝对不够用的,他们只能尽量搜集没有被水泡坏的物资,以防万一,尤其是药品。” 正说着,旁边走来了一个女医生和两个拉着手推车的男人:“你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最好及时说,顺便把雨衣脱下来,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你们是一起的吗?给你们一个手电筒。” 同桌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脚。 唐珞接过了手电筒:“谢谢。” 可是同桌的脸越发涨红:“换衣服?在这儿?” 女医生觉得有趣,看了看方野:“这是你的小男朋友吗?” “才不是!”同桌立刻反驳。 方野站起身从后面两个男人手里接过了三套衣服:“有毛毯吗?” 女医生拿出一个塑料袋包装好的墨绿色毛毯递给了唐珞:“折叠的,虽然外表看上去不大,但是拆开的话,足够两个人盖了,你们是三个人?再找一个女孩子吧,多给你一张。” 方野递给了同桌:“换衣服吧,湿的衣服给他们。” 用毯子遮掩一下,他很快换完了衣服,旁边的邹鹤磨蹭一点,但是也很快换完了,主要是面前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看着他,心理压力有点大。 同桌默默缩进毯子里蠕动了好久,女医生看着感觉一时半会儿换不完,便对着方野轻轻摆手:“等会儿小姑娘衣服换好了就来十二号板把衣服给我吧,我先去看看其他人了。” 方野看着头顶的大棚,躺在浮板上:“其实苦中作乐一点,我们现在就是在睡水床,就是感觉睡多了容易风湿。” 邹鹤躺在方野旁边,一块浮板十六平,躺下五六个人是没问题的,浮板之间又连接起来,没有掉到水里的风险,一排浮板挤一挤能睡下三十多个人,方野缩在的浮板平台是由十五块浮板拼接的,住下一百多号人也不至于太过拥挤。 像这样的浮板平台有不少,上面也各自安排了人管理, “想想也是。”邹鹤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浮板,“感觉轻飘飘的。” 这时候,同桌忽然把包作一团的湿衣服推了出来,衣服散开一些,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内衣轮廓。 方野叹了口气,把衣服卷起来,他也是个正常男人,看见这种情况也是有些躁动,不过很快按捺下去,起身跟着浮板上的数字来到最中间的十二号板,那个女医生正在给一个手臂大片划伤的男生包扎伤口。 “放那吧。”女医生抬头看了一眼。 “好。”方野放下了衣服,“姐姐,我能问一下厕所在哪里吗?” 女医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号板。 “简易厕所吗?果然是这样……”方野苦笑,男生都会觉得难以忍受,同桌会想哭的吧。 “当然,如果觉得难以忍受,去那边的咖啡厅二楼吧,那地方的厕所顶部被敲掉了,换上了雨棚布,除了过去和回来都需要从水里过之外,我也觉得那边要好一些。” 方野扭头看了看,对着女医生说了一声谢谢。 “是为了女朋友问的吧,你好像不知道今天她来例假了,拿去。”女医生抛了个东西过来,庄陌伸手抓住。 “卫生巾?”方野反应过来,“谢谢。” 方野带着卫生巾回到毯子前面,轻轻掀开了一条缝,把卫生巾塞了进去。 “方野哥,你刚刚塞进去了什么啊?”邹鹤好奇地探头。 方野也不隐瞒:“这个啊,卫生巾,刚刚那个女医生给我的。” “这样啊……”邹鹤失去了兴趣。 “对了邹鹤,刚刚医生跟我说,一号板有简易厕所,除此之外还有那边的咖啡厅二楼的厕所。你要是没办法忍受简易厕所的话,就去那边上厕所吧。”方野想起了这件事,说道。 邹鹤看了看水面:“那……怎么过去?看样子水都到小腹了,这情况下去一次衣服肯定会湿吧?十几米远呢,跳过去也不现实吧。” “所以喽。”方野躺了回去,“别瞎操心了,睡觉吧。” 但闭上眼睛的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思考着那已经浓重到难以忍受的违和感,究竟来源何处。 而且,已经能在火星上搭建生态圈的人联,即便是因为在版图边缘即将被淘汰的静海市,也不应该出现依靠着气垫船、浮板来救援、安置灾民的情况…… 哪怕没有空舰,运输机也该有吧? 但答案暂时注定无从得知。 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方野被推醒了,睁开眼,是同桌。 “嗯?”方野坐起身,“你怎么了?” 同桌脸憋得通红:“我想,我想上厕所。” “一号板……算了。”方野起身,走到了十二号板,拿了两件雨披,返回之后丢了给了同桌:“穿上吧。” “雨衣?” “嗯。” 方野捞起裤腿一直到膝盖上方,然后穿上了雨衣,下了浮板,双手伸向背后:“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第153章 蜕变(四) “雨衣?” “嗯,你肯定受不了简易厕所,走吧,我送你去咖啡厅的厕所。”方野把袜子鞋子脱了,裤腿捞到了膝盖之上,一个打横把同桌背了起来,然后慢慢走进水里。 “呼。”方野浑身起鸡皮疙瘩,积水冷的离谱。 这番举动引起了一番瞩目,许多女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旁边的男生顿时自告奋勇想要学习唐珞。 “你的脚盘起来啊,当心脚又湿了,好不容易才稍微干一些。”方野慢慢在水里走动,对着同桌道。 同桌没有说话,双腿盘起来挂在方野腰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吹拂,弄得方野有点痒:“干嘛呢,恶作剧等我过去再说,这个时候分心容易摔倒啊。” 积水不算很清楚,又有接近七十厘米高,脚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方野现在没穿鞋,万一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很容易受伤。 “嗯?”方野看着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嘶!”方野知道那是什么了,尖牙刺穿了他的小腿,鲜血向外溢出,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低喝一声。 背后正准备跟着去上个厕所的邹鹤一惊:“怎么了方哥!” 血液将水染红了,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方野右腿此时不断痉挛,罪魁祸首一口咬住便没有再松口,反而迅速缠绕在他的小腿上,用力勒紧,方野原本就快速流失的鲜血更上一个档次,又痛又涨。 方野浑身汗如雨下,但依旧背着同桌,努力保持平衡,伸出一只手伸向自己的小腿。 “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察觉到同桌此时想要下来,方野咬牙道,同桌在方野背上好像是木头人一样,面无血色。 “没事的,没事的……”方野安抚着同桌,手猛地一插,一把掐住了那条水蛇的脑后三寸,用尽全身力气握拳。 方野身体抖得像是筛糠一样,察觉到自己被袭击了,这条蛇没有选择松口,而是同样收紧了身体,尖牙刺得更深了。 “同学!同学!怎么了!”几个警察跳下水,快速接近,“水底下有什么?” “你他妈闭嘴……”方野莫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眼睛满是血丝。 “什么?” 方野努力把脚抬起来:“蛇。” 抬不动,失血过多,右腿麻木了。 方野被架起来返回了浮板上,右腿一片血迹,一条成人小臂粗的大型水蛇正缠绕在他的小腿上,眼神凶狠,但发现周围好几名警察聚拢过来,顿时松口,想要逃回水里,牙齿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道血剑。 “哼……”方野的痛呼压回了喉咙里,第一个出手,再次抓住了那条蛇的脑后三寸。 水蛇扭动了几下,巨大的力量让方野一个踉跄,跪倒在浮板上。 “抓住它!”几个警察跟着搭手,把这条水蛇按在了浮板上,一个警察干脆掏出手枪,对着它的脑袋就是一枪。 周围变得安静了,但隐隐约约有奇怪的嗡鸣声。 方野大口喘息着,一头栽倒在浮板上,右腿还在源源不断流出鲜血,同桌和邹鹤围拢在他身边,神色紧张,嘴巴不断开合,但是方野什么也听不见。 不,还能听见一个声音。 “你要死了哦,那条蛇是剧毒,心脏要停跳了,而只要你开了门,你会拥有神一样的力量,还有什么能伤害你呢?就算是现在这样,确定不开门吗?” 方野眼神慢慢失去聚焦,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至少死的时候还有人陪着,但这样死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啊…… “开门……”方野意识弥留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还没有完全成功,需要再交易掉一些吗?虽然目前储备很充足……”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变得冷漠,又透露着些许微妙的感慨。 那个奇怪的声音…… 为什么听起来…… 方野有些疑惑。 失去意识前,方野觉得违和感再度浓重起来……但他始终不能得知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 “这是哪里?” 摇晃的车厢,呛人的烟味,身上缠绕着破旧的麻布,十分粗糙,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方野努力将自己从麻布中拔了出来:“嗯?我的身体?” 他扯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病号服,还是原来的身体,不,不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皮肤更加光滑,肌肉轮廓不如原来明显,但是更加有韧性,身上的骨头似乎都变软了,刚刚将自己从麻布里拔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手臂能弯曲到一个诡异的弧度。 方野弄出的动静引起了驾驶座上的人的注意,这个戴着墨镜的短发女人嘴角一勾:“把你从实验室里抢出来果然是对的,你果然还活着,什么植物人都是假象。” 方野有点混乱:“什么实验室,什么植物人?你是谁?我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有一大堆的疑问,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蛇咬伤,失去意识的时候。 短发女人嚼着口香糖:“吵死了,乖乖呆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方野皱眉,但还是默默靠在车厢上,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针孔,好多……还有缝合线,我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方野越发感觉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治疗的痕迹,更像是……小白鼠。 身下是许多枪支弹药,方野拿起了一枚子弹看了看,随后扔在了一边。 方野拉开车帘的一角,看向了外面,出乎意料,天空是蓝色的,看上去很清澈。没有下雨,地上也是干燥的,换句话说,距离自己昏迷的那一天,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外面还是一片狼藉的模样,虽然是在公路上,但到处都是抛锚废弃的车子,放在以前,这些车可都不便宜。 “泠……”方野放下了车帘,情绪有些低落。 “别一张死妈脸啊,笑笑行吗?”墨镜女从后视镜里看着方野。 方野笑不出来,看着她:“离灾难发生的那天过去多久了?” 墨镜女想了想:“这个啊……大概有一个月了,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现在情况应该好转了吧?”方野还抱有一点希望,觉得只要情况没有变的特别糟糕的情况下,如果政府已经处理好问题,自己想要找人应该不会太困难。 墨镜女嗤笑了两声:“你在做梦?好转?现在政府忙的焦头烂额,怎么可能好转,别的不说,要不是静海的生物实验室被兽群攻陷了,我们怎么可能趁乱抢走实验体,你就是那个时候被我们抢出来的,不然早就变成那些野兽的食物了。” “兽群?”方野愣住了。 “对啊,当初那场雨有问题,现在大量动植物返祖,要么进化,成群结队袭击人类的城市,静海的生物实验室捕捉了一批野兽提取基因改造人类,试图造就超人,不过还没等结果出来就被愤怒的兽群攻陷了,不少民间在那场大雨中发生变化的人组成的组织趁乱劫掠实验体,你就是被我们救出来的实验体之一。当时燕子还说你是植物人,没有带走的必要,不过我觉得植物人不可能在容器里添加大量镇静剂,所以就赌了赌,反正输了也没损失,赢了就得到了一位进化者。”墨镜女耸了耸肩。 “顺带一提,兽群因为被捕捉的同族都被杀死了,选择了对整个静海发动自杀式袭击,两天之前已经结束了,静海没了。虽然兽群也全部埋葬了,不过同归于尽的疯狂真是让人有点心惊胆战。” 方野呆住了,颤声问道:“静海,没有活口吗?” “这个啊,听说是有的,不过几乎不足原来的百分之一吧,现在流落到各个地方,谁知道呢。”墨镜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有朋友在静海吗?呃,也是,你是静海人。” 方野没有回答,瘫坐在车厢里,慢慢将自己埋在了麻布下,他甚至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纪念同桌的东西,手机不见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和同桌有关的东西。 “喂喂喂?干嘛,自闭了吗?喂,大男人要不要这么脆弱啊,真是的……我跟你说,你这样消极下去对得起你死去的朋友吗?如果真的是很好的朋友的话,一定不愿意看见你现在这幅死相,你换位思考一下嘛,要是你快要死了,你会希望你的朋友一辈子沉浸在你死掉的阴影里吗?”墨镜女絮絮叨叨。 方野感觉她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没有照做。 “算了,你好好想想吧,这个时候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对了,这个拿去,不知道是谁放在你的容器外面的,上面写着同桌。”墨镜女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发带,抛给了方野。 “嗯?”方野伸手接住发带,这好像是同桌最喜欢的那条,她很少用橡皮筋,因为她说橡皮筋扎着不好看,方野喜欢蓝色,所以同桌的发带也是蓝色的,她最喜欢的这条蓝紫色发带是和方野一次去逛街的时候买的,但一直没见她戴过。 方野记得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心情特别好的话,就把自己的发带送给方野,让方野戴在手腕上,告诉别的妖艳贱货他有主了。 方野把发带系在左手手腕上,看了看。 “骗子。”方野低声说。 墨镜女从后视镜里看着唐珞,最终摇摇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停了,墨镜女踹开车门,跳下车,拍了拍车厢:“喂,你叫方野对吧,下车吧,到地方了。” 方野赤着脚站在了地面上,双手放在口袋里,低着头,一个月没打理,他的头发垂下来就看不见眼睛了。 面前是一个废弃的炼钢厂,因为结构和位置,地震没能造成太大的损失,还算完整。 “当初从静海出来我们是各自分散逃跑的,不过最多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误差,嗯,看样子我们来的比较早,跟我来吧。”墨镜女推着方野的肩膀向着炼钢厂内走去,“我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方野微微抬头,集中精神后,眼前慢慢出现了许多隐藏在炼钢厂里的红绿色的人形光斑,这种模样的视角他是见过的。 这是属于红热成像仪的视角。 但方野只是一言不发,低下头,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墨镜女推着他前进。 “你自己也稍微动一动好吧,这样我也太累了,你这家伙!”墨镜女咬牙,“要不是看你现在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真想揍你一顿!” “哟!杨姐!那个少年就是之前的植物人吗?哈,你真的猜对了诶?”声音远远传来,一辆机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到了近前一个甩尾,大片尘土被铲飞了起来,墨镜女嘴角一抽,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方野微微挪动身体,将自己躲在墨镜女的背后,面无表情侧过脸,看着这个骑着机车冒冒失失的青年。 “嗯……这就是实验室的特级实验对象?除了皮囊感觉很普通嘛,但要说脸,还不如我帅气呢!”青年拿下防风目镜,围着方野转了一圈又一圈,还不时对比一下。 “陆乐!”墨镜女上去就是一个脑勺,“你个混蛋,看你干的好事!” 青年缩了缩脖子:“哎,杨姐,你都二十四了,是个老女人了,干嘛这么在意外表嘛。” 墨镜女黑着脸,挥起拳头追着陆乐跑:“你才老女人!老娘才十八岁!” 陆乐围着方野秦王绕柱,嬉皮笑脸:“得了吧杨姐,你要服老,二十四就是二十四。” 方野默默看着这两个傻逼,没有说话,任由他们自娱自乐,但是这个时候,有一辆越野车停下了,下来的几个人都朝着这边走过来,其中领头的那个男人挥了挥手:“喂,杨子琴,陆乐,你们也刚到?” 方野看向男人身后,剩下三个人中有一个和他一样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女孩。 “宋珉哥,你来啦!杨姐疯了,她想打死我!”陆乐怪叫一声,跑到了男人身后,对着墨镜女杨子琴作了个鬼脸:“略略略,老女人!” 宋珉敲了陆乐一下,转头看着杨子琴:“我救出来的三个实验者只有这个女孩愿意留下来,其他两个都离开了,高志给他们弄了点武器和食物就把他们留在小阳县了。” “我这边本来就一个,不过情况也不太理想,这男孩的朋友死在了静海,他现在处在一个比较封闭的状态,我在努力开导他。”杨子琴拍了拍方野的肩膀。 “有希望就行,特级实验对象,只要能振作起来,一定能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有些胖乎乎的徐龙拍了拍身边女孩的肩膀,“这个女孩叫苏辞,不知道实验室给她开发了哪方面的能力。” 又一辆小轿车停在了身边,穿着白西装,戴着黑色面罩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西装上全是血迹,“全被我杀了。” “嗯?怎么了阿豪?”宋珉一惊。 陈豪将西装扔在地上,声音沉闷:“那几个实验者试图袭击我抢走物资,所以我一个没留,我车上都是药品,这东西可不好弄。” “燕子呢?”陈豪转头看了看,询问道。 “李喻燕和陶岚还有孙恒那边带着两个实验者,出不了问题的。”宋珉摇了摇头,“你手臂受伤了?包扎一下吧。” 陈豪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所谓,等等燕子他们吧。” “这小鬼还真醒过来了……”陈豪看向了一直没什么表情,像是木头人一样低头站在那里的方野,“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三个特别实验对象,一个脱困就宰了智神教四个进化者逃跑了,一个被红帮带走了,我亲眼看见那个家伙一跃六米多高,剩下这个没道理会比他们差到哪里去。”高志双手环抱。 第154章 蜕变(五) 陈道坐在红色的古典书案后面,面前摆放着自己的手机,他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新闻。 自从他来到这家尘藏阁,已经足足有半个纪元了,而这半个纪元他都没有看见一位上门的客人,也是,这家店地处位置十分偏僻,本来也就见不到什么来往的过客,外面也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宣传标语。 大概老板也就是一个闲着无聊的仙真,开着这么一家打着帮人实现愿望旗号的古典阁楼,权当是玩玩罢了。 为什么说老板是书香门第呢,陈道见到老板的第一面,就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带着浓厚的历史韵味,老板本人也长的很是俊美,颇有儒雅之风,也留着古人的长发。现在留长发的,要么是男扮女装的,要么是艺术家,还有一些纯粹就是特立独行,为了装逼的。 陈道不觉得老板是那种喜欢装逼的人,当然老板也不是一个艺术家,老板话很少,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让人看了很舒服,平时手里总是拿着一本书,安静的阅读,偶尔用笔做一些注解,或者是一些其他的注释,他阅读的速度和陈道完全不一样,陈道现在看书的速度,总归是一目十行的,现在这个时代的快节奏生活,已经不适合慢慢阅读了,再加上时下盛行的电子书,基本所有人阅读速度都比当初要快上很多。 老板就像是一个与世界脱节的人,他还生活在过去,不急不躁,行事的风格反而倒像是一些迟暮的老人。 陈道会来这家完全没有顾客的古怪店铺,完全是因为老板开出了一个月五万岁金的工资。 陈道刚刚毕业,说实话,整个人都很茫然,完全找不到目标,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想过继续攻读“超凡潮汐可控化”的学位,可是又有些厌倦了天天搞研究的日子,但是想去找工作,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建议的亲人,他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就是被邻居家的阿姨养大的,后来自己可以独立了,阿姨给了他一张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有一万块岁金打进来,有这一万块岁金的生活费,陈道生活根本没有什么压力,甚至现在卡里还余下了几十万,除去租聘房子的费用,还有日常的生活费,他每个月都能余下4千到5千。 照理来说,他大可不必出去工作,完全可以靠着这一笔钱过完自己的一辈子,因为他去银行查证过了,这张卡的收入来源源自于另一张卡,里面有1000万岁金,会一点一点打到他的卡上,光是在a联储吃利息都能养活他剩下的半个世纪了。 但是,陈道还是决定出去找一份工作,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忍受孤独的人。 陈道毕业于黯默星环的泛维度联合大学,他的履历足以胜任大部分的工作。 但是陈道面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面试官给出的评论几乎一致,评价大概就是高分低能,只会被动的接受,而没有自己的主见,反倒是后面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女生,凭借优秀的口才和观察能力,被聘用了。 陈道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什么希望了,离开了人才市场。 陈道在人才市场的大门口驻足了很久,他需要一份工作,但并不是为了工资…… 不知道为什么,他准备回家当个米虫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家装饰很有古典风格的小楼前,上面的木质牌匾,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尘藏阁,这种名字在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了,除非是一些古修行研习专业或者是类似的地方才有。 而在牌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这里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口气真大,什么样的人才能实现一切愿望呢?那种人如果存在,应该是黯默星环的主人吧。 但陈道还是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老板,他都没有抬头向大厅里看一眼,哪怕这个大厅里,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古典物件,不管是不是真品?哪怕这些东西都是赝品,也是价值相当不菲的物件,就算全都按假的是赝品来计算,这大厅里的装饰物件各种摆设,也至少十万开外。也不担心有小偷把它们拿走吗? 老板放下了手中的书,只是看了陈道一眼,语气很平和:“你是这里的第九个客人,有什么愿望吗?” 陈道想了想,开口道:“我需要一份工作。” 老板大概也没有想到陈道会提出这样一个愿望,明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工作哪里都能找,你确定只有这个愿望吗?这是你第一个愿望,以后的愿望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道仔细想了想,钱他并不缺,他并不是一个特别物质的人,他的生活很简单,只是普通的灵材和食物就已经能让他满足了,权利他也不想要,先不说这老板能不能达成他的这个愿望,就说他要了权利能干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至于女朋友,如果他愿意,他并不缺少女朋友,陈道以前可是校草。 只不过那些女生并没有给陈道带来心动的感觉,哪怕是校花也一样。 陈道这么一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咸鱼。 老板对于他的愿望似乎产生了一丝兴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陈道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大堆的要求而且都并不过分,可是话到嘴边,他突然就卡壳了,这么多的思绪,明明在脑海里很流畅,可是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办法总结出来。 “我明白了,你是感觉生活没有意思了,想要找点新鲜感。”老板却果断的开口,而且做出的总结得到了陈道的完全认同,他非常惊讶,老板就好像有读心术一样。 “你这个状态……应该就是所谓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吧?”老板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陈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没错,但他自己思量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真的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就是…酒足饭饱思*欲。 “这样吧,你来我这里做一个前台,怎么样?当然,虽然你说是一个前台,但是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做,具体来说我也没有办法给你讲的很清楚,以后你自己看吧,相信我,这份工作可以给你带来足够的新鲜感,至于工资嘛,一个月五万岁金怎么样?”老板如此说道。 陈道完全想不到自己任何拒绝的理由,这一份工作,其他的不说,就这五万岁金的工资,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可是相当的丰厚。 “以后你就是我的员工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老板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的亲切,陈道心想,带着这样的亲和力,就算老板使劲的刻扣员工的工资,员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抱怨的想法吧!而且名字只有一个字?有点怪怪的。 “我叫陈道。”陈道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看了半个月的新闻。 时至今日,陈道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欺骗,虽然工资照结,但是所谓的新鲜感完全没有见到,就连客人也没有,每天只能无所事事,对着手机发呆,这份工作和平日里发呆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个换了个地方而已。 没有客户光临,老板却依旧淡定,文质彬彬,拿着一本书籍在那里慢慢的看着,对于自己的收入,好像根本就不关心。 陈道只能感慨,这就是所谓的大佬吧。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里,这里是尘藏阁?”发出声音的男人,显得有些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很多天已经没有洗过了,油腻的连在一起,原本轮廓五官都十分精致的面孔,现在大变样,眼圈深陷,脸上带着油光,神色晦暗,这边的胡茬像是凌乱的野草。 他个子本来很高,只不过现在佝偻着背,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手里还提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颓废的俨然就像是一个酒鬼。 身上的衣服穿了时间应该也很长了,散发着一股汗臭味。 陈道有点嫌弃这种味道,他平日里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当然,既然现在做了前台这份工作,而且这又是自己接待的第一个顾客,他直接无视了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以及各种恶心的味道,而是脸上带着微笑:“当然先生,这里就是尘藏阁,可以帮你实现一切的愿望,不过由于你已经不是前十位客户,你要实现的愿望,需要是难度付出一些代价。” 男人本来眼中带着完全的不相信,可是来到这里大概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但是听到了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后,男人眼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名为希望的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陈道用手对着书案对面的椅子指了一下,示意男人坐下。 男人犹豫了一下,走到椅子面前坐下,手中的酒瓶向桌上放去,可是放了一半,看看书案的颜色,大概是觉得弄脏了,赔不起,但是随即又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可是将瓶子重重砸在书桌上之后,男人那点狠劲,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开口,可是欲言又止,两只手不安地在裤腿上搓动,眼神一会儿瞟向陈道的脸,一会儿又看向其他方向。 陈道看着男人丰富多变的表情,暗自猜测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难道是他遇到什么财政危机了? 男人就这样搓裤腿搓了很长时间,就在陈道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低低问了一声:“那什么,这里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其实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一句宣传标语的吧,看来这个男人真的是到了绝境了,以至于开始相信这些东西,陈道回头瞥了一眼白,老板可真是淡定,居然敢打着这么一个标语,万一人家让你给复活死人呢?有些事情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对,只要你能付出相应的代价。”陈道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想委托你们帮我屏蔽两个人呢?” “谁?” “荒愚之主……还有一个自称时间的家伙。” 陈道眨了眨眼睛,倒抽一口冷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时间姑且不提,那个荒愚之主可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古老神明,你是怎么惹到这种人物的?” “……” 男人苦笑了几声:“算是倒霉吧,我这只井底之蛙倒是开了眼界了。” 陈道拒绝道:“这个愿望我们无法实现,愚神的强大甚至超越了黯默星环的主人……” “也不是不行,但代价是你的自由。” 陈道话没说完,他就听到了老板的声音。 “拿着这个,如果想好了就捏碎它。”白随手抛出了一颗深邃的幽蓝色圆珠,“该离开了,在你接受并付出代价前,我不想和荒愚乐园有什么冲突。” 随着白一挥手,那个男人消失在了尘藏阁中。 陈道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白:“老板你……” “嘘……”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他微笑着负手站在尘藏阁大门前,眺望着无尽深远的时空中,追溯而来的概念。 他轻轻吹了口气,在常人无从得见的层次上,将那段因果吹灭。 “三代至高都隐去后,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啊,时间……”白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某个方向,“呵,被选中的饕食者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遴选种子里,惊喜不断啊。” 白沉吟片刻,拔下一根头发,将它丢入了深潜领域中。 “距离神性蜕变还缺少关键性的知识吗?投资一把,希望这个遴选种子不要让我们再失望了……” 第155章 狩猎(一) “姓名。” “苏阳。” “性别。” “……女。” “还挺有幽默感,好的,男。” “……” “年龄?” “二十一。” “之前就感觉你年龄不大,没想到这么小,不过加入了拾荒者就是我们一份子了。” “不是进化者……引荐人……黑哨。好了,这是你的身份证明。” 九九六从负责登记的男人手里拿过来一块黑铁牌,上面有激光刻录下来的名字,九九六深深看了一眼,坐在电脑面前的邋遢男人,记住了那张脸,有机会这个也要逮起来打一顿。 学着黑哨把黑铁牌挂在脖子上,九九六看向了黑哨:“接下来我们该干嘛?” 他还记得自己的那个任务,恐惧梦魇,任务线索提示是委托任务,这个他记得黑哨提起过。 “啊……算了,既然都是队友了,看样子你也不是啥坏人,不然也不至于带着条二哈到处跑,就带你去老杨那边买点枪吧!不过也先说好了,我兜里也没啥钱,毕竟前几天……咳,给你添点装备,之后呢咱们去接委托任务,路上跟你讲过了吧,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自己想要的资源,当然很少会有大委托,就算有也很少有人敢接,好比我们中心酒馆那边现在还挂着一个s级的悬赏任务,搁在那边已经快半年了,东家是火种基地,想想也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任务呀,奖励再丰厚,也没人敢动。” 九九六关注的却是另一点:“现在正常的货币还流通吗?” 黑哨微微耸肩:“当然不流通,这玩意儿两年前就废弃了,我们现在用的钱,主要分为三种,第一种是黄金,这玩意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着共通性,永远也不会贬值,因为它是许多精密电子仪器的零件材料,各种意义上的昂贵金属,所以它的购买力排第三。现在制式的金币,一枚等于过去的100元大钞,第二种就是食物和军火,一发子弹能当十块钱来用,因为很实用,所以它的购买力排在第二,最后就是结晶。” “结晶?” “结晶。这东西是最近才出现的,你可以在地底下、以前的矿洞中,某些变异的植物当中,甚至是生物当中发现这种颜色各异的不规则晶体,里面蕴含着丰富的能量,大拇指大小一块,能让车子跑上十几公里,这种东西是现在最流行的硬通货,因为只要你肯耐心去找,敢冒险,不会缺这玩意儿,前几天的时候我身上也有那么十来克,也就1000多块钱,只不过呢,因为这段时间比较安逸,没怎么出去开荒,所以现在又缺钱了。” “这样吗?”九九六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黑石集团名下也有矿场,为什么没人告诉他有这种东西?而且黑石也没少捕捉变异生物,不可能运气差到刚好都没有吧…… 还是说,结晶仅仅存在于这片沙漠边缘的地带?又或者以那条沙漠为界限,两侧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广场前面的枪械铺,杨老头正坐在那边,摇着躺椅,手里拿着根旱烟枪吞云吐雾,老实说,这东西在九九六眼里看来已经算得上是老古董中的老古董了。 “哦?苏阳?”杨老头眼力好得很,一眼就看见了铁牌上的小字,笑呵呵的撸了撸下巴的胡须,“小子,买枪呀?老头我给你打八折呀。” 黑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九九六,还略微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会,转头看着杨盘:“两把g18,两把截短霰弹枪,还有我自制的黑哨,装备按照我的这套来,因为体力和体型关系,两把鱼鹰就取消了吧。再多他身体就扛不动了。” 杨老头一愣:“按照你的标准来,你是打算教他你那套所谓的枪斗术?” “到底要不要教需要回头再看看,不过这个标准先走起来。”黑哨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香烟,居然只用手指抠出了里面的烟丝放进嘴里咀嚼,而不是抽。 “好吧,正好你是这里的老顾客,你的那一套,这里还有备用的,去掉鱼鹰的那两件就行了。”杨老头很快从屋子里面取出来一个大箱子,从中给九九六安排上了一套。 九九六看完这些装备的数据,整个人都无语了,这老头之前宝贝的那点东西,在他看来啥都不是,黑石集团现在外勤武装的制式装备完爆这一堆东西。 “老头,我们商量点事情呗,你看这小子身上这些装备,能赊账不?别急着瞪眼呀,你看我现在身上身无分文的,肯定要出去接受委托呀,有新人跟我组队一起出去做任务,这要是保护不利,那多大的损失呀,是不是?”黑哨死皮赖脸。 杨老头看着捧着装备跟个“愣头青”一样的九九六,又看了看滚刀肉一样的黑哨,气的脑壳疼,挥了挥手:“拿着东西滚滚滚滚滚,别让我看见你,看在上回烟草的面子上,就这一次。” 黑哨嘿嘿笑着,拽着九九六跑路。 “现在呢?你枪也有了,身份也有了,现在就跟我去接委托吧,这装备的钱你可要还是不是,而且咱们也要吃饭,这有点事,你要想跟我学枪斗术呀,这实战是不能少的,我这枪斗术就是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的本能,加上一点技巧的结合。”黑哨直至面前的中心酒吧,颇有些意气风发,以前很多任务不敢接,往往都是因为独自一人害怕受伤,那些药品死贵死贵的,不买吧,又容易得破伤风,伤口感染,可能要人半条命。 可现在不一样了,身后跟着个人呢呢。 九九六随口答应,依旧摸着自己身上的装备,这些货色,对比一下自己家生产装备,只能说货比货得扔。 中心酒吧规模并不大,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休闲娱乐的地方,只不过看样子同时间最多只能容纳50多个人,二楼和三楼分别是情报共享处和任务派发处。 黑哨径直上了三楼,九九六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里的人物,基本都是序列一到二的生命体,但并没有哪一个让自己感到特别紧张的。 三楼倒是比底下更宽敞,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办公桌,贴着墙壁有三面任务栏,一眼撇过去,少说也有100多个任务,不过大部分都是c级的任务,这个级别的任务,除非是进化者,否则没有可能一个人完成。 当然,黑哨刘莹他们就是为数不多,既不是进化者,却又能够独立完成c级任务的普通人中的强者。 “黑哨?怎么,钱包被那些女人压榨干净了,终于忍不住过来跑委托了?”在办公桌面前敲打着键盘的男人伸了个懒腰,“你身后这个是苏阳?刚刚有一份资料传输到了我这里,本来因为资历问题,他并没有能力证明自己可以接受c级任务,只能从e级任务当中挑选任务完成,不过领队的是你,所以破格开放了大部分的c级任务。” 黑哨摸了摸下巴:“吼?也就是说,c+级别的任务也可以接了?” “可以接受其中一部分,c++这边的任务就不要想了,毕竟你们只有两个人。” 任务级别从e到a,等级最低的是e-,等级最高的是a++,也有一条s级的任务,但是因为积压太久,没有完成,后来大部分的委托方也发现了s级的任务,很少有小型聚集地可以完成,所以大部分散发下来的委派任务也只不过是c级,b+以上的已经少的可怜。 九九六趁着两人扯皮,仔细看完了所有的任务委托,陷入了思考。 “和我目前任务二能够扯上关系的,有以下三条。” “翠竹别墅区清理任务,c级,翠竹别墅区出现了多起杀人事件,死者深浅,皆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撕裂,凶手的种族和实力均未确定,危险程度较高,建议多名资深拾荒者组队进行本次任务。报酬,500克纯净结晶。” “守望灯塔探索任务,c+级,位于五公里外的014号守望灯塔遭到袭击,驻守的四名拾荒者全员阵亡,死因未明,两名前往探查的资深拾荒者均已失去联系,危险程度较高,建议六名以上资深拾荒者组队进行本次任务,报酬,400克纯净结晶。” “益阳市探索任务,c+级,前往益阳搜寻物资的八人探索小队遭到了未知生物的袭击,八小时之前完全失联,需要将已搜寻的物资带回,并查明死亡真相,危险度极高,建议十名以上资深拾荒者组队进行本次任务,报酬620克纯净结晶。” “其他的任务都已经有了明确的情报,只有这三个任务依旧模糊不清,其中应该有一条就是恐惧梦魇的任务,从字眼上来看,翠竹别墅区应该比较符合任务提示……”九九六眯着眼睛做出总结。 “好了,确定就是这三份委托吗?” “当然。”黑哨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回头看了一眼九九六。 黑哨和九九六两人的目标居然一致,只不过陆子羽是为了支线任务恐惧梦魇,而黑哨这是为了结晶,在所有c+级的任务当中,这三份委托任务算是奖励最高的了。 至于这三个任务能不能完成,黑哨看了一眼九九六,在九九六的影响下,他完全把九九六当成了可以信任但又不算很强的普通人,所以自觉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三份任务的任务凭证都收好,我这里会同步更新任务进度的,需要支援,请及时联络,对了,别又忘了给自己的卫星电话换电池。” 黑哨带着九九六离开了中心酒吧,一边走一边对着九九六说教:“小子,这次选择你有些鲁莽了,我选了三个任务,那是因为我有足够的实力,可是你并不一样,你一不是擅长战斗的进化者,二没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在你拥有足够的战斗力之前,你要把自己定位在辅助后勤上,明白吗?这并不是胆怯,而是懂得审时度势。” 九九六没有理会对着空气滔滔不绝的黑哨,站在另一侧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说起来,明明是在学院触发的探索任务,到了另一座城市,居然也可以触发任务的第二环,也不知道和那个奇怪的信号发射装置究竟有什么联系……” “这个翠竹别墅区……”九九六一边跟着黑哨上了一辆越野车,一边开口。 黑哨发动了车,头也不回,十分自然地充当起工具人:“现在还有很多的人,零散的居住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但更多的人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住处,进而进入了火种基地,而衰住别墅区就是被遗弃的住所之一,灾变之前没有享受的资本,现在却不一样了,一分钱不花,照样住别墅,所以以前那些有钱人住的地方现在大多也同样有人居住,有些的是路过此地的拾荒者,住上一天或者两天修整一下,然后接着离开。” “还有一些人,干脆就在那里定居了,倒也有几分灾变之前的意思,当然他们手里都有一些枪械,只不过比较少而已。” “这些人可以在我们这里花费结晶或者其他的物资来发布一些任务,不过看看死亡的人数,显然是他们曾经试图自己解决过,直到用人命买到了教训之后才舍得花费结晶来雇佣我们出手。” “那,灯塔呢?”九九六再次提问,“这不是海里的东西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守望灯塔是在陆地上的灯塔,这些建筑通常十几米高,占地约20平方米,遍布在这片土地上,每方圆五公里就会有一座守望灯塔,这是我们拾荒者的补给基地,也是传递消息的烽火台。一旦守望灯塔附近的区域内发生了什么,或者出现了无法抵御的怪物和危险,就可以立即通过灯塔传递消息,附近的拾荒者聚集地回忆最快的速度派遣支援。” “至于这次为什么传不出详细的消息”,黑哨嘴里嚼着烟丝,想了想:“这个就不太好说了,原因可能多种多样,过去检查的人也挂了,同样也没有给出什么详细的回馈,这么看来,要么袭击他们的东西,实力过于强横,是进化者级别的,要么……就是这些人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偷袭致死的,总之,无论是哪个原因,都意味着那家伙不太好对付。” 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驰,外面是满目黄土,偶尔有一些指示牌也已经生锈老化。 “肚子饿了就先拿那些干粮垫垫,离翠竹别墅区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到那地方,我们再吃顿饭。” 九九六拿了几天压缩饼干混着矿泉水吃掉,拍了拍手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见其他玩家,看来我这一次也不是玩家对抗任务,当然,也可能这个地图太大,短时间内我遇不到玩家,这样的话也避免了过早的竞争。” 思考片刻,他给方野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这儿碰到支线了,暂时得分心一会儿,你那儿那个章鱼怪一定记得留几个啊!” 消息发送失败。 【你的好友光明主正在进行神性蜕变,由矩阵自动拒绝信息干涉】 “啥玩意???” 九九六愣住了。 说好了一时半会儿摸不到神性生命的槛儿呢?怎么一眨眼就直接开始神性蜕变了??? 但短暂的难以置信之后是突如其来的心安。 大腿一如既往的靠谱。 这下逆风局也不是不能打了…… 第156章 门 “哟,徐老哥,梁老头……”林非挥了挥手,对两个老头子摆了摆手。 “……林老板,你叫他徐老哥,又叫我儿子梁老弟,这辈分被你搞得一团乱麻,不合适吧?”一个眉宇间依旧能够看出当年风采的帅老头冷哼一声。 林非哪里会在乎这些:“不碍事,不碍事,咱们就各论各的,不冲突。艺浔找我过来,说徐楠那丫头出事儿了,怎么个说法?给我了解一下情况,商量一下报酬,快刀斩乱麻也好一点。” “三句不离钱,你可真是掉钱眼里了。”梁润辉,也就是梁艺浔的父亲对于秦老板那可真是印象深刻,如无必要那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面了,可惜这儿媳妇出了事儿,不得不再找一次秦扒皮,这次指定又要再掉一层皮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谈钱……天经地义。”林非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嗅了嗅,“好茶。” 抿了一口茶,感受了一会儿茶香,睁开眼睛:“通州老茶,孙记茶饼……上面……还有一点长埋于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出土没多久,味道并没有散去。” 林非弹了弹手里的杯子:“徐楠寄回来的?” “秦老板果然料事如神,这是几天之前,女儿寄回来的。”徐义纯在林非对面坐了下来,“关于你们行道里的那些事情,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不甚清楚,但是秦老板你是其中翘楚,希望你能够再次出马……” 林非竖起一根手指。 “1000万?”梁润辉松了口气,还能接受。 “一个亿。”林非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安静。 梁润辉猛地站起来:“一个亿?!你怎么不去抢?” 林非压根没有去看这个老头,扭头看着梁艺浔:“做决定吧,一个亿,这买卖做还是不做?” 梁艺浔斩钉截铁:“做。” “我不同……” “现在这个家,我做主!”梁润辉刚准备拒绝,梁艺浔那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的声音同样清晰,此刻他一把扯掉了自己头发上的发绳,拍在了桌子上,大步走向书房,单薄的背影此刻看上去却显得格外有力。 梁润辉看着梁艺浔的背影,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坐了下来,有些释然,又有些疲倦。 “老梁,孩子长大了,该放手了,怎么做都是他们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背后支持。”徐义纯拍了拍梁润辉的肩膀,“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对于艺浔来说,也许我那不争气的女儿才是他心里的无价之宝吧。” “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梁润辉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真的扣到连自己儿媳妇的命都不管,只是想要争取一下,就算艺浔和徐楠不在乎这钱,但我这个做爷爷的也得为自己的孙女孙子考虑一下未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林老板,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林非放下了茶杯:“会的。”他抬头,梁艺浔已经换了一身运动服,背着一个挎包,俨然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林哥,我要跟你一起去找楠楠。” 林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拒绝:“那就走吧。” “……”梁润辉看到这一幕呼吸一滞,顿时想要制止他,可是最终有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揉了揉花白的头发,长长叹息一声。 “去吧。注意安全。”徐义纯向着梁艺浔微微点头。 “爸爸,注意安全!”梁溪和梁宁站起身,一人抓着梁艺浔一条手。 “林叔叔,我爸爸和妈妈就拜托你了。”梁宁忽然郑重其事对着林非鞠了个躬。 林非笑了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这么严肃干嘛?别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我,林老板,这三个字就是最大的保证。”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非看了看梁宁,郑重其事跟他拉勾:“拉勾。”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司机迅速发动跑车,送他们前往最近的机场。 下午四点的时候,他们乘坐着前往通州的飞机,出发了。 …… 林非蹲在洗手间门口,后面的洗手间里,梁艺浔整个人趴在洗手池上,看上去都快脱力了,忽然一阵恶心感翻上来,顿时又吐起来。 “我说好歹你也是个有钱人,能不能别这么丢人?”林非手里拿着在机场买的保温杯,另一只手扇着红木折扇——梁艺浔嫌弃这东西不好看,给他买了一把折扇。 “我也没办法……这是……遗传的……呕……”梁艺浔吐着吐着声音就带哭腔了。 “……”林非有点牙疼,这才硬气了多久,怎么又快哭上了? 真麻烦。 又折腾了半个小时,眼瞅着已经11点了,万幸通州虽然靠近山区,但是城市也是二线的,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就一点灯火看不见,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各色的霓虹灯照耀着。 “走吧,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就先找个地方睡觉吧。就你吐了这么久,也该吃点东西。”林非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梁艺浔摸了摸肚子,现在的确是感觉非常的饿。 “这边有家馄饨店,进去吃点馄饨面填填肚子吧。”林非带着梁艺浔走进了馄饨店里,要了两碗馄饨面,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下面的计划。 “人在考古队里,集体失联了……上面估计也知道了,现在那片区域绝对已经被封锁了,想进去就是个问题。”林非不太清楚中央的人对于“门”了解了程度究竟有多少,不过戒严是肯定的,就以他经手过的几扇门来看,没有一扇门后面是好东西。 “就在城南的城隍庙里……” 林非陷入了沉思。 梁艺浔低声说道:“林哥,楠楠说,他们是发现了一件没见过的特殊瓷器,具体年代分析不出来,光谱仪跟失灵了一样,样式和工艺都没有见过,后来发现以前在城隍庙庙会的地摊上也出现过类似的工艺品……” “有照片吗?” “没有,这个说要保密……不过我听楠楠说,那瓷器是很小的,一个看上去很诡异的头像。” 林非有点诧异:“瓷雕……乾代开始有专门从事陶瓷雕刻的手工艺匠人,但是具体源头恐怕在瓦罐陶制作之前。” “一个诡异的人头瓷雕……光谱仪没有办法剖析,风格和工艺也都没有见过,可能性有点多,今天晚上不睡了,我们去一趟城隍庙,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林非三口两口吃完了碗里的馄饨面,结了帐,带着梁艺浔离开了店门。 “秦哥,那警察怎么办?” 林非头也不回:“小问题。” 梁艺浔选择相信林非,他说问题不大,那就没有问题。 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城南下车,林非望着不远处被封锁线笼罩在其中的城隍庙,若有所思。 “跟着我走,不要出声。”林非一手保温杯,一手折扇,带头走在前面,梁艺浔把疑惑憋在心里,埋头跟在后面,两人越走越近,很快就到了警戒线外面,几步之外就站着几个警察。 梁艺浔有点慌,但还是牢记了林非的话,没有说话,跟着一起跨着步子越过封锁线,奇怪的是,那些警察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 林非向前走去,这座城隍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是看上去曾香火鼎盛,三道黄铜铺首的朱漆实榻大门依次矗立,整座大门不仅庄严肃穆,十分精美,依稀能在边角找到残留的金箔。 大门的正中是一幅《通州城隍庙》金字大匾,大门前有一对巨大的石狮,扬头瞪目,风采奕奕。 “门上锁了……不过问题不大。”林非随手拂过大门上的大锁,无声无息中锁就开了,林非轻轻地开门,带着梁艺浔走进门里,又把门合上,回头望着面前长长的仪道:“如果这里有’门’,那么到底是城隍庙为了把这扇门藏起来,才修建的,还是修建了这座城隍庙,门之后才出现的?” 梁艺浔对于门的事情也是云里雾里,一知半解,当初有了解过,这是怪力乱神的东西,很危险,也仅此而已,这个时候只是安静的跟着,并没有出声。 “通州城隍庙……我记得是宋朝建的……后来几次修缮。如果城隍庙是为了隐藏门而建,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听说过门的存在?”林非一边向着城隍庙里面走去,一边思考着。 这一路找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一抬头已经到了大殿前,大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微弱的白光,看上去像是警察留下的照明设施。 朦胧的光没有能够照亮整个大殿,光影交错的大殿中,正中央供奉着一位城隍大神,两边依次罗列着八大将、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钟鼓神以及十殿阎王、十八司等地狱塑像。 微弱的晚风吹来,推动大门轻微移动,发出了细小绵长的怪异声响。城隍大殿里面本来就有些阴凉,晚风吹拂中,更让人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这里是神庙,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有点凉飕飕的?”梁艺浔搓了搓手臂上浮现出来的鸡皮疙瘩。 林非抬头看了看那些被微弱灯光笼罩,却没有办法看清楚全貌,只能看见一部分面颊棱角的阴神雕塑:“这里的确是神庙,或者说是道观,但问题是,这里供奉的是阴神。” 在这种微弱的光下抬头去和那些神像对视,仿佛能够看见明暗交错中,那些雕像活了过来,正阴暗地注视着你,原来脸上或喜或悲的表情在这种氛围下也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如此惊悚而诡异。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无形的恐怖,可能它的表现形式并不是以危险存在,又或者并没有即将攻击你,仅仅是站在那里不动,或者只是在远处看着,都让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比如,深夜中马戏团的舞台上,仅有的一束光之中,那个带着笑容的小丑玩偶。比如12点的蜡像馆,端着飘摇的蜡烛从那些似笑非笑的蜡像旁边擦肩而过。又比如,划着小船在海面上,低头却发现水面下仿佛有巨大的黑影在缓缓游动。 特定的某个环境,特定的某种情况,平时会让你会心一笑或者让你感觉有美感,富有魅力的东西,会展露出其让人惊悚的一面。或许其本身并没有这个意愿,但是人的思想是无法遏制的。 眼下正是如此,那些巨大的雕像在白天可能是正气凛然,百邪不侵,但是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微弱的光中抬头再去看,又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受。 梁艺浔越看越感觉直起鸡皮疙瘩,低着头抱着自己的挎包,紧紧跟着林非。 “城隍庙很大,庙会也是在仪道和大殿之间展开的,这一路走来没有发现,最有可能出现门的地方也只可能是城隍大殿。可是这里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林非靠近了左边的墙壁,从那些雕像的背后顺着墙壁向前走去。 “集体失踪,没有找到尸体,一点迹象都没有,这也意味着那些考古队的人的确找到了门……但是……没道理再来就找不到门所在。门在没有守门人的情况下,那种显眼的存在感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可是如果有守门人,他们又是怎么越过守门人闯入门内的?” 林非继续绕行,直到走到了城隍神像背后,驻足观察了很久,也一无所获,最终再次回到了大门口。 “不对劲。这里的门似乎是有守门人的。这里面的东西有些复杂,不能直接辨认出守门人,接下来恐怕全是大麻烦。等等,有人过来了。”林非忽然听到了远处的交流声,伸手拉着梁艺浔退到了城隍大殿的角落里。 很快,三个人鬼鬼祟祟的靠近,发现四下无人之后,走入了大殿之中。 “确定是这里吗?” “确定,那些条子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为了好大劲功夫才偷偷溜进来,偷听他们谈话的时候,这里有考古队离奇失踪。你也不想想这地方虽然年头很久远,但这是个光明正大的地方,是城隍庙,又不是谁谁谁的坟墓,考古队来这里挖掘,怎么想都不对劲。” “恐怕,那些个考古的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但是意外把门给挖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参考资料和文献全都被那些条子锁起来了,咱们碰不到,只能靠瞎猜,不过时间足够。” “咱们要是能找到这扇门,就发了。” 林非若有所思听着他们谈话,任由他们三人仿佛没看见一样,从他面前走过,到处翻找。 林非没有等他们离开,直接带着梁艺浔出了门。 “他们倒是提醒我了,考古队发现门的原因是因为一件没办法搞清楚的瓷器,就是不知道这瓷器跟这扇门是什么关系。还是先把瓷器的模样弄到手才好。”林非转头朝着城隍庙外面走去。 直到离开很远之后,梁艺浔才敢开口:“林哥,有什么发现吗?” 林非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是有那么一点,不过还只是推测,你找个地方睡觉,我要去这附近的警察局走一趟。” 梁艺浔虽然担心徐楠,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闷着头去找落脚的地了。 林非没花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附近的警察局,本着不惹事生非的想法,以不可见,不可听,不可闻的状态穿过了层层保险,在偌大的警察局当中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没有手贱去翻那些自己不需要的,他要的只是找到关于城隍庙以及那个诡异瓷器的资料而已。 这些东西被收管的很深,林非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档案室找到。现在实体档案不多了,只有特别重要的东西才会列入实体档案当中。 “没有照片……看来并没有打印出来,但是电脑我不会用,密码什么的也不清楚。”林非并没有找到那个人头瓷器的照片,刚看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关于通州城隍庙的资料,还有一部分关于瓷器历史介绍。 林非翻开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又找到了一本考古队员的日记,署名是孙志飞。 “这里不方便仔细看,还是抄录一份的比较好。”林非随手拿过旁边桌面上的几张a4纸,将其叠放在日记的每一页上,手指快速抹过,每当到了这个时候,空白的a4纸上都会快速浮现出和日记纸张上相同的墨迹。 把这些a4纸折叠起来,放回了口袋里,林非把日记本放在了台上:“他们失踪比较突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痕迹……突然可能也是有的,但是……” 他不会用电脑啊…… 离开了警察局,林非摸出了口袋里新买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让梁艺浔报了位置,两人汇合之后,围在了桌子前一起翻看日记当中的内容。 …… “6月27日,晴。通州文玩协会发了一张悬赏图,是个长相奇怪的瓷雕人头,个头不大,像是鹅蛋那么大,色泽、工艺都像是没有发现过的,据说光谱仪都没办法确定具体年代。不过这所谓的悬赏,恐怕也就是开个玩笑,那些文玩界的大玩家上手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摸清楚这东西的来龙去脉,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种瓷器有点眼熟……可能是错觉吧。” “6月28日,晴。不可思议,找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居然都没有能够找到一丝一毫关于这种风格以及工艺的瓷雕资料。这个瓷雕外表的是太光滑了,圆润美满,浑然天成,色泽也非常的匀称。这种工艺水准不应该如此籍籍无名,但我的确从来没有听说过相关的技术,但又不像是现代的做旧赝品,虽然光谱仪没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但是这也绝对不是现代的工艺品。再试一试,如果还是找不到,就去找其他人帮忙吧!” “6月29日,多云。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我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和这种瓷雕有关系的资料,通州文玩协会那边的悬赏也同样没有任何人去领取……看来仅靠我自己一个人,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找到答案了,我找了其他的朋友,告诉了他们关于通州文玩协会悬赏图的事情,并且拉他们进了群,王教授告诉我,如果发现第二个和这种一模一样的瓷器物件,也许我们就发现了一段被历史掩埋的,未曾被人发现的瓷器历史。” “6月30日,晴。只通过照片来观察,到底还是没有上手来的快来的直观,于是我们决定去通州看一看。作为本地人,我邀请他们去我家的茶庄留宿,白天则去文玩协会的聚会地址摸索那个神秘的瓷雕人头。” “7月1日,阴。研究进展很不顺利,就如同文物协会那边所说的一样,再怎么精密的光谱仪在测试这个人头的时候,给出的答案都在不断的变化,完全没办法得出真正的结论。或许我们需要再找到更多的同类型的瓷雕才能够继续研究下去。协会的会长动员力量帮忙寻找相似的瓷雕。” “7月2日,小雨……” “7月3日,中雨……” “7月4日……” “……” “7月7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寻找,我们还真的找到了一块同类型的青玉瓷雕……这次找到的不是一个人头,而是一个无面的佛像。外观是贺式衣服,衣纹呈放射状,衣褶曲折生动,帔帛较宽大。胸前所饰的璎珞,串珠,雕刻的极为精美细腻。莲座底沿明显外撇,莲瓣规整,莲瓣扁平,只围大半。度母眼线为一波三折式,间距较宽,这是乾造像特点,同时也锁定了一个时代的界限,至少,我们所得到的瓷雕制造年限不会比乾朝更早。但是那个时候的瓷雕工艺固然已经得到了相当大的发展,却也达不到眼下这种极致光滑的感觉,这也是一个让人感觉困惑的地方。” “7月8日,我们在会长的介绍下找到了提供这个佛像的人,他说他的佛像是已经过世的父亲在城隍庙会上面买来的,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有了一点线索,但依旧断掉了。我们委托协会的会长帮忙顺着这条线索向下寻找,希望还能有所收获吧。” “7月9日,卖佛像的人找到了,但是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死了,是正常老死,毕竟也已经60多岁了,生前的遗物当中,有这位老人的日记,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翻看,大部分说的东西我们都听不懂,只不过日记当中指出了无面佛像是从城隍庙里发现的……同时还多次提到了一扇门……徐楠好像是知道什么,但是她不愿意说,我们也没有勉强,按照我的解读来看,所谓的门,应该是暗门……通州城隍庙是在齐朝建立的,在如今已经修缮了十数次之多,不过乾朝到洪国新历只修缮了两次,也许可以从这方面进行寻找。” 林非翻到日记尾页时,抬在半空中的水定格了,世界逐渐褪色,画面仿佛视频按下了快进键一样。 “它叫林非?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和所谓的门有关吗?” 冥冥中有声音低语:“没想到它曾经居然是人类,甚至居住在某个世界的镜像地球……我的记忆快跑完了,它的才走了一半,难道看不到它蜕变时的记忆了吗?” “再编造一些尽可能拖延吧……” 如果有人能看到灵魂的模样,就能发现此刻有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灵魂被丝线链接在一起,只是其中一个面部,是被强行涂抹出来的…… 第157章 记忆深处蛰伏的恐怖 褪色的世界正在极尽加速,几乎快到模糊,终于在几个呼吸后,重新慢了下来,而此时,林非已经站在了通州地下古墓中的黑色大门前。 如同玄铁铸就的巨大门扉上满是斑驳的血锈,破碎不堪的青铜链条已经不能再锁住它,门扉微微洞开。 “果然又是门……这一扇门后面,又是什么呢?”林非抬起手轻轻按在门扉上,缓缓发力,嵌入岩壁的大门一点点洞开,映入眼帘的不是怪物,而是…… 林非的脸瞬间露出了裂纹,金色的光明从裂纹中流淌了出来,他神色骤变:“不对……” 然而没等林非退后,巨大的吸力就把他卷了进去。 在不知名的力量的冲刷下,“林非”的体表破碎越发明显,在门扉闭合之际,他面部脱落的碎片下,露出了属于光明神的真容。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逐渐崩溃的记忆世界里,“方野”的眼神逐渐空洞,漆黑的几乎吞噬了所有光明的眼睛僵硬地转动。 “李非胤……不,方野。” “奇怪的物品,是某种劣化的威权仪器吗?不过,他不该窥探至深……” 林非的躯壳一点点恢复原样,他看着还未完全崩溃的记忆世界,同样开始追溯这个占据了星岚太子灵魂的外来人物。 没有了方野的编织,记忆的真实展露与他的眼前。 林非一点点向记忆深处挖掘,直到发现了一片特殊的区域。 “人为隔离的记忆,也许有什么隐秘。”林非木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强行去突破那层阻碍,就在他隐约打破阻断时,记忆世界忽然凝固下来,消散的趋势为之中断,原本被阻断的记忆从隔离区域中流淌而出,将记忆世界整个覆写。 林非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 “有什么信息,难道不能路上就先给我透透风?”陆州低着头在智能终端上迅速输入了几句话,发送给了自己的妻子。 “你发信息给谁?艾莱莎吗?”莫斯特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雪茄剪开,“说起来我一直没有想明白,当年你们订婚的时候那小姑娘今年才14岁吧?你居然能和这么一个小丫头订婚……用我女儿的话来说……你可真是萝莉控,其实在我看来,无非就是变态。” “唉,经过处理之后,虽然对健康的危害小了很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陆州头也不抬,打了个响指,莫斯特手中的雪茄自动熄灭:“我那会儿也才18岁而已,年龄也只不过相差了四岁,把我们的年龄加上十,难道订婚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无非是时间的早晚而已,所以别叫我变态,还有,别在我身边抽烟,艾莱莎不喜欢烟味。” 莫斯特看着熄灭的雪茄,嘴巴张开又闭合,最终郁闷地吐出了两个字:“算了。”不过随即又话锋一转:“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萝莉控了?” 陆州敲打键盘的手指微微一僵,扭头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莫斯特:“是啊!” “……”莫斯特看着陆州平淡的表情,用手指捏了捏鼻子,“真是无趣,还是和你说一说急着叫你回来的原因吧。” “15天之后探路人计划正式启动,而你是其中的探路人之一,换句话说,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将会在星空之中漂流,寻找迁徙的航路。但是你也知道,前文明虽然并且留下了一笔极为丰厚的遗产,可是很多的遗产都相当的危险,而你是为数不多可以快速回收这些遗产的人……”莫斯特打开了自己的智能终端,发送了一份压缩文件给陆州。 陆州打开文件,看见了大量的地图资料,标注着十几个遗产地点,资料相当详细,但是并没有遗产内部的信息。 “这么多?”陆州皱眉,“这么多遗产的回收,哪怕是我全力以赴也需要五六个月的时间。” “所以我们也降低了要求,只要能回收其中三个就行了。”莫斯特挤眉弄眼,“你要知道联邦军部离那些自诩不凡的将军们一个个真本事没多少,偏偏自信的很,他们也不会默认将所有的遗产交由你回收……到时候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肯定都是脸上无光。” 陆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下车。” “什么?” “下车,既然只回收三个,那我今天晚上就要回去陪我的妻子了。” “……可怜的妻管严。” 悬浮梭重新启动,目送莫斯特离开,陆州打车向着自己在首都的家,他是极少数在首都还拥有一座独立别墅的人,艾莱莎就住在那边。 别墅不算大,也不算小,打理这个别墅仅仅只是一个人的话,还是比较吃力的,陆州有想过请保姆,但是艾莱莎坚决拒绝有别的女人来到自己家中,陆州同样也讨厌有别的男人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和艾莱莎呆在一起,所以陆州直接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低价购买了两台家用高智能机器人,艾莱莎还给这两个机器人分别取上了莎莎和陆州的名字。 只不过对着一个机器人喊:“喂,陆州……”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通过了安检扫描,陆州推开了别墅大门,一眼便看见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容貌精致,像是洋娃娃一般可爱,既有着英格兰女孩的活泼又有着华夏女孩的温柔,艾莱莎窝在沙发里,智能终端在她面前投影着陆州返回地球的现场直播。 “陆州!你穿军装真好看。”艾莱莎一骨碌爬起身,鸭子坐坐在沙发上,右手支撑着沙发靠背,左手指向身后的投影,嘿嘿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一把年纪了,艾莱莎还是那么可爱。 陆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军装:“大概吧!反正我个人觉得这身军装有点花哨。” “今天给你带了一份礼物,火星上面其实也没什么特产,火星有的地球也有,要是带两块火星岩石回来……我又不是那些不解风情的理科生,下午电话里不是还说了嘛,这是你的素描画像,我感觉挺像的。”陆州一脸微笑,恬不知耻地拿着手下工作人员辛苦了半个小时的结果表功。不得不说,火星改造计划到底是一级计划,个个调派过去的研究员都是多才多艺。 艾莱莎拿过了眼前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素描画,看了一眼就眉开眼笑地道:“陆州好厉害!而且没想到我们订婚时的照片,你居然还留着呢?” 陆州笑了笑,把自己的军帽摘了下来:“今天晚上吃些什么?看在我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的面子上,晚餐能否丰盛一点?” “好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做晚饭。”艾莱莎小心翼翼的把素描画放回文件袋里,跳下了沙发,穿上了心爱的小熊拖鞋,抱着文件袋冲向了卧室。 陆州在艾莱莎之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把军帽放在一边,闭目养神了片刻,打开了自己的智能终端,调出了之前莫斯特发给自己的文档,查看气了守护者的那些遗产存留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地球。 “加上我之前回收的四个,军部回收的两个,联邦科学院回收的一个,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二个遗产,但是这应该并不是全部的遗产数量……军部那边应该隐瞒了几个,不过总共数量大概是三十个左右。” “就近的三个……目前就这样吧。”陆州敲定了目标,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谷原雪:陆州,回来了的话,来找我一趟吧。” 陆州微微蹙眉:“这女人又抽什么风?” 谷原雪是东洲人,性格比较要强,很难想象温婉的东洲女性当中会出现这样的异类……和她的名字相反,谷原雪并不如同冰雪一样文静清冷,反而如同火一般凶狠好斗,陆州被谷原雪纠缠的不胜其烦,事实上,无论是在超凡的开发使用,还是身体素质以及算计上,陆州都碾压谷原雪,但是这个女人就好像是平头哥一样好斗,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开始还找一些切磋的理由,后来连理由都懒得找了。 陆州并不想去找谷原雪,但是不去不行……谷原雪是陆州的近卫官,回收遗产时小队的队长,也是探路人计划的一员,低头不见抬头,还是得见,但是能晚一点见面,绝对不会早去一步。 “陆州,晚饭好啦!”厨房传来艾莱莎的叫喊声,陆州关掉智能终端,起身去端菜,这个时候两个机器人全都被挤到了一边去,甚至直接关机了。陆州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在烛光晚餐的时候,旁边还有两个机器人注视着自己,虽然那不是人,只是两台机器,但是也会让人感觉不自在,冷光灯的电灯泡,也是电灯泡,存在感不比白炽灯来的低。 艾莱莎做饭的手艺其实只能说的上是一般,但是陆州很满意,饭菜的味道怎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菜的人。 摆好了饭菜,陆州打了个响指,窗户瞬间闭合,灯光慢慢暗淡下来,陆州看着艾莱莎的眼睛,嘴角带着微笑,伸手去模放在台子下面的蜡烛,说起来蜡烛这种东西已经少之又少,烛光晚餐用的那种,还是他自己做的。 可是这一伸手,陆州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略有几分尴尬。 艾莱莎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之前打扫家里的时候,把蜡烛收起来了。”紧接着又噗嗤一笑,看着尴尬的陆州乐不可支,这明媚的笑容让原本凹造型失败的陆州也慢慢笑了起来,尴尬的心情一扫而空。 “果然就算是再看一次……这笑容也真让人感到身心愉悦呢。”陆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伸了个懒腰,抬起延展出去的手中抓着一只蓝色玻璃罐。 眼前的场景一阵扭曲,温馨的环境慢慢变成了漆黑的石壁,陆州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彻底摆脱了幻境,看着眼前的蓝色玻璃罐当中,一团正在游动的黑色生命体,若是放在黑暗中,就好像是划过天空的流星,散发着黑色的光芒,但若是仔细看下去,会发现黑色生命体的后半部分其实并不是一整条尾巴,而是许许多多的细微的黑色丝线,似乎是触手一般,触须的末端带着颗粒状的球囊,颜色并不是黑色,反而带着淡淡的蓝色光点。 在它的头部,很难寻找五官,也只有眼睛勉强可以辨认出来,和触须末端的球囊颜色相同。 陆州看向身边倒了一地的回收小队成员,摇摇头,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看了看时间,过去了三小时。 但就在输入观察记录时,陆州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冷漠地俯视着罐子里的精神体。 “遭受至深腐化的精神生命体(划去)普通的精神体生命,基层结构不明,生存能力强,寿命未知,危险程度较高,可以突破动力装甲的防护直接对人产生精神层次的影响,截取一部分记忆制造幻觉,大幅削弱时间感和空间感以及各种感官,一定程度削减思考能力,无明显后遗症,但突破幻觉难度极大,需要外力进行高强度刺激或者精神系超凡者干预,影响途径为体表光芒,能力优先级大约在神性生命(划去)序列一层次,目前有能力干预的超凡者数量过少,建议从守护者数据库中解读出精神层次的技术之后在进行研究。” “若是能够利用眼前生命体的能力,将会成为鉴别间谍,拷问情报的完美撒手锏,在战争时期尤为得利。” 随着陆州的输入,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紧随其后,这片记忆世界忽然涌出了大片的黑色血液,逐渐凝聚成门的形状。 陆州不为所动,按下了确认按钮,将这份档案记录落实。 于是一刹那间,因为门的到来而躁动起来的黑色精神体瞬间变得近乎透明,而那扇即将成型的门也随着散去,阴冷的意念一闪而逝,只有这片记忆世界悄然聚拢,重新成为了一片记忆断层。 而这个世界上,属于林非的概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存在于不知去向的人联数据库里,悄然变更的文字记录。 而那个所谓的精神体,早已在解析研究中,消散在了过去的历史里。 概念上的覆写,颠覆了时间与现实,扭曲了过去和现在。 与此同时……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野看着手里破碎的颜料盒,一件商成送给自己的s级禁忌就这么化为了黑色的粉末,仿佛被某种存在抽空了。 令人烦躁的情绪正在迅速膨胀,从面前这个一片错乱的世界的四面八方涌来,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空间颠倒错乱,黑色的液体在每一个建筑碎片的外表、裂纹中蠕动,死气沉沉的景象几乎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陷入绝望和癫狂。 方野抬起手掌,他散发着淡淡光明神性的灵魂隐隐约约被渲染上了一丝黑色光晕。 “这不是记忆世界,但……似乎又是记忆世界。这到底是……” 方野有些不可置信,林非世界里的门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只是记忆里的“门”,居然也能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第158章 平衡 禹州。 原本和往日一样的喧嚣闹市忽然就安静下来,满天的“黑雨”漂泼砸落,没有损坏任何实物,只是错愕抬头的凡人随着那些精神体撞入他们的身体,瞳孔中便被混浊的墨色浸染,僵硬地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许久后,露出了一张张僵硬空洞的笑脸,慢慢转身看向了星岚腹地。 随着被寄宿的个体急剧增加,慢慢的,明媚的城市就变得有些晦暗起来,明明仔细看不能察觉到究竟有何异样,但却无时无刻有着压抑和令人不适的心悸向外散发。 从禹州之外飞来的精神体迟迟不见底,只是几个呼吸,就有数万人被寄宿,而这个数字正在飞快逼近禹州的人口上限,对于如此异常,负责此处的诸多巡查使和一些潜藏的外来超凡都勃然色变,并未尝试抵抗,他们飞快逃遁,试图将消息传往外面。 但……他们很快就被追上了。 最终,整个禹州再无一丝人气,死寂的可怕。 “新的食粮,祭祀吾主,至深的光辉亦将笼罩这片世界……” 一个个狂热的行尸走肉以怪异地姿势仰跪在地上,伸出双手肆意撕开了自己的胸膛,随着鲜血在被生生打开的胸腔中喷涌出来,猩红在地面汇聚,整座城市的空气中都弥漫起了浓郁的血腥味。 带着腥甜气息的风很快就变得阴冷粘稠起来,洒落地面的血液正一点点染上深沉腐朽的黑。 难以理解的呓语从每一个被寄宿者的口中传递出来。 它们疯狂地呼唤着某个存在的名讳,意图接引祂的意志降临这个世界。 门扉正在铸就,近乎深渊一般深沉而扭曲,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一点点从极其遥远的世界之外渗透进来。 至深,即将降临。 但就在这时,即将触及这个世界的至深却突然消弭了。 在无人可见的世界夹缝中,不可名状的深邃黑暗深处亮起了一只巨大的灰白独目,紧盯着自时间长河中浮现的无形意志。 “至深,吾乃时间……” 时间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就发现至深正在时间长河中寻找自己的存在。 “……” 什么脑残玩意儿,果然是乱吃东西吃坏了脑子吗? 区区一个残废真神,居然妄图吞噬自己? 晦气,若不是释孽那个废物不知道为什么又和以前的每一条轴上一样,突然消失,找都找不到,自己又何必来找这个妄图腐蚀罪恶之海,被业孽冲的跟个低能儿一样的白痴? 上一回那个容器一如既往,去了安弥因沉沦的世界,自己忌惮那个世界纠缠不清的因果,没有动手。罪恶之海,稷王血脉,还有疑似那个怪物的遗留痕迹,再加上那个很不对劲的小鬼,最终祂也没有做什么。 而这一次,机会很好,祂一定要拿下那个玩家的躯壳,借此绕过矩阵的防卫机制,拿回自己被二代至高剥夺,当成矩阵玩家复活工具的一半本源。 “至深,不要做无用功,吾不是你可以觊觎的对象。” 哪怕时间和至深现在的状态半斤八两,祂曾经也是有望至高的本源灵神,是最早的古神明,并非是至深这个半桶水能相提并论的。 几次摸索无用,至深终于从浑浑噩噩中唤醒了些许神志:“汝……何?” “困住被你捕获的那个意识,只需要困住就可以了,然后……” 时间正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阵心悸,祂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犹豫一瞬,悄然没入时间长河,下一刻,一根“发丝”无声无息顺着时间长河漂了过来,直至至深身边,至深无声地盯着这根长发,在祂眼中,这根本就不是长发,而是属于某个强悍存在的一部分概念。 或者说,“xxx的一根头发”,本身就意味着是对方分割出来的概念,只是对于弱者而言,他们无从对这份概念有什么操控,因为他们本身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而真神层次的强者,由于真神特质,这一根发丝代表的概念和祂本人亲至毫无区别,因为祂唯一真实……因为“xxx的一根头发”,概念主体是xxx。 至深沉默中缓缓蠕动:“汝……何?” “不要吞噬这个世界,你的眷属可以参战,但你不能亲自下场,更不能毁掉你体内的那个灵魂。如果你饿了,就把这个世界藏在暗中的堕神吃掉好了。”那根发丝中流露出了些许无害的概念,传达了发丝主人的意志,“一位正在谋划虚神的顶级半神,应该算是一道不错的补品?” “……可。” 时间给祂的压迫并不大,但这根发丝的主人绝对的完满无缺的强大真神,至深不想和祂开战。 “如此甚好。” 那根发丝悄然溃散,少许蕴含着“神性蜕变”的关键知识的概念越过至深的表现,向着祂体内的无尽世界中垂落,编织了一个幻境,等待某个被至深拉吃掉正在消化的家伙触碰。 而剩下的概念从大多数人不可见的概念层次中,顺藤摸瓜找到了改造世界的行为概念的主体,随后将祂的相关概念抽离,然后于表象世界中汇聚。 于是,一个仿佛巨大的水母一样的堕神不明所以地出现在了至深面前,尚未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片不可名状的东西将自己整个吞没。 一个不能维护自身概念的半神,只要在某些地方留下了痕迹,对于那些真正的全知全能来说,那就和从未离开一样,只需要以“xxx留下的足迹”、“xxx注视过的物品”,甚至是“和xxx接触过的引力、光、空间”等概念,就能从中将祂的概念主体剥离出来,然后收束到身前,最终由概念转表象,就完成了凭空把人抓来的“奇迹”。 对于达不到那个层次的存在来说,几乎不能理解如此荒唐的事。 怎么可能因为我看了一眼甚至自己都不能实际看到的空气,你就用那空气把已经离去几十万里的我,隔着空间甚至时间抓到面前?甚至我都没有感受到什么牵引的力量…… 太过荒谬。 也正是因此,安弥因曾经才会对方野说,看似强大到足以摧毁一个星系的半神,也不过只能触及低级的表象,虚神否决现实的能力,真神的唯一真实,才是祂们真正强大所在。 至深光速消化分割了这个倒霉催的半神,将其的概念补入自己的身体。 一般来说擅长吞噬的强者在虚神层次都会开始谋求转型,因为抵达真神之后面对相同的对手,对方概念没有瓦解前,吞噬了消化不了,概念瓦解后,一些顽固的牵扯过深的概念吞噬了容易污染自身的概念。 比如“xxx和xx是好友”,xxx的概念被吞噬了,但彼此有所纠缠的xx的些许概念依旧顽固,导致吞噬一道越往后走越吃力,消化不了的碎片概念污染了祂的主体,很容易把自己吃成不可名状的白痴。 但至深毫无疑问并不在乎这个,在混乱中依旧什么都吃,吃到自己神志失常,不可名状,然后脑子一抽,路过罪恶之海上去就猛嘬一口,直接把寥寥无几的理智也嘬没了,渔女凝聚万界万万世的庞大业孽,别说祂这种杂牌真神,就是那些同列真神顶点半只脚跨进至高门槛的牧羊人、愚神之流,也没有来一口罪恶之海“海水”的想法。 不过等业孽之力冲垮了祂身上的一些祸根,倒是在数万年后唤醒了祂的些许神志。 此时一口堕神下肚,吐掉了祂也下不去嘴的深渊污染,至深遵守了和发丝主人的约定,没有吞噬在祂体内折腾的方野,默默盘踞在星空中,开始沉睡。 至于那些眷族…… 反正这玩意儿从自己体内随便捞一把就能抓出一堆没消化干净的灵魂碎屑,随便搓一搓就能盘出无数眷族,真被杀光了以后再造呗。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至深抛弃的至深眷族们依旧锲而不舍地呼唤着它们的主。 可惜,主开了屏蔽,主不在乎,主刚吃饱只想睡觉。 …… “呜呜!”侧着声音从背后响起。 欤回头一看,是一个奇怪的铁盒子。里面好像还有个人。 来过这里有一段时间的欤知道,这个东西好像是叫汽车。 在婗给她的字典的帮助下,欤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人正常交流。只不过还是有些习惯罢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欤鞠了一躬,小跑着让开,看着汽车缓缓开过。这个地方怪怪的,脚下的土地是硬邦邦的,黑色的。这里的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而且女生都穿的特别的大胆,让人面红耳赤。那种奇怪的裤子,两条腿都露在外面,喀慕拉的女子绝对是不敢这么穿的。 现在天上下着雨 这里的雨很小,只是感觉有些不太干净。 欤把自己裹得严实了一点,左右看了看,顺着宽广的街道,慢慢走着。 “这是……玻……璃?”欤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触碰在了面前店面的透明墙壁上。很光滑。橱窗里是两个傀儡一样的假人,他们身上穿着漂亮的衣服。那种衣服的样式,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觉得很奇特。 “好漂亮的小孩子。你是哪家的?怎么一个人出来?”一个女孩儿停在他的身边,看向了她。女子手中的伞也遮在了她的头上。 “我叫欤。”殷子若脸上带着好看的笑容。 “我叫江小鱼。”女孩儿长相在欤眼里看来,只算得上是普通而已,不过作为普通人,这个叫做江小鱼的女孩,她的相貌已经是很不错了。 “你家大人?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呢?”江小鱼环视了一周,没有发现她想要看见的大人。 欤想了想:“嗯,我是一个人出来的。我家离这里很远。” “好吧!”江小鱼点头,“你今年多大了?” “嗯,我今年十四岁。”欤道。 其实是四十岁,但以木灵悠长的性命来说,四十岁和人类的十四岁并无差别。 “嘿嘿,我今年十六岁。叫姐姐。” 欤有些困扰,不过还是乖乖的叫了一声:“姐姐。” “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那不如我请你喝一杯奶茶?”江小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欤的脑袋。欤身体僵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躲开。她知道这是这个女孩的善意。 “谢谢。”欤的脑袋里想的却是,奶茶,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江小鱼主动抓起了欤的手,顿时打了个哆嗦:“你,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不感觉冷吗?你身上穿的衣服……” 江小鱼看向了欤身上的袍子,在她眼中,这大概是一件比较长的奇装异服。 “天生的。”欤如实说。 江小鱼却不相信:“哪有人是这个样子的,肯定是你想的借口,这样吧,我们去奶茶店里坐一会儿。等会身上暖和了,赶紧回家。” 欤张着嘴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跟着她。 走了一会儿,江小鱼带着欤来到了一家玻璃墙面的店中。 这个就是她口中的奶茶店?奶茶店中,不知道为什么,和外界完全不一样,暖洋洋的,还有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 江小鱼喊道:“老板,两杯奶茶。一杯椰果的。一杯……你喝什么味道的?” “和你一样。”欤哪里知道这所谓的奶茶有什么味道? 在一张玻璃桌面前坐下,欤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看了看头顶,上面是暖黄色的灯。外面是玻璃的罩子。 “嗨,这里和黑石集团挨得很近,算是员工自己内部开的商业街,用来放松心情的,装潢还不错,也就是黑石集团,这儿其他的地方好像还在抢修电路呢。” 欤没听懂,只是装模作样点了点头。 “你们的奶茶。”店家老板很快就端着两杯奶茶上来了。 “好香!”欤凑到吸管面前嗅了嗅,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这种味道她从来都没有闻过,但是很好闻。 欤偷偷打量着江小鱼,然后学着她的动作,将吸管含在嘴里。 “好烫!”欤赶紧松开了嘴,吐着舌头。不过这个叫奶茶的东西真的很好喝。 “还好吧!你不习惯吗?算了,慢慢来吧!”江小鱼双手捧着奶茶,笑嘻嘻的。 欤应了一声,偷偷的打量着奶茶杯上的图案。上面还有许多的小字,单独每一个都能慢慢对应上字典内容,连起来怎么都看不懂。 当然,要是自己认识,那才有问题。 “你不把帽子脱下来吗?”江小鱼看着欤,有些诧异,“都进屋子了,可以把帽子摘掉了吧?” “额,这个,这个……有些不方便。”欤不安地按住了自己的帽子,不想露出自己的耳朵。 “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吧。”江小鱼如此说到,只是看着她的帽子的眼神愈发好奇。 欤松了口气。 “好像都快一天一夜了,苏景他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江小鱼喝着奶茶,眼里有些担忧。 因为大老板失去联系,现在苏景虽然还在养伤,可是已经显得很烦躁了。 也就是时间还不算太长,不然苏景可能又要回去找九九六了。 而现在的九九六,正在被控制的黑哨的帮助下,于一个简陋的临时解剖台上,解剖着被他抓到的隐藏任务目标。 第159章 建军、解书 “你卑鄙、下流、无耻、无理取闹!” “我哪里卑鄙、下流、无耻、无理取闹了?” 两个顶着鸡窝头的男人一早醒来就互相怒视,张伟气得一口气吃了四个茶叶蛋:“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背刺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秦辞骅死猪不怕开水烫。 两人叽里咕噜一边扯犊子一边吃完早饭,然后果断同时抛开了这个话题,因为对对方的脸皮都心知肚明,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果断换频道。 “咱们今天的目标也是静海区的,一个杀猪的,其实是个富二代,家里财产接近一个亿,也算是个小富豪,有车有房,名字叫张承志,这是他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古铜色的肌肤,半长的头发,五官端正,充满阳刚之气,嘴角带着一圈淡淡的络腮胡子,眼神中满是沧桑和忧郁,赤裸的上半身,从裸露的双臂可以看出那结实的肌肉,健美的身材更是加分不少,除了因为杀猪卖肉皮肤有些油腻,身上系着的黑色皮质围裙有点煞风景。 “我去,挺帅啊,这五官这身材,都可以去当封面男模了呀,就是有点不修边幅,还有这黑色的围裙也太减分了。”张伟赞叹,“我居然还看到了一点明星的影子……” “说起来,这种富二代,这种家境,他怎么会去当一个杀猪的?” 秦辞骅往后翻了两页,顿时脸色古怪:“哦……他家祖上就是杀猪的,曾曾……祖父曾经是大内密探,在京城伪装成了一个杀猪贩子,江湖人称夺命刀张老五。” “嚯!还是祖传家业呀?那张承志是什么路数的意境?” “野狐禅,张家老祖自创的张家刀法,夺命七刀,练到第四刀的时候已经可以和最次的巡查使斗一斗了,啧,是个人才。意境武学修行的速度,看个人的悟性,要从零开始,张承志的天赋就很好,今年28岁,已经修炼到了第四刀,也是咱们破虏军准备招募的归隐打手之一。”秦辞骅摸了摸下巴。 “我去,这么牛逼?”张伟有点蛋疼,同为一级成员,他怎么感觉自己有点羞愧呢? “资料上说,张承志25岁之前意气风发,性格开朗,为人热情,但是25岁之后突然性情大变,郁郁寡欢,拒绝与人接触。”秦辞骅把文件收回了公文包中,看向了不远处的街头猪肉摊。 在那里,张承志背靠着猪肉摊,面色平静,眼眸中却是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沧桑,望着天空,小口喝着一杯黑咖啡,品尝着那极致的苦涩。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张承志喃喃自语,枕头慢慢看向走来的秦辞骅和张伟,低垂着眼帘,“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秦辞骅心中赞叹,不愧是习武之人,脸上不动声色,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稿子,清了清嗓子。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普通人不了解的东西,普通人没有知道的能力,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因为维护社会的安定,驱除外敌是朝廷最重要的任务之一,而往往呢……” 张伟:“……” 怎么见谁都是这么一套? 张承志却显得无比的平静,这是一口又一口喝着那苦涩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如同他那颗冰冷的心…… “你不必否认,就和你一样,我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们都是野狐……” “我是夺命刀的传人。” “……”秦辞骅看了看手里的稿子,默默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开门见山,“说吧,陛下现在征召民间归隐的野狐禅,还有三宗弟子,组建对抗外域异族的破虏军,你的能力被我们看中,请你出山,需要什么条件?” 这脑残稿子是谁写的?屁用没有…… “请回吧,我的心已经死了,随着她的离去,如今的我只想平静的过完剩下的生活,不喜不悲,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张承志再次仰头看着天空,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 “……” 他妈的,还是个死文青! “她?”秦辞骅思索了片刻,并没有尝试去逼迫他,或者是拿大义压他,这种心智坚定的习武之人来最是轴,到时候让他产生恶感就不好了。 “是啊,她……她是上天赐予我的宝物,纯洁无瑕,如同折翼的天使,她……” 听完了接近400字的赞美之词,秦辞骅和张伟都感觉世界上没有比这个女人更漂亮的存在了,仿佛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然后两人齐齐在内心骂了一声:舔狗不得好死! “没想到张大哥如此深情,那么嫂子呢?”秦辞骅一口一个嫂子,一口一个张大哥,开始套近乎。 “也许注定是有缘无份吧!世事无常。”张承志一脸的哀伤,然后叽里呱啦呜噜哇啦一阵哔哔,把事情讲清楚了。 “哦~原来是毕业之后继承杀猪家业被白莲花绿茶婊嫌弃猛发好人卡但事实上并不知道对方身怀亿万家产还是当年密探后裔一代隐居修行者然后转头找了一个身价不过1000万的干爹的狗血故事啊。” 秦辞骅在内心做出了总结,果然舔狗不得好死…… “你们走吧,我只想继续我平淡的生活,虽然枯燥苦涩,却是回忆的味道。” “这样,老张,咱们呢也就不谈什么待遇的问题了,你好歹也是个亿万富翁,只说工资啥的,对你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所以就换个方法来吧,我们给你找个漂亮女人,你随军入伍,怎么样?” “……成交!” 这会儿答应的倒是挺利索……舔狗不得好死! …… “喂?将军,对,是我们,张承志这边事情有点麻烦,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我们要帮张承志找女人,初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搞定这件事情,他是不可能入伍的。” “对,我需要相关的人士,要一个发型师,还有两个情感咨询师,还有一个渣男,不,情圣,最好还要一个写爱情故事的编剧,资金不需要,张承志自己负责资金问题。” “不过将军,能看在咱们一块儿去怡春院的份上让我负责稍微正常点的野狐禅的招募工作吗?就算去跟进和三宗扯皮的活我也……哦,好嘞,我滚了,您歇息。” 挂了电话,秦辞骅和张伟对视一眼:“我们先去调查一下这个所谓的干爹吧!以防万一让人查一下,双管齐下,那个什么慧慧不是喜欢钱吗,先她干爹查出点儿事来。” “搞到了,赵大德,经营着一家农药公司,算是小有名气。哎哟,化工厂污水排放处理违反规定,这是天然的把柄,咱们要就是这件事情,抓着不放,能直接给他薅秃噜皮,别说千万家产,一把年纪快50岁了,能不能从里面出来都还是个问题。”张伟看了一眼顿时就乐了,不用造假证了。 “这账目也不对,公司做假账,至少逃了40万的税,这是天要亡这赵大德呀!”张伟转头看着秦辞骅,“现在搞他么?” “不着急,不着急,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咱们先帮着张承志在柳慧慧面前刷一刷好感度,等到了专业人士到来的时候,咱们一套组合拳,直接搞定。”秦辞骅并不着急。 张伟点头:“那我们再研究研究这个柳慧慧吧,我来找找看。”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两人这表情都有些诡异。 “脚踏六条船……厉害啊这女人,怡春院出来的吧?”看完这柳慧慧堪称传奇的六年生活,秦辞骅感觉上天和张承志开了个玩笑。 “22岁开始学习化妆,并且谈男朋友,年末的时候已经开始初步掌握脚踏两条船的技术,23岁从女孩变成了女人,24岁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第19任男朋友,25岁认识了张承志,并且开始找干爹,26岁和张承志分手并且勾搭上了张承志的室友……现在28,除了有一个干爹之外,还同时脚踏六条船,并且在手机上同时养了十几条鱼,恐怖如斯……” “这女人自己就是养鱼高手,咱们这计划有点困难了啊……”张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琢磨起来,“要不直接来硬的?” “咱们就先一个一个处理吧,尽可能的解决竞争对手,真要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动点盘外招也无所谓。” 两人草草吃完了午饭,下午一点钟的时候,临时抽调来的人才都已经到齐了,初步了解了张承志柳慧慧两个人的情况之后,表情不约而同的都是一变。 “大致情况你们也了解了,那么现在,请诸位拿出一个方针吧。” 一群专家窃窃私语,讨论了半个小时之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站了出来:“秦先生,让一个女孩喜欢上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命题,尤其是……咳,所以我们首先需要从张先生的外表入手,外表永远是提升异性好感度,最直接的手段。”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秦辞骅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的拿出手机,骚扰将军。 “一个人的外表并不单单是颜值,是包括了长相、发型、气质、装扮、形体、眼神、礼仪等多种外观因素的一个统称,在礼仪和气质、眼神这一方面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但是张先生的身材和外貌都是非常良好的。” “还有这么多说法……算了,反正我不懂,你们搞吧,尽快搞定。”秦辞骅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这是征兵不是相亲,最快速让他俩滚到一张床上去。” 如同秦辞骅和张伟二人的破虏军骨干奔走在星岚全国,那些一直处于他们监视下的野狐禅此刻派上了用场。 “也许可以放开关于意境武学的限制了,对待未知的异族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及时补充意境武者的数量至关重要。” 真龙压制民间超凡的想法,终于有所转变。 …… “叶将军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我们还没开始参悟解书。一起啊。” 靖法山,法家密地。 法家当代司主高启文让叶文胜坐在了自己旁边。 “解书?”叶文胜微微侧目。 高启文看向了苏流岚,苏流岚手一翻,一把剑出现在面前。 “咦?不是说书吗?怎么是一把剑呢?”叶文胜忍不住问。 叶文胜又仔细看了看,这把剑还是剑胎,并不完整,古朴无华。 “剑?看来叶将军果然适合剑道。”高启文解释道,“解书是一件宝物,是在儒家琴琤居的主阁里找到的,只对天人以上的修士有用,非常珍贵。解书之所以叫解书,是因为它的作用。它可以帮助我们明悟真意。明确今后的道。比如叶将军你看见的是剑,就说明你适合走剑修之路。我看见的是火,我适合修习与之相配的意境。” “原来如此。” “解书的参悟方法很简单,只要感应它就行,它会自动呼应我们,帮助我们明悟道路。运气好还能帮助我们淬炼真意。不过那群牛鼻子这次赶不上趟,清静无为,解书反应不出什么东西来。” 叶文胜点头,凝视着解书,释放了自己的真意,片刻后,他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见了,自己也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一片暗红,隐隐有火星跳跃,叶尘在黑暗中勉强前行,逐渐看到了一片赤红,还看见了无比坚硬的锁链,锁链纯黑,隐隐有金色的符文闪烁。走在齐下,叶文胜感觉到了一股山一般沉重的压力,脚下的火焰越来越狂躁,虽然叶尘触碰不到,却也可以猜想道这火焰的可怕。入目的光也越来越盛。 一条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垂了下来,蛛网一般交错,密密麻麻,最终交汇在一起,交织缠绕,锁住了什么东西,看不清楚。叶文胜试着向前走去,脚下的火焰甚至出现了液化的现象。火焰也能液化? 还是说,这里是座火山?可是看着脚下的不知名金属铸造的地面,叶文胜摇头。 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种景象?它象征着什么? 自己更进一步的意境吗?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不断从心中冒了出来,叶文胜心头满是阴霾,这里的景象实在太恐怖,无论是那火焰还是那些锁链,都给人极大的压力。 一步一步上前,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文胜似乎感觉温度真的在升高……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远远看见了锁链锁住的东西。一把剑,剑胎。被一片金色的水,或者说是完全液化的火焰浸泡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种裂纹都闪烁着不同的光华,那是一种种意境,每一道都不逊色于自己…… “这究竟是……”叶文胜深思片刻,隐隐约约有了猜测,“以万般意境铸就一把剑?难度颇大啊……” 第160章 北伐,幻境 “你要开图监天?”监天司司主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他微微侧过身,看向了站在那里躬身行礼的司仪,语气平缓却带着些许压迫的意味,“这可不是儿戏,监天司监察天下,非重变大异不得请柬圣命,眼下巡查使既没有示警,也没有请求开图……你,要开图?” “想好了再回答我,好好想清楚。若是因为你欺君之罪牵连整个监天司,就算陛下放你一条生路,老夫也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司主目光冷冽,令躬身不起的司仪越发紧张,但挣扎许久,他还是咬着牙回答道:“大人,卑职坚持自己的想法。” “卑职监管民间信息网络,发现昨日至今,禹州在网络中没有任何信息输出,仿佛是……卑职与禹州巡查使联络也均无回应,卑职以为,禹州必然有大异,因此,恳请司主大人开图监天!”监天司司仪抱着必死的决心,依旧要求开图监天。 司主目光微凝:“你说,禹州……” 司主沉吟片刻,挥了挥手:“退下吧,开图监天的事,允了。若真有恙,会禀报陛下时记你头功,若是无事……” “卑职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当静室的门关上,司主回身看向了身后巨大的堪舆图,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景·心天神昭” 一道无形的心景悄然铺开,以此撬动那张“堪舆图”,以呼应错落于星岚境内一座座无名之墓,凝固在墓中的心景跨越了无尽距离,笼络起了万千灵魂意志,老司主以此为媒介,顷刻间神游百万里,直抵禹州边境。 随后,他便看见了一座被黑血涂抹,遍地骸骨的城市,无数黑色精神体正在进行着某种仪式,似乎是察觉到了老司主的窥探,那些魂体顿时蝗虫一样纷涌而来。 “好胆!!!”老司主勃然大怒,“竟敢如此!” 但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遵循着直觉迅速切断了禹州境内的社稷图节点,随后解除了心景。 他有预感,如果社稷图被这些精神体入侵,将会造成极为恐怖的后果。 “禹州一日空城,居然没有半分消息透露……常佘督主难道也折损其中了?那太子殿下岂不是……”老司主匆匆转身,快步向房外走去,“请柬圣命,老夫要入宫面圣!此事须立刻告之陛下,早做安排。” …… “什么?!”李修文双目圆睁,“禹州毁于一旦,常佘疑似折损,非胤不知生死?” 李修文感到一阵难言的悲与怒:“天外异族,好一个天外异族!” “传朕旨意,破虏军三个时辰内点齐兵马,大军开拔,三宗天人必出其一,随军北伐!” “朕要将它们亡族绝种!” …… 天空中没有一点云彩,炽烈的阳光下,一支数十人的商队缓缓前行,脚下是半沙半土的荒地,绿色稀少,大多是矮小的杂草。方野戴着斗笠走在人群中,身边是端木夕。 不久前他还在一片诡异死寂的空间里摸索,却冷不丁出现在了一片沙漠里,扮演着一个名叫“白浮虞”的修士。 而他的朋友,一行六人将要前往一片古战场。 作为纯粹的剑修,端木夕在这种条件下极为吃力,如果不是她对自己施加了几个小法术,早就坚持不住了。除此之外,她还勾兑了一大壶丹浆酒液,滴了两滴丹浆在里面,才坚持下来。 不过,端木夕的剑道修为在以极其细微的速度增长。 来自于断剑内的剑意正在以相当快的速度融入自己的识海,从“入剑”构成的赤乌剑中解脱出来。端木夕渐渐弄明白为何自己得到剑意后实力并未迅速增长了。剑意全缩在剑内,而并未和自己的剑道合为一体。 从砚山出来半个时辰,一众四人躲在了一支来往于泉域与古战场的商队中,商队的头领是个媲美序列五的散修,实力很不错。因为许多古战场的特殊性,队友血梼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半年前就开始制定计划,一路上不断有接头人帮助掩护,搭了数个商队,才到了四方域边缘,搭上了最后一伙车队。 尽管甩开了尾巴,但几人还是不敢放松。 “老陈,这路上经常死人?”血梼走在了领队陈迟的旁边,“怎么地上那么多骨头,一堆一堆的。”陈迟喝了口水,把水壶甩给了方野,看着远处的荒地:“是经常死人。去泉域,这条路最好走,也最近,只不过有些沙匪,守这儿劫财,没点家伙事,准得交待在这里。” “还真有沙匪?还是修士?”张黎咂舌。 “这条路可是跨域的,凡人谁吃饱了撑着从这边过?只有求财的散修。想打劫修士,普通人够看?这修士啊……跟凡人也没什么区别。修士一样求财,一样做土霸王。”陈迟抹了把脸上的沙子,回头看了眼端木夕和几个普通人:“喂,修道意的,还有那些先天之下的姑娘们遮严实点,当心晒伤,这晒伤能让你疼半个月。队伍里的修士也注意一下,能搭手的尽量搭把手。” 血梼灌了口水:“呼……浮虞,吃得消不?” 方野点了点头。 他和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队友”不太一样,灵魂强度相当高,在这片奇怪的空间里,等同于极高的肉身强度。 方野并不介意随着这支队伍前进。 反正暂时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方野和他的五个队友在队伍里都不喊全名,只是简称。 血梼转过头去,迎面一阵风,吃了一嘴沙:“呸!咳……这沙子还带血腥味的?还挺新鲜……”陈迟立马回头吼了声:“结队!修为先天的外圈,洗灵境的自由穿插在队伍里,别扎堆,普通人待在货物边别瞎跑,不要拖后腿!” 端木夕给张黎比了个手势,张黎点了点头,转头走向了杨禄杨嬛兄妹,低声道:“不要显露元神修为。能不出手就别出手,实在不行就把修为压到洗灵境中期。”杨氏兄妹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了货物边,蹲了下来。 方野和张黎相聚十余米站好。 陈迟和血梼两人站在队伍最前方,很快几匹青鳞马仓皇奔来,马上几人皆是脸色苍白,神色惊恐。 陈迟眯了眯眼,大声喝道:“绕道!”同时暗自运起心法,准备动手。几个人仍旧冲着队伍跑来:“救命!沙蝎!是沙蝎的人!”陈迟几步走上前,灵气在胸腔内沸腾:“吼!”一声厉啸,面前的狂风一滞,被音波撞得倒卷而回,淡金色的音波如同炸雷在几人耳边响起,足以媲美后天修士的青鳞马被吼得七窍流血,深深吼死。 那几人也是被吼得眼冒金星,心脏停跳片刻,栽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乖乖……这就是元神境吗?神念融入音法,一吼之下,不只是身体遭到重创,识海也翻了个底朝天啊……”血梼眼热无比。这还只是神念的一个用法,还有许多好处。 陈迟隔着几十米,观察了一下,顿时冷笑:“果然,衣服上都是血,这么惨烈的战斗,身上点伤没有就能跑出来……你他妈当老子傻?” 方野仔细看了一下,确实如此:“那这些人是想混入队伍里里应外合?也对,正常人这个时候反而不会跑进后面的商队,而是继续往后跑,拿商队挡刀。” “准备战斗!”陈迟吆喝一声。 不远处慢慢走来一群沾满鲜血的沙匪,为首的是个满脸伤疤的消瘦男子。“好久不见了……陈迟。”沙蝎声音沙哑幽冷。“是有半年没见了……沙蝎……”陈迟双眼微眯,“放马过来吧。” 沙蝎声音平淡:“杀。” 随即一马当先掠向了陈迟,当头一抓挥下。陈迟一拳砸过去,一声闷响,一股气浪翻涌,沙地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坑洞。 “嗯?!你元神五层了?”陈迟看着手背上的抓痕,微微蹙眉。沙蝎神色平淡:“干这行,不想死就得变强。这局,是我赢了。”沙蝎的团伙一直是这条商路上排在前列的。足足有五个洗灵境的下属,二十多个先天。敢来这里刀口舔血的散修,就没有后天之下的。十个人中就有两个先天。 过去沙蝎元神四层,陈迟元神三层,交手有风险,沙蝎只是试探便走。而属下,一直都是沙蝎这边占优势。 但这次,沙蝎元神五层了,陈迟还是元神三层。沙蝎麾下也多了两个洗灵境,只需要付出不算太重的代价就能吃下这支商队。 然而,陈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如果是下一次,哪怕老子元神四层也交代在这儿了……可惜,你运气不是很好啊……”沙蝎脸色微变,扫了眼混战的双方,只略一看,沙蝎就发现了,陈迟的商队中,有六个洗灵境巅峰,三个洗灵境中阶,一个洗灵境初期。 “我的属下只有三个个洗灵境中阶,一个洗灵境初期,但是架不住这一次的搭伙的路人修为高啊……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六个洗灵境巅峰中我知道有五个天才……也就是,媲美五个咱们这种资质的元神一层……” 沙蝎露出了一丝苦笑。 鲜血染红了这片荒地。 商队再次踩着血,迎着风沙,向前方走去。几只秃鹰落了下来,开始撕咬尸体,当商队再次来到这里,又是一堆白骨。 血梼走在陈迟旁边,龇牙咧嘴:“老陈,咋还没到……我身上这一身血咖,难受死了。”之前的战斗他不小心挨了一冷刀,也是修炼火属性功法的,随便扯了块布条一捆,接着上路,连药也不用。 “快了……本来还以为你们是温室里的花朵,结果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陈迟看了看天色,“还有半个时辰,坚持一下。”血梼听见陈迟的话,笑了笑:“温室里的花朵啊……那跟我们没关系。其实啊,这宗门里的人,未必就比散修单纯。各个都是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宗门上头也不多加约束,只要不闹到明面上,那就睁只眼闭只眼,随我们怎么折腾。有时候啊,你看那些个宗门弟子一副涉世未深模样,其实心比谁都黑。” “是不是,老黎?”血梼回头看着张黎。 “……滚!”张黎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陈迟哼笑两声,摇了摇头:“说的也对。” “诶,对了,老陈,那什么黄沙客栈,给我讲讲呗?”血梼戳了戳陈迟。陈迟拿出水壶,喝了口水:“黄沙客栈啊,是个类似于凡人王朝设立的驿站一样的地方吧。当然,现在王朝都被灭的差不多了。这黄沙客栈的老板是个女人,还是个准巨头,三十多岁了,阴阳境大高手。看起来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十年前她来这里落脚,建了这黄沙客栈,那时候她还只是入玄境,但是特别彪悍。”陈迟想到了什么,不由露出了个好笑的表情,“这黄花闺女孤身一人跑着荒地里来建了家客栈,想想也是硬茬子啊,偏偏那些个自以为牛逼哄哄的沙匪头子不这么想。毕竟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有个水灵灵的姑娘,那就是稀有动物啊,这地儿呆久了,看个母的都是眉清目秀。” “结果一帮沙匪去抢人,第二天,我拉商队路过,霍,那叫一个壮观,客栈不远的空地上立了几百根柱子,一根柱子上挂一个。当时我问那老板想知道这干啥呢,那姑娘操起一把尖刀扎台上,说老娘做风干腊肉呢。” “当然,这些人挂了一个多月,确实是成了风干腊肉。给那姑娘喂了野狗。” “自那以后,这黄沙客栈就在这地儿站稳了脚跟。但凡这条路上的跑商的,有危险都往那儿躲,老板立了规矩,沙匪敢靠近客栈十里之内,就做成风干腊肉。” 血梼咂舌:“是条汉子……” “来往商队受她庇护,当然过路时都会带上酒水食物,不由老板来回跑,也算是保护费了。好了,跑了半天,到地儿了……”陈迟指着远处那高大的建筑,“那就是黄沙客栈。” “喔,真大啊……”血梼惊讶。 “是挺大的,咱们这种商队过路,有时候客栈不够住,咋办,自己修呗。一年年累积下来,这客栈就是三四百人也住的下。”陈迟向后方喊道,“坚持最后一把,还有两里路。” 商队慢慢在客栈外面停下,陈迟招呼四个洗灵境的属下去拿捎带的物资,一边向客栈内走去。 方野也挺好奇这么位女中豪杰到底长什么样子,和高启文一同走了进去。 端木夕等人则先跟着商队的人去客栈边的几口水井里打水。 “邵老板,好久不见。”陈迟笑着道,“五十八人。”柜台上坐着的便是黄沙客栈的老板,邵青冥,是个少有的巾帼女子,眉眼间英气勃发,俊美飒爽,野性十足。 “陈迟啊……是挺久没见了。快有大半年了吧。”邵青冥伸了个懒腰,随手摇了下手里的铃铛,客栈深处几个人连滚带爬跑了出来:“大姐头,别摇了!来了来了!”表情很是痛苦。 血梼低声问:“这又是什么情况?”陈迟随口道:“记得我说过几个沙匪头子来这儿抢人不,喏,就是这几个倒霉娃子。他们被下了禁制,老板手里铃铛一摇,能要他们半条命。” “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做饭去,四狗子五狗子安排入住,六狗子烧水去。愣着干嘛?滚!”邵青冥一拍桌子两眼一瞪,六人齐齐一抖,转身撒丫子就跑。 第161章 古战场 血梼擦了擦额上冷汗,这女人,惹不起惹不起。 陈迟转头:“快点,东西送地窖里去。”一边转头问道:“邵老板,那么,这次的价钱,还是五十八下品灵石?” “嗯。”邵青冥应了声,“这些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说个我听听。”陈迟坐在邵青冥对面,想了想,道:“事情还挺多的。首先吧,九方域的小须弥寺被一个叫玄无机的道士给平了,现在那道士正在四处跑,寻求突破轮回的契机。据他所说,是一个叫白浮虞的年轻人启发了他。” “……”血梼脸色诡异,看向了方野。 方野面无表情。 什么破事,跟我有关系吗?完全听不懂,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总结出这片幻境的本质,也没有搞明白事情的真相,对于这里的超凡体系更是一知半解。 “然后呢,一个撑着红纸伞的女高手发出消息称,玄武碑也在那个白浮虞手里,我了个乖乖,这叶尘是何方神圣啊……” “……”血梼震惊了。 “……” 这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知道啊,这名字接连被提起,引起了大人物注意,查了半天,呦吼。人家是从磐域跑来的!磐域是哪儿?那可是与西大主域接壤的地儿!更令人吃惊的是,磐域霸主之一的柳家老仆,尊神袁羡渊居然通缉他!谁抓了白浮虞,那就会被柳家奉为座上宾!” “……”血梼默默与方野拉开了距离。 方野转身就走。 夜晚,方野的房间里,众人面面相觑,不说话。 “那么,以后就叫我方野吧,身份暴露全体完蛋。” 白浮虞暗中观察众人的表情。 “就这么办吧……白兄你的身份可真是……我们即将到达泉域,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另外,到了这里,我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该告诉你们的,都告诉你们。战场坟是我的一次历练中,从一个死去的元神修士身上扒下来的,是一份地图。我查了很久,确定了地点,泉域的天池岭,人迹罕至,或者说根本没人。” “战场坟被死气化作的屏障遮蔽了,洞虚境之下无法察觉,洞虚境之上吸引力不大,所以才会保存下来。” “了解了。不过问题是,真的不会有人发现吗?”端木夕问。 血梼摇头:“基本不会。就算真的有人发现,也只会有那么一两个,我们抱团,完全可以灭口。” 端木夕点头:“只要不放跑,我们就能单独吃下这些资源。有了这些资源的支持,我们能够逆天改命!” “好,各位各自准备吧,调整好状态。”血梼离开了,众人各自散去,这时,方野看到了独自留下的杨氏兄妹,不由微微一愣:“杨禄、杨嬛,有什么事吗?” 杨嬛盯着他的眼睛:“白道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方野内心升起一股警兆,不动声色凝聚真意。 杨嬛脸色腾起一丝红云:“你有道侣吗?” 方野沉默。 说好的试探呢?这是什么情况? “未有……怎么了?”方野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杨嬛微微失望:“是这样么。那么,上次的血灵芝,你想表达什么呢?” “血灵芝?表达什么?”方野一头雾水。 杨嬛深深吸了一口气,拉起杨禄转身就走:“明白了,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方野张了张嘴,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果然,女人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方野把门关上,回到床边,脱下衣服,倒在了床上。这些天每天席地而睡,虽然以他的体质不在意这个,但能睡床肯定比在沙漠中露宿。 月色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清冷死寂。然而,慢慢的,方野体表升腾起一层柔辉,光明之意在这片空间里荡涤。 魂体不注意就时时刻刻散发着光明神力,不过也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第二天,血梼跑到方野房门外,顿时愣住了,揉揉眼睛,接着怪叫起来:“我勒个去,白浮虞你这木门发芽了喂!” 只见那原本干硬的木门上,许多细小的嫩芽冒了出来,芽尖还有点点碧色。 他这一嗓子,旁边几个门同时打开,探出了几个脑袋,接着都看向那木门上的翠绿枝芽。 门开了,衣服还穿整齐的方野平静地看了一眼门上的木芽,没有解释什么。 血梼回头往他身后一看,就是嘴角一抽,里面更夸张,越靠近床的方向,金绿色越浓,尤其是他的床,已经长成了树床,或者说床树也行,上面还有一些藤蔓盘绕,开出了五彩缤纷的花海,阳光洒在屋子里,淡淡的花香散开,混着金绿色的曦辉,十分唯美。 “……”血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令死物焕发生机,除了天赋,就是通天大士也做不到,除非是轮回境的强者……你是妖怪吧?”血梼喃喃,“难道你是木灵一族?也不对啊,没见过那个木灵像你这么废的,它们都是先天灵体,怎么可能去修道,还是去修神道的……” 摇了摇头,血梼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吃饭吃饭,马上就要出发了。”血梼带头走向了一楼。 陈迟早早就起来了,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和邵青冥说笑。 早饭后,商队再次出发,向着此行的目的地行去。 “马蹄扬沙裹竹蓬,血染大漠白骨横。漫卷烟波荡红尘,抹袍砺剑问仙真。” “日轮月更,两袖清风,举杯邀饮天下人。” “天乾地坤,去伪留真,我不做仙宁做人。” “……” 陈迟迎着朝阳,大声唱着一首唱歌。 “挺好听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血梼好奇地问,“你编的?” 陈迟摇了摇头,看着那轮红日:“不是我编的。我一大老爷们,哪有这本事,去鼓捣这些笔墨词文?这首歌这里的人都会唱,走一路,歌声飘一路,也算是这里的特色吧。” “那这是谁写的呢?”高启文追问。 “还有谁呢,当然是邵青冥那姑娘了……这首词曲,就是她写的,我们总能听到那姑娘在那里唱。”陈迟幽幽道,“这首歌啊,是祭奠一个人的。” “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这首词,叫《天下第一》。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字,但是那姑娘把那字给抹了。” “这样吗……” 踏着歌,商队站在了泉域的土地上。 泉域,到了。 …… 漆黑如墨的烟雾缓缓升腾,四周的植物都死气沉沉,叶片呈现灰绿色。 “呼……就是这里了。”血梼看着眼前的悬崖,掩着口鼻道,“就在前面。”三四米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黑色的雾气在里面翻滚不休,仿佛巨蛇一般,想把人拖入深渊。 “你确定?前面是悬崖啊!那些高手脑子抽了去悬崖底下决斗啊!”杨嬛嘴角微微一抽。 “什么悬崖。假的。”血梼大大咧咧走向了悬崖,凌空踏实一步,没有掉下去。再走一步,血梼突然不见了。 “……摔,摔死了?”张黎面色古怪。 “你才摔死了,赶紧进来。”血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喔?”张黎眼睛一亮,“真没摔死啊!那我也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跳了过去,也消失在了黑雾中。 端木夕抖了抖袖袍,看着方野:“白道友,咱们也走吧。” 方野点了点头:“嗯。” 对着悬崖之外的深渊迈了一步,却是踩在了实处,走过那层黑雾,再回头,脚下那有什么悬崖,分明就是一处平坦的荒原。 “喂!赶紧跟上来,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血梼对着杨氏兄妹喊道。 “催什么催!急着投胎啊!”杨嬛怒道,看样子,好像是有点害怕? 只见杨嬛眼神不时瞟向那“悬崖”,表情僵硬。 血梼的笑声气得杨嬛火冒三丈,拽下腰间的长剑随手掷出,血梼一惊,侧身闪过,长剑狠狠刺穿了七八颗合抱粗的古树,最终卡在了树干上,血梼的笑声戛然而止。 “血梼你个死贱人,你等着!”杨嬛盛怒之下也顾不得什么恐高不恐高,刷的又抽出杨禄的佩剑,冲过黑雾看见血梼,大喝一声,当头一剑劈向了脸色发绿的血梼。 血梼匆忙闪开,看见地面在这一剑下被撕开了一条近百米长的裂缝,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你个疯婆娘来真的啊!分云剑都用上了,你想劈死我啊!” 杨嬛冷笑:“劈死了拉倒!” 方野暗自揣摩了一下,这女人这一剑只有序列四到序列五的水平?是全力还是…… “杨嬛!”杨禄拉住了又想杀上去的杨嬛。 血梼咂舌,咕哝了两声:“疯婆子……” “别耍宝了。我们已经进入战场坟的外围了。”端木夕回头看了眼两人,无奈摇头。 “杨禄,杨嬛。”血梼叫道,“注意好周围。这里很危险,一不小心,我们都得交待在这里。”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端木夕,你的醒灵咒加持在我们身上。这里的黑雾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我们的神志。” “知道。”端木夕低声吟诵书文,一点点灵光裹在了众人的身上,方野只觉得身体莫名一轻,神清气爽,鼻尖还有淡淡的墨香。 血梼看着前方黑灰色的土地:“这里不愧是战场坟,一点生气都没有,全是煞气、死气与怨念。我们走吧。” 他率先走在了前面,向着死地的内部前进。 随着一点点深入,周围也偶尔出现刀痕与剑孔、拳印。尤其是来到一座被生生轰得四分五裂的大山前时,所有人都有些惊叹 “这里有一片小湖!”杨禄指着面前的黑色湖泊道。 “什么小湖……这根本是……一个积满了雨水的脚印!”血梼脸色凝重,看着这个足以装下一座小山的巨大脚印。 “这片湖……有古怪。”张黎犹豫了一下,道。自从进入了战场坟,掌握着天心剑意的他就感觉到些许不适,越往里走这股不适感就越浓重。 到了小湖边,不适感忽然暴涨了一截。 “什么古怪?”血梼一愣。 张黎摇头:“说不上来,但是这湖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我们还是绕过去吧。” “小心起见,那就绕过……”血梼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水声响起。 “……”一片死寂。众人回头看向了湖面。什么都没有。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水面颤动了一下,水声又一次响起。一道明显的水波向岸边荡来,在中途就消散了。 几秒后,又是一道水声,那波纹更近了。 “那是……什么?”端木夕低声问。 “我不知道。但是,绝对不是什么活物。”张黎感觉到了那股不适感的源头正在靠近。很明显,源头就是水里的东西。 血梼迟疑了一下,伸手燃起一团火球,将其推向了水面。火球慢悠悠飘到了水面上,但是漆黑的水无法看清里面有什么。 一秒,两秒,忽然一只青灰色的手破水而出,一把抓灭了那团火焰。与此让人同时,数道攻击同时暴起,击打在了那只手臂上。接着,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只见那手臂虽然伤痕累累,但是血梼等人都使上了自己五成到六成的实力,这么多攻击落在元神境高手身上也能将他轰得粉身碎骨,而这只手仅仅是受到了不轻的伤害,甚至还能再承受一轮同样烈度的攻击。 “入玄境!入玄境高价!”血梼低呼,“这是一具入玄境的尸体!” “不是尸体吗?!怎么还能动!而且就算是入玄境的灵身,也没这么硬吧!这种硬度,太变态了!”杨嬛咬牙。 “的确是入玄境。硬度虽高但是还达不到脱尘境,不过他还是个体修!看骨头,是金色的!释教弟子!”端木夕掌中墨色游鱼晃动,死死盯着那条手。 那条手臂举在那里,金色的骨头露在外面,但是可以看见,在死气的侵蚀下,骨头上原来的金色经文有些黑丝浮现。 “轰!”一声巨响,湖水溅起数十米高,一道人影扑出,如同流星一般撞击在人群中间,大地震颤,血梼等人直接被轰飞出去。一个直径三十多米的大坑中,一具青灰色的佛尸缓缓站起,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缕黑色流光。 而被“击飞”的方野面色有些异样。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佛门碰面了…… 第162章 将战 “噗!”鲜血喷洒在衣襟上,血梼第一时间喝下一滴丹浆,药力化散开,开始治愈破裂的脏器、骨骼。 即便有剑气阻挡了一下,他仍然受到了重创。其他人稍微好些,毕竟修为要高些,尤其是杨氏兄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躲开了这一撞。 “阿弥陀佛……”佛尸喃喃,本能的喧了句佛号。这具佛尸三十出头,五官清秀,基本变成了怨尸,依旧俊美。但是这并不粗壮的身体里,却有着足以开山巨力。 “杨禄!杨嬛!帮我们拖延几分钟,我们需要修复伤势!”张黎低吼。 杨禄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点寒芒,悍然跃向了佛尸,左右手各一把弯刀,斩向了佛尸的胸口。 巨大的爆鸣声中,杨禄急退数步,侧头,弯刀震颤不止。佛尸的手掌拂过,只是掌风,竟然在杨禄的赤铁面具上刮出了几道裂纹。杨禄甩了甩酸麻的手臂,沙哑的声音响起:“嬛,他的袈裟是秘宝。”不知何时出现在佛尸背后的杨嬛眼神一变,手中的长剑找到了袈裟破烂的地方,撕开了两条小口子。 “呼——”破风声传来,杨嬛一矮身,贴地闪过佛尸回首一拳。只见拳劲轰出,打在湖面上,炸起了数十米高的水柱。 “开碑手,罗汉拳。”杨禄低语,在佛尸回头时欺身上前,一刀斩向佛尸后颈。佛尸旋身回掌,一掌拍在刀面上,杨禄果断弃刀,免得刀被拍断的同时,震伤自己的手臂。“哐啷”一声,弯刀被拍飞了出去,整个没入了数百米外的山体中,不知道刺入了多深。 杨禄趁着佛尸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双手握刀,对着佛尸的手腕全力劈下。 “铛——”弯刀狠狠砍在了佛尸手腕上,没入了一小半,就在无法深入。杨禄瞳孔一缩,就想弃刀,可是全力挥刀之下,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佛尸另一只手狠狠拍向了杨禄心口。 “别乱来!只要缠住就好!”杨嬛低喝,在关键时刻,杨嬛一脚将杨禄推开,躲过了佛尸一掌。 佛尸一脚跺地,震开了想在它身上开两个口子的杨嬛。 “吃我一掌!”一声爆喝,血梼浑身燃起了炽烈的火焰,冲向了佛尸,掌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火莲。 “别!”端木夕叫道,但是来不及了,血梼托着火莲,一掌印在佛尸掌心,爆炸中,血梼倒飞而回,右臂扭曲变形,血肉模糊。反观佛尸,纹丝不动,反倒是体表一道道金色经文闪烁,霸道至极。 “白痴,烈火煅金身不知道吗?!本来火行功法就对佛门金身难以见效,何况还差了两个大境界!”端木夕喊道,一边看向了杨嬛等人,“这次还得看你们的。” “呼。”张黎起身,伤势恢复了大半,手一翻,赤乌剑入手。 “锵!”一道赤色剑气斩在了佛尸手上,在佛尸的手掌心切开了一道狭长的剑痕,还有些许焦痕。 “火焰的确奈何不了你,但是赤乌剑意可是阴阳境的底子……”张黎挽了个剑花,眼神锁定着佛尸。 他来到杨嬛兄妹身侧身边站定:“我和杨氏兄妹主攻,血梼那废物和端木夕助攻。” “妈的,说话的时候态度好一点会死啊。”血梼有些忌惮的看着佛尸体表的经文,这东西克制自己。 端木夕同样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只能和血梼一起退居二线。 张黎身上赤色剑意溢散,带着灼热与锋锐,在白伶身后大步走向佛尸。 “分云剑!”杨氏兄妹一黑一白,一前一后携着剑芒掠向佛尸。佛尸面无表情,一手抓向杨嬛的剑,杨禄背后一刀挥向它后颈。佛尸微微一顿,脚下一踏,就要闪开,杨嬛早已等在那里,全力一脚踹在佛尸腰间,佛尸顿时一顿,而杨嬛被硬生生撞飞了出去,落地连退数步,接着半跪在地,她的一条腿断了。 佛尸一顿,张黎的剑便刺入了佛尸的肩膀,卡在了骨头上。 “合灵刀!”杨禄眼中一点灵光炸破,刀身裹上了一层青芒,狠狠切开了佛尸的脖颈。 “斩魂!”杨禄闷吼一声,神念化刀,斩入佛尸天灵。 佛尸不动了,杨禄摔倒在地,嘶吼道:“一个呼吸!” 端木夕的符剑到了,刺在了佛尸眉心,佛尸整个脑袋后仰,眉心出现了一道几乎穿透颅骨的剑孔,骨头上蛛网状的裂纹密布。 方野旁观许久终于出手,凝出一柄金色长刀,轻描淡写掠过了佛尸的眉骨,带着光明神力的真意在佛尸颅内肆虐,刚刚摆脱了杨禄神念冲击的佛尸一颤,抬起的手僵住。 “死人,好好安息就是了。”方野抽出长刀,光明神力瓦解了佛尸的怨念,澎湃的真意摧毁了佛尸的躯体。 “哔剥——”一声脆响,一点裂纹出现在了佛尸脸上。接着开裂声连成了一片,一道道裂纹爬上了佛尸的身体,佛尸一寸寸碎裂,化作了金色的粉末飘洒,在众人的注视中,慢慢消散。 “咦?这是?”端木夕看见了粉末中的一颗金色圆珠。 “舍利子?!”众人一起惊呼。 “这东西包含着这个入玄境高手毕生的修为与感悟,还有许多其他妙处,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和需要的人换来极其珍贵的宝物。而且舍利子极为稀少,几乎所有舍利子都会被佛门回收,很少流落在外……最重要的是……只有脱尘境以上的佛门弟子才会凝聚舍利子,而这个佛尸居然凝聚了舍利子……他生前可能是个准巨头!”端木夕惊叹。 “看来这个战场坟来对了。连准巨头都死在了这里,这里的价值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血梼兴奋地捏紧拳头,“这一趟,我们绝对会产生质变!” “那么,这颗舍利子归谁?”杨嬛问。 “归白浮虞吧。是他最后杀掉了佛尸。”血梼道。 “不用了。这东西给我也是浪费。我用不上。”方野摇头,“拿到的宝物,对谁用处最大就归谁吧,将利益最大化。” “好吧。正好,我的《正气行》需要浩然正气,舍利子的功德之力可以转化为浩然正气,就给我吧。”端木夕想了想,道。 方野没有参与他们的纷争,而是在悄悄探查这片古战场。 如果这是一段记忆,那么记忆的主人应该就是自己所扮演的“白浮虞”,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陷入这片记忆编织的幻境世界呢? 连之前无休止的侵蚀也停止了,真是令人好奇啊。 “好了,快点恢复伤势吧。此地不宜久留。”血梼道。 “嗯。”众人各自调息,一刻钟后,都陆陆续续起身,绕过这小湖,走向战场坟的更深处。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片明显带着生机的绿林,翠绿色的树叶在这片坟地里格外显得珍贵。叶尘略略松了口气,生命的气息让他的不适感消散了不少,不由加快了脚步,走向了那片绿林。 “别过去……看看再说……”端木夕抓住了张黎的胳膊,“你不觉得,在这片只有死气的战场坟里,出现一片这样的树林,很奇怪么。” 张黎微微一惊,发现自己松懈了。怎么回事?不应该啊,难道,自己已经开始受到死气的侵蚀了吗? 血梼大大咧咧道:“安啦……不一定是危险,还有可能是什么宝物,不是吗?你太敏感啦!”说着捡起一支断箭,扔向了树林。断箭撞在了一根树枝上,弹了出去,树枝晃了晃。“你看吧,完全没有什么……”血梼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无数细小的黑点腾起,聚拢起来,仿佛浓烟一般,向众人扑去。 “什么鬼东西!”血梼后退一步,一只手掀起一小片炎潮,拍向了浓烟,烧出了一股焦臭味,还有噼啪作响的声音。血梼灵气在手中汇聚,又召出一张血幕,拦住了另一边的烟。 “这是……虫子?”血梼看着被血幕阻隔的烟,发现烟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组成,正观察,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可能!”血梼确定,自己的血幕比刚才薄了些,“这些虫子可以吸收我的血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们先后退。”血梼凝神,小心维持着面前的血幕,将虫子遮掩在外。张黎和血梼同步后退,杨嬛等人则先一步跑开,面对这种细小的虫子,他们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 “这地方真是诡异……明明是生机盎然之地,却有这么多吞噬生机的异虫,为何这异虫不会对那树林动手?”端木夕眉头皱成一团。也不知道这些异虫该如何对付,这样下去,可就危险了。难道在这里就要动用保命的后手不成? “异虫……生机……”她忽然感觉自己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记录。 “已经撤出三里地了,这些虫子怎么还是不肯离开?我的灵力消耗了快一半了!”血梼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很是疲惫。 “又有东西过来了!”杨禄忽然吼道,“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层灰雾飘了过来,平静的灰雾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阴魂吗?不对,阴魂远没有这么诡异,那些仿佛皮包骨头的灰色灵体,完全畸形,根本看不出人形啊!”血梼喃喃,“这东西比鬼还吓人啊。”那一具具扭曲畸形的怪物在灰雾中隐现,有的有三条手臂,有的长着两个脑袋,无比骇人。 “正气长存!镇!”端木夕一甩袖袍,抖落一支玉笔来,凭空行笔,正气为墨,虚空为纸,一个正气凝形的“镇”字压向了灰雾之中。 “嗤嗤——”那灰雾遇到正气文书,顿时如同冰雪之中滚入沸水一般,消融了一大片。其中的灰色灵体也显了形,那丑陋恐怖的姿态,令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一具具灵体碰上了正气文书,顿时颤抖起来,一个个狂躁地做出嘶吼的动作,可是却没有声音传来。杨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叫一声:“快固守心神……” 可惜晚了,所有人的识海内都响起了尖锐的魔音,大脑瞬间空白,一个个眼冒金星几欲吐血。血梼的防守一断,那些个异虫顿时就扑了上来,想要噬咬他们的身体。幸好杨氏兄妹迅速反应过来,毫不吝惜灵力,都毫不保留地将灵力外放,那些异虫抵抗不住,全部被吹开。血梼等人都回过了神,忍着识海疼痛,再次各自把守好自己的位置。 “镇镇镇!”端木夕连书三字,抽空了身上大半正气和灵力,但是有三个正气文书阻拦,灰雾一时半会儿也近不了身。 “我去你个姥姥的,又来了一个!”血梼脸色发黑,两种怪物自己这边就有些捉襟见肘,怎么又来了一个?这一次的怪物没有躲躲藏藏,光明正大从地下爬了出来。 “阴尸?这个我来。”张黎手中赤乌剑浮现,赤乌剑意与阴阳剑意交融在一起,十分克制这种阴尸。剑气纵横,张黎长剑挥舞,在阴尸的身上留下了几乎无法愈合的伤痕。只是可怕的是,这阴尸足有数百只,还都是洗灵境,虽然只有肉身本能,但他应付起来也相当吃力。 杨氏兄妹正打算一起动手,却听见血梼的苦笑声:“还有……” 只见一只只凶兽从林中走出,发出阵阵低吼声。 “这是……这些凶兽是死的!和阴尸差不多!但是和阴尸的死气不同,它们身上的是凶煞之气!”端木夕喊到。 “嬛,上了!” 杨嬛挽了个剑花,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修仙问道,没有几个是善茬,踏上了修仙路的女人,也跟柔弱这个词无缘。她和兄长能成为首座真传,就不缺那点狠劲。要不然,也不会敢背着师门寻找前路了。 “白道友,还请帮忙压阵。”血梼吞下两粒回气丹药,同时看向了端木夕,“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我……的确有一点猜想……如果没错,前面有大造化,足以造就一尊巨头的大造化!”端木夕脸上的笑容无比苦涩。 “那你哭丧着脸干什么?这不是好事吗?”血梼摸出了一粒丹药,丢进嘴里。 “这应该是四煞回天阵……如果没猜错的话。四煞回天阵的效用是掠夺一地的生机造化,汇聚到一起,起到涅盘重生的效果,很多大人物都凭此自斩重修……来使自己走得更远。那片树林,根本就是造化生机汇聚的结果,而生机汇聚到了这种地步……”端木夕笑容越发苦涩。 “噗通——”一声如同洪荒战鼓擂响的心跳声传出。 “这代表,那个大人物,复苏了。”方野瞳孔中倒映中正在向这片天地蔓延的“神性”,把端木夕的潜台词说完了。 他受够了随波逐流,外面的现实世界也没怎么安全,他要跟这个气息几乎抵达神性生命的对手做过一场。 毫无疑问,这片记忆世界问题很大。 它的主人的层次恐怕高的吓人,但这也意味着…… “能在这里找到通往神性生命最关键的知识。” 第163章 想打?来! “咚——”浩大的洪音震动天地,音波四溢,如同洪荒战鼓擂响。血梼等人都是心跳骤停,很久后,余音散去,他们才缓过气来,心跳一下快的惊人,仿佛要炸掉一样。 那四煞在洪音震响之际,都慢慢化为灰土凋零。 “咚——”又一声震响,血梼等人再次僵直,青筋暴跳,几欲吐血。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那恐怖至极的心跳声中,一道道裂纹从树林中蔓延出来,天虚在颤动,大地在破碎。在方野的注视下,不远处一座千米山丘竟是寸寸崩碎,最后整座山都坍塌了。 其他几人也不好受,他们的心跳居然不由自主地和那尊大能的心跳共振了!然而那尊大能是何等人物?血梼他们这点微末修为居然敢和大能共振,顿时感觉自己在一点点爆碎,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这种情况下,他们就是有底牌也无法动用。因为他们连一根手指头都掌控不了。端木夕的肉体最为脆弱,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裂纹,鲜血不要钱似的从七窍乃至每一个毛孔中涌出,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绝望!痛苦! 就在端木夕快要整个人被生生震碎时,一点墨绿色慢吞吞冒了出来,接着无数细小的墨绿色光点飘飞,没入了她破烂的肉身中。无比浩瀚甚至可以称得上霸道的生机飞速修补好了她的躯体。 张黎的忽然爆发,令方野微微侧目。 他将血梼等人一袖扫向远处,尽可能远离这片战场。 “这底牌,不得不用了……” 澎湃的剑意流入张黎体内,他手中一柄青色长剑浮现。第二次沟通剑丹,终于入剑,唤出了剑丹主人的命剑,青云。如此这般,张黎此刻可以完全发挥出剑丹中蕴含的力量。也可以说,此时站在这里的,不是张黎,而是洞墟剑修李青云。 张黎长剑一振,剑意勃发,冲霄而起,直接斩断了那震天撼地的心跳声,救下了血梼等人。 “嗯?” 他的视线落在了平静站在原地的方野身上,又想起“白道友”的诸多丰功伟绩,深深看了他一眼,回头看向心跳声的源头。 张黎用剑气编织一袭青衫遮蔽几身,遥遥注视着正在慢慢枯萎消散的回天阵眼,造化之林。 造化之林最终散去,露出了一具黑色玉棺。黑玉棺上灵纹密布,如同黑洞一般充斥着吞噬一切的气息。张黎凌渊而立,剑意升腾,静静等待着黑玉棺中涅盘的大能破关。 “看这些铭文,这黑玉棺里沉睡的,是魔门修士!”远处,端木夕面带苦色,“以魔门修士的性子,我们的情况很糟糕啊……” 众人都心里一沉,这才是战场外围,自己这些人就要动用保命的底牌了吗?底牌可是用一张少一张啊!现在除了端木夕稍有收益之外,其他人可是没有任何收获,还搭进去了不少物资。 更何况他们可是偷偷跑出来的,若是不能够将自己的天资提升到一定的高度的话,回到宗门必然会受到惩罚,严重一些甚至会被剥夺真传弟子的身份。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咯——”黑玉棺的棺盖缓缓推开,在众人沉重的目光中,轰然落地,砸出一个大坑。张黎眯了眯眼,众人更是屏住呼吸,凝神看着黑玉棺,想知道其中会是何等人物。 一直如玉的手抬起,搭在了棺椁边上。手的主人缓缓起身,一袭黑色锦裘,上刺乌金庆云,神纹列阵。漆黑长发披散在肩头,一直及腰,根根发丝有乌光游移,有如神金浇筑。 俊美妖异的脸庞淡漠超然,仿佛天神一般漠视众生。一双凤目中有神血飘洒,众星陨落的异象沉浮,非修为超绝者不可直视,否则神魂定会沉沦其中,最终暴毙。 “公孙无忌!” “宫九夜!” 张黎与端木夕同时喊到。彼此又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张黎忽然又皱眉:“不对。太不对劲了。” 这个长得和公孙无忌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气质却和公孙无忌相差甚远。公孙无忌是那种堂皇超然,还有一些洒脱的气质,而这个,却是无比霸道冷漠,邪异暴戾,天差地别。 不过,两人的共同点是:他们的气息一样的恐怖。 张黎此时的剑道修为可是足以媲美洞墟境,但是面对只有阴阳境初期的宫九夜,居然不分上下。横跨一整个大境界对敌,这个宫九夜真的只是巨头吗?如果他不是公孙无忌,又为什么会长得和公孙无忌一样,公孙无忌当初又为什么说自己是宫九夜? 可如果他是公孙无忌,为什么气息却天差地别? 可惜,张黎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了。 宫九夜一步跨出,走出了黑玉棺,目光扫向了这边,被他的目光注视,便仿佛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若不是张黎的庇护,端木夕等人都会喋血当场。就算如此,那目光也依旧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退开……一会儿搞不好会打起来。我可能打不过他。”张黎头也不回,目光死死锁定着宫九夜。修道修至臻境,已经是以道御法,催动灵气,同样可以飞天遁地,与修神者无二。 而修神者以法御道,其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越是修为高深,两者之间手段的差别越小。 借此,张黎并不怕自己的反应跟不上宫九夜。 “你是谁。”宫九夜面无表情,问道。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方野,或者说白浮虞身上,至于血梼,端木夕……甚至是张黎,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我们是大教真传,意外来此险绝之地,寻找机缘。”张黎措辞警慎,不愿触怒宫九夜,就连魔道巨头宫九夜与戮魔家族公孙无忌的关系都未做询问。 “寻机缘寻到我身上?好大的胆子!若不是我涅盘已至尾声,被你们一打扰,前功尽弃不说,还得元气大伤!既然无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接我三招,如若不死,恩怨两清,接不了,死了就死了。” 宫九夜这话并非针对方野,他悍然出掌,一只遮天巨掌浮现,同体漆黑,神威惊世,足以崩碎山川,颠覆江海。这一掌,还未落下,掌下数十里大地都在下沉,手掌周围的空间更是片片破碎,如同玻璃一般脆弱。 宫九夜一掌覆下,天翻地覆,张黎脸上有些难看。 这一掌,怎么会有如此威势?哪怕是一生纵横天下的李青云,也没有见过能在阴阳境破碎空间的存在,那可是洞墟境的力量,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逆天到这种地步。 来不及再多想,张黎一抖长剑,剑丹中的剑意剑气喷涌而出,掌下阴影,顿时被蒙蒙青光照亮,青白剑丝挥洒,所过之处虚空断裂。剑丝眨眼涨出千丈远,划破天地,然而一瞬间,剑丝齐回,灌入青云剑中。光华不再,只有青云剑微微颤鸣,散发出柔和的曦光,只是这看似柔和的曦光,却把周围的虚空绞得粉碎。 张黎仰望那大手,一声长啸:“断!” 青云逆舞,剑气破空,剑痕不散。青白剑光再次点亮天地,那一剑横天,就这么生生斩向了遮天巨掌。 “铿——” 剑掌相击,两道破碎虚空的招式就这么碰撞在一起,巨掌周围数里之地,都化作虚无,万籁俱寂,接着已碰撞的点为中心,周围的虚空寸寸断裂,被恐怖的冲击力绞的粉碎。 “好强,这根本就不是阴阳境该有的实力!”张黎感觉到了自剑锋传来的巨大压力,顿时脸色为之一变。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在众人的注视下,遮天大手的手心里出现了一道裂痕。 “能赢。”端木夕捏紧了拳头,毕竟可以活下来的话,谁都不想死,她还想要领略一下更高层次的风景,怎么可以就此夭折?她还有大把的前途,她还有大把的时光。 法相大手一点一点的破碎。那起初的一点点裂痕,一点点蔓延到整个手掌上。 “果然你们倒是有几分本事,也难怪你们如此胆大包天,敢来打扰我的涅盘。只不过你这从剑丹里借来的修为又能够坚持多长时间?是两招?还是三招?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宫九夜眼中神光明灭不定,一眼就看穿了张黎的修为,不过是来自于一颗剑丹。 张黎没想到宫九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牌,不过脸上还是一片沉着:“我这剑丹虽然坚持不了太久,不过三招还是可以的。” 宫九夜漠然,并指做剑:“你是剑道修士,那么也来看一看我这一剑如何?” 在宫九夜抬起手的一瞬间,张黎的脸色就变了,这是一股极为霸道的势,这大势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张狂霸道。张黎得到了李青云的记忆,现在又是李青云的状态,眼界之高,自然就能看得出这绝对是相当霸道的一剑,这一剑的威力,哪怕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些力不从心。 这一剑,可斩洞墟。 宫九夜剑指指天,一柄黑色巨剑的虚影凝实,上刻无数神纹,神威浩瀚,那种恐怖的威压释放出来一丝,就让血梼等人感觉到恐惧。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把剑,只是一眼就感觉无数把剑穿插在自己身上,万剑凌迟。 “风云一剑!”张黎面色凝重,双眸紧闭。青色的剑丝在他面前闪动。万千剑丝缭绕盘旋。 剑气的碰撞,在虚空中,如同炸雷惊响。青色剑丝,黑色剑芒彼此碰撞,不断地消融破碎,光辉四溢。 “屠戮剑诀。”宫九夜眼中的神光大放光明。 张黎睁开眼睛,刹那间青色雷电闪过,一剑递出,万千青丝皈依。风起云涌。 黑色剑影一剑横空,庞大的压力,突然间就笼罩在了身上。就算是有着叶尘的庇护,血梼等人也感觉自己的骨骼咔咔作响,浑身如同背负着巨山,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去。 双剑相交,只是无声。一层无形的波动扩散出去,两人之间顿时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长千里,深不见底。碰撞之下,也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那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一直传到自己的手臂上,接着是全身。 反观宫九夜仍旧云淡风轻,面色平淡,两指做剑,斜指虚空。 “铿”清脆的声响中,黑色剑影消失不见。而张黎也抽回长剑,抬手擦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这一剑严格来说是张黎输了。宫九夜毫发无伤,张黎却因为反震之力受了不轻的内伤。他脸色凝重,取出了一个铜壶,将其中的丹浆到了一两滴到自己的嘴里,体内的伤势迅速复原。 “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接下我这一剑,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宫九夜如此说道,他的身上很快升腾起了一股黑色的神光,犹如火焰一般。在叶尘的眼中,宫九夜突然就看不真切了,如同包裹在迷雾中一般。 危险,很危险。 张黎在那黑色的火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毛骨悚然起来。就连心跳也不由自主沉重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的等下去了,我要主动出击,以攻代守。”叶尘如此想道,手中长剑翻转。 “哦,要抢先出手吗?”宫九夜神色平淡并不将张黎的行为放在眼中,在他看来,张黎根本就没有伤到他的能力,哪怕是让他出手也无所谓。 “这张底牌算是用完了。”张黎眼中闪过一抹可惜之色,但是随即又坚定起来,如果这次不用掉底牌,活都活不下来,哪还谈什么底牌不底牌。张黎心念一动,体内的剑丹就开始燃烧起来。 无穷无尽的感悟,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剑丹中传来,他以燃烧剑丹作为代价,短时间内得到了无比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哪怕是李青云的过去,也没有达到。 “三个呼吸。”张黎准确的得知了自己燃烧剑丹得来的力量,能够维持的时间。仅仅只有三个呼吸。 “一剑流云。”张黎闭眼手中青云剑抛上天空,无数剑气,凝聚成一把把长剑,气势惊人,虚空震颤,这些长剑全都对着宫九夜的位置,锋芒毕露。 “斩。”张黎手一指。三千长剑如雨落。席卷如龙。 长剑过处,虚空破碎。 “还不错。”宫九夜抬起手,一挥袖。 刹那间,山河逆转,天地反复。三千剑,灰飞烟灭。 一袖平寰宇,只掌压天地。 宫九夜的目光落在了全程没有在余波中有分毫动摇的方野,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方野回以审视的目光,宫九夜很强,但……晋级神性生命的过程被打断了。 可是,他似乎在刚才第三招时展现出了媲美神性生命的威能。 “你很不错。”宫九夜忽然说,“你让我有些兴奋起来了。” 方野一挑眉:“想打?” 天宇似乎震动了一瞬,古战场上出现了第二股贯天彻地的威视,被狂暴涌出的真意几乎冲刷的模糊不清的方野一声暴喝—— “来!” 第164章 刺探 “来!” 方野的暴喝引起天虚动荡,灵魂状态下他在记忆世界里等同于拥有接近神性生命层次的“肉身”。 “有趣。”宫九夜双目中泛起了邪性的金芒,身上刚刚隐灭的黑炎再次席卷而出。 一方是无形真意与璀璨光明,一边是滔天烈焰和无尽黑幕,几乎将目力所及的世界整个分割,彼此倾轧碰撞,就在两片大势相碰撞的一瞬间,古战场的迷雾和尸骨堆砌的肉泥也被生生荡平,以交界处一线,逐渐崩裂出深不见底的黑渊。 “走的是神道?”宫九夜在面对方野时,话多了很多,也不像面对张黎和血梼等人那般轻慢。 他并不急着出手,只能任由双方的气势碰撞。 正准备直接开战的方野压下了直接动手的想法,也许能从宫九夜这里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神道,似乎是张黎所走的道路……准确来说,是道修。 但“道”修中,神修算是主流,而且跟其他的道修多少能挨一点。 方野在战斗中向来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报所谓的招式名,这让他觉得给战斗赋予了太多花里胡哨的点缀,如果是语言攻击干扰敌人也就算了,而战斗中闲聊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毫无意义。 “神道……算是吧。但不纯粹。”方野一边回答宫九夜的问题,一边观察他的状态。 “这不奇怪,道修多少需要一点触类旁通,钻牛角尖的要么是屹立巅峰,要么连门都进不去,不是谁都能以我心代天心。不过这又有些奇怪,你这样的人物应该有能力钻研一道才是。” 宫九夜感受着方野和自己互相倾轧的真意,有些疑惑。 方野不太明白。 宫九夜说的是谁?是自己,还是自己所扮演的白浮虞? 他沉吟一瞬,回答道:“各有各的选择,路是走出来的,没走到尽头之前谁也不知道哪条路更远。” “有道理。”宫九夜微微颔首,“看来我们是同一类人。” 方野并没有因为宫九夜的话而产生什么愉快的心情,反而凝聚了一柄长刀。 宫九夜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刀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疯狂的笑意:“但——我最讨厌的就是同类人!” 僵持中逐渐找到平衡的天幕再次被搅乱,方野面无表情地一步踏出。 他语气极其冰冷:“早说开打,浪费我时间。” ……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陈道拿着手机,结账离开超市。 尘藏阁下班时间并不固定,完全看白的心情,今天白似乎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四点钟就下班了,今天不用吃盒饭,陈道还是感觉很不错的,去附近的大超市买了一些灵米和灵材,还有一块巴掌大的地龙肉,回去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陈道厨艺其实一般,但是做的东西也不难吃。 路过了一家正在招收打杂工的餐厅,陈道摸了摸头发,心想要不然还是从老板那边辞职吧!这半个月来就今天遇到了客人,关键是客人还跑了,这份工作真的没前途,而且和老板说的也不一样,很没有意思,还危险。 不过想了想,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还是认真对待吧,再看半个月,半个月过后再辞职吧! 尘藏阁离自己的宿舍有一点距离,陈道决定坐一下班车,走路虽然有益身体健康,但是他突然间有些懒散了。也没有谁规定上下班一定要走路,不是吗?更何况班车不就是为了来接送上下班的人吗? 陈道从口袋里摸出来几块玉荞糖,刚刚顺手还买了一些零食,无聊的时候吃点东西,消磨消磨时间也是不错的,当然,陈道并不特别喜欢吃甜食,只是前几天看到了一篇新闻,说是玉荞的种植环境越来越差,将来玉荞糖的数量会越来越少,可能以后就没有玉荞糖吃了,陈道就决定买一点,尝一尝,虽然不知道新闻是真是假,毕竟现在震惊部的无良小编,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的业界宗旨,虚假新闻是越来越多,基本都是赚个噱头。 不过陈道也没有去深究的想法,假的就假的,虽然他并不是特别喜欢爱吃甜食,但也不讨厌,就当换换口味呗。 更何况,相比于自己口袋里的一些零食,玉荞糖的营养含量还要高一些。 陈道脑子里总是想着一些无厘头的东西,现在又开始默默的比较玉荞糖和炸龙鳞的营养差距,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闲着蛋疼没事干吧。 就在陈道脑海中放飞自我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旁边同样在候车的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玉荞糖,一双乌黑的小眼睛当中满满的都是渴望。 陈道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就从手里拿出了两只玉荞糖,给旁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拿过了巧克力,一边毫无诚意的说了一句谢谢。 陈道这时候一边啃着巧克力,一边偏头看着小姑娘,上上下下一打量才发现,这小女孩儿很不普通,先说长相就很可爱,才十一二岁的模样,还没有长开就已经很漂亮了,偏偏眼睛里又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狡黠,穿什衣服也很精美,好像叫什么青华媬衣,好像好的要几万岁金来着,想来是个富家女孩。 小女孩感受到了来自陈道的目光,停下了啃咬玉荞糖的动作,抬起头翻了个白眼:“叔叔,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淑女看,是很不礼貌的。” “先撇开淑不淑女这个问题,你为什么叫我叔叔?我看上去很老吗?”陈道突然就来了和这个小丫头扯淡的兴质,指着自己的脸,“我才23岁,这就叫叔叔啦?看你的模样也十一二岁了吧?我也就大你十岁左右,难道你不应该叫我哥哥吗?” 小女孩儿一副很惊诧的样子:“难道老不老你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陈道有点生气,这话就让人感觉她很欠打。 陈道决定不再跟这个小女孩一般计较,而是又拿出了一只盐焗凤爪自顾自啃了起来。 可是啃着啃着,陈道又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在了自己手中的爪子上。 陈道啃凤爪的动作顿住了,慢慢转过脑袋,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掉了那两块玉荞糖,接着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手中的爪子,还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 “……”陈道心想,之前被你怼的这么厉害,年龄突然就凭空老了十岁,成了叔叔级别的人物,你现在还想问我要吃的,是不是想的太美了?就不给你吃。 陈道这么一想,突然就感觉自己嘴里的凤爪格外的香,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陈道啃爪子的动作,慢慢夸张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格外的享受,好像手里不是鸡爪子,而是真的凤爪。 小女孩这么一看,喉咙咕噜就滚了一下,忍不住直咽口水,眼睛瞪得老大,可是看了半天也不见陈道有反应,忍不住细声细气问了一句:“叔叔,不对,大哥哥,这凤爪好吃吗?” 陈道一脸享受:“当然,可好吃了,不信啊,你等一下……我吃给你看。” 一句我吃给你看,小女孩当时心态就爆炸了,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陈道看这小女孩如同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就是一阵暗爽,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好笑,自己居然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咱也老大一个人了,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但是,小丫头眼睛咕噜一转,忽然大声的道:“爸爸,我们这次去见的阿姨又是谁啊,明明她不是我家的亲戚啊。,为什么我要叫她肚子里的宝宝叫弟弟呢。这样算一算的话,我已经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了。” 声音很大,透着一股童真。 脆生生的,却让陈道一个激灵。 旁边原来无所事事的几个一同乘车的人,听到这句话,一开始没觉得怎么样?可是过了一会,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然后看向陈道的眼神,就玩味了起来,有的是戏谑,有的是不屑。甚至还有一个女孩低声啐了一口:“呸,渣男!” 陈道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样的狂轰滥炸,默默地拿着东西离开了候车站,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徒步向自己的家中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她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那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自己背后,看到自己发现了她,还呲牙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只不过陈道不觉得可爱,她只想离这个小魔头远一点。 于是陈道转过身迈开步子跑了起来,他觉得小女孩应该跟不上他,这样就会自己离开了。 可是刚跑了没有几步,后面小女孩扯着嗓子的大喊大叫就传了过来:“爸爸,你不要我了!” 陈道停下了脚步,突然就感觉有点无力,把菜袋子往旁边一撂,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很快小女孩就小跑到了自己身边,微微喘着气,小脸蛋红扑扑的:“你跑什么!” 陈道有些郁闷:“不跑,难道等着你这个麻烦精追上来吗?” “你才是麻烦精。”小女孩撇了撇嘴。 陈道扭头看着小女孩:“喂,你到底跟着我想干嘛?你不回家的吗?” “我偷偷跑出来的。”小女孩理直气壮,应该是理直气壮吧,看着她的表情,陈道只能想到这个词。 “那你家的人呢?你爸妈不会担心吗?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你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陈道伸手用两根手指捻了捻小女孩的裙角,手感相当顺滑,是好料子,这种衣服肯定很贵,估计就算是在青华媬衣当中,也应该是价格相当高的。 小女孩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我爸我妈早就病死了,我家是挺有钱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还有一个应该算是有哥哥功能的生物,只不过他开了一家小店,很少管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很悲伤的话题,可是陈道却偏偏更加同情那个被称为“有哥哥功能的生物”的人,有这样一个麻烦精妹妹,真是一件相当悲哀的事呢,陈道突然觉得,没有兄弟姐妹,这种事情很美好,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就比如眼前这个,太不是东西了。 “那你跟着我干嘛?”陈道又问。 只不过小女孩没有回答,而是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手中的袋子。 陈道用死鱼眼回应着小女孩,不情愿的从自己的袋子当中摸出了一只盐焗凤爪,他就买了两个。 小女孩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开始啃爪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没地方住了,不回去的话,就只能找你了。当然我付不起房租,我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钱了。” 陈道呵呵:“那你就是白吃白喝咯,为什么你这么理直气壮啊?” “你要是不爽,我可以肉偿啊!只要你足够鬼畜的话,完全可以把我啪啪啪了嘛,毕竟现在变态这么多,萝莉控到处都是,反正你一个大老爷们,我也反抗不了你,大不了就当你的童养媳呗,反正你长的这么帅,我也不吃亏,”小萝莉满不在乎的说。 “……”陈道倒抽一口凉气,“你的思想有点……” 不是有点,是很危险啊少女! “那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什么三年血赚死刑不亏,那都是邪魔歪道,算了算了,就当是养了个妹妹吧!”陈道觉得自己还没有鬼畜到可以做出那些事情的地步,不对,他哪里鬼畜了? 不过从今天开始,他的家里加多一双碗筷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乌墨玄,字沉璃。”小姑娘一叉腰,“我哥白素清,字浮虞。” 陈道惊讶了一下:“哦?你们是道主的子民啊。” 历史教科书上记载过,辉煌纪元的时候道主和初代建交了,之后道主的子民便来到了这个世界,不过战争落幕后,道主和初代隐匿,没人接引,道主子民便留下来了。 他们给黯默星环带来了不少的变化,比如…… “咦?” 尘藏阁的“白”难道是…… 陈道正有所猜想,忽然发现有一道声音传入了自己耳中。 “能追查到的最后线索就是这里了,当时在时间长河上漂流而来的概念,到底是谁呢?” 陈道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失去了意识。 坐在一边的乌墨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冷冷地看着眼睛中一片“雾气”的陈道。 “哦……黯默星环?” “陈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165章 映照 天地错位,阴阳失衡,足足万里赤地翻卷至高天,山峰倒悬崩碎,失重一样,缓缓肢解。 忽然,一座巨峰爆碎,一只缭绕着乌金色符文的巨大手掌轰碎了它,穿过土石和尸骨砸落,一瞬间将古战场的大地轰的整个塌陷下去,震波掀起的余流几乎凝聚出了肉眼可见的痕迹,扩散着扫过数百里之遥,一路上的障碍物都被轻易扫灭。 逐渐在战斗中学会将光明神力和真意结合的方野,正笼罩在狂暴的金色暴风中,留下一片串串音爆和流星般的璀璨尾迹,瞬间撞穿了迎面而来的巨掌,手中的长刀牵引起一线微光斩过。 那一线微光骤然爆发,狂躁的真意海啸一样拍向了正同样掠来的漆黑魔影。 “你这神道修士打起架来怎么一副体修的模样?”宫九夜脸上的笑容格外癫狂,“不过也好,这样的对手更能让我尽兴!” 他一剑挥出,毫不避让。 带着强烈毁灭气息的黑剑与方野斩出的一线刀光直接撞了上去。 两者相撞的一刹那,互相浸染倾轧的两种超凡因子几乎都失去了原来的色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浊深沉的灰,但世界将要被逐渐褪色的灰幕荡涤前,那正要膨胀开的帷幕就被更为恐怖的力量从内部贯穿了。 “痛快!痛快!”宫九夜神情恣意张狂,和方野纠缠着厮杀,战斗的余波已经快将战场外围整个掀翻,笼罩古战场的场域更是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方野一言不发,他在战斗中感受着宫九夜不断攀升的气息,想要找到自己的答案。 宫九夜自然不会无法察觉他的所作所为,但是并未阻止,甚至刻意放慢了升华的速度。 他们交手中逐渐向着古战场中心转移,而相比于在战场外围瞬息间就被两人交战余波碾碎的遗留之物,战场中断的尸骸、残魂几乎都有着序列八将近序列十的实力。 正当方野以心景编织出巨大的道门护法神将虚影,一戟斩下的余波劈开了一座巨大的陵园,一声幽幽的叹息便充斥于天地间。 “何苦打扰本座呢……做错事是要付出……” 轰—— 宫九夜眉头一挑,反手一掌按了过去,一闪而逝的巨掌瞬间按平了那座陵园,连带着将整片大地按出了一片足以葬下一座山峦的天坑,涌动的风暴撕扯着空气中几乎不可见的尸骸碎渣。 “谁给你的胆子打断我说话……蝼蚁一样的东西。” 宫九夜冷漠地收回了视线,回头一袖荡出一片黑炎,焚天煮海的炎潮将对他斩下戟刃的真意构象轻易蒸发,恐怖的高温甚至连方野的真意都变成了它燃烧的材料。 方野浑身笼罩在金辉中,若隐若现的面庞彻底被震动天地的宣泄式真意爆发所淹没,璀璨到了极点隐隐约约失去了那份糅合,转而蜕变为暴烈的光明神力普照山河,压制了向他涌来的滚滚炎潮。 “你已经很接近洞虚了,甚至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凝结属于自己的法禁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再等一等。”宫九夜轻松地挡住了方野手中的巨斧,又一剑挑开了他反手凝结的短剑。 方野眼神微凝,在双方开战后终于第一次正式开口:“等什么?” 洞虚大概就是对标神性生命,法禁应该就是神性。 “洞虚的强弱差距是非常明显的,比之前任何一个境界都要明显,原因就在于凝结的法禁的潜力和质量。” “你的基础条件基本完善,如果用你那件道器雏形所蕴含的法禁为引,结合灵性,必然可以踏入洞虚,但你这么做,能在洞虚领域中开拓的道途是极为有限的,上限也容易被局限,因为它本身就是有极限的法禁——我没看错的话,它应该并不是你的原生法禁吧?”宫九夜毫不犹豫地为方野解答。 方野眼神微动:“不错。” 光明神性是他吞噬伪神得来的。 只是按照宫九夜的说法来看,信仰神似乎在神明中属于上限不高,实力一般的类型? “你……” 宫九夜正想说什么,忽然扭头看向战场边缘。 “嗯?” 方野也侧目看了过去,因为他们的交战而破碎的古战场场域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几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正面色冷漠地看着退缩到战场边缘,默默观战的血梼等人,准确来说,视线是落在了张黎身上。 方野微微蹙眉。 有点不对劲。 什么是记忆世界? 记忆世界是已经发生过的,轨迹严格遵守现实而发展,不存在其他可能未来的存在,也就是说,方野和宫九夜斗的再凶也没有脱离这一段记忆的原本走向。 因为记忆取决于记忆主人已知的信息,所以宫九夜“透露神性生命层次的信息”这一是合理的,而记忆主人知道原本不会因为破碎的战场所引来的他人这一又是不合理的。 记忆世界中无法出现未知。 因为这并不是幻术或者幻想。 “啧,有几个老不死的过来了啊……”宫九夜冷笑起来,他猛地收手,屹立在虚空中,俯视着正在跨入古战场的来者。 方野也侧目看去,他感觉到了神性生命的气息,还是老牌神性生命的气息。 这和他曾经对上的那几个残次品可不一样了。 “袁羡渊,公孙亟,大释禅主……看来咱们刚刚动静闹太大了。不过问题不大,几个老不死的还留不下我们。”宫九夜翻手取出了一杆铁血味极其浓郁的大旗,插入了脚下的虚空中。 方野瞥了他一眼,视线投向了血梼等人。 他们似乎被盯上了? 这几个人都是翘家跑出来的大教真传,但……那几个修士似乎来者不善,还是说,这是一场竞争? 方野思虑片刻,决定救下这几个家伙。 但就在他以真意裹挟着血梼他们拉到身边时,那个叫公孙亟的灰发青年微微抬了抬眼皮。 “谁家小辈还敢乱伸手?” 方野眼神一冷,感觉到了危机,毫不犹豫动用了光明教典,天平一闪而逝。 这一刹那,方野的气息正式破入了神性生命层次,置换而来的海量真意狂涌着汇聚。 心景·不动如山。 沉凝的心景拟造的神山抵挡在了方野身前,随后一只手掌撕裂了空间探出,瞬间便击穿了方野的心景,但也在击溃心景后微微一顿,方野反手将心景凝炼于掌心方寸,一掌迎着那只玄玉一样的手掌拍了过去。 心景·掌覆山河。 …… “老板,来俩馒头。”青年从长袖里捡出两块灵石,递给了包子铺老板。 “好嘞,对了小伙子,听你声音也就十几二十岁,咋就白头了?”青年斗笠下的脸微微一愣,回头扫了眼身后如雪长发,似乎有些诧异,笑了笑,道:“天生的。”青年接过了老板递来的用纸袋包好的馒头,两根修长玉指拨出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从微微撩起的白纱中,可见一张清秀甚至于有些阴柔气的面孔。 那中年老板不由有些惋惜,少白头啊…… 青年微微仰起头,看向了泉域边缘的方向,冲老板摆了摆手,慢慢走向了那片古战场,他的背影看上去十分的洒脱,气质柔和却又有些深邃。老板才发现,青年腰间挎着一柄长剑。上撰三字:长青丝。 青年左看看右看看,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遇见有人看过来,便轻轻点点头。 “哈哈,来追我呀……”几个孩子互相打闹着,嬉笑着,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撞上了青年,抬头看向了青年,顿时后退了几步。青年歪了歪头,摸了摸男孩的头,和声道:“小心些,别磕着就不好了。” 他又看了看掉到地上的馒头,无奈的笑了笑。 男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大哥哥,对不起,那个,你一定还没吃饱吧,我请你去叶记酒馆吃饭吧,那里的饭菜可好吃了……叶落哥哥做的菜,那可是方圆几千里内都赫赫有名的绝世美味……”男孩说着不由咽了口口水。 青年笑着说:“好啊好啊,等我办完事回来,你一定不能反悔呐!”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男孩擦了擦鼻子,咧嘴笑道。青年摆了摆手,然后迈步离去:“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呐!” “我叫南宫白!”青年的声音在风里飘出了很远很远,他的身影越走越模糊,五步跨出,已经消弭于风中,男孩呆呆看了两眼,心中一震。 “是神仙!我遇到神仙了!” 几个呼吸后,南宫白站在了古战场的外边。 “这封禁,有些棘手啊……不过还好,布阵之人并不专精此道,只是凭借修为硬顶罢了……”南宫白呢喃,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肉眼不可见的遮天矩阵,右手轻轻搭在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上,缓缓地拔出了长青丝。 丝丝寒光盘旋于剑身之上,霎那之间,南宫白周身垂下满天星光,浩浩荡荡,近乎如同星河倒灌。剑出一尺,群星缭绕如织,剑出两尺,滔滔星河席卷如潮,剑出三尺,剑鸣之声撼动九霄。 “任你千万神通,我自一剑破之!”剑意荡涤,南宫白的斗笠一下被风扫下,吹向了远方。满头银丝狂舞,双眸之中神光熠熠,这一刻,他如同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一剑递出,狂风骤停,天地万物,唯一剑星光璀璨,便是东升赤日,也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光芒。 “哟,这股剑意,难道是他……我那魔身跟他还勾搭上了?” 战场另一侧,手持大旗的公孙无忌一怔。 而南宫白身随剑动,突入了大阵之中,入阵时反手抓住了斗笠,扣于头顶。 “晚辈受人所托,来助一臂之力,冒昧打扰,希望各位不要介意。”南宫白面带微笑,看向了皱眉转身的四人。 “你又是谁?”袁羡渊凝眸望着面前斗笠遮面的修长身影。 白衣轻舞,南宫白并不答话,左手挑起一截柳枝,轻轻一抖,已是剑气四溢,溢散的剑气甚至将虚空搅得一片粉碎。 袁羡渊惊怒交加,一只柳条?这是何等地侮辱!顿时脸色阴沉如水,怒笑一声:“好一个轻狂无礼之徒,我观你气血澎湃,还是年青一代,倒是比些成名日久的大能还要目中无人得多,当真以为无人可以治得了你?今日你我好好论道论道,来!来!来!” 袁羡渊暴怒下浑身乌金之芒翻滚如烈火,一声长啸震动方圆数万里,惊得鸟兽四窜,无人不心惊胆战。 “怎么回事,这几日频频有大能交战,明明数万年来都未有如此,这天下是要乱了吗!”一片三流圣地的阴阳境教主面色惶恐。 附近几个大域隐世不出的大能都被惊动了,纷纷向这里看来,然后皆是倒抽一口冷气,这大战一方居然有袁羡渊这个天下排的上号的洞虚,那另一人又是谁?看上去还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 南宫白不为所动,手中柳枝斩出,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袁羡渊面色凝重,一指点出,是柳家神通中的无疆指,传闻柳家老祖柳闵在一日游览天下名山大川之时,见一条奇异江水,浩大无比,却首尾相连,如此没有与外水相接,却未变成死水,环流不息,鱼游其中,恍然不知自己一直在兜圈子罢了。顿时心有所感,创下了无疆指。一指点出,便是一方天地,首尾相连,仿佛无穷无尽,便是大能也困得住。 “袁羡渊这老匹夫是动真格了啊,上来就是无疆指,这是要绝杀啊!” “对付一个才剑道第三境极限的道修,有必要吗?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对,万一那年轻人背后站着一位剑道魁首,袁羡渊如此严阵以待也是很正常的了。若那剑道魁首赐下一道剑魂护身,就是直接斩落了袁羡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剑道魁首?对,剑道魁首……那小子如此年龄便是第三境,只差一步登上剑心化界,以第三境便能战袁羡渊!背后定有剑道魁首教导!” “是哪一处?难道是囚龙剑池?接近这里的剑界也只有排行第三十七的牧龙魁首。” “且先看看路数吧。” 但这一看,几人顿时瞠目结舌,就见那柳枝如无上神剑,一斩之下,无疆指构筑的小天地重重破碎,剑气滚滚不歇,一直接近袁羡渊身前十仗才缓缓消散。袁羡渊不由握紧了拳头。 “咳咳……” 南宫白忽然退后几步,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 “可惜,还差一步,今日里先斩你一剑,剩下的,来日一一清算……” “嗯?”袁羡渊忽然明悟,刚才那一剑,原来是那青年的巅峰一剑,一剑无果,却是没有了再战的气力。不过想走?哪有那么容易!袁羡渊两袖卷起无边雷霆,化作两条蛟龙扑去,恐怖的雷霆连南宫白也不敢相抗,连忙闪身躲过,同时遁入了虚空,消失不见。 “居然无法追踪?他在空间上的造诣相当高明。应该不是牧龙魁首一脉的人。”诸多大能轻语,收回了目光,隐去了身形。 袁羡渊脸色阴沉,一掌拍碎了大片山川,无数生灵暴毙。 “想跑?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 他紧随其后跨入了虚空。 “道友,你的剑道之路简直不可预量,堪称天下第一剑啊……”虚空中一艘云舟上,一个英俊男子轻笑。 “穆尊见笑了。”南宫白摘下斗笠,微微一笑,满头白发如雪,“承蒙您关照了。” 而就在此时,暴怒着踏入虚空的袁羡渊对上了坐在云舟上悠然品茶的穆宗武,脸色骤变。 “可怜一个通天大士,因为恶了白浮虞那小肚鸡肠的货色,沦落到这种地步。”穆宗武摇头一叹,袁羡渊瞬间化为了虚无。 “呵呵,白道友性情中人。”南宫白苦笑一声,“不过,我们大概是死了吧,否则以穆尊的脾性,怎么容许白道友这么摆布‘穆宗武’呢。” “真我大概是寂灭了,现在只是被那狗东西映照出来的‘假我’。”穆宗武微微摇头,“深渊啊……” “算了,都死的彻底了,剩下的就交给后来者吧。不过,白浮虞花力气映照我们的假我,就为了陪一个阴阳境的小辈踏入洞虚?”穆宗武忽然又有些疑惑。 “且再看看。白道友映照出这段记忆,耗费了不少力气吧……那个以白道友身份重演旧事的少年人多半是有些特殊的。” 南宫白也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也不知道白道友映照了多少故人,除了公孙无忌,你我二人,还有旁人吗?” “谁知道他。” 第166章 阴影潜藏 大学的生活相对人生前九年的学牲生活而言,自由度高上很多,在完成课业任务后,每天都能余到三五个小时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学霸和学渣不在此列。 学霸们整天都在内卷,卷死同行就是他们最感兴趣的事。 学渣也在内卷。如何在挂科边缘尽可能压榨所能用来玩乐的时间,是他们绞尽脑汁去琢磨的问题。 而作为星岚国大灵异爱好者社团创立者的秦淑婳,则是不归于两者的普通大学生。 好吧,成立这种不能过审的民间社团,并组织同好在假期到各种有阴间小故事的地方探险,秦淑婳同学同样不怎么普通。 灵异社团一共四个人,算是自娱自乐的小圈子。 副社长是秦淑婳的好闺蜜钱小玲,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不是灵异爱好者,而是桌游发烧友,自制过好几款桌游,在山师大和几个桌游同好群里都算是小有名气的制作人,跟着秦淑婳实地考察可以为她的创作增加灵感素材。 剩下两位男性成员,一位是同样来取材的恐怖分类的网文写手陆岳;一位是性子腼腆不喜欢灵异恐怖元素,但喜欢侦探推理的,秦淑婳的青梅竹马莫豫。 今天,他们的目标是传闻因为连续出现好几起学生失踪,逐渐荒废最终闭校的难义育才小学。 此刻,一行四人正十分悠哉地在校园里瞎逛。 和一些过分追求刺激,大半夜去废弃“灵异地点”的灵异发烧友不同,秦淑婳几人的安全意识都非常不错,探险时间只会放在白天,用大量的时间进行细致入微的探索,天色一晚就离开,绝不逗留。 而他们的“探险”方式也与众不同。 比如…… “听说当时学校失踪的学生就是二年六班的,也就是我们眼下的教室。现在我们来找一找失踪孩子的课桌吧!”戴着眼镜的短马尾清秀女孩看了一眼手里的记事本,“他们的名字分别是阮思思,梁潼,何政,杜涛。” “一般来说老师记不住每个人的名字,会让班长根据每个人的座位做一张表贴在讲桌上,或者放在抽屉里面……找到了。”头发微长梳着中分刘海的莫豫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张有些焦黄的小纸片。 四人开始分别去查看对应的桌子。 这架势倒不像是来探险的灵异爱好者,而是来办案的侦探。 无论是做桌游的钱小玲,还是写小说的陆岳,又或者侦探迷莫豫,他们都喜欢讲究逻辑,每次探险,他们都会根据已有信息进行“调查”,在搜集信息的途中交流、探讨,并将碎片化的信息虚构成逻辑通畅的“凶杀案件”,之后再将凶手设定成鬼魂反推整个流程,填补上说不通的故事细节,最终得到了一个质量相当高的灵异故事。 而秦淑婳的乐趣就是忘掉自己的身份,将自己当成助手,看着这个故事逐渐成型、遇到新的信息产生反转,都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于是钱小玲得到了桌游新本,陆岳得到了小说新剧情,莫豫满足了推理欲望,秦淑婳看到了高质量的灵异故事。 正因为这个小小的社团每个人都能在活动中取得自己的快乐,所以他们才会乐此不疲地一期期举行活动。 就在四人检查着各自的课桌时,蹲在课桌下面的秦淑婳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发冷,好像有人? “是莫豫吗?你那边找完啦?”秦淑婳没有回头,她面前的,属于阮思思的课桌里面有一些没清理干净的纸团,她正低头一个个翻看着,里面有一些零散的字迹。 也许是什么重要线索? 秦淑婳有些小雀跃。 “啊?” 莫豫疑惑的声音从教室另一个角落传来。 秦淑婳愣了一下,使劲仰头往后看。 什么也没有。 她站起身看向了其他两个同伴。 所有人都在各自搜查书桌。 那么刚才究竟是谁碰了自己一下?是错觉吗?总不能是什么怨魂吧…… 秦淑婳正这么想着,她又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一下,这一次,她呆住了。 她正站在座位上,其他三人都没有过来。 那么,是谁碰了她呢? 秦淑婳心跳一下加速起来,她一动不敢动,嘴里轻轻发出了几下嘶嘶的气声。 “怎么了?”莫豫抬头看向她,看见她脸色煞白的模样有些奇怪。 “刚刚有东西从后面碰了我肩膀……两下。”秦淑婳声音有些颤抖,“你们看看我背后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就只有窗户。”钱小玲推了推眼镜,“是错觉吧?” “不是错觉,是真的!”秦淑婳都快急哭了,“我第一次也以为是错觉,刚刚我站起来之后又有什么东西碰了我肩膀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了。 秦淑婳慢慢转过身看向背后,正如钱小玲所说,什么都没有,阳光依旧刺眼。 秦淑婳缓缓松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发生。 但背后却忽然传来了陆岳惊讶的声音:“秦淑婳,你的肩膀上……” 肩膀上? 秦淑婳疑惑地扯了一下肩领,低头看去,顿时血都凉了。 鲜红的手印就这么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红的刺眼! “鬼……鬼……”秦淑婳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忽然探出来一张惨白的脸,发出了一声怪叫。 “鬼啊!!!”秦淑婳尖叫了起来。 “你是谁?” 除了秦淑婳,其余三人都没被吓到……至少表面上没有。 陆岳声音有些变调,咳嗽了两下才恢复过来,他警惕地看着趴在窗台上,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戴着白色面具的陌生人。 “保姆……咳,我是说,私家侦探。我还和靖安司有合作交流,这次是兴趣使然来调查半年前失踪学生的去向。”面具人的声音有些失真,听不出特点。 只能确认这大概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性。 “私家侦探?都半年了才来调查?我不太相信。”莫豫上前把秦淑婳扶到一边,语气很不友善,“而且你刚刚的恐吓行为很让人怀疑你的职业操守,如果吓出事怎么办?” “只是想让你们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罢了。”面具人摊手,“如果有需要证明我的身份……稍等。” 面具人,也就是终于逮着这四个作死小能手的陶离拿出手机翻出了自己的电话簿,点开了和靖安司李司长的通话记录,同时打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是……” “是我,李队。”陶离阻止了李洛斐说出自己的名字,眼前这四个铁头娃全是星岚国大的学长,他可不想露馅,“那事儿有结果了吗?” 李洛斐觉得陶离的声音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有。八成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不过具体的还没……” “配合靖安司打击犯罪分子是公民义务……表彰用不着,奖金给我就好。对了,能麻烦李司长让王司仪开车来一趟城郊的难义小学吗?”陶离看了一眼面面相觑的秦淑婳等人,微微扶额,“有几个小鬼去了难义小学玩什么灵异探险,恰好我对难义小学的学生失踪案很感兴趣,正在查。” “难义育才小学?那个失踪案?” 虽然不是一个辖区,但显然作为本地靖安司的李洛斐也有所耳闻:“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吗?难道说你怀疑跟……” “总觉得还有些没挖出来的内情……只是感觉。” “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也不是不行,但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洛斐现在对于陶离很信任。 这位陛下的跟班儿也许真的能给他带来大惊喜? “先把这几个人送走吧,详细的等下我再打电话跟你说。” 陶离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了秦淑婳等人:“都听见了吧?” “请你们老老实实地去校门口呆着,等靖安司的车来接你们。” 他是真的被这几个家伙折腾的有点不爽,但错其实也不在他们。 平心而论,秦淑婳他们的安全意识已经非常到位了。 但是吧,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合。 所以陶离并没有太为难他们。 希望靖安司的批评教育能让他们长点心吧…… “我们能留下来帮你吗?” 就在陶离盘算着进副本弄清楚难义育才小学失踪案的真相时,钱小玲却忽然问道。 “哈?” “我们收集了不少相关的资料,说不定能帮上忙。”陆岳也开口了。 陶离:“???” “你们有病啊!” 陶离被气笑了:“好说歹说不听……” 他一敲眉心,真意一闪而逝,随后拍了拍手,也不再看几个被震的失神的家伙,然后带走了他们的资料。 “星岚境内大范围出现孩子失踪案,监天司开图也没有发现,但绝对有人在背后操持这一切。自天变之后,迄今为止半年全朝境内已经有近五万孩子失踪……”陶离背负双手,真意笼罩着整个教室,捕捉着可能存在的痕迹,或者遗留的思感。 “嗯……又是这种奇怪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来头呢?”陶离眼神一变,抬手捉住了一丝气息,发觉那股气息又在尝试污染自己的真意,顿时冷哼一声,指掌合拢,将这缕气息彻底握灭。 陶离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时值破虏军北伐,三宗弟子大量出山,随军北征,民间本就寥寥无几的修者也近乎全部征召入伍,此时国境内部一片空虚,孩子失踪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是什么邪教吗? “周转三百多个县、镇、市,均一无所获,但都有留下痕迹,几乎在我前脚到,后脚他们就销声匿迹了……难道说有内鬼吗?还是更危险一些,是什么大人物的组建的邪教吗?”陶离语气逐渐带上了一股森然杀意。 他是天子亲信,十二天卫,独立在各大机构之外,不与巡查使、羽衣卫相接触,就算是靖安司,也只知道他是个代替陛下监管地方官员的眼线,却不知道明面上活动的他,不过是个替身。 “此事牵扯极大,指不定要用上先斩后奏的特权了……光我一人之力恐怕没办法揽下此事……” 一念至此,他打了个电话给备注为“李司辰”的人。 很快,电话接通了。 “天四,找我何事?” “关于孩子失踪的背后,我有了一些猜测,需要殿下帮助。” “怎么帮?” 陶离正欲开口,眼神忽然落在了身边浑浑噩噩的四人身上,眯起了眼睛:“殿下,我想……” …… 陈道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从初中开始,他就能保持每天早上六点钟自动醒来,这个习惯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改变,今天也是一样,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有淡淡的微光,透着纱窗洒了进来,看样子今天的太阳不算特别的火热,对于夏天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时光。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自己臂弯里还躺着个小姑娘,睡得很香。 陈道昨天晚上把这小女孩领回家之后,蹭吃蹭喝的小姑娘还蹭到了陈道胳膊上,本来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陈道想要把这小女孩搁到一边去,没想到小女孩死皮赖脸,自己又爬了回来,几番推脱无果,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小女孩名字叫乌墨玄,陈道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首先他就很少看见乌这个姓,其次墨玄,一般也都是男生起名字用的比较多,用在女生身上,可还真是第一次见。 陈道捏手蹑脚爬下了床,揉了揉有点懵逼的脸,走到卫生间,悄悄的洗漱了一下,回头看见乌墨玄还在睡觉,留了一张字条,又把准备好的饭菜放在微波炉里,然后就去上班了。 他并没有做更多的事,陈道觉得,作为一个昨天才刚刚见面的陌生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乌墨玄要是又自己偷偷跑出去,那也跟自己没有关系了。更何况,陈道对于那个小丫头的感官,说不上差,可是却也绝对不好,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孩子,哪怕这个小女孩长的很漂亮,很精致。 陈道手里拿着一根玉髓糕,一边啃一边走,路过候车站旁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疑惑地看着马路牙子,不自觉地咀嚼着玉髓糕,陈道隐约觉得,自己昨天好像在这里坐过一段时间?只是为什么好像又不是很清楚呢? 而就在他沉思时,一个正惊慌又迷茫地修补自身概念的意识泡在时间长河中藏匿自己。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概念被重创了?好像被吞噬了一样? 自己去了哪儿吗? 为什么记忆里一片空白? 过去现在一体的时间又一次感到了惊恐。 就和当初他不知道为什么未来一次次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死去,连记忆都不能同步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记忆空缺的十个呼吸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行,找回本源的进度要加快了,那个容器……”时间逐渐恢复了平静,窥视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九九六的方向…… 第167章 传承 “好胆!好胆!今日……” “闭嘴,安心往生吧!”宫九夜一振浮屠旗,一旗斩断了被方野短暂压制住的大释禅主的头颅,金色的佛修精血浇灌在这片狼藉尸地,非但没有驱散尸骨的邪念的煞气,反而使得它们越发浓重。 天平敛去,沸腾的真意逐渐平息,方野甩了甩沾染着血液的双手,瞥眼看向宫九夜:“你那些朋友能搞定吗?” 这家伙手里居然有一面半神级别的大旗…… 严格来说,是“道兵”。 两人协力,把大释禅主给做了。 袁羡渊被那个斗笠男子引走后就没再回来。 公孙亟被古战场另一边露面的“公孙无忌”引走了,也没动静了。 慕奘主预感不对自己退走了。 刚刚还如临大敌,转眼间大敌烟消云散,古战场再次被云雾笼罩了起来。 “能,当然能。”宫九夜手一招,浮屠旗缩小收入袖中,没有了刚才与方野厮杀的疯狂,面色平静,“本就是为他们做的局。” 嗯? 方野愣了一下。 难道自己都这样了,还没ooc? 他暗自疑惑。 宫九夜却没有一直和他交流,而是看向了被方野捞到古战场另一端的血梼几人身上。 张黎面色凝重,他败了。 他败的很彻底,在宫九夜手中甚至没有撑得下三招。李青云一生的剑道结晶全部燃烧,只是为了这一剑,而这一剑却在对方轻轻挥袖之下,灰飞烟灭。 张黎微微侧过脸:“抱歉。” “你已经尽力了,而且我们身上的杀手锏也还没动用呢,到底鹿死谁手还是未知,左右不过一个人头落地。”血梼耸了耸肩,他倒是生死看淡。她并不觉得张黎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别人救你是出于情义,而不是义务,况且燃进一枚价值不菲的剑丹,这已经是相当大的牺牲了。 “想太多。”宫九夜一步踏出来到他们不远处,身上那飘忽不定的感觉慢慢散去,“虽然借用了剑丹的力量,但是悟性还是不错的,这剑丹,给别人使用的话,也还真不一定能达到你这样的高度,你发挥出来的实力,已经接近剑丹主人的巅峰了。最重要的,是虽然剑丹已经燃烧殆尽了,可是你却留下了它的种子,日后多加研习,也不会比李青云要差。” 宫九夜的话,让他们齐齐一愣,这说话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虽然依旧冷漠,但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张黎张了张嘴,宫九夜却直接扫了他一眼:“我不是他,你还太弱了,说了你也不懂。等什么时候你突破了剑道第三境就知道了。” 张黎也知趣的不再多问,人要有自知之明,自己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个小虾米,根本没有提问的资格。他刚刚确实想要问眼前这个人,和公孙无忌究竟是什么关系,明明他们长的一模一样,宫九夜此时收手,和自己说话,显然也是认得自己的。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宫九夜手一招,他身后的五煞回天阵迅速缩小,变成芝麻大一点,消失不见。 “偶然得到了一张地图。”张黎简单的说了一下血梼得到地图的过程。 “想法不错,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而且你们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是被人为捏造过的,这里曾经是两个霸主的战场,只不过他们两人都死了。霸主级别的天才,他们哪怕已经死去,肉身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乃至他的记忆碎片,他的传承,他身上所携带的宝物。你们路上看见的那些尸骨都是那些贪心之人,来到这里后大打出手,陨命在此。”宫九夜迈步向着战场坟的中心走去。 血梼等人赶紧跟上。 方野思索片刻,也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血梼他们对待方野的态度明显拘谨了许多。 “那场战斗的赢家一共有六人,那六个不知死活的巨头,居然真的敢去触碰那两个霸主的尸体。直接当场暴毙。”宫九夜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言语之间满是不屑,听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血梼他们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念头,眼前这个叫宫九夜的人,至少也是一位霸主,甚至不是没有可能更高。 “后来这块地方就归我了。哪些尸体所含有的精气和能量,全都被我用于涅盘,当然,包括那两个霸主的尸体,如果你们还想拿他们的尸体炼个药什么的,你们的指望就落空了。”宫九夜说到尸体炼丹,神色平静,而血梼他们却是一阵恶寒。 以人炼丹?那也太恶心了,光是想想就有点想吐。 “不过他们的功法和记忆碎片什么的,我都没有动,对我来说都是垃圾,你们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带走吧。当然,我虽然吸收干净了这些尸体的精气和能量,但是不代表他们的余威就不存在了,你们想要拿到那些东西也不容易。” 宫九夜指了指千米之外,那崩陷的山川中屹立的两具尸体。 左边那一具,手中握着一把血色长刀,一头赤发,赤裸着健壮的上半身,双臂上缠绕着许多玄铁打造的链条,腰间围着战裙,哪怕是已经死去多时还被吸光了精气和能量,血梼几人也根本不能直视他。 右边那一具,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长剑,衣着普通并不华丽,但是无论是谁看见他,都会感觉心生畏惧。 长刀与利剑分别刺穿了对方的心脏,透体而出。 即便已经死去多年,这两具尸体也未曾倒下,就这么屹立在那里,威势不减当年。 而在两具尸体的旁边跪伏着六局尸体,想来他们就是宫九夜说的那几位巨头,他们也是叱诧一方的风云人物,却毫无反手之力,就这么跪伏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是裂痕。 “从这里开始,往前走,有近千具尸体,而这些尸体不是准天骄就是天骄,至于那所谓的洞墟境的尸体,事实上,它的作用根本就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的。而且价值也被我吞噬干净了。”宫九夜又指了指那屹立的两具尸体,“那两具尸体只是最大的。” “左边那具你们随便分配,右边那一具尸体,你的了。”宫九夜看了一眼张黎。 “我教你一些东西,你学不学?”宫九夜问。 “学。”张黎很干脆的道,之前的教手已经让他明白了宫九夜的强大,现在有机会学到一些什么,那自然是要学的。至于他不是修道者,这一点叶尘根本就没有去想,哪怕他不是剑道修士,但是也能够旁敲侧击,得到一些感悟。 宫九夜一掌拍下,在这战场坟里,开辟出了一片空地。 “接下来什么时候你拿走了那一柄剑,什么时候你就可以离开了。”宫九夜两具霸主尸体中右边的那一具。 张黎皱了皱眉,哪怕精气已经全部消散,只是空壳子,那尸体留下来的余威也不是他可以轻易靠近的,难道他要在这里潜修一年吗? “有空瞎想,那就先练吧。”宫九夜神色平淡,随手凝聚出一把长剑,当头一件照着张黎就劈了下来,张黎呼吸顿时一滞,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煌煌大势不可阻挡。 张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宫九夜能够有来有往的过招,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连和他过招的能力都没有。 宫九夜从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指着张黎的眉心。张黎仅仅是站在他的面前就已经身体紧绷了起来,张黎完全确定,宫九夜并没有使用灵力,但是仅凭着那股恐怖的气势,便让自己动弹不得了。 张黎努力的想要使自己动起来,但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抗拒着他的指令,甚至肌肉微微抽搐起来,不一会儿衣服就被汗水打湿了。 宫九夜仍就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仿佛一座石雕,但是在张黎的感知中,越发的高山仰止,在他的感官当中,高空上,一对漆黑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的看着他,如同神灵俯视蝼蚁。 血梼在一边并不能感受到宫九夜如同君王一般威严的威压,在他眼中,两人就在这里凹造型,已经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半天不动了。 “他们到底在干嘛?”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蠢货,这都看不出来,很明显是在进行剑意对抗,而且很明显,宫九夜把张黎压制地死死的。”杨嬛到底是悬剑峰出来的,对于剑道上面的事情总归要比其他修士多一些。 血梼恍然大悟:“就和我们的神念对坑差不多吧!” 端木夕摇摇头:“他们之间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吧,宫九夜总归不至于把张黎杀了,毕竟真的想要动手杀我们,之前我们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儿还等到现在……何况还有……” 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平静前行,靠近那具红发男子身躯的方野:“总之,现在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去寻找自己的机缘,我们背着宗门跑出来要是什么都没得到就灰溜溜的跑回去,先不说专门那边过不过去,就是其他的那些地址也会嘲笑我们。” “想要平安无恙的结束,这一切唯一的选择就是将我们天花板向上推。”端木夕率先站起身,“我怀疑这些尸体并不是所有的养分都被榨干净了,毕竟之前那一枚舍利子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极有可能还有一些和魔修有冲突的宝物留下,况且就算真的没有,那些记忆碎片,那些功法可都是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没错,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要是不能让自己在这里得到蜕变,那才真的是可笑。”杨禄第一个站起身,走向了那一具具尸骸。 其他人也不再等待下去,各自站起身,找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他们也要去寻找各自的机缘了。 修炼一途就是这样,没有天资,没有机缘,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待宰的牲畜,不断的从你身上剥削一切,可能得到的价值,直到一滴不剩,还可以拿来当炮灰使用,想要摆脱这种命运,唯一的办法只有争。 “根基虚浮,意志到还算坚定。不过仅仅是如此的话,并不能改变什么,如果你再说找不到自己的意志,就先修习我的魔道剑意吧。”宫九夜放下自己手中的剑,对于张黎的表现并不满意。 张黎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刚一段时间的僵持,他的神志都快模糊了。 “魔道剑意?”张黎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没错,剑意种类繁多,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修神的功法数不胜数一样。在你眼中,什么是魔?”宫九夜缓缓的道。 张黎思索了片刻:“不清楚,不过应该是邪恶的,凶残的,乃至恐怖的。” 宫九夜摇了摇头:“你的眼界太狭隘了,邪恶?恐怖?这些形容不过是对魔道的片面解读,所谓魔道,其实就是凌驾于规则之上,不被道德和法则所约束,随心顺欲,也可以说,与普通人格格不入就是魔。” “魔道最根本的特质就是霸道,与皇道不同,皇道剑意虽然也是霸道,但是皇道的霸道是对规则的掌控,而魔道则是对规则的蔑视,两者说不上谁强谁弱,只看各自的境界。”宫九夜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但是魔道剑意也并不是没有弊端……” 张黎倒并不在意,有什么弊端,想要变得强大,必定会付出代价,本身自己就已经是在朝着悬崖靠近,情况还能更糟糕不成? 宫九夜瞥了一眼张黎:“你要记住,魔道剑意无论在攻伐还是在剑势对抗上都处于极上成,但是对于使用者本身也会带来极大的精神负担,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坚韧,很容易会成为剑意傀儡,别到时候死的不明不白。” 张黎对于这一点并不在乎,不拼那就死,拼一把,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这本来就是个单选题。 “另一边,方野已经来到了那具红发男子身躯前,疑惑地注视着这具生机已失的身体。 在记忆世界中进入记忆世界,这样的套娃操作真的可能吗? 不过,如果能看到他的记忆,应该就能知晓神性生命的关键知识了吧? 睁开眼,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大火刚刚熄灭,那些被烧得赤红的瓦砾和木炭上面不断的迸溅出火星,鲜血被蒸干了,刺鼻的煤烟气里面带着蛋蛋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脚下的鞋子已经慢慢着了起来,带着阵阵的灼痛。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叶尘看着“自己”仰天咆哮,状若疯狂。 “杨公子……咳咳,您就莫要费心了,他们是高来高去的神仙……咳咳咳……”废墟里传来沙哑虚弱的声音,叶尘所附身的年轻人立马冲了上去,一脚踹开了几根焦炭:“李叔?” 他看见了一个血肉模糊,身上的肉已经被烧得发硬的男人,叶尘仿佛能够感觉到杨公子的愤怒与不甘。 “神仙?什么狗屁神仙?仗着自己是修士就能高来高去?!”杨公子咬牙切齿。 李叔穿成微微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令牌,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好像是被李叔藏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杨公子……若是以后学有所成……如果可能,请帮小老儿一家……”没有下文了,李叔最后一点微弱的心跳也消失了。 杨公子死死捏着令牌,猛地站起,顾不上已经被烧毁的鞋子和有些皮肉粘糊的脚,大步狂奔离开。 第168章 道不相异,殊途同归。红尘修行,论道仙凡 “叶尘?这名字我听过……两次了,今年应该是第三次了吧?”周旭上下打量着叶尘,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今年已经是最后一次参加仙缘会。 “是。”叶尘眼神晦暗,看着久久不语的中年道人,已经知道了答案,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询问,“仙长,可否告诉我,我被淘汰的原因是什么?” 周旭没有不耐烦,眼神颇有一些复杂,沉吟片刻翻手拿出了一只石杯,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木桌上,伸手一招,一些细碎的树叶纷沓而至,又组成了一只叶杯。 “你且看这两只杯子,一只是由灵石制成,坚固而滴水不漏,我在其中倒入一杯酒水,无悲无喜,如一而终,正如同有天赋者,身体如此杯,纳灵气于体内,为大道之基……” 周旭没有再说什么,又往叶杯中倒入了一杯酒水,却看见不断的有酒水从缝隙中溢出,最终一滴不剩。 “此杯虽与旁者形貌相同,但已是千疮百孔,灵气不留,道基不成……此外,生而有神灵,可见阳神,日游百丈,于凡躯并无益处,反而是一种负担。” 叶尘得到了答案,抬头看了看天空,片刻之后对着周旭微微弯腰行礼:“晚辈告退。” 离开了仙缘会的场地,叶尘也没有表露出许多的失落之色,从留门镇的王屠户那边买了两斤里脊肉。 “叶老板,这是仙缘大会,得了仙缘吗?那确实应该庆祝庆祝,哈哈,我就说叶小老板天资聪颖,怎么可能不会被圣地看中呢?”王屠户絮絮叨叨,麻利的切下来两斤里脊肉。 “没有,家里来了客人。”叶尘递过一点碎灵石,从王屠户手里接过了里脊肉。 王屠户微微一愣,油腻的脸上,触动了两下,忍不住拉拉袖子:“害……瞧我这嘴,真是不会说话,叶老板也不要往心里去……” “当个凡人也不错。”叶尘笑了笑,拎着草绳,甚至自家的客栈走去。 叶记客栈也算是方圆几十里之内生意最好的一家客栈了,当不了仙人,当当客栈老板倒也能做一辈子的富家翁,衣食无忧。 因为仙缘会的缘故,客栈里面人倒是不少,以前收留的一些地痞无赖,或者是叶父那个时候就在客栈做厨子的老伙计,此时正忙活着,看到叶尘回来,大堂里正在吃饭的人都打起了招呼。 叶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走到厨房里里,把里脊肉甩在了案板上。 “小掌柜的,仙缘大会……”一脸横肉的朱二喜凑了上来,满是探究。 叶尘拔出了自己专用的宽刃短剑,行云流水的收拾着里脊,随口回道:“老样子。” “哦……”朱二喜也不知道该说啥,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有些郁闷。 “当凡人也不错,不用去经历那些神神鬼鬼,老老实实经营经营客栈,也可以做一辈子的富家翁,到时候娶妻生子,也许老了的时候可以带一些盘缠出去走走看看。”叶尘把切好的里脊肉片堆叠在一起。 叶尘一边码盐,一边抄水,扭头看着朱二喜:“去镜湖那边摘一些新鲜的藕,再捉两条活鲫鱼。” 朱二喜应了一声,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小掌柜还有心思做菜,说明确实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当下一骨碌钻了出去捉鱼摘藕。 半个时辰之后,叶尘端着一个大餐盘径直朝着四楼走去,四楼是叶尘起居的地方,从来不会用来招客,此时倒有一个青年正在打坐。 “怎么样,是不是又落选了?我早就说过了,你的身体就像漏斗一样,根本没有办法留住那些进入你体内的灵气,走灵修之途必定会碰壁,要让先天绝灵体能够容纳灵气,至少需要通天大士……说了你也不明白,大概就是一个二流圣地的掌门,才有那么一点可能修复你的根基,而且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 “人家跟你有啥关系啊,凭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帮你修复根基呢?”青年嗅了嗅鼻子,“哇,手艺不错,手艺不错,比起一年前我来的时候,这味道好出了不少啊!” 叶尘瞥了他一眼,也不怎么做声,在青年的对面坐了下来,就这么开吃了。 “我给你指条明路吧,去参与天圣门今年四月的问心大会……没得修灵,就问道吧。” …… “叶尘,问心成功。” 叶尘面无血色,双目泛红,情绪过激后泛红的双目微微溢出了一些泪水。 他仰面望着天空,几个呼吸后,收拾好了心情,对着上座的老者鞠躬行礼:“晚辈告退。” “下一个,宋南天。”老人目光冷淡,并未回应什么。 叶尘起身离开,归坐在道场右侧的弟子中,打坐调息,修养心神。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久,身边的青年就轻轻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叶尘,杨睿的问心幻境很难吗?你居然也用了一刻钟的功夫?” 叶尘没有睁开眼睛:“说难不难,但也很难。” “何解?” “明见本心。” …… “弟子叶尘,问心成功。” “叶师兄,普陀幻境难吗?” “不可说。” …… “亲传叶尘,问心成功。” “叶亲传……” …… “叶少宗主……” …… 一晃三秋,叶尘下山历练。 “叶尘,此去下山,入世修行,为洞虚境做准备吧。”老人背负双手,站在浮空山云海之巅,带着些许欣慰,“回来之后,你也可以开始管一管山门事物了。” “敢问师尊,何为法禁?道修、灵修法禁有何区别?” “法禁、法禁,意以我法代天法,制衡世间万物。灵修法禁由物而心,化万道为己用;道修法禁由心而物,以我心代天心。” “弟子受教。” …… “做官好啊,手里金银和珠宝,官家来养老勒!” “做仙好啊,总是长生和不老,凡人来养老勒!” “这也好那也好,可惜还是和尚好。” “吃斋念佛都不要,酒肉香美美人俏。你家鸡肉我来尝,他家闺女我来养……” “……”叶尘刚下山,就遇上了一个疯和尚。 “偷鸡摸狗又牵羊,良家妇女弄上床。” “果然和尚好风光,破斋破戒耍流氓……贫道真是机智,这样一来,臭的也是佛家香火嘿嘿嘿嘿!”那和尚唱完了荤诗,得意一笑,说出了信息量相当巨大的话,叶尘脸色微凝。 叶尘走出林子,然后一愣。 他眯起了眼睛,盯着那其实是道士的假和尚。 假和尚摇头晃脑,忽然觉得脊骨发凉,回头看去,只见叶尘幽幽盯着他。 “阿弥陀了个佛!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小施主你吓到我了!”假和尚做贼心虚,拍了拍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哈哈哈,贫僧刚随口胡言呐,您没听到什么吧?”他干笑道。 叶尘目光幽深,这假和尚实力远在其上,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的好。 “大师哪里话……晚辈未曾听到什么,晚辈刚出山,还不认识些前贤高人,敢问前辈如何称呼?”叶尘低眉顺眼道。 “贫僧法号玄慈……”假和尚一脸正气。 是玄真吧。 不报真法号,显然这家伙心怀鬼胎。当下叶尘只想赶紧脱身,不愿与其过多理会,道:“前辈,晚辈今天得赶到一个叫砚山的地方,就冒昧告退了。” 正欲转身,却不想这假和尚眼神一凝,眯了眯眼,笑道:“小施主要去砚山?那可不是缘分如此啊!贫僧正好也要去那……砚山呢……” 假和尚幽幽的目光让叶尘心里一冷,暗暗提醒自己,这老不修怕不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假和尚提了一嘴后,也不怎么搭话了,只是无声跟在叶尘背后。 这一前一后一大一小,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时间不长,叶尘便顺着记忆来到了砚山外。砚山是曾经的四方第一山,因为前身是神朝的一个武王的封地,珍宝无数,秘籍功法数不胜数。神朝分崩离析后,砚山之主也战死天外,砚山被搜刮一空,也只剩下原来神朝的百姓。几个世纪后,这里人丁渐渐兴旺起来,这是修士还是那么大猫小猫三两只,且都在阴阳境之下。 只是这假和尚烦人的紧。 不过,叶尘也不是太担心。砚山之所以叫砚山,是因为这里曾经出世了两方神砚,一方献给了皇主,一方则被赏赐给了砚山之主。神砚是尊神高阶的墨宝,自生一种灵墨,蕴有极大的道意,无论是炼心筑意,还是撰写法旨,都大有裨益。皇主那方在混战中破损,灵性大伤,失去了价值,而砚山这一方,又被砚山之主藏了起来。 苦寻百年无果,才渐渐离去。 进了砚山地界,人烟渐盛,不少见一些酒舍客栈,全是些凡人开的。 叶尘心中盘算着如何脱身,心不在焉走进了一家客栈。小二正擦拭着桌面,瞅见叶尘和假和尚玄真步入店门里,赶忙上来招待,道:“客官两位?打尖还是住店啊?” 叶尘暗自思量,片刻后便做了决定:“住店。” 一时半会儿自己是脱不开身的,仓促抛出神砚的消息决计会引起假和尚的猜忌与戒备。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玄真眼神闪烁,点头同意,却不知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也来些杂炒,酒饭。”叶尘从行李里摸出五块灵石,甩给了小二,“再备些热水,有些时日未洗漱了。” 小二应声离去。 叶尘在桌前坐下,思绪飘忽不定。玄真也卷袍在他对面落座。正思索,玄真忽然开口:“小施主,贫僧有一事盘亘心头,还望解惑一二。若你力所能及,有人求助与你,你救还是不救?若力不能及,又是作何打算?” 叶尘蹙眉,口中却不含糊:“都不救。” 玄真低吟片刻:“这般行事莫不是太过无情了些?” 叶尘正欲开口,忽然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看见了玄真叶尘二人,眼睛一亮,扑了过来:“上仙,救救小老儿吧!我那可怜的孙儿就要没命了!”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悲苦之色,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直接跪在了叶尘玄真脚下,脑门狠狠磕在了地面上,血印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玄真看向了叶尘:“小施主,真不救他一救?” 叶尘沉默许久,看着不断磕头的老人,血染了一地。 “发生什么了?”叶尘轻声问。 老人豁然抬头,眼中满是希冀:“说来惭愧,我那孽障孙儿被我惯坏了,无法无天,竟然……竟然污了一个女子清白……那女子后来投江自尽,而她有个姐姐入了仙门。昨日回来,寻不见妹妹,便四处打听,小老儿晓得自己那孽障孙儿该死,但我实在不忍他就这么……上仙,救救小老儿吧!小老儿什么代价都不在乎啊……” “不救。”叶尘看向了玄真,“你说呢?” 玄真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忽然有皱起了眉:“贫僧觉得,若那少年能够悔过,也是一桩妙事……” 叶尘突然有了与他辩论的心思:“大师觉着,这偌大天下三百六十域,凡人是幸还是不幸?这世间,公平否?” 玄真果断开口:“此乃凡人大不幸。修士长寿延年,凡人只有百八十年寿;修士可移山填海,凡人说不准哪天就被殃及池鱼,生死不得自控,谈何幸?这也是大不公。” “你只看到了一个面。”叶尘微微低头。 “凡人不幸,修士亦然。修士有三灾九劫,凡人可有?修士需与天争命,才能与世长存,何来不公?修士飞天遁地,排山倒海,最终一样化为土灰,何幸之有?”叶尘眸子里满是冷漠,“所谓仙凡有别,最是可笑,修仙界,说到底只是个更高一层次的凡间罢了。那些嫉羡之人又可曾想过,修士在他们中高不可攀,可他们在地上的蝼蚁眼中,同样高高在上?” “修士,不过就是强大些的凡人。”叶尘眼前浮现了问心幻境中被杀的一家人。 “而,人居世间,皆不易。”叶尘仿佛看到了自己。 “人居世间……皆不易……”玄真眼神混沌,却又有琉璃光彩溢出。渐渐的,一缕缕灵气丝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渐渐凝聚成了一朵花骨朵,无数大道铭文在其中隐现沉浮,渐渐地花开了,其中端坐着一个小人,庄严神圣,闭目打坐,正是玄真。 “佛之道,非真,非假;非正,非邪……非我之道。无量天尊……贫道静宣,见过小公子。”玄真僧衣化道袍,微微一笑,“去日瓶颈难开,偶参佛门典籍,不觉灵台粘尘,失了道心。多谢小公子不吝赐教,今日聚三花其一,破境轮回,造化之恩,来日必有厚报……且待我走完这红尘仙路,再报此恩……” 玄无机一指地上的老人,老人顿时化为石像,被收入袖中。 “谁道凡人不如仙,一方山水一方天。不得长生又如何,红尘亦属道三千。小公子,贫道去也!”静宣道人仰天大笑,一甩袖袍,扬长而去。 叶尘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半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摇了摇头,举起筷子,一边吃着酒食,一边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吃完饭,叶尘退了房钱,向着老人来时的方向走去。他想去看看。 路并不难找,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路人低声讨论,跟着赶去看热闹的人,叶尘不久便到了砚山不远处的一片坊市,人群拥在一起,围观着里面的一男一女。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狰狞的恨意。叶尘观她修为,只是后天。有些天赋,却并不是太出众。叶尘眼下,可以比肩先天修士。 男子面色平静,并没有恐惧或是后悔之色,只有淡淡的自嘲。 “我说过了,我问心无愧。”男子平静得叫人诧异。 “好一个问心无愧……你凭什么问心无愧?!你这个畜牲!”女子嘶声吼道,眼眶通红。 “是啊……你为什么问心无愧呢?”叶尘低声问。但声音夹着一种锋锐之意,所有人都是一悸。 男子抬头看来,眼前的少年一身粗布衣,面容清秀,只是右眼位置裹着一层白布,显然瞎了。另一只眼睛幽深得仿佛深渊。 女子想要斥骂,但是感受到那一闪而逝的杀意,脸色微白,不吭声了。 “为什么问心无愧啊……我说了谁会信呢?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男子微微弯着背,抬头望天,“反正要死了,你当个故事听吧。” “从前,有个叫平安的小男孩。他年幼丧父丧母,据说是死在了修士的争斗中。只有和爷爷相依为命。小男孩因为没有父母,经常被人欺负,但没有人可怜他。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他做朋友。平安觉得,这女孩真好啊,对自己真好啊,和妈妈一样。随着时间推移,平安渐渐对女孩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平安说,长大你做我媳妇吧。女孩笑着点头。长大了,女孩渐渐变了,有些市侩了。她吊着好几个男人的胃口,一边拿着他们的好处,却不会和他们做些什么。平安说,你这样不好,我很难过。女孩说,你不懂。” “平安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底线也越来越低的女孩,又愤怒又失望,直到前日,听说女孩又要去见一个男人,平安想,见她最后一次吧。” “平安在门外听到门内忽然传来男人的骂声,他叫道,你居然有了孩子?那个野男人的杂种?!随后一阵死寂。平安意识到不对时,冲进去,女孩已经被掐死了。”男子看着天空,泪流满面。 叶尘没有说话,若有所悟,转身离去。 “人居世间……皆不易。” 第169章 界敌 女子看着平安,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叶尘并未再关注两人,而是向砚山顶走去。他无意再多作停留。 “师尊的云间小筑,不知道还在不在。”叶尘默默思考着,当年师尊在砚山的住处,是曾经砚山之主的行宫。师尊在时,自然无人敢做些什么,可师尊已经不出世多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对其下手。倒不是里面有什么宝物,而是师尊在此磨砺法禁,又是一处法地,对其他修士大有裨益。叶尘最担心的便是,那传送法阵,被人霸占了。若是这样,自己怕是很难去磐域了。 一路走上去,人烟反而重些,不时听到传送法阵、云间小筑的字眼。叶尘心中微动,难道那传送法阵被人发现,并且公开了? 若是这样,自己应该能够轻松回去磐域了。 又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叶尘看见了与记忆中有些相似,却又有不同的楼阁,层层阵法缭绕着,中间那凡人可见的巨大法阵。四名外表年轻的赤袍修士坐镇四方,闭目修行。叶尘感应了一下,都是先天极限的修士。 见到叶尘走近,一名赤袍修士睁眼,发现叶尘年纪轻轻可是气息与自己并不逊色后,原本漠然的眼神变得和善。“原来是道友。失敬,失敬。”赤袍修士打了个稽首,笑道。 “在下叶作尘,初来砚山,听人说这里有跨域传送阵,特来见识一番。”叶尘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礼。赤袍修士迟疑了片刻,道:“不瞒道友,这传送阵,怕是开不得。”叶尘微微皱起了眉头。赤袍修士苦笑:“看来道友是真的初来乍到,这传送法阵,有大恐怖。我赤霞宫的上上一任宫主,发现了这座跨界法阵,就在砚山之主陨落之后不久。” “跨界法阵?”叶尘心里起了疑窦。 “是啊,是跨界法阵……”赤袍修士露出了畏惧的表情,“这座阵法的手笔,绝非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手法……” “旁的我不便透露,我只能说……我们上上任宫主,在封禁这座法阵时……被强行卷入了阵法中,再也没有出现。甚至没人知道他老人家被送到了哪里。后来还是一位剑道魁首留下了一道剑意压制着阵法运转……” 叶尘脸色看不出异样,心里却是有些沉凝,若是这赤霞宫的弟子说的是实话,那么自己恐怕…… 再看看那些拱卫着,或者说禁锢着中央传送法阵的小型法阵,叶尘心沉了下去。看来,那个赤霞宫弟子没说谎。 自己,暂时去不了磐域了。他连磐域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只是两眼一抹黑。 “多谢道友解惑。”叶尘暗暗叹息,转身离去。 “这下子,自己该干嘛呢?”叶尘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随意转转,反正师尊给的钱够自己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顺便试试能不能找找其他回去的路。只是目前看来,可能性不大。或者说,基本没可能。 “前辈!”没走几步,一个人叫住了叶尘。 叶尘回头看去,是那个死了妹妹的姐姐。叶尘眨了眨眼睛,问道:“何事?” “晚辈秋禾,是一个三流圣地的外门弟子,其次出山门历练,却发现亲人死去。晚辈了无牵挂,不知该去何处,想请前辈指点一二。晚辈在修为上低微,但是手脚勤快些,前辈是道修,行李杂物诸多不便,可以交给晚辈。还请前辈收留晚辈。”秋禾恭敬行礼。 自己只是后天,虽然红尘之中后天也不多,但也不少,先天修士也并不是太稀少,一个月里总能见到那么三四个的。想要平安,只有找个强者当靠山。 修为比先天高的多半看不上自己,除非是看上自己这张脸的。而且修士大多不需要打杂的,多半有储物法宝在身,只有修道者在这些方面有些麻烦。 眼前这个青年年纪不大,心思却十分深沉,想来为人处事老练稳重,跟着他,自己的安全就有着落了。 “你想跟着我?”叶尘目光看不出喜怒哀乐,心里却在默默盘算得失,最终拍板:收了。只是表面功夫还得做一做,免得那秋禾冒出点别的心思来。 “是。”秋禾感觉到了叶尘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这是个高手的气派,小时候说书人都是这么讲的。 叶尘道:“我本来孑然一身,为何要带上你,你心里自己琢磨清楚。” 秋禾眨眨眼,不是为了找个打杂的,那是为了什么?她一头雾水,偷偷瞄了叶尘一眼,只见叶尘面色淡漠,目光幽幽。 “看样子也不是看上了自己这张脸啊……”秋禾心里迷茫。 而叶尘为什么收了秋禾……行李拿着不重么? “想不明白慢慢想。走吧。”叶尘转身就走,还去之前那假和尚落脚的客栈,重又开了一间房。 没错,只有一间房。秋禾不由胡思乱想起来,一时间脸上满是红晕,心里纠结着。 为什么要开两间房?秋禾睡地板不就好了么。 店小二凑上来问:“上仙,之前那热水,您还要不要?小人给您呈上来?” 叶尘想了想,点了点头:“顺便给我买两身衣物来,再添置些小菜下酒,嗯,你喝酒么?”叶尘看向了秋禾。 秋禾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前辈,晚辈还是能喝两杯的。” 这个前辈意外的好说话。 “两副碗筷。”叶尘吩咐了小二一声,拿出了几块灵石,丢给了他。 不一会儿,小二和几个伙计抬着热水、衣物和酒食上来了,叶尘转头看向了秋禾。秋禾脸红成了猴子屁股,紧张地抓着裙摆。 “你还愣着干嘛?” 秋禾一咬牙,刚打算伺候叶尘沐浴,却见叶尘一脸不耐烦,走上前来,一脚踹在了秋禾屁股上,把她轰了出去。 “真磨叽。”叶尘把门锁上了。 “……”秋禾一脸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磨牙,又不敢炸刺。 叶尘裹着一身素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此时没了绷带,秋禾看见了那只没有一丝色彩的右眼。 叶尘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拿上酒菜。”然后转身走向了楼上。他们住在三楼,四楼是空旷的平台,摆着三套石椅、石桌。此时月上枝头,倒没什么人。叶尘坐在一张椅子上,敲了敲桌面。秋禾赶紧摆上酒食,然后静静立在一边。叶尘随口道:“坐。”秋韶云迟疑了一下,坐在了叶尘左手边,帮着斟酒。 “那个叫平安的,怎么样了?”叶尘问。 “死了。”秋禾低声道,表情闪过一丝落寞,显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怎么死的?”叶尘看着天上那轮明黄的月亮,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是厨子出身,酿酒,品酒,自然酒量不错。 “我没杀他,但是他……”秋禾没有再说下去。 叶尘没有回答,眼神迷离。 酒不醉人,可人自醉。 微风吹来了淡淡的花香,吹去了那丝丝闷热,叶尘和着风,酒一杯接着一杯灌入口中。那些饭菜,却没有动一口。 终于,叶尘放下了酒杯,酒坛,已经空了。叶尘默默看着那轮月亮,心里五味杂陈。 “一杯新做酒,满腹旧人愁。” 叶尘想起了朱二喜总是挂在嘴上的话,此时想想,真是贴切。 秋禾看着叶尘孤独落寞的脸色,升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渐渐,叶尘闭上了眼睛,倚在栏杆上,睡着了。秋禾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坐在那里,打坐修行。 “咦?”秋禾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灵气的波动,并且渐渐靠近。她睁开眼,只见远处有个浑身血迹的绝色女子向这里逃窜过来,身后跟着好几个笼罩在赤袍中的青年修士。 “什么人?!”秋禾吃惊,那女子是什么人?居然被好几个高手追杀!而且那女子如此绝色,秋禾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野草一样不起眼。 她忽然发现,那女子是朝着这边来的。 不知该不该叫醒叶尘,那女子先一步看见了叶尘的背影,在她眼中,那个青年的气息比身后几人的气息要深厚得多,顿时眼前一亮。 秋禾就想叫醒叶尘,却发现叶尘似乎皱了下眉,微微调整了下身形,睁开了眼睛,眼神幽深。 秋禾心头一跳,难道叶尘被那个女子的容貌打动了?可她身后足有六名先天高手!叶尘居高临下,看向了那些赤袍修士,露出了意外之色。又看着前面那个绝美女子,一身雍容华贵的长裙,长发披肩,眉眼如画,美得让人心颤,脸上的焦急让人忍不住心疼。 那绝色女子一跃而起,显露出来的气息,赫然也是先天。叶尘与那女子对视一眼,眯了眯眼。 下面的赤袍修士脸色微变,看到那青年没有动手,似乎想接纳那女子的意思,就要开口。 然而,叶尘看着那女子吃力地挂在栏杆外,向自己伸手求助,抬起了手。还没等女子露出笑容,叶尘并指刺在她眉心,无形神意带着血飞出。女子呆呆看着叶尘不带一丝感情的脸,坠下楼去,鲜血泪泪流出,染红了地面。 秋禾打了个寒颤。 赤袍修士面面相觑。 “赤霞宫的道兄,我们又见面了。”叶尘微微颔首。楼下的,正是白天见过一面的赤霞宫修士。 “多谢道友仗义出手,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在下赤霞宫新晋首席,柯闻彻。”柯闻彻行了一礼,笑道。 白天见面时,他对叶尘虽然有些善意,但并不是太重视。然而刚才那道剑气,已经触摸到了洞虚境的边缘,这让他不得不再次提高了对叶尘的评价。这是一宗少主的天资,是真正的巨头人物。 柯闻彻自己是个天骄,离巨头却还差不少。 “我叫叶尘。”叶尘看向了楼下女子的尸身,“柯闻彻道友,若是可以,这具尸首的来历,可否告知一二?” “这?”柯闻彻沉吟片刻,扫了眼身旁几个同门,“你们先把尸首带回去。我马上回去。” 又看向了秋禾,意思很明显。 叶尘想了想:“大可不必。” 柯闻彻皱眉,但还是跃上四楼,在叶尘身旁坐下。 “此事本来不便与外人说,但是这次叶道友已经参合进来,也不算是外人了。那女子,又是那边来的。”柯闻彻眼神闪烁。 “是,那个那边?”叶尘微微挑眉。 “正是。”柯闻彻点头,“此事已经惊动了我们宫主,宫主明日便到。” 叶尘心中一动:“不是说那阵法——” 柯闻彻脸色微微难看:“这正是我们奇怪的缘由,明明阵法被压制着,但,有人过来了!虽然最多只是先天境。但这个苗头可不是好事。” “难怪镇守云间小筑的只是一群先天,和一个蜕凡。”叶尘点头。 “原来道兄看出来了。”柯闻彻一愣,随即不再掩饰自身蜕凡巅峰的气息。 “那为何道兄故意放那女子出来?”叶尘问。 “我想看看那个地方的修行门路与我们有何不同。” 柯闻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结果呢?”叶尘好奇问道。 柯闻彻沉默片刻:“那个地方,修行文明可能比我们更强盛……” 叶尘倒是不大担心,宽慰道:“别纠结了,反正天塌下来,高个子顶。” “这倒是。”柯闻彻哈哈一笑,“我还有些事,告辞了。” 叶尘看着柯闻彻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走。”叶尘扫了眼眼神畏惧的秋禾。 “去,去哪?”秋禾结结巴巴地问。 “回房,睡觉。” 次日,秋禾端来了面盆与早饭。 叶尘洗了把脸,慢慢把绷带缠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早饭。 “走吧。”叶尘想起了一些人。也许可以去看看。 “哦。”秋禾干巴巴应了声,收拾好碗筷,跟着叶尘下了楼。 “哟,上仙这是去哪儿?”小二看见了叶尘,赶紧凑了上来。 “出去转转。你知道斐氏吗?”叶尘想了想问道。 小二一愣,点了点头:“这谁不知道啊,斐氏可是剑道魁首落过脚的,就算现在没落了,那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而且前些日子还闹出了大丑闻,斐氏家主斐辰令的儿子斐阙被未婚妻闹到家门口,要退婚呢。” 叶尘想了想,道:“斐阙是修士吗?” “是啊,只不过听说跟廖家的廖雨嫣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哦,那廖雨嫣就是斐阙的未婚妻。其实啊,不管斐阙也好,廖雨嫣也罢,都是咱小老百姓招惹不起的存在。仙人再弱,也是仙人啊……”小二摇头。 叶尘不在搭话,走向了门外。 秋禾问:“前辈,我们要去斐氏?” “不去。”叶尘头也不回。 “只是从我师尊口中知晓这么一个地方,随口问问。” 他抬头看着天空。 他在等传送阵开。 两界开战,或许能让他得到洞虚契机。 第170章 信仰,逆神,真我 方野从记忆中脱离了出来。 眼前这位名叫叶尘的赤发男人,在砚山之巅和异域修士同归于尽了。 他的确在战斗中悟到了法禁之路,但毫无疑问,他低估了自己的对手,以至于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法禁,似乎和神性有些不一样。”方野沉思片刻,他并不是道修,法禁之路他已经有了数,但神性才是他的基本盘。 他隐约觉得,这段记忆中的世界,和自己所见识过的世界存在某种看不见的,根本上的差异。 相反,这个异域修士似乎倒和自己一样,是走的神性之路。 宫九夜称他为阴阳境,但实质上,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可能不存在阴阳境和法禁这些个名词? 一念至此,方野又接触了对方的记忆。 …… “那个孩子已经不行了。”何无仙叹了口气,顺手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还不是你们作的孽。”陆芜菁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轻轻拿起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切。”何无仙挠了挠头发,“当时那个情况,能不做这样的决定吗?” “行了行了。这些事情不要在我面前说,说的我就头疼,每听一次都恨不得直接拿剑砍了你们。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下个棋你都要用上你的衍天术,你这个人真是没意思。” 何无仙被人拆穿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嘿嘿笑着,又落下了一枚棋子。 “嗯?奇了怪了,咱我这眼皮老跳呢。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我右眼皮跳的停不下来,这是怎么回事?别急别急,这棋我们等等,让我先算上一卦。”何无仙手里拿捏着一枚棋子,可是等了半天都下不去,心神格外的不安宁。 陆芜菁挑眉:“能出什么事,这里可是无量山。” “小心为上,小心为上。这一次我眼皮子跳的比上次还厉害。上一次我眼皮这么跳,还有是宗主家崽子出问题的时候。”何无仙这么说,陆芜菁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你没开玩笑?”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何无仙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掐算,冷不丁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你怎么了?”陆芜菁一惊。 “坏事儿了。”何无仙擦了擦嘴巴,“来的是个圣境,无量山有麻烦了。” “圣境?”陆芜菁捏紧了拳头。 “要只是圣境,我们两个人也挡得下来,可是问题好像比这还麻烦。这卦象要是我们一个处理不好,无量山可能灭宗啊!”何无仙脸色十分难看。 “可恶,我这就给夜寒师兄传讯。”陆芜菁说着摸出一块玉符。 无量山五大圣境,李郢,弋天涯,北夜寒,张少阳,周岚。 梓律和尹连城的实力都在圣皇层次。若是平时有圣境敢上门来挑衅,那绝对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可是偏偏今天宗门里的主力都去了小幽冥镇压暴动,只留下两个实力不算很高的峰主。 当然实力不高,也只是相对而言,哪怕是在神土,圣境也是顶尖门派宗主级别的人物了,这等存在,平日里怎么会随随便便出手? 传讯玉符化做一道灵光飞出了宗门,而下一刻就被一只大手给拦了下来。 “呵呵呵,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老朽,那么老朽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了。在传讯玉符就不要想着打出去了。今日无量山上下,将血洗一空。把他们给我全部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老头站在了宗门上方。 老头一头血发,双目赤红,身上的血腥味浓重的几里外都能闻得到。 他轻轻一挥手,背后顿时出现了上万黑袍人,每个黑袍人的气息都显得格外的凶暴。 “幽冥教!”何无仙脸色铁青。 “这是一个局,只不过做到明面上,你们不跳也得跳。”老头冷笑,“记住了,杀你们的人,幽冥血瘟。” “尽说大话,想要杀我们也得你有这个本事!无量山弟子听令速速集合,抗击来敌!”陆芜菁大喝一声,猛然拔出了一把青色长剑,仗剑而立,剑尖直指血瘟的心口。 血瘟出现的时候庞大的气势已经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整个无量山的弟子都被惊动了,这个时候自然迅速的集结在一起,布阵迎敌。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仗着自己半圣的修为,觉得能够抗衡于我?”血瘟一手拍下,无量山的护山大阵,瞬间激活,无数神光弥漫,一道道刀罡劈来,只是血瘟面无表情,大手一握,顿时神光化作的长刀,全都凝滞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圣境的法阵,威力倒是不小,不错不错,只不过你们宗主都亲自出马去小幽冥了,你们的修为又不足以维持它的运转,没有人压阵,这大阵又有什么用呢?” “对付一下半圣,倒还可以,我还是省省吧!”血瘟冷笑一声,强行破开了大阵的守护,将无量山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众弟子相互扶持,布阵迎敌。”陆芜菁一甩长剑,径直向血瘟扑了过去。 血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根本不怕陆芜菁放在眼里,一根手指点出,迎向了刺来的长剑。 “铿!”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肆虐,周围的山川都在崩溃。 “今日……怕是难了。”陆芜菁此时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个老头,哪怕是在圣境当中也是佼佼者。他和何无仙联手之下普通的圣境,可以阻挡一二弱一些的圣境,甚至还可以击败,可是面对这个地步的圣境,那绝对是力有不逮。 “何无仙,快来助我。”陆芜菁闪身后退。 “呵呵呵呵。”血瘟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他的目的其实本来就不是杀光无量山的人,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做到,无量山的其他中坚力量,虽然已经去了幽冥,可是无量山的老祖还在,而他想做的只是打断他们老祖的闭关。 一旦无量山的老祖成功突破了太境,那么幽冥的压力就会激增。 打破他的闭关,这才是当务之急。 血瘟就不相信面对可能灭门的危机,这无量山的老祖还能继续闭关。 而只要无量山的老祖,一旦出关,他就会立刻离去。他可不想傻乎乎的和那个老妖怪硬拼,那可是圣皇之中几乎登临绝巅的人物。 “新晋弟子立刻在新晋真传的带领下前往无量峰躲避,其他的弟子随我迎敌。”首席核心真传秦雨神情平淡,“各位核心真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量庇护其他弟子。” “可恶,要是能够催动无量钟就好了。”何无仙暗自咬牙。 “杀。”血瘟一声令下,来自幽冥的众多黑袍人迅速穿过大阵被撕开的缺口,进入了无量山,向无量山弟子冲了过去。 “别看了,接下来就是你们了。”血瘟微微冷笑。 “战就战,谁怕谁?”陆芜菁一振剑锋,杀气腾腾。 “轰!” 交手不足十息,一道身影从高空狠狠坠下,无量山的一座偏峰,被撞得支离破碎。 “无仙!”陆芜菁瞬间从战场中脱身,来到废墟之中。 “你们两个小辈实力的还算是不错。不过和我比还是差很远呢。所以今天就安心的长眠吧!”血瘟冷笑,从高空缓缓落下,宗师威压铺天盖地的压来。 “陆师叔,何师叔!”陆星寒一咬牙,摸出了自家师尊给的法旨,“师尊啊,师尊,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不错的法纸,书写这张法制的人,想必实力肯定十分高深,可惜呀,可惜,一张法旨在这里是奈何不了我的。”血瘟毫不在意一巴掌拍灭了法止上燃起的光芒。 秦雨微微叹了口气。 可惜还是实力不够强。如果她有圣境的修为,今天的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众多弟子也是面色苍白。师叔都败了,那他们的下场…… 血瘟缓缓走向何无仙和陆芜菁:“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们,除非无量山里那个老家伙,愿意放弃冲击更高境界的机会来就你们两个废物。” “你不就是害怕老祖吗?放心,今天不用老祖来救……芜菁,你知道吗?其实我……”何无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平时看不到的肃然和郑重。 “你不用说,其实我都知道。”陆芜菁眼角带着眼泪,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今个,我是死定了,不过我希望你一直记住我,好好活下去。”何无仙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阵阵柔和的微光。 “无仙!”陆芜菁泪流满面,“不要,不要……” “芜菁我给你讲啊,你们都说咱个老一辈的,对不起,那个孩子。为什么就一定要牺牲那个孩子?为什么就不能牺牲自己?其实我们不是不会牺牲,也不是怕死,咱个是因为当年还没有把自己的东西都传承下去。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何无仙身上一扇出的光辉越发浓烈。 “停下,你给我停下。”陆芜菁声嘶力竭。 “今天也到了,我牺牲的时候了。我啊,已经不年轻了,可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还有未来。你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你会遇上一个可以和你过一辈子的爱你的男人。”何无仙轻轻擦去了陆芜菁眼角的眼泪。 “窝囊了一辈子,今天老子也男人了一回。”何无仙身上的气息在不断的提升。 “其实吧,我也有点蔫坏。本来我不应该讲这么多,戳破那层窗户纸。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想到死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心迹。我就想可以让你记住我,记住我一辈子。嘿嘿,以后哪怕是你再找个男人,那也是我先来的。”何无仙笑眯眯道。 血瘟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好一对苦命鸳鸯,聊够了没?聊够了那就上路吧。” “都是圣境,结果老子还是打不过你。”何无仙叹了口气,一挥手,把陆芜菁丢进了无量峰。 “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个痛快。”血瘟抬起手,何无仙正打算彻底豁出自己的性命,突然,血瘟头皮发麻,危机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当下本能的将手挡在自己的胸前。 噗嗤。 血花四溅。 何无仙吃惊地看着血瘟横在胸前的手臂,被一支阵纹缭绕的箭矢狠狠刺穿,速度之快,甚至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众弟子看向了,箭矢射过来的方向,纷纷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大师兄什么时候……” 只见山顶之上,一个衣袂翩跹的黑发男子,正缓缓散去手中的大弓。 “没想到我刚刚回宗,你们这些小幽冥的虫子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尹洛舟!!!” 血瘟目眦欲裂。 “真抱歉啊,不用劳烦老祖出关,我来送你上路。”尹洛舟微微一笑,抬手招来一柄剑刃,踏步挥剑,霎时间,遮天蔽日的剑影从高天中斩落,几乎瞬间就把血瘟砸进了地下。 “你……要踏入圣境了?!怎么可能……你分明没有……” “抱歉,我走的既不是香火之道,也不是合神之道,我走的是——” 尹洛舟俯视着感到惊恐的血瘟:“真我道。” “不,不可能!真我道明明只是个谎言!”血瘟不可置信地看着缓缓踏空落下的尹洛舟,感到匪夷所思,“这条路明明……” “如果真我道真的走不通,又怎么解释你这圣境被我一个半圣一剑斩废呢?”尹洛舟不再多言,一剑斩出。 …… 方野睁开了眼睛。 幽冥教?堕神眷属吧…… 这次的记忆意外的简洁。 “香火之道,对应的是……信仰神?对了,光明神的神性就是信仰之力凝结的。” “合神之道,是继承无主的,或者上位者分润的神性,作为自己的根基吗?似乎猎杀神性生命也可以,对应的是……逆神?” 最古老的逆神似乎就是以凡人之身,竭尽全力猎杀最早的一批概念神和信仰神,以截取它们身上的神性为薪柴,淬炼出一丝属于自己的神性,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 瓦伦汀古华先代,白玉京的地仙多半就是猎杀了祀神,成就的神性生命。 这么一想好像可以理解了? 后来的序列十的练气士再没有成为地仙的,大概就是因为祀神被杀绝了,早一批地仙又被封印在白玉京内,没有分润自身神性给后来者? “而真我道……该不会是用自身灵性量变引起质变吧……” 方野陷入了沉思。 真我道的强大在尹洛舟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神性生命层次的血瘟被蜕变期的尹洛舟一剑斩的濒死,足以说明这份强大…… 但量变引起质变并不是在什么事情上都可行,比如神性蜕变这件事上,灵性和神性的差距是本质上的,不是从1+1+1+1变成2+2,而是变成1x4的过程…… 方法就摆在面前。 可是方野被难住了。 第171章 狩猎 方野盘坐在古战场的一座小山上,皱眉思索着自己的抉择。 宫九夜落在他身后,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了?被难住了?” 方野并不担心一段记忆能影响到现实,所以将自己的疑惑原原本本告之了宫九夜。 “我道你在纠结什么……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么?”宫九夜奇怪地看着他,“你除了真我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你夺来的道器雏形是合神之道的体现,其中蕴藏的法禁又是神道法禁……两条路你都没有再走一次的意义了。” 嗯? 方野刚想说什么,忽然就怔住了。 好像……大概……是这样的? 但方野又觉得哪里不对。 “神道修士全力出手需要依托香火,你不动用香火信仰,怎么可能发挥出法禁的真正威能?”宫九夜反问。 方野沉默了。 “你是个很奇特的存在,真我道对你的帮助远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或许以后你拥有的法禁甚至超过十指之数呢?”宫九夜意味深长地说。 “去泉域之外看看吧,也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宫九夜转身离开了。 方野的目光投向了战场外,思索片刻,起身了。 …… 正午的时候,哪怕今天天空上是连绵的白云,天气依旧很闷热。 走出了尘藏阁,陈道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进入了一个大蒸笼当中,浑身闷热的厉害,一想到自己还要走出好远,去快餐店买自己的午饭,他就感觉到微微的头疼。 以前他也问过要不要给白带饭,现在想想神仙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吃快餐呢? “一只烤灵鸾,一份木绒丝一份素炒珍禽蛋,最后再来一碗紫禾汤。”陈道在这里买了好多回了午餐,这里是这条街上最实惠的地方,饭菜量大,管饱,收费也只要二十岁金,想想以前初中高中的时候,午餐一顿也接近二十岁金,那吃的是什么玩意儿,量少不说,还特难吃。 “还是带走是吧?”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陈道,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道经常来这里,他们都混熟了。 “诶,怎么好久没看见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了?”老板娘一边打饭,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小闲,对,就是小闲,那姑娘长的还挺漂亮的,我看啊,她对你有意思,说不定你一努力,将来她可能就是你老婆了呢。” “嗯嗯……嗯……”陈道尴尬的敷衍着,他想起了那个倒霉的姑娘。 厉小闲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了,初中的时候各种哥俩好,而且两人都喜欢看旧神史,就连买一瓶饮料都能一起喝的,丝毫不忌讳间接接吻,形影不离的好兄弟,班主任一开始还担心这两人是不是早恋了,观察了半年之后,对于其他有疑问的老师,特别淡定的说:“行了行了,别瞎操心,就陈道之情商,这事估计是黄了。” 到了初中的时候,厉小闲长开了,成了高中的学府十美候选人之一,座下舔狗无数,一就成为了她同桌的陈道,天天遭受各种眼刀,如果眼神能杀人,大概陈道现在已经被砍成灰了。 哦,不对,眼神还真能杀人。 厉小闲和陈道的感情依旧还是相当的亲密,于是还在当时的高中学府里传出了一段绯闻。 陈道是满不在乎,可是厉小闲却慢慢的冒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原本不怎么重视打扮的周小闲慢慢的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原本和陈道打打闹闹的,慢慢变成了小家碧玉,只有在陈道看不见的地方,依然是那个高等学府扛把子,女暴龙。 这场暗恋持续了整整三年,终于在毕业的那天,厉小闲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明白吗?” 看着一脸懵逼,反应不过来的陈道。 厉小闲转身就走,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陈道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到足足半天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厉小闲喜欢自己。 可是想想都过去这么久了,周小闲又这么生气,看来估计是没戏了,于是陈道也摇摇摆摆的回家了。 找老板娘手里拿过了自己的午饭,陈道又慢慢的往回走,脱单什么的,他已经不指望了,现在厉小闲还把自己拉在黑名单里呢,之前和她闺蜜聊天的时候,她闺蜜说,厉小闲给自己的备注是狗男人,看看怨气这么大,陈道也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 吃完自己的盒饭,陈道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又开始翻看尘藏阁的工作指南。 结果还没看几页,门口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 陈道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空,难道今天太阳是从西边起来的?不科学啊,这几天居然一下子来了两个客人……难道又是一个急病乱投医的?毕竟只有穷途末路的人,才会相信这些东西。 可是陈道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眼中带着期待,面色红润,长相有点小帅气,斯斯文文气质还略有点闷骚,还穿着印着黯默星环大明星的白色t恤,乱糟糟的头发,倒是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清理了。 “这里就是尘藏阁吗?我看外面那行小字说是什么样的都可以实现,那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年轻人一本正经,直截了当的开口让陈道整个人都懵逼了。 “……”陈道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相信这些?难道你不觉得我们是骗子吗?” “我当然信啊,为什么不信?”年轻人眼里抹出了一种名为狂热的色彩,“还是先说说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吧。” “……那,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样的愿望?”陈道不动声色,把自己的工作指南放在面前,内心怪异,这怕不是个神经病吧? “李彦,十八岁,阳寿二十二。新生代灵魂,没有转世经历。”生死薄显示出了一行小字。 “还有四年就死了?”陈道眼神古怪,这是一个早夭? “我的愿望是成仙得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李彦眼神火热。 陈道迟疑了一下:“你这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人都觉得我是妄想症。”年轻人一脸的不屑,用右手中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但我坚信我有这个天赋,我一直觉得我天生就适合成为修仙者。”年轻人又开口道。 “……” 这就是一个妄想症,而且病的不轻。虽然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他确实没有说错,神仙什么的都存在,最起码白不就在自己背后坐着呢,妥妥的道主子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病的不轻,尤其是那一脸神秘的表情,宛若智障。 这里不是道主疆域,没有道主的庇护,从零开始根本不可能走上道途,这是各大顶级学府都确认过的。 “这愿望可以实现吗?代价呢?”陈道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书。 “可以实现,天雷正法,四年寿命;飞仙诀,二十年寿命;青玉流,死后收取魂灵,再无转世之机。” 陈道看着天雷正法,还有那四年寿命的代价,不知道为什么眼皮突然跳了跳……陈道决定作出一点干涉。 “你的愿望我们可以实现,不过代价你需要自己考虑,这里有三本功法,可以供你选择,如果是飞仙诀,我会收取你20年的寿命,如果是天雷正法,我会收取你40年的寿命,青玉流,死后灵魂不会回归地府,永世没有轮回的机会。现在请你做出选择。”陈道选择了一个比较隐晦折中的方法。 年轻人眼前一亮:“还真有法门,看来你们就是道主子民了吧?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陈道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这个年轻人就跟个滚刀肉一样,一言不合抱大腿。 “我们之间没有师徒的缘分,这是一场交易,在上面三部功法当中做出选择吧!”陈道根据工作指南的指示,从屋里的书架上取出了三本没有封面的古书。 年轻人见此也就没有再提拜师的事情,他觉得凭借自己的天资,日后肯定也是修仙的大能,就算没有师父,也一样可以混的风生水起,就好像其他人怎么就没有遇到这一家店铺,而偏偏自己有这样的机缘呢? 如果没有猜错,自己可能就是道主疆域传说中的真命天子,气运之子。 年轻人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脑补的想法一句一句的在工作指南上显现了出来,陈道看完简直想要笑出声,没想到这年轻人不止是一个妄想症,还是一个龙傲天。 “要选就选最好的,什么死后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我才不会死。”李彦眼中闪烁着名为自信的光芒,选择了青玉流。像征着青玉流的古书当中飘出了无数虚幻的文字,映入了李彦的脑海。 “……算了,无所谓了,好歹没有选择天雷正法。”陈道目送着李彦离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工作指南,李彦的阳寿果然出现了变化。 “李彦,十八,阳寿十八,死因:自觉修为高深挑衅黯默星环警司被击毙。” “……”陈道默默的合上了工作指南,难道这就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吗,拥有了道主体系顶尖的修炼功法,这本功法甚至不受当前这个世界的拘束,能够吸收玉石中的灵气,估计就是在道主疆域当中也是无价之宝,毕竟没听说过目前还能有从零开始专修道主体系的,偏偏没有想到,李彦硬生生把自己给作死了。 “话说,好像目前来的客人,最后结局都不怎么样啊……”陈道摇了摇头,他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鬼祟的看了一眼白。 “我的阳寿是多少?”陈道紧张的盯着书中的文字。 “陈道,年龄未知,阳寿未知。”陈道愣住了,未知?居然是未知? 就在他思索时,白浮虞从藤椅上坐了起来,缓缓起身,走到了尘藏阁门口,蹙眉看着远方。 “怎么了?”陈道就没有看见过白皱眉。 白浮虞眼睛里闪烁着匆匆变幻的画面,沉吟片刻,才答道:“有人破坏了规矩。” “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去吧,也五点了,等会儿门我来关,对了,那本书你就一直带在身上吧,有它在手,你也要安全一些,带在身上防身吧!” 陈道眨了眨眼睛,有种晚上就留在这里过夜的冲动,白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几天自己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东西?而且说不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是最终陈道还是拿着工作指南离开了,离开尘藏阁的时候,指南就变成了一个自己看不懂的符篆烙印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陈道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倒也没有太过吃惊,指南毕竟是个法器,看那些道主子民的故事里,兵器法宝变成纹身,或者是融入主人的身体是很常见的事情。 家里还有一个缺心眼的姑娘等着吃晚饭,陈道也就不出去闲逛,买了一些菜,匆匆忙忙乘着公交车就回了住处。 陈道打开自己家的门,却发现地上有一双大号的女士鞋,绝对不会是乌墨玄的。 “家里来客人了?”陈道皱了皱眉,思来想去自己那些邻居好像和自己也不熟,那么究竟来的人是谁呢?陈道换上拖鞋,推开门走进去,站厅的沙发上面已经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儿。 厉小闲。 陈道极为尴尬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 “你……是谁?” 残破的星骸上,破败与荒芜中,身体近乎破碎的女人难以理解地看着一步步靠近的戴着面具的瘦弱身影。 他拖拽着一条腿,却不是因为他残疾,而是单纯的,近乎病态的表演欲,他拖拖踏踏,疯疯癫癫地晃荡着身体,肆意舞动肢体,一点点靠近了女人,直到他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停在了女人身前,发出了充斥着邪性的调笑声:“我只是个兴之所至的艺术家。” “——正在狩猎遴选种子。” 第172章 伶念淑欲救太子,毒医揽宗师 “陛下!臣妾请求陛下开恩,胤儿如今生死不知,我这个当母亲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恳请陛下恩准,让我去檀山,求那道祖出山……”皇后伶念淑跪在书房门口,眼中带泪。 “笑话,你去请谁?柯簌还是邱明?邱明已经下山,随军北伐,你还去请柯簌?大乱之世,下山的那道祖都不见得能平安回去,你此去以非胤压人,他与道门祖庭这份情缘还要不要了?”李修文冷冷看了她一眼,“不知进退,鼠目寸光。一国之母遇到事情便是看不透彻,也不应当乱了方寸,妄动妄议,滚回去闭门思过。” 他顿了一刻,才暖和了几分语气:“非胤也是我的儿子,他的安危朕自然计较忧心,但此时局势不稳,破虏军刚北上,国境内便有乱象,一个不妥便是腹背受敌。柯簌不能动,朕也不能动,这三宗老祖都不能动……” 言毕,李修文轻轻挥手:“回去吧,莫要乱来,朕会安排好的。” “臣妾……告退。” 伶念淑红着双眼,愤然离去。 李修文目光带着几分无奈,轻叹一声。 “多事之秋啊。” …… “这位……这夜深了,不方便不方便。”药堂的医生隔着门板一连摇头,声音打颤,“还请去别处落脚吧!” 付云也晓得自己是将死之身,沉默片刻,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星子,抹了抹脸上的血,只是手上本就还血淋淋的,只不过抹的更加模糊,脸上黏''腻一片,扑鼻的腥气。 付云也不再为难这医生,踉踉跄跄的走向巷子深处,留下一地的血脚印。 忽然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响,付云慢慢回头,有些肥胖的赤脚医生脸上带着迟疑,又往四处瞟了瞟,没看见别的什么人,压低了声音:“这位少爷,你这伤势恕我无能为力,治不了……也不敢治……但是有人可以治,后头那山头,有一座千毒庄,里头有一个怪医,毒医,用毒治病,虽然不为我们这些人所苟同,但是医术确实高明,这琅行,要是不想惊动靖安司,还有人可以救得活你,也只有他了。” 付云微微一愣,想不到这医生倒也有几分善心,扯了扯僵硬的脸,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偏偏脸上满是血迹,这笑容越发狰狞可怖,略有肥胖的赤脚医生一个激灵,果断缩回了脑袋,把门关上。 付云嘿嘿怪笑两声,兴许是自嘲。 接着一脚深一脚浅向着后山走去。 那山还有些远,付云此时有些吃力起来,拖着这破破烂烂的身子,连番大战,偏偏此时又走火入魔,若是平安无事,本可以一步踏入宗师极境,这个时候体内充沛的真意反倒成了催命的鬼,一路乱串,别说脑袋,五脏六腑都要快裂开了。 老头子死了也不安生,仇家一个个找上门来,总算熬死了最后一个,偏偏他自己的小命也走到了尽头。 都说人死之前会想到很多东西,估计会看个走马灯,付云胡思乱想,却也好奇,自己死之前会想到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付云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人死的时候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吧,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付云似乎是回光返照了,浑浑噩噩的脑子突然清明起来,伤痛也不明显了。 带血的脚印,一路走向了那座山,不知什么时候身后聚齐了一堆野狗,嗅着那血脚印,慢慢凑了过来,付云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凉,自己已经沦落到这些畜牲都想咬自己一口了,这些畜牲也不上来,就远远的跟在身后,付云看它们眼中的绿光,咧嘴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势,就连咳嗽一阵,又从口鼻之间一出了大片的鲜血,滴在已经红透了的衣服上。 这白衣,已经变成红袍。 野狗已经往下滑了口水,却仍旧耐心,付云叹了口气,他不能躺下,躺下了,就去见阎王爷了。 付云死死咬着心中的那一口气,又爬了起来,只不过这片刻的功夫,地上沾满了血。 不再理会这些杂毛畜牲,付云拖动着已经有些冰凉的手脚,依旧一步一步的走向后山,慢慢的地上的血脚印已经快要看不见,伤口止血了?只不过是血快流干了。 终于走到了山脚下,这些杂毛畜牲忽然就止步了,看着后山,似乎颇有不甘,但是徘徊来回,就是不敢往后山走一步。 “埋在山间?也罢,总比喂了畜牲好。”付云有些头重脚轻,向上走了几步,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强行提了提神,边上的树叶里已经有一些长虫慢慢爬了过来。 付云没来由的一阵厌烦,也不顾内力四处乱窜,强行催动,一巴掌拍下去,拍死一片百足虫,又提了一口气,大步向山上走去。 一路碾死了不知道多少虫子,付云终于看见了山庄,这个时候她也没想过能活了,自己已经真的是油尽灯枯,临死之前见一见这位传的神乎其神的毒医,让他帮忙收敛一下尸体,大概也算是安排后事…… 好歹留个全尸,还有副棺材躺一躺。 背后那些毒虫疯了一样扑过来,付云也没有力气再出手了,任由那些虫子爬到身上,依旧一步一步的向山庄中走去。 忽然耳边传来悦耳的笛声,付云身边层层叠叠的毒虫,一下子都退散开去。 付云眼前已经有些模糊,好似那边站着的,是个漂亮姑娘,仔细看看,眼前依旧模糊不清:“毒医?” “你是何人?”毒医年纪倒是不大,听声音,原来是个男的。 “将死之人……”付云瞥见不远处有一片池塘,死之前,好歹脸面干净些,走过去想要洗把脸,眼前忽然一黑,大概是沉到水里了。 可惜了。 听说破虏军招人,要不是…… …… 付云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浑身冰凉,身上穿的像是绑着石头一样,明明身上是冰冷的,却又出了一身汗,眼皮子很重。不过身上的伤口好像倒是已结疤了,体内的血液仍旧亏空,偏偏一股子火毒又在横行肆虐,整个人是冰火两重天。 但是虽然感觉很难受,付云却露出了一抹笑容,只要活着就够了,没有谁会嫌自己活得不够长,有也是疯子,付云不想死,也不能死,他还有活着的理由,很多很多。 付云眼睛睁开条缝,却酸疼的厉害,泪水一直往外溢,根本止不住,付云还是咬牙睁着眼睛,眼珠子骨碌一转,泪花当中,他看见四周好像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别院,自己身上盖着一层被子,衣服居然被换过了……之前那一件,估计已经废了,就算没那些破破烂烂的刀口,也已经被鲜血染的不能穿了。 付云还在想自己那一身花了足足八十块买来的粗布白袍,颇有些心疼之际,大门推开了,阳光从外面透了进来,已经是早晨,突然见了阳光,付云眼睛更加酸了,赶紧闭上,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醒了。”来人声音还有几分稚嫩,只不过语气冷冰冰的,好像一座冰山。 付云很好奇,救了自己的毒医,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之前那夜晚的惊鸿一瞥,根本就看不清楚,隐隐约约似乎是个美男子。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失血过多,已经看不清楚,现在偏偏是眼睛酸涩,又不能看清楚,只能轻轻嗯了一声,鼻端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毒医身上的。有点像是艾草,但是比那个更浓一些,只不过闻久了,又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点提神。 这位年纪不大的毒医驻足了片刻,又开口道:“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不过因为体内还有毒素沉淀,所以最近会有一段时间的高烧,不过你好歹也是个宗师,我想应该不用我照顾。” 他说道,此处忽然一顿:“不对,差点忘了,你已经是半个废人了。”他的声音很平淡,无悲无喜。 付云嘴角一直带着的一抹笑意,忽然一僵,虽然伤已经好了,可是心境似乎出问题了。 付云有点茫然,自己忙活了半辈子才修炼出来的真意,忽然就归于虚无,他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可是沉默了片刻,他又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个笑容,有点假。 毒医就这么站在床前,许久没有言语,好像是一座石像,可是那一双淡漠的好像没有感情的眼睛中,似乎有着不一样的东西在闪烁。 “我有办法可以治。”毒医声音很低,说完之后似乎有些慌乱,付云模糊的视线中,那个俊美的人儿有些慌张的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捂住嘴巴,嚼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两条细细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付云只不过看了一眼,就从毒医眼睛里看到了两种情绪,一种是亲近,另一种却是敌视,付云想不明白明明两人之前从未见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复杂的情绪?大概是因为自己闯上了山庄吧…… 毒医又一次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突然开口:“已经十二年了。” 付云不明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毒医看向付云的眼神更加复杂,忽然转身退了出去。 付云心想,大概他是放弃了,想想也是,本来救一个陌生人就已经足够了,救人是行善,不救人是本分,两人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情分,硬要算一算的话,反而还有一些小恩怨。 付云这么想着,忽然门又打开了,毒医再次走了进来,只不过这一次手里多了一只大碗。 “喝了。”毒医似乎有了一点小情绪,说话的时候有点恼怒,明明语气还是一样的冷冰冰,付云就是确定,毒医闹情绪了。 勉勉强强从床上爬了起来,付云刚接过碗,仔细一闻,脸色骤变,它闻到了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闻到过的恶臭,仅仅只是闻一闻就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从勉力睁开了眼睛看到……碗里居然还有一些破碎的虫子尸体沉浮,花花绿绿的好不鲜艳。 付云看着手里的碗,呆了一会儿,又看一了毒医:“你若是生气直说便是了,闯了山庄而已,不用给我下毒吧?而且还这么明显……” 毒医眼角似乎跳动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好像是气到了极点:“你喝不喝?!” 付云心想,自己这条命是别人救回来的,要拿走就拿走吧,于是眼睛一闭,心一横,拿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刚开始面色平静,仿佛已经视死如归,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付云那张苍白英俊的脸,整个扭曲起来,原本没有血色,现在都变成了铁青色。 恶心,想吐。 千言万语汇聚,最终只有这四个字。 “你若是想要安抚自己的心境,就别吐出来。”毒医撂下这一句话,扭头就出去了,门被狠狠的甩上。 付云愣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虫汤,居然可以缓解心境崩塌?倒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而是确实匪夷所思,本来就中了火毒,寻常的中药材熬的药根本缓解不了火毒,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由实力高强的前辈用自己的真意去梳理安抚,等真意平静下来,这体内的火毒一两个月也就慢慢散去了。 如果说火毒有解,这心境崩塌,可是彻头彻尾的不求人了。 因为求不了。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用一碗虫子熬汤就能解决走火入魔的。 咬了咬牙,付云一仰头,闭上了眼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虫子的碎片灌进了自己的喉咙,等喝完之后,付云感觉自己喉咙和胃辛辣难受,还有一些胀热,这种感觉甚至慢慢的盖过了火毒带来的燎心燎肺。 “完蛋!”付云脑子里盘旋着这个念头,眼前便是一花,一头栽倒在床上。 “躺着吧。”毒医冷笑,“不识好人心,若不是瞧你有用,谁管你。” “有用?有什么用……” “多的是用处,怎么着也是个宗师,娘娘手底下多少缺人做事,禹州事故,太子生死不知,那大将军谨小慎微,磨磨蹭蹭,待开战了,还需要你进去给殿下找回来才是。”毒医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错愕惊异的付云。 第173章 苏醒,蜕变期! “将军,前面五百里地,就是禹州了。”叶文胜身旁,一名哨卫恭敬俯首,“随军监天司司仪上言,城里只剩下一个活人,观命格是……太子殿下。” 叶文胜得到了这个消息却并无笑意,眉头拧成一团,眼神有些异样。 “难办啊。” 他已经从陛下口中得知,禹州外敌是无数魂体,似乎有夺舍的能力。 太子死了倒是正常的,毕竟常佘一个天人都折在里面了,太子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是…… 他偏偏就是活着。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那些魂体夺舍了太子之后没有废弃他的身体,而是试图用来谋划一些东西。 若是他和这假太子碰上了,作为卫国之将,杀这假太子是本分,可是又算是犯了“弑君之罪”,不说别的,光是皇后娘娘都不会让他讨得了好,轻点说脱一层皮,要是往坏处想,怕不是…… 叶文胜当然不是有了反心,而是眼下的情况确实太过复杂。 星岚皇室藏着的天人多少还有那么五六个,怎么偏偏是他这个半只脚卡在门槛上,不上不下的来? “将军……”亲卫秦辞骅似乎也意识到了叶文胜此时骑虎难下,沉吟片刻,低声道,“不若把这个消息告诉邱道祖?既然他是太子殿下师叔,想来会担下这责任?” “此事若是做了,恐怕比我亲自杀了太子更严重,皇室与道门的关系因为太上皇当年之事本就若即若离,这两年太子殿下的缘由刚有所缓和,一旦邱明亲自杀了太子,断了这份情,到时候动手的可未必是皇后了,陛下为了给柯道祖一个交代,我必死无疑。” 叶文胜叹息一声:“动不动手,左右都是个死,我只能尽量拖延一二,如果那占了殿下身体的恶魂离去,不需要我出手,那这颗人头便保住了,但……可能吗?” 可能吗? 星岚太子的躯体,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怎么可能轻易地放弃呢? “传令,哨卫清查禹州城,以自保为上,三人一组,互相监视,发现太子殿下便第一时间回报。” 叶文胜心中压抑,面上不动声色。 “机械师就地安置轰炸阵地,放出无人机协助作业,确认殿下所在,圈出安全范围后即刻实施饱和式轰炸;心意修者准备与敌人短兵相接,队友若是被夺舍,睁眼后无法自证就地斩杀。” 叶文胜只能做出这些安排,随后背负双手,心事重重地看着禹州城,发出了不知道第几声叹息。 …… 琅行是个小地方,有山有水,可惜地处偏僻,人并不怎么多,付云背着一个男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韩元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靠真意温养也不是什么办法,只不过能吊住一口气,可是现在看起来,韩元那伤口有溃烂发黑的迹象,那剑上居然还涂了毒,从原来的几个时辰灌注一次真意,到后来每隔一刻钟就要温养一次,付云也渐渐有点吃不消了。 “我遇到的贵人有自己的山庄,当然也不算很大,他自己一个人住,而医术高超,只不过……我说也说不清楚,回头你们自己看就知道了。”付云轻车熟路绕开了几处小镇,来到一座小山脚下。 “这贵人啥都好,就是这养的小东西……”付云嘴里念叨着,但是眼角已经开始抽搐。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俞景有些诧异,“难道说,你这贵人不好相与?” 付云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们的好,不然可能她们连上山的胆子都没有,到时候难不成要自己一个人上山? 他们四人相识多年,虽然不想坑他们进这宫中大人物的坑,但被那些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邪教徒结了梁子,没有个挂靠的上家也不行……也不知道那些畜生拐了那么多孩子是为哪般。 付云一马当先走上了山,虽然有点头皮发麻,但是按理来说,仗着实力,他养的那些小玩意儿的折腾不死自己,但是看着发虚是真的。 付云眼神好,一眼瞥见几十米外树叶当中,一具白骨孤苦伶仃的躺在那里,顿时一阵恶寒,估计是哪一个不懂规矩来闯庄的人。 一路平安无事上了山顶,付云松了一口气,果然这一批还没有换掉。 “你还知道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已经站着一个人,脸上冷冰冰的,长发及腰,一身白袍,那张脸蛋若是说美人,倒也无差,手里把玩着一只小笛子。 “这不回来了?还带来两个帮手,我背上这个治好了也是有用的。”付云嬉皮笑脸,又有些诧异,一边对着身后已经惊呆的二人介绍,“这是救了我的贵人,毒医百花葬。” 听见最好的朋友几个字,百花葬脸色稍稍缓和,可是还是有几分怨气:“我怎么不知道?你上山的时候,我养的小家伙就开始叫起来了,若不是我管着,你们早就被包围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短笛,翻了个白眼。 “你之前不是说一年才换一次吗?”付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还说!你还说!你忘了你前天是怎么好的吗?”百花葬又冷笑起来,“我养的上一批,全都夭折了。”似乎是有些气恼,百花葬一脚就踹了过去。 “嘿嘿,都过去的事情了,你知道我记性不好……”付云也不躲,百花葬踢他也不疼,一边厚着脸皮凑上前,“你看我背上这个,临州的公子哥儿,家里开的红韶酒业那可是上税大户,我知道你能救他,帮个忙呗!” 百花葬盯着付云看了半天,连冷笑也不给了。 “阿葬……我知道你人最好了,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呗。”付云脸上陪着笑,讨好的凑到他身边,一旁目瞪口呆的黄公子,心想,这泼皮无赖,也有吃瘪的时候? 大快人心! “我允许你随便带别人上我的山庄来,已经给你面子了。娘娘要的是高手,你那两个相好连宗师都不是。”百花葬冷着脸,转身就往山庄里走去。 “阿葬!嘿嘿,口是心非呀。”付云背着韩元麻溜的跟了上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重,赶上前几步,“阿葬,你在这山庄上一个人住了十几年,就不感觉闷吗?” “有什么好闷的。”百花葬如此说道,却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付云,看的付云莫名其妙,奈何付大公子在百花葬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就觉得自己哪做错了一阵阵的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百花葬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他,若是跟这人斤斤计较,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山庄不大,里头却也能住下数十个人,四周的景致十分静雅,还有一座小池塘,若是隐居的人,在这里估计会欣喜的发狂……可惜,百花葬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他自出生就住在这里,虽然生性孤僻,可是却也终究看厌烦了,这十几年不变的景色,但他本性又不喜欢去做出那些改变,已经习惯了,就不想再去改动了。 付云也不客气,找到自己住的那间房,把韩元放了下来:“阿葬,怎么做来着?” “哼。”百花葬抿了抿唇,虽然冷着脸,但到底走了进来,嫌弃的看了一眼付云,“笨手笨脚,先出去,你要是不怕,那也无所谓。” 付云这时候哪敢出去,这时候不哄着,救命医生万一撂了挑子,韩大款儿横死当场,这锅他可不想背,到时候他那表妹一怒,给自个儿下悬赏,榜上留名,那日子可叫一个惨淡不堪。 他对着背后的二女挥了挥手:“接下来你们可别看了,不然晚上估计睡不着,再说,老元儿这伤是在大腿上,到时候扒了裤子,你们还想看?” 黄公子最先出去,还回头啐了一口:“流氓。” 俞景没多说什么,看表情镇定自若,耳根却微微泛红,走出门去把门给带上了。 付云其实也有点心虚,要是韩元这个时候还省着,估计能直接吓死。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从房子的各个角落里扒出了各种各样的虫子,什么蜘蛛,蜈蚣,各种各样的虫子,多的甚至付云都喊不出名字,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石鼓花的毒,毒性称不上太强烈,只不过一天过去了,已经快要流进心脏了,看样子你用真意温养过,可惜功夫不到家。”百花葬不愿意扒韩元的裤子,直接自伤口处挑开一条缝,细细观察片刻,伸出一只手。 一只绿色的蜘蛛从屋顶上垂下一条丝线,就这么慢慢的落在了百花葬手掌中,蚕豆大小的绿蜘蛛,看着就知道剧毒无比,偏偏百花葬养着许多的毒物,那些要人命的玩意儿在他面前,就好像是家猫家狗一样温顺。 百花葬把那只绿色的蜘蛛放在了韩元的胸口,轻轻吹了个口哨,毒蜘蛛一口就咬了下去,看的付云一阵心惊肉跳。 似乎是疼痛感让韩元有了那么一丝意识,迷迷糊糊睁开眼,没有力气,只能看向屋顶,下一刻,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付云都不想抬头看,他知道那些角落里都有什么东西,想到自己曾经在这里睡了两天,就感觉毛骨悚然,正是因为当时自己晚上睡觉都害怕晚上就从哪个角落里爬上一只虫子给自己来一口,就算死不了,那种感觉也不好受,所以仅仅住了两天,付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感觉了,找了个借口就下山去找人了。 百花葬看韩元晕了过去,不屑的撇了撇嘴,又从脚下拎起一只蝎子,一点也不温柔,拽着蝎子的尾钩就朝韩元胸口又刺了一下。 “这几天他身上会有一些浮肿,因为毒性相冲,有几天的高烧,我院子后面有野芹,你去煮点芹菜粥,三五天就差不多了,他失血过多,我去煎一锅汤药……” 付云看着韩元,面带同情,这种东西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喝了。 曾经喝过一次,看见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虫尸,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 百花葬瞥了一眼付云:“再用真意温养一会,他现在体内毒性太多,又没有足够的血液,如果任由毒性消磨,他都等不到今天晚上。” 付云赶紧点头哈腰,只不过看着韩元胸口那只张牙舞爪的绿蜘蛛,感觉一阵牙酸,真想用真意弹飞出去,但是这可是百花葬的心头宝贝,不由有些犯难。 “哼。”百花葬把蜘蛛从韩元身上拿下来,摆在一边墙上,然后就去自己的药房煎药汤了。 “韩大人,希望你醒来之后没有这些记忆,不然这是一辈子的阴影啊……” 付云也有些郁闷,百花葬看起来就好像是高岭之花一样的美人,为什么家传的,偏偏是毒术呢? “看什么看?走开!”付云正帮着韩元温养衰弱的五脏六府,忽然就发现那些毒物在百花葬离开之后就活跃起来了,在这间屋子里,可以称得上是横行霸道,就好像是学校里老师离开之后闹腾起来的孩子。 之前被百花葬丢在墙上的绿蜘蛛,滴溜溜爬到了房梁上,又滴溜溜扯着一根丝线垂了下来,就这么挂在了付云面前,一人一蛛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付云居然在那绿蜘蛛的小眼睛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讥诮。 被付云一喝斥,绿蜘蛛忽然四肢僵硬,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张牙舞爪起来,好似随时就要扑到付云脸上来一口。 “俗话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我这还没有落平阳呢,居然就被蜘蛛给欺负了……”付云越看越觉得这绿蚕豆在嘲笑自己,咬牙切齿,好几次就想闪手一巴掌把它给拍死……可是没这个胆子,百花葬一瞪眼,付云就老实的跟什么一样。 本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见付云撇过头去,这绿蚕豆居然还乘胜追击,又往下垂了两寸,落在了韩元的额头上。 付云实在是憋不住了,侧头一看,门还是关的严实,百花葬去煎药汤,一时半会也来不了,顿时胆子大了起来,看着绿蚕豆,颇有几分不怀好意的神色……少了这么一只,百花葬也看不出来才对,这屋子里就有上百毒物,不缺这一茬。 绿蚕豆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妙,八条小短腿动得飞快,拖着大肚子呲溜一下从韩元的头发那里爬了下去,躲在床底下不见了。 “老实点,别动我的绿豆。还有,那边有消息了,破虏军已经到了禹州,你准备准备,晚上就该动身了。” 百花葬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第174章 苏醒,备道 门打开了,百花葬走了进来,吹了一声哨子,所有毒虫全都老实起来,一个个躲进了看不见的角落,若不仔细找,一个也找不出来。 “我来,我来!”付云原本打算站在一旁看着,感受到百花葬冰冷的眼神,赶紧从他手里接过那一碗药汤,飞快地瞥了一眼,黑绿色的药汤散发着浓重的腥臭,汤水当中偶尔能看见五颜六色的碎块起伏,虽然这东西毒性已经抵消,反而是大补之物,但是如果没有必要,付云打死都不会再去喝这种汤了,会要命的。 “老元儿?韩大郎?喝药了。”付云想起了自己曾经惨痛的回忆,倒也有几分良心,用内力将那些虫尸沉淀在底部,待会儿也不让韩元全部喝了,不然这可是一辈子的阴影。 韩元依旧迷迷糊糊,好歹还算有点本能,碗凑到嘴边便意识的喝了一口。 瞬间韩元就清醒了,喉咙在一直抖动,那口药汤就在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付云心想早痛不如晚痛,捏着韩元的嘴巴就往里面灌,韩元挣脱不开,只能不断地接着吞咽,眨眼把那一大碗药汤喝了大半,付云估摸着再喝下去,底下的东西就快见光了,也就停下了,把碗往旁边一放,又眼疾手快的封住韩元的喉头,免得他一口吐出来。 “付云……在下喝的,这是什么?”韩元此时脸上那个表情叫一个丰富多彩,兴许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刚才那汤入口腥臭,还偏偏奇辣无比,现在胃里一阵的火热,并没有暖意那种舒适感,反而又热又胀,十分难受。 能不火热吗?喝下去的都是毒…… “中药汤,中药汤。”付云含糊其辞,总不能现在把汤碗凑到韩元脸上,跟他说,你喝的是虫汤吧。 那估计韩元立马就得归西了。 韩元也没有多想,只是脸上的表情苦涩中带着唏嘘:“自小没有生过什么大病,都听别人说中药苦,却不曾想到……”却不曾想到,这中药比想象中的更加难吃。 付云内心腹诽,这哪是中药,这是毒药,还是毒虫,中药是苦,哪曾有过这种腥臭的味道?而且中药单独拆开,闻一闻都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这毒虫不是,你去闻一闻,当场能给你隔夜饭吐出来。 “不过多谢你出手,不然我恐怕在劫难逃了。”韩元这人是个斯文人,说话很是温和,可惜面前付云早就不吃这一套,百花葬又早已经拿着碗离开了——他向来不喜与人交流,付云却是个例外。 付云看着韩元脸上表情依旧丰富多彩,不由咋舌,这汤果然不是人喝的东西,当然,这话可不能在百花葬面前念叨,不然以后的饭里面鬼知道会加些什么东西。 “老元儿,你现在仍旧虚弱,早些休息吧,我就不多加打扰了,这几日我们都住在山上,临州那边的事情,我们明日再谈。”付云看见韩元仍旧脸色苍白,解开了韩元的束缚,便先离开了屋子。韩元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浑身乏力,的确困乏,有些事情,明日再谈也不迟。可是就在韩元打算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恍惚间睁开过眼,当时屋顶上满目的蜘蛛爬虫,疑惑之下,他再次定眼望去…… “……”韩元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门外头阳光晒人,暖洋洋的,付云没有瞅见黄公子和俞景两姑娘,兴许是在山庄里逛了逛,百花葬又不知道在哪间房子里,一时间他居然感觉有些百无聊赖,一时间闲了下来,忽然无事可做,居然也有几分不自在,思来想去,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付云便漫无目的的在山庄当中游荡起来。 虽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但没怎么转过,现在走一走倒也还有那么一两分新奇,路过那小池塘,里头居然还有一点鱼苗,似乎之前池塘只种过荷花,百花葬从不养其他的东西,不想养,如今怎么到想起养鱼了?细细琢磨片刻……兴许养虫子,养久了换一种东西,换换心情,倒也不错。 又往里头走了几步,忽然闻到了一丝酒香。 “酒香?”付云只觉得那香味诱人的很,平时也喝过一些酒,只不过店家那些便宜的酒水,清淡的很,稍微浓醇点的酒,又要贵上不少,那些好酒就更贵了,他没那么多钱,也过不得那个酒瘾。 自觉和百花葬关系甚好,和他那么一口酒,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付云便推开面前的门,屋子里头两排木架,这屋子他似乎以前也来过,这些木架都是新的,原来不曾有,架子上面铺陈着许多的瓦罐,上头还有着泥封。 “百花葬还说不喝酒……啧啧,透着泥封都闻见酒香味了,肯定是好酒……”付云盯着这些瓦罐琢磨了一会儿,渐渐分清楚了这些酒的层次,红色泥封的酒香更醇,应该是陈年老酒,黄色泥封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清香,瓦罐上也没有什么泥斑,估计是刚封好的,还没有来得及埋到地下。 “我自然不喝酒。”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付云回过头,百花葬手里正托着一个黄泥封的瓦罐。 付云嬉皮笑脸:“你看你这里,这么多坛酒,还说你不喝,你不喝备着这么多酒干啥?” 百花葬定定看了一会儿付云,扭过头,自顾自的将手中的瓦罐放上木架:“要你管。” 付云自觉自己说对了,一时间得意忘形:“阿葬,喜欢喝酒,也不用藏着呀,难道说你是个一杯倒?” 百花葬搭在瓦罐上的手僵住了。 “你要喝酒,红泥封的随你喝。”百花葬说完就走了,一点也不拖沓,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付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开了个玩笑还把他气走了,脸皮子这么薄?却也没有多放在心上,走到木架旁边,细细观察一番,捞了一坛味道最浓的在手里,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酒坛子,付云笑容灿烂。 外头还是不见黄公子和俞景,这两姑娘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付云就坐在了池塘旁边在假山石上,一手利索揭开了泥封,顿时浓郁的酒香气扑鼻而来,奇怪的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付云也不放在心上,看着坛子里橙黄中带着一丝翠绿的酒液,付云咽了口唾沫,端起酒坛子,也不要什么酒碗了,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酒水入口极辣,辛辣呛人,偏偏喝过之后,又有一股浓郁的香气泛上来。 “味道真不错。”付云一想到那木架上还有几十坛,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多在山庄住几天了…… “待会儿要是想吐,记得去院子外边,我可不想再给你收拾。”百花葬路过池塘,看了一眼付云,依旧冷冰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语气当中有一丝戏谑。 付云又不是傻子,百花葬最喜欢养的东西是什么?他又不是不清楚,脸色瞬间变了。 付云咬了咬牙,仔细看像酒水底部,这一看,整个人都一个哆嗦,酒坛子底部,隐隐可以看见一只已经泡的破破烂烂的老蜘蛛的尸体…… “呕!”接近一刻钟的功夫,付云都没有回到山庄。 百花葬站在木架面前,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我酿的果酒不喝,偏偏去拿我师傅的虫酒,活该。” 山庄上本来没有酒,师傅倒是酿了几坛子埋在后山,只不过自己又不喝,上一次付云抱怨之后,百花葬自己酿了几坛子果酒,他知道付云喝不了那种酒的…… “自作自受。”百花葬关上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 “白道友,你有空吗?我们去坊市看看吧。”杨嬛一脸笑容道。 方野瞥了她一眼。这话题转移的真生硬。 离开古战场后,她就粘着自己,也不知道白浮虞究竟是怎么对待她的。 去坊市? 正好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要是能买到一块磨剑石就更好了,最好是否有别人用过的磨剑石。 剑道估计是修道者中最受欢迎的一种了,而之前没有来得及讲的常识,通过几次读取的记忆补充了不少。磨剑石就是其一。 磨剑石是剑修用来磨砺剑道的,剑气境时是衡量剑气境修为进度的标尺。也可以促进剑意的衍生,可以加快进入剑意境的进程。到了剑意境,就需要用到更高层次的磨剑石了。只是方野需要的,是剑意境高手用过的磨剑石,准确说,需要他们留下的剑意。 方野发觉了,他没有晋升神性生命的瓶颈,只要灵性蜕变成功,就能顺理成章踏入神性生命。 而正常的生命在神性蜕变期的最后百分之一会卡住,卡的死死的,许多人就卡在这一步终身不得寸进。 而对于方野来说,他缺少的就只是积累,只要不断吞噬无主的精神意念,灵性的蜕变就会自然而然完成。 这也是他真正踏上真我道后发现的。 在这片记忆世界里,最廉价又方便的“养分”就来自磨剑石。 “砚山是个小地方,坊市也不大,所以对先天境之上的修士没什么帮助。不过还是有些好东西的。”杨嬛一边走一边道。 方野想了想:“会有磨剑石出售吗?剑意境用过的。” 杨嬛笑了笑:“白道友放心,磨剑石坊市里每年都有那么几百块。泉域毕竟是剑道魁首落脚过的地方,也算是传统了。若白道友需要,杨嬛可以让人交给白道友。” “这坊市也不是很小啊。”方野眼前出现了一片建筑,与其说是一个坊市,不如说是一片山庄。一片足以住下万人的巨大山庄,精致曼妙,景色宜人,其中亭台楼阁交错,还有巨大的荷塘,除此之外,也有假山奇石,鲜花异草。 许多小摊摆在其中,而方野一眼就看见了在一座凉亭中,甚至摆着叶尘记忆中赤霞宫的摊子。 “你说这里小的呢?” “欢迎,白道友。”杨嬛微微一笑,美艳不可方物,“这里是天方阁,砚山之主的花园。” 杨嬛走在前面:“白道友要看磨剑石吗,建议去悬剑峰的地盘看看,大多磨剑石都是他们流出的。毕竟也是剑修。虽然是只修技而不修道。” 方野问道:“一般磨剑石是什么价格?有什么注意点吗?” 杨嬛微微侧脸,笑道:“一般都是两百下品灵石吧。还是挺贵的。剑意境的就不同了,直接翻了数十倍。没有十几块中品灵石是拿不下来的。当然,别人用过的就要便宜些。不过也要看是什么人用的。” “比方说,只是个普通剑意境高手用过的,价格会低那么一两成,但是若是即将迈入剑魂境高手用过的,价格会贵很多。” 方野微微颔首,想了想道:“我都要,数量多吗?” “多的,悬剑峰正好有不少废弃的磨剑石,大概四块中品灵石一块吧。” “麻烦杨嬛道友了。”方野摸出一块从战场得到的上品灵石,丢给了杨嬛,看着赤霞宫的地方,“尽量多买些。” 杨嬛惊讶:“叶公子这么相信我,不怕斐阙克扣一二么?” 方野很自然地道:“不怕。” 杨嬛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重,这时,方野想了想又补了句:“我接近洞虚境,不怕你私吞。真要私吞了可以抢回来。” 听见这话,杨嬛的表情有些僵硬,翻了个白眼,颇有些娇憨。 赤霞宫地盘上的看摊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目和善,看见方野,眼睛微微一亮:“哟,是白道友,首席在风雅斋和几个朋友谈话呢,你要去看看吗?” “……” 白浮虞知名度还挺大? “好。”方野想了想,道。 赤霞宫青年带着叶尘二人到了一座小阁前,道:“白道友,里面就是了,我不方便进去,对了,这位小姐也不要进去的好,毕竟,里面都是天骄、准天骄。” 进了门,顿时四道神念就扫了过来。方野微微皱眉,不动声色轻哼一声,虽然只是一瞬间,那庞大的真意也只溢出了一丝,却依旧摧枯拉朽般搅碎了那四道神念。 “都叫你们改了这坏毛病了,这下吃瘪了吧!啧啧,这伤势,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啦。”有人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早说了,这么肆无忌惮迟早会踢上铁板的……看样子,新来的道友背后可能有个修道的大能,简直强悍。” 第175章 苏醒,终归来 方野没有和这群所谓的天骄产生什么实质上的交流——毫无意义。 他们对自身超凡路径的认知甚至不如自己这个外人,却又喜欢高谈阔论。 方野听了一会儿就以有事为由离开了,专而在坊市里兜转,寻找蕴含有神性和意念残留的物品,大把花着从战场得来,带不出记忆世界的“货币”,转化成实际有用的收获。 而能在记忆世界里实质吞噬到神性和精神力,具体是个什么原理方野也弄不明白,反正能积累精神力,辅助神性蜕变就行。 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记忆世界里有一些个体,似乎是有真正的灵智的。 而他们都对自己这个冒牌白浮虞感到了好奇,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多数都抱有善意,也有个别不感兴趣,没有理会他。 这种情况下,方野也没有非要去追根究底。 因为他还没有那个水平,硬要追究不过是徒增烦恼。 方野搜罗了一批磨剑石和类似物品后就找了个地方开始实现自己灵性向神性,从零到一的转变。 首先需要将灵性完全激活、掌控,而不是之前那样半吊子水平,时灵时不灵。 随着方野撬动自身潜藏的灵性,他能感觉到自己出现了许多方面的微小进步,比如对超凡因子的敏感和亲和,比如对于自身精神力的渲染,比如依托在此灵性下的其他灵性能力…… 每个方面的提升幅度都不大,但整体上来看却是十足的进步,尤其是随着灵性的活跃,这些增幅也在随之上涨。 “快了……就快到下一步了。” …… 破虏军机械师的轰炸在第一轮几乎就将整个禹州半数土地轰成了废墟,满天的火光中,无数黑矢乘着夜色掠出,朝着阵地的方向袭来。 “监天司所言的大敌就是这些东西吗?”叶文胜冷哼一声,“好胆,传令下去,机械师退后,修行者上前!有怯战者,斩!” 说完,他一马当先迎着那密如牛毛的魂体冲了上去,真意凝剑,一剑斩出,半边天穹被心景充斥,云消雾散。 但这一剑并没有建功,叶文胜瞳孔巨颤,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排头的几道黑色魂体。 “五个天人?!” “尔等可曾见过我那位师侄啊?”就在叶文胜遍体生寒时,邱明悄然出现在他身前。 邱明一向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起,浑厚到肉眼可见的金色真意将他的眼睛都掩盖在其中,溢散的流光明灭不定,半边天空只剩下金灿灿的一片。 “老道再问一遍,你们可曾见过我那师侄?!”邱明的声音在真意宣泄下几乎凝为实质,每一个字都震动山川大地,最后一字吐出时,亿万金色的雷霆从天穹坠落,击沉的大片的土地,将那群黑色的魂体笼罩。 叶文胜呆呆看着几乎笼罩了整个禹州的心景,耳朵里只剩下雷霆散落时连成一片的轰鸣,瞳孔被金光晃的几乎睁不开。 “这就是……天人极境……檀山道祖?” 甚至算不上真正动手,只是因为暴怒自然显化的心景,就足以毁灭一座百万人的城市?! 而被雷霆鞭挞的魂体,毫无反抗之力地化为了飞灰,就算是那正迎头冲来的五大天人魂体,这个时候也被雷霆抽打的狼狈不堪,没次雷霆落下,漆黑的身躯便浅淡一分。 邱明一袖扫去,从袖中抖落一朵墨色,一朵清气,交错盘旋着,迅速扩大到覆盖整个禹州天幕,显化出两朵阴阳游鱼。 “想走?都给老道留下吧!”邱明满头白发飘摇,弹指一点,那阴阳游鱼缓缓转动起来,生灭周转间,每一息都有无数魂体被生生炼化成阴阳二气。 与此同时,禹州另一条山道上,几个黑衣蔽体的身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咱们,真的能在道祖手里抢人吗?我们进去不会被一起炼死吧?”付云咽了口唾沫。 “鬼知道,他一打五轻松的跟打儿子一样,还能分神把对面整个族群给炼了,我们怕是被人一手指头就戳死了。可是娘娘安排的事儿也不能不做啊,虽说这位邱道祖看上去还挺在意太子的,但万一太子被夺舍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 大义灭亲? 就在几人愁眉不展时,邱明忽然闷哼一声。 “好胆!想夺舍老道?那便进老道的内景坐一坐!”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这意思…… “快,道祖的心景消解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几人同时向禹州的废墟中冲去。 “太子可能在哪儿?” 付云一边飞奔一边大喊:“娘娘说他是奉命去查坠落在禹州的飞船来的禹州,我们先找飞船。” 禹州面积非常大,城仅有一座,农村和小镇很多,却也填不满整个禹州,仍然有相当大的区域被山野占据,而飞船应该就在某片山中。 一行人翻山越岭,争取在破虏军和异族厮杀,道祖邱明与敌对天人相搏的间隙,将太子带走。 终于,就在他们找到一处明显是天坑所在的位置,众人却惊诧地发现,那片山脉深处竟然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存在。 那气息仿佛要将一切吞没,让几人心悸莫名。 他们停住了脚步,不敢再继续往前。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管了,娘娘吩咐了,必须把太子带出去。”付云咬咬牙说道。 几人互相对视,齐齐点头,继续前进。 刚刚攀登到一半,几人脸色骤变,猛地顿住身形,不对劲,那股气息好像越来越浓重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地面陡然裂开一个深邃的沟壑,紧接着,数不清的黑暗魂体从地底钻出,瞬间淹没了几人。 但它们并没有向付云几人发起进攻,而是向着远离天坑的方向逃跑。 付云心头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你们觉得,这些异族在害怕什么?” “该不会是……” 猜测尚未说出来,本就昏黑的夜幕越发黯淡,仿佛在盆地中心出现黑洞一样,将有形乃至无形的一切都吞噬。 而这些来不及逃离的魂体,就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疯狂涌入黑洞,被那黑洞吞噬殆尽,直至最后一丝残余都不复存在。 “那是……太子殿下?!” 队伍里有人爬上了盆地外棱,看见了失神矗立的身影,以他为中心,黑暗魂体犹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又被吞噬干净,最终就好像已经满溢了一样,牵引的力量悄然消弭,整座盆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真的是……太子!” 付云脸色发青:“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这位太子可能,不是太子本人?” 太子被夺舍了。 其实之前大家就不约而同这个想法,只是现在亲眼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才确信这一点。 “我们还要带回太子吗?我怕我们过去就被他宰了吧?他之前就是星岚宗师极境中几乎无敌的怪物,现在好像……已经有天人的水平了?” 付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我们要不要撤退?” “别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呢!” “但现在我们根本不是太子的对手,贸贸然闯过去,岂不是送菜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最后一致决定,跑路。 然而他们刚想离开,却忽然发现那个“假太子”对他们投来了目光。 “过来,我有话问你们。” “……” 几人想要逃跑的身体顿住了,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满脸堆笑地凑过去。 …… 方野从付云口中得知了自己沉睡这段时间的变化,眉头紧锁:“居然已经过去五天了?”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麻烦的多啊…… 星岚内有邪教,禹州有外敌占据,还不知道它们大本营是不是还有神性生命级别的个体,光目前入侵禹州的,已经冒出六个神性生命级别的魂体了。 “不过师叔居然下山了?”方野沉吟片刻,有些不放心。 这些魂体的记忆是大坑,得去提醒他不要看它们的记忆。 “替我转达消息给母后和陛下,我无恙,已经找到了突破天人的契机,不过有事需要走一趟中非,半个月内会回来。” 九九六在他沉睡时每天都有发消息,情况似乎很急,他要过去看看,顺便代表星岚和木灵族进行接洽,再找一找中非附近坠落的飞船把上面的特殊物种给剿灭了,避免给他们目前唯一的盟友造成太大威胁。 付云也不敢表露什么,只是点头称是。 他有些忧心忡忡,担心方野这个假太子混入人类社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方野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懒得辩解什么。 反正他现在已经切实拥有了,不倚仗任何外物,就十分接近神性生命的实力,由于没有瓶颈期,他的神性蜕变不会有任何阻碍,半个月内必定踏入神性生命,到时候回来了说话也硬气。 不过能不和星岚闹掰是最好的。 方野没有再逗留,一步踏出,咫尺天涯得心应手,瞬间出现在了邱明身旁。 “殿下……” 守在邱明身边的叶文胜一呆,随后神色忽然紧张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我没出事。”方野瞥了他一眼,“叶将军不必忧心。” 随后他分出了一丝真意,想要探入邱明内景,叶文胜却喝道:“住手!我无法辨认你是真是假,但有一成的可能是假,你都不能触碰邱道祖!” 方野微微挑眉,摇了摇头:“算了,说不清,懒得解释。” 心景·只手遮天。 一巴掌把惊骇异常的叶文胜按进地里,方野将那缕真意送入了邱明的内景。 一进去,方野就看见黄庭道宫里,邱明毫发无损,正反手压着五个神性生命揍,跟打小朋友一样捏扁搓圆。 察觉到方野的真意,邱明微微蹙眉,正要掐灭这缕真意,就听见方野的声音。 “师叔,我是李非胤,当心这些魂体的记忆,里面有坑,涉及了天人之上的存在。可以杀,但是不能碰。” “你真是非胤?”邱明脸色看不出喜怒,“非胤的天人神性应该是皇道真意吧。” 方野沉默了一下:“我是李非胤,但又不是李非胤。并非夺舍,而是入体。准确来说,这是一笔交易。” “那非胤呢?”邱明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我无恙,他无恙。在战争结束后,我就会离开,而李非胤就会醒来,不过他不会有我这段时间的记忆。”方野没有欺骗邱明,这个天人极境的含金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隐隐约约已经摸到破格的门槛了,这意味着在他之上的柯簌,以及一人压制星岚的李修文,他们不是破格也差不多了。 在这种几近半神的人物面前,开诚布公比他们自己揭露要好得多。 自己现在的灵性蜕变程度连稍微正常点的神性生命都不一定干的过,关系还是别闹的太僵。 “交易?交易的内容呢?” 很显然,邱明很在乎李非胤这个师侄。 “这个交易并非是我和李非胤之间的交易,而是我的上家和李非胤或者星球意识进行的,就我所知的内容,李非胤只需要陷入沉睡,让我用他的躯体和身份来活动,争取获得这场——人类和所有外来种族的战争的胜利。” 方野尽可能在不透露矩阵的情况下将这次借体的本质透露出来:“其中可以明确的是,只要我没有死,协定完成,我离开后,我的上家就会重置李非胤的身体状态,让他的意识苏醒。” “而报酬方面,我个人获得的是上家发放的雇佣奖励,而上家获得的……我不太清楚,但显然不会是李非胤身上的东西,也不会是星岚,甚至这个星球上的东西。” 邱明沉吟许久,最终挥了挥手:“走吧,记住你的话,否则我必杀你。” 方野微微鞠躬致意,刚离开又回来了,在邱明疑惑的目光中强调道:“务必不要查看它们的记忆,它们的记忆中有名为【门】的锚点,这些东西原本也是一个世界的人类,因为接触了门整个族群都变成了这副模样,在记忆中看见门,同样会被腐化……我本来也中招了,应该是上家有关的人出手把我捞了出来。” “老道也不是听不进劝的人,该做什么去做吧。”邱明耷拉着眼皮,有些不耐烦。 第176章 觊觎 光明主:“我醒了。” 九九六:“你可算上线了,我这边出大事了!” 光明主:“星岚这边已经和异族开战了,不清楚是试探还是全面战争,目前已经出现了六个神性生命层次的魂体。” 九九六:“……你那边事情更大点。” 九九六:“不是,这就准备开战了?我才刚刚统合中非,还没来得及暴兵爬树呢!” 光明主:“我正在来的路上。” 九九六:“战事不要紧吗?” 光明主:“星岚的战力天花板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道门的道祖一个人压着五个神性生命打” 九九六:“……所以说我什么地狱开局?!” 九九六:“算了,你来的路上注意一下几件事儿……” …… 方野关掉了手腕上的面板,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荒城之上。这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但现在却成为了一座被虫子蚕食殆尽的死城。方野,凝视着城市的废墟,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冰冷。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地面上到处都是糜烂的尸体和虫卵。方野的精神力扫过这片废墟,他的精神力远超九九六,扫描一座城市轻而易举,反馈的信息也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 “这是被彻底当成温床了啊……”方野喃喃自语,他环顾四周,心情愈发沉凝。 方野看了看脚下的墨绿色的虫卵,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触碰,只见虫卵中将要孵化的的幼虫在他的指尖上蠕动着。方野皱了皱眉头,这些虫子,生命力异常旺盛,一旦繁殖起来极其恐怖。 “给九九六带个样品吧。”方野将虫卵丢进了物品栏,确认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活人,只剩下这些虫卵之后,他心念一动,双手虚合,心景凝炼出一双巨大的手掌分别于城市两边。 啪。 双手合拢。 地动山摇中,整座城市在手掌并合中被碾成尘埃,那些碎片又逐渐被吞噬消解。方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海神之心还在,现在的我倒是可以尝试做些什么……可惜。” 方野转身离去,留下了一片平坦的土地。 方野又跨出几步,进入了无垠的沙漠,几分钟后,看见了九九六委托他探查的第二个地点。 一座被植物掩盖的城市? 方野落在一栋高楼的顶部,精神力扫遍全城,却发现这座“死城”比想象中热闹的多。 那些变异植物存在着薄弱的灵智,彼此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信息交流渠道,不过方野弄不明白,而精神链接无法读取它们的记忆——它们没有记忆。 精神链接也不能让方野弄明白它们的想法,那些传递出来的意志都和疯子的胡言乱语一样不成体系。 除此之外,这种城市的地下还有一座隐藏的实验室,但被那些植物的根系整个包裹住了,里面还藏着的人都自杀了。 “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回头把位置告诉九九六,让他自己头疼吧。” 方野再度启程,前往最后一站。 …… “我能坑你吗?放心,不用担心,接到人,你就不用担心任何问题了,到时候需要什么都直接跟他们提。” “进化者?那是什么狗屎,连我都打不过,没有三次特化连飞机坦克都怼不过,你要接的是大爹,你把他当神看都没问题,他这次醒来之后能算得上双核驱动了吧,嘿……” “听不懂没关系,只需要知道抱好他的大腿,别说是一个火种基地,你就是冲进自由邦的军事基地跳洽洽都不会出事。好了,我这边还有事,你那边自己拿主意,把问题跟他提一下就行他怎么解决是他的事。” 通讯变成了忙音,黑哨满头问号,他只觉得九九六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 但没办法,他现在身陷火种基地,九九六是跑路了,他这个被坑上贼船的“代理人”跑不了啊,火种基地的高层派了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监视他,现在处于软禁的状态,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只能寄希望于九九六口中的那个吹的跟神一样的“光明主”靠谱一点,有九九六口中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给力,能让他有和火种基地高层摊牌的底气。 一念至此,黑哨破天荒离开了火种基地高层给他安排的酒店房间,来到了天台上。炙热的阳光狠狠地照射在他身上,但他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头顶。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那层淡淡的云层,透过太阳的光芒,注视着遥远的天际线,思绪万千。 暗中监视黑哨的眼线发现了他的异动,急忙请示上级。很快,一名“房客”就“恰巧”来到天台,和黑哨“偶遇”。穿着火辣的女郎拿着果酒,缓缓走到黑哨身边,趴在栏杆上侧头看他,“嘿,朋友,你也上来日光浴?”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春风拂过,让人心旷神怡。 黑哨仍然保持着沉默,只是淡淡地扫了女郎一眼。她穿着一件低胸的白色吊带裙,裙摆飘逸,展现出完美的曲线。她“不经意”地抖了抖自己的领口:“这天这么热,帮我涂点防晒霜?”说着,她拿出了一瓶防晒霜,露出了诱人的微笑。 黑哨虽然知道这是个女谍报员,但是她实在太美了,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稍微有些意动。 “不,我在等我老板派来和火种基地进行后续洽谈的人员。”黑哨倒也没有遮遮掩掩。 只希望来人是真的给力,不然今天他大概就要不妙了。 “是吗?” 见黑哨摊牌,女人也不装了:“他什么时候到?怎么……到……” 女人眼睛逐渐瞪大,看着突然出现在黑哨背后的男人:“你……你是怎么出现的?” 黑哨猛地回头,看见了一个明显是星岚面孔的俊美男人,留着一头长发,身上似乎是皇室中人才能穿的锦袍。 “黑哨?” 黑哨有些惊疑不定:“是我,呃,你就是……” 方野没有浪费时间,一个精神链接甩了过去,读取了黑哨和九九六有关的记忆,片刻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偷偷摸摸向上级汇报的女人:“告诉他们,把黑石集团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等会儿我要带走,给你们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自己拿。” 方野说完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留下了面色难看的女谍报员,还有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的黑哨。 …… 黑色的恩密法勒缓缓地停在会所的门口。 这是一辆奢华的跑车,价值数千万,想要买它,除了得拥有雄厚的资金,还得拥有一定的地位,并不是你有钱就一定能买得到。 司机拉开车门,恭敬地静立在旁边,等候着后车座男人下车。 西装革履的男人缓缓从车中起身,他大概30多岁的模样,英俊而威严,五官端正,只是脸上没有一丝色彩,肃冷的就好像是千年寒冰。 “讨论大事的地点居然定在这种地方,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看着从会所里走出的灰发绅士,“波尔迅,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的肚子上。” 灰发绅士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带着淡淡的笑容:“你的嘴巴和你的脸色一样臭,恩德勒。” 两人就这么打过了招呼,一前一后向会所中走去,一个青年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地跟在恩德勒身后。 “这位就是你那宝贝儿子,辛加仑?真是一脉相承的臭脾气,好像谁都欠你们千八百万一样。”波尔迅看了辛加仑一眼,“年轻人要多笑笑,天天摆着一副死人脸,不难受吗?” 辛加仑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仍旧一言不发。 “无趣。”波尔迅耸了耸肩。 “你要见的人,我都帮你安排好了。他们就在里面,只不过洽谈的内容还是得你自己去谈,这跟我可没有关系。你们这一个个都是这臭脾气,跟你们说话能闷死个人。”他摸出一只银质的小烟斗,深深吸了一口,“不过你可得当心点,这些家伙可不喜欢规矩来,黑吃黑是常有的事。” 恩德勒面色平静:“他们要是耍小手段,那今天就都是死人了。” “说起来,你儿子不是参加了进化者计划吗?那个计划我也略有耳闻,为什么你还要再找这些人呢?”波尔迅一路向上,目标直指顶楼。 “进化计划和我做第二手准备并不冲突,我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好吧好吧,我们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还得去找我的小姑娘聊聊人生。”老淫棍潇洒的转身,他估摸这一会儿肯定会打起来,作为一个中间人,还是不要介入的比较好。不然也只能惹得自己一身骚。 恩德勒也不在意,伸手用力一推,封闭的大门轰然洞开,里面一张圆桌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不远处的台球桌边还有几个穿着黑衣色制服的保镖一样的人。 “恩德勒先生,久闻大名啊!”其中一个光头男人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皮笑肉不笑。 “一群臭虫。”白言在圆桌的一面落座,注视着对面几个男人,很久之后,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原本还带着假笑的几个地头蛇,同时收敛了笑容,脸色难看。 “恩德勒,你是什么意思?”光头男人用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如同蛇蝎,固然他们想要恩德勒的钱财,对于他许诺的那一笔报酬很是眼热,但是不代表他们可以任人羞辱。 恩德勒面无表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字面上的意思,你是弱智吗?上不得台面的垃圾,虽然早就已经心里有数,可是没有想到你们能垃圾到这种程度,脑子里除了肌肉,什么都没有,逢场作戏也不会,说垃圾还是抬举你们了。” 他完全没有顾及几个地头蛇越来越难看的脸:“两个选择,要么拿钱给我办事,要么今天全都死在这里。” 光头男人笑了,他的眼睛在辛加仑的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恩德勒:“恩德勒,我说……” 他的笑容灿烂,可是兀的一变,猛地一拍桌子:“做了他。” 台球桌边的那些黑衣保镖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纷纷扑向了辛加仑。然而,恩德勒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辛加仑也动了。 “嘭!”一声闷响,辛加仑一拳砸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肚子上,巨大的痛感席卷了那个人的神经,他全身脱力,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被打烂了,全净透体而过,背后的衣服上陡然炸出了一个大洞。 辛加仑一拳建功,一道鞭腿又狠狠踢出,夹杂着一串破空声,狠狠地提中了他的肋骨,清脆的骨裂声如此刺耳,一节节白色的骨碴子直接刺穿了皮肤裸露在空气中,血淋淋的令人不敢直视,男人口鼻溢血,直接咽气了。 眼看着辛加仑一拳一脚就击毙了一个180多斤的肌肉男,其他的保镖都是心底一寒,但是仍旧向他发起了进攻。 辛加仑轻松躲开斜地里刺来的一拳,一个旋身,一肘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额骨碎裂的声音传来,偷袭者也同样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别弄出太多人命。”恩德勒轻飘飘吐了一句,辛加仑手一顿,力道顿时轻了一些,但是骨折的声音仍旧连绵不断,这些肌肉壮汉在他面前就好像是瓷娃娃一样脆弱。 这些普通人太过脆弱,就是昨天晚上清理掉的那个残次品都能轻轻松松将他们干掉。 刺骨的寒意传遍了整个身体,几个地头蛇脸色都越发难看,光头男人手在轻微的颤抖,突然她一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手从桌底下掏出了一把手枪,猛的就指向了恩德勒的脑袋:“住……” 手字没有来得及吐出来,他也没有机会吐出来了,正在和保镖肉搏的辛加仑余光一扫,他的枪刚拿出来,就从衣袖里抖落出一把短刀,随手向着光头甩了过去,短刀带着割裂空气的刺啦声,从光头男人的手腕上划过。 “噗呲!”血液泼洒,一只断手掉到了地上。 “啊……”光头男人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腕,哀嚎声渐渐大了起来,最终变成了痛苦的惨叫。 辛加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面前,而那十几个保镖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辛加仑轻轻一掌拍在他的嘴巴上,17颗断牙混着鲜血哗啦啦的,从黄头男人的嘴里掉到了地上。 辛加仑没有说话,可他的意思光头男人明白了,惨白这一张脸,强忍着痛苦把惨叫声憋回了肚子里。 辛加仑捡回了没有染上鲜血的短刀,插回了袖子里,然后退回了恩德勒背后,就好像刚才动手的不是他一样,依旧衣衫整齐,西装革履。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告诉我,你们,是从哪儿找到所罗门王的指环的?” 恩德勒语气森然:“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光头男正要开口,恩德勒腰间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只能先接听电话。 “什么事?” “恩德勒先生,黑石集团来人了,似乎……就是和您所要找的那种人……” 恩德勒眼中瞬间出现了一抹热切和渴望:“我马上过来!” 第177章 幕后 火种基地的中央管理局,恩德勒一路疾行,他的步伐快到几乎可以奔跑。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进化计划的不信任。他不愿意将其他物种的基因嵌入自己体内,即便是他的儿子,辛加仑,也只嵌入了部分银背猩猩的基因,完全没有考虑过蚂蚁这样真正具备强大力量的生物。 恩德勒认为这种做法荒唐可笑,甚至是不可思议的。 他的手下每一个人都可以参与进化计划,但唯独对于自己,他所追求的是只属于人类自身的力量。 他来到了f05实验室,这里是进化计划的控制中心。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实验数据和基因序列,周围则是一排排的电脑终端。 恩德勒沉思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却始终无法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想法。 恩德勒走到电脑终端前,开始搜索各种资料。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字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仍然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进化计划一定存在某种他没发现的致命漏洞。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黑石集团的交易内容同样指向于这项技术存在某种危险,这就说明我的直觉并没有出错。”恩德勒闭目思索着。 他已经和方野会面过了,那个近乎神明的超凡者许诺的法门让他由衷地感到渴望。 所以无论如何……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恩德勒猛地睁开眼睛,走到了实验室外,他看到远处升腾起一片蘑菇云,一栋建筑被彻底摧毁。好像是……黑石集团的外交官所在的酒店? 这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冲出大楼,然后他惊讶地看到一群士兵正在忙碌着架设阵地,而那些士兵的头顶上,赫然悬浮着一艘庞大的飞船。 飞船通体漆黑,散发出冰冷的金属气息,它的外壳泛着淡蓝色的幽光,拥有极高的防御能力。但此时飞船的左侧舰炮却遭受重创,破烂不堪,原本闪烁着红光的舰炮此时变得黯淡。 “你们干了什么?!” 恩德勒失态了:“你们疯了吗?怎么敢去找惹那种怪物!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吗?!” 一名军官站了出来:“报告长官,但这是总务长亲自下达的命令!请您相信我们的火力,我们完全能够压制住他。” 恩德勒怒斥道:“混蛋,谁允许你们动用武器的?!总务长?那就是个白痴!是个傀儡罢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蠢货居然敢把导弹发射到那里去——那个男人可是一位真正行走在人间的神灵啊,凡人的武器怎么可能伤害到祂? “请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那名军官皱眉道,“总务长下达了攻击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恩德勒暴躁地斥骂道:“我要去见总务长,我要问问他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而你们,现在给我停下!我以中央管理局理事会理事的身份命令你们,停止攻击行为!” “抱歉,长官,您无权调遣我们。”军官严肃道。 恩德勒忍不住深吸口气,压抑着怒火,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最后再说一次,滚回军事区。” “很遗憾,长官,您没有权限。”军官摇头道,“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恩德勒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他用力一拍手掌,辛加仑带着几十个进化者出现在了身旁。 “阻止他们发起攻击,传达撤退指令……记得别杀人。”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了天空之中传来了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恩德勒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的巨大的手掌出现在飞船外,轻轻握住了那艘飞船。 恩德勒浑身汗毛倒竖。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整座城市剧烈颤抖着,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恩德勒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手五指缓缓合拢,坚固的飞船纸糊的一样随着那只手掌合拢而被整个捏碎。 “我的……上帝啊……”士官发出了一道痛苦的呻吟。 他呆滞地站在那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飞船解体后零件四散纷飞的声音。 这就是那位神明的伟力啊! 恩德勒激动的浑身战栗,害怕?兴奋?又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他不知道。 他只想对着这份伟力顶礼膜拜。 他太渴望这份力量了。 “这是火种基地全体的意思,还是个别人的意思?” 那个只听过一次他就再没办法忘记的声音压过了这瞬间的所有嘈杂,无论是尖叫还是爆炸,建筑的坍塌,都被这一道淡漠的质问压制。 “是某些蠢货的自作主张!” 恩德勒第一时间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那些蠢货的想法,他们不过是在寻找机会,试图从祂这里获取那种神秘的力量。 这就是一群贪婪的疯狗,一群该死的疯狗!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不懂什么叫做敬畏,他们只会在这种盲目的自信中盲目自大,掂不清自己的份量。 笼罩在残破废墟上的火焰一点点熄灭,空气中的温度正在飞快降低。 哒、哒、哒…… 一道身影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从天空中慢慢走下,无所谓整座火种基地之人那些恐惧又或者憎恨的情绪,来到了恩德勒面前:“你能代表火种基地?” 恩德勒微微鞠躬:“大人,我至少能代表大多数,无故在闹市区,无视平民的安危肆意轰炸,这样的人已经疯魔了。” 方野微微点头。 “那么,去清理掉他们,我们的合作就能继续。” 恩德勒大喜过望:“相信我,您会见到我的诚意的!” …… “哎哎哎!啊哟,雨姐姐轻点!痛痛痛!”李钰坐在床上,漂亮的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旁边一个侍女拿着一个鸡蛋,用蛋清轻轻按揉那些伤处。 “殿下,你怎么又打架了?”侍女脸上带着心疼与无奈。 正当李钰想说些什么,屋外传来一声吆喝:“太子驾到!” 李钰一呆,脸色惨白。门外走入一个高挑消瘦的青年,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大步走到床边。 “皇……”李钰的话被一巴掌打回了肚里。 她的脸颊迅速出现了一大块红肿,嘴角有些裂开了。 “你长能耐了?我的话你也不听了?翅膀硬了是不是?”青年声音冷的令人害怕,居高临下,越说越激动,呼吸也急促起来,表现出了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怒火。 李钰眼眶微红,嗫嚅道:“对,对不起……” 青年大喝:“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心里!?” 他再次举起手,欲打。 李钰忽然抽泣起来:“皇兄……对不起……呜,可是,子铭和熙胤说,说我是贱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啊……” 迎着少女的眼睛,青年忽然叹了口气,抬起的手轻轻拍了拍李钰的脑袋,抱住了她:“乖。你从来都不是贱种,你是我李非胤的妹妹。”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侍女:“下去。” “是。奴婢告退。” 李非胤拿起了鸡蛋清,轻轻按揉李钰的脸颊:“疼吗?” 李钰不好意思,用细小的声音道:“嗯。” 李非胤低骂一声:“活该!以后还打架吗?” 李钰赶紧摇头。 李非胤道:“以后记好了,被人欺负了找我,我帮你出气,不许再打架,不然下次我直接打断你的腿!” 李钰脸色又是一白。 “皇兄,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李钰小心地问,眼神希冀地望着李非胤。 李非胤撇了他一眼:“有。” 李钰脸色一黯,哦了一声。 “不过你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也只能先照顾你了。多大人了,也不会让我省点心。”李非胤冷哼。 李钰闻言脸色一红,尴尬地低下了头。 沉默了许久后,李非胤放下了鸡蛋,看向了门外:“曹公公,今天不去丞相府了。去拿东西来。” 门外侯着的曹公公一愣:“殿下,这不妥啊,丞相府……” “去!”李长天语气一冷。 “是。”曹公公无奈地应诺,对着一个侍卫耳语了片刻,侍卫转身离去。 不久,又捧着一个大盒子跑了回来。曹公公上前接过,转头走向了屋里:“殿下,东西拿来了。” 李非胤放置好木盒,看着李钰:“能下来不?”李钰点了点头,从床上爬了下来,跑到了桌边坐下,面前是已经摆好的棋。 “老规矩,杀一局。”李非胤拿过了装着黑子的棋盒。 时间在棋局中流逝,曹公公和雨儿站在门外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露出了欣慰与感慨的神色。但曹公公很快又叹了口气,带着淡淡的哀愁。 雨儿低声道:“希望姊姊在天之灵能够庇佑两位殿下。” 曹公公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道:“慎言!” 雨儿抿唇不语。曹公公深深看了眼李钰与李非胤,他又何尝不是希望两位殿下能够平平安安呢?只是这宫里的水实在太深了。 有些事情,更是牵扯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那位…… “娘娘……小德子也实在束手无策啊,希望您的在天之灵,保佑太子殿下能平安继位,小殿下能够走出阴影吧!”曹公公在心中幽幽叹息。 棋下完了,李钰败得干脆利落,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李非胤早就已经习惯了,收拾好棋盘,看了看天色,微微皱眉:“小钰,天色不早了,我要去处理些事情,好好休息。” 李钰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怔怔出神,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还有,下次再打架,我先打折你的腿!”李非胤忽然又从门外探进脑袋,冷冷道。 李钰一哆嗦,下意识大喊:“对不起,我会听话的!” 李非胤眉头一挑,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 李钰则看向了雨儿:“雨姐姐……” 雨儿一愣:“怎么了殿下?” “我饿了……” …… “我饿了。” 床榻上的女人缓缓伸了个懒腰,眉宇间带着些许缱绻的笑意,她侧身伏在枕头上,脸色有些绯红:“好久没梦见太子哥哥了,许久不来看我,真是寂寞啊。” “殿下,您想吃些什么?” “煮鸡蛋。” 李钰缓缓坐起身,没有系好的腰带挂在腰间,两肩的衣物稍微散落下来,露出了大片春光。 “雨姐姐,你说,我那好哥哥现在在哪儿呢?”李钰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温润精致的手指甲,笑的十分妩媚,“钰儿好想他呀~” 一旁的侍女不敢说话。 “怎么了,雨姐姐,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他纳妃了?不知道是谁家的贱婢能爬上他的床……”李钰一脸好奇,身体前倾看着神色紧张的侍女,“是丞相家的?还是哪个大将军、弘股之臣的女儿?” 她眼底有一抹幽暗,笑容越发勾人:“该不会,是道门哪个金玉其外的*子吧?那一个个贱婢一口一个师兄,仙气飘飘,倒是比我这俗不可耐的女人好得多呢。” 侍女越发紧张了。 “太子……” “嗯?” “您的哥哥……失踪了。” 李钰愣了一下:“失踪?” 她歪了歪脑袋,眼睛里带着几分迷茫:“什么意思?哥哥不在道门了吗?” “……实际上,好几天之前,太子殿下就被密诏回宫,随后在陛下的书房里交谈片刻,就动身去了禹州,而禹州……” 李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忽然伸手掐住了侍女的脖子,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雨姐姐,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殿下……殿下……” 侍女脸色涨红,恐惧和痛苦让她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眼泪:“饶命……” “饶命?你凭什么让我饶了你呢?不听话的狗狗是什么下场,应该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吧?”李钰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庞,语气温柔。 就在侍女几乎要窒息的一刹那,李钰仿佛扔垃圾一样丢开了侍女:“滚出去!给我去问,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 侍女狼狈地离开后,李钰姿态一敛,依靠在床沿上,平静地看着房间角落的阴影。 “祭祀活动暂时停下,去给我找他,找不到,你就去死吧。” “呵呵,放心吧,殿下……” 第178章 所罗门王与圣裔 现在的都市总是充满着夜生活——即便天灾才刚刚过去半年多。 各种年轻的男男女女在酒吧里在ktv里挥洒着自己在白天挥霍不完的精力,肆意的挥舞着手臂,扭动着身体,酒精和霓虹灯劲爆的电子音乐,将他们生活带来的压力清洗一空。 一个20多岁的女孩子喝完了酒,醉醺醺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十点多钟了,她甩了甩头,从卡座上起身,向酒吧门外走去,已经这个点她应该回家了。 顿时好几双眼睛,同时注视在她身上。 无论是哪里的酒吧,来猎艳和捡尸的人,永远不会缺少。一夜情屡见不鲜,酒后乱性也是常态,而这个醉酒的女子就成了这些人的新的猎物,他们就好像是豺狼一样,随时可能会扑上去。 一个两个,好几个男人悄悄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尾随女子离开。 他们也各自发现了对方,就在出门的一瞬间,其中一个男人动手了,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其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砸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嘴里一股血腥味。 这个胜利者站在原地,盯着在地上抽搐的几个同行,目光诡异,仿佛不是在看人,就好像是在看……食物一样。 只不过他最终没有动作,而是继续尾随女子离开。 女人烂醉如泥,走了没多远,就坐在路牙子上,这个男人一步一步靠近她,眼中的贪婪丝毫不加掩饰。,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女孩也是刚刚喝完酒,胆子很大,发现男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之后,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嘴笑着,对着男人勾了勾手指。似乎是并没有想到女人会做出这样的反应,男人愣住了,接着嘴角就慢慢扬起,露出一口尖细的牙齿。 男人的手掌搭在了女人的脖颈上,看似并没有用大大的力气,就好像情人之间的爱抚一样,可是女人就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捏碎了,根本喘不上气来。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她感觉到了不妙,一双手拼了命的拍打男人的脸,嘴里呜咽着,试图喊出声,可是男人仅仅是手上微微用力,巨大的痛苦之下,女人眼前一黑,再加上之前饮下的酒,一口气缓不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男人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目击者,然后才带着狰狞的笑容将昏死过去的女人拖进了巷子里。 这是个偏僻的角落,再加上昏暗的光线,发生什么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啊……”男人将女人丢在一边,然后浑身抽搐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嚎,他的脸上身上青筋如同虫子一样,不断的扭动,并且迅速发黑,肌肉隆起,皮肤变成了青灰色,他手指的骨节变得粗大,关节处,骨骼破开皮肉,长出了倒刺。 这个时候他几乎快没有了人的样子,到更加像是一只没有翅膀的蝙蝠,而且还要更加的丑陋。 这个怪物停止了抽搐,缓缓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然后它将眼神盯向了昏迷的女人,露出了一口獠牙,口水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地上,顿时腾起一阵青烟,有如硫酸一般令人畏惧。 它张大了嘴巴,凑近了女人。 然而这个时候,它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一阵刺痛,就好像有人拿刀抵着自己的脑袋一样。 怪物缓缓缩头,嘴巴慢慢闭合,然后一点一点将脑袋转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高楼的外挂式排风扇上,半蹲着一个青年,明明是黑夜,可是却能清晰地看见他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压迫感。 这并不是那些猎物,而是披着猎物皮的猎人。 白祈面无表情,自言自语:“新生的堕落种,转换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r市里怎么会有高位魔族……”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而且就算有高位魔族,在白家的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白祈从十数米的高空一跃而下,如同猎鹰一样,扑向了下方的怪物。 …… 圣裔学院,简称圣院,成立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前身是中央教廷学院,院长科尼塞·阿尔弗雷亚,祖上是中世纪中央教廷学院的创始人契克拉夫·阿尔弗雷亚。 西方人前名后姓,一般都是称呼名,但是对于圣院的院长,大部分称呼都是阿尔弗雷亚。 圣裔学院的总部在柏菲帕特的一家私人庄园,面积之大,堪比一座小型城市,契克拉夫给自己的后代留下了丰富的遗产,他的后代并没有坐吃山空,反而把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越滚越大,他的后代里,有尊贵的公爵,有富可敌国的商人,有声名显赫的将军,留给阿尔弗雷亚的,就是无数的财产,以及众多的庄园和特权。 圣院的分部开遍世界各地,招收圣裔,甚至魔裔,培养出无数的人才。 隐族和圣院是合作关系,每年隐族都有一定的人才输送进入圣院学习,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隐族都会和圣院进行合作,比如说,秘皇的守墓人后代一直都是一脉相承,并没有和圣院进行合作。 车停在了庄园外,古典而优雅的庄园大门外面是几个守门人。 “是白家的人。”其中一个守门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了白祈的资料,“他就是今年白家来的人。放行吧。”守门人打开了大门,车继续向前行驶。 车沿着道路一直向里开去,很快,古典而优雅的庄园氛围忽然一变,变成了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学院建筑,非要找一个相似的形容词的话,那就是大学城。 只不过这里的人才年龄可并不都是二十多岁,三四十岁的学生也是有的。 圣院的通用语言是星岚文,赤国文,法伦文,自由邦通用文,辅修的文字包含世界各国,当然,日常交流的时候,使用的都是这四种文字,其中法伦文比较冷门。 “又有新人来啦!”学院门口登记处的男人扶了扶脑袋,一脸颓丧,“好吧,让我来看一看你叫什么名字,白祈……嗯,你的编号记一下,0,需要重复一遍吗?我觉得你不用。” “学院是半封闭式教育,既然你从赤国来这边,没有在赤国分部进行学习,我想你应该是会选择住校的。我看了一下,你去422号寝室,其他寝室人都满了。当然,你并不是和妹子同居,寝室里就只有一个邋遢年轻人,你也不要问怎样可以跟妹子同居,我年年应付你们这些异想天开的学生就感觉头疼。”颓丧大叔耷拉着眼皮。 “真后悔当年没有去对外行动部门,而是跑了个后勤,现在天天给你们这帮兔崽子擦屁股,做后勤,头发都快白了。” 白祈自动屏蔽了这个男人的碎碎念,拿着自己的门槛,按照学院的指导手册上前往宿舍楼。 学院资金雄厚,宿舍楼也建的好像是高级公寓一样,设施都是一流的,洗漱用品也已经备好了,都是高级货,就是你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室友。 “422……”白棋背着行李箱,站在了门牌号422的房间前。一层楼有12个房间,别污鬼房间都很宽敞,宿舍楼的占地面积也是很大的,一个房间给七八个人住都绰绰有余,而这些房间都是双人间,或者是四人间。 门卡划拉了一下,门自动打开了。 窗帘是拉上的,也没有开灯,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只有淡淡的荧光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听到门打开的动静,坐在电脑面前的人头也不回:“哟,新来的?鄙人曹乐,20,星岚人,不过前年父母在赤国旅游,天灾之后就没再回星岚。以后就是你的舍友兼前辈了,你的床铺在右边,我们是双人间还挺舒服的。” 白祈走到了窗户边,把窗帘拉开,然后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摆放好,同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才是第四层,还有第五层,第六层,连更上层的房间都已经住满了人,为什么这个422房间还能留出一个位置?尤其是422还是十分自在的双人间。 白祈看了一眼这位师兄,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源头。 白祈情商不高,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会放在明面上说的,伤感情。 “是的呀,我这房间各种算是有人住进来了,今天晚上师兄请你出去吃饭,吃一等餐!”曹乐重新又开始,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 白祈微微侧身去看了一眼屏幕,曹乐正在玩电脑游戏。 “师兄,你知道院长办公室怎么走吗?”白祈问,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摸出了一张白色的信封,这是白言写给阿尔弗雷亚的推荐信,事实上,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一面了,只不过上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在赤国分部。 考核任务也是院长亲自给出的。 不过总部还是第一次来,很多地方都不熟悉。 “哦?院长办公室?我想想,这个好像在学院手册上的确没有记载,你去学院图书馆,直接上四楼,四楼的最东边就是院长办公室。那老头子很喜欢看书的,本来院长办公室不在那边,他是后来迁过去的,师兄,这边脱不开身,暂时就不陪你去了。” 白祈轻轻把门关上,看着学院手册,走了十几分钟的路,找到了学院图书馆,学院图书馆占地面积也十分庞大,第一层就摆放着近万的书架,白祈不是来看书的,他直接越过了这些书架,找到了通往四楼的螺旋式楼梯。 院长办公室。 两扇红木门上挂着一只白色的小牌子,上面印着五个烫金的小字。 白祈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门后:“欢迎你,白祈。这么快就完成考核任务了?” 阿尔弗雷亚已经100多岁了,但是看上去仍然精神十足,身体十分健康,事实上,他的身体强悍的如同钢铁一般。 准备好的推荐信用不上了,院长办公室外面并没有通报的人员,见院长也并不需要走什么流程,事实上以前还是有的。只不过院长全都给取消了,他还鼓励学员主动来找自己讨论问题。 “尝一尝红茶?你们赤国人和星岚同源,好像一般都是喝的绿茶,换换胃口吗?当然,如果不习惯的话,我也可以再给你泡一杯翡翠叶,或者是西子茶?”阿尔弗雷亚笑眯眯的问。 白祈对茶并没有什么研究:“谢谢,不用。” 阿尔弗雷亚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拿起了一份资料:“我给你安排的三份考核任务完成的流程,虽然你的父亲已经通过发给我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听一听你的分析。” “尤其是第三个。” 白祈也没有什么推辞,而是语气平淡,并没有添加主观感情,客观地叙述了自己完成任务的整个过程。 “我通过死者伤口上留下的唾液辨别它的味道,判断出凶手是才转化不久的堕落种,虽然因为和血液混合,味道可能会有所偏差,但是偏差并不会很多。而新生的堕落种,对于血肉的渴望是无法抑制的。但是与其他低位魔族不同的是,堕落种保留着相当高的智商。” “他们会对于警察本能的畏惧,尽管他们的实力已经可以无视普通枪械的射击。” “我通过堕落种袭击目标的共同点判定出了他的狩猎标准,找到了,可能的所有的狩猎位置,保留了第七个位置,将其他六个位置告诉警察,在迫于本能的畏惧下,堕落种会选择第七个狩猎场,而我只需要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就可以发现它的痕迹。” “其中唯一可能发生的变数就是堕落种会在极端情绪下袭击警察,我也通过警察的内部通讯网络监听六出狩猎场的动静,一旦出现袭击,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虽然可能会出现牺牲,但是这在当时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不错,真的很不错。”阿尔弗雷亚鼓掌,“只不过,其实你这一次完成任务,还是考了一定的运气,你这些都是假设,万一堕落种临时改变了狩猎的标准,你不就没办法及时的抓到他了吗?” “所以你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希望,你以后在这里的学习可以充实你自己,不断的提高自己。同时也恭喜你,你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加入狩猎计划的门票。不过我是批准你加入了,你还需要博得其他教授以及参与者的认同,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阿尔弗雷亚眼中带着笑意。 “是的。” 阿尔弗雷亚满意的点头,然后收敛了几分笑容。 “所罗门王曾经记录的七十二位魔神已经陆续苏醒了,我们观测到了九位,杀死了七位,而已经苏醒却又还在暗中活动的魔神还不知道有多少……我们的任务很艰巨,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又遇到了外物入侵。” 阿尔弗雷亚目光直视白祈:“我们将要在十天之内建立击杀另一位魔神的计划……其中贡献卓越者将得到圣院海量的资源倾斜。而这个贡献也可以是帮助圣院和一个新兴势力建交。” 白祈默默等待下文。 阿尔弗雷亚推出了一小叠资料。 “昨天,编号011的火种基地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出手。” “星岚太子?他……” “我惊讶的不是他的实力,星岚历代皇帝都是个体实力上三柱魔神的怪物,我在意的,是他以黑石集团的外交官身份在活动。” 阿尔弗雷亚微微一笑:“有兴趣代表圣院走一趟吗?” 第179章 焦点 圣院的学习氛围相当的不错。 圣院不会强制要求他们的学生学习什么,这里一切都靠自主,圣院提供了雄厚的师资力量,以及在外界难以搜罗的大量书籍资料,最优质的教学设施,哪怕是真的缺少什么,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置办完成。 圣院要求的仅仅是学生掌握四门主要语言以及每年五门辅助学科,而这五门辅助学科究竟是哪些,由学生自己来制定。 掌握多国语言其实并非什么太困难的事,毕竟所罗门王的秘诫文书涉及的语种太多了,而宣读所罗门王从魔神身上窃取的咒言译文,是刺激自身灵术激活的必要条件,由于魔神的语言太过怪异,很多译文在部分语种中无法准确叙述,因此他挑选了诸多语种中几种能转译咒言最多的语种,写就了秘诫文书。 圣院从来不会固定招生,教学的进度也并不会推倒重来,新生入学需要自己适应,并且融入学院的节奏。圣院没有安排固定的引路人,而是直接给住宿生分配住房,有宿舍的舍友直接进行引导。 总而言之,这是一所与众不同的学院,当然追根究底,他其实是一个以追杀魔神为目标的武装机构。 白祈拿到自己的资料卡之后,在曹乐的建议之下,首先填报了神秘侧的魔神眷族谱系论,然后是四门武斗科的课程,分别是自由搏击,枪械运用,冷兵器运用,咒言实用教学。 按照曹乐的话来说,圣院的学生不少是隐族出来的,这几门学科中,对魔神眷族肯定有了解的,所以学习神秘侧学科的时候,填报这一条基本可以拿满学分,然后学习四门武斗科的课程,是为了以后可以直接调任对外行动部门,很多不擅长理论知识学习的,都会这么选择。 至于科技侧,这一门选择的人很少,应该说是刚入学的人选择很少。 “你不用担心自己跟不上,圣院的教学和普通学校是不一样的,我们这里教授的教学方式,可并不是讲课,教授会做出自己的笔记,提供给学生,学生一般都是自学,遇到不懂的地方才会向教授提问,同一个教室里学生的进度是完全不同的。”曹乐拍了拍白祈的肩膀,“至于武斗科教学,虽然有一些偏差,但是大体上是差不多的。” “你并不用急着去参加学习,只要能够保证到年终考核的时候通过就行了。这是我总结出来的各科考核标准的单子,你对照一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圣院学习还是很轻松的,就算是像我这样对学术类知识一窍不通的人,不也通过武斗科的科目完成了考核吗?”曹乐伸了个懒腰,“好了,别纠结了,今天师兄请你吃一等餐,庆祝一下……” 白祈想了想,没有拒绝。 自己来到圣院,很多东西都还一窍不通,正好可以跟师兄询问一下。 “而且,师弟,你知道吗?今天是个好日子。”洛辛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白祈仔细想了一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是有什么学院的活动吗? 虽然才下午四点钟,但是这个时候吃晚饭也勉勉强强。 两人离开了房间,一前一后离开了宿舍楼,途中也见到了不少的住宿生,当然,没有女生。男生的宿舍楼和女生的宿舍楼是分开的,不然不说别的,晾晒衣服都很尴尬。 “哟,曹,你后面这是谁啊?” “曹,你今天居然舍得出房间了?” 路上遇到一些年轻人,都和曹乐打着招呼。 “师兄,你人缘很好啊!”白祈微微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这个邋遢师兄的人员应该很差劲才对,尤其是422房间那么长时间都没人住进来。可是事实好像与他想象的有点出入。 “师弟,你太天真了,师兄我现在是学校里的大名人啊!”曹乐长吁短叹。 “为什么?” “因为师兄我上次去上厕所,站在小便池边上放水的时候突然发现旁边是校长,冷不丁吓一跳,然后甩校长心爱的皮鞋上了。” “……” 越往食堂方向走,看见的人就越多,曹乐解释道:“学院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有各自的习惯,就好像有的国家的人只吃两顿饭,有的国家的人吃三餐,另外,他们也并不是到点就会吃饭,有的科技侧专研学术,经常一整天不吃饭,到了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跑去食堂匆匆忙忙吃一点,回来继续。” “所以食堂干脆就改成了全天24小时供应各种食物,甚至还有送餐上门的服务。” “不过送餐上门,那是学霸的待遇,像我们这些学渣,哦,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也给带进去了,应该说像我这种学渣,根本就没有资格享受送餐上门的服务。”曹乐遗憾道。 从之前路上同学的调侃,再加上进门时看见的一幕,白祈已经明白了,这个师兄不仅邋遢,还是个宅男。 不过师兄说的好日子又是什么意思? “今天有表演勒。”曹乐嘿嘿笑着,“大美女哦,还是好几个。师兄,带你去享享眼福。” 白祈一脸莫名其妙,他并不能理解师兄对于美女的期待,在他眼里,女人长的漂亮和不漂亮,完全没有任何区别,无非就是一个赏心悦目,另一个不堪入目罢了,可是一个女人究竟是赏心悦目,还是不堪入目,跟他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敌人,就算长的再漂亮,他也能一刀挥下,只要是朋友,就算长的再丑,他也能以礼相待。 “师弟,你不激动吗?我记得你好像还没有女朋友啊!就凭你这长相,我觉得今天这几个美女,你肯定能拿下一个。”曹乐挑了挑眉。 白祈摇头:“不感兴趣。” 他撇开话题:“师兄,你说的这表演又是怎么一回事?学院里还有……偶像团队吗?”他思考了半天,终于想起了偶像团队这个词。 “师弟呀,所以说你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我都说过了,学院里是绝对自由的,只要能完成规定的学业,你想干啥就干啥,偶像团队算什么?学院里举行的各种各样正经的不正经的活动多了去了,上一次的大胃王比赛,你是不知道,各路牛鬼蛇神,就连教授都有参加的。” “我知道你想问啥,咱们本应该会实行军事化管理,又是武装机构,不应该这么开放,但是,师弟呀,你想想,他们要的是啥?不就是要的一群实力顶尖的士兵吗,天灾之前,就去年,不就有人不满举行了一场笔试,结果你看怎么着?人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尖兵,被我们学院的中等生吊起来打。” “什么联合理工,各大名校出来的尖子生在我们这里一样吃瘪。人家的尖子生只是尖子生,我们圣院的尖子生那在他们那里就是教授级别!文斗都没斗得过,比拳头,咱们那些闷在研究室里文静的科技侧都能单刷一支特种大队了……那些人还能说啥呢,只能随我们去了呗。”曹乐耸肩。 “这样啊……”白祈点了点头,虽然还有很多的不解,不过看见洛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就没有再提问。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洛辛带着白祈大步走入食堂,白祈环顾一周,发现食堂的装修十分的奢华,大理石的地板光滑的可以映照出人脸,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许多名画,很轻易就可以辨别出它们都是真品。 食堂中央刚刚被清空出了一大片空白区域,上面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舞台,食堂里坐了不少人,未必都是吃饭的,也有冲着这个学院里的偶像团队来的。 舞台后面几个风格各异的美少女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那精致的脸蛋的确让人欲罢不能。 只不过,对于白祈并没有产生什么吸引力,他的面色平淡如初。 曹乐到时一边吃着顶级的白松露,鱼子酱,眼睛却瞟着那几个美少女,脸上就写着“太漂亮了”四个字。 至于为什么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曹师兄的文学素养可能不太支持他做个文化人。 通过其他的观众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白祈大致搞懂了那几个美少女的名字,林雨,斯蒂卡,金允儿,沙耶,至于究竟谁是谁,只有一个斯蒂卡特征比较明显,和其他三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子不同。 白祈一边吃着盘子里精致的食物,一边四处打量,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有些学生身上的衣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校服,他是新来的校服,还没有到手,只不过看样子好像校服也没什么人穿。 校服的样式很精美,只不过颜色不一样,好像有很多种颜色,曹乐说,校服除了样式统一,其他的颜色装饰品都可以发挥自己的创造力。 装饰品不包括校徽,因为校徽和资料卡一样,里面装有定位器,它可以确定学生的位置,保证学生的安全……但大部分时候也用不上,这一窝子人除了狩猎魔神可能会遇到危险,其他时候,自以为凶悍的绑匪可能更像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 窗外是幽幽的灯火,更高处挂着明亮的月亮,星光,月光,灯光,将窗户照的明亮。 房间的浴池传来哗哗的水声,白祈正泡在浴池中,清洗自己的身体。 曹乐坐在电脑面前,双手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不时回头看一眼浴室,略有几分做贼心虚。 “白祈写真照大甩卖,有意向的联系我,价格公道,便宜实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曹乐在学院的论坛里敲出了这样一段话,这好像是一粒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原本只有偶尔飘起几条评论的论坛,瞬间炸锅了。 艾德薇:“真的吗?给我来一份。” “真的真的,价格实惠,我和白师弟可是室友,室友你懂吗?近水楼台先得月呀,而且我的品格你们不知道吗?人品是杠杠的,绝对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破盘价只要48。当然,仅供个人欣赏,不得转售。” 曹乐手速很快,为所有的订单都做出了回应,并且在收到定金后挨个将照片传了过去。 写真照,哪来的? 曹乐再一次心虚地回头瞄了一眼浴室,写真照当然是这么来的。 下午看完演唱会,有一个幸运嘉宾上台互动的名额,白祈师弟颜值在线,直接就被几个女孩子相中了,只不过师弟那闷葫芦的性格直接就拒绝了,学院偶像团队的力量是强大的,邀请粉丝互动,却被拒绝,白祈师弟在圣院之内,突然就名声大噪。然后就拥有无数学姐粉丝,曹乐不得不感慨,现在这个社会果然是看脸的。 相应的,曹乐突然就找到了自己可以迅速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记得守口如瓶,以后我就专门开设相应业务了,有意向的可以直接成为我的长期会员,一旦有最新的写真照,绝对第一时间送到你们的手上,包年只要360。” 一晚上,曹乐做了一门无本买卖,净赚2000多学分,暂时勉强还清了自己的债务。 “师弟啊师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曹乐感慨万千。 “什么?”浴室的门打开了,白祈裹着一条浴巾,裸露出上半身,还有一点水珠,顺着优美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曹乐看着那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很是羡慕,他也想要这么一副好身材,可惜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啊,没什么。”曹乐伸了个懒腰,偷偷的把自己的论坛给关掉。要是被师弟看见,这玩意儿自己怕不是要被杀人灭口。 白祈换了一套睡衣,说是睡衣,在曹乐眼里看来倒是更贴近于用于伪装的作战服,贴身却不会妨碍到动作,质地优良,通体纯黑,晚上绝对不引人注目,他甚至看到了衣服的夹缝里藏着的几枚短柄小猎刀。 再看看自己,人字拖大裤衩,顿时有些羞愧。 师弟思想觉悟很高啊! 白祈没有理会有些神经质的师兄,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放在自己的书桌上,打开了,其中一个文档。 “来到圣院的第一天,这里更像是一所私立的大学,学习氛围相当浓郁,学院的规章制度相对松散。学院大量招收圣裔,是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也有魔裔的存在,这里的人来自世界各个国家,但是文化相对统一,不存在文盲……应该。”写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曹乐。 白祈习惯了写日记,尽管他的日记通常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句话,甚至更像是一份军事化的报告。从最开始言语的幼稚,在慢慢的转向精简,最后再到现在的机械冷漠,这里面涵盖了他的一生。 “你好,我是圣院的管理员,索罗。欢迎你加入这个大家庭,当你连接上我的网络,就代表你成为了我们的一份子。以后我会负责你的出行,学习,日常活动,为你在圣院的一切保驾护航。” 一条信息弹出,接着是十几条注册信息,包括论坛的身份,图书馆的借阅证等。 看着信息下面的对话框,白祈犹豫了一下,敲下两个字:“你好。” “哟,师弟,你也接触索罗了。”曹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手上拿着一个茶杯,正打算去接热水:“索罗,你好啊!” “晚上好,曹乐。”白祈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白毛少女的形象,面容精致。 “这是每个人都会接触的,不用惊讶。科技侧那帮人原本给先知设定的是一个神父的形象,只不过你懂的,研究员都是光棍,所以先知最后就成了二次元纸片人老婆。”曹乐转身去接水。 白祈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带着微笑的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长先生给您发来了一条信息。”索罗在屏幕上一点,浮出了一条对话框。 “白祈,应该还没有睡觉吧?” “还没有。”白祈永远都是一个话不多的人。 “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就好。今天是你来学院的第一天,不知道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我也觉得还不错,尤其是我在论坛里都看见了,你现在可是个大名人,好多少女都成了你的粉丝呢,哈哈哈。” 白祈略微有些窘迫,他向来不怎么习惯,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犹豫了半天,敲打着键盘,打出了三个字:“是意外。” 他的确觉得这是个意外。 “意外吗?那可不一定啊,英俊的小伙子,总是很让女孩子们喜欢呐,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讨女孩子喜欢,只不过如今年纪有点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了。”院长阿尔弗雷亚意外的亲和,他的言语谈吐并不像是一个校长,更像是一位慈祥的普通老人,你完全无法想象他身居高位,更像是一个有着童心的老男孩。 “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你的父亲白言,是我的得意门生,我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学生而感到骄傲,你是他的孩子,你也一定会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加优秀,我们从来不会干涉学生的行动,我们永远都会支持他们,因为我相信年轻人们的潜力无穷无尽。” “学院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那个计划很快就要开启了,我希望可以看到你在这次任务中大放异彩,但在这之前,明天上午九点的机票,目的地黑石集团——这将是你在我们世界里的第一块敲门砖。”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怎么喜欢听我们这些老头子念叨,那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孩子。” “晚安,院长。” 白祈坐在电脑屏幕面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为了知己知彼,他觉定查阅一下和黑石集团有关的内容。 …… “老板,新的来访通知……” 苏茜推开了九九六的办公室,看见了正满脸严肃坐着电脑前的九九六。 “这次又是谁?” 妈的,失算了……谁能想到方野以黑石集团的名义亮个肌肉,居然吸引来了这么多的狂蜂浪蝶。 九九六暂停了电脑上的小黄油,面色严肃地看着毫不知情的苏茜。 “是您的母族还有……圣院。” “前面一个推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见,后面那个……算了,安排一下,明天同一见个面。好了,没事就先下去吧。” 第180章 会面 圣院秘密机场,白祈坐在长凳上等待着自己的队友,索罗说经过评议会的一致决定,安排了另一位专员作为随行搭档。 白祈还是第一次和人协同作业。 访问目标是星岚太子栖身的黑石集团,目前据说已经统筹了整个中非,疑似和外来文明建立了联系,集团主事人的母族是利密图斯的赫莱格家族,整个符文术师界都赫赫有名的古老家族,和圣院也有过跨界交流。 地球原本的自成体系的超凡圈子就那么几个,发源自古文明玛拉伊思的符文术师体系,七十二魔神的眷族体系,所罗门王窃取自七十二魔神的咒言体系,传承自秘皇并在分裂后随赤国发扬壮大的练气体系,以及星岚传承自古朝泰商的真意体系。 其中星岚是最封闭的,不喜欢与其他圈子的人交流,但全球流窜的七十二魔神却基本不往星岚去。 论综合实力,七十二魔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真把仅次于祂们的星岚惹恼了不死不休,七十二魔神就是赢了,最终那些魔神能不能活下来三分之一都不好说。 再往后排,符文术师体系排第三,赤国第四。 所罗门王的体系因为只是魔神体系的一部分,就算后续经过多次开发和改进,相比于其他体系还是要弱一些,排第五。 值得一提的是,练气士之所以排第四不是因为太弱,而是能成功练气的人太少,有点……水土不服的意思? 秘皇在泰商神话里是天神下凡,后来考据,发现可能他是个外星人…… 总之,看似普普通通的黑石集团,已经跟第二第三两个超凡圈子扯上关系了,能作为搭档一起访问的应该是个很靠谱的……学长? 正思考着,白祈抬头,看见了缓缓走来的曹乐,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师兄……你怎么来了?”白祈低声问。 “师弟呀,师兄我也是经常被派出去跑外勤的人呐……况且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那件事情吗?”邋遢师兄露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哪件事情?”白祈一愣,这件事情明明很隐秘啊,就算是他也是因为是白家的代言人,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通过完成一系列的审核任务,加入那个计划,这个邋遢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知道吗?也对,你过来这边应该是入学考核吧?毕竟隐族子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都已经接受过了自己家族的一些培养。”邋遢师兄苦逼的吸了一口豆腐脑,“学业审核你知道吧,你入学的那天,我记得就是我们学业审核的时候。嗯,那场考试我只有一分。” 白祈有些错愕:“一,一分?” 他是真的很惊讶。 “我看过很多学院的守则,我记得学业审核的基础分是十分啊。” 白祈看着自己这一位邋遢师兄,有些不解。 “怎么说呢,学业审核考的都是那些什么数理化呀什么的,什么神秘学炼金学,魔神眷族谱系论……这些东西我是一窍不通,这审核我能过?我过不了,没那个能力知道吧。所以嘛,当时我就抄了我隔壁那位仁兄的试卷。”邋遢师兄对于自己作弊的行为,全然没有羞愧的神色。 白祈想了想:“师兄,你被抓住了?” 邋遢师兄眉头一挑:“怎么可能!就凭那几个老头能抓得住我作弊?” 白祈想不明白,如果不是抄袭的话,那怎么可能分数会比十分还要低呢? “咳咳,那什么,我抄袭的时候错把院长的名字填到了旁边题目上。”曹乐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然后那道题目,问的是学院开创历史上曾经为了保护圣院牺牲的元老。” “……”白祈无话可说。 “总算那老头还给我留了点情分,要不然直接扣到零分,我就得拍拍屁股,收拾东西离开圣院了。”邋遢师兄扣了扣鼻子,完全没有对院长的应有的尊敬。 听家主提过,那位阿尔弗雷亚院长现在仍旧精神饱满,再活上两百多年也没有问题,到了师兄笔下就成了死人,没有直接把分给扣光了,已经是很留情面了。 “这学分不够,我得想办法凑回来呀,然后就问聂七七找了一点可以加学分的任务,然后正好就回老家一趟,现在看来咱俩的任务重叠了呀。师弟,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曹乐忽然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冲着白祈一阵挤眉弄眼。 白祈总觉得这位师兄没安好心,不过还是接口问道:“师兄想说什么?” 邋遢师兄搓了搓手:“哎呀,师弟,你看……咱们这关系也老熟悉了,是不是?” 洛辛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大力拍着白祈的肩膀:“师弟,你知道能者多劳这个词吗?” “……” …… “亲爱的小姐,请上车吧。”塞巴斯蒂安轻轻拉开后座的车门,对着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怎么看都是一个合格而优质的管家。 然而艾思娜站在车门面前,怎么也不敢进去,只是靠近这辆车,她就想起了昨天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糟糕体验,而塞巴斯蒂安脸上的温和的微笑在她眼中也变成了真·魔鬼的微笑。 坐上这辆车,一定会死的吧?艾思娜两腿有点发软。 “放心吧,小姐,昨天是特殊情况,一般来说我都不会超速的,毕竟我是个合格的司机,尽管我现在没有驾照。”塞巴斯蒂安笑着说。 艾思娜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可以把无证驾驶说的这么坦然呢?” “因为我是个魔鬼啊!” “……”好有道理……居然无法反驳…… 艾思娜还是有点不想上车:“那要是一旦被警察拦下来检查,我们不就完蛋了吗?” 利密图斯的驾照简直和身份证一样重要。 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放心吧,那些警察都是我的朋友,拥有警察作为朋友,对于魔鬼来说也是一件很符合常理的事情……而且,赫莱格家族不需要在乎警察怎么想,不是吗?”塞巴斯蒂安面带微笑,说着一点都不合理的话。 艾思娜最终还是乖乖的坐进了后座。 赛巴斯蒂安这次也的确没有飙车,而是老老实实的平素驾驶,艾思娜恐慌的情绪也慢慢得到了缓解。 “塞巴斯,还有多远啊?”艾思娜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得不说,利密图斯的街头比在庄园里的时候要有趣的多,街头娱乐文化也很多,说唱嘻哈,或者是街舞滑板,当然,靠近富人区之后就没有这些东西了。 “马上就到了,幸好他还没有回法伦去,不然我们这一次来这里,就太不凑巧了。”赛巴斯蒂安把车停在了一栋别墅的外面,停车熄火之后,走上去按了按门铃。 “谁?”一个正在修剪草坪的女佣微微抬头,她不记得自己家老爷有过这么两个年轻的客人。 这个时候,一个顶着半白头发的中年人狼狈的跑了出来,西装裤还没有完全套好,一边向这里跳过来一边努力地把另一只脚伸进去,还可以看见那件大红花裤衩。 “哦……塞巴斯蒂安!我亲爱的朋友,你还好吗?”波尔多努力把裤子穿好,匆匆忙忙跑到门边,“好久不见了,伙计,想死我了,今天早上我送了一所学校给你,说起来那所学校又不是特别值钱,你要在学校干什么,如果想要什么产业,我记得我还有一家连锁酒店……” 他上来就给了苏瑾一个热情的拥抱,咧着嘴笑着,露出了他的大金槽牙。 赛巴斯蒂安轻轻拍了拍波尔多的背:“好久不见,朋友。” 旁边的女佣人目瞪口呆,她不记得波尔多是个大方的人,不然身为亿万富翁,还是法伦男爵的他会仅仅住在一栋不过200万的小型别墅里,今天居然送出去了一座学校…… 上帝,一定是她出现幻觉了…… “嗯……这位小姑娘是?你的妹妹?还是你的女朋友?我不记得你喜欢小女孩。”波尔多歪过脑袋,看向了缩在赛巴斯蒂安背后的艾思娜。 “才不是!”艾思娜涨红着脸反驳。 赛巴斯蒂安这个时候倒真的像是一个管家,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指着艾思娜:“这是我的小姐,现在我是赫莱格家的管家。” “赫莱格?管家?”波尔多咕哝了两声,忽然仿佛明白了什么,拍了拍赛巴斯蒂安的肩膀,“真是恶趣味啊,那我就不坏了你的好事了,朋友。” “啊,对了,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可不是一个绅士的修养,快请进。”波尔多岔开了话题,同时偷偷丢给了赛巴斯蒂安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三人有说有笑……不,主要是波尔多强行自嗨,赛巴斯蒂安和艾思娜跟在旁边听着,但是如果不是出于礼貌的话,他们早就把耳朵给堵起来了。 来到了波尔多的别墅中,艾思娜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但是那悄悄抓住了赛巴斯蒂安胳膊的手表明的她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 “啊……安啦安啦。”赛巴斯蒂安回头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朋友,你先坐下,为了庆祝我们时隔多年的重逢,我决定拿出我一件珍藏的宝贝,当初为了它我可称得上是一掷千金。”波尔多走到了书架上,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有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看!遗世之船,传世香槟,这可真是有价无市的好宝贝,总数量只剩下很少的那么一点点,这些年又消耗了不少,现在市价真的是越来越贵了,旁的不说,我收藏的这三瓶,每一瓶都相当于一辆高档跑车了。”波尔多十分得意,“若不是塞巴斯你来做客,我才不会轻易把这东西拿出来……” “1997年,瑞利潜水员偶然发现了这艘在一战中被鱼雷击沉的货轮,而且他们还意外发现了船上居然还有保存完好的稀世年份香槟。这些酒本应于1916年送往沙维拉统治下的乔丁特堡,但航船被希特里纳的舰艇击沉,使它们在马丹湾的冰冷海水中尘封了将近八十年之久。”赛巴斯蒂安对着江谙解释,“白雪香槟遗世之船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香槟,没有之一。” 艾思娜听得津津有味,最昂贵的香槟吗? 波尔多哈哈大笑:“对于遗世之船的故事如数家珍,能够记得这么清楚,不愧是塞巴斯,说实话,当时我在拍卖会上也听那拍卖师唧唧歪歪废话了一大堆,没有五分钟就忘得一干二净,更别提到现在了。” 赛巴斯蒂安微微一笑。 “来,今天正好开个封,一起尝一尝这遗世之船味道究竟如何。”波尔多开始拆那个盒子。 艾思娜局促又有些期待地看着赛巴斯蒂安。 “没关系,香槟度数并不高,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一种酒精饮料,即便是女孩子,少喝一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赛巴斯蒂安老神在在。 “不我是说……”艾思娜想要反驳,赛巴斯蒂安就开口了:“波尔多,介意我家小姐也喝一点吗?” 这个时候波尔多已经打开了一瓶香槟,一股浓郁的酒香从里面喷发出来,十分醉人。 “怎么会,大家都是自己人,完全不用拘束,这酒再贵也只是酒而已,哪里别上我的朋友呢?喝吧!赫莱格家的小姑娘。”波尔多说着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快,三杯香槟被放在了桌面上,赛巴斯蒂安把其中一杯推到了艾思娜面前。 艾思娜拿起了面前的高脚杯,第一次用这种杯子,江谙双手捧着,看起来很是笨拙。 “用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接近杯座位置的杯脚——小姐,你应该学习这些礼仪知识了,至少作为赫莱格下一任家主,后续出席圣院会议与拜访黑石集团,你都是作为赫莱格家的颜面而行动。”赛巴斯蒂安看着艾思娜,轻声道,做了一下示范,这是大部分女性拿高脚杯的姿势。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在草坪上修剪的那位女佣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道:“波尔多老爷,卡维斯特先生前来拜访,您的决定是?” 波尔多愣了一下,看了看桌面上的盒子,脸色一变,匆匆忙忙,赶紧收了起来,一边抬头对着女佣说:“你让他进来吧!” 然后又低下头低估:“见鬼,早不来,晚不来,这鼻子简直比狗还灵,可不能让他看见了。” 把香槟收回了盒子里,然后放在了书架上,波尔多托着高脚杯,对着正好走进门的卡维斯特轻轻晃了晃:“老伙计,今天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可以一饱口福,我珍藏多年的沉默之船,你不是一直想喝吗?” 卡维斯特故作惊喜,实则目光落在了赛巴斯蒂安和艾思娜身上:“那我来的可真是太巧了……哦,还有,好久不见,赛巴斯。对了,这位是?” “介绍一下,这位是赫莱格家的小姐。小姑娘,这是卡维斯特,是我和赛巴斯的老友。” “好了,我这次来其实是问问你们对于毛莫释放诅咒的事情怎么看……”卡维斯特在波尔多旁边坐下了。 “怎么看?不怎么看。认不清形式的蠢货死了也活该。让圣院杀了当投名状吧,反正只是排名五十开外的废物,回头从那一系的眷族里挑一个上位就是。”波尔多耸了耸肩。 “我们虽然是魔神,但总归需要信徒的恐惧与敬畏的,现在必须和人类站在一边,对抗那些外来者……他们可不是秘皇。”赛巴斯蒂安微笑着揉了揉艾思娜的头发,“就像我已经跟赫莱格家族达成协议,赋予他们想要的知识,以赛巴斯的身份活动在人类世界。看你们也早就启用了化身,很明显,上序魔神里没有蠢货。” “说起来,这黑石集团挺有意思,居然能拉拢接近上序魔神的星岚太子入伙,你们有人了解吗?”卡维斯特又问。 “理论来说,除了主事人母亲是赫莱格上上任代家主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也许还有什么秘密?反正回头我会和艾思娜去拜访他们。” 赛巴斯蒂安如是说。 第181章 会晤前夕 “卡莱俱乐部玩吗小姑娘?”卡维斯特向艾思娜发出了邀请,“那是我的地盘,相信我,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哈哈哈,朋友,还等什么?跟我走吧!” “嘿!把酒给我放下!你这顺手牵羊的毛病从哪里来的?”波尔多看着站起身的卡维斯特,嘴角微微抽搐。 卡维斯特一脸惊讶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瓶,大呼小叫起来:“哦,我的天呐,我什么时候把这瓶酒拿到在手里的?嘿,伙计,你得相信我,我是那种雁过拔毛的人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手中的香槟不肯撒手,看着波尔多这眼神格外的真挚。 “he~tui!”波尔多一口唾沫吐了过去,“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艾思娜忽然感觉传说中的魔神们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物种了,说好的贵族气质呢?看上去就像是两个地痞无赖一样,传说中的威严恐怖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的涵养是表现给外界看的,而对于知根知底的同行,他们从来不会掩饰自己。而且……魔神也并非只知道破坏和杀戮,事实上,我们甚至阻止过好几次文明的毁灭,因为我们需要人类存在。”赛巴斯蒂安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和艾思娜站起身,波尔多见状也只好放弃了继续和卡维斯特扯淡。 赛巴斯蒂安和艾思娜坐在前面。 两个正体不明的魔神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后座上。 “不知道为什么,原来的新鲜感忽然就这么消失了。”艾思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两边脸颊微微鼓起,嘀咕着。 “那不去?”赛巴斯蒂安笑着问。 “在家里更无聊呀!”艾思娜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叹了口气,“无聊透顶耶……” 卡莱俱乐部拥有一栋独立的大厦,总共30层,大概15个区域,而是射击区则在顶楼,而想要去那里,也需要拥有高级会员的身份,想要拥有这么一个身份,需要花费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毕竟这是卡维斯特的产业。 “好了,接下来就是我的主场了,跟我来赛巴斯,相信我,这里绝对会让你感觉满意。”卡维斯特手里抓着那瓶香槟,一马当先走向了卡莱俱乐部的大门。 艾思娜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位迎宾女郎,微微张大嘴巴:“可恶,好大……不对,好不知廉耻!” 赛巴斯蒂安看了一眼那两个波涛汹涌的金发美女,穿着的确很清凉,艾思娜更加生气了,推着他通过了大门。 路过前台的时候,卡维斯特直接把手里的香槟交给了登记的工作人员,当着波尔多的面说道:“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虽然我极力推辞,但是还是架不住他的热情,你先帮我保管一下,回头我来取。” 波尔多黑着脸:“你说的这是人话?” 卡维斯特笑容灿烂:“怎么这么说呢?我亲爱的朋友,我相信我们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还分什么彼此呢?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波尔多沉默了很久,拍了拍卡维斯特肩膀:“听说19层是自由搏击平台,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参观一下,而且说实话,卡维斯特,我们老年人应该多运动运动,生命在于运动啊!” “哈哈哈,啊,这个不着急,毕竟艾思娜小姐还等着体验射击的感觉呢,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顶楼看一看吧,对不对赛巴斯?”卡维斯特笑容僵硬了一下,没有继续撩拨波尔多。 “别扯上我,如果你们要打架,我大概只会在旁边摇旗助威。”赛巴斯蒂安瞥了他一眼,“谁让我是个魔鬼呢?” “魔鬼?我也是信徒,赛巴斯你不信上帝吗?”走在前面的卡维斯特听到这句话,侧过身来,只不过怎么看着老货都只是表面信徒,那种只要给钱就敢把圣经拿来擦屁股的家伙。 赛巴斯蒂安这个时候却一本正经道:“不,我信上帝。” “哈哈,那看来我们还有共同爱好呀!”卡维斯特哈哈大笑。 艾思娜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居然信上帝!你们怎么会信上帝呢?你们可是……你们可是……” 你们是真实存在的魔神啊!信上帝是什么鬼? 赛巴斯蒂安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从艾思娜内心之中响起:“难道有哪里很奇怪吗?我在人间的化身是魔鬼,又是经义典籍中的大天使之王,波尔多的化身之一是地狱之王,又是堕天使……那么,你觉得与地狱相对的上帝到底是什么呢?” 艾思娜呆滞了片刻,感觉自己被玩弄了,顿时气鼓鼓的用脚去踩赛巴斯蒂安的鞋后跟。 赛巴斯蒂安依旧满脸微笑,皮鞋的后跟仿佛是长在了脚上一样,无论艾思娜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把鞋子踩下来。 “什么嘛,这种小孩子气的行为。”走在前面的赛巴斯蒂安脸上挂上了恶劣的笑容,作为魔鬼,欺负小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坐着宽敞的专用电梯,没错,的确可以用宽敞来形容,里面甚至摆放着三场沙发,里面两个角落里各自有几个托架,上面摆放着各种点心和水果,每个小时都有服务人员进来补充。 到了顶楼的时候,门一开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枪响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这里每个人都需要带上特制的耳机和护目镜,哪怕你是来玩弓箭的……玩室内靶场,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所以一直忍受一下吧!”卡维斯特扯着嗓子吼道。 “喔……”艾思娜忍不住拿出了手机,想要拍照。 赛巴斯蒂安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这种地方是不允许拍照的,丫头。” 艾思娜感受着苏瑾手冰凉的触感,脸突兀红了起来,挣脱出了自己的手:“知道了!” 任由艾思娜一个人去把玩实际上不如她随手一个符文法术威力大的枪支,三个魔神坐在一块儿,没有了艾思娜的打扰,几个屹立在尸山血海上的魔神终于从人性中脱身,彼此交换着信息。 “萨米基纳要苏醒了,祂的棺材板最近跳个不停,眷族们都表示祂有降灵,现在在准备迎接祂的回归……” “死灵魔神都准备爬起来,说明最上面那位估计也快要苏醒了,这次可真是热闹了,圣院,星岚,魔神,符文术师,整个地球的超凡第一次集体会面。” “不止,瓦沙克说,祂看见了秘皇遗泽的出世……还有……” “还有什么?” “魔神内部倾轧,权柄类似者彼此吞噬……” “……看来未来不太乐观啊,严峻到需要永久毁灭几条眷族分支了吗?” 三位魔神聊了一会儿,忽然又重新变成了之前的模样,扭头看着匆匆跑回来的艾思娜。 “赛巴斯,父亲催我们启程了!” …… “虽然我现在的确缺少的就是珍贵的基因样本,还有改造技术的缺陷,但你拿着深空触手怪冻干和食人虫虫卵说是给我带的见面礼……我真的很出戏啊。”九九六面前放着两个玻璃罐子,还有一手提箱的资料。 他让露西把东西送往了实验室,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神性生命了?” “你序列九了?” 两人同时提问。 九九六嘴角一扯,后仰靠在电脑椅里:“又不是只有你在进步,我还是更在意你现在的战力。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是神性生命的数量,又不是我这种不上不下的……” “神性蜕变率达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方野之间出现了一颗细小的黑洞,又悄然消失,“灵性向神性蜕变的进度很快,还有半个月差不多就彻底蜕变成功了。” 灵性的质量一直在提升,有光明神性做对比,方野能十分准确地分辨出自己的蜕变进度,只是他吃掉的资源也不是一般的多。 “真我道啊,其实在矩阵的标识里,称呼是本我解构,算是一些顶级玩家必走的道路,最大的优点在于,凝结神性的过程中,你会出现整体的迁跃,成为真正意义上神性生命,实现自身即神性。而其他途径成为神性生命的,几乎都出现神性和本身强弱割裂的情况,导致和本我解构的神性生命比起来差距极大,因为他们只是拥有神性……” “当然,长辈是虚神以上的强者的话,他们分润给后辈的神性也是能强制与他们完全融合的。” “信仰神的话,只能是成为某个高位信仰神的从神。” “后面两种情况可遇不可求不说,还容易出现上升通道被堵死的情况,除非父辞子笑,同一路径的上位意外身死,不然肯定是没办法超过他们的。” 九九六为方野解答了更多的疑惑。 两人洽谈许久,九九六又为他引荐了婗和杺等一干木灵信使,得知了长生天钦点神子参与即将在黑石集团举行的联合会议,很快就要抵达。 “鬼知道你居然能引动那么多人,可能是星岚超凡圈子太过封闭,你这个太子突然出来活动,让他们以为是星岚皇帝在释放一种信号吧……” “联合是好事,敌人实在太多,也太强了。”方野之前便和九九六说过禹州遇到的至深眷族,“统一战线是大势所趋,人类现在已经不是地球上最大的统治者了,再各自为战甚至内斗只会自取灭亡。” 九九六耸了耸肩:“人类内斗似乎已经刻入基因里了,我能和平收纳中非诸多军火贩子、黑帮、佣兵武装,还是请那群老头和人渣又开一次会,集体完成洗脑才搞定的。就算这样,他们回去自己地盘说投靠集团的时候,手下人还造反呢,我只能让苏阳……我是说我母亲留下的符文傀儡出手,把反骨仔全杀了才算消停。” 这是苏阳当初清洗集团的地牌,也是他在斯朗格破坏规矩后安排半道劫杀的人手。 只不过对于九九六来说,这玩意儿有点鸡肋了。 还不如他本人能打呢。 “你安排吧,反正我在抵达神性生命前不会回星岚,有什么事可以喊我。” 九九六目送方野离去,随后陷入了沉思。 基因改造技术的后续缺陷已经展开研究,基因样本也到手了,中非势力完成整合,引动超凡圈子会晤结盟,与木灵签订盟友协议…… 任务开始至今大概快有半个月了,准备工作做到这种地步可以说很快了,虽然很大程度是巧合在推动,但不好说有没有他和方野所借用的两个主角人物的气运影响。 只不过按照矩阵的尿性推测,如果它能看到既定事实,那么已知混战全面开启的时间,预留十五到二十天的时间就是极限了。 也就是说…… “任务终于要进第三环了。” 可惜,还没弄清楚利密图斯政府到底和什么东西搭上了关系,也不知道利密图斯的那些符文术师有没有关注,一会可以问问。 虽然说是不见赫莱格家族,但也就是说说。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苏阳。 九九六脚下一点,转椅转动,他面朝着窗外,天边有一个小黑点正在缓缓放大。 一架商务机,上面印着圣院的公示章,并用四国文字写着圣院的公示名—— “中央教廷神学院”。 “圣裔学院的人先到了啊……”九九六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希望他们不会和眷族代表打起来。既然是过来访问的,应该会注意场合吧……应该?” “露西,整理好给来访者的房间,别选同一个楼层。另外,通知……算了,让木灵的信使过来吧,方野暂时先让他闭关。” 九九六闭上了眼睛,几个呼吸后,再度睁开了眼睛,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就让我来接待一下圣院的两位代表,希望你们能给我带来惊喜。” 签订统战协议的事情必须尽快落实,超凡圈子达成共同意见后,就该将他们的影响力向各国辐射,带动各国政体也完成统战协定,实现人类共同体…… 这样,才有机会完成扭转战局的任务。 第182章 盟会宪章 黑石公约(一) 九九六面带微笑站在机场跑道的尽头,来自圣院的专机在驾驶员的操控下平稳落地,九九六直面着迅速靠近的专机,滑轮在跑道上滚动的轻颤能让人明显感觉到那份沉重。 专机几乎在九九六面前堪堪停下,迎面吹来的热风卷动了他的发丝和身上的西装。 “老板,您太冒险了……”一旁脸色微微煞白却没有后退的露西趁着这个档口轻声道。 九九六轻轻摆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什么变化:“无妨。这不是好好的么。” 他眯着眼睛,看向放下的舷梯,两个青年一前一后从上面走了下来。 “来拜访的人很年轻啊,想要表达什么呢?” 九九六不动声色,等到两个年轻人走下来,他不急不缓地走过去,伸出手,向他们释放善意:“欢迎来到黑石集团,两位。” 白祈与曹乐对视一眼,后者顿时笑呵呵地上前,双手捧住九九六的手用力晃了晃,这架势不像是两方势力的代表会面,倒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过于接地气了。 “您好您好,嗨呀,您就是黑石集团的大老板吧,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鄙人曹乐,这是我师弟白祈,对了,白祈本身是赤国练气士,也代表秘皇隐族中的白家来与您会面。”曹乐语气熟络的让人怀疑两人是不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但九九六完全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来自圣院的两位代表也同样优先,想来在圣院中也是佼佼者吧。” 尤其是这位曹乐,自己居然看不穿,有点意思啊。 “师弟自然是精英,我这师兄其实就是个滥竽充数的……”曹乐大大咧咧地自曝其短。 可惜,九九六知道曹乐的真实实力在自己这个序列九之上,而白祈只是序列六。 谁才是真正的精英呢? 九九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曹乐,没有太过纠结,侧身示意两人跟随自己的助理进入集团大厦。 “露西,带两位代表参观一下集团,实验园区也向他们开放。” “两位代表,抱歉,马上还有一些客人要到了,暂时不能亲自接待你们,喜欢你们不要介怀。”九九六一边对曹乐和白祈致歉,一边在矩阵内疯狂圈方野。 九九六:快出来,我*,来了个大爹! 光明主:我才刚坐下十分钟吧? 九九六:少废话,出来镇厂子了!木灵的神子要到了,我跟祂层次不对等,该你出马了! 光明主:知道了,这就来。 几乎就在沟通结束的一刹那,从天际落下了一道翠绿色的光芒,美到无法辨认性别的神明赤着脚踩在虚空中,披在身上的朴素白袍轻轻摇动,祂缓缓落在地面上,眼神温和,但很明显没有将九九六摆在对等的位置上。 “你好,人类的领袖之一。”跨越了语言,以更为本质的方式,神子向九九六问好。 “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木灵神子。”九九六压力山大。 虽然他见过不少的神性生命,甚至和人联手坑杀过不止一位神性生命,但真正面对面接触的时候,生命层次上的差距便本能令他什么敬畏。 悄无声息的,方野出现在了九九六身旁,令木灵神子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这位是星岚太子,我的友人,方……李非胤。”九九六险些说漏嘴。 而木灵神子没有在意他的纰漏,只是盯着方野看。 方野没有拘束,也没有恭维,只是十分自然地说道…… “欢迎来到黑石。” …… “虎叔,这里有个人!”少女指着鲜血淋漓的青年,十分害怕。 “这个青年……”张虎皱了皱眉,思考了许久,道:“小灵,去找你嫂子,叫她采些药草,熬些药汁。”同时看向了身后几个中年人,悄悄使了个眼色。几个中年人顿时放下手里的背篓,走上前来。“老虎,这人是怎么进来的?按理说,咱这里,不应该能有外人进得来啊……” 张虎摸了摸青年的身体,眉头皱的更紧了。“还活着,但感觉不到有气存在,偏偏,有不灾之身,正统的练气锻体法……”张虎抬头望天,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后却摇了摇头,道:“别瞎想了,抬回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也躲不过。” 青年感觉自己被一只蜘蛛缠着,蛛丝一层一层裹上来,渐渐的,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身体慢慢僵硬……然后,他醒了。 左眼几乎睁不开,视力差的可怕,他甚至不能看清楚眼前的世界,只觉得一切都模糊不堪。 有一层布条裹住了自己的右眼,动了动手脚,结果发现自己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动弹不得。身上还有一股植物汁液的苦味,显然是糊了一层药渣。 眼珠一转,青年愣了一下,一张大黑熊脸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面前,一脸便秘的表情,闷声闷气道:“醒了。” 青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嗯……你是……” 张虎淡淡道:“你叫啥。” 青年有些反感这种审问式的语气,仔细想了一会儿,微微摇头:“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昏迷的时候有个人叫我上邪。” 张虎点了点头,然后问:“你要吃点什么吗?” 上邪愣了愣,正要回答,就听张虎淡淡道:“看来不用……” 上邪只好把话给塞回肚里,这时候再说要吃的那就太尴尬了。 “那你渴吗?”张虎又问,刚问完有自问自答:“既然不饿,自然也不渴。” “……” 能不能等别人说话? 事实上,上邪现在又饿又渴。 “咕噜……”上邪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张虎立马向后挪了挪,一张熊脸上满是质疑之色,“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坦诚,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上邪嘴角抽动两下,想要糊他熊脸的愿望空前强烈。 上邪正想再说什么,忽然脸色微变,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然后脑子一下变得空白。没有知觉了……他的右眼……瞎了……上邪的手不停颤抖,最终徐徐归于平静。 只是那有些杂乱起来的呼吸说明,他没有外表那么平静。 变成残疾这种惨剧,真有谁能立刻接受现实?没有。 上邪同样不能。这是一个心坎,走不过去,便会一生蹉跎。如果有人开导的话,上邪会有很大可能重新恢复,但张虎不打算开导他。他只会看着上邪挣扎。一个废物,是不值得自己破坏祖训帮助他的。 门轻轻地关上了,张虎走出门,看着几个大汉,一招手:“出去说。” “老虎,到底什么情况?哪来的?怎么进来的?”张宏急忙问道。 张虎皱着眉头:“不知道,看上去像是,可有些地方又对不上。就是那个上邪右眼瞎了,左眼没瞎,但也差不多了,不一定能自己走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 “不如我们……”孙宏话没说完,张虎便摇了摇头。 “祖训不能破,哪怕在等上百年,也不能破。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张小灵听着他们谈话,有些同情上邪。不由蹑手蹑脚走进了房间。 上邪仍旧躺在那里,安静无比,若不是微微颤动的睫毛,甚至看不出他的痛苦和压抑。 张小灵走到床前,趴在床边上,看着上邪的侧脸,小声道:“喂,你还好吧?”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张小灵越发同情这个俊美的男人。 “你都昏迷了三天了,一定饿了吧,要不要吃点水果什么的?”张小灵问。 上邪仍旧不说话。 他正处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恍惚记得自己有一位长辈,应该是目盲之人。 “他好像教过我怎么使用……使用什么?” 记忆的空缺让他分外迷茫,迫切地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可是结果并不理想。 他的记忆支离破碎,一去细想就感觉头痛欲裂,令他狼狈不堪。 但是他不愿意放弃,固执地去挖掘、去梳理破碎的记忆。 “师叔……陛下……背叛……白玉京即将脱困……” 上邪痛的浑身战栗,汗珠不断滴落,可是他的精气神却在飞速攀升,随着记忆的复苏,他逐渐回想起了大部分的记忆。 “我是……上邪将军,苏牧云!” 终于,明悟自身身份的一刹那,这位不知道为何流落地球的上邪将军,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而失去了意识。 同样是昏迷,此刻的苏牧云哪怕狼狈不堪,却再没有之前的迷茫和脆弱,殊荣尊胜,有如神明! 又或者——他本就是神明! 当苏牧云再次醒来,他又见到了张虎的那张脸。 张虎不说话,苏牧云便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感应着超凡潮汐,寻找源气脉络。 只是几个呼吸,他枯竭的身体就开始产生新的气。 随着气的恢复,苏牧云身上的伤势开始愈合,也悄然开始筑构御空境,再达成天人合一,于是,此刻他已经不需要肉眼凡胎就能洞观万物。 “你果然不一般。”张虎缓缓开口,“也许,你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 “何意?” “你确定要知道?”张虎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年,问道。 苏牧云轻笑一声:“说来便是。我也想知道这是何处,明明不是同族,却又说同一种语言。” 张虎深深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你,是建都人族吧。” 建都? 苏牧云若有所思。 “能走动就随我入剑墓。”张虎转身向着村庄最深处走去,那里是他们一生所守护的圣地,剑墓。 苏牧云随他出门,走向了后山。 “这座山是秘皇剑侍的剑墓。”张虎露出一丝追忆之色,仿佛看见了,那个绝世身影。 “秘皇剑侍?”苏牧云似乎想到了什么。 “秘皇剑侍一脉,代代单传。在你之前,还有八代。如果你能活下去,应该是第九代。”张虎道,“一脉相承的极尽辉煌,为世间所敬畏,是秘皇的权威。可惜他们都英年早逝了……” 苏牧云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剑侍。 “第八剑侍,名为池青,出生在曾经秘皇古朝的一个小家族,还是个仆役,奴籍。后来十二岁时,楚家被吞并,池青又流入了市坊,意外被卖到了一个隐族,现在估计灭门了吧。” 秘皇古朝…… “隐族把池青买回山门后不久,发现他无法练气,连做杂役的资格都没有,没几个月,又把他赶下了山。兜兜转转,池青成了自由身,但生计难以维持。在市坊里摸爬滚打了两年,总算时来运转,意外得到了四代剑侍的传承。” “池青十九岁时剑道大成,踏入九阶圆满,开始游历天下。二十六岁继承剑侍之名,成为地仙,护拥秘皇一脉。后收留我张家老祖张伦。但,池青二十九岁,遭遇强敌,池青……十招被斩。”张虎面露迟疑,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近乎无敌的秘皇剑侍,被人十招斩落下马? “那是他不够强。” 苏牧云自然知道,地仙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张虎摇头不语,并未因为苏牧云出言不逊而愤怒,而是带着苏牧云来到了墓前。 这块地方出奇的安详,草木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甚至有一些高大的树木和鸟兽,空气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墓?” 苏牧云问道。 这地方可跟墓地搭不上边…… 张虎:“这里就是剑墓,不用奇怪,池青剑侍曾言自己的墓葬要生机盎然,可惜这里就是剑墓。” 墓尖坐着一具莹润如玉的骨骸,膝上横卧着一柄长剑,给人很厚重的感觉,不是土石之重,而是看见它的一瞬,心口就像压上了一块巨石,有些喘不过气来。 时隔多年,池青的尸骨遗骸仍然残留着可怖的神性。 剑身上游曳着斑驳的光影,依稀可见花草树木,虫鱼鸟兽。靠近它时,苏牧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盈许多,如同浸润在温水中。 “去吧,感悟它,继承它,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张虎转身离去。 苏牧云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回过头来,盘膝坐在了骨骸对面。 第183章 盟会宪章 黑石公约(二) 咔哒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反锁上了,九九六转身走到会议桌边,拿起了自己位置上的一沓纸张。 这是打印好的文件。 九九六沿着会议桌走了一圈,给每一位与会者都发放了一个装订本,最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前坐下,视线扫了一眼自己起草的文件,面带微笑地抬起头:“各位,请先大致浏览一下文件内容吧。” “嗯……” 曹乐看着手里的文件,表情有些微妙,眉毛止不住地上扬,但第一时间提出异议,只是侧过脑袋和旁边的白祈对视了一眼。 白祈面色看不出异样,只是眼帘微微垂下,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棱。 木灵神子隰(xi)手上的是九九六专门翻译过的译本,而作为本身就带着结盟命令来的祂,并没有感到为难。 原本一直充满活力又显得有些孩子气的艾思娜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仔细地阅读着纸张上的文字,原本蔚蓝的双眼中,有一只变成了淡淡的金色,细小的符文阵列在其中转动。 与她坐在一起的塞巴斯蒂安似笑非笑,眼睛眯成一线,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视线投向了坐在九九六旁边,没有怎么看文件的方野身上。 方野回以平静的注视,赛巴斯蒂安笑意浮现,对着他微微点头。 五分钟后,九九六轻轻咳嗽了一声:“想必各位已经看完了上面的内容了吧?就算没有全部看完,想必也建立了一个大概的框架。那么,各位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呢?” 他环视一周:“有意见请随意提出,我会予以解答,或者有什么疑难点也可以群策群力……” “问题,还真有……”曹乐有些为难地揉着眉心,“哎呀,苏老板,你知道的,我们这次来其实只是以访问和建交为目的,攻守同盟什么的,委实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拿主意的呀。” 他指了指旁边的白祈:“你瞧,我这位师弟起码还能替白家做决定,但是在下……真的就只是个充数的,并不能代表圣院签署这么重要的文件。而且就算是师弟,能全权代表的也只是白家,而不能代表圣院和赤国诸隐族。” “事儿太大,咱没那么大的自主权呀……”曹乐满脸都是诚恳,似乎真的很想签署协议,只是身份局限了他。 九九六不以为意,爽朗一笑:“不打紧,本来建立同盟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这一两天的功夫肯定是没办法敲定整个章程的。我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在座的各位可以以个人名义加入统战盟会,签署黑石公约,顺便再将消息传递给所属的势力,甚至是圈子。” “只是这样,我想应该并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吧?” 九九六毫不掩饰自己已经看穿曹隐藏实力的事实,而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圣院的势力要争取,这个接近甚至可能就是神性生命的个体战力也不放过。 曹乐沉吟半秒,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那样到也不错,我等下会联系圣院。” 九九六不知道曹乐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绝不会放过圣院这个圈子的战力。 已经上了贼船,就别再想着下船了。 “木灵一方并无异议,但长生天希望能指定苏阳先生担任盟会主事,公平公正地对待木灵,可以在各方面做到一视同仁。”隰提出了木灵的要求。 九九六面色一正:“请放心,人类绝不会辜负自己的盟友,我和李非胤殿下会为木灵保障一切应有的待遇和权利,不会让宵小之人破坏贵方与人类的友谊。” 方野见提到了自己,也不再沉默。 “木灵一族无论是对人类的善意还是自身实力,都理应得到人类的重视和尊重,我会亲自担保。”方野说话的时候十分自然。 这是实力带来的底气——他距离成就神性生命已经不远,到时候以本我解构和光明神位格双核进阶的方野,直接就会获得媲美老牌神性生命的实力,屹立在常规神性生命的顶点,也就是仅次于破格层级的水准。 而这样水准的强者,在方野已知的诸多强者中,也寥寥无几。 接近破格,邱明;疑似破格,柯簌;疑似破格,李修文;疑似破格,长生天。 按照这个比例来看,整个地球超凡圈和木灵族加起来,稳压他一头的不超过十个。 在这种情况下,方野自身星岚太子的身份,已经可以作为裁定盟会的一把刀独立存在。 就算意见相悖,李修文和两位道主至少也有一边是会为了他,或者说为了李非胤撑腰的。 眼前的会议室里三个神性生命,最强也就是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赛巴斯蒂安,七十二魔神的代表,神性生命的上游水准。 所以他这一番话并非是“大放厥词”,或者是场面话。 而隰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九九六与方野相继给出承诺之后,满意地结束了对话。 九九六便将目光投向了艾思娜,这位自己名义上的表妹。 “不知道赫莱格家族的意见如何?”他的目光在艾思娜的金色眼睛上停留。 “大体上没有,在星岚太子愿意加入盟会的情况下,赫莱格家族并不否认盟会是有公信力和保障的。但也有一些问题需要提前沟通。” 艾思娜,不,借助符文法术暂时降临在艾思娜躯体上的赫莱格家主,海蒂·赫莱格,默契地和九九六无视了血脉这种微不足道的纠葛,将祂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盟会宪章上:“一些关于黑石公约的问题。” 九九六微笑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海蒂瞥了一眼面前的纸张,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苏阳先生,黑石公约上的一些条例是否不太合适?比如第三章节第二十一条——盟会同盟势力必须无条件在全面战争时期接受指挥中枢的调度,不得违抗指令,严格执行上级任务,原势力禁止干涉……” “你觉得这样的条例合理吗?如果后续组建的战时指挥中枢的指挥官,因为个人的情绪而恶意针对其他势力的有生力量,安排高强度、高死亡率的作战任务,难道还不允许蒙受不公正待遇的势力维护自身吗?” 海蒂语气严肃,但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希望九九六给出一个解释。 “因为指挥中枢居中调度的人是我,一切作战指令在下达前都会经由我的判断。”九九六并不慌乱,“我在起早黑石公约时就已经考虑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也包括您提到的问题。” 他微微后仰:“您的顾虑自然是合理的,且非常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而我组建指挥中枢,自然也要考虑到杜绝有些扯自己后腿的蠢货干出这样的事情。” 九九六竖起三根手指:“对此,我准备了三重举措。” 海蒂颔首:“愿闻其详。” “其一,来自于契约。所有被选中加入指挥中枢,参与全面战争时指挥战局的指挥官,都会经由七十二魔神、星岚法家、圣院所罗门王之契,以及符文术师的四重契约,他们需要立下绝对公正,一切决议都不包含私心的誓言,一旦违背誓言就会被契约抹杀……这是第一个保障。” 九九六收回了一根手指。 海蒂闻言微微点头:“这样的确可以有效保证一些问题,其他两种保障呢?” “第二,我本人。”九九六指了指自己,“我的能力虽然不是很适合用于战斗,但是在甄别他人情绪时格外好用。对于我来说,指挥官究竟有没有说谎并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甄别的事情,尤其是我不会以实力高低为选择指挥官的标准,而实力低于我的指挥官,他们的所思所想在我面前无所遁形——而我本身并不是任何一方的超凡者,所以我可以做到绝对中立。” 九九六十分笃定。 一个借体的玩家怎么可能会有站队的情况呢? 他只会绝对理智地站在中间。 “这一点我认可。”海蒂没有因为九九六的身份是赫莱格弃子就怀疑他会对符文术师,或者赫莱格家族抱有恶感。 有些人是表面上说,还是心里真的这么想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而九九六和苏阳,无疑是在价值观上几乎同样冷漠冷血的存在,哪怕一者平时便不苟言笑,而一者嬉笑怒骂——但他们骨子里其实是相同的。 这一点在曾经的法罗就彰显无疑了,他几乎一己之力导致了法罗经济的全面崩盘,而从大局上无视了会因为经济崩溃而饿死、冻死,甚至被暴乱杀死的平民。 “最后一个保障,是盟会法庭。法庭的成员将由普通人中身世清白的正直法官担任。他们会熟读、完善公约,在绝对安全,不受外界影响的隔离状态下,制裁、审判一切违背公约的行为,任何人都无法逃脱法庭的约束,而被押送上法庭的罪犯,他们除了被送上一线,就是就地死刑,并且将会导致所属势力活跃在一线的时间大大增加……如果抗拒执法,就会遭受所有盟会同盟势力的杀戮。” 九九六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没有人可以拖人类的后腿,夫人。任何想要在生死存亡关头以公谋私的蠢货,都会后悔自己的愚昧和无知。” 海蒂露出了一丝笑意,微微颔首:“你的公正无可置疑,我没有疑问了——赫莱格家族愿意签署黑石公约。但赫莱格不能代表更多符文术师的家族、结社,仅能代为联络,同盟的发展需要苏阳先生自行洽谈。” “这就足够了,夫人。” 九九六稍稍欠身,笑容灿烂。 那么…… 九九六的目光落在了赛巴斯蒂安身上。 “魔神的意见呢?” 赛巴斯蒂安双手十指交叠,抵着自己的下巴:“我个人是没有意见的,但并不能保证其他魔神也没有意见。我虽然是魔神的传声筒,但魔神内部并不是一条心这事儿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对吧圣院的朋友。” 他对着白祈眨了眨眼睛。 白祈微微蹙眉。 “总之,我只能代表自己和自己的眷族……哦,我好像没有眷族来着……嗯,我代表毛莫的眷族签署签署黑石公约,反正它马上就要死了。”赛巴斯蒂安给出了让人心情复杂的回答。 大概是感慨于七十二魔神委实是兄友弟恭? 九九六一时之间也愣住了,不知道回答什么比较合适,是恭喜恭喜还是节哀顺变呢? “圣院可以放心杀了它,目前大部分上序魔神的意见都是一致的,这一任毛莫已经被开除魔神籍了,算是给圣院的礼物,毕竟在那些外来者面前,咱们才是一家人。”赛巴斯蒂安又对着白祈眨了眨眼睛。 白祈眉毛拧成了一团,不能理解赛巴斯蒂安那莫名其妙的眼神,而曹乐笑嘻嘻的脸挡住了白祈,十分热情地抓着赛巴斯蒂安的手晃了晃:“这话说的话哇,都是家人,都是家人……” 九九六和方野面面相觑,最终九九六咳嗽了一声:“每一位魔神成为盟会同盟成员,对于盟会来说都是好消息,所以也希望你能代为联系其他魔神。” “我们可以聊聊盟会的待遇问题,我相信同样都是为了生存与外来者参战,显然与战友共进退,还能得到可观的利益,是可以打动绝大多数人的。”九九六斟酌着提出了自己原本准备用来说服这一批与会人员的计划。 “利益?”赛巴斯蒂安好奇地看着九九六,“对于我们这个级别的生命来说,金钱什么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吧?还是说什么科技造物?又或者……” “是超凡物质。”九九六肉痛地取出了一颗灵魂源质,将它放在了桌面上,看着除了方野之外其他人忽然变化的神色,“类似这样的超凡物质,我想对于你们来说也是极为珍贵的吧?” 灵魂源质目前九九六可还没见过有什么世界能自行产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玩意儿是需要虚神去萃取,要么是矩阵独家出品。 无论哪种,都代表这玩意儿是真的珍贵。 不怕他们不上钩。 第184章 盟会宪章 黑石公约(三) 短暂的会议告一段落,但谁都知道,盟会真正成型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远不止这一场会议,现在前来与会的势力大多本就有心抱团,在战争中尽可能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而不是被逐个击破。 但正如海蒂·赫莱格的观点,你不可能指望每一个人都能够站在大局观上思考,要么想的太多,要么想的太少。 有的人只顾着眼前,有些人满脑子都是战后利益瓜分——或者两个都沾点。 就连圣院也不能保证他们多年来的盟友就能在这件事上和圣院持有相同的态度。 所以…… “要么威逼,要么利诱。”九九六点燃了一根将无害精神植物当成烟草的“烟卷”,眼睛透过玻璃看向更西边的地平线,“打一棒子,给根萝卜。” “打谁?给谁?”方野坐在已经无人的会议桌上,反复翻看着黑石公约,闻言投去了疑问的目光,“有什么想法?” “打跳的最欢的,利诱摇摆不定的。但要是吃了我掏腰包拿出来的资源还敢骑墙,就一块打,吃多少还得吐多少。”九九六转过身,依靠在半墙上,“到时候你负责揍他们,没问题吧?” “当然。”方野耸了耸肩,“正好可以检测一下我进阶后的水平。” 九九六弹了弹手指,语气感慨:“有嫡系超凡就是方便,但凡我是个光杆司令,这帮人都不会鸟我一下……这鬼世界太离谱了,不算上外来者,光地球本身就同时存在超过四十位神性生命,尤其是七十二魔神,上序二十四魔神全都是神性生命……” “之前我还以为人类特别弱势呢,大概率不是长生天的对手……” 方野沉默了一下,也有些不解:“理论上来说,这个级别的文明怎么着也该酝酿出一两个半神了,但目前所见的上限就是神性生命,撑死了就是破格的怪物,但一般来说,破格就意味着能进阶半神。如果说李修文是个例,那柯簌又没法解释了。” “给人的感觉好像进阶半神就会发生什么一样。”九九六沉思片刻,“你觉得这会不会和深渊有什么关系?” “深渊?”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来到的是和瓦伦汀同一个世界的地球,对吧?”九九六神色有些怪异,“赤国的秘皇是练气士,但有传闻他是个外星人,外星人、练气士,基本可以断定秘皇是瓦伦汀的古华先民了吧?” “未必是建都或者白玉京时代的人,但秘皇建立的秘皇古朝至今已经过去了4500年,与古华国祚接近,也算的上是古华开国之初的一批人,考虑到他当时降临似乎已经是神性生命,可能他在瓦伦汀活跃时无限接近白玉京末年。这种情况下,你想到了什么?” 方野若有所思:“海神遭遇堕神袭击,最终陨落。” “如果瓦伦汀和地球同为这个世界的文明,在海神被袭杀之前又都没有出现深渊侵蚀的痕迹,而海神陨落之后不久,秘皇就离开了古华,又在地球建立秘皇古朝不久后莫名陨落……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猜测?” 方野眯起了眼睛。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啊,这种既视感…… “好了,反正那个级别的博弈暂时牵扯不到我们。你抓紧时间完成后续蜕变吧,到时候黑石公约的公信力还需要你来维持呢。”九九六摆了摆手,“我也该准备后续的会议事项,包括关于进化计划的补完等等。” 方野微微颔首:“木灵族的神子隰会在我蜕变期间代替我帮你维持公信力,但如果有必要也可以通过矩阵联络我。” “嗯。” …… “黑石集团?”李修文看不出喜怒,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新任羽衣卫督主刘妙善,“非胤是怎么和这中非的军火公司扯上关系的?” “回禀陛下,臣……不知。臣已经找遍了所有可能的渠道,也没有发现殿下是如何认识那苏阳的。”刘妙善背后开始沁出冷汗,在李修文的沉默注视下不自觉开始颤抖。 和常佘不一样,他这新督主可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宗师极境,天人还遥遥无望。常佘天人修为使他让李修文失望一两次还不至于被重罚,但他……李修文一怒之下能斩了十个他。 情急之下,刘妙善想要再开口立下命状,却听见李修文不耐烦的声音:“滚出去,都是废物!” 刘妙善一个激灵,连忙告退。 捡回一条命,还是别在陛下面前碍眼了。 而书房中安静许久,李修文才缓缓开口:“有查到是谁在境内组织祭祀吗?” “没有。但是从导向来看,这支名为深溟的教会在各地地方政府都有庇护伞,我们顺着官员派系向上查,却在查到中层的时候发现祭祀活动突兀终止了,导致我们的追溯中断。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还是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巧合。”李司辰在阴影中递出了一张名单。 “这是我们已经确定的深溟教的下线官员名单,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 李修文接过了名单,扫了两眼,神色莫名。 “容州,通州,衢州,满洲……当真正是国家栋梁啊。你说,他们图个什么加入深溟呢?金钱?权势?还是……长生不死?” 李司辰一言不发。 李修文不以为意,思索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杀了吧……一个不留。上级官员管不到地方政务,把地方官员都杀怕了,杀清醒了,没人再抱着天高皇帝远的自欺欺人的想法去帮深溟了。”李修文随意地摆了摆手,“把深溟在基层的触手全部拔除。” 李司辰微微躬身:“是。” 书房里,只剩下李修文漠然站在地图前。 非胤,究竟还是不是非胤呢? 既然邱明什么都没做,那也便再耐心看看。 看看这窃居了非胤身体的外来者,能做到些什么,星岚配合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但若是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果,就去死吧。 …… 阿尔弗雷亚罕见地离开了他为之付诸毕生心血的圣院,来到了曾经的法伦,如今的利密图斯法图尔州。 他穿着许久没有穿过的银灰色西装,还有那条沾满了圣裔、魔裔,以及无数魔神眷属的血液的暗红色领带。 阿尔弗雷亚漫步在恰威治的街头,向每一位过路人礼貌地问好。 优雅,帅气的老男人就像是酝酿许久的甘醇金酒,别具一格的魅力丝毫不逊色于年轻的男人,正值青春的姑娘们也为他所倾倒,大胆的女孩热切地向他搭讪,又被他从容温和地婉拒。 柏宁格大街,敦德利诺大桥,哈马里思旧民区…… 最终,阿尔弗雷亚在一家饱经风霜的照相馆前停了下来。 古旧的照相馆即便是在旧民区里也是最老旧的那一批建筑了,大部分哈马里思的人记事起印象里都有这么一家照相馆。向前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 已经不能再追溯它的诞生,因为已经没有人比它更久远了。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五十年没见了,科尼塞。”照相馆的大门缓缓打开,苍老的妇人微笑着站在门后,岁月夺走了她的容颜,但没有夺走她的美。 纯粹的,自内而外的美。 “是的,帕舍契拉夫人。您的风采不减当年。”阿尔弗雷亚发自内心地笑容令人联想到了冬日的暖阳,那是比其他三个季度都更为触动人心的光景。 帕舍契拉夫人愉快地大笑着:“你可真会讨女人欢心,小科尼塞。” “不,只是由衷的感慨——为了奉承而生硬追捧的赞许远远比不上发自内心的陈述,毫无疑问,帕舍契拉夫人,您的美从未衰退,即便是再浮浪的男人于此刻也只会收敛起自己的不堪,这是在面对您时不由自主产生的尊重。” 阿尔弗雷亚斩钉截铁。 帕舍契拉夫人笑的更开心了,但片刻后又收敛了几分笑意,然后认真地看着阿尔弗雷亚:“小科尼塞,你这次又是为何而来呢?恕我直言,我已经太老了,老的就像是积木堆起来的架子,中看不中用……我甚至提不起刀剑啦!大约也终于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她凝视着阿尔弗雷亚银灰色的眸子,语气轻快又温柔:“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但如果实在为难,便像以前一样告诉我吧,也许在战场中迎来人生的句号,会比老死更适合我,就像海绵里的水总能再挤出一点,也许我还能再为孩子们做一点什么。” 阿尔弗雷亚直视着她。 “已经不需要您上战场了,夫人。孩子们很优秀,他们会接过我们的重担,会成为新的圣徒,去做我们未竟的事业——未来是属于他们的,就像曾经属于我们一样。” “那么,小科尼塞,你又是为了什么来找我呢?”帕舍契拉夫人有些疑惑,“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未来就在眼前,但通往未来的路上并不是一片光明,偶尔也会蒙上黑暗,而旧时代的余火就是用来干这个的。您已经燃尽了一切,现在,该轮到我了。”阿尔弗雷亚微笑,又带着些许骄傲的矜持,“原谅我的小气,但时至今日我都想向您证明,我无愧于圣徒,无愧于阿尔弗雷亚。而从现在开始,请您见证,科尼塞·阿尔弗雷亚的辉煌落幕。” 沉默良久,帕舍契拉夫人温柔地抚摸着阿尔弗雷亚的面庞:“是的,小科尼塞。去谱写属于你的史诗篇章吧,帕舍契拉·哈基姆·所罗门将会见证第十九代圣徒——科尼塞·阿尔弗雷亚的一切。” …… 喀慕拉,北境永流河域。 一支木灵巡狩小队走出了丛林,来到了满是细碎晶化石的永流河域支流边,采集用水,用藤蔓净化水质后小口饮用。 为首的高大男性木灵眺望着湍急河流的另一侧,翡翠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一只小巧可爱的耳兽。 “队长,我们的方向会不会找错了?赖伊的小队在河流下游遇袭,也许我们应该往下游的方向寻找?如果是其他未知种族意外碰到了赖伊他们,在对方眼中同样是未知种族的木灵应该会让他们感到忌惮,不大可能继续徘徊在永流河域的中游……” 一名女性木灵将自己编织的木杯递给了小队队长。 “而且询问附近的植物,它们也没有记录过什么陌生的生命波动,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继续打转吧?” 队长接过了水杯,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但思虑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就在这里等,我不相信那种残暴的生命会轻易离开。如果你见过赖伊他们的遗体……” “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队长缓缓喝下了杯中的水:“长生天不会出错,祂说敌人没有离开,就必然还在这里。” “长生天有说吗?”女性木灵惊愕。 “笨,如果它已经离开,长生天的口谕就不会是搜寻永流河域,而是追踪杀害赖伊他们的凶手这样的说法了……”一旁的队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就在队长不再关注下属的辩论,将注意力放回对岸的时候,他却微微一愣。 那只耳兽呢? 离开了吗? 队长稍稍有些遗憾。 就在队长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看见河流上那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还有水面微微荡漾的波纹时,他下意识定住了目光。 一秒后,他猛地爆喝一声:“离开水边!那家伙就在水里!!!” 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迅速在水面下放大,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敌人就从河底扑了出来。 浅灰色胶质感的粘液层,银白色的森白鳞片,下半身仿佛是蛇尾,但从中段向上,体宽开始急剧膨胀,隐约呈现出倒三角的模样,上身爆出了大量带着钩刺的触须。触须内部不是吸盘,而是一片片细密的利齿,因为触须数量过多,上身几乎像是个大号的绒球,而隐藏在触须丛中的,是仿佛昆虫一样的复眼、头部和狰狞口器。 第185章 屹立神性生命的顶点 “可以了,采样完成了,老板。” 苏景闻言将衣服穿好,来到了实验室外,拿过了江小鱼递来的医疗,轻轻抿了两口,润了润自己的嘴唇。 “哥,怎么样?” 他看了看不远处拿着检验单对照的九九六,有些好奇自己的身体状态。 自从苏景成为进化者后,他就一直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回到黑石集团后,他也毫无介怀地参与了针对进化者的实验项目,希望黑石集团的生物专家能够给他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答复。 “别紧张,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九九六对着着两份检验单,随口答道,“你的情况比你自己所认为的要好不少,说是完全没问题都可以。” 九九六说道这里神色有些异样:“如果我的对照没有出错,你可能不是现在这一批进化计划的产物。” 九九六将一张检验单递给了他,一边指了指检验单上许多标绿的数据。 “这是你的检验单,发现了吗?你的身体构成和人类几乎一致,而并非像是进化计划诞生的进化者,他们的基因、器官、身体构成跟人类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但种种迹象表明,你们所经受的是同一种技术改造。”九九六摸着下巴。 这很有意思。 联想到那个进化计划存在的某种风险,会不会,苏景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进化者?是进化计划的终极追求? “你所说的那列火车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寻找了,也许其中的其他样本能够为我们解开利密图斯这些秘密实验的面纱。”九九六是真的很好奇。 苏景口中那辆满载休眠仓的火车,究竟和进化计划有什么联系呢? 是苏景本人的特殊,改造手术和进化药剂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说,如今的进化计划,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真是令人好奇的答案 “那还真是……”苏景耸了耸肩,反正没问题就好,剩下的事情兄长会解决的——向来如此。 九九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江小鱼也因为无事发生而松了一口气。 “行了,别在我面前晃了,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别再赖在这儿。对了,最近集团总部外来的使者很多,你们两个给我注意一点,知道吗?” 九九六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 苏景并不生气,和九九六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带着江小鱼离开了。 九九六回头琢磨了一会儿检验单,忽然看向不远处的研究员。 “你觉得进化计划和苏景所接受的改造究竟是什么样的联系呢?到底哪个才是最初的版本?或者说,哪个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苏景,又或者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老板,我更倾向于前者,而两种手术模式的联系,大概是后者脱胎于前者。可能是因为最初的手术存活率过低?也可能是二老板他们这些产品,因为天灾意外脱离了利密图斯的相关进化计划负责人手中,导致他们的技术可能出现了断代。” “而在断代的过程中,他们通过另一种表面上更优秀,成功率更高的方式来替代原始版本,但帮助他们完善技术的人或者……某些族群,可能存在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研究员思考片刻,给出了和九九六相近的看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再仔细甄别一下吧,通过对比确定问题所在,那些进化计划的受益者莫名让我感觉到了不适。” 九九六吩咐了研究员继续研究这个议题,而后便离开了。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可能全部浪费在同一件事上。 接下来几日将会陆续有隐族和各大超凡圈子中举足轻重的存在抵达黑石,这是一场因为巧合而出现的盛大会晤。 九九六必须牢牢把握话语权,在和所有人会晤前,他需要先单独面见他们,确立一个基调。 威慑也好、利诱也好,在所有人都站到台前之前去分化他们,争取可以争取的力量。 如果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在攻守同盟建立后,还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去统筹、调度这股空前强大的力量,那只能是任务在身的九九六,即便是方野也会不由自主稍微偏向善待他的道门和星岚皇室。 “真累啊,这样的战役恐怕放在矩阵玩家的历史上估计也是非常少见的吧……” 完全可以称之为神战了。 “还是实力欠缺……老方啊,要加油啊。”九九六看了一眼方野闭关的方向,最终转身离去。 继续工作吧。 而另一边,方野的蜕变也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深渊生命没有修行瓶颈。 方野又一次深切体悟到了臧浔这句话的真意。 不过现在连灵魂都已经被视作深渊生命了吗? 这样的思绪时常在他脑海中盘旋,又转瞬被抹去。 人类从来就不是外在可以定义的。 方野坚信自己就是人类。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野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已经逼近了那个临界点,那个触摸神性的门槛近在咫尺了。 只是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了外界出乎意料的异动。 有人在闹事? 方野有些疑惑。 九九六没有通知他,问题应该还能控制。 念头闪动片刻,方野没有结束蜕变,而是继续将自己的灵性向神性进行最后的冲刺。 神性蜕变就像是物体密度的变化,从碳变成钻石,便是这样一个过程。 本我解构的道路,是灵性整体性的逐步迁跃,方野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变化,李非胤这具基本没有怎么淬炼过的孱弱躯体正在飞速强化,如今同样也在逼近神性生命。 “幸好本我解构的蜕变是整体性的,只要我的灵魂回归本体,本体也会得到相应的提升,而李非胤的躯体就会回归原来的水准。” 方野微微摇头,沉下心。 近在咫尺的最后一步。 那一刹那,光明神教典自动显化,原本的威权仪器雏形居然在进一步成长,而方野的灵性正在与教典相容。 变化。 不停的变化。 原本显得有些狰狞的教典逐渐变成了一片纯净又怪异的灰,只看一眼几乎就能将人的灵魂吞没。 光明神教典……不,现在已经成为了另一种存在的威权仪器缓缓翻开,书页内一片凝固的灰,而在某一页上,出现了光明神三权柄的图腾。 在这之后,是祸蒙的魔眼与荆棘图腾。 方野心神与之链接,已经能感应到它的作用。 “原来不是吞噬么……” 方野有些惊讶。 他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灵性。 万物的终点,一切的归宿——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存在转变为不存在的特殊概念。 在自己强行加速这一过程后,剥离出来的力量就被自己所记录。 只需要将其也归零,就可以爆发出概念消亡时的伟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他几乎拥有了和虚神特质相近,却更极端、上限更夸张的特质。 例如被他剥离的祸蒙的神性,如果将其“归零”,他就能在神性归零期间全额获得这股神性溢散出来的力量,也就是等同于祸蒙全盛期的力量。 如果说方野的力量是5,归零期间就能额外挥霍属于祸蒙的3的力量,直到彻底将祸蒙的神性归零。 而剥离、记录、归零这一流程,方野全程没有任何消耗,甚至在剥离、记录步骤都能得到一部分收益,归零时更是极其夸张的临时增幅。 “是错觉吗?总觉得我越来越契合深渊了?” 回想起海神曾经对深渊的评价,方野微微皱眉。 算了。 方野挥了挥手,被命名为虚无的典籍敛去,方野缓缓起身,外面的动静还没有停歇,出去看看好了。 如今的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几乎和蜕变前拉开了超过十倍的差距。 如果有神性生命来没事找事,正好拿他练练手。 悄无声息推门而出。 过分活跃的神性还没能完全收敛,方野就像是一块橡皮擦一样,走过的地方,被神性“触摸”过的地方都仿佛褪色的古旧图画,地砖变得灰朽脆弱,植物失去了生机,风不再流动…… 就连光线都在被剥离,融汇于虚无典籍中。 方野尝试着将神性的辐射范围压缩到身周几厘米的一层,谁想整个人瞬间就和糊了一层马赛克一样,变得朦胧不清,继而一点点脱离了常规生命可以观测的界限,普通人看他,恐怕都不会在视网膜上有任何反馈,只会凭借沉睡的灵性隐约感觉到那不断扭曲蠕动的灰幕。 看不见,听不见,也嗅不到。 而伸手去触摸祂,便会瞬间消失,不论是形体还是独属于自己的概念…… “还需要一段时间啊。”方野没能继续收敛,过分活跃的神性目前不怎么听指挥。 穿过走廊,走过楼梯,方野逐渐靠近了事件的中心,就在大楼外的地面上,隰正在和一个苍老的身影对峙。 方野的靠近没有引起祂们的察觉,直到方野走的足够近,祂们才被毛骨悚然的感觉惊醒,察觉到了十余米外的方野。 神性稍微铺散开,在不触及旁人的状况下尽可能舒展,让方野的身形重新回归可观测的状态,只是依然模糊。 “您……”隰惊讶又敬畏地看着方野,“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吗?” 九九六更是瞪大了眼睛,险些爆出粗口。 他偷偷摸摸在矩阵面板上疯狂圈方野。 九九六:你这什么情况?你真的只是成神性生命了?! 光明主:还行,跟我估计的大差不差,不过效果还是要好一些的。我现在已经是常规神性生命的顶点了,不需要额外配合光明神权柄。如果使用光明神权柄辅助,我能拥有接近破格的战力,用掉一个记录,你可以理解为底牌,我能短时间和破格对抗。 九九六:……艹,矩阵这次任务果然我就是顺带的吧? 什么叫大腿型队友啊? “你是谁?” 声音被辐射扫过,变得支离破碎,方野险些没听懂。 那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老头有些警惕和不安。 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感知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气息,一切感知均无反馈,仿佛自己是在面对一个人形黑洞。 这种情况不出意外,对方是实力要强于自己。 方野看向了九九六。 “他是黑石集团的外交官,黑石公约的见证人,盟会执法人,星岚太子李非胤。”九九六了然,对着老人微笑着介绍自己的矩阵指定外挂。 老人瞳孔一颤,沉默片刻后,耷拉着眼皮:“既然盟会有这样的强大存在作为公证人、执法人,那么我可以同意你的条件。” 方野给九九六发了条消息。 光明主:发生了什么? 九九六:没什么大事,其实他也不算恶意找茬,他算是圣院的坚定拥护者,他拒绝和七十二魔神共事,不信任祂们。本身没有什么坏心思。 光明主:那我就不出手了? 九九六:出手是必要的,但不是对他,而是人群里那个看戏的,就内老巫婆,她是符文术师圈子里劳博伦家的主事人,符文术师圈子里仅存的四大神性生命之一,和海蒂夫人有仇隙,那个老头就是被她撺掇着当枪使了。 九九六:她已经签署了公约,但是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各种暗示想要拿到赫莱格家族的一些名额,而且狮子大开口要老子五块灵魂源质,之前被我拒绝了,刚才就闹出这幺蛾子。你可以小施惩戒,别弄死了,好歹是个神性生命,回头开战了能当敢死队用。正好杀鸡儆猴,目前签署公约的三十多家势力过一半其实都有些小心思,你立个威吧。 光明神:明白了。 方野算是弄清楚了自己闭关的这小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中的梅芙·劳博伦身上,轻轻开口,声音被肢解的破碎不堪,仿佛虚幻的低声呓语。 虽然不怎么听得明白方野的声音,但几个势力代表均明白方野找的是谁,顿时散开,尤其是异瞳的艾思娜,临体的海蒂夫人幸灾乐祸地看着脸色阴沉的梅芙。 “朋友,我应该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吧?” 梅芙忌惮地看着模糊朦胧的方野。 然而方野的回应只是普普通通地抬手,对着梅芙隔空虚握。 一刹那,黑石集团的广场上多出了一片仿佛灰白相片的死寂区域。 在方野的把控下,这一握没有波及太大的范围。 甚至比不上一辆油罐车爆炸的波及半径。 也没有任何声势,甚至没有动能的传递。 但是方野松开手的时候,梅芙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如同溺水般的微弱喘息。 方野留手了,没有剥离她的神性,只是心景·只手遮天配合神性的一次尝试,如果不是及时收力,梅芙的神性就该进虚无法典了。 一个下游水平的神性生命,现在在方野面前和超凡层次的生命没有任何区别。 都只需要随手一下。 广场上一片安静。 方野看了他们一眼,身形再次被神性簇拥,进入不可观测的状态。 光明主:我回一趟星岚,我现在可以和他们摊牌了,想必李修文他们都在等我给一个答复。 九九六:回星岚了还是小心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盟会的事情我会办好的,你立威后我这边就方便处理了。 光明主:走了。 第186章 分析局势 夜间,李修文孤身行走在宫廷的花园中。 自从他登基以来,他似乎还从来没有仔细浏览过这座皇宫。 从出生开始,他便秉持着父亲的意志。 八岁上殿旁听,十岁代政,十五岁登基,年号定康。 他的一生波澜壮阔,几乎每一步都超越了前人的记录,二十二岁的天人,将时年因父皇突然驾崩而逐渐混乱的星岚重新牢牢把持,二十五岁一人赴西洲,打穿了各国的超凡圈子,连毙两位老牌神性生命,打出了赫赫凶名,最后在法儒二门的门主接应下全身而退。 如果说一人镇一国的李修文有什么遗憾,那也只在自己的长子李非胤身上。 “来了?”李修文伸手轻轻揉了揉一叶荷花的花瓣,神色平静,背对着悄然出现的方野。 “嗯。”方野静静看着这位强大的帝王,心中有敬,但已经没有了畏。 两人的交流并不是神性可以阻隔的,声音都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了对方。 李修文看了他一眼:“资质比朕那孩儿,甚至比朕都要好得多。是个人物。” “过奖。”方野没有在花园中走动,也没有靠近李修文,他只是看着李修文,“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朕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李修文转过身,面朝的方野,“你的回答呢?” 气氛隐约沉凝起来,恐怕方野的回答一旦出现问题,李修文就会立刻对他出手。 “我们并不是什么嗜杀之辈,仅仅只是暂时借用一些人的身体来实现他们本来做不到的事。而无论我们能不能成功,受伤甚至是死亡,都不会影响被借用身体的人,从降临一刻开始,他身上就多出了一个锚点,在我任务完成离去后,他就会回溯到我降临之时的状态。” 李修文闻言若有所思,剑拔弩张的气氛缓缓消解。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方野:“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之前你和非胤也就是伯仲之间,可能稍微强一些,但也有限。这样的实力不可能夺舍非胤,更别提是在两位道祖的眼皮底下。” “但,你将李非胤的情况告诉我,不怕我直接出手杀了你吗?” 方野迎着他的目光,并不慌张:“这一点您大概已经做不到了。而且我和这个世界的人类拥有一致的利益,甚至比绝大多数人更加在意战争能否获得胜利。在这样的情况下,您是不会对我出手的,不是么。” 李修文哑然失笑,看着方野许久,突发奇想道:“有兴趣做朕的义子吗?虽然不能继承帝位,但是朕许你一个一字并肩王,一人之下,便是日后非胤登基,他也只能和你平起平坐。” 方野愣住了。 他来之前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猜测自己会不会和李修文做过一场,结果居然演变成了这样的桥段? 但他没兴趣给人当干儿子。 “承蒙错爱,只是我等身不由己,只能在不同的世界中周转,不知道下一站是何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到熟悉的世界。” 方野委婉地拒绝了李修文。 “也罢。” 李修文也不强求。 “既然你与朕为善,朕也就帮你一把……反正也无有损失……亡族绝种的劫难面前终究是要齐心协力的。你今后自可以非胤的身份在外形式,一定程度上代表我星岚。加入盟会也好,签署黑石公约也罢,你自然也是知道的,如果你今天没有展现出这样的实力,朕不会和你说这些,而是直接拿下了。而在契约、结盟事宜上也是一样。” “星岚的加入对于盟会而言是好事,却也是坏事,力量决定话语权,你自己好好把握这其中的度。” 李修文说道这里,轻轻挥了挥手:“去做你的事情吧,朕乏了。” “多谢陛下。” 方野转瞬间消失不见。 留下李修文一人遥望星月,神色莫名。 …… 方野没想到自己在柯簌和李修文两边这么轻松就都过关了,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李修文甚至告诫了自己不要盲信星岚对盟会的态度,这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取得了承诺,方野便连夜又赶回了黑石集团。 之后就是见证盟会的正式成立,动员世俗界的力量,然后自身作为使者之一出使喀慕拉,面见长生天了。 回中非的路上,方野路过了一片空无一人的聚集地,熟悉的景象让方野缓缓拧眉。 满地的血浆肉糜,虫卵安静地躺在血肉温床上。 还有零星十几只没来得及走的,足有碗口大的巨大“椿象”正在大快朵颐,也有的在交配。 “这些东西难道没有正常的排卵期限制么?可以一直产卵?” 方野的眉头越拧越重。 他十分反感这副画面,对着小镇一掌按下。 灰色的巨大手掌瞬间将整座小镇拍成了灰白相片,随后崩塌为飞灰。 “令人作呕的虫豸。”方野打定主意要把这些虫子全部铲除了。 它们的发展速度太快了。 而且基因并不稳定,兼容性适应性极强。 换句话说……它们族群的进化速度很快。 得敦促九九六想办法把卫星发射出去了。 至少也要弄一个广域的侦查网络,追踪这些虫子,好让自己到时候把它们彻底抹去。 这个族群和正常的生物无法共存。 至少对于人类与大多数生物来说是这样的。 而且它们可能是针对木灵的物种,任由发展恐怕会让木灵们感到棘手。 “还有好几艘飞船砸进了海里,不知道里面装的又是什么生物。” 目前出现的两个生物都足够危险,其他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怀揣着这样的忧虑,方野返回了黑石集团。 此时的黑石集团已经住下了太多的势力代表、主事人。 方野下午去,凌晨就回,把正在思考后续行动方针的九九六弄的哭笑不得。 “我还以为你起码要去个两三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顺利吗?”九九六给方野倒了一杯开水。 方野刚刚端起杯子,看着瞬间消解的杯子,和还没落地就无影无踪的茶水,嘴角抽动了一下。 “很顺利。” 方野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九九六:“两位道祖都没有为难我,李修文甚至给予了我一些帮助。总而言之,我这次行动的结果还是非常理想的。” 九九六笑容怪异:“你怎么不答应做他义子呢?就说,某不才,愿拜李公为义父。到时候给自己取个字叫奉先。” 方野瞥了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还真在信标里看见过这个故事。 “也就调侃一下,说实话,我也想象不到你这样的人会去给人当义子。”九九六在方野对面坐了下来,稍微后仰离方野的神性辐射范围远了一点,然后随手丢了一块灵魂源质过去。 方野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准备往嘴里塞……直到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原装货,咳嗽一声,手掌一握,将灵魂源质归零。 “呼……”愉快地轻吐一口气,方野严肃起来,将自己在路上又一次遇到被虫子屠戮一空的小镇。 没想到九九六愣了一下。 “啧,那个聚居地我之前还独自去过呢,没想到……造化弄人啊。” 九九六微微摇头,没有太过纠结,专而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虫子和建立监控网络上。 “你说的这些都很难办。”九九六轻声说。 “我知道,现在卫星一送出去就会莫名其妙消失,就算幸运留存下来,现在的星球的轨道也……卫星怕是一圈之后不是被拽下来就是脱轨飞去宇宙深空。” 九九六一摊手:“你知道的,我是精神侧,跟科技侧搭不上太大的关系。卫星还能让我手下的人用现成的技术依葫芦画瓢,或者问之前有成功发射过卫星的国家索要成品,反正他们也不敢不给。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实现地内广域监控网络,成本和人力物力都太大了,大到连国家都支撑不了。” 地内广域监控网络? 用什么来担任基石?用什么来作为整个网络的中枢? 无人机?光是它们的电耗就足以让现在大量主要发电设施损毁的国家头皮发麻。 利密图斯、星岚这个级别的国家都不行。 至于制造其他的浮游机械…… 所以说他不是科技侧,就自己手下的人研究出来这种技术的时候,战争恐怕都快打完……不,是已经打完一两年了。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但是放任那些虫子肆无忌惮的扩展肯定是不行的。”方野也不是科技侧。 他的科技树全靠两个智能劳心劳力,而他只是个负责打架和做做决定的莽夫罢了。 “行吧,你什么情况我也知道。”九九六放弃了从方野身上寻找问题的答案。 “也许……我们应该将信息分享给我们的盟友,这么多超凡群策群力,怎么着也应该能拿出个解决方案吧?虽然可能不是很完美。” 九九六毫不犹豫提议甩锅。 “那么我们聊聊关于出使喀慕拉的事情吧。”方野觉得九九六这么做决定也可以。 于是便将话题放在了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件上。 “唔……作为盟会的执法人,你肯定是要代表盟会走一趟的。至于我,以我的实力过去其实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虽然是盟友,但是毕竟是异族。该有的威慑还是要有的。” 木灵的强大,大概能和星岚掰掰腕子,这种情况下方野这个属于盟会直系的中立单位,绝对是使者的重要人选。 至于星岚太子的标签…… 其实大伙都没有太过忌惮,毕竟只要不杀李非胤,李修文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杀过来,而以星岚超凡圈子的封闭和排外,星岚太子还真不是很能代表星岚做出一些决定。 “喀慕拉的边境毗邻诸多海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他们来了解到周边海域生物的变化……当初坠落的七艘飞船,绝大多数都坠入了大海中。” 海…… 又是海。 方野总觉得自己跟海命里犯冲,在哪个世界都跟大海过不去。 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大海滋生的诡异造成了心理阴影。 在泛希亚,为了拿能源结晶被迫潜入海底。 在瓦伦汀,从黑鹭海启航的时候下海攻击拦路的军舰。 在收容所世界,纪君泽送自己和九九六去新京都,出生点又是海。 而这次…… 搞不好又要下海。 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命里犯冲? 九九六微微皱眉:“差点忘了……大海本来面积就大,就算是现在,大海的面积也是要超过陆地两成作用的。再加上海洋生物体型普遍大于陆地,恐怕能喂养出一堆恐怖的对手啊。” 他忙于利密图斯背后的外来者和盟会的事宜,倒是忽略的大海。 也可能是海洋生物从没有大规模上岸攻击人类的,让他下意识忽视了海洋的潜在威胁。 相比于陆地,大海里的养分可太多了…… “要是木灵族能像海妖一样在水里活动就好了,也不知道现在大洋里是个什么情况。但不论如何,我们或许应该在各大入海口和水系入口频繁布置铁网了,以免有什么东西偷偷摸摸混入内陆水系中,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九九六喃喃。 “这仗可真特么难打。” 万幸队友不全是猪。 万幸大腿给力。 “明早我会举办盟会建立的仪式,然后安排后续的行动和布防,以及资源调动等等,我会将这两个问题都提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能够给出解决方案。” 九九六说道这里沉吟了片刻。 他想了想,说道:“至于出使喀慕拉的人选,你作为领队,我另行安排几个人随行。我暂定的人选是圣院的曹乐,符文术师的海蒂·赫莱格,七十二魔神新加入盟会的第十魔神布埃尔。赤国明天会有一位守墓人抵达,届时不出意外就是他代表赤国练气士了。你对这些人怎么看?有什么想法么?” 方野微微摇头:“只要我能压得住就行,别到时候和木灵起冲突……剩下的你安排。” 第187章 喀慕拉、统战会议 “欢迎来到喀慕拉、木灵族的世界~” 盟会使团中,顺带被护送回喀慕拉的一众信使向使团介绍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奇异世界。 葱郁而充满生机的苍翠林木从喀慕拉的边缘起,一路延续向极其遥远的世界中心,隔着数百万公里也能看见的巨大古树——长生天。 “最初的木灵、神子源灵诞生在长生天的枝叶中,被祂所孕育,庇护,长大。在祂的教导下学会了作为一个生命需要学会的大部分事情。而之后,慢慢壮大的木灵族群能够自我繁育下去,于是木灵便在喀慕拉的每一个角落开枝散叶。木灵并不是热衷争斗的种族,脱胎于植物的我们不以其他生物为食,只需要阳光,水,便能一直活下去。” 婗热情地向方野介绍着自己的故土,木灵的历史。 “我们并不太过干涉其他种族的自然演变,只是大量培育树种,算是天性使然吧。但时至今日,喀慕拉也没有除了木灵之外的智慧生物,这一点人类应该有所体会?” 方野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木灵在喀慕拉没有敌人,因为生命的亲和本能,即便是肉食动物也不会主动袭击我们,它们甚至会陪伴偷偷跑出来的木灵幼子玩耍。但长生天一直要求我们保持警惕,维持自身的战斗技艺,为此有些东西一直存在——玫兰的角斗场成了我们彼此对抗的平台。” 木灵的生活在方野听起来稍微有些另类,毕竟他目前所碰见的族群,几乎都是从血肉搅拌机中奠定了自己霸主地位。 在这个过程中,哪怕是同类都会大量自相残杀。 而在这之后,唯一胜出的种族要么向着文明的方向演变,要么便彻底走上侵略和杀戮的道路。 而人类……只能说文明的复杂性是难以估计的。 毕竟文明,是族群所有思想和个性的汇聚,是多面的、复杂的,正如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单纯用好、坏来分辨、定义——文明,和组成文明的个体也是如此。 “尝尝这个。”婗忽然从路边的树上采下了一颗玉石一样翠绿的果子,递给了方野,“这是我们培育的零食之一,味道很不错哦。我们的足迹遍布整个喀慕拉,果树到处都是。” 方野小心地控制着自己勉强可以约束的神性,慢慢接过了那颗果实,轻轻嗅了嗅。 光是闻一闻,便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果香。 “木灵吃树果,难道不会觉得有些奇怪吗?”方野忽然有些好奇,张嘴咬下一块果肉,酸甜的汁液令人感到了味蕾的愉悦,而果肉的口感类似于番茄,恰到好处。 “并不会啊,木灵脱胎于植物,但并非植物。”婗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好像你是人,人最古早的祖先是海洋里的微生物,那么你会觉得同样是由微生物演变而来的鱼和人是同一种东西吗?” 方野心领神会。 他看了看身边其他使团的人。 曹乐正嘻嘻哈哈逗着自己旁边的木灵女性;艾思娜正拉着杺问这问那;布埃尔的化身,艺术家玻利菲茨则安静地拿着画板描绘自己的所见所闻;秘皇守墓人丹骍同样安静,但他的安静就是纯粹的安静,什么也不做。 没有和人交流,没有和人询问。 仿佛是个透明人。 但这个白发男人是除了方野之外,唯一触及了神性生命顶点的。 就在这样相对轻松的氛围里,使团来到了木灵的神域,围绕着长生天建立的巨大城市,玫兰。 “欢迎来到喀慕拉,异乡人。” 温柔却又浩大的声音在方野思想中浮现,长生天在问好。 “您好。”方野也不太清楚如何称呼这位长生天,他毫不怀疑,长生天是同样破格的神性生命,具有和半神硬撼的实力。 …… 当飞机降落在黑石机场的时候,中非时间是傍晚六点钟。 “这次带你前来参加会议并非是我临时起意,而是总理的安排……”连辉一边走一边解释,“这是先由超凡圈子集体签署公约后,有选择性地向各国政府主要官员透露异族的信息,包括盟会的意义等……” “到场的会议人员一共有600多人,会议计划时间十小时,解决所有可能会发现的问题,参加议会的包括东道主黑石集团,会场就是他们提供的,此外,就是超凡世界的各大巨头,还有各国的代表。” 白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但现在一定不是喜悦:“那还真是我人生中的光辉时刻呀,和这么多国家代表一起开会……” “你也是国家代表,明面上赤国政府的直属高端战斗力上就咱们三人扛大旗。” 白晨翻了个白眼:“白家那么多人非盯着我?白祈不行吗?你说三个人,还有谁?” “白言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至于三个人,呃……还有一个张虎,一个很老的家伙了,这么多年的躲着最近才出山,估计也接近地仙了。他应该也已经到场了,我们赶紧赶到现场吧。” 会场在黑石集团的西侧新整理出来的会议场,上位已经挂了盟会议事大厦的牌子,连辉初试了一下,手中的证件,看守大门的守卫就把两人放了进去。 一进会场视线豁然开朗,一张极其巨大,可以容纳近百人围坐的大型会议桌横置在中央,外全是一排排的座位,并且已经挂上了牌子,分化好了各国,或者是个个势力的区域,人已经落座了大半。 白晨和连辉的入场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两人找到了赤国的代表席位入座,而会议桌的赤国代表位置则给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秘皇枢密,丹彻。 方木打量一下四周,周围各色人种都有,男女老少也有,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式,这一场会议的重要性大概不亚于全政协召开的大会,只不过说话分量重的可不像是全政协,只有四大主政那么简单,因为这里在高端战力上媲美一个国家的势力力,可有不少。 转了一圈,白晨看见了坐在圣院议会代表席上的白祈等人,他也看向了白晨,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倒是突然旁边的一个黄种男子忽然开口:“赤国怎么会派这种小屁孩过来开会?难道你们不重视这场会议吗?这可是关乎人类命运的一场会议,你们居然如此潦草的对待?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们的想法,拍这种小屁孩过来能有什么用?还是说你们赤国已经没有什么人才了?” 他的赤国文很拗口,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看样子是个郜厉人。只不过那种眼神中鄙视让白晨感觉很不爽,他本来也没有想要去争什么,只打算安安静静摸完这一次的会议,甚至他都没有打算旁听,只需要全程发呆,可是偏偏这个郜厉男人居然挑出来刺他。 “我们之间不存在通感,你连超凡都不是,就不要在这里废话了,听着你那蹩脚的赤国文,让我感觉很别扭。”连辉直接反刺了回去,“你们郜厉就只派你来?如果你是话事人,只是个普通人,我可以理解,毕竟如果是各个国家的高层讨论这件事情,并不需要身为超凡,可是你作为旁听代表,居然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难道你郜厉连超凡都没有吗?” 白晨懒得听这两个人吵架,他都不想理会这两个人,默默的拿出了一对耳机,插进耳朵里,正准备听音乐。 偏偏那个郜厉男人居然还没有罢休:“真是没有想到你们赤国居然可以低劣到这种程度,关乎人类命运的会议,一点都不关心,还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听音乐?你还有身为人类的自觉吗?” 白晨塞耳机的手顿住了。 “我一直听说郜厉人有多恶心,郜厉人总是喜欢说这是我们郜厉的,那是我们郜厉的,但凡是个古代工艺就是你们郜厉的,那个某某祖籍在你们郜厉,这个xx也是你们郜厉人,那时候我心想你们咋不说地球也是你们郜厉的呢?”白晨慢慢开口,语气平静。 那个郜厉代表脸色忽然就变成了猪肝色,他想要反驳,他想要谩骂,可是没有用,他现在连呼吸都做不到,无形的力量,卡住了他的脖子,可是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不能动了,而脖子遭到了巨大压力,他甚至不能呼吸。 白晨将耳机放进耳朵:“你问我为什么赤国会派我来?不好意思,因为我强……至少,比在座的绝大多数要强。” 无形的力量散去,郜厉代表整个人如同脱了水的鱼,猛的瘫坐在座椅上,表情无比的恐惧。 而坐在会议桌上的不少大势力首领,忽然将目光投来,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但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 白家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随着与会人员逐渐到齐,会议也随之召开了。 但白晨并没有在意听,反正只是来打个酱油。 慢慢的,他睡着了,又在脑袋即将伏在桌子上时被连辉给偷偷戳醒了。 白晨眨了眨眼睛,打着哈欠看向上面,九九六正在发言。 “发动战争是肯定的,不过我希望你们得到这一份资料。”九九六开口,他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份资料,投影到了中央屏幕上。 “这一份资料的可信度极高,或者说它就是真的,这是盟会的执法人,李非胤殿下提供的消息,希望能够引起你们的重视,而不要盲目地把它们当作可以随意击败的敌人。”九九六扫了一眼与会人员,语气肃穆,“它们……在个体伟力上有着不逊色,甚至可能远超人类的高度。” “极致的高度,怎样的高度?”葛兰代表提出了疑问。 “天人、真理、地仙、魔神……我将这个级别统称为神性生命。神性生命有多强呢?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很难体会,祂们就是移动的天灾、凭借一己之力可以在一天内摧毁一座大陆。” “核弹有办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吗?”伊黎代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利密图斯代表思考了一会儿,“事实上,少部分人知道人类的最终武器对于真理级别……神性生命级别的强者有一定的威胁,但事实上很多人都没有亲身验证过,而我们曾经做过一系列的测试,这里我决定公布所有的数据。” 利密图斯代表轻轻吸了口气,捋了捋自己的思绪:“以76年我们进行测试的两颗原子弹为例,和今天的核弹相比,其实并不算什么,而我们准备击杀的当时的两名超凡者对于原子弹并没有多么深刻的认识,而仅仅是觉得那是两枚普通的导弹,所以并没有多加注意,完全以肉体承受了爆炸后的冲击波和辐射。” “一般的神性生命身体强度都只不过是正常普通人的十倍而已,所以那两名超凡才死在了原子弹下。” “随后我们发展到今天的核武,核武的威力远高于原子弹。在座的各位,估计有不少都是神性生命,是战力代表,一些较古老的代表可能并不明白其两者的区别,我简单的说一下。原子弹主要是利用核裂变释放出来的巨大能量来起杀伤作用的一种武器,氢弹是利用原子弹爆炸的能量点燃氢的同位素氘等轻原子核的聚变反应瞬时释放出巨大能量的核武器。又称聚变弹、热核弹。” “原子弹的威力通常为几百至几万吨级tnt当量,氢弹的威力则可大至几千万吨级tnt当量。” “理论上来说,连原子弹都可以杀死神性生命,那么核武器应该可以更轻松的杀死神性生命才对……可是事实上,我们做了一些测试,并且得到了一个大致的结论。” “已经有了防备的神性生命,一枚或者两枚核武器……对他基本无法造成分毫伤害。这里所指代的核武器特指人类目前所能制造的最大当量的核武器。” 第188章 统筹尾声 “怎么可能?!”许多国家代表同时色变。 超凡的圈子一直不大,而少部分强国也有超凡者,但他们从没有真正见过顶级的超凡者,对于超凡的印象还停留在碎个大楼、摧毁一条街道这个级别。 厉害归厉害,但也就跟导弹差不多。 而利密图斯作为符文术师中后期活跃的国度,虽然和符文术师的关系不算密切,没有拿到太多特权,但他们作为覆灭了诸多国度建立起来的自由邦,历史上不止一次和神性生命级别的超凡有碰撞。 所以他们才是最了解核武与神性生命差距的存在。 核武器这种东西,一旦被神性生命所警惕,它们都没办法抵达神性生命十公里以内,甚至隔着数百公里就将它们摧毁。 “这个结果是真实的,我知道可能会让你们感到震惊,但是这确确实实是我们经过实验得到的结论,神性生命实力有强有弱,但是哪怕是最弱的神性生命爆发出来的力量,强度也不会比核弹低,而其中较强者的爆发出来的能量强度远超核武。” “经过我们的测试,仅次于神性生命级别的强者,在提前知道有核武落下的情况,也有50%以上的概率可以逃生,而神性生命级别的强者,在提前知道有核打击的情况下,而和打击的范围又不足以覆盖周围的一切,那么神性生命强者生还的概率高达99%,哪怕没有来得及离开核打击的范围,只要不是什么都不做硬抗,也能通过自身的实力抵消核武的杀伤。” 听了这番话,各国代表脸色都有些难看。 为了国家的稳定,他们是不能允许有超越政权的力量存在,原本他们对于超凡也仅仅只是忌惮,但是并不怕他们脱离掌控,因为自己手中捏着核武器,可是现在……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九九六有些不耐烦,“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对面可不止区区一个两个异族,不止是神性生命数量的差距。就是科技、军备也远强于我们,全方位的碾压,就连信息技术上我们也不是对面的对手。” 你们信不信,如果你们敢在对面的世界电子遥控核弹发射,对面就敢让核弹在我们头上爆炸。而且你觉得对面就没有核弹这种类型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吗?不要在拿你们固有思维去看待它们,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把别人摆在和你们相同的角度,可事实上现在是别人的实力比我们高一个层次。” 九九六说的话很直白,很难听,可是这是事实。 “现在,我来总结一下,顶尖强者上,我们的数量比对面少,军事实力上,我们的实力比对面差……总结完毕。”九九六露出了冷笑的神色,“现在你们要是还想着内斗,或者是缩着不出力,呵,这场会议我看也不需要继续进行了,直接等死吧!” 有人叹了口气:“苏阳阁下,不要生气,事实上,他们终究会清醒的,这场会议必须进行,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这样机会只会更加渺茫,主动出击,还有一线生机。” “好——现在我们来解决第一个问题,已知对手有哪些?具体军备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弱点?这些你知道的最多,详细的一点一点列举。”连辉坐直了身体。 九九六平复了一下自己暴躁的情绪:“好吧,我捋一下。” “就先从……它们的繁育速度说起吧。” …… “先停一下,军备和布防的问题,回头你们自己调解,由指挥中枢统一调度,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高端战力,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核弹战争。对面如果同样是科技文明,类似于核武器的重武器,绝对不比我们少,而且威力只会更强,那么我们还有一处战场,必须取得优势,或者至少维持平衡……”九九六拍了拍手,结束了那一场交谈。 “我们需要数量足够的神性生命,至少得拥有40名以上,这样才能够勉强维持平衡。”他咪了咪眼睛。 “在场的神性生命请站起来。”九九六慢慢转动身体,环视四周。 连辉站了起来,对着丹彻招手,丹彻同样站了起来。 圣院三人,符文术师两人,七十二魔神四人,神子隰,隐族泰伽家族一人,算上赤国两人……仅仅只有13个神性生命。 这个时候,连辉把白晨推了起来,白晨正闭目听着音乐,突然就被人托了起来,整个人有点懵逼的,睁开眼睛,就发现会场当中孤零零站着几个人,加上自己十个。 “这又是谁?”有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木,“他确实只有十几岁。” 白晨茫然的摘下了自己的耳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众人或疑惑或惊讶的表情,方木低头看向了连辉:“什么情况?你推我干嘛?这些人站着是干嘛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都听得一清二楚。 “拜托,朋友,就算你真的没有耐心来开这场会议,至少也做做样子嘛,光明正大戴着耳机闭眼睡觉,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这些为了人类命运共同奋斗的人?”九九六脸色古怪,“没想到你年纪这么轻,居然是个神性生命。” 这个人有点怪。 他的气息有些飘忽不定,上至神性生命,下至序列五,反复横跳。 白晨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的实力在爆发后到底是个什么水准,含糊地说:“哦,大概吧!” 有一说一,白祈应该来的。 身上这玩意儿就不应该给自己,契合度不高,而白祈几乎百分百的契合率。如果言叔把它给白祈,那恐怕对方能常驻地仙——哦,神性生命的级别? “大概?你是在拿人类的命运开玩笑吗?” 一位圣院的老人眼神不善,虽然白家和圣院的关系现在还不错,但是他不能忍受在人类命运如此危急的关头,还有人如此的肆意妄为。 白晨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他们聊他们的,反正到了最后也不过就是动手两个字,那到时候他们说自己做就行了呗,反正到了最后还是需要打一架的,那何必现在这个时候本来就不擅长讨论的人进来瞎讨论呢?白晨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就好像出征之前,关羽,张飞和诸葛亮坐在一起,说是商讨国家大事,诸葛亮说你们二位怎么不发言呢?张飞和关羽能发言吗?能说什么呢?他们就是个马上的将军,只需要负责带兵打仗就行了。 白晨不想理会他们,正打算拔耳机插回耳朵里,重新又准备坐下。 隐族泰伽的代表似乎忍无可忍,作为隐族泰伽的家主,他一向是注重形式和外在态度的,或者说大部分身居高位的人总有一种想强迫他人和自己遵守同一个规定的通病,他看不惯方木的懒散,就打算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再如此隆重场所下乱来的晚辈。 一直洁白虚幻的大手就这么浮现出来,抓向了方木,周围突然就出现了淡淡的圣光,还有洁白的虚幻的羽毛。 泰伽家主还是个信仰神。 看着泰伽家主对白晨出手,其他人并未出手阻拦,而是想要看一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少年,究竟有什么样的实力。 他们之前就注意到了白晨和郜厉代表的摩擦,那一句因为我强,让他们很感兴趣。尤其是,他身上异常的气息谁都能感觉到。 白晨皱眉,他并不想动手的,微微后退半步,看向了泰伽家主:“动手之后,后果自负。” 泰伽家主没有回答,虚幻大手更快了。 白晨也有点恼火了,他只不过是听了个音乐,本来这场会议就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偏偏这些人还揪着不放,高高在上惯了吗? “神棍?我送你去天上住着如何?”白晨脸色冷了下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他,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漆黑的火焰,从虚空中冒出,宽大的会场中温度陡然升高,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上升,靠近他的人,衣服甚至已经直接开始自燃。 实木的会议桌已经开始冒烟了,整个会议室里的温度还在升高,就如同蒸笼一样,有些是普通人的会议员,已经感到呼吸困难,皮肤肺里火辣辣的痛,远隔几十米外的会议桌上的资料已经开始燃烧,这股火焰的温度很快就超过了2000度,并且还在上升,但骤然间,除了火焰笼罩的范围,会议室里其他的地方温度确在飞快下降,甚至浮现了白霜。 几个神性生命悄然护住了其他与会者。 而仿佛天使般的白色透明,大手竟然也开始燃烧起来,甚至没有能够靠近白晨五米之内,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已经被火焰烧成了虚无。 “等一下,快停下!这里是会议室……”有人试图用冰霜将火焰压制,可是没想到的是,那股火焰居然将冰也点燃了。 反而在他的帮助下,火焰的面积瞬间暴涨了数倍。 泰伽家主在火焰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知道,这个年少的少年,真的是一个和他同级别的强者,此时他已经骑虎难下,收手吧,脸上无光,不收手吧,可是他有可能打不过他。 白晨甚至没有移动的意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不断地将黑炎扩散出去,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波及到整个会议厅内,近百平方米内将会被黑炎所填充完整。 “好了,少年,停手吧,我们已经相信了你的实力,你别理会兰罗那个神经病,他就是嫉妒你的年轻。”一位符文术师圈子的神性生命见事态升级,赶紧打圆场,这个少年似乎真的是生气了,而且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白晨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场会议自己确实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除了一个字打,所以他也并不打算打搅这一场会议,让有办法的人去讨论,黑炎慢慢的收拢,而这个时候不少人身上的衣物已经出现了焦黑。 九九六这才慢条斯理地打圆场:“好了……现在没有人质疑他的资格了吧?谁还质疑?等一会儿出去之后,你们尽管打,不怕死的就上,明确告诉你们虽然他很年轻,但是在神性生命这个级别当中,他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有一样曾经在瓦伦汀被古华忌惮到了极致的东西,在这里重现了。 “兰罗,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嘴巴。”连辉冷冷扫了一眼泰伽家主。 兰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不是傻子,很明显的差距,就可以看出,白晨比自己强。 这算什么? 他刚刚身上出现的,到底是什么? 白家……难道秘皇留下了什么东西吗?可这样的的东西为什么白言自己不用? “现在14个了,可是还不够,你们认识哪些人,有哪些隐藏着的神性生命?自己势力里的,或者是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吧,现在必须统计我们能拉拢的所有高端战力,而不是独善其身,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种道理我想大家都明白。” “我们圣院只剩下圣徒阿尔弗雷亚没有来了,他正在回收一些圣院封存的底蕴。”圣院有人开口。 “好的,现在算他15个。”九九六点头。 “事实上,我想,应该很多隐族当中,都应该有一两位神性生命级别的强者才对。”连辉突然开口,“在赤国就是这样的,其他国家应该也差不多吧!” “有是有,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强行要求他们出人啊……”一位符文术师说道。 “那就打,打到他们出人为止。”连辉忽然一拍桌子,“人类都快玩完了,还在那底蕴底蕴,去他妈的底蕴!会议结束后的两天,统战的事情各国政府去办,我们几个结伴一起,去一一拜访那些隐族,谁敢不出人,老子弄死他!” “没有必要。”九九六这个时候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各位只需要负责联系就好,某些想缩起头来当乌龟的人,李非胤殿下回来后,会一一登门相邀的。” 第189章 溟嗣、隐族反抗 “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方野仰头看着几乎将他整个视野都彻底遮蔽的巨树,苍翠的古木树冠近乎将整个天空遮蔽,然而在树下的玫兰却没有因此而沉溺于阴影中,浅金色的辉光自古木上洒落,光是沐浴在其中就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极致的舒适感。 长生天。 木灵族的起源。 方野记得自己在记忆世界中也听到了不明去向的木灵族,但应该跟长生天孕育的木灵族群没有什么关系。 “使者啊,吾有一事相求。” 一根细小的藤蔓自天际缓缓垂落,仿佛玉石一样的碧绿藤蔓编织出了一个平台,停在了方野面前。 当方野在上面站稳,藤蔓托举着他飞快向上。 和其他使者不同,接见他们的是当代神子瀞。 而方野则被长生天单独接见。 方野站在平台上环视四野,整个喀慕拉都是一片林海,但又不是过分密集,恰到好处,令人觉得充满了生机。 而大陆的更外围,有些超越方野的视力极限了。 他目前的纯视力,不借用其他能力,还不足以从大陆的一角看见另一角。 尤其是喀慕拉的面积都快赶上一整个地球了。 方野一直被托举到了树冠上,他看见了在树杈与枝干间的一小片宫殿。 卸任神子的居所,祂们在此侍奉长生天。 其实也并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陪长生天说说话。 长生天是孤独的,木灵为祂所孕育,但木灵和祂却绝不是相同的东西。 而木灵和祂的各种观念也相差太多,神子们的陪伴实际上并不能让长生天真正感到愉快,祂只是不忍让孩子们的心意落空。 长生天并不在意孤独与否,祂已经孤独了太久,木灵的诞生也不过是恰逢其会,但祂依然负责地庇护自己的孩子。 来到了树冠上方,有藤蔓轻轻缠着方野的手腕,拉着他向前,走向了一片小小的,充斥着异域风格的翠蔓花亭。 这里已经被木灵打理的很干净,周围的枝干、树叶都呈现出了青翠的颜色,如同翡翠雕琢而成,散发着柔软的质感。 方野在散发着木香的藤椅里坐了下来,一个高挑的美人便款步而至,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花裙——字面意义上的花裙,细碎的紫色、粉色、蓝色、白色小花香气浓郁。 祂迈步时,雪白笔直修长的双腿偶尔会暴露在空气中,脚踝纤巧可爱,圆润精致的脚趾晶莹剔透。。 祂的脸颊白皙,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皮肤比起常人略微白。 “吾模仿人类为自己塑造的身体,希望你喜欢。”长生天轻声开口。 这一次不是精神上的沟通,而是切实的声音了。 方野眼里有一抹惊艳的神色闪过:“很完美。” 长生天微微欠身,然后优雅地在方野对面坐下:“使者,吾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其中那份光明与慈爱令吾天然对你产生亲近感。” 方野有些疑惑:“但这应该不是您邀请我来的理由……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喀慕拉正在被侵袭,大量溟嗣正在喀慕拉北方的永流河域活动,它们尚未靠近喀慕拉的腹地。木灵可以独立抵御它们,但在南方,有木灵的天敌在孕育。请帮助木灵、帮助吾将它们扼杀。” 天敌? 难道是那些虫子…… 方野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追查它们了,已经有数十万人成为了它们的食粮和繁殖的温床,人类也同样忌惮它们。” 方野又反问:“溟嗣,是什么?” 这个命名方式让他联想到了溟触。 如果溟是主体,或者代表某个存在,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七艘飞船里装的都是“溟x”? 那些虫子呢?又是溟什么? “等等,星岚国境内好像有个新兴教派叫深溟教……” 方野思索时,长生天轻声道:“吾也不知道,吾的根系遍布大半个喀慕拉,它们的交流中,称呼自身为溟嗣。” 长生天用细小的藤蔓编织出了一小只藤兽,那狰狞又怪异的模样令方野有些皱眉。 果然溟一系的生物长的都很扭曲。 方野和长生天又交换了一些情报,决定归去了。 “战争即将爆发,我先回去扫清盟会的最后障碍,有空再来拜访您。” 方野起身告辞。 在长生天点头示意之后,方野转身退走。 “溟嗣,深溟……难道说,这七艘飞船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生命吗?” 路上方野一边思考着这两件事情的关系,一边从天空中向下方的玫兰飞去 在方野离去后,长生天身旁突兀地出现了一位黑袍木灵,她容貌清秀绝伦,但神情冷漠如冰。 “吾主,吾在人类世界浏览过他们的历史,这个种族五千年的历史中是无休止的内斗,结盟、背叛,我不认为他们是合格的盟友。” “伊织,不是所有种族都有神明从文明萌芽时便护持在旁,为了生存和延续,野蛮和侵略是他们学会立身的第一课,猜忌与警惕是第二课,而诚信与仁善,是终会到来的第三课。” 长生天眺望着人类的疆土:“他们拥有蓬勃的生命力,也许他们热衷于内斗,但每当面临灭绝,他们就会自发簇拥在一起,尝试度过难关……真是矛盾又有趣的种族。” …… 证明了自己,会议下面的细节白晨也没有在意去听。 他又重新坐回了自己位置,将耳机插在耳朵里,默默的听着音乐,而这个时候对于他的反应,也没有人再表示不满,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是拳头在讲道理。 会议结束的时候,白晨已经睡了一觉,一直到上午七点,白晨睡醒,会议才刚刚结束。 白晨缓缓站起身,一边用手指去擦眼角边的分泌物。 “走吧,要走的隐族也不少,我过去要是讲不通,打起来就群殴吧……”连辉也收拾好笔记起身。 会议上已经确定了,通过施加压力的方式征集隐藏的神性生命,可以先礼后兵,没把握的等盟会执法人回来后亲自拜访。 “你和丹彻一起,那老头不也是神性生命吗?”白晨像是赶苍蝇一样对着连辉使劲甩手,“我不想去。” 白晨也没有兴趣去看他们瞎闹,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他晚上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想吃一顿早饭,会场的不远处就有一家早餐店,可是走到近前摸了摸口袋,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一次的出国,他并没有中非的货币。 “麦基堡?也是,我好久也没有尝尝了,你等着我进去买一点。”连辉决心用食物来贿赂白晨。 很快他就拎着一个全家桶出来了,另一只手还拎着三个汉堡。 白晨此刻脑子里只有吃,第一时间先拿了一块到手里,不过总算他还记得给丹彻捎了一个。 但丹彻不吃。 白晨啃了一口汉堡,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汉堡里面那股怪怪的酱味道不怎么样,让他不是很喜欢。 白晨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看向了连辉:“那些个隐族和连家、白家比起来怎么样?” “啊,都是一些曾经家族当中有过很强的,按照现在的划分就是神性生命级别的强者,他们的家族始终有着数量极多的五、六阶练气士,并且实力都很强,而又在当初没有秩序的年代积累下来了相当丰厚的财富以及庞大的人脉,尽管在如今的年代名声不显,但是确实是庞然大物——但和秘皇四座没得比。”连辉回答。 “这样吗?我还以为会是宗教或者门派那样的。”白晨本来以为那些隐族应该会是像小说当中的门派那样,或者是宗教。 “宗教那样的也有,比如说观真寺,慧明和尚就是那里出来的。他可以说是新时代的第一个神性生命。”连辉摇摇头,“只不过宗教之类的,终究是小头,更多的还是隐族这种形式。” “那我们过去交涉怎么办?直接打还是?” “还是先礼后兵吧,按照程序来,他们要是懂事,一切都好说,要是不懂事,那就用拳头给他们讲讲道理。”连辉说的云淡风轻,不过在白晨看来的话,其实还不如先兵后礼,先展示出拳头,这样别人才会明白自己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省的还要被人蹬鼻子上脸,毕竟隐族传承这么多年想想也知道,作威作福惯了的,那么这个家族里的人现在是个什么德性,不言而喻。 而说话最有分量的永远都是拳头大的那个。 见面先暴打一顿,绝对都老实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白晨、连辉和丹彻三人来到了一座庄园外面。 “这里是威尔逊家族,在隐族中处于二流位置,神性生命肯定是没有的,不过十阶圆满的练气士应该不少,再次也应该有那么三四个,到了战争时期,这些也是重要资源。毕竟你总不能指望让神性生命干完所有事。”连辉带着白晨来扣门。 “这里就当做我们交流的第一站吧,好歹他们在隐族中,还算得上是有些威名,如果能把他们拿下,那么二流家族应该也就轻松不少了。” 白晨也没啥想说的,他又不是伊黎人,也不知道这个威尔逊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这些家族有着什么象征意义,反正他就是过来看看的,见识见识没有看过的东西,到时候真要自己出手的话,那也就是打一顿这么简单。 白晨现在打架还真没怕过谁,唤醒那玩意儿后无时无刻他的力量都在处于上涨中,仿佛无穷无尽,没有极限一样,更何况除了自己那玩意提供的力量之外,他还有着最根本的从一开始就视为底牌的能力。 如果有必要,他会用的。 “这威尔逊家族看来都挺有钱。”白晨看着老大一个庄园,虽然好像在伊黎,庄园并不是多么的罕见,但是能拥有庄园肯定也需要相当雄厚的一笔资金,地理位置越优越,面积越大的庄园越是昂贵。 “当然有钱了,所以我们除了过来挖人之外,还得问他们借点资金充当军费,也不拿多,每个家族两亿吧!对于他们这些底蕴足有上百亿的家族来说,两亿资金还真算不上什么,对于盟会的军费来说,自然更不会算什么了,收取资金,除了锦上添花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要他们表个态。”连辉耸耸肩。 白晨也不想去了解这些东西,只是含糊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连辉往庄园当中走。 “尊敬的连辉阁下,还有各位使者。鄙人莱昂?威尔逊,是威尔逊家族第一继承人,前来迎接各位大驾光临。接下来由我来带领各位尊敬的来客参观威尔逊庄园。”他们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人,神态平静,打算带着众人参观威尔逊庄园。 年轻人绝口不提他们来的目的,显然是已经有所耳闻。 而这一种态度也就表明了威尔逊家族拒绝派出代表,也拒绝提供资金。 “下马威。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这个威尔逊家族是犯蠢呢,还是狂妄呢?一个连蜕真都没有的家族,要怎么拦得住我们三个?这么多年高高在上,他们是已经彻底把脑子给摒弃了吗?”连辉低声嗤笑,其实他所谓的低声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到,包括那个年轻人,莱昂。 “这座庄园是我曾曾曾祖父留下的,年代已经相当久远了,不过这些年陆陆续续翻新了好几次,倒也算得上是与时俱进。”莱昂充耳不闻,却像是没有听到连辉所说的话一样,依旧平静的带领众人参观庄园。 “我在周围感觉到了好几股气息。”丹彻忽然开口,“全是神性生命,一共三个。” “早就知道你们不老实,看来是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得到了我们会议的结果,这是联合起来,想要给我们施加压力吗?”连辉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神性生命,和神性生命也是有差别的。 而连辉与丹彻,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虽然在以超凡路径划分的排行中垫底了,但也不是什么隐族可以随意碰瓷的。 第190章 飞船、迷宫、溟骸 “回来了?使团呢?” 九九六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野,有些惊讶:“你单独回来的?” 方野瞥了他一眼:“不是你催我快点回来的?”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武力交涉隐族的事情已经不需要麻烦你了……我们的盟友在这件事上格外给力,尤其是赤国秘皇四座一系,虽然人数太过稀少,但各个都是好手,三对三完胜。” 九九六笑眯眯地摊了摊手:“事实上,现在除了几个特别封闭还没找到具体位置的三两个隐族,其他的都已经自愿,或者被自愿签订了黑石公约。” “不过……”九九六话锋一转,“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走一趟。” 他从桌下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图片。 看上去,是卫星图像。 只是如今这个情况,原来的卫星早就脱轨的脱轨,坠落的坠落,一个也没有剩下。 是新的卫星发射成功了? 方野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片秘密麻麻的斑点,画面看上去又脏又乱。 “这是什么?” 画面的像素低了点儿,照片不够清楚。 九九六耸了耸肩:“我们在找的东西,那些虫子。” “盟会提出搜查它们之后,一开始向下辖各国传递要求时,科研团队均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想要在如今的世界追踪一群虫子,不依靠卫星和大海捞针无异。” “最终还是赫莱格家族的符文术师团队,配合盟会组建的盟会科学院为现在的大陆上方建立了新的符文牵引带,帮助卫星实现了对这个平扁大陆的公转,最终卫星捕捉到了正在一路向西的虫群。” 一路向西…… 方野微微扬起眉毛:“西边有什么?” 喀慕拉的版图是在中非的东北方向,而不是西方向。 九九六一摊手,表情十分无奈:“什么也没有。字面意思,至少四十五公里内都是一片荒漠,虽然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城市存在,但相比之下,它们无论向哪里掉头都更容易遇到城市群。” 所以吸引虫群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通过卫星锚定了这些虫子从出现开始后的所有行动逻辑,并让生物学家尽可能建立它们的社会生态模型,但结果出乎意料……” 九九六地看着方野,语气严肃:“它们,可能是人造生物。” “因为根据我们的观察,它们在繁殖期间的主食物链是新鲜血肉,但消化效率十分低下,或者说退化的十分低下。它们吃下去的血肉会经过简单的消化后,化为糊状排泄物粘在它们的产卵地,作为新生幼虫的食物——但幼虫的消化功能反而是极其优越的。” 方野没理解这其中的关键。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它们,能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发展壮大。成虫高频、高效单性繁殖,平均单个成虫三天就能产下六到八枚卵,且因自身身体结构的演化降低消化——你上次给我带来虫卵孵化解剖研究后,其中饲养到成虫期的那只,外骨骼下的肌肉少的几乎看不到!” “而这使得它们能给予后代更多的食物,确保幼虫的成活率,同时,幼虫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消化率也让它们不仅保证了近乎百分百的成活率,更使得它们的幼虫期只有极其短暂的四五天!” 九九六的详细解答终于让方野有了一些实感。 这么看来,它们的繁衍速度的确不太正常。 要知道,很多自然界看似繁衍速度恐怖,一次产下成千上万卵的昆虫,其实最终成活率都不是很高,若虫到成虫的周期更是以数十天来计数。 而这些虫子,只要有一只跑掉,一个月后就能看见十数万规模的虫群了。 “得亏这里是中非,地广人稀还基本是沙漠和荒地,再加上你两次摧毁了它们的孵化场,不然我们现在就该面对数以百亿计的,身上分泌剧毒外骨骼还硬的发指的虫潮了。” “正常的自然繁育进化的生物,绝无可能有这样的繁衍能力。”九九六笃定地说,“因为环境不允许。如果它们按照这种趋势高强度繁衍,我很难想象在它原本诞生的生态里还会有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 “所以……” 它们是被人为设计好的生物。 是一种……生物武器? 九九六吐了口浊气:“在不同环境下诞生的物种对于不同的物质的耐受,也都是不一样的。氧气是有毒的,虽然只是个玩笑,但如果是与地球相差极大的环境下诞生的物种,来到地球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氧中毒。但迄今为止,七艘飞船里已经出现的两种外来生物都对地球环境高度契合,甚至落地就开始野蛮生长……” “现在是三种了,”方野冷不丁插了一句,“喀慕拉的北面,一个叫永流河域的区域,出现了第三种,名称是溟嗣。延续了溟触的命名方式。” 九九六双手一拍,笑容里没有一点笑意:“这太对了,基本可以下结论,这七艘飞船里装着的全是生物兵器。” “言归正传。”九九六笑容一敛,取出一只定位器丢给了方野,“收着点别弄坏了,上面是卫星找到的追入中非边境的飞船位置,你去把它整个带回来——这不难吧?虫群灭杀的事情我会交给另一部分的人去处理。” 这的确不难,当初禹州的飞船没有被神性生命搬走也就是担心引起骚动,外加飞船内部情况不明,有威胁。 而这些虫子可就不一样了,本身不免疫精神攻击,外加中非地广人稀,且现在实质上已经是九九六打造的盟会大本营,所以可以随意搬运。 不过方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我去做?” 这种事情任何一个神性生命都可以轻松做到吧? 毕竟飞船虽然重,但也就数十万吨,七八艘航母的重量而已。 而方野现在不自夸地说,完全是盟会真正的定海神针,这点事本不至于他亲自走一趟才对。 九九六看了方野一眼:“只是确保万无一失,毕竟我现在忽然有些不太肯定某些人的立场了。”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敲击了几下。 嗯? 方野打开了矩阵面板,看见了九九六发来的内容,神性不自觉有些溢散,幸好及时收敛。 “总之,你亲自去把它带回来吧,好方便我确认一些东西——比如那些飞船里除了这七种生物武器之外的乘客,究竟是什么身份,到底是那个文明的公民,还是……如果真的遇到了意外情况,记得留活口。” 方野微微点头,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九九六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吐了口气:“真是,我一个精神侧玩家都快受不了了,果然走大型战争兵团流,还是得准备一个人工智能或者灵构智能来辅助微操,不然根本吃不消啊。” 不过在他的操劳下,盟会的实力正在稳步提升。 科技垄断被打破,顶级的人才汇聚一堂,各国军队整汇重编,超凡的封闭解除,逐步向普通人开放…… 倚靠少部分聪明人的权与力,配合外部压力,人类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 “里世界!” 当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即将喷吐出致命的子弹时,下意识喊出了那三个字。 就好像电影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遏止了。 灰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缓缓将卫羽眼前的世界拉入了灰色的阴霾中。 “人一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前脚破产当天下午就遇到国内十年一遇的歹徒劫机事件……” 卫羽有些虚脱地靠在厕所墙壁上,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定格的男人,和他扣下扳机的手指。 子弹已经半截出膛,但凡晚一秒进入里世界自己就真的要给人生画句号了。 正常进入里世界的时候,自己会直接出现在灰雾弥漫的空地上,面前会出现几条狭窄的道路,站在路口,雾气会凝聚成提示,告诉他前方的事件的部分关键词,选定之后无法回头,只有完成路径节点上的任务,才能选择返回表世界。 而现在他却在飞机上,面前直接出现了三个气泡。 “一号路径:隐隐约约传来了某种生物的尖啸,令你感觉到了不安(节点难度3)” “二号路径:路径上有许多血迹和白骨,难道尽头是什么怪物的巢穴?(节点难度4)” “三号路径:什么动静也没有,似乎很安全,地上有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请保持安静(节点难度未知)” 卫羽面色复杂地看着三个选项。 上回那滑不溜秋的变异八爪鱼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节点难度仅仅是0,这次直接跳到3起步,认真的? 还有三号路径提示也太抽象了吧? “只能去路径三了?”卫羽搓了搓脸,有些踌躇不定。 谁知道在里世界挂掉会不会真的嗝屁,不是他看不出三号路径是坑,而是一号和二号路径已经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通关的难度,只能去难度未知的三号路径赌它节点难度低。 “你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走三号路径。” “飞机在大雾中行驶,遇到不明干扰仪器失灵,好在离地面不算特别高,坠落之前你看见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你醒了。” “你发现自己身处迷宫之中,飞机残骸的方向传来了人类的惨叫声。” “声音吸引了迷宫里某种存在的注意,奇怪的声音从墙壁后面传来。” “节点事件-寂静迷宫:你进入了一座未知的机械迷宫,这里安静的出奇,但是脚下的尸骸和已经破碎的虫卵残片告诉你,安静未必等同于安全,已为你装备特殊道具-探险者的戒指。” “事件道具-探险者的戒指:靠近危险时戒指会散发光芒。” “事件提示:溟骸没有嗅觉,只有较弱的听觉,且静态视觉几乎为零。” “事件提示:夜间溟骸将会获得热感捕捉能力,在三个小时内逃离迷宫将大大提高存活率,此外存活五小时同样可以离开迷宫。” 卫羽眼前从灰蒙蒙的一片逐渐恢复清晰,而他却保持着僵硬的姿态一动不动,眼睛不眨,保持着身体半扭的动作目视前方那迎面而来的怪物,心脏加速跳动。 真丑啊…… 卫羽屏住了呼吸,眼睑微敛,没敢直视那张近乎看不出五官的怪物的脸,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大脑一片空白的他听着爪子与砖石磨擦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才双脚一哆嗦,缓缓扶着墙壁,用手捂着嘴喘气。 他眼神发直,额头抵着手臂靠在迷宫墙壁上:“果然这三号路径就是个坑,但按照提示来看,这里危险与机遇并存,来都来了……” 卫羽算是想明白了,这一次自己要是活着回到现实,先不考虑会不会从万米高空摔死,光是飞机失踪而自己这个乘客现身了,肯定得被警察抓起来审问。 如果世界上不止自己这一个进出表里世界的存在,那还好说,最多被收编,里世界的秘密也没必要非得从自己身上挖,但如果只有自己这个异类…… 想活下去怎么这么难呢? 卫羽调整好状态,短暂的迷茫被生死间游走的兴奋感冲淡了,他将右手横在身前,一边贴着墙走一边观察这枚朴实无华的“探险者的戒指”。 同时,他还倾听着周围的声音,观察着墙壁上的痕迹,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的线索。 后方飞机主体那里时不时有惨叫和尖啸传来,让卫羽不自觉地轻微战栗,脑海中有一瞬间出现了“他们是我害死的”的念头。 但随即就被卫羽扫出了脑海。 罪魁祸首是那个持枪歹徒才对,如果不是他…… “别瞎想,就算没有我在这架飞机上,他们的命运也早已注定,我也是受害者。” 如此在内心中强调了几次,卫羽坚定了信念,开始了对迷宫的进一步探索,而并非找个地方躲起来。 尽可能在三个小时内找到出口吧,真等五个小时那可不现实。 第191章 收网 三个小时内,溟骸还有视觉、嗅觉与听觉上的缺陷,但三个小时后,溟骸就将获得热感感知的能力…… 那剩下两个小时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卫羽沿着墙角走了大概半个钟头,依旧没找到可供他出去的路,反倒因为长久的走廊使得他的腿酸痛不已。 这座机械迷宫比卫羽想象中更大。 蓝灰色的高大金属墙壁矗立在地板,厚重的金属质感充斥着每一寸、每一厘。 暗沉、冰冷。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卫羽停下脚步,仰头打量着这些钢铁建筑。 他伸出手,摸上金属墙壁,触感冰冷刺骨,甚至带着一股难言的黏稠感,卫羽舔了舔应该紧张吸气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转身又走了一段距离,指尖忽然在金属墙壁上摸到了一个凹槽。 咔擦。 “嗯?”卫羽的脸色变了。 金属墙壁内传来了明显的机械声,随后在金属摩擦的有些刺耳的噪音中,那扇墙壁逐渐升起。 太响了。 动静闹的太大了! 卫羽心跳瞬间加速,手指上佩戴的探索者的戒指没有发热,说明墙壁升起的后方通道没有危险。 所以他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而与此同时,斜后方正在大快朵颐的溟骸群忽然齐齐从混乱的捕食中脱离出来,发出了统一、一致的咆哮。 它们纷纷抛下了近在咫尺的食物,正沿着迷宫的过道飞快靠近这里。 刺耳的嚎叫仿佛被激怒了一样,溟骸们狂奔在过道里,游走在迷宫墙壁上,在黑暗中留下一串窜模糊的影子。 卫羽跑出一段距离,手指上的探索者的戒指已经烫的他想要甩手把戒指丢出去了。 就在卫羽跑入这条突然出现的通道深处后,背后的墙壁又缓缓落下,他奔跑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微微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那一点点合拢的墙壁,而那一点点缩小的通道中,已经能看见溟骸那丑陋可怖的模样了。 溟骸群已经追赶上来了。 卫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没有尖叫,没有后退,仿佛石像一样沉寂,只是颤动的瞳孔说明了他的不平静。 他又一次看见了那些恶心的东西。 溟骸的面部几乎一片空白,但却长着满布利齿的血盆大口,浑身泛着金属般的铁灰色,它们的四肢极其修长,尤其是前肢,站立着就能四肢着地…… “真丑,丑爆了。” 卫羽低喃,他不敢确定这种生物的品种,但从其狰狞恐怖的模样…… 怎么看都是外星生物吧…… 在卫羽的注视下,那面墙壁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将一只溟骸已经扑进通道的胸腹部分瞬间压成了纸一样薄的齑粉。 看着因为惯性咕噜咕噜滚到自己脚边的溟骸的脑袋,卫羽这才轻轻吐了口气。 抬头看了看看了看头顶,为这条通道上方封顶打出好评后,忽然听到脚边什么东西咔擦咔擦的声音,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是一激灵,连忙向后一个大跳。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脑袋的牙齿咔擦、咔擦地一下下咬合,向后又退出去老远。 这玩意儿居然只剩下个头还能咬人? 卫羽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再看看溟骸的尖锐牙齿,不觉得自己被咬一口会是什么好结果。 “呼……继续走吧,也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尽头又是什么……” 卫羽提起精神,确定深入通道后探索者的戒指没有再变烫,甚至因为逐步远离一墙之隔的溟骸群,反而逐渐冷却下来。 因此他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卫羽几乎漫无目的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至少他感觉有两个小时,腿都酸麻了,一成不变的幽蓝通道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出口吗?这是出口吗?!” 卫羽热泪盈眶,狂奔向前,向着光明大步狂奔,然而当他满怀希望地冲进“光明”,眼睛适应了突然的明亮后,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呆滞。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名的投影光幕,意义不明的流动着发光溶液的导管,按照某种频率不断快速闪烁的信号灯(?)……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这个疑似某个外星人实验室的空间的正中央。 投影光幕正在变得清晰,画面中有个人类,他似乎在用利密图斯的语言跟自己交流。 等等,好像……不是自己? 卫羽眨了眨眼睛,往一边捎了捎。 而那个不认识的利密图斯人依然在对着正前方说着什么。 “原来是录像啊……” 卫羽有些失望,可是忽然又皱起了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之前几次进入里世界可都没遇到除了我之外的正常人类——这次飞机上那些人还是意外卷进来的,那么为什么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看见利密图斯人的录像?” 卫羽狐疑中带着些许惊疑不定,他在赤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技校生,毕业了直接去汽车厂修车的那种,基本没有怎么学过利密图斯语,要是能翻译成赤国语就好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里世界的提示悄然出现。 “你意外进入了机械迷宫真正的核心区域,发现这座迷宫居然只是一艘宇宙飞船的一部分。” “就在你好奇地观察飞船的核心控制室时,一段录像在你面前播放了,你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 “但由于不学无术,你无法得知录像中的利密图斯人在说些什么,因此,你决定——” “选项一:什么也不做” “选项二:什么也不做” “选项三:什么也不做” 卫羽:“……?” 什么意思,奉旨摆烂? 行啊!摆了! 反正这地方挺安全的,一摆五个小时也无所谓。 卫羽撇了撇嘴,随便找了个角落一屁股坐下,只是眼睛还是盯着那段正在播放的录像。 但是看着看着,卫羽忽然看见,投影光幕里的录像毫无征兆变成了一片黄沙的模样。 看样子是黎明时分,满天的黄沙狂舞,视野范围受限,倒是能够清晰听见风吹沙粒撞击的细微声响。 但很快,沙尘暴散去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人在沙漠中走着,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大衣和靴子,帽檐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浓眉,鼻梁高挺,双唇紧抿,脸色严肃。 他每走一步路,脚下都会浮现一团光芒。 他的脚踩在光芒上,如履平地一般,并在他走过之后溃散成许多细小的文字隐入地面。 这是……超能力吗? 卫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在科幻、玄幻电影中,超能力是存在的。 但是在现实里,除了他时不时进里世界溜达溜达,真没见过谁展现出超自然力量啊! 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曾挪开,就这么死死盯住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 直到男人的身体停在了一艘飞船的边缘,很明显…… “这是……现在外面正在发生的事?话说这飞船是外星人的吗?真特么大啊……”卫羽在心里念叨。 而那个男人则开始观察这艘飞船,在卫羽好奇的注视下,思考片刻,开始刻画咒文。 海量的符文瞬间环绕住了整个飞船,紧密有序地排列、循环,然后卫羽就看见那个男人忽然闪烁了一下,漫天的符文瞬间汇聚向他身后,淹没了在一瞬间从沙地低下转出来的声音。 “我靠,还有转折?” 男人的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符文镜面,那透镜中映射出一副模糊的画面,卫羽仔细辨别,发现那似乎是……另一片沙漠?里面似乎有个人?就是刚才那个偷袭的? 卫羽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透镜中的场景,然而却没什么效果。 只能勉强看到一抹黑色的轮廓,那轮廓与外面这个男人差不多高。 那人正伸手触碰镜面…… 然而他的右手似乎触碰到了一层阻碍的屏障,于是他左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屏障。 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震响,镜面剧烈摇晃起来,那人似乎被弹了回去,他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而后,他似乎又试着推了一下屏障,这次镜面没有丝毫反应。 那人似乎有些恼怒,这一次,随着他的抬手,大量紫色的符文涌出,随着他的手掌贴合逐渐开始侵蚀镜面。 “好像是相同的画风……还有人???” 卫羽惊了,他眼睁睁看着两个超能力者斗法的过程中,第三个超能力者悄然出现。 而且目标是第一个出现的绿衣男人。 换句话说,两个偷袭者是一伙的! 不过也不至于这样套娃一样反复偷袭吧…… 难不成宇宙飞船里有什么秘密,让他们疯狂到不顾一切地杀人灭口? 卫羽胡思乱想的功夫,那边,绿衣男人有些支撑不住了,他被迫放开了镜面,放出了被困的第一个偷袭者。 绿衣男人喘息着,警惕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而两个偷袭者也迅速站到了一起。 两拨人对峙着,互不退让,但又彼此忌惮着。 半晌,绿衣男人冷冷开口说了什么 闻言,两个偷袭者神色骤然一僵,均阴沉不语,就要动手杀人灭口。 可绿衣男人却忽然冷笑一声,松懈下来,随意后退了两步。 而后,世界逐渐失去了色彩。 飞舞的沙尘坠落于地面,喧嚣的热风归于平静,高热扭曲的空气迅速澄净如新,连飞船也无法观测到对方。 卫羽终于听懂了突然传来的一句话。 但心都凉了一截。 “有趣,飞船里居然还有一个人类?” …… 方野的精神力从飞船内部收回,专而投向了已经如临大敌的两个偷袭者,传递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们就是最后了?还有没有别的鱼了?” 他站在那里,但只要不想,即便是神性生命,也没有几个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而面前这两个,很明显不属于那一部分。 “阿波希尔·劳博伦、迪拉·艾慕尼。符文术师的半壁江山都腐朽了,让人深感羞愧。”哈达尼斯向方野微微欠身致意。 很明显,符文术师圈子里的五大家族,两个早年没落如今名存实亡,剩下三个,除了赫莱格,两个都当了球奸,属实让人绷不住。 至少作为海蒂夫人的亲弟弟的哈达尼斯,感到颜面无光——因为在盟会,赫莱格基本是代表了符文术师圈子的。 劳博伦和艾慕尼家因为合作态度上的问题其实并不是很让人满意。 至少相比勉强和七十二魔神放下仇隙,倾力相助盟会发展的圣院、陆续来了四家八成骨干的秘皇四座,符文术师的脸真的不好看。 所以发射卫星的时候,在赫莱格家族牵头下,符文术师积极参与了牵引带的搭建。 但……还是没想到符文术师团队能烂成这德行。 “其实也怪不到你们身上去。有些人自己骨头软,站不住。所以啊……” 方野彻底放开了自完全转化以后就没有好好释放过的神性,寂灭的灰幕刹那覆盖了近乎小半个中非,如果不加以约束,这个范围还能再放大几倍。 而在这片区域里,一切超凡因子都在被吞吸、归零,逐渐形成了一片脱离了超凡潮汐的“荒芜带”,如此恐怖的表现,对于经常沟通超凡潮汐的符文术师而言是最能清晰体悟的。 就在这种惊骇与恐惧中,方野的身形一点点变得可见,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球奸。 “我想知道一些东西,你们能告诉我吗?” 阿波希尔和迪拉刚想开口,方野却遗憾地摇摇头。 “忘了告诉你们……我可以一定程度上捕捉到你们的情绪波动。既然撒谎,那就怪不得我了。果然,审讯和动脑子的活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杀了……” 垂死挣扎的咆哮毫无作用,一瞬间两个球奸就被方野废掉了。 当简单包裹神性的真意手掌拍下来,他们的挣扎就和当初那个劳博伦家族的老太婆一样,没能起任何效果。 “关起来吧。”随意对着噤若寒蝉的哈达尼斯吩咐了一声,方野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飞船。 果然,他还是对这个飞船里的人类更感兴趣。 第192章 全面迁徙,五大防区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就在天变后我就能听到来自里世界的呼唤就算我不主动进入它也会偶尔强制将我拉进去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它把我丢到了这艘飞船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卫羽求生欲极其强烈。 当飞船被那个恐怖的男人凭空举起,带到了一片建筑群旁边后,卫羽逐渐发现事情好像超过了自己的预料——他这次“表里切换”的结果,并不是传到了里世界,而是在现实世界。 因为他看见了经常会出现在电视台采访里的国务卿连辉。 所以,当飞船被强行突破、肢解,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间,卫羽就十分果断把自己老底全露出来了,连气都没敢换一下,说的又快又急,吐字倒还算得上清晰。 被安排来清扫飞船内部的黑石佣兵茫然挠头,没听懂这个东方男人叽里咕噜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 大老板和二老板都是星岚裔,星岚语和赤国语并不相同——虽然星岚和赤国曾经是一体的。 佣兵向上级发出了求援信号,然后对紧张兮兮的卫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停留在原地不要走动,就开始继续自己的清扫任务了。 这鬼地方可不安全,那些丑陋的怪物生命力顽强的可怕,自己好几个同僚都差点栽了,幸亏都做过基础的基因改造手术,体质比正常人类强出不少,又有符文术师制作的小道具和木灵的赐福护身,这才没有出现减员。 而此刻,九九六将探索飞船、回收外星科技的工作交给了盟会科学院,自己和方野单独会面。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我指的是你这次任务过程中。”九九六翻看着手里的审讯报告,冷笑不止,“虽然还缺少关键性的证据,但基本也已经可以断定,七艘飞船坠落在地球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人引导的必然结果。” 符文术师的确都相当痴迷未知和真理,但能像赫莱格这样牢牢把握好界限,才是正确的,能走的更远的选择。 要知道,不是所有的知识都是可以随意“知道”的,尤其是超凡知识,很多都是“有毒”的。 而舍弃了良知泯灭人性,也是自寻死路的一种方式。 “最开始我们的判断不也差不多么。”方野倒没有太多感触。 人是多样化的,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样的性格的人。 就像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归根结底,所谓的一致的思想,也无非是大同小异、求同存异,给自己系上普遍认知的道德准绳。 “还是差了一些的。事实上,这些飞船是自己来的,还是意外来的;是设计好的坠毁,还是意外的坠毁……都会反应出不同的信息。这将决定我们对待那个文明的态度。” 方野想了想,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 “之后需要我做什么?” 方野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队长还在的日子,完全不用自己动脑子,反正脑子好使的队长会安排好一切。 嗯。 就是队长除了战术指挥之外的后勤统筹其实远不如什么都会亿点的九九六。 “暂时没了,你想干嘛干嘛,干脆闭关也行。顶尖战力方面的事情其实都固定下来了。你现在的象征意义要高于实际意义,当个吉祥物就好。” 九九六把报告看完,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现在盟会的绝大多数该做的准备都搞定了,剩下的,就是进入军备积累阶段,开仓取军火,实行战时经济体制,调整社会生产力分配……” “还有……后天开始,所有小国政权无条件解体,进行大规模迁徙,将他们迁入大国安排的安置区,此外,各国都要放弃一部分外围国土,尽可能不将盟会的战线拉的太长……” 方野没有评价什么。 这事儿在人联发生过。 看似对于小国是不公平的待遇。 可有的时候,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 “根据卫星拍摄的新大陆地形图,我将盟会的布防区主要集中在了星岚东北侧新陆、赤国东侧新陆,伊黎西侧的海疆、利密图斯的西北陆海交界、还地球原址外侧南方新陆,一共五大防区。如果不是喀慕拉守在了我们核心区正北方向,战区还得拉长一线。” “战区附近一带城市基本清空了,人都迁往内地了,工程部队就直接在城市原来的基础上进行军事改造,有一说一,这阵地可是真值钱——一整座城市的全部建筑都变成掩体和战壕了啊。” 九九六忽然有些感慨:“要是我们能知道瓦伦汀在哪就好了,直接把你那艘船叫过来,哪里还用这么折磨,苟上一两个月埋头暴兵,然后一路平推完事了。我们离开前黎明号的无人采矿场都已经建到瓦伦汀附近的几个姊妹行星上去了吧……” 方野一摊手:“我又不是真身在,黎明和未来能找到我才奇怪。还是指望自己吧。” 九九六笑了笑:“也就说说。这段时间大动作不断,平民情绪都挺紧张的,不过这也没办法。如果你实在没事做的话,给他们驱散一下负面情绪,稳定一下社会秩序也行。” 方野点点头。 这事儿确实挺简单的。 算是他的传统艺能了。 就在两人探讨开战后局势发展时,忽然有一个实验员火急火燎拿着报告靠了过来:“总理事,刚刚传来的消息,我们的卫星又突然消失了。” “又消失了?” 九九六眉头一皱。 天变之后,各国尝试送上太空的卫星均会突然消失。 他们的卫星入轨每隔一天左右,都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状况。有时候只是个不注意,没过多久,就会消失无踪。有时则是某种特殊能量干扰,甚至有时会直接炸掉。 总之,卫星一次次升空,又一次次消失。 本以为最大的可能,引力体系也在符文术师帮助下解决了,卫星也设计了自己的备用归航系统,一切万无一失了。 但,结果毫无变化。它又消失了。 同样莫名其妙。 以前出问题找不到原因就算了,但是这次怎么会又出问题却找不到原因呢。 “几位在科学院挂职的符文术师大人第一时间进行了观测,但只监控到了卫星消失后的那段时间,至于之前……什么也看不到。”实习研究员满脸苦色。 符文术师的监控范围是有限的,因为需要提前挂载信标,而且只针对挂载了信标的载体。 因此当信标随着卫星消失也消失后。 他们就只能依照轨迹和卫星消失前最后显示的地域画面,估算卫星在重启前是否遭遇过攻击,或者是否与敌人遭遇过…… 甚至无从追溯卫星的消失原因。 九九六眉头一挑:“你们怎么猜的。” “符文术师们发现……在大陆的边缘,存在一些极为特殊的能量波动。”实验员吞咽了口吐沫,神色略微激动起来。 “继续盯着!” 九九六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冷意。 大意了,忽然忘了一件事。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如今这个“天圆地方”的新大陆的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上面有没有其他生物。 现在看来,这个被人为捏造的世界还真是…… “另外,我们还掌握了另外一个线索……”实验员欲言又止,“我们发现一个意外……” “哦?说说看。” 实验员深吸了口气,缓慢地说道,“在四个小时前,北方新陆,曾经有过两次极其剧烈的地形变化。一次覆盖了大约两万万平方公里的地貌,第二次更加惨烈,将近九万平方公里地貌被夷为平地,但两次都均无明显的光热与震动,因此险些被忽略,在我们有意回放卫星回传录像时才发现。” “北方……是喀慕拉?”九九六和方野同时看向木灵疆域,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 …… “当有人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对于已经厌烦我的人来说,当然,我也厌烦你们——我已经死了,或者正在向死亡前进的路上…… “自杀?是的,就是自杀。 “而我很愿意在最后做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也许会聚集更多相同生命态度的人,说白了就是对于死亡抱有亲近态度的人…… “对于死亡是可以抱有亲近态度的,不用意外这一点……这并不夸张,死亡和生命原本就是绝对客观的两个名词,而相较于生命的偶然诞生,死亡却是必然存在的。死亡之所以如此肮脏被人厌弃,实则其中加入了太多的个人主观情绪,并且进行了对生命的美化,和死亡的丑化,那么我歌颂死亡似乎也没错不是吗? “同样具有争论意义的是…… “活着的意义。” “新鲜感是维持生命的基础,兴趣爱好则是推动生命发展的关键。” “有时候我想过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有什么意义,当然,我不是一个坏人,却也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没有,找不到支持我活下去的动力,与其麻木不仁,不如死的精彩,或者说我眼中的精彩。 “人一出生就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人死是必然,且如灯灭,死后不闻不思不视不感,故纵使死后名垂青史又或者遗臭万年,与死人又有何异?遇大事不决,一死解千愁,到时候一睡不醒,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大概有人觉得这是逃避,那行吧,就逃避吧,不是所有人都是英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圣人,如果逃避可以解决问题,或者解决自己,那一死了之不要太实惠。 “生命的开始,也是死亡的开始,与其选择意外死亡而死前抱有遗憾,那么还不如自己抉择死亡,无憾而死显然更划算。 “人对死亡的恐惧主要有其二,一则惧怕死亡的痛苦,二则是对于亲眷或者财物的留恋,一很好解决,高楼抛物自然可以一瞬间结束你的生命,安静一点离去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瓶酒水,一粒头孢而已,二麻烦了点,但对于缺乏良知的人来说却从来不是问题,就像我,是的,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我绝不否认。 “一个人的性格和后天经历十分关切,我是这样,好多人都是这样,走到悬崖边,心已经退无可退,那不如在准备好后纵身一跃,归于平静。 “所以当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死亡也许是个不错的归宿。 “不要害怕死亡,它只是一个必然的终点,也是一个必然的起点。 “无论作为终点还是起点,它都是客观存在不被外物干预的,而一个人的终点从来都不是既定条件,而是一个模糊的认知,它大部分时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未知无法确定的,它的到来可能非常突然,未必是自然老去。 “天灾人祸,不可控制的大量因素使得终点不可捉摸,无法预测,无法预防,所以还是同样的议题,人为决定终点和死前的心态,这是一个人可以对待死亡做出的最有力的回应了。” “以上,就是深溟教会教与我的至理。不用理解深溟,只需要理解自己和死亡。” 坐在阳台上的青年面无表情,在月色下飞快地舞动笔杆,于手中的笔记本上留下一串串充斥着莫名让人心悸的文字。 那份笔触既不鲜活也不灵动,更没有秀自己的笔力去玩弄辞藻,只是平静又冷漠,近乎嘲弄地平铺直叙,可是只是看着,便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呼吸都有些吃力起来。 随着最后一行字落下,青年终于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自己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面部表情。 似乎是疯狂的,可是又透着冷漠,还有怜悯、麻木、恐惧…… 难以想象一个人的面部居然能表达出如此仿佛的情感,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青年浑身僵硬,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对着不远处的阳台上的摄像头艰难说了什么,最后以极其怪异的姿势,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抓着脚一拽,向着地面坠落,只留下了安静放在阳台边的笔记本,上面,是青年的名字。 陆岳。 第193章 大动作 陆奕满眼血丝,默默站起身,收拾文具离开考场。 没人知道这两天晚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他作为成绩出色的学霸级的人物,竟然在高考的时候睡着了。 但交了好几张白卷的陆奕这会儿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成绩,即便在赤国想要改变命运,高考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最后一门考完,死党孙琦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有些游移不定,他低声询问:“陆哥,咱们在同一个考场,我看你好几次都在睡觉……” 陆奕瞥了他一眼,干脆地道:“我交了三门白卷,不出意外,我这次是落榜了。” 有些暴躁,但不是针对这场考试。 “啊?不是吧陆哥,你可是年级前三啊!”这个平头少年吃了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真的……三门白卷?” 陆奕叹了口气,看向死党,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你觉得人的一天有多久?” 孙琦耀被这个常识问题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24小时啊。” 陆奕心说巧了,两天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孙琦耀想不明白陆奕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关心陆奕的高考失利:“陆哥,你打算复读吗?这次落榜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你的成绩再多准备一年,说不定能考到市前三,甚至省前三呢!” 陆奕很干脆地拒绝了:“没机会了,交了三门白卷,会因为态度问题取消高考资格。我要想读大学只能花钱去一些私立技校,或者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当然,我也不打算再读一年。” 不一定能活这么久,还是算了吧。 他多出来的第25个小时,有亿点点的要命。 “诶?”孙琦耀呆住了。 陆奕背着背包闷头朝宾馆走去,孙琦耀伸了伸手,最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喊道:“我还想说我让老爹帮你一把呢……” “没必要了。”陆奕头也不回,举起手朝后摆了摆。 这个忙,没人能帮,也没人敢帮。至少孙叔叔是帮不上的。 陆奕顺道从路边的烤肉摊子买了点串子和煎饼当晚餐,一边啃,一边看着周围人流涌动,略有些走神,直到他撞到了一个穿着马褂,黑长裤,老布鞋的老人,这才回过神来。 “年轻人看着点路啊!”老人抱怨,陆奕连连道歉,注意到老人的打扮,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老爷子,您是干什么的?”这幅打扮他有印象,记得小时候去一些上了年头的武馆,里面的老人貌似都喜欢这么穿。 “咋地,你个小年轻撞了人还想问背景讹我一个老人家?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躺下去讹你个千八百?”老人斜睨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警惕。 陆奕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可能,我就是问问老人家你是不是练武的,我一心向武,您要是习武之人,就教我两个把式呗?” 老人愣了一下,围着陆奕转了两圈,又用干瘦遍布老茧的大手摸了摸陆奕的额头,一脸纳闷:“你这瓜皮娃子也没发烧啊,怎么拦着一个人就说胡话呢?还说什么一心向武,我一个木匠你跟我学功夫?别是看小说看魔怔了吧?要相信科学!” 陆奕无言。 我也想相信科学,可是这事儿真没法解释啊! “打扰了!”陆奕灰溜溜地跑路,人丢大了,但他也真的是急病乱投医了,实在没办法。 老人瞅着陆奕的背影,捋了捋胡须:“奇了怪了,这年头还有这么拜师的?不过身体孱弱,常年熬夜,现在的年轻人气虚体弱,就算练到顶,也比不来现在的飞机大炮……就算是那些人的路子,也比走练气强啊。” 老人摇摇头,慢吞吞消失在人海里。 龙国的高考是封闭的,考生考试的两天都是住在宾馆里的,今天是考试结束的时间,但还可以多留宿一晚,考生们也会趁着最后一天晚上聚一聚。 陆奕返回宾馆的时候,同学们有的在讨论卷子难度,有的在商量怎么逃过父母的棍棒,也有的小情侣抱在一起光明正大卿卿我我——毕业了就是豪横。 陆奕作为高三常驻前三的学霸,本身就是一个话题人物,最重要的是,他这次考试过程中的反常表现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于是就更引人注目了。 “陆学霸!你考的怎么样?”有个平时和陆奕不是很对付的女生阴阳怪气提问。 这个女生叫王丽,成绩一般,曾经和陆奕是前后桌。陆奕对这个大嘴巴还早早就学会化妆的女生没什么好感,对于王丽若有若无的暗示,选择了无视,彻底闹掰是王丽送的一份情书被陆奕毫无波澜扔进了垃圾桶。 陆奕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还得想着怎么保命,谁有空陪你切磋阴阳术? 王丽见陆奕不理会她却仿佛打了鸡血一样,试图乘胜追击:“哟,我听说陆学霸交了三门白卷,真的假的?” 不理你还来劲了? 陆奕脚步一顿,微微回头,眉头一挑,捏起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王丽:“没事的,我们用短视频软件私信,乔旺不会发现的,李彦哥哥,周末公园见啊,给你打八折,只要80哦。” “呵呵。”陆奕笑眯眯地把竹签扔进垃圾桶,“不用谢,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乔旺老哥,绿帽子戴好,至于有几顶,谁知道呢。”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去看王丽发青的脸色。 “不是,他在撒谎,你们听我解释!” 陆奕没有看这场闹剧,返回自己的房间,瘫坐在书桌前,一脸生无可恋。 “连续两晚险死还生,不能总这样啊……”他有心临时学点什么搏击技巧,但是问题是他现在是没有手机的,考生也不能随意离开宾馆范围。 问题来了,学搏击,跟谁学? 要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在路上急病乱投医,随便拦着一个看上去可能打太极的老头就拜师? 实在是没招了啊…… 陆奕有心报警,但是他发现一旦想和人说起第25小时的事情,嘴皮子就乱瓢,胡言乱语,之前和警察小姐姐报案差点让她以为自己是个精神病。 就连想要写下来,手都不受自己控制。 没办法,陆奕硬着头皮在房间里开始回忆自己学过的军体拳,军训时教过,但是这玩意儿真的能对付自己面临的危险吗? 哈哈哈哈,陆奕干笑着放弃思考。 百思不得其解的陆奕起床洗漱完毕,退了房一个人先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回到了宿舍,陆奕伸了个懒腰,学业就此画上了句号,还有点小伤感,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坐在床上开始思考未来。 里世界得到的东西难以变现,艺术品难以解释,珠宝、黄金没有合理的销赃渠道,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办呢……”陆奕不希望去打工,他没这个时间,白天,至少最近都只能用来提高自己的自保能力。 “当家教似乎比较轻松,一天两个小时就能混个温饱,有大量的余闲,以我的成绩大概率没问题,但是没有门路啊……”陆奕深感麻烦。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他平日打零工的地方。 “喂,小陆啊,考完了还不来上班?等我请你啊!工资不想要了是吧?”老扒皮嚣张的声音穿了出来,陆奕本就算不上心情多好,闻言顿时对着手机一字一顿:“我不要了,钱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挂了电话,陆奕烦躁地挠挠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工资拿不到,怎么办呢? “要不然捐那什么去算了。”陆奕面无表情,但是想想年龄限制,一头栽在被窝里。 “太难了……” 陆奕只是低落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得珍惜时间。 拿起挎包戴上鸭舌帽,陆奕决定想办法联系到同校高二的家长,他们是目前最有可能聘用自己的,一来他们的孩子即将高三面临高考,急需辅导,二来对他有印象,毕竟常年稳坐年级前三,经常会在学校活动上露脸,也就有了信任基础,证明自己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 陆奕犹豫了一下,打电话给了自己的班主任。 “喂,小陆呀,怎么样,高考难不难?给自己估分了吗?有没有信心考个京大或者华大?”刚打通,老班王舒平就关切地询问。 陆奕深吸一口气:“450分左右。英政化我没考。” 老王愣住了:“你,你怎么没考呢?你的成绩……” “高考前出了点事情,通宵失眠,考试的时候睡着了。”陆奕转移了话题,“老王,能帮我介绍一下高二的家长吗?有意向请家教的。” 老王知道一些陆奕的情况,叹了口气:“这不符合规定……算了,你等一下,需要复读吗?下学年我还带高三。” 陆奕拒绝了:“没条件,也没时间了。” 老王声音失落:“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缺钱的话我给你打过去。” “谢谢了,不过我还没山穷水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老王,拜托了。”陆奕心里一暖,老王是他高一的班主任,了解他的情况后,时不时帮他一把,又跟着他教高二,再到现在的高三。 王舒平过了一刻钟后,发给了陆奕几个电话号码:“我问了今年带高二的,这几个是有意向的,我也一个个问过了,他们说打算跟你见一见,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陆奕笑了起来:“谢谢了,老王。” 他看着手机里的号码,挨个地打电话联系。 第一个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稳重的成年男人,他开门见山很直接:“陆奕同学,请问你这次高考预估分是多少?” 陆奕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好意思拒绝孩子未来的老师,所以选择让我知难而退么…… 陆奕没有生气,只是轻声道:“打扰了。”挂断了电话,他拉开了毕业季校友群,这是家长也会在内的大群,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很多人都在若有若无地讨论他的分数。 源头很多,有乔旺,大概是觉得陆奕当众揭穿他的绿帽子,让他觉得丢脸,有王丽,并不出乎预料,还有杨皓,这个是班里的万年老二。 很多很多。 陆奕摇了摇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还打什么电话么? 就在他唉声叹气时,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猛地坐起身。 “统战盟会-赤国公示新法案已出台。” “总理事苏阳与盟会诸理事协商,执法人见证,全票通过《战时经济体制》、《战时刑事犯罪顶格处理条例》、《超凡开放与管制法案初订本》等新法案,请各位公民仔细阅读法案内容。” “另,应战线同盟星岚帝国出具警示文书,现将向全盟会同盟政府发出稽查【深溟教】的红名文件,有相关消息的公民可匿名拨打xxxxx盟会官方公示服务平台……请各位公民务必不要隐瞒该可能存在的邪教份子,对于提供实际有效线索的公民盟会也将发放奖励……” “好大的动作……” 陆奕喃喃。 关于统战同盟的事,基本上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尤其是这两周多的时间各国大动作频频,这是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大部分时候盟会官方没有多少声音,国内该怎么还是怎样,所以一开始没人觉得盟会有多大的实际影响力。 直到现在。 “单方面宣布解散近八十多个中小型国家?建立五大防区?近十亿人大迁徙?” 陆奕越看越心惊。 盟会这是不声不响直接憋出个大的了啊! 还有战时经济体制……这是只保证每个人基础的温饱,剩下的资金全部砸入军备和科技吗? 对于罪犯犯法的处理也一律顶格死刑…… 陆奕看到最后的《超凡开放与管制法案初订本》,更是瞳孔地震。 我焯!超能力! 第194章 待看 “您好,我是陆奕。” “我知道你,刚才有老师跟我提起你。而且我听过你上半年校庆的致辞。工资一百五一个小时,一天两小时,我两个孩子你教,保证各科能及格,有问题吗?” 出乎意料,一个直接干脆的问话让陆奕呆了两秒,忽然心思活泛起来:“您的孩子性格怎么样?” “我儿子喜欢玩,不愿意学你可以适当揍,我女儿喜欢学但是学不进,办法你自己想。” 陆奕有数了:“能日结吗?” 电话对面的女人并未生气,反而带上了笑意:“有自信是好事,能让他们及格,日结不是问题。上学期间晚八点到九点,他们不上晚自习,周末和假期时间只要是在晚十点前,你自己定,地址发给你了。今天开始?” “那就今晚七点吧。”陆奕挂断了电话,一个学年的时间,足够自己在现实世界解决生活问题,专心去应对里世界了。 记下了“丹柒颜”丹女士的号码,陆奕开始思考自己今天的计划。 上午休息,下午学习格斗。 最好再为自己准备一些正式的装备,虽然成功用知识改变了命运,但是这知识不够厚重,不能一辈子好使。 “但是正式的装备是真他娘的贵啊……”稍微看了看一个军迷物品网站的物品售价,陆奕发现自己囊中是真的羞涩。 路上反复读了三遍从里世界得到的心法的内容,陆奕把纸撕得粉碎丢进路边垃圾桶,他打车去了附近的玉真观,也是个有些年头的,小有名气的道观了。 人来人往的道观中,接待香客的道士略有些蛋疼地看着站在门外,盯着观里的伏魔大帝像已经三小时纹丝不动的陆奕,心说你是道士还是我是道士,比我还能入定? 陆奕原本打算进入大殿里近距离看的,结果发现进来要烧香祈福,摸摸腰包,陆奕干脆杵在门边看。 站着也能冥想,所以陆奕不需要考虑姿势,对着大帝神像使劲看,慢慢的,他发现自己闭上眼睛都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只要观想就会出现,顿时激动了。 对着伏魔大帝像白嫖了一上午,陆奕也有些吃不消了,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在道士怪异的目光中撤退了。 “心法里也没说观想出【真意】到底是个什么原理,还是说现实世界的神话其实是真的?” 陆奕找了个路边餐馆一边吃一边思考,之前沉迷于冥想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在却细思极恐。不过仔细想了想,陆奕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真的有神,现实怎么也不应该是这个模样才对。 最起码展现出一丁点的神迹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陆奕决定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观想一位道教神不稳妥,等伏魔大帝投影完全观想出来,他就去观想几个别的神,兵、法圣人也来几个。 只要我抱的大腿够多,情况就不一样了。 就好像舔女神,嗯,不是真的女神,舔一个你是她的备胎,但只要舔的足够多,她们就是你的备胎。 吃完午饭,陆奕没有回宿舍,防止被房东堵个正着,选择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把蹭饭馆网络下载好的格斗教学视频拿出来一个个地看。 他算是想明白了,现在的武馆基本教的都不再是杀人的技巧,最多也就防身用,而且有些固定的套路面对不是人形的怪物无从下手,所以他只是挑了一些关节技和散手教学,掌握人的四肢和身体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的对策,包括如何发力、防守等。 成套的对人格斗套路用处不大,他需要的是散手中的散手。 陆奕发现自己学的很快,顿时意识到冥想法的作用立竿见影,他的记忆力、反应速度都有所提升。 慢慢的,陆奕开始按照学习的内容开始模拟对手,第一目标是人形对手。 陆奕开始思考,如果在平地上,有人形怪物朝着自己扑过来,赤手空拳应该怎么格挡呢? 在旁人眼中,陆奕突然站了起来,紧接着跟抽风一样瞎扭了几下,然后摔倒在地,又陷入了沉思。 “不对啊,怎么全都躲不过第三下?”陆奕皱眉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陷入了自我怀疑。 然后他醒悟了。 走都没走利索就想着跑了? 陆奕放弃了根本不是他这个等级能处理的高级人形怪,将对练的目标降级成了经过训练的劫匪,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一次陆奕的动作稍微好看了一些,但是从远处看也跟抽风似的。 一次,两次,陆奕的动作逐渐不再那么僵硬,虽然也算不上美观,但是倒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像是癫痫发作。 陆奕没发现,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青年驻足看着他很久了,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慢慢变成了惊讶,甚至开始拿手机拍照,当陆奕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重心不再大幅度动摇,可以说是开始意识到底盘的重要性后,他终于动容了。 “喂,孙爷爷,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练武的好苗子!虽然体质差了点,但是脑子好使啊!我把录像给你看,看完你就知道了!” 正在和另一个老人下棋的孙华凌皱着眉:“脑子好使?你别忽悠我,能有多好使?” 对面穿着马褂,翘着二郎腿的老人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红炮:“那就看看呗。” 两个老头暂停了棋局,点开了青年发来的视频,凑到一起看看这个所谓脑子“好使”的好苗子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看了第一眼陆奕的下盘和站姿,孙华凌就摇了摇头:“年纪不算小了,下盘不扎实,重心不稳,四肢僵硬,多半是刚开始学。” 倒是马褂老人觉得这青年有点眼熟,不过由于距离太远,陆奕的面孔不是很清晰,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野路子,学的不是赤国凡人武术的套路。”孙华凌又是蹙眉,“应该是自学,看得视频,起手式……他没有起手式。” 马褂老人点头:“不过这几个动作有点像连枷术,奔着杀人术去的,这个像是长拳的路数。这个……像是被拆开的八鹤散手?多半还加了点什么,太散了,分辨不出来。” “全是奔着人命去的,小小年纪戾气这么重?”孙华凌有些不喜,眉毛拧成一团。 “他在假打,模拟的对手似乎也是奔着人命来的,这边这个低肩侧身的动作,像是在夺刀。” “嗯,开始注重动作的连贯性了,悟性不错。”马褂老人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小子。” “你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咋咋呼呼的,当时我还觉得他不是练气的料,没想到看走眼了——悟性好的,练气一般都不会太差。” 孙华凌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喜欢这种奔着人命去习武的,再天才我也……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马褂老人也瞪大了眼睛,两人看了一眼视频时长,对视一眼,都惊到了。 “多久?” “五分钟!五分钟前还是一窍不通,这就知道学会调节重心了?” 意识到调节重心和学会调节重心是两回事,他们在世俗带过多少学生,都是从扎马步练站桩开始的,就算这样一到了实战就开始不必要的走步,忘了基本功,满脑子都是手上功夫,尤其是对练的时候,拿根竹竿一戳脚踝就能栽跟头。没有三五年的苦练,他们都记不住。 这是本能,因为要害大多都在上半身,招式大多也都是往上半身去,光是脸上就有眼鼻耳口喉,整个上身要害数不胜数。 而陆奕居然自己克服了? 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是对比一下入门半年还在练扎马步、练脚上功法,死活管不住脚的徒子徒孙,陆奕这是真天才了。 “是个苗子,能忍得住,悟性惊人,确实是个脑子好使的。但是那戾气,他越是天才,我越不敢收啊。毕竟当年我就教了个祸害出来。这小子的天赋,比之柳骞也不遑多让了。”孙华凌纠结不已。 “让人查查看,我跟他当面聊过,那回的感觉也不像是那种戾气满身的。我跟他见面的时候是在一高,估计是应届考生,范围很小,很容易查。”马褂老人提议。 “也好。”孙华凌到底还是惜才,决定再看看。 很快,陆奕的身份资料就传到了两位老人的手里,孙华凌迫不及待开始翻看。 “陆奕……十七岁,这个年纪练气虽然迟了点,但也不算太晚。”马褂老人点评。 “母亲早逝,是陆延川的私生子?这陆延川又是谁?哦,陆茂集团的那个,我有印象。好像圈子里风评不怎么好?”孙华凌想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几年前见过。 马褂老人捋着胡须:“有点身家,在这金川勉强算半号人物。他儿子不是陆延才么?” “听说意外死了,上面说陆奕十二岁就自力更生了,他母亲留了点钱,不过娘家人也看不上这小子。这小家伙还挺傲气,陆延川儿子死了,这老小子又想把陆奕喊回来,结果被拒绝了。我估计等他成年,还得直接把陆延川给拉进黑名单。”马褂老人饶有兴致看着陆奕的生平。 “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恨天恨地的人啊。”孙华凌有些期待,又有些疑惑,“他虽然心眼很小,记仇,可是对他好的人他也记在心里了,是因为无依无靠没有安全感,所以习武也偏狠厉吗?” “有可能,这小子在他历届的老师那边都很有好感,安分守己,勤工俭学,从不打架,就是嘴有点损。不过人无完人,至少我们那些个俗世弟子,好些个品性还不如他呢。”马褂老人略一思索,“这样吧,他最近去丹柒颜家里当家教,支会她一声,帮忙观察观察,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教一教。” 孙华凌赞同地点头:“我和丹柒颜有点交集,让我去说吧。希望这陆奕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嘿!” 马褂老人笑着摇摇头:“你还指望他能赶得上两个月后的盟会交流会?他要是有这天赋,放在过去那就是秘皇四座之流,即便练气衰落,也能成就地仙之尊。” “不提了,他的未来就让自己去闯吧。” 两个老人重新开始下棋,不再提练气之事,又说说笑笑起来。 …… 黄昏时分,陆奕回到宿舍,冲了个凉,结束了一天的锻炼,准备弄点晚餐吃。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陆哥陆哥,晚上出来聚餐啊!班长发信息你没回,她让我叫你。嘿嘿,她是不是喜欢你啊!”孙琦耀大呼小叫着八卦。 陆奕翻了个白眼:“想啥呢你,先不说我跟陈玥关系不算多熟络,光我高考失利,她就是对我有好感现在也无了。而且高考完了分别在即,此后见面都难,好感直接清零。” 孙琦耀嘁了一声:“陆哥,这才高三,别把人想得那么现实好不好。” 陆奕摇了摇头:“你不懂。人就是这么现实,相比之下,那些不现实的才是少数。” 他高考失利的现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哎呀,说不过你,就问你来不来!”孙琦耀撇嘴,觉得陆奕这人也太没情商了,陈玥喜欢他,全班就他不知道。可是陈玥又一副顺其自然的模样,也没谁不开眼去提一嘴,最后还是自己为了陆哥的人生大事着想,在这最后的时间点破了,结果呢?好家伙,根本不信! “难道说学霸都把情商的加点用在智商上了?”孙琦耀腹诽。 可惜了陆哥这张称得上帅气的脸,给他的话,高中三年换的女朋友可以组建一个加强排。 陆奕想了想,虽然跟大部分的同学关系算不上多好,但是也有那么个别算得上亲密的朋友,也就没有再拒绝:“地址。” “那好,定位发你了,陆哥快来啊!”孙琦耀乐呵呵把电话挂了。 陆奕坐在窗前叹了口气,看着楼下坐在玩具车上被父母牵着散步的小女孩,眼里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羡慕,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把手机塞在口袋里,穿上外套锁门离开。 第195章 圈子 一辆红色的跑车慢吞吞跟在陆奕身后,车里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但是看上去格外端庄沉稳,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丸子,身上是灰色的西装裙,眯眼看着陆奕的背影,略显凌厉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陆奕么,真是……让人意外。” 瞥了眼手机上的资料,她对这个年轻人更加感兴趣了。 “陆延川那种货色能生出这种儿子也真是出奇了。”轻蔑地点评了一句,她关掉手机,默默跟上陆奕。 半个小时后,陆奕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在乐业ktv前停了下来。 “这种地方么?我还是第一次来啊。”陆奕挠了挠脸颊。 不过来都来了,陆奕带着一丝好奇,推开了大门。进门之后,不是从电视剧里看见的那种带颜色的音乐,恰恰相反,极为安静,大厅里摆放地跟图书馆的休闲区一样,要不是孙琦耀从一张桌子前站起来对他招手,陆奕差点就以为来错地方了。 “陆哥,走走走,就差你了。”孙琦耀推着陆奕的肩膀,往里面走。 陆奕忍不住到处看,孙琦耀发现他的举动笑道:“第一次来啊?嘿,陆哥你就应该多参与几次集体活动,以前我们好几次活动都是在ktv的。” “没兴趣。”陆奕简单干脆堵死了孙琦耀的小心思。 “班长用我们多余的班费点的包厢,还准备果盘、饮料和披萨之类的东西,现在大家正在轮流唱歌。等下就到我一展歌喉了。”孙琦耀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你等下看我表演。” 陆奕惊讶了一下:“你还会唱歌?” “开玩笑?”孙琦耀一瞪眼,“江湖人送外号情歌小王子,二高金嗓子,跟你说笑的?” 推开包厢的门,略显安静的走廊忽然被音乐声充斥,某个男生的鬼哭狼嚎正从里面传来,感情深厚,催人泪下。陆奕被其中浓烈的情绪震撼到了,一时之间有点不想进去。 但是孙琦耀硬把他推了进去。 陆奕的到来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瞩目,有的平淡,有点嘲讽,还有的就是怨恨了。后者无疑是王丽。 陆奕既然进来了,也不再纠结,大大咧咧坐在一处空座上,扫了一眼,班里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在。 孙琦耀上前接过了刚刚唱完一本满足的男生的麦克风,咳嗽了一声:“下面到我了是吧,大家向我看齐,戴耳塞的兄弟姐妹也可以拿掉了,在下江湖人称情歌小王子,人送外号二高金嗓子,下面请献出你们的膝盖。来一首什么呢?青春不散场好吧?” 他有意无意给了陆奕一个眼神,陆奕笑了笑,平静地坐在那里。 而其他人则一片嘘声。 “好了!安静!” 孙琦耀咳嗽两声,点歌完毕,等前奏结束后,开唱了。 出乎意料,他居然没吹牛,意外地有味道。各种高低音、假音切换自如,赢来了女生们的好评和男生们的掌声,陆奕也不吝啬鼓起掌,唱的确实好。 一曲结束,掌声更加热烈,孙琦耀臭屁地显摆了一会儿,晃了晃麦克风:“下面是谁啊?” 一直微笑着坐在角落的陈玥忽然抬起手:“我来吧。” 孙琦耀古怪地看了一眼陆奕,而他依旧平静,笑着鼓掌,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陈玥是一个很文静话很少的女孩子,有点文艺范,长相属于不算特别漂亮,但你就是觉得她好看的类型。笑起来让人感觉自己忽然就心跳加速的那种。 她是班上很多人的白月光,但是白月光喜欢陆奕。 一个不合群的学霸。 嘴还很毒。 所以大家就更讨厌陆奕了。 这样的人生赢家总是招人讨厌的。 陈玥点了一首同桌,这下子气氛更古怪了,孙琦耀心说陆哥这都明示了啊,偷偷看着他脸色,还是毫无波澜。忽然就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情商低,还是装作情商低了。 陈玥没有去看陆奕,只是低着头很认真地唱,让人感觉像是在讲故事,讲一个女孩儿暗恋一个男孩儿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男孩儿是谁,只有男孩儿自己不知道。 欢声笑语不见了,望着浑然不觉的陆奕,就连女生们都为陈玥感觉不值了。 其实陆奕也是这么想的。 高考的失利,天各一方告诉他,没机会在一起。 从小到大的见闻告诉他,门第之见根深蒂固,走不深远。 还有不知道会不会要了自己小命的里世界…… 太多的东西告诉他,他不能听懂。所以他只是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他情商的确不算很高,但是他又不是傻子,不是木头人。 只是有的时候,需要当傻子。 陈玥唱完了,大家的掌声依旧热烈,可是明眼人都感觉气氛不一样了。 终于有女生忍不住讥讽了一句:“有的人每到大事就拉胯,平时不是挺能的吗?” “就是,高考高考交白卷,聚会聚会木头人,什么玩意儿真的是!”陈玥的闺蜜阴沉着脸,即便可能让陈玥也难堪,她也忍不住了。 “可别,别人是大学霸,班长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都换不来别人一句好话。”这是乔旺。 陆奕笑容淡了一点,蒙头喝饮料。 女生怒视乔旺:“不会说话就闭嘴,脑门上尽是绿帽子给你戴傻了是吧?臭傻逼!” 乔旺顿时怒了,想发火,可是陈玥忽然高声说:“大家饿了就先吃东西吧,我去给……给大家订……晚餐。” 女孩儿的声音隐约带着哭腔,低垂着脸,眼眶泛红。 当她抹着眼泪来到包厢外,朝卫生间走去,打算洗把脸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有几个男人好奇地盯着他,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青年。 “你,你们是谁?”陈玥有些害怕,慢慢后退,发现路被人堵上了。 “你喜欢我小师叔?”白衣青年旁边的寸头男人围着陈玥转了一圈 “喜欢?小师叔?”陈玥捕捉到关键字,愣愣看着这群男人,“是……陆奕吗?” 白衣青年小鸡啄米一样飞快地点头:“我爷爷和庆老都看上他了,准备收他为徒,按辈分排,是我爹那辈的。我爷爷说,小师叔的天赋不比柳骞差,柳骞可是我爷爷最后带出来的散人练……呃……你不清楚这是什么概念,总之,我们是来巴结小师叔的。” “你喜欢他?小师叔装不知道?给我讲讲呗,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追到小师叔呢?”又一个有些桀骜的青年嘴角上扬,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比如来一出英雄救美什么的。你那些同学全是菜鸡,最能打的就是小师叔,等下我们放放水,给他一种成就感,然后再把他绑起来和你一起带走,然后找个理由把你们给放了,有时候共患难可是培养感情最好的办法。” 陈玥一听要绑陆奕,立刻摇头:“我不相信你们。” 白衣青年挠挠头:“算了,来硬的吧,反正到时候你就相信我们了,涛子,把嫂子嘴堵上,注意点别伤到她,走,我们给小师叔牵红线去。到时候嫂子记得给我们说说好话,我们未来就是练气高手罩着的了。” 几人嘿嘿嘿笑着,搓着手朝着ktv里走去。 慌乱逃跑的陈玥让包厢里变得一片死寂,陆奕的笑容也完全消失了,盯着面前的玻璃杯,微微出神。 孙琦耀轻轻戳了戳他,小声道:“陆哥,你去看看吧。我真心觉得陈玥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的,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头脑一热。” 陆奕扭头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能说出口,只是微微摇头。 孙琦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原来陆哥真的知道。但是他装作不知道。 孙琦耀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陆奕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没有在意他人鄙夷的目光,轻声道:“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好结果的。朝不保夕的,别耽误人了。” 孙琦耀听见了,但他其实没听懂,皱着眉说:“陆哥,如果是钱的问题,我……” 陆奕拿着厚实的玻璃杯,五指微微用力,一直看着他的王丽忍不住讥讽道:“怎么,想发脾气啊?捏的碎吗你?” 陆奕没有回答,内心中某个朦胧虚影一闪,坚硬的玻璃杯杯壁上顿时出现了细密的白雾,注意到这一幕的孙琦耀慢慢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杯壁足有三毫米厚的玻璃杯突然在陆奕手中发出崩裂的脆响,变成了一堆碎片。 没有理会见鬼一样的同学,陆奕松手,让碎片掉落在地上,他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孙琦耀:“不是钱的问题。这句话,我对陆延川也说过。我和他,又或者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延川?”孙琦耀想说什么,疑惑又震惊地看着陆奕,最终发现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陆奕看看时间,也不打算再呆下去,正准备起身离开,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了,一群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为首的白衣青年一脸嚣张:“各位同学,请……咳,不想挨揍的告诉小爷我这漂亮妹妹喜欢的是谁啊?跟小爷抢女人,活腻了吧?” 实际上他早就看见了眼神逐渐染上阴霾的陆奕,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欠妥?可是赤国武术圈子里潜规则就是不打不相识啊……打不过甘拜下风,吹捧两句,拜个把子就是自己人了。至少他们年轻一辈是这样的。 嗯,至少他们金川一脉的年轻一辈是这样的。 ……至少他们几家的年轻一辈是这样的。 嗯?等等,小师叔好像还不是武术圈子里的…… 包厢里安静片刻,王丽看着惊慌失措被捂着嘴巴控制起来的陈玥,忽然跳了起来,指向了陆奕:“他,就是他!” 看着王丽得意的面孔,白衣青年闪过一抹怪异的神色,悄悄对着狐朋狗友道:“小师叔的仇家?要不要抽空揍一顿?” 没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陆奕也没有再等其他人挤兑,更没放狠话,他心情本就糟糕,终于有出气筒了。 “好快!怎么会!”一声闷响,白衣青年瞳孔一缩,抬手想要架住陆奕奔袭而来的拳头,但是没想到陆奕一个新手却有着老油条的狠辣,看似冲拳,却直接按住了他交叉的双手,往身前一拉。趁着对方中门大开,陆奕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并拢微曲,关节和钝锥一样凸起,瞄着白衣青年的喉结就是一拳。 “我屮艹芔茻!”白衣青年心脏一抽,这一拳中了会死人的! 不敢再放水,白衣青年双臂一振,硬是让陆奕半边身体一麻,身体短暂僵硬。 “什么?”陆奕吃了一惊,就要再度消耗刚刚成型的神像,白衣青年下一步的动作却让他傻眼了。 “小——师——叔——自己人啊!!!”他瞬间双膝跪地,抱着陆奕的大腿,声音高亢,抑扬顿挫。 “?” 陆奕给整不会了。 “小师叔!误会,都是误会啊!涛子,把嫂子放了!”白衣青年抱着陆奕大腿,一脸恳切。 “什么小师叔,我都不认识你!”陆奕不相信白衣青年的鬼话,试图把他的手扒拉开,结果白衣青年跟长在他腿上一样,死活不撒手! “真的,小师叔,都是误会,我师祖是庆天成庆老,他昨天跟你见过的!”那个涛子果断撒手,然后拿出手机飞快地划拉几下,调出一张老人的照片,递给陆奕。 陈玥飞快远离了几人,然后躲在了陆奕背后。 陆奕瞧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来是那个自称不会武术的老头? 另一个寸头青年很狗腿地凑上来:“小师叔,我师祖是梁暤,他也想收你,咱们都是自己人……对了小师叔,那边那个八婆需不需要我收拾一顿?” 他目露凶光看着王丽,被这转折弄得一头雾水的王丽脸色瞬间煞白。 意识到确实可能有什么误会,陆奕扭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看向了白衣青年:“能撒手了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第196章 婉拒,参军 一听陆奕这话,几人都知道误会解除了,白衣青年也嬉皮笑脸爬起身,对着陈玥努了努嘴:“小师叔,嫂子不带走吗。” 陆奕看着低着头抓着自己衣角的陈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正打算快刀斩乱麻,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们也聊聊吧。” 有些话,还是仔细说开了好。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次拒绝,也太羞辱人了。 陆奕不是石头人,不是铁石心肠,换位思考,陈玥今天已经成为了一个笑柄,换作自己心里也会不好受。 陈玥眼睛微亮,用力点头,可是白衣青年和他的狐朋狗友都看出风向有点不大对头,但也不好说什么,眼观鼻鼻观心。 陆奕唯独跟孙琦耀轻声交代了几句,紧接着便无视了这些注定分道扬镳的同学,在白衣青年几人的簇拥下离开。 “混黑的人?”有人猜测。 “庆天成,金川武术协会会长,赤国武术协会终身荣誉会员。”孙琦耀瞪了他一眼,“什么混黑,没见识。” 他也离开了,心情有点激动,之前还担心陆哥以后怎么办,现在看来,这是一步登天啊!不过陆哥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指的是这个?不太像啊…… 而陆奕带着白衣青年几人外加陈玥来到了大街上,这个点都在吃饭,路上的人不多。 “陈玥。我们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我这辈子都大不可能结婚生子。”陆奕开门见山,一群武n代非常识趣地放慢脚步落在后面,把空间留给了陆奕和陈玥,那个桀骜青年还想听八卦,也被架着后退了。 陈玥浑身一颤,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陆奕,倔强的模样让陆奕内心泛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消失。 人贵有自知之明,陆奕就很有。 “你的出身应该也不错,光是这一点我们就出现了隔阂。来自于家庭。排除少数利益熏心,真的只是为了钱和权联姻的父母,剩下的也很少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和我走在一起。因为我穷。当父母的总会为孩子考虑未来的事情,女孩子更是这样,你这样的小公主在家里锦衣玉食,父母捧在手里宠,凭什么跟我这样的人吃苦?不瞒你说,我现在身无分文,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而高考也落榜了,无论原因是什么,外人都只会看到我在考场上睡着的事情。所以来自你父母的阻力,是我们的第一道隔阂。也是这个世界很多人的隔阂。名叫……门第。”陆奕声音没什么低落或是愤慨,平平淡淡,像是讲述着不相干人的事。 陈玥反驳道:“我,我可以说服他们!” 陆奕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对你施加压力,甚至在你面前都不会表现出反对的意向,而是会来找我。” 他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有第二层隔阂。来自于距离。高考已经结束,高三即将谢幕,我的学业生涯就此完结,接下来要为了生存奔波,去寻找我需要的东西,而你则会远赴他地去读大学,见识到各种各样五湖四海的,优秀的年轻人。我们的前路是割裂的,我不可能拿自己的未来去附和你,你也不应该这么卑微得拿前程迎合我。距离和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是,可是我可以在本地读,去哪儿读都可以……”陈玥咬着嘴唇,“爸爸可以帮我的,我一定会说服他的。” 陆奕摇摇头:“不可能的,告诉你也无妨。我是陆延川的私生子。你的父母不会和那个老货死磕。他的儿子死后,他已经疯了,在我向他低头之前,能接触到他的人,或者说那个圈子里的人,除非能不在乎他两败俱伤一样的打压,否则没有人会站在我这一边。就好像孙琦耀没说,但是我知道。高考结束时他说会让他父亲帮我重新参加高考,我告诉他不需要,但他一定会回去和他父亲说。而今天见面,他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因为他父亲不可能在我高考失利这个节骨眼上和陆延川硬顶。” “这是我最有可能低头的时刻,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和他硬顶,因为我没有这个价值。只有低头的陆奕,才是陆茂集团的继承人。不低头的陆奕,就只是一个草根。这几天我高考失利的消息疯了一样传播,甚至是添油加醋,必然和他脱不了关系。” “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在中考前在我的食物里下泻药,在我打工的时候让店家压低我的工资。他不需要我找不到工作,他需要的是让我明白,我累死累活的工作,比不过在陆茂集团的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睡一觉。天价的房租,恶意的排挤,甚至找到学校里的学生,只要散播与我有关的谣言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陆奕看不出生气和不甘,只有一抹嘲讽:“如果高中三年不是老王的帮衬,我都熬不到高中毕业,为了给他避免一些麻烦,我必需尽量远离他。你知道吗,高一的时候,有一次老王刚刚接济我一笔钱,隔天他的车就被人砸了,房子被人泼油漆,也就是那一次,我越发确定了,我和陆延川是永远不可能和解的。他是何等的人渣啊,对他服软,我会觉得我跟他一样令人作呕。” “所以你的父母不可能帮你接近我,除非我愿意低头。而我,永远不会向他低头……永远。” 陈玥呆呆看着陆奕的背影,眼睛里慢慢出现了一层雾气,她抓着陆奕的衣角:“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比所有人都好……” “不行。陆延川会觉得这是你父母的授意,然后疯狂报复你的父母。那是你的父母,你得为他们考虑。”陆奕抬头仰望夜空,“那老狗玩坏了身体,已经生不出孩子了,现在谁有帮我站台的意向,谁就会面临他疯狗一样的攻击。况且,我大概会参军。” “呵,把我也给骂进去了。”陆奕心想,他要是老狗,大概自己是狗儿子? 陈玥又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觉得陆奕太苦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想放手,可是他对自己说,你还有父母。 “你,你为自己考虑啊……”陈玥抽泣着说。 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家伙的呢?大概是他被人冷落,却像是离群索居的独狼,远远地看着,眼睛里充满了独属于他的高傲;大概是每次早出晚归穿梭在各种各样的店铺里打工,却因亲手养活自己感到骄傲;大概是每每有人冷嘲热讽,他总能用刻薄的话反击回去,却从不主动伤害谁;大概是午睡时不安紧皱的眉头,醒来时却像是安静的松柏看风起云涌…… 大概是自己就像是人海中迷途的旅人,而他是人迹罕至矗立在荒原的雪山。 大概是……自己行走在阳光下的美好,他只有夜深时云遮雾绕的月光。 如果这么多的喜欢都不能证明自己的感情,陈玥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属于她的爱情了。 陆奕的心脏悸动了一下,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然后继续叙说:“最后,我们还有一道隔阂,也是最大的隔阂。” 他拔出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晃了晃一枚即便在黑夜中也熠熠生辉的指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从中指换到了无名指:“放手吧。” 陈玥如遭雷劈,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前一片模糊,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看着陆奕朦胧的背影渐渐远去。 白衣青年几人站在她身边,其实以他们的古术造诣,十米远的距离也听得一清二楚。 白衣青年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在陈玥耳边低声道:“嫂子,之前小师叔的左手对我咽喉重击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那枚指环是在中指上的。虽然小师叔伪装地很好,但是他的心跳从你求他带走你的时候就一直很乱。别的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紧接着他一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追了上去:“小师叔,等等我们啊!” 陈玥内心大起大落。但是她没有再追上去,擦了擦眼泪,她捏紧了拳头:“总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咳,陈玥回头,发现一辆红色跑车停在一边,车窗降了下来,里面的女人对她眨了眨眼睛:“关于陆奕这个人,聊聊?” 而陆奕此刻看了看时间,扭头跟白衣青年对视一眼:“快七点了,有事明天聊,留个号码。” 白衣青年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师叔,加我加我。巨扣还是?” “电话号码就行。名字,号码。” “孙尚华,这是我号码……嘿嘿嘿,小师叔记得联系我啊!”白衣青年眼睛偷偷瞧了瞧陆奕的左手,错不了,中指上指环勒出来的痕迹都没消,就是刚刚换过去的。 几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是一个意思。 小师叔果然心口不一啊! 陆奕没看懂这几个人的眼神交流,摆了摆手,打车朝丹女士的住处赶去。 坐在出租车里,陆奕摘下了这枚具有特殊意义的指环,正准备戴回中指,但是微微停顿了片刻,陆奕默默又戴回了无名指。 把左手藏进口袋里,陆奕打了个电话给丹女士,很快就接通了:“您好,丹女士,我马上到。请问现在方便吗?” “我现在在外面,马上回去,我跟两个孩子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给你开门的。”许女士一如既往的果决凌厉,陆奕表示了解后挂了电话,干脆靠在座椅上冥想。 “果然,没有实物进行观想进度会差许多……这观想法一直在诱导人信仰神明。”陆奕发现这一点也并没有因噎废食,不过不观想和观想的冥想效果天差地别,他也就没有继续。 现阶段他也只有这种带毒的超凡法门,还需要靠以后去搜罗。 参军并不是他婉拒陈玥的借口,而是实话——他读完了最新出台的《超凡开放与管制法案》,上面明说过参与军区选拔,通过特殊考核后将编入盟会统一战略编制,进行针对性培养,并获取二类超凡知识的学习权限。 “不过孙尚华口中的武术似乎也没那么简单,三倍常人的力量加持,居然被他轻轻松松挣脱,甚至只是随手一振我半边身体就酸麻无力……”陆奕想起了昨天那个满嘴相信科学的马褂老头,似乎叫庆天成。 “还说你不会武功……”陆奕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居然是金川省的武术协会会长,顿时翻了个白眼。 调节好心情,出租车也到了金泉别苑,一个高档别墅区。 出示了通话记录,核对了信息,又从丹女士那边二次取证,保安这才放行,并将他的照片和名字记录下来。同时在登记人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方便你下次走流程可以快一点,大部分需要经常出入的非住户都会登记。”保安并不严厉,陆奕也很配合,不过他知道,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如果他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举动,这张照片会让他光速落网。 “看样子丹女士似乎不在乎陆延川的态度。也是,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作风强悍的女人。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征服了她。”陆奕觉得一定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毕竟针尖麦芒走不长。 按了按门铃,陆奕安静地等待着,然而陆奕等了两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陆奕抬头看着面前的别墅,若有所思:“看来丹女士的孩子都不是什么乖宝宝啊。” 斗智斗勇?下马威?那你们找错人了。 也许正常的年轻家教会手足无措,或者憋屈地打电话给丹女士告状,留下一个无能的形象,但是陆奕不是这种人。 他径直离开了。 “嘿嘿,我就说嘛,学霸怎么了,年级前三怎么了,还不是书呆子一个。”三楼的窗帘后面,两个脑袋叠在一起,“小姨请回来的家教不过如此。” 这是一对双胞胎,男孩清秀女孩儿漂亮,但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丹柒颜对女孩儿“好学”的错误印象只是因为背锅的都是弟弟丹清逸,腹黑姐姐丹清雅从不背锅,怂恿,暗示,诱导弟弟当出头鸟,自己从不亲自上阵。 这次的主意也是丹清逸在姐姐“不经意”间的发言中得到了启发,然后顶着丹柒颜皮带炒肉的风险干的。 欺负家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了。 但是就在姐弟俩暗戳戳得意的时候,陆奕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又回来了。 “对,按了门铃,等了几分钟,他们两个没什么反应,我怕他们出事了。丹女士安排我来给他们做家教,她又不在家,我也怕他们是不是真的遇到危险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还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他们马上到。”陆奕语气中满是担忧。但是走在后面的物业看不见陆奕毫无波澜的脸,甚至有一丝玩味。 物业认真地点点头:“的确,涉及到人身安全,怎么样都不为过,你是一个负责的家教。” 他不觉得这是大题小做,住在这里的都是大人物,要是真出事了别苑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陆奕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姐弟俩,露出了一个戏谑的微笑。 “闹到警察和救护车来,等着挨揍吧。”他的眼神恶意满满。 第197章 交浅言深 “对对对,是两个孩子睡着了,没听到铃声,是的,误会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陆奕一脸家里孩子不听话的无奈,送走了上门的警察和救护人员。 关上门,陆奕大大方方来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扫视着表情不善的丹清逸和看似有些不好意思的丹清雅,扯了扯嘴角:“自我介绍一下,陆奕,你们应该听说过,是你们的学长,也是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家教。嗯,说不定哪天突然就不再来了。你们就是丹女士的子女?” “干的。她是我们小姨,我们父母飞机失事了,她收养了我们,一直没结婚。”丹清雅纠正,似乎有些落寞。 “哦。”陆奕不为所动,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扫视着两人,最终竖起食指敲着下巴:“你们希望我把事情告诉丹女士,然后今晚挨揍,接下来继续斗智斗勇呢,还是老老实实上课,别整这些幺蛾子?” “哦对了,丹女士说过,丹清雅不能揍,但是你可以。”陆奕自己就是千年的狐狸,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丹清逸是个憨憨,丹清雅是个腹黑怪,喜欢撺掇弟弟,所以直接先把许清逸给收拾了,她就只能自己来。 而这么一来就能给他留下抓把柄的空间。 多做多错,只要做,就会错。 丹清逸顿时表示不服:“谁怕谁啊!小白脸!来来来,我们打……” 陆奕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你确定小白脸不是你自己吗?” 丹清雅心里一动,但是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等待愚蠢的弟弟和这位不知好歹的家教干一架。 但接下来丹清逸刚撸起来的袖子又顺了回去,坐回沙发里安静了。 陆奕把面前捏碎的骨瓷杯碎片丢进垃圾桶,自言自语:“哎呀,看来是个伪劣品,怎么随手摸了一下就碎了呢?希望丹女士不介意。” 咦?他是不是捏杯子捏上瘾了?但是这么装逼还挺带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又笑眯眯抬头看向丹清逸:“你刚刚说什么?” “哦,我是小白脸。”丹清逸憋屈地回答。 看着一言不发柔柔弱弱的丹清雅,陆奕也不着急,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拍了拍手:“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你们所选科目的月测试卷整理出来,从高一到高二的,全都要,给你们半个小时,找得越快越全的,我有奖励。” 大棒加甜枣要双管齐下,陆奕不介意给他们一点甜头。 一系列的调教手段,陆奕有信心给这两个小屁孩收拾的服服帖帖。 “能问一下奖励是什么吗?”丹清雅一脸乖巧。 陆奕似笑非笑:“你猜?” 有问必答?那就主次颠倒了。陆奕牢牢把控着主导地位,拿出笔和便签,开始记录今天对这对双胞胎的观察记录,不掺杂任何个人主观情绪,不作点评。从性格到举止,等下还会陆续填充他们的学习态度、薄弱科目以及需要养成的习惯、未来的辅导计划。 对于男主人来说这样的便签不是很有效,但是对于许女士这种掌控欲较强,却又关心子女的女主人来说,这样的便签不仅能满足她们的掌控欲,条理清晰,还附带了对未来的规划,陆奕很清楚,不出意外,丹女士会觉得物有所值,并且会给他更大的操作空间。 这样一来,收拾这两个小崽子就更加轻松简单了。 等到丹清雅先一步拿着一沓试卷小跑过来之后,陆奕微微点头,拿过来先核对了数量和日期、姓名,看着看着,他嘴角上扬,把这一沓试卷放在了膝盖上:“成绩不错嘛,至少偶尔能考个高分。” 丹清雅乖乖坐下:“陆奕哥哥,奖励是什么呀。” 陆奕摆了摆手,一边把这一沓已经分门别类按顺序排好的试卷进行二次分类,但乍一看又看不出什么逻辑,一会儿数学一会儿化学一会儿英语。 丹清雅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陆奕哥哥,你这是在干嘛呀?” 陆奕停下了分类,笑眯眯夹着一张试卷晃了晃:“真的需要我点出来吗?” 丹清雅笑容越发挂不住了:“你,你在说什么呀……” 陆奕左手拎着试卷,对着丹清雅,右手指着试卷上的字迹:“这张试卷字迹和其他的虽然很像,但是并不完全相同哦,这些试卷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的吧。唔,如果丹女士开家长会的时候没有发现分数的变化,就说明你是在从一开始的考试就和人交换名字考,即,你真实的考卷从一开始就写的是对方的名字,对方也一样。很高明的手段,可惜字迹再怎么相似,不是专业的模仿者,时间长了都会慢慢露出自己的独有笔锋。” “你时好时坏的成绩大概是因为有时候市联考,或者学校联考的试卷是由监考老师动手填姓名和准考证号。”陆奕歪了歪脑袋,“你把把柄送到我手里了啊,小姑娘。” 丹清雅瘫倒在沙发上,较量怎么才开始就结束了…… 陆奕也没想到,心情很不错:“还真是意外之喜。不想我把这事儿捅出去,就老老实实上课吧。其他的小手段就不要用在我身上了,你还太嫩了。” 虎头蛇尾。 陆奕伸了个懒腰:“这一沓没什么用处,剩下的你再整理一下,剩下就是你的傻弟弟了。二十分钟还没找齐,看来平时是完全不整理啊。” 丹清雅不情不愿地整理着,不想搭理陆奕。 当大门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陆奕好奇地回头看去,而姐弟两人正愁眉苦脸在整理错题集。 大门打开,戴着墨镜穿着西装裙的丹柒颜走了进来,发现老实的和鹌鹑一样的姐弟俩,她惊讶地看着平静和她对视的陆奕。 “看来钱没有白花,陆奕,过来聊聊吧。”丹柒颜示意陆奕跟他上楼。 陆奕放下正在编写的题目,缓步跟上。 “您想和我聊什么?”他跟着丹柒颜来到了四楼阳台。 “聊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见过庆老和孙老的后辈了吧。傍晚孙老找上我,让我考校考校你。我今天跟了你一晚上,看了很久,也找了许多人询问。说起来我还觉得蛮好奇的。那个叫陈玥的小姑娘喜欢你,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感觉么?”熟悉的直入正题,但是面对面交谈,丹柒颜的声音又稍微缓和了些,让人没那么大的压力。 “没有。”陆奕没有因为丹柒颜的打探而生气,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丹柒颜眼里带着笑意:“看起来不像啊。” 陆奕默然。 很久后。 “永远无法表达的喜欢,就是不喜欢。” “呵呵,那就当是这样吧。”丹柒颜不置可否,将一张卡片放在了阳台边,转身离去,“回去后拨打上面的号码,会有人去接你。如果你的意向是参军,它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陆奕也没有再逗留,表示感谢后,安静离去。 离开了小区,陆奕看看时间,过了十点,他却不想睡觉,有心快速寻找变强的方法,但是这个点去找那个马褂庆老头不太合适,老一辈的人这个点基本都睡着很久了。 “去观想算了,可以替代睡眠,精神力强大起来,多少也是一种变强。至少原来我的反应速度和记忆力可没有这么好。”陆奕想了想,轻手轻脚换了一套黑色的卫衣,戴上帽子,锁门离开。 他想趁着夜晚出去白嫖……观想伏魔大帝。 观想的时候已经有了一道模糊的轮廓,他很期待当观想完成后会发生什么。 陆奕从手机上打了车,在他蹲在路边等车来的时候,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自从开始观想,他的各种感官都敏锐了不少,也开始能察觉到别人的眼神和“恶意”。 “有人在跟踪我?是谁?来者不善啊。”陆奕心中警惕,但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甚至打了个哈欠,一副犯困的模样。 拿出手机通知司机不用来了,给了补偿费,陆奕慢吞吞走在路边,嘴里却在念叨着怎么车还没来。 陆奕一路朝着玉真观步行而去。 玉真观地处偏僻,陆奕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但他也更警惕了。因为那散发恶意的人也硬生生跟了四十分钟。 “勾引他出手好了。”陆奕深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 看见家里有一只毒蜘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转头去拿拖鞋准备打死它,结果回来却发现它不见了。 所以,陆奕决定现在就一劳永逸。 有了主意,陆奕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走向了刚刚路过的公共场所。 双手环抱靠在角落里等待对方上钩,陆奕不禁嘴角上扬。换成原来的普通人陆奕,遇到这种情况,最可能的举动虽然也是吸引对方出手,但是绝对会优先报警,再慢慢演戏,万万不可能独自面对对方。 在陆奕的注视下,一个面色僵硬中带着少许狂热的男人慢慢探头进来,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 “赞美……深溟!” 陆奕瞳孔微颤,心里一沉。 …… “你叫李宣文啊?”徐诗雅在李宣文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叽叽喳喳个不停,“留着长发,背着个大匣子,你是修炼者吗?嘿!修炼者来我这里租房子嘞?” 李宣文抿着嘴,觉得这女孩就是自己一个人也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带停歇的:“那你租吗?” 他离开了天都城,坐了一天的车,来到了南方沿海的禹州府。四处寻找合适的住宅,碰巧遇到了拿着几个大快递蹲在路边发呆的徐诗雅,搭了一把手。到了地方发现比较符合自己的需要,提出了租房的请求。 “月租4000。”徐诗雅竖起了四根白嫩的手指头,“我这里是私宅,原来是不对外出租的,这个价可不贵。” 她其实报高了。 李宣文摸出了狄青给他的储蓄卡:“那能转账吗?我现在身上没现金。”4000块,好像确实不贵。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子吃穿用度哪个不是极尽奢侈?4000块能租一个月,李宣文倒是觉得蛮便宜,是良心价。 狄青这卡里可给了足足1000万,一个月4000块,住上一百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诗雅嘴角上扬,她听同学说,如果是普通人读进了武校,又或者拜入了三门,学成了出来,多半是一茬子死撑着的假长发,再套一身长袍背着长刀长剑,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是个修炼者。 而天生就出生在宗派大族里的,反而头发或长或短,脾气怎么样不论,至少来了红尘中,多穿着卫衣,穿着夹克衫,并且觉得自己很合群,不知物价,木得很。 李宣文这表现,就差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冤大头了。 “当然,半年一结,,转我卡上。”徐诗雅得意笑着,李宣文也看出来这价格是有虚高了,但是倒也没多在意。 “你父母呢?”李宣文一边摸出了手机,有些生疏地把钱转了过去,看着手机里操作界面,经常琢磨一会才想起来该按哪个键。三年没碰过这东西,都快不会用了。 徐诗雅坐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四仰八叉,忽然又想起来李宣文坐在自己正对面,不动声色把两条大白腿交叠起来:“还能怎么着?十年前就出了车祸,他们都死了。” 语气平淡,像是说这不相干人的事情:“刚好我生日那天。” 李宣文听着,有些歉意:“抱歉,我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大可不必。你住哪边?二楼东边那个房间是我的,其他屋子你随便挑。当然,你要是真想跟我一起睡,也不是不可以。”徐诗雅突然来了兴趣,撩拨着李宣文,“你觉得我好看吗?” 李宣文上上下下打量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乳臭未干,装什么情场老手。好看是真的,就不要装媚了,我看你眉骨未开,分明还是个稚子。” 徐诗雅脸色通红,不是羞,是气的。 第198章 师徒 “我就住最西边那个,嗯,二楼。”李宣文不打算住一楼,他来这个环境不错的私宅租房间,本来就是为了清净。以他的资质也该入天人了,但是曾经天狱内部的压迫硬生生让他多熬了两年,熬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根基。 本就天资卓着,又有大好根基,他便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一片通坦,再静修三个月,就能大宗师圆满,着手突破天人。 不过,静修是不可能了。 李司辰请他悄悄混入地方,可不是让他出来散心的。 “多谢提醒,晚上我会把门锁好的!”徐诗雅冷哼。 李宣文心情不错,存心逗弄徐诗雅:“我是……宗师,你那门锁拦得住我吗?” 徐诗雅惊疑不定:“你多大?”她想起来,班里那个因为傍上一个法门天才就扬威耀武的贱人,大肆吹捧,说是才18岁就小先天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那骚蹄子趾高气扬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眼前这个看上去也年轻的很,却是宗师? 先天算不上什么大秘密,每个境界的名字就是普通人,也多少听说过,至于宗师,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弄得清楚的了。 18岁小先天都快吹到天上去了,自己面前这个? 李宣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又多大呢?” “17。” “那我是比你大三岁的。”李宣文自顾自走到冰箱前,从里面翻找出一瓶果汁,又走回沙发上坐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诗雅磨牙:“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你真的20吗?” “嗯,五月生的。”李宣文都快忘记自己是哪一日出生的了,当初在天狱里也就是问问狱卒是几月份,哪天心情好了,和狱卒一起吃个饭,权当过生日了。 “哦。”徐诗雅掰了掰手指头,表情又有些古怪,“我没有那个天分,但是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你们修炼者的事情,你应该是天才一列吧!” “古来稀。”李宣文随意的说,他并非是炫耀什么,这三字的批语是法门当代法子韩不负说的,宫里头没几个人不知道。 不过,皇兄的批语更厉害。 前不见。 徐诗雅倒也没有说他吹牛什么,那骚蹄子的男朋友18小先天,见个人都夸是天才,李宣文年龄比他是大了两岁,但修为比他高的,可不是两年就能跨越的距离,古来稀这三个字倒也没有夸大。 “那你来我这里租房子?你是大家族出来的吧?又不缺钱,又不缺权,来这里做什么?”徐诗雅不觉得自己家里有什么能让李宣文图谋不轨。 李宣文想了想:“突发奇想,你这里环境不错,又是独居,我就找个地方静修,半个月之后就去巡察使那边报道。” 徐诗雅听着这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居然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不过听着又有些吃惊:“你是巡察使么?” “嗯,白纹的。”李宣文从旁边的刀匣里摸出了一块白纹玉牌,看着手里的玉牌,李宣文又想到了李厷擎,他给了自己两块玉牌,一黑一白,虽然没说,但是其中的意思他明白。 父皇早就不再生他的气了,但是知道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可以当个白纹,在民间过着孑然一身的生活,这坎过去了,就当回龙九……黑纹巡查使年末都是要面圣的。 李非胤提刀杀了父皇的妃子,当着一众宗族门派的大能让李修文颜面尽失,甚至说出父子恩断义绝这种话,是何缘由已经不重要,李非胤都是为了自己出头杀的后宫血流成河,被半废黜,出家拜入道门。 所以李宣文请命入天狱,禁闭三年,又进入巡查使为李修文驱使,为李非胤讨情面——大概李司辰也是怎么想的吧。 不过……不愧是前不见啊,皇兄。 “白纹已经很了不起了,凭你的实力和天赋,很快就能成为蓝纹,甚至青纹巡察使的。”徐诗雅开玩笑般说,“看在我租房子给你的情面上,你将来要是成了大人物,记得照顾照顾我啊!” 李宣文也笑着说:“好啊。” “你会做饭吗?”李宣文忽然又问。 “我不会做饭,那我一个人住,难不成要饿死吗?”徐诗雅横眉冷对,但其实心里有点虚,她确实会做饭,但做的很难吃就是了。索性是自己吃,勉强也能吃得下去。 李宣文也没多想:“那帮我做一份,送我房间,我可以加钱。” “你不能点外卖吗?” “麻烦。”李宣文理直气壮。 “好,你说的。”徐诗雅忽然笑了起来,答应了做饭的事情。 李宣文又喝了一口果汁:“那我的衣服你能帮忙洗一下吗?” 徐诗雅不说话,默默盯着他。 李宣文浑然不觉:“可以的话,你能负责一下我的吃穿用住吗?我给你钱。” “我是你房东,还是你老妈子啊?”徐诗雅气笑了,“租房子给你,还要做饭给你吃,还要给你洗衣服打扫卫生……” “三个月,十万。”李宣文脸上露出了一丝调侃的味道,“还可以给你熬制一些美容养颜的药膏。” “成交!” 女人都是爱美的,即便只是女孩。 李宣文成功用金钱和美貌打动了徐诗雅,然后便笑眯眯道:“先给你5000,你帮我买些衣服以及需要的家具,4500是开销,500块帮我跑个腿。” 徐诗雅冷哼一声:“转账。” 李宣文很爽快的把钱转了过去,然后忽然又愣住了:“我穿多大码的衣服来着?” 他自小对这些东西就一窍不通,御用的裁缝都是上手丈量一下,便什么都不用管了,他到今天也不知道衣服具体有哪些码,只知道有这么个玩意。 “……” 徐诗雅终于明白了同学那一句木的很是什么意思了…… “那大少爷还是麻烦您动动腿,跟我走一遭了。”徐诗雅双手环抱,阴阳怪气道。 李宣文有些头疼,他真的想不起来…… “那你帮我记住了,下回就按照这次的码买。不,干脆一次性都买全了,没有下次。”李宣文很怕麻烦,他在修炼的时候对自己有多狠,平日里的生活就有多懒,在天狱里面吃够了苦头,出来了这种习惯是变本加厉。 说来也挺好笑的,他最开始打服整个天狱第十层的囚徒,就是因为有许多的事情不愿意自己动手去做,所以把人都给打服了,杜绝了他们隔三差五撩拨一下自己这种烦不胜烦的事。也挡下了不少其他层来找事的罪人。 许多的事情不用自己动手做。 “你等下,我去冲个凉换身衣服。”徐诗雅先回了房间,她下午出去搬快递,出了一身汗,头发都有些粘连了。 修炼者好像都很少出汗的,真好!她想。 …… 黄昏时分,李宣文穿着白衬衫,黑色牛仔长裤,对着试衣镜照了照,干净利落,让他很满意。 人长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李宣文五官漂亮,皮肤白皙,身材也好,一米八的个子能拉徐诗雅一个脑袋还多。 “后生,好俊啊!”有些富态的老板娘对着李宣文抛了个眼神,“婚配了么?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漂亮的很,你们处处啊!” 李宣文连连摇头:“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都什么年代了,不要这么迂腐。成家是一码事,处朋友又是一码事,一码归一码,你莫要搞混淆了。能不能成以后再说,你不处,怎么知道合不合得来眼呢?说不准你们俩人合得来,等你有成家的打算,到时候也不用急着找媳妇,不是?”老板娘嘴里巴拉个不停,和念紧箍咒一样,李宣文只能闷头挑衣服。 徐诗雅在旁边看笑话,也没有出来解围的意思。 “后生,只是处个朋友而已,不要那么古板。你们年轻人这个道道我都要奔四的人了有多少弄明白了点,你看你一个小年轻,谈个女朋友还让你吃亏呢么?”老板娘苦口婆心,李宣文一个头两个大。 看了看手里的衣服,也有十来件,倒也够穿了,赶紧转账走人。 老板娘看着李宣文离开的背影,颇为惋惜,这小娃娃长的这么好看,人还腼腆,不能当女婿,可惜了。 徐诗雅一出来服装店,嘴巴顿时又能动了,而且动得很勤快:“后生,我有个女儿,长的很漂亮!” 她捏着嗓子,快活的模仿老板娘。 “呵。”李宣文轻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铺,牢牢的记在心里。下次再也不来这家店……不,这条街。 “你的头发比我还长,你们修炼的发质都这么好吗?”徐诗雅围着李宣文绕圈,绕着绕着目光落在了他能够垂到腰间的长发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格外顺滑,像是上好的绸缎。 李宣文轻轻拍开徐诗雅揪自己头发的手,随意的哼了一声:“嗯,还行吧,真意浑厚之后,修炼者便会逐渐自内而外的脱胎换骨,身体的各方面都会得到一些优化。” “真羡慕你们,我没有资质,想考武校也不让进。”徐诗雅无奈的叹了口气。 “嗯?你没有资质吗?不会啊!”李宣文有些诧异的挑眉,他眉心有淡淡的金光闪过,汇聚成一只眼睛的模样,“我看你的资质虽然算不上很好,但也是平均水准,武校是个什么标准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你这个水准的资质完全可以去儒堂求学,也能够得上外门弟子的门槛了。” 武校说白了就是应盟会和局势所需,建立的次一等的公开化宗门,建立了一个多月,最出色的那批其实都是家里有点积累的野狐禅,从零开始的天才还真没几个。 “我还以为你是自己不愿意去……”李宣文说到这里反应过来,“是谁告诉你你没有资质的?” 徐诗雅此刻如遭雷劈,自己没有资质这件事情可谓是武校建立以来的最大心病。只不过早就已经心灰意冷,没有再想过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但是现在突然得知,自己是有资质的,只是被人欺骗,难以言喻的怒火顿时充斥了内心。 “鞠婧!贱人!”徐诗雅拳头捏的死紧,眼眶通红,她多少日夜想着自己要是有资质的话,就能够成为修炼者,就能够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但是,她荒废了最关键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武校的第一次公开招生。。 她居然还觉得这个所谓的姑妈是个好人…… 李宣文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喜怒哀乐,离欢离合,都是人生百味。 以前觉得那些道门里的人神神叨叨的,进了一趟天狱,自己忽然倒是有些理解那些道士了。只是理解归理解,认同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你做我徒弟?”李宣文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徐诗雅,“我这个修为开宗立派或许还单薄了一些,但是教你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的开宗立派,指的是能历经千年而不衰的大教,不是随处可见的芝麻子。先天、宗师,宗师极境,天人……宗师这两个字就意味着能够开宗立派。他已经是宗师极境,想要开宗立派,当然是合乎规矩的,现在的政策下去巡察使那边报备,就能划地修建自己的门派。 只是他并不喜欢麻烦,建立一个门派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是收个徒弟…… 李宣文想着,徒弟给师傅端茶送水,照顾起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以后带在身边,多少使唤起来比旁人方便。 徐诗雅愣住了,扭头看他,眼眶还是湿润着的,梨花带雨又是梅子青稚,格外可爱:“你愿意教我?” “不叫师傅吗?”李宣文反问。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徐诗雅在原地愣了半响,绞尽脑汁想起来从小说影视里看的那些桥段,就打算跪地磕头,李宣文赶紧拉住:“心意到了就好,我又不在意这些。” 李宣文把徐诗雅扶了起来,沉思了一会:“你拜我为师了,那我教你东西,不过,你也该给我端茶倒水不是?” 李宣文微微摇头:“我只在空闲时琢磨一下。” “那你能教我什么?我现在是你的徒弟,也不是外人,你是哪里的人?”这么多年熬过来了,徐诗雅也没有真的这么脆弱,很快擦干了眼泪,平复了情绪。 李宣文想了一会,叹了口气:“我是哪里的人呢?现在我是个没有实际身份的人。至于能教你什么,我学的东西很杂,很多,法儒道,各大野狐禅,沙场兵道……基本上我都有些了解,都学了些经义。但是这些东西都不是一般人能学的,也不方便外传。家传的更不方便教你。” 徐诗雅听到这里并没有着急,而是等待着下文。 “现在有两个法子,你自己选。第一,到了我这个地步,又学了这么多的法门,触类旁通也能摸索出帮你奠基的功法、武学。优点是借鉴了多门功法的精髓,品质绝对上佳,缺点是这功法有风险,没有人试过,你直接修行未必不会有问题。第二个法子,半个月后我去上任,用我的功勋置换一些中低档次的野狐禅法诀,现在应该是够你用的。” “至于以后,等我想通了,我就能把一些管的不是特别严的,我所掌握的名家法诀教你。”李宣文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底气。 “你怎么选?” 第199章 第八艘飞船,截浪老人 徐诗雅显然在这两个选择面前犯了难,琢磨了很久,看了一眼李宣文:“那……你教我吧。其他的,就算了。” “你大可不必讨好我,我让你自己选是,是让你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万一我琢磨出来的功法有什么走火入魔的风险,到时候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李宣文提醒道,“我不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人。” “不是讨好你,只是……师父你用俸禄给我买功法,我这个当徒弟的实在不好意思。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你还愿意收我当徒弟,也没什么资格挑三捡四。”徐诗雅叫师父的时候,不自觉的停顿一下,实在是师父太年轻,叫起来有些奇怪。 李宣文有些惊讶,有些道理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有的人想得到,有的人想不到。贪得无厌这种事情谁都讨厌,只是当贪得无厌的人他自己很难发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正是自己所讨厌的。 而被贪得无厌的人,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放在心上,又或者还没有触及到自己的心理底线,选择了包容。 李宣文第一次收徒弟,还是个很懂事的,稍微纵容一二并没有什么,不过聪明的徒弟更讨喜。 “你可想好了?要是走火入魔,或者伸出各种各样的祸端,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李宣文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海边。 “嗯,真要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命。”徐诗雅没有退缩,仰面露出了微笑,心里却在咒骂鞠婧,她如果没有死在修炼的途中,有本事了就去抽烂那个三八的脸! 人生还真是奇妙,出去领个快递,还领回来一个师父…… “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 “怎么会……”李宣文的声音打断了她。 他站在堤岸上,眉心那道虚幻的金色眼睛浮现出来。 肉眼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团朦胧模糊的无色虚影,还有其中迸贱的火光,以及明显的大团黑烟。 普通人的眼力甚至根本无法察觉。 但是李宣文以真意开辟的真我目去看,看的要更清楚一些。 那是一座庞大无比的飞船,长度至少3000米,外表不少的零件已经脱落,并没有严重解体。来自天外的,并不是民间相传的圆盘形飞碟,更像是一艘流线型的航母,但是相比于航母上面许多的设施,这艘飞船整体看上去平滑完整,同时也没有航母的臃肿之感。 此刻,这飞船外表的隐形效果正在逐渐变得微弱,朝着赤洋外海坠落而去。 “这是……又有天外来客么……”李宣文微微皱眉,这样庞大的金属飞船,其中的金属韧性之高几乎能想象。可是怎么看上去……又是在坠毁呢? 随着那艘飞船——或者用星舰来形容更合适——下坠,越来越多零件和舰体外壳脱落,星舰已经没有办法再隐藏下去。 庞然大物自天空坠落,那种震慑人心的感觉,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 突兀出现,又随着崩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天外来物很快就吸引了许多海边的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徐诗雅喃喃道,瞳孔里映照出那灰白的巨大星舰,以及分崩离析中飞溅的流火。 金属断裂的嗡鸣远在内海岸边也能听得到。 终于,星舰即将接触到海面,巨大的风压使得它还没有正式坠入海水当中,下面数千米的海域,海面凭空下凹,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压了下来。 “外星人吧。”李宣文微微皱眉,他在考虑要不要带着徐诗雅去内陆。在这海岸边,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看再说吧,真要有什么问题,想要带她走也难不倒我。”李宣文默默看着那庞然大物如同一把长矛刺入了海面,下一刻,滔天巨浪腾空而起,向着四周扩散过去,海水将看不见的冲击波勾勒出来,并且被这股力量带动着,卷起更多的海水,掀起更大的浪潮。 “回去吧,海啸来了。”李宣文看的很准,那站在内海岸边看起来都有两米多高的巨浪背后,又有一股更大的浪潮紧随其后。 “触底了。”李宣文如此想着,脚下的地面突然振动起来,并且愈演愈烈,周围拿着手机拍照的,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大呼小叫着逃离原地。 徐诗雅几乎站不稳,走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李宣文伸手拉了一把:“你要是走不了的话,上来吧!”他盯着徐诗雅,见她还在愣神,干脆提着领子扔到背上背着:“你在发什么呆,都在逃命了。” 李宣文说是在逃命,但是脸上看不出一点慌张,这所谓的逃命有几分可信度,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欸,别揪我头发!”李宣文突然回头瞪了一眼,徐诗雅讪笑一声,把脸埋在李宣文头发里,闷声道:“师父,你走的真稳。” 这里地动山摇的,远离海边的人动不动跑两步就栽个跟头,李宣文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不急不缓往回走,仿佛这地震是假的一样。 “我要是走的不稳那才奇怪,再过会儿海啸就来了,你家那房子要是撑不住,就随我去内陆吧!何况这么个大家伙,掉下来,沿海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得安生了。”李宣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了一把身边栽跟头的小男孩,就这么风轻云淡间,在混乱的人群走出去很远。 徐诗雅回头去看海里头,但是看不大清了,背后的人乱成一团,遮遮掩掩的。 “还是再看看吧,我爸妈就当在这公墓里,也许没这么糟糕,也说不定。”徐诗雅说这话的时候,偷偷从旁边看了一眼李宣文,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李宣文也没有再坚持:“那就先这么住吧,要是情况不怎么好,就搬走吧。” “嗯。” 震动没有原来这么强烈了,虽然并没有停止,但是倒也不至于让人寸步难行。 “所有市民请注意,请海岸附近的人立即离开,海啸要来了。请所有市民有序进入避难所,来不及的市民尽量远离,或者进入附近牢固的建筑的中高层次……重复一遍……” 禹州府拉响了警报,徐诗雅趴在李宣文背上,朝着四周左顾右盼,发现其实除了最开始,这会儿周围的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太过惊恐的表情。 “师父,他们不怕吗?”徐诗雅伸手揪了一下李宣文的马尾。 李宣文被揪的有些烦了,反手抓住脑后的发绳一推,往后捎了一段,然后顺势一甩,把头发甩到前面来:“再揪我头发,当心我揍你。动不动就揪一下,好玩么?” 徐诗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什么,下意识就揪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李宣文觉得自己收的这徒弟多多少少有点不正经,长这么大,敢揪他头发的只有小妹李子夕,小时候照顾他起居的宫女帮他梳头发的时候忍不住揪了一下,然后就被李宣文揍哭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敢伸手。 “他们的确不怕,青州府不会让海啸就这么成型的。多半会安排人手去打散、消减海啸。” 徐诗雅眼睛亮晶晶的:“好厉害,师父你能做到吗?” “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还是比较难的。”李宣文微微摇头,没有突破天人,面对水火土风自然之势,终究是有些乏力。或许一两个浪头他能斩碎,但是人力终有穷尽时。 天人和宗师的差距之大,不亚于蚂蚁和大象之间的差距。 徐诗雅听李宣文讲着修炼者的事情,忽然头顶一道流火飞过,她扭头看过去,才看清楚,原来是一把赤红色的飞剑,上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老人。 虽然模样苍老,但是怎么看他身上的那一股气质,都没办法让人真的认为这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御剑飞行?宗师极境。”李宣文很快判断出老人的修为,“这老头子是谁?你是青州府的人,认识吗?” 徐诗雅还在努力思考,旁边已经有人喊了出来:“是赤云剑,明霄汉!我们青州武校的校长!” 看那狂热的模样,又看了看身上风格相同的黑色短打,李宣文估摸着,应该就是武校的学生了。 “明霄汉吗?”李宣文衡量了一会,微微摇头,“他要死了。” 这声音不大,只有徐诗雅听见了,但是她脸色微微窘迫:“师父,那是明霄汉校长,是宗师,很多人的偶像,你不要随随便便……说这种话。” 她想了想,没敢把瞎说两个字说出来。 李宣文也不气恼,回过身继续走:“他确实要死了,他已经快要200岁了。估计也就是几天的功夫。他现在气势正盛,回光返照,就算是面对天人也能稍微走上几招,但是终究是寿元已尽。恐怕,这会儿是想要依靠破浪断海,在生死之间找到通往天人的路。” 徐诗雅还不是修炼者,看过一些小说电视,这段话也听懂了个大概,忍不住问道:“那不应该生死一半一半吗?” “十死无生。”李宣文叹息一声,“浪来的太晚,明霄汉的回光返照已经接近尾声了,就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想过能够临死破境。” “但师父你也只是宗师,你怎么就知道明校长什么情况呢?”徐诗雅有些不服气。 李宣文哑然,忽然有些不愉快,他收的徒弟,结果胳膊肘子朝外拐,这是什么道理? 李宣文虽然早熟,但是少年的心气终究没有磨的干净,也许是不想磨干净,但这都不重要,他现在就想证明给自己这个胳膊肘子朝外拐的徒弟看,师父说的话绝对不会错。 “你不信吗?那我带你去看好了。”李宣文哼了一声,一改之前的散漫,但没有着急去岸边,而是脚下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朝着附近的大楼跃去,再一点,到了大楼前,又一路拔高,徐诗雅吓得脸色发白,“师父!师父!” “闭嘴,摔不死你。”李宣文瞥了她一眼。 他就是故意的。揪自己头发,还老跟自己顶嘴,胳膊肘子朝外拐,这徒弟要是不收拾,那还不上天了? 凭空两脚上了百米楼顶,李宣文指着海边的方向:“这里看得清楚吧?你看明霄汉今天是死是活。” 徐诗雅脚一落地,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的不行,朝旁边歪歪斜斜走了两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李宣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师父,你生气啦?” 李宣文面色如常:“哪能。” 然后便不再说话,望着仗剑临海的明霄汉,之前还挺惋惜,现在巴不得这老头死的干脆利落点。 “小心眼!”徐诗雅眼泪汪汪,但是这三个字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那边已经能见到一条白线朝着岸边靠近,陡然拔高,一瞬足有百丈高。 闭目养神的明霄汉突然睁眼,浑身烈焰滚滚,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被狂暴的真意挤压得猎猎作响:“斩!” 他一声暴喝,声音如同雷鸣,整个海岸边的玻璃都被阵的颤鸣不止,身上的烈焰炸开,朝着身后汇聚过去,转瞬一把接近十丈的炎剑在背后凝聚而成,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如同水波一样。 随着斩字出口,炎剑挥旋,一时间漫天尽是火雨,飘飞如红叶,将整个岸边都染得通红。 “嗤啦!”水汽蒸腾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大量炙热的水蒸气溢散,接近400米高的海浪,竟然被一剑截去,蒸干了大半不说,那拍打向岸边的千钧重压,也被生生打碎,无力向前,只能朝后凌乱落下,这第一个浪头,再无威胁。 徐诗雅看的心神动摇,紧接着反应过来,又是激动,又是得意:“师父,你看么,明校长这不是活下来了吗?” 和她一样兴奋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看着这一幕人,他们放声欢呼,高喊着赤云剑的名号,如同膜拜神明。 李宣文没有回答她,只是凝视着背朝海岸的明霄汉,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可惜了,终究还是差一线。” “啊?”徐诗雅没听得明白,下意识看向明霄汉,看了一会,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个一剑荡平百丈浪头的老人,此刻,正在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尘。 “唉……终究还是,差一线。”明霄汉苍老的声音在风里回荡,最终消匿于无形,只剩下一把赤红如血的飞剑坠落,在半空中被一个同样穿着武校黑袍的老人握住。 明霄汉,死了。 第200章 过往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太子殿下!” 一路上逢人便拜,少年只是微微点头,遇到两个熟稔的,也会笑着喊一声对方的名子,寒暄两声。 徐诗雅看着少年进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一直走入韶华斋,从顾盼之间,那轻快脚步之上就明显能够看出,少年的心情很好。 “宣文!”少年在门口就唤声,“我回来了!” “咳咳……哥?”虚弱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传出,少年扶着门框的手陡然攥紧,上好的沉香木被捏成了碎渣,充分体现出了少年恶劣的心情。 少年声音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担忧和怒气:“怎么回事?” 自己师父,他不是就叫李宣文来的吗? “不会吧……”徐诗雅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 徐诗雅强迫自己冷静,一切都只是巧合,但是还是忍不住产生许多的联想,毕竟除了名字上,以及一些行为,身世相吻合,隐隐约约是有些相似的。再想想,之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不就是自己师父变嫩了的嗓音吗? 所以,这其实是师父的记忆? 唔……好像又不是? 明明只是好奇偷偷触摸了师父的刀匣,这下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徐诗雅心情有了些变化,如果之前只是当个热闹看,现在是不一样了,她可能无意中知道了一个自己师父的秘密,甚至整个星岚都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 “可是……师父如果是皇子,记忆的主人是太子殿下,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赐死?和师父有关系吗?那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师父还活着,太子殿下呢?”徐诗雅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而太子已经在逼问李宣文,语气当中满是懊恼和愤怒:“你藏着掖着,我就不能去问别人了吗?李宣文,如今你只剩下我可以依靠,我答应过三娘要好好照顾你,可是你受了欺负就只会往肚子里咽,你不会差人找我吗?你现在唯唯诺诺,往后别人看了还敢欺负你,我又不能时刻看着你,要不是父皇40大寿,我又刚好圆满出关,是不是往后拖上几个月,回来只能对着你的灵位上香?” 李宣文被骂的眼眶通红,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嘴巴长出来就是给你用来哭的?是不是告状你都不会?”太子破口大骂,但是骂着骂着,嗓子眼一堵,声音变得怪异,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别来骗我,你气虚体弱,又因为娘怀着你的时候身体已经很差,连带着不少毛病都落在了你身上,你忌口太多,现在手上浮肿,红的能滴出血,脸上又没有一点血色,早上吃的东西里面肯定有海里的东西,这些东西负责你吃食的宫女哪个不知道?上个敢让你吃这些的,已经被我砍了脑袋。” “宫里头哪个新进来的宫侍敢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从小到大我打点的清清爽爽,死了三个宫女,一个厨子,被父皇送去吃了好几顿板子,我也不在乎,就是叫这个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要是不肯说,我也有的是人去问,到时候这批宫侍一个都跑不了!”太子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吼出来的。 徐诗雅心理隐隐约约有了点猜测,只是不太敢相信,当今天子的40大寿,可是举国同庆,国宴上甚至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使臣来道贺,太子殿下该不会是在这个场合下大开杀戒了吧? 李宣文听得脸色发白,一边忍着哭腔,一边急促的喊道:“皇兄,今天是爹大寿,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 太子听不进去,抽身就往外走。 余光中,李宣文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但是他虚弱的连坐都坐不起来,又怎么去阻止已经怒火中烧的太子呢?连续挣扎之下,再加上身体虚弱,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我想问什么,你们应该在外面听见了,说。”太子站在韶华斋的大门口,目视着前方,两边是两个宫侍。 这两个宫侍可是一直听完了太子的咆哮,早就吓得脸色发白,此刻更是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殿下,是皇上新纳的妃子,温贵妃,她去年年末入的宫,是温将军的女儿。自从年会上温贵妃见了二殿下,便常常做些二殿下吃不了的东西亲自送过来。有时是殿下可以吃的,有些又是不能吃的,换着法子来。小人只是宫侍,几番劝阻,都拦不住啊!” 温贵妃?温将军?传闻中因为叛逆,钩党结营被处死的两人吗?徐诗雅想了想,觉得传闻大概是错的,有可能…… 太子闭上了眼睛,但是逐渐紊乱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波动,已经先天极境,仍然呼吸紊乱,这其中的意味恐怕无需表达。 “新纳的妃子?温贵妃?她这些下三滥的事情,父皇知道吗?” “这……应该是知道的。” “年初到现在,九个月了,整整九个月的时间,那温贵妃到今天早上,还敢给宣文吃那些东西……”太子貌似感慨,但是到最后,脸上的杀意已经堆的满满的。 徐诗雅呼吸都屏住了,她在内心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但天不遂人愿,太子甩袖离去,同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不愿意管教那个贱人,那我来好了!” 徐诗雅脑袋一片空白,完了,果然越怕什么,越要来什么,这可是大逆不道之举啊! 星岚并不是一个顽固守旧的国家,皇宫里也早就没有了奴才的说法,宫侍是可以辞职的,任命也不能强迫。太子之前指使宫中的禁军杀了三个宫女,一个厨子,已经是相当触犯法规,只不过都挨了几十板子打个半死糊弄过去。 但是……如今时间不同,天子大寿之日,要杀的人也非同小可,真要成了,恐怕……就连师父也会被株连…… 徐诗雅勉强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师父不还好好的吗? 但是……销声匿迹的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呢? “好不好吃,和能不能吃,是两回事。” “因为你吃的太饱了,所以你听不懂,” 太子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记忆到这里突然变得有些零碎,只能模糊看到一些厮杀和对峙的场面,再次稳定下来之后,徐诗雅听着太子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悲凉的笑声:“李修文,你就这么喜欢要面子吗?你是当皇帝的,有些事情我虽然不喜欢,但是也理解,我不要求你对我们有多好,至少一碗水端平。但是你,为了一个女人,连你的儿子都不要了,是吗?” 他浑身是血,左手死死掐着一个神色惊恐的女人的脖子,右手拿着一把几乎要崩断的刀,上面沾满了鲜血。 此刻是在后宫之中,源源不断的禁卫和供奉靠近,太子又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他不在乎,这是死死盯着不远处神色阴沉的男人。 “宣文才十二岁,他本来身体就差,多少东西吃不得,一碰就病,就连修行也被拖累,前几年你还愿意装装样子,如今不仅纵容这个贱人,就连御医都舍不得让他们来看一眼么?”记忆的画面逐渐模糊,徐诗雅知道,这是眼泪。 “孤何须向你解释,逆子,给我跪下,放了温贵妃,自己滚回去领罚!”李修文声音中夹杂着火气,冷硬的面孔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少了半只耳朵的大汉忽然单膝跪下:“陛下,恳请陛下为小女做主!今日太子殿下大闹陛下生辰,在国宴上妄动刀兵杀戮禁军,还闯后宫挟持小女,请陛下明鉴。” “温将军所言不差,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 稀里哗啦,周围跪了一圈朝中文官武官,外国的大使或者领袖也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切。 徐诗雅并不是傻子,忽然发现,原来之前李修文那句滚下去受罚,其实是在有意为太子开脱,可是却被这狗屁温将军给逼宫了。 “狗东西!”她在心里破口大骂。 太子擦干了眼泪,左右环顾,看了看跪下去的那些大臣,嗤笑一声,最终看向了韶华斋,轻声说道:“三娘,答应你的事情,我绝不食言。宣文,哥护不了你一辈子,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又扭过头,冷冷看着李修文:“你也不用惺惺作态,这九个多月的时间,还是假的不成?今日你我父子恩断义绝,我李非胤,与你再无瓜葛,也算是保全你的名声,你若还有良知,照顾好宣文。” 说完太子微微低下头,看着眼神惊恐,死命挣扎着温贵妃,冷笑了起来:“有胆子折腾宣文,这会儿倒是怕了?你放心,先走一步,若是真有黄泉路,我随后就到,再杀你一次。” 他这话音落下,李修文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怒吼一声:“住手!” 太子却没有照做,手中刀挥过,温贵妃人首分离。 松开了无头尸体,李修文面对已经扑上来的皇武供奉,微微扯了扯嘴角,反手一刀,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怎么会!”徐诗雅惊地要跳起来,记忆是做不得假的,太子这一瞬间,用刀把心脏给捅了个稀巴烂。 “转折呢?会有转折的吧?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死了呢?”徐诗雅自言自语,她明知道太子并没有真的死去,但是仍然迫切希望能够看到转折的出现。 但似乎上天开了一个玩笑,记忆陷入了一片黑暗,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徐诗雅都快睡着的时候,眼前似乎出现了淡淡的红光。 “有变化了?”她顿时精神起来。 然而,就像上天刻意和她开了一个玩笑,这次的记忆已经换了一个主角。 只能够分辨出,周围是漫天的火焰,一个简直短发的女人光着膀子,只在胸前缠了两条布,奋力挥舞着锤子,敲打向“自己”。 “我变成了兵器?不不不,这段记忆来自兵器?”徐诗雅茫然。 “当!”金属交接的声音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具有美感的节奏。 徐诗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女人甩手把锤子扔在了一边,赤手握住了这把兵器。 漫天的火焰慢慢消解,总算看得清外面的情况,徐诗雅顿时发现,一个长相英俊,但是脸色冷漠的男人。星岚天子李修文。 “欧冶子,成了吗?”李修文负手而立,目光看着兵器。 “万锻纹有了,你给的精血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这把刀已经有了灵性,有成为重器的潜质。”欧冶子打量了一会儿手里的作品,点了点头,“幸不辱命。” 李修文微微点头:“很好。养着吧,三年之后我来取。” “呵呵,陛下,打造这龙雀,用的原材料,是一把砍卷刃,插在太子殿下心口的刀。饱饮心头血,天生有灵,但是已经注定只有在太子殿下、二殿下手里才人刀合一,发挥出最大的本事。可是据我所知,二殿下本天性温和,不喜斗争,你这刀难不成是打给太子殿下的?他可已经是个死人了。”欧冶子忽然说道。 李修文瞥了她一眼:“别瞎打听。” “要么,太子殿下,其实还活着,对吗?”欧冶子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呵呵,又一个天人转世模样的人物,13岁的先天极境,我这把龙雀,给他也不算埋没。” “不知所谓。”李修文脚步不停,不急不缓离开了欧冶子的器室。 画面到这里终于破碎,徐诗雅缓缓睁开了眼睛,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她的确,只是做了一个梦。但是梦的内容并不寻常。 “所以,这其实是龙雀记录的画面吗?”徐诗雅呆呆看着天花板,忽然掀开被窝,拿出压在身上的龙雀刀,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了看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李宣文还没回来。 徐诗雅抱着龙雀刀翻了个身,嘴里嘀咕着:“宝贝龙雀,你知道太子过去三年在哪里嘛?师父呢?” 她其实也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没觉得自己还能得知些什么。 但是出乎意料,一股困意袭来,徐诗雅没有几秒又陷入了沉睡。 此时此刻,外出买早餐的李宣文却陷入了另一个麻烦当中。 第201章 论武 李宣文只是来买个早饭,却碰上了武校的副校长杨静仁。也就是昨天接了赤云剑,为明霄汉立衣冠冢的老头子。 这糟老头也是个大宗师,只不过破境时间并不长,年龄论起来也要比明霄汉小个20多岁。 “昨天我在岸边见你,那会儿没注意,只是看见你两个纵身踏上百米高楼。哪个宗门的宗师?”糟老头子这会儿没有穿青州武校长老的黑袍,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一样。 李宣文买了四个包子,两杯豆腐脑,一会儿带走,杨静仁来的稍晚一点,两人碰个照面,杨静仁眼睛就稍微亮了些。 这声音是直接传到他耳朵里的,是传音入秘。李宣文也不想被周围的普通人指指点点,昨夜大水,最靠近海岸的房子也塌了不少,卖早点的摊子附近人不少,引起注意相当不方便。 于是他也传音入密:“我不是门派的。” “哦?那就是大家族走出来的?”杨静仁哦了一声,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李宣文看着这糟老头子满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晓得他想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刚才自己的话,有什么深意吗?好像是没有的。 他只能又回了一句:“你说是就是。” “但我觉得不是。”杨静仁一本正经,“所以你不是咯。” 李宣文看这老头看了一眼,两眼,见对方安之若素,也只能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嗯。” “那感情好,不是门派的人,不是名门大家的人,不如来我青州武校?这里没那么多的框框架架。主旨就是求学,培养人才。我看你好像还没有过20岁,说是宗师极境也不为过了,你跟我去,也不用从学生做起,直接当个供奉也是好的。”杨静仁买了两根油条,一大碗豆浆,跟李宣文买的包子和豆腐脑差不多一起好。 杨静仁伸手抢过,然后一只手拽着李宣文的袖子,到了不远处路边一个石桌子旁边坐下,原本坐在上面中年人似乎认识杨静仁,只是多看了两眼李宣文,就朝着杨静仁微微点头告辞。 “你现在应该是个散修吧?又不像是熟面,外地来的?” “嗯,内陆来着。”李宣文微微撑着额头,“老先生,恕我直言,我不会在这里久居。你的邀请我受宠若惊,但确实没有多少时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天外掉了这么大个飞船在海里沿海一带受的影响是最大的。所以我并没有在这里呆多久的打算。” 杨静仁也不生气,微微捋了捋胡须:“老头子又不是让你冲锋陷阵,我晓得你怕什么,我是一心扑在武道上,但是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读过书。作文盲没好处,不然弄得什么秘籍看都看不懂。你无非就是怕外来的生物没有天敌,其他星球的细菌在这里散拨,你都能想到上面的人,想不到么?” 李宣文居然点了点头:“有人是肯定能想到的,但总有人铤而走险。” “这四个字用的好,利益动人心啊!原来你不只是天赋好,心智也成熟。你放心好了,武校这边对你没有什么太大的约束,你只管加入过来就好了,挂名当个供奉,武校里多的是武技和功法,资源也多。真要是有什么危险,你尽管离开就是。”杨静仁笑眯眯的说,一边撕下来半根油条在豆浆里泡了下,这才塞进嘴里,吃的啧啧有声。 李宣文微微摇头:“那武校图什么呢?这天上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图什么?图你这个人才咯。只要你愿意来我武校,挂名也好,要实权也好,你要什么都给你,资源随你用。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杨静仁慢吞吞的说。 李宣文心说果然,还是有所求的。 只是有什么要自己去做呢? “八日之后,离州武校、凉州武校,包括我们青州武校,一共三所武校有一场论斗。” “争什么?” “争巡察使的名额。” 李宣文想明白了,怪不得要拉自己入伙,原来是为了争夺巡察使的名额。 “什么级别的?” “青纹。” “明霄汉?”李宣文忽然明白过来,“他有资格冲击黑纹,是因为要看顾青州武校所以才拒绝了赤黑二纹的?” 杨静仁微微点头,喝了一口豆浆,清了清嗓子:“赤黑这两个级别的巡察使常年需要四处行走,不可能定居在一处,这是规则所不允许的。上面这次决定通过年轻一代的比拼决定名额的归属。一共一青三蓝十二白,名额给谁,由胜利者自己决定。” “我要个白的。”李宣文忽然开口。 他不是为自己求的,他有,但是徒弟并没有。 巡察使虽然是责任,但同样也有俸禄,有地位和权利。 有了它,即便自己不在,小姑娘遇到一些麻烦也会方便处理。 杨静仁一点不犹豫:“好。” “白纹玉牌价值也不低了,你就这么答应了?”李宣文看着杨静仁并没有不满,有些奇怪。 杨静仁微微摇头:“其实我的心里预期是一块蓝纹玉牌。相比于其他两座武校请的外援,你简直是个奇葩。” “他们也请人?” “跟你比起来,歪瓜裂枣罢了。”杨静仁看着李宣文,神色有些异样。 李宣文忽然明白了什么:“明霄汉!” “呵呵,明老哥归去前,与我说的,绝不会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只有先天……但,昨天,你是个宗师极境。他临死入天人的一瞬注意到你,我还是头一回见骄傲如明老哥,会叹服于别人的天赋。”杨静仁说着忽然就笑了起来,“现在只有先天,听上去真欠揍,有的武校里面那个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比你还痴长两岁,如今也还在小先天里打转呢。” 杨静仁吃完了最后一口油条,喝下最后一口豆浆,抹了抹嘴,临走时回头看着李宣文:“那这位小公子,什么时候来我武校?” 李宣文想了想,晃了晃手上的包子:“等我回去照顾一下徒弟,教她点东西,明天我还来买早餐,到时候和老先生一起去。” “你收徒弟了?哦,那个女娃娃?你才多大点就有徒弟了……哈哈哈,也是,大宗师想收徒弟,还看年龄吗?那小公子,明日老头子就在这里等你了!”杨静仁大笑着离开,因为明霄汉陨落的坏心情也扫清了几分。 李宣文回到家里的时候,徐诗雅正抱着龙雀刀发呆。 “这么快就睡醒了?才两个小时,你不多睡会吗?肚子饿的话,先吃东西再睡觉也可以。”李宣文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温热的豆腐脑。 徐诗雅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哦了一声,爬到床尾从李宣文手里拿过了自己的那一份,小口的吃起来。 李宣文吃得很快,吃完就随便拿起一本哲学有关的书在沙发里坐下,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阅读。 “哦,对了,这几天我可能都不会在家里,你自己照顾一下自己。我和一个老先生做了个交易。”李宣文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你还要上学的,所以就不带你去了。” 徐诗雅咀嚼食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很自然的说到:“学校停课啦!刚刚才发的通知,所以我不用去上学了,还不知道要停课到什么时候呢,所以师傅你带我去呗?” 她说谎了。其实学校是正常上课,其实并没有什么停课的通知。只是看到李宣文安静的坐在沙发里,慢慢翻看着书籍,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一句“好不好吃,和能不能吃是两回事”,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也蔓延到了自己的内心。 或许这就是两个孤独人的共情。 又或许只是自己一时之间的奇思妙想,想要陪在对方身边,向他证明一点什么。可是具体想要证明什么呢?徐诗雅也不知道。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徐诗雅知道了自己师父的一点小秘密。 李宣文似乎全然不知,龙雀还有储存记忆的功能,还可以把这些记忆展示给其他人。 但是自己这个嘴巴上不饶人,经常呛他的徒弟,破天荒从眼睛里面露出了一点撒娇的味道…… 果然这徒弟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李宣文心里忍不住想,然后站起身走过去,在徐诗雅茫然的目光中,将手掌覆盖在她的额头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也没发烧啊!” 徐诗雅终于破防了,此刻,她真想抄起旁边的龙雀砸开李宣文的脑袋,弄清楚自己师父这个脑袋究竟的怎么长的? “我呸!” 李宣文收回了手掌,又捧起了那本哲学书:“既然学校已经停课,你在家里又无所事事,那跟我一起去也行。到时候我再教教你。不过明天才启程,你继续睡吧!平日里藏龙匣就给你背着了。我自己开拓的断业刀意这个很难理解的东西,你与我命刀多亲近,只有利,没有害。” “哦。”徐诗雅怀里抱着龙雀,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李宣文,貌似师父的确不知道龙雀和自己分享记忆的事情。 也好,师父很多东西自己可都还没来得及了解呢…… 徐诗雅还抱着各种各样的小心思,闭上了眼睛。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足足躺了半个小时,徐诗雅也没有感觉到龙雀有把自己拉入梦境的意图。 “这就结束了?后面那段呢?”徐诗雅这会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追一部电视剧,正看到高潮,下面的转折已经呼之欲出,结果下面的剧情提示是vip才能看…… “啊啊啊!可恶啊!”徐诗雅抓狂了。 李宣文从书的背后注视着徐诗雅,今天徒弟各种作妖,琢磨不透,回头要不要请心理医生看看? 当天就在这样古怪的氛围当中慢慢度过了。 第二天清早,李宣文带着徐诗雅来到了早餐铺子,发现杨静仁早就已经坐在了石桌上,面前还放着热气腾腾的两份早餐。 “小公子,老朽在这里等很久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这边是给你和你徒弟的。”杨静仁面前放着的早餐,原来是给他准备的。 李宣文并不客气,坐下来就夹了一根油条,啃掉了一截,一边看着杨静仁:“老先生来的真早,我以为我来的应该不算晚,结果老先生连早餐都给我们买好了。” “毕竟是关于那些个重要决策。无论多大的诚意,总归是越大越好。旁边这个应该就是你的徒弟了吧?长的很好看。”杨静仁目光转向徐诗雅,却隐隐约约有点疑惑。 “年纪都这么大了,这才开始接受训练吗?可是与其挑这么一个传人来继承自己的衣钵,明显还是挑一些年纪小,可塑性强的,已经崭露天赋的孩子会更加划算。”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确实,这么想,也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是散修,收下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徒弟也就罢了。但是李宣文却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散修。 他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地位上来说,真打算收徒弟,也不能光有一副皮相,长的再好看,也比不上资质来得重要。 一个人的天赋好不好,宗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宣文大大方方承认了:“万事万物皆有缘法,既然遇上,收了也就收了。徐诗雅,这是武校副校长。至于我,我姓李。” 杨静仁自然也就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白白讨人嫌。冲着徐诗雅微微点头:“既然如此,这位小姑娘,你修炼所需要消耗的资源,我们武校全都给包了。” 徐诗雅不知道修炼会消耗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价格不是很便宜,见杨静仁给出这个许诺,李宣文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与我说说其他两所武校请了什么人,我也好有点心理准备。”李宣文一边吃一边说。 杨静仁丝毫不着急:“也好,那就先来说一说青州武校。” “离州武校现在的年轻一代比起我们青州相差不大,他们真正的底蕴培养出来的弟子,比较出名的,有实力的是离州武校内榜前三。分别是林瀚宇,林子墨这一对兄弟,还有一个吴青凤。先说说林瀚宇林子墨这两个,都是18岁,小先天层次的修为,在普通人眼里看来,或许已经很惊艳了,不过比起李公子。当然是不能比了。”杨静仁一边介绍,一边还有意识的吹捧。 李宣文微微摆手,“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重点。” 第202章 比斗 杨静仁这马屁拍的落在了空处,但是也并没有尴尬,而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吴青凤这个人就有点小特殊了,她是离州武校校长吴慧琳意外捡到的女孩,收养之后,才发现这姑娘居然是天生剑心,练剑的好材料。不声不响的,但是就猜测,可能已经有先天水准了。” “师父,什么是小先天啊?”徐诗雅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有些茫然,“先天不就是先天吗?” “小先天是指,还卡在先天之外,半只脚进入了先天的层次,可是又因为真意境界比较靠悟性,悟性好的人一念之间就能水到渠成,根基能跟得上,就没有先天的门槛。但是,有些天才可能会因为缺乏各种各样人生经历,入先天反而要比一些资质不如他们的人慢。这种情况下就会修为滞后。这个时候,又能够再次区分出天才之间的区别,真正的天才即便被卡在了先天门槛上,但是实力依旧稳固提升,甚至不弱于一些真先天。”李宣文很耐心的讲解。 “这些先天之下就拥有先天实力的,也就是所谓的小先天。” “为什么只有小先天的说法呢?”徐诗雅有些疑惑,“没有小宗师吗?” 杨静仁这个时候笑着接茬:“小姑娘,修为境界很多时候界限是比较模糊的,凡胎打赢先天,厉害吗,厉害。可是要说有多厉害,倒也不见得。因为这种事情许多人都做得到。可能是因为厉害的意境学说,可能是因为厉害的武技,又或者是什么天生的体质,特殊的天赋,并没有办法直接证明人的天赋。” “但是,先天极境和宗师之间的沟壑却非常明显,比凡胎和先天极境的差距还要明显。这个巨大的差距就不再只是依靠功法和体质就能够跨越的了。这个时候,能够跨越差距的,往往是对于自身实力的极致运用,真意的打磨,根基的深厚程度,这些平日里累积起来的一点一滴的优势,聚沙成塔,最终才能够做到以先天极境战宗师。”杨静仁想了想,指着脚下的土地,做了一个比方。 “假设我们修行就是在搭房子,只有你一个人在搭,给房子打地基开始,人与人的差距就出现了。同样的功法,不同的人打造出来的根基就是不一样的,天赋差一点的人打的地基是九分,努力琢磨,结果又发现了十分的地基,于是他就觉得,地基的满分就是十分。然后他就开始往上堆。而真正有天赋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满分的十分,但是他并不满足于此,都是满分,但是也不妨碍他尽善尽美吧?于是他也在努力,于是大家的地基都是一座房子这么大,天才却想尽办法给自己的地基增加到了别墅这么大。” 杨静仁非常认真的说:“差距就是这样出来的,普通的天才努力之后,能够做到寻常人看见的上限,真正的天才,努力之后,却在打破普通人看见的上限。” “也才配称之为……小先天。” “吴青凤是不是小先天其实还是个未知数,有没有人去证实这件事情,还只是个猜测。但是他们请的外援,是符仪誓,离州最天才的野狐禅。17岁时符仪誓是成势已久的小先天,今年20岁的年纪恐怕已经先天了,不排除走到极境的可能。”杨静仁对于对手的信息显然很了解。 李宣文思考了一会,却并没有特别的在意。 “那凉州武校?” “那边请的外援,似乎并不是凉州府的人。虽然大家请外援也没有明确规定只能从自己所在的州府里挑,何况李公子也是这几天才来禹州,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杨静仁微微摇头,“只知道这个外援有可能是从执武大学那边过来的。” “执武大学?”李宣文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天都城的人跑这么远来?他背后站的是谁?” 执武大学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一所学校就能够用的。它已经有800多年的历史,走出去过三位天人,是星岚直接扶持的内部军校,诸多武官、供奉不是从里面走出来的,就是去深造过。 一般来说,很多有权利有势力的人都会抽选几个忠心耿耿的死士,去里面进修,或者是从中招揽人才。 里面很少有没有背景的人,即便是天赋好的草根、散修,为了争取更多资源,加入执武大学其中地位崇高的团队,也会主动打上相应的印记。 对于这种斗争,执武大学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只要死不了人闹得再大也不会管,甚至还会主动促进这种斗争。 执武大学的目的是为了培养强者,而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对方叫周允,执武大学外榜第五,先天极境无疑。”杨静仁虽然知道这种人都是很妖孽的,但是并不慌乱,再妖孽,也没有自己眼前这个怪物妖孽。 李宣文想了想,微微摇头。 周允其实不弱,但是对他来说不是需要重视的对手。 他其实是想看看,有没有诸子传人、大教真传这样的对手,好让他检验一下自己与过去的不同——最好是道门的。 断业刀意斩去了自己的过去的修行成果,各种各样天人法给自己带来的强悍之处都已经荡然无存。但是取而代之的断业刀意究竟是个什么水平,却还需要检验。 他能够感觉到体内灵力带着一股锋芒,只论杀伤力,并不弱于之前散功的时候,所以他有信心,敢说自己并不比散功前弱多少,至少普通的宗师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以命相搏,宗师极境也得重伤。 可是一门功法从诞生开始,就带着各种各样的缺陷,只是或大或小,或多或少,或显眼或微不足道,只有在实战中进行检验才能够弄明白。 执武大学并不弱,这一点他承认,但是问题在于,来的只是周允,一个外榜学生。 内外两榜,天差地别。 “那凉州武校本身呢?” 杨静仁看着有些兴致厌厌的李宣文,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并没有觉得对方自大,反而开怀大笑:“左右不过一个邹闲,小先天都算不上,勉强摸到门槛,十年之内无望宗师,李公子,还要麻烦你啦!” 李宣文瞥了一眼徐诗雅,点点头:“商量好的事情,况且……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公子,武校那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住处,保证妥当。就是不知道,你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绝对给你做到。”杨静仁其实心里还是抱着把李宣文拿到自己船上的想法,这种妖孽人物,实在是让人眼热。 李宣文想了一会,好像还真有,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能让我在图书馆呆着就可以。另外,海上发生了什么,也麻烦老先生及时告诉我。另外,我第一次收徒弟,其实对于怎么教也没有太多的头绪,所以,这几日,麻烦老先生帮忙安排一下她,做个旁听生。也不要求学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就给她补充一些常识,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好说好说,没别的要求了吗?”杨静仁眼巴巴等着,弄得李宣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人感觉上来让占便宜的? 徐诗雅脸慢慢拧成了一张苦瓜,她都逃学偷懒了,想着以后跟着李宣文仗剑天涯,四处流浪,无忧无虑。结果逃学成功了,成功的从普通学校逃到了武校。 但是,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徐诗雅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又叫了两个包子。 “今天食欲这么好吗?不过,都快八点了,不要让人家久等。路上慢慢吃吧!”李宣文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在意,拍了拍徐诗雅的脑袋,扭头看着杨静仁,“老先生,请带路吧!” “怎么是带路呢?走着过去可不是招待客人的方式,我开车来的,两位上车吧。”杨静仁很快从角落里开来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 “自从500多前西域人发明了这玩意儿,这东西现在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奢侈。后来各种各样的科学从那边传来,在星岚扎了根,我年轻那会去利密图斯参观过,还考了一张博士学位的证书。不得不说,物理和化学,在生活当中确实方便。”杨静仁一边熟练的发动轿车,一边感慨。 星岚自古以来修炼文明强盛到了极致,天人级别的修炼者开山破海,屹立在东方,但是开明的思想是皇室的基调。西方科技从微末走向强盛,甚至从被视为邪术,但随着科技的爆炸,即便是当时把持利密图斯的符文术师措手不及下都差点被推翻。 虽然因为科技尚且稚嫩,符文术师最终还是重新拿回了主导权,但还是做出了一定让步,并开始正视科学,在符文公式的推导中也开始使用数学工具,正式奠定了科学“第六超凡”这一隐性称呼。 那一代星岚皇帝李谟恘立即决定将这种知识带回来,又为了防止许多站在顶峰的修炼者因为修为盲目自大,刻意安排了几十名没有修为在身,尚未接触过修行的少年,在一名天人,五位宗师极境的带领之下,前往了在那时建立起的利密图斯自由邦学习。 以物资进行交换,这批少年成了最初的留学生,也不负众望,很快掌握了科学的基础。不过,在自由联邦的干涉之下,这些知识都多多少少有一点误差。 这些知识传回星岚,李谟恘亲自学习,两年之后,科学理论被星岚皇室全力推行,设置了无数的奖项,促使没有修行资质的普通人改变了原来死读儒学、法学的风气,去研究自然规律。 也正是之后,星岚的国力极速膨胀,紧跟时代的步伐。 如果不是因为自由联邦的误导,星岚多走了十几年的弯路,在科学发展上未必会落后。 但这个差距带来的影响不是很大,并且被星岚强悍的修炼文明给弥补,甚至反过来压制。 杨静仁200多年前,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也在某个人才培养计划下,前往利密图斯自由邦。在那里留学五年多。 “这段历史我知道,递进计划,上代星岚李焕制定的,成功让大夏科技水平突飞猛进,追赶上了国际一流水平,是目前排行第四的科技大国。”李宣文点点头。 “李公子还真是博学。不得不说,科学这东西是真方便,只不过回了星岚,做了一年的学术研讨,之后我就重新开始走修行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快忘得差不多了。说实话,以李公子你的年龄能够想到这飞船会带来的影响,我还是挺诧异的。”杨静仁这段话说的似乎断断续续,前后不相接,但是李宣文很明白。 “有人教过我,眼界是可以培养的。”李宣文想起了那个微笑着维系皇室子女情谊的身影。 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了许多,基本都是围绕武校,等到叫车停下的时候,已经到了武校的门口。 “老许,今天怎么是你在守门?门卫呢?”杨静仁等了半天发现门卫室里没人放行,仔细从窗口往里看,顿时发现平日里值班的门卫不翼而飞,取而代之是一个头发半白,穿着执教黑袍,脚下却踩着人字拖,正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老头。 看到这一幕,杨静仁顿时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他好不容易把一个妖孽拐回来参加三校论斗,你倒好,关键时刻掉链子…… 听到杨静仁带着怒气的声音,被唤作老许的老头子顿时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看着天花板,片刻之后才回过神,发现杨静仁正趴在车窗上,冷冷看着自己。 “哎呀哈,老杨,刚刚是你喊我吗?嗨,这里太阳正好,这太阳晒着晒着就犯困,你等下,我这就放行。”老许一点也不尴尬,大大咧咧道。 杨静仁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所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保安室里?保安呢?门卫呢?” 听这话的意思,老许貌似干了点什么大事。 “呃……门卫那小伙子老婆生了,我给批了假。”老许打了个哈哈。 杨静仁瞪大眼睛:“老婆生了?所以这四个保安老婆都生了?他们老婆是一个人吗?” “啊这……说不定呢。”老许一本正经,直接放行。 杨静仁那叫一个气,但是想到李宣文还坐在后面,只能先忍住,阴沉着脸把车开了进去。 ““李公子,见笑了,老许是个浑不吝的东西,明大哥还活着的时候你管不住他。”杨静仁努力挽回武校的形象。 李宣文微微点头:“理解。” 第203章 拔刀 “李公子,我们武校执教还有一些供奉都想见见你,你要不要去见见他们?”杨静仁这话说的很客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年龄上,他们的确可以称为前辈,但是这个世界是强者为尊,李宣文可是个宗师极境,整个武校也不过就是明霄汉、杨静仁一正一副两个校长达到了这个境界。 真要论资排辈,李宣文那就是和校长一个辈分,其他什么执教,什么供奉见到他都得行晚辈礼。 所以聪明的人不可能会到李宣文面前来倚老卖老。 李宣文想了想,回绝道:“抱歉,我喜静。请老先生带我去图书馆吧!这几日我想多揣摩揣摩宗师之境,等到武校之间的比斗结束之后我就该破境了。” 杨静仁满口答应,这并非是什么大事,图书馆里那些武道书籍,并不是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其中的一本书可能就要数十万,而且难以入手,有价无市。但是对于武校来说,其中接近一半的书籍都是唾手可得的。 其中并不缺乏涉及到了先天之境的内容,但这些内容全都是在阐述先天境的原理,本质,图书馆里这些书籍是在向人们剖析武道真谛,只有一小部分才是真正的功法、意境学说。 但是这些功法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特别珍贵的东西,普通人有钱也不能够买到。 功法和武技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真正特别珍贵的功法和武技,可以说是武校的立身之本的,都放在武室,想要观看,需要用学院内部的学分来兑换。 “放心,我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保证没有人来打扰你。”杨静仁主动下车给李宣文拉开车门,“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 “……也好。”李宣文想了想,朝杨静仁微微拱手,“麻烦先生了。” 杨静仁赶紧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心里却是羡慕万分,不知道是哪家,教出了这么个妖孽,要是武校出身该多好。 李宣文看了一眼从另一边偷偷下车的徐诗雅:“想去哪呢?等会就去听课吧!对了,背好,时刻不离身。” 他把刀匣套在了徐诗雅肩上。 徐诗雅苦着一张脸,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借口还没说出来,李宣文已经转过身去了。 杨静仁呵呵笑了笑:“放心,早就办妥当了,安排了一个懂事的女学生招待徐姑娘。我先带公子去图书馆,等一下再送徐姑娘去旁听学习。这几日绝对能把基础打得很好。” 徐诗雅知道这一劫是彻底逃不过去了,垂头丧气跟着两人,是不是抬头瞪一眼杨静仁,这老头忒多事。 “多谢。” 跟着杨静仁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图书馆前,李宣文道谢,拿着校长的凭条,走了进去。 他没有要求去武室,而是来这图书馆,为的就是这些剖析境界的资料,而不是功法。 在普通的武校学生看来,这些知识是课上会讲的,是大家都会按部就班学习的东西,平平无奇。反而是武室里那些稀有的功法更加珍贵。 可李宣文会缺少功法吗?连皇室一路登顶的天人意境都已经舍弃了,更不会看上这些封顶就是宗师极境的功法。 对于跳出前人约束,自己构建功法的李宣文来说,能够深入了解每一个境界的真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而这样,才能够跟上他的脚步。 毕竟…… “已经天人了啊,大哥。” 现在是上课时间,图书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学生。 李宣文的到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毕竟李宣文并没有穿着校服,按照规定,武校的学生在校内要穿校服的,谁都不能无视这个规定。李宣文穿着白衬衫,帆布长裤,就这么走进来,居然没有被门口的执教训斥,实在是不能不让他们注意。 二来……李宣文那一头长发有够惹眼的。 留长头发的修炼者数量并不少,但是突然开始留头发的,也不可能留得有多长,李宣文这一头长发,恐怕留了有6、7年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们就收回了目光。 李宣文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搭理他们,开始查看自己需要的书籍。 就这样,李宣文开始第二次修改功法。 期间也有一些老人来到这里,远远的看着他,大概都是武校的执教,也有来去匆匆的学生。 李宣文完全与外界隔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完善自身的意境学说。 一直到傍晚,他才缓缓脱离了自身的意境。 “该接徒弟放学了。” …… “这位师妹,不知道你身上背着的箱子是什么?”曹秀义指了指徐诗雅一直背着不肯放下来的箱子,“我的女朋友对这个箱子很好奇,不知道能不能打开让她看一看,只要看一看就好。” 正在和吕悦聊天的徐诗雅下意识背过手护着藏龙匣:“不行,这是别人借给我的。” 女朋友?不就是陈潇潇那个浪蹄子吗? 徐诗雅扭头看着窗外,果不其然,陈潇潇正盯着她,两人目光相接,同时冷哼一声。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吕悦微微抬头,盯着曹秀义:“师弟,雅雅说不行。” 曹秀义还想再说什么,陈潇潇身边几个女人就先开口了。 “可笑,一个大箱子罢了,成天背在身上,作秀还是招蜂引蝶啊?就这么想吸引别人注意吗?” “就是就是,一个废脉好意思混到武校来当旁听生,脸皮真厚!” “可不是嘛,谁知道是不是找了个干爹呢?” “你说的是第几声?” “还有第几声,第四声咯。” 这一番议论并没有降低音量,反而刻意提高,整个教室里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目光都汇聚在了徐诗雅身上,这些眼神有的玩味有的冷漠,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吕悦猛的站起来,恶狠狠盯着窗外,正准备喝斥,徐诗雅却一把拉住了她:“悦姐,没必要生气。” 她笑着站在自己桌子前,把藏龙匣拿下来放在了桌子上,冲着陈潇潇背后喊道:“师父,有人想要你的刀,你要给吗?” 徐诗雅从来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 陈潇潇说的是想看看藏龙匣里有什么?那不就是想看龙雀吗?看到这么一把好刀,那就肯定会又想法,所以不是她添油加醋,而是实话实说。 “想要我的刀?”陈潇潇听见背后传来了有几分疑惑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就看见一身休闲打扮的李宣文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上,好看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 “是啊师父,那个女人想要你的刀,我不给她们还骂我。”徐诗雅一指陈潇潇,微微扬起嘴角。 李宣文一米八几的个子足足比陈潇潇高出了一个脑袋还多,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想要我的刀?” 他没等陈潇潇回答,走到窗口,伸手打开藏龙匣,顿时一抹光辉流露出来,李宣文缓缓抽出了龙雀,在手中翻转捻抹:“相当漂亮的一把刀,不是吗?还是欧冶子大师的作品,是真正的价值连城。我也不是什么吝啬的人,想要的话,给你就是。” 李宣文似笑非笑,两根手指夹住刀身,将刀柄朝徐诗雅伸了过去:“我的刀,给你,你敢拿吗?”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有的人震撼于这把刀居然是欧冶子大师的作品,有的人只是吃惊于李宣文那俊美的外表,也有的人在思考平平无奇的徐诗雅能够来到这里成为旁听生,是否就和这个青年有关系? 但对于陈潇潇来说,她此刻确实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欧冶子这个名字哪怕是在普通人当中,也是津津乐道的。世代单传的神工,锻造出了无数神兵利器的大师,堪称传奇。 每一代欧冶子的作品,都堪称是价值连城,如果是重器,那更是堪称国宝的存在。 所谓重器,国之重器。 这样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摆在了她的面前,并且东西的主人还问她敢不敢拿。 “你大可以放心,只要你敢拿,我就敢给。绝对不会事后报复。”李宣文把刀柄又往前递了递,“机会只有一次。” 要拿吗? 陈潇潇忍不住低头去看那把精美的像是艺术品一样的宝刀,内心不断有声音催促她,伸手去拿刀,但是她还是有一些顾虑。 “你在担心什么?我说到做到,只要你敢拿,我就敢给。也绝对不会事后报复,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请老先生给我做个公证。”李宣文最后半句话是说给杨静仁听的。 原本躲在远处旁观的杨静仁捋着胡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不会被发觉呢。 不过这个时候也几步上前,拉住了李宣文的手臂:“唉,李……公子就不要跟这些普通人计较了,他们懂什么?这把刀要是落在他们手里,消息绝对守不住,怕是刚刚迈出武校大门,人头就落地了。李公子你还是快快把刀收回去吧!” 他已经知道这位李公子是什么人了。 这代欧冶子,只给皇室打造过一柄刀。 姓李,带着欧冶子锻造的刀。 李宣文不为所动:“我又不是什么吝啬的人。” 但李宣文是个护短的人。 李非胤能为了弟弟砍死李修文妃子,如果这都不算护短,那这世界上就没有护短的人了。 而李宣文从小被李非胤保护长大,自然也会去学他。 徒弟被人欺负了,这事是这么简单就能够揭过去的? 他来的不晚,几乎刚下课就已经到了,只不过一直默默看着,陈潇潇那些言辞一点不漏全被他听见了。 曹秀义这会儿也发现不对劲了,这个年轻人能够随随便便拿出欧冶子锻造的神兵,杨校长对他的态度又如此尊敬,无疑,陈潇潇闯祸了!徐诗雅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师傅不是个简单人物。 “抱歉,潇潇不懂事,我也有错,没有严格约束,还希望这位兄台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我们。”曹秀义毫不犹豫来到了窗外,对着李宣文深深鞠躬。 他心里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要对着一个不认识的同辈的人如此放低姿态,属于天才的骄傲已经丢的一干二净了。 陈潇潇看见这一幕,终于明白,自己这位天才男友面对这个青年也只能俯首低眉,顿时脸色发白:“对,对不起,我不敢要这把刀。我只是好奇箱子里有什么,没什么别的心思……” 杨静仁也赶紧在中间做和事佬:“李公子,你别生气,人家小姑娘也不是有心的,更何况,少年人之间攀比也是常有的事情。现在人家诚恳道歉,李公子你心胸宽广,这事就这么过去吧!更何况李公子你出关心情这么好,何必因为这点事情坏了心情?不如去我办公室喝喝茶,我珍藏了几罐子好茶,李公子你来品鉴品鉴?” 李宣文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个宗师极境这么低声下气在中间调解,已经给够自己面子,更何况曹秀义并不蠢,陈潇潇也没有蠢到家,及时道歉,放低姿态,也没有了继续闹下去的借口。 “老先生说笑了,我并没有生气。能喝到老先生珍藏的茶,还真是荣幸之至。诗雅,谁想要这把刀,尽管给他们就是。”李宣文一边说着,一边把刀装了回去,稍微问了问,便跟着杨静仁离开了。 徐诗雅看着李宣文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伸手去抓龙雀的刀柄,想要试着拔出来,几番用力,龙雀还在刀匣里,纹丝不动。 “悦姐,你来试试?”徐诗雅把藏龙匣推到了吕悦面前,“看看能不能拔出来?” 吕悦正准备拒绝,听完这番话,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伸手握住刀柄,结果刚拿到手,脸色便微微发白,触电要松开了手:“好可怕的刀!” 徐诗雅愣了一下:“哈?” “你感觉不到吗?也是,这是你师父的刀。我刚刚碰到刀柄,就感觉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刀意刺入了我的身体,刀意经过的地方,我的意境全部被砸碎了,甚至有一种无法恢复的感觉。恐怕要是我放手不及时,真的会被打落境界……”吕悦按住自己的手掌,现在她的意识还有些昏昏沉沉。 “有这么夸张吗?”徐诗雅微微咋舌,“怪不得,果然,师父这么说是因为别人根本就拿不了这把刀。” 吕悦苦笑了一声:“何止是拿不了,强行抓住甚至有反噬而死的风险。我已经是小先天了,仅仅是略微接触,境界差点就被打散,根基好像也被动摇了,真要抓住绝对不是先天可以做到的事情。我甚至怀疑一般的宗师也根本没办法握住这把刀。而且你要知道,意境这种东西越是高深,和灵魂的联系越紧密,一旦被瞬间废掉修为根基,人是会死的。注意,我说的是修为根基,而不是单纯的修为,这是两码事。” “这把刀……太邪门了。” 就好像……活的一样。 第204章 静修 徐诗雅倒是没有多奇怪,师父这把刀有多不一般她可是深有体会。 当然,只是不知道这把刀还会攻击想要握住它的人。 不过似乎不包括自己。 想到这里徐诗雅有点得意,摸了摸刀柄,抬头看了看注视着这边的人,拍了拍藏龙匣:“师父说了,谁想要都可以来拿,你们有谁想要试试吗?” 无人回答,吕悦在学校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天才,连她都不敢去握住,不,触碰这把刀,傻子才觉得自己能够幸免。 只是此刻许多人都在内心嘀咕,这么个人物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忽然有一个女生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昨天我一个闺密跟我说,图书馆里来了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应该就是他吧!各方面描述都是符合的。” “就算是这样说,还是不知道他是谁啊?” “我倒是有一个猜测。或许他就是于先生说的外援。” 安静的教室又嘈杂起来,徐诗雅脸上挂着得瑟的笑容,给了窗外还有些失魂落魄的陈潇潇一个不屑的眼神,把藏龙匣重新锁好背在背上。 吕悦有些好奇:“之前只是听你提起过,有个师父,没想到这么年轻,他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我不太好说,他的身份,怎么说呢,有些敏感。不过可以说的身份应该是白纹巡察使。”徐诗雅说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要不是最近又通过龙雀看到不少的东西,知道李修文还在藏龙匣里放了一块黑纹玉牌,还真就被忽悠过去了。 “这么年轻的巡察使?” “嗯,他其实也比我大不了太多,一两岁的样子吧!” 两个女生就这么聊了起来。 李宣文则跟着杨静仁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路上遇到几个执教,铁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毕竟他从境界修为上来说,辈分反而要高一点。 “你这五天的闭关时间,有什么收获吗?”杨静仁笑着问,一边拿出来一个藏在书架后面的茶罐,从中小心的取出了一些茶叶,放进了茶壶中开始泡茶。 很显然,这罐子里的茶叶就是他口中的珍藏的宝贝。 李宣文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想了想,露出一丝微笑:“收获很不错,图书馆里的知识非常全面,至少帮助我开拓了宗师的新路,至于宗师极境……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打磨。” “开拓前路?你不是到达过宗师极境吗?”杨静仁有些奇怪,“还是说,你想要在宗师境界当中走得更远?” “是也不是,我把自己的境界砍掉了。通过我这些年的经历,开创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之前百家之长的那条路走不通。现在的话,这条路至少到宗师是没有问题的。”李宣文也没有瞒着什么,这种事情瞒不住的。越往后,与他交手的人越会发现他在修为上的不对劲。 “你居然自己开拓了新的道路?”杨静仁想先把手里的瓷杯摔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嗓门提高,“真的成了?” “意境新路,前无古人,后或许有来者。说起来还要感谢贵校的明校长,在海边看到的那一剑帮我解决了不少的麻烦。事实上我从中看到了新路的影子”李宣文微微一笑。 “你的猜测是对的。”杨静仁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神还是充满了震撼,同时,又有一些感慨和伤感,“明大哥在天人境界关卡上徘徊的时候,蹉跎了很久,突然决定另辟蹊径,开始研究意境新路。只不过成效不大,没想到……没想到……” “容老朽问一句,李公子,你究竟……” “我啊,死人罢了。” …… “上车吧,我母姓连,表姓林,叫我连凤、林凤都行。庆老向我推荐你,接下来跟我静修几天,然后去盟会的超凡部队针对培养。” 陆奕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就揍了自己一顿的女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跟你走吗?” 两天前晚上遭遇深溟教信徒的袭击,陆奕试图压制对方却发现他的力气大的不正常,狼狈周转时,林凤悄然出现,干掉了深溟教信徒,顺便也把他给暴打了一顿,美名其曰“看看成色”。 “不来打死你。” “来了……” 陆奕最终还是跟着林凤时上了一辆跑车,他也不想这么从心的,但是没办法,他刚才衡量片刻,对其观想,打算看看林凤时究竟有几分实力, 而看到林凤时那与自己对比差距鲜明的虚影,陆奕最终选择了从心。 超凡者的事情,能叫怂吗?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什么叫“米粒之光,安敢和皓月争辉”?这就是生动的体现,陆奕身上那一点点光弱的跟风中残火一样,对比和24瓦大灯泡一样闪亮的林凤时,保守估计,林凤时一只手就能把20个陆奕吊起来打。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真的脸面无存了。 陆奕坐在副驾驶上,车还没开多远就感觉自己腿上多了一只手。 “……你干嘛?” “不要紧张,我就摸摸,绝对不进去。”林凤时一本正经看着前方的路,嘴里说着虎狼之词。 陆奕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台词是不是弄反了? 还有姐姐你好熟练啊!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呢? 真是个让人深省的问题。 想起来就觉得挺悲哀的,还在高考期间预想中的美好的大学生活就结束了。 就好像一场旅途,已经做好了许多的规划,满怀期待上路,然而刚刚从起点出发,发现一米之外就是终点。 除了无奈就是头疼。 “你之前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吗?一直都没有接触过修炼吗?” “这个问题我都回答过了,我从不说谎的,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一无所有。而且我曾经能接触到的世界就是个普通的世界,怎么可能有机会修行呢。”陆奕有些无奈。 林凤时微微点头,这是真话。 陆奕有些烦躁:“你把我老底都给掏出来了,结果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林凤时微微一笑:“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陆奕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凤时语气调侃,轻快的说出了一句很知名的话。 “永远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 陆奕:“……” “不逗你玩了,知道我的身份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反正你都打不过我。不过相应的,我可以给你一点补偿。”林凤时缓缓停下车,陆筱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跑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高档别墅区的私人车库。 “这是你住的地方?”陆奕下车转悠了一圈,不愧是有钱人,车库都比他住的地方大。 林凤时把车停好,微微摇头:“不是,我住首都,这里是临时买下来的,花了一点小钱。” 陆奕一点都不想问,这个小钱究竟是多少,只想感慨一声万恶的有钱人。 因为他知道,这个一点小钱把他整个人卖了都凑不到这么多。 哦,卖给那个男人是有可能换来这么多钱的。 林凤时走在前面带路,陆奕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张望,活脱脱乡下土包子进城的场面。 “这里算是一处不错的福地,原本是给柳骞买的。说起来,我在他身上砸了不少东西,花了好长时间给他梳理资质,可惜他走上了歧路,我的投资全都打水漂了。”林凤时提起这茬语气有点不善。 陆奕干笑一声,内心却有点凛然。 柳骞这个人他也有所耳闻了,一个背离了初衷的“天才”。 半个小时后。 “感觉怎么样?” “痛……” “你再忍忍,毕竟是第一次,不习惯很正常。不过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当然,我也会尽量慢一点。等到你身体习惯了,慢慢的就会感觉舒服了。” “是吗?” “那肯定的!” “可是我怎么感觉咱们两个对话有点不太对劲呢?” 陆奕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林凤时侧坐在他腰上,左手抓着一把玉针,右手一根接着一根扎进陆筱的穴位。 “是有点,你不喜欢吗?我能感觉到你全身的血液流速都变快了,而且还有不少朝着下……” “停!”陆奕连忙制止,“别说了,千万别说了。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能代表什么。” 林凤时有些不屑,随手又扎了一根针下去:“死鸭子嘴硬。等我把你的身体脉络全部打通,你的资质还能够提升一点,虽然算不上天资绝世吧,但也说得上是万里挑一了。到时候就有资格跟着我学真魔道了。” 陆奕眉头一挑:“镇魔道?听起来很正派啊!” 林凤时也一挑眉:“不,是真魔道,真假的真,天魔的魔,大道的道。” “……” 陆奕及时刹车,转而吹捧道:“嗯,好名字,一听就很霸气。” 林凤时却冷笑一声:“一听就知道你在撒谎。不过无所谓了,你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学不会老娘抽死你!” 陆奕倒抽一口凉气:“这事儿还有强教的吗?你的功法该不会和那什么移花接木一样吧?” “哈?这是什么?听起来很有意思……”林凤时来了兴趣,“给我讲讲。” “就……小说里的魔功……” 林凤时听得津津有味:“有意思,这不就是丹骨花那碧池的阴阳种气术吗?不过听上去局限性更小一点,嗯……或许我可以尝试着创造一门类似的。” 接着林凤时瞥了一眼一动不动装死的陆奕,嘴角上扬:“成功了就用在你身上。” 陆奕顿时就毛了:“你别逼我,你要是拿我当实验品,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林凤时看了看自己圆润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骨气?” 陆奕:“……” 你看不起谁呢? 林凤时看着陆奕黑着脸不说话,轻笑一声:“逗你玩呢,恕我直言,那什么移花接木也不过就是异想天开。哪怕丹骨花的阴阳种气术,能够汲取的也不是对方的修为,而是一个人的本根生气,对于修为进展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帮助。” “你得明白,无论是什么样的功法,分给两个人修炼,最终修行出来的气都是不一样的,彼此之间很难兼容。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体内的气只会越来越驳杂,甚至会出现冲突的情况,继续下去,要么止步不前,要么爆体而亡。”林凤时轻声说道,“所以这种借鸡生蛋的法门,最大的用处可不是用来汲取修为,而是操控人心。” 林凤时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撑在陆奕脑袋两边,低头看着陆奕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而我用不上这种手段,你还不配……” 陆奕呼吸一窒,林凤时此刻的诱惑力大的让他有点蠢蠢欲动。 林凤轻轻在他的耳垂上一掐,让陆奕微微一痛。 “我已经给你打上了自己的印记,只要你的实力没有超过我,就没有办法摆脱掉。你要是敢学柳骞,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等我找到你,我就扒了你的皮,放干你的血,把你做成人偶,听懂了吗?”林凤居高临下看着陆筱。 陆奕:“……” 林凤时伸手抚过陆奕的耳朵,上面的伤口消失,只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奇怪的印记,有点像是一朵花,但是花瓣末端并不圆润,反而是一根根的尖刺,给人一种危险的美感。 陆奕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这气氛说什么都尴尬,想了想,干巴巴问道:“这个什么时候好?” 林凤时直起身,看了看陆奕身上扎着的几根针,抬手捻住一根玉针的末端,气随着针尖流淌进入了陆奕的体内,很快收了回来,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再有一刻钟就差不多了。不过出乎意料,你的资质比柳骞可好多了。我给他砸了这么多的资源,花了不少精力,也就跟你的资质差不多。” 稍微闲聊了两句,林凤时看了看时间,直接收针,陆奕浑身也放松了下来,那种经脉刺痛的感觉消失不见,浑身的有一种泡在温水里一样的舒适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爬不起来。 “……你能起来了吗?”陆奕提问。 虽然被一个长的超级漂亮的御姐坐在身上确实很引人遐想,可是陆奕趴了两个小时了,不翻身难受死了。 林凤时看着陆奕满脸扭捏,嗤笑一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然后很自然的躺到了一边,拉过被子盖上,顺手把灯给关了。 陆奕在黑暗中轻咳一声:“不合适吧?” “有意见你可以打地铺,这是我的床,爱睡不睡。”林凤时瞥了一眼表情复杂的陆奕,冷笑一声,“丑话说在前面,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当心我帮你折了它。” “睡觉,后天送你去军部报道。” “……哦。” 第205章 高尔市阻击战 中非。 秘巴博格盟会军备所。 陆奕正在宿舍里检查自己的修行成果。 在林凤的引导下,陆奕终于进入了超凡者的世界,成为了一名一阶练气士,因此昨天就被林凤送到了机场,和几个同期的新兵乘坐专机到了中非的盟会军事学院,操练半个月又来到军备所,试用据说是什么最新研发的dks意识编译器。 嗯……说白了就一虚拟现实设备。 听同队的哥们说,这玩意儿其实是从外星飞船上回收的,被盟会理事长拍板拿来练兵用,模拟战场给他们这些新兵训练。 “是时候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了……”陆奕嘀咕道。 如果一个普通成年男人的战斗力差不多在10左右浮动,理论上来说,现在已经突破二阶练气士的陆奕就是100,可以真?打十个,但实际赤手空拳打起来,20几个也不够他打。 但是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 一个普通人抓住一把枪,哪怕只是普通的警用手枪,战斗力都能飙升到20、30,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得有40、50的战斗力,可想而知以他目前的水平还是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二阶练气士,比普通人强的有限。 五个拿枪的士兵站一块儿,分分钟就能把他打成酱,看着都下饭。 但是这并没有让他灰心丧气,反而很开心,因为……他原本连一个练过的成年男人都打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 “借着训练再肝一波!”陆奕觉得自己还能在挤出一点。 就跟挤牙膏一样,挤一挤总是有的。 陆奕规划了一会儿,对美好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要我够肝,就一定能变得很强。 高高兴兴修炼了会儿,统一发放的终端响了一下,陆奕拿起来瞅了眼,顿时拍拍屁股起身往军备所走,顺手发了个收到。 教官在群里发消息:所有人军备所核心区集合!收到回复! 陆奕离了宿舍,前往核心区,隔着老远能看见新兵全都拉出来在外面排队,各个支队的队长清点自己小队人数,总共二十个方阵在巨大的探射灯下整齐排列着,咋一看还以为是监狱里清点人数。 陆奕,同寝的卫羽、白晨这仨很自然地凑到了一起,只不过陆奕没有看到苏景的影子,顿时有点奇怪。 他还想在遗迹里躲着点林凤时,免得氪金的时候被发现什么问题,结果人压根没来。 “苏景呢?” 陆奕问。 卫羽琢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可能是他用不着跟我们挤训练名额,所以就没来?” 白晨愣了一下:“真的假的?你不是说这机会谁都想抢吗?” 卫羽也很纳闷:“这谁知道……他背景好像蛮大的,我在黑石集团的实验室里见过他,如果说能用单独使用dsk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个可能就是……他去陪自己女朋友了。 陆奕莫名消沉了起来:“突然觉得奋斗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 卫羽仔细想了想陆奕扯淡的日常,有一句话憋在喉咙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白晨突然插了一句:“你二阶了?” 他问的是陆奕。 陆奕很是平淡的嗯了一声。 “不愧是被小姑夸奖的资质,我都多少年了还在五阶打转,你才几天就二连跳。”白晨一副有点感慨的模样。 旁边卫羽也是一脸惊讶,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厉害啊!” 陆奕斜了他一眼,这个逼明明比他还快。 “……” 原本成为二阶练气士的快乐瞬间就消失了,甚至有点想骂人! 正在三人交头接耳时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大步走到了台前,朗声道:“今晚的训练结果将记录在册,务必认真对待,如果出现恶劣行径,等待你们的,就是盟会军事法庭。” 陆奕掏了掏耳朵,心不在焉的等他讲话。 这话也就说着听听了,谁不知道按总教官的脾气当场就暴打一顿完事? …… 半个小时后。 “嗯……这就是模拟的战场?画面比想象中真实的多啊……几乎看不出来是假的。” 陆奕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陷入了沉思。 训练背景是在名为喀慕拉的原始山林,他们作为空降部队与潜伏在丛林里的诸多外星生物兵器对抗,与队友汇合、重新建立通讯。 随机分配也没啥,但问题是,为什么他的出生点就是一颗歪脖子树?伞包刚好把他挂在上面…… 净整点阴间的东西。 陆奕伸手摸出腰间的军刀,割断安全绳把自己从树上放了下来,整了整衣服,顺手把掉到衣服里的叶子给拍掉,这才看向四周。 “嗯……什么都看不出来。”陆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挂在了哪里的歪脖子树上,四面环顾,一派山清水秀,把陆奕整蒙了。 尤其是站在原地不久之后,地底下突然隆起一个小包,紧接着一只腐烂灰白的手捅破了地面伸了出来,这画面还有点眼熟。 哦……某款丧尸游戏的画面。 陆奕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既视感,但是周围的环境又格外的违和。毕竟一派溪山千古秀,就好像有人跟你说,亚马逊丛林深处其实沉睡着伟大的巫妖王一样,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画风不太匹配。 陆奕思维不断的发散,但是手上没停,顺手一巴掌拍了过去,随手把这种角色扮演游戏当中常见的行尸走肉拍回坑里。 不愧是万年炮灰兵种,不管在哪都是一样的菜。 “咦……还掉装备了,这编号……是前一批挂掉的空降兵?设定还挺全面。”陆奕发现这行尸走肉居然还掉了一个有些生锈的工兵铲,捡起来耍了耍。这工兵铲没有任何的特殊效果,它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兵铲。真要说唯一能让人有点心理安慰的,大概就是它是制式装备,能让经过训练的他熟练使用?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脚下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陆奕:“?”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出生点吗?怎么有这么多幺蛾子呢? 出于谨慎,陆奕后退了两步,反手拿出一把sm94,左手铲子右手手枪,眼睁睁看着刚才冒出行尸走肉的地方泥土不断的翻滚,耸起一个小土包。 好眼熟…… 陆筱默默看一只裹着黑色鳞甲的爪子率先推开了泥土,紧接着一个浑身都是骨骼、鳞片的怪物从泥土里爬了起来,冷冷的看着陆奕。 陆奕:“……” 究竟是自己运气差,还是安排好的训练就是这样? …… “午休时间结束,该干正事了。” 格林拿出了自己绘制的高尔市地图,平铺在了钢琴盖上。 波希格和伊克斯也凑了过来,正准备进行作战会议,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琳?” 三人齐齐抬头,看向了正用一个极高难度的姿势躺在破旧沙发里,埋头玩着老式游戏机的少女,察觉到了队友的目光,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有些脏兮兮的小脸转向了他们,可是眼珠子就好像被吸铁石给吸住了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屏幕。 “……游戏害人,明明前几天她还是个警惕、谨慎的合格猎人。你就不应该把这玩意儿给她。” “但是游戏机是你捡回来的,你甚至还捡回来了备用的电池。” 波希格和伊克斯互相推脱着责任。 “……” 三人默默揭过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不约而同默认了少女被踢出群聊。 其实这么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作为纯正的巴祖人,少女并没有多么专业的战术素养,眼界和思维能力都被环境局限了,之前作战会议带她一个也就是充当个吉祥物,给她一点参与感。 “蚺祸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这些家伙战斗力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孱弱。或者说,他们的底线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低得多。”格林在地图上圈出了一小块区域,“今早我们在音符街的伏击战虽然最终达成了目标,但中途也有几次波折,作战计划差点失败。” “的确,我们的思维稍微有些僵化了,这群暴徒并没有作为人的底线,他们的手段远比我们想象中要更加没有人性,我们在军校里被灌输的,都是怎么和正规军队交战,而他们……”伊克斯有些不情愿的嘟囔着。 而他们太接地气了。 “我们自身的条件也是一个问题,大部分学习过的战术都是依托在利密图斯强大的战争体系中——武器和情报支援,如今我们被管制,必须跳脱出原有的思维了。”靠在钢琴盖边上,神色有些微妙,“我们应该站在当地人的角度思考。” 波希格干笑一声:“这可不容易,正常人和巴祖人的三观差距简直是天差地别……还真是天差地别。半个月了,来到巴祖的每一天都在刷新我的三观,但直到现在,我依然想不到下一次和巴祖人接触,又会在哪个方面震撼到我。” “震着震着就习惯了。” “嗯?你在说黄段子吗?” “不,你想多了,我觉得是你的思想出了问题?” “这不可能,绝对是你的问题……” “……” 就算被管制,他们终究和巴祖人还是有着心态上的差距。如果有个巴祖人站在旁边旁听的话,大概也只会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嘻嘻哈哈,脾气暴躁点的可能还会觉得他们三个脑子有坑。 这是生存环境带来的意识形态的差异。 格林忽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三人越聊越歪的谈话趋势:“正事,说正事。改变战术思维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关于蚺祸的目标,他们拥有来自深溟教的某种特殊的支援……别小看那个邪教,ashe和我说过,即便是现在的盟会,超凡的普及水平其实也就和百年前相差仿佛。因为无害的超凡知识对天赋的要求太苛刻了,而那些邪教徒……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巴祖人在他们眼里也就是廉价的战争野狗,想来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必须警惕他们的底牌。” “ashe?噫~”波希格刚想阴阳怪气一下,就在格林的凝视下抬头看天花板,“嗯,确实,而且他们不远万里从桑吉坦来高尔,居然是在寻找图书馆,我可不相信那群拿书本撕着擦屁股的家伙会有这么上进。这个‘图书馆’恐怕什么是他们背后的深溟教想要的。” 格林打开了在ashe帮助下,没有被没收的随身dt。 ashe在里面储存了大量的资料,甚至包括她通过许多数据推测出的,可能存在的超凡古文明——高基兰的“火种”,和一些特殊的避难所。 “这些可能存在的火种和避难所就是疑似高基兰后裔的巴祖人都不清楚,但我是盟会科学院的科研人员,知道一些隐秘。这是我在一些野史里整理推测出来的,大概率还没被找到的真相,你想办法确认它们的存在,我会尽快在学术会议上推出这个课题,等我搞定他们就把你接回来。”分别前,ashe把这个dt交给了他。 格林看着dt的资料,肯定了波希格的猜测:“我们不就是为了高尔的火种来的吗?这不是巧合。蚺祸必然通过某个渠道得知了曾经高基兰火种的事情,不过他们好像也不是很清楚火种的具体位置。” 但是,人数的差距使得蚺祸拥有不小优势,尤其是在寻找避难所这件事上,等他们再次得到古文明的遗产,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格林四人都得撤退,所以…… “继续干他们。”格林斩钉截铁。 蚺祸虽然人多势众(300+),装备精良(制式步枪),毫无人性,但他们四人也不是泥巴捏的。 一个利密图斯高等军官,两个经过手术强化的优异预备军官,一个异常机敏的巴祖雇佣兵。 优越的身体素质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专业的战术素养,出色的危机嗅觉和大局观,这是他们给蚺祸迎头痛击的资本和底气。 历时四天的巷战,格林四人毫发无损,蚺祸打没了六个十人队。 但是这还不够,接下来他们要将战事烈度进一步升级,拖延到支援部队介入。 谁让他们这支被打散在外充当先遣机动部队(炮灰)的,曾经的利密图斯攻城者特种部队的最高长官,是个投靠了劳博伦家族的蠢货呢? 只能尽力戴罪立功洗刷嫌疑了。 第206章 立项 “高基兰在玛拉伊思流传下来的文献里被反复提及过,而经过多个古籍野史的考证,我确认玛拉伊思并不属于完整文明,它应该是高基兰的一部分。” 艾佘站在研讨会的演讲台上,语气笃定:“符文术师的传承来自于被历史掩埋的玛拉伊思,因为过于古早,我们错以为玛拉伊思就是文献中提到的‘地上神国’,但随着符文术师公开了各自持有的文献,佐证魔神提供的部分情报,高基兰的存在于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事实。” “以上,如果符文术师的传承只是玛拉伊思的一部分,而玛拉伊思在高基兰时代仅是一个学术机构,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高基兰的遗产将会为盟会的发展提供巨大助力。我的报告结束,现在是提问时间。” 随着这位刚刚三十出头的女性天才学者话音落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他目视着艾佘:“ashe博士,盟会的时间有限,星岚近海又出现了一艘飞船,我们尚不能确定它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但是毫无疑问,深溟教开始浮出水面,之前落地的飞船里的生物兵器早已开始活动,我们的盟友和溟嗣的对抗烈度正在升级,星岚东北防区外的异族有组织第二次进攻的迹象……” 老人声音一沉:“人类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关键的拐点,我们没有时间试错了,在外星飞船上还有大量技术没有吃透,各国专利全面开放的现在,分割出一批核心科研人员去挖掘只是可能存在的高基兰遗迹……很抱歉,你目前展示的资料不足以让我们试险,你需要拿出更多的证据来说服我。” 这并非是什么龌龊的学术打压,而是纯粹以盟会所面临的危险出发所衡量的结果。 正如老人所说,战争已然近在咫尺,时间不容许他们走上错误的道路。 “当然,达洛克教授。”艾佘从容地回应了老人的质疑,“利密图斯的攻城者部队被打算后再编的先遣机动队一直在追查深溟教,而其中位于巴祖的04先遣小队已经在高尔市和原巴祖境内的深溟教爪牙,恐怖组织蚺祸进行了多次交火。他们毫无征兆联系上了深溟教,从巴祖与桑吉坦衔接的边境线赶往高尔市,很明显,深溟教需要高尔市的某样东西——恰巧,巴祖这个国家,建立在了高基兰版图的腹地。” 她将格林传回来的实地报告中的图片投影在身后的屏幕上,画面中是一个形体扭曲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怪物。 “污染者……”有人低语,“深溟教独有的改造产物。真是危险的技术。” 这严格来说并不是学术上的证据。 也跟科研成果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毫无疑问,抛开学者身份,以战略家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高基兰的存在无疑是客观事实。 毕竟大迁徙开始后,巴祖等小国已经没有多少人停留了,以深溟教的隐匿能力,不需要为了区区几万人就走到明面上来。 “好吧……你说服我了。虽然不是我想要听到、看到的证据。”达洛克教授缓缓坐下,“科学院的任务很重,课题立项后最多分配给你十二人,书面报告我会在会议结束后递交给理事长,希望你能将奇迹带给我们,ashe博士。” 艾佘躬身致意,让出了位置给等候已久的下一位学者。 …… “难搞啊……”卫羽站在小山丘的顶部,拿着望远镜眺望着老远处的一线天峡谷,忍不住挠头,“太难搞。” 半天的功夫,他们仨已经重新汇聚在了一起,还找到了几个散兵游勇加入了队伍。 白晨站在他不远处,若有所思:“所以,我们想要过去的话就只能打掉这只溟嗣小队?” 卫羽撇了撇嘴:“运气好是一队,运气不好就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了。当然也不会太离谱。但是两三队还是有的。” 虽然只是一群最低级的溟嗣,但是他真没什么信心来一波割草无双一穿九,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打架都不是他的强项,唯一打过的一次架,还是仗着年龄优势暴揍骗了自己邻居女儿钱的刺头中学生。 他也不是那种瞬间就能将自己力量融汇贯通,战斗经验累积迅速的主角一样的人物。 卫羽觉得其实真要面对死亡,大概唯一害怕的就是痛,他是一个怕痛的人——而并不害怕死亡本身。 但是冲上去跟人打架总是要受伤的,受伤就会痛,所以他讨厌打架。 “打起来瞻前顾后的。”陆奕偶尔和他切磋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所以别看他二阶的实力,身怀特殊道具面对可以判定为深渊生物的溟嗣还能够触发增伤,但是真的打起来肯定会手忙脚乱。 “莽过去可能会出现意外,我们要智取。”卫羽扭头对白晨说。 不是我菜,我这是谨慎,谋定而后动。 白晨盯着他看了一会,不动声色点点头:“好主意。” 身后几个身上挂彩的同期真草根新兵默默看着,一边看一边感慨,原来大佬都是这么谨慎的吗? 一直没说话的陆奕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根据我玩网游的经验……” 白晨愣愣看着他:“啥?” “根据我玩网游的经验……?”陆奕面带疑惑,复述了一遍。 白晨:“???” “哎呀,原理都差不多啦,很多东西都是共通的。比如卡怪,拉怪,风筝……这些战术理论其实都是可以派上用场的。”卫羽插嘴道。 他说的一本正经。 卫羽感觉自己也没说错,可能安排战术的具体细节不同,但是战术思维是一样的。 分而击之,敌退我进,敌进我退,这不就是古代典型的战术思维吗? 白晨啐了一口,一脸你爱咋咋的表情:“说不过你,想怎么样怎么样吧。” 陆奕也不在意,就当他心服口服了:“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咱们三个比较能打,身后跟着一群菜鸟,如果短兵相接,这些溟嗣分出一两个冲到人群里都能开无双。所以我们得先把战场安排在一个合适的地方。” 白晨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羞愧低头的“巨婴”们,你们居然还真的承认了? 卫羽感觉自己来了灵感,颇有当年卧龙先生运筹帷幄的感觉:“溟嗣一般是五到九个一起行动,而且机动性比较高,平坦开阔的地形适合它们发起冲锋,所以我们不能在平地上跟它们交手。” 白晨觉得卫羽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微微点头:“然后呢?” “我们要把这些东西骗上山,在山中营地里跟它们打,虽然它们同样擅长丛林战,但因为我们设置的陷阱和防御设施反而降低了它们的机动性……”卫羽有板有眼地分析。 “想的很周到。那么问题来了,谁去吸引它们?” “不不不,不一定要派诱饵,我们还可以……等等,不用试了,有人冲上去了……”卫羽表情很是惊奇,看着对面林道中突然冲出来一伙人飞速朝着正在追踪他们的溟嗣靠近。 卫羽眼睛一亮:“哟,是直属队的!” 妙啊,直属队的那些个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但是实力还是值得信赖的。再加上自己这些人,处理这一小群溟嗣怎么想也不会失败。 陆奕伸手拽了一把卫羽:“走走走,不用计划了,现在实力赶超,直接刚正面!” 白晨有些无语,但还是拿着制式军刀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正在冲刺的直属队冷不丁发现斜后方冒出来几个人影,原本心里一惊还以为这些溟嗣变聪明了,搞了一手埋伏,结果仔细一看发现眼熟的很,几个常规编队的新兵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迎上来,一瞬间明明发现不是敌人应该放松的心情反而更加恶劣了。 在两面包夹下,这一小群溟嗣很快便被击毙了。 “圣院直属队,0337,邵辉,你们谁领头?” 战斗结束后,直属队中一个青年走了出来,视线在陆奕三人身上扫过。 “常编5队,0654,白晨。” 邵辉的神色微微一变:“白家?” “现在都是盟会的兵,没有什么白家不白家。” “你们就这些人吗?跟我来吧,大本营已经建好了,演习的主要目标在永流河域,林野中的溟嗣都是被阉割的幼生体,永流河域那边的溟嗣基本五阶起步,而且很狡猾。”发现常编部队里也有高手之后,邵辉的语气也没有那么生硬了,但表情也不算多明朗。 “出局了不少人?”白晨问。 “五小时遭遇战三次,伏击战十一次,损失惨重,战损比达到了22:1。” 白晨不说话了。 邵辉叹息一声:“如果不是演习,我们连永流河域都打不下来。据说这些溟嗣的数据模板还是已知根据个例复刻的,谁也不知道溟嗣族群里,这个个例的水平到底是拔尖还是……总之,以小见大,之后的战争恐怕……会死很多人。” …… 人迹罕至的荒漠里,黄沙遍地,狂风吹拂而过的时候卷起漫天细沙,满目萧条。 没有水,没有绿植,烈日暴晒下空气都如同水波一样扭曲,在这种环境下,能提供一定遮蔽的风蚀岩,成了沙漠行者休息时仅次于绿洲和文明废墟之外的最佳选择。 显然,敦尔克和他的雇主、他雇主的同行,都是这么想的。 一块八米高,体积硕大的风蚀岩下,两方人马默默对峙。 敦尔克的雇主队伍加上他一共三人,两男一女,比对面少了一人。 同行都是冤家,尤其是……以挖掘废墟谋取利益的佣兵团队来说,看同行赚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然而,严肃的对峙氛围始终建立不起来,至少两边的打手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眯起了眼睛……太巧了。 “哟,安学姐,好巧啊。” 双方雇主还在谨慎对视,而打手们先一步开始联络感情了。 “确实挺巧,毕业好几年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敦尔克身边穿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木乃伊一样的女人轻笑一声,“玫蒂学妹、乔西同学?还有这位……杜里同学。” 敦尔克双手环抱靠在风蚀岩上看戏,一副看乐子的模样:“老板,情况不大对头啊!一共七个人,四个学院派,还是同一所学院,狭路相逢整的跟同学聚会荒野团建似的,你说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黑吃黑?” 这是拱火,但拱的确实有用,至少对面那个戴着战术面罩的男人,下意识将手按在了大腿的枪套上。 气氛再度僵硬,猜疑链一旦成型就很难再解开了,局面究竟会保持原样,还是会出现背刺与内鬼? 两支队伍七个人,居然出现了至少四种可能的发展方向,两支队伍的老板都有可能遭遇背刺,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这位朋友不要乱说,虽然是同学,但作为佣兵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话说……你又是谁?”对面被称为玫蒂的面纱女眯眼看向敦尔克。 五个打手四个身份已经明牌,只剩下敦尔克身份没有透露。 “我?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麦登堡先生,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敦尔克疑惑地摸了摸扣了两个洞套在头上的快餐油纸袋,这可是招牌的鸡腿煲款,出发前他特意去麦登堡吃了一顿就为了这个纸袋。 “……” 见鬼的麦登堡先生! 敦尔克指了指一直冷漠旁观的老板,又指了指自己:“我和老板是老朋友了,一起走南闯北的过硬交情,邦邦硬。” 老板冷冷看了他一眼,后退了两步,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好吧,我是敦尔克,圣院在读四级生。”敦尔克耸了耸肩,“这情况可真尴尬……你们也是收到通知来调查蚺祸的?” “当然……话说盟会真的不考虑给我们这些圣院毕业生安排个独立编制吗?又要执行临时委派,又不给薪资……啧。” “得了吧,我们又不缺钱。”杜里顺手放翻了自己的倒霉雇主,“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看样子盟会那边不太放心我们。” 敦尔克一手刀将已经拔枪的老板拍翻,怪笑一声:“嘿,谁让符文术师那边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两个真理级别的符文术师当内鬼,咱们这些满世界乱窜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谁敢乱用?” “行了,闭嘴吧,该执行任务了。”安娜踢了他一脚,目光看向了已经在望的沙漠城市。 巴祖-高尔市。 第207章 武装斗争 音符街。 残破的建筑物内,一道娇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废墟的缝隙中。 很快,她就进入了音符街一些尚还完好的建筑中,飞快开始拆解一些布置过却没有触发的炸弹和诡雷,但就在她不经意间想要起身的同时,耳麦里传来了格林的低喝:“4点钟方向,狙击手。” 琳几乎是瞬间就重新趴伏下来,没有任何反击的想法,捞起装着炸弹的袋子就爬回了废墟中。 “伊克斯!” “已经咬住了……等等,他好像察觉到不对劲,视野丢失……我们有麻烦了格林,蚺祸没这个水平,他们可能招募了一批顶尖的雇佣兵。至少刚才那个狙击手的水平就很专业。”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来搞定他。”波希格披着黄色的遍布机油污渍的防水布趴在一片废墟下,他打开了身边的手提箱,从上方插槽中取出一块休眠收缩状态的微型穿越机,激活后将它丢了出去,随后开始在手提箱中央的屏幕上指挥穿越机的行动。 无人机贴地飞行,利用废墟残骸的遮掩隐藏自己,极致降噪处理后,它的噪音微乎其微,被利密图斯的特种部队用来处理复杂地形中进行游击战的敌人。 在巷道战、丛林战包括攻坚战中均拥有出色的表现。 无人机很快就摸到了刚才蚺祸狙击手所在的大楼,飞入窗户内部,展开了热感仪。 “找到你了……”波希格锁定了攻击目标,冷笑一声,确认了歼灭指令。 得到了指令的穿越机陡然将速度提升到最大,几乎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正在转移的蚺祸狙击手身旁,随后汹涌的烈焰就将他给吞没了。 隔着两百米爆炸的光和热和声音都清晰可见,那座小楼直接被炸塌了三分之一。 “目标已击毙,我先转移了,高尔市的许多设施还没有完全停运,我得把附近的电力枢纽切断,不然我们很容易暴露在监控之下。”波希格看到结果后盖上了手提箱,没有掀开防水布,侧身匍匐爬进了废墟更深处。 “收到,注意安全。” 他们已经在音符街和蚺祸干过一架了,虽然无人受伤全歼两支十人队,但是总体而言,优势是把握在蚺祸手里的。 四对三百,想要赢就绝对不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大迁徙后相当多的城市出于改建、重建需求,基建设施都是健全的,高尔市就是这样,城市的监控系统还在运作,想要能一直和蚺祸玩捉迷藏,就必须尽可能摧毁这座城市的电力系统和监控。 但主动破坏监控设备等于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给蚺祸。 “琳,重新布置诡雷和陷阱,伊克斯支援波希格,一旦伊克斯得手我们立刻撤离。” 格林四下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很快就察觉到了已经开始小股渗透的蚺祸人员。 “注意,蚺祸已经安排了小股力量向音符街包围而来……波希格,计划终止,音符街22号居民楼集合,准备撤离。” 格林正按着耳机指挥,视线略过一个角落的时候脸色却变了:“见鬼,这帮杂种的底线比我想象的还要低,撤退,立刻撤退!伊克斯!” “发生了什么……我都已经看见电网基点了!” 波希格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行动十分果断,将已经拿出来的一只穿越机按回插槽中,合上手提箱,将折叠微冲展开,一手提箱子一手提枪在废墟中弯腰小跑起来。 “狗!他们训练了一批猎犬,在它们身上绑了炸弹……”伊克斯将狙击枪甩到背上,反手架起一杆单兵火箭筒瞄准了正在涌入音符街的猎犬队伍。 “换以前我这一发rpg射过去少不了得被爱狗人士告上法庭……” 火箭筒尾部火光一闪,火箭弹脱膛而出的同时,伊克斯扭头就冲向了自己背后的大厦的另一面窗户,从数十米高的窗口一跃而下,手里死死握着一根安全绳。 随着火箭弹爆炸的巨响传来,还在半空中的伊克斯就听见近在咫尺的第二声巨响,身后的房间里炽烈的焰火和冲击波卷着许多碎片从窗口涌出,细碎的玻璃碴和木屑噼里啪啦打在他背上。 他的谨慎是正确的,rpg过分明显的焰尾几乎指明了他的方位下,前脚刚出,后脚榴弹和子弹就将这个房间给吞没了。 “他们比之前专业的多,不光是表现出来的巷战水平,装备上也一样——是那些外援!我们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伊克斯一边绳降一边喊道。 “ashe已经立项成功,支援就在赶来的路上!”格林一边回话一边起身狂奔,他需要去接应波希格。 哒哒哒…… 起身狂奔的格林过于惹眼,致命的弹雨紧随其后扫来,天台围栏的水泥护栏被弹幕打的四分五裂,分崩离析,格林咬着牙关加速,一个冲刺飞跃跳出天台,跨过六米的距离,近五米的高度落差,滚进了旁边的写字楼。 “轰——” 一颗榴弹撞碎了玻璃幕墙,怼在了格林右前方的天花板上,爆炸瞬间将天花板上的塑料贴板震碎、震塌,一时间十几块贴板劈头盖脸砸下来,而其内部的水泥板已经被炸出了缺口,水泥碎屑和砖石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办公桌和地板上。 格林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晕眩感,拍了拍耳机,幸好没坏。 “都没事吧!” 伊克斯的呼喊传了出来:“伙计们,有人受伤了吗?” “没事……有颗榴弹在我旁边炸开了,万幸……” 格林一边回答一边躲避后续的扫射,冲进楼道的拐角没有走楼梯的意思,用工具强行扒开了电梯的大门,探头看了一眼幽深的电梯井,深吸一口气跳了过去,双手一上一下死死锁住满是油污的缆绳,双腿腿弯辅助减速。 但就算这样他的下落速度也有些太快了,滑腻的缆绳很难抓牢。 格林落在电梯箱上方时砰的一声,冲击力震的他双腿发麻,肺腑都有些不适。 “呼……” 格林揭开了电梯箱盖,进入电梯内,打开门后端起挂在胸前的步枪,压低重心向外推进。 走到写字楼侧门门口时,格林虚晃一枪,踏出一步就立刻后退,随后几颗子弹就丁零当啷打在了门框上,弹头嵌入墙壁在瓷砖上撞出了一片片裂纹。 “很近……” 格林摸出了战术匕首往外探出了一小段,借助刀身反射去观察自己的敌人,侧门外就是一片绿化带和一个电话亭,而敌人在大概六十多米外的路口拐角,至少有四人。 当啷一声,格林手掌发麻,他探出墙的匕首被子弹精准打断了,崩飞的刀刃弹出去老远。 “t这准头都快赶上攻城者的合格标准了。” 作为利密图斯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居然被一群雇佣兵在实战水平上贴近了…… “蚺祸这是从哪儿搞来的怪物……” 不是格林看不起雇佣兵,但事实就是绝大部分雇佣兵都是臭鱼烂虾,水平甚至还不一定比得上舍生忘死的恐怖分子。 也许其中真的有一些从各国精锐部队中退下来,又重操旧业的前战争兵器,但数量也绝对不会多。 可眼下这一系列的表现来看…… “tmd,难不成这些人是哪国的在编特种武装?被深溟教掌控了,伪装成雇佣兵介入这场武力冲突?” 格林头脑风暴了一秒,果断回头冲向楼梯间,顺着安全通道向二楼爬去,同时拉开大腿上的包,取出一支可拆卸榴弹发射器组装到自己的步枪上。 来到了二楼,格林按照记忆中敌人的位置,步伐越来越快,一段冲刺后弯着的腰直了起来,他一头撞碎了窗户玻璃,跃出窗外,还在半空中就将榴弹发射器的喷口对准了敌人躲藏的方向。 砰—— …… 哒哒哒…… 冲锋枪的枪口喷吐出一线火舌,波希格一边逃窜一边不时向后还击,他努力和追兵拉开距离,但每一个对手的体力都隐隐约约比他出色? 见鬼了! 他只能且战且退,这些突然出现的对手一下将战争强度从困难模式提升到了地狱模式,和之前蚺祸的那群醉生梦死,只知道嗑药玩女人的废物比起来天差地别。 “伊克斯,我需要你的帮助,他们咬的太紧了!” 波希格微微喘息着,借着街道上的掩体努力将距离保持在相对安全的地步。 “抱歉……我这边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见鬼……” 波希格心里一沉,仓促间,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提箱。 没办法了,虽然这剩下五个无人机本来是留给重要单位的…… “这些狗娘养的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波希格嘴里咒骂着。 “是进化者!” 格林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什么什么?进化者?” “就是进化者,我很确定,你级别没我高不知道,之前利密图斯一个秘密实验室展开了关于基因进化的研究。” 波希格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妙。 “我们自己研究的?” “……是的。” “我真是*了,那帮**的*政客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吗?” 波希格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人坑了。 “总之,这个项目是有成品的,使用了药剂的人的确会获得常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身体素质。但副作用是会在体表展露出其他基因素体的特征,比如长出触角、鳞片什么的。因为这一点,进化药剂没能第一时间进入精锐部队使用,而是在一些火种基地附近的营地进行实验,同时在一些杂牌部队中少量尝试。原本计划在两个月后投入核心部队使用,但盟会的组建和一系列变动打断了这个计划,盟会科学院认为这份基因进化存在未知风险处以管制处理,直到我们被重编为先遣机动队前都没有再投入使用。” 波希格一边开枪压制冲上来的敌人,一边冷笑:“还真是符合那群混蛋的风格……但眼前这些是怎么回事?不是叫停了吗?” 粗浅一看,这次伏击战的进化者士兵得有四五十号人了吧! “问题就在这里,利密图斯内部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这些所谓的雇佣兵在利密图斯有编制。” “哈???” “这就是当初被试点的杂牌军士兵,我看到了其中一个敌人的铭牌!” 波希格额头上青筋跳了起来。 …… “嗯……角色的生命值、体力值和精神力在跌破一定程度之后会出现负面状态,比如疲劳,晕眩等等,虽然只是体现在面板和视觉状态上,玩家不会切身体验。不过也就是说战斗力不是恒定的,不会说和大部分游戏一样都剩血皮了,战斗力一点影响都没有。这是一个重点,也就是说,人海战术价值更高了……陷阱等等消耗战术也可以重新使用了。” “这样的话,跑图的时候还得注意体力消耗和精神状态,前期的话最好组队。” 而对于战斗力衡量,也是很模糊的,居然就只用四种颜色来代替,绿黄红黑,四个标准,中间的渐变代表细微的差距。 绿色表示无危险,黄色表示具有一定程度的威胁,红色意味着一不小心就会失去生命,黑色表示打起来大概率打不过,甚至干脆被秒杀。 “真是简单粗暴。” 这个游戏也没有传统的职业设定,战斗模式是自由拼凑的,给予了玩家很大的操作空间。 虽然不觉得前期普通玩家除了拿把枪突突突,还能玩出什么样的操作。 说到武器,同样没有伤害数值,也是给个等级,然后用四种颜色代表同级别的杀伤力。 这游戏真是让人震撼。各种意义上的。 “ok,利用意识同质化模组来达到将现实数据化是完全可行的,游戏只是一种表现方式,本质上代表了对世界底层逻辑的改写。那么就应该进行下一步了……” 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摆了摆手,周围的数据流瞬间消失,意识同质化模组停止了运行。 “卢娜,你该去休息了。” 舰长室的门无声打开。 面无表情的少女看着卢娜的背影。 “未来,我只是稍微熬一熬夜,没什么大不了的。” “未来认为你在说谎。” “诶……这也没办法嘛……毕竟……” “两个月前光明神信仰聚合的异常波动怎么看都不正常,对吧?在大哥这个信仰实体不在这个世界的情况下,单纯的信仰聚合不会产生任何导流的迹象。” 卢娜抬头看着远方的星空,轻声说:“找一找吧,就朝着信仰导流的方向,虽然只是十几秒,但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我……想大哥了。” 第208章 天卫集合 “我想大哥了。” 卢娜背靠着舷窗,双手胳膊曲靠在窗台上,侧着脸看向星空。 “他已经离开大半年了,如果不是三个月前沙法琳女士带着一条大蛇归来,我会更加焦虑吧。” 未来沉默片刻,答道:“现境深渊【白玉京】的深渊读数已经很贴近临界点,如果我们不加以约束,第二个高天之座将在古华腹地展开,这可能导致大范围维度坍塌的情况出现,这与舰长留下的指令并不相符。” “由于三方盟国的科技树攀爬,对资源利用率与资源需求的提升,黎明号已经终止了瓦伦汀大部分资源的开采,转向全面开拓资源星建立地外工厂,在欧德4号的核心自律工业区完工前,我们需要谨慎使用现有资源。” “如果想要利用意识同质化模组来对光明神信仰聚合进行编译,利用精神面信息纠缠的原理向舰长传递信息,就需要消耗大量资源和能源建立模组干涉场,而这些资源已经足够我们建立一支小型护卫舰队群,不完善的干涉场也会引起深渊读数异常波动。” 理智地分析现状后,未来看着嘴唇抿的发白的卢娜,忽然发出了人性化的叹息。 “未来的建议并不作为最终决议,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未来也不会反对。” “咦?”卢娜惊讶地看向了依旧没有表情变化的未来,“你……” “未来依然不能理解在理性与感性间人类为何会屈从于感性的偏执,但舰长说过,希望我能理解感情的珍贵。也许有时候试着去做人类会做的选择,会让我对情感有更多的理解。” “关于信息编译的计划书我已经发送给了法罗的大执政官,克洛希先生。光明神教将会在三天后组织一次大型感恩祭,足够庞大的信仰聚合也许会让信息编译更加顺利。” …… “咱们这还剩下一段时间干嘛呢?总不能一直发呆吧?那多无聊,老看手机也没意思。”唐晨托着下巴,嘴里嚼着两颗槟榔。别说,他第一次吃这玩意儿,感觉还挺上头,越嚼越来劲。 侧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面播放的一部赤国拍的一部挺火热的动画。 “咱们就这么宅在家里看看动画,有什么不好?二次元的这些妹子多萌啊!对吧贝贝!”陶离扭头看着旁边同样看的津津有味的周贝贝,这姑娘也是老二次猿了,从她的很多cosy就知道,入坑的深度和时间绝对不下于大部分的男人,毕竟不出任务时可是能天天出cos的女人…… 陶离对于这位妹子在二次元上的造诣表示肯定。 唐晨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以为谁跟你一样是个死宅男?像我这种身心健康的四好青年就非常热衷于健身,生命在运动,知道不,我们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而不是像个老年人一样躺在家里看电视。” 陶离冷笑:“是吗?你确定你身心健康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够坐在马桶上一边上厕所,一边吃酸菜鱼的,这种酸爽你确定是正常人能够受得了的?还敢说自己身心健康……另外,非常热衷于健身,你敢不敢把自己的衣服拉起来让我看看,让我欣赏一下你优美的腹肌。” 唐晨顿时噎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哦,看来还真有腹肌,一整块腹肌,是不是之前的八块腹肌神功大成九九归一了?”陶离冷嘲热讽,疯狂毒舌。 张伟恼羞成怒:“说的好像你就有腹肌一……样……” 他看着陶离捞起来的衬衫下面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感觉非常难以置信,这腹肌一点都不显得厚重,反而让人感觉到了一种蛟龙般的优美姿态,让人感觉十分不可思议,明明这家伙就是个瘦竹竿才对,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么完美的腹肌? 旁边的周贝贝看的两眼发直,忍不住捂着嘴惊呼:“哇塞!活的八块腹肌,还这么漂亮!深藏不露啊天四!” 陶离放下了衬衫,重新躺回沙发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渣渣!” 唐晨:…… 在周贝贝家里看了一整晚的动漫,陶离第二天依旧早早的就起来了,精神抖擞,完全没有一点困意。 “起来了?赶紧吃早饭吧,等一会,我们去接了老六就要去机场,然后直接飞青州。”陶离手里拿着一根油条,还有一杯豆腐脑,吃的啧啧有声,唐晨一看顿时就不困了,搓着手走上来,抓起两个生煎包:“哎呦,这生煎包味道不错耶。” “那当然,在吃这方面,我绝对不含糊,哪家的生煎好吃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陶离耸了耸肩。 已经换好衣服的周贝贝从二楼跑了下来,一路大呼小叫:“哇哇,我说什么东西这么香,原来四哥你买早餐了!这个生煎的味道,是不是汤记那家买的?这味道我太熟悉了!” 看来也是一个吃货,陶离点了点头,把生煎包往前推了推。 因为还要赶九点钟的飞机,三人都没有拖沓,十分钟不到就吃完了早饭,因为这次是出远门,周贝贝的行李箱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唐晨和陶离两个人都没打算带什么东西,反正带点钱,到时候再买一套就是了。 “老张,早上好啊!”到了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张贺正靠坐在自己的车上,笑得像个200斤的傻子。 陶离毫不客气的打开了车门,坐在了后座,周贝贝赶紧坐在另一边,只留下了副驾驶的位置。 唐晨嘴角抽搐,黑着脸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下来。 张贺也不在意,心情非常之愉快,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发动了车子,向机场的方向开去,对于车子开过去之后怎么处理,这一点完全不需要担心,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可以让人把车子送回自己家中,钞能力几乎无所不能…… 定海市的机场在郊外,车子开到那里的时候,天二楚静怡和天九秋白鱼两人站在路边等候,只不过刚刚看到秋白鱼,唐晨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之前天九一直没露面,过去十二天卫集体行动时都各自隐瞒身份,除了天一李司辰之外大家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前天唐晨和秋白鱼第一次见面,可是见过她的一言难尽的妆面的。 不可名状,分外恐怖。 秋白鱼这个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和前天看见的那一身不同了,是很正常的黑色森系淑女装,跟在楚静怡身后显得格外乖巧,似乎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是唐晨一眼就发现这姑娘眼眶似乎有点发黑,就好像被人一拳怼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我就知道……”唐晨咕哝了一声,对于大姐头来说,思想教育显然个棍棒教育直接画上了等号,简单粗暴,但成效显着。 “天四陶离,天五唐晨,天六张贺,天七周贝贝,自我介绍一下,楚静怡,也是天二,有信与各位戮力同心,为国家效力,我身边这位是天九秋白鱼,原本因为心智不够成熟的原因,险些误入歧途,现在经过我的思想教育工作之后,已经改邪归正,也请大家多多帮助她。”楚静怡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看着旁边的秋白鱼道。 听到“思想教育工作”之后,秋白鱼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连忙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各位前辈好!” “唉,没事,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以后大家就是好姐妹了。”周贝贝蹦蹦跳跳的来到秋白鱼身边,“咦,小鱼你的脸上这是……” 秋白鱼感受到了楚静怡投来的目光,一个激灵:“啊这个啊,这个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没,没什么大事。” “呃……这样吗?”周贝贝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点了点头。 楚静怡非常满意,收回了目光,看来她的思想教育工作还是很见成效的呢,看看果然以后还是要贯彻这种做思想教育工作的方式,原来的那套效率太低了,糊弄糊弄小孩子还行。 很快到了登机的时候,六个人的位子,正好连成了一排,陶离坐在最右边,张贺坐在最左边。 “说起来这飞机会不会掉下去?我总有点害怕这飞机飞到一半,突然就掉下去,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咱们几个岂不是得步行去青州跟两位殿下汇合?”唐晨第一次坐飞机,果断提出了一个所有没有坐过飞机的人都会提出的问题。 陶离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随口道:“麻烦您老人家放心吧,飞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飞机出事的概率远比你坐公交车或者自己开车要低的多,飞机出问题的可能性非常小,更多时候遇上的都是绑匪劫机,不过那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你要真能遇上,那也真是倒霉到极点,恐怕喝口凉水都能塞牙。” “嘶……什么东西?”正说话间,喝着从空姐那里买来的冰水的唐晨伸手去掏自己的牙缝,“咦,是碎冰啊……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空间里一片寂静,陶离睁开眼睛看这张伟,很久之后开口说道:“老五,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唐晨一脸茫然。 “那就是以后绝对不和你一起坐飞机。”陶离面无表情。 话音刚落,坐在机舱前座和机尾处的乘客之中,同时有人站起身,猛地拔出了身上枪,其中两个人毫不犹豫冲向了驾驶室,路上碰到两名空警直接开枪,枪法精准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一瞬间两名空警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唐晨,唐晨顿时叫了起来:“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同伙,这真不关我事。” 陶离叹了口气:“我就是对于你这运气惊为天人,哪天带你去彩票店玩刮刮乐,让你挑一半剩下的估计个个都是奖票……” 唐晨: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 “不过劫机就算了,劫到这架飞机上来,这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啊!”陶离对于这群来路不明的劫匪表示非常倾佩,这是真的勇,这飞机上三百多人,去掉他们几个人,还有两个执武大学的学生,而且都是相当能打的那种。 “大姐头,左前方第三排那两个都是执武大学的,实力不弱,劫匪有7人,他们的目标隐藏在人群中,就是右后方那个带金丝眼镜的女人,我们怎么做?”陶离看着已经开始控制乘客的劫匪,向楚静怡汇报。 旁边秋白鱼暗自有些吃惊,她也发现了这些劫匪的目标,但是并没有发现飞机上居然还有两个超能力者,果然,这个看起来懒散毒舌的天四排名这么前是有理由的,而不是她一开始所认为的是个关系户。 楚静怡惊讶了片刻,然后一摊手:“还能怎样?该怎么办怎么办。” 陶离迟疑了片刻:“呃,那么需要我动手吗?” “不是你还能谁?其他人谁有办法能够保证制服劫匪的同时让他们连反击的可能都没有,万一普通人躺枪怎么办?” 陶离看着其他人,有点郁闷:“可是飞机上又不是我一个啊!” 楚静怡一把揽住了秋白鱼和周贝贝的胳膊:“是不是男人?还想让女人冲锋陷阵?” “那唐晨和张贺……” 陶离闭嘴了:“算了,我来就我来……哦,看来不用了。” 这个时候,刚刚走到两个男孩身边的劫匪忽然同时痉挛起来,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跌跌撞撞走了几步然后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面部也无比扭曲,非要找个形容词……就好像是……奇行种。 “交给你了!”两个男孩中,戴着眼镜的那个男孩同时对着前方和后方劫匪一伸手,三名劫匪都出现了一定的动作变形,没有直接趴下。 “好的,老哥!”没戴眼镜的男孩嘿嘿一笑,起身扑了过去。 第209章 上礼庆伊,秘皇臧浔 “二哥。” 夜幕,正在凝炼自身真意的李宣文听到了一声轻语。 他停止了修行,瞥眼看向了窗外,一身黑色衣袍的李司辰侧身坐在窗台上,打量着屋里已经睡着的徐诗雅。 “司辰。” “你突然去参加这场比武,是也发现了什么吗?”李司辰翻身落入房间里,弹指布下一片心景隔绝了声音,“杨静仁不太对劲,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证据。” “明霄汉回光返照本不该这么快结束,强度天人应该有三息时间,但他只挥了一剑就魂飞魄散了。”李宣文并不意外,语气带着些许玩味,“他的真意在那一刹那被某种东西吞掉了……而飞向杨静仁的流火剑是明霄汉死前所托?恐怕杨静仁被那一剑钉死才是明霄汉的遗愿。” 一开始李宣文还没发现这些猫腻,直到杨静仁自己主动找上来,他才发现不对劲。 “他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但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下落不明’,活跃在普通人眼里的只有你的替身,那么一个偏远地方的宗师,凭什么一眼认出天狱呆了三年,巡察使干了一年的我?除非……” “假设他就是深溟教中人,而深溟教在星岚的负责人位高权重,甚至可以在宫中活动,偶尔能见到去陪子夕玩的你……这一切就说的通了。”李司辰接口道。 他目光微冷:“你觉得是谁?” “宫里人不少,能出入宫中的更不少,但见过我的,的确没几个。你说说,你怀疑的是哪一个?”李宣文反问。 沉默。 许久,李司辰眯起了眼睛:“再等等吧,证据不够,这事儿在大哥那边是大忌讳。” “……也好。” 又是一阵沉默。 李司辰忽然说道:“你有把握斩杀杨静仁吗?不介意的话,除了飞船那边,我们就用你来钓深溟教了。” 李宣文嘴角扯了扯:“一个废物宗师极境罢了,同为宗师极境,他给我提鞋都不配。虽然我现在只有先天极境了,配合龙雀也一样能杀。” …… 扬州还是三四月的天气,市上最不少游人,袄子已经脱下来了,只不过衣服还是稍微厚实些。 酒楼里气氛煞是热闹,落脚的打尖的,小二净端着酒菜来去,额头上细细一层汗珠,脸上阿谀奉承的笑。他讨不得什么小费,只是客官老爷得伺候着,哪怕不是什么大人物。 小人物也是小人物的活法。 酒楼一角,围坐着一圈人,有老有少,也有舞刀弄枪的武人——不识字,听书是个很不错的消遣,他们来听书的。 掌柜的从不收那讲书的王嘴儿饭钱,因为可以得来不少客人,你我都有利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拒绝,谁会和钱过不去? 王嘴儿六十多岁的样子,这个年龄在这年头可是算得上长寿了,头发斑白,皮肤粗糙,却有着文人特有的傲气,总拿捏着腔调,倒也没有人去在意一个老头的脾气,一笑了之罢了。 “这天下次第榜,我上回说过了吧,这白玉京啊,虽然年二十之数,可是却牢据第五,你可不要觉得第五不算什么,你们武人应该最是清楚不过,天下之大,他却在五指之数中,你们思量,可不是厉害的紧。”王嘴儿手里揣着一把折扇,虽然天气尚有几分寒意,文人的架子还是放不下,哪怕做做样子也好。 “白玉京是什么?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白玉京,那是仙人住的地方,他取这个名字,那是何等潇洒,志向不凡,哪怕如今天人相隔,再难成仙,可是谁敢说,白玉京不得正果?” “上回你可说白玉京年少轻狂,肯定会碰壁的,怎么约斗结果一出来,你还变卦了?”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打趣,挑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众人听的一乐,哄笑起来。 王嘴儿老脸一红:“你莫要胡搅蛮缠,上回我讲的哪里算得了数,我喝醉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支支吾吾的,众人哄笑声更大了。 “你们再笑话!我不讲了!”王嘴儿恼羞成怒,只不过众人一捧,那点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仍旧抑扬顿挫摇头晃脑讲着白玉京如何了得,那神色好像自己就是白玉京一样。 说书的东西当不得真,往往三分真七分假,只不过众人也就图个乐呵,还是可以从中挑出那三分真来的。 白玉京胜了钟义元,这是真的。白玉京和钟义元大战八百回合,这是假的。 酒楼里气氛格外快活,就听见外头一声怒喝,震的杯盏里的酒水一阵翻涌:“小丫头片子!给我站住!看我不收拾你!”这虎吼,一听就知道是个内力深厚的高手,看热闹的兴头被挑起,一个个凑到栏杆前向外头张望,那气急败坏的老人健步如飞,前头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跑的那是一个麻溜,也不知道是怎么惹到了那老头子。 “那个不是齐公子吗?”有酒客认出了那个公子。 齐公子来这扬州也几天了,其实是个姑娘,大家也不说破——哪家公子胸口有两团肉的?那姑娘自以为伪装的不错,其实还是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而已。 “是她,不过后头那个,好像是韩老魔,嘿,有乐子看了。” 没人说要出手一助,都不愿意招惹一个五阶练气士,想出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就是不知道这齐公子做了什么,惹得韩老魔如此暴跳如雷。 再向外三十丈就是阳江,齐公子大概是跑不掉了。 韩老魔也瞅见了阳江,冷笑:“看你往何处去!”前头这毛丫头借着人群东逃西窜,一时半刻他还抓不住她,现在倒是无路可退了。她若是不傻,便不会傻乎乎地跳江,阳江之宽广,一眼看不着边。 齐公子却看见,江堤下飘来一条小舟,一个青年披着蓑衣,撑船而过。 “那边的小哥!去江对岸!”齐公子吆喝一声,声音是千般娇软,回头瞥见韩老魔近在咫尺,也不得不一跃而下,偏偏又想起来,这样船是要翻的。 黄公子落在船里,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 “十二文钱。”青年探出手,摆在齐公子面前,手里老茧无数。 后头韩老魔大喝:“休走!” 齐公子催促:“小哥快走,回头我给你十两银子!”青年眼睛一亮:“此话当真?!”那头韩老魔已经凌空一跃,一手抓向齐公子。齐公子根本躲闪不及,只想大骂撑船的误事,就见青年不耐烦地扬起竹竿,一道绿影飞舞,接着韩老魔便被一竿子抽进江底,激起数丈浪花。 齐公子把嘴边的话嚼碎了,咽回肚子里头。 青年一乐:“你给十两?” 齐公子琢磨,韩老魔被一竿子抽水里这么久没上来,那不是晕了也是死了,自己大可不必直接跑路,可是看着青年渐渐不善的眼神,齐公子乖乖坐在船上。 “十两。” 青年很满意,热情了多,一边撑船一边和齐公子唠嗑。 齐公子只知道这青年叫上礼庆伊,思量着,这上礼,不是国姓吗?不怕挨杀头?却也不会觉得他是皇亲国戚——那青年手掌里的茧子明明白白。 而且韩老魔是五阶练气士,这上礼庆伊居然一竿子给抽背气了,他也是江湖霸主?这么年轻的霸主?第次榜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啊。这是个怪人。黄公子默默嘀咕,也许可以找他作护卫? 见钱眼开的少年宗师,自己可以用金钱打动他。 岸上这边也是一愣一愣的,看热闹的人就见着那普普通通一竿子,韩老魔掉水里出不来了。 有个别机灵的赶紧扑水里捞人去了。韩老魔没死,那就收获一个天大人情,死了,身上的秘籍也值钱的很,五阶练气士可是一方豪强,万一心得到手了,稍微读一读就成了呢? 王嘴儿眼珠子一转,明天有讲头了,只不过这韩老魔估计是淹死了,谁想到一个撑船的青年船夫居然有这么高超的实力呢? 江湖代有新人出啊。那年轻人,还未及冠吧? “庆伊,你很缺钱吗?”齐公子试探着。 “我又不是你们大家闺秀,望族子弟,不像你这个千金大小姐,我自然缺钱,柴米油盐,吃穿用度,哪个不要钱?”上礼庆伊怨念颇深。 齐公子傻眼:“你知道我是女人?” 上礼庆伊看了看齐公子胸口:“你瞅瞅你胸口,男人有那两团肉吗?你骗得了谁?” 黄公子脸一红,啐了一口:“呸!无耻之徒!” “谁稀罕你那点搓衣板?”上礼庆伊神色睥睨,不屑一顾。 …… 阳江的水清,在岸边还是看得见底的,只不过夜色浓了,看起来也是一江墨。 上礼庆伊的小船,檐上挂着一个纸灯笼,明黄的纸面,熏黄的光,也只看得清身边几尺,齐公子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心里却是毛毛的,没什么底气。眼睛就看着脚尖,不管那黑漆漆的水。 行了半天船,到底离上阳府还有些距离,夜色晚了,也歇息不得,不然就不晓得,明早船已经漂去何处了。 “穷鬼,你是哪里人?”齐公子和上礼庆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然这眼下的光景,实在吓人。 穷鬼喊的是上礼庆伊,齐公子不缺那十两银子,她生来大富大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也有不少银票,厮混个一两年,没什么问题。 上礼庆伊总念叨钱,齐公子觉得喊他穷鬼,倒也不过分。 “以前啊……建都人,后来四海为家,现在居无定所,飘到哪里,住在哪里。”上礼庆伊说的云淡风轻,齐公子却有点同情他——久在闺中的千金大小姐总是多愁善感的,抱着莫名其妙的慈悲。 不过…… 建都是哪儿啊? 齐公子悄悄从兜里摸出一点银票,压在船角,一边又问:“你爹娘呢?” 上礼庆伊没有应答,只是慢慢撑船,竹竿划水,水声清冷。 齐公子捻了捻手指,她问了个蠢话。都四海为家了,爹娘也死了吧。 “我六岁开始,跟着老祭祀摇铃,后来他死了。” “十岁多的时候,建都也没了。” “后来跟着一个叫满汉全席的怪人学了练气,听他讲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上礼庆伊抬头,今天月亮不怎么明朗,有些云气,过一两天,有一场雨。 “满汉全席?好奇怪的名字,古华有满汉这个姓氏吗?”齐公子也抬头看,星星很少,不像北方。爹爹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找自己,前几回离家出走,最后自己都老老实实回去了,千金小姐是不会赚钱的。 这一次,居然直接从西北来了江南。自己回去,已经不认得路了。 上礼庆伊笑了笑:“后来他告诉我这名字是他家乡的一道菜名。他不是古华人。” “穷鬼,要是你没什么事情,接下来跟我走吧,我给你钱,你当我随从。”齐公子说。 这样招惹到什么高手也不用怕,这上礼庆伊虽然穷酸,但是真的厉害。 上礼庆伊轻蔑地扫了一眼黄公子,继续撑船。 齐公子一拍船檐:“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上礼庆伊也不理会,慢慢的,远处出现了一线光亮,星星点点,在这夜色里,格外鲜明。临州已经快到了。 “这就是上阳府吗?好漂亮啊。”齐公子语气带着淡淡的倾羡,西北的夜里都早早睡了,是没有这里灯火通明的盛景,看得人有些痴醉。下面几天,就好好逛逛上阳府吧。 上礼庆伊将船靠在岸边,系了根绳子,就和齐公子上岸了。这里是没有人偷船的——大船有人看着,小船转手也卖不得几个钱,不值得冒着被人抓住痛打一顿,去拿一点蝇头小利。 齐公子和上礼庆伊分开了,她在临州有个朋友。 倪琳是个温婉姑娘,但不迂腐,跑江湖的女侠总是和千金小姐格格不入,她们可以温柔,但是也会豪爽,齐公子也想跑江湖,或者说,她已经是半个江湖人了。 齐公子找到倪琳的时候,她正在给自己的佩刀擦拭,其实佩刀很干净,但是用倪琳的话说,这是我的身家性命,吃饭的本钱,小心一点是应该的。 “你不是要去穆阳府吗?怎么回来了?”倪琳把佩刀放下,给齐公子倒了一杯茶水,“没有酒,爱喝不喝。” 齐公子笑了笑,拿过杯子:“舍不得你。别瞪我……刚出门就被人追杀,十两银子,找个船哥儿撑回来了。” 倪琳哈哈一笑:“是看上人家吧?花十两银子就过个阳江?” 齐公子放下茶水:“钱嘛,我又不缺,结个善缘,还真说不准谁。我许是在哪里见过他,不然十两银子,好吧,十两银子我还是会给,可是我见他确实眼熟。” “明天带你见见她,今晚我在你这里睡一觉,给不给睡?”齐公子嬉笑。 “油腔滑调,少给我玩弄咬字,小娘子上床睡觉!”倪琳也没多小女儿姿态,拍了拍床铺,算是答应下来了。她知道齐公子是女人。 两人同枕而眠,灭了灯火,齐公子倒是睡得安稳,倪琳睁开眼睛,摸了摸手边的佩刀,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也睡去了。 齐公子其实也没睡得着,思来想去,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上礼庆伊,但是眼熟劲明明白白。 想不出结果,齐公子也就不想了,可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惊恐起身。 她想起来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小时候,她在父亲的带领下入宫面圣过。 那张脸…… “陛下?!” …… 上礼庆伊,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我该怎么称呼?上礼天晟,还是……上礼庆伊?”双目被黑缎蒙蔽的老人声音沙哑,与上礼庆伊遥遥相对。 “啊……其实,怎么叫都无所谓,因为我始终是我,上礼庆伊、上礼天晟、末代神司……倒是你,我的老朋友,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上礼臧浔吗?不,这个称呼现在配不上恢复记忆的你了……” 上礼庆伊露出了无比怀念的笑容:“应该说,好久不见,地仙之首——秘皇阁下。” 第210章 海潮 【伊黎】防区近海,郁金香号货轮。 接近黄昏时分,海上的日落总是比在陆地上更让人痴迷,夕阳的余晖洒满整片大海,像一匹染了金色血液的绸缎,美得让人不能自拔。 “很漂亮的日落,这大概是我唯一喜欢海洋的地方了。”戈伽达坐在集装箱上,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着一颗盘的有点爆浆的猫眼螺。 “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调到其他陆上防区去,至少不在伊黎防区当货轮的随行顾问……我有深海恐惧症。” 圣院毕业的圣裔全世界跑,以前被外勤部差使,现在被盟会差使,感觉也没有多大区别。 但如果一定要在海上漂,戈伽达觉得还是有那么点区别的。 “深海恐惧症?挺正常,对于看不清楚的东西不害怕才奇怪。而且如今的海里算不上很平静,就是没有深海恐惧症的人,去现在的海里潜个水什么的,恐怕也得有了。”列西格勒一边说着,一边用问船上的技术人员要过来的修理工具,对着一只残破的机械臂进行简单的修理。 他兼修过工程机械专业,对于从海里打捞上来的一些机械“垃圾”修修补补算是一种乐趣。 这些“垃圾”经过长久的沉淀和海水侵蚀,已经严重受损失去原本的功效,但对于戈伽达这样对工程机械充满热情的人来说,它们依然是宝贵的玩具。 “现在的海洋不比当初,即便是以前,海洋也有许多致命的生物,甚至会主动攻击人类。而现在嘛,人类本来就没有能够探索清楚的海洋,更加的危险了。四艘飞船都掉赤洋里了,天知道里面都跑出来些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水质检测和海洋生物检查一直在做,近海的捕捞作业都会叫停吧。” 列西格勒一边将锈迹斑斑的机械臂放到一边去,一边说道。 他虽然对工程机械充满热情,但天赋不是热情能换来的。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如果你早点通知我伊黎防区除了出海漂着基本没别的任务,或许可以避免这场灾难。”戈伽达抱怨道,“相信我,如果你提前说清楚,我现在一定在利密图斯防区或者赤国防区,虽然可能也有海域任务,但占比绝对不多。” 列西格勒笑了笑:“我又不是你的保镖或者监护人,没必要什么都安排的面面俱到。或者你也可以和我建立起一点……没有血缘的亲属关系。” “好吧、好吧,你赢了。”戈伽达举起手投降。 列西格勒的脾气确实有些古怪,他明明不是那么牙尖嘴利的人,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和他争执,并且每次都会赢得最终胜利——例如他刚刚那样。 也许列西格勒的骨子里隐藏着毒舌的基因。 “现在海洋确实不安全了……除了军方,远海已经没有其他船只活动了。以前赤洋远海经常能看见游轮和渔船,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列西格勒有些感慨:“地球生态的演变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古老的原始海洋孕育了丰富资源,也诞生了无数神秘而强大的生命,这些生命曾在历史中留下过名字,甚至有的传承至今仍旧辉煌灿烂。它们的后代繁衍生息,在新文明的冲击下走向衰败,又迎来另一段生命形态的升华与进化,如此周而复始,直到现在。而那些顽强的生命,则大海之中一代代演变,变成了我们熟知的模样。” “然而,数十亿年才演变至今的海洋生态,那些随着坠毁的外星飞船进入大海的生物,却只用了三个月就将它变得无比陌生……虽然本来人类对海洋的认知就不怎么深入。” 列西格勒凝望着因为太阳逐渐落下而显露深邃的海面,略带遗憾的叹息着。 海洋曾是地球的所有物种共同的摇篮。 但现在,不是了。 “其实我倒觉得比起坠毁在陆地上的飞船上的生物,海里这些更加安静。” “倒也不算多安静。” 列西格勒嘴角扯了扯:“飞船砸入赤洋的第二天深夜,赤洋的一艘渔船上的工作人员声称在声呐上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很多人都没有相信,后来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但现在数据被翻出来归档了,你知道根据量级来看,那玩意有多大吗?” 戈伽达来了兴趣,用肩膀拱了拱他:“有多大?50米?60米?” 这已经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了,地球上最大的生物,蓝鲸的记录也只不过是33.5米,论长度霞水母要更长一点,但是体积最大的生物无疑是蓝鲸。 光是它们的心脏从体积上来讲,就相当于一辆轿车。 “180米。”列西格勒幽幽吐出了一个数字,“世界顶级驱逐舰的长度。这还是在几个月之前。”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体积而言,就已经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信号。海洋是一个很难崩坏的生态系统,出现这种庞然大物,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大型鱼类迅速消失,剩下的小型鱼类没有办法给它提供足够的养分,导致其死亡,然后生态平衡重新恢复。” “而另一个可能……” 列西格勒看了一眼海面,抿了抿唇,感觉身上有点发凉:“这种庞然大物并不是一个个例……” “嗯哼。在那之后,仅仅半个月,人迹罕至的海域不断有大型生物的踪影被发现,光是伊黎自己的考察站,以及科研船发现的,已经有60多桩。世界范围内的数字恐怕已经破300,以至于伊黎现在的沿海巡逻的次数突然增多,同时也禁止民间的渔船远行,一切捞补作业只能在近海范围内,甚至还需要我们这些人跟着一起出海。”列西格勒吐了口气。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万一有一天这些海洋生物能够登上陆地的话,伊黎沿海防区该怎么办。”列西格勒这话似乎是在幸灾乐祸,但实际上也是一种忧虑。 五大防区有三个跟海沾边儿,听说前两天星岚近海又掉了一艘下来。 因为对海洋检测手段的匮乏,人类很难确认那些巨兽的真实面貌,也并不确定除了巨兽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东西。 “好了,别在海上聊这些阴间话题了,嘉维尔港有消息传递过来了,我们有新的任务了。” 集装箱被人用力拍了拍,戈伽达低头看过去,随行顾问的最后一员,帕罗,正在集装箱边上,脸色凝重地看着戈伽达和列西格勒。 “坎博雷德海上油井在一个小时前发出了求援信号,但很快就失去了联系,我们得过去看看情况。” “坎博雷德油井……”列西格勒喃喃重复了一句,“偏离了郁金香号的既定航线……是我们几个单独过去?” 戈伽达有些无奈:“我讨厌大海……我有预感,砍博雷德油井里大概率是我们不想看见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坎博雷德油井是伊黎近海最大的海上石油开采设施,没有之一,它占据了伊黎自身石油产出的四分之一,也是世界第四大海上油井。 即便现在成立了盟会,资源统一调度之下,伊黎的各种资源都不缺了,坎博雷德油井也不能轻易放弃。 但话又说回来…… “一般来说,涉及到海怪的恐怖片,轮船和海上油井都是事故多发地点,咱们这又是货轮又是油井的,甚至还是刚刚出事了的油井……”戈伽达的嘴依然停不下来。 “闭嘴!戈伽达!”帕罗怒目而视。 戈伽达有些悻悻然:“嘿,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假设——载着外星生物兵器的飞船坠毁在赤洋,转头就检测到大型海怪,再之后就是……” “闭嘴!戈伽达!” 这一次是列西格勒和帕罗一起吼道。 戈伽达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走吧,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如果是我想象的那样……”列西格勒沉吟片刻,“以防万一,跟盟会申请一下援助吧。” …… 坎博雷德油井位于距离郁金香号约莫120海里的地方。 此刻,坎博雷德油井的管控室内一片寂静。 负责管理整个油井运行的主要负责人吉姆·拉斯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满是紧张和慌乱。 在他旁边,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性技术员,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哈尔·本尼斯。 “主管,安全阀已经关上了,通道也锁死了。” 哈尔声音有些颤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样:“这次,我们会不会完蛋?” 吉姆·拉斯顿握住了拳头,咬牙摇了摇头:“不要担心,这只是个意外罢了……救援就在路上。” 哈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您说的是那些盟会的顾问,对吧?” “当然……” 哈尔却没有松口气,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双手抱着脑袋,深吸气:“不会有下次了……对吧主管?” 吉姆叹了口气:“当然……不会有下一次了。” 可吉姆觉得,有下一次更好,至少说明这一次能活下来。 但愿这不会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遇到那些怪物。 长久的沉默中,隐隐约约能听到来自己油井下层员工宿舍里的惨叫,和某种不知名的尖啸。 “我们会被军队击毙吗?”哈尔忽然又问,“也许下层宿舍里的那些人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怪物或许没办法第一时间杀死所以有人,但我们锁死了通道,他们……” 吉姆看向哈尔:“你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没有机会了,”哈尔苦涩地咧嘴。 吉姆沉默了下来。 许久。 “等待命令。”吉姆艰难地说,“我必须等到救援的人,如果有人来救援,我们再打开舱门让他们进入。” “听着,哈尔,错误已经犯下了,那就没办法回头了。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坚持到救援抵达,而不是后悔一些没有意义的事。如果在牺牲了他们的情况下我们依然没有活到最后,那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了。 吉姆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屏幕上处处标红的油井结构,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往操纵台走去:“至少我们得活下去,如果怀揣愧疚,就活着回去,然后赡养他们的父母,资助他们的家人……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哈尔愣愣地盯着吉姆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终颓然跌坐在椅子上:“那如果活不下去呢?” “那就炸掉油井吧。”吉姆逐渐变得平静,他点燃了一根香烟——这是他委托给油井送物资老朋友偷偷带来的,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抽。 “那些怪物是从钻井孔里爬上来的,说明油田里都是这些东西。如果救援来不及,就把油井炸掉好了,能炸死多少是多少,也好告诉来救援的人不要靠近。” 吉姆说到这里,摸出电打火机,点燃了香烟,虽然违背了油井的禁止事项,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这些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封锁通道,隔绝上下层,在这里等救援,就是为了活下去。 但如果活不下去,被炸死至少没有被怪物分尸痛苦,不是吗? “但是我不想……我还有一个孩子……”哈尔的声音哽咽了,精神接近崩溃。 “该学会接受现实了,哈尔。”吉姆吐了个烟圈,表情有些冷漠:“我已经安慰地够多了,我也有家人,我也有孩子,我的孩子甚至才刚刚一岁生日。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多少给自己留点体面。” 说话间,通风管道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刺耳尖锐的啼鸣。 哈尔惊恐地回头看向上方通风管道口,网格的挡板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蠕动。 他忍不住尖叫起来。 而吉姆没有回头,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打开了操控台上的红色保险盖,十分自然地在里面的红色按钮上用力一按。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吉姆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怀表,打开表盖,嘟囔了一声。 “嘿,宝贝,爸爸得和你玩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捉迷藏了……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小天使以后会哪个臭小子拐跑。” 通风管道的网格被疯狂冲撞的怪物几下撞飞了出去,扑向了背对它的吉姆。 但在半途中,突如其来的毁灭就将它和吉姆都吞没了。 第211章 战争已至 “坎博雷德油井……炸了?” 夜幕中,炽烈的火光从远方的黑暗中迸溅出来,撕裂了镣铐与枷锁,雷鸣般的回响在无垠海面回响逡巡。 隔着将近五海里的距离,风也将声音送到了列西格勒耳边。 坎博雷德油井的爆炸并没有很快消弭,大量燃烧着的石油洒落海面,在海面上烧出了一片通透的金红色林幕。 “我们还要去吗?”戈伽达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火海一时半会儿都灭不了,但再等上一会儿我们就该面对暴风雨了。” 他们开着快艇离开郁金香号后没多久,蓝灰色的浅夜天幕就迅速染上了厚重的铅灰色,风浪逐渐喧嚣放肆起来,呼啸的海风吹的耳边哗啦啦作响,几乎听不见同伴的交流。 “先撤吧……没办法探查了。暴风雨两个小时内就要来了,如果我们在这里等上一个小时,返程的时候就要被暴风雨追上了。” 虽然这么做意味着很多证据会被随后到来的暴风雨冲刷掉,但相比证据,人命无疑更重要。 “好!返航返航!”戈伽达积极地启动了快艇,调转方向准备返航,一直注视着火海的帕罗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搭在护栏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火海之下,那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飞快涌来。 ……鱼? 不……不对…… 帕罗忽然一个激灵,大声呼喊起来:“走!快快快!全速!” 戈伽达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但毫不犹豫照做了。 他一边驾驶快艇一边问:“发生了什么?” “那片火海下面有大群怪物在靠近!列西格勒,呼叫总部,我们需要三级……不,二级战略援助!”帕罗扭头对列西格勒喊道。 “战略援助……不是战术援助?甚至二级?!你确定吗?”戈伽达猛回头,满脸惊悚,“嘿!这是战争级高度的援助申请,我们真的有遇到这样的危险吗?” “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这是必须的!”帕罗心跳加速,远离了火海,他看不见海面下的情况了,但是当时海面下密密麻麻的阴影向着他们的方向涌来,这就足够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列西格勒选择相信队友,他果断取出通讯器,想要链接郁金香号上的信号基站,转接嘉维尔港,但意外发生了。 【消息发送失败,未检测到信号源】 “链接失败了?”列西格勒心里咯噔了一下。 帕罗一把抢过了通讯器,看着屏幕上冰冷的链接失败提示,忽然感觉遍体生寒。 “嘿……伙计们……” 沉默中,戈伽达轻轻咽了口唾沫。 列西格勒抬头。 “嗯?” 戈伽达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有麻烦了。” 列西格勒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海面,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已经不需要回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快艇周围的海面下浮现出了大量幽绿色的斑点,跟随着他们游动。 “……见鬼。”帕罗呢喃道。 …… “都打完了,支援才姗姗来迟吗?”波希格脸色并不算好看,他颤颤巍巍给自己点了一根皱巴巴的卷烟,靠在了一面满是弹孔的墙壁上,嘴里溢出的血迹把烟卷卷纸浸红了一大片。 琳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把烟掐了,然后在波希格愕然的目光中,把一根棒棒糖怼进了他嘴里,又一瘸一拐走了回去,缩回了她的小沙发里。 格林处理着腰腹间的伤口,止血、缠绷带,染血的弹头安静地躺在铝铁盒里。 他倒是没有多抱怨什么:“现在人手紧张,能这么快调集一批支援过来已经不错了。况且后续也不需要我们继续跟进了,高基兰的遗迹就由课题组的外勤去做,我们可以拿到信用评级,脱离先遣机动队不用再当炮灰了。” “也是……不过琳怎么办?把她留在巴祖吗?”波希格舔了舔嘴里的棒棒糖,“她的小腿骨折了,伤势愈合前都很难独自生活。跟我们回利密图斯怎么样?” 琳头也不抬,一边玩着游戏机一边轻轻点头。 波希格无奈地笑了笑。 这破游戏机…… “没想到那些被改造了的士兵这么难缠。我还是第一次被搞的这么灰头土脸。”伊克斯擦拭着自己的狙击枪,“精锐王牌差点被杂牌军干翻了,进化药剂真是厉害啊。可惜副作用大了点。” 别看他们四对六十打出了0:39的战损比,甚至没有人重伤,似乎进化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实际上呢? 他们是什么人? 利密图斯最精锐的特种部队的军官层,实打实的精锐中的精锐,装备也是攻城者的原配武器,唯一一个雇佣兵也是玩陷阱、打游击的好手。 对手又是什么人? 利密图斯最垃圾的杂牌军,身体素质甚至不一定比得过高中体育生,训练划水,在宿舍里抽烟喝酒打牌,甚至不排除有玩女兵或者搞男*的人渣,专业技能一塌糊涂,最基础的射击水平和格斗技能都不及格,更别提什么战术穿插、交替射击…… 但就是这样一群废物,在成为进化者后,却凭借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将技巧上的差距拉近了。 观察能力不行? 反应速度来凑。 射击水平差劲? 力量和视力来补。 也就是本身底子太差,专业素养对等的情况下,别说一对多,一对一他们都必死无疑。 所以伊克斯才会感慨。 “厉害是真的厉害,但丑也是真的丑。”格林摇了摇头,“听ashe说科学院军械组研究的外骨骼已经有了雏形,初号机正在进行初步调试,相比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还是比较期待外骨骼。” “谁说不是……现实又不是动画片,半兽人除了丑没有别的形容词。”波希格表示同意,“变异算个屁,真男人就应该开机甲。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开上大型机器人。” 格林忍不住吐槽:“别想了,ashe说过,从材料学的角度出发,既要包装大型机械能具备高机动性,又要保证材料能承受住压力不断裂,就不应该朝人类体型靠近,相比之下几何结构或者贴近多足甲壳类动物的战争机械更容易实现。” “但话又说回来,建造这种非人类型的机械让人类驾驶员来操控,又会有些迟钝,毕竟和人体行动原理相背,想要熟练驾驶需要的时间很长,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里面强行塞上人类驾驶员呢?直接交由设计好的ai不是更能完美发挥吗?” 格林打破了波希格的美梦:“所以科学院根本没打算设计大型机器人,甚至外骨骼就是单兵装甲的极限了,单兵武器倒是会继续开发,但这都是为了后续的自律机器人士兵做准备。” 波希格愣住了。 “什么意思?以后我们不上战场了?” 格林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盟会没个十来年的发展都不可能将人类彻底从战场上解放出来,现在的科研方向不过是将最危险的工作交给了机器人,而我们作为掩护、协同者帮助机器人完成战略目标而已,就好像曾经的步坦协同战术一样。只不过自律机器人没有坦克笨重,战略意义也更大。” 伊克斯干笑一声:“那我这种狙击手恐怕是最先失业的吧,打的没机器人快,还没机器人准,索敌什么的也比不上,它们甚至不需要观察手。” 虽然人在战场上的高危任务占比大大减少的确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这些兵种而言,失去了自己的价值也就变得有些迷茫了。 尤其是作为战争兵器的精锐兵种,他们的半辈子都在学着怎么杀人,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已经没用了,机器人可以代替他们了,人生不亚于失去了目标。 “科技的发展也许终会影响一些个体的价值和利益,但毫无疑问,对更多人,对大多数,对整个文明的进程都是有意义且有必要的。战争并不美好,能活着离开战场难道还有什么不满吗?至于之后的生活,其实开家日用品店或者小餐馆都还不错。”格林看的很开。 “那你和那个女博士什么时候结婚?”波希格忽然八卦起来,“到时候请我们喝酒啊!” “大概……得一切平稳下来吧。结婚了肯定请你们。”格林笑容满面。 “等平稳下来啊……再理想那也得要个两三年了。不过我会争取活到那一天的。”波希格笑呵呵地一扬下巴。 “我也是。”伊克斯对着格林挤眉弄眼,“说不定到时候我带着老婆一起去喝酒。” “你又跟谁看对眼了?”波希格一下瞪大了眼睛,“嘿,兄弟,别告诉我你也偷偷摸摸找了姑娘。别这样伊克斯……” “抱歉。但那女孩太热情了,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追求呢?”伊克斯揶揄道。 波希格更懊恼了:“狗屎!这下就我一个光棍了。” “好了,我们该撤退了。来接我们的直升机到了,走吧。” 半个小时后,格林看了一眼自己的dt,拍了拍裤腿,“可以享受一段短暂的休闲时光了。” “剩下的,交给支援去做吧。” …… “在看书?”九九六顶着一张仿佛快猝死的脸,端着咖啡走到了方野身边,弯腰扭头看了看封面,发现是一本这个世界的哲学思想经典着作。 方野头也不抬,轻轻嗯了一声:“我的意境不属于星岚四大主流,对于我自己来说,其实什么样的意境都能接纳,都能作为成长的养分。” “听起来可真邪乎……实际上也确实邪乎。”九九六耸了耸肩,在方野对面坐下,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静静出神,偶尔抿一口咖啡,回味着这股苦涩。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刻钟,九九六放下了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声音平静:“两小时四十二分之前,伊黎近海坎博雷德油井发出求援信号,两小时三十八分前,宣告失联。两小时十一分钟前,郁金香号货轮发出求援信号,两小时零九分前,郁金香号失联。” 方野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需要我走一趟吗?” 九九六微微摇头:“还犯不着,重点不在于一个油井一个郁金香号的失联,而是……大海里的东西也不平静了。” “要开战了?”方野若有所思。 “已经开始备战了。喀慕拉那边传来消息,永流河域附近木灵卫队和溟嗣的冲突一直在升级,最多后天冲突规模就要达到局部战争的程度了。星岚监天司上午有消息过来,禹州北境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摩擦,虽然对方退走了,但这个信号很明显了。” “除此之外,赤国东境狄洲雪原有异常磁场波动,赤国侦查部门发现了异类生物的痕迹。” “利密图斯防区的海上哨站多次检测到不明物体在水下靠近防区。” “第五防区外侧新陆有某种机械体活动。” 九九六抹了把脸:“每天都有新的惊吓,我都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硝烟味儿了。十有八九伊黎就要第一个开片儿,喀慕拉和星岚紧随其后,牵一发而动全身,藏着掖着的一看我们打起来了也来凑个热闹,当场演变成世界混战。” 方野瞥了他一眼:“所以?” “老方,给我透个底,你有底牌没得?或者能不能联系上黎明号?虽然做好了单挑全世界的准备,但是心里还是慌啊。几个超凡圈子显然有底牌,但都掩的死死的,没有能自己做主的牌,我是真没啥安全感。”九九六目光炯炯。 方野沉思片刻,缓缓皱起眉:“好像……也不是没有。” “还记得我在收容所的世界毁灭了海桑吗?” “知道,但了解的不多,你的意思是?” “当时我通过光明神的赐福权柄,将自己的血液赐予了海桑的剩下的活人,因为光明神的诞生是依托于祀神和兰泽技术的,所以我也具有祀神特质,被我亲自赐福而堕落的诡异,是可以转化为生欲之影的。”方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当时我能力有限,仅保住了三万人的意识,他们就沉眠在我的精神世界。” “如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唤醒他们的诡异一面,他们是我的一部分,除非生命层次高于我,否则没办法彻底杀死他们,而蒙受我的庇护,他们也会拥有我的一部分特质,携带我的神性。” 九九六整个人都精神了。 没办法不精神,一支不死不灭,还分润了方野这怪物的神性的诡异大军,带来的安全感那是无与伦比的。 不过九九六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方野根本不会唤醒他们。 迂腐也好,死板也罢,这份原则对于九九六来说,是需要尊重的。 不如说,正是因为方野的矛盾于坚持,他的身后才会逐渐聚拢了无数追随他脚步的人。 第212章 深海阴影 “没想到是你前来,普谢尔先生。” 伊黎防区,赤洋内陆港区的大门内,一个男子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向远道而来的盟会伸出了手,他的眼神中带有几分疑惑,但更多的是尊敬和客气。 这个男人正是赤洋城的守备官——布拉斯。而在他对面,则站立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的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那双碧绿色眼睛明亮却并不透彻,更内里酝酿着某些令人畏惧的东西,此刻他也微笑地看着布拉斯。 “总理事安排我来驻守伊黎海上防区。”这名被称作普谢尔的男人用略显嘶哑的声音说道,他伸出自己干燥宽厚的手掌和布拉斯握在了一起,“请为我引路吧。” “请!”布拉斯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两位属员:“六号港区由普谢尔先生接管,包括港区内所有的士兵和物资,现在带着普谢尔先生前往六号海上前卫港,如果发现任何人不服从命令,记得第一时间汇报。” “是,长官!”属员齐刷刷地行礼答应道。 布拉斯再度与普谢尔寒暄了两句之后,就率领属员转身离去,留下普谢尔独自在码头上等候属员驾驶船只过来。 很快,一艘巡洋舰停靠在码头旁,它半边身子沉在海里,也比一座三层小楼还要高出许多,装甲钢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冷漠的金属光泽,由于整条航线都处于封锁状态,除了有调度指令的船只无法通行,因此它很轻松就入港了。 普谢尔登上了甲板,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列好队伍等待指挥。 普谢尔环视了四周一圈,然后便迈步朝舰首的方向走去,在他背后,布拉斯的部下紧跟着他。 普谢尔随意打量了他们一眼,就不再关注了,挥挥手让他们解散。 他是一位圣裔,根本不是很在意这些普通士兵,也不懂怎么管理他们。 他的工作,只是压阵而已。 难得来到大海上,赤洋海上此刻是暴风雨前的绝景,但普谢尔并没有驻足观看,等到巡洋舰返航抵达了六号海上前卫港口,他才径直走到舱门口,推门而出。 入眼一片宽敞的人工平台,广场尽头则是一座了望台,在那里能够看见大半个近海区域,同时也是整座海上港口的最高点。 “指挥中枢,这里是伊黎防区六号海上前卫港口,我是普谢尔。” “收到。请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接受新的指令。” “收到。” 通讯进入静默状态,普谢尔看了眼通讯器,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在暴风雨来临之际,海港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不前。海港的空气中弥漫着盐分和海藻的气息,夹杂着略带咸味的海风,使人感到了渺小和心慌。 港口一片繁忙,后勤正在最后地赶着装卸货物,工程师进进出出检修港口的防御工事,远处一排排的探照灯高高矗立,它们照亮了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一阵触及灵魂的炸雷声响起,空气似乎在一瞬间紧绷起来。铅灰色的云层翻涌着,仿佛勉力挣扎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海浪开始翻滚,从远处可以看到,海浪撞击着礁石,溅起高高的的水花,潮声被逐渐暴躁的风撕扯的有些失真,海面滚起的泡沫使得潮声越发绵密。 海港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已经酝酿完毕。然而,尽管风暴即将来临,港口的工作依然在继续。后勤熟练地操作着机器,有条不紊将这座海上港口打造成海上的碉堡。 深邃的夜色中,一场猛烈的海上暴风雨终于降临,阴暗的海面翻滚着波涛,每一道海浪都像是重锤一样砸落,狠狠砸在了港口的合金壁垒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暴雨砸落海面,溅起无数的白噪,在无尽的黑暗中嚎叫不休。 夜空被闪电和雷鸣所照亮,刺目的电光划破黑幕,刹那的凄冷光芒,照亮了混沌不堪的海面。雷声如同天崩地裂,震耳欲聋,与海浪的咆哮此起彼伏。 但就在这样的喧嚣中,普谢尔蓦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了某种未知的啼鸣。 尖锐,凄厉,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打个寒颤。 普谢尔缓缓站起身,暴雨、狂风都不能靠近他。 普谢尔登上了了望台,他低头看向钢铁壁垒外的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无数幽绿的光点已经包围了这座港口,如同鬼火一样在海水里起伏,某一个浪尖跌落时,雷光恰好洒落,照亮了被海浪甩出海面的……怪物。 体长约一米,长有三对蹼肢,滑腻的灰色胶质皮肤上隐约可见恶心的绿斑,它的头部裂开,露出隐藏在内的丑陋口器,被海浪裹挟着砸进了停泊在港口内的巡洋舰甲板上,而其他的幽绿怪物则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纷纷露出水面攀附在船壁上,试图爬上这艘巨大而坚固的巡洋舰。 “敌袭!敌袭!准备作战!” 暴风雨中,巡洋舰上的警报铃响了起来,响亮的警报声似乎激怒了那些怪物,它们齐齐发出了难听刺耳的怪叫声,然后争相对着巡洋舰的船舱发起了冲锋,秘密麻麻的怪物扭动着身体涌向船舱入口,想要将船舱堵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动作快的不可思议的怪物就已经扑到了他身上,噗呲一声用口器咬穿了他的腹部肌肉,粗暴地拓开伤口,然后用力挤了进去。 士兵的惨叫刚刚响起,口腔也被一只怪物撕裂、堵住了。 “开火!” “该死!这是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 面对疯狂涌入的怪物,听到警报和动静携带装备前来的士兵有些惊慌失措。 怪物太多了。 密集的怪物几乎整个包裹住了巡洋舰,它们的动作迅捷敏捷,在狭窄的通道里肆意横行,毫无怜悯可言,只有原始的扑杀本能驱动着它们发起攻击。 士兵们端起枪,却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扑倒了一片又一片,血液飞溅在墙壁上,将这艘大型军用巡洋舰染成了红色,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充斥着整艘巡洋舰。 普谢尔脸色冷凝,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因为……还有敌人! 在暴风雨的海面上,汹涌的波涛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海风呼啸,带着海洋的怒吼,撕裂着漆黑的夜幕。在这混乱且狂野的景象中,海下的某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上浮。 那是巨大的仿佛一座岛屿般的阴影,它悄然出现,伴随着深海的阴冷和神秘,阴影轮廓在海面下若隐若现,缓缓向世界探出头来。当它从海底升起,海面也随之高抬,沉重的海上港口甚至被水流冲的整个升高了数米。 普谢尔面无表情,一脚踩在虚空中踩踏着无形的阶梯登上高天,屹立在暴风雨中俯视着海面下的巨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黑暗的海面下出现了一线淡红色的光亮,随后这份光亮就迅速扩大,从一线,到弦,最后是一轮从海中升起的血月。 巨物的独眼安静地与普谢尔对视,源自体型的压迫达到机制。 “没有信号吗?”普谢尔丢掉了失去作用的通讯器,深吸一口气。 在暴风雨的肆虐中,普谢尔的身影缓缓被逐渐溢散的赤金光焰所笼罩。他屹立于狂风中,神情严峻而专注,在这刹那,他的身体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天际的闪电集中于他的眼睛。蓦然升腾而起的光和热令他的身体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扭曲,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形态。 普谢尔的双手高举。辉煌如烈日的火焰瞬间聚集在他的手心,化作一杆夺目至极的长枪。长枪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夜空,甚至连闪电都无法与之争辉。 他挥舞长枪,犹如挥舞世界的权杖。暴风雨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让他的长枪可以贯穿深海和天空。长枪破空,犹如光明的箭矢,划破黑暗的夜空,将天空与深海一分为二。 火焰长枪在空中留下一道明亮的光轨,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然后,长枪没入深海,穿透了海洋的深处。一瞬间,海水被高温蒸煮至暴沸,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柱,如同喷泉般向天空喷射。 接着,长枪再次破空,从被贯穿的巨兽体内抽出。此刻的长枪,似乎更加明亮,更加坚韧。普谢尔再次挥舞长枪,这次,他的目标是一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长枪穿透乌云,打破了风雨的封锁。光焰从长枪中散发出来,如同阳光普照人世。瞬间,乌云被炎波蒸发,化作一股股蒸汽,消散在天空中,透露出了其上的澄净夜空。 “滚回去!” 普谢尔冷喝一声,右臂握紧,掌中的长枪骤然破碎,炽烈的火焰迸发,化作无穷的火雨爆炸开来,席卷了整片夜空,落向海上的怪潮。 天幕澄澈,海波平歇。 普谢尔看向脚下,海面之下,无数细小的怪物挣扎着逃离这里,一些被火焰灼烧焦黑的尸骸漂浮在海面上,残肢断骨随着海水浮浮沉沉。 距离神性生命只有一步之遥的普谢尔,以粉碎风暴的强悍姿态,一枪将巨兽钉回了海下。 但他并没有感到放松。 因为他心知肚明,这贯穿了巨兽的一枪,根本没有给它造成致命伤。 “海洋里这样的巨兽至少有三百只……” 一想到这里,普谢尔的心情就格外沉重。 普谢尔一直维持着人工烈阳直到黎明,战斗的喧嚣逐渐平息,阳光从海平面下透出,照亮了混乱的舰船甲板。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怪物临死前的尖啸似乎还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海怪的尸体四散在巡洋舰甲板与海面上,有的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子弹射穿,墨绿色的恶臭血液染黑了水面。它们扭曲的身体和狰狞的面容,让人不寒而栗。巡洋舰上幸存的士兵们疲惫而悲痛,他们默默地清理着战场,搬运着牺牲同伴的遗体,尽管更多人连尸体都没有了。 在巡洋舰船舱的角落,几个伤员痛苦地呻吟着,他们的伤口深可见骨,令人不忍直视。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也是心有余悸,难以平静。 港口的建筑也在战斗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船只残骸漂浮在海面上,燃烧的火苗在废墟中舞动。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烟尘和焦味,使得整个港口显得更加凄凉。 宁静的港口如今一片狼藉。皮靴踩在混着瓦砾的沙滩,发出沉闷的回音,空旷的港区仿佛在低泣。蜿蜒的焦黑痕迹。残留的海怪残骸散落在海面上,昔日景象如今化为灰烬。尸体在四处散落,有些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被破坏的建筑物随处可见,断壁残垣,窗户玻璃破碎。 赢了,但这一场战斗和普通士兵没有太大关系。 偏偏战斗中死去的,又恰好是他们。 普谢尔从高空落下,脸色微微发白,感到些许虚弱。 “先联系指挥中枢吧……” 普谢尔很快找到了海港内备用的通讯器,链接上了后方港区的信号基站,然后一路中转,最终联系上了盟会指挥中枢。 “普谢尔,你失联了六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海港遇到了怪物袭击,尸体样本到处都是,它们以小体型集群海怪配合单个巨型海怪的模式对海港发起了攻击,这次袭击死亡人数在一百以上。此外,我怀疑这些海怪拥有能干涉电磁信号的能力,在它们包围海港后,海港就无法链接后方港区的信号基站了,也许失联了郁金香号和那个海上油井也是遭遇了它们的攻击。” 普谢尔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样了,我有理由怀疑巨兽中存在抵达圣者层次的个体,伊黎防区需要更多的力量倾斜。” “……了解,请继续坐镇六号海上前卫港口,下午两点之前后续增援将会抵达。” 第213章 先驱外骨骼 重建的酒馆中,温柔的风卷动门框上的吊坠微微摇曳,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摆满酒杯的柜台和磨砺过的木椅上。 老板艾尔弗身着深色的围裙,手中擦拭着一只只精致的酒杯。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历经风浪后的沧桑与释然,一头银发反射着烛光,显得庄重而优雅。 而他的女儿妮莎,青春的脸上洋溢着朝气,正忙着为客人倒酒、送上准备好的点心与果干,欢呼雀跃,活力四射。 艾尔弗偶尔停下手头的活,望向自己的女儿,唇角微扬。 他们工作的同时,与客人们热烈讨论着明天的感恩祭。炉火照亮了每一张脸,人们的谈笑声和木头的香味交织在一起,独属于经历了灾难后的法罗人的美好和平和。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木桌旁,他们的谈话声与酒馆的氛围完美交融,热闹却不嘈杂。大部分的客人都是酒馆的常客,他们熟悉彼此,也熟悉这个地方。 “嘿,艾尔弗!来瓶黑麦酒!”门帘被挑开了,一名壮汉大步走了进来,粗豪的嗓音令所有人侧目。他穿着宽松的皮衣裤子,敞开的大衣下灰色的布内衬被强健的胸肌撑的鼓鼓囊囊。 那张沧桑面孔眉宇间流淌着一股军人才拥有的血性。 卡伦.布鲁斯.德克,最早跟随克洛希在奥维法鲁掀起变革浪潮的战士之一。 艾尔弗从货架上取下了一瓶黑麦酒不轻不重敲在了桌面上:“稀客上门了?” 他给卡伦免费送了一份片好的薄牛肉。 “嗯……”卡伦拿起叉子插了一块牛肉,含糊说道,“记账上,头儿说过,不能因为自己的功绩就理所应当向平民索取,这是必须恪守的原则。” “不至于这么死板,卡伦!艾尔弗,这份算我账上!算是朋友之间的请客。”一个酒客哈哈大笑起来。 卡伦耸了耸肩,扒开酒瓶的软木塞灌了一大口酒水:“那就多谢了。” “卡伦!明天的感恩祭什么安排?大执政官有什么文件出台吗?” 还有人问道。 卡伦咽下了嘴里的酒水和牛肉,回头看着其他好奇的客人,清了清嗓子:“咳……我就是来说这个事儿的,你们回头也跟别人说一下。” “嗯……”卡伦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小心叠好的纸张,语气严肃起来。 …… 同胞们: 半年前,法罗还沉湎在贵族的压迫与荼毒,恶神的蛊惑与操控之中,万幸,我们没有倒下,没有成为历史的尘埃,我们抗争、奋斗,并在那位真正仁爱的神明的祝福下,在废墟上新生。 半年后的现在,我们将共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美好与和平,在光明神主祭与我们的盟友,黎明号的代理人卢娜女士的交流后,确定了将举办一场感恩祭,追忆过去的苦难,坚定未来的信念 这个日子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意义重大,它不仅标志着法罗的新生,也象征着法罗人的团结、勇气和决心。 我认为,这场活动将充分展现法罗的国家精神和价值观,以及我们对于民主、自由和平等的坚定信念。这将是回应光明神期待的最好答案。 此外,我们需要注重感恩祭的参与性,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参与到纪念活动中来。其次,我们应当合理规划我们的资源分配,避免过度浪费。最后,我们要注意在祭典上的安全事项,杜绝失火、踩踏事件的发生。 我要重申活动的重要性,它不仅是我们对历史的回顾,更是我们对未来的期待。我们应该以此为契机,坚定我们的信念,发扬我们的精神,共同为法罗的美好未来而努力。 最后,我向所有为法罗付出时间和生命的同胞表示敬意,感谢你们对国家的无私奉献。让我们一起庆祝我们的胜利,一起期待我们的未来。 此致, 大执政官,克洛希。 …… 卡伦的诵读结束,酒馆里短暂安静后,有人嘀咕了一声。 “真是十足的官腔,虽然不算反感就是了,至少十年之内我都不会厌烦。” “当然。”另一个人附和道,“不管怎样,能够重振法罗人的信心,让他们不再惧怕那些贪婪的家伙,已经很不容易了。” 艾尔弗把酒递给卡伦,用袖子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珠:“看来明天不会有什么强制性的活动了?” 卡伦接住了酒杯:“自然。格里克大学士说过,一场为了庆祝从旧到新,从衰亡到兴盛,告别过去,迎接未来的祭典,就不应该掺杂不必要的政治色彩,这会让祭典的意义变得不纯粹。” “嗯……简单来说,就是把事情看的简单一点,庆祝就是庆祝。”卡伦将最后一块牛肉片塞进嘴里,“你得多准备一些酒水了,明天生意会好的可怕。” “不,还是简单点吧。”艾尔弗笑了起来,有样学样,他扭头冲下面喊道,“庆祝就是庆祝,不应该和金钱挂钩,明天酒水免费!” 顿时,酒馆里欢呼声此起彼伏。 “艾尔弗万岁!” …… 太阳正以微弱的光芒照射着那片无垠戈壁。 无人区的沙漠区域中,隐匿着一座军事基地。一排排高大的围墙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均是由红外线监控器、炮塔和高压电网所构成的防卫系统。 基地上空是巨大的全息光幕交织而成的天幕,仿佛一道蓝色的屏障,将基地与外界完全隔绝。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都需要通过身份验证,方可允许进入。旁边,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不停地巡逻,他们背负着崭新的步枪,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警觉。 基地的中心是一座庞大的指挥中心,那里整小时刻都有军官们在前线紧张地工作,他们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各种数据和地图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威胁。高处的巨大屏幕正显示着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一切都在监控之下,任何细节都不容忽视。 在这个军事基地的深处,存在由特殊材料构建的机密实验室。那里正在研究一系列高度机密的项目,包括新型武器、战略防御系统。这个实验室的每一寸土地都受到了严密的保护,任何人的进出都需要经过多重的许可。 而目前最接近完成的技术,是单兵外骨骼。 在地下开辟的大型实验场地里,乘坐专机赶来的九九六正在听“先驱计划”的总设计师拉蒙讲解自己的作品——先驱零号样机。 这具外骨骼具有非常独特的的外形。它的主体颜色是深灰色,看起来十分坚固,充满了科技感。 外骨骼的胸部有一个凸起的部分,外面镶嵌着20mm厚的最新合金板,里面装载了控制外骨骼的主要装置,例如电池和控制芯片。这个部分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骑士铠胸甲,为操控者提供了良好的保护。 手臂部分特别粗壮,装载了顶级的动力系统。这些巨大的手臂可以产生出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而且,手臂上还有一个额外的的小型炮口,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进行射击。 “看上去有些简陋。”九九六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这具样机,“穿戴者大部分身体都是暴露在外的吧,不弄成一体式吗?” “总理事说的是外骨骼装甲吧,有需要可以进行装载,现在展示的是核心部分。当然,也因为受限于目前的微动机的出力问题,我更倾向于保留外骨骼的机动性而不是防御力——它毕竟不是动力装甲。而对于外星生物假想敌来说,与其指望外骨骼装甲的防御力可以抵御它们的攻击,还不如让士兵们更快一点,可以规避不必要承受的伤害。”拉蒙一板一眼地说。 九九六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表示明白。 拉蒙见状继续介绍自己的作品:“外骨骼技术基于生物学原理,通过附着在人体外部的机械骨骼来增强人体的力量、速度和耐力。该技术采用了高强度的材料,能够承受极端环境和高强度运动时的压力。外骨骼系统还集成了智能传感器和运动控制系统,能够根据使用者的动作指令和环境变化进行实时调整,实现最佳的协同作用效果。” “外骨骼技术的实现需要综合考虑硬件和软件两方面。硬件方面包括高强度的材料、智能传感器、运动控制系统和电子系统等。这些硬件组件需要与人体进行高度的集成,既能够满足增强人体性能的需求,又不能对人体造成伤害或限制。” “软件方面则需要实现智能感知、控制和协同。外骨骼系统需要通过智能感知技术实时获取人体的运动状态和环境信息,通过运动控制系统实现人体与外骨骼的协同动作,提高人体的力量、速度和耐力。” 说到这里,拉蒙微微叹息:“过去的技术壁垒太过严实,如果能做到真正的科学无国界,或许现在的理想成品就是外骨骼装甲而不是纯粹的外骨骼,甚至有些技术可以为动力装甲打下基础。可惜了。” 九九六没有接茬。 别说早晚了,但凡不是自己和方野过来顶号代打,人类打的元气大伤估计都不一定能立刻建立同盟。 “具体的技术我不太听得懂,拉蒙博士能从普通人也听得懂的角度说说它的优劣吗?”九九六伸手摸了摸这具冷冰冰的外骨骼。 拉蒙博士表情有些不虞,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了一边。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本设计方案具有以下优点——精确度高:外骨骼技术能够根据用户的动作指令和环境变化进行实时调整,提高人体的动作精确度。” “易于维护:外骨骼系统采用了模块化设计,便于拆卸和维修,降低了维护成本。” “成本低廉:外骨骼技术的硬件组件可以采用标准化设计,降低制造成本,同时智能感知和控制技术可以大大减少运行成本。” “而从数据角度出发,穿戴外骨骼的士兵可以在保持专业运动员级别的速度下,匀速奔跑将近三十公里,可以承担最多1.2吨重物,可以举起一辆轿车并将它投掷出去。” 拉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而最大的优点在于它的设计基础其实是无人机。” 九九六来了精神:“自律机械?” “是的,自律机械。” 九九六这下是真的满意了,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缺点呢?” 他不认为以目前人联技术实力赶鸭子上架设计出来的东西会一点问题没有。 不然那就不是科幻,而是魔幻了。 “续航问题,尽管已经尽力设计节能系统,目前最优解也只能保证40分钟的高强度工作,带上可拆卸电池的话,能将时间翻一倍。但毫无疑问对于战争时间尺度来说,八十分钟也太短了。电池技术不突破,它就很难长时间活动。” 九九六微微点头。 可以理解,这不是拉蒙的问题,而是能源组的课题进度落后了。 “那艘外星飞船的能源系统已经在解析了,我会催一催他们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缺陷吗?” “没有了,造价方面它的成本是可以接受的,按照盟会即将退出的统一货币和利密图斯货币的汇率计算,一台精加工的增设先驱外骨骼\/外骨骼装甲,成本也只是20到25万信用点。” 这个价格还真不贵,性价比也说得过去,九九六衡量片刻:“先加急制作两百台吧,我们在实战中测试一下它们。” “对手是谁?” “深溟教。他们的改造技术产物威胁挺大的,而且武装力量也有些太充沛了,指挥中枢已经决定成立相关部门,专门负责清扫这些内部的臭虫,争取在战争初期,甚至战争之前就将他们灭掉,免得关键时刻拖后腿。不过之前利密图斯的进化药剂技术不知道怎么到了他们手里,制造了不少进化者士兵,给围剿工作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正好用这些外骨骼试一试。” 第214章 缠斗 三校大比的召开没有因为天外的飞船终止。 因为这并非仅是三校之争,而是整个星岚自下而上的选把。 赛程顺利进行,在临时搭建的擂台上,两人遥遥相对。 符仪誓身披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普通的木剑。他的眼神平和而澄清,仿佛一片宁静的湖面,即使有风吹过,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他的呼吸悠长而稳定,仿佛林间的风在回荡。 他的对手,是离州武校的第一,吴青凤,身穿修身长裙,手持一柄带着雷电的铁剑。 他们在对峙,彼此凝视。 吴青凤心绪不定,而符仪誓依旧平静如初。 他的目光中没有对手的影子,只有对自身的专注和期待。 “没想到第二轮我们就碰上了。” 吴青凤心情复杂,不止是因为运气极差,和自家外援对上了,还有她已经输给过符仪誓一次的原因。 符仪誓默默不语。 他让自己的意识流淌出去,与天地融为一体。 “……抱歉。” 虽然知道两人的差距有,但符仪誓想拿下她也需要稍微动一翻手脚,这样的无端消耗对于符仪誓来说本可以避免。 可吴青凤就是不愿意放弃。 也许是自尊,也许是执念,但无论如何,她要再战一次。 擂台上的战斗正式开始。吴青凤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空气,带着刺眼的青芒向对手冲去。她的铁剑在空气中划出一条长长的流光,向着符仪誓当头斩下。 符仪誓似乎未动,但他的木剑却在这个瞬间颤动了一下,真意从他身上流淌而出,像一股柔和的旋风在空气中舞动。他的真意如同涓涓溪流,绵延不绝。 符仪誓没有把持木剑,木剑自行护主,游鱼般围绕符仪誓飞掠。 木剑与钢剑的交锋发出沉闷的声响。吴青凤微微咬牙,带着雷霆之势瞬斩三剑,却见木剑荡起一片清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挡下这三剑,随后向吴青凤挥去。 吴青凤神色一变,瞬间收起铁剑,护住自身。 木剑与铁剑的交锋声在空气中回荡。 木剑击在吴青凤的铁剑剑身上,和煦的微光在剑尖处爆发,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吴青凤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退了几步,自身的稀薄真意甚至被震散了。 看着依旧平静如初,双手参袖看着自己的符仪誓,吴青凤的不甘愈发浓重。 只是一周的时间,差距……为什么…… “我输了。” 吴青凤失魂落魄地认输了。 符仪誓绝对已经先天极境了。 所以说,一周前的那次比试,自己看见的,只是他想让自己看见的吗? 符仪誓并未解释,木剑落回掌中,真意收敛,仿佛一个普通道人一样信步下了擂台。 而观众席上一处,杨静仁和李宣文并排而坐,看着下面的选手对战。 “李公子觉得,此人如何?” 杨静仁笑眯眯地看着符仪誓:“此子果然已经踏入先天极境,不同凡响啊!” 李宣文看了两眼,没有太在意:“还行,有执武大学外榜前十的水平了——对于一个野狐禅来说,这是天赋的体现,如果在执武大学接受专业培养,有机会冲击内榜前三十。” “呵呵,李公子眼力毒辣啊。”杨静仁赞叹,“老夫也是这么以为。” 两人交谈间,擂台赛还在继续。 “下一场,青州武校杨柏桐,对阵凉州武校、魏宁。” …… “柳骞,你还敢现身!” 赤国动境边关雪松林间,一黑一白两人相对而立。 白衣男子身穿一袭长袍,宛若林中深处的一抹幽影,脸庞刚毅如刻,饱含久经沙场的锐气与沉稳,眉如锋刃,斜飞入鬓,独特气质让人无法忽视。头发,流露出一种古朴自然的美感。 而黑衣男子看上去更年轻一些,一头铅灰色的头发,一双深邃的眼睛,五官立体而精致,仿佛是上天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身材高大挺拔,肌肉匀称,线条流畅,堪称完美。 他正是曾经被孙华凌带进练气士圈子的柳骞,一个真正的恶徒。 他的内心却与外表截然不同,曾经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内心扭曲,道德沦丧。他无视他人的感受和尊严,只顾自己的利益和欲望,在弱小时善于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用甜言蜜语和温文尔雅的外表来欺骗和迷惑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孙华凌正是被他表演出来的模样迷惑,将他培养长大,之后推荐给了林凤,在多个大练气士的培养下成才后,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性,背叛、抢夺、栽赃、离间、教唆……最后在暴露时将来清理门户的孙华凌打成重伤,以八阶练气士的实力从容逃离。 而最近有情报表明,这个人渣已经加入了深溟教,正在袭杀边境士兵,目的不明,但很显然,又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酝酿了。 作为林凤的好友,孙华凌提携过的后辈,白彦陵一直对于诛杀柳骞这件事耿耿于怀,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刚好找到了袭杀了一队士兵的柳骞。 面对白彦陵的呵斥,柳骞轻笑一声:“才刚动手你就到了,找的真快……鼻子简直比狗还灵啊,白彦陵。” 他无视了脚下七零八落的边境驻军的残尸,从容地擦拭自己的长剑:“我有什么不敢现身呢?几年了,也没见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两位练气士屹立不决,周围环绕着缥缈的雾气,令世界稍微有些失真。 “说到底还是要打一架才行,白彦陵,不如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有什么长进吧。”柳骞不顾白彦陵冰冷的脸色笑容和煦,只是眼神如深渊般幽暗深邃,手握长剑,气势如虹。他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勾勒出了一幅死亡的画卷。 白彦陵手持灵泉琴,神情冰冷,但眼中充满了怒火。 两人相互对视,风声呼啸,落叶飞舞。这是一场实力的展示,也是一场时来已久的恩怨。他们只是气势的碰撞就已经震动了四周的空气。 柳骞挥舞虚无剑,剑气如龙鼓荡不休,他的剑气撕裂空间,泛起无尽的黑暗,向白彦陵席卷而去。白彦陵漠然,双手在灵泉琴上弹拨,凝气炼形,飘渺悠扬。一道道音波释放出来,瞬间形成一道音墙,阻挡住虚无剑气的进攻。 紧接着,白彦陵琴音一转,灵泉琴音化为无数灵鸟,振翅飞向柳骞。这些灵鸟闪着金光,带着致命的杀机。 柳骞眼神微凝,立即挥剑斩出。剑气与灵鸟碰撞,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将四周的雾气都震散。 “有点长进。”柳骞冷笑。 白彦陵不答,只是一抹琴弦。 白彦陵手指在灵泉琴上滑过,琴音如清澈的溪流,透着无尽的神秘与深邃。音乐如同繁星坠落,每一音符都化成灵动的音符,形成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向柳骞击去。 柳骞冷然一笑,剑指一动,身形闪烁,以惊人的速度绕过音波。他的剑法如蛇,剑气如绵绵细雨,一剑接着一剑连绵不绝,每一剑都仿佛要将虚空割裂。 白彦陵面部表情肃然,琴音愈发深沉。灵泉琴响起,天空无风自动,云层聚集,雷光隐隐,仿佛即将有雷霆坠落。柳骞感受到强大的威压,但只是更加疯狂地进攻。 瞬间,琴音达到高潮,灵泉琴释放出无尽的力量。天空的雷电随着琴音而下,如同天雷炸裂,惨白的雷瀑向柳骞垂落。 柳骞挥剑斩出,剑气翻涌,与灵泉琴音引动的天雷正面碰撞。轰的一声巨响,荒原上冰雪飞扬,狂风席卷。 雪雾中,柳骞身形闪动,剑刃连斩,扑向白彦陵。而白彦陵面无表情,琴音如海,见招拆招。 “秘皇的传承……嘁!”看着白彦陵离体百尺依然操控自如的气,柳骞心里有些阴翳。 当初暴露的太早,没能接触到这份传承,八阶被七阶的白彦陵分庭抗礼,如今自己九阶,依然被八阶的白彦陵跨级制衡。 真是…… 白彦陵的双手在琴弦上跳跃,如同山泉在石缝中穿梭,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水滴落在心湖,引起层层涟漪。他的身影在琴音中舞动,宛如优美的画卷。 柳骞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尖利的破空声。他的攻击越来越暴躁,狂风骤雨一样冲击着白彦陵的御空境,每一击都带有沛然巨力。 双方的攻击与防御交织在一起,白彦陵的琴音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柳骞的防线,柳骞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疯狂地撕裂着白彦陵的防御。 焦灼的战局实际上是倒向白彦陵的,一旦其他人支援赶到,自己容易被围杀,但是想走没有那么容易,白彦陵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追杀了他快三年了,实在是烦人至极。 似乎是看出了柳骞的想法,白彦陵目光冷漠,声音低沉:“走?你走不了。” 白彦陵弹奏的曲调一转,增添了几分柔意,琴音如清泉流淌,悠扬空幻,音符在空中飘散,化为朵朵莲花,瞬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封锁。 柳骞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笑容,剑气泼洒,繁星点点,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迅速朝白彦陵布下的封锁斩去,剑气与琴音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四周的云雾都为之一散。 白彦陵的面色未变,他的手指在琴上加重了力量,琴音充满了厚重的质感。一道道音波在空中荡漾开来,每一次冲击都让柳骞的剑气微微一滞。 柳骞剑舞更快,剑气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将白彦陵吞噬。然而,白彦陵如同山中的古老松树,稳稳地扎根在原地,用他的琴音对抗着柳骞的剑气。 “我杀不了你,但别人可以。”白彦陵早就在三年的追杀中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逐渐调整了自己的御空境。 在以前,他的琴音多以凶、锐、戾为主,与柳骞以攻对攻,最终却奈何不了对方,对方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而自己根本留不下人。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些债该还了,柳骞。”白彦陵眼神冰冷。 御空境仿佛形成了看不见的牢笼,囚禁了柳骞。柳骞的长剑划破空气,剑气横扫,凌厉无比,试图突破琴声的屏障。 白彦陵的琴声突然变得激昂,如同暴风骤雨般砸向柳骞。柳骞身形跃起,剑指苍天,迎向琴音。两人的战斗正式进入了玩命阶段。 柳骞的长剑与琴音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仿佛皱起了涟漪。然而,不论柳骞如何努力,就是无法突破白彦陵的琴音。这让他心中更加焦躁,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白彦陵眼神清澈如故,琴音更重。就在柳骞即将被琴音压制的那一刻,他突然一声暴喝,长剑舞动,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直扑白彦陵。 白彦陵面色未变,琴音一凝,无数音波从御空境的每个角度涌来击向剑光。音波与剑光在空中碰撞,余波几乎将整个御空境内搅的模糊一片,令人生畏。 柳骞被震得倒退数步,低吼一声:“白彦陵!!!不要逼我!” 白彦陵充耳不闻。 这场战斗,白彦陵虽然没有赢,但柳骞却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现在甚至没办法脱身。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恼怒。 “天人合一……该死的天人合一!”柳骞低吼着,“那个偏心的老东西,如果他把天人合一教给我,如果他没有藏私……” “闭嘴,卑劣小人!” 终于,白彦陵决定结束这场战斗。他轻轻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高声呼喊道,“苏兄!” 还有人在附近?! 柳骞彻底疯狂了,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了一根注射器,满眼血丝地看着白彦陵:“既然你要做到这一步,那也好,只是等会儿不要后悔!” 他看了看手里的注射器,里面紫黑色的液体让人感觉本能的排斥,哪怕深溟教的主教说过,使用它后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他也一直没有使用过。 但是现在…… 柳骞怨毒地看了一眼白彦陵,一把将注射器插进了自己颈间。 “白彦陵……我必杀你!!!” 第215章 药 “哈……” 亢长的呼吸声响亮至极,在药物进入体内的一刹那,柳骞就的感官就开始异常起来,剧烈的耳鸣让他很难听清外界的声音,属于自己体内异变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血液流动的声音变得混浊粘稠,定型的骨骼在重新生长,痛苦仿佛潮水,但却又带着一丝令人着迷的快感。 柳骞的身体微微颤抖,手脚变得肿大,皮肤开始变得松弛并且起了皱。他的眼睛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变得灰暗无光。 不久,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更剧烈的变化。他的骨骼开始重新组合,肌肉纤维不断膨胀,血管扩张到极限,心跳加速到无法想象的速度。他的视觉与嗅觉、听觉逐渐退化,渐渐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但莫名的,新的未知的感官取代了旧的器官,为他展露出了不一样的世界。 是什么呢? 哔剥—— 血肉开裂,一只只眼睛在柳骞的身体各处睁开,猩红的世界于他眼前重塑,强烈的饥饿感在他看到白彦陵的一刹那涌上心头。 “自甘堕落。”白彦陵微微皱眉,眼神更冷。 可柳骞却不着急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舒展已经近乎两米五的高大躯体,胸膛上的巨大竖瞳微微转动。 “力量……如此强大……又如此可悲。”柳骞喜极而泣,发出了已经变得混乱朦胧的嗓音,“真应该早一点拥抱深溟啊……蹉跎了半生才发现,梦寐以求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就能够拥有!” 他缓缓低下头,漆黑一片的双眼与白彦陵对视:“感谢你让我下定决心,作为回报,我会让你与我融为一体,成为我的一部分,共同攀登世界的顶峰!” 说完,他狞笑着发动了攻击。 柳骞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白彦陵的上方,竟然生生撞碎了白彦陵的御空境,长剑带着炽热的黑色火焰斩向白彦陵。 “无聊的把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就像蚂蚁一样脆弱不堪!”柳骞从没有一刻感到如此愉快。 白彦陵面沉如水,琴音愈发急促,五指翻飞,灵泉琴的音符仿佛化为了无尽的水流,瞬间凝聚成了一面流动的漩涡,纠缠不休迎向柳骞的斩击。 黑色的火焰与无形的御空境在空中碰撞,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空间仿佛被撕裂,溢散的御空境将整片雪林搅的模糊不堪,冲击波肆意扫荡在地面划出了深深的沟壑。 柳骞随手一剑,便差点将白彦陵收束凝结的御空境劈散了。 白彦陵的身体被弹开,犹如一颗射出的石子,划过一道残影,落在了远方。 “羸弱至此,何等可悲……”柳骞没有第一时间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感慨,身体的异变还在继续,他却恍若不觉,甚至乐在其中。 白彦陵稳住了身体,见柳骞没有乘胜追击,调整好姿态,没有放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琴音凝重和威严。他的手指如飞舞的蝴蝶,琴音如洪钟大吕,一道道音波在空中形成,犹如无形的攻击,向柳骞的方向冲去。 事已至此,防守无用,那就以攻对攻好了。 面对飞掠而来的音波,柳骞身体在空中一顿,紧接着他脸上闪过一抹轻蔑,手中剑刃再次挥出,黑色的火焰仿佛连天都可以烧穿,向白彦陵冲去,一路上所有的音波的消散了。 然而,白彦陵的面色未变,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已经不再顾及旋律和曲谱,信手而谈,琴音如海潮般翻涌,灵泉琴释放出一道道无形的音波,与柳骞的黑色火焰碰撞。 “螳臂当车,无意义的挣扎!”柳骞甚至不再防守,他张开双手,大步走向了扑面而来的音波,漆黑粘稠的气在他体表蠕动,轰击过来的音波只能让它们泛起浅淡的涟漪,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这里也有妖魔?” 毫无征兆,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柳骞扭头看去,想看清楚来人,可颈部只转动了极细微的弧度,余光便看见一道平平无奇的剑光闪过,随后眼前的世界就开始旋转起来。 “苏兄……” 柳骞的意识消失前,只听见那人说。 “这么弱?刚出关,还以为能尽兴一点。不过这里也出现妖魔了吗?让人有些意外安全。” 可恶… …… 高尔市中心被破坏的严重,街道上充满了破碎的玻璃和瓦砾,仿佛一场台风刚刚路过。然而,这只是两个超凡者在城市中的战斗所留下的痕迹。 一个拥有控制空气的灵性的天生超凡者,代号辰鬼,身体周围环绕着一股凌冽的强气场,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之色。 而他的对手玫蒂,能够使用多种咒言的超凡者,圣裔学院毕业生,高基兰火种课题组的外勤成员,同样阴冷地看着袭击自己的辰鬼。 辰鬼撕扯着一股收束后高频震荡的气流,像一把无形的高周波刀,瞬间将面前的几栋大楼像乐高一样斩开。玫蒂眼神冷冽,她轻轻挥动手臂,低声吟唱,立刻一道火焰从她的掌间涌出,化作一条火龙,冲向辰鬼。 火焰与气流碰撞,产生了一阵高温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物炙烤焦黑。辰鬼一声怒吼,从他的身旁涌出暴虐的气流冲刷向玫蒂,瞬间将周围的环境夷为平地。 两人的攻击在对撞的瞬间,产生了极其恐怖的的余波,让周围数百米的一切都化为了焦炭,炎风舔舐过的墙壁焦黑一片,寸寸剥落,近乎一碰就碎。 然而,这仅仅是两人战斗开始的信号。 辰鬼在气流的牵引下瞬间抵达了玫蒂的身后,交织的风涡绞肉机一样咬向她,却见一道冰墙在她和辰鬼之间瞬间升起,冰屑飞溅,切割声密集的刺耳,但却实实在在抵挡住了辰鬼的攻击。 辰鬼面具下的双眼露出了一丝戾色,他的身侧风压扭曲的几乎让一切都蒙上雾色,短暂的积蓄后,风刃洪流喷薄而出,瞬间将冰墙粉碎。 然而,倒塌的冰墙后,露出的是已经同样积蓄完毕的玫蒂。 玫蒂高亢的呼喝着古老的咒言,她的掌间再次涌出了一片火海,这次的火焰变成了深蓝色,瞬间膨胀到足以淹没一条街道的炎柱对着辰鬼爆发,仿佛要将整条街道燃烧殆尽。 辰鬼一声咆哮,瞳孔中倒映着蔚蓝的火海,不退反进,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包裹住,然后向前冲去。 两股超凡之力再次对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城市都在震动,从高处看去,就像是一个孩子手中的积木,大片区域被彻底摧毁。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对抗中,辰鬼和玫蒂也没有丝毫疲态。他们的能力在对撞中互相角力。 玫蒂的火焰烧毁了李雷的气流防护,让他的身体暴露在火焰中。辰鬼一声嘶吼,身体被火焰包裹,却奇迹般地没有受伤,一股更强大的气流从他的身体中喷出,将玫蒂向后轰退。 玫蒂在半空中凝聚冰柱将自己截下,屹立于冰柱顶端,吟唱咒言,释放冰霜,一道巨大的冰巨人在她的呼喊下拔地而起,抡起足有五十米长的巨剑砸向了辰鬼 辰鬼并未后退他的身体再次发光,气流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极致的风压再现了恐怖的斩击,转瞬间气刃将冰巨人腰斩,随后崩散的气流化为狂风吴晶吹飞出去。 玫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几根冰柱从下方的建筑上蔓延出来,伸向她为她提供落足之地,稳住了身体。 她看着辰鬼,眼中闪烁着冷色。 玫蒂居高临下看着辰鬼,第一次进行了完整的咒言吟唱,对于她来说,普通的咒言灵术只需要念出一个音节就行,最简单的甚至可以不用吟唱直接瞬发, 而完整的吟唱,说明她动真格了。 只见无比充沛的蓝色炎流从她的身体中涌出,交织盘旋着升上高天,化作一颗巨大的蔚蓝太阳,宣泄着毁灭性的光和热,并在玫蒂落指后,蓝色的太阳径直砸向了辰鬼。这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玫蒂抱着必杀的信念发动了袭击。 辰鬼没有退缩,风场在他的号令下逐渐成型,他要硬抗。 又一次毫不退让的碰撞,大日贯顶,地涌风潮,极致的碰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高处看去,仿佛是火山喷发…… “嘿,朋友,他们打的动静太大了,不如我们去一边玩儿?” 敦尔克眺望着即将波及到自己的焚风,扭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回应他的,是一道袭来的阴影。 “好吧……” 敦尔克无奈一笑:“看来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深溟教的洗脑技术真可怕。” …… “好饿,等会叫个外卖吧,这篇故事也算是完成了,也不知道关于这个故事,他们给出的评价会是什么?”李策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手指轻轻按下了屏幕上的发送键。 故事发出去后仅仅是一分钟不到,接连不断有提示音响起。 “一个人,你居然冒泡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呢。” “就是啊,一出来就发了一个小长篇,够意思呀。” 李策的笔名就叫一个人,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他一直孤身一人,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有点意外,又有一些高兴,当一个朋友很少的人,忽然发现一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的朋友居然还记得自己,哪怕只是网友,也会由衷的感到高兴。 “高中毕业那会儿有点忙,我还以为会把我踢出去呢。”李策回应着。 “当然不至于,除非主动退出,或者是在群里搞风搞雨,我从来不会主动踢人的。”这条信息是群主发来的,李策露出了一丝微笑:“群主,好久不见了呀。” “不和你说了,大才子回来了,先看看你的回归之作。”群主的头像一点也不像是年轻人,就是普普通通在路边拍下了一根尾巴草,绿色的毛茸茸的身体耷拉着。 李策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群里陷入了沉寂,所以人都在阅读那篇小长篇,接近一万个字,他们足足看了十几分钟。 李策等的有点心痒难耐,他很好奇这些看过了无数感人故事的群友们在看完这个故事之后,最近会发表什么样的看法?就他个人看来的话,这个故事还真说不上谁对谁错。 “这个故事……”有人第一个开口了。 “看完之后很让人致郁啊!” “这个故事乍一看颇有苦尽甘来的意思,可是用心去读就会发现写故事的人那种悲观的情绪,显然这个貌似是结局的结局并不是真的结局,很明显就算没有了癌症的阻拦,还会有其他的病症,或者是出轨第三者,车祸火灾,不管发生了什么,总归都是一句话,这是个悲剧。”说出这段话的是群主。 “@一个人,细节描写很细腻,让人感觉这就是个真实的故事,笔力见长哦大才子。” 李策收起了手机,低声自语:“细节很细腻吗?因为这就是真实的故事啊……” 李策放弃了叫外卖的打算,他决定自己出去买午餐,顺便散散心。 走出了自己蜗居的事务所,火辣辣的阳光顿时照射在自己的身上,带着一丝灼痛,天气似乎越来越热了,如同蒸笼一般的室外,真的很难让人放弃冰凉的空调间往外面跑,什么郁闷什么心堵的慌,在热情似火的太阳公公面前不堪一击,顷刻间便烟消云散,陈道才走出十几米,便很想打道回府,只不过想想自己都出来了,再回去也不合适。 被太阳晒得有点懵,李策浑浑噩噩的走了许久,回到事务所门外,发现一个小男孩正踌躇不定地打量着事务所的牌子,似乎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李策打量了一下这个小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只到李策腰间,算不上好看,但是那双眼睛特别的干净,干净的让人不敢直视。 小男孩身上穿着一件白t恤,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陈道走上前,蹲了下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家大人在哪里呢?”李策声音很温柔,再加上那张天生讨人喜欢的老实脸,男孩的眼睛里还有一些警惕,但是也没有直接转身就跑。 “我叫范思敏,爸爸妈妈在医院,妹妹生病了。”男孩低头看着脚尖,手指抓着裤子,似乎有些紧张。 李策笑了笑:“外面很热,你先进来坐坐吧,有什么事情我们进来慢慢说。” 范思敏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李策会不会是坏人,但是最终握紧了小拳头,跟着李策往里面走去。 范思敏不够高,两只手扒着凳子的边缘,正在使劲的往上爬。 李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范思敏坐稳。 “范思敏,你妹妹生病了?”李策看着范思敏的眼睛,轻声问。 “生病了,生了大病。”范思敏似乎并不知道那个病症叫什么,双手不自觉的想要比划一下,可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比划,只能强调,“很大很大的病。” 陈道转移话题:“你爸爸妈妈在照顾妹妹吗?” 范思敏似乎想到了什么,纤细的眉毛皱得很紧:“在的,可是爸爸妈妈不一样了,妹妹生病之后,每一天,爸爸妈妈的脸色都不一样,我感觉爸爸妈妈变了。” 听到这里,李策忍不住问:“什么意思?我是说,具体的表现呢?” 范思敏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过的表情:“我不知道。医生说妹妹的病很严重,治不好。本来爸爸妈妈虽然偷偷哭,但是……但他们那个时候还不奇怪。” 奇怪是什么形容…… 李策微微蹙眉。 “上周三,我放学回来就发现,爸爸妈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给我的感觉很……很可怕。” 李策眉头紧缩在一起。 “他们有做什么事让你感觉不正常吗?”李策问。 “有,有一次我在医院睡着,后来热醒了,但是没出声,就听见卫生间里爸爸妈妈,他们……他们一直在说什么……神明?还拿出了一根针筒,里面都是黑色的东西,他们想给妹妹打针……” 第216章 万能药 “明明我只是个工作都混不上,只能自己开事务所的不入流律师啊……为什么要干这些警察应该干的活……”李策瘫坐在靠椅里,手掌无意识抓捏着自己的笔记本。 李策曾经梦想着走出法学院后,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律师,可在现实面前,他成了一个落魄的不入流律师。 毕业后,他艰难地在一家小事务所里找了一份工作,却感到度日如年。他的同事们都是些年纪大、毫无激情的人,他们整天都在忙碌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不是去争取更多更棘手的辩护需求,这让他感到非常无聊和烦躁。 尽管李策努力去寻找一些有挑战性的工作,但总是四处碰壁。曾经以为律师这个职业很风光,但真正涉足其中,才发现这个行业充满了竞争和压力。不仅要和对手竞争,还要和那些掌握了人脉和资源的“老油条”同事们竞争,他感到自己像一只小船在汹涌的大海中摇摇欲坠。 两个月前,李策为一位被污蔑谋杀的客户辩护,他花了无数个夜晚研究案件,分析证据,制定策略,只为了为客户争取无罪的审判。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的努力并没有改变结局,法官被原告贿赂了,明显偏向原告,在他的据理力争下一审判决无效,但二审前,试图公开法官被贿赂真相的他被指控人找来的地痞打进了医院,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了律师的帮助,被告被判有罪,死缓,一个月后执行。 这个结果让李策深感无力,仿佛自己成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行刑前他去见了被告一面,羞愧难当,而被告只是疲惫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自那之后,李策开始怀疑自己的职业选择。 他真的是适合做律师吗?这个职业是否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李策试图寻找自我,问自己想要什么,但却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没有工作的日常里,他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加的一个写手裙,深思熟虑后将这一场冤案改编后,发进了群里。 可惜,似乎太悲观了,群主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故事的内核是悲剧,并将其理解为“一个律师被逼疯后的幻想,实际上结局应该是以悲剧收场”。 幻想……说的真好。 这个世界在小时候和长大后看,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模样。 孩子看见的,是大人想要他们看见的,而大人看见的,才是社会本来的模样。 李策曾经拒绝过一些违背他原则的案件,结果却导致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收入。他也试图为弱势群体发声,但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也自此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职业。 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行业中,李策逐渐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和无情,看到了法律在面对现实时的无力,也看到了人性的贪婪和冷酷。 本来应该已经学会低头了…… 但…… 看着手里的笔记,李策有些不能理解。 范思敏的父亲,居然恰好就是当初为原告辩护的律师,范同年。 范同年似乎在官司期间的饭桌上,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提起了他,并且是正面的提起。 也许就是这样,同为律师并且得到了父亲认可的李策,就是范思敏认知里仅次于父亲厉害的人,所以在事发后来寻求他的帮助,而不是报警。 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不知道为何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算了,既然都答应了……” 李策到洗手池上掬了一捧冷水洗了洗脸,抬头看着镜子里有些狼狈的身影。 “也许还没死心吧。”李策深吸一口气,戴上了一顶帽子走向门外。 …… 在伊黎防区的临时生物组实验室里,生物学家张博正沉浸在对那些深海怪物的解剖研究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将将这个外星生命的秘密全部洞察。 王博的双手在解剖刀和生物体之间游走,每一次切割都细致入微,每一次剖析都充满期待。 怪物的器官、肌肉和骨骼在他的手中逐渐揭示出来,它们的排列和运作都显得如此奇特。深海怪物的特殊程度远超李博士的预期,每一步的解剖都充满了惊喜。 王博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对怪物恶臭血肉的厌恶,熟练地操纵着手术刀,精确地分离出生物的各个部分,仔细研究,充分记录。 实验室里只有李博士的手刀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每一次的落刀都落在他的心中。他对这个生物的研究,不只是对地外生命的探索,也是对生物学的挑战。在他的眼中,它不仅仅是一个外星生命,更是打开进化之门的钥匙。 人类基因组中大约有800万到1000万个基因,其中大约有2万到2.5万个基因是真正有用的的,其余大部分是没有编码蛋白质的基因或者只是起辅助作用的基因。因此,可以认为人类基因组中大约有798.5万到997.5万个基因是无效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基因完全没有用。有些无用的基因可能只是尚未发现其功能,或者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变得有用。此外,一些无用的基因可能只是暂时无用,在未来可能会发现其新的功能。 而在此之上,基因优化的选择基本就以使更多无用基因变得有用,剔除部分无用基因,和嵌入其他生物的优秀基因片段取代无用基因两条路线为主。 在科学院的诸多人员中,大多数都偏向于补完,也就是……二老板的强化方式。 至于王博本人,更偏向于后者。 因为前者太复杂了。 例如关于lif6基因的研究。lif6基因位于人类20号染色体上,它的表现受到多种因素的调控,包括环境中的化学物质、辐射和细胞因子等。lif6蛋白质是一种信号受体,在与其配体结合后能够调节多种进程,包括细胞增殖、存活、分化和免疫应答等。此外,有研究表明,lif6基因可能涉及人类许多疾病的发生和发展过程,例如癌症和自身免疫疾病等。 使它从死基因转变为有用基因,便是一种有效的基因补完,但事实上,折腾了许多年,lif6依然没有激活手段。 所以王博会倾向于后者。 当然,只是想法,想要付诸行动遥遥无期就是了。 毕竟进化药剂的缺陷已经有些眉目了,在总理事那边,进化可是个忌讳词。 但即便如此,解剖的海怪依旧向他展示了极为恐怖的,几乎没有死基因片段的完美基因链。 “不过倒也没有必要说一定要把基因改造用在人体上吧?生物兵器为什么不能仿造呢?”王博突发奇想。 基因工程的原理是基因拼接技术和dna重组技术,它包括将不同生物的基因与有自主复制能力的载体dna在体外人工连接,构成新的重组的dna,然后送到受体生物中去表达,从而产生遗传物质的转移新组合,通过改造、替换或删除染色体的基因,在生物体内产生新的性状或能力,形成新的物种。基因工程可以调整体内的基因,从而改变生物的性状,达到人们期望的目标。 那么…… “也许我应该起草一份计划书,成立专项课题。”王博陷入了沉思。 太保守了。 还是太保守了,既然已经到了文明末日的关键时刻,为什么不能把胆子再放大一点? 说干就干。 王博将解剖样本和记录分别处理完毕,伏案开始构思自己的计划。 但就在他落笔时,警报声忽然响起。 “警告,防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请所有人员做好战斗准备!” 王博愣住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房门被敲响了。 “王博士,请您马上跟随我们离开。” 是安保人员的语气,听上去相当焦急。 王博站起身来,推开门。 “我刚写完报告……” “先生,不要拖延,请跟我来。” “发生了什么?” “请跟我来,王博士,06号海上前卫港口传递来信息,即将有大群海兽向港区发起冲击,多个巨型海怪也混杂在其中,它们通过某种方式制造了四级以上的灾难性海啸。” 海啸警报级别分为1、2、3、4四级,分别表示特别严重、严重、较重、一般,颜色依次为红色、橙色、黄色和蓝色。 受海啸影响,预计沿岸验潮站出现50厘米-100厘米海啸波高时,应发布海啸灾四级级警报,并启动海啸灾四级应急响应。 而四级以上的海啸,可能造成严重的危害。具体来说,当海啸达到2级时,将会有人员伤亡;达到3级时,将会严重受灾;达到4级以上,可能是毁灭性的海啸灾害。海啸的破坏力极大,可以在毫无阻拦的洋面上以每小时600到1000公里的速度驰骋上万公里,并掀起几米甚至数十米高的巨浪,冲上陆地,摧毁堤岸、淹没陆地,对人类社会和自然环境造成极大的破坏。 “明白了。”王博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带路吧,我马上去。” “好的。” 在王博赶往撤离点时,几十艘陈旧的无人舰艇正驶出军港,直奔赤洋近海的前卫港口。这些船由退役的老古董改装而来,它们本身没有太出色的战斗力了,但这并不重要,它们只需要赶到最前沿去,将水雷区的水雷密度提高一个量级,然后作为诱饵吸引海怪聚集后引爆。 这些水雷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它们的炸药威力足以轻易摧毁海怪的身体。 这是防区给海怪的第一件礼物。 实际上,六座前卫港口的人手也近乎全体撤离了,只剩下一批盟会抽调过来的超凡者在等待。 …… “今天是我的生日……过完生日就20了。”s城的一家小洋房中,一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瘫坐在椅子里,面前摆了一些压缩食物权当是给自己过生日了,陆子羽在这一栋小洋房里蜗居了整整两年,相比于当年的他,整个人颓废了不少,首先最明显的就是头发,当年他只是留了一头利索的短发,而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可如果绑起来能够留上一个短马尾。 当年他也曾经痴迷过武术,学过不少拳法,刀法,剑法。虽然杂而不精,但他的确会很多门功夫,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六岁,可是却有着棱角分明的肌肉轮廓,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臃肿,只是显得结实有力,而现在的他腹肌已经不见了,只有真正的一块,虽然并没有出现胖肚腩,但那是因为他现在整个人都很瘦,一米八的个子,体重却只有110斤。 长年累月的坐立不动,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很差,韧带的柔韧性也已经退化,反应比起当年更是很迟钝。 唯一没有变的,只是和他妹妹有六成相似的脸,一如既往的英俊漂亮,只不过现在这张脸写满了消沉和生无可恋。 陆子羽倒是还记得给自己过生日,只不过现在过生日也只不过是走个形式,正当他想要拿起一块重当蛋糕的压缩饼干,小洋房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陆子羽坐起身,走向了大门,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邻居搬到这里来,之后她还从来没有和邻居见过面,而且事实上,这一栋小洋房的附近已经没有太多的人居住了,虽然这一栋小洋房看起来很精致,但事实上他已经是很久之前的建筑模式了。 打开门是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尊敬的天语先生你好,我是黎明创想的员工,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将一个账号以及一封邀请送还你的手中。” “黎明创想……?”陆子羽不记得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们是新成立的游戏公司,主打虚拟现实游戏服务,后天我们的新游戏《新世界》即将开启封测,诚邀您进行体验,作为回报,我们将送出高额奖金和封测专属奖励……” 工作人员笑容十分公式化,标准的让陆子羽觉得像是个机器人。 “好吧好吧……” 陆子羽低头看了看工作人员递来的邀请函,上面印着一艘漂泊在星空中的精美星舰,旁边写着“黎明号”。 而邀请函反面,是邀请码和总策划的姓名。 “卢娜?没听说过的名字。”陆子羽挠了挠头。 不过看在虚拟现实和高额奖金的份上,后天试一试吧。 第217章 第五类接触 22世纪了,这个世界变更的就是这么快。 可是即便是现在的科技如此发达,病毒却不会因此而消失,只会日新月异,疾病还是如同以往一般夺走新鲜的生命,也夺走了陆子羽妹妹的生命。 陆家是个极有权势的大家族,然而后代都让人很不省心,少爷陆子羽离家出走,虽然凭借陆家的权势自然知道陆子羽住在哪里,可是却也没有办法强迫他回来,小姐陆子怡,14岁就夭折了,死在了时年最流行的病毒之下。 其实兄妹两人关系并不怎么样,或者说陆子羽总觉得自己的妹妹很烦人,若说兄妹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喜欢打游戏吧!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全息普及的就好像是曾经的电视机,虚拟网游层出不穷。 虽然兄妹两人都喜欢玩游戏,不过天赋上的差距显然不小,陆子羽15岁便拿到了那年最流行的虚拟格斗游戏宿敌的世界决赛亚军,名字响彻世界,被人称为少年天才,从15岁到17岁这个阶段,陆子羽一口气拿下了三个世界冠军,五个世界亚军,“沉溺”这个id,就如同当年近乎制霸了整个游戏圈的“代号1”,令人闻风丧胆的同时还有无尽的崇拜。 只不过这个闪耀的游戏新星,正如同它升起时那般迅速,陨落的速度让人为之惋惜。 因为陆子羽18岁的时候,陆子怡病死了,而在这之前,他打电话给自己的妹妹,妹妹总是笑着说哥哥没事呀,我就是普通的小病,只不过有点难缠罢了,很快就会好的,哥哥,快要比赛了吧?要加油哦! 当他拿到自己人生中第三个世界冠军的时候,多年没有打通的那个通讯器响了,得知自己妹妹已经死去的信息,陆子羽感觉自己的人生,突然一片灰暗。连那个冠军的奖杯都没有去拿。 陆子羽没有去质问自己的父亲母亲,为什么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却没有办法医治好自己的妹妹,也没有去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把消息告诉自己,陆子羽就这么消失在了陆家人的视野中,再也没有出现。 而游戏界也因为时间的消磨,慢慢淡忘了曾经那个天才少年,每年都有新的游戏出现,每年都有新的世界冠军,他们虽然曾经崇拜过,但是没有必要永远崇拜一个已经消失的人。同样,黎明创想这个看起来很有潜力的公司,又为什么要找他来进行封测呢? 而就在陆子羽面对突然送上门的黎明创想的邀请函沉思之际,又有人找上了门。 “陆子羽先生是吗?有一份委托在现在交给你的信封,事实上我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年代还会有人写信。” 陆子羽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快递员出示的那一张信封上。 粉红色的信纸,陆子羽见过这种纸,她曾经在自己的妹妹台上看见过,他好像想起来了,自己的妹妹也喜欢玩游戏,曾经有个叫什么矩阵游戏制作组的小作坊向自己提出了一款,据说是跨时代虚拟游戏的测试邀请,只不过当时自己将那一个账号,当做是生日礼物,打发了自己的妹妹。 “子怡?”陆子羽手一直在抖,他慢慢打开那个信封,入目的是娟秀的小字,陆子羽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作为哥哥居然都认不出自己妹妹的字迹。 “亲爱的哥哥,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你20岁的生日了吧,那个时候子怡可能已经永远睡着了。不过哥哥不要伤心哦,要坚强,不过我相信哥哥一定是那个坚强的人,因为小时候哥哥总是很成熟的样子,而且哥哥很厉害,我的哥哥是世界冠军呢!” 叭哒。 一滴水珠滚落在信纸上,陆子玉赶紧用衣袖将那里水擦干净,又抹了抹眼角,感觉自己的鼻子酸的都快痛了。没想到自己对妹妹表现出的冷漠,在她的眼中居然是自己坚强成熟的象征。 “哥哥,不知道你还记得吗?你在我15岁生日的时候送了我一个封测的游戏账号,那个游戏我去玩过了,叫遗落纪元,真的好厉害好厉害,里面的东西就感觉是真的一样,我都感觉我是真的整个人在那里呢,我相信那一个游戏,一旦正式发行,肯定会火爆全世界的,我笨笨的,没有哥哥这么厉害,所以封测的时候尽管我运气很好,但还是比不过别人。” “嘿嘿!用哥哥给我的生日礼物,在哥哥生日的那一天再送回去,总感觉哪里不太合适呢!不过子怡也不知道,应该送给哥哥什么,哥哥很喜欢玩游戏,那么一款很厉害的游戏,肯定可以让哥哥高兴吧?” “加油哦哥哥!” 最后的落款是一个画的很难看的笑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笑脸,总会让人感觉心情莫名其妙好起来。 陆子羽整个人都在抖,他努力的克制住自己,可是眼泪仍旧一滴滴往下漏……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对自己的妹妹这么恶劣,也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真正关心过她,反而等到他死了之后,现在再来伤心难过,陆子羽都感觉自己这种人真是恶心。 黎明创想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陆子羽一头栽倒在沙发上,那张信封被他小心地放在自己内衣口袋里,刚放进去,又感觉自己太大意了,赶紧拿出来,把一些边角抹的平平整整,跑到自己的书桌旁边,将它放在保险柜当中,可是放完之后人就感觉不放心,要再次将它拿出来,最终他将信封小心地折叠好,放进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中,他觉得这样自己的妹妹好像还和自己在一起一样。 陆子羽默默的走到了自己洋房的阳台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晒过阳光了,这个时候感觉阳光格外的刺眼,眼泪哗啦啦的流,但是他不在意,他高昂着头,看着天空,他大笑起来,努力的大笑,笑得像个疯子,像个傻子,可是慢慢的他停不下来了,他真的感觉到了喜悦,自己早就已经麻木的内心,居然真的感觉到了快乐和温暖,他对着天空大吼:“狗老天!老子回来了!” 而这吼叫声换来的是邻居的破口大骂,陆子羽一缩脑袋,灰溜溜的又跑回了楼下。 跑到一半,他突然又愣住了,自己刚才的反应就好像是一个正常年轻人一样,他好像……真的解开心结了。 “没错……我真的……”陆子羽用力抓住自己的吊坠,闭上了眼睛,很久之后,他又睁开了眼睛,慢慢的走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黎明创想员工安置在自己卧室角落的游戏仓面前,伸手摸了摸那银蓝色涂层的游戏舱,冰冷的金属质感,如此的熟悉,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类似的设备了,不过是时候回归了,带着妹妹的遗愿,他要再次踏上巅峰,他要再次拿下——世界冠军! “遗落纪元、新世界吗?我来了!”陆子羽握紧了拳头。 至于先玩哪个…… 陆子羽看了一眼黎明创想邀请函上提到的巨额奖金,微微抿唇。 要吃饭的嘛…… 陆子羽坐在床头思考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一具身体已经太久没有运动过了,反应速度平衡感都下降的厉害,这段时间先开始带着做一些低强度的训练。 陆子羽毕竟是家族出来的,小时候也做过基因优化,哪怕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家里蹲,目前的身体素质依旧没有和正常人差太大,正常来说,一个本来身体就只能算得上是匀称的年轻人家里蹲蹲了三年,之后要是猛地跑个1000米,估计都能丢掉半条命,但是陆子羽却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基因优化技术已经半成熟,但是因为昂贵的成本没有办法做到普及,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够拥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哪怕是做了基因优化,也依旧有许多新生的病毒,没有办法免疫。 陆子羽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营养片,限制级别的,一旦他开始恢复低强度的训练,甚至达到当年的强度,必须摄入大量的营养,但是目前家里的储备的食材都只是很普通的食物,营养片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一块特制营养片完全可以提供一个人一整天所需要的能量,但正因如此,长时间服用这种特制营养片而又不吃其他的食物,强烈的空腹感会导致一定的精神衰弱,甚至会出现胃部萎缩。 所以这种营养片通常只提供给运动员,或者是军人以及一些特殊职业。 “还好,保质期有四年,回头得问杨叔再要一些。”陆子羽从地下室找到了自己已经丢在角落里吃灰的运动器材,将身上的衣服甩到一边。 “让我看看,先把变成一整块的腹肌变回来再说。”陆子羽看了看自己虽然不突出但是也没有棱角分明的肚子之后,有些感慨,当初练习武术的那段时间不经意已经过去了好久了。 …… 陆家。 “爹,你突然召集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陆柏年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疲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刚刚才处理完公司的文件,突然就收到了老爷子的信息,匆匆忙忙就赶回来了,刚进门就看见了从部队里刚回来的老三陆博人,顿时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果然刚进家族会议厅,发现几乎整个陆家的高层都在这里了。 陆文川坐在首位上,闭目养神,听到陆柏年的提问,抬了一下眼皮,什么也没说。 老爷子开会的时候是不允许窃窃私语的,所以整个会议厅里都是一片肃静,往日里开家族会议的时候陆子羽作为嫡长子也是有资格参加会议的,虽然只是旁听,但是陆子羽从来没有去过。 等最后一位陆家高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陆文川开口了:“那个叫黎明创想的公司即将发布一款新的游戏,新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想明白老爷子忽然说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已经过了玩游戏的年龄,如今更喜欢喝喝茶,看看纪录片,看看书,对于那些虚拟游戏唯一的看法只有,这是真实的3d电影。 况且,事实上,老爷子也不怎么了解游戏,家族里喜欢玩游戏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在这其中比较臭名昭着的就是陆子羽兄妹,在几位家族的高层看来,陆大少爷天资聪颖,却不务正业,沉迷在游戏当中,屡次劝说却不悔改,一时间被称为烂泥扶不上墙。 至于陆子羽屡次拿到的世界冠军在陆家长辈们看来,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值一提。 “你们那些不务正业的儿子女儿,天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虽然你们尽力遮掩,毕竟前面还有个子羽当靶子吸引火力,但是不代表我就看不见他们的所作所为,子羽还好说,至少也算是让陆家露了露脸,而你们那些儿女,可谓是真的高不成低不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索性同样是游手好闲,那么也就这样定了,三个月后,游戏正式发行的时候,所有年轻一辈当中没有足够建树的全部都去这个游戏里面建立账号。” 陆文川的话让一众高层都傻眼了。 “爹……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啊!”陆柏年委婉的提了一句,他同样不怎么喜欢游戏,当初玩过的确挺有意思的,但是到年龄成熟之后,他更将自己的心思放在事业之上,对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陆柏年也是无话可说。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现在自己老爷子居然提出这么个要求,这不是鼓励年轻人玩物丧志吗? 一时间陆家高层都开口了,其实意思也都差不多,大概就是游戏始终是游戏,登不了大雅之堂,虽然那些年轻人的确游手好闲,没有什么成就,但是送他们去培训打磨也好过真的让他们去沉浸在游戏当中。 陆文川轻轻拍了拍桌子,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老爷子的身上。 “没有什么不合适,不只是他们,你们在空闲时间也给我进游戏,没有特殊情况,一个都不能少。”陆文川语出惊人,“另外,我已经让我的老朋友送了几个弟子到我们家来,你们要学用枪,也要学武,家里那些年轻人也一样,当然,其他的学业工作也不能丢下。” “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我知道其中一部分的内情,但是不能透露,非要说,你们可以认为黎明创想的新世界,顾名思义。” 众人一惊。 “另外还有一件事,子羽那孩子,是游戏的封测玩家,等到公测的时候如果陆家遇到困难,就去寻求他的帮助吧!”陆文川似乎对于陆子羽抱有很大的期待。 “找到子羽了?”陆柏年惊诧的提问。 “黎明创想亲自送着账号上门了,也是意外吧,关注黎明创想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却意外找到了那小子的藏身处。” 陆文川摇了摇头:“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家族估计也已经正在准备,其他家族我不管,你们要是阳奉阴违,回头我拔了你们的皮。”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陆柏年有些困惑地看着老爷子:“爹,子羽已经这么久没有再联系过家族了,我们现在去找他,他还会在帮助家族吗?” 陆文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如果是原来我的确不清楚,那个骄傲孤僻的世界冠军有着自己的倔强,不过现在的他,怀抱着一团光明。柏年,一个大时代即将到来了,这场游戏不仅仅只是一场游戏,还是一场博弈,是整个地球,整个世界势力的洗牌,陆家能够在这里走多远,走多高,就看那个孩子行政的那团火有多炽烈了。” “毕竟,黎明创想可是各种意义上的……第五类接触啊。” 第218章 决策 “凭啥呀!我特么……这单子也不是我想接的,我最近刷恐惧废土的单子你也知道,错过了神话发布不是很正常的吗?讲道理把单子甩我手里应该是你……你那个中间人的错!”陆子羽坐在饭桌前人都傻了,看着刚刚发过来的金牌代练榜单,他的名字“羽”直接从第一掉到了第七,只因为昨天的一个乌龙单子。 “嗯……然后呢?”手机那边是个有些慵懒的御姐,陆子羽搓着手:“宋姐,所以你看这个差评是不是……可以取消?” “取消差评?怎么取消?要是单方面的消除差评,咱们平台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陆子羽赶紧开口道:“当然不是咱们单方面的消除差评了,就是我想您能不能和上次那个上家交涉一下,让她把差评给撤了……” “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早就和那小姑娘交涉完毕了,早上我就邮寄了一份神话的专属游戏设备,高价从黑市上面买来的,已经把之前的个人绑定信息抹除了,到时候你重新绑一个,内测账号有很多公测都没有的设备,第一批人物角色也是全的,早点打出成绩来,到时候重新做这一份单子就行了,顺便说一句,下单的小姑娘,可是个富婆哟。哦,对了,买账号的费用从你工资里扣。” 陆子羽黑着脸挂掉了手机,面无表情吃掉了最后一块面饼,擦擦嘴,开始在笔记本上搜索新世界的消息。 “黎明创想出道巨作,现象级虚拟网游,脑波读取技术超越军工产品……看起来很牛逼的样子啊!”陆子羽一目十行浏览着这款新游戏的相关信息,感觉有点惊奇。 “嗯?这里有一条帖子……”陆子羽忽然看见了一条热度很高的帖子,发帖人是咕噜,一名知名职业选手。 “谢邀,人在俱乐部,刚起床(狗头),关于转战《新世界》我可以很明确地说,这是所有俱乐部都在做的事,精英主力转战新世界,其他游戏虽然不会放弃,但是重心已经转移。大部分封测名额都给了精英成员,而这部分成员也已经在游戏中取得了好成绩,比如我们俱乐部的帽子,已经打通了两个隐藏副本。不过事实上封测没有太大的缺陷,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新世界除了个人剧情挖掘和大事件公共剧情之外,保证了pvp模式的绝对公平,具体情况我就不详细介绍了,距离第二批封测名额激活只有一天了,你们自己体会(滑稽),溜了溜了!” pvp绝对公平?陆子羽来了兴趣,绝对公平的话,氪金党怎么玩? 又往下翻了翻,陆子羽看见了一个标着《绝对公平的竞技场真人pk?》的视频,打开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拍摄角度是第一人称,游戏画面第一时间就震撼了陆子羽,这种拟真度,接近百分之百了吧!难怪需要一个大型游戏仓…… “有钱真寂寞vslogos”面前闪过一个弹窗,出现了六个人物模型。 有钱真寂寞直接选择了一个身材壮硕,穿着黑色防弹背心,剃着板寸的人物“角斗士”,同时出现了五个人物专属技能,陆子羽第一时间按下停止。 “天赋被动?决斗挑战:基础抗击与生命属性翻倍。” “天赋被动?超凡体魄:额外获得200生命值。” “天赋技能?愤怒:提升20点移动速度,造成伤害附着额外50%自身已损失生命值伤害,持续5秒,冷却60秒。” “天赋技能?践踏:对周围五米内敌人造成50~10点固定数值伤害,距离越远伤害越低,同时随机对目标附着减速、眩晕、击飞状态,概率40%,冷却50秒。” “角斗士基础属性 力量:10(满值)【伤害计算与人物状态有关,角斗士理论满额伤害为60。】 敏捷:4【实际移动速度与人物状态有关】 抗击:8【实际免伤与人物状态有关,完整状态免伤为40%】 生命值:600 无法使用:小型武器。” 陆子羽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是一个不残血不会玩的角色模板,残血反杀能力相当夸张,粗略计算生命值只剩下一点的时候,践踏接一拳有可能打出600点巨额伤害,直接秒杀满血脆皮。 继续播放,只见确定后右边弹出了一片技能。 “通用副系技能。” “高能感知:有效获取一百米内敌人位置,无视地形,冷却60秒。” “精准:枪械弹道偏移降低20%,此增幅数值将会因为快速射击降低,最低降至5%,在停止射击后立刻恢复。” “活化细胞:立刻恢复5%最大生命值,并在接下来五秒内每秒恢复1%最大生命值,冷却120秒。” “守护者:立刻获得20点护盾值,持续10秒,冷却60秒。” “独狼:二十米内无队友时,获得1点敏捷,伤害、免伤提升5%。” “战斗续行:每击杀一名敌方英雄单位,恢复10%已损失生命值。” “扩容:枪械弹容量+5。” “探索者:对于剧本、地图中的隐藏资源触发率提升10%,结算时积分获取提升10%。” “格斗专家:肢体伤害提升10%。” “专注:主动技能冷却缩减5秒(不包括通用技能)。” 陆子羽头脑风暴片刻,第一时间找到了角斗士的单挑专用副系技能,活化细胞+守护者+独狼+格斗专家+专注,或者说大部分人物角色应该都是选择这五个技能作为单挑模板。 而对面logos的人物是刀狼,一个体型匀称的男人,穿着黑色全身作战服,手持两把长刀,头顶还有一个金色双翼剑标志跳动了一下,仿佛十几年前的那个快乐男人的狗牌…… 刀狼,男。 天赋被动?连环刀势:对一名英雄单位造成伤害时获得1点刀势,脱战5秒后每秒失去1点刀势,每3点刀势提供1点破甲,及0.5敏捷,最高获得18点刀势,刀势满额后立刻消耗所有刀势,对下一次攻击目标额外造成10%最大生命值真实伤害,无视护盾值以及免伤。 天赋被动?势如破竹:每击杀一名英雄单位,立刻获得18点刀势。 天赋技能?奔袭:瞬间冲刺五米,下一次的斩击伤害提升30%,获得2点刀势,冷却60秒。 天赋技能?狼噬:获得20%生命偷取,持续10秒,冷却120秒。 刀狼基础属性 力量:7 敏捷:6 抗击:5 生命值:400 无法使用:超重型武器。 正常来说,以角斗士的坦度来说,就算打不过应该也不会被瞬秒,然而事实上,两人接触的一瞬间,刀狼的双刀如同穿花蝴蝶一样接连不断从角斗士脖子、心脏处斩过,同时一串串血色数字飘了起来,而角斗士的反击根本摸不到刀狼,只能被不断贴身割肉,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践踏造成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伤害…… “一共十二刀速杀,被动斩杀应该没打出来才对,伤害计算有些不太对劲……是打出来要害暴击吗?”陆子羽摸了摸下巴,看着气急败坏的有钱真寂寞,滑到了评论区。 “logos?卧槽,好强!” “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发视频,拜托,不知道人物的动作和操控者的精神集中度一致吗?之前黎明创想的公告都说了,百分之百拟真的物理引擎,人物状态时刻影响角色的战斗力,玩家越是集中角色的动作越顺畅连贯,没事别老抓着传统手艺不放,不然当心肾虚,精神涣散。” “辣鸡,天梯12连胜角斗士,来solo,id公主殿下是我的,不服来战!” 下面网友特有的嘴臭和抬杠陆子羽没有怎么理会。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邀请函。 封测还是分批次的,自己看样子是第二批? 之前一点消息没爆出来,怎么现在铺天盖地都是宣传了? 正思考着,又有人来电话了,陆子羽低头一看,嘴角一抽,又是宋姐。 “喂?宋姐又有事哈?”陆子羽是真不知道这女人在搞哪一出,这不刚打完电话呢么? “有事儿,新世界你有拿到第二批封测资格吗?” 宋姐开门见山地问。 陆子羽沉默了一秒:“拿到了,怎么了?” 然后他就听见宋姐那热情的声音:“嗨哟,那没事了,那单子你不用补了,我安排别人搞,安心备战新世界哈!到时候争取拿个开荒好名次。” 陆子羽:“……” 要不要这么现实? …… 此时的天光依然明媚,高悬的烈日炙烤着人间,海潮翻涌,一下下推搡着港口。 普谢尔站在港口边缘,目送陈旧的船只拖拽着满船的水雷越过海港向更贴近外海的方向驶去。 而更远的海平面上,肉眼可见有一条白线正在靠近,并逐渐升高。 而白昼本应碧蓝的海面,却因为其下的大群和庞然巨物而显得漆黑一片。 “远超四级海啸的标准了。”一身白色马褂的中年人面色冷硬,他微微活动着手腕,周围因海潮异常而略微凌乱的风随着他的呼吸而逐渐规整。 秘皇四座,樊家,樊书行。 “这种程度的海啸想要完美拦截几乎做不到,何况海啸的源头还在继续活动……”披着长摆风衣的女人回头看了眼大后方正在组织大撤离的港区,又回过头来,被伤疤破坏了美感的脸庞挤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我们得先宰了那些巨兽。” 隐族,比斯特氏族,莫拉·乔·比斯特。 “随便,怎样都好。”尾部带着火焰的雄鹿声音沙哑地说。 七十二魔神,中序34,弗法。 “开战之前,先让港区自行阻击一轮吧,希望他们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普谢尔低语,“和异类的战争绝不是简单的兵对兵,将对将,如果他们什么都需要依靠巅位超凡来支撑,所谓的五大防区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看看属于盟会的基层力量,看看属于共同体的底蕴。” 圣院是比任何人都更期待盟会表现的群体,普谢尔也不例外。 …… 布拉斯站在港区防线的最前沿,略显老态的面孔如同石塑一样冷硬,作为伊黎防区的港区守备官,他面对即将到来的袭击,发出的指令却是——全体撤离。 “布拉斯元帅,港区的防御工事足以抗下海啸的冲击而不损毁……”一名督战官有些费解地出声。 而布拉斯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服从命令,这场战争由我全权负责,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但后方已经向您发出质询……”督战官硬着头皮发问,“他们认为您的举动……” 布拉斯猛地扭头看向他,阴冷的眼神几乎让督战官想要低下头去。 “盟会指挥中枢将本次战争的一切调度权交给了我,而不是那群在如今时代可有可无的政客,一群门外汉来教我怎么打仗?那就让他们亲自到前线来!” 布拉斯没有暴怒,没有失态,但督战官背后已经被不自觉沁出的冷汗打湿了。 “他们以为战争是什么?两个没脑子的蠢货比谁力气大还是街头混混斗殴比谁人多?让那些满脑肥肠的杂种们把嘴闭上!从未经历过战争洗礼的白痴也敢在事关存亡的战争上指手画脚?” 布拉斯单手扯住了督战官的领子,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蓝灰色的眸子与他对视:“他们以为我们面临对手是什么?海啸吗?他们竟然想让我的小伙子们在海啸冲刷后满是积水的港区里和海怪交手?那些在水里速度接近每秒三十米的怪物?” “港区能抵御住一波海啸的冲击,那巨兽呢?它们会被港区抵挡吗?督战官,告诉那些白痴,再来干涉我的指挥,也许会有一颗炮弹意外砸到他们的头顶……” 布拉斯的声线终于发生了变化,“现在……还有疑问吗?” “没,没了!”督战官惊悚至极。 布拉斯松开了他的衣领,然后转身走向了身后的机坪,一架直升机已经准备起飞了。 第219章 海战 曾几何时,大海的静谧让人着迷,它那宽广的胸怀和深沉的嗓音,似乎可以吞噬一切烦恼和忧愁。 当海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喧嚣,留下的只有宁静。海面波光粼粼,如同无数颗钻石镶嵌在蓝色的绸带上,闪耀着炫目的光芒。航行的小船在海面上摇曳,点缀着大海的画卷,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静美。 然而,如今的海洋,当海浪汹涌而来,澎湃激荡,巨浪拍打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这狂野的海面下,隐藏着无数的危机。 狰狞的海怪发出了婴儿般的尖啸,簇拥在巨兽的身边,游掠于惊涛骇浪下,幽绿的斑点群聚交错,构筑成一大片令人作呕的绿幕逼近陆地。 一颗漂浮在水中的水雷被海浪与暗流卷动,随波逐流在海面下飘荡,异常的水波引起了几只海怪的注意,它们没有眼睛,依靠着体感波捉到了水中的异物,兴奋地摆动身体,离弦之箭般朝水雷冲击,甚至有争夺的趋势。 最快的一头海怪在冲到水雷前的一刹那,便张开了口器,一口咬住了它,就要加速甩开来争抢的同类,但就在这一刹那,雷鸣乍现。 水雷的爆炸令周围海水的翻腾和扰动,强烈的冲击波突然从水雷处向外扩散,如同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波纹,爆炸的冲击力向周围的海水释放,形成了硕大的空腔,但又受到四周海水的挤压,空腔被瞬间填满,对冲的水流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混乱的漩涡。 撕咬水雷的海怪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爆炸吞没了,只剩下七零八落的身体碎片和墨绿色的血液在海水中弥漫开。 但同类的血液,致命的冲击波并没有惊退海怪,反而让它们激动起来,疯狂地向前推进,去追逐更多的水雷。 于是,即便站在前卫港口的四大超凡者也能看见深海下连续闪烁的曝光、一串串涌上海面的气泡和黄沫,以及沉闷的震鸣。 几乎只是半分钟的功夫,水雷区上方约两千平的海域,激荡的海潮已经变成了令人厌恶的黄绿脏色,海怪血液的恶臭、硝烟交织在一起,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科学的力量也还不错,虽然目前尚且稚嫩,但是廉价的消耗成本和制造时间,足以胜过数万人、数十年才能堆砌出一个地仙的练气士。”普谢尔微微颔首,“第六超凡,实至名归。” “潜力无穷,可惜尚且稚嫩。” 四大超凡将目光转向了海面上的那支舰队,普谢尔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他们的第二轮防守,做好准备……我想,我们很快就要动手拦截海浪和巨兽了。” 莫拉拇指压着食指微微用力,指节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很期待。” 已经逼近一百二十米高的巨浪近在咫尺,离冲击港区只剩下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就在此时,普谢尔忽然看到后方升起了信号弹。 “撤离?”樊书行眉头拧了起来,海怪群靠近会屏蔽信号的原理还没弄清楚,他们三个从港区过来的后续支援和那位守备官有过简单的指令传递方式。 虽然说布拉斯被任命为第一负责人,但是被区区一个凡人指挥,对于樊书行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走吧,既然签了公约,还是按照规矩来吧,不然当心布拉斯申请执法者仲裁,呵呵,那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什么善茬。”弗法甩了甩鹿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巨浪,纵身一跃,踩踏着风雷朝港区而去。 “罢、罢,随他去吧。”樊书行冷哼一声,踏海归去。 普谢尔与莫拉对视一眼,均压下了心中的不解,离开了前卫港口。 两公里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几个呼吸就能跨越的距离,而刚刚踏上港区,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这布拉斯到底在搞什么鬼……”莫拉终于忍不住了,“港区的防御工事意义何在?” “等等,我突然有些心悸……”樊书行忽然皱起眉,“我总觉得……” 他扭头看向身后已经爬满了海怪的舰船,海浪已经将它们半掀了起来,倾斜着被海浪推动、压下,密密麻麻的海怪冲进了货舱,可是什么也没发现,除了被固定在船舱底部中央的近三米长,仿佛一个大号热水瓶的物体,在“热水瓶”的中部,喷涂着一个黄黑二色的放射性标志。 当海怪肆意流窜着爬过“热水瓶”旁一个固定好的检测仪,“热水瓶”内部突兀传来了一声电子音。 轰—— 一轮、两轮……足足三轮“太阳”在海面上骤然绽开,刺眼的光辉几乎将高天上真正的光明掩盖,沉闷的幻音初似有似无,就好像隔着一层泡膜。 四大超凡惊愕近乎惊惧地看着那极致的光和热,又瞬间低下头,微微闭合自己被刺痛的眼睛,但惊鸿一瞥间,他们看见了那滔天巨浪正被璀璨的光幕吞没,溢散出的无形波纹让海面呈现出了异样的扭曲。 巨浪被撕碎了,无上的伟力令酝酿的海啸刹那间被抚平,狂暴的冲击波席卷了整片近海,而在那缓缓成型的蘑菇云被人所识别前,一直听不清的嗡鸣似乎终于刺破了那层泡膜,随之而来是肆意宣泄的轰鸣,从两千米外震彻赤洋近海,炸裂的鸣音与狂躁的冲击波冲刷着整个沿海防区,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呼吸一口就感觉肺腑都要被烧焦了。 三颗微型战术氢弹。 哪怕只是微型,但……太近了,距离海港仅仅两公里的距离,狂暴的余波毫无悬念也将港区前沿覆盖在内,海水将比在空气中更可怖的冲击波完美传递到了岸边,钢筋混凝土的海堤瞬间裂纹密布,而随后便是汹涌而来的,由氢弹掀起的小型海啸。 “我们恐怕还得撤退!布拉斯不希望我们阻截氢弹爆炸的余波!”樊书行撑开了御空境,抵御了焚风,看向身后天空炸开的第二枚信号弹。 “走吧!这个疯子有自己的考虑,或许我们的确没有正确的大局观,我们所经历的只是争斗,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普谢尔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他还记得两天前两人的会面,当时的布拉斯看上去只是个儒雅随和的老男人,没想到…… 也许,这才是伊黎海军元帅真实的模样吧。 …… “欢迎加入新世界,检测到您的账号已经在封测阶段登录,是否同步数据?”冰冷的电子声传来。 “同步。” “数据同步完成。” “姓名:沉溺 性别:男 年龄:1 种族:仿生人 等级:1” “生命值:100%体力值:100%精神值:100%” “力量:1 敏捷:1 抗击打:1” “职业:无” “固有技能:无” “物品:破旧手枪,手枪通用子弹x20,磨损的匕首,破旧的手电筒” “破旧手枪(耐久:64%。),伤害:15,精确度:71%,有效射程:50米,子弹容量:12 评价:新手赠送的白板主武器” “磨损的匕首(80%),伤害:8 评价:新手赠送的白板冷兵器” “破旧的手电筒(40%),电池能量:50%,有效照明范围:40米 评价:新手赠送的白板工具” “封测须知:封测成员2000人,其中有500人来自于上次的封测,封测没有核心任务,只需要尽可能地生存以及探索,根据自己的特长,生成自己的职业,其中系统会自动选择合适的职业保留,成为通用职业,其余职业如果足够强,将成为稀有职业或者绝版职业,而如果相对较弱,将会取消该职业。” “生成职业须知:生产职业的方法并不固定,但是都必须有依托参照物,核心可以是击杀boss得到的特殊能量,或者是材料,选定核心之后将会开启职业创造面板,你们可以得到更加详细的人物参数,以及更加详细的资料,方便你们进行接下来的职业设计。” “野外生存须知:新世界世界观庞大而复杂,涵盖所有人类可以想象到的东西,你们各自出生的生存点位置随机,并不固定,请注意每个封测玩家都只有五次复活机会,每一次复活需要等待一天,而封测时间只有半个月,请各位玩家重视合理的安排自己的时间和资源。” 看完了自己面板上面所有的文字,陆子羽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这个游戏的职业居然还没有设计完成?要知道到时候如果再一次性添加3000个职业,计算量可是相当庞大的,难不成内测之后他们要等半年? 而且更明显的差距是,这一次的游戏人物资料面板太过简略了,就是模糊简略,相比于其他的游戏,一堆一堆的数据想要能够牢记每一个数据需要很长的习惯时间,新手很难记得住,自己都有哪些属性。 而新世界的人物面板居然只有这么点东西,而且武器面板也同样干净简洁。 这种感觉很真实,同时也意味着难度的提高,陆子羽甚至觉得这个时候反而到时现实中的一些士兵之类的,比大多数“高玩”更有优势。 “好真实的感觉……”陆子羽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够闻到空气中东西发霉腐烂的味道,还有皮肤能够感触到真实的温度,就好像是他真的亲自站在这里一样,可是等等……陆子羽在地上的一汪浅绿色积水里,看到了自己,漂亮的中性脸,齐肩的短发,白色的实验员服饰…… 陆子羽用手按了按自己平坦的胸口,松了口气,黎明创想还是有节操的,不能捏脸,随机外观,但好歹没给性别也弄反了。 除此之外,衣服脱不下来,触摸隐私部位的时候也没有感觉。 “不过这个所谓的新世界确实是一个跨时代的游戏,真是难以想象他们是怎么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神经连接也应该达不到这个程度啊。”陆子羽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他决定先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 然后和他就发现,黎明创想虽然已经将各种触感做到了百分百真实,但是当你开始剧烈运动的时候,就会发现,到底还是和真人有一丢丢不一样的,真要说的话,应该相当于是契合度达到了90%,可是到底不是100%,因为这一具身体到底不是真实的,陆子羽发现自己对身体下达的指令很难把握一个限度,有时候动作幅度过大,甚至可能会把自己扭伤。 20个深蹲跳之后,自己的生命值居然扣了4%。 不过这也确实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想要在这个游戏里成为真正的微操高手,和其他的游戏绝对不同,如果没有现实当中运动的底子,在这个游戏里只会碰壁,甚至可能和别人打着打着,明明别人没打到你几下,你的生命直到扣了快有一半。 疼痛感很轻微,这是一件好事,却也是一件坏事,从动感的轻微意味着有些时候受到不明显的伤害,你无法第一时间发现,而好处是战斗的时候,你也不会因为疼痛出现僵直。 “还真是有意思……”陆子羽觉得这充满了挑战性,整个人都有点跃跃欲试,他又重新找回了当年第一次接触游戏时的感觉。 “好了,当务之急,不是适应自己的身体,而是赶紧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食物和水。”陆子羽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失误,因为一连串的运动,他的体力下降到了74%,休息了几分钟之后,体力恢复到了81%,然后就停止不动了,这意味着他平白无故地耗费了19%的体力,而自己的状态栏中也同样多出了一条。 “体能大幅消耗,伤害降低3%,协调性,灵活性降低4%。” 这个游戏真实的居然连体能消耗的负面影响也计算在其中了。 陆子羽微微摇头,转身看向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幽暗的厉害,仔细看的话,似乎是一间……实验室? 身后有几个盈盈发光的玻璃容器,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其中一个,里面浸泡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青年。 而容器壁上贴着一张标签。 “人联上将,方野……?” 第220章 重开疆域 无量山上无量仙,无量山,是天下大宗之一。 无量山的藏经阁,那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圣地,万般仙法,千般神通,无所不有。就是无量山本宗子弟,也难得出入。 而在藏经阁的内部,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神木雕琢的书架上酣睡,手边的油灯渐渐熄灭,灯芯上飘起缕缕青烟,偌大的藏经阁微微一暗,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晨光缓缓溢入室内,柔光细微。 “唔?”少年打了个哈欠,朴素但质地上佳的青衫滑落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卷《阵揭》,显然,少年在这里看了一晚的书。 少年叫殷子若,今年十二岁,两年前出任了藏经阁阁主,从那之后,这个腼腆的孩子就一直如此,把翻阅藏经阁中的书卷当作了爱好,常常不知不觉在书海中睡去。 殷子若眉目清秀,面目如画,相当俊美,长大了也是个如玉公子,只是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 “早上了啊……”殷子若揉了揉眼角,擦掉一点泪珠,然后抓了抓柔顺的长发,“今天有人来吗?” 发了一会呆,殷子若一骨碌爬起来,踮着脚把书放回书架,然后把衣服穿好,拿起铜灯:“该开门啦!”少年看着铜灯,微微一笑:“焰姐姐,晚上再见啦!” 灯芯上又飘出几缕青烟,围着殷子若打了个旋儿,慢慢散去。 殷子若拍了拍腰间的令牌,眨眼间跨过千万里,来到了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前,只不过这木门就是无量山宗主也很难强行打开。上面铭刻着无数阵纹,是无量山的根基之一。 而殷子若纤细瘦弱的手轻轻搭在门上,门缓缓打开了。 金色的晨光扑打在脸上,殷子若眯了眯眼睛,将门彻底推开,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暖洋洋的。 门外的阶梯延绵到山脚下,数不清有多少层。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金雾,吸一口,都感觉自己身体舒畅不少。这就是无量山有名的无量灵潮,每天早上的至阳之气被一个覆盖了整个青州的聚灵阵提炼出来,聚拢在一起,形成了金雾。 就是普通人每天吸收这些灵雾,都会长生延寿,有一些不算太低的修为。 而殷子若,只是脸色微微红润,而随着一刻钟后,灵雾消失不见,那点红润也迅速退去。他的身体好像千疮百孔一样,灵气都漏掉了。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丝丝残留,可是最终也慢慢散去。 这个少年,是个先天残废。 他精血在出生时就流干了,经脉肺腑没有精血滋润,无比虚弱,体内还有一股腐朽的气息,怎么也祛除不干净。 无量山的结论是,殷子若活不过十六岁。 少年对此却没有多大畏惧,依旧带着微笑。他坚强的让人心疼。 “哗啦——”殷子若从不远处的山泉眼中接了一盆水,这灵泉放在外面,都是可以引起散修哄抢的宝物,然而,这只是殷子若的洗脸水罢了。 洗了一把脸,殷子若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精神了不少:“今天也没有人来呢。那先把那本《阵揭》看完吧。”作为普通人,还是个小孩子,其实殷子若不能给前来阅览宝卷的弟子多少帮助,一切都是藏经阁的阵灵操作罢了,谁有令牌,谁就是无量山的藏经阁阁主。 若不是殷子若的父亲和娘亲身份高贵,殷子若是万万没有机会做这个藏经阁阁主的。 况且,无量山的思量,不过也是,殷子若活不过十六岁,与他一个藏经阁阁主当当,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仁至义尽。 殷子若随手摘了一个灵果,一边啃着,一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望着几十里外的演武场,那边许多细小的黑点在辗转挪腾,是新入门的弟子在演武晨练。 殷子若眼中带着一点羡慕,他也想这么自由的辗转挪腾,只是,他的身体连远一点的路都走不动。 叹了口气,少年站起身,拍拍衣服,走回藏经阁。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一间阁楼,里面有着一片片山川?无量山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这种开辟世界的手段,殷子若看了两年,依旧很是惊叹,同时也羡慕着可以修炼的人。 殷子若在藏经阁阁主令牌的帮助下,升上了云端,走入了云端天宫,也是真正的藏经阁。 “玉姐姐,帮我把那本《阵揭》取过来好吗?”殷子若坐在藏经阁阁主的书案前,书案上是几张仙金纸,本身就是强大的武器,若是附上法文,就是一张法旨,镇杀强敌轻而易举。 书案上还有一支笔,无量山三大重器中的撰天笔。 撰天笔中还沉睡着先祖残魂,戮墨,殷子若和戮墨说话,对方都是爱理不理的,高冷的很。殷子若却不怎么在意,明天都会和戮墨念叨两句,戮墨被吵的烦不胜烦。 阁主令牌微微一闪,《阵揭》落在了书案上。 “常理说,三千大道可通神。”殷子若托着腮帮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殷子若摇了摇头,小脸上写着大大的可惜。 虽然早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残废的事实,但是殷子若还是有些不甘心。谁不憧憬飞天遁地,捉星拿月的仙家本领呢?怕是没有的。殷子若再坚强,也不意味着他不想做一个修士。 殷子若翻开书卷,找到昨夜看到的地方,细细研读起来。 撰天笔中,戮墨看着殷子若,冷冷自语:“三千大道可通神?哪有这般容易!”若是有这般容易的话,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只有仙道独尊了。多少天骄铩羽而归,何况殷子若一个残废? 以无量山的能耐,也找不到新的路,这孩子若是想着看几本书就可以逆天改命,这命,怕是太好违逆了。若是如此,那些宗门还要什么天才!随便招些普通人也便是了。 只是,戮墨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情,觉着他和那傻子真像。 “说不得,也许他真能走上语哥的道路……”戮墨喃喃。 一个纪元前的旧历,殷氏古祖、太初道主与三代至高、时者联手与深渊决战。 当时被视为深渊终结之人的末代至高,神庭尊主是四位无上存在共同培养的存在,如祂们料想,末代打破了前面四位无上的记录,八十年登顶,拥有开辟新框架的资格,但为了永远终结深渊,选择去支配深渊。 但看起来失败了。 戮墨没能坚持到最后,在战争中途就身死了,她的夫君,道主义子的玄孙,殷不语将自己从既定的命运中捞了出来,但肉身被深渊同化已经不可逆,只能留下一道残魂在殷不语的道器中长眠。 到了数万年前堪堪复苏,醒来得知,他们败了。 道主尚且可以让他们这些子民感应到祂的气息,只是沉寂,长眠后会再次复苏,但三代至高,时者的情况又如何呢? 无从得知。 道主的沉寂,使得道主疆域与至高疆域彻底断绝,一部分失散在外的道主旧部也不知道现今如何。 而她,只能在殷不语的遗物里孤独守望,教导殷氏后裔。 殷氏,一支是太初道主同母异父的弟弟所延续的家族,一支是道主义子的血脉,殷不语所在一脉,便是道主义子后裔。 成为道主亲族,看似风光,实则不然。 随道主征战深渊,最多的就是殷氏族人,殷氏一度战到人丁凋零,十室九空。 道主并未主动要求他们参战,可古祖的名望在殷氏老人们的眼里,比家族延续更重要,因为身为道主亲族不能作为表率,是要被世人戳脊梁骨的。 最终,丧夫丧子的戮墨也只能压抑下随他们而去的悲哀,教导守望族中仅剩的十余个游子。 逝去的族中先人、惊才艳艳之辈,都在出征前留下自己的传承,可殷不语的传承独树一帜,是道主亲自点化的“异类”,走的是道主的路子,这几万年来都没人能学会。 也许…… 殷子若会是这个例外? “啊……又画歪了……可是明明很像了啊。”殷子若一头撞在书案上,又呲牙咧嘴地捂着额头,“嘶——疼疼疼!” 突如其来的抱怨让戮墨从回忆中醒来,看向了殷子若。 撰天笔被丢在一边,戮墨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一个普通人,还想画阵纹?手抖得和筛糠一样,阵纹能有效果才怪。”听了戮墨的嘲讽之言,殷子若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道:“墨姐姐,你居然说话啦!” “不过,我手很抖吗?”殷子若拿起仙金纸,上面是几个弧线圆润优美的阵纹,呈八卦状分部。 “呵,就是低境修士也不要想着刻画阵纹,他们也做不到完美行笔,你是个普通人,还是个体质极差的病秧子,想画出阵纹?再练个几十年吧。”戮墨冷笑,“差点忘了,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殷子若蹙眉,小脸上一片沉凝。 “可是……其他路数还要困难啊……比较适合我的,就只有文道大宗下的各小宗了,只是这条路仍旧需要些许灵气的辅助。”殷子若趴在桌子上,看着黑玉制成的撰天笔,有些沮丧。 “所以就想着走阵道?”戮墨嗤笑,“天真。” “是有点天真了呢。”殷子若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墨姐姐有落笔成阵的能力,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现在看来,还是贪心了。”撰天笔可以自行抽取天地灵气,辅助布阵,殷子若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方面下点功夫,只是两年苦练,阵纹仍然存在瑕疵。 他别以为,自己刻画的阵纹相当完美了,可是戮墨却戳破了他的幻想。 “……”戮墨沉默了一会儿,“那么,你放弃了?” 殷子若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撰天笔细腻的笔身,微微一笑:“不会放弃的。我啊,绝对不会放弃的。” 戮墨冷笑不止:“那你打算浪费一辈子?别忘了,你还有四年不到的时间就要死了。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真正刻画出标准的阵纹的,阵纹,差之毫厘,缪以千里。” 殷子若看着天宫外的迷蒙云海,眼神迷离:“真美啊……我不会放弃的!我想活下去,我想亲眼看一看父亲和母亲,我想亲眼看一看这片土地,听说神土只是天下的一部分。听说云州的云海很漂亮,我也想亲眼看一看。我想亲眼看一看,好多好多……我想活下去……哪怕付出一切,我都要求长生,我要成为修士……一定!” “语哥,他和你,挺像。”撰天笔内,戮墨指尖轻抬,一枚阵纹一闪而逝。 “再练吧!我,一定,可以的!”殷子若给自己打气,坐直了身体,这时,阁主令牌闪烁起来,殷子若呆了呆,“这是?有人来藏经阁了?”殷子若一把抓住令牌,眼前一花,接着大放光明。这是藏经阁外殿。 “你是?咦?好,好漂亮!”一道女声响起,殷子若侧首,面前是个身高比自己略矮一些的女孩子,梳着长马尾,金色的长发足以垂到腰际,这发色可不多见。女孩儿面若凝脂,美貌无双,眉宇间偏偏又有着一丝英气,是个极品美人胚子。 她身上的衣服是流云锦缎的质地,袖口还有着金色标记,腰间的令牌上写着殷子晴,殷子若微微一呆,这是个真传弟子。 可是,这么年轻的真传? “咦?无量山上怎么可能有普通人?尤其还是在藏经阁里,你肯定是负责藏经阁职务的弟子,我猜猜,你是阁主的弟子对不对!”殷子晴有些好奇,“阁主弟子想必身手不凡,让我来试一试你的成色!” 说着,她一掌拍了过来。 殷子若吓得一激灵,这一掌落到实处,自己这身子骨还不得立时去见阎王爷?赶忙一拍令牌,阵灵书玉催动大阵,一道灵光笼罩在殷子若身上,殷子晴那一掌拍在灵光上,是石沉大海,一丝波澜也没有泛起。 殷子晴一惊,后退了一步,摆开拳架子,一脸严肃:“好!修为如此高绝,想必也是真传弟子,新晋真传弟子尹子晴,今天就和你讨教讨教!” “什么和什么啊!我就是藏经阁阁主!”殷子若是又气又急,这个新来的真传弟子也太…… “这是阁主令牌!”殷子若把令牌摆在殷子晴眼前,一脸愤愤不平。 殷子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殷子若,然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吹牛皮不打草稿,藏经阁阁主怎么可能是你这种毛头小子?他肯定是一位学识渊博,严肃超然的老人,你,再过一万年吧!” 殷子若脸发黑,真的是气死人,怎么这真传弟子这么一根筋呢? 这时,一个袖口有着银标的青年踏入大门,就看见两个小屁孩儿对峙着,顿时一惊:“阁主?子晴师姐不得无礼!” “师姐?” “阁主?” 殷子若和殷子晴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殷子晴面色发苦:“陆星寒,他真的是藏经阁阁主?” 陆星寒眼角一抽:“师姐,你该不会……” 殷子晴收回拳架子,一个大礼呈上:“弟子殷子晴,见过阁主。”只是脸上那满脸不服的表情,看得陆星寒牙疼。 “师姐?”殷子若有些诧异。 不过想想也是,就算差了这么多岁,殷子晴也是真传弟子,只不过这么小的真传弟子可不多见。 “回阁主,这是门主的孙女,殷子晴。本来门主雪藏多年,但最近神土各宗想重开疆域,去带回遗落在外的道主子民,又赶上了真传大比,这些日子,门主希望阁主可以亲自培养殷子晴。”陆星寒回答。 亲自培养?殷子若犯了难,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啊?这怎么培养殷子晴这个真传弟子? “修行我不擅长啊……”殷子若心里嘀咕,我根本就是普通人啊,连城爷爷怎么想的? 陆星寒想起了师尊曾经对小师叔的评价,“虽颓然无用之身,然丹器阵文,八方杂技,九流之学,无一不精尔,尤阵道术理,可为真传之师,若能走上道途,是有道主之姿”,此道主非指太初道主,而是指太初道主开辟的大境界,小师叔的旁门术数,应该就是要殷子晴学这些吧。 “旁门术数?”殷子若若有所思,“真传大比还有旁门术数的比拼吗?” “回阁主,真传大比项目繁多,无论是武道还是治学,多有比拼,尤其是阵、丹、器,武道三柱,更是比分重大。”陆星寒严肃道,“纵然是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都十分重视旁门术数,何况无量山呢?” 殷子若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教她的。不过,离真传大比还有多久?这些东西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教完的。” 陆星寒想了想:“回阁主,三旬后,无量山举宗同庆,开办无量仙宴,次日即是真传大比,地点是真武峰,再三日便重开疆域。” “明白了。你要不要也来听一听?最近藏经阁里也没有什么需要忙活的,真传大比的话,你这次也可以冲击一下真传的身份吧?我身为藏经阁阁主,拿出几本音术秘籍相必也没有什么问题。”殷子若笑着问。半年来麻烦陆星寒好多次,殷子若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一帮他。 “多谢阁主。”陆星寒一愣,欣然接受。 第221章 御道庭,深渊回归 陆星寒,无量山天音峰内门弟子,年二十,面如冠玉,性情温和,擅长音律,颇受峰内女弟子追捧。 天音峰的梓律峰主和殷子若私交不错,可怜陆星寒见着殷子若,辈分连降两级,私下里喊阁主,到了梓律面前,还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师叔”。平日里藏经阁跑腿的活计,准是落在陆星寒头上没跑,偏偏为老不尊的天音峰主心黑,差使弟子来去,门派贡献是一点不给。 无量山山门里的任务,多多少少会给些门派贡献,记一点功劳,藏经阁的任务,一直是大头。 陆星寒初被梓律丢过来打杂,其他峰的弟子都有些不乐意,私下里抱怨天音峰主给弟子谋私,可是忙忙碌碌半年后,众弟子突然发现,陆公子的门派贡献一点没涨,这可把他们搞迷糊了,私下找天音峰弟子一打听,原来陆星寒是白打工。 好嘛,陆星寒跑了半年腿,今早又被梓律叫过去,瞅见门主殷连城也在,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这位师妹是?”陆星寒看向自家师尊。 “叫师姐!”小姑娘奶声奶气,一扬袖子,金标。 内门见真传,辈分降半级。 于是除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师叔,陆公子又多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师姐。 “看见那金发没,门主家孙女,闭门调教了这么久,放出来参加宗门大比。不过在这一届弟子里也算是年轻过头了,你带她去子若弟弟那边,臭老头你什么表情,本姑娘年轻貌美,今年十八,有问题?”梓律峰主眉头一扬。 殷连城皮笑肉不笑:“我看,你少算了两个零。” “滚!”梓律一声怒喝,转头又看向了陆星寒,“你什么都没听见,知道不?!” 陆星寒眼观鼻鼻观心:“弟子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默默嘀咕,师尊啊,你的确是老女人啦! 就算梓律娇俏妩媚,也不能改变她是无量山祖师辈的人物,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 “师姐,这边走。”陆星寒觉得自己就是带孩子的命,不过这孩子的辈分……有点高。 “你放子晴去见子若,真的没问题?”梓律斜倚在树下,看着小女孩儿的背影,又看向了藏经阁,那个可怜的孩子坐在阶梯上,远眺着演武场,眼里满是希冀。 “谁知道。老祖让这么做,肯定有老祖的理由。”殷连城背负双手,慢慢向山下走去,“不过,无论我们怎么遮掩,子若最终都会发现的,放不放,结果都一样。” 梓律沉默了一会儿:“老实说,我不喜欢殷子晴。” 殷子晴头也不回:“我也不喜欢。哪怕她体内流的血,是我的。” “御道庭欠子若一条命。”殷子晴渐行渐远。 “御道庭?嗤——”梓律冷笑,“御道庭会要一个男孩儿?何况还是个命不久矣的孩子?这么久了也没见御道庭来人,我看他们就没想过履行承诺。” “嘶——哈!”梓律放下了酒壶,看着窗外的天光,靠在墙壁上,目光远远的投向了玄藏峰。 “我说臭老头,你来这里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喝酒吧顺便聊聊御道庭违约之事吧?那大可不必,我自己的酒就够喝了,用不着你在这里献殷勤。”梓律头也不回打他知道那个老狐狸这次来找她,肯定是有事。 殷连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头也不抬:“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喝酒?我们的关系不至于这么生疏吧?” “老东西,你别给我忘了,当年你做出那个决定,我就说过,我与你之间再无恩情。当年我最后喊你一声师兄,从那之后你我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梓律冷笑,“还是说,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有我的苦衷。”殷连城依旧不喜不悲。 梓律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当年的决定,其实她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不过她又怎么能释怀? “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殷连城看着大雪纷飞的天空,缓缓道,“昨天,洛溪给我传讯了。” “切。”梓律的手下意识一紧,茶杯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不想履行承诺了呢。”梓律的声音有些发冷,“十二年这个承诺,我们了等整整十二年。现在他们还记得来,他们来做什么?还有脸过来提承诺?” “他们也不容易呀。”殷连城摇头。 梓律沉默,虽然她理解,但是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一切。 “子若那孩子,他知道吗?” “他怎么知道?谁去跟他说?我?怎么可能,你要我亲口跟他说无量山欠他一条命?”梓律反问。 “……洛溪来接这个孩子,我们怎么做?”殷连城开口问,这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有事不问老祖,你问我?我要是说杀了她,你敢做?”梓律不屑的撇了撇嘴。片刻之后,她又开口道:“这件事交给子若自己选择。,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那就这样吧,走了。”殷连城走到门口推开门,一刹那风雪扑面而来,只不过这次过的寒风离他还有几米远,就自动分开。殷连城离开了,踏雪无痕,不见踪影。 “御道庭……哼。”梓律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 “师兄,我看完了。”殷子晴恭恭敬敬站在殷子若身边。 没有回应。 殷子晴凑过去,发现殷子若早已经靠在书架上睡着了,本来就苍白的脸上完全没有了血色,憔悴疲倦,眼圈灰暗,就是这样,他手里还拿着一本阵道书籍,手里的仙金纸上写满了注解,只是困倦中,字迹有些飘忽。 殷子若三十天来为了把自己的学识全部教给殷子晴,努力适应着殷子晴的作息时间,他一个普通人,身体又很虚弱,哪里撑得住? 本来殷子晴根本不买殷子若的帐,只是这些天学到的东西,还有殷子若撑着身体为她注解的温柔耐心,殷子晴最终真心实意地喊殷子若为“师兄”。每每抬起头,殷子若都是千律一篇地提笔书写,发现她看过来,反应都是一句“有哪里不明白吗?” 唯一在变化的,只有他手里的书。从丹道,到器道,还有阵道、音律之道、文道……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细心地给每一处难点作出解释,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书写下来,长时间保持着握笔姿势,他的手指一片清白,还留下来深深的痕迹,指肚和指节磨出了茧子。 有些知识他也不明白,他就努力去学,学会之后再慢慢教给自己。 他有时候也会很焦躁,遇上他短时间内搞不明白的生僻知识,甚至会揪头发,可是在自己面前,仍旧保持着平静的神态,不想影响到自己。 夜幕里,自己偶然醒来,昏暗的书架间,还有一点暗淡的光,自己面前的墙壁上,是他舞动笔杆的影子,消瘦,单薄,仿佛风一吹,他就会倒下去一样。 自己发出了一点声响,灯光就熄灭了,笔尖与纸接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很久之后,灯光又亮了起来,他的影子重又出现在了墙壁上,动作更加轻微了。 自己那个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泪流满面。 这是第一个这样关心自己的人。爷爷不喜欢自己,这一点自己早就知道,所以自己才会这么捣蛋,希望爷爷可以多关注自己一些。只是,结果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殷子晴轻轻把掉在地上的青衣捡起来,披在了殷子若身上,盯着殷子若的脸看了很久,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天的男孩子,却和自己完全不一样。他成熟到让人心疼。 “吧唧……”殷子晴突然在殷子若脸蛋上轻轻一吻,然后红着脸跑了出去,留下依旧沉睡着的殷子若,嘴里呢喃:“阵道十二解……” “陆星寒?陆星寒!你给我死出来!”殷子晴在外殿大喊,玄藏峰山林中抚琴的陆星寒一个音弹错,面前的瀑布瞬间破碎,水花四溅,寒潭中的水更是炸起数十丈高。 “唉。”陆星寒收起古琴,几个纵身来到了藏经阁外,看见了小师姐正不耐烦地转来转去。 “师姐……”陆星寒话还没说完,殷子晴就打断道:“真传大比的负责人呢?” “杨沐然师兄在演武场呢。”陆星寒有些困惑,“怎么了?我们已经报过名了啊?” “不是这个问题,你赶紧带我过去,别废话!”殷子晴一瞪眼,陆星寒果断把问题咽了回去,这小姑奶奶自己可惹不起,毕竟是门主家的崽…… 两人风风火火赶到了演武场,杨沐然正靠在中央石柱下打盹。 “师兄!师兄!”殷子晴喊道。 同为真传弟子,二十二岁的杨沐然只能喊师兄。 杨沐然是真武峰真传弟子,负责这次真传大比的报名,其实宗门默认每个真传都参加,只是除了武比之外,还得有一门旁门术数的项目,这一门得自己定。 “嗯?这是?殷子晴小师妹?”杨沐然看了尹子晴一会儿,对上了最近宗门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门主孙女殷子晴。那些牲口甚至都在讨论如何拿下殷子晴的欢心,成为门主孙女婿,尹子晴可才十二岁…… “师兄,我要改一下我的文案!”殷子晴可怜兮兮地看着杨沐然。 “嗯……反正还没上报,先给你改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杨沐然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殷子晴的文案。 “谢谢师兄!”殷子晴抢过文案,刷刷刷涂改了几下,然后把文案丢在杨沐然手里,又拉着陆星寒风风火火地跑了。 “这丫头……”杨沐然扫了眼文案,顿时一惊,嘴巴张的老大,“这,这,门主会气死的吧? 而藏经阁内,幽幽醒转的殷子若呆呆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发现自己的格主令牌闪动了一下。“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吗?会是谁呢?”殷子若看着昏暗的天色,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来道藏经阁的外殿,殷子若发现来者居然是宗主殷连城。 “连城爷爷。”殷子若赶紧行礼。 “子若,过的还习惯吗?”殷连城问道。 “多谢连城爷爷关心,子若一切都好。”殷子若乖巧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殷连城点了点头,“对了,你可知道御道庭?”殷子若点了点头:“我在书上看见过。御道庭是我们无量山的盟友之一。连城爷爷提起御道庭,怎么了吗?” 尹连城神色复杂:“子若,你可知道你体内流着的是御道庭一脉的血?” “我,我体内,流淌的是御道庭的血?”殷子若如遭雷劈。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何我会呆在无量山?”殷子若问道,“御道庭的血脉又为什么会如此枯败?我曾经亲眼看着原本生长的很茂盛的一株灵植,仅仅只是沾染了我的一滴血,就迅速枯萎。道主血亲的后裔,血液不应该是充满生机的吗?”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现在还太早。”殷连城不想说出那件事。 殷子若眼中溢出泪水:“爷爷,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如果现在都还太早,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够知道这一切?” “……抱歉。”殷连城面色悲切。 殷子若擦去泪水:“抱歉,是我孟浪了。爷爷,你突然跟我说御道庭的事情,是发生了什么吗?” “子若,御道庭的洛溪宫主……不久前联系我了,她想接你去御道庭。”尹连城道。 去御道庭?殷子若有些意动,可是最终摇了摇头。他体内流着的可是御道庭的血脉,可是御道庭直到这个时候才来找他。殷子若觉得,御道庭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在乎他。那么与其去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还不如留在无量山。 “这件事情你自己做决定,无论你的最终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殷连城如此说到。 “谢谢连城爷爷。”殷子若决定,等到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再去那御道庭看看。也许就可以找到当年的真相。 殷连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不论这个孩子最终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会支持到底。无量山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他没有去,对吧?”梓律站在山脚下,她在这里等很久了。 “早就知道了答案,何必多说。这个孩子的秉性,他若是选择去御道庭,那才奇怪。”殷连城下了脚步。 “你也知道啊!既然知道当年还做选择,做的这么干脆。”梓律冷笑,“老祖怎么说?” “老祖说一切随缘。这个孩子,他的路需要自己走。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他。”殷连城道。 梓律嗤笑:“假惺惺。” 殷连城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的确是自己当年做的不对。 “懒得搭理你,要是幽凰宫敢轻慢他,老娘亲自杀上门。到时候不死不休。”梓律话音落下,整个人缓缓消散。殷连城看着梓律消失的身影,叹了口气。 “戮墨姐姐,当年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吧?”殷子若趴在书案上,神色萎靡。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有些事情其实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因为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戮墨如此说道,“当年的事情,我的确知道,只不过这个结果对你来说可能无法接受。” “是这样吗?”殷子若将头埋在臂弯里。 …… “洛溪宫主,很抱歉,子若不想去幽凰宫。”殷连城的神念跨越整个青州,来到了另一州之地的御道庭。 “他不同意?他怎么会不同意?”洛溪有些失神,“殷山主,那个孩子为什么会不同意呢?” “这我也不清楚。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支持他的决定。”殷连城道。 “这?殷山主,过些时等我手上的事物处理完毕,我会亲自过来接他,和他谈一谈。”洛溪沉默了一会儿。 “老实说,我对你们很不满,你们的承诺迟到了十二年。不过很多事情我也理解,甚至这个决定还是我亲自做出来的。”殷连城缓缓道,“所以你们想来可以。只要孩子同意。” “实在是抽不开身……”洛溪语气压抑,“深渊有卷土重来的迹象,我等御道庭正巡视各处封印,均有松动,实在是……” “封印松动了?!” “正是……” 第222章 顺手毁灭 海啸冲刷着港区,多日建造的港区防御工事在海啸面前没能创造奇迹,尽管这场天灾是人类自己造成的。 氢弹的爆炸使得近海海域出现了极其硕大的空腔,透露出了其下隐藏的巨物,爆炸的巨大杀伤力将最核心的三头深海巨兽炸的几乎要崩碎,海量的血水涌出,怪异色泽难辨。 但它们终究没有直接毙命,而是发出了响亮、沉重的悲鸣,向着深海的方向退去。 可海水翻涌着倒卷回来,将它们重新藏在下面之前,似乎可见一张张深渊巨口朝它们咬了过去。 下一刻真相被埋藏,只剩下暗流涌动的海面,慢慢挥发余热。 …… 似乎是脱离了深海怪物的族群一大段距离,中断的信号恢复了,普谢尔联系上了指挥中枢,耳机里传来了布拉斯在螺旋桨杂音下有些失真的声音。 “弗法驻留原地等待放电指令,普谢尔、莫拉、樊书行应对后续敌人,将巨兽拦截在海港区。” 听见命令的弗法没有抗拒布拉斯的指挥,轻轻甩了下火尾,迈动四蹄来到了港区外沿,看着撞到防区高墙回退的海水。 随着海水淹没港区又逐渐退潮,被海啸卷上岸的海怪们露出水面,更外侧的港区边棱上源源不断有海怪攀爬上来,钻入滞留在港区中的大量积水。 短短几秒钟,就有数万海怪涌入了港区内,它们横冲直撞在港区建筑内爬行,寻找着新鲜血肉,而冻肉它们也不挑剔。 而更多找不到食物的海怪焦躁地尖叫着,甚至开始冲击高墙。 “引爆滞留石油罐和助燃剂。” 耳机里,布拉斯沉稳冰冷的声音响起,原本已经被海水泡透了的港区从各个位置都有爆炸声响起,爆炸的火光伴随着大量漆黑的粘稠液体和刺鼻的液体喷溅,混入了海水中,很快在港区的积水表层浮起了厚厚的一层燃烧着的石油,在助燃剂的作用下火势极其凶猛,令整个高墙都被映的红艳艳的一片。 近千平米的火油燃烧着,海面上有海啸再次逼近,随着它一头攒进港区,将积水高度抬高许多,并又回返大海时,大量的火油也渐渐在海面上溢散开。 游荡在海面上的海怪们很快就尖叫着向海面下扎去,但此时,布拉斯的指令再度抵达。 “放电,弗法!” “如你所愿——”低沉沙哑的呢喃被平底惊雷掩盖,刺目的雷光在虚空中流窜,领受弗法的驱使,短暂的无序游荡后,便携带着连绵不绝的爆鸣坠落大海,仿佛瀑布般震撼。 雷霆落入海水中,高温的海水传导率异常优秀,近乎完美将这些雷霆传递向四面八方,游走溢散的电弧接触到在海面下焦躁游动的海怪,瞬间便光明大方,不可见的电流在海怪体表形成了实质般游走不定的雷网,将它们电的抽搐不止,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从高空看去,整片近海的火海下,流窜着烈焰也遮盖不住的蓝白色的微光,而海面上的石油更是在雷霆作用下爆燃,时不时迸溅的火雨令人呼吸都压抑起来,空气中充斥着大量的有毒气体和焦味儿, “以氢弹重创巨兽,对海怪群进行一次打击,对海水进行预热,放弃港区作为诱饵吸引海怪密集群聚,引导预留的燃料和助燃剂,进一步加温海水提高传导效果,点燃海面让海兽群在海面下、港区周围徘徊,由弗法放电一次性清理掉九成以上的海怪……士兵一个没死,仅消耗一部分燃料,几条旧船、氢弹和可以重建的港口、港区。”莫拉忍不住赞叹,“不错的指挥。” 如果弗法在港口就开始引导雷击,绝对无法对海怪群造成毁灭性打击。 诚然这算不上是什么精妙的战术,但就损耗和回报率而言,已经足以令人惊叹。 “至少比我们兵对兵将对将的思想要好……或许这才是战争吧,过程如何不重要,抓住机会灭绝敌人的一切有生力量,赢得胜利的果实才是最重要的。”普谢尔眨了眨被雷光晃的有些酸涩的眼睛,目光投向了已经靠近了港区的阴影。 “现在……”樊书行踏前一步,原本海面的滚滚黑烟骤然沉降,御空境再次展开,他微微张口吐出几缕掺杂着寒意的冷气,“是我们的工作了。” …… “我没想到,清扫垃圾这样的工作也会惊动传说中的大人物……”身着黑袍藏匿在阴影下的男人发出了怪异的笑声,“真是令人讶异,不是听说伊黎防区已经和海中的溟渚和溟坴开战了吗?您不去看看?” 他轻轻松开手,浑身是血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砰一声砸在了地上,随后他微笑着张开黑袍,第三只,无比狰狞的手从袍子下的黑暗中拎着一个脑袋在方野面前摇了摇:“您是为了她而来么?不……看来不是……我再找找……啊,找到了,是这位吧?他叫什么来着?” “也不是?您可真是无情啊,看见下属的尸体居然也能无动于衷吗?似乎和我知道的模样不太相同……呵呵呵呵。” 黑袍男人袍子下伸出的第三只手掌中心裂开一张大嘴,一口一口嘶哑着这颗脑袋,连带着皮肉骨骼,触目惊心。 “堕神……还没到那种程度……被污染的神性生命?”方野抬起头看着站在在高塔顶端的黑袍男人,语气平稳,“哪个圈子的?还是隐族?我不太想和你动手,你自己乖乖告诉我答案吧。” 他在约束自己。 诡异吃人很正常。 但污染者吃人可不正常。 尤其是神智还算清醒的污染者,这对于方野而言是个大忌讳。如果不是为了问话,方野已经动手捏死他了。 黑袍人似乎愣住了,他站在高塔上一动不动,又突然探身弯腰,以违反重力的姿势弯腰歪头,看着方野的表情:“哈?你认真的吗?” 他兜帽下面部的代表了五官的两个红点和一条红线不停晃动,仿佛闪烁不定的电子涂鸦:“喂喂喂,星岚的太子,你不会真觉得我怕你吧?一个刚刚成为神性生命的新手罢了,你……不会以为我和被你干趴下的那三个废物是一个档次吧?那些废物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勉强靠时间磨出来的!” “别天真了!小可爱……你这样自命不凡的模样真是忍不住让人感到想笑啊……那就让我来让你清醒一下,搞清楚自己的份量吧!”黑袍人说到这里狂笑起来,但比他进攻更快的,是方野轻轻按在了墙壁上的手掌。 只是瞬间,这座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高塔便仿佛渐渐褪色的照片,枯寂的灰迅速吞没了整座高塔,心生警兆的黑袍人及时跃至半空,一对由血肉和手骨编织的脏翼从袍子下撕碎布料探出,带着黑袍人漂浮在空中。 “刚刚……” 黑袍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脚下的高塔,这个太子做了什么? 而方野平静地翻转手掌,用指节敲了敲已经彻底变成灰色的高塔,将它直接敲成了虚无,这才抬头看着黑袍人:“我不太喜欢抬头和你说话……在我失去耐心前自己下来吧,至少能保住一条命,至于能保多久虽然不好说,但肯定比立刻去死要好得多。” 黑袍人闻言,代表嘴巴的红线直接扯到了耳根,从平整变得曲折错杂,仿佛交错的利齿。 “别搞错了,太子,只是这样……” 灰色的大幕骤然降临高尔市,超凡潮汐被截断,寂灭与枯败在大幕里狂欢,掠夺着一切事物的“存在”,空气不再流动,河水不再流淌,连带着光明也逐渐定格,没有了反射光的万物在极快的从“视野”中淡去。 大幕内的世界,已经被杀死。 听不见,嗅不到,看不着,只剩下温度的流失带给了黑袍人些许体感反馈,可他明明感觉自己都要消失了。 他的存在正在死去。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过来。”方野的意志是这片死亡世界唯二活着的事物,将他的要求传递给了黑袍人。 “……” 黑袍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在空气死去的世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是不会使用精神与灵魂的神性生命,不安下的言语反击,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但他知道,继续在这里呆着绝对会死,因此毫不犹豫彻底爆发,污秽的神性大量涌出,向四面八方涌去。 他要撑爆这个“领域”。 “孱弱无力,豪无意义的挣扎。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做了错误的选择。”方野指尖出现了一颗微小的,正不停抖动的光点,内部闪烁着反复不定的光影。 这是将大幕下的一切归零后,压榨出的能量与存在所聚合,但即便是将它们丢出去,这片死地也不会复苏生机,除非大幕散去,外界的生机与存在向这片空洞涌来,才能使其稍稍脱离寂灭。 而这颗光点丢出去,只会出现纯粹的破坏,并不会将生机与存在重构,毁灭的洪流在摧毁目标的同时,自己也会彻底逝去。 方野对深溟教的内幕有点感兴趣,这是他在地球上刚刚看看的与深渊和诡异有关的存在,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 但其实不追究也不至于记挂在心,毕竟……这里没有维度坍塌。 现境深渊在瓦伦汀,而并非此处。 所以他给了那个污染者两次机会,对方却不珍惜,那就安心去吧。 自己选的结局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不是吗? 因为无法感知外界,随着毁灭到来,只剩下强烈死亡预兆的黑袍人刚刚散布出去的神性又瞬间聚拢,黑袍下的真身疯狂蠕动,改变着形体,想要躲避袭击。 可他看不见的是,在那个米粒大的光点脱手后,便迅速膨胀成了铺天盖地的毁灭洪流,近乎遮天蔽日,刹那间便将他淹没了,冲刷而过后连半点残骸和灰烬也没有剩下。 随后,这股力量穿透了大幕,朝着高天宣泄,一度将肉眼可及的天空,全都渲染成了错综复杂又隐隐约约带着灰意的彩色。 最终,洪流冲入星空远去,逐渐消失不见。 大幕慢慢淡去,高尔市原址上,只剩下一座灰色的城市,随着外界生机涌入,空气开始流动,光开始行进,这片灰色的国度在生机注入的刹那便崩塌成了虚无,独独残留了平整的怪异的地面,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立于此的身影。 他接了个电话。 “嗯……对,刚刚的动静是我弄出来的,稍微粗暴了一点。俘虏?没有……对,尸体也没了。课题组的外勤成员没救下来,一个也没有,我来的时候已经全被杀了,那是个正在堕落的神性生命,深渊味儿很冲。高基兰遗产?应该还在……我没碰地下,而且好歹是孕育了符文术师的古文明,遗产不至于太脆弱。” “高尔市?没了,整个高尔市都没了,我怕他跑掉,直接把整座城市覆盖了。” “我也不想,但他嘴很臭,还敢在我面前吃人,这是原则问题。” “伊黎防区怎么样了?不需要我过去吗?” “好,我马上回来。” 结束了通讯,方野取出了已经向完整威权仪器蜕变的寂灭教典,看了眼刚刚记录的属于黑袍人的神性。 很弱,而且驳杂。 方野甚至没兴趣用它,打算回头当成增幅状态的燃料用。 毕竟有些神性很好用,他暂时不准备将它们归零。 就在方野想要收起教典时,他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怎么感觉…… 方野沉下心,感应自己的光明神性。 片刻后,他错愕了。 “奇怪,原本只能抽调信仰之力,现在怎么……” 方野犹豫了一下,心神顺着信仰之力的系带向深空追溯,但追溯到一半就中断了,信仰之力还太薄弱,无法承载他的意识。 “奇怪,难道法罗发生了什么?” 方野有些疑惑。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何况自己真身也没过来,再等等吧。 方野转身离去。 …… 第223章 无量仙宴 “当——”浩大的钟鸣响彻云霄,传遍万里山河,整个青州的人都抬头看向无量山的方向。 无量钟鸣,仙宴又开。 无量山内,一座座古峰上亮起神光,各种异象纷纷呈现。 主峰无量峰,一座金色大钟浮现,上刻十万阵纹,道则碎片沉浮,世界开辟生灭,轮转不定。 “无量峰主殷连城,玄冥峰主北夜寒,天音峰主梓律,真武峰主张少阳,浩然峰主弋天涯,玄机峰主陈勾,兜率峰主李郢,铸器峰主殷婳,镇天峰主周岚,玄藏峰主殷子若,无量十峰,祷告太初古祖,今日,无量仙宴再开!”无量峰上,殷连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无量山。 殷子若一身黑色锦衣,上有金色阵纹,腰系阁主令牌,俊美无双,只是脸色苍白,眉宇间倦态毕露。 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他,转瞬间,殷子若落座在一张瑰美宝座上,椅背后是两个古字“玄藏”。 十张宝座一字排开,脚下是一座神殿,殿堂内数万弟子排座,最前方是三十张精美的座位,真传之位。只是这次的三十座位是坐不满的。 殷子若,没有真传弟子。或者说,玄藏峰这两年,没有弟子。 “子若弟弟,姐姐想死你了!”梓律笑容灿烂,捏了捏殷子若的脸蛋。在她的安排下,殷子若和她一起坐在最边上。原本各大峰主都没开口,梓律这一说话,所有峰主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殷子若顿时呼吸一滞。 这些峰主都是世间称霸一方的存在,就是一个人的目光都足以让普通人魂飞魄散,何况这么多道目光? 梓律眼睛一眯,冷哼一声,殷子若看不到的地方,八把音刀刺向了诸位峰主的眼睛。 “当心你们的眼睛。”梓律的音刀被诸位峰主化解,消散时留下了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 殷子若感觉到目光离开,松了一口气,背后一身冷汗。这些目光中,包含的意思很复杂,一道目光带着愧疚,一道目光是关怀,还有一道是和蔼,剩下五道纯粹是淡漠。 十大峰主中,梓律、尹连城、陈勾、周岚、李郢、弋天涯是老一代的,殷婳和张少阳、北夜寒是年轻一辈,也就是殷子若父亲一辈的。 而梓律、殷婳是女峰主,其他都是男峰主。 殷连城中年相貌,不多抛头露面,陈勾和弋天涯都是性子温和的年轻男子外表,一个偏向玩世不恭,一个儒雅随和。周岚自娘胎里脸上就伴生面具,就连殷连城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而殷婳一袭白衣,清纯靓丽。李郢是个慈祥的老人,张少阳则是少年模样,紫袍长发,相貌俊美,让人亲近。北夜寒素衣白发,青年外表,气质冷漠若冰霜。 十大峰主,各有特色,男弟子中人气最高的是梓律,女弟子中人气最高的……是殷子若。 漂亮的藏经阁阁主,没有架子,很受欢迎。 “姐姐,能不能别捏我的脸……”殷子若苦笑,梓律的手和粘在他脸上一样,根本不拿下来。 梓律抽回手,伸了个懒腰:“谁让弟弟你不来天音峰,天天对着几个傻弟子,头都疼。”殷子若想,要是陆星寒听到这个,估计会哭的吧。 “弟弟,你怎么不吃?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还是我从臭老头那里抢过来的。还是说口味不喜欢?你等等,姐姐我再去……”梓律和殷子若打闹间,其他峰主也各自品尝着面前的药膳、灵物,这些都是宝贝,随便扔一点出去,都能砸出一个绝世高手。 “不是,姐姐你等等。”殷子若抓着梓律的袖子,认真道,“姐姐,我的身体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我根本吸收不了。它们都是宝贝,普通人,不,那些所谓的一方霸主一口气吃下这些东西都会爆体而亡,而我,根本就是浪费。就算有那么一丝留下,又有什么意义?我活不了多久的。” “这些东西,姐姐你吃吧。”殷子若微笑。 梓律突然觉得自己嘴里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了,鼻子发酸。 “瞎说什么!你能长命百岁!不对,我呸,你肯定能活到天荒地老!”梓律狠狠拍了下殷子若的脑袋,在殷子若低头痛呼的时候,飞快抹掉了眼角的泪珠。 “这孩子,可惜了。”殷婳传音道。 “师兄的孩子,品性自然是极好的。”张少阳抿了抿嘴,神色低落。 “御道庭之人。”北夜寒声音清冷,带着杀意,“罪该万死。” 周岚等人默不作声。 当年的事情,他们都是见证人,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其实北夜寒对他们都有怨气,这一点他们很清楚,所以这个时候,只能沉默。可是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做这个选择。为了无量山,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他们自己。 更何况,殷子晴活的好好的。这就够了。 两个时辰后,殷连城开口了:“开始吧。” 下方的数万弟子同时安静下来,面色肃穆。 “上祭见道。”殷连城吐出一个字,顿时漫天金莲,霞光璀璨,道则显化,诸多弟子同时悟道,各有明悟。这是无量仙宴的另一个重点,峰主讲法,阐述大道。 修真无岁月,悟道中更是如此,一天的时间悄然过去。 殷子若倚在宝座上酣睡,十大峰主中,唯有他仿佛局外人一般,讲道之时,无话可说。 甚至,不少弟子对殷子若颇有微词。因为殷子若可是玄藏峰主,藏经阁阁主,历代无量仙宴上,都为无量峰主和玄藏峰主的讲道最为重要,令人受益匪浅。 到了殷子若这里,什么也没有。 殷子若其实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呢?讲道?讲什么?纵然他阅尽万卷藏书,又有什么用?比得上其他峰主吗? 朝阳破开云海,霞光万道,而镇天峰主周岚正好收尾,漫天阵纹收敛,周岚恢复沉默。 殷子若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他还是很困。 结束了吗?殷子若克制住自己伸懒腰的动作,现在可是在众多弟子面前,作为峰主,怎么可以这么散漫大调?当然,某个为老不尊的天音峰主就不要拿出来说事了。她的目无法纪是无量山闻名的。 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殷子若慢慢清醒过来,今天,好像是真传大比来着? 临到事前,殷子若突然又紧张起来。他担心殷子晴的旁门术数到底能不能取得一个看到过眼的成绩,毕竟连城爷爷这么相信自己,把子晴交给自己教导,自己不能让爷爷失望…… 患得患失的殷子若看向了真传席,殷子晴那丫头刚刚结束悟道,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殷子晴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了月牙,显得很自信。 殷子若冲她点了点头,心情不由也放松了下来。自己的学识自然是比不上其他峰主的,但是比起那些新晋弟子来,也不会太差了吧?新晋弟子的真传之位,殷子晴应该还是守得住的。 “时辰到,各弟子候命。”殷连城的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大殿中。 “真传大比的时间到了。不知道这一次的大比,比起去年如何。刚刚悟道结束,想来应该不错。”陈勾把玩着一枚八卦,脸上的笑容十分邪气。 弋天涯瞥了他一眼:“把你的脚放下去。” “我说天涯,你怎么不管管二师姐,她可都成卧佛了啊!”陈勾的性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把脚放下去?直接把某天音峰主拉下了水。梓律现在的姿势十分不雅,格外嚣张,典型的“大佬”坐姿,不对,躺姿。 弋天涯嘴角一抽,我不管二师姐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心里难道没数吗?那疯婆子是我能管的?没看见殷连城那老狐狸都假装看不到吗? 梓律看向弋天涯:“哟呵,你有意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的确有点嚣张过头了,不过嘛……梓律似笑非笑地看着弋天涯,弋天涯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弟子,目不斜视。 张少阳哈哈大笑,不过看到梓律的目光转过来,笑声戛然而止,张少阳一本正经:“梓律姐,我刚才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没别的意思。” 梓律抛了个媚眼:“你很上道嘛!” “咳,别闹了,成何体统?”殷连城低声道。 梓律撇了撇嘴:“无聊。” “今年的真传大比应该还是很有意思的。”殷婳轻笑。 “要是刚刚吃完药膳、灵物,听完讲道,还不如去年,那他们就可以滚出无量山了。”梓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顺手捏了把殷子若的脸蛋。 “也不要这么苛求完美嘛!”李郢摸着胡须,笑眯眯道,“年青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要相信他们啊。”这位兜率峰主,也是十大峰主中最和蔼的,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架子。 “当初是谁因为一点点瑕疵连斩六境从头再来?你这个完美主义者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陈勾揭穿道。 李郢有些尴尬:“这不是为了走的更远嘛!” “切。不说这个了,今年的话,我觉得沐然有资格提前冲击一下核心真传了。”陈勾道。 张少阳摊手:“哪有,你这个师叔倒是比我这个师尊还要有信心。沐然还是差了些。夜寒家的魏清池不比沐然差啊!说不准这次沐然就翻船了,别说是核心真传,就是原本首席内门真传弟子的名头都不一定保得住。” 无量山三十真传,十位新晋真传,十位内门真传,十位核心真传。三种真传弟子各自决出一位首席真传,首席真传连续在位五年,自动跃升一个档次。 杨沐然就是首席内门真传,如果他在位五年,就会成为核心真传的第十名。或者提前挑战核心真传的最后一名成功,也可以顶替他。 核心真传跃升则是成为宗门长老或者执事,管理门派或灵州。 这种制度,保持了无量山的良性竞争,和优秀的人才补充。 “好了,我也该说两句了。”张少阳站了起来。 “我是真武峰主,我宣布,真传大比,开始。下面,宣读参赛真传。”张少阳取出了杨沐然总结后的名单。 “新晋真传武比:无量峰……无量峰……”张少阳愣住了,转头看向了殷连城。 殷连城皱眉:“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我把殷子晴放出来了。别愣神了,弟子们看着呢。赶紧念。” 张少阳神情古怪:“咳,无量峰,无人参加。” “咔嚓!”殷连城手里的茶杯四分五裂。 “殷子晴……”尹连城气得直哆嗦。 下面的弟子一片哗然。 殷子若也愣住了,看向了殷子晴,却见尹子晴正神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 “我这么多天的努力……白费了?”殷子若有些不是滋味,明明自己这么努力了,三十个日夜不眠不休,换来的,只是殷子晴轻飘飘一句弃权么?那么他的心血,又算什么? “玄冥峰,景浩然。” “天音峰……” …… 殷子若听不进去了。 心烦意乱。 忽然,张少阳吃惊的声音中,殷子若听到了:“玄藏峰,殷子晴!” 张少阳的声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殷子若心跳都停顿了一下。 “玄藏峰?”殷子若呆呆地看着面色郑重的尹子晴。 “哼。”梓律左手支着脑袋,瞥了眼殷子晴,嘴角有一丝笑意。 殷连城的怒气慢慢散去,手一翻,破碎的茶杯重新聚拢,他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想到,玄藏峰还有弟子?”首席核心真传秦雨双手参袖,看向了高座上的殷子若,“殷子若师叔吗?” “没想到子晴师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原来前天匆匆忙忙改文案,是为了这个吗?倒是和我的决定不谋而合呢。不过师尊和小师叔的关系很好,我自然是不会被责备的,师叔那里的态度却不好说啊。”陆星寒心里暗暗琢磨。 杨沐然打了个哈欠:“哈——呼!宗主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小师妹都跳槽了啊。有趣,静观其变吧!” “她是门主孙女,结果居然是玄藏峰弟子?” “不清楚,不过,殷子若一个普通人,能教她什么?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吧。凭着无量道神,拿一个真传之位还是可以的。至于别的,就别太指望了了。” 相较弟子们的云里雾里,各大峰主就心里门清了,玄藏峰哪来的弟子?殷子晴身怀无量道神,又怎么可能给一个普通人来教的?殷连城培养了十年的孩子,这才三旬就被拐走了,也不知道这老狐狸心里什么想法。 第224章 大比 相比北夜寒等人,陈勾他们的脸色其实不怎么好,他们不希望殷子晴和殷子若过多接触。 而且,陈勾等人也不怎么看好殷子晴的旁门术数,这些东西殷连城可不是多擅长。殷连城一身实力横扫天下,难寻敌手,同境堪称无敌,当年太行渊一战,三大明道圣境,被殷连城生生打崩道行,虽然活了下来,但是根基被毁,与废物无异。 而他们的所得,不过是拖延了殷连城十个呼吸。 殷子晴得殷连城培养,武比绝不是问题,不过旁门术数嘛……这老狐狸连筑基丹药都练不出来,看见这些东西脑子眼就疼。 “以上,可有异议?”张少阳环视众弟子。 “无异议,现在,新晋真传第一场,玄冥峰徐涵对真武峰齐澜。” 演武场上,一男一女相对行礼。 徐涵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齐澜却有些犯难:“涵姐,咱们商量件事呗?” 徐涵面无表情,和北夜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 齐澜讨好地笑道:“那啥,涵姐,待会儿下手轻一点,回头请你吃殷婳师叔的药膳怎么样?” “……”徐涵沉默了一会儿。师叔的药膳那是人吃的东西? “……”殷婳笑容有些变味。 齐澜脸色却变了:“等等,涵姐,不是,别生气!”话没说完,徐涵已经闪身跃来,一掌拍向齐澜。齐澜嘴里怪叫,手里却不含糊,左手一划拉,扣向徐涵的手腕。 “哼。”徐涵冷哼一声,寒气乍起,齐澜刚握住徐涵手腕,后招还没发,就倒抽一口凉气,不过齐澜没有松手,反而握的更紧,右手捏指剑,一剑刺向徐涵腰间。 “这小子……”张少阳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枚灵果塞进嘴里,“就会耍点小心思,回头让他抄个几百遍真武心经。”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有什么不好的。”梓律看向北夜寒,“夜寒,气不气?” “……”北夜寒什么都没说,只是扫了梓律一眼。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是真的,可惜这小子用错对象了。隐藏修为的可不止他一个,那小姑娘也藏的深呐。”何无仙笑眯眯道。 场中,齐澜的气息猛然暴涨了一截,嘴角扬起坏笑:“涵姐,承让承让,我也是淬体境九重……重……”他傻眼了,徐涵的气息同样暴涨,达到了蜕凡境。蜕凡? 徐涵腰间一片冰甲凝结,齐澜的剑指在冰甲上刺出了片片裂纹,却无法彻底破开。而徐涵的反击到了,一手反扣住齐澜胳膊,一脚踢在了齐澜小腿上面,齐澜顿时感觉脚动弹不得,无比僵硬,低头一看,之间一层寒冰包裹住了自己的小腿。 “玄冰劲?”齐澜果断大喊,“我认输!”蜕凡境和淬体境差别大了去了,根本没有可比性。除了几个妖怪,谁能以淬体境打赢蜕凡境? “……”徐涵的手在齐澜眼前停下了。 齐澜感觉自己脸上一层寒霜,还好认输及时,不然搞不好要被涵姐一巴掌打死。 “徐涵胜。齐澜,回去把真武心经抄五百遍。”张少阳冷笑。 齐澜苦着脸,这下完蛋了。 老实说,这一场比试在齐澜的胡搅蛮缠下,和儿戏一样,一个回合就结束了,根本没有什么观赏性。 “第二场,天音峰冯楠对玄藏峰尹子晴。” 殷子晴一个飞跃跳上演武场,神采飞扬:“我,玄藏峰殷子晴,今日,为老师正名!” “天音峰,冯楠。” 两个女孩儿是新晋弟子中最漂亮的,只不过相比突然冒出来的殷子晴,他们更看好冯楠。毕竟冯楠可是蜕凡四重的天之骄女,而殷子晴有能有什么修为?她才十一二岁,而冯楠都十五岁了。 “真是好奇,不知道门主把她培养到什么地步。蜕凡二重,打的过吗?”张少阳好奇地看着已经交上手的两个女孩儿。 “看着吧。”弋天涯神情平淡,“无量道神,道神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 梓律却轻蔑之至:“可笑!” “无量道神?那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说,你想吹嘘道神,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你们欠子若的,一辈子都还不清。至于什么无量道神,都是个屁!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血脉之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敌的血脉,只有无敌的人。我是你们当中血脉最驳杂的,可是你们加在一起在我面前也是土鸡瓦狗。” “你们别忘了,无量道神最初根本不是什么神通天赋,是先祖尹珞打破樊笼,问鼎道主,才有了这道神之名!” “后辈不想着效仿先祖开辟新道,只知道挥霍老本沉湎过去荣光?” “……”弋天涯没有接茬,别人说这句话,他都可以反驳,唯独梓律不行。 要是没有无量钟,殷连城都不敢说稳胜梓律,这可是徒手硬撼携带道器的明道圣境的狠人,偏偏当年的弟子中,她的天赋最差。 “好了。”尹连城无喜无悲,表情平淡,但是弋天涯等人都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哼。”梓律闭上了嘴巴,但是仍旧怒气未消。 “姐姐?”殷子若低声喊道,“怎么了?” 他可听不到峰主之间的传音内容。 梓律笑了笑:“没事,姐姐和弋天涯那糟老头子打赌呢。” 殷子若觉得梓律在敷衍,不过很知趣的没有多问。 其他峰主的事情,哪里是他过问的起的? 演武场中,尹子晴和冯楠拳脚相交,破空声不绝于耳,每一拳都势若千钧。 “纯粹的肉身力量比拼,殷子晴居然不落下风?” “你没发现她们都还没有动全力吗?现在的肉身力量都是淬体境九重的程度而已。” “嘭!”一声闷响,两个女孩儿一触即分,彼此对视。 “你的实力不错。”冯楠揉了揉手腕,很是诧异。 殷子晴一昂首:“你也不错。不过,赢的一定是我!”她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首席真传的位置,一定是她的! “这话说的太早了。”冯楠眼中寒芒闪烁,一层无形音波扩散出去,殷子晴冷哼,一跺脚,一道金色波纹迎面和冯楠的音波碰撞在一起。 “好强悍的气血,居然已经快要凝实成形了吗?”冯楠皱眉,这可不妙,拿自己的法力与殷子晴的血气消耗?那可就亏大了。 “叱!”冯楠深吸一口气,法力鼓荡,猛然间舌绽惊雷,一道音波瞬间冲破殷子晴的气血,尹子晴一时不备,大脑如遭重锤,一片空白。冯楠借机飞掠上前,一拳捶向殷子晴腹部。 “开!”殷子晴危急关头回过神来,一掌托向冯楠的拳头,手中气旋轮转。 拳掌相击,一声闷响,劲风四溢,两个女孩儿的衣服头发翻飞不定,脸上都闪过痛楚之色。 “不过,你输定了!”殷子晴五指合拢,牢牢锁住冯楠的手,不让她避开。 “贴身作战,又没有偷袭成功,你就此败退吧!”殷子晴彻底放开约束,金色的气血甚至对冯楠的行动造成了一定阻碍。 “你!”冯楠瞪大了眼睛,这种肉身?! 不过剩下的话她说不出来了,殷子晴一拳砸在她肚子上,一瞬间,冯楠嘴角溢出鲜血,天旋地转中,摔倒在地。 “气血凝形,蜕凡圆满。”杨沐然讶异道。 “可是,她的修为……”有弟子不可置信。 “法力蜕凡境二重,肉身蜕凡境圆满,真是妖孽。”杨沐然揉了揉眼角,“看来她的无量道神传承相当圆满。门主孙女啊……”他的感慨其他弟子也是深以为然,无量道神,不愧是道神。 “蜕凡圆满,万斤之力,可怖啊!” “寻常蜕凡圆满也就五六千,她的肉身也太恐怖了。而且她可才蜕凡境二重啊,肉身力量还远远不是极限!” 弋天涯等峰主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子晴完美继承了道神,蜕凡境圆满时,肉身估计可以达到十三万斤,和老祖一个地步。”李郢摸着胡须,点了点头。 “哼。”梓律什么都没说,殷子晴的表现的确惊人,殷连城在蜕凡境圆满的时候,肉身力量也不过八万斤。 “玄藏峰,尹子晴,胜。” “第三场……” 殷子晴的肉身力量一出,根本没有什么悬念了,在击败第二位敌手后,尹子晴来到了决赛。 三个弟子。 玄藏峰尹子晴,铸器峰邹涛,玄冥峰徐涵。 “你们还要比吗?”尹子晴神采飞扬。 “我就不比了。”邹涛苦笑,他第一、二轮是轮空的,才有幸进入的决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第三真传是你的了。”殷子晴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我也认输。”徐涵实力不弱,硬是靠着蜕凡境一重的修为战胜了蜕凡境三重的玄机峰弟子。 可是面对尹子晴,根本就没有什么希望啊! “好了,恭喜你,首席新晋真传弟子的身份是你的了。”张少阳笑着道。 殷子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多谢师叔。” “谢什么谢,你靠的自己,谢我是作甚?”张少阳摆了摆手。 “你们有谁要挑战新晋真传弟子的?”张少阳没有让输掉的真传之间比试,在他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所以自己那个瓜娃子齐澜是第十新晋真传。 真是丢人。回头就让他回去把真武心经抄个一千遍。 “没有吗?那我宣布,新晋真传武比结束。” “下面是各大峰之间的挑战。”张少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表情。 “无量峰,仍旧弃权。” “我说明一下规则。” “第一个阶段,峰内挑战,各峰弟子可以对自己峰内除三大首席之外的真传挑战,只要在相应的旁门术数上赢过他,他的真传之位就是你的了。可以挑战的各峰是天音峰,玄机峰,浩然峰,兜率峰,铸器峰,镇天峰。” “第二个阶段,没有限制,所有峰都可以参加。是各峰之间的挑战。例如一位玄冥峰的弟子向镇天峰的真传挑战阵道,如果玄冥峰弟子赢了的话,玄冥峰自己的真传弟子名次上升一位。当然,真传弟子也可以下场对其他真传发起挑战。” 这种规则就保证了无量山的强大是全方位的。真传弟子中,首席真传是实力最强的,保证了无量山的高端战力,其他真传弟子也都是旁门术数领域的顶尖人才。 殷子晴没有留下来看比赛的意思,而是摸出了几张仙金纸,这是殷子若辛辛苦苦一个字一个字总结的阵道大纲。哪怕是周岚亲自总结这个阶段的阵道大纲,也精妙不了太多了。 “子晴那丫头,闭门修炼这么多年,旁门术数之事,怕是没有什么造诣,这回真传大比的首席之位,有点悬啊。”陈勾端起茶杯,小饮一口。 “那可未必。”梓律微微侧首,殷子若眉眼间,三分期待七分担忧,望着殷子晴出神。 “哦?”何无仙一愣。 梓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老神在在看着殷子若,若是殷子若三旬日夜的教导都不能让她开窍,那未免也太废物了。就是在内门弟子之间看来,殷子若的学识也相当渊博,就是比起老一辈的长老,也不差了。 “她学习过这些?是谁教的她这些?”陈勾感觉有些诧异,“可别跟我说是殷连城,他是什么水平我们都清楚。” 梓律斜了他一眼,就算老狐狸真的不擅长这些,鄙视也不要表现的这么露骨吧。我要是那个臭老头,肯定把你吊起来打。 这些新弟子的比试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关注的。没有别的原因,他们的层次太低了。他们更多关注的是殷子晴。梓律刚才说的一番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如果这些东西不是那个老狐狸教的,那么又是谁教的呢? 殷子若么? 各峰的内部挑战几乎没有出现,第一阶段就这么结束了。 张少阳起身走上前,他的目光在弟子中一扫而过。 “真传弟子的位置没有变动。看来你们的根基挺扎实的,不过还有第二个阶段。规则,我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所以我不想再重复。下面我宣布第二阶段开始。”张少阳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新晋真传的挑选而已。并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情。 随着张少阳的话音落下,众多弟子面面相觑。 第225章 换命 “噼啪——”火炉中的树枝炸裂开来,无数火星四散飘扬。 少年坐在火炉旁边,手里拿着一卷藏书。身上穿着一件狐裘,头顶带着一顶帽子,头发全部包裹在帽子中,不露出来。哪怕是穿着厚厚的狐裘少年的身子,依旧单薄消瘦。 “老师,还是把阵法开启吧!”几个青年围坐在少年的身边,其中一个女孩劝道,“这天气不开法阵,我们受得了,可是老师你的身体……” “是啊,老师!” 几个青年都面露担忧之色。 离真传大比已经过去了数日。因为殷子晴和陆星寒的表现,玄藏峰得以招收了更多弟子。虽然相较于其他的峰主门下弟子数十上百,殷子若这边不过寥寥五六个,但是相比之前一个弟子都没有的状况,实在是好了太多。 这几天来殷子若一直细心教导他们,并且自己也在努力的学习,扩充自己的知识储量。 有了这些人,天宫中的情况也不是以前那么冷清了。 弟子有五人。分别是真传尹子晴,曹颖两个女孩子,还有周明辉,楚涛,钱孝义三个男子。陆星寒这个墙头草就不算在这里了,这家伙真传大比的文案上,所属峰居然同时填了天音峰和玄藏峰。 眼下是冬季。 天气十分寒冷,窗外大雪连绵,数日不绝,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两三尺厚,银装素裹。 无量山的法阵自然是可以隔绝这些雪花的,但是无量山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感受四季的变化,同样也是修行之一。只不过这严寒,对哪怕是新晋弟子都没有多大影响,可是身体虚弱的殷子若却十分怕冷。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殷子若微微一笑。他若愿意天宫之内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他若愿意自然也可以取一些法宝护体,何必拥着火炉。只是哪怕是严寒,他都想自己去感受,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也许两年,也许三年,或者一年,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可能也许就是不久的几天之后。 时至今日,他仍旧没有找到自己的路。 阵道的修行,他从来没有落下,拿着撰天笔,他每日都在练习着阵纹的书写,可惜依旧没有什么建树,哪怕在她看来,那些阵纹已经刻画的十分完美,可实际上终究会有一些微小的差距。 “老师!”殷子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殷子若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第六节都已经看完了吧?下面我给你们讲一讲,你们仔细听。” “老师……”殷子晴面色担忧。 天宫之中,少年亲柔的嗓音,和着树枝燃烧发出的爆裂声。一切温馨静谧。 …… “啊……哈——”殷子若打了个哈欠,缓缓伸了个懒腰。隐隐感觉,相较于几天之前,他又清瘦了一些。 他又一次靠在书架上睡着了。这几年来,也不知道是多少次在看书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就这样一直靠坐在书架旁边,睡到了天亮。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确定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然后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架上。“啊啾!”殷子若打了个喷嚏,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擦了擦。 “居然感冒了吗?”殷子若挠了挠脸颊,有些苦恼。 鼻子塞住的感觉真难受。 “唔,头有点晕呢。”殷子若拍了拍脸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好了,提起精神,上今天还要给他们教很多东西呢。” 说起来,授业恩师一般都会被称为师尊。只不过以殷子若的性子,自己是个普通人,在武道上面并不能帮到他们什么,所以就要求他们不要叫自己师尊,而是叫老师。毕竟旁门术数到底是小道。如今的世道,仙道才是正道。 “戮墨姐姐,书玉姐姐,焰姐姐,早上好。”殷子若来到书案前,笑容浅浅。 把阁主令牌挂在了自己的腰间,殷子若去了外殿。 “阁主,你醒啦?”殷子若打开大门就看见踏上阶梯的陆星寒。他的手上还端着一碗早餐。陆星寒还真是个居家好男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做的。 “星寒早啊。”殷子若歪了歪头,“今天我的早饭是什么?” “我熬的鲜枣粥,阁主,你快尝尝吧!”陆星寒笑咪咪的把碗递了过来。 殷子若扬起了一个笑脸:“好啊!” 殷子若小口喝了一口粥,真甜。 看着殷子若很喜欢自己熬的粥,陆星寒放下心来,拿起了,放在墙角边的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积雪。殷子若坐在阶梯上,陆星寒把积雪扫掉之后,殷子若就坐了过来,碗搁在膝盖上,左手托着下巴,看着陆星寒一点点清扫积雪。 偏殿中很快跑出来几个孩子。 “老师,你醒的好早。”曹颖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早。”殷子若回过头,笑容温柔。 曹颖脸微红,可是又迟了一声:“老师,你的声音?” “没事,就是感冒了而已。”殷子若发现了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不过没有在意,“小颖,这次陆星寒熬的枣粥,你要不要喝?” “要!”曹颖很迅速的把碗抢了过去。 “不就是鲜枣粥吗?要是喜欢喝,我再叫陆星寒熬一点就是了。”殷子若笑着摸了摸曹颖的脑袋。 “不,不是这样的。那,那个,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曹颖装作不在意的问答。“我吗?喜欢的,女孩子……”殷子若笑容平淡,“我啊,是不会喜欢上女孩子的。” “老师,没有喜欢女孩子的资格呢。”殷子若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好了,我先回去了。” “老师!不是这样的,老师,你那么优秀,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曹颖以为殷子若是对于自己是普通人的身份感到自卑。 殷子若只是挂着一抹笑容,闭上了眼睛,微微摇头。 半个时辰后,天宫内,殷子若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书卷,还有撰天笔:“今天要教给你们的东西,也是阵道基础的最后一部分,阵纹。阵纹是阵道的基础,所有的法阵,他们的根基都是阵纹,无论是什么大阵,它们都得从阵纹开始。”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以其他的阵道材料为阵眼,符合天地逻辑,大道轨迹而成的法阵。只想比于阵纹那些阵法布阵就太浪费了。” “阵纹的刻画是十分严谨的,哪怕是些微的差距,阵纹都不会起一丝一毫的效果,所以布阵的时候大多需要心平气和,心神固守而不能心神浮躁,很多的阵道修士,因为无法在战斗当中保持清醒平静,就无法做到快速布阵。” 殷子若说着说着就想到了自己,自己同样也无法刻画出一个完美的阵纹。 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他练习再多次,终究是会有细微的差距的。在这一点上修士就要好很多。只不过是简单的刻画阵纹而已,他们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道,这一点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你们手中的这些纸上拓印的是最基础的阵纹,努力练习去把这些阵纹刻画出来,一定要做到流畅迅速,又不能出错。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 “知道了,老师。”钱孝义第一个取出纸笔,这个孩子是所有弟子中最听话的。 “咳咳。”殷子若轻轻咳嗽了两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巴,余光一扫,皱了皱眉,把手放下,“你们好好练习,我出去一下。” 瞬间离开了天宫,殷子若捂着嘴巴,剧烈咳嗽起来,手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股枯败的气息。 在灵泉的边上洗了一把脸,殷子若又把手上的血迹给清理干净,然后仰天躺倒在雪地中。嗓子里满身难闻的血腥味,头晕目眩。 “好冷啊……”殷子若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天空。 “我的时间,就快走到尽头了吗?”殷子若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伸向了天空,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摔落,埋没在茫茫雪花中。 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飘飘洒洒,在这片雪的天地中不断回荡,琴声凄婉,哀伤悲凉。“这是陆星寒的琴声吗?真好听呢……”殷子若喃喃自语。 “真的好累啊,好想……好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殷子若慢慢闭上了眼睛。 雪花慢慢飘落,殷子若小小的身体慢慢被掩盖住,再看不见。 许久之后。 “这孩子真是。”梓律轻轻扫开积雪,把睡着的殷子若抱了出来。 “陆星寒。”梓律传音道。 “吱——”琴音瞬间破碎,周围的积雪被推出百米远。 “……”陆星寒叹了口气,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收好琴,陆星寒出现在梓律身边:“师尊。” “子若晕倒了,你把他送回去,这些日子我们可能不在山门里,几位师叔也得去,你小心照顾他,他……算了,不用说,你应该也猜到了。”梓律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殷子若的脸蛋。 陆星寒一愣:“师尊,你要去哪里?” “御道庭相邀,幽凰宫几个老东西又作妖去解深渊的封印了。老娘这次怎么也要弄死两个,真当老娘没脾气?”梓律满脸煞气。 陆星寒想了想:“可是,有必要出动这么多峰主吗?” “你不懂,这次情况不一样。天下大宗里,至少四家精锐齐出。明道圣境都有八尊。”梓律冷笑。 “师尊,这个深渊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这些年来私下里也曾查阅过书籍,可是他们都没有明确的描述深渊到底是什么情况。”陆星寒迟疑道。这些年他私下里查阅书籍,可是始终搞不清楚这个深渊到底是什么地方。 唯一得到的只有两个字:禁忌。 “你的层次还太低,不足以接触这些东西,你只需要知道,深渊这个地方,哪怕明道圣境都不敢乱来。”梓律道,“这些年死在幽冥中的明道圣境,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陆星寒不再多问,师尊已经说过了,自己现在没有资格知道深渊,那么自己就老老实实的,不去瞎打听。 “陈勾和殷婳两位师叔会留在山门。他们不是特别擅长争斗。不过想必守护山门也是绰绰有余了。他们联手想必圣境也暂时奈何不了他们。”梓律又留下了一张法旨,“这是我书写的法旨,明道圣境以下都是土鸡瓦狗,不过我留给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有点数。” “弟子知道。”陆星寒嘴角一抽,您对小师叔还真是无微不至。 有时候陆星寒都怀疑小师叔是不是师尊的私生子。 自己师尊这没心没肺的性格,还没见过她对谁这么关心呢。 陆星寒看着怀里的殷子若,叹了口气,带孩子的命啊…… “发烧了。额头好烫。”陆星寒轻轻摸了摸殷子若的额头,“现在去天宫已经不能去了,阁主令牌我又用不了,那就把他先带回我的住处吧。”陆星寒足下轻点,转瞬间跃下了漫长的阶梯。 “哗啦”陆星寒拿来一个水盆,里面是刚刚打来的温水,将沾满水的湿毛巾轻轻地垫在了殷子若的脑袋上。 “说起来阁主一直都戴着帽子呢。”陆星寒轻轻把帽子摘下,顿时愣住了。 他看见了三千银丝。 “明明半年之前阁主的头发还是黑色?”陆星寒想不明白,用手轻轻抚摸着殷子若的头发。虽然仍旧顺滑,但是头发已经全部斑白。明明还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是一头白发呢? “虽然知道小师叔活不了多久了,可是没想到,问题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陆星寒皱起了眉头。 陆星寒想了想起身打算去找一找自己以前收藏的宝药,一声低低的呼喊。 “不要走……”殷子若苍白的手无力地抓住了陆星寒的衣摆。 “阁主。” 陆星寒在床头坐了下来。 “星寒,你都知道了吧?”殷子若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在与困意挣扎,他不想要自己就这么睡过去。 “我……我都知道了。”陆星寒握住了殷子若的手。 “星寒,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就是明天,我可能就会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是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的心愿没有完成。” “我从小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一直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我以前曾经这么想过,是不是我不听话?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也曾想过,是不是我的出生就是个意外?” “我总会偷偷的哭。但是每到了白天我都会擦干眼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殷子若的这音十分虚弱,他迷茫地看着屋顶,缓缓地道。 “我从小就在无量山长大,只是相比于长大之后,小时候我听到过更多的东西。” “我知道有一个女孩子,她体内有着无量道神……属于我的无量道神。” 陆星寒瞳孔一缩。 “那些叔叔伯伯他们肯定是没有想过我那么小,就已经可以理解他们说的话了吧?” “我并不是全部都知道,可是我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先天残废。虽然我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知道的是,叔叔伯伯用我挽救了一个御道庭一系的女孩子的生命。” “老实说,我以前也挺怨恨他们。为什么就是我呢?为什么我要遭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可是时间长了,我慢慢就释然了。我慢慢的就不恨他们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恨他们呢?我也不知道。” “我一直都很想见见那个女孩,可是叔叔拜拜都有意隐瞒她的存在,直到两年前。” “我能感觉到和她之间那够奇怪的联系。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她就是体内有我无量道神的那个女孩。” “出奇的是,我不讨厌她,也不愿恨她,只是希望她能够永远不要知道这一切,永远不要发现这个真相,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就好了。” “星寒,答应我,无论如何?一辈子都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这些真相……” 第226章 借身 “外面什么声音?好吵……”殷子若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外面一直有着很大的声响,将他给吵醒了。 “你醒了?”戮墨的声音响起,“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睡下去呢。” “墨姐姐?我睡了两天吗?好久啊……外面那是什么声音?”殷子若好奇的问。 “外面?那是幽凰宫的人。他们来攻打无量山了。陈勾和殷婳两个现在正在苦苦支撑呢。”戮墨嘴里说着,声线平淡,波澜不惊,根本就不在乎幽凰宫的人会不会攻破无量山。 殷子若却是一惊:“攻击无量山?那个幽凰宫有这个实力吗?两位师叔会不会有危险?” “谁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怎么你这个半死不活的残废,还打算管这些事情。”戮墨冷笑,“真是瞎操心。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管好自己吧!” 殷子若张了张嘴吧,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咳咳。”殷子若低咳两声,吃力的翻身下了床,他现在正在天宫之内。 “我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我好像晕倒在了溪边。”殷子若有些困惑。 “是书玉把你转移过来的。”戮墨不客气道,“你现在的身体最好不要出去瞎跑,不然只能给别人添麻烦。” 殷子若有些难堪,只是他知道戮墨说的是对的。就他现在这个身体,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当然原来也就做不了什么,他到底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残废。 “现在无量山的情况怎么样?”殷子若又问。 “情况不太妙。首席核心真传带领众多弟子正在和幽凰宫的人交手。顶尖力量上无量山并不弱于幽凰宫。可是中坚力量却有所薄弱。毕竟无量山这么多年来那些有所建树的弟子,大多都已经离开山门,去驻守各州了……”戮墨不咸不淡道。 “新晋弟子现在龟缩在无量峰,主战场就在无量峰。接着打阵的优势,他们还可以勉强支撑。”戮墨总结道。 “无量山在大阵不是可以抵御圣境吗?”殷子若急切道。 “理论上是这样没有错。可是大阵得有人来主持。无量山的大阵,是没有阵灵的。原来的阵灵在12年前的变动之中陨落了。新的大阵阵灵还没有诞生。” 殷子若顿时焦急起来。可是他也知道就自己的体质,出去就是添麻烦的。 “墨姐姐,你有办法吗?只要能够挽救无量山,我什么代价都能承受,无论是什么代价?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殷子若哀求的看着撰天笔。 戮墨神情莫名:“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可是你一个普通人能付得出什么代价?就算我有无上的禁术,可是你有这个资本去使用吗?而且事实上是无量山亏欠你很多,而你什么都不欠无量山的,你真的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殷子若神色激动起来:“墨姐姐,你真的有办法吗?请你帮帮我,我愿意付出我自己的生命。无量山就像是我的家。我从来没有感觉他们亏欠我什么,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蒙受大家的照顾,不然若是在野外,早就弃尸荒野了。” “至于死,我本来就会死,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与其最终死在病痛之上,那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我也想做这个英雄,可是我没有这个实力。” “墨姐姐,求求您,无论是什么办法,无论是什么代价,都已经无所谓了,只希望您能够帮帮我,帮帮无量山。”殷子若做了一个让戮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跪在了撰天笔面前。 “你……”戮墨神色复杂。 沉默。 很久之后,戮墨开口道:“撰天笔之前跟着一个叫尹不语的男人。而殷不语,在修行之上是个废材。修行速度奇慢无比,根基驳杂稀疏。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这个名字了。而只记得他的外号,阵魔。” “他开创了一些禁术,逆天而行,强行打破天资的牢笼。他还有一个弟子,他的名气更大,叫尹洛舟,也就是无量山的第五古祖。尹洛舟走的路数和他并不一样,所以无量山并没有记载尹不语的禁忌秘卷。” “尹不语的密卷就在我手里。”戮墨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殷子若顿时明白了,用力的磕了一个响头:“我想学。” “殷子若。你知道吗?其实如果当初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我把语哥的道交给你,其实这个时候你很有可能已经逆天改命了。但是我并没有。我很想知道你认真的回答我,你恨我吗?” “不会。墨姐姐,我从来没有恨过什么人。”殷子若摇头。 “好。我可以救无量山。不过你的身体要给我。”戮墨开口。 “尽管拿去。”殷子若沉默一瞬,便斩钉截铁答道。 撰天笔陡然飞了起来,比分刺在了殷子若的眉心之处。 “叫吧,不丢人。”朦朦胧胧的身影出现在了撰天笔后,手握撰天笔,笔走龙蛇。 “啊啊啊——”殷子若惨叫起来。声音极为凄厉。瘦弱的身体不断地痉挛。那潮水般涌来的痛苦,席卷了他整个身体。痛入骨髓,不,要更加深刻,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来自灵魂的痛苦。 殷子若的嗓子迅速沙哑。他的叫声太过凄厉了,柔弱的声带已经饱受创伤,甚至开始渗血。没有指甲的手指在地板上,不断的哭动,可是坚硬的地板哪里是他抠的动的那柔嫩的手指顿时血肉模糊,随着他的抓挠,鲜血涂满了地板,指尖甚至露出了白骨。 “精神快崩溃了吗?”戮墨眼神冷淡,笔锋依旧不停。 笔笔如刀,在殷子若的灵魂上刻画阵纹。 以人为阵基,这是极为惨无人道的事情,也是阵师之中极为忌讳的事情。他们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有人敢用人体作为大阵的阵基,就会遭到所有人的追杀。 当然用自己的身体是不会有人追究的。 只是那种痛苦,傻子才会这么干。 就是以圣境心智的坚韧,道心的稳固,也完全承受不起这种折磨。这种深入灵魂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人能够承受的了的。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一个圣境被人俘虏,为了套出他的修炼功法,一名阵师仅仅只是刻画了几个等级不算特别高的阵法,那个圣境就精神崩溃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痛苦呢? 因为阵纹是阵道的浓缩,在身体里,铭刻大道。你的层次不如它高,就好像硬是要把一个三人大的岩石塞进一个人的肚子里,怎么可能承受的了? 以肉身、灵魂捕捉大道,这本来就是逆天之举。 “没想到居然没有死。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灵魂还没有崩溃,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戮墨看着面前呆滞的少年,神情冷漠。 她本来以为以身为阵,这种逆天之事,这个孩子多半会灵魂崩溃,直接暴毙,倒是没有想到,居然还让他撑了下来。虽然那点魂光已经暗淡的不成样子,如同风中残烛,可是依旧顽强和倔强。 “肉身上的暂时就先不布置了。省的我还没有驭使一二,这躯体就先死去了。这些阵纹就够应付了。区区圣境而已。”戮墨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完全没有把殷子若的死活放在眼里。 戮墨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到背后阵阵杀机,冷笑一声:“怎么啦?这么在意这个孩子?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应了他的要求才这么做的。而且书玉,我说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难道你忘了我是谁吗?居然敢向我张牙舞爪。” “他若死了,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你还没有这个资格。”戮墨不再言语,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殷子若的眉心。 戮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虚弱的身体。就连活动都很勉强。”戮墨明明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声音却响了起来。而且意外的空灵飘渺,甚至有些不分男女。 “有身体的感觉真好。”戮墨伸了个懒腰,神色之间十分慵懒,偏偏殷子若容貌精致精美的简直不像是男性,此时看起来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戮墨心念一转,出现在藏经阁顶,无量山的大阵瞬间和她联系在一起,她抬手虚握,无数阵文汇聚于她手掌中,凝结成一张大弓与一支符箭。 弯弓揽箭,遥射天山。 此时正与陈勾和殷婳厮杀的明道圣境头皮发麻,危机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当下本能的将手挡在自己的胸前。 噗嗤。 血花四溅。 陈勾吃惊地看着幽凰宫的圣境横在胸前的手臂,被一支阵纹缭绕的箭矢狠狠刺穿,速度之快,甚至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众弟子看向了,箭矢射过来的方向,纷纷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只见山顶之上,一个衣袂翩跹的绝色美人,一手握住长弓,眉宇间是说不尽的冷傲。 “小,小师叔?”陆星寒长大了嘴巴。 小师叔不是个普通人吗,他居然一箭射穿了圣境的手臂。而且这种妖异的气质,和平日里的温润根本不一样。现在的小师叔看起来格外的……妩媚?还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 戮墨嘴角带着冷笑,轻蔑而不屑的看着幽凰宫圣境,如同神灵俯视着蝼蚁。虽然被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得心惊胆战,可是细细一感应,那个女孩身上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 “区区蝼蚁,以为借助护山大阵,你就能跟我平起平坐吗?而且居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老夫今天就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幽凰宫圣境真的是彻底动怒了,原本还收敛着的几分修为,此刻完全爆发出来。 幽凰宫圣境脚下一点,无形的气浪扩散出去,周围的古树都支撑不住,被掀翻在地。 “刷——”幽凰宫圣境瞬间跨越千里之地,出现在了戮墨面前。 然而他快,戮墨更快。 护山大阵转动,戮墨凭空出现在了另一处,回首张弓搭箭,一只符箭暴射而出,化作金色闪电,直指幽凰宫圣境的心脏。幽凰宫圣境眼睛一瞪,苍老干枯,但是堪比仙金的手伸出,一巴掌拍碎了那只符箭。 戮墨一击不中,毫不迟疑,在幽凰宫圣境扑杀过来时,脚下阵纹弥漫,再次消失不见。 “小鬼!你就只会像跳蚤一样跳来跳去吗?”幽凰宫圣境怒吼一声,不知为何,明明这只是个普通人,却能够催动护山大阵。有了护山大阵的镇压,无量山累的空间稳固的可怕,除非拼命,否则,他根本没有办法撕裂空间。 “跳蚤?我看是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吧。”戮墨空灵而飘渺的声音传来。 “伶牙俐齿。我看你也就是可以耍耍嘴皮子的功夫,之前要目空一切的眼神呢?不是视我为蝼蚁吗?那你倒是来镇压我呀。”幽凰宫圣境死死咬住戮墨,每当他出现在一个地方,便会立刻扑杀过去。 “我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你等会就知道了。”戮墨一边说着一边张弓搭箭,三只符箭划破长空,射向了幽凰宫圣境。 幽凰宫圣境猛得顿住了自己的身形,冷冷地注视着戮墨:“你这个小畜生,我没有功夫和你这么纠缠下去。会跑?我看你怎么跑!”他四周突然出现了浓郁的血光,那血光十分的污浊,带着极端枯朽和腐败的气息。 “嗯?”幽凰宫圣境突然感觉,那个小东西身上的血似乎带着自己的气息。 戮墨冷笑:“难道,你觉得你能够在无量山之内,把自己的道境释放出来?”她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迅速结印,护山大阵顿时运转开来,无数金色的阵纹组成了巨大的磨盘。 “镇压!”戮墨打出最后一个阵纹。 天地磨盘,顿时开始旋转起来。 幽凰宫圣境身周的血色领域顿时遭到了挤压,在滚滚大势之下不断的退缩。 “你那破道境欺负欺负一下人还可以,在我大阵之下,狗屁都不是。”戮墨立足于山巅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幽凰宫圣境,一头白发肆意飞舞。 第227章 祭祀之时 幽凰宫圣境脸色难看起来,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人,居然可以操控无量山的护山大阵。想要掌控大阵,要么有着足够高的修为,想要掌控无量山的大阵,那么至少也得是明道圣境,另一个可能就是操控者,就是布下护山大阵的阵师本身。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符合上面两个条件啊! 他哪里知道,殷子若躯壳里的,是追随阵魔殷不语的撰天笔器灵,戮墨。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无量山大阵的布阵者。 血色领域和天地磨盘之间的对抗愈发焦灼,只是明显天地磨盘,在慢慢占据上风。 “蝼蚁,你给我拿命来!”幽凰宫圣境突然暴起,短暂的燃烧了自己的生命,生生突破了空间的封锁,瞬间出现在了戮墨面前,一张拍向她的头颅。 戮墨神色平淡,不见一丝慌张,反而有着淡淡的嘲讽,双掌合十。 “咔啦啦……”虚空中传来阵阵锁链的声响,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各个方向浮现,锁链完全由阵纹组成,坚不可摧。这十多道锁链眨眼间将幽凰宫圣境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难道之前?!”血瘟想到了什么。 “真以为我之前只是被你追着兜圈子啊!每一次的落脚点都被我刻画了阵纹,就等你落网。”戮墨嗤笑一声,一跺脚。 护山大阵凝聚出来的锁链并不能困住血瘟多长时间。但是戮墨需要的也仅仅只是这么一刹那。 随着她一跺脚,一道阵图在脚下蔓延开,将两个人都笼罩在内。 “你要干什么?!”幽凰宫圣境本来并不觉得戮墨可以给他带来什么致命的危险,然而两人被那阵图笼罩时,他的心头突然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霾。 “干什么?当然是……”戮墨和幽凰宫圣境出现在了一处宽阔的平台上,面前是一座大钟,上面缭绕着无数的大道碎片,阵纹无数。 戮墨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小小的拳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阵纹组成的阵盘。戮墨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神采飞扬,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拳头:“送你这个废物东西上西天!” 戮墨一拳砸在了无量钟上。 “当——”震耳欲聋的钟声传了出来。一刹那,天地俱寂,周围顿时黯淡下来。 万物都没有了色彩,一切都变成了黑白,凝滞在钟声的波动之中,动弹不得。没有声音,没有动作,连思维也已经停止。只有足以动摇灵魂的钟声,在一遍遍地响着。 钟声一直传遍了整个青州。 一州之地。 千万修士,在这一声浩大的钟鸣之中,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直到数个呼吸之后,慢慢有了色彩。一点点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如同星火燎原一般,一切又恢复了自然。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奔走鸣叫。 只有那些修士,如同溺水一般,惊恐不已,浑身大汗。 无量山上,无量钟前,戮墨飘飞的衣角慢慢归于平静。 她的背后,幽凰宫圣境的躯体渐渐化为飞灰,一寸寸崩裂。 明道圣境,死。 …… “我……我没死?”殷子若慢慢睁开了眼睛。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于灵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他没有死。他本来以为,他会死在戮墨的阵纹下。 “当然没死。”戮墨冷冰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墨姐姐?”殷子若有些茫然,然后突然一惊,“姐姐,无量山怎么样了?”作为交易,戮墨,应该会拯救无量山的吧?之前晕过去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无量山?当然没事了。你现在可是无量山的大英雄。而且……”戮墨的声音隐隐有着一丝戏谑,“你现在可是万千弟子的梦中情人啊!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啊?” “梦,梦中情人?”殷子若又尴尬又迷茫。 “当然了。我的魅力我自己清楚。”戮墨顿了顿,“所以哪怕你是个男人,就凭你那张脸,再加上我的魅力,就算男弟子,对你也很有想法。所以说你现在是男女通吃。开心不开心?” 殷子若脸色窘迫:“那,那个,我……我不喜欢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从自己昏迷之后,戮墨姐姐的性子好像出现了一些变化。 戮墨结束了这个话题:“对了,我帮你干掉了半个仇人。” “仇人?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仇人啊。”殷子若困惑道。 “你当然不记得,你那个时候才几岁?能记得才有鬼。”戮墨冷笑,“冥凰有一个弟子,叫血妖,你知道你体内的血为什么会这么枯败吗?就是这个叫血妖的女人干的。” 殷子若一脸茫然:“冥凰?这又是谁啊?” “哦,差点忘了,还没跟你讲。这一次带人攻打无量山的幽凰宫明道圣境就是冥凰。”戮墨道。 殷子若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对于他这个将死之人来说,这些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还真是个烂好人。”戮墨嗤笑,对于殷子若的表现很是不屑。作为魔仙,她虽然欣赏这个孩子的性格,但是不代表她可以理解,乃至接受。眦睚必报才是她的本性。 殷子若默不作声,只是带着一点浅浅笑意,微微侧首,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天宫门外,被渲染成黄金的的飘渺云海。 不过,还是有点遗憾呢。 殷子若闭上了眼睛,他想再睡一会儿。 “语哥,他真的和你好像,甚至还要更加……”戮墨眼神渐渐温和,半响,她作出了一个决定。 过了响午,殷子若又醒转过来,只是行动不便,虽然想要下榻活动活动,最终仍是倚在床榻上,神色恹恹。 “小师叔,你醒了?”陆星寒惊喜的声音传来,殷子若努力做出了一个笑脸:“星寒。” 陆星寒快步从天宫门口跑来,可是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向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殷子若,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一样,然后才又凑上前来。 殷子若心里有点纳闷,陆星寒这般动作,是顾忌什么呢? “回,回小师叔,我怕小师叔身体虚弱,不宜多扰乱清净。”陆星寒突然开口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殷子若有些诧异,自己刚才明明没有说话呀。“小师叔,不是你问我的吗?”陆星寒脸上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反问道。 “我,我没有说话呀?”殷子若越发困惑,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当我在你灵魂里刻下的阵法是摆设?哪些阵法可不一般,你不用开口,心里所想也会通过魂音的方式传达出去,现在真要打个比方的话,你的肉体不过是个躯壳。而你在灵魂上的阵法就是控制躯壳的开关。”戮墨的声音在殷子若的心中响起。 殷子若呆呆思考了半天,才理解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自己灵魂上的那些阵法,可以读取自己的想法,一个念头出去,相应的阵法就会做出反应,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原来殷子若无法完美刻画的阵纹,现在他完全可以通过灵魂上的阵法,来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肉身,不出瑕疵的刻画出阵纹。 “本来,我以为你会因为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直接死去,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坚持下来了。那么我原来留给自己用的阵法,就全都便宜你了。如果你能再活个几年的时间,那么你就有可能逆天改命。不过嘛,我可不觉得你还有这个功夫。”戮墨道。 殷子若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命运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而对于戮墨原本想要占据自己肉身的想法,殷子若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 “小师叔?”陆星寒可听不到戮墨的传音,看着陷入沉默的小师叔,试探着问道。殷子若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事。我有些饿了,可以给我做点吃的吗?” 陆星寒松了口气,他并不担心小师叔差使自己,反倒担心小师叔彻底对他自己失去希望,自暴自弃。 “那我就去熬一点粥,小师叔,你昏迷了这么久,没有吃东西,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陆星寒道。殷子若点了点头,他对吃什么并不挑剔。能够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星寒出去了之后,似乎是将自己醒来的消息传了出去,很快几个弟子都来了天宫。 “师……老师!”殷子晴本想喊师兄,可是周围还有其他人,改口喊了声老师。 “老师你怎么头发白了?”曹颖看着一头白发的殷子若,有些担忧。“是啊老师,我们很担心你!”周明辉道。 殷子若有些为难,他并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弟子们,除了让他们担心,没有任何帮助。他更希望弟子们可以高高兴兴的生活,而不是挂念一个必死之人。 “我啊,白头发是因为之前借用护山大阵的副作用,不过没什么大的影响。”殷子若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他不会把自己的担子加在别人身上。 知道殷子若的身体虚弱,几个弟子也没有久留,早早离开了。 殷子若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可是逆天改命的机会却依旧遥遥无期,自己的身体腐朽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甚至隐隐能够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最多不过两个月,他就要死去了。 门又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陆星寒,而是一身青色长袍的陈勾和殷婳。 “见过陈峰主、殷峰主。”殷子若不知道,应该叫这两位叫什么,平日里也并无来往,这关系也捋不清楚,干脆以峰主相称。 “你才刚刚醒,身体孱弱的很,何况……”陈勾微微一顿,背后的殷婳悄悄戳了他一下,“何况你也是玄藏峰主,若真要说地位上,我们之间是平辈的,用不着行礼。” 殷子若摇了摇头:“礼不可废,长尊幼卑,是天经地义。” 陈勾嘴皮子挪了挪,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几次三番到底是咽了回去,改口道:“前些日子倒是呈了你的恩情,不至于身死道消,确实不知道,你这一番实力,付出的代价是否严重?” 话没说完,殷婳把陈勾推到一边去:“子若不要紧张,莫要理会他,这厮插科打诨是一把好手,呛人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到了正事上面连句话都不会说,我们不是猜忌你的实力,而是怕你付出的代价太大,若是你不能承担,还有我们,无量山的库府里别的不多,天材地宝不少,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殷子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其实这两人都不擅长安慰人,但是那关心殷子若清清楚楚感受得到。 “不碍事,并无大碍。” 陈勾忽然开口:“明日,御道庭的宫主就来了。” 殷子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变成了困惑不解,还有几分抗拒:“所为何事?是接我去御道庭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并不会去。” “对方执意要亲自与你说道……嗯?” 陈勾微微侧身看向万里之遥的太行渊,眉头缓缓拧起。 “这个气息……” …… “伟大的深溟之主,万物之哀科索迪斯,请聆听信徒的祷告,您的信徒爱丽丝?伊丽芙恳求您展露神迹,指引迷途的灵魂!”昏暗的房间里,名为爱丽丝的少女跪倒在血祭大阵面前,以虔诚的姿态祷告着。 “嗤——”封闭的房间中忽然出现了流动的风,血肉祭坛正中央的蜡烛当然变成了血红色,地上黑色的血色祭文慢慢燃起了火焰,层层叠叠的呢喃之声在耳边响起,爱丽丝眼睛一亮,姿态更加的虔诚,匍匐在地。 “主啊……您的恩赐被卑劣的凡人所玷污,丹列尔前去收集超凡者的血肉,回收符文之国的遗产,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星岚太子所杀,恳请您降下神罚,毙杀那个卑劣者!” 第228章 恐怖游戏 “姓名。” “李策。” “性别。” “男。” 门已经被关上了,白色的办公桌上,李策和带自己过来的那位中年警察相对而坐,旁边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青年警察,他们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陈道都老老实实回答了,只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很特殊。之前看一些都市类的小说,男主角进了警察局之后总是会遇到美女警察前来审讯。 而这些男主角大多都会在性别这个问题上说出这样一句话:你不会自己看吗? 李策心想不愧是龙傲天类的小说,现实世界,你要是敢这么回答,大概率就是被严查,或者被套上一个拒绝配合调查工作的名头拘留个两天。 事实证明,审讯你的真不一定是美女警察,也有可能是中年大叔,对待你的也不会是美女警察装模作样关掉摄像头貌似要动用私刑,实则是上门送福利,而是负责审讯的警察平静的给你记上一笔,让你多在局子里待两天。 倒没有什么所谓的穿小鞋,公事公办而已,李策也没有感觉这样的处理有什么不对,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的,真要说不守规矩的也是那些铁憨憨一样的龙傲天。 审讯过程也并不像是小说里说的那样,两个警察,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红脸,中年警察语气严肃,但是却又很平静,没有什么所谓的恶狠狠的威胁或者是笑眯眯的套近乎。 “昨天晚上12点你在哪里?”流程走完,中年警察换了一个提问风格,眼睛紧紧盯着陈道的脸,观察着陈道的细微的表情变化。 “在家。已经睡着了。”李策老老实实的回答,“每天我十点钟就睡觉了。” “那你之前有收到过那些人和你几个老熟人的消息吗?” 李策心道果然,之前路过的几个审讯室里面全是自己的熟人,当然,估计除了梁艺,自己和他们一个都不熟,不过说到收到消息这件事情,李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了自己的手机已经在进审讯室之前上交了。 “能把手机给我一下吗?我之前没有注意,不过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李策提出了请求。 中年警官看了陈道一会儿,这个中年大叔五官并不突出,但是那一双眼睛格外的有神,极具穿透力,似乎能够看穿人的内心一样。 “小杨,把手机给他。”旁边的青年警官走出审讯室,很快拿着一个手机走了回来,递给了李策。 李策打开手机,自己的手机并没有设置手势密码,直接上滑就能解锁,不过il和随聊倒是都设置了相应的手势密码,打开了il,李策手指快速滑动解锁,很快找到了一个最近刚刚新加的群,右边有一个红色的小小的气泡提示,“99+”,显然自己没有进这个群观察的这段时间,这个群里的老熟人聊了很多的东西。 这个群还是梁艺拉的自己,就在一周之前,刚开始进这个群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他们聊的东西自己也不感兴趣,群里也没什么熟人,于是李策一直都是潜水状态,就连称号也变成了哑巴。看新闻的时候听到提示音,感觉有点烦人,顺手就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接下来一段时间也就慢慢忘掉了这个群。 可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群里八个人,梁艺和几个熟人全都在这个群里。 李策一路上滑,飞快的扫了几眼,最终确定了事发之前的100多条消息,然后才慢慢的从头开始往下看。 两个警察都不着急,面前这个落魄律师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等一会儿询问一下就是。 “唐小鸭:这一次玩什么?” “米小鼠:对啊,可惜上一次的人偶游戏不好玩,一点都不刺激。” 李策仔细想了想,这两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赵莹和赵志川兄妹,这两人关系很好,只不过和自己并不多来往。 “冉冉:@老黑,老黑老黑,今天我们玩什么?” “sx:今天晚上还是12点吗?” “冉冉:我们一直都是12点玩的呀,不然提前就不刺激了。” “老黑:@全体,今天晚上12点,老地方见,到时候你们就知道玩什么了,绝对刺激,而且搞不好我这次淘到的是真货。” “宋阳:行吧,到时候我准时到。” “孙不顺:真货?真的假的?” “老周:管他真的假的,好玩就行了。” 老周?陈道微微皱眉,这个备注是自己给周乐的……当时居然没有注意到,连周乐也参加了这个不明所以的游戏。 “老黑:@李策,朋友一起来玩吗?” “米小鼠:不用理他,这个人死气沉沉的,老无聊了。” 接下来就是一顿对李策的批判,甚至有人提议把陈道踢出去,只有周乐和梁艺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老黑,我并不认识,但是其他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印象,他们说人偶游戏,这个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一个恐怖游戏吧?凌晨12点跑出去玩恐怖游戏?”李策慢慢放下手机,看样子这个游戏刚玩完,下午苏兴就死了。可是现在想起来的话,苏兴并没有心脏疾病才对,平时他也很注重健身,身体素质很不错…… 李策舔了舔嘴唇,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看你的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中年警官问道,李策一开始平静的表情随着翻看聊天记录,越来越古怪,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李策皱着眉毛,也不管中年警官相不相信,组织了下语言,简单明了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就观察着中年警官的脸色,警官的脸色倒是没有多大的改变,反而微微点头:“你稍等片刻。” 两个警察都起身离开了房间,然后又把审讯室的门关上。 “他说的事情,你怎么看?”中年警官点上了一根香烟,年轻警官仿佛没有看见,表情严肃:“根据之前李策的表现来看,他的确不知情,也没有和其他嫌疑人有过接触,但是他们的口供基本一致,问题就在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怪力乱神,无非就是超凡作案,我猜测可能和深溟有关,如有必要可以申请特殊部门介入,值得怀疑的重点目标是绰号老黑的人,我们已经让人去追查这个账号。” “李策这个人呢?”中年警官回过头,审讯室外面可以看见里面,但里面却看不见外面。 “根据刚刚到手的档案来看,并无不良记录。”青年警官说完,忽然迟疑了一下,“王队,你的意思是?” “不是,他的确不是那个老黑,也不是幕后黑手,但是这个人的人生态度让人毛骨悚然,和他的相处,以及看完他的人生简历,我能感觉到他对生命的漠视,虽然表现的很不明显,但确实存在,有确切的形容的话,就好像是实验员看着小白鼠,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并不能让他提起兴趣,只有意外才能让他惊喜,固然他现在的简历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决定把他加入观察名单,并不需要监视,但是以后他一旦出现在任何案件当中,我需要你们第一时间反馈。” 青年警官没有听明白,但是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人的审讯结果也出来了,这几个人暂时都没有作案动机,但是也不能直接洗去嫌疑,陈道就让他自己先回去吧,另外,我们也找到了线索,北郊公寓第八层。每次他们进行恐怖游戏的时候都在这里。” 王队长点头:“找人去取证,算了,我也一起去。”王队长又回到审讯室,看着依旧在翻看聊天记录的李策:“我们已经暂时排除了你身上的嫌疑,可以先回去了。” 李策抬起头,沉默了几秒:“那个,我能跟过去一起看看吗?” 王队长没有说话,盯着李策的眼睛看了几秒。 “不可以。”王队长拒绝了,李策也不感觉到意外,挠了挠头:“哦,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策在王队长的注视下小跑着离开了,慢慢没入夜色,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李策走了很远,确定已经离开了警局范围,拿出手机,他从之前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每一次恐怖游戏的聚会地点,打开了地图导航:“北郊公寓……这地方我好像听说过,对了,这不就是上一次看新闻说因为连续有人跳楼自杀住户都搬走的公寓吗?” 李策看了看,离自己足足两公里,便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师傅,麻烦送我去北郊公寓。” “北郊公寓?”出租车司机是个寸板头的中年男人,听到李策说要去北郊公寓,呆了片刻,“不是,小兄弟,你这大半夜的去北郊公寓干啥?那地方最近天天不安生,听说闹鬼呢!” “闹鬼?”李策好奇地问,“怎么说呢?” “之前连续跳死了仨,这件事你知道不?”司机说着忍不住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似乎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说过,但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害,别人不清楚,我清楚的很,就三个月之前,我接到一笔订单,下订单的是北郊公寓第七层的一位住户,我到了楼下的时候,他就站在马路边上,看上去慌慌张张的,我问他咋回事,他也不说,就一个劲的念叨,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我也不好多问,下订单的时候,他说要去附近的酒吧,越热闹越好,于是我带他上车去附近酒吧,可是刚到地方,还没下车,他从酒吧的入口往里头看,忽然整个人疯了一样掐着我摇晃,就在那边喊他,是他,我当时也被搞慌了呀,脑子里一团浆糊,踩着油门就跑,七拐八拐,居然拐了一个弯又拐回了北郊公寓。”司机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有几部分的皮肤明显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甚至有些地方的疤还没有掉落,显然就是当初被抓坏的地方。 “当时那乘客好像忽然就平静下来,付了车费就下车,当时我瞧那神态就好像是死人一样,给车费给了我100块,也不提找这事情,就这样往公寓里面走,那走路的姿势僵硬像木偶一样,可把我吓坏了,可是手上坏了呀,还流血,我就在公寓外边路上的一家小便利店停车下来买创口贴,这车都没熄火的功夫,刚付了钱,公寓里头忽然一片惊叫,说跳楼了,跳楼了。” “我当时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哆哆嗦嗦倒车回去一看,人已经摔了稀烂,红的白的铺了一地,但是那衣服我认得,就是我刚才拉的那个人!”司机说到这里又打了个哆嗦,似乎还有点想吐。 李策感觉脚有点凉,脸上有点麻:“然,然后呢?” “我手受了伤,暂时不能开出租,于是我这辆车给我朋友轮班,我那朋友姓张,有一天晚上我们挂着电话聊天,虽然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也没办法,我们这些夜班司机无聊的很,不找人说说话,能憋疯了,他给我说,他刚接到一单子,居然又是北郊公寓的,我心里觉得那公寓邪门的很,就对他说你不要接那个公寓的单子,差评就差评。” “我朋友不乐意,出租司机能拿几个钱?都得养家糊口呀,能赚一分是一分,可是没想到,这一单子直接让他丢了命……” 李策感觉嘴唇有点干:“死了?” “当时我还挂着电话,和我那朋友聊天,我劝说不听,他还是去接了这单子,我听着声音觉得是人上车了,一开始还好,上车那人不怎么说话,老张继续和我聊天,我留心听着,老张念叨了一声前面怎么有人,然后那个乘客就歇斯底里喊着不要过来,喊了一会儿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就听着车门又关上,车子发动,我喊老张也没人回。”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车熄火了,车门再次打开,我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越听越不对劲,却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就好像木头人一样,正常人下车回自己房间,哪里有这么慢?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应该是走到了公寓的楼梯,回应一阵接着一阵,听得我毛骨悚然,无论我怎么喊也没有人回答。” “我有心报警,可是又怕手机挂断之后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我听不到脚步声了,还以为它们是静止不动,可是仔细一听又感觉不对劲,呼啦呼啦的好像是风声,我当时想楼道里哪来的风?想着想着就听见碰的两声,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传出了一声又一声尖叫……” 司机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李策不只是脚,现在手指也僵硬冰冷,只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直窜脑门。 第229章 鬼话连篇 出租车里面一片死寂。 “那……后来呢?”李策咬牙再次询问,一边摸出了一张钞票,“那座公寓里还发生过什么?之前你说那里天天不太平,除了跳楼,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吧?” 司机瞪着眼睛,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最终狠狠的抢过了钞票,嘴里呢喃着:“妈的,为了养家,豁出去了。” 似乎是因为恐惧,司机浑身都是冷汗,身上大红色的长袖被汗水湿透了。 “当时听到这个声音我第一时间报了警,之前北郊公寓的那个乘客上车之后,我就起了个心眼,特意录了音,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有警察上门,我怕吵醒我女儿,又怕他们担心,也没敢给他们说,偷偷出去把知道的事情告诉警察,还把我手机上面录的音给他们听。” “可是问题是,我手机里录的音,居然从头到尾只有杂音,其他声音什么都没有,要不是老张真的死了,我都以为之前那一通电话只是我的幻觉,于是我强烈要求他们看监控,警察调来监控,因为我是当事人报警的,尤其是我明明在家却知道老张出事,手机里也确确实实有一段长达三小时的微信通话记录,他们觉得我是因为害怕夸大了。” “可是监控录像上面和我听到的一点都不一样,在监控录像上,我这辆出租车根本就没有靠近过北郊公寓!就连北郊公寓内部的监控都没有看到老张进出的记录,哪怕是调取了两天之前开始的所有记录,一个一个往下看,没有,就是没有……这还只是开始,半个小时之后,我从警局出来,作为老张的朋友,我决定去看看他的儿子,可是结果是,老张的老婆说,老张几年之前就死了!” 司机显然不愿意回忆起这段记忆,整个人都在颤抖,冷汗打湿了衣服。 “我觉得不对劲,和他老婆理论,结果被人赶了出来,还打了报警电话,说我扰民,到了警察局,我又见到了之前见过的几个警察,我要向老张的老婆和他的孩子证明老张是刚刚死去的,可是警察居然问我你是谁?一点都没有关于我之前来过的记忆,当时我又急又害怕,直接急得哭了,要求要看案宗,人的记忆可以消失,但是案宗总不可能消失不见吧!可是没有,我真的找不到一点点记录,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就连我自己都开始以为我疯了。” “这个时候警察局的王队长忽然支开了其他人和我单独询问,王队长真的是一个奇人,他和我聊了一会,很明确的告诉我,不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而是他们的记忆出问题了,但是王队长表示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最好闷在肚子里,不要说,他会去寻找解决的办法。” 李策听得头皮发麻,居然连监控录像和人的记忆都能够修改……不过这个王队长,难道就是刚刚自己见过的那个? “虽然很对不起老张,但是我也有我的家庭,所以我把这件事情埋在肚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似乎跳楼事件好像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之后,事情又发生变化了。” “这一次的事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一个北郊公寓的租客,一周前白天的时候我载他去搬家公司,他跟我说,北郊公寓第八层闹鬼了,凌晨12点的时候就能够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向八楼走去,接着楼顶上就会传来八个人的欢声笑语,还有人的脚步声……可是打开门上楼探察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通往第八层的楼梯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第八层的楼梯,好好的在那里,等他们走上去一瞧,第八层的确有人来过!” “叫来小区的物业调监控一看,根本看不见人,哪有人来八楼的痕迹?” 李策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如芒在背,可是又找不到危机感的来源,忽然间他发现了哪里不对…… 陈道听着司机的叙述,一边偷偷的拿出手机,出来警局之前,他记下了王队长的号码,将手机调成静音,飞快地编写了一条信息,并且将它发送给了王队长。 “这事情我一想,怎么跟老张那档子事情这么像呢?”司机一拍方向盘,“可不就是一样的嘛。” 手机微微一震,李策屏住呼吸低下头,看向了手机上的字。 “我没记错的话,叫张博,寸板头,有点虚胖,穿着白色长袖,你问这个干什么?” 而李策的问题是:三个月之前北郊公寓跳楼死去的司机外观有什么特征吗? 李策心跳骤停了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向上,忽然意识到了一直在讲话的声音消失了,李策猛的抬头,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空洞的笑容,和李策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那张脸正在慢慢的崩溃,变得血肉模糊,就好像是一摊肉泥一样…… “嘭!”李策扑向车门,想要逃离这辆车,可是胳膊撞的生疼,车门纹丝不动。 “他要来了!嘿嘿,他要来了!”司机稀巴烂的脸上竟然依旧可以看得出那诡异的笑容,它的声音变得无比尖细刺耳,甚至在这辆车中产生了回音,李策心脏狂跳,就差尖叫出声,但是他死死咬住牙,能不能活下去全看生死薄了。 司机烂泥一般的手慢慢伸了过来,似乎想要包裹住李策的脸,李策瞳孔微缩,眼看就要整张脸被包裹住的时候,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李策再自己脸即将被彻底盖住了前一秒大吼了一声:“救命!” 腥臭泥泞的血肉就好像是一大堆的虫子覆盖在自己的脸上,蠕动着,想要顺着鼻孔,眼睛,耳朵,嘴巴钻进自己的身体,李策能够听到那些已经钻进去一些的血肉刺耳的尖叫,大脑都快炸了。 就在李策身体不断抽搐的时候,一股极致的寒意降临,钻进李策身体的血肉同时停止了行动,李策清醒过来,可是鼻孔里满是血肉,根本没有办法呼吸。 血肉慢慢抽离,李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但是勉强可以看清楚,那一团烂肉般的司机在不断的颤抖,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李策无法想象能够让鬼都觉得恐怖的能是什么样的东西? 可是很快,他看见了,公路上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熄灭,极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爬过来,足足有两米高,李策看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的一瞬间,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惊悚感,把劫后余生的喜悦拍打的一干二净。 出来一看,那似乎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可是仔细看去,那红灰色纤长的节肢根本不是蛛足,而是畸形的手,又细又长,手掌细小和婴儿差不多,可是五个手指几乎都有两尺长,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十几只只有两根手指粗细的手居然可以支撑起中间那个接近一个轿车大小的肉瘤,肉瘤的背部似乎像是正常的脊骨,包裹着红色的皮膜,可是下面的部分就显得相当的肥硕,在颈部的地方似乎原来有一个脑袋,只不过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眼球,密布血丝,胸腔往下慢慢的肥大,可是肥硕的肚腩中间似乎有一些破裂的痕迹,那腹部似乎是空腔。 李策感觉手脚发软,这东西是什么吗?说是生化怪物都有人信吧? 李策向身后看去,人蛛已经来到了出租车面前,恶鬼司机居然连动都不敢动,人蛛伸出了那细长的利爪,轻轻松松穿透了出租车的外壳,五根利爪向中间合拢,就听见噗嗤噗嗤的声音,司机在惨叫声中被切成了数块碎片。 司机死去,那辆出租车居然也慢慢的消失了,人蛛缓缓抽回爪子,巨大的眼珠看向了李策,慢慢爬了过来。 李策死死咬住牙关,虽然脚很软,但是并没有掉头就跑,如果这时候扭头就跑,那自己才是真的死定了。 人蛛庞大的身躯停在了李策面前,眼珠慢慢的贴近李策的脸,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李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一动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等待着人蛛接下来的动作。 人蛛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李策,抬起一只手,用食指在路面上切割,那细长的手指简直比刀还要锋利,刺入柏油路十几厘米深,却仿佛没有一丝阻力一样,流畅的留下了几个刻痕。 李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好像是一个类似印记一样的东西,人蛛最后在这个印记上打了一个叉,李策想了想,试探着问:“需要我帮你把有这个印记的人找出来吗?” 人蛛破碎的腹部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转身爬入了黑暗中。 路灯再次一一亮起,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脚底下那个被打了叉的印记在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李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要不是及时发现了不对劲,自己很可能就完蛋了。 司机之前讲那个故事的时候,说,第八层听到了八个脚步声和人的嬉笑声,李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能够凭借一团嘈杂的声音判断楼顶上究竟有几个人,也许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住户,其次,李策忽然意识到,司机讲的那些脚步声的主人很大概率就会是自己那些作死的同事和老友。 可是司机说一共有八个人,问题是,群里的确有八个人,但是李策从来不合群,在群里从来不说话,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活动,所以北郊公寓第八层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七个,所以这个司机有很大问题,他知道有这么一个群的存在,很可能和群里那个神秘的老黑有关系,不过似乎关系不太熟,不然他也不会不知道陈道一直没有来参加这个游戏。 司机在语言上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漏洞就是,他一边说着为了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生命着想,把事情埋在肚子里,可是从上车之后,李策提及要去北郊公寓,他就一直在引导着话题的方向,一点没有闭口不谈的意思。 最后,司机身上那件红长袖湿的厉害,一开始陈道还没怎么留心,可是起了疑心之后,李策发现这司机那件红长袖就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样,源源不断的往外渗出水迹。 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血液。 这个司机已经死了,变成了怪物,但是它讲述故事的时候是通过自己朋友的角度讲述自己的故事,所以让人感觉到很大的代入感,一般人可能已经被那种紧张刺激的氛围包围,根本没有办法意识到它话语之中的漏洞,可李策不是一般人,他多少有点缺心眼。 “倒是应了一句老话,还真是鬼话连篇。”李策揉了揉自己的脸,整理思绪,“可是问题就在于,司机讲的故事是真的话,那么司机应该也撞到怪物了,那个他,到底是什么呢?那个他,鬼车司机,老黑……鬼车司机的诞生是因为那个他,但是鬼车司机又和老黑有联系……” 李策摇摇头,原本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面慢慢又出现了车辆,李策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一咬牙,鼓起勇气再次打了一辆车:“司机,去北郊公寓!” “小伙子……大半夜去北郊公寓?嘿,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前几天也是,每天一带好几个,都是大半夜跑去北郊公寓,说要玩什么恐怖游戏反正我也搞不明白,那地方可真死过人呢!”这次的司机师傅倒是很利索,拿了钱而话不说就点了火。 李策听司机师傅这么说,心里一动,不出意外的话,这司机载过的就是自己那些同事、老友。 “其实我也不想玩的,可惜架不住同学一定要去玩,所以今天跑过来看看。”李策说,“师傅啊,前几天你有没有接到一个叫老黑的人?我们玩这个游戏就是他组织的,说起来我还没和他见过面呢。” 第230章 对峙 司机想了想:“老黑?好像是叫这个,如果没记错的话,不过不是昨天晚上,今天下午一点半的时候我带着这个叫老黑的去了康顺小区,说来也奇怪,现在天这么热,他居然还穿着黑外套,戴着帽子,我问他要不要把空调调低一点,他却说不用。” 李策忽然想起,康顺小区不就是苏兴住的地方吗?虽然苏兴死的时候是在一点,但是老黑绝对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好了,到地方了,16块,你就给15块好了。” 李策付了车费,到了地方就看见北郊公寓楼底下的几辆警车。 李策皱了皱眉,之前和那个司机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要是等到自己再摸上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些线索,说不准就被警察全部封存带走了。不过他也不敢这个时候就冲进楼里,之前刚从警局出来,再和王队长他们碰碰面,到时候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李策思索对策的时候,陈道发现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楼底下,黑色长风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白色狐狸面具,陈道不由眯起了眼睛,难道这人就是老黑? 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此人一路直奔八楼,李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也很好奇这人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也是来玩那个什么破游戏的?想了想自己遇到的鬼司机,陈道感觉这人活下来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很快,公寓的七楼传来了警察的喝斥声,紧接着一阵嘈杂,最终一声枪响,让李策吓了一跳。 李策想了想,继续在墙角蹲着,一直蹲了一个半小时,眼看将要接近12点,几辆警车才慢慢的离开了,李策隐隐约约听到了“袭警这种事情谁也没想到,你不要太放在心上。”“走火而已,回头报告我写。”这样的话,听声音居然是王队长那个浓眉大眼的。 “果然浓眉大眼的心都黑。”李策嘀咕了一声,确定警车已经离开很远了,悄悄的往楼上走去。 整个公寓楼一片死寂,估计刚才一声枪响已经把他们吓得够呛,李策轻手轻脚一路往上爬,爬到七楼的时候,看见了地上的一块血迹,还用白石灰做了实体标记。 “一路走好。”李策小心翼翼的翻过警戒线,走向了这个传的神乎其神的北郊公寓第八层。 刚走进来,李策就感觉这里似乎比外面要凉一些,整个空间也显得比较空旷,第八层并不是给人住的,类似于阳台,中央的位置倒是放了一些藤椅和木桌,似乎是用来晒太阳的。 “滋……”头顶上的挂灯闪烁了几下,忽然熄灭了,李策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刚刚来到12点。 整个第八层的温度突然开始快速下降,李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想起那个鬼司机说,12点过后就找不到和第八层的楼梯了,于是他回头看过去,顿时一惊,背后哪里还是那个楼梯通道,完全就是一片黑暗,将手机屏幕的光照过去就好像是狮子扔进了大海,根本没有办法照亮通道…… “咯咯……”耳边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笑声,好像是一个小女孩,李策微微后退,将生死薄抓在手里,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不断的摸索,之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中间的木桌上有两只白蜡烛。 “爸爸爸爸不见了,哥哥说,爸爸爸爸在哪里呀?妈妈说,爸爸就在我们身边呀!” “哥哥哥哥不见了,妹妹说,哥哥哥哥在哪里呀?妈妈说,哥哥就在我们身边呀!” “妹妹妹妹不见了,我说,妹妹妹妹在哪里呀?妈妈说,妹妹就在我们身边呀!” “妈妈拿起了刀,妈妈架起了锅,妈妈把我剁碎了……妈妈说,宝宝就在我们身边呀!” 黑暗中,小女孩的声音天真无邪,轻快地哼着,李策假装听不见,这段话的那种信息量也太大了,然而,黑暗中又传来了第二个声音,这次的声音是个老人:“喝汤吗?年轻人?喝汤吗?” 李策听到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各个角落响起,心不断地下沉,这个北郊公寓第八层,根本就是个魔窟! 李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了,黑暗中的那些东西似乎正在靠近,李策忽然感觉脚一凉,就好像是冰块碰到了一样,冻得生疼,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 “救命!还在吗?!”李策不敢再拖,仓促地喊了一声。 理论上来说,那只人蛛应该还在暗中跟着自己才对。 这位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安静,抓着李策角落的那只手也不见了,周围的温度似乎有所回暖。 李策抬头看过去,只见八楼的窗户外面伸进来五六只纤细的手,针一样的手指在墙上呲出了很多的孔洞,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珠正在扫视这间屋子,片刻之后,眼珠看向了李策,手臂开始缓缓的挪动,伸向屋子里的黑暗。 李策赶紧让开。 人蛛隐藏在窗户外面的身体一阵耸动,隐隐约约传来了咀嚼和惨叫声,李策大气不敢出,看着周辉松开了手,慢慢消失在了窗边。 “滋……”挂灯重新亮起,李策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汗水喷涌而出。 当时这第八层足足七八个怪物,几乎全都是要命的玩意儿,要不是把人蛛叫来,到时候自己真就死定了。 李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腿,拉开裤腿一看,脚踝处有一个灰色的手印,现在整只右脚都没有知觉了。 “感觉在慢慢恢复,不过需要很长时间。”李策觉得有人蛛震慑,短时间内那些怪物不会回来找自己的麻烦,于是又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几张白纸,两只蜡烛,还有一支笔。 “笔仙?”李策想起了一个恐怖游戏,“难道说昨天他们玩的就是这个?”李策发现这些纸张有翻动的痕迹,显然有几张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估计就是昨天他们玩过的那几张。 李策脑中回想着昨天他们说过的话:“老黑说他淘到了一个真货,难道就是指这支笔吗?” 想了想,李策决定玩一次笔仙游戏,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墙边把灯关上,然后接着手机的光茫又一瘸一拐回来了,把白蜡烛点上,站在桌边,拿起了那支圆珠笔。 李策闭上了眼睛:“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李策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手上,慢慢睁开眼睛,圆珠笔在纸上缓缓写下来一个“是”。 “昨天有七个人来到这里和你玩?” 圆珠笔再次挪动,留下了一个是。 李策眯了眯眼睛:“苏兴的死和老黑有关?” 圆珠笔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是最终还是慢慢的写下了一个字。 是。 “老黑不是人?”李策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一次圆珠笔足足沉默了十秒钟,留下了一个字。 是。 李策明显感觉到了笔仙对于这个问题的抗拒,似乎很害怕老黑,所以如果继续深问下去的话笔仙和有可能提前结束这次游戏,李策忽然又想到了一样东西,主动拿笔在白纸上面留下了一个印记。 “这是什么?” 出乎李策意料的是,圆珠笔剧烈颤抖起来,桌子上点燃的白蜡烛的火焰忽明忽暗,李策感觉到握住自己手的那只冰凉的手指甲狠狠的掐在了自己手背上,擦掉了一层油皮,李策正打算结束这次游戏,圆珠笔再一次挪动,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字,但是力道极大,甚至直接穿透了这张纸,在下面的纸上上也留下了痕迹。 啪的一声,圆珠笔掉在了台上,白蜡烛熄灭。 李策慢慢拿起手机,打开屏幕,照亮了那两个字。 微光之中,两个力道极重甚至隐隐带着血腥味的字躺在那里。 深溟。 李策看着熄灭的蜡烛,知道笔仙这是主动结束游戏了。 “深溟……”李策拿起了桌上的纸,将那两个带着血腥味的字折叠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总感觉是个不得了的大麻烦……不过那些东西现在都太遥远了,就连老黑都还没有解决呢。” 右腿还是非常的僵硬,李策只能一瘸一拐的下了楼,躲过了保安,李策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原本让人烦躁的燥热的风,现在吹在身上,却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安心。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11点了,陈道拦下一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你脚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司机倒是个热心肠,李策摇摇头:“小毛病,出门的时候撞到了麻筋,腿有点使不上力,休息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司机点头:“哦,那行,我先送你回去。” 李策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也许是和怪物打了交道,颇有些没精打采。 给了车钱,李策一瘸一拐走到事务所门口,慢慢打开门,也不敢开灯,摸黑往里头看了看,客厅里还有荧光,电视机还开着,看着卧室里的电视机倒是关上了。房子里很阴凉,陈道蹑手蹑脚关上门,往前摸了两步,看见范思敏正缩成一团趴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唉……真是,空调打这么低,还窝在沙发上面睡,也不怕着凉了。”李策轻轻叹了口气,把电视机关上了,又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抱了起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他吵醒了,可是走了两步李策就又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看使不上力的右腿,李策微微皱眉,只能再次放慢脚步,十几米的距离李策足足走了一分钟。 把范思敏放在床上,拿了一条毛毯给她盖上,李策才松了口气,又回到客厅里把电视机关掉,把空调调高一些。 “看来还得把范同年的事情提上日程了,总让这孩子住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李策轻手轻脚在床上躺了下来,扭头看了眼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 想着想着,李策慢慢睡着了。 范思敏睁开眼睛,扭头看着李策的脸,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了陈道怀里。 第二天早上,李策又早早的起床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腿,发现那个灰色手印已经不见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梁艺那边的事情一时半会自己也摸不清头绪,只能先等警察的结果,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给范思敏准备了早饭和午饭,李策在办公桌前坐下,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新闻。 忽然,一则信息弹了出来。 另一个很久之前自己水过的群。 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个群主要是一群闲着没事干,但是又不想成为正式作者的人用来分享个人故事的地方,种类繁多,五花八门。 李策也曾经在里面发过一些文章,大多是一些鬼怪异志,倒也收拢了一批粉丝,只不过后来李策大四那年比较忙碌,渐渐的也就淡忘了这个群。 一进群消息就是99+,李策也懒得去翻看上面的那些内容,一年多没有冒泡,群主居然也没有把自己给踢出去。 看了一会,李策搞明白了。 一个还是在校大学生的群员莫名自杀了,遗书里提及了深溟教,这些人正在讨论深溟教。 “被洗脑了吗……总觉得这个邪教越来越猖狂了,万能药、恐怖游戏、洗脑……真是危险啊。”李策有些无奈。 可惜,他就正在追查深溟教。 明明这应该是巡察使的活儿。 正当李策苦恼时,似乎有脚步声在门口停止了。 李策抬起头,不由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许久不见,这个男人与上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的他西装革履,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也打理的很干净,至少不像现在这样胡子拉碴,身上没有异味,而是淡淡的男士香水,不得不承认,那会儿他一个很富有男人魅力的家伙,现在只有一样东西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他的憔悴。 李策放下手机,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请坐。” 男人上前两步,坐在了陈道对面,十指相扣支撑在桌面上,耷拉着眼皮,他的眼神有些混浊,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好好睡觉了,他原本背脊挺得笔直,可是慢慢就佝偻下来,神色也越发颓败。 “好久不见,范思敏在你这儿吧。” 男人单刀直入。 李策心里一凛:“是的……范同年。” 第231章 羔羊 “要么是我疯了,或者说我真的就是疯了……他们都不相信我……”范同年声音很难听,沙哑的不像话,李策想了想,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了男人:“他们不相信你什么?介意将这个故事讲给我听听吗?” 范同年没有说话,只是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 两人沉默着对坐,李策并不着急,显然,这个男人已经走投无路,而这个时候愿意相信他的,似乎也只有自己? “很久以前……我只是个高中毕业就没继续读大学的农村人。”很久之后,范同年终于开口了,“甚至说我家里还比较穷,我父亲走的早,母亲把我养大,只不过我返乡那年母亲正好出了车祸,毕业之后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也尝试着去找了几个工作,只不过无一例外都落选了,他们用不上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泥腿子。” 李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沉默着等待蒋明远将故事讲下去。 “那一段时间,我感觉到很绝望,这个社会仿佛对我充满了恶意,我也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毕竟我已经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我和那帮亲戚或者说所谓的亲戚关系并不好,当然,我也不想去改变这一点,我并不想和那些已经掉到钱眼里的人交流,那个时候我感觉,这个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李策没有说话,显然接下来就是转折点,有一个人或着是什么东西改变了他。 “1200块,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口袋里所剩下的所有积蓄,甚至没有办法在这个城市里过一个月。”范同年将目光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一个木头打磨而成的小指环,陈道仔细看了两眼,并没有什么特色,打磨的还算圆润光滑,只不过木头做戒指这种事情……陈道在里面嗅到了故事的味道。 “在这座城市里,1200块,你能干什么?你什么也干不了。我知道这一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决定去酒吧里放肆一把,顺便体验一下所谓的大保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范同年声音里满是自嘲,“也许老天是真的不待见我,刚刚开房就被警察抓住了,他们对我说了很多,可是我不想听,也听不进去。” 范同年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悲哀:“可能我的人生只配与失败相伴。”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迷茫,拘留结束的时候,警局的一个队长给了我1000块,对我说,出去走走吧,也许你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李策知道,改变范同年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范同年很快收拾好脸上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我是范同年,有什么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电话挂断,房间里一片安静,很快,李策打破了平静:“范先生,如果有急事的话,就先去处理吧,欢迎您的下次光临,我将会一直在这里等待。” 李策目送范同年离开,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有些疑虑他真实的目的。 …… 一家私人心理咨询所中,儒雅英俊的男人看向了来人。 他露出了礼貌的微笑:“你好,这里是沈铭心理诊所,不管你是谁,来到这里应该都有心理上的需求吧?希望我们能有一次融洽的、对等的交流。” 男人说话的时候,一边观察着来者的状态。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只有20几岁,长相说不上很漂亮,可是也在及格线之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最美的,只不过男人却发现,她青涩的气质外面包裹着的,却是极尽奢华的衣裳,重点不在于它的奢华,而在于穿着它的人一般都已经30多岁,40多岁了,这是给贵妇穿的衣服。 年轻女孩穿着这样一套衣服,踩着厚重的高跟鞋,两者并没有相辅相成,反而让女孩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男人第一个印象是,这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孩,他见过不少小太妹,打扮的花枝招展,要不然就是极尽奇葩,可是再看下去,女孩脸上的妆容,却有些脏乱,男人看出来了,那是眼泪留下的痕迹,女孩的眼睛带着浓妆的黑眼圈,眼睛里满是迷茫,眼泡已经红肿起来,感觉有点像金鱼,她的脖子上还有几片红印,裸露的手臂上带着淤青。 男人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一个客户,怜悯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大概又是一个可怜的失足女孩吧。 男人温和的态度,让女孩感觉到了心安,同时又有一点自嘲,慢慢在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愿望,又或者你能不能够付出代价,但是为了我们能够更好的帮助你,能请你讲一讲自己的故事吗?我们会守口如瓶,也会做一个很好的听众。”男人无比温柔的说,想要让病人对你敞开心扉,那么就先得博得客人的认同。 而且男人确实对这个女孩的故事很感兴趣。 女孩似乎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眼睛里慢慢又湿润起来,声音沙哑难听,似乎已经哭过很久了。 “我要死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从几个月前开始,我的肠胃就有点不舒服,当时并没有多在意,我和我……前男友感情还很好,他很喜欢玩,我也就一直陪他玩,我们每天去看电影,逛街,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肠胃的那一点点不舒服,被我抛之脑后,天天就和他腻在一起,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男人听出来一点苗头,但点了点头:“这不是很不错吗?不过听你的话说,好像肠胃出了问题?” 女孩擦了擦眼角,表情微微扭曲,已经红肿到了极点的眼睛,这个时候再用粗糙的手指去摩擦,肯定很疼的。 “我跟他热恋了小半年之后,在不久前,和他去开了房。”女孩全然没有羞涩的表情,只有麻木,还有深深的自嘲,“他还和我说将来会娶我,不论彩礼要多少,无论我父母同不同意……” 男人心道,这个世界的人渣可真不少,不过正因如此才需要他们去纠正,不是么。 “之前听你说肠胃有问题,那么……” “就在上个月,我的肠胃疼痛到了极点,吃什么吐什么,吐出来的东西还带着血丝,我前男友当时很害怕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张医生说我是胃癌晚期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胃癌晚期,几乎已经不可能治愈,而即便是接受治疗,那笔天价的医药费用也不是我可以承担的起的。” “他跑了……医生说出治疗费用的时候,他跑了……”女孩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慢慢的弯了下去,最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开始抽动,并且慢慢又无声的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男人也感觉到了一丝同情,又有一丝的好笑,女孩都没有说自己要接受治疗,也没有说要男人垫付医疗费用,男人却如此干脆利落的逃跑了,这种人真是恶心。 人类还真是低劣的东西啊。 果然,洗礼和筛选是必要的。 男人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安慰她,这是默默抽出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后来呢?” 他看着女孩手臂上的抓痕,还有脖子上的吻痕,就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男人的情商不低,这个时候的后来呢,不过是在女孩身上留下了更加深重的疮疤。 但倒也不是很有所谓……他开心理诊所也只是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也方便观察那些人类的丑陋罢了。 女孩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她拿开手的时候,眼睛红肿的,几乎睁不开了,手掌牵出了两道鼻涕丝,上原本画的淡妆,现在已经完全花了,又丑又难看。 可是女孩已经不在乎了,她拿过纸巾,将鼻涕擦干净,声音更加沙哑了:“我很绝望,可是我不想死,我还对他抱有期待,我打电话给他,他没有接,我发信息给他,我当时还在想,他终究还是爱我的,他会回来的,可是他回我的只有一句话,你要死,别跟我扯上关系。” 男人这个时候已经默默的猜想,女孩的愿望是要报复那个人渣吗? “我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来这里读大学,我爸我妈都觉得我很有出息可以读重点大学,还拿我给弟弟做榜样……”女孩说话开始有点模糊不清了,陈道知道这是一个人情绪到了,快要崩溃的临界点,尽管表面依旧平静。 “我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父母,给他们说,大学四年过去了,我就会回去的,平时在学校我就不回去了,我还想考研。当时我给父母描述着美好的前景,突然觉得那种人生真的很美好,我知道我自己可能只能活几个月了,所以我就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钱,每天去酒吧喝酒,打游戏,买奢侈品。就在昨天晚上,我喝醉了,醒来的时候,我光着身子在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我不干净了。”女孩的语气很平静。 男人大概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虽然还有很多的东西,女孩讲不清楚,但是他大概也能够想到。 “我不想死,可是,活着让我感觉到痛苦,沈医生,能给我一个建议吗?”女孩平淡的说。 “可以。”男人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欣然应答。 将迷途的羔羊引领回正确的道路,对他而言是无与伦比的乐事。 许久之后,女孩眼中带着奇异的光,对着太阳看了看手里来自沈医生推荐的“万能药”,看着注射器中那黑色的液体,有些恍惚。 她隐约回忆起最初与那个男人的相识。 …… 李心怡,李心怡!哎呀呀,快起来,太阳都快晒屁股了,你怎么还在睡啊?”床铺被拍的啪啦啪啦响,李心怡有些恼怒的翻身,抱怨道:“哎呀,吵死了!今天不是没有课嘛?难道你就不能让我睡会懒觉吗?”以前初中高中天天起早摸黑的,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大学,居然还不能睡懒觉? “知道没有,你还不赶紧起来,今天校篮球队的男神在那里打篮球啊,你不去看吗?”舍友一副花痴的样子,李心怡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跟你去就是了,去还不行吗?” 阳光明媚的一天,操场上十几个穿着球衣的大男孩,正在打篮球。 李心怡有些无聊,她并不喜欢看男生打篮球,更想待在家里看一些诗集,况且那些男生就算长得确实有些小帅气,可是一场球打完了,身上那些臭汗的味道,她才受不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脑袋上遭到了重击,李心怡疼的哎哟了一声,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就看见一只篮球在地上咣当咣当跳动了几下,被一只手按住。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那个身影抓住了篮球,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同学,不小心砸到你了,你没事吧?” 李心怡慢慢的抬头,两人目光相对。 “我们曾经见过吗?”李心怡呆呆的问,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生,李心怡突然就感觉自己和他好像曾经见过。 “我也觉得你很眼熟……”男生还想说什么,背后传来队友的叫喊,抱歉的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转身运球离开了。 李心怡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拉了拉舍友的衣袖:“唉,刚才那个叫什么?” “哦,他呀,卢嘉杭,怎么了?难道你春心萌动了?”舍友坏笑。 李心怡脸颊微红:“去去。” 但却忍不住再次看向那个背影…… …… 泪水倏然落下,女孩又哭又笑,内心之中也说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只是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注射器,干脆利落地扎在自己脖颈上,黑色的“万能药”迅速流入了她体内。 奇异的温热在体内扩散开,女孩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温暖。 “真是……太好了……” 混浊的血泪落下,怪异含糊的呓语压过了街道上传来的尖叫…… “太好了……” 第232章 d区 “世界观解锁:出生点,科技废墟,探索度0.1%。激活探索任务链,任务一:唤醒沉睡的人联上将。任务奖励:升级所需经验,矿泉饮用水一瓶,是否接受?” “是。” …… 这里荒废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连基地的清洁系统也已经停转。 白橡板的办公桌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上面摆放着一些看不明白的金属物件和一个有些科幻的终端。 陆子羽走到办公桌前,轻轻吹了口气顿时厚厚一层的灰尘,再次飞扬起来,陆子羽等到尘埃落定,才再次靠前,在办公桌上翻找,他也试了试,能不能打开这一台终端,然而早已经没有了电源,所以有什么资料、信息他也没有办法得知,当然真要想想的话,一个在生态园区门卫室的终端也不可能有什么太过珍贵的资料,当然,要是能够通过监控录像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倒也是推进主线的收获。 终端旁边有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日记本,陆子羽拿来一看,文字是熟悉的联邦语,很好,没有搞什么硬核自创语言体系让人破译。可本来以为有所突破了,可是耐心的翻看几页,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日常的一日三餐和关于外界局势的悲报。 科幻末日风格气息太浓了,细节真棒,但对于陆子羽来说,鸟用没有。 办公桌下面有两个抽屉,没有上锁,打开后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是一堆的出入记录,陆子羽先把它放在一边,又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意外之喜,看见了两个鱼罐头。 “鱼罐头:食用后总共恢复60点体力,10秒恢复1点。” 惊喜之后,陆子羽就发现了这个游戏一个让人咬牙切齿的优点,那就是太真实了,真实的没有储物栏,陆子羽只能把两个鱼罐头分别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所以接下来陆子羽还需要再给自己找一个背包,有来装载武器和食物。 那个抽屉里剩下的就是一些琐碎的物件,陆子羽挑挑拣拣,拿了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串钥匙,其他的就没有什么用了。 “普通的打火机(98%):燃料:41%” 那么整个门卫室里还能最后再搜一搜的,就只有角落里的那个大铁柜了。 “手里这串钥匙应该就是铁柜上的,至少应该有一把是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会有配枪,要是有枪的话,接下来的探索会安全很多。”陆子羽拿着那一堆钥匙,一个一个在铁柜上尝试,终于找到了对应的那一把。 铁柜的门慢慢打开,陆子羽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幸好他没有放弃这个保安室,里面还真的有东西。 “唐刀:曲屏(100%),等级:2,品质:普通,伤害:10,特性:破甲:无视对方10%的身体强度,对于强度低于10的物理护甲,造成额外的耐久度损伤” “温彻斯特(97%),等级:2,品质:精良,伤害:25,精确度:68%,有效射程:50米,子弹容量:5,特性:致残:被温彻斯特重伤的生物真 会留下终身伤口” “霰弹枪通用子弹:20” “温彻斯特倒是有自己的子弹带还有背带,背在身上很轻松,可是唐刀怎么办?”陆子羽陷入了苦恼,如果把它一直拿在手上的话,战斗的时候很不方便。可是如果不带在身上的话,难不成还要把这装备就这么丢在这里?这可是他的第一份家底,他现在穷成这德行,又怎么可能舍得把这把刀给丢了? 思考了很久,陆子羽突然发现自己的风衣后面,在后腰的部位有一对小小的布环,一般来说,这是用来穿腰带的,但是陆子羽直接把唐刀的刀鞘给穿了过去,像是一个腰带,别在后腰上。 “虽然这样子很别扭,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等找到材料的话,给自己再做一个背带,把这把唐刀挂在背上,这样的话就会好很多。”陆子羽给温彻斯特上好了子弹,打算接着往里面搜寻。 过了检查站,是一条林荫过道,荒废之后,树木丛生,不过倒是没有外面那么夸张,毕竟是固定好的生态园区,虽然野蛮生长了一段时间,但也不是很出格,而这条路的尽头是d区。 b这边缺少关键信息,唤醒那个泡在罐子里的人联上将需要找到预留密码,根据提示想要得到更加重要的信息,就只有去负责生理维护相关工作的d区看一看。 可是走了没两步,陆子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感觉到了一股恶意,可是并不能找到恶意的源头。如果接下来的发展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话,那么他估计就会迎来自己来到这个游戏之后,第一场真正的战斗。 陆子羽现实中的射击水平还行,以前他为了一款射击游戏曾经去过,已经变成休闲娱乐项目的靶场,拿着被视为老古董的枪械,练习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虽然他的枪法说不上是特别的好,但是至少开枪不会脱靶,而且现在手中拿着的又是霰弹枪,他感觉自己的胜算很大。 而黑暗中的猎杀者显然耐心非常的好,他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是无声无息地等待着,给予陆子羽相当重的压力,而当陆子羽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这个狡诈的猎手就会瞬间扑上去。 猎人和猎物就这么对峙着,陆子羽是猎物,可是他同时也是猎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子羽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感到了吃力,忍不住微微调整姿势的时候,右后方等待许久的猎人终于出手了,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的扑向了陆子羽。 陆子羽一惊,到底曾经进行过不少的锻炼,反应很迅速,他并没有选择和对方别拼力气,这绝对是拼不过的,很果断的在地上一滚,曲屏被从腰带上挤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陆子羽也没有去看曲屏,这个时候他不能分神,之前偷袭自己的,他已经看清楚了,没想到居然是一只黑豹,陆子羽不知道城市里会不会出现黑豹也不想知道,看着黑豹头顶上的lv4,陆子羽一阵压力山大。 黑豹一击不中,居然并没有立刻躲进丛林里,反而就这么和陆子羽对峙着…… 陆子羽哑然失笑,到底是畜牲,这把温彻斯特虽然说的上是老古董了,但是一枪把一只黑豹轰到濒死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他将手里的枪对着黑豹的脑袋,黑豹依旧龇牙咧嘴,不知道死亡逼近。 一声轰鸣,溅射的火光中,还有血花飞溅,那只黑豹的脑袋一团稀烂,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尸体居然不会消失。”陆子羽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如果尸体不会消失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从它身上得到资源? “击杀了黑豹,既没有得到经验值,又没有得到什么装备和材料,那么这个游戏靠什么升级?升级的标准又是什么?”陆子羽有些头大,黎明创想还真是会玩,内测玩家居然还要担任开拓者,仔细想一想的话,如果等到了公测的时候,遗落纪元依旧没有放出升级的标准和详细资料的话,那么这些内测玩家已经花费时间摸索出来的东西,完全可以作为情报兜售,借此机会大赚一笔。 “这个游戏真实到这种程度,也难怪妹妹到现在也只是lv2了……那个迷糊虫,估计封测这么久,连大概应该怎么玩都没有摸清楚吧?”陆子羽十分确定,之前已经经历过封测的玩家,这个时候已经掌握了升级以及其他自己还不了解的情报。 陆子羽揉了揉脸:“挑战难度真大。” 来到这头黑豹面前,陆子羽无视了鲜血淋漓的豹子头,摸索着豹子的肌肉:“还挺结实的,说起来我有打火机,回头完全可以当做储备粮用……可是问题是怎么转移呢?” 陆子羽尝试着拖动了一下,脸色发苦,就这具身体的力量,想要把这头黑豹搬走,估计能把体力全部耗干尽。 “忽然发现这就是一堆臭狗屎,拿又拿不走,想要把尸体处理了,又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可是要是闲置着在那里,血腥味有可能引来其他的猎手,到时候万一打不过,会不会掉装备不说,也浪费了一天的时间。”陆子羽挠了挠头,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地。 “还是先继续探索吧,这豹子的尸体先放在这里……”陆子羽决定继续自己的探索,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工具可以帮助自己解决面前的困难,而且就算真的没有办法,也不能因为这具尸体就不继续探索,无论是世界观的解锁,还是对于物资的搜寻,都是将这个游戏进行下去的最关键因素。 真要迎来了什么其他的掠食者,自己手里也还有这把枪。 体力下降的很快,该先去d区食堂看看有没有食物剩下了。 食堂有三层,一二层是战斗人员和劳工用餐,第三层是研究员用餐,陆子羽思考了片刻,如果所有人吃的食物都是一样的话,那么食堂做饭的地方应该是二楼,上下兼顾。 陆子羽又在一楼搜了片刻,除了看见一个柜子里面摆放着已经洗干净,但是又落满灰尘的碗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看见,这才向二楼走去。 走着走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太小了,听不真切,但这并不妨碍他提起自己的警惕,蹑手蹑脚的从楼上继续走去,二楼的空间依旧敞亮,只不过有一半的空间已经改成了厨房。 陆子羽已经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就是厨房内部,但是从橱窗那边看过去,只能看见摆放食物的长桌和里面一点的煤气灶,说起来能够一眼认出这玩意儿还是因为陆家的家族习惯。 现在的生活节奏已经很快了,大部分人一般都是吃真空食品,或者是快餐,要么就是营养片,讲究一个效率。 传统美食当然不会抛弃,只不过相比很多年前遍地可见,忽然就上升到了贵族享受的地步,陆子羽在了解完这一切之后,也是有点嗤之以鼻,觉得社会的发展有些畸形。 陆家老爷子定下的家规,那就是必须吃饭,真正的饭,这个规矩几乎在所有的有一些年代的家族中,都有。用陆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更像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台机器。 陆子羽唯有在这一点上依旧保持着习惯,即使已经离开了陆家很久了。 “是只老鼠?” 陆子羽看见了制造声音的罪魁祸首。 一只黄毛耗子。 谁养的宠物吗? 陆子羽很熟悉这玩意,简直吵的无以复加,偏偏还又喜欢作死,咬东西的本事是一把手,自己以前妹妹就喜欢养,当时养了一只叫康康的金丝熊,整天叽叽叫个不停一脸暴躁,鼠脸上就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字,当时家里木质的家具上面全是牙齿印,就连家里的负责保洁的机器人都给他啃的坑坑洼洼。 那tm可是合金的! 陆子羽没有办法理解那只黄皮耗子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保洁机器人的关节部位有些薄弱,但那也只是相对其他部分而言,关节部位,你就算是去拿扳手敲,想要留下点痕迹也得用上大力气,那只黄皮耗子居然凭借自己的嘴就把机器人咬的坑坑洼洼了。 当时还十分年轻的陆子羽看着自己莫名其妙断了一只脚的床,痛定思痛,果断在家政机器人身上装了电击器,威力不大,但是很轻松就可以把人给电晕过去。 陆子羽亲眼看着金丝熊卖力的对着桌子角拆迁,背后保洁机器人快狠准一个箭步上前电击枪利索的戳了上去,顿时一阵滋啦滋啦响,黄皮耗子毛发爆炸整只老鼠被电的直哆嗦,撇着舌头疯狂抽搐,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足足一两个小时都保持着安静。 然而就算如此,每隔几天它依旧坚定的对家里的家具下嘴了。 妹妹说它是在磨牙,但陆子羽依然不能接受。 而这只黄皮耗子的丰功伟绩…… 他看了一眼后厨满地的“咖啡豆”,和被吃空米剩下的破米袋,无话可说。 第233章 探索失落古城 厨房里面满是这只黄皮耗子的排泄物,臭不可闻,陆子羽简直想要吐槽黎明创想,也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策划人是怎么想的,将嗅觉和视觉弄得这么逼真,要是其他人来这里待一会儿可能会直接吐出来。 陆子羽忍着强烈的恶心感,来到厨房后面的储物室,里面还堆放着少许的食材,外面用塑料袋包好,其中一两个袋子已经破了,里面的东西也被吃的七七八八,还剩下一点果蔬干。 他又低头开始整理这些蔬菜干,整理之下,还有不少,陆子羽至少十天之内是不缺东西吃了,只不过其中大部分都已经变质了,毕竟天气很热,冷藏室冷气也没有了,还能留下一些勉强可以吃的,已经很不错了。 到是又找到了一些牛肉罐头鱼罐头之类的罐装真空食品,虽然比不上现烧的口感好,但是确实能够长久保存的食物,反而比那些新鲜的食材更加的宝贵,陆子羽打算将这些东西全部留着,实在没有食物了,才会吃。 将所有还完好的食物找了一个干净的角落,整理好,陆子羽拖着几个大塑料袋,将这些已经坏掉的食材清理出去,足足又花掉了26.7%的体力。 “食物暂时是不缺了,但是我还缺少饮用水之类的东西。”陆子羽已经尝试拧开厨房的水龙头,可是一滴水都没有。 瞥了一眼那只缩进角落里的黄皮耗子,陆子羽翻了个白眼:“蠢东西。” 他把门一关,转身离开了。 “还是先从宿舍区开始吧,想必应该能够找到更多的东西。” 固然,从d区的实验区里面有极大的可能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和资料,甚至可以找到一些重要的结构图和装备,但是陆子羽急需找到饮用水,还有一个登山包用来给自己装物资。 他现在的体力只剩下56.7%了,状态栏中显示全属性下降2%,还有许多的其他小的负面状态,看起来每一项数值下降的都不多,但是综合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差距可谓是天翻地覆。 “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之前在林荫大道上面就已经遇到了一头黑豹,鬼知道宿舍楼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现在保证自己状态的良好,体力的充沛,等会儿就能够保证不会挂掉,或者是少扣一些生命值。”陆子羽对于生命值如何回复还没有太大的观念,若是出现流血不止的状况或者生命只能已回复,那还不如直接挂掉等待满血复活。 想到这里,陆子羽拿出了一个黄桃罐头,玻璃瓶装的,里面是鲜嫩的黄桃和明黄色的汁液,既可以拿来充饥,又可以拿来解渴,最重要的是也不至于一次性就吃完,还可以把盖子拧上,保存一两天。 在宿舍区,陆子羽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登山背包,一些饮料,矿泉水,还有一些已经不能吃的垃圾食品,陆子羽还找到了一块机械手表,只不过上面并没有显示年月日,陆子羽也没有办法,依靠这个来判断灾难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陆子羽坐在宿舍楼走廊里,脚边放着他的背包,里面装着他的重要物资,一个水果罐头,两个鱼罐头,两瓶矿泉水,一盒饼干,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糖果和巧克力,巧克力和糖果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缺资源,完全可以给人体提供非常丰富的热量,只不过在炎热的天气之下,都有一些化开了。 他还找到了一个便携终端,找到了一块备用电池,陆子羽琢磨了很久才搞明白这东西是怎么用的,坐在床铺上,一边喝着水,吃着饼干,一边调试着终端的通讯频道,他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滋……滋滋……” 终端里面只传来了一阵的沙沙声,信号干涉太严重了,一连切换了许多频道都没有任何的回应,陆子羽有些小失望,不过随即也就不再去在意了,本来就只打算是碰碰运气,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看了一眼状态栏,体力已经恢复到了96%,原本损失的一些生命值也恢复了,陆子羽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下面只剩下实验区了。” 陆子羽正思考着,终端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机械提示音。 【检测到三级权限,d-kr09号仿生体已激活】 【你已触发特殊事件】 【副本探索已开启,你已获得d区安防仿生体的指挥权限,在副本探索时,每次行动指令都将消耗仿生体的能源,进行副本探索时合理规划行动次数的使用是解锁实验区的关键】 【副本的解锁会在特定任务的奖励中出现。初始副本-封闭实验区已解锁】 【友情提示,kr09是d区仅存的安防仿生体,一旦机体损毁任务就会强制终结,不再开放】 陆子羽忍不住舔了舔牙堂:“只有一次机会吗?真刺激。” 混乱的思绪被终端里传出来的的声音打断。 “仿生体d-kr09已就位,请下达指令。” …… 没有太多意外,陆子羽轻松绕开实验区内的危险,拿到了休眠舱的激活权限,以及一份超凡激活药剂。 “你得到了超凡开发药剂。” “你得到了安娜的书信。” “你得到了休眠舱的激活密令。” “实验区探索完毕,完成度98.7%,奖励矿泉水一瓶。” 陆子羽第一时间拿出了一根注射器,银色的底边,玻璃试管中是亮银色的液体,下面是被塑料针套保护好的针头,只有两厘米长。 几乎没有犹豫,陆子羽直接给自己注射了超凡开发药剂。 “数据更新中……更新完成。” “姓名:沉溺 性别:男 年龄:1 种族:仿生人 等级:3” “生命值:100%体力值:100%精神值:100%” “力量:5 敏捷:5 抗击打:4” “职业:超凡” “能量:50” “固有技能:生命之光,超凡体质,生命亲和” “生命之光(3级):消耗能量,可以为友方单位恢复生命值,提高生命恢复速率,并清除低级减益效果。具体效果视消耗能量以及属性亲和程度等级差距而定。” “超凡体质(3级):全属性提升3点,提升1.5%减益效果抗性,且脱离战斗十秒之后,每分钟恢复1%最大生命值(各项增益效果随技能等级提升并有概率获得新的增益属性)” “生命亲和(3级):所有善良阵营生物初始好感度70(信任),中立、混乱善良阵营生物初始好感度60(友善),混乱邪恶阵营生物初始好感度30(敌对)” “好感度划分:0血仇,10死仇,20仇恨,30敌对,40厌恶,50冷漠,60友善,70信任,80挚友,90和100仅对伴侣和宠物开放。” “物品:无” “宠物:花枝鼠(1级,非战斗型、功能型宠物不显示数据)” “……”陆子羽看着自己的技能栏,愣住了。 闭上眼睛很久之后再睁开眼睛,陆子羽深吸口气:“我【哔——】” “警告,玩家说出敏感词汇,请文明用语,多次警告无效之后将会有惩罚。” 陆子羽心态爆炸,他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醒出了这么个玩意儿?很明显的辅助系啊,奶妈类的……陆子羽并不排斥奶妈职业,但那是自己作为主力输出的前提,在自己以前的游戏生涯当中,自己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个或者几个世界顶级辅助系,让他完成各种极限的一挑几十甚至上百,那些可爱的奶妈就是自己坚实的后盾。 但是当自己变成奶妈的时候,陆子羽觉得奶妈一点都不可爱了。 心里只有一句mmp不知道该对谁说。 男人玩游戏肯定是选择暴力职业,要凶悍,要血腥,哪个男人不喜欢暴力美学?挥舞枪械,手握刀剑,那是潜藏在每个男孩子心底最深处的热血,陆子羽同样也有着无法磨灭的暴力基因。 总管他以前玩的职业哪一个不是极限输出?完全追求极致输出,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但也正是这样才有一种走钢丝的刺激感。 可是现在玩个奶妈要怎么输出?陆子羽现在感觉糟透了,自己的冠军之路还没开始就夭折了一半,你啥时候见过一个奶妈成为格斗游戏冠军的?要不这游戏一个人只能开一个账号,陆子羽真就打算直接删号重来了。 “见鬼,也不知道这个游戏能不能将职业洗掉重来,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的才对。”陆子羽想到了那份和次级异能开发药剂放在一起的书信,陆子羽努力振作起来,既然现阶段没有办法奢求自己的职业带来巨大的战力加成,那就只有通过学习技法来补足这一点。 陆子羽十分确定,就算自己用的是奶妈职业,现在同样级别一对一单挑,真没几个人可以打得过自己,因为这个游戏可不是其他游戏当中的按键操控或者是意识操控,而是现实模拟达到了极高程度的跨时代虚拟游戏,现实中的格斗经验在这里也是通用的。 最明显的一点,之前自己得到的温彻斯特拿到手之后并没有使用方法,这把枪械就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如果没有开枪经历,甚至连保险都没办法打开,枪在手里和烧火棍没有两样。 “嗯?世界副本邀请?” 就在陆子羽准备下线休息一下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弹出了一个名为【天空遗迹】的大型公开副本邀请。 没怎么思考,他就点了参与。 …… “你好~”陆子羽蹲在出生点,看向旁边的女角色,现在他拿的是特殊角色扮演账号,现在英雄都是齐全的,积分也有不少,自制武器用的材料什么的都不缺。 而从人物面板来说,也比自己的本体角色好看多了。 “你好~”旁边穿着白色纱裙带着帽子的女角色也蹲了下来,楚原下意识看了一下对方两条腿之间,嗯……果然有安全裤…… “小姐姐你好漂亮啊!”陆子羽围着头顶“丸子”id的妹子转了一圈,发出了毫无诚意的敷衍赞叹。 “谢谢,你也很帅。”丸子嘿嘿嘿笑着,来了一波商业吹捧,进这个游戏是实名认证,人物也是和现实中一样,最多进行一点微调,所以虽然陆子羽真人外形有点邋遢,但不影响他游戏里的精致五官。 陆子羽慢慢熟悉着用意识操控陌生人物,适应属性变化带来的微妙落差,一边问:“丸子,你厉害不,我第一次玩,测试账号刚拿到手,啥也不懂,求老司机带带我!” 丸子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老板放心吧,我还是有点小厉害的,hk市第九蝴蝶就是我。” “嚯!hk第九?这么厉害的吗?”陆子羽心说这个女人有点东西啊,他现在还没解锁竞技场呢。 丸子傻笑两声:“也没有也没有,嗯……小哥,你现在剧情做了几环了?” 陆子羽看向任务栏:“嗯,一环没做,还没挖到什么任务。” 丸子想了想,发来了组队邀请:“咱们组队吧,我们慢慢来,先做这副本第一环的涡流吧。” 陆子羽直接同意,然后接受了大事件《天空遗迹》的第一环,涡流。 人物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画面一变,眼前一暗陆子羽知道,这是要看游戏cg了。 …… “舰长!海底漩涡忽然膨胀,天河四号要被吸进去了!”船舱里一片昏沉,天空中乌云密布,狰狞的雷蛇肆意扭动身躯,雨水如同天河决堤一般倾泄下来,舷窗上一片模糊,整艘驱逐舰都在不受控制地被海底忽然形成的漩涡吸引过去。 “最大马力后退!所有人不得离开自己的房间,甲班上的人立刻撤离!”一头灰发的老舰长眉头紧锁,双手按着指挥台,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漩涡,下一刻,暗色的漩涡将整艘驱逐舰卷起,吞入了腹中。 【主线-失落古城兰泽莱斯已激活】 第234章 开疆 自一刻钟前,天上便有血光闪烁,之后杀机冲霄而起,一尊尊大能者前往域外大战,仙光四溢,雷火交织,不时有星辰破碎在战场中,也大能血染苍穹,精血自天外散落,滋润万物。 方觉坐在山崖边,有些稚嫩的脸上带着神往,仰头眺望星空,虽然看不清楚战场上究竟是怎么一番景象,但那动轧破灭虚空的伟力,整个青离界的凡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师尊,深渊真的有这么恐怖吗?”方觉突然扭头看向旁边的一道残破元神,“所谓深渊,到底是什么?” 元神老人微微摇头,叹息一声:“深渊,又哪里只是恐怖可以形容的?当这深渊到来时,污秽落下,沾染天下灵脉,扭曲法器道则,而修士身上,更是打上天厌地弃的烙印,从此道艰险阻,心智崩塌,在这恶浊人间想踏入圣道都是难如登天之事。” “而对于一些本身寿元已尽,靠着吞噬天地本源长生、没有成就大世尊主之尊位的大能来说,更是会在天道沦陷的一瞬间被深渊吞噬。他们此时若是不舍命打入小天界,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还返天地一个命运了。” 方觉又看向天空,面露疑惑:“小天界?那是哪里?有小天界,那还有大天界?” “没去过,不知道。据说小天界是模仿一个叫神土的地方,由几位禁忌存在打造的小世界,那里自成天地,能抵挡深渊的影响。只不过没有其内修士接引,能直接进入小天界的只有大世尊主,而剩下的那些大能就只能拼尽全力打进去了。” 老人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方觉的脑袋,有些遗憾:“我错判的深渊到来的时机,若我没有带你入修行路,这会儿你也不会刚刚看见辉煌前路,却又被阴霾遮盖。” 方觉却并没有太多的失落之色。 “深渊入侵后,真的无法修行吗?”方觉问。 老人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这位少年弟子的想法。 “合道之路……也许的确是深渊降临后问鼎尊主之位的唯一道途,但自合道之路有记载以来,几个纪元起落的时光,也只有三人成就尊主之位,而更多的人都因为进境缓慢,以凡人之身老死。今后虽然长生不再,人间绝道,但以你的才情资质,也能修行至神游,甚至窥探圣道,活上三四百年也算长寿了。” 方觉眼神坚定:“请师尊传我合道之法!” 老人眼神复杂,又有些欣慰,最终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方觉眉心。 “没有所谓和合道之法。合道一途直通大道,没有神功,不修灵气,只以凡身观摩大道、体悟大道、心合大道。曾有一凡人书生读遍万卷圣人经义,十年寒窗大彻大悟,一步跨出成就尊主;有一画师描摹百岳千川,一副江山社稷图笔落道成……我能给予你的,只有一些合道之路上的经验、见闻,剩下的,你要自己走下去了。” 方觉恍然失神,坐在山崖边一动不动,老人静静立在他身后,看向天外。 “结束了……” 他喟然长叹,只见天外霎时间灰暗下来,一部分大能打入了小天界,一部分遁入混沌中寻求生路,也有廖廖二三人在天外星辰上落下,坦然迎接沉沦。 深渊终至,如同昭告众生的一声鸣音回荡在天地间,下一刻,滚滚黑云中有黑血砸落,仿佛活物一样扑向了存世大能。 一刹那,连绵不断的天地鸣音轰响,大能陨落如雨,一身精气全都被深渊吞没,一时间间整个青离界的天哭不止。 “我不甘啊!神土何在?御道庭何在?!”一位在大能者中算得上惊才艳艳的年轻大能仰头怒吼,转瞬间从唇红齿白的俊美青年变成了白发斑驳的干瘦老人,体魄逐渐扭曲如饿鬼。 而更多的大能只徒留一声叹息便炸散成黑血,被深渊吞下。 老人回头看了眼还在顿悟的方觉,无声微笑。 都是死,何不为弟子尽最后一点力? 无声中,老人元神崩解,一生记忆只留大道见闻,全都融入了方觉的心神,化作他走上合道之路的养料。 一位曾经的大能者的大道见闻,也许能让自己这位弟子的合道之路走的更远一些。 此刻黑雨瓢泼,整个青离修行界忽然寂静无声,只剩下一片死寂。 圣地封山,道统避世,只剩下诸多散修茫然无措。 大雨冲刷不休,转眼间,青离界再无往日的神圣气象,只剩下一派衰败的残垣断壁,以及逐渐浸润在整片大地中的诡异气息。 往日高悬天上的仙山坠落,云遮雾绕的道场黯然失色,一切超凡,归于沉寂。 而方觉也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胸闷感惊醒,睁眼时,灾劫已过,天地间一片清明,阳光明媚,风光正好。 方觉发现天地间的灵气充沛到不像话,但吸收起来却分外艰难,也极度令人感到阴冷不适,甚至本身的灵气都有被同化的趋势。 “师尊,这就是……深渊?”方觉终于感受到了深渊的恐怖,然而没有听到回音。 “师尊?师……” 方觉心有所感,一时间默然不语,许久后,方觉跪在崖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 几天后。 青离界,北州,临江城。 “让开让开!啊啊啊……让开啊!”少女的尖叫在大街上响起,路人见怪不怪地让开一条道,笑眯眯地看着满脸惊慌狼狈逃窜的少女。 而在她背后,一条灰色的大狗龇牙咧嘴低吼着。 “小姐!跟我回去吧!主人说了,你今天必须去房先生那儿听讲!” 一条狗开口说人话了。 但这并没有让过路人感到惊奇——在一年前,整个青离界的凡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粗浅修为在身,也曾有过贩卖灵妖的店家。 而今的时代里,以普通人的根基留不下修为,灵妖异兽也褪去灵智,但见识这种东西却不会消失,最多诧异一下方家大少爷不愧是跟着大人物修行的天才,如今也依旧有不俗的修为在身。 这头看似土狗的灵妖其实是头狼,灾劫后也还有些神异留存,不断在临江城附近的偏僻村庄处捕杀家畜,而那时灾劫刚过数天,能留下修为的修士都在闭关,而能出来活动的却不一定打的过这头狼妖。 恰好方家大少爷归家,看这狼妖没怎么伤人,就留了它一命,带回府上看大门,以及……带孩子。 临江城的人都知道方家二小姐方辞婴性格古怪叛逆,野的和男孩一样,偏偏家里人又舍不得管教,于是方辞婴越发无法无天。 不过由于方辞婴长的好看可爱,冒冒失失却懂礼貌,临江城的人倒也不反感这位二小姐。 而方辞婴无法无天的逍遥日子直到兄长归家后就结束了,从那天起,隔三差五就能在大街上看到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被阿大(灰狼)撵着跑的方辞婴。 一开始不知情的好心人还准备拦下阿大,但经过阿大的解释后,众人口口相传,就再也没人多管闲事,反而乐得有热闹看。 “不去!那种东西根本不是人看的!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圣人曰,我才不去!我要修炼!我要探险!就算今日大哥亲自来镇压我,明日我方辞婴依旧逍遥于天地间……”方辞婴一边撒腿狂奔一边大声叫嚣着,让路人忍俊不禁,看乐子的时候笑容越发灿烂。 阿大翻了个白眼,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追。 它不敢伤到小姐,但就这么让小姐游手好闲,它哪有脸回去见主人? 于是它准备向往常一样,一直追赶方辞婴直到她累瘫后,就可以叼着她的衣领子拖回房先生那里了。 至于丢了方家的脸面……二小姐从出生开始,临江城的几大宗族就没把二小姐当方家的脸面过。 相比之下,早慧、稳重的大少爷才是方家这一代的脸面。 又跑了一刻钟,方辞婴啪一下躺在地上不起来了,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嘀咕着:“可恶的阿大……” 阿大充耳不闻,叼着方辞婴的后衣领准备把二小姐拖回去,但刚刚拖行几米,阿大猛然松口,浑身毛发炸起,一双碧绿的兽瞳死死盯着前方。 “嘿嘿,还有只狼妖……不错,真真不错。如此一来倒也不枉我亲自走一趟方府。”颇为轻佻的声音传来,人群不自觉分开一条道路,让那脸上带着几分邪气笑容的男人走过。 方辞婴茫然抬头,似乎在奇怪阿大为什么松开自己了,却发现面前这个明明一身素白长衣的男人,意外的邪性,那双眼角带着薄红的狐狸眼时而上挑,可一点勾人的味道都没有,有的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 他长的很好看,可又让人感觉他的皮囊之下是一只磨牙吮血的凶兽。 阿大身上的灰色毛发逐渐染上青雾,护在方辞婴身前:“这位大人直接去方府便是,吾主想来很高兴会有同道相访。” 慢慢的,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察觉到了不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两方对峙。 “呵呵,等会儿再去也是一样的,我倒是更想和这位小姑娘聊一聊……你就是方府二小姐么?你……想修行么?”那男人微微弯腰,笑眯眯地看着方辞婴,眼里闪烁着一抹病态的贪婪。 “小姐快走,去找主人!” 阿大顿时低吼起来,内心满是焦躁。 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居然看出来了,主人之所以不允许方辞婴修行,不就是怕惹出这种祸事吗? “区区看门狗,我和你主子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邪异男子瞥了眼阿大,一巴掌朝它天灵盖拍去,隐隐约约有青黑灵光在掌心酝酿,声势不显,却让阿大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那只手掌越来越近,直到一根手指点在那只手掌上,阿大顿时大喜。 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从邪异男子的手掌内传出,掌心的青黑灵光瞬间泯灭,中指和无名指不自然地垂落,轻微抽搐。 邪异男子微微愣神,看了看自己被一指点碎的手骨,又看了看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良久才不悦地咋舌:“临江城方觉……名不虚传啊,灾劫落下后还有进境,居然已经是灵觉境了,比我早一步。” 来者正是方觉,此刻他平静地站在阿大身边,心里却有些微妙。 进境?可灾劫后以来,他根本没有修习灵道,反而因为摸索合道之路,半推半就地散去了自身灵道之路的一个境界。 师尊留下的合道见闻也没能给予他具体的帮助,只是一个粗浅的轮廓和方向,但细节上就只能由他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毕竟师尊没有走过合道之路。 最终方觉凭直觉选择了诸多大道中的剑道,他天生就与剑有缘,不知道走那条路能通,凭着感觉走总没错。 而这几天的时间方觉什么都没做,只是日复一日静坐在方府后院的池塘边,将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放在眼前观摩、感受。 一开始方觉有些心烦意乱,觉得合道之路太过离奇,一届凡人再怎么去悟,以凡人的眼界又怎么可能探到大道至理呢? 但时间长了,因为师尊离去的阴郁心情慢慢抚平,方觉重新恢复了不骄不躁的平和心境,全然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日复一日修身养性,观摩、感受那柄凡俗铁剑。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他总觉得自己是有什么收获的,但实际检验时又只有自己的灵力周转,没有那种所谓的“一念起落,变化自生”的玄妙。 慢慢的,方觉有了一点朦胧的感觉,自己正被天地排斥,或许只有彻底散去灵道修为,重新回归自然,不再依靠被污染的灵气,那时合道之路的玄妙,或许就能彰显。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方觉最终也没有做好散去修为的准备,只是试着散去了一个境界,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依旧在潜藏。 摇了摇头,方觉收回了思绪,平静地看着邪异男子:“临江城不是什么宝地,也不曾有过大能,你来这里所求为何?无故向我的灵妖出手,今日还请给个说法。” 灵道之路三道九境,人道三境为铸身,开脉,灵觉,元道三境为脱胎,妙化,神游,圣道也称大能,三境为通天,明道,大世,以及单独列一境的……道主。 对于如今的青离界来说,此时活跃在人间的修士大多都在繁华雍容之地,那里有更多的资源可以让他们在这末法红尘中求索,而临江城却并不属于繁华之地。 偏偏一个开脉圆满,只差一步修成灵觉的年轻修士来到临江城,而且…… 方觉回头看了眼乖巧躲在自己身后的方辞婴,心里有些担忧,若是她的体质透露出去,怕是大教都会从封山中回归,抢夺她。 方辞婴天生无漏妙胎,是天生长生的体质,若是往日自然无人问津,区区长生唾手可得,而如今在这圣道大能都只能活三五百年的人间,一具不修行都能活数百年的身体…… 无论是夺舍还是捉去当活药熬炼,方觉都不能接受。 所以,从未沾染人命的方觉动了杀心。 “呵呵,也没什么,就是我等志同道合的几个道友,需要凡人为我们的修行聚拢资源,也顺道一探藏在临江城的,据说通往另一方世界的古道,不曾想方府大少爷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倒不如说,这次算是不打不相识。怎么样,有兴趣加入我们吗?”男子眼角的殷红更加深沉,带着一丝玩味。 他察觉到方觉的杀意了,这位方家少爷惊才艳艳,可惜,还是稚嫩了一点,收敛不住杀意。 方觉沉默,竟然还有同党吗? 良久,方觉拒绝了邀请:“多谢抬爱,但我只想在此地清修,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吧。” “呵呵,不要这么急着下结论……明日天海阁几个宗族都会到场,这是你们方家的请帖,到时候记得来参加长生宴,最好带上你妹妹。”男子弹出一张金箔,似笑非笑地看着方觉,又饶有深意地看向方辞婴。 方觉抬手接住金箔,心中杀意翻涌。 “我会去的。”他寒声道,“阿大,送辞婴回府。” 只是心中还有些沉凝。 通往另一方世界的古道? 神土?小天界?还是……师尊记忆里的,至高疆域? 就在男子轻笑着转身时,天空中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面大旗携带着漫天咒文坠入此间,扎根于虚空中。 “那杆旗是……” 方觉睁大了眼睛。 “御道庭!深渊已至,尔等为何才姗姗来迟!”一声声尖锐的嚎叫从昔日的大宗圣地中传出,无数张人脸飞上了高空,围绕着大旗发出了怨毒的嘶吼。 “不思共抗深渊,只知道不战而逃,将天道拱手相让,十余位明道圣境,甚至有两位大世尊主,也撑不过这几日?废物。”一声冷哼从缝隙后传来,白衣女子跨界而来。 “梓律师姐说的好,当真是令人感到可笑。”张少阳微笑着拓开缝隙,“我等数日来转战不休,连战三处封印,怎么就青离界如此不堪?罢了,心智体魄都被污染了,懒得说,废物一个,不配我等解释……将其毙杀,剥离深渊,开启两域通道才是正事。” 第235章 截杀 “向右五十厘米,向右……向右……停!慢慢放下来……”吊机在随军工程师的指挥下慢慢挖掘着高尔市地下的遗址。 随着挖掘工作的进行,越来越多深埋地下的古物被挖掘出来,重见天日。 几辆满载高基兰古文石板的军用货车在几辆装甲车的护送下,踏上了归程,他们要把这些石板送到后方的研究员手里。 夜间上路虽然危险性相较于白天出发大大增加,但跟随车队的成员,却也是极为可靠的保障。 货车行驶在平整的荒原上,无聊的夜间押送很考验人的耐心。 “你说今晚那些人会不会来?”司机看着周围漆黑一片的旷野问道。 “应该不会,连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深溟头头都被星岚太子干掉了,谁还敢再过来找死?”另外一名同样负责押运的战士说道。 “话虽如此,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深溟教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明目张胆了,也不知道那帮家伙是不是还有什么招。”又一名战士接话道。 “别乱想了,一群阴沟里的臭虫罢了,他们再怎么蹦达都只是秋后的蚂蚱,也就是趁现在我们腾不出手来清扫他们才敢作妖,等情况稍微稳定点就是他们的死期了。”驾驶座的中年男子冷笑道:“指不定他们还能折腾几天。” “那倒是,先让那些家伙作吧,等我们腾出手来的。”另一位战士也轻笑起来。 “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押运工作之上的时候,两支黑洞洞的枪管从后方悄无声息的伸了出来,对准了前面车厢的驾驶室。 “砰!”一颗子弹脱膛而出,击碎了驾驶室玻璃,瞬间穿透了驾驶室内司机的脑袋。 驾驶室内的战士身体猛地僵硬住了,然后软绵绵的瘫坐了下去,靠椅上沾染了大片血迹,刺鼻的血腥味儿瞬间填充了整个驾驶室。 与此同时,车厢内的其余几名战士感觉不妙,第一时间拔出配枪反击。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密集的枪声响彻了荒原。 刚刚还坐的笔直的战士们顷刻倒地不起,全部失去了生命迹象。 失去了控制的装甲车立即失去了方向,歪歪扭扭地朝着一边的货车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面几辆装甲车突然加速追上了失控的装甲车,然后狠狠地撞了过去,将它撞的侧翻过去,颠了几圈最终擦出一路火星,四轮朝天停了下来。 “五队,听到请回话。” 一辆装甲车里的队长打开了无线电,连线失控的五号车,但却没有回应。 “指挥中心,课勤运输队遇到袭击,请求支援,over。”耳麦里传出了五号战士的回复声。 “指挥中枢已收到,继续保持警戒,等待命令,高尔市临时基地的武装直升机已经起飞,预计三分钟后与你们汇合。” “是!” 车灯迅速远离了侧翻的五号车,没有贸然靠近探查,几辆装甲车将它遥遥围在了中心,枪支、炮口均已对准了五号车。 三分钟很快过去。 几架直升飞机快速掠过夜空抵达,然后降低高度悬浮在离地面百米左右的距离处盘旋,探照灯的光束齐刷刷的投射到五号车上。 几架直升飞机落下绳梯在五号车旁边,然后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依次出舱,落地后迅速在装甲车周围布置好防御,然后将目标锁定到失控的五号车上。 五号车内静寂异常,毫无动静,似乎早已死亡,但装甲车内的士兵却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他们知道里面一定有活物存在,只是他们看不见罢了。 “打开热视仪!” 一位军官沉声喝道。 几名士兵立刻打开了热视仪,然后向着装甲车望去。 “砰——” 没等士兵们看清楚,装甲车的车门猛地爆裂开来,一团黑雾从破开的车门里涌出,向着周围扩散。 “射击” 数十名士兵立刻端起步枪瞄准了冲天而起的黑雾。 然而那团黑雾并没有扑向士兵,反而径直朝着半空中的直升飞机扑去,然后消融于无形。 但没人会认为是黑雾已经消散了,几架直升机均第一时间拉升高度,避免遭受攻击。 但就在几架直升机升空之时,一股股黑雾凭空闪现出来,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向了直升机,然后将一架直升机缠绕起来,并向内收缩。 “轰隆!”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直升机化作一团火球坠毁了下去,而另外几架则借助高空优势,快速逃走了。 黑色的雾气在空中徘徊尖啸了两嗓子,便又一次消散了。 在士兵的警戒下,足足过去了五分钟它也并未二次出现。 但装甲车和后面的货车里的战士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种诡异的画面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科学理解的范畴。 不过不少已经见过正在高强度特训的特殊部队的士兵,倒也知道,科学能解释的东西在如今并不多。 危机似乎已经过去了,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货车顺利驶离了荒原,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小瞧了深溟教的残忍程度,就在他们开车离开荒原不久之后,一条巨蟒突兀地从荒漠中钻了出来,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爬向车队。 巨蟒的体型庞大无比,粗约两米,长达七八十米,浑身覆盖着灰褐色鳞片,那些鳞片的缝隙中有一颗颗漆黑的眼珠在转动,被它盯着的人瞬间就会被俘虏,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将枪口指向队友。 它的速度非常快,几秒钟之内就冲至了车队上空,然后俯首喷吐出了一枚骨刺般的暗器。 骨刺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在车顶上,发出了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咔嚓” 坚固无比的装甲车车顶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凹槽,骨刺镶嵌进车体内。 紧接着装甲板表面冒起了丝丝青烟,似乎是硫酸的腐蚀效果,但装甲车并没有被彻底穿透,只是有了一丝烧焦的痕迹。 毕竟是从外星飞船上搞到的新合金,如果是原来的装甲车,这一下就直接整个打穿了。 没能一击爆废装甲车,巨蟒也没在意,顶着无数子弹的袭击,蛇尾横甩,重重的抽在装甲车上,将装甲车抽得打着转抛飞了出去。 巨蟒张嘴咬住另一辆装甲车的轮胎,用力往下一拽。 “吱嘎”一声,轮胎被撕扯成两半,但巨蟒却仍旧没有放弃,继续用牙齿啃噬装甲车,绿色的毒液撕拉撕拉腐蚀着车身。 负责驾驶装甲车的士兵们立刻跳车,想要离开车内,但巨蟒根本没给他们机会,蛇尾横扫,将一面车窗拍碎,几个士兵当场被抽成了血雾。 另一面的乘员们也纷纷被震了出去,掉在地上,尽管摔得浑身疼痛,但却并未昏迷,反而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寻找武器,准备再次参战。 巨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向着前方望去,却见到两架直升飞机正向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疾驰而来,顿时蛇瞳竖起,露出森冷杀机,然后张嘴喷吐出一团浓郁的黑雾。 黑雾瞬间笼罩了附近的一切,直升飞机也没能幸免。 直升飞机内,驾驶员脸色难看:“它们是一体的!” 然而他的声音才刚落下,就听到“嘭”地一声巨响,直升机被黑雾直接勒炸了。 直升机内的乘员们也跟着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高空支援,不要靠近!” 其余的直升飞机见状立刻升高,准备躲开巨蟒和黑雾的攻击距离,机炮对着巨蟒射出了一颗颗子弹。 但以巨蟒的躯干强度,机炮也没能破防,反而是它张开嘴,喉咙蠕动了一下,随后一颗颗骨刺带着一圈圈音爆云爆射而出,先后贯穿了几架直升机的机体,令它们在高空中炸开。 巨蟒仰着脑袋四顾,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两个士兵,张口咬住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脖子甩到半空,然后一口将他吞掉。 剩下的那名士兵脸色苍白,赶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惜他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没有了,只能绝望的看着血盆大口将自己也吞了下去。 此刻,车队的武装力量已经伤亡过半,局势岌岌可危。 但士兵们没有放弃抵抗,他们拼命向巨蟒发起反击,试图将它击毙。 一名士兵开着装甲车冲向了巨蟒。 “嘭!” 装甲车与巨蟒相撞了。巨蟒的身体虽然庞大,但全速飞驰的装甲车份量也不小,它被装甲车撞的横飞起来,装甲车车头凹陷变形,防弹玻璃四散纷飞,但巨蟒身上也有一小片鳞片碎裂脱落了。 “吼!” 巨蟒怒吼一声,然后扭动着腰肢,狠狠的撞向车厢。 “哐啷”一声巨响,车厢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彻底报废,装甲车翻滚着飞上了高空,向着远处坠落而去。 暴怒的巨蟒再次腾起,向着装甲车追去。 但就在这时候,一阵刺耳的呼啸声传来,一枚导弹拖着一道白色的焰流,笔直的飞向了巨蟒。 巨蟒感到威胁,急忙蛇躯扭动躲避,但来不及了。 “咚” 巨大的爆炸声中,巨蟒被炸飞了十几米远,身上布满了弹孔。 一架黑色的战斗机瞬间从头顶掠过,随后极限拉升向上,又翻转着调过头,开始俯冲向下。 一排又一排机载机枪从战机的两侧伸展开来,密集的穿甲弹像雨点一样向着巨蟒倾泻。 “噗噗噗……” 密集的穿甲弹成功穿透巨蟒身上的鳞甲,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窟窿。巨蟒愤怒的嘶鸣起来,身上鳞片疯狂抖动,挡住了更多的子弹,同时吐出数颗骨刺,然而战斗机驾驶员的高超水准让巨蟒最危险的远程攻击手段落空了。 见势不妙,巨蟒阴冷地注视着战斗机,一头扎进沙地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车队,迅速消失在了沙丘之后。 天空盘旋着的战机见状也停止了射击,迅速撤离了。 地面上火光冲天,烟尘漫卷。 清扫工作持续了许久,待尘埃稍歇,地上除了几具尸骸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而车队里的士兵们则死伤殆尽。 这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虽然守住了古文石板,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数十条生命。 “指挥中枢,我们损失了四十八人,五辆装甲车,押送任务无法继续进行。”幸存的小队长声音压抑。 耳机里沉默片刻,传来了回应。 “押送任务暂且中止,返回高尔市临时基地修整。” “深溟教……” “它们在挑衅盟会的底线,指挥中枢已经全票通过了清扫计划,具体行动等待后续指令,士兵。” “收到。” 小队长挂断了电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撤退,返回临时基地修整。” “是。”幸存的战士异口同声道,然后迅速返回各自车辆。 ………… 在距离高尔市千里之遥的某个山区,一座隐藏在群山中的秘密基地中,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显示屏中呈现的是高尔市的情况。 他正拿着一根雪茄,慢悠悠的吸着,目光专注地盯着画面,一言不发,直到画面定格在巨蟒钻地离开。 “嗯……盟会的发展有点意思,那艘飞船上的一些东西还真被他们给吃透了。”年轻男子喃喃自语道。 “嗡~” 年轻男子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的颤动了一下。 “嗯?”年轻男子眉头微皱,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着“龚仇”的字样。 “怎么样?”年轻男子按下了接听键问道。 “老板,你让我查的事已经查明了。”龚仇说完,将资料发了过来。 “呵!”年轻男子看完之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那家伙能逃走,能跟这种邪门的玩意儿混在了一块,不过他倒也算厉害,居然能在深溟教混的这么开。” “不过想想倒也不奇怪,里世界里不少东西可比深溟教那点家当厉害多了。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散户,龚仇,再去仔细查查,希望在计划开始前,我们能凑齐那个东西。” “是,老板。” 第236章 与虎谋皮 “怎么样了?能救吗?” 医院里,一个两鬓微白的男人微微抬起头,看向推开手术室大门的医生,眼睛里满是血丝。 “这……您女儿的身体机理已经完全变了,这不是属于人类的身体架构,她从细胞层次发生了畸变,恕我直言,她在被巡察使洞穿心脏后还有微弱的生命迹象,也跟她本人无关了,现在还活着的,只是一具特殊的,残留某种本能躯壳罢了。”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在巡察使攻击她前,她就已经因为一些怪异的物质脑死亡了。” 男人默然,面颊两侧微微鼓动,许久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就强压着胸口的闷痛:“麻烦了医生,能把她的身体火化吗?” “嗯……虽然你女儿可能涉及了深溟教的某种特殊生物技术,对于我们这些已经被重编的直接由盟会卫生联合会受理的半军事医院来说,是很重要的研究素材,但同为一个父亲,我会跟院长商议此事。不过你女儿的身体具备了极强的污染性,火化需要由医院来进行,稍等半个小时吧。”医生摇了摇头,离开了。 没多久之后,几十号身穿防护服的士兵冲了上来,迅速将病房包围,然后,将病床上那具尸体用金属箱容纳。 就在这时候,躺在床上那个扭曲身影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她的眼睛扫视四周,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惜,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装神弄鬼。”带队的士官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士兵立刻执行命令,“收押,去焚化炉。” 士兵领命,上前抓住病人的肩膀,准备将她拖走,谁知道,她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腰肢,腐烂扭曲的脸庞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一口咬在他的侧腰,大口吞吸着他的血肉。 另外两名士兵见状连忙放慢了脚步,却惊骇地发现,那名士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烂下去!仅仅片刻工夫,他整张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骷髅! “该死,药效被代谢掉了,处理掉它!”士官反应最快,他猛喝一声,拔枪射击。 然而,那个怪物的动作更加敏捷,身形一晃,躲到了墙角,与此同时,它的腹部开始隆起,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士官皱眉:“这个家伙……真的很恶心啊……” 话音未落,它肚子里便钻出了两条胳膊和三颗脑袋! 士官随即露出厌恶的表情:“怀孕了?给我把它们打成筛子!别让那个东西安然分娩!” 几支枪瞄准了那个恐怖的怪物,士兵按下扳机,密集的弹雨顷刻间朝它倾泻而至,瞬息间,怪物身上便被撕碎了数百处伤口! “吼——!”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紧接着便倒在了地上,漆黑的液体顺着地板流淌到楼梯口,汇聚成一条腐臭蜿蜒的小河。 士官嫌弃地捂住鼻子,转头吩咐旁边的一名士兵:“去,去把那玩意的血液处理了。” 那名士兵犹豫着问:“长官,这东西是否需要保存?如果……”他指了指地板上的液体。 士官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赶紧的!” 士兵点了点头,走向地上那滩恶心液体,他拿出医疗箱准备就地取样,士官又对其他人摆了摆手:“疏散医院里的人,不方便行动的把门窗封好,通知防化组进行消杀工作,零七零八收押怪物遗体,别再直接上手了,带的工具不是让你们负重训练的……” “一尸三命啊,深溟教……真希望清扫工作快点展开,前方战争摩擦不断,还有邪教在大后方为非作歹,真是……”士官冷冷地看着女孩的尸体,忽然扭头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睛看着的男人,“别怪我,你女儿的身体已经被深溟教改造成生物兵器了,刚刚你也看见了,我手下甚至死了一个兵。” “我知道……”男人声音嘶哑,喉咙干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谢谢你们……” 士官没再说什么,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剩下的士兵也纷纷撤退。 半个小时后,男人捧着一个骨灰盒,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他的手轻轻拂过骨灰盒,眼眶泛酸:“囡囡,咱们回家了。”他低喃一句,转头朝自己家所在的方位跑去,路上,不少市民认出了他,纷纷驻足观望,他们交换了疑惑的目光,但却并没有敢靠近他。 很快,他跑到了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桌椅一台电脑,没有任何摆设。 这是女儿租的房子,男人来收拾最后可以纪念他女儿的东西。 男人跪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相框,照片上,一个扎马尾辫、笑靥如花的姑娘正站在去大城市的车站前,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剪刀的姿势。 男人默默地看着那个笑容,泪水夺眶而出。 “囡囡……”他喃喃道,声音悲怆,像风中飘零的叶子,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独。 男人抹干净眼角的泪痕,站起来,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好,又拿出纸巾将地上的血渍仔细擦干净,才缓缓坐回沙发,将相框放在自己的腿上。 仇恨逐渐在他的内心中生根发芽。 …… 傍晚五点钟,夕阳余晖铺满天际,远处的天空布满云彩,绚丽壮美的晚霞如同锦绣一般映衬在蔚蓝的天幕上,将整座城市都笼罩上了梦幻一般的颜色。 一辆豪华轿车驶入停车场,停稳后,司机打开车门,一位年龄略高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这个男人身形修长健硕,五官端正俊朗,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气度沉凝,浑身透着上位者威严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了锐利的精光,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他的手背宽厚而粗糙,一层薄茧遍布其中。 “谭高,好久不见。”另一辆刚刚停下的豪车里,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探身下车,微笑着看向中年男子。 谭高淡漠地瞥了女人一眼:“许雅琴,我记得我们早就已经结束合约关系了,麻烦不要总缠着我。” “谭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女人掩嘴娇笑道,“我们当初签订合约的时候不是说过,如果哪天我遇到困难需要帮助,你一定会义不容辞吗?”她的声线妩媚动听,宛若银铃。 谭高冷冷地看着她,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是说过,但我现在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上次帮你们擦屁股已经给我惹得一身骚了,现在看来,我和你们的合作只能说有弊无利。” 许雅琴的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后,她又恢复如常,轻叹道:“唉,既然你坚持这样说,我也不勉强你,只是……谭先生,您就真的甘愿放弃我这个朋友了吗?” “许雅琴,”谭高眯了眯眼睛,警告道,“我警告你,最好适可而止,别再挑战我的耐性了,否则……” “呵呵。”许雅琴娇笑道,“我明白,我明白,毕竟现在风声有点紧。”顿了顿,她语气暧昧道,“不过,我想以谭先生的身份和地位,想找个新欢也不算什么吧?呵呵,到现在为止,上面能看见的,也只是我们让他们看见的,倒也没必要这么快与我们撇清关系吧。” 闻言,谭高眼睛微微眯起,他盯着许雅琴:“什么意思?” 许雅琴眨眨眼:“没什么,只是觉得谭先生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她凑近谭高,用仅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轻声道,“那些资料,都已经传到你手里了,我想谭先生应该不介意和我们再小小合作一次?” 谭高猛地睁大了眼睛,直视着许雅琴,许雅琴依旧是那副优雅温柔的模样。 两人对峙良久,谭高率先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有消息说上面要对深溟教动刀了。” “呵,要是真那么容易,他们早就动手了。”许雅琴不以为意,款款迈步,跟上了谭高。 她知道,谭高是故意试探自己,因此她表面上毫不避讳,坦诚地承认了,反正她也无法阻止谭高试探,谭高也没证据能够揭穿她,更何况谭高本人还是个聪明人。 许雅琴的猜测并没错,谭高的确是在试探她,虽然他不明白许雅琴到底是怎么获悉的,但是许雅琴给他的那些资料,的确让他有些动心了。 “资本逐利是天性,我不认为循规蹈矩能给你带来多少利益,现在的市场在盟会把持下近乎一潭死水,不过如果你真的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答应提供给你不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能成为独有竞争力的技术。”许雅琴说完,静静等待谭高的决定。 谭高停下脚步,侧首看向许雅琴,目露审视之色。 许雅琴含笑迎视他的目光,一脸坦荡。 沉默了片刻后,谭高突然开口:“你怎么能够证明,你说的那些技术不是赝品或者干脆是技术造假?” 许雅琴耸肩:“我当然有办法,不然这一次何必亲自到场呢?” “深溟教到底想做什么?”谭高得到了许雅琴自证的许诺,却没有继续聊合作,反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所作所为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深溟教现在的影响力极其巨大,他们的触角遍布各行各业,从事贩卖军火、走私军火等违禁活动,深溟教甚至和利密图斯政府有过密切往来。 而如今的深溟教,已经发展到了恐怖袭击、制造生物兵器、邪教洗脑、攻击盟会军队、投放生化武器、拐卖人口、进行人体实验…… 谭高对于这位合作对象始终保持着警惕,也曾派人调查过深溟教的背景,然而他们的背景却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就连他们的基地也只能通过单方面封闭式进入,即使偶尔窥见冰山一角,也只能看到一些皮毛罢了。 “目的?”许雅琴轻哼一声,笑得妩媚而妖娆,“这世界上谁不渴望权力?谁不希望掌控更庞大的势力?” “深溟教就是这种人创建的,它拥有庞大的人脉,雄厚的资金,一切都是为了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 许雅琴的话令谭高陷入沉思,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嘲讽道:“你们这些人啊……” 许雅琴抿唇浅笑:“怎么样,合作吗?” “合作。”谭高简短明了道。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谭高盯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神色。 …… “大哥那边,怎么样?”林雨凉挽着谭文博的胳膊从楼上下来,边走边低声询问,“合作谈妥了吗?” 谭文博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感觉这个许雅琴未必是真心合作。” “嗯?”林雨凉疑惑地抬眸看他。 “具体我不方便说,但大哥今天见完许雅琴,两人达成口头协议后,大哥的态度可是很耐人寻味。” 谭文博没有告诉妻子许雅琴的真实身份,只是意味深长地道:“许雅琴和她背后的人,让大哥很忌惮。” 林雨凉微怔:“为什么?” 谭文博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和她打交道,曾经大哥对她很信任,但这次,却在合同上设了限,这是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 听他这么一分析,林雨凉也觉得谭文博的话有理。 谭文博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公司的事情我和大哥会解决的。” 只是…… 谭文博面色有些幽暗。 深溟教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就连他们兄弟几个,估计都难逃灭顶之灾。 林雨凉看着谭文博略显阴郁的神色,伸出手抱住了丈夫的腰身,将脸贴在丈夫胸膛,轻声道:“没事,我陪着你。” 谭文博搂住妻子的肩膀,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笑着摸了摸林雨凉的脸颊。 …… 许雅琴刚走出酒店的大堂,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路边,司机推开门,从车内走下了一名身材窈窕,戴着墨镜的女士。 许雅琴眼眸微亮,快步朝着女士走去,笑盈盈地打招呼道:“爱丽丝教首!” 第237章 棋子、棋手 窗帘封的很严实,没有一点光芒透露进来,昏暗狭窄的宿舍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照亮了蜷缩在电脑椅里的青年的脸庞。 乱糟糟的半长发,有些消瘦的清秀面庞,眼睛有些无神,倒映着电脑画面里晃动的画面,挂在脖子里的耳机隐隐约约传出了经过调音的甜腻的少女呻吟。 靠在电脑机箱上的光盘盒子上,是衣着暴露的少女脸红羞怯的2d立绘,旁边写着“隣の少女の絶賛企画”。 而光盘盒下面压着一张学生证。 上面写着:星岚国防大学二级生,施季。 施季平静地打通了这款galgame的隐藏线,将cg保存到文件夹,然后退出游戏,弹出光盘。 施季将游戏光盘收好放在了电脑桌下的光盘箱里,他拿起已经冷掉的外卖,胡乱扒了几口,吃着吃着,施季夹在筷子上的辣子鸡忽然变成了一团粘腻的,正在缓缓蠕动的灰绿色血肉。 施季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十分自然地将这团烂肉塞进嘴里,唇齿闭合,恶心的血肉仿佛只是幻觉,口中咀嚼的时候,仍然是辣子鸡的味道。 几口吃完了剩下的午餐,施季将快餐盒压进垃圾桶,把垃圾袋取出来,推门而出,锁上门,来到宿舍走廊尽头楼梯间的垃圾桶旁边,把垃圾袋扔了进去。 “又吃外卖?”正在等电梯的青年挑了挑眉,“别闷着了,还能吃的话跟我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施季看了一眼青年的眼睛,低垂眼帘,如同没看见他发疯一样抽搐、疯转的眼球,闭上眼,一秒后重新看向对方……一切恢复如初。 “下次一定。” 施季婉拒了同学的邀请,转身走进楼道,踩着楼梯向下走。 “呼……”施季低低哈了口闷气,加快了步伐,来到了一楼。 他租的并不是学生公寓,只是一个离大学比较近的普通公寓,因为便宜,而且楼下有个网咖,所以住在这里的学生还挺多的。 午后一点,阳光烈的刺眼,晒在地砖上折射出一片茫茫的白光,寥寥无几的树荫并不能缓解行人的煎熬,但施季如无必要,都只愿意在这个时间出门。 他摘下了兜帽,拨开了遮挡着脸庞的头发,让光和热能冲散他的阴霾。 扫码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施季骑着车顺着街道一路向西。 约莫二十分钟后,有些燥热的施季胡乱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水,将自行车停在了别墅区的停车场里。 “施季?孟医生的病人是吧,她通知过了,直接进去吧。”保安还没等施季说什么,拿出手机对着施季比划了两下,就放行了。 常逸别墅区,富豪的住所,施季一个没什么钱的普通大学生,本没有进来的机会。 但为他治疗的孟医生上周不小心崴了脚,本周翻治疗就安排在了她的家里。 施季默默按照孟医生说的门牌号,找到了孟医生的别墅,过了智能门检,别墅内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感到了舒适。 虽然总在艳阳天出门,不代表他被晒了会很享受。 “来了啊,过来坐吧。”脚上裹着纱布的知性女性以有些慵懒的姿势侧坐在沙发上,头发也没像以前那样扎成高马尾,只是随意披散在肩头。 也许是在家中的缘故,她穿的有些清凉,白衬衫的袖子折到了臂弯,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没扣上,宽松的沙滩裤只遮到了膝盖,两截白嫩的小腿一只踮着脚尖抵在地板上,另一只绑着纱布的平摊在沙发上。 这位就是替他进行心理治疗的医生,孟荞。 很诱人的构图,但施季完全提不起兴趣,一言不发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情况如何了?”孟荞打量着施季的面色。 “没什么变化,”施季沉声回答,“你一直说我有心理疾病,我想问,我的心理疾病到底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你有精神分裂的征兆。”孟荞淡淡地说道,似乎早料到施季会问这个问题,“每当你陷入某种情绪或者回忆中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幻视、臆想。” 施季紧抿双唇。 孟荞抬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你可以认为是精神类疾病,不过……” 她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我还有另一个猜测。” “什么?” “还不太确定,你真想知道的话,去找这个人吧。”孟荞微笑着递出了一张名片。 沈铭? 施季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微微点头。 “告辞,医生。” 在施季离开后,孟荞笑容一敛,摸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那端传来一道略显低哑的男声。 “怎么样?”孟荞漫不经心地问,“他还算老实吗?” “嗯,不错。”男人说道,“我给他了少许神赐之血,基础不错,但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孟荞皱起了眉毛:“难怪呢,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我怕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出事儿。” 男人沉吟了片刻,说:“这段日子我接手继续观察他,如果他再犯病,你再想办法帮他做催眠。” “好。”孟荞点了点头。 …… 施季骑着自行车,一直沿着街道朝着郊外骑去,一个人在寂静的公园里待了许久,才驱赶了满腔的阴翳,慢悠悠地回到了租房内。 施季洗了澡,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睡袍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他去了市中心一趟,去了一家药店买了点安眠药。 只不过…… 他曾经因为自己常常幻视,搜索相关精神疾病症状时,有了解过关于精神分裂的症状。 自己的情况,不是单单一个精神分裂就可以解释的。 “我到底……得了怎样的病?”施季喃喃自语。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施季一怔,从枕头下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提示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 施季眯起眼睛,滑动屏幕,接起电话:“喂?哪位?” “您好,施先生吗?”电话那端的男声有些沉重,“这里是第三人民医院,请问您有时间到医院来一趟吗?” 施季沉默了半晌,问道:“怎么了” “是这样,您的母亲今天突然昏厥,现在已经送往医院抢救了,麻烦您……” 施季挂断了电话。 母亲,昏迷。 施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良久,才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让温暖的日光倾泻而入。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几欲蹦出胸膛。 施季深深地看了眼远处,转身跑了出去。 ……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疾驰在路上,司机透过倒车镜,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大人,你真打算用施季?” “怎么?”被称作大人的男人微微蹙眉,“我不能使用他吗?” “这小子……”司机摇了摇头,“恐怕不是省油的灯。” 男人闻言笑了:“我知道。” 他从来就不在乎施季省不省油,他更明白自己的目标,这是一枚非常有潜力的棋子,不管用来对付谁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所谓的选择不过就是衡量利弊的条件,既然他选择了施季,自然有充足的信息掌控了他的一切。 “大人,需要派人跟踪吗?” “不必,他又逃不掉。”男人轻笑了一声,“不过,这次的计划不准有任何纰漏。” 司机恭敬道:“属下遵命。” 施季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到医院时,母亲刚被推进了icu。 有护士在等他,见施季过来,连忙招呼他坐下,告之了他一些情况。 “只是一个小手术。会没事的。” 母亲的病情其实一直在恶化,只是一直没有查到究竟是什么引起了这种状况。 施季并没有多问,而是在icu外等候。 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孩子推门而出,看了施季一眼:“施先生,我们会尽力的,你不用担心,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联系你的。” 说罢,她便匆匆离去。 施季看着护士的背影,心情却依旧糟糕。 …… 明黄的灯光从窗内照了出来,苍老的男人背对着窗口坐在餐桌前,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掌托起酒杯,轻轻与放在旁边餐桌上的头盔相碰,随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子羽在窗口驻足了片刻,注视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霍格·卡勒,男性,48岁,前净罪机关清道夫,因不可逆转的精神污染被禁闭在黄昏镇。】 陆子羽收回了视线,从狭窄昏暗的巷道里走过。 这座沉睡在阴影里的小镇静默的就像一座墓园,只是墓碑上名字的主人有的已经躺在下面,有的,还站在墓碑前。 “教堂……名字被磨掉了吗?”陆子羽站在了一座静谧的教堂前,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扉。 教堂规模很大,放在中世纪得是大城市才有的礼拜场所了,没有关严实的高大门扉在陆子羽的敲击下,从缝隙间传来了空旷场所的回音。 门扉嘎——的短促几声,露出了一条小口子。 从缝隙间能看到,在漆黑教堂的最深处,一个面朝着微弱光源的背影安静地跪坐在高大的雕像前,好似是油灯的烛火只照亮了雕像的小腿,交错的阴影斑驳飘摇,背对着大门的身影被勾勒出一线明黄的轮廓。 洞察。 【珐菈·福音,女性,24,福音教廷原罪修女,因不可逆转的精神污染被禁闭在黄昏镇】 原罪修女?听起来似乎又是战斗职业啊。 黄昏镇聚集了这么一批力量,也许除了囚禁还有别的想法? 陆子羽见珐菈依旧在雕像下静默祷告,好像没有发现他一样,干脆推开了教堂的门,大步走了进去:“你好,我是新来的教廷传教士。” 陆子羽站在了珐菈的侧面,轻轻咳嗽一声,打了个招呼,同时打量着她的模样。 黑底白边的修女服,和地球那边很像,但要更加修身一些,也更符合陆子羽的审美,似乎是为了方便战斗,修女服的关节处稍微拓宽了些许,而袖口又用松紧带箍住,贴合着手腕。 珐菈的头上的帽子也没有拖住下巴的底布,就是简单地将一片黑色绸缎和方顶圆帽结合起来。 在服装的大腿处,修女服的下摆是开了叉的,一直开到大腿根,能看到里面的白色底裤,还有绑在大腿上插着一排特殊的不足半厘米宽的纤长环把锉刀。 怎么说呢…… 配合那张虔诚祈祷的脸,和相当完美的身材,陆子羽觉得这位修女稍微有点过于色气了。 “新的传教士……” 珐菈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后,一双红玛瑙一样的眼睛带着令人自惭形秽的怜悯缓缓睁开,注视着陆子羽:“为何要来这里呢?他们不曾告诉你,我是如今黄昏镇里最接近腐化的污染者吗?” “他们说了。”陆子羽在最前排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珐菈,“但我不来找你,你也会去找我,不是吗?” 珐菈漠然颔首。 她缓缓站起身,将一缕灰色的发丝理到耳后,静静地抬头看着面部隐藏在黑暗中的神像,许久,她侧过脸向陆子羽道:“杀了我吧,教士。” 她并非第一次希望来自教廷的同信终结她的痛苦,让她的煎熬得以将息。 但最终他们都不愿意亲手杀害一位原罪修女,又在珐菈失控后成为了她新的罪孽。 “请赐予我安宁,教士……”珐菈微微垂下眼帘,“对于污染者来说,死亡是最大的幸福。” 昏暗的教堂里,淡漠的修女与冒牌的传教士无声对视。 是在这里为修女送上解脱,收获一大笔击杀奖励和探索进度,平安迎来第二天,还是拒绝她的提议,等待她失控,对自己发动袭击呢? 陆子羽面临着关乎到他在兰泽莱斯的副本攻略的选择,事实上无论如何看,在这个时候击杀珐菈都是最优选。 但陆子羽看着那双麻木冰冷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利好他的决定。 “也许情况还没糟糕到这种地步。”陆子羽很认真地说。 对于本土人来说,精神污染达到一定量级就已经是注定无法逆转的结局了,可对于陆子羽来说,真的不一定。 无论是特殊的道具还是某些技能,对于颜麓来说都是有可能获得的。 珐菈并不知道真相在,被陆子羽拒绝后有些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你能安然度过今晚。” 她再度跪坐在雕像前祷告,陆子羽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看下去,闭目养神。 兰泽皇室到底在想什么呢? 第238章 黄昏之夜 “醒醒,l先生。” 温柔磁性的声音唤醒了陆子羽,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双蔚蓝的眼睛。 面色白的似乎能看到下面血管的青年背对着车窗,夕阳的暖黄光芒从车窗外洒在他身上,将他本就金灿灿的头发照的更加鲜亮,如同真正的黄金。 “我们快到黄昏镇了,l先生。”青年说的是很陌生的语言,但陆子羽就是听懂了,他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多谢提醒。” 说出口的,是和青年同样的语种。 寄了。 昨天一入夜,他就被黄昏镇教堂的怪物修女给秒了,还好副本里可以即时复活,不过他也不知道那个便宜队友怎么样了,还有,这中世纪要找一艘科幻感拉满的太空战舰明明应该很简单,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挂了一次,进度重置了。 陆子羽坐直了身体,但忽然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好呛……” “请再忍耐一下吧,l先生。”青年掩住了自己的口鼻,“这辆蒸汽列车已经很老了,锅炉的废气排管有些松脱。” 陆子羽点了点头。 蒸汽时代吗? 他顺着车窗向外看去,是有些荒漠化的土地,但不算特别严重,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大地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生活的痕迹。 “真偏僻啊。”陆子羽轻声说。 “毕竟是唯一还存在于边境外的城镇了。”青年从放在座位边的布包里拿出了画板和纸笔、颜料、调色盘,腼腆地对着陆子羽笑了笑:“先生,能让我为你画一幅画吗?” 陆子羽眨了眨眼睛,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需要我保持什么姿势吗?” “不用,就这样就好。”青年开始作画,而陆子羽则细致地观察着目前看到的信息。 洞察。 【莱斯汀·沙勒,男性,21岁,前兰泽帝国隐秘之手夜骑士,目前由于严重的不可逆转的精神污染被押送至黄昏镇】 洞察。 【蒸汽列车·辉光:往来于黄昏镇和边境的老旧蒸汽列车,在黄昏镇彻底消亡前,它都是绝对安全的。】 洞察。 【……】 从洞察信息和噩梦副本对于黄昏镇的简介来看,黄昏镇疑似被孤立在帝国国土外的监狱,用以关押莱斯汀这样的人。 就在陆子羽思索时,莱斯汀已经完成了他的画作,十分小心地将画纸用空心夹板放好,这才和陆子羽一起看向了出现在视线尽头的城镇。 “该下车了。”莱斯汀收拾好东西,缓缓起身,消瘦异常的身体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被一阵风吹跑。 陆子羽也站起身,跟着莱斯汀离开了蒸汽列车,踏上了这片荒芜的灰白土地,回首时,黄昏日落下,漆黑的长蛇喷吐出了白与黑交织的烟雾,缓缓启程,站在铁轨旁的陆子羽能清楚感觉到随着它启动逆行后,地面的轻微颤动。 “它有多重?” 陆子羽眯起了眼睛。 “9080加仑。” 也就是……9080吨! 这是列车装载的蒸汽机能驱动的重量? 陆子羽对现代的高压蒸汽锅炉的出力上限不怎么了解,但很明显,如果是历史上的蒸汽机,同体型绝对没有能让这辆辉光号动起来的。 “异常的出力,异常的金属密度,魔幻蒸汽时代吗?”陆子羽更正了对黄昏镇大背景的认知。 就在陆子羽盯着辉光号远去时,背后逐渐有了另一道发动机的嗡鸣。 陆子羽回望,就见一辆蒸汽机车在荒野上飞驰着,比之跑车、轿车要更大一些的黑色金属车身显得有些粗糙,但是这份粗糙却充斥着极其具有冲击力的机械美感。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蒸汽机车毫无减速的意思,一直到最后的一百米也没有动摇,要不是莱斯汀一动不动地微笑着看向蒸汽机车,陆子羽都想先把司机弄死免得自己被创死。 最后五十米! 蒸汽机车猛地甩出了一道圆弧,车胎疯狂地刮地,燥热的风随着在陆子羽身前半米甩过的车尾将他的头发吹动了。 “咳咳……”莱斯汀笑容变得有些无奈,“这样很不礼貌,嘉伯纳。” “但很刺激。”机车驾驶座上的男人甚至没有回头,自顾自用某种类似火机的东西点燃了一根烟卷,然后拍了拍车门:“自己上车,女士们。” 陆子羽单边眉毛挑了挑。 这人有够欠啊。 但自己现在不一定打不过他,先忍了。 但洞察一下先看看成色吧。 【嘉伯纳·利密斯,男性,23岁,前净罪机关清道夫,因受到不可逆转的精神污染被禁闭在黄昏镇】 又是精神污染? 陆子羽爬上了蒸汽机车有些偏高的座位,伸手拉了莱斯汀一把,等坐稳后,嘉伯纳直接把动力阀开到了最大,蒸汽机车再次飞掠了出去。 陆子羽盯着嘉伯纳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没能从他的外表上看出什么精神污染的外在表现,这就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年轻男人。 和莱斯汀一样,他们的外表都很西方人,但又不完全是,有点像是混血儿。 两人的五官也都很精致,莱斯汀偏向柔美,而嘉伯纳则很硬派。 “我还以为在我死掉之前不会有来接你的机会,没想到你也出问题了,现在隐秘之手谁在领头?啧,隐秘之手的骑士长换的比净罪机关的炮灰还快。”嘉伯纳一边开着车,驶向黄昏镇,一边大声问道。 “不知道,新的调令还没到,我已经离职了。” 莱斯汀猜测道:“新的骑士长大概是月骑士或者炽骑士,他们无论实力还是心性都是合格的。” “跟着你来的这个又是哪里的倒霉蛋?”嘉伯纳忽然把话题的矛头指向了陆子羽。 陆子羽心里一紧,游戏根本没有把剧本给完整了,他不确定这一轮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好在莱斯汀给出了答案。 “这位是陆子羽先生,教廷的猎魔人。” “哦吼,漂亮,这鬼地方又来一个超大号定时炸弹,真特么见鬼!”嘉伯纳冷笑一声。 “别这么说,嘉伯纳。”莱斯汀低喝一声,“猎魔人的牺牲并不小于我们。” 两人争论之际,陆子羽得到的拼图碎片越来越多了。 如果精神污染是黄昏镇囚徒的共性,那么净罪机关、隐秘之手、猎魔人针对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敌人。 而且是很强大的敌人。 嘉伯纳和莱斯汀的争论没有影响陆子羽的心情。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猎魔人。 在太阳即将彻底落入地平线下时,蒸汽机车终于载着三人来到了旅途的终点,黄昏镇。 夜色初现的蓝灰色的滤镜下,这片足够容纳五百多人的镇子真切地出现在了陆子羽面前。 建筑本身并无异常,这座小镇的外在堪称精美,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子羽踏入这座小镇的一刹那就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心悸,之前感受过,但本以为是错觉。 “欢迎来到黄昏镇,我们旅途的终点。”嘉伯纳颇为厌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镇子,用介于自嘲和陈述的语气说道。 “这里曾经有人离开过?”陆子羽忽然问道。 他记得黄昏镇剧情背景介绍中的描述是:边陲之地的小镇,蒸汽列车的轨道也铺不到这儿,来与去一样困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黄昏镇就只有进去没有出来了。 这段话反过来看,意味着曾经是有人离开过黄昏镇的。 “别做那种无聊的梦了,现在的黄昏镇已经不是曾经的疗养地了,而是彻头彻尾的垃圾场……这儿全是‘有害废品’,帝国不会容许我们离开黄昏镇的。” 嘉伯纳瞥了陆子羽一眼:“与其做着离开这里的美梦,不如先想想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来吧,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们教廷的那个修女在这鬼地方也是最要命的一个,她到现在还活着也真是够顽强的。前几个来这儿的教廷神官和猎魔人没挺过第一天就死了。她在夜间失控的时候会本能优先靠近教廷的人……嘿。” 陆子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身份安排认真的吗? 难怪上一轮自己传教士的身份瞬间暴毙了。 …… “请赐予我安宁,教士……”珐菈微微垂下眼帘,“对于污染者来说,死亡是最大的幸福。” 昏暗的教堂里,淡漠的修女与冒牌的猎魔人无声对视。 很好,他又回到这个岔路口了。 要干掉对方吗? 陆子羽沉思片刻,微微摇头。 信息不够,贸然击杀“原罪修女”可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可能是游戏中设计的陷阱。 “希望你能安然度过今晚。” 珐菈再度跪坐在雕像前祷告。 这个夜晚不会很平静。 嘉伯纳、珐菈他们都间接表明,看似正常的,有严重精神污染的黄昏镇居民,会在夜晚变得十分危险。 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陆子羽很好奇,珐菈作为最危险的污染者之一,失控后究竟是什么样的表现。 可以读档重来就是有底气。 随着时间一点点来到深夜,陆子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开始了吗……” 陆子羽了然,坐直了身体,严阵以待地看着明明依然跪坐着祈祷,与之前毫无区别,却给他毛骨悚然的直感的珐菈,精神高度集中。 原本平静淡漠的修女此刻表情管理隐隐约约有些失控,眼皮不停地颤动着,之前本安静如木雕的身躯也轻微的颤抖起来,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陆子羽险些被自己的本能吓到直接跑路,他的身体都不自觉地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在畏惧那个披着修女皮的东西。 片刻之后,颤抖慢慢的停止了,修女好像又恢复了正常,但陆子羽的危机感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嘻嘻……” 珐菈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清冷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极为邪性癫狂的欢笑,她跪坐在原地,身体却用力后仰,以十分怪异的角度看向陆子羽。 陆子羽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狠狠扎了一针一样,让他的精神力无法完全集中。 珐菈以违背人体力学的怪异姿态直接站了起来,随后她朱红色的眼睛就被混浊的黑所取代了,仔细看似乎都能从里面看到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荡…… 不对劲,跑! 陆子羽果断撒腿狂奔,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洞察结果除了致命就没有别的结果了,他疯了才会跟她硬碰硬…… 然而就在陆子羽冲到教堂的大门口时,一只铁铸的手掌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擦着陆子羽的面颊伸向他的背后,与修女在陆子羽身后挥出的锉刀相碰,钢铁交错,纤细的锉刀却没有被铁手折断,只是被巨力拍弯了一些。 “离开这里。” 温柔的声音令陆子羽一下辨别出了来者的身份。 莱斯汀! 教堂的大门洞开,漆黑的骑士于月色下降临,背后的微型蒸汽阀门微微开合,嗤地一声喷吐出大片滚烫的白雾,将他称托的好像是雾中恶鬼。 又像是冰冷无情的裁决天神。 “嘻嘻……” 珐菈的笑声里逐渐带上了戾气,她拔出了两把新的锉刀,在陆子羽的视野中化为了一道残影,手中的刀刃向着蒸汽甲胄的双眼刺去。 “抱歉。” 莱斯汀抓起陆子羽的衣领向远处掷去,与此同时,他的甲胄就像是活物一样自每一寸钢铁中发出了尖锐怪异的啸叫。 陆子羽捂着耳朵,全体蜷缩起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回望教堂中的战斗,一只缠着绷带的大手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欢迎来到黄昏镇,孩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一把将陆子羽拉了起来,然后猛地提起挂在腰间的短斧回头向身后砍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想要拥抱他的无面怪人被一斧头掀掉了头盖骨。 “你擅长什么?” 霍格一脚踹倒了正在喷涌鲜血的尸体,回头看向了陆子羽:“我可没办法一直保护你。” “刀,或者枪……我的意思是铳。”陆子羽瞥了一眼地上的怪异尸体。 【异鬼的某种分支,反正它们向来是奇形怪状的模样,务必避免被它们触碰腐化】 第239章 推进 “拿好。” 一杆镂着繁复花纹的短铳被霍格怼在了陆子羽的胸口,连带着还有一个装有火药和铳弹的腰带盒。 霍格瞥了一眼教堂的方向,没有去理会莱斯汀和珐菈的战斗,他深呼吸几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暴躁,一手拎着斧子,一手握着银色的短剑,最后和陆子羽说道:“听着,拿好你的铳,没必要太过积极地去做什么,对于黄昏镇里的大多数人而言,你还年轻,而我们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希望明天早上还能见到你。” “会的。” 陆子羽把玩了一下短铳,通过洞察获悉了它的各项数据和使用方式。 目送霍格离去,陆子羽将短铳装填完毕,短暂思考后,并没有按照霍格嘱咐的那样规避危险,毕竟他来这里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一直处于颗粒无收的状态,猎杀异鬼是个不错的选择。 黄昏镇的午夜开始后,原本只是压抑的镇子一下变得诡谲了起来,除了突然出现的名为异鬼的怪物,有些原本很正常的黄昏镇住民也以明显异常的姿态离开了房间。 而剩下的黄昏镇住民,有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的好像不存在,也有的和霍格一样拿着武器离开了屋子,清剿异鬼,压制失控的其他居民。 混乱中,刀剑交击,火铳击发,还有蒸汽甲胄排热时栓动阀门溢散蒸汽的嗡鸣喧嚣异常。 陆子羽瞳孔中亮起了银灰色的光,手持火铳在巷道中穿行,悄然靠近一处异鬼与住民的争斗地。 洞察。 隔着三十米,陆子羽举起了手中的短铳,寻找着适合的射击时机。 身披老旧军官服饰的灰色短发女人精准而凶狠地挥舞着手中的一对利刃,面对三四只奇形怪状的异鬼的围攻却显得游刃有余。 【米内丝,女性,44岁,前任帝国皇家近卫教官,嘿,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一点,别让她觉得你是在瞄准她,不然她就要过来该砍你了。】 陆子羽毫不犹豫挪开了视线。 皇家近卫教官? 也许……可以跟她学习战斗的技艺? 陆子羽心中杂念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将重心放在了刷怪上。 他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不然人头被米内丝拿到他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预判……预判……预判! 陆子羽的瞳孔微微紧缩,手中的短铳喷吐出了致命的弹丸,巨大的后坐力让陆子羽瞪大了眼睛,噔噔噔连退几步,发麻发颤的右臂几乎感觉被人用棍子抡了似的,小臂处很快出现了红肿充血的迹象。 出乎意料的恐怖后坐力,换来的是极致的杀伤,弹丸出膛的瞬间就命中了被米内丝踹飞在半空中的异鬼的胸膛,在射击专精加持下于夜色中拉起一线冰蓝光弧的弹丸简直像是被火炮发射出去的大号铅球,异鬼那比牛皮革还结实的皮肉瞬间被撕裂,巨大的动能于异鬼的胸腔处迸发,随着弹丸穿膛而过,异鬼胸口那碗口大的空洞随着弹丸的推进越来越大,于背后穿出时,异鬼的后背几乎都被绞烂成了喷溅一地的血肉之雨。 而动能并未损耗干净的弹丸更是一路在三座房屋的墙壁上开出了硕大的洞口,最终嵌入墙壁,以弹丸为中心,房屋的墙壁上满是蛛网状的裂纹。 “???”陆子羽看着自己的战果有些瞠目结舌。 这特么是火铳该有的危力?你说是载装机炮都有人信啊! 哪怕自己是一次性抽了三分之一精神力,进行了一次倍率达到接近两倍的增幅,能达到这种破坏力本身也说明了这把火铳的初始威力就大的出奇。 魔幻蒸汽时代……确实够魔幻的。 “击杀敌对单位-异鬼(低位)” “掉落180游戏币” “掉落精神原粹*1” “探索进度提升至0.02%” “成就-异鬼必须死(初级)” “获得100游戏币,精神原液(初代)*1” “精神原液(初代):以异鬼的脊髓灰质调配的增幅药品,服用后短暂提升对精神污染的抗性和精神强度,但效果结束后精神韧性永久降低。” 【完全能用,只要克服心理障碍你能当饮料炫,但以你当前的精神强度,二十四小时内最多使用三瓶】 “原粹:纯净的超凡精粹,服用后可以获得对应的素质提升,只会从超凡生物身上掉落。” 【异鬼的原粹掉落率虽然不是特别高,但它们就像韭菜一样一茬更有一茬新,这你不把异鬼刷成濒危物种?】 看到了出乎意料的掉落奖励,陆子羽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从仓库中找到了那颗仅仅触摸就让人感到愉悦的蓝色结晶,犹豫了一下,把它塞进了嘴里。 【精神属性提升1,能量上限提升5】 嘶…… 陆子羽再次抬头看向那只躯体只剩下三分之二的灰皮多目异鬼,眼神热切的近乎变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着这玩意儿发q呢…… 就在陆子羽接收奖励的这几秒钟,一打三和异鬼势均力敌的米内丝在敌人减员之后攻势一下凶猛起来,短短几个眨眼,她就在招架住一只异鬼的攻击的同时,将另一只异鬼枭首。 就在她回身准备收拾另一只异鬼时,火铳的炸响又一次从背后传来。 米内丝轻轻甩了甩刀刃上犹如黑色油墨般散发着怪异香味的血液,缓缓侧身看向了右臂无力垂下的颜麓,迈步走近。 随着两人的距离靠近,陆子羽才在月光下看清楚了米内丝的模样。 这位帅气的女士并非特别漂亮,由于不怎么注重保养,她的皮肤有些灰暗,眼角的鱼尾纹和隐约可见的抬头纹十分贴合她的真实年龄——尽管会保养的女人在四十多岁也能和二十多岁一样美艳,但米内丝显然并不喜欢妆点自己。 陈旧的军官大衣,有些枯槁的灰色短发,略显沧桑的面容,她和颜麓认知中的四十多岁的富太太或者女明星比起来天差地别,但,她才是那个天。 这份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女士那从容的姿态,笔挺的脊背,以遍布老茧久握刀剑的手摸出一根烟卷点燃,单手将利刃拄在身前的姿势和你问话的时候,听着那沙哑的声音,你只会觉得—— “帅爆了!” “嗯?哈哈,有趣的孩子。”等待着陆子羽自我介绍的米内丝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是这样一句赞美,忍不住发出了愉快的大笑。 “你看上去很年轻。”米内丝笑了几声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她端详着陆子羽的外表,“嗯……太年轻了,这样的年龄就被送到黄昏镇吗?” “真是个糟糕的时代啊。本以为我等开拓疆土,浴血奋战,至少能让孩子们不用再拿起刀剑,但现在看来,我们什么都没改变……” 米内丝的目光落在了陆子羽手中的短铳上:“这把铳……是霍格给你的?打的很准。” 陆子羽腼腆一笑:“其实只是离得近。” 他的射击水平全靠专精硬顶,再加上离得不算远,才做到了两颗弹丸都精准命中要害,真要拉开距离,或者自己也运动起来,他的子弹能歪到爪哇国去。 “我能跟着您学习刀术吗?”陆子羽主动提出了请求,“您是帝国皇家近卫教官吧!我一直都很想去您那里学习。” 应该能从米内丝身上捞到双刀\/近战专精? 米内丝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你还挺顺眼,教教你倒也没什么。” “不过现在我还有不少的麻烦要处理,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短时间里别再用那把铳了,它的后劲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米内丝将最后一点烟卷搓灭,然后再次握住了刀剑,“看样子你是个纯粹的普通人,体能好像都没有精锐士兵出色,之后还是换把普通的火铳吧。” 陆子羽眨了眨眼睛,没有解释自己有血瓶,十来分钟就能缓过来,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等米内丝再度握住刀刃消失在另一边的巷道,陆子羽低头拿出了一颗淡红的晶体,一口闷。 【体属性提升1,生命上限提升5】 变强的感觉十分清晰……陆子羽感觉有点上瘾了。 这副本真良心。 虽然差点被珐菈给初见杀耻辱撤退,但异鬼它真的……真的是那种很大方的那种。 洞察结果显示原粹掉落率只有2%,结果啪一下连着掉两个。 陆子羽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等手臂和精神力都得到了一定恢复,便再次踏上了狩猎异鬼的旅途。 接下来陆子羽又成功地偷掉了两个异鬼的脑袋,但没有再掉原粹了,倒是有一只掉了一管精神原液(初代),不过这玩意儿吧…… 以异鬼那副尊容,原材料是它们的脊髓灰质,龟龟,能喝下去的想必都是狠人中的狠人吧? 精神消耗了八成,焕发短时间也跟不上恢复了,小臂的肿胀程度也有些过于严重了,手腕隐隐约约有要脱臼的迹象,陆子羽也就不再继续,而是看了一眼天边的拂晓,退出了副本。 睁开眼睛,游戏舱盖上显示了当前时间,和贴心的休息提示。 0:21。 陆子羽打了个哈欠,甚至懒得爬到床上,开启游戏舱的睡眠模式,翻了个身就睡去了。 睡着前,他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怎么感觉有点像躺在棺材里? 又是充实的一天。 不得不说黎明创想送的游戏舱质量超赞,一直到凌晨五点,陆子羽就自然醒了,睁开了眼睛,也不感觉疲惫。 “出门买早餐吧。” 清晨的风还有些清凉,陆子羽带着终端出了门,一边走向附近的无人商店,一边查看自己的家底、翻阅游戏论坛的最新资料。 马上失落古城副本就要开启活动商店了,现在自己已经囤了一千多游戏币了,但要到玩家等级10级才解锁,他现在才8级。 今晚十二点结算黄昏镇表现奖励的时候应该能升到9级。 啧,要是再多刷两个异鬼差不多明天晚上十二点就能到10级,刚好赶上凌晨活动商店刷新。 吃完早饭,陆子羽重新上号。 眼前的空间被熟悉的巷道所取代,天边黎明的晨光稍稍点亮了这座于厮杀中苏醒的世界。 陆子羽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色古典教士服,还有手中微微发烫的火铳,将烦躁抛在脑后,快步走向了不远处最后的战场,面色归于平静,利索地按入一发弹丸,装填火药,然后侧身站在巷道的尽头,对着小镇中心广场上厮杀的一方,射出了那颗弹丸。 啪。 看着那烟花般盛放的异鬼血肉,陆子羽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迎着米内丝和霍格等人的目光,腼腆一笑。 “手臂不要了?” 很帅气的米内丝女士微微后退躲开了一个失控居民的袭击,反手一刀柄砸在他后颈,然后才施施然将双刀插回刀鞘里,快步向着陆子羽走来。 “我的恢复速度还不错。”陆子羽主动露出了自己的手臂,“多谢米内丝女士的关心。” 他可是奶妈,还有血瓶,一点小伤啥也不是。 “教廷开发的新秘药?算了,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米内丝没有深究的意思,用那粗糙如树皮的手掌捏了捏陆子羽的胳膊,随后松开了他,“这样一来我也不担心训练你的时候需要特别留手了。” 察觉到陆子羽异样的表情变化,米内丝女士微微挑眉:“怎么了?受到影响了吗?还是担心训练的时候我下手太狠?” 陆子羽一咬牙,想变强怎么可能不吃苦? “不担心!” 哪怕被揍得再狠,也阻止不了他从黄昏镇这一群战场上退下来的“怪物”身上薅羊毛! 不止要跟米内丝学刀术,只要能提升实力,全都学! “你要跟米内丝学习战斗技巧?” 解决了异鬼的霍格正好来拿回他的火铳,听到陆子羽和米内丝的对话,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子羽:“有必要吗?来了黄昏镇的都是已经被腐化到极点的污染者,就算你变得更强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你弱一点失控了还不至于难压制,别像你们教廷那个疯女人一样失控后每次让她冷静下来都要废老鼻子劲,没三五个人都拿不下她。” 第240章 污染者之谜 珐菈……这么猛? 陆子羽有些吃惊。 “你不是教廷的猎魔人吗?没了解过她的光辉历史?” 似乎看出了陆子羽的惊讶,霍格愈发疑惑了:“她可是单独杀死了整整三位上位异鬼啊,哪怕是在历史上的历代原罪修女中,她也是最出色的一个。你没听说过她?” 米内丝主动帮陆子羽解释道:“他的身体都没有经过教廷的秘药完整洗礼,训练的痕迹也很少,估计是才被选中为猎魔人就稀里糊涂被卷入了什么事情中,最终被污染了吧。” 秘药洗礼…… “那你还真是个倒霉蛋。”霍格拍了拍陆子羽的肩膀,“离珐菈远点,孩子,给她留下印象的人在她失控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陆子羽心里一虚,不由看向了教堂的方向:“那个,夜骑士能战胜珐菈修女吗?” “当然——不能。” 说话的是嘉伯纳,他搓了搓自己被利刃砍破的胳膊,随手包扎着,踢开被他打晕的失控住民,向陆子羽走来:“莱斯汀所用的并不是他的原配甲胄,而是普通的制式款,如果他用的是夜翼,莱斯汀和珐菈能六四开,现在的话……最多拖住她不让她来找你而已。” “珐菈没有……” 陆子羽正准备问珐菈的甲胄,他忽然心头一紧,话音一转:“珐菈没有人能完全控制住吗?或者用什么东西禁锢起来……” “教廷的原罪修女都是手撕甲胄的怪物,也就是莱斯汀,换成别的什么人造就被那个怪物连人带甲胄一起拆了……” 如果不是听嘉伯纳说,陆子羽估计都不会意识到,教廷和隐秘之手、净罪机关不是同一个路子! 教廷的武力是依靠所谓的秘药洗礼,可能还有着什么别的人体改造技术支撑的! 如果常识性问题都不知道,问出了刚刚那个问题,黄昏镇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副本可能就暂时没办法推进了…… 如此看来,帝国是以蒸汽机械为主,人体改造为辅,教廷是以人体改造为主,个别火铳之类的轻巧装备为辅。 但可能还有点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元素? 起码陆子羽清晰记得莱斯汀与自己擦身而过时,那身甲胄的嗡鸣啸叫,简直就像是活的一样……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啊。 …… “脚站稳了,重心不要随便偏移,听不懂吗?!” 脚腕被用力踹了一脚,陆子羽凌乱后退的步伐顿时被打断,整个人啪一下拍在了满是沙砾和细碎石子的地面上,不知道第几次倒地后,陆子羽微微喘着气,缓缓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慢慢肿胀起来的右脚踝,轻轻哈气。 好痛啊…… 他的手臂被刀鞘敲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肿印记,隐隐约约能看见其中紫青的瘀血,左手小指前端微微有些变形,松松垮垮的衣领口能看见肩膀上的浮肿…… “学得很快,但还不够,你可以做的更好。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训练,或者找更温和一些的人来教你,比如莱斯汀和玻克。” 米内丝女士弯腰在陆子羽的脚腕上捏了捏,这让陆子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哈气的声音几乎被喉咙夹断。 米内丝训练时对学生的态度和平常对话简直是两个人,殴打式的教学也毫无留手,短短半个小时颜麓身上就多出来三十多道伤痕,骨骼错位三次。 “看样子没有伤到骨头,只是错位,还不错。你也到极限了,我会根据你伤势恢复的情况再次选择新的训练时间……还是那句话,受不了完全可以拒绝。” 陆子羽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忍不住疼痛哭出来。 将软弱锁在了喉咙和眼帘内,陆子羽努力回忆自己记忆中难以释怀的过往,用那份怨念转变为动力,将痛苦尽数化为食粮。 他妈的,为什么这个副本痛觉百分百真实啊!这游戏是不是太硬核了一点?! “看样子是打算继续了……坚强的孩子。在我带过的学生里,像你这样第一次挨了揍从头到尾没有叫没有喊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两个。”米内丝将陆子羽从地上托了起来,向着教堂走去,“如果你想尽快恢复,只能找珐菈,她大概是黄昏镇现在医疗技术最好的一个了——上一个也是教廷的教士,可惜被她干掉了。” 陆子羽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不会出事吗?” 他不打算把目前难以恢复的能量上限和血瓶随便挥霍掉——在副本内有恢复状态的药品的情况下。 米内丝宽慰道:“珐菈在清醒的时候并不难沟通。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教廷的教义中,将自杀归为了‘忤逆’之罪,她早就因为强烈的愧疚而自尽了。” “没人帮她解脱吗?”陆子羽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谁愿意去承担她污染扩散的危险呢?”米内丝反问,“精神污染就是这样令人畏惧的东西啊,瞧瞧这座囚笼,难道你认为杀死她后,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好吗?” 所以,不能轻易杀死污染者吗? 异鬼、精神污染、污染者,三者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这么看来,珐菈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不愿再背负,渴望死亡以解脱。 陆子羽忍受着疼痛,思考起把珐菈拉拢为友方单位的可能。 在黄昏镇的背景下珐菈已经无可救药,但对于整个游戏来说,或许不是不可能? 以黄昏镇这复杂又统一的人员构成,恐怕也只有麻木不堪,有着强烈自毁倾向的珐菈,有时候会不那么刨根问底、思虑过多…… 只要许诺她解脱或者根治,想必自己就拥有了在黄昏镇的npc靠山。 思索间,教堂的大门打开了,陆子羽侧目,顿时为眼前的景象一阵惊讶。 原本教堂的里一排排长椅已经全都成为了碎片,地面上碎裂的一块块砖石好似专门有人用锤子砸过一样,教堂的一侧墙壁上甚至还有着被撞出来的人形缺口。 有些支离破碎的蒸汽甲胄静静地靠坐在墙角,此时抬头和陆子羽对视,莱斯汀有些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l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刚才让米内丝教官针对我进行了一些训练……你呢?” “我也还好,只是……稍微有些疲惫。” 陆子羽看向了和昨夜所见时别无二样的珐菈,她似乎毫发无损,此刻正跪坐在雕像前祷告。 所以,昨夜的交手和嘉伯纳所说的一样,使用制式甲胄的莱斯汀无法压制珐菈,只能拖住她…… 蒸汽甲胄因为大量形变,此时莱斯汀起身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钢铁的哀嚎,残破的甲胄向着教堂外走去,路过米内丝和陆子羽身边的时候,米内丝忽然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米内丝女士,脱下它并不难。”莱斯汀停顿了一下,“倒是您在教导l先生的时候,能稍微手下留情一些吗?” “这已经是手下留情后的结果了。”米内丝哑然失笑,“只是一面之缘,你就对这孩子这么上心?” 莱斯汀驻足片刻,目光落在了陆子羽身上:“和他相处很舒服。我想他能和我成为不错的朋友。” 虽然总觉得自身的亲和这个天赋不是用来刷人好感的,但不得不说,这个技能在和大部分人碰面时,都会让人觉得自己相处很舒服……实际意义上的。 莱斯汀离去后,米内丝将陆子羽交给了珐菈。 “麻烦你帮他治疗一下,珐菈修女。” 随后,她便十分干脆地离开了,只留下被放在修女身边的陆子羽,十分尴尬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很抱歉。”珐菈麻木地说。 “啊……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我这一身跟你没有关系。”陆子羽轻轻吸了几口凉气,“能帮我先处理一下伤口吗?真的、真的很痛。” 修女从教堂一侧的起居室中取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然后重新回到了陆子羽身边:“教士,能自己脱衣服吗?” 陆子羽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但最终也无法克服已经彻底肿起来的小臂用力时的剧痛。 修女伸出手轻轻解开了陆子羽教士服的领扣和束带,扶着他坐起身,观察着颜麓身上的伤势,片刻后,从那些瓶瓶罐罐里用指尖挑起些许药脂。 【虽然很想告诉你这些药品的原材料,但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我觉得你不想】 陆子羽很识趣地挪开了视线。 修女的动作十分轻柔,涂抹药膏的时候几乎没有让陆子羽产生太大的痛感,甚至有些舒服。 要是修女能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 但考虑到她是个战斗职业,且是拥有着独自击杀三个上位异鬼战绩的狠人,或许她在清醒时,战斗起来未必就比失控了好到哪里去? 精神分裂? 多重人格? 陆子羽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脚踝。 嗯? 陆子羽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听见脚踝处咔的一声…… 痛痛痛痛痛! 陆子羽一瞬间面目狰狞,整个人猛地弯腰又直起身,喉咙里挤出了几个音节,半天后他才如同虚脱了一样大口喘着气。 修女静静地看着陆子羽,等他缓过来一些后,伸手抓向他的右手手腕。 “……” 陆子羽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珐菈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 两人的视线交错,最终陆子羽一脸的视死如归地把手递了过去:“手腕和小指一块正了吧。” 紧挨着的两声脆响后,陆子羽一头攒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痛的浑身直抽抽。 “在我的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黄昏的时候我再帮你换一次药,到时候……请离开教堂。”珐菈扶着陆子羽起身,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起居室,在这“素”的跟出厂设置似的房间里,除了衣柜和床,一张木桌,什么也没有了。 陆子羽躺在床上,嗅着被子里淡淡的香味,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黄昏镇是有物资来源的。 他才不相信珐菈如果不清洗自己的身体,还能保持身上没有异味。 开玩笑,真当美女都是小仙女不用吃喝拉撒啊? 但……不是通过那条辉光号列车。 而是别的什么方式。 食物、武器、衣服等等,甚至是蒸汽甲胄,都会源源不断送进这座囚笼,以供“囚徒”们消耗。 这不正常。 至少在武器这件事上并不正常。 那些异鬼看似凶猛,但实际上火铳就能击杀,甚至刀剑也能做到。 那么,蒸汽甲胄这种军用物资居然还大大方方送进来,哪怕只是制式款,也是难以理解的。 “看来黄昏镇还有不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陆子羽闭上了眼睛。 …… “你好,警官,我是山城晚报的记者,请问这起凶杀案也是那个连环杀人犯所为吗?杀人犯连续犯下多起案件仍然没有被绳之以法,请问警方是否……” “对不起,无可奉告,请退出封锁线,不要破坏现场。” 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李铭顺微微按着眉心,语气格外沉重:“两天六起,凶手都是同一个人,这样危险的罪犯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刑侦组的人还没来吗?” “刑侦组之前跟着何队去城西的案发地点了,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到。”王磊蹲在地上给现场物证拍照,“头,你说,这凶手会不会是那些人?前脚周崇光落网,后脚他就……” “想象力别太丰富,周崇光对外放出的消息是涉嫌谋杀,即将开庭判刑,缉毒大队那边没摸到根之前,毒贩估计都不会知道自己暴露了。而且,你觉得毒贩会在乎一个线下落网,搞出这种大动作?不直接跑就烧高香了。” “非要说,是深溟教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倒也说不上是什么屎盆子都往他们头上扣,但上面传出要大清洗的消息后,深溟教就有点疯狂的意思了……”李铭顺微微摇头。 深溟教犯下的案子太多了,哪怕大多数直接由巡察使单独处理,经手警察局备案的案子也不是一桩两桩,而是成百上千,令人发指。 “秋后蚂蚱,跳不了几天了。” 第241章 债务与拳赛 “近日,盛业集团最新公告称,即将启动对人体基因的优化实验。据悉,该项目由多名基因学负有盛名的学者联合参与,旨在提升人类的身体素质,实现寿命、免疫力、智力、体魄等全方位的飞跃。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风险,该技术的研发将会申请盟会卫生组织跟进、裁定……” “牛肉面来了!你的大碗……” 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让李策的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 “老板,牛肉这么少?”李策看了看面条上方寥寥几片牛肉,有些疑惑,“我这是大碗吧……” “嗨,有就不错啦,这是真牛肉。国家把边疆区域全扔掉了,那边才是牧场啊,现在缺肉缺的厉害嘞,多少店家都开始用合成肉了。”老板娘嘟囔着嘴说道。 果然,影响很大啊…… 李策无奈地想。 …… “吧嗒”一声,易拉罐的拉环被陆子羽轻轻挑开,细密的气泡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陆子羽微微仰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不停灌入口中。 “呼。” 一口气灌完一整瓶可乐,陆子羽轻手轻脚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游戏舱躺下后,陆子羽看了眼舱盖上的时间。 很好,该去黄昏镇了。 指尖轻点屏幕,陆子羽再次嗅到了珐菈被窝里的淡淡香味儿,光线已经黯淡非常,窗外几乎不再有光透进来。 陆子羽掀开被子起身,刚刚打开侧室的门,就迎面碰上了珐菈。 修女看着陆子羽已经修复完毕的身体,有些疑惑:“教会的秘药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但随后又恢复了一派的麻木,轻声道:“离开这里吧,教士,请不要停留,亦或者为我的罪行画上句号。” 看着陆子羽的眼神,珐菈愈发没有生气了,空洞的好像个木偶。 “离去吧,夜晚要来了。” 陆子羽和珐菈拉开了一点距离:“呃,上次没说,其实我来黄昏镇是上级……大主教的指派,我携带了一些教会的新的秘药,尝试治愈你。” 珐菈闻言却没有什么喜悦的神色:“教会没有大主教这一神职。” 一瞬间,陆子羽心里咯噔一下,险些直接退出副本免得吃死亡惩罚。 这么近的距离,珐菈想杀他太简单了。 这破教会居然没有大主教,什么玩意儿,一点也不专业! 珐菈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朱红的双眸落在了陆子羽身上:“你的确是猎魔人,我失控的时候能分辨出教会的成员,这就足够了。” “我承认我是个野路子,对教会构成一点都不了解,不过我真的有个可能抑制你失控的东西,为什么不试试呢?”陆子羽开始游说珐菈,“反正你现在这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不如试试?万一有用呢?” 陆子羽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根活动商店刷新出来的安神香,在珐菈的凝视下,突然盯着手里的安神香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后,他有些尴尬地看向珐菈:“有火么?” 他打火机已经弄坏了。 当珐菈拿着点燃的安神香再次跪坐在神像前,陆子羽站在大门口,做好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准备。 黄昏镇之夜再次降临,陆子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自在,就好像自己曝光在无数人怀揣着恶意的视线中。 他身体紧绷,死死盯着珐菈的背影。 安神香已经点燃,希望它有用。 在陆子羽的注视下,珐菈身体再次轻微地颤抖起来,就在陆子羽心逐渐提起来时,却发现珐菈依然在战栗,并没有像第一夜那样直接失控,而是一直处于挣扎的状态。 也就是说……安神香有用! 陆子羽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从侧面绕向珐菈的正前方,观察她的状态。 就在陆子羽即将就位的时候,余光看见的一道身影却让陆子羽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教堂的大门边,一只身形佝偻,浑身糜烂血肉裸露的异鬼抽动着探进半个身体,颠倒过来的脸看见了正僵住不动的陆子羽,长在上面的巨大裂口张开,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尖锐中还带着几分漏气一样间歇的变调,陆子羽心里一阵粗口,瞥眼瞧见珐菈已经彻底被混浊黑暗淹没的眼睛,心里一叹。 又要读档了。 这勾八异鬼踏马哪儿钻出来的?! 不过在陆子羽的观察下,他得出了结论。 “珐菈还没失控。” 是的,修女混浊的双目中,还有一丝挣扎。 安神香对精神污染存在抑制作用。 陆子羽稍作衡量,抬手拔出了火铳利索装弹,然后对着脚已经抬起来的异鬼扣动扳机。 随后,他就被珐菈掐着脖子怼按在了地上。 状态抵达临界点,陆子羽瞬间脱离了仿佛事后的圣人模式,求生欲光速上线。 体感没有变化,平躺还是平躺,陆子羽的瞳孔里倒映着珐菈略显扭曲的面庞,纤细的五指却铁钳一样扣着他的喉咙,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他能清晰感觉到珐菈合拢的五指。 一键装备! 皮肤下有金属护圈浮现,撑开了珐菈的五指,随后陆子羽毫不留情一个大摆臂,抡拳砸在珐菈的太阳穴上。 这是在服用了精神原液后,高强度精神赋能的一拳,珐菈似乎觉得陆子羽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伤害,而是惊讶于突然出现的金属护圈,硬吃了这一记摆锤。 砰的一声闷响,珐菈被直接砸飞了出去,在教堂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表情隐约有些痛苦和恍惚。 陆子羽这一拳甚至没破防,只有精神伤害真切让她感觉到了痛苦。 而陆子羽也在一瞬间的眩晕后恢复了状态,爬起身就向教堂外冲去。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右臂肌肉撕裂,毛细血管尽数破裂,甚至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指骨还裂开了…… 这女人骨头特么是铁打的吗? 陆子羽压制了痛觉,自觉之前失了智,居然觉得自己能和珐菈缠斗一二…… 趁着珐菈失神,陆子羽成功脱身,冲出教堂就看见了正在靠近的蒸汽甲胄。 “莱斯汀!”陆子羽解除了自我解限,心中一稳。 我方大爹也到场了! 无需多言,莱斯汀直接进入了教堂内部。 陆子羽站在原地环顾一周,抬了抬酸痛的厉害的胳膊,便没有第一时间去刷异鬼。 反正夜晚很长。 再过半个小时,手臂恢复了就开杀。 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单手抓着火铳,观察着四周。 夜晚的黄昏镇充斥着淡淡的雾气,上次没注意,这次一看,那些屋子里的灯光照在雾气里,隐隐约约就变得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有些泛恶心。 这雾跟异鬼、精神污染又是什么关系呢? 黄昏镇此刻喧嚣异常,陆子羽倾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咆哮声、枪火声、兵击声,轻轻舔了舔嘴唇。 半个小时似乎很漫长了,但是以杀戮为主题的黄昏镇漫漫长夜,半个小时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陆子羽活动了一下手掌。 纳米修复液很好用,虽然两根指骨还没有实质上接续,但是已经可以活动、适当承载重物了。 从道具背包取出了一把狙击枪“缄默”,陆子羽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里仿佛拆迁般的动静,没有再去管,朝着黄昏镇中最高的建筑走去。 拟造出一把绳索枪,将钉钩打入钟楼顶部的石柱,拽了拽,确定牢固后陆子羽一跃而起,在绳索枪的拉扯下脚踩着钟楼墙壁一路向上。 一座有些年代的钟楼,向上攀爬的时候陆子羽听到了钟楼内部的齿轮滚动的声音,有些滞塞,似乎已经锈迹斑斑了。 来到了足足十五米高的钟楼顶端,陆子羽休息了半分钟,等晕眩感消退,回忆了一下军事影片中无支架狙击的姿势,右腿跪地,将重心压下,左腿前屈,左臂肘部支撑在左腿膝盖上,手臂前伸托住枪身。 缄默是相对复古的栓动狙,弹匣容量也是十,陆子羽熟悉了一下枪支结构后,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狙击。 他从弹匣从取出一颗纤长的子弹,压入弹仓,子弹上膛! 因为不打算考虑外界干涉问题,陆子羽为本次射击进行了精神赋能以补正五百米范围狙击的风速、风向、湿度影响——突出一个力大砖飞。 随着泛着灰色光泽的眼睛出现在瞄具后,缄默的枪口缓缓移动,逐渐锁定了一只正在游荡的异鬼。 迷雾无法在根源之目下遮掩陆子羽的视线。 当陆子羽将准星与异鬼的头颅重合后,食指平稳发力。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钟楼上炸响,一如霰弹枪静谧女士通常让敌人享受永恒的宁静,缄默先生同样友善地选择让敌人永远保持沉默。 当抛飞的弹壳坠落地面发出悦耳的颤音,偏移的准星再次回到子弹击发时的位置,那只异鬼已经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瘫倒在地,逐渐腐化,变成一摊石油般的液体,浸入了地面。 陆子羽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快感。 但他还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就是什么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去狙击和黄昏镇居民缠斗在一起的异鬼,而是继续挑选还没来得及接敌的异鬼作为猎物。 钟楼上的震鸣引来了诸多黄昏镇居民的视线,但雾气让他们无法看见陆子羽的身影,只能听着一声声轰鸣,看着蓝色的流光洞穿迷雾,洒向黄昏镇每一个角落。 狙杀目标获得的异样欢愉几乎让陆子羽陷入了近乎魔怔的地步,直到清空了弹匣里的十发外加锻造工坊的十发子弹,他才脱离了那种有些魔怔的状态。 有些不对劲…… 陆子羽没有继续加工弹药,而是抬起手掌查看自己的情况。 【在精神原液的生效时间内,你对精神污染的抗性小幅度降低】 【你沉浸在杀戮中,你对精神污染的抗性小幅度降低】 【你持续处于高度腐化环境中,你对精神污染的抗性持续降低】 【由于debuff叠的太多,恭喜你,你被污染了,当前腐化进度:4%,腐化进度低于10%可以通过舒缓心情调节心态来自我净化,但处于黄昏镇时,你的自我净化与环境污染相抵消】 陆子羽眉头缓缓拧成一团。 这精神污染这么无孔不入吗?自己还只是一天进一次,难怪黄昏镇如此死气沉沉…… 一堆污染者聚集在一起,甚至还每天需要和异鬼厮杀,这个所谓的帝国到底在想什么,黄昏镇里可全是功臣啊……不怕让后来者寒心吗? “精神污染……得想个办法治疗精神污染了,黄昏镇可是一堆干员预备役啊。” …… 当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下来,施季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这儿似乎是某个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只脚一只眼改造成了机械的干瘦老头嘿嘿嘿怪笑着看向施季:“就是这小子要打拳赛还债?”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欠了我们,原本老板打算让他用器官还债的,他自己找死。”拎着施季的大只佬双手一抖,施季顿时被抛了出去,砸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 “叫我医生就好……嘿嘿嘿,如果你死了,解剖工作就是我来做。走吧,我带你去赛场。”医生怪笑着带路。 准备室最里面的门开了,观众的兴奋到癫狂的欢呼瞬间充斥了准备室,有些尖锐的女人的声音在扩音器里高喊:“经历了一场刺激的搏斗,败者的血几乎把整个擂台都染红了……真他*爽,都给老娘看*了,趁着热血未冷,让我们再看一场比赛。有请我们的赌盘常胜将军,铁牛!” 医生带着他在通道里走了一段距离,昏暗的通道前方出现了明亮的光线。 “行了,进去吧。” 医生转身把颜麓推了进去:“这里是准备区,里面都是拳手。喏,那边那个穿着红色内裤,身上纹着自己结构图的家伙就是你的对手,铁牛。” “你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呵呵,向我跪下认输的话,我会让你死的没有痛苦的。” 铁牛缓缓站了起来,他足足有两米二高,相比于一米七八的施季来说,这样的体型差距简直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施季瞳孔中有微光亮起,他没有放狠话,只是默默跟在铁牛背后去往赛场。 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明亮的灯光下,观众席上那一张张被癫狂淹没的扭曲面孔却让人觉得这里无比阴森,刺鼻的血腥味儿,烟味儿,酒精味儿,甚至是精臭——施季看见了观众席上有相当数量的男男女女正在众目睽睽下苟合。 真是令人作呕啊。 第242章 暗中调查 “需要帮忙吗?” 莫豫左手插兜,右手拎着文件夹,就这么站在酒店二楼的围栏边,表情平静的好像是来逛菜市场的。 “你是……陆岳的朋友?那个叫莫豫的孩子?怎么进来的?外面……”李铭顺满脸惊讶。 “饭店五楼窗口和旁边的天宸文化办公楼天台相距只有两米五。”莫豫说话的时候缓缓转身,顺着两侧的楼梯向下,“助跑后就能稳定跳过来。” “你小子也太疯了吧,不怕出事儿?!”正在看热闹的王磊被吓了一跳,“万一出失足怎么办?” 李队说这小子心理有些不正常,没想到居然不正常到这种地步,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莫豫拎着文件夹来到了他面前,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没那么快……” 李铭顺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莫豫蹲在了尸体面前,观察了一会儿死者被砸的惨不忍睹的脑壳。 “死者头盖骨粉碎,地上有大量泥土和陶瓷破片,是被花盆高空坠物至死。”莫豫伸手捡起了一片陶瓷破片,李铭顺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莫豫继续说道,“这种花盆是晶辉出品的宜适居陶瓷盆栽系列,苏丹红哑光骨瓷盆,密度2.75,重3.85kg,算上特调土总重在4.2kg左右,根据人头盖骨的硬度普遍在3~4之间,以死者头骨完全碎裂的情况,可以推算出花盆坠落楼层在12米左右,也就是说,凶手作案地点为5楼。” 李铭顺微微皱眉:“为什么不能是意外呢?” “一来,我从五楼窗口进来的时候看见了放在墙边角落里的一排盆栽,下楼时也没有发现有盆栽靠近围栏,意味着酒店的盆栽几乎不存在意外坠落的可能。二来,退一步说,如果花盆真是意外坠落,它命中人头部的时候,应该处于翻转状态,以花盆壁等位置与死者的头盖骨相碰撞。” 莫豫伸出手虚握仿佛捧着什么东西,随后五指张开:“而只有人为坠落的瓷盆,才会出现笔直坠落,盆底命中的情况。” “这是一起人为的高空抛物,依法判处无非是过失杀人和故意杀人,鉴别作案动机,这才是现在的重点。”莫豫站起身,取出一包纸巾擦拭手上沾染的粘稠血浆,漫不经心地说,“我在封锁线外面的时候听见记者询问警方这起案子是否和某个连环杀人事件有联系,那个警察的回答是无可奉告。如果是意外,他应该会立刻澄清,安抚民心,但选择以无可奉告来回答,大概率说明警方严重怀疑这起案子和那个连环杀人犯有关,只是还缺少一些关键性的证据。” 李铭顺和王磊对视一眼,心情都很怪异。 怎么说呢,这一串推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不对劲,这小子的推测与事实基本一致,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些怪,就好像…… 就好像照着答案逆推过程? 莫豫看见了他们的心理活动,没有解释。 这就不是本格推理。 “也许这就是天才的不同之处?” 王磊很快说服了自己,咳嗽一声:“那个,莫豫同学,你觉得杀人凶手有没有可能和周崇光有关系?” 有一说一,他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合理的。 李铭顺有那么一瞬间想给他一下,但却忍住了,目光转向莫豫,想看看这位“名侦探莫豫”有没有什么见解。 “可能性有,但不大。因为我在新闻上看见的信息是周崇光因故意杀人罪被拘捕,即日就要开庭审问——这是为了掩盖真相不打草惊蛇吧?而且毒贩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他们和恐怖分子不一样。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论团结,有着与正常人不同的三观和一致信仰的恐怖分子团伙,比毒贩之间的羁绊牢靠多了。”莫豫否定了王磊的幻想。 “那你说罪犯的杀人动机是什么?”王磊有些不服气,“连续作案总得要理由吧?” 莫豫看着他,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神仙,在你问这个问题前,请先把警方收集到的有关信息给我。推理也得线索可推吧?” “……说吧。”李铭顺被王磊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摆手。 王磊向莫豫说明了绝大部分情报。 “事情就是这样了,罪犯流窜作案,几天来这是第三起了,受害人分别是一个中年白领,一个体育老师,还有这个……完全没有共性。”王磊把自己的相机递给了莫豫,“里面有现场照片还有一些相关人物的正面照。说起来,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家里人不着急吗?” “这两天兼职家教,刚刚下班。”莫豫随口答道,一边翻看着相机里面的图片,一段时间后,他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有想法了?” “有了一些,但我还需要一些信息来作证我的推测,能带我去警局的档案室吗?”莫豫将相机递还给了王磊,组织好了后续的腹稿。 李铭顺沉吟片刻,有些犹豫:“警局的档案室不能随便进……” 莫豫给他递了个台阶:“如果是协助警方办案这个名义,应该不违背规定吧?” “既然现在案情并不明朗,让我这个外人试一试也无妨,不是吗?”莫豫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算了……我不方便走开,小王,送他去警局。” 跟着王磊离开酒店的路上,王磊问了很多令莫豫满头问号的问题,颇有把他当成某些侦探动漫里的天才侦探的意思。 对此莫豫也不知道是拒绝好还是沉默接受好。 “你这么喜欢侦探故事为什么不去刑侦组呢?”莫豫被吵的头大。 王磊闭嘴了。 因为当初考核分科的时候,每次考核都被刷下去了。 考官觉得他适合去当个三流无厘头推理小说写手。 而不是刑侦警察。 就在王磊载着莫豫离开后,刑侦组的成员刚好抵达,他们急匆匆地来到现场开始查验物证。 “伍哥,指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眼睛发亮,晃了晃手里的陶瓷碎片。 被称为伍哥的刑侦警察也来了精神:“总算有收获了,让我看看……” 正在他准备接受瓷片的时候,一直旁观的李铭顺面色古怪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指纹不是凶手的,应该是莫豫留下的。就上次那个撞破周崇光贩毒案的孩子。” “啊?他的指纹怎么会……他来现场了?”伍警官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了一抹懊恼,“哎哟,李队啊,案发现场的东西不能让人随便乱碰的,你这也不拦着点!外面不是封锁了吗?你让他进来的?” 李铭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要是我知道,能让他进来?这小子是从隔壁办公楼天台跳进酒店五楼阳台的,换你你拦得住?” 啊这…… 伍警官不会了。 这年轻人是否太过硬核了? “他人呢?”女警问。 李铭顺抬了抬下巴:“刚走没多久,他要去警局档案室看看,说是已经对案子有一点眉目了。” “档案室?李队,你……这不是胡闹吗?档案室是随便能让人进去的吗?!”伍警官猛地一拍脑门,“唉!唉!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李铭顺看着他们的模样,微微摇头:“我是仔细想过的,一时半会儿案情也没什么进展,既然他有这个能力,让他试一试倒也无妨——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有这个能力?他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孩子有什么能力?”伍警官反问,“不是他撞见了周崇光的犯罪现场,敢举报就叫能力,他懂刑侦吗?他懂怎么断案吗?他不……” “他懂。”李铭顺打断了伍警官的话,神色郑重,“我的便携记录仪一直开着,要看吗?” “看什么?”伍警官不解。 “你们现在得出多少结论了?”李铭顺反问。 “我们……” 伍警官刚开口,李铭顺就把记录仪放在了他面前:“看吧。” 李铭顺目光炯炯:“看看他的推理。” …… 审讯室外,看着里面一言不发的冷漠老人,李铭顺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莫豫仅仅去了档案室半个小时就声称找到了凶手,一开始伍警官等刑侦组的警察还觉得这小子是找不出答案,虚荣心作祟,随便指了一个与三位受害者几乎毫不相干的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独居老人,怎么可能成为三起凶杀案的主谋?就算是写小说也要讲究基本逻辑啊! 谁知道莫豫独自离开警局,一个小时后带着犯人回来自首了。 “等我再看一遍记录,我要捋一捋……” “我也看一遍。” …… 李:你说凶手是谁? 莫:杨鸿勋。 王:他六十五了! 莫:但现在我带着他来自首,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李: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是凶手?又是怎么抓到他的? 莫:根据已有线索进行推理。这三人看似没有任何共同点,但实际上是有的(取出卷宗2003-0922-a931·幸福福利院失火案)。 伍:失火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莫:酒店死者孙**尸检报告也该出来了,他身上的皮肤不出意外是植入皮。 余:(确认属实) 莫:新文大桥的死者钱*左肩口有大面积烧伤疤痕。他们都经历过那场大火。 伍:但孙**并非…… 莫:他不是工作人员,但他和福利院并非无关(取出手机展示02-03年福利院年汇表)这里,孙**多次汇款。 余:你是怎么联想到的?我是说,连卷宗当时都没有注意这个汇款明细。 莫:两个人出现大面积烧伤是共同点,这就是能查的地方,而既然烧伤,假设两人都在福利院失火案中受的伤,那么必然有其证明,一开始我没有想到审查年汇表的捐款、领养记录,但有一点可以更方便地查验结果——孙**的植皮手术时间。 莫:(王磊的手机通话记录)我说服王磊警官联络医控管理中心,调取了孙**的植皮手术备案,发现记录在半年后,这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但我注意到他的妻子在9月23日购入了大量处方药,包括安眠药和可卡因片。于是他和失火案的联系大幅增加。 余:所以你就想到福利院年汇表了? 莫:是的。在发现孙**,钱*,常*都和福利院失火案有牵扯后,我意识到凶手大概率同是福利院有关的人,而福利院当年毫无嫌疑的受害者一共四人,分别是院长邹云屏、幼师范池、齐晓娜,还有……死去幼师杨宗悦的父亲,杨鸿勋。 李:你怀疑仇恨驱使他复仇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会认定是杨鸿勋?他六十五岁了。总不能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男性吧? 莫:一,因为只有他已经了无牵挂,他的妻子十年前就去世了,女婿一直赡养他到今年三月,因为车祸也去世了。女婿和他女儿没有子嗣,是真正没有后顾之忧的人。二,我找到了四人的联系方式,分别拨打电话,其中杨鸿勋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三,他曾经在部队担任侦察兵。 莫:至于当初福利院失火案的真相,我就不参与了,李队长回头记得给我打个见义勇为的奖金,看着给吧,不用太多,哦对了…… 莫:(看向杨鸿勋)从理性和法律的角度,我必须逮捕您;而从感性的角度来讲,我迟到了四十分钟——这是我所能做到最大的让步。 杨鸿勋:谢谢。 警员:队长,刚刚有人举报蒲余路22号发生凶杀案…… …… 记录到此结束。 李铭顺搓揉着鼻梁,半响,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人:“你们怎么不说话?看懂了吗?” 伍警官如梦初醒,痛苦地搓着自己的头皮:“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当初学校里不是这样教的啊! 为什么总觉得这一番推理没什么问题,但又到处都是问题呢? “总觉得他的逻辑说的通,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牵强,就好像……” 余霏露犹豫了一下,才不确信地说道:“就好像他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才这么去做一样。” “但这显然不可能,警局的检测仪会监控进入内部的超凡者,没有人可以隐藏身份偷偷进入警局,只能说,天才的世界大概总是与众不同的?”王磊拿起了李铭顺打印的莫豫的个人信息,啧啧称奇,“这小伙子,厉害啊。” 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莫豫记录中最后那句信息含量过大的话。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而此刻的莫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警局,从袖口摘下了一颗微型摄像头。 他摸出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 “拍到卷宗了,北郊鬼公寓事件已经确认与陆岳笔下的故事有关,深溟教似乎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复现幻想中的存在,配合其他档案来看,他们有意在民间扩散大量恐怖、惊悚的文字、影像,应该是他们让那些幻想成为现实的必要条件之一……而且,杀死故事的创作者应该也是条件之一,起码我知道的,人蛛故事的创作者也在前段时间莫名去世了,可惜没办法接触另一个城区的警察局,不能知道更详细的内容。” “嗯,我知道,不过这次的切入案件是精心设计过的,也多亏杨叔愿意帮我们……毕竟陆岳也是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这起案子的流程我没往超凡作案的方向拐,也确确实实查出了当年那三个人渣干的事,虽然是先果后因,但逻辑自洽,不会牵扯到深溟教,应该不至于让巡察使注意到我,暂时还是以收集档案为主,但大清扫开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提醒他们把控这些作品了,还得防止那些隐藏在官方中的叛徒先一步发现并抹除我们的提示。” “只靠我们三个还是太吃力了,得想办法找到可以信赖的朋友……我最近注意到了两个人选,其中一个最近似乎在调查万能药的事情,还跟人蛛有了牵扯。嗯,好,我马上回来。” 第243章 第二次遭遇战 李策拎着公文包走在大街上,手里记事本上抄录了他搜集来的信息。 “深溟教和万能药的关系……基本确定,只是他们依靠什么来分发这些披着药名的生化武器……” 烈日的暴晒让他有些晕眩,多年没运动的身体在近日的奔波下渐渐负荷。 李策伸手揉了揉额头,感受到额角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不远处有一家小咖啡店,看起来宜人而凉爽。李策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了咖啡店。店内弥漫着咖啡的香气,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微笑着问道:“先生,您要喝点什么?” 李策摸了摸已经在调查中渐渐干瘪下去的钱包,说道:“给我一杯普通冰咖啡吧,谢谢。” 等待咖啡的过程中,李策拿出记事本和公文包,开始浏览他之前抄录下的信息。深溟教和万能药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明朗,但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细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是如何分发所谓的药品,实际上是生化武器。 范同年没有向他透露相关的消息,反而暗中警告他不要太信任官方,或许深溟教的万能药其实是以官方的某个渠道分发的? 这个谜题困扰了他很长时间,也是他现在的一个重要发掘点。 咖啡端了上来,那杯冰咖啡散发丝丝凉气。他轻轻品了一口,感受到咖啡的苦涩和清凉,让他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 继续思考着,李策在脑海中回想起了最近的调查情况。在疑似深溟教下线的药店和各种渠道中,他找到了一些存疑的名目。 然而,他的身份太普通了,一个落魄的三流律师没有什么能力去接触他们的贸易关系网,能搞到这些还是依靠范同年这个金牌律师暗地里给予的人脉。 可终究对于一些更封闭的圈子束手无策。 怎么做呢? 李策思索着,他意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深入这些封闭的圈子获取信息。他需要一种不同的方法,一种可以潜入敌人内部的方式。 范同年被深溟教主动找上的原因是他的女儿得了绝症,走投无路时他们才送上了“万能药”,那么自己呢? 自己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自己并没有遭遇到什么严重的困境,身体健康,没有给深溟教提供任何可以利用的点。李策意识到,如果他想深入了解深溟教的秘密,可能还得让自己符合深溟教的目标标准。 他需要给自己创造一个虚假的身份,一个看似需要深溟教提供帮助的形象。李策开始琢磨如何使自己在深溟教的眼中显得脆弱和需要依赖。 突然,李策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可以伪造一份诊断报告,让自己似乎患上了一种罕见疾病。这种疾病的治愈只有深溟教的所谓“万能药”能够做到。通过这样的伪装,他有机会接近深溟教的核心成员,揭露他们的真实面目。 这招很俗套,甚至有点……巧,但仔细想想也很贴合贴合要求。 深溟教说到底是邪教,而大多数愿意相信他们的,也只有走投无路的人。 “等等,如此说来,我应该仔细搜罗曾经突兀东山再起的,以及得了不治之症却莫名痊愈的人……” 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峰回路转,这些“奇迹”中有没有可能相当数量是人为的呢? 有目标了…… …… 高尔市临时基地。 经历了一次深溟教的袭击,遗迹挖掘的古文石板押送任务不得不延后,直到更多增援抵达。 “这里是先遣队,雷达无异常,可以前进。”最前排的三辆装甲车沿着荒废公路在前方开道,全副武装的小队长在加密频道中传递了安全信号。 尽管深溟教的生物兵器的袭击给高尔市临时基地带来了不小的威慑,但押运任务依然会进行,高基兰的遗产是十分宝贵、重要的东西,盟会不可能把它们留给深溟教。 三辆装甲车缓缓前行,重型车辆的引擎声在荒废的道路上回荡。每个车上都坐着几名身穿厚实防弹衣的士兵,他们手握着军用步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前方没有异常,匀速前进。”小队长用冷静的口吻对车上的士兵们下达命令。 在加密频道中传递安全信号的同时,小队长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环境。他知道,即使是正常的任务也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深溟教的疯狂袭击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了遗产对于深溟教的吸引力 而针对石板的博弈也不仅仅是单方面的防守,反击才是更为重要的核心部分。 “侧翼无异常,继续进行。” 车队沿着荒废的道路缓慢前行,沙尘在空中飞舞,给整个环境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黄色。士兵们紧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往前不远处,他们可以看到一个废弃的城镇的轮廓,高楼大厦如同骨架一般屹立在坚固的地基上,表面上看似宛如沙漠中的一片废墟,但谁也不能保证废墟深处没有隐藏着敌人的阴谋。 小队长紧紧盯着前方,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下令停车,士兵们立刻做好战斗准备,目光紧盯着周围的建筑物。 “小心,可能有敌人,这股风沙不太对劲,根据中枢观测,巴祖一带最近都应该没有大的沙尘天气,可能是人为。全体戒备。” 士兵们迅速按照小队长的命令调整了姿势,枪口指向周围建筑物的方向。 小队长心中暗叹,果然深溟教并不满足于一次袭击,他们设置的陷阱很可能会给他们的任务带来更多麻烦。 “雷达被干扰了,信号也是……注意四周,把天盾拦截系统打开,防止rpg轰炸。” 小队长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不用顾忌危楼,爆破组用火箭筒把靠近我们的建筑全部铲平。” 装甲车停下来,士兵们迅速调整了姿势,一个由爆破组组成的小分队迅速冲向建筑物。他们手持火箭筒,准备把周围的建筑全部炸毁。此时,风沙越来越大,几乎无法看清周围的情景。 小队长紧盯着前方,不停地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他知道,目前的情况非常危险,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战斗失利。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许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士兵们手中的火箭筒射出,焰尾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线,然后猛烈地撞击到了一个个建筑物上。巨大的冲击力和火焰瞬间将建筑物炸得粉碎,碎石滚滚,周围的建筑物也受到了冲击而摇晃起来。破碎的瓦砾和尘土在爆炸的冲击下四处飞散,形成了一片混乱的景象。 建筑物倒塌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烟雾和灰尘缓缓散落。士兵们紧握着武器,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许久,也没有反击的迹象。 “队长,热视仪没有捕捉到敌对单位。” “无异常吗?我们继续前进。”小队长向士兵们下达命令,清楚地表达出他的决定。士兵们重新上车,使劲调整好枪口和姿势,随时准备面对任何挑战。 装甲车继续前进,疾驰在被战争破坏的城市中。沙尘和雾气环绕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前进带来了极大的视觉障碍。但士兵们没有放松警惕,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随着装甲车队行驶在城市的废墟中,士兵们集中注意力观察周围的环境以防敌人的袭击。突然,一阵机械嗡嗡声传来,士兵们迅速抬头望去。 几架无人机低空飞来,从它们的下方悬挂着威力巨大的炸弹。他们在空中飞行得非常灵活,准确地朝着装甲车队而去。 当无人机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向装甲车队时,士兵们察觉到拦截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他们来不及采取行动。然而,幸运的是,天盾自动拦截系统在此刻已经激活。 压抑的气氛中,士兵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空。突然,一道闪光从装甲车顶部的天盾系统发射器中喷射而出,伴随着剧烈的空气压缩声。 无人机与正在飞行的炸弹的距离越来越近,士兵们的心紧绷到了极限。在那一瞬间,天盾系统发射的导弹准确地命中了无人机,将其摧毁。 一系列的爆炸声和光芒瞬间填满了天空,无人机与携带的炸弹在空中分崩离析。 咚、咚、咚。 在风沙中,特殊皮甲的男人蹒跚而出,拖着一把巨大的铁锤,他背后跟随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持枪佣兵。这个男人身上的皮肤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展现出他经历过特殊改造的痕迹。 男人看着他们的袭击没有奏效,轻声嘲讽道:“啧,明明这招还是跟你们先遣队的精锐学的,还以为能成功来着……” 士兵们环顾四周。然而,他们发现令人惊讶的是,只通过热视仪观察,对方便从他们的侦查范围中消失了。 队长收紧了握住步枪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拥有一种特殊的隐蔽技术,使得他们在热视仪上无法被发现。 “深呼吸,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大恶人,和你们交手孰为不智,就算全杀光了也只会引来盟会真正力量的打击,不如,把那东西给我?” 铁锤大汉拍了拍手里的大锤:“这玩意儿两吨重。你们应该知道打起来是什么下场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屑,仿佛对士兵们的努力毫不在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从容不迫地走向队长,大锤嗡嗡作响地挥动在他的侧边。 队长紧抿着嘴唇,凝视着眼前这位看似不起眼的男人。他知道,与其拼命抵抗,不如先虚与委蛇。他抬起右手,示意手下停手不再继续攻击。 “你们是深溟教的人?要石板是为了什么?” 铁锤大汉微微一笑:“深溟教?算也不算,就是个外围。之前被你们先遣队的精锐打的抱头鼠窜。不过现在嘛,嘿嘿。” “至于这块石板,你们或许无法理解它的价值。这是一块古老的遗物,传说中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反正上面那些人是这么说的。”大汉掏了掏耳朵,有些漫不经心地吹了口气。 队长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深溟教会为了这块石板不惜一切代价。 他只是个基层队长,只知道这些古文石板和一个古文明有关,没想到这么重要。 “你们为了这块石板肆意攻击先遣队?你们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会引来更大的打压吗?” 铁锤大汉的语气轻蔑:“打压?哈哈,你们以为这世界现在是个什么鸟样?得了吧,盟会还没功夫对付我们这些小虾米,听说盟会防区现在各处开花,还打压……” “把石板交出来吧,没兴趣和你们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 队长知道没办法再拖延时间了,一招手:“开火。” 三十名穿着黑色盔甲,戴着厚重钢盔的士兵从装甲车后面探出身来。士兵们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已经配备独头穿甲弹的霰弹枪,朝对方射去。 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非常。这个男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猛然跳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扭转180度,手脚并用,迅速接近最近的敌人,举起大锤狠狠砸落! “轰——” 剧烈震颤的声音响彻天际,一片火星爆裂飞溅。充当掩体的装甲车竟然被砸得变形,把后面的士兵们撞飞了出去。但是,即便这些士兵遭受重创,也仍旧顽强地站立起来,将沉重的霰弹枪指着这个怪异男人的脑袋。 男人冷哼一声,双臂肌肉鼓胀起来,硬生生挡住了士兵手中的霰弹枪的攻击,将独头弹都弹飞了出去,同时一拳打在士兵脸部。巨大的力量使得他整个身躯横飞出去,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团血雾。这个男人没有追击,而是直接扑向带着石板逃离的那辆车辆,他伸手抓住轮胎,用力往地上一拉,轮胎顿时陷了下去,车辆也被拖拽着翻滚,最终停了下来。 “你们这帮家伙,怎么都喜欢这些花俏的东西。” 他咧嘴狞笑,高举战锤,砸向了运输车的驾驶室。 第244章 病历 大锤重重地砸中了驾驶室,车体瞬间被击碎扭曲。玻璃碎片、车体残骸、血肉四溅,一片混乱的景象。车辆的防护被战锤轻而易举地摧毁,仿佛脆弱的纸张在强力的撕咬下破碎。 “贫弱不堪的家伙,明明给过你们机会了,可惜……”男人狞笑着抡动战锤,瞬间反身砸中了半途中的火箭弹。 火箭弹轰然爆炸,烈焰席卷而出,甚至引爆了运货车,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燃烧之中。火光照亮了男人狞笑的面容,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而,铁锤大汉并未受到火焰的伤害,只是身上的皮甲微微粘上了点点火星,他被熊熊的火势驱使着,眼神中的残暴和狂暴更加明显,他一步步走出火海,无视了子弹洪流的侵袭。 “没用!全都没用!比起力量,我坚不可摧的身体才是最强大的!这是硬抗过坦克主炮仍毫发无损的不坏之身啊!”铁锤大汉狰狞大笑,在火焰中狂舞战锤,猎杀着每一个士兵。 而其他全副武装的袭击者也争相射杀剩余的士兵,子弹出膛的震鸣、弹壳落地的脆响……此刻,战场上弥漫着浓厚的硝烟味道,火光和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血腥的画面。 几分钟后,枪声寂寥,只剩下残火灼燃发出的哔剥声。铁锤男人拖着满是血迹的战锤,大摇大摆踩着士兵的尸骸走进火场中央,将正在燃烧的货车架硬生生撕裂,看见了其中完好无损的古文石板:“呵呵,又是翻车又是爆炸,还被火烧了,结果一个没碎,有意思……” 铁锤男人眯起眼睛,凝视着古文石板。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板上的文字,面容透露出一丝兴奋和好奇。 “可惜了,老子是个文盲,他娘的也不认识这些个字啊……”男人挠了挠头,烦躁地一甩手,“不管了,反正带回去给深溟教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看就是。” “小的们,收工!” 铁锤男人高声喊着,吸引了几个手下的注意。他指着身旁的货车,下达了命令,“把这堆垃圾都收拾了,咱们回去交差吧。” 手下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开始打扫残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在清理时无意间发现了石板上的文字,好奇地翻了翻:“这都是些啥啊?” 铁锤男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我不也说了吗?老子是个文盲,还能指望我给你讲解这些鬼画符一样的玩意儿?反正货送回去就行,剩下的……关我们屁事,他们出钱我们出力,完事!” “走,回去!” 在袭击者们离开后,一颗符文组成的眼睛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转动。 “镜像全军覆没,【眼】已经被袭击者带走,袭击者身份确认,蚺祸首领:奥姆斯特·兰诺……” “垂饵计划进展顺利……” …… 昏暗的长廊中,微弱的灯光把墙壁映衬得阴森恐怖。长廊两旁是高耸的石墙,透露出一种压抑的氛围。深邃的黑暗中,弥漫着阴冷和未知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巨大而古老的铁门。门上铸着奇怪的符号和图案,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力量。铁门周围被厚重的铁链和锁头所围绕着。 “中古祭祀之地,很久远的存在了。” 浑身黑衣的青年平静地举着提灯,照亮了大门上的刻痕与血锈。 青年轻轻地摩挲着门上的符号,这扇门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他正是来寻求答案的人。青年踏出一步,向门推进。 随着铁门的打开,一股浓郁的腐臭气息涌上青年的鼻间,但他并未后退。在门后的空间中,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呼唤他。他屏住呼吸,跨入门的范围。 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微动。他置身于一个宏伟而古老的祭祀大厅之中。烛光映照着墙壁上挂满的黑纱,幽深的阴影中,他能感受到这里曾经承载的神秘力量。大厅的中央,一尊黑色石雕的神像屹立着,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青年伸手轻轻触摸石雕的纹理,指尖的触感仿佛是在触碰活物…… “有意思,是现境魔神之一的对照吗?看上去有点像拜蒙的?” 青年若有所思,微笑着与石像错身而过。 石像只是意外,他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探究石像的秘密。在这座死寂的古老地堡里,还有更大的秘密。 青年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墙壁上的图案和符号间游走。这些复杂的纹理记录着古老而神秘的超凡场域,很珍贵,属于失传的神代技艺,他专注地观看着这些纹理的密意。随着阅读、解密,墙壁上的图案开始逐渐浮现出几个线索。他解开了这些作为谜题的纹路,揭开了这座古老地堡中隐藏的真相。 青年细致地观察着每个细节,不断琢磨着墙上的图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这座地堡隐藏着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很好,将门户掌握在手里,就算盟会战败,人类也有退路了……算是意外之喜。不过门后的世界也不能确认一定安全,暂且封存着吧。” 他再度深入地堡,终于看到了他的目标。 一本平摊在石台上的人皮书。 人理之书,高基兰文明编织的命运之书、预言之书。 青年凝视着那本古老的人皮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无数人的命运轨迹。每一页都透露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仿佛这本书是一个纪录了世界万物命运的宝库。青年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决定翻开这本书,看看是否能找到自己的命运线索。 缓缓翻开书页,文字如蛛网纠结缠绕,引导着他翻动书页。青年的目光掠过在其中一个个命运记录,纷繁交织的线条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死于龚仇的背叛?有趣,原来龚仇已经开始接触深溟教了吗?” 青年笑了笑,合上书页,将人理之书抓在手中,身形消失不见。 …… “哟,得有小半年没见了吧,最近干嘛呢?” 王泽给李策倒了杯热水:“你知道的,我是医学生,平时家里也不备酒和饮料,你这大律师突然前来,我也没别的招待,别嫌弃啊!” 李策干笑了两声:“什么大律师,工作都找不着,每天就靠点鸡毛蒜皮的小委托过日子,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别这么说,李策。每个人都有低潮的时候,不要太失落了。你的专业能力是有的,只是现在市场竞争激烈。相信机会会来的。”王泽安慰着李策。 李策苦笑一下,抬头看着王泽:“你总是这么乐观,咱俩行情不一样啊,外面天天打仗,你这医生多吃香,我一律师有啥用……工作肯定越来越难找。” “李策,你可别小瞧了律师的价值,法律始终是社会的支柱。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人们总是需要法律的保护和指引。”王泽摆摆手,“不是鸡汤啊,工作肯定还是能找到的,新出台的法律也要琢磨,紧跟时代,你也有机会出人头地的。” “对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突然来找我是……”王泽有些好奇。 李策这个人学生时代就很孤僻,玩的来的朋友不说没有也差不多,除了自己是高中那会儿就认识的朋友,其余没见过还有别的熟人。 毕业之后联系也少,甚至校友群都退了。 “我找你是为了请你帮我打个证明,绝症证明。”李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王泽听到李策的请求,脸色微变,他知道这个请求并不简单。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认真地看着李策。 “绝症证明?你怎么会需要这个呢?难道你生病了吗?” 李策摇了摇头:“没,我好的很。” 王泽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察觉出李策的话中有些隐情。他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李策,拿绝症证明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行为,我不能随意帮你做出这样的虚假证明。你为什么要这东西?” “有些事儿不是兄弟不帮你,而是必须要说清楚,你要绝症证明干嘛?知法犯法不可取啊!” 李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欺骗深溟教。” 王泽紧皱眉头,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李策,你知道这深溟教的危害有多大吗?他们的邪教活动已经波及到了很多地方,不仅仅是宗教信仰的问题,更是涉及到了人们的生活和安全。” 李策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王泽,我不是他们的人,但我现在已经被迫和他们杠上了。前几天……” 李策将自己的经历透露了部分给王泽。 王泽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策。 李策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他们在暗中发放某种生化武器给对真相一无所知的人。可以预见他们收买了大量医生、企业甚至是官方人员。”李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无所不用其极,而我现在已经卷进去了,只有进一步打入他们内部才有机会扳倒他们。” 许久,王泽终于平静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李策,我相信你,但这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你说你已经卷进了深溟教的内部,那你务必要小心行事,绝对不能被他们察觉。” 李策点了点头:“王泽,我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他们的活动有迹可循。但要想打破这个邪教组织,需要更多的证据和内部的情报。” 王泽思索片刻,然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李策:“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只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对抗他们的。我会支持你,但有限度,毕竟我还有家人,你应该能理解。” 李策深深地看了王泽一眼,感受到了他的真诚。“王泽,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会要小心行事,就算被发现也会守口如瓶。我已经获取了一份机密的名单,名单上列出了深溟教可能的重要成员和潜在合作伙伴。如果我们能够确定他们的真正面目,就能让深溟教遭到重创。” 王泽点头表示赞同。“那就从名单开始吧。我们要找到他们的弱点,削弱他们的力量。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做好准备,面对各种可能的危险和挑战。我会在一定限度内帮助你。” 李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谢。” “今天我轮休,你明天去二院肠胃科找我,我在行业肠胃科领域还算有名,全程给你操办,伪造一份肠胃癌晚期的报告书,系统那边我也给你入档,不出意外是可以骗过深溟教的人的,当然,你自己也要装的像一点。” 李策静静地听着王泽的安排,脸上浮现出一丝肃穆的神色。 \"行,我明天去二院肠胃科找你,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帮大忙了。我这边会装得像一点,让深溟教的人信以为真。如果他们去查我的信息,多半不会怀疑我身患肠胃癌晚期的病状,毕竟常年一天两顿还都是方便面,之前还发过急性肠胃炎。” 之前被肠胃炎折磨的欲仙欲死,没想到现在还能帮到自己…… “急性肠胃炎的症状包括腹部隐痛、腹胀、恶心、反酸、嗳气、腹泻、早饱、消化不良等。在急性发作期,患者可能会出现呕吐和腹泻,和肠胃癌还是有差异的,不过你的生活作息确实差,很明显的亚健康状态,再加上我出具的证明,的确算是相互佐证了。”王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那暂时就这么定了,除了证明我也会帮你问问制药内行的人,旁敲侧击看看,但能问出多少我就不敢保证了。” 李策端起茶杯一口喝光了所有热水,然后拎着包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向王泽点了点头:“不用强求,我的事把你牵扯进来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还是保护好自己吧,我孤身一人的,没啥牵挂……走了。” 第245章 搏杀 “今天,来挑战铁牛的是一位欠了钱的年轻大学生,喔喔喔,瞧他这张漂亮脸蛋儿,一想到等会儿他被铁牛砸成烂肉的样子我甚至要高*了!” 主持人再次掀起了一波新的节奏。 “砸烂他!” “铁牛!把他的骨头全都捏碎!” 恶意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就是还散发着丝丝热气的血浆,他的对手正戏谑地看着他,但施季脸上却没有露出脆弱和恐惧的神色,平静地转身走到了放在擂台边缘的冷兵器架边,从上面挑选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一把古朴的长刀。 长两尺,宽二指。 还有更长的,但不适合他。 力量悬殊,铁牛一旦打中他一下这场战斗基本就结束了。 而且,这个家伙表面粗犷无脑,实则阴险至极,在他的观察下,施季发现铁牛的骨头进行了金属镀膜,少部分脆弱关节、攻击用的骨骼都换成了航空合金的,皮肤是人造的仿真皮,坚韧程度甚至不亚于精良的防刺服…… 施季不止需要注意自己本身不被抓到,每次挥刀还得考虑刀刃会不会被铁牛的皮肉卡住,或者他用手掌去抓刀刃反过来辖制自己,因此过长、过重的刀刃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病症开放了他的肉体极限,半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已经将近三成,进步很明显,可他原本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不练块的大学生,三成的进步就想耍着四五斤重的长刀行动自如? “哦,我们可爱的挑战者选择了一把刀作为他对抗铁牛的武器,嘿,这牙签一样的小玩具能划破铁牛的铁皮吗?让我们拭目以待——现在……” 施季并指抹过刀刃,眼睛里倒映着铁牛的狞笑。 “比赛开始!” 咚! 铁牛狞笑着发起了冲锋,庞大的体型意外的灵活,每一次踩踏地面引起的轻微震感都说明了他的体魄并非徒有虚表,在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下时,他就已经扑到了施季身前,一只手抓向了施季的脖子。 “我会捏碎你的每一块骨头!” 锅底大的巴掌朝施季伸来,铁牛出乎意料的爆发速度配合他的外表,这一下恐怕会坑到很多人,唯独不包括现在的施季。 得病后,他的神经反应提升了太多,虽然不能完全等效于外界事物的行动在他眼里变成0.5倍速,但也相差无几。 而双目锁定铁牛后,现在的他在施季面前毫无隐秘可言,他的身体构成,心理活动,乃至隐蔽发力的肌肉都完完全全呈现在施季的眼中。 于是,当铁牛狞笑着发起突袭,眼看就要将这个细皮嫩肉的小鬼抓到手里时,他却惊愕地发现对方居然在和他同步后退。 施季大步倒退,眼睛微微偏移,落在了铁牛伸出的右臂前臂下臂处。 “指深屈肌……指浅屈肌……一并斩断可以废掉他的抓握能力。” 施季迅速斩出一刀,在精神赋能的加持下,这一刀瞬间割裂了铁牛的人造皮肤,但随着刀口的深入,滞涩感越来越明显,最终在斩入皮下一厘米后,施季果断抽刀。 直击神经的伤害让铁牛夹紧肌肉的动作微微一顿,这让施季能够顺利地抽回刀刃,不被铁牛留下。 攻击神经比想象中好用的多,体质的提示也很重要,原本这一刀应该很难斩开铁牛堪比防刺服的皮肉才对。 但铁牛的皮肉也比预想中更恶心人,刚才肌肉相对松弛自己也只让刃口深入一厘米,绷紧之后,面对他距骨有仅八厘米厚的前臂肌群,想要完全斩断重要神经和肌腱难度极大。 铁牛从那一刹的晕眩中清醒过来,面目狰狞地张开双臂,抓小鸡仔一样撞向了施季。 中门大开? 施季瞥了一眼铁牛的面孔,果断攻击,迎着铁牛,双手握刀作势欲捅。 “你上……”铁牛看着捅向自己心脏的刀刃,陡然发出了欣喜若狂地狂笑,但短促的兴奋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施季一个假动作骗铁牛双手合拢,去抓那不存在的刀刃,而自己侧身斜翻,起身时双手卧倒上撩,这一刀施季用了相当大的力气,幻视中甚至隐约在刀刃上产生了一抹淡淡的浅黑色氤氲波纹。 “切断臂丛内侧束,可以使他的右臂抬举变得迟钝。” 施季全身发力,用力挥动着手中的刀,斜切入铁牛腋下,又费力将刀身抽出,再次带出一线血光,随机快走几步躲开了铁牛的回身侧踢。 施季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液,平静地回头看向铁牛:“这么喜欢刮腋毛,我帮你整个刮掉好了。” 铁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腋下只靠些许人造皮挂着的血肉,竟然压抑着嘶吼扯下了那块肉,扔在了一边,脸上的表演式的狞笑逐渐消失不见,他舔了舔嘴唇,鼻腔里呼出了一股热气:“你是所谓的……超凡者?” 什么超凡者? 施季微微蹙眉。 此时,观众席上经过了短暂的安静后,欢呼声忽然变向了。 “天呐,我们这位英俊的挑战者居然是一位超凡者,铁牛有麻烦了!哦,让我看看这位挑战者的名号……什么,他没有取?这可不行,让我想想,就叫……等等,来自我们老板的消息,他是的名号是——六万二先生!” “所以你欠了六万二来打擂台?”铁牛表情有些微妙的……怪异。 超凡者摸不出六万二? 身体改造还有改造限制呢,超凡者则是自身的才能,没法限制,当然比烂大街的改造手术吃香,他要有这天赋还打什么拳啊?有的是人愿意花大价钱培养他。 不过…… “超凡者又怎么样,还没成长起来的超凡者什么都不是!死在这儿吧!”铁牛说话的功夫,忽然回头,几步冲到武器架上拔出了一把长柄圆锤,锤头的钉刺上满是血锈。 施季眉头不自觉拧起。 这下真的是在刀尖上起舞了,这十来斤重的玩意儿挨一下就当场去世了,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 施季抬起了长刀,眼睛的黑色光影越发凝练。 他将刀尖指着铁牛的眼睛,提前向后跳起,狂暴的铁锤划破了他的外套下摆,随后砸在了里面裹了钢板的橡胶地板上,整个擂台在这一锤下几乎要跳起来了,被直接锤中的地方更是传来了金属板形变的刺耳声音。 施季满头发丝都被这一锤的气流吹拂着狂舞,心跳之快简直像是要爆炸一样。 “右臂臂丛内侧束被斩断,果然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施季落地后第一时间压身前踏,手中的长刀上这一次已经明显到沁出一片荡漾不断的黑色波光,随着他的突进在空中拉出一线阴冷的光影。 赛场外的尖叫和欢呼越发激烈,施季却已经听不到了,他的眼睛里只有不断扭曲的世界和铁牛的行动。 本能和主观的配合使得他的理解速度堪堪能跟上铁牛的动作,但正因此,施季这一次的突袭精准到了极致! 在铁牛左手把住锤柄中段,右手握住锤柄,右旋身抡捶横扫,背对他的那短暂的0.4秒,施季屈膝滑斩出了他针对铁牛右腿跟腱的一刀。 完全断裂! 倾注了施季全身力量的一刀轻易切断了铁牛整个右脚跟腱。 跟腱断裂的剧痛和创伤瞬间让这个大块头陷入了疯狂。 但正是这样的疯狂葬送了他最后反击的可能。 右臂迟钝无力,右腿无法再移动,他甚至不顾自身平衡,左手单手试图抡捶砸向施季。 施季早已做好了提前规避的准备,轻巧的仿佛和铁牛演练过无数次一样,节奏完美的一致。 而在和铁牛辗转之际,他的刀刃不时拉起一片黑色的波光,如影随形,却又在消逝时带出猩红的血影。 不知不觉的,观众席安静了。 观众们呆呆地看着施季和铁牛的演出,恍惚间,那个还需要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翻滚的青年此刻已经只是简单地前进、后退、侧身,简直像是在跳舞。 恍惚间,他们看见了施季那张沾染了些许血液的清秀面庞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平淡表情,没有一点兴奋或者什么别的情绪,冷漠的像是机器,令人……不寒而栗。 而实际上,施季只是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肆意扭曲的视界,却要精准地把握时机和出力,再加上为了破防刀刀都要挑选落点,短短三分钟的高强度缠斗已经靠近了他在信念加持下的全部精力。 不过…… 已经够了,不是吗? 施季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僵硬的笑容,他看着已经被砍进僵直状态的铁牛,刀刃上染上了微弱的氤氲。 “抱歉,我需要钱。” 刀刃掠过了铁牛的脖子,却没有多少鲜血涌出来。 因为在那之前,施季已经快把他的血放干了。 施季听不清裁判的高呼了,眼前天旋地转,仰面倒地。 …… 周小闲从没想过只是和闺蜜来游乐园鬼屋玩,居然会碰上这么诡异的事…… “这是……哪?” 眼前骤然变得陌生阴森的走廊让周小闲和薛淼都心里有些发怵。 “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周小闲咽了口唾沫。 两个女孩儿彼此依偎,试图在对方身上获取一些安全感,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面对两侧的漆黑,一时间只能僵在原地,不知道往哪去。 头顶极其微弱的老式灯泡的白光连周围三米都照不清楚,而黑暗中隐隐约约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周小闲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想要照亮脚下的路,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有些失真的狂笑…… “好像是……莫豫学长?”周小闲露出了一丝喜色,但薛淼听着那有些异样的声音,以及随后的狂奔、怪叫、碰撞的声音,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想要带她去找颜麓的周小闲:“别去!” 周小闲疑惑地回头:“嗯?怎么了?” 薛淼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你觉得……学长会发出这样子的笑声吗?” 周小闲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虽然学长和他女朋友最近神出鬼没的,但过去一直都是很冷静、随和,又带着一点幽默的形象。 她脸色一阵变幻:“该不会这个学长其实是……” 假的? “我们报警吧。”周小闲决定找万能的警察叔叔。 但她看见手机顶部的“无信号”,又一次愣住了。 薛淼手脚微微发凉,她忍住害怕的情绪,紧紧握住了周小闲的手:“我们去找找有没有窗户。” 两个少女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没过多久楼下就安静了下来,这片空间里好像就只剩下了她们微微急促的呼吸,沉重的心跳,还有血液高速流动的轻响。 手机的光亮照不清楚整个前方,而黑与白的分割将彼此映衬的更为分明,她们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背后,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始终追逐光明。 直到她们走着走着,薛淼忽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有些粘稠。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了头顶在手机电筒光照边缘,四肢紧紧抠着天花板,满脸狞笑对着她咧嘴的畸形女人。 “……” 薛淼呆呆地看着她,尖叫声被堵在了喉咙里,直到她的手拽了一下周小闲,正小心前进的周小闲才回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 “啊——” 周小闲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慌乱中转身就想逃跑,刚跑出一步发现薛淼还愣在原地,又用力将她拖拽着想要跑起来:“别愣了,快跑!” 身体僵硬的薛淼拖累了周小闲的速度,因为她的尖叫而被吓了一跳的怪物女人犹豫了一下,选择扑向了明显被吓呆了的薛淼,巨大的力气一下把她扑倒在地,尖利的爪子瞬间就在她身上划出了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血痕,那狂暴的撕扯和啃咬带来的剧痛终于让她发出了那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尖叫。 “滚开!”周小闲咬着牙,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舍身撞在那怪物身上,将它撞的差点从薛淼身上翻下去。 “你自己走吧……” 薛淼在剧痛的呻吟中轻轻推了一把想要和怪物女人纠缠的周小闲,用间乎哭泣和哀嚎之间的声音催促道。 她痛的爬不起来了,腹部好像也被撕开了,应该没有可能逃走了,但是周小闲还有可能。 周小闲又气又急,抱在怪物女人的背后,双手用力箍着她的双臂:“你说什么傻话……” 怪物的力气太大了,她感觉自己快要困不住了。 周小闲知道自己其实才是犯傻的那个。 但是。 是自己非要玩鬼屋,才把最好的朋友卷进来的,哪怕死,那也一起死好了! 第246章 鬼物 “淼淼,你尝尝这个。”周小闲搂着薛淼的腰,将一串烤年糕递到了正在翻看玩具箱的薛淼嘴边,撒着娇,“尝一尝嘛,我自己烤的哦!” 薛淼无奈地张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们是在鬼屋解密欸,你这样弄就一点氛围感都没有了啊。” 周小闲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来鬼屋玩就是图个乐子,谁会真的喜欢被吓唬啊,那种人一定是受虐狂。而且你光顾着解谜了都,你看看之前那个来吓唬咱们的工作人员那表情多无语啊!” 薛淼更无语:“你是怎么看出一个白面具的表情的啊?” 周小闲狡辩道:“眼神啊,从眼神看出来的。” “说不过你。”薛淼白了她一眼,收获了周小闲嘿嘿嘿的傻笑。 “张嘴,啊——再吃点,我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呢!”周小闲又从随身带着的提包的塑料袋里摸出了几根烤毛肚。 薛淼只好一边被周小闲喂食,一边翻找着房间里的角落,想要找出可能存在的线索。 就在薛淼打开一个盒子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的广播有声音响起。 “各位游客,很抱歉,因为一些技术调整,我们暂时需要请大家离开这里……” “啊?”周小闲诧异抬头看着扩音箱,“这鬼屋怎么还有技术调整呢,又不是说特别有技术含量。” 薛淼有些遗憾地放下了手里的盒子,等待着工作人员前来开门。 门打开了,周小闲和薛淼看见了来接人的工作人员,周小闲立刻质问道:“你们怎么回事啊?还有技术调整?是你们的鬼是机器人,还是有什么高新科技啊?” 贞子打扮的工作人员讪讪地笑着:“老板的意思,我们也不知道……” 不过她带着周小闲和薛淼走了一段距离后,忽然又偷偷低声说道:“可能是又有什么有钱人包场了,老板为了不影响生意一般都说技术调整、技术升级,给游客们补一张免费票。” 周小闲眉头一拧:“我去,你们老板心可真是够黑的啊,这么不要脸吗?” 贞子撇了撇嘴:“那扒皮什么时候有脸了。” “不行,我忍不了了,谁还不是个有钱人了!”周小闲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薛淼屁股上,惹来了薛淼羞恼地追打,两人顿时围绕着无语又有些好笑的贞子小姐转圈圈。 等她们出来了,周小闲看见了那个地中海正满脸歉意地站在大门口给每一个扫兴离开的客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还送上了免费门票。 “呸,惺惺作态。”周小闲不屑地哼了一声。 薛淼拉了拉她的胳膊:“好了,人家开门做生意怎么做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要礼貌。” 周小闲嘴巴一扁,却没跟薛淼顶嘴,不情不愿地用鼻孔对着正满脸歉意看过来的地中海。 何老板连声道歉,一边递上了两张免费票:“非常抱歉啊两位美女,临时决定技术调整,破坏了你们的游玩体验,这里我送上……” “少叭叭,什么技术调整,不就……” 周小闲话没说完就发现薛淼的死亡凝视,顿时闭嘴了。 她冷哼一声,抱着薛淼的胳膊就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喂,淼淼,那个是莫豫学长吧!” 薛淼顺着她手指的放向看过去,发现了正和一个黑色礼裙的女孩一起走向鬼屋的侧门,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片刻后又冷静下来:“嗯,是学长。” 不过…… “哇,他身边那个女的是谁哇!”周小闲一龇牙,“有够过分欸这个渣男!” 不如……就帮秦淑婳学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脚踏两条船的魂淡,算是赔礼吧! 她忽然露出了几分坏坏的笑容,推搡着薛淼往回走,在何老板懵逼的眼神中理直气壮道:“包场的人是莫豫吧,就那个穿着黑色帽衫的,那是我姐夫!放我进去!” 薛淼被周小闲的鬼话给弄的头大,但是又不能在这个时候拆台。 “什么?!不让进?你信不信我找人在你家对门开个鬼屋啊扑街!我给你讲你最好让我进去!”周小闲气鼓鼓地瞪着何老板。 何老板满头问号,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薛淼和周小闲的外表,发现薛淼家境稍微普通一些,而周小闲似乎有点家资。 思考片刻,何老板露出了为难之色:“可是莫老板的意思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咱们连监控都关掉了,要不……你们给他打个电话?” 打电话? 打电话还要你做甚,扑街! 周小闲一怒,当场取出钱包:“多少!莫豫给多少我给双倍。” “诚惠,2万。” …… 昏黑的走道里,莫豫左掌抓着手提箱,右手拿着手机联系秦淑婳。 跃跃欲试的钱小玲紧跟着他,随时准备出手。 随着两人的大步前行,很快就摸索到了鬼屋的深处,幽暗的环境里是自动循环播放的恐怖童谣音频,刻意做旧的木地板和闪烁的微弱光芒使得氛围相当的怪异。 “好了,就到这儿吧。防止弄出什么意外,建个一次性的鬼域。” 莫豫在离目标还剩下几十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为了防止对现实中的建筑物造成太大破坏难以收场,又或者工作人员偷偷留了几个监控,莫豫打算将战场放在鬼域中。 “小玲。” 钱小玲微微点头,掏出了一只小圆镜和化妆盒,照向自己的脸,用化妆笔沾上准备好的血液为自己描眼线、抹唇红。 随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周围的灯立刻暗了下去。 莫豫神色自若:“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这次的目标是锦鸿的惊悚马戏团,设定上有基本的智能,有他的手稿原稿在,有几个应该能拉拢。”莫豫一边思索,一边取出一只大功率手电筒,轻轻一按。 一瞬间,昏暗阴森的通道被刺眼的光明淹没了。 “嘶……” 莫豫自己都没防备这刚买的手电筒功率这么高,被骤然亮起来的世界刺痛了已经开始适应黑暗的眼睛。 将手电筒调到最低功率,这光亮度也大的吓人。 莫豫快步向前,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他希望以此来吸引其他鬼物的注意力。 钱小玲一言不发,静静跟在莫豫身后。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只扒在墙壁上的手,似乎有什么人躲在拐角后。 一般而言,遇到这种情况,大部分人会警惕地后退,一边做好逃离或者躲闪袭击的准备,一边出声试探。少部分人会立刻撤退。 而极少数人会傻乎乎地靠过去询问。 而方野和以上三种都不一样。 他瞥了一眼那半只手掌,一边大步上前,一边打开保险箱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刃,冷沁入骨的寒意随着刀刃出窍而蔓延开。 墙壁上的半只手掌抽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有了退缩向后的趋势。 而当钱小玲抬起头,那只手掌的主人仿佛受到了惊吓,瞬间收回手,而莫豫已经开始冲刺,以十分凶暴的姿态冲进了墙后拐角,提在手上的锋刃上溢出了一抹血色氤氲。 “杀!杀无赦!”莫豫不由自主发出了咆哮。 这是陆岳的恐怖作品,锻刀中的刀鬼之一。 这一刻,人和鬼的关系逆转了。 “啊——”惨白瘦弱的白裙鬼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被刀鬼砍的身形暗淡,面色扭曲地向着鬼屋深处逃去。 血色的弧光在昏暗阴森的走廊中一闪而逝,仓皇逃窜的惊悚小丑被莫豫一刀斩断了脖子,试图袭击他的无面蜡像被一脚侧踢踹了回去,怼着它的脑袋狠狠砸在了门板上,精神赋能下的这一脚直接踹碎了它的头颅,白色的蜡块在门板上留下了一片污迹。 “呼——” 莫豫逐渐脱离了被刀鬼影响。 翻转长刀,收回了高抬侧踢的右腿,回望身后一片怪物的尸体,他看向一旁正把一只女鬼肢解的钱小玲,拉开了少许距离:“走吧。” 她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尖叫声从头顶上传来。 钱小玲和莫豫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冲向了楼梯的方向。 “这里还有别人?”钱小玲跑的飞快,见莫豫跟不上,直接将他提着领子甩到怀里,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住,然后全力飞奔,几十米的距离两秒不到就跨了过去,二十级阶梯纵身一跃便轻松跳了上来。 …… 怪物女人终于用双臂撑开了周小闲的禁锢,将她甩飞出去。 完了。 周小闲眼睁睁看着愤怒地回头向她扑来的怪物女人,就在她已经绝望时,走廊的一端传来了男人的低喝—— “小玲!”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飞速靠近,周小闲的眼睛还来不及转动,坠落地面的手机的光明中,一道身影飞了过来,一脚踹在怪物女人的身上,巨大的力量将她踹飞了出去,顶着她飞向另一边的黑暗。 在男人脚踩着怪物女人落地了,将她当作滑板一样滑行出十余米,在周小闲目力所及的极限中停下,随后那模糊的背影半跪着,以膝盖顶着怪物女人的喉咙,抽出了手中长刀,右手反握刀柄,对着怪物的头颅狠狠落下。 笃—— 刃具洞穿木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个背影缓缓起身,长刀抽离怪物的头颅时带出了一道血线。 “……学长?” 周小闲瞳孔中倒映着阴影中他回望向她的模糊面庞,有些不可置信。 “学长!救救薛淼吧!”周小闲被薛淼压抑的喘息惊醒,急切地呼喊道。 莫豫拔出刀鬼,用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薛淼身边半跪下,双手扯开了她的衣服看了看:“腹部被剖开了一道小口子,没伤到脏器,其他伤口就是看上去有些严重,实际上不致命,不过短时间内被扣掉的肉长不出来。” “老板,你的腿……” “落地时脚崴到了,问题不大。”莫豫对钱小玲招了招手,她立刻把手提箱送了过来。 莫豫取出了一卷纱布,瞥了一眼紧张的缩在一边,期期艾艾的周小闲,有些恼火:“不是让姓何的清场了吗?你们怎么回来的?” 周小闲脸色有些发白,环抱着膝盖的双臂彼此紧扣:“是我拉着她要进来的,都是我的错……” 莫豫没说话,将薛淼的上衣全部割开,防止血液凝固和衣服黏在一起,到时候造成二次创伤,扯开纱布十分粗暴地将她的伤口简单堵上。 薛淼被颜麓粗暴的包扎手段弄得泪流不止,原本漂亮的脸扭曲起来。 终于,莫豫给纱布上系了一个蝴蝶结,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身体后仰,坐在地板上,看了看自己肿胀起来的脚踝,回忆了一下小时候医生帮他正骨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住脚掌,一掐一推。 咔擦—— 莫豫咬紧牙关,一口气断断续续从鼻腔里呼出来,最终恢复了正常。 尽快把那个核心鬼物找出来。”莫豫从手提箱里取出了止痛剂,一边对着钱小玲嘱咐道,“速战速决。” “小心。” 钱小玲轻轻在背后拥抱了一下颜麓,眼神阴冷地看了一眼周小闲,随后走进了黑暗中。 莫豫给自己扎了一针止痛剂,然后把手电筒扔给了周小闲:“拿好它,对着天花板,不要乱动。” 周小闲讷讷地打着手电筒,一只手握住了薛淼逐渐变得有些凉的手掌,忧心忡忡地看着两边的通道。 如果情况不是特别严峻,钱小玲应该可以……嗯? 莫豫猛地扭头看向右侧走廊,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看清楚从黑暗中爬来的人类上半身后,莫豫毫不犹豫从工具箱里取出了陆岳老爷子私藏的,转交给他的老式步枪,并利索地完成了上膛、瞄准,随后扣动扳机,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中,黑洞洞的枪口喷吐出了致命的火光,子弹瞬间脱膛而出,命中了半身人影的脑袋,将它打的掀翻过去。 然而……子弹也被弹飞了——没打穿! 第247章 后建都,古华开年 “你说我谋杀了王彻?有证据吗?有监控吗?这合理吗?” “你自己看看我是什么模样,我tm是个瘸子,我能把王彻从楼上推下去?我能推吗?我不能,没有那个能力知道吗?” “而且是个人都知道我和王彻关系有多好,我杀他干咩啊?” “你们没有证据,这是非法拘留,等24小时过去了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 单向玻璃上的传音器被关闭了,李铭顺皱着眉头回头看向了同样面带难色的王磊:“他的反应的确很不正常,但我们找不到能坐实这一点的证据。” “要不……打电话给莫豫那小子问问?”王磊提议,“说不定他还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李铭顺沉吟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翻开笔录本找到莫豫的电话,打了过去,见王磊一脸期待,顺手开了免提。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平和语气和干净的音色传了出来:“喂?” “是我,李铭顺,那天你报案做笔录的警察。”李铭顺瞥了一眼审讯室里悠然靠在椅背上摇头晃脑的周崇光,开门见山道,“嫌疑人目前被我们拘留在警局内,规定的嫌疑拘留时间是24小时,但目前所有和他谋杀王彻有关的证据要么意外不见了,要么证明他不在场……” “明白了,那个贩毒把自己藏的太好了对吧。”莫豫语气不急不缓,同时还夹杂着啪、啪、啪的清脆敲击声。 这话一出李铭顺都顾不上问莫豫在干什么了:“毒贩?!” “嗯哼。我昨天没反应过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忽然想清楚他和那个被推下楼的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了。把他的假肢拆了吧,里面应该是有东西的。管他在谋杀那个王彻做的多滴水不漏,反正贩毒就够他吃枪子了。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莫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同时旁边似乎有女生的哭泣声响起。 “你那边是?”李铭顺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哦,我在少年宫剑道班。”莫豫随口回答道,“最近对搏击剑道之类的玩意儿感兴趣,有人推荐我来少年宫学剑道。” “那怎么有哭的声音呢?” “刚刚跟李警官打电话分心了,不留神给了教练一下,她哭的挺大声的。”莫豫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李铭顺和王磊都能想象到颜麓拿着电话把玩着木剑自顾自聊天,一边脑门上有道红杠的女生在抱着脑袋哭泣的画面了。 怎么说呢…… “你不是去学剑道的吗?怎么就打哭教练了?”王磊忍不住插嘴。 “奥,也不算自吹自擂吧,我反应真的挺快的。没事我挂了。” 李铭顺和莫豫挂电话后,两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果然还是很奇怪啊……”李铭顺自语。 但现在最重要的,无疑是周崇光了。 “我来!”王磊自告奋勇。 …… 这毒贩藏还真好。 莫豫拿着手机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反正周崇光落网了,更深的内幕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挖掘。 倒不是莫豫不想帮忙,但是再掺合下去他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 而且,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原本昏黑阴森的鬼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鬼屋的大厅。 两相比较之下,原本还有点小吓人的鬼屋现在就跟幼稚园一样可爱。 莫豫看了一眼被钱小玲抱在怀里的薛淼,取出了手提箱,拿出了一瓶永生之血。 他轻叹一声,将好不容易得到的保命道具打开,来到薛淼身边,把玻璃管抵在了她的嘴唇上。 “喝下去,能救你一命。” 薛淼微微张开了被自己咬破了,有些沁血的唇瓣,让那殷红的液体流入了自己的口中。 味道好像不错? “这玩意儿我要是拿出去卖,卖给药物公司起码是千万起,卖给重病缠身的富豪也不会低于这个数。”莫豫有些肉痛,他伸手掐了掐薛淼的人中,“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没有夸张,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药品或者游戏中的血瓶,而是在恐怖售货机中用一条人命换来的宝物。 莫豫虽然在被刀鬼寄宿后逐渐冷漠,但长久的行为准则不会轻易打破,哪怕是人渣,他也没有贸然制裁。 这瓶永生之血消耗的生命,是他们抓住的深溟教的狂信徒的。 永生之血,是物化后的生命力,没有药物的副作用,本身就能供应伤势愈合的能量,能恢复体力,让衰竭的器官活跃起来,说是增寿也不为过,一管下去把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多活个几年不是什么难事。 最重要的是,有这东西在,哪怕心脏被子弹贯穿了打碎了,灌一管下去也能续个几十分钟的命,支撑到移植新的心脏。 一管千万很夸张吗? 只是现在不适合拿出来卖罢了。 莫豫一连给薛淼灌下去两瓶,观察了一会儿她的情况,发现她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差不多再有三个小时你身上的伤就不影响走动了。五个小时能差不多结痂,不过伤疤自然脱落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五六天吧。”莫豫收回了视线,脱下自己卫衣,给薛淼套上,自己只穿着一件灰色体恤。 发冷的身体被带着体温和淡淡草木香味的卫衣包裹,莫豫有些发怔,脚趾轻轻蜷缩起来,不自觉想要将自己的面藏在衣领后面。 “不急着出去,等薛淼能下地自己走路,我们再离开。” …… 陆盛眼前清晰起来,波涛翻滚的潮声被带着些许温热的风送来,吹的他身上这一袭边缘破碎褴褛的布袍猎猎作响,头上的斗笠在他不经意间抬头时被风掀了出去,又被他下意识伸手抓住。 眼前豁然开朗,滚滚江水拍打着脚下的堤岸,江面上有一艘小船正摇摇晃晃地离开,似乎是刚刚将自己送过来? 陆盛回头看向身后,几个打扮相似的人正踏着石梯向堤坝上去,前面一人回头看向他,斗笠下被风霜磨砺后的坚毅面容带着些许疑惑:“怎么了?” 于是石梯上的其他两人也回头看来。 陆盛迎着那些目光,面色如常:“只是看一眼江景,走吧。” 【石裴陵,男性,28,江湖散人】 【姜哲,男性,31,江湖散人】 【孔令,男,30,江湖散人】 陆盛面上自若,跟着石裴陵走上了堤坝。 石裴陵便是向他问话的男人,姜哲在他后边,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近,右眼下边有一道拖到耳根的刀疤。 孔令在最上面,有些瘦弱,手里把玩着一颗木刻珠子,眼睛狭长,似笑非笑。 陆盛上了堤坝,打量四周,发现前面就是一座孤零零立在江边的客栈,紧挨着官道,边上系了不少马匹和车辆。 陆盛四人进店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一眼扫过去,几乎没一个善茬。 身段窈窕,穿着红裙戴着白纱的老板娘斜倚着柜台,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粉嫩指甲,纤细柔嫩的小手翻了又翻,那双眼角带着魅气的薄红的桃花目眯了一半,又眯一半,只敛得留下一线缝儿。 她忽然偏了偏脑袋,顾盼间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的眼睛便在四人身上一点,正要收回视线,却前倾着身子,笑吟吟地看着陆盛:“小郎君姓甚名谁?可有欢好?” “别上了这女人的当,她可不是什么柔弱女人。”石裴陵嘴唇动了动。 大堂里的食客谈笑时也兴致勃勃地看着此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陆盛眯起了眼睛,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回视老板娘:“在下……陆子羽。” 反正堂哥不在。 【红娘,女性,28,临江客栈老板,五阶练气士,能吊打五个你,面对这个魅惑你的女人,你难道不想扞卫自己身为……】 好了你闭嘴吧。 “红娘,我这兄弟还是个苗青,收收味儿。”孔令走到一边空桌上,招呼几人坐下,随后侧身坐着倚着桌面,对着红娘皮笑肉不笑地嘲弄道。 红娘也不生气,轻笑几声:“陆郎不说话,你这死了婆娘的独夫倒是急的很,怎地,是想睡奴家还是瞧不得陆郎一人快活?” 孔令笑着摇头,瞥了一眼红娘的体态:“半老徐娘还是个处子,也就嘴上能耐。” 当事人陆某看着两人阴阳怪气,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相比起孔令和红娘的唇枪舌剑,他更在意其他食客的交谈。 “人越来越多了,看来都想要碰碰运气,捡那龙王的边角料。” “谁说不是……沧澜江龙王这次犯了大忌讳,千不该万不该,这等妖魔鬼魅、怪异魍魉都不能淹杀一城人,这不?朝廷和江湖还是头一回戮力同心,只为围杀那畜牲。 “听消息,白玉京的镇魔尊者已经在沧澜江上头,坐断一江之水;素清道人在海口,引水入东海,拒其潮返。这是要让这千里沧澜江变成一片旱地啊。” “这就是那些练气绝顶啊,以人力动天象,可惜了,终究要差那些拔尖儿的祀神魍魉不少……否则以那地仙的脾性,岂会与人联手,自个儿就把那龙王送去往生了。” “不说那些江湖神话了,咱们掺和不了,也就是见那龙王断肢落鳞,捡点零碎的。到时候,是咱们这些人争,届时还要仰仗兄弟们了。” “喝酒!” “干——” 陆盛渐渐听出了来龙去脉,不由咋舌。 古华本纪的副本战力天花板这么猛吗? 而且和前面的副本都不同,他在古华本纪副本中的活动范围估计是整个古华…… “总觉得,古华本纪在不作死的情况下,是现有三大副本最适合我发展的地方……”陆盛琢磨了一会儿,发现这里有着明确的上升途径,而且健康无毒,不像黄昏镇那样,超凡者几乎全成了定时炸弹。 也不像建都副本那样遍地邪神。 此外,这里的活动范围巨大,他完全可以自由活动,不去乱掺和怪异魍魉和各种大佬的高端局,跟不入流的江湖散人菜鸡互啄,完全可以一呆十几二十天! 一念至此,陆盛有了决断。 “不过,龙王的只鳞片爪可以抢一抢。” 他拿起了自己来到副本后初始携带的环首刀,发现质量还说得过去,虽然比不上现代工艺精锻的刀具,也比不上少之又少的名家作品,不过它只是赠品,总比没有强。 两相对比下,越发显得自己的秋水宝贵。 陆盛又打开了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面板,进入锻造工坊,因为没有提供所需材料,陆盛只能以材料+锻造费用,5游戏币一颗的价格,制作了30颗静谧专用霰弹。 希望一会儿能给这些江湖草莽一点小小的热武器震撼,顺便回个本,再小赚点游戏币。 看着面板发了一会儿呆,客栈的伙计把酒菜端上来了。 孔令见状也就没有再和红娘言语攻击,嘴角扯了扯:“多谢红娘这一顿饭了,不过孔某还不缺这点钱。”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直接抛了过去:“不用找了。” 随后便回身招呼陆盛三人吃饭。 “小心点,那红娘手上的人命不下百数。”孔令抿了一口酒水,在舌面上滚了一会儿才咽了下去,“无毒,就是掺了点水。” 他又尝了尝几道小食,最终微微点头:“吃吧。” 于是姜哲、石裴陵都给自己倒上了酒水,陆盛看了看酒坛子,没动,夹了两片蒜泥糊过的煮牛肉,味道其实真没多好吃,但也不至于吃不下去,就是难嚼烂,嚼着没了味道没了咸气,就跟一团草皮似的,只能匆匆下咽。 不过花生米炒的不错。 “不喝酒?”石裴陵见陆盛没碰酒坛子,嘴巴一咧,露出了半口有些黄渍的牙,嘿嘿笑了两声,“你这年纪没喝过酒的可真不多,叫那些更嫩点儿的苗青见了都得笑话,要是王公贵族的子弟,那更不得了,像你这么大的整天都泡在酒坛子里玩女人了。” 陆盛笑了笑,没说话。 第248章 反水 “要动手了啊……” 桌上几人聊了一会儿,孔令忽然瞥眼瞧着外面,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头顶烈日,响午的天光能给人晒掉一层皮。 然而只是吃饭吃了一半,天色就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乌云盖住了太阳,云涡慢转,隐隐约约有雷光滚过去,随后便是回荡在人间的惊雷。 天色沉下来,客栈里也闷了许多,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压下来,时不时看看那阴云,听着喧嚣的风声。 “沧澜江上还有船?”陆盛疑惑地看着那在波涛里跌宕起伏的一叶扁舟,是之前载他们过来的小船,“已经断流了吧,况且还有大战。” “你当那是什么人?自从龙王淹死了一城人,沧澜江都不知道多少天看不见船了,敢在今日载我们渡江的,也只有那位天下第次榜第八位的船翁,钟义元。”孔令语气恭敬,“他是地仙中少有的白身,也不介意搭我们一把,旁人谁管散人死活?那龙王的边角料都不许咱们挨上半点。” 天下第八……吗? 陆盛正想开口再问些什么,眼前却猛地一白。 他豁然抬头,看着从云涡深处砸进沧澜江的雷光残影,下意识按住了耳朵。 随后,便是令他胸口发闷的震世雷鸣。 不,不止是雷鸣,其中还呼应着一道浑厚悠长的咆哮,已经降下一半水位的沧澜江里,一条数十米长的巨物破水而出,对着天空发出了怒啸,浑身仿佛铁铸的白鳞摩擦交错时发出近乎刀剑交击的铿锵声,身躯盘旋而上时激荡起的巨浪直接越过了堤坝。 青白森然的巨物再次咆哮,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高天上越发沉重的黑幕。 “蛟……”陆盛呆呆地看着那瑰美狰狞的神话种,源自身体深处的敬畏几乎叫他想要对着它顶礼膜拜。 但片刻的失神之后,陆盛却又挣脱了那份压抑,死死地盯着白蛟头顶隐隐将破的鼓包,和身躯下将长成的趾爪,忽然明白了那怪异天象的由来。 “难怪是现在动手,这是要乘着这头蛟渡劫的时候杀它吗?” 陆盛忍不住对白蛟进行了洞察。 而前所未见的,洞察技能什么信息都没有反馈。 终于……终于出现了他洞察后看不出哪怕半点信息的存在! 即便现在他的洞察等级不高,却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是条恶蛟,这样落井下石倒不过分,只是白玉京地仙联手还必须要在它渡劫时动手,这透露出来的信息还真是让人……” 陆盛对巨兽这两个字有了新的认知。 根据建都副本的文本来看,龙王,就是建都祀神的大敌,巨兽的后裔,在祀神出现前,宰治人类命运的世界之王。 白蛟向天嘶吼之后,就好像是一个信号,酝酿许久的雷霆终于彻底爆发,一道道森白的雷蛇狂舞着自云端轰落,霎那间天地明灭数次,刺痛人眼的雷光将白蛟彻底淹没,连绵不绝的轰鸣响彻方圆万里,随后决堤的天河水瞬间砸落人间,狂风中裹挟着连成珠帘的雨幕冲洗着人间,白噪声压的人声微不可闻。 有人在大吼。 但是听不真切。 昏黑的世界又蒙上了灰白的纱,狂风吹的人眼生疼,眯着眼试图瞧远些,眼前便又光明大放,世界亮起来,却亮的太过。 天劫? 祀神联合针对巨兽制定的某种特殊禁制,在祀神成为邪神,又被白玉京驱逐后,却依然存在。 陆盛轻吐一口气,悄无声息取出了静谧,他克制着激荡的心,感受着那份肃杀的寒意和份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将视线投注向了孔令。 死寂。 喧嚣与静默共存,刚才的其乐融融突然消失不见,在昏暗中,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眼睛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那一抹逐渐明显的杀意。 有人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冷笑,缓缓起身,在一众恶意的视线里,迎着令他走的七扭八歪的狂风,走出了客栈。 “走!” 有人起头,孔令第一时间选择跟上。 陆盛没有带上那把原来的佩刀,而是拎着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的静谧,顶着风压,跟在孔令三人后面走向客栈之外。 所有人都知道,地仙和沧澜江龙王的战斗如火如荼,而散人为了争夺龙王鳞血的战斗,即将开始。 一旦白蛟受伤,洒落的血与鳞、肉,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碎末都是足以改变他们人生轨迹的贵重之物。 又是一连串的雷击从天空中坠落,白蛟的嘶吼和雷声交织不休,盛怒的神话种被天罚击碎了大片鳞甲,一股微妙的血香被风送来。 它开始受伤了。 “往下游去!”孔令的声音被风撕扯的有些破碎失真。 不约而同的,数十个江湖散人同时奔向更下游。 老陆盛舌尖不断摩擦着牙膛,手中的静谧已然上膛,他面色冷漠,在黑暗中走了几步,猛地回头对着已经对他举起手中长刀的石裴陵扣下扳机,雷光中,狞笑与冷漠的两张脸清晰地看见了彼此。 不需要技能加持,与妖魔相比极为孱弱的肉体根本阻挡不了霰弹的穿透,只是一瞬间,他的脑袋便整个消失在了枪口之下。 与此同时,陆盛左手拿住静谧,右手夺过了石裴陵的长刀,同时垫步旋身,右臂向天抡起一道大弧,仿佛摔打一样一刀劈向对他围过来的姜哲。 风雨中,刀刃上辉光氤氲一闪而逝。 姜哲愕然看着被颜麓一刀斩断的自己的刀刃,被大风一推,悄无声息仰天倒下。 连人带刀,一刀两断。 “孔老哥,真热情啊。” 陆盛冷笑着跨过姜哲的尸体,手中静谧抬起,漆黑的枪口指着脸色难看的孔令,歪了歪头:“怎么,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 “的确藏的很好。”陆盛嘴角一咧,“可惜,我已经看穿了你们的龌龊心思——各种意义上。” 孔令三人才是真正的小团体,陆盛不过是被半道卷进来的,那个烟视媚行的老板娘反而提醒了他小心孔令三人。 陆盛,或者说自己这散人身份,恐怕应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坑,让孔令他们想坑杀自己。 不过没关系…… 静谧再次喷吐出暴烈的弹幕,一闪而逝的枪火将孔令的身体打成了筛子,他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暗器”,为什么速度如此之快。 “时代变了,孔大人。”陆盛恶趣味又带着讥讽的轻笑被风卷的支离破碎,但他并不在乎一个死人能不能听得见。 陆盛四人的厮杀瞬间落幕,有想要当黄雀的散人还没来得及靠近,便又止住了脚步,若无其事地追逐顺着江流向下漂去的龙王鳞血。 他们的目光十分忌惮,又带着几分贪婪地看着陆盛手里的静谧,最终也没有动手。 陆盛瞥眼扫过,不由冷笑。 这么多人一个高境界的都没有,哪怕不用静谧,他都能慢慢杀光。 能引起他忌惮的,也只有那个五阶的红娘。 她还在客栈里? 没有多想,陆盛给静谧补了两发霰弹,随后扔掉长刀,紧握静谧,走在堤坝边缘,寻找着龙王鳞血。 黑暗中也不难看清楚它的鳞甲,那微微散发着荧光的甲片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潮波一颠一颠的,引诱着无数贪婪的目光。 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这个位置就下水。 除非想被流入沧澜江的雷电电死。 一群人就这样追逐着鳞甲向下游奔走,目光死死盯着它。 陆盛捋了一把湿透后粘在额头上的头发,他感觉稍微有点冷了。 “陆郎。”耳边传来了红娘娇软柔媚的声音,陆盛呼吸一滞下意识对着身侧就是一枪,飞散的霰弹四散纷飞,似乎波及了哪个倒霉蛋? 陆盛快走几步,躲开可能的袭击,才发现红娘并不在他身侧,而是正在客栈外,慢慢撑起一把油纸伞,走进风雨中。 “居然隔着一百多米?那刚刚的声音……”陆盛眉头缓缓皱起,惊疑不定地看着向他走来的红娘,“她所谓的能吊打五个我,该不会是算上了我的武器装备和技能吧?” “陆郎好狠的心,奴家痴情一片,陆郎却想杀奴家,叫人好生难过呀。”红娘的声音依旧清清楚楚,不被风雨所阻,传入了陆盛的耳朵里。 是武侠小说里的传音入密? 陆盛眯着眼,缓缓后退。 这女人还真危险啊。 明明想杀自己,还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这么能装,放内娱怎么也得是个影后。 “实在不行就把天赋图谱给点了,谁怕谁啊!” 陆盛站住了脚步,他看着自己面前展开的面板,拉开天赋图谱,新一级的两个节点已经解锁,如果不是四级节点消耗的资源太多,他早就把天赋给点了。 生长分支-【生命同调】:选择一位契约单位,在对方不抗拒的情况下进行生命同调,建立生命力传输通道。战斗状态下,同调效果变更为获取对方一半的生命能级-5sp、800游戏币 智识分支-【自我解限】:以精神意志解除人体的潜意识限制,百分百发挥出自身的极限,解限状态持续时间受肉体崩坏程度影响-5sp,800游戏币。 很明显。 这两个天赋都能给陆盛带来短时间内翻天覆地的蜕变,前者能分润契约单位一半的生命能级,也就是一半的躯体强度,以陆盛那个在建都的工具人npc队友的身体素质,哪怕只有一半也是人形暴龙级别的增幅了。 自我解限则是打破人体为了保护自身设置的潜意识枷锁,解放出力上限,压榨生命力换取短时间的爆发,甚至可以影响大脑的活跃程度,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增幅状态。 可惜是把双刃剑。 如果自己身上还有生命萃取液,配合丰饶技能的自愈,大概能持续个十几分钟? 总之,真把陆盛逼急了,倾家荡产他也要宰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 目前有722游戏币,一个江湖散人差不多15游戏币,只要再干掉6个左右就能把四级天赋节点给点了。 “老板娘,我很好奇,在下是怎么你了,惹得你这么想杀我?”陆盛轻轻拉动套筒,感受着指掌间冰冷的温度,繁复刻纹的触感,以及子弹上膛那一瞬间的颤动。 这份令人上瘾又安全感十足的知觉,是陆盛独自面对红娘的倚仗。 狂风大作的堤岸上,陆盛满头碎发狂舞,身上的布衣飘摇不定,而红娘却轻松地撑着那把油纸伞,仿佛是在江南的薄烟细雨中漫步。 “陆郎怎么这么想呢?奴家哪里是那般人,只不过是对陆郎一见倾心,心尖儿都痒的紧呐,恨不得现在就在陆郎身下承欢,为陆家延续香火呢……” 老板娘声音娇媚,宜嗔宜喜,但陆盛的眼睛里却逐渐弥漫起毫不掩饰的杀机,嘴角一咧,露出森森白牙:“是么?那陆某还真是受宠若惊,不好辜负老板娘一片心意,就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可不只是那么些个流浪汉、苟合鸳鸯,还有横尸荒野的——死人。 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前一套后一套,之前还提醒他小心孔令,现在就变脸要杀他。 但正好,陆盛也挺馋这红娘的身子。 估计能爆不少游戏币吧。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她的功法给爆出来,就像当初干爆了妖魔,结果得到了它的材料碎片一样。 于是,陆盛举起了静谧,瞳孔中有灰芒一闪而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红娘消失在了原地,鬼魅一样掠过了数十米的距离,只是一眨眼,便快要摸到陆盛身边了。 陆盛眼睛一眨不眨,哪怕被雨水和风刺激的生疼,也牢牢锁定着红娘的身体,罕见的,陆盛出现了反应跟得上,身体跟不上的境地,红娘的几次折转都比他调整枪口的速度还要快的多。 真是个……怪物。 五阶练气士就这么强悍吗? 陆盛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他终于在红娘即将近身时抓到了那一线可能,手中的静谧已经等在了红娘的必经之路上,指节紧扣扳机,缓缓用力。 第249章 同行 静谧的咆哮在夜幕中再次响起,被技能加持后的霰弹威力超乎想象。 然而,这一枪落空了。 陆盛瞳孔一缩,看着即将中弹,却忽然退却的红娘,心里沉了下来。 “陆郎这兵器当真是了不得,奴家虽然想与陆郎亲近,但那龙王鳞血可不等人,奴家便先行一步,咱们……来日方长。” 红娘笑吟吟地看着陆盛手里的静谧,留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便绕开陆盛,去往下游抢夺龙王鳞血。 陆盛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能打五个我,这果然是算上了静谧、秋水和技能模板吧?”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退出副本了。 “这龙王鳞血不要也罢,还是先躲着点这个疯女人吧。” 陆盛来抢夺龙王鳞血也只是一时起意,这玩意儿大概就相当于精粹吧? 和真正的江湖散人不一样,他们难以获得的珍贵材料,对自己而言并不是无法补充。 所以…… 溜了溜了。 陆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蛟的方向,雷光席卷中,只看见一道数十米高的怒目金刚虚影拔地而起,对着沐浴雷霆的沧澜江龙王一拳砸下。 “真夸张啊……” 颜麓感慨中,收回静谧,转身离去。 …… “昨日沧澜江那儿的动静可真了不得,隔着几百里地都能看见雷光,听见龙王的啸声儿。这还是怪异滋生后第一次有大怪异被诛杀吧?” “爹,我们只是来押镖的,回头就回卞南府了,他们再折腾也挨不着咱们。” “也是……伶儿啊,说起来,你跟王贤侄……” “不可能!叫他滚!我就是随便捡个野男人当相公,也不会让他摸到我一根手指头!爹,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硬让我嫁给他,休怪我洞房当夜剐了他第三条腿!” 押镖的车队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后面镖局伙计低低的笑声,排头的中年镖师满脸无奈,旁边坐着的姑娘横眉冷对。 “罢了,罢了,随你吧。”中年镖师被呛的没脾气,瞧了瞧自己闺女那副跟看仇人似的目光,只能摆手。 “秦镖头儿,前面就是小石兴岗了,黑龙寨的人经常在这儿打秋风,咱们是……” 一个伙计夹了夹马腹,往前赶了赶,在中年镖师一旁询问,一边抬起手,试探着抹了一下脖子。 “算了,起了冲突,伤的也是自家兄弟,留下些银钱当买路费便是。安安稳稳把镖押到地方就好,没必要乱折腾。”秦镖师微微摇头。 走了这么多年镖,真跟山贼起冲突的次数屈指可数,多半时候都是交点过路钱,安稳离去。 何况这会儿自己的闺女还在队伍里,他更不想横生节枝了。 “晓得了。”那伙计便又退回行伍里。 车队走了一段距离,秦镖师忽然看见两边山林里钻出来几个人,面色一紧,朗声开口道:“各位可是黑龙寨的兄弟?不知道当家的何在?在下秦氏镖局,秦禄笙,路经贵地,叨扰了,这儿有些银钱,请兄弟们吃酒。” 两侧的山贼面面相觑,气氛忽然古怪起来。 见没人说话,秦禄笙眉头缓缓拧成一团,不动声色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爹,你这招不管用啊。”秦妤伶在一旁,眯着眼睛打量两边的山贼,有些蠢蠢欲动。 就在走镖队伍逐渐戒备起来的时候,却有一个看上去稍微斯文点的山贼高喊一声:“当家的死了。” 正准备下令迎敌的秦禄笙脸色一滞,他有些不确信地抬头:“死了?那二当家的……” “也死了,和当家的一块儿走的。”另一个山贼瓮声瓮气地答道,“几个管事儿的都死了,现在俺们归陆爷管。之前当家的瞧陆爷好看,寻思找不着娘们儿,陆爷也凑合,带俺们去绑陆爷上山。然后他们就死了。” 秦禄笙走镖生涯里就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他犹豫了一会儿,再次问道:“不知道这位陆爷……” “陆爷在睡觉,俺们奉命守着山路,找着车队的时候拦下来,叫车队载他一程。” 秦禄笙彻底不会了。 但秦妤伶眼睛却一亮,出声道:“那陆爷有多好看?很厉害?年纪多大?” 秦禄笙脸色一黑,但最终也没有出声阻止。 “好看就是好看,陆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比我那死去的婆娘还细皮嫩肉点。好像十七八岁吧,还是个娃娃。” “陆爷三两下就把几个当家的砍死了,你说厉不厉害?” 几个山贼七嘴八舌地讲。 秦妤伶笑眯眯地听。 就在这时候,有山贼喊道:“陆爷,陆爷来了!” 车队里的人都好奇地看向山林中,很快就看见一身布衣,腰挎长刀的青年,手里抓着一只蜜柑,一边剥皮,一边迈步下山。 “确实好看。比镖头好看多了。”有镖局伙计偷笑。 秦妤伶更是眼睛亮晶晶的:“爹,我觉得他蛮适合当我相公的。” 不等秦禄笙说话,她就对着“陆爷”招了招手:“陆公子来这儿坐。” 一边对着秦禄笙一努嘴:“爹,你后边骑马去,给陆公子腾点位置。” “……” 你这逆女,孝死我得了。 陆盛正低头剥皮,被秦妤伶一喊,抬头瞧了她一眼,发现是个十分英气的美人,不同于红娘那份妩媚妖娆,英姿飒爽,一根及腰的高马尾,发梢上没有一点儿装饰,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秀美柔和的面庞和眉宇间的一抹桀骜相得益彰,完美中和。 她虽然穿着裙子,但腰间系带上裹着两片腰甲,身上的衣服样式似乎也是仿的军装,裙摆下边是结实的浅葱色布裤,脚上蹬着绑腿布靴,一侧还插着一把短刀。 “好看吗?”察觉到陆盛审视的目光,秦妤伶并不羞涩,反而挺了挺规模适中的胸脯,自信又骄傲。 “好看。” 陆盛从小到大谈了十几个女朋友,是个实在人,秦妤伶确实好看。 虽然身材长相都不是陆盛所见过的女孩中拔尖的,但那能打八分的外表结合那独特的气质,多少能和十分的美人碰一碰。 尤其是……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有点生草,但是却意外的不让人觉得反感或者轻浮,反而认为,她就应该是这样的。 “陆公子,来这边坐。”秦妤伶见好就收,言笑晏晏,拍了拍赶走老爹之后腾出来的,自己原来坐的位置。 陆盛眨了眨眼睛,扫视了一遍整个车队,最终洒然一笑。 “好啊。” 陆盛搭上了秦氏镖局的车队,和自己刚刚收服的小弟们挥手告别,车队再次启程。 马车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对于陆盛来说有些新奇,他依靠着护栏,吹着暖风,晒着太阳,骨子里经过昨天积攒的阴冷气息也一点点被驱散了。 昨日沧澜江龙王渡劫,那风雨雷电恐怕没一个是正常的,天雷不说,那风和雨浸染的身体,到现在都明显有一股不正常的寒意在体内弥漫,难受至极。 之前自己浑身湿透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风雨也都有问题。 红娘打伞也许不全是为了遮掩身体,免得衣服被沾湿了而春光乍泄,还有可能,是她不想碰那雨。 蜜柑的皮剥好了,陆盛正想摘下一瓣塞进嘴里,却看见秦妤伶对他伸出了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带着经常舞弄兵器的茧子,颜麓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将蜜柑分成两半,把一半放在了她的手中。 “谢谢陆公子。”秦妤伶美滋滋地摘下一瓣蜜柑丢进嘴里,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陆盛,“陆公子是哪儿人?” “小地方来的,四处流浪,跟着结拜兄弟来了沧澜江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到龙王的边角料,不过我们遇上了一个五阶的妖女,几个兄长为了救我都……” 陆盛说到这里努力挤了挤眼睛,试图流下一滴鳄鱼的眼泪,结果没挤的出来。 只能伤心地吃了两瓣酸甜的蜜柑,感受到泪水不争气地从口腔中酝酿出来。 险些难过地笑出声。 实在是几个挚爱亲朋、手足兄弟,爆的游戏币不是一般的多,尤其是孔令,比其他普通散人多了足足两倍,估计是接近二阶了吧? 三人加起来顶得上将近十人份的游戏币。 实在是太客气了。 在陆家三代,最疯、最不正经的就是他陆盛和陆子羽两个卧龙凤雏,他是那个凤雏,人称子羽第二。 “小兄弟去过沧澜江?”一直听着两人交流的秦禄笙忽然开口。 他对沧澜江龙王的事情确实感兴趣。 “也不算全程参与,这次零散龙王鳞血,恐怕都是红娘一个人的囊中之物了。”陆盛将昨日的事情挑着讲了讲,着重抹黑红娘,把孔令三人的死也扣在她头上。 秦禄笙有些讶异:“竟然是这样……” 他有些庆幸没有去凑热闹了。 练气士的圈子非常排外,不入流的散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几个有山门的大练气士,虽然都在江湖混,但圈子几乎是完全割裂的。 而哪怕只是一阶的宗系练气士,也比他这样的三阶散人地位高太多。 “陆公子既然没有什么明确的去处,不如在我镖局挂靠,小女也颇为亲近陆公子……” 想了想,秦禄笙决定撮合一下陆盛和自家大孝女,毕竟这位陆公子初一看也确实比王老财那儿子强,人品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迟早能看清楚,何况伶儿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伶俐的很。 在秦妤伶和秦禄笙殷切的目光下,陆盛琢磨片刻,发现这个决定还真不错。 镖局走镖,走南闯北,人脉和情报都很齐全,自由度也高,作为在古华落脚的“新手村”非常合适。 “也好,不过我一般闲不下来,有时候秦镖头走镖的时候带我一程。” “叫什么秦镖头?生分了,叫我秦伯父就好。” “……” …… 一路无事,陆盛在体内寒意的影响下再次入睡,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再次用洞察确定车队里没人有恶意,这才陷入假寐的状态,虽然这样睡并不舒服,但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能第一时间醒来。 睡了有五个小时,已经是日暮,陆盛才悠悠醒来,感觉到体内寒意去了大半,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周围。 车队已经来到了一片荒村之外,正朝着村子内部而去。 “嗯?” 陆盛不经意地一瞥,忽然坐直了身体,错愕地看着前方的那零星二十来栋房屋,刚刚他下意识使用洞察,眼前的荒村瞬间变了一副模样,如果说原来只是荒凉清冷,在洞察视野中,就干脆是一片废墟,砖瓦遍地,断壁残垣,还有一座座坟包错落分布,阴森至极。 “这是……障眼法?” 陆盛不动声色,左手握住了秋水的刀鞘,拇指压着刀柄轻轻顶开一条缝,感受着秋水那温润的反馈,右手五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混血妖魔。 他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四个字。 而赶了一天路早已疲惫不堪的车队众人则毫无察觉,吆喝着准备安置车马,就地扎营。 “老乡,咱们是走镖的行伍,不是什么坏人,在村子边借宿一夜,讨些井水用!”秦禄笙从马背上下来,对着村子里面吆喝。 很快,一个老屋里就有声音传来出来,苍老沙哑:“走镖?” 一个老态龙钟的银发老妪推开屋门,拄着拐杖来到屋外,皱巴的好像老树皮一样的脸努力仰起来,看着秦禄笙:“井水自用就好。” “多谢老太太。”秦禄笙连忙拱手。 “不打紧,你忙自个的去。老身就先回屋了……女娃娃们,出来见见各位大爷,带他们去井边。”老太太摆着手,对村里喊了一声,顿时一堆女子便开门出来了。 有的才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有的是三十出头的熟媚妇人,只是一群莺莺燕燕看不见一个男人。 老太太,村子里的男人呢?” 秦禄笙皱起眉。 “死了。”那美妇人冷声道,“死了有几年了。” 她语气很冲:“村里的事儿与你有什么干系,打了水自个儿去边上,别来烦我们姊妹。” 第250章 天下巡猎 秦禄笙被怼的不好发作,一旁的一个女人连忙打圆场:“大人别生气,我这姐姐夫家就是被借宿的江湖人害死的,她有怨气也正常……要打水的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也好择些地里的菜,村子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人将就着吃点。” 秦禄笙心中的狐疑稍微消散了几分,而其他的大小女人好奇地看着车队里一众大老爷们,窃窃私语,不时嬉笑打闹,虽然衣服朴素,但外表各有千秋,居然都算得上少有的美人,一时间一群大老爷们都忍不住傻笑起来,有些心猿意马。 只有两个人的目光自始至终毫无波澜。 一个是车队里始终一言不发的老镖师,黄老五。 一个是瞳孔中倒映着眼前这些“美人”本相的陆盛。 只是见陆盛“目不转睛”看着那些女子,秦妤伶顿时有些不开心,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好看么?看的这么入神?” 陆盛眨了眨眼睛,扭头看着秦妤伶,嘴角一扯。 “你吃醋啦?” “是呀。” 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陆盛缓缓伸了个懒腰:“我可看不上那副虚假的皮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对着一群披着人皮的蟾蜍发情。 秦妤伶愣了一下,看了看这群“美人”,又看了看这片荒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陆盛已经站起身,拿着秋水,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些个癞蛤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秋水却一寸寸出窍。 正跟着一只蛤蟆去水井的秦禄笙发现陆盛的动作,毫不犹豫拔刀出窍,一刀砍断了那个“女子”的脖子,将其枭首。 镖局的镖师们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们相信秦禄笙的判断,这是秦禄笙十几年走镖积攒下来的威望,于是他们也毫不犹豫拔刀,冲向了那些错愕的癞蛤蟆。 陆盛更加凶残,手中的秋水瞬间染上氤氲,肆意挥舞劈砍,将一具具美丽的胴体斩开、切断,毫无滞涩,甚至鞭尸补刀。 只是一瞬间,这些个癞蛤蟆就死了七七八八。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好心招待……” 那之前露面的老妪刚露出一丝本相,但眼看十几个癞蛤蟆眨眼只剩下两三个在逃窜,她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身上的皮囊就像漏气了一样,一只硕大的癞蛤蟆从里面钻了出来,四肢一蹦就冲天而起。 逃出生天了! 这帮该死的两脚羊,待我…… 没有待我了。 霰弹枪的轰鸣震耳欲聋,静谧女士一如既往的暴躁,无需精神赋能,简单一发霰弹直接干碎了这只癞蛤蟆的脑袋,稀里哗啦的一堆令人作呕的血肉糊了一地。 陆盛收回静谧,并不介意在镖局之人面前表露出一些异象。 因为在这个副本背景里,展露出这样的能力只会被敬畏,而不是被人盯着想弄上手术台。 “陆贤侄,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 秦禄笙是个人精,他根本不提那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银色铁棍”,只问陆盛如何判断这村子有猫腻。 “天生异瞳,能看见事物本相。”陆盛耸了耸肩,“这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人。” 秦禄笙又惊又喜:“那真是老天赏饭吃,有你这双眼睛,走南闯北都不怕遇到怪异了!” 对于众人的惊叹,陆盛没有怎么解释,随便应付了几声,目光却落在了自己才看得见的面板上。 “游戏币够了,先把新技能给点了吧。” 生命同调需要有友方单位在身边,目前他可还没有干员傍身,所以自我解限的更合适。 夜间,走镖车队往前捎了捎,虽然知道怪异已经被诛杀,但在显露原形的废墟和野坟上过夜,镖局的伙计们实在受不了。 到了一处平坦开阔的空地,车队才再次扎营,燃起篝火,用特殊的药粉驱虫,插下可以带走的简易木栏,最终围在一块儿烤火,吃煮的干粮粥。 有个镖师摸黑在附近找了点野菜,用水搓洗后就丢了进去,看得陆盛满脸紧绷,才忍住了上手操作的冲动。 因为干粮是杂粮和炒面擀好,焓出来的脆饼,提前掺了盐和糖,所以不是没有味道,只是说好吃也算不上。 只能说……可以吃。 陆盛盯着秦妤伶给自己舀的满满一木碗干粮粥,最终一言不发地将粥喝下肚。 “吃不惯?公子皮肤白皙光滑,本家是富贵人家吧?”秦妤伶紧挨着陆盛坐下,姣好的面容被火光映的通红,她一边低头将唇瓣抵着碗沿吹着冷气儿,一边微微侧过脸,斜着看向颜麓,眼睛里是鲜明的笑意。 陆盛慢慢咽下一口有些烫的粥,片刻后开口道:“干粮制作有问题。虽然营养很均衡,但是处理方式不太妥当,用料比例也不合理。” “陆公子还会做饭?”秦妤伶惊讶。 “家里老爷子比较喜欢吃,我们几个子侄辈的多多少少为了讨好他多要点零花钱自己练了厨艺,如果不混江湖了,去开家饭馆也能生意红火……回头有机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一言为定!” 一顿粗糙的晚饭吃完,陆盛躺在车板上看着天空。 好像有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夜空了。 并非是因为高楼大厦遮蔽了天空,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闲下来了。 忙碌和奔波,工作和学习,无聊却有必要的社会交际,令他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没有时间抬头。 明明是陆家子弟,他却没有十足的余裕。 这片夜空几乎与真的一样,令人神往。 黎明创想,真的只是一家游戏公司吗? 夜间林中风摇晃枝叶的细碎声响,一些小虫窸窸窣窣的叫声,柴火燃烧时的轻微裂音…… 陆盛闭着眼睛,听了一整夜。 …… 接下来的三天,秦氏镖局的走镖队伍将货押到了地方,交接完,取了剩下一半的银钱,便踏上了归途。 卞南府算是古华名列前茅的富奢之乡,城镇云集,商贸、农耕、养殖、乐坊、冶炼,在大景的时代背景下,都是相当繁荣蓬勃所在。 陆盛逐渐习惯了在古华的生活,入难熙城的时候,秦禄笙帮他问城守立了册,算是走了后门拿到了凭引,正式成为了有户籍的卞南府人。 回镖局的路上路上秦妤伶给陆盛介绍了一番两侧街道上的一些店家和楼阁,事无巨细,还稍微夹带了一些私货。 唯有一栋三层楼阁秦妤伶直接略过。 倒是楼上对着陆盛痴痴轻笑挥手的姑娘们告诉了陆盛这是哪儿,大胆一些的直接把手里的香帕丢了过来……然后被秦妤伶一巴掌拍地上去了。 “今日无事,凭栏听曲?”陆盛有些好笑,下意识念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准去!那里不干净……”秦妤伶瞪了他一眼,“染上病了怎么办?” 陆盛笑了笑:“只是听曲。” 真要有想法,陆盛在现实里有的是把妹的机会,某个不成器的陆家三代还为了讨好他送过一个有名的小花旦,陆盛却没有碰过她,收拾了一个房间让她住了一晚,第二天差人送走。 这些女人,陆盛更不会碰。 女色,只会影响他变强的速度。 车队终于到了难熙城一处僻静的街道,在一处大院前停了下来,陆盛正打量着自己接下来的落脚点,就听见一个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一颤一颤的由远及近。 “伶儿!伶儿!” 他侧眼看过去,只见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甚至达到了超越性别的地步的青年,正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对着秦妤伶一阵摆手。 【黄应采(?),男性(?),19(?)】 陆盛的模样很好看了,却逊色这人不少,陆盛自诩不是什么颜值党,但看到美丽的事物多少是有些天然好感的。 但……这个人信息问题是不是有点大? 秦妤伶看见他却跟见了瘟神一样,脸一下绷紧了,当作没听到对方的呼喊一样,下了车,快步往镖局内走去。 “黄贤侄……”秦禄笙只能尴尬地帮大孝女解释,“伶儿这一路上奔波劳碌,实在是疲惫不堪,需要休息,贤侄不如明天再来找她玩?” 黄应采不以为意:“不打紧,伶儿累了便让她休息吧。对了,这位是?” 他好奇地看着陆盛,语气轻快:“好俊的哥儿,与我一块儿去玩么?” 陆盛深深看了一眼他,刚想开口,秦妤伶就又冲了出来,拽起陆盛就往镖局里走,看都不看黄应采一眼:“少跟这天天花天酒地的废物一起厮混。” 黄应采被挤兑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对着陆盛招招手:“回见呀!” “嗯。”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深不可测。 眼下这个黄应采的信息后面一堆问号,看状况都快赶上沧澜江龙王那纯问号的洞察结果了,这意味着这位看似普普通通的黄应采,实力估计不比龙王差太多。 “地仙,还是……大怪异?” 陆盛不知道,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合适恶言相向。 本以为菜鸡互啄,没想到新手村里居然就藏着顶级boss…… 进了镖局,秦妤伶做主给陆盛安排了隔壁的房间,镖局三十多号人,其实只有几个人住在镖局,其他人在难熙城有自己的家,安排陆盛住下完全没有压力。 进了房间,陆盛并没有继续停留,祸国本纪的副本进度目前没办法快速推进,而且和黄应采做邻居让他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 “想要浏览武学典籍……以陆公子的情况,我的建议是,进入天下巡猎。” 傍晚时分,陆盛单独找上了秦禄笙,询问哪里能看到足够的武学典籍。 “天下巡猎是陛下闭关前设立的,代为匡扶社稷,力所能及杀戮怪异,肃清国境……只是……” 看着秦禄笙欲言又止的模样,陆盛却已经知道他想些什么了。 天下巡猎虽然遍布整个古华,但真正能起到的作用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原因有四。 其一,妖魔魍魉层出不穷,练气士捉襟见肘,数量上的差距大的可怕。 其二,一些不入流的普通武人也能搏杀低级妖魔,但他们很难分辨出隐藏在人群中的祀神遗毒,也不能识破虚妄,往往发现真相时已经死去。 其三,邪神遗毒的上限高于武师,地仙的极限不是邪神遗毒的极限。 其四,皇帝闭关,白玉京逐渐避世,而各大宗门隐隐约约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天下巡猎只能尽力而为。 但可以预见,独木难支的天下巡猎终究会被怪异盯上,从猎杀到对抗,最终甚至会被反猎杀。 加入天下巡猎,也意味着已经旗帜鲜明的站在妖魔对立面。 “陆公子,咱们也算知根知底,便告诉你一些我从我姐夫那里问到的消息……”秦禄笙声音压低了一些,“之所以不提去拜大宗大派山门,是因为那位隐隐约约有要清算天下的意思。此事也是我那姐夫在朝中任中参侍郎将一职,才提点了我一句,让我和那些大门大派断开点关系。” 陆盛若有所思。 感情秦氏镖局在朝中还有靠山? 中参侍郎将,天子近臣。 说不好近臣和宦官比起来哪个更受天子信任,但能知道皇帝一些大动作,至少这位中参侍郎将是绝对的皇帝亲信。 “不过我本来就需要杀戮怪异,被它们盯上只会让我杀起来更方便。不出意外,天下巡猎拥有的武学典籍多的超乎想象,只是需要猎杀怪异来换取功法,导致更多的人望而却步。” 对于自己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晋升模式。 于是陆盛对着秦禄笙拱了拱手:“在下入职天下巡猎的事情还要麻烦秦伯父了。” 秦禄笙微微摇头:“不要紧,只是贤侄要细想,一旦进入天下巡猎,可就没办法再脱身了。” “我确定。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陆盛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何况我这双眼睛,生来就是为了诛杀怪异魍魉的。” “既然如此,我写一份信给卞南府府令,再给你讨个行伍牌子,方便你进入天下巡猎。只是秦某这一家子经不起折腾了,恐怕……”秦禄笙轻叹一声,也没有再劝说,只是定定看着他。 第251章 真身 陆盛看了秦禄笙一会儿,一拱手:“多谢秦镖头了,在下欠你一个人情。” 离去前,陆盛站在院门边问道:“秦镖头认出在下了?” 秦禄笙沉默不语。 陆盛也不再逼问,悄然离去。 果然,自己的身份又有问题。 “是登记造册的时候被难熙城官员认出来了吗?官场中人态度若即若离,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多少善意;红娘这个练气士却对我暴露了赤裸裸的杀意……” 陆盛愈发好奇自己的身份了。 次日清晨,陆盛没有惊动其他人,从秦禄笙手里拿到了一块黑红色的漆木腰牌,上面有着金粉书写的“巡猎”二字。 “……陆公子,虽不知你隐瞒身份独自飘摇在外是为了什么,但有些事也需要注意一二,毕竟你……总之,这是我让人做的面具,方便你遮掩一二。” 陆盛笑着点点头,接过那张冰冷的铁面,反手扣在了自己脸上,将系带系好,然后坐上了秦禄笙安排的马车,前往府城。 马车刚起步,后面忽然传来了秦妤伶的焦急又不甘的呼喊。 “陆公子!陆公子!” 陆盛没有回声,只是将手伸出了车窗,轻轻摆了摆。 只是一面之缘,这样的少女慕艾在陆盛的人生中并不少见。 萍水相逢,又匆匆离别。 没有在陆盛心里掀起分毫波澜。 马车路过黄府的时候,黄应采悄然打开门,笑吟吟地对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最终,黄应采的笑脸消失在了车窗外。 陆盛盘坐在车厢里,轻轻抚摸着横在膝上的秋水,乌黑铁面遮盖了他的脸庞,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唯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上,玩家工坊新增了二十发霰弹和十发独头弹的制作指令。 难熙城到卞南府城的路程不算近,马车一直赶了两天路,却还有一天多的路程。 此刻,外面夜色浓郁,陆盛正闭目养神,前面的车壁上忽然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异响,马车夫就好像累了一样轻轻靠在了车前门上。 然而陆盛却毫不犹豫拔刀出鞘,秋水瞬间掠过了前方,被斩开的除了木门、车夫的身体,还有钻入了他身体的仿佛壁虎一样的白色怪异。 “嘻嘻嘻……” 人面壁虎被斩成两节后,还从口中发出了怪异的仿佛婴儿般清脆的笑声,从车夫的体内蠕动着爬了出来,将自己拼凑了起来,中间的切口一点点愈合。 “笑得真难听。”陆盛缓缓起身,一脚踹开了马车的后门,连带着趴在门上的两只人面壁虎也踢飞了出去。 陆盛平静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只似哭似笑的人面壁虎脸上扫了过去,这些体型快有五岁幼童大的人面壁虎白的和面团捏的一样,就在这夜间林道上,截杀陆盛。 是碰巧,还是…… “就这么多?五只壁虎就觉得可以吃定我了?”陆盛按着秋水,食指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着刀柄,“还有别的惊喜吗?” 无人应答。 只有人面壁虎的笑声层层叠叠,嘻嘻哈哈仿佛一群正在玩闹的孩子,令人毛骨悚然。 陆盛也笑了笑,秋水归鞘,静谧入手。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轰鸣撼动了整个世界,令安静的林海喧嚣起来,被枪声惊起的飞鸟惊恐地发出凄厉的鸣叫,振翅高飞,沉眠的走兽低吼着远去,身形慌乱。 而短促的五次轰鸣后,陆盛快赶几步跃上了因为受惊开始拉着马车逃跑的马背上,双手捂住了它的眼睛,轻轻安抚着它。 “乖~别怕。” 繁荣的作用下,这匹马慢慢停下了步伐。 “呵……”陆盛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甩在身后的战场,漫不经心将静谧的空弹夹退下,装填完毕后收回仓库,然后解开了已经破烂不堪的马车,单独骑着马匹向前。 陆盛不认识路,但一路向东北准没错。 “希望这样送上门的经验礼包再多点。”陆盛冷笑一声,轻轻一甩马鞭,示意马儿继续赶路。 …… 破晓的晨光将黑夜撕开一条缝隙,临近卞南府城的官道上,已经被血色所浸染。 七零八落的残尸中央,面覆玄铁的身影缓缓擦拭着手里的无格长刀。 “一晚上六波截杀,这么热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可惜,来的全是些废物,最厉害的也就是个三阶练气士……是我排面太低了,还是纯粹【伏陇君】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惑君学士,旁门士人?” 从嘴巴不是那么硬的人口中,陆盛总算是知道了自己可能的身份。 泽阳士子,陆天逢,字伏陇,大景御史巡视泽阳时发现,带回宫中,面见皇帝,洽谈三日,献出三策八法,涵盖水利、土工、农耕、官制、律法、科举、海关贸易等古华诸多弊病。 皇帝大悦,封年仅十二岁的陆天逢为太子太傅,赐伏陇君一称,每日辅佐皇帝理政,教导年龄相仿的太子治国之道。 改政五年,古华蒸蒸日上,但诸多政策都触及了权贵利益,因此他被许多权贵、王族、走私海商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怪异滋生后,陆天逢被攻讦为“惑国妖士”,怪异是上天惩罚皇帝信任奸人才降下的。 还有污蔑他本就是妖魔的。 再加上陆天逢隐晦针对江湖人的政策,许多大门大派都不想他活着,威逼皇帝肃正朝纲。 有民间“志士”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刺杀他,宫里还有人下毒。 可谓是举世皆敌了。 但既然陆天逢现在顶着这个身份站在这里,就说明…… 皇帝保下了陆天逢。 “怪不得秦禄笙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将心比心,换我也不肯留着这么一个大麻烦,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全家被牵连。”陆天逢推了推铁面,又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行踪的?一路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绕到官道上的,你们还总能跟上?” 他脚下微微发力,大有直接踩碎这个练气士的脑袋的意思。 “大人身上沾染了……白婴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对于其他白婴而言很明显!” “白婴?就……内长着人脸的壁虎?”陆盛思考了半秒,将这个名字和自己最初遇到的妖魔联系上了。 “是的!” 居然还有人饲养妖魔? 妖魔基本都食人,饲养妖魔的人恐怕…… 陆盛将秋水插回刀鞘里,微微蹙眉,然后在脚下练气士希冀的目光中抬起了踩在他脸上的脚。 如释重负的练气士松了口气,心里升起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无尽的怨毒,只是都被藏在无害的外表下。 这次不杀我,以后必然将你打断手脚,拔了舌头,戳瞎眼睛,然后送给那些好男风的老爷们玩弄致死! “呵,一心求死?” 突如其来的冷笑让他一惊,猛地抬头。 已经开始筹谋日后报复的练气士还没等彻底看清楚那双带着讥讽的眼睛,就看见那熟悉的鞋底飞速在眼前放大。 “你不讲——” 陆盛将脚底在无头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徒步走向了已经肉眼可见的卞南府城,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 行走在初升的朝阳下,陆盛心里默默盘算着究竟要不要主动运用自己这个太子太傅,未来帝师的身份。 如果用,那么就算天下无数人想杀自己,也被背靠皇帝,从容发育。 但问题在于,他不确定这个“陆天逢”究竟是游戏副本给自己生造出来的身份,还是确有其人。 如果是生造,陆盛当然毫不犹豫高调行事,直接回宫里要来武学典籍发育。 如果是顶替……陆盛终究不是陆天逢,没有他的一些记忆和习惯,如果被皇帝召见却认为自己是个冒牌货,恐怕…… “还是稳一手吧,皇帝不出关召见就先别往帝都凑了,躲进巡猎打野发育就是。” 晨光中,洞开的城门口已经有不少赶早市的附近村庄的农户、行商排着队验凭引。 陆盛很自然地融入了队伍,行商农户对他这样戴着面具佩戴兵器的“武人”似乎也已经司空见惯,没有露出什么太过异样的神色。 一直到了城门口,陆盛直接递出了天下巡猎的凭引。 “嗯?是天下巡猎的大人啊,放行!” 确认了凭引,陆盛轻松进入了这座足足容纳了六十万人的府城,随后直奔天下巡猎。 天下巡猎的位置不难找,往城中央去,城主府不远处的一整条街都划给了天下巡猎。 只是陆盛来到肃境司的街道门口,正准备进去转转,却迎面撞上了几个面色阴沉向外赶去的身影。 视线交错,为首的青年忽然停下了脚步:“新来的?” 他身后的两男一女也齐齐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两个三阶练气士,两个四阶练气士。 “有事吗?” 陆盛虽然无伤单杀了一个三阶练气士和一堆武人,但显然那个被他一脚踩死的货色在三阶中就是地下室的水平,而面前这两个人的跟班估计都是天花板高了。 “有案子,你被征调了。”青年十分直白,“我是青司,你……嗯?”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陆盛的腰间凭引上,有些错愕:“你也是青司?” 天下巡猎按实力和战功分为了五个阶级,辅司、青司、玄司、天司、司主。 一般而言,一府府城的天下巡猎负责人也就玄司水平,撑死了天司,而青司已经是中间层了,空降辅司很常见,但青司…… 现在整个卞南府城天下巡猎,也只有八个青司,辅司却有六十多人。 “我初来乍到,抱歉了。”陆盛微微摆手,和青年擦肩而过。 功法已经到了眼前,他更想先发育一会儿,起码打个基础。 青年皱了皱眉,看着陆盛的背影,久久不语。 “清吾。” 一边脸上戴着白色狐面的女人轻声呼唤了一下青年。 “走吧。”彦清吾收回了视线,重新迈开了步子,“这次的怪异可不简单,能在宋漓玄司的眼底下折腾到现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只以追查、管束为主,一旦有结果便通知宋漓玄司来处理。” “最近怪异数量越来越多了,天下巡猎连番折损人手,能有一位青司来述职倒是件好事。”跟着彦清吾的一个疤脸男人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感受着那粗糙的反馈,认真地说。 彦清吾瞥了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只是不信任在这个档口冒出来的青司……无论是玄司,还是辅司都不至于让我这么紧张,偏偏……” 彦清吾话音戛然而止。 “走。” 四人又匆匆离去,而陆盛已经找到了天下巡猎的主堂,和看门的辅司知会一声后,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主堂里手里拿着书本慢慢翻阅的女人嘴角上扬,缓缓抬头打量了一下陆盛。 难以置信,陆盛从一个女人眼里看出了“桀骜不驯”这种色彩。 对,不是英气,不是英姿飒爽。 就是桀骜。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锦衣,翘着二郎腿,欠身靠在椅子扶手上,一根高高束起的马尾几乎能拖到臀后,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丰满的胸脯被红色云纹束腰勾勒的淋漓尽致,美艳却透着痞气的脸庞挑起下巴:“伏陇君大人,摘下面具可好?让卑职瞧瞧宫中盛传的美男子是个什么皮相。” 陆盛倒也没有感到多冒犯,平静地揭下铁面,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希望没让宋玄司失望。” “不失望,不失望……当真是美男子。”宋漓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颜麓的脸,那近乎带着些许颜色的目光如果把两人性别互换一下,居然也不会有什么违和。 但她看着看着,忽然面色一凝,语气也沉稳了下来,猛地起身,单膝下跪,神色恭敬:“卞南府城天下巡猎玄司宋漓,见过伏陇君。” 陆盛被这轮变脸弄得有些无语。 “启禀大人,卑职担心有人冒用大人名讳,冒犯大人威严,还请责罚。” 迎着宋漓那张清冷坚毅起来的脸,陆盛嘴角抽搐了几下。 “无妨,不过,宋玄司,我能信任你吗?” 宋漓顿时不纠结了,毫不犹豫答道:“卑职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倒也没这么夸张。陛下闭关,我的处境你多少也知道,就算是皇宫里也多的是人想我死。接下来这些日子,我就以陆安邦的身份暂避此处了。”陆盛寻思陆子羽的马甲因为红娘有暴露风险,还是借一借老爹的名号吧…… 反正他的孝顺老头是一直知道的。 “卑职明白。” “好了,别卑职卑职的了,现在你才是上司,我只是个青司……不,你帮我再单独办一个辅司凭引。” 陆盛伸手将宋漓搀扶起来:“我这条命,就托付给宋玄司了。” 宋漓一听当即又跪下了,陆盛拦都拦不住。 “卑职领命,在卑职殒命前,必护持大人周全。” 真好,多么可爱的耿直忠臣,不当工具人可惜了。 第252章 游戏?现实? 夜色深沉,只有一盏油灯照亮半边屋宅。 陆盛倚靠在浴桶边缘,手里抓着一本天下巡猎司主亲自编撰的武学入门典籍,鼻腔里满是草药味儿。 宋漓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陆盛的身躯,用木瓢舀走水面上泡的浮烂的草药碎屑,然后又换上了第二幅草药。 而陆盛看着红黑色的水面,鼻翼微微翕动。 啧。 感觉都快腌入味了…… 算了,实实在在是对身体素质有提升的,这就足够了。 而且这草药味儿也不是特别冲。 “宋玄司。” “大人有什么吩咐?” “有些饿了,帮我拿点吃的来,之后就回去休息吧。”陆盛看着眼神有些躲闪的宋漓,也没有提白天她的下克上行为,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帮忙拿吃的东西过来。 泡这个药浴,真的很耗体力。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连着泡两幅,这红黑两色的药浴水,红的那部分可都是陆盛渗出来的血。 “建都的古祖武道……” 陆盛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 根据那位“司主”的说法,和练气不同,武道是挖掘人体本身潜能的一种方式,人体,就是一个类似于编译器一样的存在,通过亲和、吸引冥冥中由自然万物所酝酿的“生机”,储存在体内,并逐渐转变为可以明显影响到外物的“内息”。 和道门的“真气”、佛门的“灵元”是一个东西,只是叫法不同。 但每个人的身体对天地自然的亲和程度又是不一样的,从离开母胎的一刻开始,体内的先天气就开始一点点流向外界,流完了,人也就老死了。 越亲和天地,自然而然摄取的生气就越多,虽然生气不能代替先天气,但也能滋养身体,延年益寿,而其中比例,出十入三就算是很不错的天分了,这样的人更长寿,不容易生病。 反之,就越短寿,越疾病缠身。 还挺符合能量守恒的? 总之,先天境界,就是衡量一个人能不能走上武道的最大门槛。 成为先天,并非是说能留下自己的先天气,那不现实,人只要行走坐卧,只要活着,先天气就会一直流失,所以锁住先天气不现实。 所谓的先天,是指吸纳生气的速度能和先天气流失的速度持平,达到出十入十,乃至出十入十一、出十入十二……的地步。 先天气的损失是越来越快的,因为随着先天气流失,人体就会一点点衰落下去,变得像是筛子一样让更多先天气流失,是一个恶性循环。 而吸纳生气滋养身体,就能最大限度遏制先天气流失带来的影响,让它流失的速度保持恒定,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就抵达了先天之后的境界——无漏的门槛。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身体硬指标是对等先天的,甚至高于先天,达到无漏水平,但是我没有内力。”陆盛拿起书,翻了几页,发现自己这种情况是有记载的。 “道曰天数四十九,遁一也。其有天兴者,通万物灵气,生而明冥,亦无从异之,本先天尔。” 人话大概就是说,不用惊讶,上天不会将每一个人的路都堵死,一时兴起,就让某些人保留了本来的才能,出生就受到天地生气的眷顾,是因为先天本就该有这样的表现。 两个概括——体质。 没想到自己还有客串玄幻作品里拥有“特殊体质”的天才的机会…… 比如说,先天道体? 还是别yy了,有点中二。 陆盛摇了摇头,将稀奇古怪的想法清空。 “大人。” 宋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东西放桌上就好。” 宋漓将带来的一些糕点放在了桌上,然后匆匆告退,很显然,她的“下克上”让她无法在面对自己时像之前那么坦然了。 而陆盛对此倒也没有太多旖念,随意当作一个有些出格的小意外就抛之脑后,一门心思扑在变强上。 看完了关于武道一境的介绍,下面就是选择自己的武道功法了。 他不准备走练气的道路,因为他更喜欢拳拳到肉的感觉。 天下巡猎的功法相当多,这还是得益于伏陇君曾经针对武师出台的几个政策收拢来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给自己铺路。 伏陇君的身份有大坑,但也确实给了陆盛极其优越的起步资本,光是可以肆意翻阅整个卞南府天下巡猎武道藏书,就已经是巨大的帮助了。 就连宋漓这个玄司,想要看一些重要藏书都得去斩杀怪异换取功勋,才能借阅。 而陆盛,只是在藏书阁刷了下脸。 看守藏书阁的老头实力比宋漓还猛一点,只是对陆盛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他也没打算把“陆天逢”在这儿的消息抖出去,只是警告他不要随意离开肃境司,当心引来杀身之祸,牵连卞南府肃境司被皇帝追责保护不当。 关于起步功法,陆盛也咨询过宋漓和那个柳老头,得到的回答基本相同。 大门大派在陆天逢威逼下上交的武学对比皇家收藏的武学,在亲和天地生机的效率上基本相差无几,影响修炼速度的,只剩下本身的因素了。 但究竟将天地生气转化为哪种形式的内力,却是有说法的。 同样是内力,实际表现也是有一些差异的,比如道门黄庭经淬炼的真气,以中正淳和,生生不息为特点,同为道门功法的太一剑契,却锋芒毕露,肃杀至极。 再看佛门,有些功法练出来的灵元能让人警醒,有的……多少带点洗脑的味道。 一般来说,选择了一种功法后,内力就逐渐定性了,再修其他功法容易出岔子,犯冲,所以起步功法的选择是很重要的,有没有配套的武学、技法,也很关键。 陆盛又泡了一会儿,从浴桶里起身,擦拭干净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坐到桌边一边吃点心补充体力一边将卞南府天下巡猎最顶级的六本藏书放在面前。 两本皇家,一本道门,一本佛门,一本剑宗,一本不知道什么门派,但名字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 全都是直指武道绝顶的功法,但首先pass掉佛门,然后pass掉那本越看越像双修功法的,在剩下四本功法里进行二次筛选。 最终,他选中了那本道门功法。 玄艮正炁。 脱胎于道门黄庭经,但少了几分中正淳和,多了分锋芒。 缺点是内力不如黄庭经那般生生不息,优点是攻击性也强一点,属于是站在了黄庭经和太一剑契两个极端之间。 配套的武学有天听十二剑、正炁行、玄艮法身。 一门剑法,一门轻功,一门法身术。 陆盛练得比较多的是刀,但天听十二剑稍微改改也能当刀法用,正炁行没什么好说的,值得一提的是玄艮法身。 沧澜江龙王渡劫当日,陆盛是亲眼见过一尊罗汉法身的。 而玄艮法身,是相同的技法。 踏足武道四境地象之后才能修习。 但值得评一句未来可期。 单独把玄艮正炁相关的典籍挑出来,陆盛就闷头开始研究玄艮正炁。 虽然陆盛是个古华文盲,但是他能靠游戏面板翻译。 没过多久,陆盛就正襟危坐,开始按照玄艮正炁的法门调整呼吸节奏、感应身体经络。 有了智识天赋,陆盛很轻松就记住了玄艮正炁的周天循环,打坐半个小时后,他就产生了别人半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蕴养的气感。 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外界的生气源源不断涌入自己的体内,并在自己的引导下汇入循环中,使内力一点点壮大。 仿佛咽下薄荷水的清凉感在体内流转,慢慢的陆盛忽然一声卧槽,破功了。 他愣愣看着被内力强行挤出血管,从毛孔中流出的银色液体,满脸问号。 从商店买的纳米修复液居然被内力赶出来了? 【加强自己的内力的掌控就能让纳米机器人呆在体内,这些纳米液会自己再回到体内】 【友情提示,玄艮法身的入门篇、正炁行都有指导内力精细指使的部分】 得到了助手的答复,陆盛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自己游戏币白花了,除了之前在跟刺客对砍时断了手指,纳米修复液派上了用场之外,还没怎么发挥效果呢。 陆盛再次恢复了打坐的姿态,感受着逐渐壮大的内力,有些沉迷其中。 修炼,真的很爽。 一夜打坐,当清晨的阳光从纸窗上映射进来,陆盛缓缓结束了又一个循环,他微笑着站起身,内力汇聚于右手掌心。 能力迅速涌出,一把短匕被拟造出来。 三个呼吸后,匕首悄然溃散,颜麓笑容愈发灿烂。 “一夜的成果已经能维持凝聚普通匕首近十秒,在天下巡猎修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出去看看情况。” 不知不觉,陆盛在肃境司蜗居了将近半个月,卞南府城的局势越发诡谲。 随着他“伏陇君”隐入卞南府天下巡猎的消息慢慢在一部人身边传出来,卞南府城的外来人流忽然就壮大了起来,甚至还有他府的天下巡猎所属拿着调令来到卞南府城天下巡猎述职。 而本就在卞南府城内游走作案的怪异也将水搅弄的越来越浑浊。 为了防备意外,宋漓建议陆盛住进自己的房间,但陆盛拒绝了,转而挂上辅司的凭引,搬进了藏书阁,大大方方和藏书阁的柳老头一同晒太阳。 一时之间那些外来之人也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阁老”往陆盛身上联想。 半个月的修炼,陆盛的内力已经初具规模,再加上不间断的药浴,综合实力翻了一倍有余,在单单运用内力的情况下,他的躯体表现力已经无限接近于正常人类的极限——全方位的世界纪录。 此外,武道技能天听十二剑……天听十二刀已经初步完成修改,第一刀绛春大成,列入了技能栏,第二刀昭夏也已经入门。 现在的陆盛,状态全开,全力一刀能将一块花岗岩一分为二。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在这段平淡又暗潮涌动的修炼时间里,他逐渐弄明白了一些问题所在。 每一个副本的“新手保护期”都是有限的,陆盛想在古华开年副本里只要苟个十年八载的,出关直接天下无敌…… 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他是从宋漓那边了解到朝堂变化逐渐意识到的。 皇帝在下棋,下一盘由陆天逢提议的,但跟他陆盛没有半毛钱关系,锅却要他背的大棋。 最多再有两个月,就要有人开始试探皇帝了。 想要能在副本正式进入核心剧情时还能够拿到自己需要的核心利益,他就不能真的死板地闷头苦修。 如果他的实力是1,进入副本a后一段时间成为了2,那么再进入副本b时,就能用2的实力去应对难度1的探索,有更大的自由度,得到更多的利益,可以将实力推到4,之后进入副本c,从c出来后实力提升到8,再回复副本a时,就会以8的实力对抗副本难度2的剧情探索……如此反复。 这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 也该去其他副本转转了。 …… “说起来……” 下线后,陆盛忽然来了兴趣,下载了云直播,然后开始搜索各大主播的直播间。 闲来无事,看看现在的主播每天都在直播些什么东西。 刚打开就是一个虚拟皮套主播。 “新来的朋友,点个关注再走吧……对啊,今天是意外,黑心老板有事不回家所以晚上继续播……同居啊,当然同居。脱粉?那你脱吧。讲道理啊,你们一个个的不会真有人对着不知道长什么样的虚拟主播yy吧?有这个时间找个女朋友不比在这里看直播好吗?” 主播一边懒洋洋地回着弹幕,一边把刚刚玩的折磨小游戏卸载关闭、卸载、残留数据清除一条龙。 “你们好奇我老板?男的。年龄?二十出头……富二代。长相如何?特别帅!有没有男朋友?他是男的啊喂!男的也可以?你们都是变态吗?” 陆盛看了一会儿弹幕,心里毫无起伏。 网上冲浪发癫的,指不定现实里多么正经呢。 感觉这虚拟皮套人主播,直播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还主动筛掉了老婆粉,偏偏关注的人还挺多的? 理解不能。 没了兴致,陆盛随便跳了几个直播间,也没看见有播《新世界》的,正准备关掉直播,却忽然停下了。 眼前的,是一个户外极限运动博主的直播间。 屏幕正在疯狂抖动,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吼叫充斥着绝望感。 “报警!帮我报警!” 灰白的夜间摄影画面模糊的不成样子,似乎固定在博主的头顶,他的仓皇转头将画面整个拉成了一片扭曲的线条,但陆盛还是看见了。 于那惊鸿一瞥中,在他背后飞速靠近的苍白怪物。 四肢着地爬行,上半身粗大异常却没有多少肌肉,能明显看见骨骼轮廓,体表裹覆着鳞片,头部隐约是甲壳类的模样,而并非哺乳动物。 这并非是狮子、老虎、豺狼等野兽。 这特么不是……诡异?! 陆盛睁大了眼睛。 他见过这玩意儿! 在《新世界》的探索剧情里! 第253章 追探 “旅游团!夕阳旅游团的成员集合了!” 戴着小红帽举着小红旗的男人有气无力地站在机场门口,身边围着几个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叽叽喳喳互相絮叨着,谈着天说着地,从自家院子里斗蛐蛐说到了国外战争局势,从早餐吃的油条包子说到国宴大厨的满汉全席。 男人听的无比蛋疼,一口老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谁让这伙大妈大爷有钱呢? 一把年纪了跑到密藏来爬雪山,是真不怕一口气没上的来,当场就升天了? 说起来…… 不知道怎的,密藏今天旅客这么多,阿卓依家兄弟早上好像也接了导游的活计。 奇了怪了,以前一年到头布玛山也就百十个人来爬,今天大清早的就得有二十多号人了? 男人想不明白,不过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打现金,提起了一点精神。 等待旅游团成员的功夫,他看见了老巴查家的小儿子正带着一男两女从机场里走了出来。 “格桑!你也带团吗?”男人对他招了招手。 “啊,是罗追叔啊,我不带团。”格桑大声回答道,“带团的是阿爹。” 罗追点了点头,视线从那一男两女身上扫过,没有再多话。 只是心里有些惊讶,刚刚那三个人长的都很好看,是什么大明星来雪山取景了?没听说最近有团队过来搭场子啊…… 分开后,格桑热情地向身后的青年介绍密藏的风俗。 青年默默倾听着,墨镜后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机场的来往过客,嘴角微微上扬。 旁边的女伴把玩着自己的金色长发,依附在他耳边轻声道:“盛爷,刚刚那几个老人都不简单。” “那边针对地宫安排的人,老人家团建活动活动筋骨,当不知道就好,反正目的不冲突。”青年低笑了两声。 前方的格桑好奇地回过头看向他们:“客人是说罗追叔带的那些阿叔吗?虽然年纪很大了,他们看上去却还很精神啊。” “……确实挺精神的。”青年语气莫名。 格桑带着他们上了自己用来拉货的面包车,有些歉意地说:“抱歉,车不久前拉了黄羊,虽然洗过了可能还是有点羊腥味儿。” 青年摆了摆手,表示不要紧。 “格桑,你知道摩诃寺吗?”青年忽然问。 正开车往草原去的格桑闻言答道:“知道啊,传说中有大活佛的寺庙嘛,就是之前来讲学的丹巴师父说摩诃寺根本不存在,不让我们随意讨论。” “具体的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些故事里偶然会提一下摩诃寺,什么来自摩诃寺的法尊、密僧为故事的人物留下批命之类的。” 青年又问了问故事的内容,最终车在能看见远方雪山和冻土赤地的草原边界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天已经隐隐约约有些阴沉了。 远处的布玛山上空莫名的昏暗。 “从山城坐飞机来的时候在下雨,好不容易天晴了,估计进山又是昏天黑地的。” 青年,正是让匿名加紧办下三张机票,连夜带着蒂娜和拾柒坐飞机来到密藏的陆盛。 他感受着在盛夏时分依旧明显的低温,有些好奇不远处雪山地宫之下困着的那些异种,究竟是靠吃什么度过了这严寒饥荒的千年岁月的? 陆盛思考时,不远处一片简易营地处,一个魁梧的密藏老猎人对着格桑吹了声指哨,格桑便叫醒了沉思中的陆盛,带着他们向营地走去。 巴查多吉裹着厚实的羊毛皮衣,腰间挂着略有点血锈的猎刀,背上背着满是刮纹的猎枪,脚下的篝火堆上烤着肉串,水罐里装着滚烫的辣椒油。 低温环境喝酒其实只会导致失温更快,反而是辣椒油比酒更有用。 不过也只是饮鸩止渴的作用,比酒精强,但强的有限。 巴查多吉每次上山都会带一罐子,特别是当向导的时候,遇到特殊情况能救命。 “多吃点,挑的最肥的地方烤的,囤点油脂,进山了弄吃的很麻烦,味道会引来一些野兽,现在多吃点,上山了能少遇到点危险。”巴查多吉看了看三人的衣着,忽然皱起眉。 墨镜,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他还没说什么,一边两个似乎同样准备上山的男人就出声挤兑道:“又是哪来的白痴富二代?一点装备不准备,到时候进山了喊冷喊……” 陆盛笑眯眯地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自己从老爹那弄来的秘网通行证:“这会儿突然来爬山的到底是什么人大家都心里有数,不是么?这种伎俩就很没营养了,还很莫名其妙。” 这两个高瘦男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杨超,男性,38,略】 【熊浩然,男性,39,略】 两个菜的陆盛都没兴趣查看详细信息的三流雇佣兵。 陆家全员都是编码基因,子弟自由习武,再纨绔的几个废物点心都能把这两人手拿把掐。 昨夜的直播虽然官方封禁速度很快了,今天更是半点相关信息搜不出来。 但秘网上还是有了详细信息。 关于千年地宫现世、游戏入侵现实的事似乎也有一些人知情,披露了许多似是而非的信息。 真真假假陆盛也不能肯定,但只要确定这个遗迹可能跟黎明创想,以及已经没落的超凡有关系,热衷“继承前人遗志继往开来”,读作考古,写作刨坟的超凡者们就会络绎不绝前来。 国外的估计都没进的来,国内来的雇佣兵、野路子伪超凡估计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虽然人看起来多,其中能有陆家子弟平均水平的不知道有没有一半? 指不定进摩诃寺前还得先内讧弄死几个热热场。 能指望的,也就官方的夕阳红老年旅游团了。 那群老头老太是真的猛人,陆盛完全不想和他们硬碰硬。 传闻中最后的正宗超凡。 还经过了顶级的基因编译。 人人都是能手撕钢板的怪物,主打一个老当益壮。 陆盛和杨超两人的言辞交锋让巴查多吉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带的团可能没有普通人,因此也没有再去管陆盛三人的着装。 而陆盛主动揭露身份的行为,再对比双方入山的打扮,杨超和熊浩然心里一沉。 深深看了一眼陆盛墨镜下微微勾勒出些许弧度的嘴角,杨超低声道:“朋友,只是劝退一下可能混进来的普通人而已……” 陆盛并不在意,弯腰拿起一根肉串咬下一块烤肉,并没有刻意招呼自己带来的两个家族养大的女仆。 说是女仆,实际上除了学习女仆应该会的技能,她们还学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和女仆这个职业本来没有关系的技能。 比如爆破、侦查、反侦察、潜行、狙击、野外生存、信息骇入…… 同时还破例为她们进行了军用级基因编译。 总之,这两个家伙挺能打的,擂台近身一对一,七三开,陆盛七女仆三。 无限制实战,十零开,陆盛被杀一万次都不一定能摸到她们身边。 杨超和熊浩然见陆盛没有继续追究,也闭嘴吃着东西。 格桑在几人吃完后将营地拆了收拾好,装上车,然后对着巴查多吉挥了挥手:“阿爹,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 巴查多吉点点头,然后也没再逗留,带头踏上了冻土赤地。 雪山和草原的交界处有一片裸露的,充斥红泥和碎石的崎岖荒原,不算很大,但这一代却栖息着不少肉食动物。 一路沉默着前进,陆盛隐隐约约在雪山的侧面看见了一支小队正向上攀爬。 摩诃寺里到底有什么都不能确定就火急火燎抢占先机,真是送死都奋勇争先啊。 地势逐渐陡峭起来,气温也越来越低了。 和童年故事里的雪山是不一样的,密藏的雪山极少有植被,几乎都是裸露的山岩和霜雪,高处近乎淹没在云海里,一旦有坏天气,几乎必死无疑。 但今天,巴查多吉看了一眼轻松踩着山岩向上攀爬,明明只穿着单衣却在气温将近零下的雪山上神色自若的三人,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在他的一生所见的人中只有大寺的法尊、密僧能与他们相较。 如此多的“异人”不约而同进山,可是这座古老又知名不具的布玛山他从小到大攀登了数百次,又有什么是能吸引他们的呢? 巴查多吉压下心里的担忧,带着队伍向布玛山的深处行去。 强悍的体魄让陆盛不需要太多保暖衣物,就能让体温保持不变。 枯燥的攀登途中,一位女仆鼻翼微微翕动,忽然出声道:“盛爷,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是人血,就在上面。” 过分安静的队伍里,女仆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让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杨超和熊浩然面色一肃,但目光大多偷偷瞟向了陆盛。 巴查多吉直接拔出了猎枪。 而陆盛只是随意地哦了一声,扭头看向了巴查多吉:“多谢带路,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太适合参与,先回去吧。” 巴查多吉一愣,眼下进山的路才走了一半…… “钱会转给你的,不用担心。”陆盛笑了笑,“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下山吧。” 巴查多吉深深看了一眼陆盛,低声道:“我大概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了。摩诃寺也许不只是个传说,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它。” “但我曾在布藏寺的上代法尊,丹增法尊的口中听说过一句话……他说布玛山有妄觉诳禅的弊缺,毒芽的祸根,尸骨林觉主困侥不枯,引善信堕邪道痴寐,终有阿鼻业果发性。” 巴查多吉收好猎枪,把一块佛牌从衣服里扯出来,看了看,丢给了陆盛。 “法尊给我的佛牌,也许能够帮上你的忙。” 陆盛把玩着佛牌,眼里一抹灰芒闪过,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女仆看着巴查多吉的背影,罕见的有些发懵:“盛爷,他刚刚说的那什么什么发型……” “发性,是一个典故。见是慧性,发必依观;禅是定性,发必依止。此发、性二字所本。” 陆盛沉吟片刻:“他转述的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布玛山——代指摩诃寺——有某种邪祟?或者说一种逆反的教义在滋生,可能酝酿出灾祸。尸骨林觉主困侥不枯应该是指某个存在侥幸被囚禁在梦中,但是不会因此而枯败,它诱惑信徒堕落邪道,终究有一天会有无休止的苦难缠身,指尸骨林觉主会脱困?还是那种教义\/邪道会和附骨之蛆一样荼毒世人?” “……” 两位女仆均沉默不言。 陆盛并不奇怪,佛教的批命、禅语确实难懂,也就是他过去因为感兴趣给人“看相”看了一堆佛、道教典籍,在游戏中天下巡猎藏书阁里又为了看懂佛门功法看了一堆异界佛经,不然他也不知道这话到底说了什么。 看一边的杨超和熊浩然那cpu已经干废了的模样就知道,这东西一般人不懂是正常的。 有意思的事其实是,陆盛手里这块佛牌,根本就只是个普通佛牌,而不是什么神异物品。 陆老爷子书房里有几件神异物品,那些老物件接触过后都会有特殊反馈。 而这块佛牌什么都没有。 那个大法尊给巴查多吉的批命,应该是真的,但他本人却不是超凡者。 密藏僧的大法尊不是超凡者? 陆盛不太相信。 所以,为什么给了巴查多吉正确的批命,却给了他普通的佛牌呢?起码留一股什么力量吧…… 摩诃寺这么大的事儿应该能惊动布藏寺才对,不知道现任大法尊会不会亲自来。 陆盛很期待见一见传的神乎其神的大法尊。 “祝好运。”陆盛微笑着对杨超和熊浩然摆了摆手,目送两人离开。 这两个人还是不放心和陆盛他们独处,也不打算提前参与到官方、雇佣兵、伪超凡之间的争斗里,所以直接绕路去往雪山的另一侧坡面了。 而没了两个碍手碍脚的人,陆盛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直接从拾柒提着的手提箱里取出了一把有些微微磨损的桃木戒尺。 “老爷子让我带着这尺子过来,也不晓得有什么用……游戏里我有内力,现实里可没有,这玩意儿我也没法用啊……”他把玩了一下“春桃”,将其别在腰上,然后又从手提箱里拿出了一把军用dsc-28式电磁步枪,满意地颠了颠,“还是这玩意儿顺手。” 第254章 巧合 准备齐全,陆盛一马当先向着布玛山的山顶处靠近。 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向上攀登,当他来到山顶处时,入目所见是一片已经在低温下凝结的血肉,简直像是盛开的血肉之花,只剩下骨架诡异地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面朝同一个方向。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物。 不过,这两人死法有点诡异……就好像血肉是自己离开骨架一样。 陆盛没兴趣做尸检、推理工作。 尸骨林觉主……有点意思。 大概能猜到是什么鬼样子了。 难怪老爷子这么大气,连那把尺子都给自己带出来了,摩诃寺地宫里沉眠的尸骨林觉主恐怕不比夕阳红老年旅游团的成员弱,或者说,要强出不少,逼的他们不得不靠人数取胜。 考虑到大法尊的批命说是“侥幸使他沉睡”,再比较一下夕阳红老年旅游团扛把子的水平,尸骨林觉主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层次。 “所以老爷子只要求我参与其中,而不是强制要求我干掉尸骨林觉主。处理他的是官方的人,大概让他继续沉睡,或者换个什么别的封印方式?” 陆盛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骸骨,绕到一旁继续寻找摩诃寺。 “盛爷,你说这摩诃寺在哪儿呢?”一位女仆稍稍有些厌倦眼前这片雪景了。 “不知道。先跟着前面这些人的脚印走吧,说不定有惊喜呢?” 他没有详细解答,只是突兀地端起了步枪,目视前方的空阔世界。 一位女仆嗅了嗅,目光逐渐锁定了一片空无一人的空地。 “不会还抱着我在诈你的想法吧?朋友,你的隐匿对我而言毫无意义。”陆盛左手推了推墨镜,枪口抬起,指向了右前方,语气漫不经心,“还是说,需要我动手请你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虚空一阵模糊扭曲,身披狼皮的密藏猎人悄然出现在步枪枪口的前方,外表看上去年纪不是很大。 “朋友,在这里拦路是为了什么呢?”陆盛微笑着紧握电磁步枪,双目却泛起冷光。 客查猛然提起手里的猎弓,一箭射向了陆盛的头颅。 陆盛刚刚准备扣动扳机打断这一箭,比他更快的是女仆,几乎和客查同步举起手里的武器,而后扣下了扳机。 飞掠的箭矢在半空中就被脱膛而出的子弹打碎了。 “停!”陆盛竖起了左手,已经完成二次瞄准的女仆堪堪停下收缩的指节。 女仆疑惑地扭头看着陆盛,微微歪了下脑袋。 陆盛看着瞳孔颤动,被枪口锁定,浑身僵硬的客查,问道:“光学迷彩……你受雇于夜鸦?截杀所有寻找摩诃寺的人?那你知道夜鸦想做什么吗?” 客查本就被女仆的恐怖狙击能力震慑到了,而此刻面前这个戴着墨镜的青年居然随口就道破了自己背后的雇主,这让他更加忌惮了。 “我……” …… 莫豫将早餐带回了家,顺便喊秦淑婳、钱小玲起床。 吃过早饭秦淑婳就抱着电脑给自己的无良老爸打工,而钱小玲则以葛优躺的姿势横在她旁边,刷着新闻。 至于正在研究新出现的几个怪谈的他,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仔细一看,居然是兼职群里的学长。 “校内老师招几个人当补习班助教代班三天?工资三小时两百日结?” 莫豫微微摇头:“现有的经济体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塌重造,我在乎这六百块?” 莫豫着摇了摇头,顺便婉拒之后,他忽然看到了新刷新信息提示。 “?” 莫豫惊愕地看着功能栏里那个特殊的号码,眨了眨眼睛,几秒后,他果断做出了选择。 ……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汗臭味,头顶上的风扇吱吱呀呀,努力扇着那可怜的微风,周小闲抬头看了一会儿,总担心会不会有一天这风扇突然掉下来把自己脑袋给削秃噜了,到时候一定能滋人一身血。 虽然假期了,但是还是要补课。 明明都整的跟世界末日了,学校却还是照常开放,太难了。 周小闲之前可犯不着在这蒸笼里遭罪,但谁让她自作自受,把那个好欺负的家教搞跑了呢? 最终老爹拜托了他在京大当讲师的老同学帮忙补一补课。 那个姓唐的胖子本身还开了个补习班,所以她还得跟一堆人一起在唐胖子租的房子改的教室里听讲……明明是来之不易的假期,造孽哟…… 大概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唐胖子的教学水平确实在线,虽然教的是研究生,但在给普通大学生补习的时候并不拿对研究生的散养态度,甚至逼近对待高中生的严苛,十分负责。 但周小闲宁愿他把自己当个屁给放了。 要不是班长大人也来这里补习数学,她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嗯?”无所事事的周小闲眯了眯眼看向了台面上的小东西,一只琥珀色的芝麻大小的蜘蛛,不知道从哪里爬了上来,看起来呆呆傻傻,对着她的水笔发呆。 感受到同桌的目光,周小闲微微抬头,班长大人悄悄吐了吐舌头,接着看着那小蜘蛛,似乎是想要撩拨一下,却没有胆量。周小闲不自觉咋吧咋吧嘴,也不知道自己在嚼什么,也许是在吃口水?伸手抄起黑水笔,在桌子上涂了个圈,把蜘蛛画在了圈中央,这一番动作让小蜘蛛受惊不小,迈着四条小短腿一骨碌冲出了圈子。 “这又不是蚂蚁,而且你在桌面上,怎么可能把圈画清楚嘛。”薛淼偷偷咧嘴笑,小声道。 周小闲眉头一皱,拿着黑水笔精准的捅断了小蜘蛛的一条腿,受了伤的小家伙反而跑的更快了。 旁边薛淼笑得肩膀一直在抖,为了憋笑,脸蛋涨得通红。 “……”周小闲脸一黑,抄起了手边的胶带,撕拉一下扯出一段,捏住胶带的两端,直接把小蜘蛛粘在了桌子上,可怜的小东西拼命的挪动自己的小短腿却始终没有办法把自己从胶带上面摘下来。周小闲低声咕哝了一句:“你再跑啊!” 这一次,薛淼直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好坏啊!” 薛淼的笑声十分悦耳,但是笑的不是时候,周小闲默默转过头,看向桌子旁边已经笼罩过来的阴影,视线慢慢向上,从丰满的啤酒肚,到肥硕的胸肌,再到一张大盘脸,以及那性感骚气的三七开发型,周小闲很自觉的把手伸向了面前的试卷。 “是我这课讲的不好,还是你这么聪明,全都会了?知不知道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在讲题目,你在底下玩蜘蛛?”唐胖子贴了一眼,被粘在桌子上的小东西,“还挺会玩,胶带粘蜘蛛……你在这折磨蜘蛛,残不残忍啊?”说着,一根短小精悍的猪蹄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那条胶带,带着极其轻微的一声“pia叽”,小蜘蛛变成了一团浆糊。 “???”周小闲忍不住抬头看着唐胖子,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拿着试卷站后面去。” 周小闲拿起讲义,站起身,看了一眼薛淼,又看了一眼唐胖子,这是共犯,难道不应该罚站吗? 然而,唐胖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搁那儿木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站后面去,本来时间就少,不要再浪费时间。” 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到薛淼这个共犯,周小闲嘴角抽了抽:“你狠,切,区别对待,搞得好像现在谁还不是国家的食人花似的。” “你说什么?” “没啥。”周小闲溜溜嗒嗒站在了教室后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罚站了,背后的黑板报上已经有一片片的人形痕迹……过来罚站的同志们靠着的时候留下来的。 “优秀啊,小闲。”坐在最后排的哥们儿回头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甩了一只口香糖过来,周小闲也不客气,撕开包装叼在嘴边一点一点往嘴里嚼,高举的试卷防止老唐发现。 其实在后面罚站也没有这么难受,神游天外是学生时代自动掌握的技能之一,周小闲站在那里,只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精神和灵魂便已经离开了躯体的束缚,开始了日常的冥想,俗称白日梦。 做白日梦的时候,上课的时间是短暂的,不知不觉站到了休息时间,周小闲第一时间对着垃圾桶“嗬~tui”把口中的口香糖吐掉,果不其然,唐胖子,离开教室之前喊了一句:“周小闲,来我这儿一趟。” 周小闲也不紧张,把试卷拍在桌子上,顺手把糊成一团的小蜘蛛厚葬,紧接着轻车熟路走向了唐胖子自己的房间。 去老师办公室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学生时代的一大特色,没被叫办公室的学生生涯那都是不完整的,而且去办公室这件事情吧,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你就会发现这空调真舒服。毕竟不少瓜皮学校连个空调也不配备一下,想要吹空调,只能蹭老师办公室的,有些时候被叫去办公室,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至于面对老师的批评,这种事情,同样是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听批评的时候,还会感觉有些羞愧,第二次的时候已经接近无动于衷,第三次的时候能够一边露出羞愧尴尬不好意思的笑容,一边附和着老师的批评点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同时,嘤嘤嘤。 训话还是那老腔老调,若不是为了小命着想,周小闲都想开口帮唐胖子把台词念完,无非就是:小闲啊,你看看,我跟你爸都那么关心你,还特意把你同学安排了坐一起,你那同学除了数学,各科成绩都好,我们让你和她坐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向她学习,你说说你不用心思在学习上面也就算了,你还带着她一起开小差,你毕业可以继承家业这个我们都知道,但是这不是你上课的时候开小差的资本叽里呱啦…… 唐胖子一如既往的巨能扯,周小闲频频微笑点头,就在她敷衍了事的时候,唐胖子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先回教室吧,我这边去接个人。” “又是新同学?”周小闲哀叹一声,看来教室温度又要上升了。 “不是,是我招的助教。”唐胖子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周小闲眨了眨眼睛,心情更糟糕了。 一个唐胖子就够遭罪了,怎么又来一个…… 周小闲唉声叹气地回了教室,和自己的好闺蜜坐在一起:“薛淼……坏菜啦,我们要多出一个助教了!” 薛淼有些惊讶:“啊?” “刚刚我听那胖子说的,太难了,杀了我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周小闲假模假样地干嚎着,抱着薛淼一个劲儿蹭,嚎着嚎着她就发出了痴汉一样的怪笑,“嘿嘿嘿,淼淼香香的软软的……” 薛淼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她的背:“松手啦!很热欸!”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另一边,唐惟正愣愣看着肩上扛着立式空调的两个大汉,和十分礼貌地上来和他打招呼的清秀青年。 “你这是……给教室安的?”唐惟有些费解地看着那两个搬着空调的人,有些不确定。 “是的,学长说了,这里没有空调,我感觉这么热的天没空调学生估计会热坏的,就买了一个过来。” 而且自己也需要。 青年十分亲切地和唐惟表达了自己并不需要工资,只想提前体验一下自己未来工作的感觉。 虽然不是说毕业的大学生之后就都会想当老师,但也有确实有一些人是真的发自内心喜欢教育事业的。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和自己等待的人会面,莫豫发自内心的愉快微笑就越是灿烂,让唐惟都为之侧目。 “喜欢教育也挺好的,不过这个空调的钱肯定是要给的,工资也照发。空调多少买的?我给你转个帐。” 唐惟显然原则性很强,并没有占莫豫便宜的打算。 “1280,唐老师就转1000好了。”莫豫报少了200块。 唐惟微微点头:“行……” 转完账,唐惟就在前面带路了,莫豫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同事”。 那个——施季。 第255章 盛业 “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接下来三天的代课老师,我叫莫豫,虚岁19,实岁18,大家可以叫我学长,或者直接喊我名字也行。”莫豫面带微笑跟着唐惟进入了教室,在唐惟的示意下,跟下面一群大一的小年轻打了声招呼。 一旁同时到的另一个青年面无表情跟在后面。 唐惟笑着跟学生们给莫豫和那个沉默的青年打了个样:“施季同学虽然才大二,但实际上已经有学院的导师准备带他读研究生了,前段时间提前还参加了毕业生答辩拿了满分,给你们补课是不是感觉很有面儿?你们莫豫学长来的时候听说教室没空调,还给你们装了一个空调,高兴不高兴?” 原本对于这个新助教、代课老师非常无感的学生们看到有两个大汉把崭新的空调从外面搬进来,放到角落里去安装,呆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欢呼起来。 “啊啊啊!学长你是我的神!”周小闲热泪盈眶地看着那已经安装好开始制冷的立式空调,激动的模样就跟迷途羔羊看见了浑身圣光的天使似的。 很显然,救命恩人<空调,这合理吗?至少对于周小闲而言很合理。 周小闲欢呼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薛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叫施季的青年,眨了眨眼睛,忽然坏笑了起来,拿肩膀拱了拱她:“咋的,淼淼你思春啦?” 薛淼如梦初醒,有些无语地看着周小闲:“你瞎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他很眼熟,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他。” 应该……见过。 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但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他呢? “眼熟?我看见帅哥也觉得人眼熟,哎呦,别找借口啦,学长一表人才,能力超群,要不是看上去太安静腼腆了,我大概也想追他!喜欢就要上,我挺你!”周小闲嬉笑个不停,“莫豫学长太厉害,又还是个渣男,虽然有救命之恩,但相比之下我推荐施季学长哦。” 薛淼无奈地用力敲了两下她的额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真不喜欢他,你别乱猜了,真要说我对他的感觉……是害怕而不是喜欢。” “害怕?”周小闲疑惑地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翻看教案熟悉进度的施季,又看了看不像是在开玩笑的闺蜜,有些摸不着头脑。 “学长虽然沉默寡言了点,看上去也不是那种很阴暗的人啊?” 薛淼摇了摇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只是不再谈论这件事。 明明那张清秀的脸看起来是非常柔和的,但薛淼总是幻视出施季无表情无温度,平静地做着某件令她感到恐惧的事的模样。 模糊不清的幻视和现实交错,令薛淼不自觉有些茫然。 直到她发现那张脸越来越近,几乎让她感觉到窒息时,平缓温和的声音让薛淼从那种魔怔一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不舒服的模样。” 莫豫拿着讲义在她身边停下:“需要去看医生吗?” “不需要。”薛淼回过神来,不自觉低下了头,不敢和莫豫对视,脸色微微泛红,“只是有一点点……头晕。” 不动声色地和薛淼拉开了距离,莫豫继续和其他学生互相了解沟通,最终“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 其实他只记住了三个人的名字。 一个自己吓自己的倒霉孩子,一个大呼小叫要给自己生猴子的逗比男,还有……周小闲。 严格来说只记住了一个。 但这不重要,反正他只是来“偶遇”施季的。 莫豫的心理活动并未表露出来,他只是微笑着和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坐在教室后排空位上,听唐惟讲卷子。 “你们学长今天是来认识一下你们,看看我们补习的进度,顺便装空调的,明天才开始代课。” 唐惟解释完,继续上课。 而莫豫听了一会课,开始拿出手机静音发信息。 “施季,在吗?” “在。” 刚刚加上联系方式的施季微微蹙眉,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回了个问号。 “下午四点能不急着走吗?顺便晚上请你吃饭、有事找你聊聊。” “……好。” 愉快地结束了聊天,不打扰施季工作,莫豫开始认真研究唐惟给他的未来三天补习计划的教案。 唐惟的补习班真的不赚钱,对于一个重点大学的老师来说,唐惟的薪资也算是很高的了。 他办的补习班每人一天象征性收个十块钱,持续二十天的补习班也就两百块,很多吗? 班里十六个学生,二十天不过3200块,不到他工资的一半,暑假期间他自费租房间当教室,3200交完一个月的房租估计也没剩下什么了。 这和莫豫曾经那会儿几个一天就要一百的老师完全没有比较的必要。 所以颜麓虽然是为了折腾周小闲而来,但对于唐惟的尊重,他还是认真地看了看教案。 下午三点五十,补习班下课了,唐惟和莫豫、施季招呼了一声,把教室的钥匙留下就提前离开了。 莫豫组织了学生下课之后,单独点了周小闲的名:“周小闲留一下,唐老师让我单独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这个算是日常项目了,唐惟对于老同学的女儿还是很关照的,只不过由莫豫来做嘛…… 周小闲看在立式空调的面子上,没有敢和莫豫唱反调,拿着自己的测验卷子来到了讲台前面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然后十分老实地把自己的卷子递给了莫豫:“学长有什么想说的呀?” 莫豫扫了一眼卷子,没忍住挤了挤眼睛,确认没看错:“你就24分?” 一百满分的卷子考24分,这就意味着不及格。 就算不及格好歹也考到四十分以上吧…… 周小闲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揪着自己的马尾尖尖甩圈:“但是我其他科目成绩都很好呀,我只是稍微有点偏科好叭!” 莫豫盯着这只叛逆期的小王八蛋,心里有了整治她的方案。 “国文专业的选修基础也得及格啊。”莫豫瞥了眼周小闲,刚想说什么,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示意她安静,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施季…… “你先走吧。”莫豫没有立刻接电话,让周小闲回去做好明天接受测验的准备,等她离开后,莫豫来到了教室的窗口处,面无表情地接了电话。 “有事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下周六你爷爷八十岁生日……” “与我何干。” 莫豫直截了当地问:“这位先生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不记得我有个什么爷爷啊,我只有外公外婆……哦,他们已经去世了。” “阿豫,有的事情不是那么……” “好了,我还要请朋友吃饭,挂了。” 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莫豫站在窗口吹着暖风,看着头顶依然晒人的太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片刻之后,莫豫做好了表情管理,面色平和地离开了教室,一边给施季发去消息。 “我下来了,你还在吗?” “还在。” 莫豫一边和施季发消息,一边来到了路口。 他抬起头,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同时抬起头的施季。 “好了,我们去吃大餐吧,最多两千块钱的预算,你想吃什么?”莫豫微笑着走上前,“疑问我待会儿给你解答,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想吃什么,就去小吃街转转吧。”施季沉默了一下,“不过说实话我没什么胃口。” …… 夜间,刚刚归家的莫豫拿好衣物走进浴室,脱下衣服,打开浴室的龙头,没一会儿,钱小玲就敲了敲浴室的门:“你手机响了,我要送进来吗?” 语气有点兴奋,似乎跃跃欲试。 莫豫提醒道:“当心秦淑婳扒了你的皮。” “嘁……” 莫豫在门后拧开了门,把手伸出了门外,钱小玲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在了他手上。 莫豫反手关上门,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提示,是个陌生号码。 施季? 他们加的是聊天账号,没有换电话号码,应该不是他打来的。 思索片刻,接通了电话。 “谁?” 他走回了水龙头下,并不在意手机淋到水。 “你在洗澡?” 有些许沙哑的女人声音传了出来。 但莫豫见过她本人,是个跟声音反差很大的女人。 “有事吗?”莫豫没有回答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有空吗?”对方再次询问。 莫豫将湿漉漉的头发用手掌推成背头,沉默着冲了一会儿身体,期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淋浴时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有事吗?”莫豫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声音里本就稀少的温度又消失了许多。 电话里传来了仿佛宠溺一样的轻叹:“我到了帝都了,出来吃个夜宵吧,我们聊聊给他们添堵的事……有兴趣吗?” 莫豫沉默一瞬,忽然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啊。定位发我。” …… 西餐厅的天台上,许恣颖放下了手机,轻轻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红茶慢慢啄饮,眼帘低垂,敛去那一抹笑意,于是本来显得娇媚的面庞忽然就坚冷如寒铁。 一旁偷看她的侍者在她冰冷的视线下不由自主低下头,浑身不自在,恨不得落荒而逃。 许恣颖这才稍稍收敛了平时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冷硬,又抿了一小口红茶,忽然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看起很久之前的相册照片,她记得自己应该有一张莫豫过去被乔姐强迫着穿小裙子的照片来着? 翻了许久,她才找到了那张照片。 “果然这小鬼还是小时候可爱,现在一点都不好玩。” 正想着,背后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点了一下删除键,然后确认。 许恣颖愣了一下,还没回头,自己邀请的客人就仿佛幽灵一样,没有一丝脚步声,从桌边走过,然后缓缓在桌对面坐下。 刚刚沐浴完的青年发丝还有些湿漉漉的,白皙的有点怪异皮肤几乎让她这个经常保养的女人感到一丝嫉妒,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他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莫豫披着一件宽大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衬衫的颈部扣子没系,鲜明的锁骨让许恣颖的目光逗留了一瞬,然后才在青年逐渐危险的目光中,转移到他的脸上。 才不到一个月,与当初离开时相比,他怎么像是过了几年一样?神态,气质都比原来成长了太多,只是…… 好久都没看见他笑过了。 “好久不见莫豫。”许恣颖露出了在工作时从来不会出现的笑容,“吃些什么?我请客。” “吃就不必了。我还有事,赶时间。” 莫豫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相对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如果是劝我出席寿宴之类的话,免开尊口。” 许恣颖无奈:“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 莫豫打断了她的话,眉宇之间有些许疑惑:“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许女士?” “我对你当时的做法不予置评,满腔戾气冲着他们发,但不代表我认可你的行径。严格说起来,小偷并不比强盗高尚,许女士。”莫豫瞳孔中泛起了灰芒,洞察着许恣颖的心理活动。 他罕见的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也许过去的执念依然纠缠着他,而在见到了许恣颖后,这份怒火便烧透了那一张薄如蝉翼的心纸,喷薄而出,灼烧着他的肺腑。 许恣颖被这冷漠至极的言辞挤兑的有些失神,她笑容慢慢敛去,握紧了瓷杯:“其实……” 其实当初…… “把股权协议书拿来吧。”莫豫却已经没兴趣再和这个女人交流了。 许恣颖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自己在商场博弈时的心态,利索地着取出了股权转让协议,声音也重新清冷起来:“盛业最近开始着手基因工程,根据最新市值,我以一个亿……” “每一亿换0.1%,你可以拿走最多1%。”莫豫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瓷杯,嗅了嗅茶水的香味,“我不可能把盛业集团的股份完全拱手相让,保留至少34%的持股是我的底线——哪怕我没有从账号上支取过任何分红。谭高那一家子烂人没有绝对持股的机会,你也不会有。” 第256章 正格、义骸 打断人说话很不礼貌,莫豫向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唯独在涉及旧事的时候,才会如此失态。 “最少5%,公司的营收情况在他们乱来之后每况日下,虽然才刚刚展开基因工程的合作,但盛业集团的技术团队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水平,问题很大,已经……” “你知道为什么是1%,不用顾左右而言他。还是说,需要我把话挑明?”莫豫把瓷杯放下了,眼神平静中似乎又有些危险的东西在酝酿。 许恣颖看着莫豫的眼睛,觉得他和自己记忆里那个少年越来越不像了,陌生的让人不安。 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莫豫:“你想争?” 如果他真的想争,许恣颖可以帮他一把。 然而,她得到的回应,只是莫豫似有似无的嗤笑。 “我还不至于为了一家已经日落西山的产业和一群渣滓争,会显得我和他们一样恶心。我留下股份,只是因为一份念想。转让给你1%,也只是用来给他们添点堵。” “但是,我不要的东西不代表我会让别的人得到,你们可以争,可以斗,但最终,它都只会在我放下执念的一天分崩离析——” 莫豫眼里有一丝许恣颖看不懂的神采。 “谁也保不住它。” 天台上一片死寂。 许久,许恣颖将股权转让协议从脚边的公文包里取了出来,连同签字笔一起递给了莫豫。 而莫豫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把股权转让份额改成了1%,交易金额也改成十亿。 “回头打我账上。” “多谢你的茶水,味道不错。”莫豫拾起了他丢掉的矜持和礼貌,微笑着站起来,转身离去。 许恣颖看着那杯动都没动过的茶水,有些怅然若失。 侍者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您……” “随便上点什么吧,上一份……不,两份。”许恣颖收敛了自己低落的神态,只是手指不由自主轻轻抓饶着协议外面的塑料。 当侍者按照许恣颖的要求,将空荡荡的座位前也摆上相同的餐食之后,许恣颖默默开始用餐。 忽然,她从相册里调出了一张莫豫的照片,然后将手机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这样也算一起吃饭了。 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许恣颖咀嚼的动作逐渐变慢,盯着被手机支架立在那里的莫豫半身相半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于是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最终,她拿回了手机,擦了擦眼角。 “买单。” …… 林中有鹿:“征集声乐系艺术生\/业余爱好者,录制共计五首歌曲,单首歌曲录制报酬面谈,保底合同2000起,可选分成合同,有兴趣的学长学姐可在丰禾娱乐官网查看征集活动详情,如果有声乐系朋友的,请将链接转发给对方。附带链接-【丰禾娱乐官网】:……” 卷卷:“啊?” 来跟热狗不加肠:“啊?” 王老三:“啊?” 卷卷:“学弟……你这是……摊牌了?回家继承家产啦?我刚查了一下,昨天刚注册,注册资金5000万,你是丰禾娱乐的法人诶……” 单身贵族:“我焯!我隐约记得上周学弟不还委托我们帮忙找兼职么???今夕是何年?” 林中有鹿:“不,只是帮朋友打理公司。各位学长学姐有擅长唱歌的吗?有朋友擅长也可以,帮忙宣传一下。报酬2000起,视情况可以加价,我计划的预算是单首上限,五首总计。如果本身具有一定名气,是主播、视频创作者,我也可以额外支付宣传费用,~。” 林中有鹿:“大家有兴趣吗?” 林音淼指定男友:“学弟能发个小样吗?如果质量在线的话,我可以问问音淼有没有兴趣。” 林中有鹿:“可以。” 林中有鹿:“上传文件:《如此以往》” 林中有鹿:“上传文件:《躯壳》” …… 施季面无表情靠在电脑椅里,敲打着键盘。 他正在丰禾娱乐的办公点,莫豫把这栋楼的8、9两层都买下来了。8楼用来办公、录音,9楼是食堂和娱乐健身区。 这家公司就是他们用来包装自己的外壳,有公司业务支撑,在外活动就可以合理化。 盈利什么的都不重要。 不得不说钱花的多装修就是快。 他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林音淼。 “海艺的大四学生,红枫娱乐前两年在捧的三线女歌手,还有一部文艺片。那位学长跟林音淼是男女朋友?异地恋吗?” 施季默默翻看着林音淼的信息,发现她最近的发展似乎不是很顺利…… “红枫去四月到今年好像都没有给林音淼安排新歌了?好像一直在跑小单?” 施季几乎不关注娱乐圈,但是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这里面常见的手段。 这是被冷藏了啊,估计又是什么倒灶勾当吧,这圈子向来烂的可以。 反正搞一个娱乐公司也只是方便掩人耳目,将他们“放在有限的灯光下”,活跃在“荧幕”上,一般而言可以规避掉部分可能的深溟教的猜忌。 如果让林音淼帮忙录歌,对丰禾娱乐的起步是有好处的,但红枫没有用合同卡林音淼吗?还是什么原因呢? 想到这里,施季给正在外面收集信息的莫豫发了一条调查红枫娱乐和林音淼的消息。 莫豫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而施季却很擅长,两人的分工十分明确。 之后莫豫会以经纪人的身份活跃在外,钱小玲和秦淑婳成为丰禾娱乐的艺人和化妆师\/摄影师,外出“拍写真”、“录节目”…… 他们任何看起来有嫌疑的行为都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据说莫豫还在观察一个叫李策的律师,到时候会拉入伙,补充公司法律顾问的“空缺”。 给秦淑婳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在公司吃饭,不回去吃饭,施季又切回山大兼职群。 他发出去的那几个平均15秒的歌曲高潮部分的小样已经让兼职群爆炸了。 毕竟是重金邀请知名词曲人写的作品,质量相当高。 林中有鹿:“因为我下午还有代课兼职,面试放在晚间6点到8点,明天上午8点到11点。丰禾娱乐的办公地址就在官网上,来面试的时候记得先在官网上填报一下表格。” 一只咕咕鸡:“您???都当老板了还兼职呢?” 林音淼指定男友:“学弟,我问了音淼,她问你时代娱乐招不招歌手。” 林中有鹿:“我手上的资金目前很宽裕,足以支付解约金,但是我得咨询一下合伙人的意见。而且短期内也没办法开出很高的工资。” 签约意味着会近距离参与公司的运转,而莫豫他们没有明确立项就在外面以各种名义活动的行为,肯定是会引起对方怀疑的。 所以要不要签,合同怎么订,让不让她了解到真相都需要具体沟通。 虽然施季深思熟虑后,认为招一个本身就小有名气的女歌手当时代娱乐起步的门面也不错,可以弥补秦淑婳与钱小玲的“不专业”,产出正常的业界作品,让丰禾娱乐看上去更加“正常”。 林音淼指定男友:“音淼的合同要到期了,就后天。她原本打算是要退圈的。” 哥布林必须死:“红枫娱乐真是心黑,不让潜规则就冷藏,音淼退圈了也是好事。不过学弟人感觉挺好的,而且时代娱乐才起步,资源虽然有限但质量高,如果这五首歌能都给音淼,说不定还有事业第二春?@林中有鹿,学弟,你的歌是?” 林中有鹿:“都是买的老牌词曲人的作品,版权都拿到了,没有纠纷。” 哥布林必须死:“那挺好。” 林音淼指定男友:“学弟,音淼说只要工资不太低都能接受,但这五首歌她至少要两首。如果没问题的话,后天她合同到期就来山城。” 林中有鹿:“那我在官网上发个通知,面试集体推迟两天。不过歌曲的事情我只能保证公平公正,歌曲归谁录制需要他们自己争取。工资方面,我暂定一个月两万,能接受吗?录制歌曲的报酬会独立支付。至于签约的事情我会尽快给答复。” 林音淼指定男友:“行。” 施季叉掉了群聊,看了看时间。 有点饿了。 但又有些不想做饭。 “……算了。” “嗯……点外卖吧。”施季打开了手机,订购了外卖。 吃过了一顿味道一般过于油腻的午饭,施季面无表情把塑料盒丢进了垃圾桶。 下次还是自己做饭吧。 楼上食堂总得用起来吧? 拿出公文包,取出今天的讲义内容。 最后一天代课,施季依旧保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 …… 下午的课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莫豫也来上课了,周小闲对莫豫产生了心理阴影,课上的很顺利。 因为天气很糟糕,看上去要下雨了,莫豫和施季便提前半个小时下课,让他们回家了。 头顶的阴云和逐渐大起来的风潮让人有些压抑,眼下这个情况,看样子也算是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了。 莫豫和他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施季独自锁了门,踏上归途。 走在街道上,施季头发被吹的乱飘,他干脆往后一顺,抹成背头。 云层上开始滚雷了,暴雨将至,这意味着施季暂时回不去了。 哪怕是办公点所在的大楼也得跑上二十分钟,而他没带伞。 “我应该买车了。”施季寻思,或许自己应该买辆电瓶车来代步了。 倒不是说汽车不好,但目前手头资金周转不开,再加上这地形…… 驾照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能去考。 近几周第一次下雨,也算是酷暑天的一个好消息。 施季伸出手,掌心里除了流风,还有终于砸落的雨珠,豆大的雨点砸的人脸痛。 打个车吧…… 嗯? 施季摸出手机的动作定格,他侧目看着在自己身边停下来的高大男人,又看了看头顶的伞沿。 神色稍微有些憔悴,但是说的上英俊的中年男人将手里的香烟掐灭,看了一眼施季:“聊聊?” 男人的头发精心打理过,似乎抹了发蜡,在狂风中也没有太过凌乱,下摆稍长的西装没有系扣子,被风吹的鼓荡不休,松松垮垮的领带更是快要被吹飞出去了。 “聊什么?”施季眼里灰光一闪,眼睛稍微眯了起来,隐藏着其中的杀意。 世界已经毫无征兆的发生了改变,明明和原来是一样的,却又像是多了一层晦涩的滤镜,而那些过路的行人都不见了。 “我的代号是217,大家都这么叫我——你能回答我的一些疑惑吗?” “视情况而定。” 施季并不紧张。 虽然这个男人很强,强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但他不会出手,也不敢出手。 因为清扫行动的执行就在这几天了,像帝都这样的地方更是戒备森严,贸然跳出来的超凡者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 不能出手就等同于毫无威胁,而即便日后能出手了,那会儿他还能不能这么淡然地和自己站在一起都是问题。 至于现在…… “你想问什么?” 施季语气同样平静。 217不以为意,他对施季是真淡定还是假淡定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我想知道,人理之书的义骸在哪里。” 施季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人理之书的义骸?那是什么?” “高基兰编织的命运之书,它一共有两本。我的老板已经拿到了记录了人类正体的【正格】,而它的副本,负责记录与人理相干涉的非人之物的【义骸】,还没找到。”217语气笃定,“老板说了,你见过它。它在哪?” “具体一点,你是从哪天、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事情之后,开始【幻视】的?”217的话让施季瞳孔剧烈颤动了一下。 217自顾自的说着:“正格与义骸是人理之书的正反面,但彼此无法直接观测。好在,老板知道接触过义骸的人会出现幻视的状况。人理之书上存在幻视情况的人有很多,但你是最特别的。” “因为……深溟教留在你身上的污染,被更高位的污染压制了。”217缓缓低下头,“你见过义骸,接触过义骸,甚至,你短暂的被义骸寄宿了,只是你自己好像没有发觉这一点……” 第257章 间章 “爸,妈,我回来了!”周小闲站在门口在鞋垫上,将雨伞甩一边,懒得弯腰脱鞋,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直接把两只球鞋都给挤了下来,换上了鞋架上的拖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闲,回来啦!过来洗洗手,准备吃晚饭。”姜瑞晨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周小闲跺了跺脚,穿了半天天的球鞋,脚趾头疼得厉害,倒也不是姜瑞晨舍不得给女儿花钱,家里又不缺她那一双鞋的钱,主要还是周小闲懒,平时放假了,也宅在家里,不肯出去,逛个商场更是能要她半条命,从网上到也挑了两双,可是还没有到货。 周小闲走进门,看到了坐在餐桌旁边捧着手机的女孩子,也说的上是小美女,留着一条三寸长的短马尾,白色短。白色短t恤,蓝色牛仔裤,感觉到了周小闲的目光,顿时用鼻孔冲着周小闲:“哼!”这女孩比周小闲小两岁,是她的妹妹,名字叫周小宁,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两人天生犯冲,看对方总觉得是在看冤家,平时里明争暗斗不少,都可以上演一部宫斗剧了。 周小闲舔了舔嘴唇,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姜瑞晨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周润泽,暗暗撇嘴,决定等晚上老爸老妈出去散步之后再来收拾那个小丫头,眼下直接无视了妹妹,溜溜达达回了卧室把衣服甩在床上。 “手机怎么掉地上了?”周小闲刚脱下衣服,就发现掉在了书桌底下的手机,所幸没有摔坏,把手机放好,外面姜瑞晨又催促起来,周小闲打了个哈欠:“来了来了。” “今天晚上菜这么多呀。”周小闲来到桌子前,顿时有些惊讶,家常小炒不说,居然还有很多的冷菜。 周润泽把手上的报纸放在一边,给周小闲夹了一块酱鸭肉:“你妹妹奥数竞赛拿了奖,庆祝一下。而你呢,也不要有什么压力,能正常毕业就行,我们也不会说什么,更何况你的成绩我们还是相信的,老唐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专业课成绩很不错,有机会可以继续读研,你妈知道了高兴了半天。” 周小闲撇了撇嘴:“害,到时候的事情谁知道呢,不过总不至于毕业证都拿不到。” “说起来,唐叔最近干嘛去了,他请了两个学长来代课三天。”周小闲忽然想起了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学长,撇了撇嘴,“这俩人上课都怼着我抓,真没劲儿。” 周润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老唐啊……他女儿生了大病,急着回去看医生。至于上次家教那回事儿,我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你不说我还想问呢,谁教你撒谎的?” 周小宁在旁边拱火道:“爸,她经常在那个姐姐来教课的时候躲进厕所玩手机!” “你!爸,你听我解释爸……爹!爹!” “知错了吗?” “知道了……” 周小闲苦着脸揉着自己的耳朵:“下次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还有下次我请你吃皮带炒肉!”周润泽冷哼一声。 “你爸也就最上凶,来,多吃点,你说说你,好歹也有一米七的个子,体重就九十斤,瘦的跟麻杆似的,我和你爸都担心你体育考试能不能过。”江瑞晨又给周小闲夹了一筷子牛肉,一边笑着说。 “哪有,我还觉得我其实挺胖的。”周小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当高中考体育考试的时候倒还有着明显的马甲线轮廓,然而,现在大学日常在宿舍里、在家里发霉之后,肌肉又要九九归一了,虽然也没有什么赘肉就是了。 虽然午餐很丰盛,但是周小闲也没吃多少,她本身就不怎么喜欢吃肉,最喜欢吃的就是青菜。 “周小宁你也放假了,你把碗洗了,我和你妈乘着雨停出去散步,等会儿回来带个西瓜。”吃完了晚饭,老爸老妈照例出去散步,周小闲慢吞吞的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回头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周小宁,单手撑下巴:“去,把碗洗了。” “……”本来正打算起身收拾碗筷的周小宁身体一僵,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周小闲,“你怎么不去?” 周小闲摊了摊手:“哎呀,我有什么办法呢,老爸老妈点名让你去洗碗,我也爱莫能助了。” “周小闲!”周小宁气急败坏,一怒之下,一脚踩向了周小闲的脚趾。 “嘿嘿,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拜拜咯!”周小闲早就从无数次被踩脚趾之后吸取了教训,麻溜的跳到椅子上,接着绕开周小宁冲回房间,啪的一下把门给摔上了,外面还传来周小宁拍打门板的声音。 “混蛋!你有本事挑衅我,你有本事开门呀!今天不打死你,我周小宁誓不为人!” 周小闲嘿嘿笑着,悠哉悠哉拿出耳机插进耳朵,将周小宁的声音隔绝在自己世界之外。 “淼淼,在吗。”周小闲在备注为笨蛋爱喝奶茶的对话框下方打出了一行字。 “嗯,在啊。你吃过晚饭了吗?”猫头像的少女很快给出了回应。 “昂,吃过了。淼淼~莫豫学长布置的作业有点多哦,好难写。” “你说要什么吧,我写完了,发给你。” 周小闲从来不觉得抄作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做抄呢,这明明是借鉴,说是抄那简直是有辱斯文,更何况自己要作业答案的对象可是薛淼……周小闲脸上带着傻傻的笑。 “喏,发给你了。对了,回头我毕业了打算再继续读研,现在这个情况找工作很难,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哪里?” “这个昨天我就说了嘛,反正我的成绩和你差挺多,不努力是没有希望的,但我真的没办法把心思放学校里。”犹豫了一下,周小闲敲出了这行字。 周小闲揉了揉脸,两个学长布置作业多得让人头皮发麻,不过该抄还是得……得做。 抓起了笔,在指尖打了几个转:“现在是十一点十分,两个小时搞定。” 昏暗的房间里,明亮的书桌前,周小闲埋头书写着,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忽然,薛淼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其实想去学长的公司……” “欸?莫豫开公司了吗?”周小闲有些惊讶,“干嘛的?” “娱乐公司……但实际上是调查我们遇到的那种事情的小集体。”薛淼回答。 周小闲顿时翻了个白眼:“那干嘛还要凑上去啊,你身上的伤疤都没好利索呢,怎么就赶着和妖魔鬼怪纠缠不清。”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莫豫学长了吧?” 周小闲本来只是无心调侃,结果就看见薛淼仿佛炸毛了一样接二连三的发来否定词汇。 “……” 该说不说,莫豫学长已经有脚踏两条船的迹象了…… 但了解好友的她只能叹息一声:“那我就舍命陪美人吧,反正……” 反正还欠薛淼一条命呢。 …… 莫豫没有见到李策。 这个律师和人蛛的联系逐渐密切,行踪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可能是同属于鬼怪的感应,让与人蛛有契约的他感受到了威胁,将他当成了深溟教徒。 这么想其实没有问题,甚至很合理。 毕竟人蛛、刀鬼、妆女……都是被深溟教催生出来的,能驱使鬼怪的人除了深溟教徒一般也没有他人的可能。 莫豫他们能成功还是得益于陆岳笔下的鬼怪与他们本能相近,有了与鬼沟通、对抗乃至压制的资本。 今天唯一的有效活动,是搜集了关于红枫娱乐和林音淼的一系列资料。 该挖出来的不该挖出来的,全都被他挖出来了。 “报表作假、逃税漏税、霸王合同……真够脏的。” 莫豫对红枫娱乐的肮脏不感兴趣,不过还是单独立了一个文件夹把红枫的黑料全都放进去,顺便设置了密码,以备不时之需。 林音淼的资料还算清白,除了曾经有一次被人恶意引导,说出了类似男女对立的言论之外没什么大毛病。 而那次事件之后也很快澄清了。 一些私底下的小毛病也不是很过分,比如面临冷藏跑小通告压身价时喜欢抽烟舒缓情绪,因为作为公众人物在公开场合从不抽,所以没必要上纲上线。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约等于白白浪费了一天,还把自己淋透了,只能顺道买菜回去做饭,调整明天的出行计划。 莫豫回家顺道在超市买了点莴苣和虾糕,回头跟家里的红肠木耳混炒一下,又买了几个土豆和青椒,预备醋溜土豆丝。 剩下的没必要专门买,冰箱里有不少菜可以用来做饭。 他买菜总喜欢稍微多买一些,一部分当天用掉,一部分放冰箱里等着回头用上。 比如买了五个土豆,今天醋溜土豆丝用掉两个,剩下三个明天可以做土豆焖肉。 拎着食材去结账的时候,莫豫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尖叫,还有仿佛装水气球摔破的声音。 莫豫被那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弄的一怔,但没有太惊慌,礼貌地提醒收银员阿姨帮他消磁收账。 付完钱,他才不紧不慢地拎起两包食材掀起超市的帘子,来到了外面寻找事故发生地点。 不远处一群人正围拢成好大一个圈子,压低着声音,惊恐地互相嚷嚷着什么,但又不肯离开,从腿缝里能看见,是一摊烂肉。 跳楼自杀?还是他杀? 得到了刀鬼的反馈,莫豫站起身,掏出了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拨号。 “喂,李警官,我要举报!” …… “多谢颜麓同学的举报,我们会立马展开调查工作,如果指控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将凶手逮捕归案,不过你好像还是未成年人吧,出于保护,我们不会公开进行表彰行为……” “到时候请给我一份见义勇为的奖金就好,锦旗和表彰大可不必。” “啊……啊?哦……”王磊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忍住摘下帽子使劲搓了搓脑袋。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现实的吗? 还是说果然莫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年轻人…… 他本来都做好了眼前这位多次见面,均展露出旺盛的表演欲的莫豫同学出风头欲望强烈,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腹稿,没想到他就没把表彰放眼里,只要钱。 虽然给奖金是肯定的,但直接伸手要是不是……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做饭呢,警察叔叔再见。”莫豫看了一眼手机,向王磊摆了摆手,然后提着食材袋子就离开了。 王磊看着他的背影,扭头和正在查监控的队长吐槽:“李队,这孩子也太现实了吧!” “穷人孩子早当家。”李队头也不回,“你注意他刚才的袋子了没?” “土豆、青椒、虾糕、莴苣,都是超市里比较便宜的菜,而且什么零食汽水都没有。”李队伸了个懒腰,“我的侄儿也就小他一岁,让他去买个菜回来,不再买点什么辣条、可乐的,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王磊若有所思:“这样啊,看来是生活拮据比较缺钱?之前好几次见他在外面打工来着。跟家里闹掰之后真没拿钱?” “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这孩子确实有点不对劲。”李队转动转椅,让自己面朝着王磊,“你见过正常的这么大的孩子在目击高楼坠落的尸体后,还能状若无事地报案吗?从前几次我就有这个想法了。” 他抓起桌上的笔录本晃了晃:“就是一些成年人在目击现场之后,也不会这么平静吧?条理清晰逻辑通畅,甚至没有语病……莫豫就好像已经习惯了血腥画面一样。” 王磊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嘶,李队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这孩子可能就是凶……” “凶你个大头鬼啊凶,一天天的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推理动漫,真当现实里有什么超高校级犯罪天才呢?”李队没好气地拿笔录本砸了一下王磊的脑袋,“我的意思是,这孩子的心理可能有些问题,最好及时看看心理医生。” 李队摇了摇头:“行了,先办案子吧。凶手还真是滴水不漏,提前把附近的监控都破坏掉了,不过他怕是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孩子目睹作案过程。” “得嘞,我这就带队去取证……不过李队,我真心觉得这孩子有当警察的潜力,你瞧他笔录中间把凶手的作案工具、服装、外貌细节、作案地点都描述的清清楚楚……还有前几次推理,是刑侦科的好料子啊!”王磊跑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喊道,“超高校级的犯罪天才不一定有,名侦探少年未必没有啊!” “滚!!!” 第258章 预热 施季收好手机,然后掂了一下手里的木刀:“教练,不要紧吧?” 施季现在的反应速度哪怕什么都不会,和普通人切磋都是近乎碾压,两倍甚至三倍于常人的反应速度并不是虚设。 但他需要学习一些技巧来发挥自己的优势。 昨日将自己幻视症状出现的日期前后几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告诉了217,而217得到了答复也就没有再刁难他,反而告诉他,他的幻视不完全和义骸有关,给他开药的医生,就是深溟教的潜伏信徒。 得知真相,施季略微有些失神,回过神来,217已经消失了。 逐渐发觉事态变得危险起来,施季决定趁公司还没忙碌起来为自己寻找可以授艺的老师。 短短半个小时施季就快把教练的本事榨干了。 少年城剑道班教练,安马小百合会的东西其实不少。 作为一个丹波来留学的女大学生,小百合的确会正统的丹波剑道,家里祖上开武馆,也算是家学了,再加上现在丹波剑道成为了兴趣社团一样的存在,不再是已经那样宝贝,所以只要愿意付钱,让老爹浪到忘记给女儿打生活费的小百合能吃饱饭,她也不在乎会不会泄露家学。 施季出手大方,小百合也就认真地教。 但教着教着她就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半个小时,常人需要练习几个月才能熟练、正确使用的剑道技巧和家学招式都被施季娴熟地搬出来现学现用了。 当没有什么可教的之后,小百合想起自己为了学剑道付出的努力和汗水顿感不服,决定要和施季切磋。 “如果阁下能得到我的认可,我就将千叶理心流的免许皆传赠予阁下!” 免许皆传? 虽然感觉不是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但施季对成为少年城剑圣这件事很有兴趣。 也算是游戏宅对十里坡剑神、新手村战神这种奇怪成就的执念? 于是在施季放着水和小百合“激情对战”的时候,莫豫打来电话,因为接电话分心的施季一不留神顺手给了小百合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抛开事实不谈,把小百合打哭这件事难道莫豫就没有责任吗? 他明明有,而且全责。 “这是补偿。”了解小百合教练财迷性格的施季决定用五百块帮她擦干眼泪。 和破涕为笑的丢人教练挥手告别,施季看了看时间。 下午一点半。 暂时没事做了。 公司那边面试已经完成了,该挖人、交接的手续也办好了。 而学习搏杀技术…… 有了在剑道班学习的经历后,施季恍然发现,以他目前的社交圈子,能接触到的真正有用的杀人技,是完全不存在的。 有了钱,施季现在出行都奢侈起来,原本出门都靠腿、自行车,现在他有了坐出租车的余裕。 看着车来,施季走出了少年城的大门,与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擦肩而过。彼此眼神交错,施季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最终车门关闭,隔绝了两人之间的猫腻。 颜麓蹲在少年宫大门口蹭着冷气,看着外面能煎蛋的马路,又看了看开走的汽车,感慨一声有钱真特么好,去少年城里的便利店买了一根5块钱的巧克力雪糕,蹲回原位细细品尝。 换以前哪舍得买这么贵的雪糕? 1块钱的冰棍它不香吗? 确认了目标正常,颜麓回到了家里,推开门就看见了正抱着笔记本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同学,天气很热,她没有穿袜子,两只白嫩的脚无意识地轻踩着沙发,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也没有抬头,只是闷头看着屏幕,轻轻地喊了一声:“是颜麓吗?” “是我。”颜麓换了鞋,把嗦干净的雪糕棒丢进了垃圾桶里,一屁股坐在陆念身边,“看啥呢这么投入?” “爸爸发来的公司财务报表,他说反正我暂时没事干,帮他处理公司文件。”陆念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颜麓在少年城观察目标的时候出了不少汗,两人现在挨得很近,她能闻到颜麓身上的气味儿。 但并不难闻。 因为颜麓对个人卫生的重视,再加上用经常用花露水洗澡,都已经腌入味儿了,所以一般他的汗味非常非常淡,更多的是花露水的味道。 不过今天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已经几乎闻不到什么汗味儿了,但也不是花露水的味道,更偏向于…… 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么形容很奇怪,但确实很像,闻着很舒服。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男人也有体香吗? 不!这当然是因为颜麓已经点亮灵性,成为一个自带群体增益buff的男妈妈了! 经过某个吸血鬼的认证,他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唐僧肉”了。 呆在他身边、呼吸他身上的气息,都能得到滋养的效果。 “财务报表啊……那我帮不上什么忙。”颜麓并没有找组织抄作业的想法。 他只是给陆念比了个大拇指:“加油,我去给你做点冷饮。” 没必要什么都帮人做好、安排好,把握好涉足对方生活的界限,才是长久维持友谊的必要条件。 颜麓以前没钱买冷饮,他会自己做好倒在保温杯里带去学校。 用调的非常稀,但还有一定稠度的淀粉混入捣碎的果丁、微量柠檬醋、手搓的煮熟的小汤圆,煮沸后静置,冷却后放在保险里冻成软胶状,味道还不错。 现在材料升级了,食用胶代替淀粉,水果种类和数量也多了,还可以打出果汁来代替白糖让胶体的果味更浓。 颜麓哼着欢快的调子,在厨房捣鼓着,而陆念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了他挽着袖子、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忙活的模样,有些出神。 直到厨房传来颜麓接电话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歪?又嘛事儿啊院长?奥,成,我这儿随时方便。” …… “谁敢相信,联合军演最终获奖者竟然是他!” “究竟是谁在黑血会会长和秘皇四座学院派领袖两位龙头人物的博弈中搅弄风云?带你了解白晨的前世今生!” 即便联合军演过去三天了也阻挡不了一票年轻新兵的热情,他们依旧乐此不疲地复盘这最戏剧性的一次军演活动,而乐子人们也纷纷为白晨造势吹水,一时之间圣院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焦点人物”,水分比天大的白晨风头无两。 而203宿舍里,本次的联合军演获胜者白晨……他在盘那串跑车的钥匙,才三天就快盘包浆了。 要不是在圣院进修也就几天,之后还得返回军事基地顺便参与清扫行动,他说什么都得出去表演一下自己单手开超跑的才艺。 这次联合军演的主题并不是一场大型真人cs,而是潜入拘捕行动。 在默认两个平时因为进步飞快比较跳的新兵“自愿”成为作战目标的前提下,黑血会会长提议,谁能突破对方的封锁进入,安全把任意一个目标控制起来并带回据点就算胜利,而赌注是他的超跑的所有权。 随后被推为圣院秘皇四座血裔的话事人的白祈,欣然表示同意,并赌上了族弟白晨的定制手表。 再之后,操持着真枪和空包弹围绕着宿舍楼的双方,展开了一场让圣院后勤部血压爆表的军演对抗。 一开始还只是彼此对射,直到某个学员使用了符文术式窥屏作弊,战场的烈度瞬间就从过家家上升到了武装冲突,咒言、气、灵性能力、符文术式到处点炮,要不是有个符文术师反应快将他们拉入镜界,这会儿圣院就该考虑重新打地基了。 而后被选中为目标,又被有意隐瞒而一无所知的两人,就听见外面枪声大作,陆奕还好,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就传来枪声这么近还这么密集,而卫羽直接就惊的直接大呼卧草敌袭。 而就在卫羽大喊“老陆老白发生什么事了”的时候,被枪声惊醒的白晨茫然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他这两天悄咪咪看见几个独立群里关于联合军演的内容,还用管理权限全部沉帖,没告诉两名“受害者”,等的当然是此刻! 于是白晨只等外面枪声稀疏了些就拉起卫羽和陆奕,一边大喊:“跑跑跑,这次联合军演他们的主题是谁能先对我们完成斩首!呆在寝室里死路一条,咱们跑路!” 俩人没想到上铺兄弟如此不当人,只当确有其事,而平时跳脸跳的很厉害的卫羽更是当场从心,两人跟着白晨就往学生会的据点跑去。 而从入学第二天就没出过门,整天宅着的陆奕和卫羽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自投罗网,于是戏剧性的,物资争夺战打得难分难解,目标自己长腿投敌了。 黑血会的枪林弹雨猛地集火三人,心说我们赢不了你们四座联盟也别想要。 然而白晨一通七扭八拐的绕路硬是绕到了联盟据点,让白祈吃惊的同时把白晨心爱的手表还给了他。 而这时陆奕和卫羽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联合军演结束后,白晨名声大噪。 “你大白天洗澡?出门泡妹啊?”此时宿舍里,陆奕发觉卫羽准备洗漱,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 卫羽在卫生间门口停下,有些无语地看着眼神微妙的陆奕:“你脑子里除了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 “嗯……还有游戏、美女、烤肉和钞票。”陆奕一本正经地掰手指,丝毫不感觉羞愧。 “我要去见校长,你是想让我带着一身猪肘子和火鸡味儿进校长办公室吗?”卫羽翻了个白眼,砰一声把卫生间门砸上。 半个小时后,卫羽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了一身衣服,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走出了203室,直奔院长办公室而去。 在圣院,能被院长阿尔弗雷亚邀请喝下午茶,大概是仅次于成为新圣者的荣誉了。 “请进。” 卫羽刚刚敲响那昂贵的深色漆木的校长办公室大门,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卫羽推开了门,看见的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带微笑的老人。 “嗯,刚好2点,不早不晚。”阿尔弗雷亚从靠背上直起腰,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叠随意搁置在桌面上,亲切地招呼卫羽,“坐。看样子你还特意为这次下午茶收拾了仪表,我还以为能亲自体会一下传说中203室的‘风味’呢。” 卫羽有些拘谨地坐在昂热对面,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我很少吃夜宵,我更喜欢吃清淡的,但陆奕和白晨不仅无肉不欢,还不是很喜欢清理垃圾,所以……” “看得出来,你的个子比陆奕高一些,但体重却轻的多。年轻人能吃肉是好事,长身体的时候大可以多吃一点,还是说圣院食堂的餐食不合你的口味?”阿尔弗雷亚端起了面前的骨瓷杯,小小抿了一口在窗外阳光照的金光斑驳的红茶。 卫羽赶紧摆手:“呃,真不是,我从小吃的就清淡,现在看见重油的东西就反胃,事实上圣院食堂的很多菜我都很喜欢,比在军事基地吃的好多了,既美味又营养,而不是只有营养。只是确实吃不惯其中一小部分。” “那就好,毕竟我在圣者之外,作为教育家的职责,也还是很重视学生的饮食问题的。你看起来有些紧张?放轻松些孩子,没必要把我当什么大人物,这里只有一个想和年轻人享受下午茶的老家伙。”阿尔弗雷亚笑着指了指陆奕面前的杯子。 “上好的波诺拉红茶,还有刚刚出炉的松饼。如果你不喜欢喝红茶,我可以帮你泡杯别的,毛尖或者玉壶春怎么样?你们赤国人喝的比较多。” 陆奕顿时捧起了茶杯,一口气喝了一半,然后诚恳地道:“红茶挺好的,我喝什么茶都行,没有特别偏好,不挑的。” 阿尔弗雷亚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不然我会以为自己招待不周的。不过从进来开始你就经常走神,有什么心事吗?也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老人神色关切,几乎让卫羽下意识说出“里世界”这个词汇,但很快又憋了回去。 “哦,就是关于清扫行动……” 第259章 探听 李策拿着报告单,神色微妙的离开了医院。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即便是如今已经动乱的时代,一切生活却好像仿佛照旧。 只是原本就觉得自己与时代有些脱节的李策,现在更加觉得这个世界更加的吵闹,自己格格不入。 他迟缓的摸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火。 抓着打火机的手有些纠结的揉捏了几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李策今天是来伪造绝症报告书的。 只是没想到,经过检查之后,老朋友告诉他,他真的有绝症。 肺癌中期。 只是一直以来李策生活方式潦草,态度随意,有些时候肺部的抽痛、不适在消极心态的自我麻痹之下被他所忽略。 李策觉得自己的人生可真他妈的操蛋。 失败两个字从头相伴到尾。 都说失败是成功的母亲,怎么到他这就不孕不育了呢? 从家庭到职场,从工作到生活,现在就连健康也被打上了问号。 感情有的人是这个世界的亲儿子,他就是领养的呗? 然而,他的人生都烂成这样了,却还得为了其他人卖命奔波,是真的拿自己的命去为别人拼。 还是与自己没什么感情的职场对手,和他的儿子女儿。 所以说他这种人难道不应该上个感动星岚吗? 自嘲的笑了两声,李策就把嘴里的烟丢在了脚下,用力踩灭,然后从包里掏出了范同年给的纸条,拦了一辆出租车,将地址交给了司机。 这一次可真是不成功,就成仁了。 李策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扫出了脑海。 人生在世,浑浑噩噩一辈子,多少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虽说癌症对于超凡者来说并不是很难治疗的疾病。 但是请那些超凡者帮忙治疗,缴付的费用和使用昂贵的靶向药还指不定哪个更贵一点呢。 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治不起。 反正时日无多,怎么都是死,好歹英雄一回。 李策回头看了一眼,庞大的阴影悄无声息从马路上爬行而过,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人蛛如约而至。 有时候他觉得人还不如鬼怪来的实在。 有的人在当人奸,在给深溟教卖命。 而一个长相恐怖的怪物,却在与深溟教对抗。 最开始被人蛛纠缠上,李策提心吊胆的,但这段时间下来,他看见人蛛那恐怖狰狞的外表反而会充满安全感。 “春和堂到了,车费22,你给20吧。”司机看了一眼计程表,瞥了一眼李策手里的肺部透片,报了一个价。 “哦,行。”李策如梦初醒,转过头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车门前,掏了掏口袋,摸出两张十块递给了司机。 等到司机走后,李策转身看向自己可能的人生终点。 春和堂。 李策对春和堂也有过调查。 这是一家民间自营的连锁疗养店,同时也提供药物治疗、病理咨询业务。 因为内部确实有许多名牌医科大学出来的医生,也确实自己开具药方用比医院更便宜的价格,治好了一些疑难杂症,养成了足够优秀的口碑。 但是。 范同年手里所谓的万能药,就是在这里得到的。 根据他隐晦透露的消息,真正的绝症患者来到这里,在经过一系列的试探之后,会被带到内部的一个特殊的集会厅内,里面都是身患绝症的患者,还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这里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就会有深溟教的神职人员过来接触,传播深溟教的理念,最终掏出万能药。 同为病患的接触、互相诉苦是为了开解落入圈套的人的心理防线。 大人物的出现是为了给深溟教背书,增加公信力。 深溟教的神职人员最后才来洗脑,并且用万能药进行诱惑,也是在前两者的基础上,所补足的最后一环。 毕竟有谁能活着,会真的想死呢? 通常这样一套下来,基本上那些落入圈套的病患也都不会想着揭发深溟教了。 当然,也可能是不敢揭发。 毕竟……范同年隐晦透露,他在集会厅里看见了巡察使。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去揭露真相的时候,坐在自己对面的公职人员是不是会突然露出阴冷的笑容,展示自己的深溟教徒身份。 “先生你好,请问有预约吗?”李策走向春和堂大门的时候,站在玻璃门内两侧穿着旗袍的迎宾女郎同时出声询问。 “没有。”李策露出了有些茫然的模样,卷了卷自己手里的胸透照片,“我朋友没说这里需要预约啊。” “朋友?”迎宾女郎的眼睛扫了一眼李策手里的照片,还有塑料袋里装着的通知书,笑容更加柔和了,“你是以前的客户介绍来的吗?那是不需要预约的。请问你的介绍人是?” “范律师,范同年。” “原来如此,请进。对了,先生,您来这里的目的是?疗养还是?” 迎宾女郎热情的将李策带进了春和堂,一边领着他向内部走去,一边询问。 李策声音有些干涩,压抑住自己紧张的情绪:“我得了肺癌,今天查出来之后已经是中期了,医生说可以治,但是药物价格太过昂贵,我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结果范律师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可以来春和堂,说你们可以帮我治好肺癌,治疗费用还很便宜。” “对了,先说好,我存款也就5000多块钱,这是全部家当,问朋友借一借最多凑出一万块,要是还不够的话,那我就不治了。”李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人有百态,完善自己的表演形象,也许可以不让他们起疑心。 迎宾女郎安抚道:“请放心,我们的服务一向物美价廉,而且对于一些情况比较特殊的顾客,我们也会免去一部分的费用。当然,如果你是会员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免费提供治疗肺癌的药物。” 李策心里一动:“你们这个会员是?要交钱吗?” “不用不用,春和堂的会员都是志同道合,热衷于探索哲理的朋友。这一点范同年先生没有告诉你吗?”迎宾女郎微笑着说。 李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冷笑不已。 志同道合?是同流合污吧! “那怎么着才是志同道合呢?” 虽然内心之中冷笑连连,但李策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了有些急迫的表情。 “先生,不要着急。我带你去会员们集会的地方,只要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你就算是记录在册的会员了。当然也不用感到为难,我们春和堂大部分的会员都曾经是身患绝症的可怜人,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其实并不困难。”迎宾女郎如此说。 能把洗脑说的这么好听,整的跟传销似的。 迎宾女郎的态度越和善,李策心中就越警惕。 眼看着已经走到了标注为集会厅的大门前,李策感觉自己喉咙燥的难受。 但当大门推开的一瞬间,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他已经提前在自己事务所的电脑上编辑好了信息,三个小时后自动向全网发送,在多个平台买了推流,群发对象除了媒体平台也包括几乎所有官方部门的公众号,以及自己走遍大街小巷能够看见的所有警察、警局的联系方式。 到时候哪怕深溟教再多么只手遮天,渗透工作做的再好,也终究会有信息穿过他们的保护网,传达给外界。 到时候所有和春和堂有过任何牵扯的目标都会被官方盯上,这个根植在社会里的毒瘤将会被连根拔起。 自己死不死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死之前还能够和人蛛大闹一场。 也算是弥补自己儿时的英雄梦。 集会厅的大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十分舒适仿佛图书馆一样的布局,平和的音乐从古典的唱片机传出,白色略带一点焦黄的灯光柔和的笼罩整个大厅,三三两两相对而坐的各种各样的人正在窃窃私语。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李策也不敢相信这仿佛同好会一样和谐的场景,会是邪教徒的聚会。 也许其中有被迫参与的,但更多的显然是已经彻底接纳了自己邪教徒这一身份的人渣败类。 察觉到有新人到来,集会厅里的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一时之间李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虽然都是好奇和善意的目光,但是只要想到他们邪教徒的身份,李策就觉得这些眼神当中隐藏着无穷的恶意。 “最近一段时间,新人挺多。”有人低语。 “这很正常。我们现在所处的又不是原来的地球,很多外来物种身上携带着的细菌和病毒都是以前没有的。说到底,直到现在才发作还是因为这个世界足够大。不过现在也确实到了发作期了,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瘟疫和传染病会接连爆发。”另有一人摇了摇头,“只凭借盟会卫生组织那可怜的能力,恐怕要死伤不少人了。到时候走投无路,不还是得靠万能药救命。” 李策听着心情有些古怪。 这些邪教徒居然还有点真本事。 关于其他大陆上面存在的未知微生物,虽然一直是学术界的热门话题,但因为这个世界足够大,微生物之间彼此的优胜劣汰与传播都需要时间,所以普通人群当中对于可能要来的大规模疫病潮并没有什么认知和概念。 他也是从自己医生朋友那里听来的。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不奇怪了。 春和堂本身就有不少名医不说,深溟教不少的教徒也都是社会精英,他们所能获取的信息是远超普通大众的。 只不过就算是精英,变成了人渣败类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对人类的贡献都不如一个环卫工。 起码环卫工早起晚归,保持城市整洁减少了不少容易滋生的细菌,而不是像这些人一样在这里动动嘴皮子,真正的救治工作都甩给了不知所谓的万能药。 世界上哪来什么万能药? 还免费发放? 到底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边贬低盟会,一边抬高自己。 谎话说的太多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朋友,来这边。”一个西装革履的40多岁的男人对着李策主动招了招手。 李策没能认出对方,也不认识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但是考虑到初来乍到,也就顺水推舟,走了过去,装出一副有些拘谨的模样:“你们好,我是李策,一个律师。” “我是黄道成,这位是李素玲,说起来你也是律师?挺巧的,上周一新来一个会员,也是一名律师,叫范同年,你认识吗?” 黄道成十分随和地与他交谈:“都是律师,你们有没有业务上的联系?” “嗯,姑且也算得上是朋友,来春和堂就是他推荐我来的。”李策搓了搓裤腿,“不知道这个会员是什么个标准?我……” “成为会员挺简单的,我看你手上提着病历,什么病啊?”李素玲接过了话茬,“你朋友推荐你来这儿,那多半什么大病了。” “肺癌。”李策说出来之后,犹犹豫豫的压低声音,“春和堂真的能治癌症吗?总觉得有点不正规,不是很放心。” 黄道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正规就是好,正规医院就算有医保医疗开销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疗程又长,见效慢,忌讳特别多。有时候还不一定能治的好。你知道我以前得的是什么病吗?” “啥?”李策有点好奇,有什么病比癌症还难治吗? “家族遗传病,先天性神经坏死,十二岁开始发作,一直在医院吊命。”黄道成微笑,“医生判定我活不过二十五岁。但在我已经放弃时,在春和堂的帮助下,我从全身溃烂瘫痪在床,已经被家人放弃,到如今正常生活,身体健康……” “所以你无需担心自己能不能得到妥善的治疗。只要成为会员,就能够得到免费的治疗药物。” 李策听得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黄道成从死线上爬回来,而是对方透露出来的信息。 深溟教成立的时间之早远超常人想象。 甚至在20年前就已经开始活跃了! 第260章 同学会 “怎么突然想到穿成这样?啧啧,真是完美的杰作啊……” 打扮有些后现代主义风格,但脸却一水儿的稚嫩的托尼老师,陆奕偶然认识的化妆师唐妮满意地让开身位,好让陆奕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我也不想,本来说这趟回来是有任务在身,但是某个该死的衰仔今儿遇到大麻烦,还有个不嫌事大的大小姐准备吊他一手,为免得他吊死在这颗歪脖子树上,也为免我那些个老同学发现我这去行伍的跑回来泄露行动情报只能如此。”陆奕面无表情翻着手机,看着曾经的班级群里“捷报频传”,只觉得哥们但凡硬气一点,学会钞票砸脸摆摆阔少架子,今天自己也不用蒙受这种屈辱。 但还别说,陆奕抬头瞥了眼镜子,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等潜质,暗爽之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唐妮:“女人,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开那个衰仔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懂?” 唐妮翻了个白眼:“啊是是是,走路的时候淑女点儿,得亏了你穿的是长裙别人不大看得出来,一天天毛毛糙糙跟个臭男人似的。” “?” 陆奕险些当场捞起裙子给唐妮开开眼,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身为特殊部队当红炸子鸡,丹家记名弟子,盟会军部少尉,要不是清扫行动事关重大,他这个曾经被深溟教徒袭击过的人不方便露面,今天还需要靠女装给某个衰仔撑场面? 那怎么也得是军车开道战友成群,请上一群群演,直接买下那破餐厅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踹开大门,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拍衰仔肩上。 “老孙啊,今天邀请你来我们聚会你不来,难道就为了在这儿吃饭?早说啊你,我刚刚买下了这家饭店,patty在这儿开啊!” 可惜也就想想了。 陆奕现在非常有钱,也有一堆过命的战友,有必要甚至可以叫一辆装甲车来捞自家死党出去兜风。 但这几天不行。 他在深溟教太扎眼。 去盟会服役的事儿几乎老同学都知道,突然回来的消息今天传出去,都不用明天,盟会要动深溟教的消息就该从金川市的深溟教徒口中传给整个深溟教了。 此外“我兄弟想当曹贼”这事儿说出去也怪丢人的。 帮衰仔撑场子,男人怎么啦,我长的好看啊!这天使降临我身边陈瑜嫣演得,我陆奕演不得? “唐妮,你的车借我一用!” 唐妮随手把车钥匙抛了过来,这娃娃难得爷们儿一次,怎么能不祝他一臂之力呢? 但是随即她又陷入了沉思,面前这位的模样,真的能算是爷们儿了一回吗? 陆奕不知道她的微妙揣度,此刻杀气腾腾一双大长腿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今儿这烂桃花必须给爷断了,谁来了都留不住,我说的! …… 此时,同时被两个“美女”记挂着的衰仔孙琦耀正蜷缩成一团,蔫了吧唧的,有些木然看着面前的地板。 有时候吧,一个人就算有钱也会沦为笑柄。 孙琦耀颇有家资,老爹几十亿的身家在整个金川都能说的上话,但还不是被几个家里几百万晃荡的家伙弄成了笑话。 所有人都捉弄了他,所有人都知情,包括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暗恋对象陈瑜嫣……也知道。 孙琦耀觉得挺可笑,这同学会参不参加都一样。 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孙琦耀忽然想起自己在外服役的好哥们儿劝自己别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可是孙琦耀吐槽说那也得有条件,陆哥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 陆哥你现在穷但是你帅啊! 你人缘差但是你成绩好啊! 你不拉帮结派小团体,但你全能啊! 班长都对你痴心不改欸! 我呢? 高不成低不就的二世祖,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 有钱? 有钱能买到真正的爱情吗? 孙琦耀想起陈瑜嫣鼓励自己疯一把时,他考虑了很久,觉得好哥们儿平日里一块儿上学放学网吧泡吧,那交情,怎么也得支持自己一下? 然后得来的是对方的劝告,别去参与什么同学聚会了,哥们儿有要务秘密回来,你来我宿舍咱俩开黑吃烧烤,陪你嗨一宿。 所以其实好哥们儿看穿了一切,没劝回自己这头倔驴,估计今天没来是对自己失望了。 “别跑别跑,今天大家都有红包啊!”孙琦耀走到门边儿了,乔旺的兄弟大声喊他,“大家都有啊!” 孙琦耀回头看了赵孟华一眼,乔旺眯起眼睛对他比了个笑脸。 孙琦耀觉得他这会儿应该跟乔旺打一架,给他抽掉几颗牙,可是自己这细胳膊细腿没人那体格,何况人家还有一票兄弟虎视眈眈,而自己兄弟今天没来。 妈的,陆哥要在这儿你们敢放肆吗? 但他不能说陆奕回来了。 兄弟知会自己一声那是真把自己当兄弟,可兄弟现在是当兵的回来有秘密任务,不能辜负人的信任。 孙琦耀转头比了个中指。 对乔旺做了个口型。 “nmsl!” 这时候光从他背后照来。 人一生里总有几次觉得自己时来运转,等到了上帝给你开的后门,孙琦耀茫然回头,看见了忽悠自己来同学聚会的而姗姗来迟陈瑜嫣,她浓妆淡抹,花枝招展,跟那些个刚进大学开始打扮自己的女生完全不一样,有着艳压群芳的美。 孙琦耀呆呆的尚没反应过来,外面又传来了一道狂暴的引擎声。 由远及近,刺眼的灯光照耀而来,一辆银色的超跑几乎是一路踩着油门狂飙而来,那气势好似共工撞向不周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准备逗一逗自己这个憨批跟屁虫的陈瑜嫣也愣神回头。 来者何人啊,竟然这般生猛? 陈瑜嫣眼睁睁看着那辆保时捷在距离饭店大门不足二十米的时候骤然减速,车胎和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在颤栗中目睹那辆银色的座驾从极速到静止,车身横摆在地上留下两道并行的轮印,而车身漂移甩尾之际,所有人都在惊鸿一瞥间看见了那冷漠容颜。 那是高山寒岭上人迹罕至的美。 当车身甩尾180度停稳后,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大腿踩着10厘米高的银色高跟鞋落地,紧接着,穿着黑底白边手织西式晚礼服,披散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美人钻出出门,高挑的身材甚至超过了陈瑜嫣一个头。 对方的打扮不可谓不质朴,可那种冷艳的面容已经无需再多的凡俗雍容点缀,只需要这样就已经足以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相当高的评价,任何女士都会欣然接受,但……这个“美人”是陆奕。 陆奕迈动双腿,径直走向饭店之内,陈瑜嫣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一个身位,看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陆奕,隐隐约约觉得这“女孩”有一点违和。 可是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陆奕余光瞥了一眼陈瑜嫣,这位从小跟孙琦耀玩到大的富家女,心说得亏我一路踩死了油门就差点点上罚单,要不然还真错过了。 万籁俱寂,饭店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只能对陆奕的到来行注目礼,然后在震惊与不可置信中看着陆筱来到了孙琦耀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转身就走。 喂!您哪位啊? 孙琦耀心说这姑娘是不是找错人了?她又不是陈瑜嫣,陈瑜嫣好歹和自己十几年交情,就算坑了点儿但也熟人,可这姑娘他是真不认识啊! 可是孙琦耀觉得顺着台阶先离开这儿也挺好的,于是被拽着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看乔旺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忽然不由自主诶嘿一声,乐了一下。 差点一句“绿毛龟你瞅你女伴那歪瓜裂枣”脱口而出。 但他马上就绷着脸,扭头跟紧陆奕,做人太嚣张是要挨揍的。 当陆奕拉着衰仔来到大门口,陈瑜嫣已经回过神来,满脸见鬼了的神情,看了看陆奕又看了看孙琦耀,问出了孙琦耀内心翻来覆去念叨的那个问题。 “我居然被人截胡了?您哪位啊?” 这跟她计划好的不一样!衰仔小弟身边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妖怪,明明从小到大孙琦耀的人际关系她都一清二楚…… 饭店里越发沉默。 孙某人时来运转竟有两女争风吃醋,可他一废物二世祖,这俩漂亮美人到底看上他哪里?凭什么啊? 真就金钱万能?可看那跑车人姑娘自个儿就是富婆来着…… 乔旺此时没了之前聚会羞辱孙琦耀喜欢别人女朋友,当舔狗还被放鸽子的愉悦,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所有人都心烦意乱,这事儿荒诞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孙琦耀看着陈瑜嫣有心解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太愿意承认他不认识这位冷的跟冰山一样,却救自己于水火的女孩。 陆奕毫不示弱盯着陈瑜嫣的眼睛,他来就做好了今天掐死这段不该萌芽的感情的准备。 陆奕一言不发,严防死守挡在孙琦耀和陈瑜嫣之间,那防贼一样的姿态看得陈瑜嫣怀疑人生。 “失算了失算了,”陈瑜嫣扶额叹气,“耀砸你藏的真深啊!这是哪路神仙不给我介绍一下?” 孙琦耀尴尬的挠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偷偷看了看陆奕的侧脸,冷不丁觉得有点熟悉,顿时陷入沉思。 难不成这是我小时候的青梅竹马?轻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从小就跟着陈瑜嫣屁股后面乱跑,哪来的这么一个青梅竹马?真要有,那自己还用得着惦念陈瑜嫣这个混世魔王?不得给这冰山美人神仙姐姐端茶倒水没日没夜地鞍前马后? 孙琦耀还在胡思乱想,陆奕已经拽着他离开了电影院,来到那辆银色的座驾前。 这时,孙琦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自己上车,不会真要你爹我跟个司机小妹一样恭恭敬敬开个车门请你入座吧?” 陆奕坐在驾驶座上,斜眼看着神游天外的孙琦耀,标准的男性嗓音和那张漂亮脸蛋的剧烈反差让孙琦耀悚然震怖,瞪大眼睛看着那一脸嫌弃的“女孩”,指着他结结巴巴道:“陆,陆,陆哥?!” “正是你爹。”陆奕翻了个白眼,“上车上车!不上车等着被人当猴看啊?知道我这次给你撑场子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吗?” 孙琦耀怀揣着极度复杂的神情坐上副驾驶的位置,酝酿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道:“虽然你帮我撑场子我很感动,但我不能以身相许奥……而且陈玥那边……” 陆奕啪的一巴掌抄孙琦耀脑勺上,满脸再bb你就给爷死的凶恶神情:“以身相许你个头啊,我喜欢女人,对你只有父爱懂不懂?这叫父爱如山!” “我呸!谁家老爹这么牛掰穿着女装给儿子撑场子?不对……谁是你儿子!”孙琦耀烂话频出,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奕,最终撇嘴,咕哝道:“谢谢了。” 陆奕呵了一声,看了看后视镜里站在饭店大门口的众人:“也不用那么谢,本来你今天听我的跟我玩上一天,你非吊死在那颗有人了的歪脖子树上,她叫你去同学聚会你就去,现在死心啦?” 孙琦耀争辩道:“话不能这么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别人眼里根本没有你。清醒点啦扑街!别人对你好只是别人力所能及的一点点行善之举,不代表别人对你有好感。爱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你要喜欢一个人,你得先确定对方会不会喜欢你。”陆奕意味深长地说。 这既是在说陈瑜嫣,又是在说陈玥。 哥俩也不知道怎么着天生跟姓陈的犯冲,两个姓陈的贯穿了他们的半生。 不过想来今天自己这一番极限操作多少是把烂桃花给掰了,兄弟想当曹贼的想法也该息了。 陈瑜嫣纯粹是个非常自我的乐子人,不是孙琦耀这憨怂瓜皮的良配。 “等会儿吃点烧烤?我介绍几个战友给你认识认识。”陆奕也没再提今天同学聚会孙琦耀被陈瑜嫣放了整场鸽子的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准备下高架,还没等孙琦耀回答,陆奕脸色忽然变了。 孙琦耀脸色也变了。 不远处明晃晃的两个交警立路边儿唠嗑,见到车开来二话不说拿起了手里的……酒精检测仪。 陆奕自诩没酒驾,但他怕的不是这个。 “你应该有驾照吧?”孙琦耀垂死挣扎,但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好兄弟穷的靠走路上学放学,哪来的心思去靠驾照?难不成进了社会去给人当司机吗? 大考完了就去服兵役,军队里难不成还包驾照? 陆奕硬着头皮把车停在高架路下的路边儿,降下车窗,绷着脸看向快步走来的交警叔叔。 太难了,社死和拘留二件套齐活就在眼前。 “咦?年纪这么小?成年了没?”交警叔叔看着陆奕眼前一亮,随即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陆奕双唇紧闭,努力保持从容,向交警叔叔轻轻点头。 而孙琦耀只能一脸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嗯,那行……没喝酒吧?吹一下。”交警叔叔把酒精检测仪递给陆奕,陆奕赶紧拿过来猛吹一口气,然后还给警察叔叔。 “没喝酒,可以走了,路上注意点安全。”交警叔叔温和一笑,陆奕和孙琦耀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陆奕刚刚准备踩油门跑路,交警叔叔忽然又回头拦住了两人,看向陆奕:“你驾照带了没?给我看一下。” 完蛋。 陆奕脸色铁青,闭着嘴一言不发,孙琦耀满头大汗,心说完了呀,这回拘留跑不了了,老妈要是来拘留所捞自己那还得了,穿耳魔音必然陪伴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没带?那身份证报一下?”交警叔叔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陆奕脸色更难看了。 社死近在眼前,怎么破? 妈的,亏大了,回去得被队伍里那两个狗东西笑一年。 第261章 清扫行动前夕 陆奕坐在床铺边上,晃着脚,嘴里塞着一颗咖啡豆,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的孙琦耀。 衰仔也正垂头丧气看着陆奕。 “要不你回头去把驾照考了呗?”孙琦耀有气无力地道。 “你还想有下次?”陆奕一翻白眼,毫无风度地支愣起一条大腿踩在床沿上,“下次爱谁谁,反正我不可能再给你撑场子了。又是女装又是借车,还有下次我就捧着爆米花坐一边儿看戏,看你这逆子出丑。” 角落里坐在桌子前玩手机的值班警察笑眯眯地听乐子。 “哇靠,你把你那条大长腿放下可好?别忘了你现在穿的是裙子,很辣眼睛啊!”孙琦耀不忍直视好哥们儿的春光乍泄,以手掩面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陆奕低头一看,不动声色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然后抚平了裙子上的褶皱。 “瞧你那熊样……对了,你之前跟我说你也想去参军?到底去还是不去啊?当兵入伍也是出路,不是说最近新兵还有资源补贴吗?到时候你出息了也好接济接济我。” “没呢,之前在车上也有想过,还考虑好就被拘留了。说起来你战友呢?”孙琦耀一摊手,“指不定人见我们被拘留还躲在后面幸灾乐祸嘞。” “喂喂,随意揣测别人真的好吗?” 禁闭室的大门啪一下打开了,一身领家男孩打扮的卫羽微微挑眉:“我可没有幸灾乐祸的功夫,有一说一大半夜忙着捞你们两个已经够糟心了,没想到一个比一个没良心,我忙的脚不沾地,你们还在背后说我坏话,这种没有良心的表现活该单身一辈子。” 卫羽双手环抱站在禁闭室的门口,单手挠了挠下巴,目光在孙琦耀和陆奕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终一拳头砸在手掌心里,嘴角微翘:“我收回刚才的话,会光棍的只有孙琦耀,老陆你天生丽质啊,等回了圣院指不定多少学姐甚至学长想吃嫩草呢……哎呀呀,可惜我不喜欢你这型,不然我说不准就不找女朋友,跟你搭伙了。” 陆奕:“你他妈……” 孙琦耀刚刚酝酿起的感动被来人精准且致命的扎心暴击浇灭了,一脸生无可恋:“这看脸的世界,你也太真实了吧这位兄弟?” 卫羽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圣院下一期的定向招生名单上好像有你。” “圣院?他?”陆奕暂时忽略卫羽语句中的调侃,有些惊讶。 孙琦耀也呆了一下,超凡明面化之后,圣院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盟会大势力之一,招生计划里居然有自己这个普通人? 见鬼了,没搞错吧?他也可以吗? 有点不真实了…… “真的假的?圣院认真的?我以为院长之前邀请你喝下午茶,还打算录取你读专业课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要录取孙琦耀?圣院的录取标准到底是……”陆奕一脸的怪异,看了看卫羽,又看了看孙琦耀,欲言又止。 孙琦耀顿时怒了:“喂,看不起谁呐?好歹我fps打十个你绰绰有余啊!” 但孙琦耀随即又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好吧,说实话我也不明白,圣院看中我哪儿啊?你说陆哥我都信,他好歹还有张天生的软饭脸,做牛郎都能成为业界传奇的那种,高中那会陈玥都快明说想包养他了,又是天才学霸,可我就真的只会打游戏干饭了。” 距离太远,差距太大,这份惊喜带来的不安远大于兴奋。 他抬头看着,耸了耸肩:“连有钱也没达到钞能力的水平。” 自黑的孙琦耀顺便报复了一下陆奕的烂话。 这一次轮到陆奕怒目而视了,损友的友谊小船总是在翻船与翻船之间反复横跳。 虽然互相伤害这事儿是陆奕起的头就是了。 虽然本意是担心圣院录取孙琦耀的目的。 卫羽被两人逗乐了,但笑完了却没有正面回答两人的问题。 “你死党的事情出去之后再说,还是说你们两个真的想在这里过夜啊?” 孙琦耀和陆奕顿时异口同声。 “能出去了吗?” “不然我来干嘛?给陆奕拍照纪念发到群里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吗?也不是不行……” “你特么把手机给我放下!” …… 孙琦耀回到了自己在外租的房子。 他放了一浴缸的温水,把自己沉入其中,感受着身体被温柔的水流浸润,满足地长叹一声。 随后,浴室里就安静下来,只有孙琦耀微弱的呼吸声。 今天真是令人记忆犹新的日子。 此时回想起来,他才觉得自己真的如获新生,不再是那个终日郁郁寡欢,内向封闭的家伙。 而更让他好奇的是,圣院录取自己的目的。 因为他享受了和卫羽相同的入学待遇,同样是院长钦定的人选,只不过和卫羽不同,院长没有为他选择导师和课程。 想了半天,孙琦耀也没有什么好的思路,只能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抱紧陆奕大腿不撒手,这么多年感情了陆奕还不能给自己这位好兄弟抬一手? 于是他心情愉快起来,开始期待自己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擦洗完身体,孙琦耀带着美好的愿景躺在床上入睡了。 不过没等他睡着,手机响了一下,是特别关注。 孙琦耀的特别关注只有三个人,陆哥、新加的卫羽,以及……陈瑜嫣。 “刚刚泡完澡出来,你要出国留学?什么大学啊?加里敦吗?” 陈瑜嫣言语之中尽是阴阳怪气,但孙琦耀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今天她被陆哥假扮的模样刺激到了,有点醋味儿,很不得劲。 但孙琦耀这会儿脸皮比原来厚多了,也想明白了很多,只当看不出来,敲出一行字,按下发送。 “我也刚泡完。不是什么加里敦大学,是圣院,定向招生。” 孙琦耀打这行字的时候乐的直打滚。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陈瑜嫣面前挺直腰板说话,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双倍的快乐不过如此。 而陈瑜嫣只是冷淡地回了个“哦”。 片刻后补了一句。 “真不错,看来之后咱们是同学了,厉害厉害。” 孙琦耀笑容逐渐消失,也许和对方分享快乐是一件错误的事。 这女魔头居然也…… 但他也没别的朋友可以炫耀了,总不能发给陆奕吧?哥们刚从圣院一期培训出来这炫耀太没意思了,自己过去嘚瑟,然后对方浑不在意地点点头,回上一句“同喜同喜”,想想就索然无味。 炫耀这种事情就必须是你没有我有,才有意思啊! 孙琦耀兴奋劲过去了,困意上涌,和陈瑜嫣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此时,还泛着光的手机屏幕弹出了一行字。 “不早了,都3点了,我要睡觉了。顺便通知你一声,我是这一批的定向招生,你直接来找我跟我一起入学吧,不要不好意思。就这样了,晚安!” …… 因为陈瑜嫣的相邀,孙琦耀原定的入学时间忽然就提前了,和陈瑜嫣一起安排在了注册后的第二天。 对此陆奕脑子眼疼得厉害,心里有一万句脏话说不出来,但二期培训还没开,他们现在还在为清扫行动做最后准备,好几批先驱者ll型外骨骼已经秘密运送进金川,“大扫除”就在这几天,陆奕也不可能离开,最终只能告诉他有事打电话联系。 于是孙琦耀、陈瑜嫣两人搭伙坐着飞机出国了。 老孙没来送孙琦耀,不过发了祝福信,而陈瑜嫣家……得知还有同学一起,叔叔婶婶也没来送别,只是给她收拾了一堆装备,大包小包的像极了春节回家过年的农民工大姐。 对此陈瑜嫣无可奈何。 一路上孙琦耀和陈瑜嫣唠嗑扯淡,倒也不算无聊,陈瑜嫣还得意地给跟班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豪华藏品,但过海关时这一摞子18禁游戏盘就给扣下了。 “抱歉,我并没有看见前来接送的人员。” 当两人又一次从机场的值班人员口中听到相似的信息,陈瑜嫣和孙琦耀的心情截然不同。 陈瑜嫣内心毫无波动,孙琦耀已经试图向武侠小说学习,怀疑自己这录取通知书可能暗藏玄机,掏出打火机跃跃欲试。 漆黑的漆面上用金色绘着一个繁复精美的纹章,虽然画风和神功秘籍略有出入,但孙琦耀此刻思想滑坡已经难以爬出来,总觉得不试一试对不起自己上课偷看的武侠着作。 毕竟就算陈瑜嫣兜里的钞票被海关罚款只剩下一份甜点的钱,但堪称两袖清风的孙琦耀却依旧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他们的日常开销。 有了试错的成本,孙琦耀蠢蠢欲动。 孙琦耀总是蠢蠢欲动,但从来没有成功,在他犯罪之前,陈瑜嫣拿出了手机。 “你没记入学导师的电话么?这会儿你应该打电话给你的导师询问情况,而不是跟失了智一样试图火烧录取通知书。” 孙琦耀一哽,默默把已经打火的打火机从录取通知书下面移开,有些心累地说:“我的学院专机给老爹当饯别礼物了,上面有投影功能还能折叠成麻将大,他喜欢的不得了,今天就拿出去跟合作对象炫耀了。而我自己的手机忘了存导师号码……鬼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我背井离乡,收礼的却是他。” 陈瑜嫣耸耸肩,等待着电话接通。 很快,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谁?” “罗舍导师,是我,陈瑜嫣,入学新生。” “啊,是这样啊。”对面男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哦,没人接机?不,没搞错,是的,不必惊讶,你完全可以安心等待。估计是新生太多,后勤部有点忙不过来……我这边比较忙,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陈瑜嫣礼貌地告别导师后看向孙琦耀:“这下可以安心了?” “安心了安心了!”孙琦耀点头如捣蒜。 …… “凡此妙中以辟自在智慧,升而沉形,落而浮影……” “别念了别念了,我头都要炸了,这东西真的是人看的吗?” 白晨躺在看起来很像床的垃圾堆里,扭头看着陆奕,眼里带着浓重的怀疑:“你真看得懂这天书?” 大家都是学渣,白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陆奕是在装模作样糊弄自己的导师。 “能看懂一点点,我打算在咒言领域发展发展,说不准什么时候能用上。”陆奕随口应付着白晨,把咒言体系的教材放在一边,一点点揣摩这本被誉为咒言的终极的《秘诫文书》所包含之隐秘。 陆奕的确能看懂一点点,但也就只有一点点,就好像沥青滴落,好像动了,可是动的几乎看不见。 “又不能点石成金,有什么意义嘛……而且咱们两个没有一点符合眷族特征的,又不是圣裔又不是魔裔,死记硬背也没用,到时候什么都忘了。”白晨拖长了语调,显然不看好陆奕。 咒言虽然是圣院的核心,但不是每一个圣院学生都会咒言,练气士也是重要途径。 咒言体系脱胎于魔神的眷族体系,前者可以让后者体系的底层拥有除上位眷族、魔神赐福之外,额外的上升渠道。 但却不能让眷族体系之外的人使用眷族体系的力量。 而白晨他们显然不是眷族后裔。 但,卫羽多半是。 摇了摇头,陆奕继续琢磨炼金术,可看了没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陆奕的思考。 白晨从床上爬起来,嘴里喊着:“别敲了,来了来了,谁啊?” 当白晨好奇地推开房门时,看见的是一个满头油腻一看就知道很多天没洗,一张有些帅气但被若有若无的汗臭味现场熏蒸的脸。 对方带着亲切的笑容,灿烂的简直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藏:“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白晨,你堂哥来看你啦!” “……” 白晨满脸嫌弃把门摔上了。 “哎哎哎!别这么见外……不是,我是代表守墓人来的!清扫行动的时间已经彻底定死了,就在明天中午十点。”那男人连忙大喊。 陆奕猛地抬起头,白晨准备躺回垃圾堆里的动作也顿住了。 终于……准备了将近二十天,清扫行动总算要开始了…… 第262章 蔓延 “堂哥……你好你好,我是陆奕。”陆筱对这个看似废柴实则很危险的男人十分热情。 “啊,这么热情吗,看来如今整天呆在坟墓里的我,还没有完全丢掉当年身为圣院炸子鸡的魅力啊!咦?酱猪肘子和酱香土豆泥,还有红油牛小排、卤大肠、盐水鹅、香辣鸡翅……哇哦,和我的口味惊人的相似,但一顿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白堂哥正眉飞色舞准备在粉嫩萌新面前吹嘘一下老油条已经离去的青春,但陆奕和白晨身上那一股成分复杂的气味飘进鼻腔里,他竟然硬是靠着鼻子分辩的清清楚楚,报菜名儿顺畅的一塌糊涂。 “虽然但是,只是因为某个垃圾堆依旧散发着气味儿,这么久住下来我已经快腌入味了。”陆奕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让白堂哥和在垃圾堆里探头探脑的白晨对上了眼。 “啊这……如此景象真是似曾相识啊,看来白晨你还真是跟我合拍啊!不愧是一家人!”白堂哥惊为天人,把行李箱往旁边的床铺上一丢,径直来到白晨面前,死死盯着他。 白晨被看的忍不住双手护胸:“我靠你矜持一点啊,大可不必用这种炽热的眼神看着我,很gay的啊!” “啊,别多想,虽然堂哥落魄了,但也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嗯……如果真要选个男人共度余生,我会更想选陆奕,他的女装照一级赞,我在校友论坛上还给帖子加精了。”白堂哥一句话同时命中两个目标,白晨感慨这该死的看脸世界,而陆奕则默默思考如何人不知鬼不觉把这货碎尸冲进下水道。 “大哥你几年级毕业的啊?”白晨在垃圾堆里翻了个身,侧躺着拖着脑袋看向掏出平板准备上网的白堂哥,随口问道,“圣院没有规定严格的毕业期,你一年还是两年?” 白堂哥也随口回答:“六年。” “哦,六……哈?” 白晨猛地从垃圾堆里坐了起来,目瞪口呆看着白晨,一脸震撼:“你怎么读了六年? 白堂哥满不在乎地摇头,一点羞愧的神色都没有:“错啦堂弟,我是被卡毕业证留校的,因为你堂哥我只会打,专业考试全是个位数啊。” 白晨捂脸:“真棒,又来了个文盲,你文盲我文盲,再加上今天有事没来内个,好家伙,一寝室三文盲,整就一文化沙漠。” “文盲?你们不是优秀新兵吗?我相信你们的潜力啊,不要这么灰心丧气!”白堂哥十分乐观,“只要你们能正常完成培训,毕业证书指日可待啊!” 白晨把床上的垃圾用垃圾袋一点点装好,一边叹气:“你就不要想的太美了,这天书我是真看不进去啊。” “算了,不聊这些了,话说,明天中午十点启动清扫行动真的合适吗?这个时间点……”白晨忽然问。 “害,放心放心。每个地方的安排都不同,但肯定不会波及到普通人的。实在不行,不还有你身上那玩意儿呢么……” …… 确认自己将身上的伤势都藏进了衣服下面,莫豫才推门而出。 来到一楼,莫豫看见了正坐在餐桌前发呆的秦淑婳。 “早……”秦淑婳听到脚步声,对着莫豫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 今天几号来着? 莫豫看了眼手机,7月5号了。 “要喝红糖姜茶吗?”莫豫走到厨房门口,“大早上的,就不放生姜了?” 秦淑婳没有说话,伏在桌子上直勾勾看着莫豫。 “等下我熬点红枣小豆粥,中午的话,我去买点山药和木耳回来炖鸡汤,再焖个羊肉板栗?”莫豫一边在厨房里忙碌一边问。 秦淑婳正望着莫豫发呆,忽然听到手机里叮一声。 她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信息,忽然坐直了身体:“莫豫,我爸爸妈妈到山城了,还有一个叔叔,要来家里吃饭……” “嗯?!”正在淘洗红小豆的莫豫手微微一抖,险些把淘米篮子摔下去,他擦擦手冲到门边:“你说啥?” “我爸爸妈妈到山城了,还有他们的一个朋友,准备来这里吃饭,说是要看看我跟姐姐,等下中午了我姐姐也会进来。” 秦淑婳重复了一遍。 莫豫忍不住吸了吸气,思考片刻,作出了决定:“淑婳,反正都要搬去公司,趁着这个空档干脆一次性办完……” 秦淑婳看着莫豫,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着莫豫。 莫豫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开玩笑般摊摊手:“你别这样一直盯着我啊,怎么,我脸上有花吗?” “我想喝红枣小豆粥。”秦淑婳低头看着黑屏了的手机。 “这个没问题,等下我会定好时间的。”莫豫回头看了一眼淘好的红小豆,宽慰道。 “我想吃羊肉板栗。”秦淑婳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粉嫩的指尖有些发白。 莫豫哑然,看着低头和手机“大眼瞪小眼”的秦淑婳,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用舌尖抵着牙膛来回摩擦,许久,就在秦淑婳有些失落地说:“我不想吃了。” “等下我去买菜。” 秦淑婳蓦然抬头,惊讶地看着莫豫:“你,你不是要搬走吗?” “搬,但不是现在。” “你姐姐也知道我在,现在搬出去不是显得很心虚嘛……”莫豫微笑着说,“要是叔叔阿姨实在不喜欢我,我就到时候再搬出去吧,而且你也希望我见见你父母吧?” 秦淑婳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她认真地看着莫豫,告诉他:“我想吃羊肉板栗,还有炖鸡汤。” “都做给你吃,今天中午咱们吃大餐。” “红枣和红小豆都洗好了,你放两碗水一勺白砂糖进锅里,马上就能吃了。我出门买菜,要买的东西有点多。” 为了不让秦淑婳的父母讨厌自己,总得给人家一个好印象,话说,自己应该能算得上别人家的孩子吧? 莫豫叫了出租车,出门了。 来到菜市场后,莫豫为了做出足够美味,可以给自己加印象分的菜肴,丧心病狂到用刀鬼对斩断生机的渴望来判断每一样食材的新鲜程度、口感、健康与否,虾、蟹、鱼、羊、牛里脊,西芹、蒜苗、西兰花…… 光是食材的采购就花了一千五百多块,大包小包甚至自己一个人都拿不下,不得不又当场花钱托人把菜送到家里。 随后莫豫又去了超市购买各种调料,原本家常菜用不到的一些调料他也都买了下来。 九点出门,九点四十才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 莫豫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食材。 在莫豫行云流水,严丝合缝地将厨房里三个锅同时运用起来,制作各种菜肴的时候,浓郁的香气渐渐让在餐桌前喝着甜丝丝的豆粥的秦淑婳,觉得自己碗里刚才还很好喝的粥忽然就难以下咽了。 “小拧巴,我回来了!咦,家里怎么这么香啊?” 大门被打开了,穿着十分性感的御姐迈着大长腿走进了门里,正想和餐桌前喝粥的秦淑婳调笑两句,忽然嗅到了空气中复杂又馋人的香味儿:“嘶,真香啊,老妈手艺虽然不错,但也没有这个水平,不会是莫豫吧?” 自顾自说着,秦旖就风风火火冲到了厨房门口,看见了面无表情,在几个锅前连轴转的莫豫,忍不住惊叹一声:“哇,小莫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去乡下外婆家吃流水席的时候,那家宴师傅都没你这么夸张吧?而且味道也差远了……” 莫豫头也不抬,左手掂着锅在火尖上旋锅匀油,右手在水池里搓芋头,偶尔抬头去翻炒一下另一边锅里的虾仁西芹:“秦旖姐,陈学长没有来吗?” “害,姓陈的怂的跟个瓜皮一样,明明上次都见过家长了,还说年底春节游的时候两家一块儿呢,他今天也没敢来……可能是我爹吓到他了吧。”秦旖倚着门框,眼巴巴看着一盘已经焖好的,盖在保温盖下的鱼鲜豆腐,嘿嘿笑了两声,“小莫,我能先吃一块儿吗?” “不行。”莫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等会儿开饭了你可以随便吃,但现在弄破了等会儿很影响观感。” “嘁,真小气。”秦旖皱了皱鼻子,将厨房门关上了,不让自己受到这种闻得到,看得到,却吃不到的折磨。 她转头看向正抱着碗喝粥的秦淑婳,眼睛咕噜一转,几步跑过去,拖着椅子在陆念身边坐下。 “小拧巴小拧巴,你俩咋样了?”秦旖开始八卦。 “什么?”秦淑婳没听明白。 “……”秦旖扶额叹气。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不过自家憨妹儿也不能说笨,毕竟老爹摆烂的时候都是她在管账来着。 她只是鲁直又老实,要是有半分自己的灵巧,现在小莫就该跟着那姓陈的叫老陆岳父了。 “小拧巴,我问你啊,你觉得莫豫这个人……怎么样?”秦旖一手勾住了陆念的脖子,把她的侧脸按在了自己胸口,伸手指着厨房的方向,“咱们偷偷说,你跟姐说实话,你喜欢莫豫吗?” 秦淑婳推不开陆姐姐那自己没有的两团脂肪,只能放弃反抗:“喜欢啊。” 她答的很干脆,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他对我很好,做饭也好吃,还教了我很多东西。” 秦旖嘴角抽了抽,喟然长叹。 都是一个妈生的,咋这小拧巴就这么瓜呢? 她用力搓了几下秦淑婳的头发:“我是问你男女感情方面!你个瓜娃子,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男女感情?”秦淑婳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没有。” 她知道钱小玲也喜欢莫豫,而她和钱小玲又是闺蜜,不想破坏三人间的关系。 “没有?”秦旖不大相信,“没有你还让他来家里住啊?” 秦淑婳还想说什么,却被大门外的动静打断了。 “老秦,就是这儿啊?” “还不错吧?三百二十万,小区安保还不错,我买给旖旖读大学的,现在淑婳也考到这儿了,刚好。” “可以啊,三百二十万,这价格能拿这个户型,也算公道了,而且离学校确实近。老公,回头我们也在这儿买套房吧,曦染要是跟淑婳能走一块儿,两家走动也方便。” “妈,别乱开玩笑。” “嘿,你这死孩子……” 秦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气息,她凑到秦淑婳耳朵边,低声问道:“现在最后再问你一遍啊,你对莫豫有没有超越友谊的想法,有就赶紧承认,不然一会儿别说你姐不帮你。” 秦淑婳不自觉咬着调羹柄,似乎有些纠结,眼睛偷偷瞄了一下厨房的方向,又飞快收了回来。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秦旖一拍脑门,“一会儿别乱开口!” 她站起身,飞快冲进厨房,在莫豫的注视下凑过来:“听我说小莫,等下我爸妈的朋友和他们的儿子来吃饭,我爸叫秦钟书,我妈章旖念,我爸的朋友、发小叫贺知闻,他老婆叫房玉玲,他们儿子叫贺曦染……” “谢谢。” “我会酌情帮你的,但你的对手……我是说你想让我爸爸妈妈有个好印象也挺难的。”秦旖对着莫豫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莫豫状若不知,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秦旖姐,请帮我往外送菜吧。” 他做了十五道菜,两种鲜汤,也差不多可以停手了。 由于是家宴,他坐下来一起吃饭的可能性不大,留给他博得秦钟书、章旖念好感的机会也非常少,但既然做了决定,也不能轻易言败,不是吗? “加油,我看好你!”秦旖拍了拍莫豫的肩膀,随即端起两盘菜往外跑。 刚出门,虚掩着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对了,回头你那边春和堂的会员卡给我俩张,我带旖念过去……”正笑呵呵与朋友聊天的秦钟书忽然嗅了嗅鼻子:“嗯?这么香?” 他惊讶地看着正在端盘的秦旖:“闺女,你什么时候会做饭啦?” “秦旖都会做饭啦?”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端庄美人从秦钟书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十足的好奇,“让妈妈看看,你做的什么呀?” “哟,宫保鸡丁和西芹虾仁,卖相香气都不错,我家旖旖手艺这么好呀!这下中午我都不用下厨了呢!”章旖念忍不住掩着嘴惊呼,有些少女气的作态在她身上却不显得违和,反而十足可爱。 第263章 寒意 秦旖哼了一声:“免了,做饭?我要是会做饭还要陈节干什么。这个是咱家拧巴的同学做的,他也考上了山师大,因为找不到住的地方,小拧巴让他借住在咱家,一听说你们和叔叔阿姨来吃饭,大清早去菜市场买菜,专门下厨来表示感谢……厨房里还有十几道菜呢。” 说着,秦旖走到桌边把食物放了下来,然后又对着陆续进门的贺知闻夫妻打了个招呼,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看上去十分文静的男生脸上:“好久不见啊贺曦染。” “嗯,好久不见。”贺曦染礼貌地向她微笑,“你又变漂亮了。” “那是,天生丽质。”秦旖大大咧咧地对着秦钟书和章旖念招了招手,“爸,妈,还有叔叔阿姨,你们坐,我去端菜。” “钟书,你招待他们,我也去帮着拿菜。”章旖念笑吟吟地把老秦按在了餐桌旁,又和秦淑婳笑了笑,然后好奇地跟着秦旖走向厨房。 秦钟书其实也好奇这个“借住同学”究竟是谁,是男是女,但也不能丢下客人也去厨房,只能招呼贺知闻三人坐下:“囡囡,怎么不叫叔叔阿姨?” 秦淑婳抬头看了一眼贺知闻和房玉玲,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叔叔,阿姨。”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贺曦染:“曦染哥。” “淑婳一转眼也是大姑娘了,叔叔上门也没带什么好礼物,给你发个的红包,等下给你姐姐也发一个。”贺知闻笑呵呵地给了秦淑婳一张银行卡,“拿着,叔叔阿姨到处跑,多久才能来一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个你就收下吧。” 秦淑婳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忽然想起他们现在在外活动开销巨大,也就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卡:“谢谢叔叔。” “淑婳啊,你马上也大学生了,有没有谈对象啊?”房玉玲十分亲切地拉着秦淑婳的手。 一旁的贺曦染微笑险些没绷住,他轻轻咳嗽了两下。 谁知房玉玲根本不理会自己儿子,只是拉着秦淑婳追问。 可是……秦旖说不要乱开口。 秦淑婳只好岔开话题:“我去端菜……” “菜来喽~”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好的章旖念哒哒哒迈着小碎步,笑吟吟地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秦旖……和一个青年? 秦钟书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秦淑婳,又看了看脸上带着令人舒服的笑容的莫豫,出声道:“这个小伙子,是你同学?” 正和秦淑婳旁敲侧击的房玉玲微不可查地一撇嘴,朝莫豫瞪了过去。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莫豫,是秦淑婳的同学,暂时借住在这里。”莫豫神态从容,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随后将餐盘中的四道菜品放上餐桌。 他又在几人的注视下回了厨房,和秦旖将最后的四菜两汤也送了上来,然后仪态优雅地微微欠身:“一点心意,聊表感激,希望大家用餐愉快。” 然后毫不犹豫直起身,转身向二楼走去。 “你不坐下吃吗?” 秦淑婳出声道。 一下子,席间的气氛更微妙了。 “咳,那个莫豫啊,过来坐吧,一起吃,忙了半天吃不到一口,让客人饿肚子,这也不是待客之道。”秦钟书出声打破了僵局。 章旖念十分自然地跟着招了招手:“对啊,小莫啊,来这边坐,等会儿跟阿姨聊聊做饭的手艺。” 于是莫豫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打扰了。” 他走过去,正想坐在章旖念旁边,就听见房玉玲说道:“让孩子们坐一块儿吧,看着一表人才的,咱们大人聊大人的,来,坐这边。” 她拍了拍自己和贺曦染之间的座位。 莫豫明面上依旧温和礼貌,向房玉玲表示感谢后,很自然地坐在了贺曦染的身边。 莫豫内心古怪,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又不生疏地和贺曦染交流。 意外的是,贺曦染的态度好的出奇,莫豫和贺曦染的关系飞速攀升,他发现贺曦染进退有度,谈吐幽默风趣又不冒犯,而且无论是什么样的话题都能聊几句,拥有相似的爱好。 如果这是在galgame里,贺曦染对颜麓的好感换个女角色来都快主动倒贴了…… 就在一派其乐融融中,房玉玲忽然将话题又扯到了秦淑婳身上。 “淑婳啊,你觉得你曦染哥怎么样?” 愉快的氛围逐渐凝滞,莫豫瞥了一眼房玉玲,为这个女人破坏范围的行为感到可笑。 这种人的情商可真不咋滴。 他这个“外人”还在桌子上,这是要靠环境来倒逼秦淑婳给出一个至少模棱两可的答复吧。 可惜…… “无聊。”秦淑婳十分认真地说。 两个同样沉闷的人相处是非常尴尬的,很少有人能看懂她的情绪,并非常自然地和她相处,只有莫豫…… 果然还是那个不看气氛的耿直姑娘啊。 莫豫笑眯眯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不动声色看着房玉玲有点变样的笑容。 真下饭。 “那你觉得小莫怎么样?” 谁也没想到,章旖念紧随其后加了一把火。 她咬着筷子,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眼睛反复在莫豫和秦淑婳身边打转。 “很好。”秦淑婳这下有些犹豫了,但看见秦旖对自己挤眉弄眼,便答道。 气氛,越发微妙…… 章旖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钟书吃了一半的牛小肋不香了。 房玉玲笑容不见了。 贺知闻饶有兴趣地看着莫豫。 秦旖瞪大了眼睛。 贺曦染恨其不争地看着莫豫。 秦淑婳……吃得很香。 而作为当事人的莫豫对着各式各样的目光,十分自然地笑了笑:“兴趣爱好,虽然有些自夸的嫌疑,但我的做饭的水平的确算得上好。” 莫豫很自然地将对话的性质翻转,席间的压抑氛围仿佛烟消云散。 大家又纷纷露出了笑容,除了某个脸色依旧说不上明快的老女人。 “小莫啊,你这手艺是怎么练出来的?家里人是厨师吗?”房玉玲不甘寂寞,主动出击。 章旖念似乎很喜欢这小子,她倒要看看这是哪号人物,能比自己曦染让她青睐有加? “家里人啊,他们做饭难吃的一塌糊涂,并不是什么大厨。我喜欢做饭是因为学校食堂的饭很难吃,所以自己做饭带去学校,时间长了慢慢的手艺就好起来了。”莫豫瞥了一眼房玉玲,有些无语。 好好一个大门大户的富太太,怎么跟个乡里八婆似的,一点气度都没有。 “哦……那你做饭蛮有天赋的。对了,你家里人不是厨师,是做什么的啊?你来帝都读大学,他们都没有人过来看你吗?” 房玉玲拉了一个长音,又顺水推舟盘问莫豫的家室,看似关心,但那都快摆在明面上的心理活动都给莫豫整的绷不住飙两句国粹了。 某些都市言情剧里喜闻乐见的查户口情节啊…… 其实莫豫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身世放出来,亮瞎这八婆的眼睛,就连母亲留给他的35%的公司股权都还在他手里,但……他就是不乐意。 “他们都去世了。”莫豫认真地说,“我现在是孤儿。” 死在了那年母亲去世,父亲光速再婚的半个月后。 房玉玲愣住了。 “唉,真是个坚强的孩子。”章旖念有些心疼地给莫豫夹走了秦钟书面前最后一块牛小肋,放在了颜麓面前,“以后就把这里当家,叔叔阿姨就是你爸爸妈妈。” 莫豫也愣住了。 不对劲。 这跟他意料中的剧本合不上拍啊……本以为的四面楚歌,没想到除了房玉玲全是友军? 就连秦钟书除了一开始有点心情复杂,现在也不排斥他了。 “小莫啊,你一个人过日子,生活压力大不大?大学学费凑齐了吗?” 就在莫豫怀疑人生的时候,房玉玲强颜欢笑,又一次出招了:“钱不够的话,阿姨资助你一些?” “应该够的,小莫是老家的高考状元,现在学校给他每季度两万块的奖学金,免了书杂呢。哦对了,听说小莫还弄了家娱乐公司呢,注册资金两亿。” 没等莫豫开口,秦旖忽然笑眯眯地插嘴道:“房姨你是不知道,国大现在的校友群里,学弟可是风云人物呢。” “好!有出息!”没等房玉玲反应过来,贺知闻就啪地一拍桌子,“我说我那侄女当年高考怎么只拿了年级第二,原来第一是你,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莫豫看了看贺知闻头顶上“文化人的认可”,又看了看房玉玲的臭脸色,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不得了,感情你这老女人才是我真正的友军?这从头到尾就顾着送助攻了…… 这河里吗? 这一点都不合理。 本以为这鸿门宴上,房玉玲是那欲取自己狗命的项庄,谁曾想她竟是项伯! 明明应该是都市爽文的情节,也确实装了逼打了脸,但为什么就是感觉……感觉很空虚,一点都不爽呢? 莫豫一边露出了腼腆谦逊的笑容,一边腹诽。 房玉玲瞪了一眼叛变的贺知闻,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和莫豫说说笑笑的贺曦染,只觉得这一桌人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她不应该在桌上,她应该在桌底。 眼见事不可为,房玉玲也终于放弃了针对莫豫,不再说话,小口吃着饭,桌上也默契地没有再谈论莫豫的问题。 就在莫豫逐渐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楼上传来了凳子倒地的声音。 餐桌的其乐融融的气氛第n次被打断,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只有莫豫一个人面部管理略微失控。 刀鬼怎么了? “楼上什么声音啊?”秦钟书看着天花板,话问出口,忽然低头看向莫豫,“淑婳,楼上还有人吗?” 莫豫嘴唇微微分开一条缝,正准备解释,但又闭上了。 迎着一道道各式各样的目光,莫豫决定相信秦淑婳。 “哦,是莫豫救助的一个人。”秦淑婳回答无比干脆,“跟最近的谋杀案有关。” “谋杀案是说……”房玉玲忽然来了精神,“上面那个是嫌疑人?” “是证人,在被凶手袭击时被我救了下来。”莫豫接过了话茬,“我已经跟警局的警官做过接触了,话说起来,他们给我的见义勇为奖金好像还没有发下来。” 莫豫话音刚落,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提示,李队。 “……” 果然不对劲啊…… 莫豫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李队?” “是莫豫吗?我这边案子已经结了,后面不归我们管。这边关于你的奖金也批下来了,两万元,你不嫌少吧?嫌少也没办法,就这么多。”李铭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倦意,末了还打了个哈欠,“你家住哪儿?我让黄磊给你送过去,或者转账也行。” “不嫌少,转账吧。” 莫豫并没有因为钱,或者在秦钟书他们面前装了一把就多么高兴,相反,他的心情隐约有些异样。 今天的事情看似很顺利,但顺利的有些过头了,让他嗅到了一些微妙的气息,似乎有什么人在这背后帮他规划好了一切…… 莫豫的心思已经不在宴席上了,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秦钟书等人的搭话,目光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里面倒映着他的模糊面孔。 突然,屏幕再次亮起。 有一条信息发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是施季。 “林中有鹿:有点情况,你需要拿个主意。” 莫豫不动声色竖起了手机。 “林中有鹿:你让我关注的那个李策,我遇到他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很重要的深溟教的信息。” “林中有鹿:深溟教开办的春和堂要在今晚大规模投放万能药,而根据李策所说,万能药的本质是一种具备传染性的生物武器。” 莫豫瞳孔微微放大。 就在这时,一旁的贺曦染笑眯眯地凑过来看着他的手机屏:“你看什么呢?” 莫豫猛地扭头看向目光幽然的贺曦染,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不,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小腿! 这一刻,莫豫知道为什么刀鬼会有异动了。 第264章 清扫行动(一) “别紧张别紧张。”贺曦染微笑着说。 莫豫目光看向两侧,发现整个客厅里就只剩下他和贺曦染还能够正常行动,其他人都好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哪怕是身上有寄宿鬼怪的秦淑婳。 “都说了不用紧张。虽然这具身体的一家子全都是深溟教的人,但是我嘛,只是借用这个身体来看一看你。”贺曦染端起碗,拿着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点鲈鱼汤,然后坐回去慢慢品尝。 但莫豫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了。 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控制别人的身体活动?他可以控制贺曦染,是不是也能够控制住自己? “别这样,之前我们不是聊的还挺开心的吗?刚才只是一时趣味吓你一下。”贺曦染有些无奈的摊手,“非要说的话,你又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这种情况我没有伤害你,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 莫豫看着他没说话。 “行了行了,你这样搞的我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但事实上很多次你们能够活下来,都是我在暗中帮助。你已经体验过一次了,不是吗?”贺曦染若有所指,“心想事成的感觉。” 莫豫悚然。 他之前感觉到的违和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有人在从中干涉。 “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规则,万事万物的发展逻辑都是从起点到终点,然后终点成为下一个起点的过程。因与果,先与后,当想要看到一个终点的时候,去修改他的起点就好。这就是人理之书所昭示的东西。当然,人理之书只是能够让你看到,而想要改变,需要亲自去做。”贺曦染慢条斯理说着莫豫听的不是很明白的话。 他好像想要表述什么? 但莫豫听不太明白,人理之书似乎是这段话的重点之一,但这是什么东西? 而贺曦染并没有解答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人理之书并非是万能的,一来,它的缔造者本身也只是刚刚能够触及这一部分规则。二来,有些存在已经涉及了这一部分的规则。于是在人理之书上就有那么几个存在没办法直接观测,只能从其他人的命运中看见对方的只鳞片爪。比如星岚天子,守墓人的主人,四座家主,当代圣徒,三教教主,还有那位……盟会执法人。” “而除了这些特殊个体,还有那么几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他们总是能够直接或者间接还遇到各种各样的大事件,并且安然存活到最后。日常当中也十足幸运。比如你,比如施季,比如卫羽、白祈、陆奕……” 贺曦染喝完了最后一口鱼汤,拿出一张餐巾纸擦擦嘴,扭头看着莫豫似笑非笑,“我对你们很感兴趣,所以来亲眼看看。至于另外那些存在我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跑过去在他们面前装神弄鬼,会死的。” 莫豫差点没忍住问一句“那在我面前就可以装神弄鬼?”,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答案是肯定的。 贺曦染,或者说此刻依附在贺曦染身上的人。也许不能在那些站在顶点的人面前装腔作势,但贺曦染于他们,正如自己于贺曦染一样。 …… 夜晚。 在夜幕降临时,大都市的夜景开始绽放出绚烂的光彩。高楼大厦的灯火璀璨,如同一朵朵绽放的花朵,将城市点亮。霓虹灯的光芒交织在空中,勾勒出绚丽多彩的图案,给人一种错觉,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世界。 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车辆灯光交错,彼此穿梭,划破夜空。车辆的尾灯在黑夜中如星星般闪烁,将道路点缀得美轮美奂。一阵阵汽车喇叭声回荡在街道上,与人们匆忙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商场、酒吧、咖啡厅等各种娱乐场所依然热闹非凡。 但这一切都跟杜荣没什么关系,他刚刚经过了一整天的劳累工作,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可是他的妻子吵嚷着要出来参加什么春和堂组织的活动,说是免费发放保健品…… 杜荣皱了皱眉头,疲惫的身体不禁有些无力。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对这些活动总是充满期待,而他也理解她需要在繁忙的生活中找到些许放松和享受。 他顿了一下,思考着是否同意妻子的请求。过去的几个月里,他的工作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是一天接着一天的疲惫。回到家里,他只想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晚上的大都市夜景并不在他的优先考虑范围内。 然而,看着妻子期盼的眼神和满脸的笑容,杜荣忍不住心软了。 只是,他对春和堂免费发放的保健品抱有抵触。 在药品这方面,宁选贵的,不要免费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免费的药品吃下去会不会有问题。 杜荣心里犹豫不决,妻子的期待和对免费保健品的抵触让他左右为难。他不愿冒险使用未经验证的药品。 最终,他决定和妻子坦诚地沟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温柔地握住妻子的手,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春和堂的活动很感兴趣,而我也明白你对自己健康的关注。但是药品这个事情我还是有些担忧,我们要谨慎对待。” 妻子听后,微微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松开杜荣的手,有些固执地说:“春和堂发放的药品不会有事的。他们是有名的老养生馆,质量有保障的。” 杜荣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妻子是真心相信这些免费发放的保健品,无论自己的担忧有多么合理。他重新握住妻子的手,轻轻地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们就去参加吧。但是,如果有什么不妥,我们要及时停止使用。” 带着忧虑,他留下了孩子在家做作业,而自己带着妻子来到了举办活动的广场。 春和堂把整个广场都租了下来,此刻广场上全是来参加活动的人,看样子春和堂的号召力不小。 杜荣和妻子进入广场后,被人流和热烈的氛围所包围。广场上摆满了各种展台,工作人员正在向参与者发放免费的保健品样品和宣传资料。杜荣注意到,展台上除了春和堂的产品外,还有其他知名品牌的养生产品。 妻子兴致勃勃地走到一个展台前,展台上陈列着各种颇有特色的养生产品。工作人员热情地向她介绍每个产品的功效和用途。杜荣并不排斥养生产品本身,只是对于这些免费发放的保健品持有怀疑态度。他注意到一旁有一个专业医生在为参与者提供免费健康咨询的服务。 他带着妻子走向那位医生,准备咨询一下药品的出产、成分,许可证号等等内容。 医生看到他们走过来,微笑着迎接他们。杜荣礼貌地向医生问好,并且向他提出疑虑:“您好,您觉得这些健康产品的质量可靠吗?我有些不放心。”医生露出了一丝肯定的表情,并解释说:“这些产品的安全性确实需要关注。不过你可以查看这些产品的审批文件,以及他们的成分、用途、生产厂家等信息,这些都是透明公开的,不会故意隐瞒。” 医生带领他们走到一个专门的区域,展示着各种健康产品的详细信息。医生认真地解释了产品的成分和功效和一些标志。他说:“这些都是经过药管局检测的保健品,有科学依据和好口碑的产品。科学依据是指产品的主要成分是经过科学实验和研究支持的,人们口碑和保健产品的服务质量就非常重要,因为如果产品存在问题,比如不适用于某些特殊人群或有严重的副作用,可以及时联系相关机构,寻求专业的帮助。这些春和堂都会免费提供。” 听到售后也免费,杜荣反而更加不安了,都说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可看着那药盒上的药管局合格标,他又没有什么底气。 再加上妻子听到免费便冲向了选购区,杜荣只好压抑着不安和抗拒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和抵触,杜荣默默地跟着妻子来到了选购区。他看着妻子兴致勃勃地挑选保健品,也不忍心打破妻子的兴致。于是,他开始仔细观察那些保健品的包装和标识。 杜荣发现这些保健品的包装上确实印有药管局的合格标志,说明经过了相关部门的检验和认证。他也翻阅了产品的说明书,了解了其有关成分和用法用量。虽然对免费赠送的保健品仍然抱有些许疑虑,但杜荣很欣慰地发现,这些产品都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生产标准进行生产的,并没有存在明显的安全问题。 看着妻子挑选的兴致和对保健品的期待,杜荣决定稍微放下心里的顾虑,给妻子一些支持和鼓励。他问妻子:“你想购买哪些产品?我们可以选一些适合我们的试试看。”妻子高兴地点了点头,开始在选购区里认真挑选起来。 在他们选择的过程中,一位春和堂的工作人员向他们解释了产品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并提供了一些专业的建议。这让杜荣稍微安心了一些,因为他知道这些产品并非只靠外包装上的各种宣传来吸引消费者,而是经过了专业认可和评估。 杜荣默默地为妻子挑选了几种他们共同认为靠谱的产品。 男人拿着话筒从高台上向广场的参与者们打招呼:“各位朋友们,感谢大家参加我们春和堂的养生活动!今天我们为大家带来了一些高品质的保健品,目的是帮助大家更好地保持健康和提升生活质量,相信大家也都挑选了自己需要的保健品,满载而归。”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动,转身朝向高台,期待着听到更多的信息。男人继续说道:“春和堂作为国内知名的健康产品品牌,一直以来都注重产品质量和科学研发。我们的保健品经过严格检测和审批,有专业的研究团队负责产品的研发和生产,以确保每一款产品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他继续解释道:“除了保健品的功能和功效,我们也注重为每一位顾客提供贴心的售后服务。如果您在使用产品过程中有任何疑问或需要咨询,我们的专业团队随时为您提供帮助。在这里我代表春和堂承诺,若您对我们的产品不满意,我们将提供退换货的服务。” 听到男人的话,杜荣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只觉得身体有些发寒了。 男人扫视着下方欢呼的人群,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接着说道:“而今天我们还有一个特别惊喜……众所周知,人类的寿命因为各种各样的基因缺陷而局限在区区百年。普通人再怎么保养再怎么养生,都只能延长微不足道的寿命。” “而现在,春和堂已经找到了通往长生不死的道路,又怎么能够独享呢?看看我,站在你们眼前的,是曾经患有先天疾病的可怜人,但我又是幸运的,本已经死去的我现在却在和你们谈笑风生——所以接下来我要送出的这份礼物,将会让你们脱离那些不必要的苦难!” 听到男人的话,杜荣感到背后一阵阵发凉,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养生活动,而是一个更加恐怖和危险的阴谋。他想尽快离开这里,拉着妻子拨开了还在惊讶怀疑的人群。 杜荣和妻子挣扎着逃离人群,但周围的参与者却越来越多,他们被挤得无法前行。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朋友们,请不要惊慌,这是我们给予你们的机会,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永恒的存在!” “而现在,请容许我向你们介绍这份馈赠,我们春和堂内部将其命名为……万能药。” 杜荣挤不出去,他被人群裹挟着无从离开,慌乱中他拿起手机准备报警,可是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这场所谓的活动,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第265章 清扫行动(二) “基因,是碳基生物的一个有趣编码。” 李策的事务所里,不请自来的男人微笑着翻看着他的日记,说着令他不明所以的话。 “在漫长的演化中,基因不断的更迭,于是种族也随之不断变化,也许是进化,也许是退化,但都证明了基因并非一成不变。它是会自我编译的代码,自然,也可以被人为编译。” “一般而言,贸然进行基因编译只会破坏基因的稳定,陷入混乱和崩溃,但是,如果掌握了正确的编译方法和科技手段,就可以将基因重新调整和优化,进而创造更加强大和优秀的生命形态!掌握主观进化的钥匙。” 男人说着,将李策的日记放回桌子上,转向他微笑着说:“你也许没有对基因修复和基因编译这方面很深入的了解,但应该不难听懂我的话。” 李策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谁?我从没见过你。” 男人也不生气,而是仔细想了想,才回答道:“我姓段,你可以叫我段老板。不过我没和深溟教做生意,不像盛业集团那样玩心跳。” “盛业集团和深溟教有合作?等等……盛业集团之前发布会上说的基因工程……”李策反应了过来,“可他们邀请了盟会科学院介入指导啊,不害怕被发现吗?” 他想起来了。 他前几天调查春和堂,在一家餐馆吃牛肉面的时候,顺便看了那天的报纸,上面有刊登盛业集团基因工程发布会的消息。 段老板轻笑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过不要被表面的事情所迷惑。深溟教和盛业集团的合作可不会摆在明面上,而他们合作的基因工程也不会有明面上的问题——不要小看深溟教的底蕴,他们积累的科研力量不比盟会科学院差多少。而他们的真正目的是相同的——追求生命形态的完美。只不过两者眼中完美的定义可能有些许偏差。” 他接着说道:“盛业集团已经结束了和深溟教的绝大部分物质来往,而技术这东西是可以隐藏来源的。他们将科学院介入只是为了给整个项目一个掩饰,是一次成功的灯下黑。” 李策的心情开始复杂起来,他思考着这一事态可能的后果。 “但是,基因编译有很大的风险吧?要成功并不容易。”李策记得看见过盟会面向公众的科学周刊上有展示过他们对基因优化的课题进展。 但基因优化属于基因编译的一部分,却不能代表基因编译。 “万能药。”段老板说。 “什么?” 李策没理解。 那玩意儿不是生物武器吗? “不不不,那是半成品的基因编译技术的产物。当然,技术含量不多,大头全在万能药的原材料上。”段老板说着居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注射器,里面装着黑色的粘稠液体。 李策死死盯着那支注射器,疑问,但是语气笃定:“这是万能药。” 这就是……他混入春和堂,却没能搞到手的东西? 段老板点点头,将注射器扔给了李策:“这就是他们洋洋得意的作品,在原材料中做了一些调整,冠以万能药之名其实倒也没错。毕竟注射之后,皮囊下就已经是别的东西了。” 李策接过注射器,注视着其中的黑色液体,心中又是敬畏又是好奇。他知道这支注射器代表着一种巨大的诱惑和风险,但同时也意味着可能的力量和改变。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交给我?”李策抬起头看向段老板,“你怎么弄到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段老板微笑着说:“别紧张,搞一支万能药并不难,杀掉一个深溟教的骨血就能轻松在他身边发现一两支。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把它交给一个人。” “我暂时还不想暴露在盟会的大人物的眼睛里,有点危险,毕竟盟会里还有深溟教的钉子,有些事他们很清楚,在高基兰的布局被我截胡……扯远了,总之,这东西到了识货的人手里,会给深溟教带来不小的麻烦。”段老板对李策的警惕有些感到好笑,“都说了我没有恶意。” 李策捻动手里的注射器:“那我要把这东西给谁?盟会的基层我一个都不认识,高层也不会见我一个小小的律师。” “不不不,有一个人你绝对认识,而对方在盟会也属于绝对的高层。”段老板竖起了一根手指,“差不多一年半前,你准备去骑行,虽然中途因为身体原因打道回府,但你的手机里应该存了一个人的电话。” “虽然那个号码不是他本人的,但却是黑石集团曾经的业务合作电话,现在还没废弃,打过去你就能直接联系到作为盟会总部之一的,黑石集团内部的员工。” 李策睁大了眼睛。 …… 打的很低的空调嗖嗖吹着冷气,鹿范穿着严严实实地吹着空调,一边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一边疯狂问候队友的女性家属:“哇靠,你玩个脆皮团战各种被秒你踏马倒是出肉啊!你个**你***的裸输出,你**菜的跟你**样你还一个人***我*你*……” 骂的有点累了,鹿范下巴一欠,眼睛看着屏幕手上操作不停,够到了吸管努嘬一口冰阔落,然后发出了畅快的啊~一声。 一把游戏打完,鹿范打开了微聊重新给邹宇发去了电话。 “喂,儿子,找你爹啥事儿?” “滚!” 两人互相嘴臭了几句,顺便又开了一把游戏,两人组队已经五连跪,但是不影响他们又菜又爱玩,只是冷不丁的,邹宇忽然问道:“咱们不去上课不要紧吧?” “不要紧,又不是唐胖子,蛐蛐莫豫施季,一看那俩就是那种读书读傻了的,再说了,就算他想到打电话来问,那我们也可以装病嘛,我们就是不去他又能拿我们怎么样?笑死,告家长吗?”鹿范十分不屑。 以前高考状元?有导师看好提前读研?是学长?又怎样,要给他颁个奖吗? “就比我们大一岁而已,他装个屁。这三天都不用去,到时候就说他不会教反正也学不到什么,就不去浪费时间,估计你爸妈也会信的……刚刚高二就能代课教书了?谁信啊!” 鹿范不是一点都不喜欢莫豫和施季,而是三点都不喜欢。 第一,俩人长的太小白脸,同性相斥。 第二,对方一个以前是高考状元现在拿奖学金,一个有导师看好能提前毕业甚至读研,太过优秀引起不适。 第三,讨厌同龄人站在台上当老师叽叽歪歪,而自己只能在台下听。 “有道理。”邹宇一琢磨,欣然点头。 鹿范不耐烦地晃了晃脚:“别提这俩傻鸟了,书呆子有什么好聊的,打游戏打游戏。” 又是几把连跪,鹿范输的心态爆炸:“不玩了,玩个屁,上毒奶粉刷本去!” 然而就在他骂骂咧咧准备换游戏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一个是老爸,还有一个是…… “我幻听了?” 鹿范眉头一皱,感觉事情苗头不大对。 怎么听到了那个书呆子的声音呢? 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鹿范不自觉心跳加速。 不对劲! “人呢?怎么没上线?”邹宇的催促从耳机里传了出来,鹿范却没有回应,急匆匆按掉了主机,然后飞快拿出了自己的书本和作业,拿起笔随便瞎写了几行字。 一边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莫老师……” “鹿叔叔没必要这么客气,我只是暑假兼职,就这三天,叔叔叫我小莫就好了。” “那我托大叫一声小莫老师,呵呵,学无先后能者为师,叫一声老师也不要紧嘛。还是要感谢小莫老师这么劳力劳心,专门跑过来帮我那没出息的东西补课。” 没幻听,真是那个书呆子! 鹿范人都傻了。 为什么他会找到自己家来啊?! 门打开了,鹿范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崩坏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面带微笑对他点头致意的书呆子…… “嘶,这么冷?你这兔崽子,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吹空调?脑子被馿踢了是吧?还喝冷饮?!你这样不发烧谁发烧?”鹿爸爸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人,但揍鹿范的时候一点都不斯文。 他把空调一关,然后伸手一抹机箱,还有点温。 “还打游戏?!做贼心虚!我让你不去上课!我让你玩!我让你装病没事找事!” 鹿爸爸对着鹿范的后脑勺就是一阵扇,还是莫豫赶紧上去拉住他:“鹿叔叔,别这样,别这样,要打等我……我是说,鹿范同学也快成年了,这个时候的年轻人逆反心理很严重,最好的办法还是沟通……” 鹿爸爸决定给莫老师一个面子,等莫老师走了再给这逆子一顿皮带炒肉,随即又有些无奈和羡慕:“什么逆反心理哟,小莫老师你也就和我家这瓜怂差个一两岁吧,莫老师你哪里像他这个样子,他有莫老师你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莫豫闻言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一边:“呃,我其实……逆反期也挺厉害的。” 可不是嘛,父亲再婚当天小家宴,当着他“已故”的爷爷奶奶和后妈的父母当面,在大家其乐融融站起来敬酒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酒水糊在了亲爹脸上,顺便笑眯眯地抡起空酒瓶给他开了瓢。 在保镖到来前微笑着给怒不可遏的其他食客上了一趟化学课,然后将两根装有“混合在一起就能反应出氰化物的液体”的试管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险些闹一出哄堂大孝的伦理大戏,最终凭借着那两管加了点色素的纯净水,在后妈和她那两个私生子女惊恐的眼神中,在保镖忌惮的目光下,面无表情从容离去。 仔细想想,都这样了那虚伪的一家还想让自己回去给那老不死的庆生,大概是想要自己手里的股份吧…… 毕竟就算扣押了分红,他们也不能真的不单独准备一笔钱,以免莫豫拿着股份协议申请法院介入。 他们更担心莫豫把自己的股份转让给公司现在第二大的股东,毕竟那个女人野心勃勃,私下收拢的股份已经和他们持有的相差无几,一旦莫豫的百分之三十六给了她哪怕3股,从此公司就姓许了。 莫豫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和鹿爸爸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和鹿范坐在了一块儿。 “你有病啊?!”鹿范见老爹去厨房做完饭,他忍不住低喝一声,“我发烧,去不了不行吗?!” 莫豫平静地看着他,全无面对鹿爸爸时的笑容:“我这个人心眼不大,比较记仇。一来我很尊重唐老师,虽然一开始我只是为了借着补课跟施季搭上线,但对于唐老师的尊敬我不打算就这样敷衍三天。二来……” 莫豫轻轻伸手按住了鹿范的肩膀:“我第一次上课,我可以允许你不来,但至少应该请个假,而你假也不请,在我面前搞这种小动作……” 随着他的手掌缓缓用力,鹿范觉得就像是有个液压钳正在挤压他的肩胛骨一样。 “明天老老实实滚来上课,否则我就算不使用暴力,也有的是办法整死你。”莫豫说完就松开了手,然后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只是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这一刻,鹿范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他过往认知中读书读傻了的“好学生”,而是某种披着好学生皮的……怪物。 那平静的仿佛看死人的眼神,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我明天会去的……”鹿范慌乱地低下头。 “那就很好,我今晚辅导你一个半小时,等下邹宇家我就不去了,但听说你和他在学校是前后桌关系很好,记得通知他。” 莫豫笑容越发温和,仿佛春风拂面,但……眼睛里还是没有笑意。 …… “小莫老师,慢走啊!” 和鹿爸爸挥手告别后,莫豫领着文件夹走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高楼大厦的璀璨灯光将黑色切割地七零八落,高低错落的帝都地形从上往下看,是别具一格的都市夜景。 他因为忧虑深溟教今晚的行动,心情不算很好,鹿范算是撞枪口上了。 按以前的性子,他起码不会上门威胁,或者就算上门,也会通过检查作业、挑刺、告家长的方式来折腾鹿范,让他受不了自己认错,而不是如此简单粗暴。 有了压力就需要发泄,以前他往往会选择通过玩游戏,通过代品的暴力行为来挥霍自己的烦躁,所以他不喜欢玩游戏——这意味着他又遇到了烦心事。 但今天的压力已经不是代品能发泄的了。 “也许……我应该拿回盛业集团。” 莫豫已经得知了盛业集团和深溟教有联系的事。 自己必须要更激进一点了。 深溟教行动已经开始,他却依然没有话语权。 而成为盛业集团的董事长、最高持股人,才能和深溟教对话、和盟会高层联络,而不是在被渗透成筛子的基层官员面前踌躇不定。 所以……家宴他要回去。 第266章 后日谈(结局) (前言:因为成绩问题这本书被切了,编辑联系给个结尾另开商业向新书,当然我也知道会有这一天并不意外。所以我会在这一章将后续结尾讲清楚,然后准备新书。至于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结尾……不是,前面的文章会继续抽空修改,后面的部分能继续在这本书下写的话我会继续直接写,不能我会咨询一下编辑,问问看能不能在纵横注册一本免费书,把后面的差不多一百五十万字写完。) (说是后日谈其实也就是捋一下大纲给个结局,写的潦草也没办法了,非常抱歉,因为距离结局很远那也只能把大纲和一些人物关系罗列一下) 世界与深渊的对立是存在与虚无的两极,而最初世界的诞生无从考证。 一代至高秦珞铭从上一代框架之主手中接过了残破的框架,以自己的认知构建了新框架,框架内的一切世界都以他的认知为蓝本而孕育,修行的体系,根本的法则,时间与空间的尺度,宇宙的模样…… 所以至高框架下,每个世界都有地球,每个地球上都有人类。 人类并非是天生的宠儿,但秦珞铭是人类,所以框架内的世界必有人类。 但秦珞铭也不能完全抹除前面时代中的框架之主的痕迹,在他之前已经迭代过六框架之主,好几位因为没能在自身被深渊消磨前培养出继任者,又被统筹了深渊概念的,已经濒临疯狂的深渊意志重创,导致他们的框架崩塌。 框架之主自身就是概念,所以有继任者的框架存在,有继任者知道他们,他们的概念就不会完全崩解,而会成为后代的资粮。 每一种存在的超凡因子,都代表曾经有一个框架存在过,而框架之主之间的冲突也会铭刻在超凡因子所属的概念中,瓦伦汀卷中,魔能因子与元素因子不兼容的情况正是由此而来。 但普通的框架之主无法制约深渊,属于虚无的概念与存在相对,只要还有任何有“意义”的事物存在,它们就会因为自身的内耗、厮杀、死亡、磨损而契合深渊的本质,助长深渊的力量,秦珞铭与二代纪承、道主殷夕时、时序之主洛辛的共存的时代,是迄今为止最辉煌的“文明”,他们只用了短暂的半个纪元就达到了深渊不知道多少纪元的积累,因此他们正式与深渊进行了第一次战争。 结果是胜负不分,深渊堕神死绝,但深渊意志毫发无损,以一己之力压制了四位框架之主的联手,而没能功毕一役,反而导致了大量死亡、牺牲、疯狂等能最终与虚无相容的概念滋长了深渊。 于是很快深渊就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强大。 至此,秦珞铭等框架之主意识到了深渊的真正意义,而在几次交手中,短暂清醒的深渊意识都对他们释放了某些信号。 只要文明存在,深渊就会存在。 存在是相对的,深渊与文明就是光与暗的两面,存在意义,那么无意义就被赋予了含义,有人能认知出生,就会理解死亡…… 而文明消亡,深渊就会失去意义,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框架之主也不能磨灭深渊,也没有任何人有办法在保留文明时断绝深渊。 只能找到可以尽量久的,承载所有框架滋生的虚无概念的个体,去代替现在的深渊意识,压制深渊侵蚀的速度,才能延续时代。 于是秦珞铭牵头,四大框架之主联手打造时空回廊,在设定好的世界里培育一个可以与深渊共存的个体。 两个纪元后,末代至高庄默出现在回廊中,成为了那个希望,被引导上了属于深渊的概念之路。 而他最终选择了支配概念,打造了自己的神庭。 五位框架之主(其中纪承没有开辟新框架,而是打造了矩阵,也是时间口中那个收割了本源神的存在)再次掀起了战争,即深渊二战,导致守望者退走,道主沉寂的一战。 原本计划中借助“支配”与深渊“侵蚀”相近的概念,让庄默取代意识即将溃散的深渊掌控者,但却发现庄默在深渊恶意压迫下一些心理问题发作,成了疯子,独自坠入深渊,泯灭一次深渊意识,但却在深渊意识复苏途中攻击时洛辛,最终洛辛不得不强制脱离框架,将自己和疯掉的末代一起封入时序乱流中。 之后深渊意识复苏,但神智短暂沉寂,失控下全力出手,最终二重创消亡,被深渊意识压制了复苏时间,初代脱离框架进行了一次概念切割,短暂将深渊从框架内智慧个体的认知中抹去,强行剥离了二代的概念将其复苏。 道主断后撑到了深渊意识恢复神智。 最后秦珞铭沟通末代的概念,强行塑造了一个小型框架,因末代失去理智,没有抵抗,因此新世界得以开辟。 秦珞铭将辉煌纪元二战后剩下的力量几乎全都带入了新世界,由于末代掌握了小部分深渊的概念,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深渊的侵蚀,因此处于新世界中休养生息的个体不会成为深渊壮大的诱因。 战后剩下的三个框架陷入了神阶都绝迹的时代,一定程度上减缓了深渊壮大的速度。 一个纪元后末代短暂清醒,切割了自己从深渊意识上剥离出来的少许核心概念,交给了秦珞铭。 秦珞铭与深渊意识进行了最后的交易。 框架之主没能培养出下一代深渊意识,因此联合深渊意识最后一搏。 他们下注了一批人,这些人被称为遴选种子。 之后的时光里,框架内超凡逐步成长,不乏有开辟自己道路的真神出现,但都停留在了至高的门槛前。 而因为没有框架之主的庇护,框架逐渐无法隔绝深渊的侵蚀,维度坍塌逐步显现。 但这正是最适合新深渊意识诞生的培养皿。 而在一个世界里,镜像地球的几个科学家因为深渊污染展开了可控诡异化的研究,意外顺利的进展引起了关注,二代将一些知识装入“信标”送给了他们,并将深渊概念的碎片具象化为特殊信标,引导他们“发现”,如果能出现合格的种子最好,失败了就剥离出来等下一个。 最终,某一天,人联的一艘运输舰遇袭坠落。 幸存的几个士兵成为了实验的新受体。 而其中和深渊概念碎片最契合的,是一个叫方野的个体。 之后,就是本书的故事了。 其他不赘述,继续讲本卷和之后的发展。 深渊侵蚀在持续,有的智慧生物主动投靠深渊,有的则坚决反抗,其中有一位虚神级堕神被围杀,其从神逃离了原本的世界,从深潜领域逃到了瓦伦汀所在的世界,意外发现了曾经被海神镇压的堕神,深溟母神的意识。因为位格上的差距深溟母神掌控了它。 深溟母神的碎片需要养分,因而从神奴役、扶持了在瓦伦汀世界见到的第一个种族,并对他们进行了污染改造,自称深溟国度。 而曾经直面过深溟母神的兰泽一族,成为了深溟母神的寄宿体。 从神尊崇母神的旨意,在世界中寻找所有的智慧生命个体,并扶植了一些势力作为眼线,每当有神性生命准备突破半神,从神就会暗中窥伺袭杀,然后将他带给母神吞噬,方野被矩阵送来时,母神已经恢复了位格,并即将突破虚神层次。 但缺少部分养分,因此它和从神一起营造了如今的局面,并躲藏在大陆另一面,窥伺着表层的人类。 但意外的是,以它们的层次并不知晓至深的存在,而招来了至深的信徒,导致了至深与方野的冲突。 而陆续重返框架的辉煌纪元的古早强者中,白负责看顾遴选种子,在方野被至深吞噬后出手威慑,与至深的交易需要一个交代。 最终,深溟母神的从神稀里糊涂成为了至深的口粮。 深溟母神因为恐惧龟缩回了深溟国度遥控自己的信徒,地球上的战争仍在继续。 深溟教用母神赏赐的污血制造了“万能药”,实则是母神克制了污染没有转化他们,是“饵”,而深溟教大肆传播万能药。 盟会清扫行动执行后,各种布局都展露出来,再加上几个世界之子的搅局、段奕的背刺,深溟教早遭到了重创。 但深溟教并非真的什么都不做,他们联系了深溟国度的怪物,全方位袭击人类城市(和方野、九九六的猜测相反,溟嗣、溟触等并非是生物兵器,而是深溟国度的真正子民,飞船里被吃掉的智慧生物只是深溟国度畜养的食物、工具)。 城市的乱像导致了其他大陆上的外来种族趁机发起战争,东南西北均有外敌入侵。 而盟会正式进入战时状态,三线作战。 李修文御驾亲征,带领法家将关外的至深信徒屠戮一空,而道门和儒门联手御敌,将海疆冲上暗的深溟种族拦截。 地球旧址南东南防区外来科技种族入侵,多柱魔神配合死灵眷族与其开战。 而伊黎再次遭遇海兽冲击,圣院参与驻守。 赤国因敌人未主动攻击,维持戒备后在盟会抽调下汇聚数位神性生命,加入了核心的斩首队,潜入东南防区敌人后方实行斩首行动,收获颇丰。 但与此同时多个重点城市地下出现敌对物种袭击,死伤近千万人。 星岚内部,公主领深溟教叛乱,被李司辰带天卫拿下。 但她引入两尊神性生命在帝都开战,皇宫坍塌,帝都死伤过三十万人。 万能药发作,近五十万人被污染,汇聚的深渊辐射开始引导维度坍塌。 李修文回宫遇刺,天卫全军覆没,李修文被放逐。外来种族勾结,星岚被三方围攻,赤国紧急驰援。 方野与斩首队动身北上,雪疆外来种族被抹杀五亿活口,毙命三尊神性生命,两尊神性生命逃脱。 伊黎防线被海兽潮攻破,圣院所属阵亡半数。 利密图斯遭遇斩首,符文术师有生力量减半,战略武器库被毁。 利密图斯遭遇超凡战略武器轰击,四座大城市两千万人口消失,首都半数崩塌。 盟会予以还击,符文术师铸造环陆传送枢纽,斩首队以牙还牙,传送至东南敌对物种后方进行灭绝式屠杀。 喀慕拉遭遇围攻,上位魔神北上支援。 圣徒遭遇多位神性生命围杀,自爆。 斩首行动遭遇意外,丹家、连家家主战死,方野重创。 隐族异动,临阵脱逃,星岚防线被破,儒门门主断后身死。 上八魔神突袭失守星岚防线,夺回防区。 守墓人集体出动,赤国防区外敌歼灭。 异族求和,九九六坚决拒绝,方野带队清算异族,赤国精锐、魔神联合追杀敌方神性生命。 为期四个月战争落幕。 盟会陨落十六位神性生命,三位破格神性生命。 歼灭二十三位敌对神性生命。 收获大量科技和超凡技术,盟会短暂修养后,内部二次清算。 深溟国度的信息被挖掘出来。 深溟国度舰队群正在航行途中。 盟会紧急备战,超凡技术与科技结合,制造了太空舰队,阻击深溟国度。 在ta-22行星带双方碰面开战,神性生命弥补了技术上的差距,互有胜负。 宇宙战争被黎明号派出的探索队发现,识别到方野的光明神信仰读数,黎明号进行战备状态,大量自律歼灭舰启航远征。 黎明号舰队群介入战斗,科技压制深溟国度,同质化模组展开,拟造生命参与战争(陆子羽等人实际上是模组中模拟的缸中之脑)。 深溟国度节节败退,深溟母神被迫参战,发现至深没有攻击它,放开手脚。 盟会破格神性生命集体进阶,联合猎杀深溟母神。 第四方势力介入,矩阵黑名单玩家组成的联盟在这个世界有布局,此时回来收割(之前瓦伦汀卷九九六有猜测过预言石碑是黑名单的手笔,本卷则是有人在猎杀遴选种子引起了白的注意) 上礼庆伊献祭古华,秘皇臧浔与之决战。 秘皇在赤国秘密培育的特殊祀神苏醒,臧浔借鸡生蛋夺舍神基,本我、神基同时进阶半神,诛杀上礼庆伊,参与大战,压制出现的黑名单玩家。 有世界外的虚神级黑名单玩家插手,被臧浔反杀。 方野同时归零储备的诸多神性,战力对标半神,诛杀深溟母神。 战争落幕,安置好后事后,方野与九九六离开,黎明号与盟会建交,瓦伦汀因维度坍塌无法抑制,全民迁徙至新大陆。 方野回归本体,在收容所世界短暂修整后,戒律法主的师兄将海神之心交还。 方野重返黎明号。 之后方野和九九六又参与了几次任务,过了三年时间,瓦伦汀世界终于迎来终点,黎明号与盟会、瓦伦汀三大国度的众人在方野的帮助向去了新世界。 在新世界意外检索到了人联舰船的信号。 追踪后发现人联被卷入了三个高等文明的战争。 黎明号因为信标信号暴露,被迫参战。 战事升级,方野用海神之心将收容所世界的盟友拉了过来,勉强支撑。 卷入战争半年后,未来彻底巩固了同质化模组的效果,黎明一系的神性生命在携带便携式模组辐射装置的情况下有了抵御高等文明概念打击的手段。 战局逐步挽回。 黎明号的实力得到了尊重,但方野要回人联舰队后发现,这只是人联遭遇袭击逃走的一小支部队,大部队已经在深潜领域全军覆没。 多个信标的汇聚使得此次战争逐渐引来更多的参战者,混战中,开始出现虚神甚至真神的踪迹。 黎明号无法脱身,关键时刻,余烬的一股舰队抵达,追踪未来的信号与黎明号汇合,十主中仅存的几位(往世余烬以后要写的,这里不写明了)参战,其中最强者成为了真神,黎明号再次站稳了脚跟。 几次大战后,诸多文明缔结休战协议,各自离去。 方野在此次战争中归零大量概念,缔结协议后不久就进阶虚神。 黎明号与余烬共同追寻信标,偶有战争,但收获颇丰,向着框架的最中心,唯一真界,所有的框架母版而去。 抵达后,却发现最有可能有新世界完整资料的唯一真界已经破碎,污染遍地,大量高等文明和堕神在此处开战。 黎明号游走在战场边缘,逐渐深入,最终得到了信标。 此时方野成就了真神。 他和十主共同前往新世界,希望新世界可以收留追随黎明一系已经逐渐有百亿规模的失乡者。 但却被拒绝了。 有至高指引他去了道主疆域,觐见道主。 复苏的道主告诉他真相,并收留了黎明号上的其他人。 随后方野再次启程,进入深潜领域,接受矩阵核心的试炼。 几位框架之主留下的试炼逐步将他与深渊的相性推到巅峰,最终面见回光返照的深渊意志。 经历了深渊意志的半生后,方野醒来便接受了深渊意识的馈赠,对方主动让方野取代自己、将自己归零。 最终,压制深渊无数纪元的上一代死去,新的掌控者到来。 心智未经过消磨的他将深渊的触角全部压制了回去。 之后至少十几个纪元,深渊都不会再出现在文明的世界。 (有些细纲需要补充,比如几位框架之主的结局,方野身上的一些过去,其他的盟友,试炼的内容,末代和时序之主还会不会归来等等,但大方向上就是这样了) (很遗憾,本书的故事需要暂时结局,但正如前言里说的那样,我还是会将它写完,这是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