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畏》 01 天妒英才 夜里,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这对已经十几年没下过这么大雪的江南地区来讲可谓是一大奇景。整个世界都静的出奇,除了廊桥下缓缓流动的流水声和若有若无的雪落声再无其他。 等到第二天早上,新雪初歇,沉静的街道里终于有了些人声,而薛府也是如此。 薛家早年间靠着开医馆治病救人为生,营生日渐做大便经营起药材生意。薛老爷年纪大了不去医馆坐诊,家中的医馆便留给了大儿子薛承煜照看。虽然薛承煜只到束发的年纪但性子已和他父亲一样沉稳,哪怕医馆里出了再大的乱子也会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清晨薛承煜早早地起床,丝毫没有发现昨夜下雪的事情,只在身上披了件稍微厚的外袍就准备出去晨练。薛承煜虽然生于医药世家但身子骨却并不算很好,薛老爷怕他年纪轻轻就有疾病缠身,便让薛承煜学了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薛承煜年纪不大但他的个子已经快赶上薛老爷了,身姿挺拔犹如劲松,脸上尚带些稚气,但也不能阻挡他生的英俊的脸。一张薄唇轻轻抿着,仿佛藏着世间的千言万语。手指骨节分明,提笔写字时好似一尊雕塑,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薛承煜刚一打开门便被外面突然进来的凉气给激到,不觉连着打了两个冷颤,赶忙关上门,缩回屋里。一回到屋子里薛承煜也不想再去晨练,快速换上棉衣,临走时还不忘披上狐裘披风,心想:这天气简真是反常,要快点去医馆才好,不然病人都要等急了……想到这儿薛承煜便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向医馆。 等来到医馆一看,病人早已在外面排成长队,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给城中带来不小的麻烦,因不善于在雪中行走而摔倒的人数不胜数,前来看病的病人更是络绎不绝,像是要把门槛踏断一般。 薛承煜来不及去休息,径直走到桌前,给病人号脉开药,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纵使医馆里有其他郎中替他分担责任,但薛承煜作为少东家,自是要撑起自家的排场。更何况薛承煜一忙起来不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誓不抬头,任谁劝都不听。 一连数日的忙碌让薛承煜有些吃不消,眉眼上带着倦意,原本一双明亮发光的眼睛此时也有些发暗。 终于等到下午病人少了一些,薛承煜在诸多郎中的劝说下,安排好事情后才准备回薛宅休息。结果只是刚站起来,还没有迈出一步,紧接着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就在下人们的惊呼中,重重的摔向了地面,失去了意识。 等薛承煜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薛府的房间里。此时他感到头痛欲裂,费力的抬起胳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头上包着层纱布,额角处还在渗着血。可能是当时不小心撞到了吧,现在整个人都是浑身乏力使不上一点劲儿,索性也懒得动,一闭眼直接又睡了过去。 可这一睡可差一点儿就要了薛承煜的命。 当夜薛承煜突发高烧,薛老爷用了许多的药也不见退烧,就连对身体损伤极大的特殊药材都用上了薛承煜的病情仍旧是控制不住。薛承煜脸色苍白,薄唇上毫无血色,身上却烧得发烫。本来就有些单薄的身子,如今躺在床上倒像是一个纸人,只要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的命给吹没了。 薛老爷此时也是暴躁的很,把装药的瓶瓶罐罐儿摔碎了好几个,双手攒拳背在身后,不停的在房间里踱步。整个薛府都在忙和着,就连年纪尚小的弟弟薛承毅也不再闹腾,跑过来守在哥哥身边,祈祷着薛承煜能够好起来。 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了一夜加一上午的折腾,薛承煜高烧终于退了,但等他醒过来时,一切都变了。 薛承煜刚一睁眼便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的,本想挪下床去喝水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本以为是在床上躺着时间太长了腿麻了,用手敲了敲之后发现他的腿不管怎样敲打都不会有感觉。左腿膝盖以下没有知觉,右腿能比左腿好那么一点儿,只是脚没有知觉罢了。 面对这一情况薛承煜先是一惊,然后慢慢的思虑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血气瘀堵,寒气攻心,虽然寒气被压下去却集中在腿上……他废了……站不起来了…… 如果换做别人面对自己无法再站起来的事实都会发疯,而薛承煜却是平静的很,仿佛他早就知道自己会瘫掉一样。薛承煜只缓了一会便让下人去叫薛老爷过来。 得知薛承煜醒过来以后,薛老爷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看他。一进房间就看见薛承煜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薛老爷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敢开口问。 薛老爷坐到床边,关切道:“感觉好些了吗?” 薛承煜苦笑了一下,回道:“还可以吧,只是觉得腿脚有些不太好……” 薛老爷瞬间感受到些许不安,急忙掀开被,在薛承煜的腿上按了几个重要穴位,发现薛承煜连点反应都没有,惊诧道:“这怎么可能呢?只是劳累过度染上风寒,不可能会是这样的……” “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吧……没让我死,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本来薛老爷我情绪就很不稳定,听到薛承煜说这话更是有些恼火,“你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你这病肯定会治好的!为父就是把所有的医书都翻过来也要把你这腿治好!” “那就要麻烦父亲了……”薛承煜低眉垂目,说的很是愧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能好好照顾好自己就是错,又让父亲为他担心更是错上加错。如今也就只有愧疚,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情。 “最近不要再想这事,我让下人给你做一个木轮椅,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身子养好。”薛老爷怕打扰薛承煜休息,只是小陪了一会儿就跑到药庐里开始钻研医书去了。 之后的每一天薛老爷都坚持给薛承煜治腿,一个月过去了,没有效果,半年过去了,仍然没有什么效果。又是一年寒冬到,薛老爷仍旧没有放弃给儿子治腿,但薛承煜已然选择承受他瘫了的结果。虽然还没有盖棺定论但也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薛承煜不想再去做什么无谓的争斗,既然天注定他瘸,那他只是认命就好了。 自此薛承煜寸步不离的窝在自己院里,再也不过问府中事务。之前那些远大的抱负志向瞬间化作乌有,他也日渐消沉,没了生气。 02 意外收获 薛承煜的好友听闻他的遭遇也曾提礼慰问却都被他拒绝相见,若不是薛老爷非逼着他出去,他始终是不肯离开薛府,他怕他这个样子会丢薛府的人,之前明明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少年,而现在却是一个行动不便的残废……这真是世事难料…… 薛承煜是一个不爱把自己的悲喜表达出来的孩子,小时候为了不让老爷子担心,把自己练武学医受的苦都藏在心里并不言明,性子沉稳却还带着些隐忍。相反弟弟薛承毅的性子倒是开朗,总会惹得别人欢心。 但是薛老爷还是选择把家族的医馆交给薛承煜,显然他需要的是一个沉稳的人来继承自己的家业。 薛承煜坐在木轮椅上,神色黯然,一年多时间没有出来转悠的薛承煜看着外面再一次被白雪皑皑覆盖的街道,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行至中途薛承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去问下人们:“听说今年北方发水又爆发了鼠疫,死去的人有上千人,城中可有逃难而来的流民?” 下人迟疑片刻,回道:“刚发生灾情的时候是有一些人逃进城了,但大多数人都被守军拦在城外了。老爷已经派人去给他们治病了,大多数人无家可归只能继续留在城外。” “这都是冬天了,难道无人安置他们吗?” “城中其他的商户老爷都是假仁假义的,给流民送过去的东西都是些次品,根本御不了寒。老爷也在尽力想办法,只是一家之力救不了那么多人,也就只能做些供应饭菜热水之类的事情。” 薛承煜听了这话,无奈的摇摇头。世间多疾苦,仅凭他一人之力,就算费尽毕生所学也救不完这世间的病人。 又往前挪了几步道,薛承煜不经意的一瞥就看见在一堵墙脚下堆着好大一堆雪,那雪的形状好像是覆盖着一个人。出于好心薛承煜便赶紧让下人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下人领了命令不好拖延,急忙跑到墙角下,拂开薄雪,发下雪下果真有一人。躺在雪里的少年衣着单薄,只在外面裹了一层比较厚的长袍,而里面还穿着夏天的衣服,一张清秀的脸被冻得发白,体态消瘦,与身着锦衣狐裘的薛承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人去探了探那少年的鼻息,还有气,便回给薛承煜,“少爷,他还活着!” 听到这薛承煜原本无神的眼眸瞬间泛起亮光,没有丝毫的迟疑,道:“快把他带回府让父亲治疗一下,兴许还有救。” 下人们将少年小心翼翼地背起来,又飞快地送回了薛府。薛承煜也没有什么心思再转悠下去,索性打道回府,谁知路上望着白雪竟然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幸好今年的冬天不太冷,不然他必死无疑…… 等薛承煜回到府上时,薛老爷已经给少年诊治完,见薛承煜回来并对少年如此关心便告诉他实况,“身体上并无大碍,只是长时间没有吃饭饿晕了而已,等他醒来以后吃点东西就好了。” “那还好……”说完薛承煜长长舒出一口气,本来是想要离开,但在快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地调转轮椅,推到少年床边,看着那苍白的脸颊说了一句:“等他醒过来就把他留在府里吧,外面冷……他活不下去的……” 薛老爷对薛承煜的提议没反对也没有同意,只是说等少年醒了以后问问在下定夺。 回道屋里,薛承煜坐在桌前,一边翻着医书一边想着那少年的境况,不禁感叹都是天涯沦落人。然而翻着翻着,薛承煜突然想到那少年消瘦的身形和清秀的容貌,心里总是心疼的紧,莫名的有一种想给他披一件衣服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出薛承煜就觉得自己是疯了,赶紧翻了两页书,把精力强行集中在医书上。 被救回来的少年在温暖的环境里很快苏醒,只是刚一醒就被自己所处的环境给吓到。装饰精致的房间里摆着许多玉质和瓷质的摆件,上面还雕着精美的花纹。这些东西都是他在之前那个小破村里没见过的,就连着床上挂的床纱也是他从来没有摸过的,这里对于他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来说简直就是大开眼界。 少年坐起身,发现身上穿着用上好的锦缎做的衣服后更加惊讶,由此判断出这定是一个大户人家。他从空气中弥漫着的药香气味中能够判别出这家还是一户医药大家,本来还有一些惧怕的心一下子就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少年翻身下床,刚要开门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又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我家老爷请公子过去,公子若方便的话就请移步到大堂。”丫鬟说完就一只等在门外,侯着少年出来好像为他引路。 他不过是乡间的一个未出师的小郎中,家里除了父母的医庐以外便再没见什么能比医庐更大的建筑。就他这个土包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穷酸样,如今也会被叫成公子,当真是一个可笑的事情。 纠结了一段时间后他还是动身去了大堂,怎么说也是人家救了自己,当面道谢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然而少年刚一开门就被薛府的规模给惊住了,少年一副天然呆模样,张着嘴,下巴都快要掉下来。若不是有丫鬟引路,出了院子以后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向哪边走,更不要提能顺顺利利的找到大堂。 从客房到大堂,不过只是几个回廊的距离却让他看的有些目瞪口呆。薛家的一个院子就有他一个医庐那么大,回廊旁边种着许许多多的树,虽然树叶已经落了但从树的高度来看也在这儿长了少说有一百年了。 “这院子是真大啊……”少年不觉在心中发出感叹,“如果我家的医庐有这么大就好了……那个时候,爹娘就不会再因为院子小而只晒那几种药材了……” 想到这少年不禁有一丝难过,不住地抽了一下鼻子。他对这种高墙深院总有一种恐惧感,总觉得住在院子里面的富家少爷不是喜欢打人就是喜欢骂人。在他逃难的那里的日子里,他看到过很多的下人被他们的雇主打的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却又不能说些什么。少年一边走一边捂着自己的左肩,心想:“难道富家公子都有这种的癖好吗?” 少年在丫鬟的带领下慢慢悠悠的晃到了大堂,恭恭敬敬的站在堂上等待着薛老爷的到来。 03 留在薛府 薛老爷十分悠闲拿着几盘点心从后堂出来,见少年来了便将点心放在靠近少年一旁的桌子上,自己则坐到正位上审视着少年。 少年站在薛老爷面前甚是紧张,十指绞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看他。虽然少年觉得薛老爷长得很面善但还是有所畏惧,怯生生的行了礼,说了一句:“拜见老爷……多谢老爷的救命之恩……” 薛老爷也不是多礼的人,又念在他还有些虚弱的份上就让少年先坐下,吃点东西再说话。 其实从薛老爷进来的时候少年就已经注意到那些糕点,他现在饿的已经眼睛发绿了,很想扑上去把糕点都吃进肚里,但又怕因为自己的会因为不懂礼貌而被嘲笑,一想到把城里的老爷少爷们都是喜欢训斥下人的,更何况自己是从乡下逃难过来的,也许会成为他们嘲笑贬低的对象吧……想到这少年便慢慢的放下了手。 薛老爷见少年迟迟不动,笑了笑,温和的说:“先吃点东西吧,犬子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都饿晕了,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才行。” “我……真的能吃吗……”少年胆怯的问。 “当然。” 少年先拿了一小块咬了一口觉得很好吃以后又连着咬了两口,没一会功夫就把一盘糕点吃完了,接着又喝了一口热茶顿时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薛老爷见少年不再吃了,便问:“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 “我……我叫徐烺……家在一个小村子里……只可惜黄河发水把家冲没了……”少年说到这不自觉的抽了一下鼻子,声音越说越小,仿佛勾起了什么伤心事。 薛老爷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换一个话题继续问:“这烺字可是柳宗元诗中所写的炳炳烺烺的烺?” 徐烺虽然没听过那是什么,只是见薛老爷说对了自己的字赞同的点点头。 “这倒是个好名字。” “谢老爷夸奖……”徐烺又看了几眼下人新拿上来糕点,怯生生的问:“我能再吃两块吗?” 薛老爷笑着示意可以,徐烺便又拿了两块,纵使饿到不行也要在他们面前保持着好的家教和修养。薛老爷看徐烺虽然有些拘谨但性格还算不错,与薛承煜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样子。一个开朗乐观,一个隐忍沉闷两个人正好可以互补一下。 “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看公子衣衫单薄难度寒冬,不知可愿留在我府上?” 徐烺一听薛老爷要留下自己,赶紧问:“有吃的吗?” 他现在也是饿怕了,这种天气无论是谁也不愿意出来,更别说去街上乞讨要些吃的,若是离开了说不定就要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有,只需公子照看一下犬子承煜便好。犬子生有顽疾,薛府人手不够无人能贴身照看,所以才托公子帮忙。若留在府上,一切吃穿用度皆由薛府支付,公子不必担心。” 徐烺明白薛老爷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留下当个照顾人的老妈子。徐烺平日里也是在医庐里照顾病人,如今只要照看一个倒是轻松。更何况开出的条件很是吸引徐烺,索性便答应了。 “那就这样定了。”薛老爷一脸轻松像是放下了重担一般,“稍后让福伯带公子去熟悉一下环境,公子先用茶点,若是不够再要便是。” “谢老爷……老爷叫我徐烺就好……我实在是配不上‘公子’二字……” 薛老爷笑着摇摇手,回道:“无妨。” 徐烺见薛老爷甚是平易近人便大着胆子抽了两块糕点塞进嘴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填饱肚子。 一连吃了两碟糕点喝了三杯茶徐烺才停下咀嚼的动作,虽然还是有点半饥半饱也不能再吃,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猛然吃多了便会让胃难受,迫不得已只能把第四杯茶喝的一干二净,缓解一下被糕点噎住的堵塞感。 薛老爷看着徐烺这样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有点默默的心疼。这个与薛承煜年纪相同的孩子早早的承受了他不该承受的痛苦,二八年华,多么好的年纪啊。 徐烺吃完东西再去看薛老爷,他早已离开了大堂,至于是什么时候走的徐烺无从知晓,过了一会福伯便过来带着徐烺在薛府里转悠。 薛府大的出奇,走过前院来到后院,除去东西厢房,单说一个小桥流水的后花园就占了不小的地方,院子里只把道路打扫出来,人在院子里面有一种行走在江南缩影里的感觉。 在花园旁边靠近主屋的院子里住的是大少爷薛承煜,门前种着一株樱树,虽然现在樱花未开但从那枝桠之上堆积的积雪来看也是一棵不小的树。 而二少爷薛承毅的院子则在薛承煜院子的对面,因为薛承煜喜静,身子又不好,薛承毅年纪尚小,平日里总会折腾,为了不打扰到薛承煜的休养只好把他安排的远些。 等把整个府邸绕完福伯带着徐烺来到薛承煜院前,小声嘱咐道:“大少爷去年染上风寒,突发高烧双腿不便行走,有些事还要你帮着去做。这是每天要给少爷准备的事情已经写在单上,还望你按着上面的做。”说着福伯将一张不长却写满了字的纸条交给徐烺。 徐烺认真的看了看单子,觉得上面列出的事情都可以做到,便回道:“我会尽力办好的。” 福伯点点头表示不错,又继续说:“在大少爷院子里尽量少弄些声音,少爷喜静有大的声响会令他心烦,虽然少爷不会怪罪,但是为了他的身体还是注意些为好。” 徐烺很认真的点头,等福伯把要注意的事都说完了才敢问一句:“大少爷他有没有特别的癖好?” 这一问让福伯有些懵,摇摇头道:“少爷性子温和,胸怀宽广,不会因为些许小事而动怒。只是现在有些意志消沉,闷在屋里不愿出来。” 徐烺揉着自己左肩,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叹了口气,“那就好……只要不总打人就好……” “少爷不会打骂下人,他对下人们很好,你不用担心。” 有了福伯一番话徐烺也算是放下心来,目送着福伯离开后才踏入薛承煜的院子,在门外深呼吸几次,准备好以后才敢敲门。 04 少年初见 门外厚重的敲门声打断了薛承煜读书的情绪,他猜想是那个少年醒了来找他,便放下书,轻声说道:“进来。” 门外人迟疑了一下才敢推门进来,刚一进屋就被屋里浓重的中药味呛到,不禁退出一步在院子里咳嗽完再回来,之后忍着呛鼻的药味,恭恭敬敬的站到薛承煜面前。 “刚进屋的人都有如此反应,见你反应不大,可是在医馆里呆过?” “回少爷的话,没逃难时跟着父母学过几年医术但不精通,只会做一些抓药打下手的事……” “这倒是不错,在薛家还能学不少东西,不用再到外面受苦了,是我爹让你来的吗?”薛承煜明知故问,人都是他自己留下的,薛老爷不让徐烺照顾他照顾谁? “是,老爷说无人照看少爷,留下我帮他照看您……我叫徐烺……我比较笨……若是有冲撞了少爷的地方还望少爷告诉我……”徐烺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发抖,他面对薛承煜还是有些害怕,低眉顺目,有种很自卑的感觉。 薛承煜见徐烺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别扭却又说不出,只好浅笑着回答:“无妨。” 看着薛承煜笑起来的样子徐烺的脸竟然有些泛红,不知不觉之下竟有些看呆。水蓝色的锦衣将他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是挺直腰杆,丝毫没有要去倚着靠背偷懒的意思。一张英气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微,只要他再笑一下徐烺估计就会沦陷。 见徐烺一副呆傻模样薛承煜不禁又笑了一下,问:“看够了吗?” 徐烺真的沦陷了…… “我……我……” 刚回神的徐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情急之下“砰”的一声跪下来,捂着自己的左肩,求饶道:“少爷我错了……您……别打我……” 薛承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摸不着头脑,他也没说什么徐烺怎么就这样怕自己,难道自己的样子很怪吗?看着徐烺瘦弱的身板薛承煜不忍心让徐烺继续跪着,催促他站起来。 “你快起来,也老大不小了总跪着成何体统,我又不打你,你怕个什么。” “真的不会吗?”徐烺怯生生的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遭来皮肉之苦。 “你又没做错事我为何要打你,何况就我这般如何打的动你,快快起来罢。” “那……谢少爷……” 徐烺慢慢的站起来,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他实在是读不懂富商少爷们的脾气,时好时坏的捉摸不透。薛少爷看起来很是面善,但估计也是没被自己惹生气的情况下才会这样,要是薛承煜看见他犯蠢的样子再好的脾气也会生气吧。 薛承煜自上而下的审视徐烺一番,也不知道是近期没有吃过饱饭还是本来就瘦的缘故,明明给他拿的都是合身的衣服却也能让他穿出一种松松垮垮的感觉。徐烺瘦的跟一副骨头架子一样,小胳膊小细腿弱不禁风。 “薛家不似其他富贵人家,在薛家主人和下人都是人,都有尊严,我不管是谁教的你这样,从今开始不用跪了。” 徐烺绞着手指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道:“是,少爷……以后不会了……” 在薛承煜面前徐烺总是怕说错些什么,可能是刚来还没有适应,等在他身边熟悉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不强求。 两个人一旦不说话气氛就有些尴尬,徐烺想起福伯给他的单子上写要给薛承煜换热茶,急忙提起书案上的茶壶向外跑。薛承煜本想叫住他,可话刚到嘴边人就已经消失不见,少顷之间便回来,还带来一壶温热的茶水。 “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必如此行事,只要每天晚上将要泡的汤药准备好即可,等日子长了再做的精细些便好。” “是,少爷。”徐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谦卑的样子让薛承煜甚为不爽。 薛承煜体谅徐烺身子虚便让他先回房间休息,然而徐烺却像是杵在原地不动,半天没有动地方,一问才知是不知道住哪。 薛承煜用如玉的手指敲着桌面,思考一番,道:“你去找福伯,让他把院里的偏房收拾出来,你就在那先住下,来去也方便,若是有事来我屋里找我便好。” “是,少爷。”说完徐烺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顺手把门也关上。 薛承煜看着窗外渐渐离去的背影心里总有种感觉令他难受,似是哽在喉咙里面一样,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就那样死死的卡住。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烺每天都按着福伯写的单子做事,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像是顺序弄错了就会让薛承煜生气一样。谦卑的样子让薛承煜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由着他这样。 几天相处下来徐烺摸清楚薛承煜的生活习惯和性格脾气,一切都如福伯所说的那样,薛承煜的脾气是真的好,就连他不小心打碎了茶杯薛承煜都没说什么,只是在旁边嘱咐他小心收拾碎片,莫要伤了手。 自从徐烺出现在以后,薛承煜像是被他乐观向上的心态传染,慢慢的脱离消沉的状态,渐渐找回了之前的感觉。 薛承煜时不时的会教徐烺一些医术,可惜徐烺这样的乡间郎中只能看懂些简单的医书,薛家收藏的那些藏书对徐烺来说简直是太难了,读起来都吃力更别提理解了。 然而薛承煜仿佛对教徐烺医术一事乐此不疲,一遍没懂便再说一遍,讲过很多次的东西还是不会也不怒不恼,就一直讲直到听会了为止。期间徐烺想放弃,最后还是被薛承煜拉回来,一字一句的把古文念给他做着解释,不知其中有何乐趣。 纵使徐烺学医的速度慢但薛承煜从未责骂过他,更没说过徐烺蠢笨之类的话。用薛承煜的话来说反应慢也不是个过错,头脑灵性都是天生,只有实力才能靠着自己去改变。徐烺没有灵活的头脑那就要慢慢教,这样才能有生活的乐趣。 徐烺听到薛承煜的话以后学医学的更是上心,经常搬个凳子坐到薛承煜身边讨论书中内容。时不时的偷偷看两眼薛承煜,痴迷于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贪恋着他身上独有的药草香气。 原来从他见到薛承煜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沦陷了。 05 刹那心动 江南的冬天走的极快,春天的脚步跟的也紧,三个多月的冬季转瞬即逝同时也迎来和煦的东风。南方的春天既温暖又舒适,不像北方春寒料峭。 忙完了白天的事务,晚上徐烺见外面星光灿烂,月光莹莹,便问薛承煜:“外面风景正好,少爷要不要到院子里赏月?” 薛承煜放下手中的医书抬头看了眼天空,点点头示意徐烺推他出去。徐烺怕薛承煜会冷,拿出毯子盖在他的膝盖上,自己则坐在石凳上抱着水果盘开始吃,那一副呆呆的模样让薛承煜看了不觉勾勾嘴角,笑的温柔。 薛承煜从盘中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问:“小烺来薛府也有三个月了,不知有何感受?” “老爷和少爷们对我不薄,未嫌弃过我是乡下来的也未嫌我手笨。现在吃的住的都有了比乡下好多了,而且江南地区好像比北方暖和,没有北方那么冷。” 对于从小生在江南从未踏出江南一步的薛承煜来说北国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除了每个月在外游历的江启寄来的《山河志》外,再想获得关于北国的消息就只能在商队口中得知,自是很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不知小烺的家在北国是何样子?平日里又都做些什么?” “我家……只是一个比较破的房子,大小只有少爷院子这样大。院子里放着药材,爹娘平日里给村民治病,晒药材,我帮着他们打下手,上山才药。”说到这徐烺啃了一口梨,一边砸着嘴一边说的样子好生放纵,薛承煜也不管由着他这样。 “日子过得不算辛苦也不算安逸,只可惜我天生愚笨不是个学医的料,除了会抓药以外其他的都不会……本以为时间还长可以慢慢去学,没曾想去年灾情多发,爹娘为救人染上疫病走了……留下我一路逃难,搭着南下的商队才来到江南……”徐烺回忆起旧事有些哽咽,轻轻的抽了一下鼻子又啃了一口梨,掩盖自己伤心的情绪。 薛承煜见面前的人儿如此难过自知失言,将手搭在徐烺肩膀上,安慰道:“以后你把薛家当做自己家便好,想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跟着我无人敢说你笨。” 薛承煜再平易近人归根到底还是个少爷,难以明白像徐烺这样底层弱者的悲苦,对于他们薛承煜只有同情和惋惜。 徐烺被薛承煜一番话感动,又抽了一下鼻子,糯糯的说了句“有少爷真好”,听的薛承煜心里竟有些满足。 “小烺若觉得我好便要长久留在我身边,做事小心些,莫要伤了自己。” 徐烺一时没明白薛承煜的意思只是木讷点头,薛承煜见那副呆呆的样子不自觉的伸出手,掐了掐他的小脸。来薛府也有三个月时间,每天吃的东西不少却不见长肉,瘦的像只小猴子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薛家克扣下人呢。 薛承煜左右也无事,把手搭在徐烺的左肩上,刚想给他捏一捏肩缓解一下他身上的疲劳徐烺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慌忙的躲开。 “少……少爷……这不合适……” 薛承煜不得已收回手,神情失落,低着头陷入沉思。徐烺肩上有伤而且还是新伤,刚来薛府时肩膀的骨头位置还是错位的,经过正骨才算把位置调回来。薛承煜曾问过徐烺伤是怎么弄得只是徐烺不说,薛承煜派人四处打听才得知徐烺之前在乔家做过事,至于是怎样流落街头的就无从知晓。 知道徐烺的遭遇后薛承煜的心总是隐隐作痛,十分心疼这个不被苍天眷顾的男人。其实薛承煜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从徐烺来到身边以后就越发的依赖他,教他学医也好看他忙来忙去也罢,只要徐烺在自己身边,能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是好的。 凭心而论在薛府里照顾人最细致的当属福伯,但福伯对薛承煜来说只是亲人,幼年时丧母是福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照顾他和薛承毅,对其关心程度不低于他们的亲生父亲。 而徐烺给他的感觉不同,只要一睁眼能看到徐烺心里仿佛是吃了蜜饯一样甜,徐烺的一举一动都值得他去欣赏。每当看着他单薄的小身板在面上晃悠时真的很想一把将它揽入怀,给他最大的保护和关爱。有时候薛承煜不禁在想,他怕不是有断袖之癖…… 事实证明着他的确是有…… 徐烺感觉出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咬了一口梨,怯生生的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少爷……只是不敢问……怕少爷生气……” 薛承煜勾了勾嘴角,浅笑着回答:“但问无妨。” 徐烺迟疑一下才敢开口:“当初少爷把我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薛府有很多比我会照顾少爷脑子比我灵活的人,而且福伯才是照顾少爷最细致的人,为什么最后会让一个从雪地里捡来的外人照顾少爷……这不合情理……” 此问题一出让薛承煜也很是为难,当初留下徐烺只是出于医者仁心,为了不想让他死在冬天里,而那时心却私自做了决定,控制自己的大脑说出那番话留下了徐烺。同是天涯苦命之人,同样是因雪遭难又同为医者,如果这些缘分都不做数的话那还有什么能够把两人引在一起?都说医者难自医,也唯有两个医者在一起才能医好对方的伤痛。 薛承煜用咬苹果来掩盖自己尚未想好答复,昔日静如止水的眸子里终于泛起波澜,小心试探,旁敲侧击的问:“小烺为何会有如此疑问,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妄加议论我?” “不是的少爷……没有人说闲话……只是……只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像梦一样,我怕梦醒了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徐烺急忙解释着,生怕会惹薛承煜生气。 “从逃难被救下再到能留在少爷身边……这来的太突然了……我怕我太笨会照顾不好少爷……怕因为自己蠢而惹怒少爷……怕少爷生气了会赶我走……我喜欢呆在少爷身边……我……我不想离开少爷……”徐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几句仿佛是竭尽全力嘶吼出来一般,在宁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就连天上的星星也像是被吓到似的跟着闪烁了一下。 这是徐烺早就想说出来的话,从看到薛承煜的第一眼起他就想留在薛承煜身边,只要不赶他离开让他当牛做马也愿意。徐烺眼里噙着泪,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薛承煜。 薛承煜听到徐烺说这话也颇为震惊,缓缓的伸出手将徐烺的脸抬起,四目相对时那种难以言明的感情终于被确定了。 他也是爱他的,那份刹那间的心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烺放心,我是不会赶你走的,我……也是很喜欢有小烺在身边。” 徐烺没想到薛承煜会这样直接的给他答复,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少爷不会是拿我寻开心罢……” 薛承煜牵起徐烺的手,抚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脸贴近徐烺认真的看着他,“我可曾骗过小烺?” 徐烺未曾如此近的看过薛承煜,淡淡的月光投到薛承煜脸上衬着他柔和的目光让徐烺看的发呆。一瞬间小脸涨红,就连耳朵尖都要红透了,结结巴巴的回道:“不……不曾……” 薛承煜紧紧地握住徐烺的手,浅笑着说:“徐烺,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怕,天风海雨,我都能替你挡!” 06 新的方法 自从那夜月下长谈以后薛承煜对徐烺越发的好,不是带着徐烺出去做衣服就是给他买各种好吃的,势要把徐烺喂胖。而薛老爷知道儿子愿意出府自是高兴,虽然每次出去都要嘱咐几句但并不加管束,只要薛承煜不再消沉下去着比什么都好。 而徐烺需要现在做的不仅是照顾好薛承煜的身体,还要照顾好他那随时出击的手。刚一开始薛承煜还是相敬如宾,只坐在他身边时才会碰一碰手,而现在则是看出徐烺并不反抗就原形毕露了。 薛承煜总是会趁徐烺端茶递水时将徐烺搂近怀里,徐烺本身就爱脸红,呆在薛承煜身边以后不知道脸一天要红多少次,他总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是烫烫的,想要控制自己却控制不住,哪怕是薛承煜倒茶的姿势也会让他呆上片刻,脑子里都是薛承煜的样子,挥之不去。就连徐烺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难道一见钟情的力量这么大吗? 然而薛承煜每次都只是咬着徐烺的耳朵,在颈项间厮磨,双手安安分分的环在他的腰上不越雷池一步。胳膊紧紧的圈住徐烺让他贴到自己身上,生怕一松手徐烺就会跑掉一样,连就寝也要同衾而眠。 珍惜的东西一旦得到就会害怕失去,即使是圣人也一样,何况薛承煜他还不是圣人。 薛承煜对徐烺一直都很温柔,从不强迫徐烺做不愿意的事,遵循着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这条定律,然后就不知道薛大少爷何时能够吃到徐烺了。 又到了下午换热茶的时候,徐烺刚提着新换的茶壶刚一进门就被薛承煜拦腰抱住,幸好徐烺已经习惯薛承煜的突然出现,不然受这一番惊吓怕是又要摔坏一个茶壶。他不能再摔茶壶了,要是再摔下去怕是福伯都要怀疑他们两个在屋里干些什么。 薛承煜用带有倦意的双眼看着徐烺,轻声问道:“小烺何时出去的,我怎么不知晓呢?” 徐烺放下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无奈薛承煜抱的太紧,很是费力的转过身去将热茶递给薛承煜,“在少爷睡着的时候。刚才少爷伏在书案上睡着了,用不用我扶少爷去床上休息?” 薛承煜恋恋不舍的松开徐烺,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倒是有些乏了,休息休息也好。” 徐烺点头明白,将薛承煜推到床边,薛承煜十分缓慢的迈出左腿踩到地上,又用勉强还有知觉的右腿支撑着自己,费了不少力气才躺倒床上,半靠在床栏上叹气。 徐烺很少见薛承煜叹气,拉过被子给薛承煜盖上腿,关切的问:“少爷可是有心事?” “心事倒是没有,我只不过是觉得我爹不应该再在我腿上浪费药材。这残腿治了一年多的时间还是没有要恢复的迹象,与其费心费力还不如放任自流,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少爷,话不可说的太绝对,不管怎样都要试试,万一成功少爷就可以恢复了。” 薛承煜笑着摇摇头,敲着自己麻木的左腿,“纵使有办法其成功概率也小,耗费的时间也多,没有三五载难以成事。” 这时徐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默念了一句“医人五载则成”,赶忙起身来到书案前翻找书籍。然而翻了一通后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书,只好失落的低着头重新坐回到床上。 薛承煜见徐烺如此模样,不禁担心的问:“在找什么?很重要吗?” 徐烺没有回答薛承煜的问题,挠了挠头,似是在努力回想把东西放在何处,但不管怎样回想都想不起来,无奈之下只能先放弃。 “我前两天在书上看到有人用针灸刺激穴位使淤积的血气得到疏通,我觉得此法也用于少爷的腿上。少爷的腿是因为血气不通才会导致麻木和无痛感的,少爷之所以还能控制它至少证明着其本身并没有发生病变,所以证明这腿还是能治的。” 薛承煜看着徐烺半天没说话,嘴角却勾起了浅浅的笑意。他的小烺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连医书都看不懂的小郎中了。 然而更令薛承煜感到欣慰的是原来前一段时间徐烺扒着自己天天给他讲医书上的文言断句为的是这个,为了找到一个能医好他的腿的法子徐烺都快把书案上摆的书翻了个遍,虽然不知道徐烺是否读懂上面的意思,但其心仍值得佩服。 徐烺见薛承煜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揉搓着衣角,小声问道:“少爷怎么不说话了,是我说错了吗?” “小烺没说错,只是那法子对病不对人,若是想试试我陪着小烺便是。”薛承煜说这话时十分轻松,仿佛那些针药不是在自己身上施用似的。 “可是……若是伤到少爷……那我岂不是个罪人……” 薛承煜笑着摇摇头,牵起徐烺的手放在他毫无知觉的腿上用力掐着,直到被掐的地方已经出了血印薛承煜也没皱一下眉。 “它没知觉我也不会痛,伤没伤到也没有人会知道,就算是伤了也是我的事,不会责怪于小烺。纵使是天塌下也来我顶着。” 徐烺不喜欢薛承煜说这种话,有时徐烺觉得薛承煜哪里都好就是这沉闷的态度不是很好。医书上很多疑难杂症都是因为心态压抑才引起的。 而且薛承煜这样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任了,若是天塌了压死了他,又叫他身后的徐烺怎么活?难道要背负着愧疚活一辈子吗?这不是比让他死还难受吗? “少爷,这种话不可乱说……” “无妨,上天已经收了我的腿也不差收了我的命,若是一直这样瘫着活到死还不如现在死了……” 薛承煜话还未说完徐烺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薛承煜第一次在徐烺的眼里看出了生气的神态,那是一种出于内心的埋怨,似是在责怪他说那些话。 “少爷若是再说胡话我就生气了,命数自有天定岂是我们能够妄加评价的。少爷要相信只要付出努力就会有结果,不管这个结果何时会到都要充满希望。” 薛承煜双眼一弯,眼里尽是柔情,握住徐烺的手,宠溺的回道:“好~为了不让我的小烺生气我不说了。”说完瞬间直起身子,出其不意的在徐烺额头上落下一吻。 “有小烺真好。” 07 金针过血 等到掌灯时分徐烺又开始忙碌起来,徐烺把薛承煜要泡脚的汤药拿到屋里,一打开药罐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那气味甚是冲鼻,呛的徐烺不住的咳嗽。而薛承煜也有些受不了药味,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皱眉闻了一下药,不禁扯了一下嘴角。 徐烺屏住呼吸把药倒进木桶,对好水后将薛承煜的脚放进木桶里,之后如释重负般坐到床边,问:“少爷,老爷这是加了什么新药材?为何味道如此之大?” 薛承煜思考片刻,摇摇头道:“可能是味奇药吧……我也未闻出是何药材,不过我觉得这次我爹肯定是下血本了。”之后从身边拿出一本医书递给徐烺,“这是你上午要找的书,我无事翻了翻,随手就放到枕头下了。你说的那个法子我也看了,觉得还可以。” 听到薛承煜的肯定徐烺如获至宝,兴奋的问:“真的吗?少爷也觉得这个法子可以?” “嗯。医书上说的症状与我的病症相似,都是由气血不通而造成下肢麻木无感,行医之人花费三年时间不断施针刺激穴位使其气血流通,患者逐渐恢复知觉。但这个只适合病症较轻的患者,我这般严重估计要多费些功夫……” 徐烺明白薛承煜的担忧,只是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薛承煜的腿治好,承蒙薛家这般照顾唯一能回报的就是把薛承煜的腿治好。 “少爷是不相信我吗?既然有办法就不能干等着,不管要等多久都要试试,说不定哪天治好了,少爷就能站起来了。” 薛承煜看着徐烺十分认真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十分宠溺的捏了捏徐烺的小脸,安慰道“小烺说能成功就能成功,我相信小烺。左右也无事,等泡完脚就试试吧。” “好。”徐烺高兴的笑的像朵花,露出两颗小虎牙,其可爱的模样让薛承煜不禁想要亲一下。 结果没过多久薛承煜真的去实干了一把,薛承煜将手搭在徐烺的脖子上,一把将徐烺搂进怀里,趁着徐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挡亲上了脸颊,而后又咬住徐烺小巧的耳朵。徐烺没想到薛承煜会突然亲他,小脸登时变得通红。 这次薛承煜的手并没有很规矩的环外腰上而是缓慢的滑向一旁的衣带,想解却又不敢解,一直犹豫不决。 徐烺意识到薛承煜接下来还会有动作,赶忙推开薛承煜。由于害羞小脸变得更红,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倒显得十分诱惑。 “少……少爷……水凉了……我去倒水……”说着徐烺便站起身,抱着木桶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薛承煜看着徐烺离开的背影,将心里不堪的想法压下去。这两天也不知是怎么,也许是邪火太胜以至于脑海里总有一些不堪的画面浮现,总有一个声音去催促他去占有徐烺。 只有占有了徐烺才不会跑。可是他怎么能做徐烺不喜欢的事呢,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急不得。 等徐烺倒水回来薛承煜已经将腿搭在床沿上,虽然现在薛承煜还很正常但徐烺担心他会再动手动脚的。毕竟他能感觉到这两天薛承煜都像是在克制,他说不出口也不敢问,就这样自己憋着让他看的难受,却也不好说什么。 徐烺从药箱里拿出薛承煜常用的金针,又将穴位对照图打开,研究了半天时间也摸不准薛承煜的穴位,迟迟不敢下手。 薛承煜见徐烺愁眉苦脸样知道他有困难,拿出一根金针递到徐烺面前,轻声询问:“不敢下针吗?” 徐烺挠了挠脑袋无奈的点点头,尽管书上写的方法详细但自己没有实践经验。这人身上的穴位所在位置差不多,但每个人对针灸产生的反应都不同。徐烺生怕自己疏忽大意而伤到薛承煜,一直小心谨慎着,如今要实践一下还真的有些害怕。 “如果我伤到少爷……少爷会怪我吗?”徐烺怯怯的问。 薛承煜并没有回答徐烺的问题,反倒是将金针塞进徐烺的手中,握着徐烺的手慢慢的带着徐烺开始施针。 若是薛承煜一丝一毫都不怪徐烺那肯定是胡说,但他在选择相信徐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不怕徐烺会害他。 能死在自己所爱之人手中,应也无求了。 薛承煜带着徐烺在自己的腿上扎完了三十二针才松开徐烺的手,期间徐烺的手一直在颤抖,出于本能的要抽回去时都被薛承煜用力握住。如今是薛承煜自己在给自己施针,如此针灸只为教徐烺针灸的手法罢了,就算是传出去薛老爷知道后也说不了什么。这样既可以让徐烺免受责罚,又可以让徐烺继续以此法治疗自己,何乐而不为? 徐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薛承煜,他并不能理解薛承煜这般冒险之举,这样教他手法是否太过草率? “以后按着这些位置扎,深度在一指宽。等明天在汤药里加入藏红花,我再喝些畅通气血的药,待时间长了应该会有些效果。”薛承煜说完便收了针,将针放回到针包里递给徐烺时发现徐烺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薛承煜抬起徐烺的头,仔细观察一番,关切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徐烺摇摇头,甚是失落的答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原本是我说要给少爷治腿,结果却还是要少爷自己去治……我……我真是太废物了……” 然而未等徐烺说完话薛承煜便打断了他,“小烺又在说胡话了,你若是没有用怎能在医书上找到这种办法来医治我的腿?小烺,平日里对自己要有信心,不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能看到别人干的好就觉得自己没用,要多想想自己会干什么,才能让你自信起来。” “我爹娘都说我笨,不是块学医的料,学了这么长的时间医术还不及少爷的一半……想来真是惭愧……”徐烺说这些话时不敢正视薛承煜的眼睛,低着头生怕薛承煜会责怪他一样。 “小烺,你抬头看我。”薛承煜双手捧起徐烺的脸,认真的看着徐烺,“从我的眼里能看到什么?” 徐烺不解的盯着薛承煜的眼睛看了半天,那深邃的眼睛里除了他之外再无它物,也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少爷眼里……都是我……” “对啊,我的眼里只有小烺!我看人一向很准,我觉得小烺可以,小烺就一定可以。小烺怕伤我但我不怕,老天让我发高烧都没有烧死只是瘫了就证明着我命大,所以小烺就放心大胆的治,天塌了有我抗,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你。” 徐烺沉默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少爷……你……对我真好……” 薛承煜见徐烺状态好了不少便扯了扯嘴角,将徐烺搂进怀里,摸着他柔顺的头发,看着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刚压下去的邪火又冲上头。最近徐烺对他的诱惑力真是越发的强大,让他总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薛承煜做了两次深呼吸也没将心情平复下来,反倒是加剧了内心的躁动不安,最后冲动还是打败了理智,让薛承煜着实疯狂了一把。 “小烺,今夜良辰美景不可辜负,不如你我二人一度春宵?”说完这话薛承煜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疯子,这种话怎么能是他说的呢。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这话的确是他说的,后期的事情也是他干的。 没等徐烺反应过来薛承煜说的是什么意思,薛承煜就已经把手环到他腰上,一个轻松的翻身便将徐烺压到身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烺感到颇为震惊,双手紧紧抓住薛承煜的胳膊,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我想……小烺……你能给我吗?”薛承煜终于结结巴巴的把这几天憋的话说出来了,他的确是不想强迫徐烺所以才这般试探。 “少……少爷……你……唔……”不等徐烺说完,薛承煜便抢先一步吻上了徐烺的唇。 薛承煜的左腿麻木无感,压在身上如巨石一般让徐烺动弹不得,一双手放在哪里也不是,只能抓在薛承煜的肩膀上,用力推开他。 虽然徐烺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实在是让他紧张的不得了,身子不住的打着颤。 薛承煜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是吓到徐烺,从肩上拿下徐烺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抚着徐烺瘦弱的肩膀安慰着:“若是你不愿意就不勉强了……” 徐烺盯着薛承煜的眼睛看了半天,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满满的期待和纠结,让他一时间也做不出选择。 “如果少爷一定想要……只求少爷轻点……我怕疼……”徐烺的脸红的像个苹果,可见他是经过了多少次心理斗争才说出这样的话。他身为一个男人,没学过怎样侍奉另一个男人,也没有女人柔软的身子,身上除了一层皮外就是骨头,摸起来感觉有些硌手,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在床笫间讨好薛承煜。 薛承煜揉了揉徐烺的头,浅笑着轻声说道:“别怕,我会温柔些的,。” 经过一番折腾后房间里终于消停下来,薛承煜紧紧抱着徐烺勾了勾嘴角,又是一吻落在额头上,轻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徐烺彻彻底底是我的人了,以后不管到哪里都要紧跟着我,让我可以护着你一辈子。” 徐烺没听见薛承煜最后说的话,两眼一合便睡了过去,他庆幸今生能遇见薛承煜这样的爱他的人。 有薛承煜在,天风海雨,又有何畏? 08 交流感情 徐烺打小有个毛病,白天一累晚上就爱做梦,昨夜的一夜春宵早已超出他的承受范围,合上眼没一会便陷入梦境。 梦里是呼啸的大风和漫天的大雪,徐烺衣着单薄的在雪中漫无目的寻找着,而眼前除了茫茫白雪以外再无他物,仿佛这世间仅剩他一人。 徐烺想不起自己要找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就这样在雪中走着。不知走了多时他的双脚开始变得僵硬,身上也冷的颤抖不止,他紧了紧身上不能御寒的衣物又向前走了几步,一步没站稳摔进雪中。冰到刺骨的雪挨到身上让徐烺颤抖的更加厉害,冷,太冷了,冷到他失去知觉,他清楚目前的情况,他很可能就这样冻死在雪里。 徐烺在雪中蜷缩成一团,面对死亡他并没有做太多的挣扎。死就死吧,像他这样连爹娘都嫌弃的无用废物,死掉了也无人会觉得心疼。被冻死需要的时间很长,天地间无人来救他而自己也改变不了现状,索性就合上眼,等着生命从身体里流失。 就在徐烺眼前快陷入黑暗的瞬间一个无比火热的东西贴到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从那东西上传来,逐渐温暖了他冻僵了的身体。 徐烺睁开被雪覆盖的双眼,艰难的辨别着方向,挪动着身体向温暖靠近,费力的抱住了温暖,而温暖也将他包裹住。徐烺用头蹭了蹭那东西,紧接着再次陷入黑暗。不过这次耳边没有怒吼的寒风,天地间的大雪也停歇。 而在现实世界中徐烺的确是以同种姿势抱住了薛承煜的胳膊,薛承煜不知道徐烺做了什么梦,但从这依依不舍的样子上看这梦肯定不是个好梦。瘦弱的身板不停的打颤,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自己怀里,让薛承煜莫名的心疼,只好将徐烺抱的更紧。 两人就这样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鉴于徐烺仍旧紧紧的抱着薛承煜的胳膊,薛承煜又不舍得弄醒徐烺,只好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翻看着昨晚上没来的急放到书桌上的书。 时间一长薛承煜便觉得自己的胳膊开始发麻,只是这衣袖可断胳膊不能断,他甚至明白了当年汉哀帝有多喜欢董贤才能断袖。好在徐烺醒的早,在迷迷糊糊中松开了薛承煜的胳膊,这才让薛承煜解脱出来。 徐烺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薛承煜正躺在身边看着自己,急切的想要翻身起来却无意间牵扯到后面的伤口,疼的不禁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腰也传来阵阵酸痛,就连想伸一下腿都会疼的不行,无奈之下只好重新躺回到床上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委屈的大眼睛,看着薛承煜不说话。 薛承煜看着徐烺这副模样想笑,靠在床栏上伸手摸了摸徐烺的头,关切的问:“有没有感觉不舒服?还疼吗......” 过了一会徐烺才怯生生的钻出被子,拉了拉薛承煜的胳膊,似是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十分委屈的样子惹的薛承煜越发怜爱他。 “小烺有话就说吧,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烺咬着嘴唇,思虑半天才吐出一句:“昨夜少爷……对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薛承煜明白了徐烺在担心什么,拉过徐烺的手握在手中,安慰道:“当然是真的,我最爱小烺了,自是不会骗小烺的。”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丫鬟端来早饭正在外面轻声询问着,“少爷,早饭做好了,要端进来吗?” 徐烺想到两人现在的状态立刻缩回到被子里,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薛承煜,等着薛承煜回答。 薛承煜看了一眼徐烺,微微勾起嘴角,浅笑着问:“是怕别人看见吗?” 徐烺点点头,虽然他搬到薛承煜房间的事整个薛府上下都知晓,但是借着能够更好的照顾薛承煜的名义才搬过来的。让下人看见也就罢了,若是让薛老爷知道他这样“照顾”薛承煜还不把他打出薛府?他不能冒这个险。 “没事的,她们的嘴都严,不会传到我爹那里。”然后话音一转,薛承煜便叫丫鬟进来,将早饭端到床边。 丫鬟将粥递给薛承煜,看了一眼缩在床角落里的徐烺也没说话,只是给薛承煜行了一个礼便转身退出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带上门。 薛承煜用玉勺搅拌着粥,热气时不时飘到空中,浓浓的饭香钻进徐烺的鼻腔,让徐烺的肚子很是应景的叫了起来。徐烺小心翼翼的坐起身,靠在床栏上,伸手想去接粥却被薛承煜给拦下。薛承煜盛出一小勺吹了吹才喂给徐烺,徐烺迟疑了一秒才将粥喝下。 那粥碗不小,里面能盛两个人的量,看这样子应该是薛承煜特意吩咐下人把两个人的粥做在一起了。薛承煜喂完徐烺一勺又给自己盛了一勺,尝尝了味道觉得还不错,之后又盛出一勺喂给徐烺,弄得徐烺很是不好意思。 “你现在要多休息,多吃点东西……昨天我弄疼你了……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徐烺本想告诉薛承煜自己没事但又难以开口,他不忍心辜负了薛承煜的关心,只好点点头表示明白。 徐烺闷着头吃着薛承煜喂过来的粥,小声说道:“我其实还好……没有很疼……就是腰有点疼……” 薛承煜用勺子戳了戳粥,嘴角勾起一丝坏笑,不知在想什么。 “那等喝完粥我给你揉揉吧,我手法还是不错的。来张嘴,喝掉。”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一碗粥,徐烺慢慢的翻过身去趴在床上等着薛承煜给他揉腰。薛承煜也不是磨叽的人,放下碗活动活动手腕就开始给徐烺揉腰。 徐烺的腰很细,虽不像女子的纤腰盈盈但与其他男子相比也是细到难以达到的程度,颇有楚宫腰的感觉。也许是这几个月在薛府里吃的补品多些,徐烺的腰终于摸着不那么硌手,软软的让薛承煜爱不释手。 薛承煜揉着揉着手上便开始使坏,他清楚徐烺的腰很是敏感,于是故意的在腰上掐了一下让徐烺好生惊吓。 徐烺抓住薛承煜不安分的手,转过头看着薛承煜,“少爷,你别掐那,很痒的。” 听了这话薛承煜嘴角更翘,拂掉徐烺的手继续跟徐烺闹着。薛承煜不停的挠着徐烺腰间的痒痒肉,弄得徐烺一直笑个不停,直到最后笑出眼泪薛承煜才放过他。 徐烺抹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喘了一会才转过身,十分委屈的问薛承煜:“少爷……你怎么这么坏……之前都没看出来呢……” “像小烺这样的美人自是要多多疼爱才行,不然就暴殄天物了。”这样轻浮的话若是在登徒子嘴里说出来肯定是会遭到众人的厌弃,但薛承煜说去来却是别样的风味,让人舍不得去责怪他的“口不择言”。 徐烺的小脸通红,抱着被子别过脸不去看薛承煜,“我哪能算什么美人,少爷这是在嘲笑我了。” “才不是嘲笑,在我眼里小烺可是比潘安还要好看的人儿。能遇到像小烺这样好看的人也是耗尽了我一生的运气。”薛承煜将徐烺的手攥进自己手中,又转过徐烺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上天收了我的腿却又赐给我小烺,这既是讽刺也是恩赐,所以我要紧紧的抓住小烺,不会再让小烺受一点委屈遭一点罪。我会把我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所有的爱都给小烺,我要让小烺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纵使前路有困难重重都由我一人独抗!” “少爷……”徐烺被薛承煜感动的眼眶发红,眼睛里闪着泪光。薛承煜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这般好的人,他的父母虽有养育之恩到对他的责骂多于关心,总是嫌他笨手笨脚,没有好脸色看。徐烺从小就活在自卑和苛责中,谦卑的性子深入骨髓,懦弱也时时刻刻伴随着他,让他总觉的自己低人一等。 薛承煜对徐烺好的是没有话说,全府上下都能看出自家少爷是有多么重视徐烺。虽然徐烺没要求过什么也不曾恃宠而骄,但在薛承煜的关照下徐烺的吃穿用度都快赶上福伯,就连薛老爷也默许了两人搬到一屋住,由此可见大家都是很接纳徐烺的。 徐烺自己也能看出薛府里的人对他如何,他也很庆幸自己能被薛承煜救下然后成为他的爱人。想到这一滴眼泪不禁从眼角滑落,重重砸在薛承煜的手上。 薛承煜抬手拭去徐烺脸上的泪痕,又揉了揉脸颊,问:“我的小郎中怎么掉金豆了?可是我哪里说错了?” “没有……少爷没有说错……只是我太感动了……谢谢少爷当初救我又把我留在身边,让我能享受这样的生活,在少爷身边的每一天都很开心也很幸福。有少爷就有了天,徐烺此生只会爱少爷一人,愿为少爷耗尽心血。纵使有一天少爷烦我,厌我,除非少爷赶我走,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离开少爷!” 薛承煜拿徐烺没有办法,昨天还是他说不要总拿生气说事,而今天就说死也不离开,两相矛盾的小烺可真是好玩呢。 薛承煜俯下身在徐烺额头上落下一吻,安慰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能好好的活,哪怕是为我而活也好,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徐烺将头靠在薛承煜的身上,胳膊紧紧的环上了薛承煜的腰,郑重其事的承诺道:“承君一诺,定守一生。” 薛承煜摸着徐烺的头,心里甚是欣慰,他的小烺与他一样都是深深爱着彼此,这便是难得的真心。 “左右在家闷着也无趣,等你休息好了咱们便出府到街上转转,看看新鲜事物,长长见识,可好?” “嗯,少爷去哪我就去哪。” “真乖~”说着薛承煜又是一吻落在徐烺的唇上,徐烺的唇真是让他亲次都亲不够啊。 09 外出游玩 徐烺在床上躺了有小半天,觉得腰没那样疼以后才起身伺候着薛承煜更衣。唯有这个时候薛承煜才会感觉到自己的力不能及,他的腿真是拖累徐烺,也唯有让它尽快好起来才能自由的带着徐烺出去游玩。 两人吃完午饭休息一会见外面天朗气清便决定出府转转,结果刚获得薛老爷的同意,来到大门口时却被叫住。 徐烺回头一看来人原来是二少爷薛承毅,忙行礼喊了声“二少”。薛承煜一见薛承毅来就知没有好事,脸上不觉挂上不满的表情。 薛承毅生性活泼不拘小节,又比薛承煜小三岁自是不懂看大哥的表情行事,拉着徐烺的胳膊开始晃,用带有埋怨的语气问道:“你们出去怎么不叫上我,我也在家闷了好几天,都快要长毛了。” 薛承煜不想让薛承毅跟出去打扰到他和徐烺的二人世界,搪塞道:“爹给你布置的任务你都完成我才能带你出去,不然爹知道了会生气的。” 薛承毅挠了挠头,撒着娇求着薛承煜:“爹叫我背的那些书我都背下来了,字也练了,帐也看了都没问题,大哥就带我出去嘛,我肯定不给大哥和烺哥添麻烦,可以吗?”之后又向徐烺眨了眨眼睛,示意徐烺帮忙求求情。 徐烺看了看薛承煜又看了看薛承毅,有些左右为难,思虑一番还是替薛承毅说些好话:“少爷,二少爷总在家里闷着也不好,就带二少爷出去吧,适当放松放松,劳逸结合也是好的。” 薛承毅听徐烺帮着说话立刻接上话茬,道:“对对对,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见徐烺都帮着薛承毅说话薛承毅只能无奈的扶额,心想:薛承毅现在学的是越来越精,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这样磨人的法子,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兄长一样稳重,等来日该如何接掌家业。 “罢了,看在小烺为你说话的份上就带你出去好了。你说你都快十五岁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将来接管家业又怎么让我和爹放心,也不知道少倾妹妹是怎么受得住你这性子。” 听到兄长怼自己薛承毅也不甘示弱,反击回去:“烺哥怎么受得了你少倾就怎样受得了我!” 此话一出的薛承煜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同时也吓得徐烺身子一颤。难道他们两人的事让薛承毅看出来了?他们表现的也不明显啊。 薛承毅见两人的神色都不太正常,明白是刚才说错了话立刻服软装怂,此时不服软何时服软? 薛承煜拿自家弟弟没有办法,无奈的叹出一口气,连看都没看薛承毅一眼便让徐烺推着自己出府。他不明白明明都是一个爹教出来的,只是小了三岁差距就这么大。薛承毅简直就是自己的反面,自己喜静,沉稳内敛,而薛承毅则爱闹腾,总是在自己院子里弄出巨大的声响,时刻都闲不住,上蹿下跳像只猴子,一点都没有他的稳重。许是尚且年幼,等长大些也许就好了。 三人没带多跟随的下人,离开薛府来到街上,此时正逢十天一次的大集,街上人头攒动甚是热闹。 自从徐烺被薛承煜救下,又赶上天冷两人都不爱出府便在府里整呆了一个冬天。徐烺在老家时也见过这般热闹的集市,街两边卖的东西有许多是他没见过的东西,光看着就觉得新奇,没一会功夫就看花了眼。 薛承毅的确如自己所说没给两人添麻烦,只是他总是跑来跑去的绕的薛承煜眼睛发花。幸亏薛承毅每次跑开的距离都离他不远,不然在这人山人海的集市里想找一个人可想而知有多难。 薛承毅与薛承煜总体上有七分相似,除了两人的言谈举止不同外更为明显的差别是两人的眼睛,薛承煜的眼睛深邃,如藏世间星辰,而薛承毅的眼睛则更为明亮,目光如炬,炯炯有神。每次徐烺去薛承毅院里送东西时对上薛承毅那双明亮的双眼都会觉得自己被看的通透,经商的人家里孩子能有这样明亮的眼睛可是难得。 三人逛着逛着徐烺突然在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前停下,徐烺眼睛都眨一下的看着摊上摆着的一个黑的发亮的盘龙泥塑出神,就连薛承煜叫他都没有听见。 薛承煜顺着徐烺的目光看向泥人摊,拍了拍徐烺的手,等徐烺反应过来才问:“可是看到喜欢的物件了?” “嗯。”徐烺点点头,指着那个盘龙泥塑说道:“我挺喜欢那个的,只是我没带银两出来买不了……” 听了这话薛承煜嘴角微翘,笑着回道:“跟我出来小烺只挑喜欢的买就好,你先推我过去。” 徐烺推着薛承煜到摊前,卖泥塑的老人一见到是薛承煜和薛承毅来了立刻迎上,“这不是薛家的少爷们吗,你们可都是好久没来了,可有喜欢的物件?” 薛承煜对着老人有礼貌的点头,回道:“承毅喜欢您摊上的盘龙泥塑,让我来问问价。” “这个啊”,老人拿起盘龙泥塑看了看,有拿起旁边一个相同的泥塑放在一起,用木盒装好以后递给薛承煜。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做的不好还让少爷们见笑了,要是二少爷喜欢直接拿去就好,不用给钱。” 薛承煜拿着泥塑摆弄一番,泥塑做的栩栩如生,龙须龙鳞等小细节也做的一丝不苟,可见老人做这泥塑时废了不少心血。薛承煜听老人这样说不禁推辞道:“这怎么能行,您老大病初愈,看病问诊又花了不少的钱,还要靠这生意来维持家用,我们自是不敢白拿。还望告知价格,不然我们心里难安。” “真的不用,少爷们能光顾老朽的摊子就已经算是给老朽面子了。大少爷给我看病也废了不少精力,老朽家穷诊金还欠着,卖这点东西赚的连诊金都不够怎么敢再收钱啊。若大少爷非要给,那就当这两个小玩意是抵诊金的。” 见老人话说道这份上薛承煜也不再推辞,将泥塑交给徐烺,带着薛承毅一同对老人一拱手道谢:“那我们再此谢过了。” 老人笑着回礼,他一个市井小贩可受不了薛家少爷们的谢。薛家的正统风气在商界是有目共睹的,看病行医,买卖药材都是明码标价,从来不再背后搞猫腻。薛家人更是医者仁心,若是遇到支付不起诊金的病人便会先赊着,不管何时付都可以,由此名望颇高,深受邻里街坊的尊敬。就连商会里的人见了薛承煜都要礼让三分,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生没个灾病,要是得罪了薛承煜这个未来的薛家掌门人可有罪受得。 徐烺推着薛承毅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薛承毅突然笑着跑到徐烺面前,对着徐烺一个劲的挤眉弄眼,让徐烺摸不清头脑。 “烺哥,看不出来大哥对你还挺上心的嘛,能让他亲自买东西的人是少之又少,这次竟然还是借着我的名号买,可见大哥对你真是好的不能再好,烺哥真是好福气。” 听到薛承毅在一边煽风点火薛承煜头有些疼,拉过薛承毅在他脑门上狠狠地拍了一掌,微怒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对小烺不过是……不过是兄弟间的关照之情!” 薛承毅不禁翻了个白眼,带着玩味的怀疑道:“兄弟间关照?大哥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之前跟你出来逛集市的时候我要买东西也不见你为我付账。烺哥是兄弟我就不是了吗?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你!”薛承煜被薛承毅气的说不出话来,他们的事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薛承毅看出来的,他记得自己不曾在外人面前做过太出格的事,难不成是昨夜让薛承毅听到了? 面对薛承毅这样揭短徐烺表示已经习惯,这两兄弟只要是一见面就会拌嘴,哥哥弟弟都没了平日里的模样,两人处处针锋相对,以互相接短为乐,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徐烺才会觉得薛承煜能得到放松。 平日里的薛家的荣光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薛承煜的肩上,他代表着薛家,一步走错步步错,整个江南商会看着薛家,虽然现在当家的是薛老爷但他已经退居二线,薛府的整体事宜都是薛承煜在安排。薛承煜才十七岁,这样的重担压在他身上也难怪他会变得有不同于年纪的沉稳。 “二少爷这是在说笑了,大少爷只是……” 然而话还未说完话音就被薛承毅抢了去,“烺哥不必多说,我自是明白~礼轻情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到这薛承煜越发有些怒不可遏,他现在有一种想要把薛承毅的嘴巴撕烂的想法,别让他知道是谁教得薛承毅这样,不然他肯定会把那个人弄出薛府,省得教坏薛承毅。 既然不能从正面反击那便从侧面攻击,薛承煜清楚自家弟弟的弱点,嘴角微翘,心生一计,正色道:“承毅啊,你要是再多话这集市就要散了,你要是还想给少倾妹妹买东西就要快些,不然买不到东西得不到人家的欢心不要跟我和你烺哥诉苦。”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对薛承毅来说的确是十分的有效,薛承煜的话音刚落薛承毅就不再说话,立刻转身挤进人群,去给自己的青梅竹马洛少倾买礼物。 徐烺担心薛承毅在集市上走丢本想叫住他却被薛承煜拦下,“承毅不小了,不至于找不到家,这东西还喜欢吗?” 徐烺笑着点点头,从木盒里拿出一个放到薛承煜的手中,“没想到这是一对的,我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送给少爷,只好借花献佛把这个送给少爷,还望少爷不嫌弃。” 薛承煜接过泥塑握在手里,浅笑着说道:“小烺送的东西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等回府就把它们摆在书案上天天看着可好?” “一切都听少爷安排。” “那就这样定了,时间还早咱们再去其他地方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徐烺满意的点头,推着薛承煜继续在人流中穿行。三人一直转到集市散了才回府,期间薛承毅买了不少的东西,用一个小布兜都装不下,而薛承煜和徐烺就只买了那两个泥塑。 一回到房里薛承煜便把泥塑并排放在书案最显眼的地方,嘱咐下人在打扫屋子时一定要注意不要碰坏,可见他对徐烺送的礼物有多喜欢。 10 偶感风寒 不得不说三人去集市那天真是天公作美,当天夜里雨就下个不停。江南的雨连绵不绝一下就是几天,虽然已经入春一月有余但温度本仍旧不高,一场春雨后温度立刻降下来,让徐烺有些不适应。 徐烺本没在意降温的事也不曾加衣,谁知就这样疏忽大意染了风寒。刚开始想着自己火力旺过两天就能扛过去,可这病越拖越厉害,一天到晚止不住的咳嗽。徐烺怕给薛承煜染上便自己打地铺睡,这一睡倒让病情越发的严重。 薛承煜在病情初发时就给徐烺开了药,本想着能够压住病情结果还是让病情严重。一想到感染风寒薛承煜的心里就犯怵,当年的自己因为疏忽大意而险些丢了性命,才造成如今摊在轮椅上的局面。他不能让徐烺再重蹈他的覆辙,于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徐烺的情况。 徐烺又吃了几副药病情有所好转但咳嗽却是越发的厉害,即使到了夜间也是咳嗽不止,震的整个胸腔都在颤。薛承煜心疼徐烺,只要徐烺咳嗽就给他拍背顺气让他能好受些。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薛承煜只好另寻他法。 薛承煜觉得书上复杂的法子还不如土法子好用,简简单单的煮梨水是最好的法子。然而对于薛承煜这种从来没下过厨房的大少爷来说,煮梨水简直是太难了,最后还是问过薛老爷才知道做法。 薛承煜趁着徐烺还没醒,慢慢的挪到床边,小心翼翼,费尽千辛万苦的坐到轮椅上,自己推着轮椅向厨房的方向移动着。 薛承煜刚在厨房门口露面下人们都是一脸震惊,震惊之余主管厨房的厨娘先反应过来,赶忙迎上去,“大少爷您想吃什么让徐小哥传一声就好,何苦来这一趟闻厨房里的油烟气。” 薛承煜微微勾起嘴角,淡淡回道:“无妨,最近徐烺染上风寒咳嗽不止,我给他煮些梨水止咳。” 厨娘瞬间明白了薛承煜的意思,推着薛承煜来到厨房里,从梨筐里挑了几个样子好个头大的雪梨放到薛承煜面前,问:“少爷,这样的可还行?” 薛承煜拿起一个梨掂了掂,觉得甚为满意,“嗯,还不错,麻烦你了。”之后拿起桌上的小刀,做了一个切梨的的动作,问:“我在这切梨不耽误你们做早饭吧?” 厨娘知道薛承煜对徐烺好,但没想到是这般好,亲自切梨煮梨水,这是连薛老爷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您亲自煮?”厨娘不确定的问。 薛承煜嘴角微微勾起浅笑着答道:“嗯。若是碍事了我去院子弄。” 厨娘哪敢说碍事,连忙摇着手拒绝,“不碍事不碍事,有什么需要大少爷尽管叫我们,我先去做饭了。” 薛承煜对厨娘点点头,把自己的轮椅挪到灶台边不碍事的地方,拿起刀安安静静的切着梨。现在的薛承煜宛如一尊雕像,让经过他身边的厨娘们忍不住去多看两眼。有时候厨娘们都在想她们今生要有多好的运气才能来到薛家,遇上薛承煜这样的主子,她们更羡慕徐烺能在薛承煜身边当差,只守着薛承煜一人。 四五个梨没一会功夫就被薛承煜切成小块放入锅里,按照薛老爷告诉他的配方将配料依次放入锅中,有条不紊的样子丝毫不像第一次下厨的人。 然而刚要点起灶火开始煮梨水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少爷”,之后便见徐烺急急忙忙的跑到厨房门口。一路小跑让徐烺咳嗽不止,直到看见薛承煜在厨房里才放下心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扒着门栏,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着气。 由于咳嗽甚是严重徐烺到了后半夜才入睡,第二天早上自是起的晚些,等他睁开眼一看身侧薛承煜早已经没了踪影。薛承煜推着轮椅到哪里都不方便,万一出事他就是死也弥补不了的,急匆匆的爬起来换上衣服,问了外面正在扫地的下人才知道薛承煜去了厨房,片刻不曾停留的去寻。 徐烺来到薛承煜身边,帮着薛承煜把灶火点上,关切的问:“少爷,你若是饿了喊我起来就好,来厨房做什么?” “昨夜你睡得不踏实,难得睡着了要让你多休息休息。我看你咳嗽的厉害想给你煮些梨水。”薛承煜说完拿起桌上一个不大的雪梨,用刀削去皮递给徐烺,“早上咳嗽最为厉害,先吃个梨压一压。” 徐烺看着梨迟迟没有接,他怀疑自己现在是在做梦,薛承煜对他好到不能再好,堂堂薛家大少爷不仅纡尊降贵的给他煮梨水,还亲自给他削梨吃,这是别人家大少爷想都不会想的事情薛承煜却亲自做了。 也许只有真真正正爱一个人才会抛弃等级、尊卑的束缚。 见徐烺不接梨薛承煜便将徐烺的手拉过来,将梨放到手里,“挺甜的,不信你咬一口尝尝?” 徐烺缓慢的举起手中的梨咬了一口,确如薛承煜所说这梨真的很甜。徐烺刚把第一口咬的梨咽下迫不及待的又咬了一口,这梨真是越吃越甜,都快要甜到心坎里了。徐烺傻笑着看着薛承煜,嘟着嘴的模样甚是可爱,让薛承煜的心都要化了。与此同时厨娘们都很识情况的退出了厨房,给两人留出空间说些心里话。 “等煮好了盛出来里面的梨肉更好吃,我爹说放冰糖但家里没有冰糖了,只能放些普通的糖,不知味道如何。” “少爷做什么我喝什么,我不挑的。”徐烺嘴里咬着梨,说话也说不清楚出,但从他的表情上能看出他还是很期待的。 等梨水煮好的过程需要的时间很长,薛承煜喊来厨娘嘱咐几句后便让徐烺推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场春雨后院里的樱花树开始冒芽,绿绿的充满生机。徐烺将薛承煜推到树下,自己则坐在石凳上陪着他。 “少爷,其实你不用这样麻烦的,只是染风寒而已,不是大病不必这样紧张。” 薛承煜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看着徐烺的眼睛,解释道:“这也算不上是紧张,只是我一看到身边有人生病我的心就难受。人这一生多多少少都会有生病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健健康康的度过这一生。我当初以为是小病没重视最后就成了这副模样,有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在考验着人们,万事还是费心些的好。” 徐烺明白薛承煜话中意思,抽了下鼻子,点头道:“少爷说的很有道理,受教了。” “受教”一词从徐烺的嘴里说出来感觉总有些别扭,薛承煜不知道徐烺是从哪听到学到这个词的,纵然他没教过但用法还是十分正确。这段时间徐烺跟薛承煜学了不少东西,渐渐地也越发像薛承煜的方向发展,懦弱仍旧是懦弱,但懦弱里又带有一丝不屈,只要不是把他逼上绝路什么都好说。 过了一阵下人将煮好的梨水端过来,打开小锅的瞬间浓浓的甜香味道扑面而来,勾着人去品尝。 薛承煜给徐烺盛出一碗递给徐烺,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嘱咐道:“小心烫。” 徐烺接过碗,吹了吹,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梨水里面的糖好像放多了,喝起来有些黏腻,好在徐烺喜欢吃甜的,不然这梨水算是做废了。 薛承煜也吹了吹,小抿一口,登时觉得这梨水太甜了,简直是失败之作。 “我是不是放糖放的太多了?”薛承煜不自信的问着,“我第一次下厨做不好,甜了淡了都掌握不好,要是不好喝就倒掉吧。” 这梨水是薛承煜亲自给他煮的,不管好不好喝里面都带着薛承煜的真心,若是真倒掉了岂不是糟蹋了薛承煜的良苦用心? “倒……倒掉?”徐烺十分诧异的看着薛承煜,“少爷第一次煮能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若是倒掉有些可惜吧。” 徐烺用勺子盛起块梨肉咬了一口,梨肉已经让小火炖烂,没等咀嚼就以化在嘴里。徐烺很喜欢吃这样的梨肉,没一会功夫就把碗里的梨肉都吃完又向着锅里的进军。 “少爷,你尝尝梨。”徐烺说着盛出一块喂到薛承煜嘴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薛承煜见徐烺这般开心,张嘴将梨块吃进嘴里,这还是徐烺第一次主动喂东西给他自是要珍惜,等梨肉下肚薛承煜才清楚自己的手艺还没到做吃的让人难以下咽的地步。 徐烺一边喝着碗里的梨水,心里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酸涩,渐渐地红了眼眶。徐烺放下碗,不自觉的抽了下鼻子。 “谢谢少爷自为我下厨煮梨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我了……真的很谢谢少爷……” 薛承煜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晕了头,只是煮了一锅梨水而已何必如此道谢? “小烺跟我说谢是不是太见外了?你是我心爱之人,为你做这些不都是常理之中的事,为何要感谢?”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说到了徐烺的心里,一时间让徐烺无言以对。是啊,他是他的爱人,这一切都在常理之中又何必说谢。 “我之前听你说你喜欢吃红烧鱼,今天中午我让厨房做了,我也能沾沾你的光。” 听到有红烧鱼徐烺的眼睛瞬间发亮,一把抓住薛承煜的胳膊,急切的问:“真的吗?” “真的,不信你去厨房看看,说不定还能看见他们杀鱼呢。”话音刚落薛承煜自己都被逗笑了,谁没事去看杀鱼的过程,是太闲了吗? “少爷对我真好。”徐烺笑的眼睛都弯成一条弧线。 薛承煜喜欢看徐烺笑,只要能让徐烺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别说是煮梨水做红烧鱼,就是让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他也愿意。 只要是徐烺想要的,他能给的,他都愿意与徐烺分享。 11 有凤求凰 徐烺的咳嗽拖了小半月才好,期间薛承煜总在煮梨水给徐烺喝,在不断地练习下煮梨水的手艺越发的熟练,甜度也掌握的恰到好处,就连从不喜欢吃梨的薛承毅也跑过来喝上两碗。 这天早上薛承煜照例煮了梨水,等其煮好的空挡薛承煜拿出已经尘封多时的琴,来到院子里调试着。 在薛承煜的印象里自打他瘫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琴,弹琴需要心情和意境,二者皆不兼备还装模作样弹琴,那不是附庸风雅吗? 不过自从身边有徐烺以后心情变好了不少,徐烺照顾他甚为用心,大小事宜事无巨细,处理的得心应手,再也不会因为他在背后搞小动作而受惊摔坏东西。 徐烺早已习惯薛承煜对他动手动脚,毕竟人都是他的,做出点亲昵的动作也不足为怪。好在薛承煜没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迫他,不然这日子是没法过下去了。 最近薛承毅也颇为反常,一改往日上蹿下跳的猴子劲,开始捧着书背起诗来。本以为是薛老爷给他下了背书的命令,其实不然,一问才知原来是洛三小姐饱读诗书,性子安静,薛承毅觉的自己太闹腾与小姐不配,这才发愤图强背诗学习,力求像他兄长一样。 只可惜这诗书易都心性难改,不管薛承毅怎样像薛承煜学习那股沉静内敛的感觉都是学不来的,最后弄个四不像,甚为别扭。 薛承煜见自家弟弟成天愁眉苦脸便给他指点一二,让他在保持原本的性格格上稍加收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若是一味的学习他人只会得到东施效颦的效果。 薛承毅也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是性格上太活泼了而已。虽然年少有些顽皮但仍是孺子可教,对他有利的话还是能听进去。况且薛承毅的悟性不比薛承煜差,学东西还是快的很,不然薛老爷也不会让他从商。 薛承煜调试好琴音,抬起手刚要弹奏就见徐烺端着新煮好的梨水回到院里,只好先将琴放在一边。 徐烺还是第一次看见薛承煜的琴,那琴很是简朴,没有太多富贵装饰,长长的流苏柔顺的垂在一侧,随着清风的吹拂微微摆动。 徐烺没见过薛承煜的琴自是好奇,放下小锅随手扒了一下琴弦,声音还挺好听的。 徐烺收回手盛出两碗梨水,慢慢坐下来捧着碗抿着,“从未见过少爷拿出琴来,少爷也会弹吗?” 薛承煜嘴角带笑,回道:“只是会些皮毛罢了,闲暇时弹个曲子解解闷还可以,若是到大家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 徐烺知道他这是自谦的说辞,江南地区谁人不知薛承煜是博学之人,虽不能说是登峰造极但六艺经传皆通习之,说自己只懂皮毛甚是谦虚。 薛承煜轻轻扶过琴弦,问:“不知小烺喜欢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徐烺挠着头,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古琴曲目,尴尬的笑了笑,道:“在家乡时只听过呕哑嘲哳之音,琴曲听的极少也不懂琴艺,少爷随意弹就好,我不挑的。” 薛承煜伸手摸了摸徐烺的头,揉着他柔软的耳垂,“你倒是会给我省事,有小烺在我都不用担心会被累到。” “少爷身子不好自是不好让少爷劳累。” 薛承煜突然勾起一抹坏笑,将徐烺搂到怀里,调戏的说:“那等下次小烺主动些,宽衣解带都自己做,我便更轻松了。”说完还不忘在徐烺的耳朵上咬一口,弄得徐烺耳朵尖红彤彤的。 “少爷……”徐烺埋怨着说道,“大白天的别说这些话,小心被人听了去……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对少爷和薛府都不好……” “那又如何?偌大一个江南哪个人敢嚼薛府的舌根!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有什么不敢让他们知道的?我朝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好南风,有何畏惧?” 徐烺将头枕在薛承煜肩上,小声道:“我不怕旁人议论……我只是怕老爷会反对……我这样的身份……配不上少爷的……” 薛承煜听了这话心里莫名有些难受,门当户对真的那么重要吗?徐烺无依无靠,出身普通,若以世俗的眼光去看那是真配不上他。但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又何必在乎身份地位,他薛承煜无非是承了祖先的荫庇才有今日的少爷之称,若是抛了这万贯家财,走到乡间怕只是个普通的郎中,没有人会关注他。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地位,我爹也不是看重身份的人,你对我这般好我爹也看在眼里,若我跟他说这事他应该不会反对的……”薛承煜顿了顿,语气突然沉重,握住徐烺的手放在心口上,保证道:“小烺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不会不要你的,就算是万人反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徐烺伸手揽住了薛承煜的腰,向薛承煜身上靠了靠。薛承煜身上暖暖的,呼出的气喷到颈项间弄得他脖子痒痒的。徐烺想起梦境里那一团突然出现的温暖,现在想来当时应该是薛承煜抱住了自己,也只有薛承煜能够温暖他的心。 “我不求别的,只求能一直陪伴少爷……能够陪在少爷身边要我怎样都可以……” 薛承煜轻抚着徐烺的后背安慰着他,他自己有何尝不想可以一直这样陪着徐烺。 烺取明亮之意,而承煜也是继承光明之意,只是这光明不是太阳带来的,而是徐烺带来的光。 徐烺出现以后薛承煜的每一天都过得甚是愉快,看着徐烺“笨手笨脚”忙碌也好,痴呆傻笑也罢,只要是关于徐烺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哪怕是一个微小的表情他也不愿意错过。他想把徐烺的一举一动都刻在脑子里,让他的脑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不放开也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光芒。 “不说这种伤心的话了,我弹一曲给你听听。” 徐烺从薛承煜身上离开,端端正正的坐在石凳上,一脸认真的样子让薛承煜不自觉的勾起嘴角。薛承煜思虑一番,双手按在弦上,奏起曲子。 那琴曲时而如高山流水一般低沉婉转,轻快柔和,时而如石破天惊一般高亢明亮,动人心弦。徐烺听着听着眼前渐渐找到了感觉,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些画面。 整首曲子都十分舒缓,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只可惜徐烺不懂琴曲,若是懂还能与薛承煜研讨一二,这不懂就只能在一旁听着,插不上一句话。 一曲终了薛承煜扶弦静音,转过头来问:“可听出些名堂?” 徐烺手上转着碗,委屈巴巴的摇着头,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我不懂”的表情。 薛承煜无奈的叹出一口气,玩着琴上的流苏,解释道:“罢了,不卖关子了,此曲名为《凤求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其中有何意义不用我说你应该懂。” 对于这些古诗徐烺还是懂得一些,只是这《凤求凰》明明是写男女之情,用在他两人身上是否有些牵强?由此徐烺不解的问:“这凤凰是雌雄一对,咱们两个都是雄的怎么遨游四海求其凰?” 薛承煜瞬间明白徐烺又是钻进了牛角尖,轻轻的在徐烺的额头上拍了一下,解释道:“这凤求凰求的是自己爱慕之人,小烺是我所爱之人,有小烺在我身边不就是求到了?” 徐烺委屈的摸着额头,扁着嘴,一副被欺负的样子。他的脑子的确是转的慢也笨些,这些弯弯绕绕的话他也想不明白,然而薛承煜却喜欢用这样的话逗他,看自己犯傻发愣时总会勾起嘴角,在他额上轻拍一下,让他多长些知识。这样的教导方式倒像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教导头脑笨的学生一般,柔软的手掌代替了冰冷的戒尺,却体现出两人亲密的关系。 薛承煜见徐烺半天不说话,伸手挑起徐烺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问:“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还没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少爷的意思……今生能得少爷的爱是我十世修……” 然而未等话说完薛承煜突然捏住徐烺的下巴,将脸不断地贴近。徐烺沉溺在薛承煜那深邃的目光里,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的话,只在恍惚间薛承煜便吻上了他的唇,让余下的话彻底缄默。 薛承煜轻吻着徐烺的上唇,轻松的探进徐烺的口腔,勾起小舌与之纠缠。徐烺倒是听话,一点也不反抗,闭上眼任着薛承煜亲吻。 只亲了一小会薛承煜便放开了徐烺,徐烺小脸因为害羞而变得通红,双手紧紧抓着薛承煜的衣领,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亲他。 “以后小烺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能遇到你是天注定的事,但救你,爱你却是我自己的决定的事,与你有没有福分无关。” 徐烺木讷的点点头,喏喏的回道:“嗯,以后不会说了。” 薛承煜满意的笑了笑,摸着徐烺头道:“小烺最听我的话了,今天暖和晚上泡泡澡吧,你病刚好泡药浴对你身体有好处。” 听到此话徐烺有些诧异,不解的问:“药浴……那不是老爷专门给少爷准备的吗……我去泡会不会……太浪费了……” 薛承煜笑着摇摇头,道:“无妨,咱们两个一起泡也不算浪费,前几天我爹还问过你的情况,我除了见过他关心过福伯以外还没见过他对哪个人这么关心过,可见他对你是颇为上心啊。” 一想到那副情境徐烺的小心脏瞬间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只好用喝梨水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惊慌。 “那就依少爷说的,我去拿药过来。”说完徐烺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向药庐的方向走去。 薛承煜看着徐烺离去的背影,笑的越发开心,手抚上琴弦再一次弹奏起《凤求凰》。 徐烺这只小凤凰他算是彻底的求到了。 12 药浴之法 所谓的药浴无非是把一些补身体的药材先用药锅熬好,滤去药渣将药汁倒进泡澡用的热水里,再利用熏蒸进入身体加快吸收。 药浴所需药材数量甚多,一般人家是用不起的,也唯有从医的薛家才能有这样多的独享,但也只能隔半个月才能泡一次。 徐烺从福伯处拿到药浴所需要的药材配方,到医庐里一样一样的抓,等挑抓完药开火熬煮已是中午时分。医庐里各类药材气味相互掺杂味道甚是浓重,就算徐烺长期与药材打交道也受不了这样的气味,闻了不到半天就被熏跑到院里,坐在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徐烺看时间还早便先行离去,同薛承煜一起吃完午饭,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药材快要熬好才起身去药庐。 徐烺只刚推门进去就被屋里的药味呛的上不来气,只好打开门散散气再进去。这一堆药材里肯定有薛老爷新加的新药,强烈冲鼻的药味甚是突出,徐烺原本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不曾识过这类药材,但翻了很多的医书还是没有看到有关这样药材记载,最后他只能得出一个结果就是这药定是奇药。 徐烺将过滤好的药汁倒进另一个药锅里,按着另一个方子抓好药继续开火熬煮,所需要的汤药都准备好已经到了晚饭时分。等吃完晚饭一切准备妥当已是掌灯时分,徐烺推着薛承煜回到院子里。 屋里下人已经将沐浴用的木桶和热水准备好,见两人回来便将药汁倒入水中,轻轻一搅药汁融进水中,散发出些许药味。此刻的水已经点的有些浑浊,若非两人早已习惯了不然定不会轻易下水去洗。 薛承煜屏退了下人,宽衣解带后在徐烺的搀扶下用那双麻木的双腿支撑着身体,极其费力的迈进木桶里。薛承煜悠闲的靠在木桶边上,徐烺解开薛承煜束发的发带,如瀑的墨发散下来垂在一边,其柔顺的手感让徐烺爱不释手。 徐烺舀起一瓢热水倒在薛承煜的肩上,晶莹的水珠滑过薛承煜微红的皮肤,起伏的胸膛再滚进水面。徐烺目不转睛的盯着水珠滑落的路线,直到水珠消失不见才把目光收回,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然而正当徐烺想再舀一瓢水时手腕突然被握住,薛承煜缓慢的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徐烺。仅仅是四目相对的瞬间,薛承煜那副深邃的眼眸让徐烺的心不住的抽动一下,心里竟有一种沉溺的感觉。薛承煜的眼睛里仿佛有世间日月星辰,隔着一层水汽朦朦胧胧看不清也摸不到。 徐烺很想拂开那层水雾去触摸那闪烁的星光,可手腕被薛承煜紧紧攥在手里让他挣脱不开。就在他发呆的空挡薛承煜突然用力一拉缩短两人的距离,那张原本有些模糊的面容清清楚楚的进入眼眸。 薛承煜以极快的速度扣住了徐烺的后颈,将脸压的更近,自上而下的仔细审视着。 徐烺被薛承煜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十分诧异的看着薛承煜,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薛承煜问:“不是说好一起泡的吗?怎么不进来?” 徐烺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半天没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回道:“我……我……想先给少爷洗完头发再进去……” 对于这个回答薛承煜甚是不满,在木桶中坐直身子,手指轻松的摸到了徐烺的衣带并且迅速的解开,只一眨眼的功夫徐烺的上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只需要薛承煜再扯一下衣服就掉了。 徐烺出于正常反应,迅速地抓住薛承煜不安分的手,大声的阻止道:“少爷!等一下!” 薛承煜没见过徐烺用这么大声音吼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慌张的问:“怎……怎么了?” 就在刚才徐烺的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词叫做“鱼水之欢”……距两人第一次在床笫间亲密接触的日子已过了有半月有余,纵使薛承煜担心徐烺的身体没有提出过这类的要求,但在刚才薛承煜迫不及待的脱掉他的衣衫时他感觉到了薛承煜身上的躁动。 徐烺调整好情绪,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问:“少爷是不是又想……”后半句话对他还是难以启齿,他又不是小倌儿这种话怎么能直接的说出来。 薛承煜一时语塞,在此之前他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但并不强烈,直到刚才恍惚之间那种想法霎时变的强烈,真有一种想把徐烺生吞活剥的冲动。 徐烺明亮澄清的眼睛就像是一个引诱他犯罪的开关,每当那双眼睛呆呆的看向自己的时候薛承煜真的很想把徐烺压在身下,弄到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可他终究是下不了狠心粗暴的对徐烺。 “我……我……可能是吧……”薛承煜撩拨着徐烺的头发一时间也难以开口,也不能让他开口说“我想要”了吧。第一回是头脑一热才张嘴说出来的,现在头脑不热就更张不开嘴了。 “少爷现在也学会给人下套让人钻了,这么明显的陷阱我还看不出来,我真是好笨啊。” 薛承煜从话里听出些埋怨的语气,赶忙解释道:“小烺误会我了,我从没想给你下套,我就是……就是想想……若是不愿意就不干了……但是这药浴对你确实有好处,进来试试就知道了。” “真的?” 薛承煜趴在木桶边上,对着徐烺歪头一笑,“当然。”其实并不是,只是现在薛承煜的邪火被徐烺刚才那一声吼给吓小了而已。 “那好吧……”徐烺缓缓站起身,背对着薛承煜将上衣脱掉放在一边,意识到薛承煜还在后面看,转过身偷偷瞄了一下薛承煜去确认,结果如他所料,薛承煜的确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徐烺的小脸登时变得通红,立刻捂住了薛承煜的眼睛,嗔怪道:“少爷别偷看啊!” 薛承煜嘴角带笑,抬手摸上徐烺的小手攥在手心里揉了揉,调戏道:“你我早已坦诚相待,还怕我再多看两眼吗?” 徐烺紧咬着嘴唇,半天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这……这不一样……我没说睁眼……少爷别看……” 薛承煜受不了徐烺那副无比委屈的模样,也不再拿话逗他,自己用手捂住眼睛,翻过身趴到另一边,妥协道:“好好好,不看不看,都依小烺的。” 其实徐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让薛承煜看他脱衣服,两人都是男人就算没有那层关系也不至于如此扭捏,可能是他仅剩的羞耻心在作怪,让他有些害羞吧。 徐烺很快的把自己的衣物脱下,小心翼翼的迈进木桶里很快的把自己沉进水中,缩在木桶的一边,抱着自己的胳膊,极其小声的说道:“少爷……转过来吧……我好了……” 薛承煜缓慢转过身将手从眼睛上拿开,见徐烺委屈巴巴看着自己让他总有一种像是他欺负了他的感觉,让他舍不得动他。 薛承煜坐到徐烺身边,抬起手抚过徐烺发红的脸颊,揉着红到透红的耳垂,安慰道:“没事的,我不强迫你,你也不用怕。” 徐烺没有说话,默默的浸湿手巾给薛承煜擦着后背。薛承煜见徐烺不说话也不再问他,把后背交给他任他擦洗。 泡药浴的感觉的确比普通沐浴的感觉不同,配方里多数是缓解疲劳滋补身子的药材,药效随着热气进入身体能够更快发挥功效,让原本略有疲惫的徐烺渐渐地觉得有所放松。 徐烺帮着薛承煜擦完后背又给他洗头,薛承煜更像生活不能自理一般让徐烺帮他擦身上。对于这一要求徐烺没有拒绝,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帮他。 擦着擦着徐烺觉得有些不对劲,薛承煜正用像盯猎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为了不跟他的眼神撞上徐烺只能装作没看见,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帮他擦着。 薛承煜看着徐烺不断泛红的脸颊就知道他肯定是明白了他对他的企图,也不再做过多的解释,直接将如兔子般的小人揽入怀中。 徐烺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未想到薛承煜出手会如此迅速,而且薛承煜像是料到他会躲闪,手上的力道用的格外大,吓得徐烺半天不敢动弹。 “少爷你别这样······在这里不合适······”徐烺睁着红的像兔子般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薛承煜,其可怜的模样让薛承煜心里很是纠结。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后薛承毅还是选择放弃之前那种不堪的想法,徐烺今天确实是没有那方面的兴致,他自己也被徐烺那几嗓子喊道没了火气,既然两人都没了兴致何苦相互逼迫,你不情我不愿的,到最后谁都不会开心,又何苦费那心思干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早睡几个时辰养养精神。 “那就依你罢了,水也凉了,出去后赶紧披上衣服,小心再染上风寒。” 听到薛承煜放了自己徐烺心里别提有多开心,迅速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薛承煜临时改变主意。 13 樱花飒飒 也不清楚昨晚上到底是何时收拾完屋里的东西才就寝,药浴中的药材具有舒缓紧张,安神的效果,这给昨夜一直处于“战备状态”的徐烺提供了良好的休息前提。又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后,徐烺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一眼身侧,薛承煜不知何时起身,早已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医书。 窗外阳光正好,柔和的阳光斜斜的照在薛承煜的脸上显得他五官如雕刻般精致,纤长的睫毛在光影的衬托下更显浓密。徐烺看着薛承煜的身影,觉得今生能遇到薛承煜真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薛承煜意识到徐烺正在看他,放下书侧过头,温柔的看着徐烺,问:“睡醒了?” 徐烺缓缓的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栏上伸个懒腰,抱着被子摇头。昨天真是太危险了,明知道薛承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还要往枪口上撞,不知这到底是爱还是愚忠。 这条命自薛承煜救下他时就许给了薛承煜,如果没有薛承煜他早就冻死在大雪里。他从不奢望这样的日子能到天长地久,只求能得一天是一天,他就像是在过偷来的日子一般小心,生怕这样的日子稍纵即逝,哪怕活的卑微,胆小,懦弱。只要薛承煜愿意跟他待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更从无指望的奢求过薛承煜会回报给他惊世的爱。 见徐烺不说话薛承煜推着轮椅来到床前,拉过徐烺的手,从身后拿出一朵樱花放在他的手心,道:“你未醒时我在案前看书,清风吹过一朵樱花正落在窗棂上,想来外面的樱树应是开花了,一会出去看看樱花吧。” 一听到外面的樱花开了徐烺别提有多开心,他早就想一睹这株八重樱盛开时的胜景。徐烺拈起那一团八重樱花仔细观察着,那樱花只有小小一朵却甚是可爱,粉嫩嫩的,娇艳欲滴,想必那一树樱花开放应是更加繁盛,生机勃勃。 “我这就起身!” 徐烺掀了被子飞身下床,利索的换好衣服洗漱完,推着薛承煜来到院里,只一抬眼便被一树繁花给惊到。 薛承煜院里种的樱树是八重瓣樱花,当初冬天下雪时被雪覆盖枝桠看不出特别的地方,如今盛开才见不同。 主干上分出四五条侧枝生机勃勃的向四周伸展,每条侧枝上又生出数条细小的枝干,上面开满了八重瓣樱花。由于花朵数量甚多坠的枝干下垂,清风拂过枝条上下颤抖,发出“飒飒”的声响甚是好看。 只一眼徐烺整个人便陷入了那粉色的海洋之中,他从未想过八重樱开花会如此美丽,也未想过能同薛承煜一起欣赏,真乃美景。 与此同时薛承毅像是算好了时间,借着“共赏樱花”的目的跑到了薛承煜的院里,其实他的真实目的是折花枝送给他的洛妹妹。 薛承煜对樱树的感情颇深,本是不愿意让他的败家弟弟折花枝,但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考虑到弟弟未来的幸福只好同意折一小截。 薛承毅拿了花枝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院子,临走临走还不忘对着薛承煜做个鬼脸,像是在炫耀他有一个跟他情投意合的姑娘。薛承煜早已经习惯薛承毅这般气着他,对于弟弟的顽皮举动视而不见,只是看着被截断的地方默默叹气。他甚是心疼被折走的那截花枝,毕竟这株樱树是他母亲留给他们兄弟俩的,是留给这个家为数不多物件中他最喜欢的一件。 母亲走了快十年,这棵他也孤孤单单的养了十年,从当年一株细细小小的树芽长到如今的数尺高的大树薛承煜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徐烺也曾问过薛承煜樱花树的由来,只是薛承煜不愿提也不想提。那时六岁的薛承煜和三岁的薛承毅还很顽皮,两个孩子总是在府中胡闹折腾,薛夫人也曾管教过兄弟俩但耐不住年纪尚小,无奈之下薛夫人只好带着两人种树,想用此法培养两人的责任心。 那时的薛承煜已经懂事,牢牢记下该怎样培养樱树,又因为是种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自觉的担负起照顾樱树的责任使其茁壮成长。 本以为只要精心照顾樱树就能好好的生长,谁知第二年夏天遇到了涝灾,江南频繁降雨险些将樱树淹死。薛承煜不顾下人们的阻止冒着大雨跑到院子里给樱树排水,冷雨浇在身上让薛承煜觉得无比刺骨,小小的身板经受不住风吹雨打晕在雨里,等醒过来时只见母亲正卧在床沿上等着他醒来。 薛承煜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本想跟母亲道歉却又不舍得打扰到母亲休息,只好等母亲醒了以后再说。 可他的母亲再也没有醒过来。 事后薛承煜问过薛老爷原因,薛老爷只说是急火攻心,积劳成疾,引发旧疾才去的,与薛承煜一点关系也没有。可薛承煜不信,他知道纵使母亲身体不好也不至于如此虚弱,他觉得若不是他晕倒他母亲也不会因为担心他而急火攻心,他是害死他母亲的重要因素,就这样薛承煜把害他母亲去世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从此变了一个人。 樱树上寄托着他对母亲的思念,也寄托着母亲希望兄弟两人能够健健康康成长的愿望,他要好好的把樱树养好才能对的起母亲。 徐烺见薛承煜看着树发呆似是有心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少爷可是想起些旧事?” 薛承煜把目光从樱树上挪走,长长叹出一口气,微微皱眉,回道:“睹物思人罢了,这樱花你可还喜欢?” “喜欢!平日里看少爷小心呵护它,想不到一朝开花竟是如此美。”说到这徐烺稍稍停顿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在我老家有一个风俗,在树枝上绑上风铃和红绳再许下愿望,愿望就会成真。虽然这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但是我爹娘都嫌挂铃铛太吵,我挂一次就摘一次,每一次愿许多望都没实现……” 徐烺说这些话时眸中带着失望之色,徐烺命苦,不仅自己没本事还得不到父母的疼爱,整个人就像是多余似的,说的话做的事没有几件能被认可的。 薛承煜听出徐烺话里有话,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半晌说道:“我书案的柜子中有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之前承毅给我的一个风铃,小烺去找找。” 徐烺想到薛承煜喜欢静,若是挂了风铃有风吹过势必会有声响,确认道:“少爷不会觉得挂风铃会打扰到休息吗?” 薛承煜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安慰道:“我虽喜静却也不是一点声音也听不了,何况那风铃声音甚是清脆空灵,我甚为喜欢,只是屋里没有地方挂,今天正好挂在树上。” “我这就去拿!”说完徐烺便满心欢喜的跑进屋翻找着,没一会功夫便将锦盒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盒子里面有装的是一个青铜制成的铃铛,铃铛分为两个部分,最上方是一只振翅高飞的仙鹤,仙鹤身上每一处羽毛都做的栩栩如生好似真鹤一般。而仙鹤纤长的腿连着下面一座七层宝塔,长长的红色流苏牵着里面的击锤,轻轻一碰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徐烺拿起铃铛晃了晃,那声音确如薛承煜所说清脆空灵。徐烺推着薛承煜来到树下,拿着铃铛在最低的枝桠上比划着,问:“少爷觉得这个位置可以吗?” 薛承煜看了看,觉得还是低了点,指挥道:“再高点吧,这样好看些。” 徐烺放下铃铛搬来一把圆凳,重新踩在凳子上将铃铛用红带绑在枝头。青黑色的铃铛坠在多多繁花之中并不显突兀,红色的带子和流苏迎风飞舞,让铃铛时不时的发出声响。 徐烺很是心满意足的摸着那有一人合抱粗的树干发笑,曾经他一个人孤零零对着医庐门前的大槐树发呆,如今却能跟心爱之人一同挂风铃简直是令他恍如隔世。 徐烺闭上双眼,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很是虔诚的低头许愿。薛承煜见状也跟着他做着同样的动作低头许愿,等许完愿双双抬起头相视一笑。 “小烺许了什么愿?不知可与我相同?” 徐烺用衣袖随意蹭了蹭刚踩过的凳面,坐在上面,答道:“难道少爷不知道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薛承煜低头一笑,牵起徐烺的手握在手里揉捏着,“好好好,我不问了,等小烺何时愿意告诉我了再说~” 徐烺慢慢的将头枕到薛承煜“其实……我许的愿望很平常的……只是希望少爷能够好起来,我能够长长久久的陪在少爷身边……一世相守,莫为所负……” 薛承煜捡掉落在徐烺头上的樱花,轻抚着徐烺的头不在说话。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看着满树的樱花,听着清脆的风铃声,仿佛时间陷入了静止。 其实他许的愿望与徐烺的相差不大,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长长久久护在他身边,能庇他今生周全。 惟愿一世相守,莫有所负。 14 初夏时节 日子一晃就到了初夏时节,一树的樱花过了花期渐渐凋零。一阵风吹过樱花从枝头飘落,院里的地面总像是被粉色的海洋覆盖,粉色花瓣大片大片的点缀在青黑色石板上甚是美丽。 刚一开始徐烺还总是会拿着笤帚去扫落下来的花朵,但清理完了还是会落,徐烺觉得花朵落在地上并不碍事索性也不扫了,经常抓起落下来的花砸到薛承煜身上跟他闹着。 起初薛承煜还会回击回去,最后也懒得一个个的捡起,直接等到身上的花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再一起扔出去,看着徐烺因闪躲不及时而手忙脚乱的样子发笑。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过了一个春天,到了夏天徐烺就进入了夏打盹的状态。徐烺在北方生活了十六年,这一回还是他第一次在南方过夏天。南方的夏天多雨,又赶上梅雨时节,那雨下起来就没有晴时,两人哪也去不了只好猫在屋里。 徐烺时常伏在书案上看书,看着看着就会打盹睡着,一般等到薛承煜发现,徐烺也睡熟了。薛承煜弄不动徐烺又怕他热,只好推着轮椅坐到他身侧,给徐烺扇扇子驱热。 这天天公作美,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徐烺觉得薛承煜在屋里闷了好久出去透透风也是好的便推着薛承煜来到院子里。 樱花已谢只留满树的绿叶还在枝头,风铃在微风中摇晃不定,徐烺见外面日头挺强便推着薛承煜来到树下的阴凉处躲日头。 左右也是无事,徐烺玩心大起,不断地跳起来伸手去碰树枝上挂的风铃,一次没碰到再来一次,第二次没碰到继续跳着,丝毫没有因为多次失败而气馁。 而薛承煜此时也跟着徐烺一同犯傻,徐烺在旁边蹦他就看着徐烺蹦,不管是跳高了还是跳低了都会评论一番,指导着徐烺下一次该怎样跳才能碰到。反正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累的不是他。 跳了一阵徐烺实在是累的不行,汗水不断的顺着脸颊向下流,徐烺用衣袖擦了擦汗,又用衣袖做扇子给自己扇风降温。 而此时薛承煜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双手悄悄的环上徐烺的腰,稍微用力一拉便将徐烺拉进怀里。 徐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拉弄乱了阵脚,在薛承煜怀里推了几下,见反抗无效也不再折腾,乖乖的让薛承煜抱着。 徐烺红着脸抓着薛承煜的肩膀,小声蛮怨道:“少爷……你又这样偷偷抱我……很吓人的……” 薛承煜一边笑一边将胳膊收的更紧,让徐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打趣道:“我这也是为了看看小烺有没有吃胖,与上个月相比好像是胖了些,脸上也长了些肉。”说到这薛承煜稍稍停顿一下,将手探向腰封里用力一掐,害得徐烺身子一颤,小脸变得更红了。 薛承煜更是乘胜追击,试探性的向下摸去让徐烺的身子颤的更厉害,薛承煜更是玩心大起,一口咬住徐烺小巧的耳朵,在耳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小烺摸起来~也越来越敏感了~” “少爷别闹……要抱……回屋再抱好不好……”然而话未说完薛承煜又亲上了徐烺的脖颈,正准备继续向下亲的时候徐烺突然用力抓住薛承煜的肩膀,与此同时院子口传来一声巨大的东西碎裂声。 “少爷你快放我下来……二少爷……二少爷看见了……” 薛承煜偏头一看,薛承毅正神色呆滞的看着这边,眼里充满了震惊和迷惑。薛承毅知道薛承煜喜欢徐烺,时常见两人“普通”的腻歪也看习惯了,但这突如其来的亲热戏份倒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薛承毅看到薛承煜转头看自己,自觉大事不妙,来不及收拾摔在地上的碎瓷器碎片转头就跑,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薛承煜将徐烺放下身去,很是用力的咳嗽一声,“承毅,你过来一下。” 薛承毅知道这回是跑不了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等走到薛承煜身边时能够明显感受到他快要爆炸的气场,皱着眉,高速运转着脑子想着对策。 “大哥……烺哥……早……”薛承毅紧张的对两人行了礼,盘算着该如何趁着薛承煜还没生气赶紧跑路。 薛承煜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恢复之前甚是严肃的样子“,问:你今天一反常态,说说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就好……继续就好……”薛承毅结结巴巴的回答着,他真的希望能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听了这个回答徐烺都不禁背过身哼笑一声,这哪里是没看见,这是都看见了吧?是真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薛承毅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忍着笑意,看着薛承毅指着身侧道:“你过来。” 薛承毅感觉到一丝危险却又不好逆着兄长的命令,小小的向前迈出一步,见薛承煜脸色没有好转又迈出一步,像是要面对洪水猛兽一般皱着眉盯着薛承煜。 薛承煜对着薛承毅微微一笑后瞬间变脸,掐着薛承毅的脸向两边扯,恨铁不成钢道:“告诉你几遍了进来时让人通报,你怎么就不记得呢,非要逼我做这些有辱斯文的事你才长记性吗?” 薛承毅被扯的脸生疼,咧着嘴,扒着薛承煜的手想让他放手,不甘示弱的反驳道:“有辱斯文的事你干的还少吗?再说就算让人通报也会看到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亲亲我我,让下人看见还不如让我看见!” 薛承煜本来只是象征性的掐着薛承毅的脸,听到这样的回复不禁动了肝火,手上劲越用越大,“小小年纪都学会顶嘴了!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孔夫子的书都是白读的吗?” 薛承毅对自己兄长这般不讲理实在是没有办法,心里不禁在想:这还是他的亲哥哥吗?怎么在别人面前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到他这就就这样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像其他家的哥哥一般宠弟弟,这样的差距真是让他头疼不已。 这时在一旁看戏的徐烺有些看不下去,这件事也不能怪薛承毅,正如他所说光天化日之下亲亲我我不想被看见都难,更何况现在这样真的有失体统。薛承煜如今像是小孩子一样跟薛承毅扯脸打闹的样子甚是好笑,明明自己童心未泯还要假装一副成熟的样子,不知肩上扛了些什么责任。 “少爷别跟二少爷生气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是咱们不小心罢了……” 薛承毅接着徐烺的话茬继续气薛承煜,“烺哥说的极是!哥,别扯了,我脸都要大了!快松手!别干有辱斯文的事!” 薛承煜不仅要受薛承毅气还要受着徐烺到关键时刻胳膊肘往外拐的毛病,两向夹击之下只好妥协,松开手,拂了拂衣袖,平静下来。他觉得若是以后这样的日子过长了他也活不了多久,这是要被活活气死啊。 “唉,看在小烺给你说情的份上今天的事不与你计较,但我还要是要强调你下次来我院子里的时候让人来通报,总是莽撞的冲进院子来成何体统。” 薛承毅一边揉着脸一边远离薛承煜,他哪里有莽撞的冲进院子,除了有一回小时候淘气,翻墙头到院子被发现后就再也没有以“有失体统”的方式进薛承煜的院子。今天更是,明明他很有礼数的在门口喊了一声,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答才进院子的,谁知看见这刺激的场面,手一抖摔了手里的瓷杯才被两人发现。明明错不在他薛承煜却倒打一耙,还这样用力的掐他的脸,真是憋屈的很。 见两人不再争吵徐烺动身来到石桌前,到了两杯茶水拿过来递给二人,先劝薛承煜:“二少爷还小,少爷何苦这样训斥?等再长大些就好了。”然后转过身去劝薛承毅,“二少爷以后也少让少爷费心,二少爷也不小了,之前还说要做个稳重的人,怎么,学不到就不学了吗?” 薛承毅不满意的噘着嘴,喝了一口茶后缓缓道:“这不是大哥说要在改变的基础上保留一定的本性吗,我保留了。何况我只是在府里才这样,有外人在时不也端着,还不够?” 徐烺一时语塞,目前他想不出能用什么话去堵薛承毅,这孩子说的话的确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徐烺说不出话不代表薛承煜说不出话,薛承毅抿了一口,将茶杯递给徐烺,自己抱着胳膊无奈的叹出口气,“我同你这般大时已经帮着爹清点药材了,哪像你只学诗书这样轻松。罢了,不提这事了,你来找我定是有事,说吧,又想去哪玩了?” 薛承毅瞬间挑起长眉,眼里充满了期待,“听说到了晚上城外的河边有许多的萤火虫,我怕单独约少倾妹妹出来会被说闲话,所以想让大哥和烺哥一同去也好有个伴。” 薛承煜哼笑一声顿时明白薛承毅的小心思,才这般大就已经开始学会讨女孩子欢心,这前途当真是无量啊。 “漫天流萤飞舞倒是好看,不知小烺意下如何?”说着薛承煜偏头看向徐烺,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徐烺也不是那样扫兴的人,见兄弟二人都想去看便同意了,“那我去知会福伯。”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两兄弟在树荫下大眼瞪小眼。 15 漫天流萤 白日时光在薛承毅殷切的期盼中终于过去,晚饭时分薛承毅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匆匆忙忙的吃完晚饭便如猴般窜下桌跑回屋去。 薛老爷对此情况见怪不怪,只是轻轻放下筷子,嘱咐薛承煜:“晚上出去早些回来,你多照看些毅儿,回来时记得让毅儿亲自送少倾回府,别让洛老爷觉得毅儿不可靠。” 薛老爷说的最后一句话着实吓了薛承煜一跳,徐烺只告诉福伯说他们晚上要出去却没说要跟谁出去,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爹知晓的事情不少但没想到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自己跟徐烺的事情也是纸包不住火,只是薛老爷没有说破而已。 “您,都知道了?” 薛老爷只是笑笑,拿起筷子给薛承煜夹了一口菜,淡淡道:“毅儿对少倾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二人到底是情投意合还只是青梅竹马。” “二弟和少倾妹妹有很大的可能是前者,不过这个不好说,还是等二弟大一些再考虑结亲事宜吧,现在还为时尚早。” 薛老爷思考一番,赞同道:“此话在理。”接着话音一转,“不过你可是老大不小了,不想觅个良缘?” 薛承煜知道薛老爷会这样问,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穿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徐烺,浅笑着回道:“天定的良缘不用寻觅就会出现,我的事不劳烦爹费心了。” 薛老爷从薛承煜的目光里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也跟着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人频繁的眼神交流让一旁的徐烺看出问题却又不好开口去问,但他能确定的是薛老爷一定是知道了有关他俩的事。薛承煜心思玲珑薛老爷比他更高一层,能看透许多说不透的事。 等薛承煜吃完饭徐烺便将他到府门口,薛承毅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薛承煜出来的这般慢,不觉埋怨道:“大哥出来的这般慢可别误了看萤火虫的时辰。” 薛承煜冷哼一声,回道:“我何时耽误过你的事情?” 薛承毅自知刚才说的话失了礼数,对着薛承煜拱手赔礼。他现在只想快些见到他的少倾妹妹,为此薛承毅还特意回屋换了一身行头,颇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薛承煜不想跟薛承毅在家门口争吵,转过头拍了拍徐烺的手,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徐烺本来正在想刚才薛承煜在饭桌上看他一眼的意思,被这样一拍倒是被吓了一跳,缓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见到徐烺这样薛承煜不禁有些担心,关心的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徐烺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薛承煜的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薛承毅后才推着薛承煜离开薛府,向着城门口走去。 薛承毅和洛少倾约在城门口见面,洛少倾着浅粉色襦裙,头发挽起,上面插了一支点翠银钗,虽然眉眼还未长开但仍旧能看出其是个美人胚子。 洛少倾看见三人到了微微欠身行礼,看到薛承毅以后更是眉眼带笑,眼里尽是喜悦。 出了府后薛承毅收敛秉性,没了平时过度活泼的样子倒像是沉稳的公子,只可惜薛承毅只学到了皮毛,其中内核还是要有一定的阅历才能真正理解。 薛承毅先于薛承煜和徐烺来到洛少倾面前,对洛少倾低头一笑,道:“都是自家人,少倾不必如此多礼。” 此话一出逗得洛少倾和身后的丫鬟皆是掩嘴而笑,就连薛承煜也嘴角上扬,心想:年纪不大嘴巴还挺甜,刚十四岁就会讨人家姑娘欢心等长大了以后若是变得油嘴滑舌可该如何是好?好在薛承煜的担心是多余的。 薛承煜有日子没见过洛少倾,一言不发终是不好,上前寒暄几句:“我与三妹妹许久未见,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如今你都长得这样高也长越发俏丽了。” “承毅哥哥久不出门自是难见一面,家父颇为记挂哥哥身体,不知哥哥腿疾如何?” 薛承煜笑着拍了拍自己麻木僵硬的腿,回道:“还是旧模样,尚未有好转迹象。不提这个了,你们先去看萤火虫吧,我和小烺走的慢在后面跟着。” 薛承毅早等着这句话,长眉一挑,在洛少倾耳边私语一阵,笑着对薛承煜一拱手,带着洛少倾先走一步。 等两人行至视线看不了的地方时徐烺才好开口,轻声问着:“少爷的腿……真的没有好转的迹象吗?” 薛承煜握住徐烺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一两个月是看不出来的,不过你放心,等时间长了肯定能有效果的。咱们也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辜负好时光。” 徐烺点头,推着薛承煜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岸边多生鲜花,微风吹过簇簇鲜花摇曳。石缝间传出阵阵虫鸣,尤其是蟋蟀的鸣叫声最为响亮,说不准是哪只强壮的蟋蟀正在给其他同类下战书。 木轮椅走在河堤上的鹅卵石路上有些费劲,幸好适合看萤火虫的岸边树林离的不远,走了半刻钟便到了。 河道中间长着一人高的芦苇,随着水流摇晃,一层一层如浪涌一般。 随着夜幕降临,天空中明月从东方渐渐升起,众星也在空中闪耀着。 徐烺走累了想找块地方坐下来休息,结果刚要弯下腰薛承煜的手立刻环了上去,不过这次没有不经过询问就拉他入怀,只是松松的圈在腰上。 “地上潮,若是累了坐我腿上。” 徐烺呆了片刻,熄了灯火,小心翼翼的坐到薛承煜腿上。薛承煜的腿虽然没有知觉但仍是双好腿,不可冒冒失失的当瘸腿坐下去。 “少爷为何让二少爷和洛小姐先走,难道在一起看不好吗?” 薛承煜嘴角带笑,轻轻弹了一下徐烺的额头,“若不离开他们怎会有现在的单独相处的机会?难不成是小烺不愿与我单独相处?” “当然不是……”徐烺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薛承煜,“我只是怕二少爷……等等……” 没等话说完薛承煜突然收紧胳膊,将徐烺拉到怀里紧紧贴在他身上,“既然不是,那就靠的近些,我又不会在这吃了你~”最后一句话是薛承煜凑在徐烺耳边,一边咬着耳垂一边低语才说的,那语气调戏中有带着诚恳,好像他真的不会干似的。 薛承煜顺着腰身向上搂去,感觉到徐烺怀里好像揣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看了一眼徐烺,随后将手伸进衣服里把东西拿出来,仔细把玩着。 那是两个做工普通的小布袋子,里面装着驱虫的药材,看起来是徐烺为了避免晚上蚊虫多特意准备的。 薛承煜将布袋分给徐烺一个,把自己那一个紧紧握在手里,表情略有凝重,长舒一口气,握着徐烺的手,道:“小烺有心了。” 徐烺低头一笑,深情的望向薛承煜,“河边潮湿又处夏夜蚊虫多的很,我怕少爷让虫子扰的看不好萤火虫才弄得。” 薛承煜抿了一下嘴唇,颇有深意的看着徐烺,把徐烺看的心里有些发毛。 “能这般对我好的人除了我娘亲以外,十年来小烺还是头一个。唉,真可谓是天赐良缘不必求,时机到了它自己就到了。” 徐烺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清楚薛承煜幼年到底经历过什么,从薛承煜的话语里能感觉出薛夫人对薛承煜来讲肯定很重要并且对他日后成长之路的也有很大影响。只是薛承煜不愿说他也不想问,谁能没有些伤心往事,总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是在薛家薛夫人一直是个神秘的存在,据下人们所说薛夫人已经去世十年,这十年间薛老爷一直是孤身一人从未续弦,也为见过再对哪个女人再动过心,就连屋里的摆件也都是用薛夫人生前留下来的,从未换过。 原本男人三妻四妾能钟情一人而不纳妾实属不易,在夫人死后还能这般痴情更是难得,薛老爷当属本朝痴情第一人。 谈话间已是明月高悬,夜幕低沉,一阵清风拂过不远处的树林里开始泛起点点闪烁的微光。只一瞬那光亮变得庞大,萤火越来越亮,渐渐地连成一片将树林点亮。 萤火虫越聚越多,不断的从树林中飞出,飞向徐烺和薛承煜所在的方向。徐烺伸出手尝试着去抓但没有抓住,反而是薛承煜一伸手便抓住一只,送到徐烺面前,小心翼翼的张开手。小虫没了束缚绕着徐烺缓慢的飞着,似在慢舞。 更多的萤火虫开始围绕着两人飞舞,徐烺伸出手一抓,两三只萤火虫便被抓进手中。徐烺高兴的把捉到的萤火虫在薛承煜面前晃着,那笑魇如花的模样让薛承煜心头一颤。 薛承煜觉得自己能遇到徐烺才是今生最大的幸事,他承了徐烺带来的光,接受了徐烺传来的温暖。 徐烺像是一道光,刺透厚重的阴云,融化千尺冰层,射进他那颗早已失去生机的心里。 薛承煜手抚上徐烺带笑的嘴角,眼里尽是温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纵使山峦倾塌,百川倒流,我薛承煜,今生今世只爱徐烺一人!” 听闻此话徐烺伸手抱住薛承煜,将头抵在他的肩窝上,泪水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他与薛承煜像极了两个处在绝境的困兽,借着彼此的力量,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他们不知道这样在一起是对还是错,只能在这未知的路上相伴而行,纵使前方是深渊血海亦不回头也不后悔。 薛承煜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 此时萤火虫也渐渐飞舞着离去,就连刚才还在鸣叫的蟋蟀也偃旗息鼓,天地间静的出奇,仿佛世间只有他们两人,相互依偎,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等虫儿彻底散去徐烺才缓缓的松开胳膊,委屈巴巴的低着头不敢正视薛承煜,不仅如此甚至转过身去,偷偷抹掉眼角将要滑落的泪水。 他总是这般爱哭牵着薛承煜的心一颤一颤的。 薛承煜掏出火折子将灯笼点亮,拍着徐烺单薄的肩膀,道:“小烺,我们回家吧。” 徐烺微弱的点头,从薛承煜身上下来,推着轮椅向家的方向前进。 对于徐烺来说,薛府,是他真真正正的家,一个幸福,快乐的家。 16 病情好转 徐烺渐渐的把薛府当做自己家,府中众人待他也是极好,没有人嫌弃过他的出身更没有人觉得他蠢笨,大家其乐融融,一团和气。 多数时间徐烺都是在薛承煜身边围着,纵使薛承煜没到离不开人照顾的地步他也愿意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薛承煜平日里没有别的爱好,无非是看好友送来的《山河志》了解大好河山,风土人情。对于江南以外的地方薛承煜充满了向往,他真的很想去看看,他不愿这一辈子只窝在薛府,呆在江南,他想出去见见不同于江南的风光,只可惜这双瘸腿不能支撑他带着徐烺一同行过山水,看尽世间美景。 有时候薛承煜觉得老天爷很喜欢折腾人,对人总要先是狠狠戏弄一番,再到最困难时给予一些甜头,让人记得它的大恩大德,记得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它的恩赐,等到过上舒适惬意的生活后又要硬生生的取回之前给予的施舍,让人们经历离合悲欢,生老病死,想要逃离却又无法逃离。 也许徐烺说的话没错,与其担心未可知的前路不如好好活在当下,得过且过,求仁得仁。路是人选的,决定是人做的,有许多事还是人定胜天,一切皆无定数,就像他的瘸腿一样说不准何时会好。 令薛承煜对徐烺刮目相看的是他超乎常人的毅力,普通人对一件“徒劳无功”且毫无回报的事最多坚持一两个月便会放弃,没有利益可图谁会费尽心思去做。可徐烺不一样,自从寻到治腿之法后日日给他针灸,准备泡脚的汤药。一月不见效多坚持一月,一年不见效再扎一年,三年时间过去了仍然坚持着他的初心,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从十七岁的少年到弱冠之年薛承煜只觉得这三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也难怪身边有徐烺,日子过的自然是快。 现在的徐烺已经不像三年前那样懦弱,虽然在薛承煜面前总是糯糯软软的样子,但在外人面前却能挺直腰杆,抬起头正视对方,这样的改变让薛承煜颇为欣慰。 徐烺的医术在薛承煜倾囊相授之下也有了很大的提升,薛承煜时不时会去医馆坐诊问病,徐烺便在一边帮忙,办事效率提高不少。 傍晚时分徐烺忙完一天的事务,从药庐取来泡脚的汤药给薛承煜调好水温,拿出金针开始找穴位给薛承煜针灸。 这三年来徐烺从未间断过给薛承煜治腿,时间一长这金针活血之术倒成了徐烺的独门绝技,腿上的穴位位置摸的清清楚楚,哪怕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扎错。 徐烺非常快速地在薛承煜的左腿上扎下三针,等第四针刚刚进入皮肤时薛承煜的腿轻微的抖动一下,那抖动抖得微乎其微连薛承煜自己都没有感受到却被细心的徐烺看进眼里。 扎完左腿又换右脚,结果刚下一针薛承煜就感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疼痛。五年来双腿麻木无感,薛承煜几乎快要忘了疼痛的感觉。 薛承煜本以为疼痛是幻觉而没有在意,直到徐烺扎下第二针时疼痛再一次从脚上传来,才让薛承煜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是能感觉到疼痛了。 “等一下!”薛承煜突然叫住徐烺,那声音大的出奇吓了徐烺一跳。 徐烺收了针,小心翼翼的给薛承煜揉着腿,问:“怎么了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吗?” 薛承煜用手抵住下巴,长眉紧皱,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用些力扎我的脚。” “什么?”徐烺对薛承煜的要求颇感诧异,回想起刚才扎左腿时他好像看见薛承煜的腿有反应,赶忙问:“莫非是有感觉了?” 薛承煜也说不好是不是真的恢复正常,只能从刚才的反应上来判断他的脚可能有感觉而已。 “也许是吧,扎深一些试试。”薛承煜平静的说着,心里已然做好了承受痛楚的准备。 徐烺看着薛承煜的脚纠结半天才敢下手,缓慢的将针向皮肉深处刺去。等针进入一半时薛承煜深再一次感受到了微弱的疼痛感,薛承煜从针袋里拿出最粗的一根针,狠狠的扎到脚踝上,一下不够再来一下,连着扎了四五下才停手。源源不断的疼痛感从脚踝处传过来,不禁让薛承煜的眉头皱的更紧。 徐烺看着薛承煜这般扎自己觉得他是有些魔怔了,赶忙从薛承煜手中抢过针,用热手巾敷着针眼位置。 薛承煜能真切的感受到手巾上热水的温度,不仅是热好像还有点烫人,热的皮肤很快的泛起微红。薛承煜尝试性的活动活动脚趾,经络的抻拉动作他也能控制,除了反应有些迟钝以外好像与正常状态差别不大。 “小烺……我的右脚好像真的有感觉……而且我也能控制它了……”说着薛承煜当着徐烺的面给他展示了一下弯曲脚趾的动作。 看到此景徐烺感到十分震惊,找准脚上的几个穴位,用力的按上一按,询问道:“这些位置都疼吗?” 薛承煜认真感觉一番点点头,答道:“有些疼,但是反应还是迟钝,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徐烺高兴的说不出话来,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够治好薛承煜的腿,哪怕是能让腿恢复些知觉也是好的。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付出了那么多终于得到些回报。徐烺快速的收了扎在左腿上的金针,将薛承煜的腿放进木桶里,一边泡着一边低头给薛承煜按摩,喜悦之色挂上眉梢,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薛承煜见徐烺半天不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挑起他的下巴,问:“怎么不说话了?” 徐烺勾起嘴角,眼里充满了笑意,“我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少爷的脚能好证明着这么多年的的努力也不算白费,等明天告诉老爷也能让老爷高兴一下。” 薛承煜收回手,俯下身玩着徐烺的头发思考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此事肯定是要告诉我爹但时间肯定不是在明天,而且此事最好不要张扬。” “可是老爷说话一旦少爷病情有所好转就告诉他,瞒而不报有些不合适吧…… 薛承煜偏过头哼笑一声,慢慢的给徐烺解释:“小烺不懂商会里的弯弯绕绕更不知这商会里的竞争激烈,薛家经营药材不轻易与其他富商结怨对手较少,但也受不住有其他家觊觎。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不是因为利益关系而产生纠纷也会因为个人而引起斗争,所以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徐烺在薛家三年却从未接触商会之事,干过最多且与商会沾边的事就是当个半吊子的账房先生,算些无关痛痒的账目给薛承煜分担任务。他不懂商会里的尔虞我诈也不清楚薛家在外面有多少敌人,他只知道乔家的二少爷乔翦是个不好惹的人。 若不是他当初把自己赶出乔府,自己也不至于险些冻死在雪地里,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被赶出来自己也不会遇到薛承煜,也不会有这样幸福的三年时光,说到底还应该是谢谢他。 徐烺见水凉了将薛承煜的脚擦干放到床上,快速的收拾好东西,刚刚准备熄灭烛火却被拦下。 “小烺可发现最近洛老爷的异常吗?” 徐烺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给问蒙了,细细想了一阵也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他见过几次洛老爷,年近五十却不显老态,仍旧是老当益壮的样子,虽是个文人但做起事来带着一股子冲劲,敢作敢为颇有开拓精神。洛老爷与薛老爷是老相识,在商会里合作又多,没有什么地方会起冲突也不会有异常。 薛承煜看徐烺的反应就知他没发现,轻轻用手弹了一下徐烺的额头,不厌其烦的解释道:“三妹妹如今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洛老爷也开始准备给她定亲事。只是三妹妹和她大哥都是是正妻洛夫人的孩子,若不是年纪小她也不至于排到第三。三妹妹是嫡女,嫡女当嫁谁,小烺应该清楚。” 徐烺没想“嫡女应嫁给谁”这个问题而是陷入了猜测洛老爷有几个夫人的问题里,徐烺有条不紊的把所知的信息罗列出来,洛老爷膝下一儿两女,大哥和三妹是洛夫人生的那肯定还有一个是妾室生的。 徐烺得出结论,小声随口念叨了一句“一共两个夫人……还不多……”却没想到被薛承煜听到。 “你在那算什么呢,算出两个夫人来?” 发觉话被听到后徐烺赶忙回过神来,双手放在腿上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正视薛承煜的眼睛。刚才薛承煜说的话他没有认真听,说的是什么也不清楚,除了算明白有两个夫人以外其他的都没想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委屈巴巴的坐在一边,弄得像是薛承煜欺负他了似的。 薛承煜拿徐烺没办法,伸手又在额头上轻弹一下,意思让徐烺听他说话,“自古以来稍有地位的人都愿意将自己的嫡女嫁给嫡子以巩固地位,估计洛老爷也是这样打算,想把三妹妹许给我~” “这怎么能行!”徐烺脱口而出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以后才把音调降下来,“三小姐对二少爷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洛老爷应当能看出来,他怎么能棒打鸳鸯呢?” “这就是我不让你告诉我爹我脚恢复知觉的原因,前几天洛老爷亲自登门拜访,向我爹询问我腿疾情况,话语里带着为三妹妹定亲的意思。我病还没好的时候他就这样暗示,等我告诉他腿好了岂不是要将三妹妹硬塞给我?不过还好我爹将这件事压下来了,不然若是承毅知道这事怕会跟爹闹翻。” 徐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薛承煜也会成为别人拟定亲事的对象,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薛承煜的腿疾治不好他也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薛家大少爷,自己永远不可能是他唯一的爱人。 想到这徐烺的心突然一阵悸痛,脸上的笑容也被愁容代替,面前这个他最为珍视的人面对如花似玉的美眷,会不会因受不了家族的压迫和世俗的眼光而选择背叛……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薛承煜看出徐烺的情绪变化,知他有心事,连忙让他熄灭灯火,不再提那些扰人心神的事。 徐烺动作缓慢的熄灭灯火躺倒床上,看着头顶的床纱久久不能睡去。而在此刻薛承煜突然将他搂入怀中,在耳边轻声念着:“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人。” 短短的十个字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徐烺原本翻涌的心变得沉静。徐烺合上眼眸,转过头在薛承煜的唇上落下一吻,缩在薛承煜坚实又温暖的胸膛上缓缓睡去。 今生今世,我也只会爱你一人! 17 好戏上演 自从右脚恢复知觉后薛承煜便抛弃了轮椅,主动要求徐烺扶着她在屋里面练习走路,瘫了五年时间能再一次站起来走路的感觉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刚开始右脚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上,左小腿虽然有所恢复但反应真的迟钝,左脚更别提仍旧是如石般沉重麻木。不过好在有徐烺在身边细心照料这,这才让病情恢复的更快些。 又过了小半个月后,薛承煜的右脚已经恢复如常,左腿虽然还瘸着但不影响走路,扶着东西一瘸一拐的也算是能移动。 这天上午徐烺见天气不错扶着薛承煜来到院子里,特意嘱咐薛承煜坐在石凳上等着他拿茶回来才能行动。薛承煜认真的点头答应徐烺提出的要求,但嘴上答应的很好,不代表就一定会听话,等徐烺离开院子里以后就不是他。 薛承煜在院子里坐着无聊,抬头看了看逐渐返青的樱树,见一侧枝上多长了一支无用的嫩枝这才缓缓起身,扶着树干慢慢的挪过去将那枝条掐下。等回过身也懒得再回石凳上坐着,四下里也不见有下人来,索性在院子里转悠,做做康复运动。 薛承煜绕完一圈也不见徐烺回来又绕了一圈,刚走到一半时徐烺突然回来,看见薛承煜什么东西也不扶的在院子中间转悠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茶壶去扶薛承煜。 薛承煜本想告诉徐烺是他紧张过度,却又不愿辜负徐烺的关心,只能乖乖的让他把自己扶回石凳子上,不厌其烦的听着徐烺的埋怨。 “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听话了,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等我一走就变了,少爷是成心让我担心吗?” 薛承煜自知这事是他做的不好,只能听着徐烺的数落,其实他还是很喜欢看徐烺数落他时微怒的样子。平日里不管薛承煜怎样拿话戏弄他都不会生气,最多只会噘着嘴一边红着脸一边说他坏,难得生一回气还是糯糯软软的招人怜爱。 在薛承煜眼里徐烺生起气来特别的可爱,明明是被气的那个,本应理直气壮的教训他却非要委屈巴巴的低着头,语气软软的小声埋怨,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我是想多走一走能早些恢复,给你减轻些负担,省的日后拖累你。” 徐烺最不爱听薛承煜说这种话,瞟了一眼薛承煜无奈的叹气,一边倒茶一边说:“少爷别总说拖累不拖累的话,若是真怕以后拖累我就不要总干损伤身体的事。”说完把倒好的茶推到薛承煜的面前,缓缓的坐下,双手杵着脸,一脸愁容。 薛承煜见徐烺情绪低落,伸出手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询问道:“是谁为难你了吗,怎么愁眉苦脸的?” 徐烺摇摇头,再一次叹气,眉头拧的更紧了,“老爷请人占卜定下下月初五为少爷举行加冠礼,只是少爷一直不愿告诉老爷腿脚恢复的事,一旦在加冠礼上漏了陷麻烦可就大了……” 薛承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小烺放心,我自有办法。”接着在徐烺耳边私语一阵,让徐烺听的不明不白的。 徐烺纠结了半天也不知还如何是好,见改变不了薛承煜的意思,只好按着薛承煜的计划从屋里推出轮椅,将薛承煜扶到轮椅上。 接下来薛承煜的做法却吓了徐烺一大跳,薛承煜淡定的拿起茶壶给自己腿上浇茶水,那茶水虽然不是很烫但也冒着热气,热的薛承煜微微皱眉。薛承煜穿的不多,茶水浇在腿上不用想也知道腿上肯定是红了一片。 徐烺伸手去抢茶壶去抢不过他,紧张的盯着壶口处倾倒下来的茶水,劝道:“少爷,这水热还是少倒一些吧,小心伤了身子。” 薛承煜不在意的对徐烺笑了笑,等一壶水倒完又将茶壶重重的砸在地上,茶壶应声而碎,摔得四分五裂。薛承煜随意的掸了掸腿上的茶叶,对着徐烺勾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去叫我爹来,其它的话不必同他多说。” 虽然薛承煜说不会有事但徐烺还是担心会有事,蹲下身,掀起裤脚仔细观察一番,确定只是稍微发红没有其他损伤以后才站起身,匆匆忙忙的跑出院子。 徐烺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书房找到薛老爷,一路上着急跑过来而导致气息不稳,又因害怕薛老爷会责怪他,只好低着头,颤颤巍巍的通报着:“老……老爷……少爷他……不小心打翻了茶壶……被茶水烫了……您快去看看吧……” 薛老爷听闻此事甚是担心,来不及多想,放下手中的账目,带着福伯急三火四的赶到薛承煜的院子里。 此时的薛承煜已经挽起裤腿,露出被烫红的地方,叫下人用凉水冲着。刚开春时的水虽然不至于凉的刺骨但温度仍旧不高,一瓢又一瓢的凉水浇在刚刚恢复知觉的腿上不禁让薛承煜倒吸一口气,腿部细小的颤抖也被薛老爷看在眼里。 薛老爷清退了下人,仔细观察着薛承煜的腿,在所谓烫伤发红的地方按了按,急切的询问着:“此处可有感觉?” 薛承煜长眉紧皱,那几瓢凉水凉的腿又有些发麻,他走不愿露出难受的表情让徐烺担心只好强忍着痛楚,极力保持平静的回道:“仍旧是麻木无感,只是隐隐约约的有些疼……” 薛承煜的表情非常到位,情绪变化也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端倪,就连薛老爷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儿子是在演戏。 薛老爷对“疼”这个字极其敏感,自从薛承煜瘫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薛承煜说过疼,既惊讶又期待的问:“你真的能感觉到疼吗?” 薛承煜揉着自己的腿感觉了半天,长眉越皱越紧,最后只是无奈的摇摇头,“真的只是细微的疼,只能说小烺的方法还是有效的,想要完完全全的恢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一瞬间薛老爷像是想通了什么,找了几个重要穴位按了按,看到薛承煜的表情并没有变化才知是他的期望过高。也是,都瘫了五年了,这双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能稍微恢复些感觉也是不错了。 他知这病急不得,三年五载都等得了再等一段时间又何妨?薛老爷看着薛承煜如今这般模样自是心疼不已,但是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这病就是拖着不好还能做些什么呢?好在薛承煜身边有徐烺悉心照顾着,想必不需多日薛承煜就能摆脱轮椅,靠着拐杖行走了。 “你说你这孩子平日里处处小心谨慎,怎么今日就失手打翻了茶壶,烫了腿?难道不知道要保重自己身体的吗?” 薛承煜耐心的听着薛老爷的训诫,垂着头大气不出一声,颇有深深悔过的觉悟。 徐烺不想让薛承煜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主动替他顶罪,“其实是老爷错怪少爷了……此事怪我……是我把茶壶放到桌边才会让少爷不小心碰翻的……老爷要怪就怪我吧……别怪少爷……” 看着徐烺怪可怜的样子薛老爷也不想责怪他,平日里徐烺做事勤勤恳恳挑不出什么毛病,何况薛承煜也没有伤到哪里,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做事能万无一失,此事揪着不放毫无意义,将功补过此事就算过去了。 “罢了罢了,你们还是小,做事毛毛躁躁没个准度,以后还是多注意些为妙。这身体是最重要的,万万不可随意作践。下个月举行加冠礼,届时族中长辈都会来,在此之前千万记得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再弄出些毛病来。” 薛承煜听完薛老爷的训话才抬起头,十分诚恳的保证:“父亲教训的是,日后我定会多加小心,不会再出这样的事。”说完还不忘给徐烺使眼色,让他附和薛老爷。 徐烺明白了薛承煜的意思,也跟着保证:“我也会更加小心照顾少爷……” 薛老爷拿两人一唱一和没有办法,转身离去。徐烺这孩子哪里都好只是逆来顺受这点不好,亦步亦趋的跟在薛承煜身后,不管薛承煜提出何种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好在薛承煜没有折腾人的习惯,不然就那小身板早被折腾散架了。 等薛老爷和福伯彻底消失在院子以后徐烺瞬间卸下刚才那副窝囊的模样,急三火四的推着薛承煜回到屋里,给薛承煜找干衣服换上,一边换还不忘在一旁数落薛承煜,“我看少爷还是把我气死算了,以后我再也不跟少爷演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嘛……伤到自己可怎么好……” 薛承煜明白徐烺是在担心他,但他这样也是无奈之举,薛老爷日夜期盼的是他的腿脚能好,而他又不想让薛老爷知道的太早那就只能出此下策。他的确能感觉到疼,在不久之后也能拄拐行走,只是他把这一切的时间都往后推了推。这样既可以避免在加冠礼上出问题也可以让薛老爷安心,一举两得之事受点苦也无妨。 “小烺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徐烺只是斜斜的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拿着换下来的衣物出了院子。那气鼓鼓的模样甚是可爱,让薛承煜不禁想等以后要多气徐烺几次,多看几眼可爱的小烺。 18 红木发簪 自从薛承煜的腿有了知觉以后,薛老爷隔三差五就会熬一堆大补的汤药给他送过来喝的他头疼。更令他感到要了命的是有的药还带有补肾的功效,只要和徐烺睡在一起就开始犯邪火,折腾的徐烺得不到消停,夜夜红着眼眶求着他放了他。 最后薛承煜实在是受不了薛老爷这般“保养”让徐烺弄了一根拐杖,在徐烺的看护下有事没事拄着拐到薛老爷面前晃悠以证明自己的右脚完全恢复。薛老爷清楚补药不能多喝,又观察了两天确定右脚是真真正正康复以后才停掉了这个环节。 没了那些补药的折磨薛承煜的“邪火”很快的散去,徐烺也不必再受腰酸腿疼的困扰,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前不久薛承煜的好友江启又派人送来近期新写的《山河志》,顺带着还送了一截上好的红木条。薛承煜看着红木条无奈的叹息,心想江启这回是真的没有堵对他的喜好,他素来喜欢玉石类的雕刻之物,对木制品不是很上心。上品红木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只可惜木条太窄做不了大件的东西,做个发簪之类还是好的。 一提起发簪薛承煜想起徐烺今年也到了加冠之年,徐烺的父母都已去世,家族长辈也再难觅,于情于理他这个“雇主”应当给徐烺送些礼物才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送些什么好,索性亲手做个发簪当做成人礼的礼物。 薛承煜说干就干,画好样式,拿出工具叮叮咣咣的忙了几天仅雕刻出大概模样。为了能在加冠礼前雕完,薛承煜废寝忘食,只要有空闲时间就雕上几刀,甚至不惜晚睡来赶进度。 见到薛承煜如此劳累徐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能不能收到礼物是小,休息不好是大。若是薛承煜旧病未除再添新病,他岂不是要心疼死,每当劝薛承煜该休息时他总哄徐烺先去睡,自己则举着灯跑到院子里去雕,每天都要等到后半夜才会回屋休息。 这天早上徐烺醒的早,他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生怕弄出些动静打扰到熟睡的薛承煜。徐烺穿戴整齐,刚准备端着水盆出去打水,经过书案时偶然间瞥了一眼桌上的半成品,很是好奇的凑过去看了半天才看出些名堂。 薛承煜刻的发簪并非复杂的款式却也不是简单几刀就能完成的,发簪的整体部分已经雕刻出来,只是顶端处的三朵桃花还未雕完。桃花大体上呈现出盛开的模样,每朵花都舒展着自己的花瓣,生机勃勃的生长着。若非是他亲眼看着薛承煜用刀雕刻出这些花,他真的会以为这三朵木花是真真正正盛放的花,可见薛承煜的雕刻手艺高超。 徐烺觉得这个半成品也挺好看的,不需要再弄细节,只需要打磨打磨就可以戴了。他在薛府里能算一个有些地位的“人”,在外人眼里他却只是被薛承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厮,身份,地位这些东西统统都是不可谈的东西,怕是带着这红木发簪出去还会让人说道一番。 可惜薛承煜不在意外人怎么看他,确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薛家大少爷,整个江南谁敢嚼他的舌根,说他的不是?纵使商会里有人想挑刺也不会拿他开刀,只要是个明白人都清楚若是碰了薛大少身边的红人那便是找死。 想到这徐烺不禁仰起头,看着窗外的浮云苦笑,那笑既像是在笑薛承煜的良苦用心又像是在笑自己可怜。原只想寄人篱下讨口饭吃,如蝼蚁般活着就作罢,哪曾想还能过上这般幸福的日子,终于不再为吃了上顿没下顿而苦恼,不用担心在寒冬腊月孑然一身行走于世间,薛承煜已经给了他能给的全部,他还能再求些什么呢? 徐烺收回愁绪,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薛承煜深深叹出一口气,拿着水盆转身离去。 薛承煜因有心事睡得也不沉,徐烺走了没一会便醒了,等徐烺再回来时薛承煜已经起身坐在书案前,握着刻刀继续雕刻着发簪。 很快最后几刀在薛承煜流畅的雕刻手法下完成了,现在的薛承煜如一尊玉像一般沉静,脸上虽带倦意却难掩眉眼的英气,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徐烺的心,哪怕只是眨眼瞬间也能乱了他的心神。薛承煜就像一杯美酒,喝下以后便沉溺其中。 薛承煜有一个小癖好就是在思考怎样雕琢时转刻刀,一旦转起刀来能把刀转的像花一般,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正在薛承煜偏过头看徐烺的空档,只一个分神刻刀便划在手指上,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流出。 见此变故徐烺立刻放下手中的水盆,拧干手巾,快步走到薛承煜身边,擦拭掉表面的血迹,将伤口含进嘴里吸着更深处的污血。幸好伤口划的不深,只流了一小会的血伤口就结了血痂。 徐烺吐掉嘴里的污血,很快的从身旁的桌柜下找出药匣,拿出白布将伤口缠上几圈,很是仔细的包扎着。包扎完伤口徐烺站起身,靠在桌角,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薛承煜,无奈的叹气。 薛承煜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正视徐烺,就这样任着徐烺盯着他。有的时候薛承煜觉得自己也是挺气人的,他记得徐烺说过很多次做刻东西的时候不要转刻刀,但他却没当回事。毕竟这个习惯养成了有五六年的时间,并非一朝一夕,三言两语就可以改掉的,尽管薛承煜很努力的在克制,尝试改掉这个习惯但仍旧时不时的会转一下,此次会划到手也是出乎预料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薛承煜打破安静,“小烺可又是生我气了?” 徐烺仍旧是低头不语,对于薛承煜今天撞一下明天划一刀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之前提醒过多次若是再念叨就有些烦人,现在只能是用沉默来表达不满。 见徐烺还不说话薛承煜有些慌神,徐烺很少会不理他,莫非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只好一边揉着徐烺的手指一边哄着徐烺:“好小烺~别生我气了,这次是我不好,以后我注意些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样一哄的确是有效果,徐烺再一次无奈的长舒一口气,“我哪敢生少爷的气,少爷总觉得这样的小伤算不得什么,可是我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心疼,少爷总说会注意也未见小心,这让我怎么能放心。” 只要徐烺开口薛承煜就有方法去哄好他,顺着话音继续哄,“那小烺怎样才能不生气?” 徐烺此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去消气,本来也没有生气何来消气一说?这不是难为他吗?思虑一番才想出个办法,伸出小手指,道:“少爷与我拉勾勾,保证以后做事情要小心些,不要再伤到自己。” 听到徐烺提出拉勾勾方法薛承煜哭笑不得,这样幼稚的方法也难为徐烺能想出来。不过幼稚归幼稚,倒显得徐烺很有童趣。 只要能哄得徐烺开心要薛承煜做什么都行,立刻勾起小手指,浅笑着跟徐烺拉起勾勾来。 “我向徐烺保证,今后做事小心谨慎,绝不会再伤到自己。”之后还不忘印下大印,表示此话当真。 拉完勾勾薛承煜抬眼去看徐烺,此时的徐烺收了那幽怨的眼神,心情瞬间变得大好,嘟着小嘴,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还有三天就要到加冠礼了,发簪刻不完就不要勉强了,我也不是非要戴它不可,少爷这样劳心劳神的倒会休息不好,误了日常事务。” 薛承煜摆弄着完工的发簪,拿起打磨工具一边翘起受伤的手指打磨一边说道:“我既然说了就一定要做到,君子最重诚信,若是这次不能按时完成下次还怎样让小烺相信我说的话?” 现在的薛承煜拿发簪打磨的样子很像是掐兰花指,说不出的好笑。徐烺难掩心中愉悦,偏过头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少爷知我不会不相信你还说这样的话,这是明摆着要逗我开心罢了。” 见徐烺一笑薛承煜也跟着笑,手上的动作也不闲着,没一会功夫就将毛边打磨好,整体摸起来非常的光滑。 薛承煜将发簪插在徐烺的头上,拉着徐烺来到镜子前照了照,弄得徐烺很是不好意思。 徐烺只看了几眼就将发簪摘下,放在桌上,来到桌前浸湿手巾,“又不是姑娘家还看什么嘛……少爷还是赶紧洗漱用早膳吧,别等一会饿着了……” 薛承煜现在并不在意自己的肚子正在“咕咕”叫的事情,只是关切的问:“小烺可还喜欢?” 徐烺快速的拧干手巾,一边帮薛承煜擦脸一边答道:“我说过我不挑的,只要是少爷送的东西我都喜欢。这样上好的红木发簪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一支,少爷不觉给了我是糟蹋了宝贝?” “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小烺带着好看才能发挥它的效果,算什么糟蹋?终有一天我会让世人知道,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宝贝”这个词像是一团火焰一般燃进徐烺的胸腔,让他的心无比的温暖,薛承煜对他珍视的程度已经到了当做“宝贝”的地步。薛承煜的一颦一笑更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心,牵动着他的心弦。 徐烺想对薛承煜说的话很多,但心中深沉的感情却是用话语说不出来的,最后饱含深情的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拥抱。 徐烺紧紧的抱住薛承煜,将头抵在他的剪头,轻轻念着:“谢谢你,承煜。” 听到“承煜”这一称呼薛承煜瞬间呆住,三年间徐烺叫了他无数次“少爷”却从未叫过他“承煜”。这一声“承煜”他等的太久也等的辛苦,好在徐烺还是叫了。 薛承煜轻轻拍着徐烺的后背,尽力的安抚着。面前这个男人真是让他爱到欲罢不能,世间任何的珍奇异宝都抵不过他,真是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19 成人之礼 三天的间很快的过去,期间薛老爷为了给薛承煜准备加冠礼事宜废了不少功夫。 薛家在江南是个大家族,子嗣颇盛,跟薛承煜同岁的孩子也不少,索性也一同聚行加冠礼讨个热闹。 薛老爷的兄弟不少,但由于多年分管各自的事务走动较少,虽然薛家祖上是开医馆起家,但几经变故也只有薛老爷这一脉还在经营着医馆。薛老爷的叔侄兄弟多以经商为主,与薛老爷常有联系但也都是讨论行情,难得聚在一起自是要聊聊家长里短,谈论各家公子如何。 薛承煜作为薛老爷长子自是要在一旁陪同,只是苦了徐烺像听天书一般听的云里雾里,中途不能退场,一站就是一上午,一天下来也不轻松。 加冠礼开始前薛承煜焚香沐浴,听经诵言,对着祖宗排位三拜九叩,一番繁琐礼仪过后才进正题。 与薛承煜同期参加加冠礼的一共有七个孩子,下人们拿出发冠,族长则依次给孩子们戴上再更换礼服。 族长年近古稀之年,行动有些缓慢,但由于辈分极高谁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由于这一环节极慢,徐烺在一边等的都快要睡着了。 反正这样盛大的加冠礼与他无关,他一个外姓人在哪里都是别扭的,还不如远远的躲在一边等着仪式完成。 然而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徐烺在祠堂门口靠着,听着堂内无休止的祝词眼皮越发的沉,没一会功夫就昏昏欲睡。但出于对薛承煜的列祖列宗的尊敬徐烺还是不好意思合眼,强打起精神,睁着无神的眼睛盯着薛承煜的背影。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仪式还没有完成,此时的徐烺已经困的不成样子,他真的很想退席回屋睡觉。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困,那都是拜薛承煜所赐,本来一连三日的陪客以让徐烺疲惫不堪,然而昨夜薛承煜竟然没有放过他,昨夜经过一番“折腾”后更是休息不好,今天又是天刚亮就起来准备仪式,全套走下来不困死他才怪。 就在徐烺马上要合上双眼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徐烺很快的睁开眼去寻那人,不用猜也知道薛承煜。 徐烺环视四周,发现其他参加加冠礼的人都跟自己的父母聚在祠堂里,唯独薛承煜孤身一人出来找他,令他很是奇怪。 “少爷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老爷呢?” “我爹在里面跟其他叔父说话,四下无事,来找你。”说着薛承煜扶着徐烺向祠堂外走。 一到薛承煜身边徐烺就像是有了依靠,立刻打起哈气,揉眼睛,等走到背人的地方徐烺无意识的靠在薛承煜身上。 薛承煜感觉到徐烺累了,伸手搂上徐烺的细腰往自己身上揽,柔声问道:“是不是累了?” 徐烺又打了一个哈气没有回话,这不都是明摆的事吗?作为昨晚上的“施暴者”薛承煜应该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明知故问又是何意? 见徐烺不说话薛承煜便扶着他坐到一边,轻轻地从身后揉着他的腰,“一会跟我去我娘的墓前看看吧,成人礼最后一环便是拜谢父母,我爹已经拜完了,只剩我娘还没拜……” 一提到去看母亲徐烺心里我就有些难过,薛承煜的娘亲早亡却能时常祭奠,而自己的父母走的虽晚却是祭奠不得,也不知在老家能不能有人给堆一个衣冠冢,立个牌位,时常上柱香去祭拜。 三年间每逢薛承煜给他娘亲上坟,徐烺都是先将薛承煜推到墓前,然后再一个人孤单的离去。薛承煜不愿说有关其母的事情他也不会多嘴去问,谁的心里都有一道不能触碰的底线,只是徐烺不知道薛承煜的底线不是他母亲,而是他。 徐烺不愿拖着不去,缓缓站起身,抻个懒腰,扶起薛承煜,正色道:“那我们还是快些去吧,别误了时辰。”说完两人就向祖坟方向走去。 薛家的祖坟占地面积十分大,里面葬了少说有六代族人,按着辈分等级每个墓碑的大小也更有不同。大宗的子嗣比小宗的高出半尺,前面的碑文刻的密密麻麻,生平事迹写的清清楚楚,像是生怕别人不知此人的功过。 薛承煜带着徐烺准确无误的来到薛夫人的墓前,墓碑上刻着薛夫人的生卒年月,“薛王氏”三个大字也映入眼帘。薛承煜放下手中的拐杖,缓缓的跪在坟前,抬起手摸着石碑上,眼里尽是忧伤。 此时徐烺本想离开,刚转身要走却被薛承煜抬手拉住,薛承煜手上用的力道甚大,这样一拉倒给徐烺吓了一跳。 “这一次别走了……跟我娘说说话吧……” “什么?”徐烺没明白薛承煜说的话的意思,他与薛夫人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说话? “我娘她……应该是挺喜欢你的……就在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说她想见你……” 薛承煜如释重负般说出的话却让徐烺听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现在的他只不过是薛承煜名义上“爱人”,没有名分,没有地位,甚至还不被世俗所容忍。薛老爷当初留下他也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薛承煜,而不是现在这般“照顾”。如今薛夫人在地下都知晓,他又该如何交代才好?徐烺一时间陷入两难境地,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皱着眉,拿不定主意。 “还是不要了吧……我嘴笨不会说话……而且我在这也有损薛家脸面……怕是会冲撞薛夫人……” 薛承煜却是不依不饶,紧紧拉着徐烺的手不放,安慰道:“怕什么,我娘她都未嫌弃过你,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写进我薛家的族谱入祖祠的,跟我爹娘,承毅是一家人。” “一家人?”徐烺惊诧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虽然他从未怀疑过薛承煜对他的感情,也未质疑过薛承煜的真心,只是他该以何种身份融入这个家?徐烺很是木讷的听从薛承煜的话跪在薛夫人墓前,显得很是拘谨。 薛承煜从怀里拿出手帕,一边擦拭墓碑上的尘土一边说:“娘,今天是我成人的日子,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我会帮爹分担家中事务,会更好的教导弟弟,会更好的保护身边重要的人……更不会让之前的事情发生……” 说到这薛承煜莫名的哽咽,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伤心的事情。 “小烺对我很好,我这条腿也是他治好的,他对薛家的恩情是我用一辈子都还不起的。不过还好小烺能够一直在我身边,我能护着他,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 薛承煜在薛夫人墓前如此夸赞徐烺倒让他颇感受宠若惊,连忙解释道:“我……我没少爷说的那样好……薛夫人您别误会……我只是在尽职尽责的照顾少爷而已……” 薛承煜放下手帕,拍了拍徐烺的肩膀,对着墓碑浅笑,“娘,今天是我们成人的日子,小烺的双亲以亡,亲戚难觅,所以我自作主张,想再娘墓前给小烺行加冠礼,天地为证,想必您地下有知也会同意的。” 之后的事情不出徐烺所料,薛承煜省略掉那些复杂的环节,直接跳掉加冠那一节。薛承煜摘掉徐烺那平平无奇的束发带,从袖中拿出一个做工精巧,古朴典雅的发冠,重新梳起散发将发冠戴上,最后还不忘将那支红木发簪插在发间。 行完加冠礼则证明着两人成年,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徐烺倒是不愁,他爱的人就在身边,他不求轰轰烈烈爱一场,只愿长长久久的陪着薛承煜,其他的再无他求。 但是薛承煜却不这样想,他想给徐烺准备一场婚礼,想让他风风光光的进入薛家,有个地位和名分。 只可惜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明目张胆的去做那出格的事。虽然好南风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若是把徐烺推到风口浪尖,遭人指点,他可是万万舍不得的,他的小烺怎么能受如此委屈?想到这薛承煜不禁攥紧了拳头,硬生生的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他肯定是要娶徐烺的,只是不是现在罢了。 “薛家子嗣薛承煜以自身命数起誓,列祖列宗在上,皇天后土为证,今生今世,我薛承煜只爱徐烺一人,纵使日后受尽世人冷眼,嘲讽议论也不会弃徐烺而去!若有背弃,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此誓言一出着实吓了徐烺一跳,他现在才明白薛承煜这次留他压根就不是为了跟薛夫人说话,而是想让他看他的真心。他从未怀疑过薛承煜对他的感情,又何必发如此毒誓,赶紧抬手捂住了薛承煜的嘴。 “少爷万万不可胡说,我不值得你这样……俗世如何看待我们都要去靠后人去撰写……我只要每天都能陪着你,看着你,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我盼着你的腿能尽快好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江南,访遍世间名山大川,可以去很多想去的地方……” 薛承煜被最后两句说中了心中念念不忘的事,苦笑着将徐烺拉进怀里,眼眶里本就游离的泪水瞬间决堤,一滴热泪突破了防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祖坟里安静的出奇,泪水砸在地上的声音深深地牵动了徐烺的心弦。徐烺抬起头,拭去薛承煜眼角的泪水,紧紧依偎在薛承煜怀里声念着: “世间红尘滚滚,遇你是幸事,而爱你却是我今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薛承煜,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20 继承家业 两人在薛夫人墓前多停留了一阵,等回到薛府已经过了饭点,薛老爷和薛承毅早已吃完饭,只剩下薛承煜和徐烺两个人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边聊。 薛承煜仍记得薛夫人刚走的那段日子里,薛老爷一边要忍受丧妻之痛一边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照看两个儿子,薛承毅年纪尚幼不懂得心疼薛老爷,上蹿下跳,有时还会因为找不到薛夫人而嚎啕大哭,折腾的人受不了。薛承煜也是在那时瞬间长大,学着帮薛老爷分担一些力所能及事务。 那一年薛承煜才七岁,捧着厚厚的账本,掐着算珠仔仔细细的算着账目。即使是算完了一天的帐薛承煜也不歇着,继续拿起书开始背,仿佛他不会累一样。 薛老爷心疼儿子,劝薛承煜放松心态,可薛承煜却像是疯魔一般将害母亲去世的罪责硬生生往自己身背,还扛起了所谓的薛家荣光。 这两座大山压的薛承煜喘不过气来,即使这样他也不愿饶恕自己,把所有的事藏在心里,不会随意倾吐。也许在薛承煜的认识里沉默是对家人最好的安慰,既不会打扰别人还会激励自己,久而久之变得越发沉闷。 思绪回到现在两人吃完饭,,徐烺起身收拾完碗筷,那种餐具转身一瞥看见福伯向这边走来,忙将餐具递给旁边的下人,迎上去问:“福伯,您可是有事找少爷?” 福伯不把徐烺当外人,也不藏着掖着,点点头回道:“今天少爷成人,老爷有些事情要嘱咐少爷,这不特意让我走一趟来寻少爷。” 在一旁的薛承煜听到话音,拄着拐不紧不慢的挪到福伯面前,问:“我爹可在书房?” 福伯再次点头肯定,薛承煜没有多想便带着徐烺跟着福伯向书房走去。 等来到书房前,福伯轻轻敲了敲房门,听到屋里薛老爷说了声“进来”后才推开门。三人依次进入书房,站在桌前等着薛老爷说话。 薛老爷写完最后一笔字才放下笔,抬头看着薛承煜笑了笑,道:“也累一上午了,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薛承煜缓缓移动到凳子旁坐下,轻声询问着:“不知父亲找我何事?” 薛老爷拿起桌上一个小锦盒,起身走到薛承煜身边,将盒子递给薛承煜,“薛家规定长子成年后要接掌医馆,自你十四岁开始管理医馆事务,六年来废了不少心血,治病救人,医者仁心,如今成年了医馆交给你打理我也能放心。这是接掌印章,以后医馆有什么事你自己定夺,不必再来询问我。” 薛承煜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不觉长长叹出一口气。一枚白玉印章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纯白的印章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即使用了百年也不见色泽暗淡,反倒是越发的光亮,在阳光照射下似是泛着柔光。印章下面用瘦金体刻着“致世悬壶”四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值得考究。 薛承煜只看了几眼便合上盒子交给徐烺,淡淡道:“请爹放心,日后我会更加用心经营医馆,不会丢您的脸。” 薛老爷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又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的印章递给薛承煜。薛承煜看着那小印章甚是惊讶,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这次薛老爷给他的不只是普通的印章,而是象征薛家当家的印章。薛家一共有四个印章,其中当家人的印章分成两个,在签订重要协议时唯有两章同时扣下才算协议生效。薛老爷既然要把一半印章给薛承煜,那就代表着薛承煜将是新任当家,身上背负的责任也会更加沉重。 “爹,你这是何意?”薛承煜诧异的问着。 对于薛承煜不接印章薛老爷并没意外,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爹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力不从心,毅儿还小,家里的事情你多上点心。这个家迟早是你当家,多历练历练也是好事。再说我也不是完全不管商会的事,有我在后面给你保驾护航,你还怕什么?” 纵使薛老爷说的话在理薛承煜还是不敢去接,弱弱的问:“可是我的腿还是瘸着,这样不会丢我薛家的脸面吗?” 然而还没等薛老爷说话福伯就抢先一步,劝道:“这有什么可丢脸面的?大少爷年轻有为,商会那边也是有目共睹的,谁也没有规定腿脚不好不能当家,大少爷就拿着印信吧。” 福伯话音刚落薛老爷很是赞同的点点头,两个人配合的相当默契,衔接恰当,像是早知道薛承煜会推辞一般,准备好说辞来劝说薛承煜接下这副重担。 “那我就先收下了……”说完薛承煜将印章小心翼翼的接过并放入怀中,端坐在一边静侯薛老爷继续嘱咐。 “小烺跟在煜儿身边数年,对管理医馆事务应当熟络些吧?” 听到薛老爷问他徐烺瞬间变成了个小结巴,断断续续的回道:“熟……熟络些了……老爷……有何……所吩咐……” 看着徐烺一副紧张的模样薛老爷无奈的摇摇头,心想:都来三年了,这孩子怎么还是这般怕他,一根他说话就结结巴巴,他有那么吓人吗? “也没有重要的事要吩咐,只是你常跟煜儿去医馆,让你做个账房先生可好?” “啊?这个……”徐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薛承煜的意思,却发现薛承煜此时正用手挡住了半边脸,故意躲着不看他。此时自己也想不出委婉推辞的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全听老爷安排……若是算错了账目……还请老爷勿怪……” “这倒无妨,等到月末清点时还有煜儿点算,你只需把出入账目记清就好。” 徐烺将话记在心里,认真的点点头,道:“我定不会辜负老爷的重托。” 薛老爷看着面前两个人频繁的眼神交流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问题,只是自己不愿点破而已。 最后薛老爷思虑一番觉得还是选择迂回战术,旁敲侧击的指点一下:“煜儿,如今你已成人又接管医馆,腿脚也日渐恢复,日后登门定亲的人断不会少。为父也不愿逼你,虽然二十岁成家是有些早,但是不管你是否愿意成婚你好歹听听媒人的介绍,省的外面有人议论你不进女色……还有别再像之前那样,人家王媒婆刚进大门就给人请出去,显得我薛家无礼一般。” 一听到“媒婆”两个字薛承煜就头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江南地区最会牵线搭桥的红娘的模样,个个都是“倾城倾国”之色,然而想久了不觉有些犯恶心,赶忙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缓解心中不快。 “爹,我说过此事我自有定夺,不用您多费心!”说完便重重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欲带着徐烺离开。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薛老爷略有怒意的说道:“你别不把这回事当事,还有你跟小烺的事……事关你在外的名声,你好自为之!” 听到薛老爷说这话薛承煜瞬间呆立在原地,而福伯和徐烺也是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然而转念一想薛老爷会说这样的话也不出意料,就算薛老爷平日里忙于商务也不至于对他自己的儿子毫不关心,恐怕这三年来薛老爷忍的也不轻松。 薛承煜低下头,自嘲般勾了勾嘴角。他自己还是太天真,自以为不表现出来就可以不为人知,可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年了,薛老爷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既然爹早已知晓,我也不必再瞒。我自知此事轻重也知爹是为我着想,只是我与小烺已有承诺,今生今世与他相守,护他周全,若是爹执意为难……别怪做儿子的不孝!” 薛承煜最后一句说的是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狠劲。徐烺从未见过薛承煜顶撞薛老爷,不觉有些惊讶。其实不仅是徐烺吃惊就连从小看着薛承煜长大的福伯也是楞在原地,薛承煜性子温和,自打记事起从未顶撞过薛老爷一句,如今能说出这般话可见徐烺在他心里的地位甚高。 徐烺被父子两人轮番惊吓瞬间慌了神,“噗通”一声跪在薛老爷脚下,抱着薛老爷的腿哀求道:“老爷……您别动气……您别怪少爷……此事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您别难为少爷……” 薛老爷被徐烺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徐烺,却没想到徐烺并不愿起。今日提起这事并非要阻拦两人,无非只是想给两人提点一下,好南风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怕在商会里会落人口实,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薛老爷一边尝试再次扶起徐烺一边解释道:“你这孩子先起来,我没有要阻拦你们的意思,只是煜儿既然接管医馆又是薛家下一代家主定要注意对外影响,我不管你们在院子里是什么样,但是到了外面该是什么样是什么样!此事不可张扬!” 薛承煜和徐烺没想到薛老爷在这件事上如此通情达理,早已想好的说辞瞬间忘得一干二净,现在除了惊讶以外再无其他表情。 徐烺缓缓站起身,低着头不干直视薛老爷,怯生生的问:“老爷真的不会难为少爷吗?” 薛老爷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薛承煜,答道:“不会。煜儿从他娘走了以后过得就不开心,天天扎进书本账目里面,总是点灯熬油,废寝忘食的折腾自己。我这个当爹的劝不住他,也不知道到该怎样才能更好的顾他,我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他们兄弟俩,也一直都想找机会去补偿他们俩……毅儿有少倾陪着,而煜儿就只有你陪着……” 薛承煜听到这抬起低垂的眼帘,原来这些年薛老爷过得也并不痛快。毕竟像薛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总要有一些事情不能顺心如意。 “五年前他瘫了不能走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颓废不堪,你到薛家这三年煜儿明显过得开心多了。他最在意的人是你,我不能为了所谓的家族名誉害了我自己的儿子!不能看着他再一次陷入颓废的深渊里!不能让他苦一辈子!” 听完最后三句话薛承煜登时跪下,只一瞬间他才明白薛老爷的良苦用心,想到刚才他那般冲撞薛老爷心里不觉有些心痛,这世上哪有当爹的不为儿子着想的? “儿子不孝,本以为避而不语可以让爹省心却不想还是费心劳神……此事是我欠考虑,出言顶撞实是我的不对……还望爹勿要动气,伤了身体。” 薛老爷扶起薛承煜,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你就会懂我的良苦用心,前路漫漫,需要过得坎还有很多,切需历练。你们都出去吧,去忙你们要忙的事。” 薛承煜和徐烺对着薛老爷行完礼便转身退出屋去,再见屋外的天空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丝不同。然而转头看徐烺,他还是那副原来的模样。 原来改变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21 媒人上门 自从接管医馆以后薛承煜深感薛老爷的不易,在交接任务的十天里,需要处理的事务堆了半张书案。期间还赶上了药商送货,为了能把仓库里的新旧药材一一分开,徐烺忙前忙后,分身乏术,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医馆的账目也记得潦草,给之后清点账目的薛承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一天下来很是头疼。 一连忙了七天医馆中的事务才算解决完,难得可以休息休息薛承煜也不去医馆,让徐烺陪着他在院子里看樱花。 今年新生的樱花与去年相比开的更加繁盛,朵朵樱花坠在枝头把细嫩的枝条压出了弧度,弯弯的如提灯一般。 徐烺很懂风趣的提了一壶茶来,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赏花别提有多风雅,只可惜这景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实际情况正如薛老爷说的那样,外界得知薛承煜接管薛家半壁江山以后,奉承巴结的人越来越多,更是有不少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姑娘的人家上门说亲,薛府的门槛再一次面临要被踩断的危险。 刚开始媒人上门说亲薛老爷还帮着拦一拦,最后实在是拦不住把这些人通通推给了薛承煜解决。毕竟是薛承煜自己不愿在外开桃花,那还是他自己亲手掐断花枝来的痛快。 可这些人却是越战越勇,被拒绝后仍旧不死心,找各种理由隔三差五提礼来见。薛承煜烦的不行,也不管是否失礼直接闭门谢客,任谁敲都不开。 关了两三天的大门以后,外面拜访的人日渐减少,薛承煜这才命人重开薛府大门。薛承煜很亲幸商会里只有洛老爷一家多女儿,其他家则是儿子成群,不然拒绝了谁都不好看,以后可有的他受得。 薛承煜刚给茶杯里填上茶水,只一抬眼就看见院外有下人引着一个略微矮胖的女人向院子方向走来。薛承煜抿了一口茶水,定睛一看不觉开始发愁。 徐烺发现薛承煜表情变化,轻声问着:“为何突然愁眉不展?莫不是在想医馆的事情?” 薛承煜放下茶杯,摇摇头,用眼色示意徐烺去看院口即将到来的女人,无奈的长叹一声:“王媒婆还真是执着……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登门了……” 听了这话徐烺勾了勾嘴角,笑而不语,他家的少爷面对这样执着且能说的中年妇女是万万没有办法,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下人带着王媒婆慢慢悠悠的晃到院子里,王媒婆一见到薛承煜便笑的如花一般,将手中的手绢晃得摇曳。 薛承煜看见王媒婆就发愁,却又不能真的把人家赶出去,只好忍着心里的不爽,对其一拱手,继续保持着往日的儒雅端正。 “承煜腿脚不便不能亲自去迎,还请王冰人见谅。您先坐,小烺,看茶。” 王媒婆接过徐烺递过来茶,缓缓坐下,掩嘴一笑道:“薛少爷哪里的话,咱们也不是生人,还客气什么。”说完抿了一口茶,“之前介绍的几位小姐少爷可有中意的?” 薛承煜假装为难,低头思虑一番道:“像我这般腿脚不利索的人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的幸福的好,我平日里行走都要靠着拐杖和下人扶着,人家姑娘都是二八年纪,正值年华正好时,怎能嫁给一个瘸子错付一生?” 王媒婆又是掩嘴一笑,让薛承煜感觉到十分别扭。都快四十的人了,虽然风韵犹存却也是徐娘半老,还学着十几岁的小姑娘的动作未免令人反感。 “薛少爷如兰枝玉树,是不少姑娘中意的心上人,怎么会嫌弃您呢?” 姑娘中意是真但不嫌弃是假,薛承煜记得他还没瘫的时候薛老爷本给他说定一门亲事。两家门当户对,小姐贤淑端庄,两人怎么算也是郎才女貌,若是结亲在江南定是一段佳话。 然而等亲家知道他瘫了而且治不好的之后立刻退掉了婚事,自己也因为这件事受了不小的打击,自此他便不愿接触外面的女孩子,纵使生有倾城倾国之色也不会多看一眼。 况且现在身边有徐烺照顾,外人终究不像内人照顾的周到,何苦大费周章的弄个外人回来。 薛承煜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认真道:“既然您执意要给我牵一门姻缘我也不好阻拦,不过您现在要清楚一件事,我现在已经是我爹定下的下一任家主,想做我的妻子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看着薛承煜认真起来王媒婆也不再跟他说笑,竖起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 “待日后我接任家主不仅要处理家内事务还要处理商会事务,定不会日日留在府中,时不时还会天南海北的走一走,归期不定。我的妻子不仅要懂商还要亲自打理家务,能管住家,能侍奉我爹和照顾我弟弟。如果嫁给我的姑娘能受得了独守空房,耐得住枯燥乏味的生活我愿意娶,若是不能就不要勉强人家嫁进来,这种你不情我不愿的生活是不会幸福的。若是嫁进来一个怨妇似得姑娘,平日里在我爹面前晃来晃去也让他老人家烦心不是?” 听完薛承煜的要求王媒婆很是尴尬的笑了笑,一时间不好说些什么。在平常都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亲事,可到了薛家却是反着来,若非儿子同意不然亲事肯定不能成,薛老爷对儿子的宠爱似乎是过分了些。 半晌王媒婆才想出话来回应薛承煜:“薛少爷也算是一片孝心……这回我来也是想问问薛少爷中意哪般姑娘……既然薛少爷如此要求我心里也有数……待我回去以后告诉定会各家小姐们……”说着便站起身,行了礼准备离开。 她王媒婆当了十多年的媒人从未见过如薛承煜般难伺候的少爷,在江南地区年过二十且尚未娶亲的少爷除了他薛大少以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今日提出这些要求哪像是寻亲,这分明就是找个吃苦耐劳还不求回报的下人,欲结亲的小姐们个个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里受着父母的独宠的玉人,怎会管得住家还会打理家务?这么明显的推辞她要是再听不出来这十多年的媒婆算是白当了。 见王媒婆要走薛承煜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对着徐烺使眼色,说道:“我不便起身亲自送您出府,您多担待。小烺,你待我送送王冰人。” “是,少爷。”徐烺对着薛承煜微微欠身行礼,带着王媒婆缓缓离开院子,等回来时再看薛承煜似是变了一个人。 薛承煜的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脸上的阴云不减,眉头仍旧紧皱,似是还在因为上门说亲的事发愁。 徐烺坐到薛承煜身边,将茶水给他填满,轻声问:“老爷也说了少爷不愿意娶他便不逼,明明直接拒绝了就好,何苦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薛承煜停下手上的动作,无奈的叹气,哀怨的看着徐烺,“我拒绝之后有用吗?她该来还来。而且就算真娶也要娶像少倾妹妹那般知书达理的,薛大少奶奶是一个何等重要的位置,岂是随随便便一个富裕家庭里的姑娘能够担当得起的?” 徐烺从薛承煜的话里听出些猫腻,脑子顿了半天才反映过来,怯生生的念叨着:“原来少爷喜欢三小姐那样的……” 此话一出薛承煜当即呆在那里,半晌过后才恨铁不成钢般对着徐烺脑门拍了一掌,拍的徐烺甚是委屈却又不敢再问。 “少倾妹妹是我弟弟在乎的人,我怎会对她有非分之想?我不过是举个例子罢了,小烺你别多心……” 徐烺揉着自己的脑门低着头,既不说话也不看薛承煜,就这样沉默着,似是要把刚才的委屈全部吞入腹中。也许是他最近太敏感,所以才紧紧的抓住薛承煜,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从自己的手中跑掉。 纵使薛老爷默许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世人却并不是这样认为。不孝有三,无后最大,薛承煜又是长子怎能无后?他总不能真的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吧? 见徐烺半天不说话薛承煜弯下腰,试探性的去看徐烺,小心翼翼的问:“小烺可是生我气了?” 徐烺撅着嘴摇了摇头,那模样甚是可怜,薛承煜舍不得再去说他。徐烺就像是一只容易受伤的小猫,外界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会让他变得脆弱,在薛府这三年徐烺有了不小的改变但其骨子里还是有懦弱的根。薛承煜是他最大的弱点,薛承煜的一举一动都是影响他心跳的因素,让薛承煜说不得也气不得。 薛承煜看徐烺还不理他,不跟徐烺再费话,伸手将徐烺搂进怀里,轻轻扶着他的背,安慰道:“小烺放心,这辈子我不会喜欢上女人,更不会不要你。今生只爱你一人就足够了。” 徐烺向薛承煜的怀里蹭了蹭,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小声念着:“希望少爷能守住我与你的承诺……” “我会的。”说完又是一吻落在徐烺的额头上。 在我的生命里我容不下其他的爱人,这一生,只爱徐烺一人足够。 22 花下舞剑 成功劝退了隔三差五上门说亲的王媒婆以后日子变得清净了不少,有关医馆的交接手续也已转交完成,薛承煜和徐烺再也不用废寝忘食的核对账目。两人闲来无事便坐在院子里品茶赏花,写诗作画,日子过得惬意的很。 这天早上徐烺见外面天气不错,打算把常年放置在屋里的书籍搬出来晾晒。南方湿气重,书籍极易发霉,不晾晒是万万不行的。 可惜徐烺的想法是好的,但看着那满满一书柜的医书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又叫来两个下人三个人搬了半个时辰才算把书全部搬到院子里。然而这些搬出来的医书只是薛承煜近年来常看的,只是薛家藏书中的冰山一角,至于医庐里还有多少书不必演说也可想而知。 搬完书徐烺又到屋里转了转,看看是否还有需要晒的东西。然而转了好几圈也未看见,本打算就此结束时徐烺忽然瞥见摆在剑架上的长剑。平日里薛承煜对它百般呵护,不用说也知道是个重要物件,里面肯定藏着些薛承煜不愿提及陈年旧事。 就在徐烺正研究长剑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时却听薛承煜让他把长剑拿出去,此举勾起了徐烺刨根问底的想法,赶快提着剑来到薛承煜面前。 薛承煜将剑握在手中,单手抚着剑鞘不住的叹气,眼里尽是落寞。五年前那一场风寒来的真是太过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整柄剑以白色为主,出了屋徐烺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一把普通的白素剑,其剑鞘上有细致的暗纹做装饰,在日光的照射下翻出淡淡的白光。 薛承煜拔出剑,用手帕仔细的擦着剑身,其认真小心的模样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薛承煜反复擦了三次剑刃才恋恋不舍的将剑放在桌上,看着它出神,半晌叹出一句:“花下舞剑……当真令人怀念……” 徐烺曾听福伯讲过薛承煜的年少往事,听后令他唏嘘不已。腿瘸了,婚退了,本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间就变成了个受人嫌弃的拖油瓶,这种事情发生在普通人身上都会难受,更别说是薛承煜了。 薛承煜看着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长剑心有不好,而在内心深处似乎总有声音在催促他再次提起长剑再展当年英姿。可是以他现在的腿脚,别说是一套剑法就连起始式都打不全,何提再与舞一场? 想到这薛承煜不禁重重一掌拍在石桌上,这一掌的力道不小,震得桌面上的茶具都跟着颤抖。 徐烺不知薛承煜为何如此动怒,忙将长剑收起放到薛承煜看不见的地方,给他重填了一杯新茶递到面前,紧跟着轻叹一声:“从接管医馆以后少爷是越发容易生气,我也不能帮少爷分忧……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薛承煜知道刚才的举动吓到了徐烺,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安慰道:“此事与你无关……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薛承煜越是这样说徐烺就越想知道他为何如此在意这把剑,此刻刨根问底的想法占据主位,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薛承煜便已知晓要问什么。 “我年幼时身子弱,我爹怕我过活不长久便让我习武,这剑还是我爹在我十岁的时候送的。本想着练武能够强身健体却没想到还是没逃过那场风寒,高烧不退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变成瘸子捡回半条命来还不如当时死了算了……曾经在花下舞剑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说完薛承煜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心情低落至极。 徐烺偏过头哼笑一声,认真道:“若是当时少爷死在那年冬天也不会有如今的你我,更不会有现在的生活,做人不能要的太多,越贪得无厌越不知平平淡淡的生活是何种滋味,唯有知足才能常乐。” 看着徐烺认真的模样薛承煜自嘲般勾起嘴角,笑了笑,感叹道:“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记得这道理是我告诉小烺的,没想到如今变成了小烺规劝我的道理。学的还不错,值得奖励。” 见到薛承煜笑了徐烺便不再担心他,将刚拿到一边的长剑端端正正的呈到薛承煜面前,“天朗风清,花开朵朵,是舞剑正好时。少爷的情况与五年前相比已经大有好转,现在的少爷也并非五年前的少爷,若是想舞又何苦不去试试?” 薛承煜看着面前的长剑在接与不接之间举棋不定,半晌过后才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剑鞘,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才下定决心将长剑拔出鞘。 由于长期不握剑薛承煜已经快要忘记提剑的感觉,当初师父交的那套剑法忘得只剩下一招半式,勉勉强强凑成一套剑法。 即使是这样薛承煜也未放弃想要舞剑的想法,抛下拐杖,缓慢挪到一旁自顾自的舞起来。 之前依靠轮椅和拐杖行走时不显腿脚反应迟钝,这回突然活动起来差不多是一动一顿,关节像是断了引线的木偶一般不受控制,迟钝的很。 虽然说腿脚好了不少但动作任就是不利索,一招一式拖泥带水,还不如初学时打的好。若是让当时教他的师傅看见了说不定还会得一顿责骂。纵使是这般境况薛承煜也没有放弃,依旧踉踉跄跄的打完最后一式。 收式那一刻树上飘下一朵樱花,非常恰到好处的落在剑尖上。清风将薛承煜的衣角微微吹起,薛承煜左手负于身后,其沉静的状态像是一座雕像与身后的樱树完全契合。 薛承煜收回剑拈起剑尖上的花朵,慢慢的走回石桌旁,浅笑着将花递给徐烺。在那一瞬间徐烺仿佛明白了什么叫做“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徐烺接过花,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不必言说就以知晓。 “自从行动不便以后这剑就成了摆设,更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我还能重新再舞一次。只可惜打的不好,小烺权当是看了一通杂耍罢了。” 此话一出却是逗得徐烺忍不住笑,“少爷说笑了,我可受不了薛大少爷给我耍杂耍。” 薛承煜把剑收回剑鞘放到一边,捏着徐烺肉乎乎的小脸,笑道:“我不过是给我自己的心上人耍个杂耍,既没要黄金万两也没要以身相许怎么受不了?莫非是小烺有大礼相送?”说着手上的力道不减,很是用力的掐了一下,似是在暗示些什么。 徐烺瞬间明白薛承煜口中的“大礼”是何意思,小脸登时变得通红,揉着被薛承煜掐过的地方,委屈说道:“少爷你想什么呢……我才没有打算要送那种礼物……” “不给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不过我堂堂薛家少爷微博佳人一笑也不能是分文不取,好歹也要表示表示吧。” 徐烺对薛承煜这般讨价还价十分无奈,既然薛承煜如此想要这份“礼物”那给便是了。徐烺将身子靠向薛承煜,在薛承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便马上退回到石凳上。 对于是这样的“回报”薛承煜不是很满意但一想到徐烺的脸皮薄,能这般主动实属不易,他还能再要求些什么呢。 在某个瞬间薛承煜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当年那位退婚的姑娘,或许她的退出是天地间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情,正因为有她的退让才给薛承煜和徐烺创造出机会,让他能够认清楚自己的内心。 此后薛承煜曾派人打听过那家姑娘的消息,只可惜她已经远嫁异地,本家也因觉得当年退婚之事对不起薛家而举家搬离江南。不过还好那姑娘的命还不错,嫁的人与她心意相通甚是宠爱她,日子过得幸福快乐,也算是上天给她最好的报答。 人活一辈子总是在八苦之中来回折腾,尤其是这求不得,放不下最为折磨人。薛承煜早早看透了这八苦也看透了人生,旁人觉得他超脱淡然其实不然,他从来不去强求那些不是他的东西,他只是珍惜眼前人,顺其自然的发展就好。 而徐烺则是被他视为珍宝,需要小心呵护的人。 “今晚上商会的裴三爷过六十大寿,我爹这两天腿疼忌酒不便去赴宴,让我带着承毅去。” “裴三爷?”徐烺念叨了一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裴三爷是谁,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他好像是个年近六十的白发老人。 “你不记得了?就是总站在我爹右边的老人,今年年会时开场说新年祝词的那个,有些印象了吗?” 按着薛承煜的描述徐烺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仍旧是没有想起“裴三爷”是谁。只好尴尬的撇撇嘴,回道:“真的记不清了。” “无妨,咱爹早已备好贺礼,等会儿你去找福伯要,再让承毅换身衣服,嘱咐他多注意些礼数,三爷的寿宴可不是他胡闹的起的。” “都依少爷安排,那我这就办。”说完徐烺便站起身,刚要走却被薛承煜叫住。 “你也换一件吧,我让人按着你的喜好做了几件新衣服,不出差错下午就会送到府上,到时记得试试。你啊就把这当做自己家,薛家家大业大不愁多养你一人,想要什么自己去拿就好,别总是自己亏了自己。” 徐烺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薛承煜三年来第几次劝他把薛府当自己家,他的确也把薛府当做自己家。可是他过惯了苦日子,而且他也清楚薛家的钱永远不会任他随意花销,他只不过是依附薛承煜才能有现在的生活罢了,还奢求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