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把你的墓盗了》 第一章 杀冯氏 月光惨白照在萩山的山腰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裴宏用手电照了照后,看向倪杜若道:“我能肯定这是一个荒坟,不是什么贵族的墓。” 闻言,倪杜若看了看这里的山势,只要是懂点风水皮毛的人也能看出来,这里绝对不适合葬人。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下去看看吧!”老贺叹了口气,声音显得有些失望。 三人轻车熟路的爬进了盗洞,墓里头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四处全是烂泥,除了一口棺材,其它什么都没有。 裴宏举起手电摸着棺材上的纹路,诧异:“奇怪了,墓室这么简陋,棺材却是上等货色。” “那不是病死就是横死,太突然了,来不及修建墓室。”倪杜若看了一圈,在棺材上找到了一处裂缝,随向裴宏伸手比画了一下,三人便合力将棺材盖推开。 里面有一具尸体,已经变成了木乃伊,从服装与佩饰上来看,这是一具女尸。 老贺取下女尸头发上的一支发黑的簪子,摇了摇头:“看来这趟白跑了。” “咦?”裴友突然惊奇一声,伸手拨开女尸右侧烂掉的一截衣裳,从下面抓出几颗宝石,老贺一看又来了劲儿,也伸手去摸索,很快便拿出了一把长剑。 剑鞘已经完全腐烂,轻轻抽开,剑长约2尺1寸,剑身铸造的非常精致轻薄,即便是历经千年,仍然还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上雕刻着一条金色花纹,虽然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还是给人一种无比威严的感觉。 “这几颗宝石应该是镶嵌在剑鞘上的。”老贺说着又连连摆头,“我们一路过来,碰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数不胜数,今天还是第一次碰到女棺里陪葬的不是珠宝首饰,而只是一把长剑。” “给我看看。” 倪杜若伸手,随接过长剑仔细端详,指腹轻轻抚摸着剑刃,没想到在经历了时间的洪荒后,它还会如此锋利无比,直接划破了她的手指。 只是一瞬间,倪杜若眼前出现了双影,在听到老贺他们紧张的叫了她几声后,便失去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岚国,兴乐八年。 “王妃娘娘,求求你饶了我们夫人吧!” 水绿跪在倪杜若跟前,不断为主子冯寺容求情。 一盆冷水泼过去,冯寺容身子一惊,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衣不蔽体的被绑在了椅子上,抬头又见倪杜若,不敢置信地恼怒道:“王妃这是做什么?!为何绑着我?!” 倪杜若眼睛里闪过一道冷意:“当然是准备弄死你啊!” 没想到这软柿子王妃居然说要杀她,简直天大的笑话。冯寺容毫不畏惧地看向倪杜若,嘲讽道:“是吗?我认为王妃应先识清自己当下的身份,再好生斟酌一番,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说罢,她低头笑了几声,又道,“王妃可曾听过,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倪杜若冷冷地看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讥诮。 五天前,她在进入萩山的古墓不久后,便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个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岚国。 而与她同时,生在这岚国,以左丞相嫡女的身份被赐婚给了南琛王萧景云的大小姐倪杜若,因为父亲倪怀忠被告结党营私,处死城外而伤心欲绝,后又频频被小妾欺凌,最后选择了投井自杀。 大概就是这样荒诞的巧合,她的灵魂奇异的活在了这位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南琛王妃的身体里。 而如今这个备受南琛王宠爱的小妾冯寺容,不就是见她丞相府败落,失去靠山,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骑在她头上撒野么! 呵!她可不是原主,没那么好欺负! “即便如此,凤凰始终是凤凰,本妃始终是南琛王妃!而你!不过是个妾……” 倪杜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却看得人不寒而栗,“本妃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妾室也敢在主子面前如此不懂尊卑了!” 冯寺容怔在了当地,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举手投足都尽显凌厉的女人,这才意识到她的变化,似乎不像以往那个任人欺凌的弱者了。 “我可是殿下宠爱的女人,你若敢动我分毫,殿下绝不会放过你的!”冯寺容额头浸出冷汗,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倪杜若一双明亮逼人的眼微微上扬,冷笑一声,道:“这普天之下的美人多了去了,没有你,还有别人。再说了,殿下也不是个长情的人。” 冯寺容震惊地望着倪杜若,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如木雕一般。 第二章 我会为你超度的 倪杜若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匕首,缓缓走到她面前。冯寺容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惶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即便我死了,我姐姐也不会放过你。” “你姐姐?”倪杜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随又轻笑一声,“你欺我,辱我那么多次,昨晚还叫人将本妃的被褥浇湿,害得本妃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如此下三滥,本妃要就这么一刀捅死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不如先变个丑八怪怎么样?”说罢,她利落的几番手起刀落,眼前那张妩媚妖娆的脸蛋,刹那间血流如注。 “啊!”冯寺容扬起被刀割花的脸,痛苦的连声嚎叫,“啊!倪杜若,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变成厉鬼来索你的命!” 倪杜若抹了抹刀刃上的血迹,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春:“你放心,等你死了以后,我就将你姐姐送来陪你,然后好好为你们超度,让你们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落,她举起匕首插进冯寺容的右眼里,然后狠狠的搅动起来,而冯寺容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抽搐几下后,便昏死了过去。倪杜若冷哼一声:“真没用。泼醒她!” 芷珞即刻会意,转身将事先准备好的水桶抱起来,不管不顾劈头淋下,将冯寺容浇得如落汤鸡一般。 冯寺容只觉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冰水浇透了,从骨子缝里直透出寒意来,冷得全身一阵抽搐。一只眼看向倪杜若更是无比的惊恐。 “知道么?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倪杜若慵然的看着她不断溢出鲜血的眼洞,微微含一抹尖锐而冷清的笑意,“你就好好享受吧!” 这恐怖的场景,早已将那素日里仗着主子得宠而耀武扬威的水绿吓软在地上,心知自己也逃不过,猛地扑倒在倪杜若的脚下,哭喊道:“王妃娘娘,奴婢之前都是被逼得,还望娘娘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呵!为了苟且偷生,连主子都出卖的人,更是留不得。”倪杜若一脚踹开她,转身走到帘子前,冷冷对芷珞道:“烧了吧!” 半刻后,厢房里大火狂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护院们直到傍晚时分才将火扑灭。四处竟是弥漫着刺鼻的烟味,那北院梁宇也烧得乌黑,加上水泼的痕迹更是狼狈不堪。 这会护院也将冯寺容与水绿烧焦的尸体从北院一一抬到了前院来。 “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倪杜若一边询问,一边在芷珞的搀扶下走过去,当看见两具焦尸时,便惊恐不已的尖叫一声,“啊!怎么还烧死人呢?” 护院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回禀王妃娘娘,全府上下都清点过了,这应该是……冯美人和她房里的丫鬟水绿。” 倪杜若捂着眼睛,惶惶道:“今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可有查清走水的原因吗?” “还没有,不过王妃娘娘,殿下不在府里,这……”护院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在等待她处理后事的命令。 “不曾遇过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太可怕了。”倪杜若似是害怕极了,手紧紧攥着丝巾压在胸口,缓和了半响又才用怯弱地声音吩咐道,“事出突然,不管为何走水,但人已经没了,总得先入土为安的好。” “娘娘别怕。”芷珞正安抚着她,忽而见妾室王梦玲匆匆走来,先打发了围观的丫头嬷嬷,又厉声对护院道,“还不赶紧找地方埋了!可别再吓到王妃了。” 护院抬走了尸体,这会儿总算回归宁静。芷珞福一福身:“奴婢见过王美人。” 王梦玲微微点了点,便满脸忧色的来到倪杜若跟前,“听说死了人,我便赶紧过来了,姐姐可还好?” 倪杜若看着她标致的脸蛋,轻摇了摇头:“只是惊了下,并无大碍,劳妹妹费心了。” “那就好。”王梦玲说着握住她的手,关怀道,“姐姐才刚醒来几日,身子尚未复原,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这些事就交给下人做便是了。” 倪杜若点点头,答应道:“好,我就先回了。” 走至廊上,芷珞感叹一声,“看来这府上也只有王美人还知道关心一下小姐。” “是吗?”倪杜若看了一眼芷珞,唇角渐渐凝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第三章 差评爆表的男人 回到南院厢房,芷珞打发走两个伺候的丫头,便轻轻合上门,这才取出丝巾擦一下额上的冷汗,毕竟是杀了人,她从报复的快感之中平静下来后,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抬头看倪杜若,只见她跟个没事人一样,换了身单薄的寝衣正惬意地躺在床上,还翘了个二郎腿,芷珞便更加的惊惧难言。 关于倪杜若前几天的解释,她不是听不懂,而是根本就不相信,但经过今天的事,芷珞终于信了,信了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子的确不是她家的小姐。 至于她是谁,还有她家小姐去了哪里,无从知晓。 “想什么呢?”倪杜若淡淡地问一声。 芷珞沉默半响,才走到床边,有些怯弱地看着她,“你当真能为我家小姐和老爷报仇吗?” “哎哟!小丫头终于信了。”倪杜若是个十分讲义气的人,对这个哪怕是死都要护着自家小姐的陪嫁丫头是很有好感的。 芷珞点点头,又说道:“只要你言出必行,我定衷心衷意,事事听从于你。” “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倪杜若说着弹起身,双手捏住她的小脸,笑嘻嘻地说道,“想来也是老天看你家小姐可怜,才将我派过来的。既然如此,那么我肯定为你家老爷洗清冤屈,将那些欺负你家小姐的贱人杀个片甲不留。” 芷珞闻言落泪,噗通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我在这里替老爷小姐……” “行了行了,我领了,你赶紧起来!”倪杜若用命令的口吻打断她的话,最怕有人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跪來跪去的。 可尽管如此,芷珞不仅坚持的将感谢的话说完,还说了些誓死追随她的豪言壮语。倪杜若是听得心里郁结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便赶紧吩咐她去打水,伺候洗漱。 芷珞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倪杜若又重新躺下,可还没安逸多久,就见芷珞端着水盆急急跑回来,仿佛身后有人在追着一样惊怕。 “怎么了?”她立即弹起身询问。 芷珞放了水盆在一旁,魂不守舍般急道:“不好了小姐,我刚刚听赵嬷嬷说殿下已到城外,估摸着寅时就回府了!” “真得啊?要去迎接吗?!”倪杜若一双眼顿时泛起亮光,因为穿越的前一天南琛王就去了梁郡,所以她也没见过。虽然传闻中这个王爷是个愚昧好色,差评爆表的男人,但她毕竟是现代人,还是个盗墓贼,那是超级期待见到活生生的王爷的。 “嬷嬷没说去迎,许是殿下还有事要处理。”芷珞忧心不已,可见倪杜若一脸兴奋的样子,便怔怔说道:“原传信说是十日后才回的,怎得突然提前了?小姐不害怕吗?若殿下知道冯氏死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呵!老娘不知刨了多少王爷的坟,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咱们今天都是背着人干得,谁看见你了。再说了……” 她正说一半,芷珞便惊呼一声:“刨坟?” 倪杜若强颜一笑,拍拍她的肩,“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随赶紧回归正题道,“殿下虽然宠幸冯氏,但并不看重她。要不然这次去梁郡办事怎么只带了周氏,而没带她一块了!放心,一个小妾而已,伤害指数不高,波及不到你这来。” “可是小姐,那冯氏和周氏二人是表亲啊!即便殿下不追究,那周氏肯定忍不下这口气的。” “忍不下就送她们姐妹二人去团聚!”倪杜若冷哼一声,又恨铁不成钢的抬手点了点她的脑袋,“想想她们之前是怎么欺负你的。别这么没用。” 芷珞咬了咬下唇,喏喏说道:“我不是没用,只是担心殿下回来彻查此事,万一叫他们找到些蛛丝马迹……到时候我们怎么脱罪啊!” 第四章 找个背锅的! 这丫头真是…… 倪杜若烦躁地拨了拨鬓发,索性道:“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就让你安心,行吧!” “小姐什么意思啊?” 倪杜若瞟她一眼,“现在府上还有哪个妾室在?” 芷珞茫然的眨一眨眼:“目前只有王美人在府上了。” “那就是她了。”倪杜若说着起身更衣,见芷珞还愣愣的杵在当地,便不耐烦地低喝一声,“让她来背锅啊!傻蛋!” “什么?”芷珞闻言一惊,“小姐和王美人一直挺好的,小姐确定要对她下手吗?” “和她好的是你家小姐,跟我有什么关系。”倪杜若陡地敛起笑容,看着她森冷道,“你不是很害怕吗?若真被发现了什么,那我们和她,你到底想谁死呢?” 芷珞梗一梗喉,“这……” “别废话了,快跟我走。” —— 西院厢房里。 “美人,殿下今夜还有要事要办,传信说不必去迎了。”檀卉走进屋来,把端来的点心给放在桌子上面,见王梦玲躺在摇椅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是一番劝慰。 王梦玲有气无力地撑起身子,“若是换作以前,我还真不担心,可现在她性情大变,居然敢放火烧死冯寺容,可见她有多狠心,也叫人难以看透,试想她若真想起什么来,我哪还有命活。” “大夫不是说了吗,王妃一时半会儿记不起的。”檀卉轻轻为她捶肩,王梦玲的手微微一颤,郁然叹了口气:“现在不会,但总有记起的时候。” 檀卉微微低头,凑近了小声道,“小主不必怕!丞相府已倒,她不过是个落魄王妃,只要咱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殿下岂能将她留下!” 王梦玲轻轻点了点头,“可都安排好了?” “美人尽可安心便是。” 正说着话,外头的丫鬟掀了帘子:“美人,王妃来了。” “这个时候了,她来做什么?”王梦玲刹那间从椅子上坐起来,心砰砰地跳起来。 来不及多想,檀卉忙迎出去,为倪杜若拉开门帘,福身道:“奴婢参见王妃。” “起来吧。” 倪杜若面带倦色,由芷珞搀扶着缓缓走进房内。 “夜里风凉,姐姐有什么事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为何亲自过来啊?”王梦玲起身迎上来,握一握她的手,便对着丫鬟招招手,“快去拿披风过来。” “不用了。”倪杜若连忙阻止,脸上的笑容与倦色不改,“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经过你这,忽然想起了你酿的安神酒。只好来打扰妹妹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姐姐若喜欢,我改日多做些送过去就是。” 话落,王梦玲吩咐丫鬟去取酒,回头又与她闲聊了会儿,倪杜若便拿着酒,离开了西院。 “马勒戈壁,老娘天生的女汉子,到这居然被逼着装淑女,什么狗屁古话,文绉绉的要把老娘给憋死了!” 一回到房间,倪杜若霹雳啪啦的发了一顿牢骚,才脱去身上繁复的锦衣,道:“快去烧炭火。” 芷珞搭好衣裳,回头见她手里多了一块萃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姐你,什么时候动手的啊?” 先前见王梦玲贴身带着这玉佩,就知道没机会了,没想小姐居然早就拿到了,只是,她想不明白,那么近的距离,又那么多丫头看着,小姐究竟是怎么拿到的? 倪杜若得意地掂一掂玉佩,“老娘吃饭的本事,能告诉你?快去烧炭火!” “噢噢,我这就去。” 第五章 差点被看见 ! 盆里的炭烧的通红,冒着丝丝的热气,忽然“噼啪”爆了一声,丢在里面的玉佩裂开了几条口子,倪杜若夹起来搁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玉佩便裂成了几瓣。 紧接着一杯凉水泼上去,翠绿的玉身瞬间就黑糊糊了。 “小姐真聪明。” 倪杜若无声无息一笑,将玉佩包进丝巾里,起身道:“你就在这等我。” 芷珞略一迟疑,“还是我陪小姐一块去吧!” “得了吧,就你那胆量,只会给我填麻烦。”倪杜若边说边別一把刀在腰间,芷珞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可是,已经快到寅时了,我担心殿下……” “总这么瞻前顾后的,你能干什么大事!别学着那么矫情!”倪杜若厉声打断她的话,走到门边,又回头警告道,“千万别出去。” 芷珞重重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外头的夜色像阴霾一样蔓延于各个厢房与庭院之中,仿佛一双神秘的手,在黑夜里探寻这这王府上下每一个阴冷或繁华的角落。 轻悄避开巡夜的护院,倪杜若来到北院的后墙前,望一眼高墙,迅速将裙角拉高打了个结,往旁边的树上一攀,几下功夫就爬了上去,又沿着粗枝落在了墙沿上。 倪杜若四处瞄一眼,确定没人后,便跳了下去。 一路闪到那间烧得破烂不堪的厢房里,凭着记忆走到冯寺容当时被绑的地方后,就将丝巾里的玉佩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走出去,倪杜若站在廊上,得意地拍了拍手,果然夜黑风高好办事!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隐约听见有女人的在说,“我看见了,她进了冯美人的房里。” 倪杜若一怔,猛地缩在柱子后,侧首瞄去,看见两个人正往这边走来,颇为意外,这是偶然被瞧见的,还是有意跟踪她? 哎呀,先不管了! 倪杜若环视了一圈,可后路被堵,屋子又被烧得个精光,压根儿就没地儿躲! 除了—— 目光看向两厢房的墙壁之间的空隙。 一溜烟闪进去,还好她比较瘦! “你不是看见了吗?!” “是啊,刚刚她就从那墙上跳下来的……咦?怎么会没有了?” 听这对话,倪杜若眯起眸子,从声音与说话的口吻上断定出一个是嬷嬷,一个是年轻的丫头。 马勒戈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踪老娘了? “谁?!”忽然,年轻的丫头轻喝一声。 嬷嬷似乎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说道:“神神叨叨干什么,哪里有人?!” “不是啊,刚刚有个黑影从这儿闪过去了。会不会是王妃啊?” 嬷嬷冷哼一声,“王妃能有这本事?” “那,那会不会是冯……嬷嬷,我害怕……” 倪杜若心里暗笑一声,没胆子做什么亏心事?敢跟踪,老娘马上变个贞子吓死你! 嬷嬷到底比丫头沉得住气,就在倪杜若正预备放下长发的时候,突然喝一声,“哼!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闪去哪儿了?” “好像是那边。” 丫头的话落,四下突然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倪杜若迅速看向外边,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做好随时送她们上西天的准备! 就在脚步快要靠近转角处时,忽然一道身影摸进了空隙中,直惊得倪杜若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刺过去…… 身影闷哼一声,握住她的手,咬牙道:“能不能看清了再动手?别动!” 黑暗逼仄的间隙里,倪杜若微微一怔,震惊自己捅错人之余,更惊讶对方是个男人! “你……” 男人忙捂住她的嘴巴,又在耳边道,“往里走。” 一点点移动,可挤来挤去,最后男人整个身子就紧紧贴在了她身上。 “你找死!”倪杜若低怒一声,又欲呵斥他,外面却传来了嬷嬷的声音,“谁在哪?!” 两人同时屏息。 似乎看了一会儿,嬷嬷叹了口气,“哪里有人!别疑神疑鬼的!走啦!”随听见脚步声一前一后的离开。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不可避免地融合在一起,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闻到他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木兰香气。 “兄台,人都走了,你还不让开啊?我要断气了好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么?” 知道他的意思,倪杜若好笑一声:“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何必相互为难了?再说了,我一没看清你的脸,二不知道你是谁,完全没必要的好吗?” 男人冷冷一笑,唇几乎贴在了她睫毛上,“那你为何来这儿?” 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倪杜若本能地往后一缩,却是死死抵在墙上无处可退。 “呵呵,我来捉鬼的,信么?” 男人轻笑一声:“用刀捉鬼么?” 倪杜若不耐烦了:“我都还没问你了,你倒先在这问东问西的,怎么,把自己当审判官了是吧?!” 男人似乎一怔,又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伤了我,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倒霉,別怪在我身上。”倪杜若咬牙切齿地喷一句,男人只是笑了笑,忽然往一旁移动身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丢下一句后会无期,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 第六章 要开斗了! 这个男人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倪杜若只稍作疑惑,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蹑手蹑脚的来到之前跳进的那面院墙前,她预备搬石头爬出去,却忽然想起那嬷嬷和丫头的跟踪,于是谨慎地退后几步,窜到另一面墙边,翻了出去。 前厅里。 萧景云穿一身华丽的锦缎黑袍,长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以手支颐,半靠在紫玉座上,俊毅的棱角分明,有着皇室与生俱来的高贵。 周堇兰依偎在他怀里,嘴上还在呜呜咽咽地哭着:“未曾想妾身一趟远门回来,竟与妹妹天人相隔了,呜呜呜……” “别哭了,当心伤了身子,本王这不是正在询问吗?”萧景云温柔的安抚她一声,抬眸向管家喝道,“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府里的护院,掌事都做什么吃的?!” 管家听得他的喝问,忙不迭地跪在地上,道:“殿下恕罪,都是奴才当差不小心,没能及时救出冯美人。” “呜呜呜……如今妹妹惨死,妾身再无颜回去见爹娘了。”周堇兰靠在萧景云肩上,又嘤嘤哭泣了起来,那声音凄凄婉婉的,好不惹人怜惜。 萧景云犀利的视线落在管家脸上,正欲继续盘问,厅下站着的赵嬷嬷突然跪在了地上,高声道:“殿下,美人,奴才有件事要说!” 周堇兰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转首望向赵嬷嬷,抽噎问道:“什么事,快说!” “启禀殿下,奴才在走水的前一日曾瞧见冯美人与王妃起过争执,那王妃身边的丫头芷珞还撩下一句话,威胁冯美人若再敢惹恼她家小姐,绝不会……有好下场……” 她此话一出,众人面上皆生了一层寒霜。周堇兰遽然一惊,斥道:“王妃姐姐向来温婉,即便与妹妹起过争执,断不会做出这样恶毒之事!”转而看向萧景云,“还请殿下一定详查此事,还王妃一个清白。” 萧景云冷冷一喝:“王妃人呢?” “回殿下,已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丫头回一声。 萧景云抬手指向赵嬷嬷,“你接着说。” 赵嬷嬷伏地一拜,郑重道:“奴才不敢说此事与王妃有关,只是觉得会不会是身边的丫头为了护主子,而犯了糊涂?” 王梦玲瞪了眼赵嬷嬷,斥道:“你一个奴才怎敢妄自揣测?”随看向萧景云道:“殿下,王妃性子温和,丫头自然也是,更何况芷珞还是王妃的陪嫁丫头,自小耳濡目染的,必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来。” 周堇兰抽噎的点了点头,整个人似虚脱一样靠在萧景云身上,静观其变。 此时,已站在厅外半响的倪杜若,在听了这些波云诡谲的对话后,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阴笑,老娘要开斗了,你们可都做好准备了?! “殿下,王妃到了。”丫头传了一声。 倪杜若压抑住心头澎湃的兴奋与杀意,由芷珞搀扶着缓缓迈步进门。 众人忙一齐福身:“见过王妃。” “都起吧。”倪杜若点一点头,目光看向萧景云,眉梢‘叮铃’一挑,哎哟,这王爷,蠢归蠢,长得还挺帅的呵! “咳!”芷珞低头提醒一声,倪杜若迅速回过神来,病怏怏地走到萧景云面前,福一身:“臣妾见过夫君。” 萧景云如春风轻拂的‘嗯’一声,便端起一旁的热茶,吹了吹,抬眸淡笑地看着倪杜若:“王妃为何来的这样迟?” “其实臣妾早就来了,只是不敢进来。”倪杜若柔柔细细的嗓音,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周堇兰,再看向萧景云时,听他问一声,“为何不敢?” “臣妾身子尚未痊愈,担心给殿下招染了晦气……咳咳……”她咳嗽几声,身子有意无意地跟着颤抖几下。 “如此你便坐着说吧。”萧景云的唇角稍稍上扬,眼神示意她身后的椅子,随话语一转,问道,“既然都听见了,那走水之事你怎么看?” 见他并没有关心她的身体,倪杜若心里冷冷一笑,可见那原主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淡薄! 在檀木椅上坐下,她声色无辜又委屈的说道:“那日臣妾的确与冯妹妹争执过,但都是些小打小闹,呕气话罢了!恕臣妾直言,这样的事以往也时常发生,若臣妾或是身边的丫头因此记恨,真要报复的话,岂会等到现在。”她看一眼赵嬷嬷,低低喃一声:“臣妾倒也希望自己有这份胆量。” 萧景云不着痕迹的扫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把茶杯送到嘴边,细细地品尝着茶水的香醇。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周堇兰挑着时机来一句,随的目光好似含着抹不开的哀痛看一眼萧景云后,又对倪杜若说道,“妾身和妹妹一样,都只是蒙殿下垂怜,得一处安生之所罢了,虽说有时礼数上失了周全,但怎么也不敢以下犯上,对王妃不敬!” 这丫的还挺会说话!马勒戈壁! 倪杜若忍住快要迸发而出的杀意,继续佯装怯弱地说道:“不管妹妹与殿下怎么想,但臣妾只想说,仅凭臣妾与冯妹妹争执过,就断定此事与臣妾有关,未免太过牵强了。” 众人均点了点头,无凭无据,别说王妃了,谁都指控不了。 此时,王梦玲瞟了窗外一眼,听见一个女人时而尖叫,时而哭闹,其中还夹杂着嬷嬷的斥责声。 “怎么回事?!”萧景云眉间隐有不耐,正问着话,一个头发散乱,面色煞白的丫头闯进厅来,一声接一声的疯狂尖叫,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身后跟着的李嬷嬷惊恐的拉着她的衣裳,进来看见殿下高坐于上,连忙跪倒在地,说道:“殿下恕罪,奴婢实在拦不住她,惊了殿下和各位主子。” 突如其来的情状,众人吓得四散开来,护院们也冲进来七手八脚去拉这个疯丫头,可这丫头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嘴里不停地喊着:“王妃娘娘,我不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看见的,求娘娘饶命,我不会说的,求娘娘饶命啊!” 倪杜若听她混乱的狂喊,猛地眯起眸子,看来是有人做足了准备啊!先是跟踪她没抓到把柄,现在又找来个疯丫头!呵呵!真是有意思! “愣着作什么!还不快拖下去,在殿下面前这样闹,成何体统!”贴身侍卫肖凌大喝一声,护院们忙制住疯丫头往外拖。 “等等。”倪杜若突然一声,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由芷珞搀扶着走到疯丫头面前,看向萧景云说道,“虽是疯言疯语,但她说的都与臣妾有关,那臣妾便想听听,接下来她还会说什么。” 第七章 调查真相 萧景云茶刚入口,眉头一皱,所有的动作便全部停了下来。 他不动,其余的人,便也不敢吱声,视线全数盯在他这边。 “准……” 他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疯丫头。 “王妃娘娘,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看见的……”疯丫头依旧被护院押着,只能一脸惊慌的盯着倪杜若。 倪杜若咳嗽了几声,轻轻询问:“你看见了什么?” 话刚落,李嬷嬷颤声道:“王妃娘娘,这丫头已经疯了,怕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可知她什么时候疯的,又为何疯的?”周堇兰神情似乎苍茫难顾,她直觉妹妹的死与王梦玲有关,并未往胆小懦弱的倪杜若身上想过,若真是她,不,怎么可能会是她。 似乎有所顾忌,李嬷嬷吱吱唔唔半响也没说个什么。萧景云烦了,暴喝一声:“知道什么就说!” 李嬷嬷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扑爬到萧景云跟前,声音低弱地说道:“殿下,走水那日,这丫头突然哭着跑回浣衣房,给住在一个房里的丫头子衿说,说她看见王妃带着丫头芷珞去了北院,杀了冯美人,还烧了房子……” 听着李嬷嬷战战兢兢地说完,王梦玲脸上一松,目光转向萧景云,只期盼他赶紧下令处置了倪杜若。 “小姐。”芷珞声如蚊喃的唤了一声,一双手吓得微微颤抖。 倪杜若佯装咳嗽的以丝巾覆面,小声安抚,“怕什么,镇定点!” “原来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周堇兰惊得瘫软在萧景云怀里,面如土色,仿佛愣神了半响才抓着萧景云的衣襟,向倪杜若大哭起来,“为何啊?姐姐!妾身的妹妹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气得姐姐要对她下如此狠手?” 萧景云看着她的眼里是无尽的怜惜:“别伤心了,本王这就还你一个公道。” 再抬起头时,他额上的青筋突突跳起,狠狠一掌击在扶手上:“倪杜若,没想到你如此心肠歹毒,竟然趁本王不在府中放火烧死本王的妾室,如此十恶不赦,本王怎能容你在身边!” 说到最后,萧景云几乎是脸色铁青欲迸,暴怒的指着倪杜若:“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王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这一声落,王梦玲眼中浮起如鲜血般浓重的快意,只见倪杜若拼命摇头,两滴清泪缓缓滑下,眼中无尽委屈的说道:“光凭一个疯丫头的证词,夫君就要治臣妾的罪吗?” 萧景云厌恶地瞪她一眼,“你这样心如毒蝎的女人,不配唤本王夫君!” 你特么才不配了! 倪杜若暗骂一声,下一秒噗通跪在地上,哭诉道:“臣妾是陛下钦赐的王妃,殿下若要处置臣妾,难道不用拿出切实可信的证据,给陛下一个交代吗!” 闻得此言,肖凌上前恭敬地对萧景云道:“殿下,属下从护院那得知,他们是在内室找到冯氏的尸体的。所以由此推测,她很有可能在走水前已经被人束缚在了内室,或者早就遇害。属下认为,可以派人去仔细搜寻一下北院,而且也可将冯氏的遗体起出,交由仵作验证一下,便知冯氏生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第八章 请六殿下做见证。 “已经入土了,再起出来不吉利!”萧景云说着看向窗外,见天边已泛起了鱼白,挥了挥手道,“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是。”肖凌应一声,带着护院离开。 “你起来吧。”萧景云看一眼倪杜若,目光又在众人的脸上划过,道,“一切等肖凌回来了再行论断!” 倪杜若被芷珞搀扶到檀木椅上坐下,心中松快之余更是大呼庆幸,本来想着原主懦弱,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来,谁想这暗算的……还好有芷珞害怕那茬,逼得她去栽赃王梦玲,不然照今天这节奏,绝对得完蛋! 看来以后真要无时无刻的防备才行! 此时,整个厅内都是一片死寂,众人虽是沉默等待,但神色却各有不同,有人担忧,有人神色淡然,还有一些人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堇兰瞄一眼王梦玲,见她脸色苍白的就像完全失去血色一般,便语气轻柔的问道:“妹妹怎么了?是身子不适吗?” “闹腾了一夜,有些疲惫了。”王梦玲不自然的轻笑,隐隐,透着一丝焦灼与克制的味道。 听着二人说话,萧景云的目光无声而淡漠地看向王梦玲,最终落在了倪杜若身上,恰巧扑捉到她脸上的神情。 萧景云微怔,她这般神色,还有那眼底的凌厉,倒是从未见过。 似乎是成婚以来第一回仔细打量她,萧景云突然发觉,她好像真得与往日不太一样了。记得以前总穿着艳丽的衣裳,今日却只是一身素净的纯色衣裙,头上也只配了一支浅粉的桃花钗子。 她本就容颜清丽,再加上这一身清雅的装扮,立在花枝招展的王梦玲身旁,更是生生脱颖而出。 正出神离窍之时,周堇兰忽然从他怀里立起,“殿下,六殿下来了。” 萧景云霎时回神,起身看向厅外,勾起一抹淡笑道,“这么早,你就来了?” “五哥回来了,我不得忙着来见啊?” 闻声望去,一位年轻的男子迈步进门,他穿一身绣着银色的流动花纹的月白锦衣,头戴碧绿簪冠,俊美的脸庞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看到他,众人连忙上前一步行礼。萧子慕点一点头,向萧景云行一礼后,转向倪杜若,笑容温淡,“五嫂。” 他一双眼像浸在水中一样澄澈,浑身都透着一股独有的空灵与温润。倪杜若不由暗自赞叹,这皇帝的妃子应该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吧,不然儿子怎么都张这么帅! “五嫂?”萧子慕微一挑眉。 倪杜若轻咳一声,微笑着向他回一礼:“六弟客气了。” 六弟?萧子慕微微一怔,记得五嫂一直敬称他六殿下的,何时变得这般亲近呢? 萧景云亦是诧异的眯了眯眼,不过一瞬,便笑道:“猜你昨夜是在二哥那吧?” 神色一转,萧子慕笑得眼睛弯起来,“五哥猜对了,二哥硬要我陪他下棋。” 说着,他走过去,兴奋地一掌拍在萧景云肩上,却听他‘嘶’一声,眉宇像似忍着痛一般皱起。萧子慕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萧景云垂了垂眸,指着他手里的酒壶,笑问:“他又输给你了?” “那可是输了一夜啊!”萧子慕极其得意的一笑,举起酒壶,“西域的好酒要不要尝尝?” 萧景云眯了眯眸子,笑道:“拿着二哥的酒来孝敬五哥么?” 一番谈笑之后,萧子慕在一侧坐下,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倪杜若身上打量,见她今日这般的淡雅如斯,心里的酸楚来得比以往强烈,这样的她更像极了…… 察觉到自己有点走神,萧子慕蹙眉,目光转向厅外,正巧看见肖凌带着一行护院匆匆走来。 “殿下,属下已经命人清点过了,只有这两样东西不属于冯美人。”肖凌命人将几块碎玉和一把烧得只剩下刀刃的匕首送上去。 见这架势,萧子慕诧异道:“五哥这是……” 没等萧景云回应,倪杜若擅自主张的为他稍做了一番解释,又窘迫一笑,“既然六弟已经来了,那就顺便请六弟做个见证吧!” 毕竟是五哥家事,萧子慕不便插手,于是看一眼萧景云,见他闭眼示意后,才对倪杜若点了点。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样已经经过清洗后的物件上,周堇兰惊呼一声:“这不是殿下送给……王美人的萃玉吗?” 闻言,众人均是一惊,目光霎那间转向王梦玲,倪杜若亦是吃了一惊,瞠目结舌望向她。而王梦玲的神情此刻也是极为震惊:“怎么可能,我一直待在身上的……” 王梦玲面色大变,惊慌失措地摸着自己的腰,却是空空如也。猛地回头看向檀卉,怀疑是她出卖了自己。毕竟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丫鬟,只有她才能轻易地拿走自己的贴身之物。 檀卉惊惧的摇摇头,她死都不会背叛主子,怎么可能! 第九章 以绝后患 “请殿下明察。”檀卉“砰砰”叩首,喊道,“昨日美人起床时,玉佩还是奴婢亲手给带上的!怎么可能会在冯美人的房里,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家主子啊!” 不是,不是檀卉,她是跟着自己一同进入王府的丫头,绝对不可能是她! 那会是谁?王梦玲骇人的目光四处乱扫,当落在倪杜若身上时几乎夺眶而出。 “殿下,是王妃,是王妃拿走了妾身的玉佩!而且,不仅是疯丫头,妾身身边的丫头也瞧见王妃杀了冯寺容……”王梦玲霍然立起半身,激动的红珊耳珠一阵摇摆。 众人的目光倏地落在倪杜若身上,周堇兰却悠然自得地拨弄着裙上红色如意丝绦,嗤笑一声:“这是怎么了,府上的下人都这样闲吗?跟着王妃姐姐去了?” 呵!这么快就将矛头转向王梦玲了么? 倪杜若心里不屑地冷笑一声,看向王梦玲,眼中已然有了晶莹的泪光,“原来妹妹对我的情分竟是这般的淡薄。” “你别假惺惺了!昨儿傍晚我还瞧见玉佩在身上了。为什么你来一趟,玉佩就不见了?!”王梦玲脸上露出一种愤恨到极致的神情。 “我明白了!”王梦玲惊惶的目光定格在倪杜若身上,闪出了异样的光芒,恨声道,“你昨晚来了我房里,不是为了安神酒,而是专程来拿我玉佩的……” 未等众人反应,王梦玲遽然回头对萧景云狂喊道:“殿下,王妃昨夜来了妾身房里,说是想喝妾身酿的安神酒,其实是想借机拿走妾身的玉佩!请殿下明察,妾身一向安分守己,别说冯妹妹了,就是府上任何人都从未有过嫌隙。” 果然是塑料姐妹情啊! 倪杜若心里冷笑一声,随伤心伤意地看着萧景云道,“殿下,昨晚伺候在妹妹身边的丫头少说也有两三个!臣妾怎么可能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轻易拿走了妹妹的贴身玉佩呢?” 此话一出,王梦玲顿时愣在了当地,是啊,几个人的眼睛看着,她怎么拿到了呢?关键是丝毫都未察觉! 她感觉到嘴唇失去温度的冰凉与麻木,心里有无数个念头转过,我不能被逐出王府,我不能…… “殿下相信我,真得是王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萧景云掩饰着眼底的松快,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惊得茶盏砰的从案上滚落,他勃然大怒道:“铁证如山,你还在狡辩,还在攀咬!本王身边怎么会有你这样可怕的女人!来人!把这贱人给本王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再逐出府去。” 闻言,倪杜若怔怔一愣,只是逐出王府,而不是杀了她,他居然不下令杀了她?为什么?! 肖凌应了一声,随挥了挥手。倪杜若便看着狂呼着“救命”被护院硬拖出去的王梦玲,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呼声让她没来由的一阵诧异。 回神,她的声音依然柔弱,却没有任何情感:“既然王梦玲是凶手,想必这个疯丫头和李嬷嬷都是受了她的指使,那么还请殿下还臣妾一个清白!” 周堇兰一滞,愕然地看向倪杜若,这样的委屈她也受得不少,往日里却从不敢计较,怎得今天会咬着不放? 萧景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如今事情已然水落石出,你自然是清白的,她们就交由你处置吧!” 倪杜若饱满的唇色似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臣妾以前就是太好性子了,才叫他们这般肆无忌惮,无端诬陷臣妾,丝毫不将臣妾这个王妃放在眼里,如此,就乱棍打死吧!” 似乎是得到萧景云示意,肖凌立即命人将不断呼喊求饶的李嬷嬷与疯丫头二人拖出了前厅。 目光环顾四周,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倪杜若缓缓站起身来,看向萧景云:“臣妾累了,就先回房歇了。” “嗯,都散了吧!”萧景云疲倦一声,随招呼萧子慕一并离开。 走廊上,倪杜若漠视芷珞的惊愕与害怕,只紧紧攥着她的手,快步朝南院走。 待回到厢房后,倪杜若打发走几个伺候的丫头,又拉着芷珞从窗口翻出去,来到院墙前一处隐蔽角落里。 芷珞终于不解地问道:“小姐这是做什么?” 倪杜若四周扫了一眼,“我出去一下,你在这等我。” “小姐你,你,你不会是想翻出去吧?做什么啊?” 倪杜若眯眼一笑:“我去解决王梦玲!” “啊?都赶出府了,而且她挨了那么多板子,估计也活不了了。” “才三十下死不了!我告诉你,那周堇兰半夜回府,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指使人害我?只有王梦玲了。”倪杜若搬来石头一层层叠好,又道,“她表面上和我做姐妹,背地里却要将我置于死地,像这种阴险的人,特别是女人,一旦有了翻身的机会,绝对会来报仇!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现在就得干脆点,直接送她见阎王,知道吗!” 听她这么一解释,芷珞也觉得王梦玲不能留,连连点头道:“小姐说的是,要不,我陪小姐一块吧?万一她反抗……” “她都要死不活了,还反抗什么!”倪杜若边说边系上裙摆,回头看着她,“你要藏好,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 翻上院墙,倪杜若看也没看直接跳了下去,结果刚落地,一把锋利的长剑就抵在了颈子上…… 第十章 跳了个深坑 “王妃?”守在院外的护卫一声惊呼,忙收回长剑,单膝跪地,“参见王妃!” 特么的!这府外边居然还有守卫啊! “快起吧!”倪杜若微笑一声,下一秒伸手就搭在了护卫的肩上,“兄弟,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护卫惊愕地看一眼她的手,畏惧地点了点头,“王妃吩咐就是。” 倪杜若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梳理鬓发,而后缓缓向上理去……目光看着他,微笑的眨了个媚眼,问道:“这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守着啊?” 护卫看得一愣,忙低下头去,“回王妃,本有三个人的,因殿下下令重修北院,所以都调过去了。” “噢!原来如此啊!”倪杜若的神情看起来恍然大悟,眼睛却亮的惊人,“那府外总共有多少人把守啊?” “这会儿都调过去了,各院外总共六名,不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嗯,表现不错!”倪杜若温柔的笑着,手已经理到了发钗上,突然猛地拔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进了护卫的颈口里。 鲜血溢出嘴角,护卫脸色大变,想张口呼救,却被倪杜若捂住了嘴。只听她笑道:“王妃也是你能看得?即便本妃不杀你,去回了殿下,你一样得死!” 护卫惊瞪大眼睛,身子顺着墙滑落在地,双腿弹动了两下后,便没了气息。 紧接着,倪杜若将他拖到灌木后藏起来,又将手上的血在他衣上擦干净,然后用鞋子蹭掉拖痕,才闪到转角处,正巧看见几个护卫从对面的巷子口出来。 猜想王梦玲应该是被扔在了里面,她便盯着守在前院守卫的动静,趁他转身之际,一口气猫腰窜到对面的大树后隐蔽起来。 几番周折后,她终于溜进了巷子里,远远的果然看见王梦玲脸色煞白的躺在地上。 四处张望一番,才发现这巷子里的房子十分残旧,似乎已经荒废很久了,连大白天的都没个人影。 可即使如此,倪杜若仍然保持着警惕,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躲在一间房柱后观察,见巷子里真得没人,才拔下发钗,决定朝王梦玲走去。 只是,她刚走两步,旁边的门忽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准确地抓住她的手腕,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拽入房中。 倪杜若心中大惊,随后,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嘴。 此人力量极大,但却有所控制,倪杜若知道此时挣扎并没有什么暖用,只能将发钗仍在地上,抬起双手。 “王妃,此人杀不得!”男人说着慢慢松开手,倪杜若喘息着回头,便看见肖凌对自己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倪杜若点点头,心里松了口大气。 肖凌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倪杜若也顺着看去,刚好看到王梦玲正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嘴边吹响了。 不久,有人从对面的墙上跳下来,非常轻微,绝对是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高手,这个应该就是在暗中接应王梦玲的人。 “怎么回事?”男人冰冷的声音。 “我,我被王妃陷害,给逐出府了。” 男人又问:“可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只是王妃自坠井后,性情大变,你快回去转告北……呃……”王梦玲话到一半,男人一刀封喉,转身离开。 我靠!原来她是卧底啊! 意识到这一层,倪杜若伤神之余也豁然明了,原来王梦玲是别人安排在萧景云身边的人,怪不得他不杀王梦玲,应该是想通过她,探一探隐藏在背后的主使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问题来了!这萧景云不简单啊! 如此一想,倪杜若只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跳了个深坑,不由狠狠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王妃?” “啊?”倪杜若闻声一个激灵。 肖凌微微一笑,恭敬行礼:“劳烦王妃,随属下回府,见一见殿下。” 第十一章 被抓现行 东院,布置精雅的堂屋。 萧景云悠闲地躺在雕花梨木摇椅上,闲然地品着香茶。 精致的茶几上摆套紫砂壶茶具。 除了女人,和喝酒,他还有个爱好,便是品茶。 “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周堇兰唇角慢慢漾起笑意,歌声甚是婉转高昂。 一曲完毕,萧景云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杯盏,杯子上正细描着春日的桃花,与她唱的桃花扇倒也有一分呼应。 宽广的衣袖飞舞,周堇兰边唱边起舞,腰肢的如柳枝般柔软曳动,轻轻旋身,丝巾一抛落到了萧景云怀里,他伸手接拈在手中,勾唇一笑。 周堇兰眼角媚意横生,一个旋身坐在了他怀里:“妾身唱了这么久,殿下还没听够吗?” “累了么?”他顿了顿,手掌抚上她小巧圆润的下巴,促狭笑道:“要本王替你舒缓一下么?” “殿下又来逗弄妾身了!”周堇兰有点小恼地轻拍了男人的胸膛,娇娇的控诉。 这声轻‘啪’声,让刚走入书房的肖凌微微一怔,随立即低下了头,目不斜视地走到萧景云身旁。 贴耳附语一番,萧景云微微闪过一丝不耐,撇过头又露一丝昵笑,捏一捏周堇兰的耳垂道:“你先回去歇会……”他懒洋洋的坐直了身子,唇移到她耳边吹气,“夜里本王会过去!” 周堇兰含羞一笑,低声娇嗔道:“妾身等着殿下。” 良久,周堇兰已经走得远了。肖凌才去隔壁房里将倪杜若带进书房来。 桌案前,倪杜若抬头瞄一眼,便看见桌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欲女春宫图,霎那间被雷得不轻,天天有美人陪着不说,还要在书房摆这么色情画像,他这不是一般的好色啊! “为什么要杀王梦玲?”萧景云单刀直入的逼问,倪杜若的目光微微抬目,向上看去,他的眉目英俊如画,深邃的目光中却有着与之前迥然不同的寒意,仿佛变了一个人般。 一个眼神,看得倪杜若心中骤然一紧,思忖片刻后忽然展开了一抹微笑,反正人又不是我杀的,实话实说道:“王梦玲明面上与臣妾交好,背地里却是要置我于死地,这样的女人太阴险了。臣妾觉得,若她逐出府后,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收留,恐怕日后会给殿下带来许多麻烦。” 萧景云逼视于她,“这么说来,王妃是一心在为本王着想了?” 她回以微笑:“臣妾以夫为天,理应为夫君思虑周全。” 一声冷哼,他并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都十分的安静。 萧景云饶有兴致的看了她半响,声色极其冷沉地突然质问:“为何杀了府外的守卫?” 倪杜若一愣,漂亮的眸子里腾地升起一抹不可思议。不是吧,藏得那么隐蔽,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呢? “说来他也算尽忠职守,只不过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东西。”在这样一双通透的眼底,她不想伪装,也无需伪装。 萧景云看着她施施然品茶,却话锋尖锐,“虽然成婚已有半年之久,但本王今日才知道,王妃竟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 “殿下从未来过臣妾房里,甚至连新婚当晚也都留在青楼,当然不清楚臣妾的性子。至于那些什么温婉贤惠的词儿,不过是传言罢了。” 闻言,萧景云眉尖微扬,似笑非笑:“新婚当晚的事你还记得啊,那你应该记恨本王才对啊,怎么还会……” 后面的话未尽,但却有着意味深长的试探,倪杜若凝视着他,澄澈的瞳仁眼波流转,浅笑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臣妾还是懂得一些的。御赐的婚姻,哪里还分得了彼此。” “冯氏的死和你有关系吗?”萧景云突然将话头一转,深邃的瞳仁沉得密不透光。 “夫君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倪杜若开口,带着淡淡的笑意。 萧景云突然弯起了唇角,看着她笑起来。这笑容,在其他女子眼里怕是魅惑至极颠倒众生,看在倪杜若眼里,却是让她心中忐忑。这笑虽然好看,但探不出他眼底一丝情绪。 “是吗?王梦玲杀了冯寺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他依旧笑着反问。 “这个……臣妾就不知道了。不过冯寺容姐妹持宠自傲,向来跋扈,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王梦玲,叫她怀恨在心,下此毒手,又嫁祸与我,一箭双雕。”倪杜若挑眼,一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萧景云用审视的眼神注视着她,好似想要看出她的破绽,直至触到她眼底的冰冷与无情,便收回凌厉,温然一笑,“倒也有几分道理。” 倪杜若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笑容飘忽,“这也不过是臣妾的一些臆断,不过还好有夫君将此事调查清楚,还了臣妾清白。” 闻言,萧景云笑了笑,道:“好了,王妃就回去歇息吧。”挥手示意退下,意味深长的道,“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其他的人知道。” 完事了?倪杜若纳闷地眨一眨眼。 未曾反应过来,肖凌已经做了请的手势:“王妃?” “臣妾告退。” 第十二章 披着羊皮的狼 尽量避开院子里的丫头嬷嬷,倪杜若悄声走到房门口,蹑住脚步,轻轻推开房门进去,窗户还紧闭着,想来芷珞还蹲在墙角。 轻微的“嘎吱”一响,窗户被推开,芷珞猛地回头,似有慌张无措,当看见是倪杜若时松了口气,随又一惊:“小姐,你怎么从前边回来的……” “这外边有守卫,我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进来了。”待她爬进房内,倪杜若似漫不经心的将窗关上。 芷珞有些迟疑地看着她:“那,王梦玲……” “死了。”倪杜若淡淡一声,脱掉锦衣在床上摆了个大字,“累死了,我要补眠,你出去吧!” 芷珞应一声,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走出房外轻轻合上了门。 望着锦丝床幔,倪杜若又想起萧景云话中的百般试探,不由猜测会不会是他心里已经怀疑她与冯寺容的死有关呢?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是如传闻说的那样,愚昧好色,不务正业吗? 回想起刚刚在书房里与他对视的一幕幕,从他那双深沉坚毅的眼睛里,丝毫看不出他是个沉迷于女色的纨绔子弟。 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一夜未眠,又折腾了这么久,实在疲惫至极。转眼间,她已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傍晚,凉风习习。 倪杜若翻了个身,又听见隐隐约约的古琴声,似淙淙流水滑过耳边般,每一声都让人心头微微一颤。她虽然不精通音律,但能听出其中的哀思愁绪。 自从穿越过来的那天起,每到这个时候就会传来琴声,似乎离王府并不远的样子。 ‘吱’一声,芷珞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抬眸见她醒来,轻笑着一步步向她走来。 倪杜若缓缓立起身,淡淡问道:“你听见琴声了吗?知道是谁在弹吗?” “小姐,应该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孟清音。” “你怎么肯定是她?” “孟小姐是咱们岚国有名儿的大才女,这样好听的琴声必是出自她手。而且孟府离咱们最近,除了她不会有别人。”芷珞说话间,琴音越来越弱,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不是说你家老爷是丞相吗?”倪杜若疑惑地看向她,芷珞幽幽叹息一声,“我家老爷是左相,孟老爷是右相。” 倪杜若恍悟的点点头,目光转向她手里的锦盒,“这是什么?” 芷珞从盒子里取出一条玉坠,刹那间就让身为盗墓贼的倪杜若双眼泛起了金光。 我靠!这可是上等的血玉啊! 她将玉坠举到烛光下仔细打量,曾经在一具古尸的口中见到过这种玉石,由于异常珍贵,所以才会在死后藏入口中。 “哪来的?” “我也不知,这玉坠是小姐去安华庙为老爷祈福时带回来的。” 芷珞说着回忆道,“那还是小姐大婚前一月的事了,那天我和卫风陪着小姐一块去的安华庙,回来的途中突然遇袭,慌乱之下便与小姐走散了。后来小姐只字不提,只将这玉坠当宝贝似得带着颈子上,我也不知道小姐在走散之后,究竟遇见了什么事儿,又是何人送小姐回府的。” 看来是有故事的啊!倪杜若一挑眉梢,“那怎么我醒来时没有见它在身上?” “我在井边发现的,想是小姐坠井时掉的。”芷珞叹息一声,心里泛起了酸楚。 倪杜若闻言微微一怔,仿佛捕捉到什么信息,若有所思了半响,犀利地眸子忽地盯在她脸上,“你说你家小姐一直将它视如珍宝,既然这么宝贝它,怎么会在自杀前把它掉在井边呢?” “我只是猜测……”芷珞情绪低落一声,随猛地抬起头来,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一惊的喃喃自语:“对啊,既然是自戕,怎么会……” 两人的眸光撞在一块,倪杜若眯起眼睛:“觉出问题了对不对?”她握住玉坠,走下床来,“这不难想啊!只有一种可能,你家小姐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推下去的,在拼死挣扎时,玉坠掉在了地上。” 芷珞听着,暗暗心惊,“我一直以为是小姐不小心掉的,看见链子断了便拿去修……没想到……我居然没有去细想过……”她看向倪杜若:“会是谁呢?” 倪杜若转首,冷冷一笑:“周堇兰当时在梁郡,府里就剩下冯寺容和王梦玲二人,这样看来就很简单啦!肯定是她们其中一个。不过呢,你也别担心了,现在这两个都死了,也算是为你家小姐报了仇。” 芷珞点了点头,起身微微行礼,声音有些哽咽道:“芷珞代小姐感谢……”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形式!”倪杜若一把拽起她的胳膊,目光有意识地看向血玉,眼底泛起了一抹属于盗墓贼本能的贪婪,“你要真感谢我,就把它送给我怎么样?” “当然可以。就当是我家小姐的谢礼吧!”芷珞毫不犹豫,随抹一抹眼泪,换上笑容,“小姐饿了吧,我去把晚膳端过来。” 半个时辰后,倪杜若放下碗筷,看一眼窗外,天色已暗沉下来,云遮着雾,一弯朦胧月牙挂在天际,月光郁郁的在房外行走,将庭院里的树,笼罩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我出去走走。” 芷珞闻言给她搭上披风,并没有阻止,也没想着跟去,这几日摸清了她的性子,心知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快到秋天了,夜里的风有些凉。 她轻巧避开巡逻的守卫,在浓光淡影的月色中四处转悠,镶着珍珠的绣鞋踏在回廊的石板上,连着裙裾的声音,沙沙轻响。 越走越偏僻,最后在一个拱门前停下,见牌匾上写着‘珍音阁’,她便好奇地摸进去,里面正中央有一座小亭子,周围开满了茶梅,远远便闻得一阵清香,萦萦绕绕,沁人肺腑,整个如世外桃源一般。 这地方不错啊!怎么之前没听人说过? 倪杜若不是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只盯着亭子边一颗叶子茂密的大树,见没人便爬了上去,倚在宽大的树枝上,享受地观赏岚城夜景。 和现代不同,没有五彩缤纷的射灯,这儿远远望去,只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红灯笼,使人仿佛置身于一种梦境之中,十分宁静。 拿起挂在颈子上的血玉,对着月光打量,如此上等的玉石,送礼人的身份可不简单呐! 她到底遇见了谁?当宝贝似得,应该是个男人送的吧? “殿下,今天在巷子里,来人黑衣蒙面,并没有看到样子,我们的线索是不是断了?” 拱门处出现了两个身影,倪杜若骤然回神,望去,看见萧景云与肖凌已经走进了院子里。不是吧,老娘散个心也能遇见你?! 萧景云面上倦色难挡,目光隐隐透着冷然:“这几天,严密监视周堇兰。” 肖凌疑惑:“殿下怀疑她也为太子所安插?” “之前调查王梦玲多是传递消息,但是很多消息的来源,应该是在周堇兰那里,这几天我会借故给她时间,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 “好,属下这就去安排。” 两人走到了树下,倪杜若轻轻拨开叶子,看见萧景云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肖凌。 “想办法交给尚书大人。” “属下明白。” 听这一番对话,倪杜若心中犹如拨雾见云般明了,更对萧景云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她紧紧凝望着他,唇角悄然地勾起灿烂笑容:没想到你丫的城府够深啊,身边有那么多眼线,还能瞒过所有人! 呵!原来是这种披着羊皮的狠角色! 她缓慢地靠回去,笑意浓厚地翘起二郎腿,既然你现在是我唯一的靠山,那我就帮你找一个除掉周堇兰的理由吧!反正老娘看不惯她,正好卖你个人情。 树下两人并没有做多停留,萧景云只说了句,‘今夜要入宫去’,两人便一同离开。 她望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又想了想周堇兰,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回到南院时,夜色已深沉如墨。 倪杜若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门口,心里纳闷,守夜的丫头都跑哪去呢? 推门而入,芷珞缩在床脚哭,样子显得十分害怕,她诧异地四周看了一眼,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你怎么了?”她拍一拍芷珞的肩。 “啊!”芷珞发了狂似的尖叫,倪杜若一把扯住了她胡乱飞舞的手,“干什么!” 芷珞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下一秒便又惊又哭地说道:“小姐,有鬼,我刚刚出去盛水的时候,看见了……门外几个丫头也看见了,好像,好像是冯寺容。” “鬼?”倪杜若眯起眸子,“在哪呢?” 芷珞吓得抱住她的胳膊:“在院子里,刚刚还四处飘了,琳珠都吓晕过去了。” “老娘不知刨了多少坟,至今还没见过鬼了!”倪杜若轻轻一笑,拉起她就朝门外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经她这么一说,加上她毫不畏惧的样子,芷珞心里的恐惧渐去了不少。 “小姐,刚刚就在那!”芷珞指着院子右边的黑暗深处,又小声说,“就在那颗桃树后边,窜来窜去的,长发白衣的好吓人。” 他奶奶的,居然敢在老娘面前演贞子?! 正腹诽一笑,芷珞浑身猛地一抖,止不住地尖叫一声,“啊!小姐,她,她在哪里!” 倪杜若定睛望去,那桃花树后一个垂头散发,白晃晃的女人身影正围着树不停地转来转去,这场景若换做原主倪杜若肯定会被吓疯,但她是谁,盗墓贼倪杜若。 冷冷地笑一声,倪杜若悠悠然地朝那道可怖的身影走去,“你这样转来转去的,不怕晕啊?” “小姐你……”芷珞惶恐地看着她,完全不敢跟过去,实在是没那个胆儿。 第十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女鬼’顿了一下,接着又转起来,宽长的袖子垂在两侧微微哆嗦,似乎很害怕倪杜若的靠近。 忽然,‘女鬼’猛地转身,朝院口跑。倪杜若眼疾手快,三两步就挡在了她面前,接着一脚踹过去,怒喝:“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本妃的院子里装神弄鬼!” ‘女鬼’踉跄倒地,颤抖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哭道,“王妃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听见求饶声,芷珞眉目缓和,这才敢走过去,抓起‘女鬼’的头发一看,竟是浣衣房的粗使丫头子衿。 想着刚刚差点被她吓死,芷珞心里顿时涌起怒火,冲着子衿便是一顿打骂。 子衿不敢护痛,只双拳紧握,五指的指甲几乎抠破手心,嘴里不停地哭诉:“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想的,奴婢是被逼得……” 闻此言,倪杜若示意芷珞停手,蹲下身,捏起子衿的下巴,笑道:“你是人扮鬼,我是鬼扮人,你来吓我就是找死,知道么?” 子衿颤颤巍巍地点了点,随撩起衣袖,露出满手臂的伤口,痛哭流涕:“王妃娘娘,奴婢真得是逼不得已啊!” 倪杜若轻叹口气,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四周,回看向子衿,温言道:“既然你是被逼来的,本妃也不想为难你。你告诉本妃是谁在背后指使,本妃定护你周全。” 子衿慌乱的看着她,心里盘算着,却不知道怎么说。 “你要想清楚,现在能保住你性命的人只有本妃。”倪杜若轻轻一笑,眼角泄出轻柔的余韵,“你好好想想,如果对方的奸计真得得逞,那么本妃死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死期。” 她句句攻心,子衿迟疑半响,终是喊冤道:“请王妃为奴婢做主。奴婢只是个浣衣房的丫头,从未有加害王妃之心,实在是因为周美人她们太毒辣了,不仅折磨奴婢,还抓了奴婢的妹妹,威胁奴婢,如果奴婢不照办就把妹妹送去青楼。” 倪杜若不动声色地笑了,老娘正想找机会收拾你周堇兰,没想你倒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思忖一番,倪杜若起身缓缓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么做,如果被抓了,就是死罪吗?” “奴婢知道,但是为了救妹妹,奴婢也只好一命换一命了。”子衿无奈痛哭。 “你起来吧。”倪杜若垂下眼睑,待子衿站起来后,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看来你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那如果本妃有一个既可以保住性命,又可以把你妹妹救出来的方法,你愿意试一试吗?” 子衿神色一亮,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只要能救妹妹,任凭王妃差遣。” 倪杜若轻轻“嗯”了一声,俯身在她耳边,正欲交代,院墙的角落突然传来声音,像似有人跳了进来。 三人皆是一惊,目光同时看过去,但由于太黑,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去看看。”倪杜若低语一声,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带着二人悄声向角落走去。 月色若隐若现,芷珞本想护在倪杜若前边,却被她缓缓推开,只能全身戒备地护在一侧,跟着她跨过花丛,一浅一深地踩着泥土走过去。 忽地,倪杜若蹑住脚步,只见角落处坐着一个黑影,不时传来细微的呻呤声。 三人的心登时提了起来,倪杜若冷冷的问:“谁?” 那人不回话,但能听见急促的喘息声,三人便用力凝视,只是黑暗夜色中根本无法看清那人的样子。 倪杜若稳住两人,紧紧握住石头,独自上前,没想那人突然开口了。 “是我,六弟。” 心里一惊,她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握着石头走到他跟前,定睛一看还真得是萧子慕,而他月白的锦衣上全是血,肩上插着一支长箭,整个人靠在墙上痛苦的喘息。 丢下石头,倪杜若忙凑近他:“你怎么了?” 萧子慕一手拽住她的胳膊,一手捂住胸口:“五哥呢?” “他好像入宫了。”倪杜若应一声,招呼芷珞二人一并扶他缓缓站起来,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谁伤得你?” 萧子慕胳膊重重搭在她肩上,咬牙道:“伤势倒无大碍,但是被追来的人找到我,那就得要命了!五嫂能不能帮我……” “你想我怎么帮?”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心里却是有着另一番盘算,救他可不是出于善心,而是要他欠她一个人情。 “处理伤口,再给我找一件干净的衣裳。”萧子慕说着呛出一口血来,倪杜若点了点头,“没问题。”话落,她对芷珞吩咐:“去看看,若有人就支开了。再去准备热水,药,还有干净的衣裳。”转而看向子衿,“你先跟着芷珞,那件事待会在解决。” 两人均应一声,转身离去。 一番折腾,倪杜若终于将萧子慕扶进房中,来到床边坐下。 “会处理伤口吗,五嫂?”萧子慕说一句话,胸口汹涌起伏不断,像似喘不过气来一样。 “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倪杜若拿来剪刀剪开他胸口的衣服。 这时,芷珞带着子衿走进房来,将准备好的东西一并放在床边。倪杜若对她使了个眼色,“门口守着。” 房门轻轻合上,倪杜若回首,仔细查看他的伤口,发现整支箭贯穿了他的肩膀,而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顺着往下流,嘴唇也开始泛白。 果断拿起剪刀,倪杜若熟练地剪断箭尾,又取来一块毛巾抱住箭头,左手抵住他的胸口,问:“疼不疼?” 萧子慕微笑道:“不疼。”话音刚落,倪杜若瞬时将箭头全部拔出,一股污血顺着伤口往外涌。 萧子慕疼得浑身颤抖,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只能咬紧牙关,用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诧异地看向倪杜若,“你能先说一声吗?” “说什么说,一会儿就好了。”倪杜若见怪不怪,以前盗墓时常常碰见暗器,没少给同伙处理类似的伤口。 取来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帮他处理好伤口后,她手法麻利地给他包扎好,瞟一眼干净的衣服:“你赶紧更衣吧!” 萧子慕看向她的双眼里蓄满了疑惑,迟疑了半响,忽然笑道:“早就听闻五嫂聪慧,没想到连处理箭伤也是这般手到擒来?” 倪杜若正欲转身出去,听他这么一说,手朝他伤口处重重一压,萧子慕登时痛的倒抽一口冷气,“五嫂,你……啊!” “受这么重的伤,就少说点话。”倪杜若冷冷一笑,“你先在这休息,我去把你的血衣处理掉。” 萧子慕紧皱着眉头,“不用了,我还是找机会离开吧,不想连累五哥和五嫂。” 倪杜若一挑眉梢,悠悠转身看向他:“我很好奇追杀你的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对皇室宗亲动手。” 萧子慕一怔,目光打量她半响后,缓缓开口:“不瞒五嫂,追杀我的是二哥的人。” 兄弟互咬么? 倪杜若眉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要杀你?” 萧子慕轻叹一声,“说来话长,事后再慢慢给五嫂解释吧!” 倪杜若垂了垂眼,随用犀利目光审视他的双眼。这看人嘛,只需看眼。裴宏曾说过,若一个人对你有异心,会眼失清澈,浑浊一团。但他此刻的眼神是清澈而真诚的,证明他并不是她的敌人,也不是萧景云的敌人。 至于他为什么被追杀,她不想深究,毕竟每个人都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更何况是生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皇家。 “那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倪杜若收回眸光,追问一句。 “我一直蒙着脸,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萧子慕看着她微笑,又轻声说道,“但是他们看到我进了这里,现在估计在府外埋伏着吧!毕竟这是五哥的府邸,二哥不在,他们也不敢擅闯。” 倪杜若一眼撇过去,“那你还敢往外走,去送死吗?” 萧子慕的神色带着狡黠的和煦,笑一声:“我若不走,明日一早二哥必定会借故到五哥这来找人。到时候怎么办?” 倪杜若不确信问:“明日一早才会来吗?” 萧子慕点点头,道:“父皇咳疾越来越严重了,他和五哥都被召进宫侍疾,今夜应该回不来了。” 倪杜若沉默了,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做到面面俱到,不仅保住萧子慕,又能除掉周堇兰,还能为萧景云避开锋芒。 半响,倪杜若扬了扬眉尖,对他绽放出一个春花般的笑容,“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你只需要在这好好休息,等安排好了,我会告诉你。” 萧子慕直视她的眼,面上微笑不变,心底却是讶异,讶异她如此笃定的神色。 “谢谢五嫂。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舍身帮我?”他忍不住想看清她,总觉得怎么看,她都不像自己所认识的倪杜若。 “因为你五哥信任你啊!”倪杜若的声音低靡却有力。 萧子慕审视着低笑:“是吗?” 倪杜若浅浅一笑,正视着他:“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一点,这个府上只有六弟你常常来走动,想必你和你五哥是挺亲近的。” 第十四章 搜查王府 垂眸一笑,萧子慕再看向她时,眼底眼底不加掩饰的欣赏与肯定:“五嫂看着办吧!” 倪杜若嘴角微微掀起,拿起地上的血衣,转身离开。 房外,子衿机灵的伸手合上房门,看一眼倪杜若手中的血衣,喏喏问道:“王妃娘娘,奴婢该怎么办?” 倪杜若将血衣递给芷珞,垂眼思索了片刻,问道:“周堇兰是怎么入府的?”如果周堇兰是太子的人,那她必须得权衡栽赃之后,太子与萧景云之间的关系是否会恶化。 “小姐,这周堇兰并不是岚国人,而是凛国献给陛下的美人,记得当时总共有三位美人,后来不知为何,陛下在太子晋封当日将美人赐给了太子,太子便挑了周堇兰送给了殿下。” 倪杜若闻言,一双美眸诧异地看着芷珞,“皇帝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儿子?然后儿子又送给自己的弟弟?这么混乱吗?” “没有受封,就不是陛下的妃子。”芷珞说着凑近她一些,“毕竟不是岚国人,想来陛下多少会有些顾忌吧!” “王妃娘娘。”子衿着急地轻唤一声,目光焦虑地看着她,“眼下已经耽误了这么久,奴婢若再不会去复命,怕是周美人会起疑心了。” 庭院里吹来几丝凉风,却吹不散剑拔弩张的紧迫气氛。 倪杜若垂首,快速将目前的形势分析一番后,目光思索地看一眼血衣。紧接着,她将血衣放在子衿手中,贴在她耳旁轻语几句,便问道:“能做好吗?” 子衿的惊诧、犹疑,各色的表情在面上一闪而过,对她点一点头:“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只希望王妃娘娘到时能履行诺言。” 说罢,子衿藏好血衣,匆匆向浣衣房而去。 天色如浓墨般沉沉欲坠,路边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看着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子衿换了平常的衣裳,从浣衣房走出,紧紧拽着手里的包袱,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走进了西院。 “怎么去了这么久?快进去,美人正在等你!”雪盏狠狠剜了她一眼,方才招呼她进屋。 房内灯烛隐隐闪烁,周堇兰已躺在床上等候多时,见她来便立即起身,质问道:“为何这么久?” 子衿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跪下,低头道:“奴婢担心那身白衣太引人注目,便回了一趟浣衣房。” 周堇兰疑心地看着她,冷声问道:“那事情可有办妥了?” “应当妥了。”芷珞紧了紧手中的包袱,心惊胆颤地抬眸,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南院里的丫头们都哭成一片,临走前奴婢还听见芷珞不断喊着王妃,许是王妃给吓晕过去了……” 周堇兰犹自在心里掂量她话中的真假,随接过丫头递来的的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得,有没有撒谎?” “王妃有没有被吓到,美人明日便能知晓,奴婢怎敢撒谎。况且奴婢的妹妹还在这儿,奴婢岂会置妹妹于不顾。”子衿说得瑟瑟发抖,目光亦是恳求地望向她盈盈有泪。 听她这么一说,周堇兰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量你没这个胆儿!”说罢,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等明日过后,我自会放了你妹妹。回去吧,别叫人瞧见了。” 子衿微微颤颤地点一点头,起身又踟躇地看她一眼,稍稍抬起包袱,低声问道:“那这装鬼的白衣如何处理……” 雪盏睨她一眼,“赶紧去寻个地儿埋了啊!” “是,奴婢明白。”子衿战战兢兢地应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房门轻合上,雪盏服侍周堇兰躺下,眼中尽是得逞的笑意。 “这王妃当真胆小如鼠,稍稍一吓就晕过去了,明日怕是得起不来床了。” 周堇兰鼻中轻轻一哼,“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是啊,等明日奴婢就想法子送东西过去,保准叫王妃挺不过去。只要王妃没了,这殿下又最疼爱美人了,日后啊,王府就是美人说了算!” 周堇兰睨她一眼,原本的喜色刹然而收,警告道:“我是什么身份你不明白,莫不是还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成?太子早就为殿下选定了王妃,只要倪杜若一死,庄妃便会向陛下进言。咱们这不过是替太子做准备罢了,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雪盏心口僵了一僵,忙低头说道:“奴婢再也不说了。” 这一夜很长,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看中的猎物落入所设计好的圈套里,当面全是人背地里全是鬼。 ——— 天色微亮,龙华殿中有沉静如水的檀香气味,轻烟袅袅不散,恍惚让人有置身世外之感。清晨的太阳并不晴朗,是青色瓷器一样光润的色泽。 两道身影缓缓退出殿中,待殿门闭上后,北钰王萧彦城才与萧景云一同朝宫门走去。 “父皇的咳疾越来越重了。”萧彦城目光沉沉地盯着萧景云。 萧景云疲惫地捏一捏眉心:“二哥不必多虑,御医不是说了吗?父皇静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萧彦城用力点一点头,回首看向前方,想着昨夜守卫传来的消息,便是一阵沉思,随后拍一拍萧景云的肩,说道,“前几日还想着去你府上坐坐,却一直没空过去,正巧今日你我一块,择日不如撞日,我就到你那去用早膳吧!” 无事不登门,怕不是什么好事!萧景云心中忐忑,面上依旧笑道:“正有此意,咱俩这是想到一块去了,那今日必定得好生喝上几杯。” 走出宫门,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南琛王府而去。 车上,萧景云沉静的闭上双眼,实在琢磨不出萧彦城此行的目的,便掀开前帘询问肖凌。 “府里可有传过什么信儿?” 肖凌一怔,茫然摇头:“并没有。” 这样平静吗? 萧景云心底预感不好的惊动,但凡海上有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异乎寻常的平静。如今一点风声都没有,怕是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马车平稳停下,二人前后下车,刚走到府门前,一侧匆匆跑来一名守卫,向萧彦城禀报昨晚追寻黑衣人的情况。 萧景云听得心中暗暗一惊,难道六弟失手了? “竟有这种事,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萧彦城厉斥一声,随看向萧景云,“五弟,既然他们没瞧见人出来,那此人必定还躲在你府上,我认为咱们要好好搜寻一番,务必将他找出来好生审问!” 萧景云压抑着心中的不安,肃神道:“二哥说得是,必须好生搜寻一番,切莫让人给逃了。” 听他这么说,萧彦城心里暗笑一声,转而便对自己的贴身侍卫沈煜吩咐道,“你赶紧去请太子和六殿下过来。” 萧景云眉目一蹙:“不过是搜个人罢了,二哥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五弟你别多心,这事说来也是我牵连了你,我只是叫兄弟们来做个见证,也是怕传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五弟你了。”萧彦城讪笑着,又说道,“再者,人躲在五弟府上,搜查时难免会有所惊扰,要是这刺客跑出来伤了人怎么办?下人倒还好说,万一伤了你和王妃,我又该如何向父皇交代?” 这话说得丝毫不顾及萧景云颜面。 暗暗深吸一口气,萧景云装傻的笑了笑:“二哥为我着想,我怎么会多心,还是二哥思虑周全。” “行,那我们就在这等他们来了再一起进去吧!” 府内。 芷珞隐蔽在角落里,远远瞧着,约莫半个时辰后,看见萧景云和萧彦城,还有太子等人带着一群守卫浩浩荡荡地走进前院,便匆忙朝南院跑去。 此时,倪杜若正站在门外等候,迟迟不见芷珞回来,一颗心紧张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唯恐情形突然有变,到时候不仅帮不了萧景云,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还没有动静吗?”萧子慕在门边探出脑袋,神情亦是紧张不已。 倪杜若微微摆了摆头,“怕是出了茬子,你等着,我去前院看看。” 正要走,芷珞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并对她挥了挥手。一瞬间,她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蓦地转头看向萧子慕:“快走。”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似乎有许多人一同闯进了后院。倪杜若站在原地未动,当听见萧子慕从府外吹来的一声口哨后,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转身招呼芷珞,一并朝前院而去。 前院里,太子萧鸿之伫立在萧景云二人之间,面上只不过是来做个见证而已,对他来说,萧景云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好色东西,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也不具威胁。如果今天老二想除掉老五,他也断然不会为老五求情,心里只是摆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罢了。 “六殿下呢?怎么还未到?”萧彦城瞟一眼侍卫沈煜。 沈煜忙回道:“听府上的人说六殿下昨夜去了碧书楼,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了。” 碧书楼是六弟常常去的地方,萧景云知道这个理由,是他昨晚在行动前对府上人的交代,但是他究竟是不是在书楼呢?若是没在,又去了哪里?这刺客会不会是他? 思虑至此,萧景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万一被找到的人是六弟,他该如何应对? 这时,一抹身影出现在走廊上,三人一并望去,只见倪杜若穿一身浅绿色的梨花锦绣衣裙,面上挂着俱意,正朝着这边疾步而来。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北钰王殿下。”走至三人身前,倪杜若端庄地行一礼,那清丽绝世的容颜,在阳光下更显得熠熠生辉。 “快起吧,弟妹无需多礼。”太子萧鸿之紧紧盯着她,神色是难得的柔和。 回以浅淡的微笑,倪杜若眸光转向萧景云,阳光的折射下,他发冠上的宝珠发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想要将他眼底的不安掩盖。 “夫君。”她走上前去,目光闪烁着害怕的慌乱,似乎是想在他这儿寻求一份安慰。 以她那杀人不眨眼的冷漠性情,会害怕这些府兵的搜查吗?萧景云心中探究着,手却已经配合地伸去握住她的手,温柔问道:“是不是被惊到了?” 倪杜若点了点头,“好大的阵仗,这是要在做什么呢?” 她当真不知道吗?萧景云眼底被温柔遮盖的寒冰又凝结了一层,还未开口回应,一侧的萧彦城已经看向倪杜若,开口询问:“府里进了刺客,弟妹昨夜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或是听见过什么动静?” “刺客?”倪杜若一惊,佯装害怕地用手捂住胸口,“怎么会有刺客,何时进府来的,臣妾昨夜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啊!” 自刚刚倪杜若来,太子萧鸿之就一直盯着她,虽然她已经嫁给了五弟,但他对她的喜欢并没有丝毫的减退。 这会儿见她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他仿若忘了分寸,忍不住用目光灼热地锁住她,安慰:“只是问问而已,你不必害怕。” 扑捉到他眼中的异色,萧景云意识到了什么,拉着倪杜若的手一紧,便顺势将她搂进怀中,声色温柔而有力地说道:“本王在这,不怕。” 萧鸿之眉目隐隐跳动,不想她仅仅离他一尺远的距离,却是依偎在别人的怀里,笑得那么肆意,那么的娇俏动人。一时间,他的眸光溢出几抹阴冷,直觉得这恩爱的画面尤为刺目。 倪杜若虽然惊讶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但心想一定有他的道理,便是配合地依偎在他怀里,做出一副好像早已习惯了与他这般恩爱的样子。 这时,府门口传来了通报声。 “六殿下到!” 众人目光迅速望去。萧子慕一脸笑嘻嘻地跨进门槛,边走边笑道:“哟,皇兄们都来了啊,这样好的兴致?” 萧彦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六弟不会来了。” 萧子慕走近,扬起笑脸,“大哥都说了来五哥这,我怎么也得过来玩玩嘛!” 见他安然无恙的来了,萧景云顿时松了口气,只是在看见他身上的锦衣时,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怎么穿着自己的衣裳? “怎么,你是来玩的?”萧鸿之哼笑一声。 萧子慕茫然地眨了眨眼,笑问:“要不然来做什么?我还等着和二哥继续切磋棋局了!” 听他这么说,倪杜若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唇,个个都是戏精啊!这要是到了现代,估计全是影帝! 她眼中的笑意尽数纳入萧景云眼底,他勾一勾她的下颌,故作亲密地贴耳,试探道:“有事吗?”说落,他搂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完全没有把握,不知道她能不能会意。 倪杜若垂眸,微微侧首,娇笑一声,“放心。” 这两个字刹那间如一股热流,涌进心底,给了萧景云莫大的安慰。他轻笑一声,宠溺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丝毫不在乎身边人的目光,“好。” 或许是他的吻,或许是他温柔的声音,倪杜若明知道这是做戏,但心里仍是没来由的泛起一片柔软。 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但这样的亲密举止,让太子萧鸿之心中极为不快,却又无处泄愤,只能冲着萧子慕冷喝一声,“成日里就想着玩!你好生问问你二哥吧!” 话音刚落,搜寻的守卫们回到了前院。 “殿下,府上并没有搜到可疑之人。”一名守卫上前回禀。 众人目光移向萧彦城,只见他惊诧抬眉,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你们可有仔细搜?”倪杜若转身询问,又看一眼萧景云,一副担忧的模样说道,“会不会逃走了?” “不可能,昨夜我的府兵就守在府外,并未发现有人出去过,此人一定还在府内。”萧彦城十分肯定地说道,又朝萧景云看去,“你说那刺客会不会换了身下人的衣服混在其中呢?” 萧景云听着这满是挑衅的言辞,怒道:“二哥是在怀疑我咯?难道我府上还有人接应他不成?” “那倒不是。”萧彦城胸有成竹的说道,“那刺客已经受了伤,烦请五弟把府上的下人全都召集到前院,咱们逐一检查一轮便可知晓。” “我可以配合二哥来查,但若是没有查出来,还请二哥给我一个说法。”萧景云面色如霜,霍然侧身沉声命令道:“去把府里所有的人全都叫过来!” 第十五章 顺水推舟 不过半时,府上所有的人全来到了前院,向几位皇子下跪行了大礼后,在肖凌的安排下齐刷刷地站了几排。 周堇兰在第一排中央,抬眸眼前就站着倪杜若,见她安然如故,身上忽然凉浸浸的,心里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侍卫沈煜开始命令府兵上前一一排查辨认,并大致描述了一下昨夜男子的体形特征,可众人均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见此情形,萧景云缓缓迈出一步,声色威严而冷厉地说道:“若有谁看见了,或知道内情的就如实道来,本王必定重赏,但若是隐瞒或窝藏不报的,本王一旦查出,必定严惩不贷。” 众人点了点头,相互间窃窃私语一番,最后仍然是摇头不知。 沈煜走到萧彦城跟前,禀报道:“殿下,他们身上全都没有伤。” 萧彦城神情一僵,适才的笃定荡然无存,心底更是困惑不已,莫非真得给逃了?可是府兵一夜都紧紧盯着的,他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想到此,他心里又坚定一分,不可能,他没有这个机会!肯定还在这府中! 萧景云无意瞥一眼倪杜若,恰好见她正对着人群之中挑一挑眉,不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瞧见一个丫头跑出来,直走到了自己跟前。 子衿跪下,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地上:“殿下,奴婢浣衣房的丫头子衿,有情况禀报。” “说。”萧景云只是仰头站着。 子衿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昨夜奴婢送衣回来的途中,曾瞧见过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当时奴婢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并没有在意,这会儿回想起来,估摸着应该就是那刺客吧!” 萧景云的目光已经有了森然的意味,冷冷问:“你在哪看见黑影的?” 子衿回道:“在西院附近。” 众人听得她的话俱是面面相觑,周堇兰更惊得说不出话来,实在太突然,她整个人如堕雾中,不明就里。 萧景云闻言也不说话,只缓缓看向周堇兰,只看得她面白如纸,才漫声问道:“你昨晚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一句话从表面上是在询问情况,实则是萧景云刻意问给太子萧鸿之听得,就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周堇兰心里一阵阵发凉,茫然摇头道:“妾身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之处,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会这样说。” 这一下,原本只是来看戏的萧鸿之,没想事情会牵扯到自己人身上,心中顿时不再平静了。 萧景云面上的一片阴影显得脸色尤为阴沉,心中不断琢磨,周堇兰要真是太子的眼线,他若下令搜,怕是要暴露自己,若不下令搜,萧彦城可能会疑心自己。不论偏向那一边,似乎都不太妥当。 他的疑虑,倪杜若自然心知肚明,于是抢在太子萧鸿之开口前,看向萧景云低声道:“夫君,不过是个丫头捕风捉影的话罢了,兴许真是眼花了呢?” “不管是不是捕风捉影,既然这丫头说看见了,那还是搜一搜才能放心。”她话刚落,萧彦城已面色冷凝的接过话来,随目光颇有压力地在众人面前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景云脸上,“五弟也不想到时候刺客出来伤人吧?” 不过稍稍一挑,他就如此心急!倪杜若冷然地勾起唇角,只等着萧景云顺水推舟。 “既然二哥说了,那就听二哥的安排吧!”果然,萧景云无奈一声,将矛头扔向了萧彦城。 一声令下,府兵直奔西院而去。 众人均是沉默等待,心中各有盘算,直到府兵拧着一个包袱回到前院。 “殿下,并没有搜到刺客。”沈煜回禀一声,又捧起手中的包袱呈上,“但在周美人的院子里搜到了这个包袱。属下已经检查过了,里面有昨晚刺客所穿的血衣。” 周堇兰猛然一怔,目光直直盯着包袱,她认得这是昨晚子衿复命时带来的,只是万万没想到,那白色鬼衣里竟然裹着一件黑色的血衣! 怎么会这样……她一惊之下也明白自己是落入了倪杜若的圈套,可即便解释清楚血衣来历,但是在府里扮鬼吓唬王妃,怕也是死罪。 浑身冷汗涔涔,她知道这一劫很难挺过去了。唯有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再指望萧景云和太子能为自己求情保住性命。 “五弟,这算不算人赃并获,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呢?”萧彦城一双眼睛咄咄逼人的看向萧景云。 萧景云眉头一紧,目光似有忐忑的对上他的视线:“二哥,这……” 没等他说下去,萧彦城转而看向又惊又怒地周堇兰,便是一阵疾言厉色地逼问:“说,那刺客和你什么关系,是不是让你给放走了?!” 周堇兰身子勃然一震,跪在地上连连摆头:“不是啊,妾身不知道什么刺客?妾身真得不知道啊!” 第十六章 除掉周堇兰 “二哥先别生气。血衣虽是在周美人院内找到的,但这并不能证明刺客就与她有关系啊!”倪杜若是时宜的出来当和事佬。 “知道弟妹仁厚。”到底是身份不同,萧彦城对她的态度还算温和,“虽说没抓到人,但刺客身受重伤,若是没人接应,这血衣又是如何换下的呢?现在又毫无踪迹,实在是说不过去。” 萧景云突然上前,挡在了倪杜若身前,诚恳道:“二哥,若儿不过是为我担忧罢了,你又何必为难她?既然刺客的确在我府上躲藏过,那这周堇兰不如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保证会给二哥一个交代。” 这丫的还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啊!倪杜若心中暗笑,知道萧景云的话是说给太子听得,不管周堇兰是不是太子的眼线,但人是太子送来的,要就这么交出去,太子还不得怀疑他是故意做戏,借机除掉自己的人啊! 只是……若儿?噗!他还真叫的出口! “五弟预备如何处置?听说你对这周氏很是宠爱,万一五弟不忍心怎么办?”萧彦城扬唇一笑,语气却有种不依不饶的意味。 蠢货!真是个蠢货!萧鸿之强忍下心中的怒火,打破二人的对峙,一脸温和劝道:“都是兄弟,何必闹得如此不堪了?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由我来……” 萧鸿之的话未说完,萧景云却极为光火的对萧彦城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二哥非要如此咄咄逼人么?好,既然二哥疑心于我,我也无话可说,请二哥当着大家的面好生审问!若与我无关,二哥可得给我一个说法!” 看着太子萧鸿之森冷的目光,倪杜若冷笑一声,虽然他刚刚只说了一半,但已经很明显了,他想把周堇兰带走!哼!看来萧景云猜的不错啊,这周堇兰果然是他的人。 又看向萧景云,她忍不住暗赞,不得不说他这火发得很高明!既避开了太子的请求,又能让太子认为他是被萧彦城逼得无可奈何,才不得已当场审问,以此证明自己与刺客这事并无关联! “我哪里说错了?你倒是先对我发起火来了?!”萧彦城顿时怒火冲头的一甩长袖,转身就做出一副审问的架势,冲着周堇兰连连大喝道,“说,那刺客是什么身份,深夜摸进本王府邸究竟有何目的?!他受伤后逃进五弟府内,你又是如何接应的他?!你是否是受人指使?!” 萧彦城一连串的问题,逼得周堇兰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煜将包袱仍在周堇兰面前,指着血衣,接着说道:“这些都是在你的院内搜出来的,难道你还想隐瞒吗?快如实招来!” 怎么办? 周堇兰慌了神,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向萧景云,“殿下……妾身真得不知道那刺客的事,这绝对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妾身,还望殿下明察啊!” 听她如此辩解,子衿心里琢磨起来,所有人都只注意着血衣,却没有过问那件白衣,是否将这件事一并给揭发了,将周堇兰堵死?于是她微微抬眸,看向倪杜若。 目光交替一瞬,倪杜若仿佛洞悉了她心中所想,轻轻摆了摆头,示意不要提起。 “证据确凿,你还要胡乱攀咬吗?”萧景云似是面露难色,“你知道什么就老实说吧,本王相信二哥也不会为难你!但是你负隅顽抗,那本王也保不了你。” 萧彦城‘嗯’一声,接过话来:“对,你老实交代刺客的下落,还有你幕后的主子是谁,本王倒是可以饶你不死。” 听到这话太子心里一紧,情急之下说道:“是啊,有什么你就说,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被刺客胁迫,你都可以说清楚,我们自会替你做主。” “妾身真得没有见到什么刺客,更没有派人去过二殿下的府邸,这都是被人冤枉的。”周堇兰目光四处乱晃,只觉得快被逼疯了。 萧彦城沉沉叹一口气,语气森冷如冰:“那这血衣你作何解释?” 周堇兰一怔,“我……” 萧彦城烦不胜烦,怒目向她:“说话遮遮掩掩分明是有意隐瞒,看来还需带回去好生审问一番才行。”随看向萧景云,静一静气道:“老五,这是你的人,你怎么说?” 萧景云垂下眼睑,意味深长地叹口气:“话虽如此,可这是三哥送给我的人,我……” 自始至终都未说话的萧子慕,忽然蹙起了眉头:“原来是三哥送给五哥的人啊,那这就得三哥看着办了。” 萧鸿之急于撇清关系,忙道:“我今日来也只是做个见证罢了,叫我做主不太合适吧。” 他说完眸光对上周堇兰乞求的双眼,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和她撇清关系,忽然听见倪杜若对萧景云惊道:“夫君,臣妾想起一事,这周堇兰本是凛国人,你说,那刺客会不会也是凛国派来的啊?” 她这话一出,便好像巨石入水,激起汹涌的浪花。 周堇兰极为惊愕,这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说自己是细作吗?她没想到倪杜若会利用自己凛国的身份来增加自己的嫌疑。如果罪名坐实,那只有死路一条。而这, 想到这,周堇兰极为绝望,神情开始变得扭曲,拼死膝行到萧鸿之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袍子,大声哭喊:“太子殿下,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想要除掉我,你要救救我啊,念在我对你一直衷心耿耿的份上,这么多年一直帮你……” 众人未及反应,萧鸿之迅速拨出长剑挥去,转眼间已周堇兰向后倒去,一双手捂住鲜血喷涌的颈子,嘴一张一合的挣扎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很快便没了生息。 萧景云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置一词。萧子慕眨一眨眼:“三哥你这是?” 萧鸿之一脸愤恨不平地收回长剑,道,“一个凛国的细作,已证据确凿,还在冥顽不灵、惺惺作态,必杀之而后快!” 萧景云吁出一口气,“三哥说得是。”说罢,他抬头看向倪杜若,见她正害怕得捂住眼睛,于是忙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又冷声命令道:“还不赶紧把人抬出去!” “是。”护院立刻上前抬走了周堇兰的尸体。 这时,一名府兵匆匆跑进来,向萧彦城禀报道:“殿下,属下刚刚在府外发现咱们埋伏的两名守卫死了,可能,可能是那刺客逃走时所杀。” 闻言,倪杜若瞄一眼萧子慕,没想他也正看向她,轻轻眨了个眼。 “二哥还是赶紧去追查那刺客吧!”太子萧鸿之重重扯了下大袍子,神情显得极为不耐,“现在事情明了,人也处置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议,先都散了吧!” 看着萧鸿之离开的背影,萧彦城眉目一蹙,眼中浮起一抹阴冷,不过一瞬,他又看向萧景云微微一笑:“抱歉了五弟。” “二哥说的哪里话,若没有二哥,我还不知身边有个细作了。”萧景云一脸歉意地笑起,“说起来今日之事,我也有不妥之处,要不我派人帮二哥一同去寻那刺客……” “这就不必了。”萧彦城忙摆手打断,又笑道,“看弟妹被吓得不轻,五弟还是先安抚好弟妹吧!” 萧景云淡淡一笑:“那二哥若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我一定全力相助。” “好。”萧彦城点了点头,快步朝府外走去。 萧子慕收回目光,悠悠然地大声说道:“五哥,那我也回府去了。” “随你。”萧景云淡淡一声,拉起倪杜若的手,不再管他,径直向东院而去。 东院。 游廊走到底,来到东院极僻静的一个小苑里,苑中植遍了桂花,花开繁盛,簇簇金黄缀于叶间,馥郁芬芳。 “你松开。”倪杜若挣了挣被他死死捏住的手,皱眉道,“疼死了。” 萧景云一言不发,仍抓着她的手走到一间厢房前,推门而入。 几乎是被猛力甩进房内,倪杜若向后踉跄几步,腰重重的撞在桌案上,痛得她差点昏过去。 “你干什么!”她面色煞白,双眼带着怒火狠狠瞪着他。 萧景云合上房门,转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分别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将她困在其中。 “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引火上身?!”他紧紧盯着她,轮廓深邃的脸庞,刚毅而冷鹜。 倪杜若摸一摸后腰,双眼泛起愠怒的倔强:“二哥的人在府外死守一夜,等得就是瓮中捉鳖的机会。我还不是为了保六弟。” 萧景云冷冷眯了眼:“那周堇兰呢?为何陷害她?” 她自问从没怕过任何人,但此刻这个男人眼中的寒芒,居然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倪杜若重重地吸了口气:“你难道不想除掉她?” 萧景云优雅冷笑,英俊的脸凑得更近,“你怎么知道?” “偷听的呗。”倪杜若实话实说,萧景云玩味地看着她,“你倒是很坦然。” 见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倪杜若不自在地向后靠了靠,僵笑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了周全谋划的!” “有多周全?”萧景云嘴角咧出一抹邪笑。 倪杜若微微瞥眉,转眼又灿烂一笑,“你想啊,如果什么都没让二哥搜到,他一定会不依不饶!那我将矛头转到太子身上,不仅可以让你撇清关系,也可以由二哥来制衡一下太子,还能除掉周堇兰这个眼线。这可是一举三得啊!要多周全有多周全。” 萧景云满意地盯着她,脸上的笑容加深许多。这女子有手段有魄力有智谋,聪慧至极! “为什么要制衡太子?”他故意试问。 倪杜若眨眨眼,“难道你想永远被他们压在身下,继续做一个不务正业的好色之徒么?” “你好大的胆子,”萧景云的笑容刹然而收,“你可知道你这样说是在找死?” 第十七章 毕竟是枕边人 只觉他目光太具侵略性,倪杜若咬了咬唇,勾起一抹僵笑,正欲开口道歉,门突然被轻缓推开。 “五哥息怒。”萧子慕倚在门边,一脸笑容灿烂。 萧景云的神色略显不耐,霍然起身转向萧子慕:“这么快就甩掉他们了?” 合上房门,萧子慕悠然自得地走过来,笑道:“他们都怒气冲冲的回府了,哪还顾得上我?”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萧景云自顾自地走到箱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只黑色的香包。 萧子慕瞟一眼倪杜若,欲言又止:“这个……” “从你到我府上之后说起。”萧景云回到桌案前,边说边打开香包,用玉勺挑出一点香膏。 萧子慕微微颔首,在倪杜若的白眼下将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或许实在是受不了倪杜若的目光,刚说完他就献媚一笑:“说来这件事,还是多亏了五嫂。不然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后果。” 见萧景云轻笑,那笑容和善温润,倪杜若便哼一声,“还是六弟有良心,不像某些人。”话落,她不屑地瞟一眼萧景云。 “呵!”一声冷笑,萧景云挑起一边眉峰,看向她,“昨晚那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会在院子里?” 复仇心这么重?倪杜若懒得计较,幽幽道,“抓鬼啊!” 萧景云手一顿,“又在抓鬼?” 诧异地正视他,倪杜若眉目跳起,“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说又?” “没什么。”萧景云挪回目光,故作专心致志地捣弄着香膏,冷声问道,“你抓的什么鬼?” 倪杜若笑着缓缓开口,有些得意:“还不是你小妾派来的鬼。被我当场给抓了。” 香膏成泥,香气扑鼻而来,萧景云唇角酝酿出一抹讪笑,“人呢?你又杀了?” “你怎么这么说了,”倪杜若眼神闪了闪,不高兴道,“我在你眼里到底是王妃,还是屠夫啊?” 萧景云一笑,也未在意她的无礼,随无关痛痒一句:“看你最近好像杀得挺顺手。” “你!”倪杜若心口涌起一股脾气,正欲喷他,却听见萧子慕咳嗽一声,调侃道,“二位真是恩爱啊!不如我先回避一下再来?” “闭嘴。”倪杜若瞪他一眼,转头对萧景云道:“说起这件事,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子衿丫头还有她妹妹,我要了。” “子衿是谁?”萧景云将膏一点点挑起,填进香炉里。 “就是指认刺客在西院出现过的那个丫头,也是周堇兰派来的那只鬼!” 听她说完,萧景云眯起眸子,揣测着她的用意,不过一瞬,淡淡道:“你要就给你指过去吧!” “你们够了吧,可在乎过我的感受?”萧子慕实在受不了被这两人当作空气一样。 萧景云吹灭火折子,转身道:“不说这些了。最近别在有什么动静,正是风头之上,先避一避锋芒再说。” 香烟袅袅升起,倪杜若闻到一股似曾相识地柔润兰香,略一迟疑,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冯寺容院里碰见的那个神秘男人,霎那间一激至心灵,忍不住偏头向萧景云看去。 她眼里摄人的光亮让萧景心头微微一触,脱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继续。”倪杜若似笑非笑地垂下眸子。 萧景云的神情显然滞了滞,转身看向萧子慕,“你伤势如何?”他嘴上虽关问着萧子慕,但目光仍时不时瞟着倪杜若,只觉得她刚刚眼神闪烁,明明就是有所隐瞒。 见他心在佳人,萧子慕眉目间尽是笑意,扬声道:“真是多亏了五嫂啊,当时就帮我处理包扎好了。” 被他悄然的目光锁着,倪杜若装不知道,只向萧子慕笑道,“六弟别老是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好了,你先回房吧,我和老六还有事要说。”萧景云不再去探究她刚刚的眼神有何意。 倪杜若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朝萧景云肩上的伤口处一拍,“那就先告辞了,兄台。” 气氛骤然一滞。 “???”萧子慕一脸呆懵地盯着她的背影,随又看向萧景云忍俊不禁,“兄台,这是五嫂对你爱称么?” 萧景云眉目忍痛一蹙,心底却已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来一声,回眸淡淡道,“闭嘴。” 房门轻轻合上,倪杜若走出几步,又猫下身子悄悄折回去,附在门边偷听,好奇他们会说什么。 “近来你有没有觉得你五嫂有什么变化?”房内,萧景云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子慕点点头:“变化挺大的,她以往从不会叫我六弟,现在却叫的挺顺口的。” 听到他们在谈论自己,倪杜若不由把耳朵贴的更紧了。 萧景云开口,带着淡淡的笑意:“何止是一个称呼,完全像变了个人似得。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她是假冒的,我一定会相信。” “变化有这么大吗?”萧子慕皱一皱眉,又怀疑道,“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我看她帮我处理箭伤时的手法,极为熟练,并不像一个深居闺中的千金小姐。倒像一个江湖中人。” 这丫猜的很准啊!倪杜若腹诽之余,心里有了一丝忐忑,不知自己的身份还可以隐藏多久,看来以后要多注意一下了。 萧景云瞄向门边,笑一声道:“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她倒是做得不错。” 五哥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萧子慕狐疑地点点头,道:“五哥说的是,今天这般收场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了。” 轻俏的上前几步,萧景云叹一口气,将眼神落在门缝处,“这话跟我说说就行,再不要和你五嫂说了,免得她听了更加肆意而行。” 话落,他轻轻敲了敲门,外边的身影骤然一顿,紧接着就一溜烟的跑了。 见此情景,萧子慕这才反应过来,随‘噗’一下笑出声来,“五嫂当真是可爱,有意思!” 听脚步声跑远,萧景云回归正色,“昨晚什么情况?” “老二身边那个侍卫,确实不是等闲之辈,我刚刚摸进他书房,没多久就被他发现了,还没有找到那本账本的下落,但我听见了另一个消息,那王梦玲是二哥的人。” 闻言,萧景云长长吁出一口气来,“这下好了,身边的眼线终于悉数除尽,可以消停几日了。” 萧子慕点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有件事我倒是想和你说说。” 萧景云对上他的眸子,“你说。” 想了想,萧子慕方才说道:“其实昨晚我是预备闯出去的,但五嫂执意让我留到天亮,说是等二哥带人进府搜查的同时我再逃出去。” 萧景云勾起一抹闲适的淡笑:“她很聪明,知道一旦进府搜查,府外的埋伏就会被调走,许不过留下一两个看着,以你的身手是能对付过去的。” “是啊,五嫂很聪明,”萧子慕拍一拍他的肩,话里行间都透着对倪杜若的欣赏,“如果她能够真心辅佐你,我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是枕边人。” 第十八章 你是谁 太子府。 书房里凌乱不堪,萧鸿之一脚踹翻屏风,随又满脸怒气地走到桌边,啪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震得茶水四溅。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狠狠地言道:“萧彦城,本宫想你是糊涂,未曾想你竟如此分不清!” “殿下,今日之事会不会二殿下和五殿下一块算计好的?”贴身侍卫江谋揣测道。 一想起当时的情形,萧鸿之心口就涌上一口恶气,愤怒道:“本宫好不容易塞过去两个女人,他倒好!忙乎了大半天,自己没捞到什么好处,倒是帮别人除了隐患!” 江谋闻言微微皱眉,问道:“殿下,那刺客是真有其人,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谁知道!这个蠢货!”萧鸿之心口里仿佛烧着一把烈火,伸手就将一桌子的奏折挥在地上,“事已至此,索性与他撕破脸!”他吼道:“去办,就照楚析的意思去办!” “是。”江谋忙应一声,快步走出了书房。 ——太子府中怒意浓重,北钰王府这边也不平静。 自萧彦城回府后,不明就里的管家一直忐忑着脸色不敢吱声,这会儿听见动静,忙扫一眼门外,见王妃来了,终于松一口气。 梅心瑶快步走到萧彦城身前,端起茶盏递过去,“臣妾已经听说了,夫君可别再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萧彦城冷叹一声,接过茶喝一口。梅心瑶又小声劝道:“日后多留点心,严加防守就好了。” “你不知道今天老三和老五二人的双簧唱得有多好!”萧彦城将茶盏重重搁在一旁,“原本还想着刺客进了老五的院子,这回怎么也要让他脱层皮,没想到这事居然和老三也有关系,本王正盘算着怎么利用此事对付老三。谁想一个不注意,那女人居然被老三给宰了!气真是不打一处来!如此天赐良机,哎……” 梅心瑶微敛下眼眸,想一想道:“老三虽然贵为太子,但是老五的人他说杀就杀吗?” “对啊,随便按了一个凛国细作的罪名就给杀了,老五那个软蛋,屁都不敢放一个!”萧彦城的目光落在厅门口,见沈煜走进来,忙问道:“怎么样?!” “殿下,太子府上没什么动静。”沈煜禀报道。 萧彦城眼中隐隐有着担忧,思索地片刻才吩咐道:“过两日就是秦老夫人寿宴,你去准备一下,照原计划行事。” 说罢,他看向梅心瑶:“你也去准备,别出差错。” “臣妾明白。” ——— 日落,暮色沉沉,整个岚城被洒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早前回去不久,子衿和妹妹子佩已经被指过来了。这会倪杜若坐在庭院的台阶上,琢磨起这几个皇子,只觉得个个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对你到底真心还是假意。 自古以来,争储夺嫡,必伴随着尔虞我诈的权谋和你死我活的杀伐。萧泓之虽贵为太子,但只要他一日未登基,其他几位皇子势必要争夺一场的。 这个至尊之位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皇帝咳疾严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升天了,所以日后的党争肯定会越来越激烈。 倪杜若虽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她不怕事,若没人惹她,也不会想去主动惹谁,对于这场斗争并不想参与其中,而且这个岚国根本就不存在于历史之中,她完全不知道谁是最后的胜者,万一跟错了人,那肯定得跟着一起下黄泉的。 思至此,倪杜若又叹一口气,如果昨晚不帮六弟,说不定现在已经完蛋了。反正栽也栽了,又没办法回去现代,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这个狼窝里保住自己。 夜色渐渐来临,倪杜若起身走回房内,低唤一声:“芷珞。” “芷珞姐姐去了前院。”子衿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走到她跟前,“王妃娘娘,有什么事就吩咐奴婢去办吧!” “没什么,问问而已。”倪杜若淡淡摇头,又看她一眼,“你们回房去吧,这不需要伺候了。” “是,奴婢告退。”子衿应一声,对子佩使个眼色,二人退出了房。 躺上床,倪杜若两手作枕,垫在脑勺后,悠哉地跷着两腿,不一会儿听见动静,阖着的双目慢慢打开一条缝,看向床幔外被迷朦烛光照出的一抹倩影,懒懒地问:“回来了?” 芷珞走近跟前,撩开床幔,一副委屈地样子说道:“小姐,殿下又去青楼了。” 倪杜若瞟她一眼:“他去青楼,你难过个什么劲儿?怎么,不会看上王爷了吧?”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芷珞急得一跺脚,“我是为小姐着急啊,这好不容易把那些个姬妾都赶走了,小姐应该好好把握殿下才是。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把握什么!”倪杜若起身掐一掐她的脸,笑得欢快,“你当这是好事呢?我告诉你,他爱宠幸谁就宠幸谁,总之千万别来宠幸我!” “啊?”芷珞怀疑地看着她,“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话音刚落,一道欣长的身影走进房内,缓缓来到倪杜若面前站定,芷珞立即跪在地上:“奴婢参见殿下。” “呵呵,夫君怎么来了。”倪杜若的眼皮抖了抖,压抑住心中的窘迫,起身福一福身:“臣妾见过夫君。” 马勒戈壁,他什么时候来的?都听见了? 萧景云凝视她,笑起来:“本王今夜就宠幸你。” 倪杜若倒抽一口凉气,怀疑地瞄了一眼他英俊无匹的脸,似乎从神色上是看不出这话里的真假,他来是真打算睡了她?还是另有目的? 吞一口唾沫,倪杜若僵笑地垂眸,发现他手里拧着一壶酒,忙转移话题问道:“夫君这是想与臣妾一同饮酒么?” 萧景云没有继续刁难她,只是轻笑一声,温声说道:“是啊!许久都未与王妃饮酒欢言了!” 不知是不是他背对着光的原因,倪杜若怎么看都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显得阴森又诡异,心底只觉预感不好,这男人肯定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来夫君与臣妾心有灵犀。”她抬眸一双秋水明月般柔软的眸子在烛光的照映下似是缀着星辰,明媚醉人。 萧景云看得有一瞬的愣神,随不动声色地牵起她的手,“如此,今夜就陪本王好生畅饮几杯!”回头,他吩咐芷珞:“去备些小菜来!” 芷珞目光猛地一亮,喜道:“奴婢这就去。” 两人在窗楣下的香几前对坐,烛光之中,倪杜若明眸浅笑,似乎有些明白他此来的意图,心笑,喝酒怕什么,老娘千杯不醉,保准你一个字都套不出来! “婉儿来!”萧景云轻唤她的小字,将斟满的酒樽放到她面前,倪杜若微微一怔,笑呤呤地端起酒樽,不应声也不说话,只闻了闻味道,就知道这酒不是一般的烈。 你丫的够狠! 萧景云惬意地端起酒与她碰了一下,悠悠道:“记得王妃曾弹得一曲桐花镜很是好听!你再为本王弹奏一回吧!” 一句话顿时让倪杜若心方起来,古琴那东西她只在电视上见过,虽然这屋里也有一张,但对她来说,只是个摆设。 这弹奏一曲,怕是会出人命吧! 倪杜若的手不由地紧了紧,“自从坠井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臣妾哪里还能弹琴!” 萧景云垂下眼睑,沉默半晌,低笑,“不打紧,无论好坏,本王都想听一听。”他抬眼,直视倪杜若,笑得愈加温柔,“王妃不愿意?” 倪杜若目光微有躲闪,垂眸一笑:“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臣妾真得不大记得了。” 抬眸,他脸上揶揄的笑容渐渐沉淀,一双削寒的双眼紧紧盯着她,仿佛在告诉她:你不弹就得死! 倪杜若觉得这房里的空气瞬时沉了几分,重重压在眼睫上,使得她的眼皮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用力掐了掐自己手心,起身踟躇地走到琴边,落座。 马勒戈壁,现在让老娘去刨个坟,或者杀两个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弹琴! 贱人就是矫情! 瞄一眼逼视着她的某人,倪杜若双手轻轻靠在琴弦上来回摩挲,尝试着波动一下琴弦,眼神直发懵。 “你还要酝酿多久?”萧景云饮一杯酒,摆着一副享受的姿态。 倪杜若抬起头来,冷冷一笑:“你别后悔!”话音落地,她双手猫爪一样在弦上疯狂乱拨。 糟乱地琴音,登时让萧景云倒吸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倪杜若瞟到他心塞的表情,心底一笑,停手看向他,一脸狡笑地等着他的评价。 “看来你忘得真够彻底。”萧景云这一句话,缓和了半天才吐出口。 不躲不闪,倪杜若起身走过去,微微笑道:“夫君见笑了。要不我们还是喝酒吧!”说罢,她倒了杯酒,敬萧景云,“这第一杯就先给夫君压压惊吧!” “也好。”萧景云一脸黑线地接过酒,一口饮下,随又为她斟上,眼神示意她陪酒,并未再提及弹琴的事,也未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气氛虽安静怡然下来,但倪杜若却开始心虚,像他这么城府深沉的男人,表面越是平静内心的水越深,绝对没好事,很可能就在等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突然抛出一些让你心肌梗塞的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景云一个字都不说,只端杯喝酒,倪杜若也只能压下想打死他的冲动,不停地陪酒。 待酒过三巡,倪杜若已是满脸绯红,原本觉得自己的酒量惊人,却没想今天败在了这个死男人手里。 马勒戈壁,他怎么这么能喝?! 见萧景云还在给她斟酒,她忙摆了摆手道:“臣妾头晕地厉害,不能喝了。” 似乎等到了时机,萧景云优雅地放下酒壶,看着她浅笑一声,忽然问道:“你是谁?” 老娘就知道……你,个贱人! 看了他几秒后,倪杜若抬眼,幽幽的眸光一瞬不瞬盯着他,红晕诱人的脸,泛起玩味的笑:“臣妾是夫君的王妃啊,夫君这是醉了吗?” 鹰隼一般的眼眯了眯,萧景云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问道:“你听命于谁?” 完了!倪杜若的心遽然一紧,她很清楚冒充王妃,绝对的死路一条!可问题是,她怎么解释啊,难道跟他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 估计他会一剑捅死她吧! “夫君今日可是有心事?总说些奇怪的话!”她努力的镇定再镇定。 并没有回应,萧景云夹了一块小菜喂进嘴里,又端起酒樽细细地品尝一番,这整个过程,直看得倪杜若头皮发麻。 “回答我,你听命于谁?”萧景云再次冷冷地问道。 倪杜若故作诧异地对上他的目光,噗哧一笑:“臣妾是醉糊涂了吗?怎么都听不懂夫君的话呢?” 第十九章 面见皇后 冷汗涔涔从发根沁出,倪杜若蜷紧双手,心里打着寒颤,他真得看出来了?还是……只是在试探?! 他的脸色冰冷出煞,将酒樽重重砸在几案上,发出渗人的震响,仿佛四周都被他的威慑力给吓到,静的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极其刺耳,就在倪杜若被压得快窒息地时候,他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捉摸不定的笑容:“看来婉儿是真忘了。” 他的手掌潮湿冰凉,就像是一条冰凉的小蛇钻进肌肤里,有着寒毛倒竖的恐惧。倪杜若忐忑地看向他,声色充满了愧疚,“臣妾失忆,难免会有疏忽与顾虑不周之处,还望夫君体谅。” 这一刻他的内心是矛盾的,感觉她不是真正的倪杜若,却又觉得如果她是太子或者老二所安插来的人,那么她不会帮助老六。 她的聪慧与智谋让他心有所动,就像老六说的一样,她若是能为他所用…… 沉默至此,萧景云迷离一笑:“本王真得醉了。” 倪杜若闻言翻开茶杯,两眼只注视着慢慢倒下的茶水,递给他:“那夫君喝口茶,解解酒吧!” “忘了与你说,母后宣咱们明日入宫,你准备一下。”萧景云眼睛紧锁着眼前的女人,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臣妾知道了。”倪杜若强自镇定地应一声。 又喝下一口茶,他便装得醉醺醺地离开了房间,而倪杜若如泥塑木雕般坐在原地,反复思考着,他知道她不是倪杜若,却并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是不是心里已经暗自做了决定,准备找时机除掉自己? 见她这个样子,芷珞忍不住唤几声:“小姐?小姐?” 惊觉地回过神来,倪杜若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猛地起身换衣,将一些金银细软能拿的全都裹在了包袱里。 芷珞被她吓到,慌张地连连问道:“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啊?!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倪杜若慌张地系好包袱,拉起她的手就往外冲:“快快快……我们马上逃出去!” “逃?为什么要逃啊?”芷珞惊惶失色地在身后追问。 倪杜若并没有搭理,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夜里的凉风迎面扑来,似将她的意识吹醒,忽然顿住了脚步。 我为什么要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萧景云着想,而他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从前他不将我放在眼里,那是因为在他眼里的倪杜若是个弱不经风的深闺小姐,可如今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倪杜若了,并且在关键时刻还能助他一臂之力,所以他开始了三番四次地试探,真正的目的也许并不在意我是谁,而是担心能不能信任我。 对,在他心里,现在的我应该对他更有用处。 庭院深寂,波云诡谲的月光映得她的眸色都带着阴霓的暗纹,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厢房走去。 以他的身份和手段,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芷珞实在不解,也看不透她的心思。 倪杜若迟疑地吩咐道:“去准备明早入宫的事宜吧!” 事已如此,她要做得不是逃,而是得到他的信任,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隔日一早,青色的阳光细数从树荫中漏下来,枝上偶尔几只小鸟悠闲的梳理羽毛。 倪杜若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向身后正在为自己梳理发髻的芷珞,半响后才问道:“你见过皇后吗?” 芷珞笑了笑,道:“小姐,我只是个丫头,哪有资格见到皇后娘娘啊!”她又补充一句:“不过今日托小姐的福气,入宫一睹皇后娘娘真容。” 倪杜若轻轻一笑,面上的表情却并未柔和,笑意未达眼底,“你也随我们一起入宫?” 芷珞点点头:“殿下早早就来过了,吩咐我同行照顾小姐。” 望着妆台上五颜六色的锦盒,倪杜若忽然一笑,“怕不是照顾,而是怕我惹事吧!” “小姐怎么这样说呢?”芷珞眼中一丝疑惑,倪杜若淡淡一声,“没什么,他想得很周到。” 挑一支样式简单的翡翠步摇,她递给芷珞道:“皇后的事,只要是你知道的,无论真假全都告诉我!” 虽然萧子慕在那晚有给她提过一些事,但并不细致,她一个现代人要入宫面见皇后,如果不弄清楚形势,怕是会出差错的。 芷珞一怔,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她不是自家小姐。 “小姐想听什么?” 倪杜若看她一眼:“你之前说萧景云是皇后的亲儿子,那皇后对他怎么样?他还有其他的亲兄弟吗?” 迟疑一下,芷珞倾身在她耳边:“还有一个哥哥,皇长子萧承君,十三岁就被封为南海王,战功赫赫,只是后来……没了。” “死了?”倪杜若惊讶,“发生了什么事?” 芷珞悄声道:“因叛国通敌之罪,被皇上贬为庶人,在城外处死了。小姐切莫提及此事。”话落,她又说道,“还有六殿下,他本是柔妃娘娘所生,但柔妃娘娘在六殿下八个月时就殁了,皇上便将六殿下过继给了皇后娘娘。” 难怪他俩关系这么好! 倪杜若思索着走到床边,轻声问道:“皇上对皇后怎么样?” 取来宫服,芷珞一面为她穿上,一面说道:“如今最得宠的是太子生母,庄贵妃。”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道明了宫中情势,倪杜若心里已然有了底,理一理衣裳,任芷珞扶着走出房去。 ——— 九重宫阙里,凤鸾宫庭院香风细细,繁花似锦。 一路上萧景云没有任何交代与叮嘱,这会儿她正跟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皇后跟前。 心中虽然紧张,但她仍然好奇地抬眼去打量四周,一眼就看见凉亭上方端坐在紫檀椅上的高贵女人。 她头戴金色镶红宝石凤冠,穿一身酡红色金丝朝凤绣纹宫服,姿态神色尽显霸气沉稳。 萧景云稍稍俯身行了礼,便走到皇后身旁坐下,并没有去管倪杜若。 记着芷珞的叮嘱,倪杜若上前一步,跪地深施一礼:“儿臣参见母后,愿母后万安。” 皇后赫舜英摩挲着手中的羊脂玉,嘴角染上一丝近乎微不可见的笑意,“起来吧。” “谢母后。”倪杜若恭敬起身。 赫舜英抬起眼来,直视倪杜若,开口问道:“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倪杜若温婉地福一福:“多谢母后关怀,儿臣已经痊愈了。” “即使痊愈了也得当心着,切莫留下病根。”赫舜英说话之余目光瞟一眼石桌上的茶盏,没等侍女反应,倪杜若已经迅速上前,端起茶盏,递了过去:“母后请用茶。” 见此情形,萧景云双眸微眯,没想她还很机灵! 赫舜英满意颌颌首,并没有说话,接过茶品了几口,便伸手向倪杜若道:“陪本宫走走吧!”她起身,又看一眼萧景云:“你就不必跟了。” 萧景云笑应一声,悠然自得地品起茶来。 越过莲花池,满院的红枫早已红透了,四处都像是要燃起来一般火红的明艳,叶子被风吹落了一地,积在地面上,踏上去绵软无声。 两人默默往前走,侍女们远远跟在身后,倪杜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儿除了一片滟滟的红枫林外,还有一片开得正盛的锦芙蓉。 “你父亲犯下此等大罪,皇上为何不加罪于你,还护你继续做云儿的正妃。你心里可有数?”赫舜英恍若无事般闲聊。 倪杜若闻言,立刻跪下说道:“父亲犯下大错,儿臣惭愧不已,深知父皇是念在殿下的份上,才不加罪于儿臣,儿臣万分感激父皇与母后的宽容体恤,往后定谨守本份,时刻为殿下分忧解难!” 她不知道这样说中不中皇后的意,只能埋头在沉静的空气中等待皇后开口。 “起来吧。”赫舜英脸上徐徐漫着一丝笑意,对她的话没有任何表态,轻缓迈步,停在了那一片异常鲜艳的锦芙蓉跟前,侧首上下打量她一眼,淡淡道:“你如今装扮的很是清雅,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倪杜若身子一顿,奋力微笑地迎上她犀利的目光:“儿臣是罪臣之女,不敢奢侈张扬,叫殿下在父皇面前为难。” 赫舜英的眉眼浅笑,不辨情绪:“你做得不错。”话落,赫舜英看一眼簇簇盛开的芙蓉,声色柔和不少,说道:“前不久才种下的锦芙蓉,这几日开得正盛。” 倪杜若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脑子飞速运转,轻轻一笑道:“虽然开得正盛,但花期不长,在统领群芳的牡丹面前,丝毫不值一提。” 闻言,赫舜英笑得淡然,步子缓慢上前一寸,伸手拈下一朵锦芙蓉轻嗅了嗅,自顾自地叹道:“它倒不像一般的花那样纤弱,动不动就愁红怨绿的可怜样子。” 隐约揣测她话中所指的人是庄妃,倪杜若心中只叫一声麻烦,咬一咬牙,从赫舜英手中夺过锦芙蓉扔在地上,跪下道:“母后,这锦芙蓉不吉利。” 此时,悄然跟来的萧景云看见这副景象,缓缓停住了脚步,用犀利地眸光观测她的神情,更想听听她的解释。 赫舜英一挑眉梢,并未生气,语气温和的问道:“为何这样说?” “回母后,这锦芙蓉特别招虫,像朱砂叶螨就十分喜爱在它蕊中生存,而这种叶螨极不容易被驱除,到了最后锦芙蓉就会枯黄花落。”特么的,幸好老贺没事就喜欢种点芙蓉花,不然她还真不敢冒死一试。 “那依你所言,该如何是好啊?!”赫舜英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倪杜若抬眸,清颐而笑:“敬而远之即可,终将自生自灭。” 她知道皇后与庄妃的关系肯定不好,但不知到底恶劣到什么地步,又斗成什么样子,眼下她只能暗示自己与庄妃毫无关联。 赫舜英笑逐颜开,却并未有所回应,转而看见萧景云,微微闭一闭眼,才开口道:“明日要去秦府赴宴,你们就早些回去准备吧!你父皇是很看重的。” 如逢大赦,倪杜若赶紧行了大礼,正欲随萧景云离开,就听见侍女通传道:“庄妃娘娘到!” 第二十章 皇后试探 “云儿来了啊!臣妾就说姐姐今儿怎么没去前殿呢?”一道尖细的女声传来,倪杜若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侍女拥着庄贵妃——庄惠文正朝这边走来。 她一身紫色玫香烟纱锦绣宫服,腰间系着金丝软烟罗,鬓发低垂斜插一支碧玉瓒七尾凤钗,体态纤秾合度,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当真是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众人一并行了礼,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皇后赫舜英看向她,笑容温和:“妹妹今日怎得如此清闲?” 缓步走至近前,庄贵妃向皇后行一礼,朱唇嫣然而笑,说:“皇上命臣妾置办公主大婚事宜,臣妾是忙得昏头昏脑,若不是杏儿刚刚提起,姐姐今早送了一对金莲镯去了太子府,臣妾都忘了来姐姐宫里道谢了。” 青丝随风舞动,庄惠文一举一动都似带着香风,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眸底中充斥着满满的妩媚与凌厉。 没等皇后开口,庄惠文微微一垂目,一只手撑在腰上,轻轻一叹:“哎,这几日腰疼的紧,真是羡慕姐姐能过得如此清闲!” 赫舜英沉甸甸一笑,忽然像似想起什么的样子,吃了一惊道,“原来公主的嫁妆是妹妹在操劳啊?” “是啊,姐姐怎么才知道呢?”庄惠文意态闲闲地抬了抬鬓边的凤钗,嘴角的笑意更加浓烈。 赫舜英笑了笑,和气地说:“皇上前几日见本宫身子不适,便吩咐本宫不必操持公主的婚事,说是让下头的人去做,本宫只管乐得清闲,竟不知此事有劳妹妹担了去,真是辛苦妹妹了。” 下头的人?庄惠文脸上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不过一瞬,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臣妾年轻,多辛苦些是应当的,倒是姐姐要多注意着身子,切莫叫皇上担忧。” 果然是明地暗地都斗得死去活来!倪杜若心下正想着,萧景云走来身边,伸手就将她揽在了怀里,看向赫舜英面露心疼之色:“母后,婉儿身子虽已痊愈,但这会日头太烈,长久晒着怕是不大好。” 庄惠文飞快地扫一眼倪杜若,笑吟吟地说道:“五皇子妃真是越来越俏丽了,难怪叫云儿如此挂心。” 他这是在秀恩爱么?倪杜若不确定,只能向庄贵妃微微福一福身,默默倚回萧景云怀里,静观其变。 忽地,赫舜英的眸光冷冽看向萧景云:“云儿,你该有些长进了!” “母后,婉儿真得……”萧景云皱起眉来,只是话未说完,庄惠文便截了过去,语气中似有宽慰皇后的意味,“她是云儿的王妃,云儿心疼也是自然的。姐姐何必生气。” “庄娘娘说的是,”萧景云立即附和的轻笑一声,看向倪杜若的目光愈加深情,在她耳边轻轻一啄:“没事,母后这是在和你泛醋呢!” “云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赫舜英的脸上霎那间盛满了怒气,随指着倪杜若大声呵斥道,“你还敢倚在殿下怀里,成何体统!” “儿臣不敢……”倪杜若吓了一跳,赶紧脱离萧景云的怀抱,却没想萧景云又拉她入怀,语气极不快的对皇后说道:“婉儿身子才刚痊愈,母后不是不知道!而且是儿臣要心疼她,母后何必为难于她?!” “你!”赫舜英气得满脸躁红,却强忍着没有发作,转而看向庄惠文歉意道:“今儿让妹妹见笑了!眼下妹妹正操劳着公主婚事,如此繁忙还专程过来道谢,这心意本宫领了,就不耽搁妹妹的时间了。” “哟!瞧臣妾这记性,若不是姐姐提起,臣妾差点忘了还要去织殿为公主置备嫁妆。”庄惠文说着温柔一笑,随屈膝行礼,“臣妾先告退了。” 赫舜英“嗯”了一声,微微一笑:“妹妹慢走。” 日光灼烈逼人,庄惠文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正向外边走去,倪杜若飞快地扫一眼,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回头就噗通跪在了地上,大声认错道:“母后,儿臣知错了,还请母后息怒!” “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赫舜英一脚踢翻旁边的花盆,满脸怒气斥责萧景云:“你成日里就晓得这些莺莺燕燕,可想过自己的前程?!” 萧景云瘪着嘴巴,不以为然地说道:“母后,儿臣已封了王,还有什么可想的?” “你!”赫舜英倒吸了一口气,身子不稳地差点就摔倒了,还好一旁的侍女魏蒹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劝慰道:“娘娘,殿下还年轻,您……” “年轻?!”赫舜英抚额伤神,长长叹了口气,手指颤抖地指着萧景云,“本以为你有了王妃会懂事些……未曾想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你太让本宫失望了!”话落,她大喝一声:“滚!” 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倪杜若却是镇定自若的跪在地上,听着庄贵妃一行人的脚步伴随着落叶簌簌声,终于走出了庭院。 “娘娘,奴婢扶你进去歇会儿。”魏蒹劝一声,又对萧景云使了个眼色,“奴婢会照顾娘娘的。殿下就安心回了吧。” 萧景云点一点头,拉着倪杜若行一礼:“儿臣告退。” ——— 车辇内寂静无声。 倪杜若倚在窗帷边,看一眼萧景云,他自宫中出来一直没说过一句话,此刻正平静地靠在那闭目养神,丝毫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她也沉默不语,不管之前的猜测是不是对的,总之一切等他先开口。 匆匆回府,萧景云换了身便服,又急急忙忙地出去了,这期间他依然没有说话,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与她交替过。 暗自稳了稳心神,倪杜若带着芷珞回到南院。 这会儿,她换上舒适的衣裳,若有所思地趴在几案上,耳边听着窗外秋风卷起落叶的簌簌声,久久无言。 芷珞端来一盘葡萄,剥了皮递到她嘴边,小声说道:“小姐今日也太大胆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倪杜若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皇后那是在试探我呢!傻蛋!” 芷珞眨了眨眼,“可我没明白。” 倪杜若剥着葡萄,“庄贵妃甚得龙宠,如今亲儿子又被封为太子,风头肯定是盖过皇后的。你想啊,这萧景云是嫡子,却没能封为太子,皇后心里怎么会好过呢!” “这我知道,可是小姐为何要说那锦芙蓉不好啊。”芷珞回想那一幕心里还有些惊惶。 倪杜若吃下一颗葡萄,冷冷一笑,“皇后是将芙蓉比作庄贵妃,我敢说好吗?” 芷珞恍悟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小姐日后准备怎么办?” 擦了擦手,倪杜若手指扣在桌面上,磕磕发响,“话说回来,皇后虽然不得龙宠,但到底是后宫之主,皇上再不喜欢,还是会顾及皇后的面子。我们现在已经踩了这滩浑水,以后的路肯定会走的十分艰难,所以不管这山牢不牢固,先依靠着,总比没有的好。” “但是,”芷珞欲言又止,倪杜若怔了怔,“别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就说!” “我是担心殿下,你看殿下今日把皇后娘娘气成那个样子……”芷珞嘟嚷一句,垂目又道,“小姐,你说殿下,是不是真和传闻中一样,只贪迷女色啊?” “不要相信你眼睛所看到的,它不一定是真得!”倪杜若不以为然一笑,看着她轻轻道,“日久见人心!” “小姐可是看出了什么?”芷珞忙追问道。 “说不准。”倪杜若淡淡一声,默了半响,方才缓缓说道:“就我看来,前朝与后宫永远都是紧密相连的,各方势力明面上是和睦相处,实则却是暗潮涌动,即使是太子也一样。这新帝一日未登基,就会有许多的变数。” 说着,她倒了一杯茶,清笑道:“皇上的咳疾日渐加重,储君之争更值灼热,想必已成气候的几方势力应该是在相互制衡,一旦出现新的威胁,非友既敌,而且太子在此刻时尤为敏感!” 芷珞点一点头,忽然浑身一个激灵,惊道:“小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和你说说。” “什么?” “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给说你过,我曾经在我家小姐大婚当日,看见庄惠如与二小姐偷偷摸摸的说着什么,虽然没听清楚,但我知道肯定是在计划着什么阴谋。”芷珞越说越紧张,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倪杜若的手。 这件事倪杜若隐约有些记忆,应该是在穿越来的第二天听她提过,这原主倪杜若的母亲在去世后不久,皇上就将庄贵妃的妹妹庄惠如指给了她父亲做续弦夫人,而且这个庄惠如还是带着个拖油瓶女儿一起嫁过来的。 “她们母女没少欺负你家小姐吧?”倪杜若说着微一凝神,见她点点头,又神秘地挑一挑眉梢,“你这会儿提起此事,无非就是想提醒我要记得为你家小姐报仇,对不对?!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 第二十一章 准备贺礼 芷珞愧疚地低下头去,“对不起小姐,我……” “首先,你家小姐身为丞相之女,竟然嫁给了一个不务正业的皇子,从这点上来看,就说过不去知道吗?”倪杜若语调微扬,笑着缓缓分析道,“依我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芷珞的身形顿了顿,问道:“会是谁呢?” 倪杜若扶着木椅躺下,慢慢抬起头来,“其次,你家老爷位居左丞相高位,却遭人诬陷,而且皇上都没有仔细调查过,就直接给处死了。那么能在短时间内,将如此高位的朝堂大员拉下马,这肯定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才会做到一招致命。” “再者,你家老爷如此有威望的人,为什么庄贵妃不进言将你家小姐赐婚给太子,以巩固太子在朝堂上的势力,反而是将你家小姐指婚给了五殿下?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家老爷不是庄贵妃和太子的人。” 芷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倪杜若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估计你家老爷的死,和太子脱不了干系,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 芷珞理清思路,缓缓道,“庄贵妃的父亲庄枭是南征大将军,听我家小姐说他在军中威望极高,而且二小姐生父的哥哥薛言午又是庄大将军的亲信,再加上庄贵妃如今的地位,若这三人联手想要为太子排除异己,并不是什么难事。” “嗯。”倪杜若颔首,眉头紧紧拢起,“这么强大的后台,以我一个落魄王妃的身份,报仇的几率微乎及微。”说着,她立起身来,凑近芷珞低声说道,“报仇是我们的目的,但目光要放的远一些,如今能帮我们达成愿望的人只有殿下,如果殿下继承了皇位,那报仇根本就不算事。” 芷珞如同沉溺在深水里的心猛地透了一口气,“小姐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沉吟半晌,倪杜若叮嘱道:“你家二小姐和那后妈能不受牵连,是因为有强大的势力撑腰,但我能活下来,还能继续当这个王妃,背后可能有阴谋,也可能有人帮衬,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芷珞慎重颔首:“我明白。” “我们现在的处境看似平静,实则危险重重,所以必须时刻谨慎,不仅要管好自己的情绪,还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倪杜若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的低笑,“害怕只会让你变得懦弱,你要知道,这就是一场赌命的游戏,既然下了赌注,就再没有退缩余地。” “我不怕!”芷珞斩钉截铁的说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倪杜若别有深意地扫了她一眼:“等。” ——— 夜色暗沉,庭院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没有一个人在一般。 一阵秋风吹过,银杏树叶在月色之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漫天飞舞。 倪杜若坐在树枝上,伸手接住一片叶子,静静地描绘着它的经脉,心里暗暗想着,假设她成功帮原主报了仇,那之后呢?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回到现代的方法之前也试过不少,但都没有成功。 她究竟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呢? 她微扬起脸,目光穿过金色的叶子,痴痴地定格在那玉盘似的满月上。仔细回忆着当时在萩山盗墓时发生的一幕幕。 开棺后找到了宝石,还有那把长剑…… 长剑…… 她心中忽然一动,缓缓地抬起右手来到眼前,记得她是被剑划破了手,才晕过去的。 难道是因为那把剑? 突然间灵光一闪,她猛地坐起身来,虽然当时还没弄清是谁的墓,但从那把剑看着很霸气,做工又特别的精致,估计它的主人不是个王爷就是个将军! 思至此,倪杜若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她会不会是穿越到了这个主人的年代了? 夜风微微漾起,萧景云自廊间缓步而来,无意识地一瞥,竟瞧见了树上的身影,不由停滞了脚步。 “王妃自己爬上去的吗?”肖凌不敢置信,树这么高,别说深闺小姐了,就是平民女子估计也没这身手吧! 萧景云心中不觉微微一动:“看来,往后的日子,应该挺精彩。” 几步跨下台阶,萧景云对芷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悠悠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树上的女人。 “王妃竟然还会爬树?” 闻声一惊,倪杜若骤然低头,就看见那个近乎神品的俊美男人,“夫,夫君你怎么来了?” 萧景云俊秀的眉宇轻轻挑起,“怎么,本王来看看你不可以么?” “呵呵,这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倪杜若扯开一丝僵笑,起身准备爬下来,却忽然顿了顿,心想,当着他的面爬下去,会不会太low了点? “芷珞,去把梯子拿过来。” “小,小姐,我们这没梯子啊!” 马勒戈壁!倪杜若暗骂一声,视线在转向萧景云的时候,表情一敛,柔声说道,“夫君,你能不能接我一下啊?” “本王为什么要接你?” 倪杜若美眸一滞,这丫的,老娘不靠男人行了吧! 暗暗咬牙,她抱住树身,正预备滑下去,没想某人飞身而起搂住她的腰,将她带下去,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这举动太突然,倪杜若的手还紧紧攀附着他的脖子,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无匹的男人,居然……会有点不好意思! “看来你很想念本王?”萧景云低笑一声。 倪杜若尴尬地松开手,可整个身子仍然贴在他怀里,不由微微垂眸,看向他紧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呵呵,夫君似乎也很想念臣妾嘛。” 这一幕,肖凌忍不住偷笑一声。 “咳!”萧景云倏地松开她,撇开眼,看向无边夜色,却不经意扑捉到了肖凌脸上的笑意,便是冷冷瞪一眼。肖凌一怔,立即低下头去。 倪杜若眼神一闪,笑问:“夫君这时候来,想必是为了明晚秦老夫人的寿宴吧?” 萧景云凝视着眼前女子娇柔而清丽的笑脸,眼神几番变幻,最终,深邃的眸子强制地隐一切对她的怀疑。他侧过身子,淡淡道:“进去说。” 话刚落音,抬脚便朝厢房走去。 倪杜若抬眼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轻笑一声,终于忍不住了? 厢房里烛光闪烁,满室皆是清逸的香气,萧景云闻得舒心,走到床边坐下,对她拍一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非得在床上说吗? 倪杜若皱一皱眉,缓缓走过去,与他肩挨肩坐下,无言。 侧过身来,萧景云的目光定格在她颈子上,“这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倪杜若垂首,才发现血玉露在了衣襟外边,可能是刚刚从树上下来时掉出的。 烛光下,血玉被折射出鲜红的光芒,十分的显眼。 “我娘留给我的。”倪杜若敷衍道,既然不认识,那就没必要告诉他,万一真是个男人送的,他知道了岂不是要炸毛? 并没有追问下去,萧景云沉默半响,声色突地低低的说道,“重晴鸟,传说中的灵鸟,一生只会开屏一次,只有当它遇见未来的新后,才会开屏。开屏之后便会飞走。三年前,四哥自隆和带回了这只灵鸟,敬献给了父皇,原养在宫中,但后来父皇深觉此鸟养在宫中不妥,便让翰天使重新找了一处适宜的蓄养之地。” 倪杜若听着,微微敛眸,淡笑地说道,“想必这适宜之地就是秦府吧?” 侧首看向她,萧景云眼中有幽蓝的星芒正在溅出,唇角也在缓慢的勾起笑意,“据翰天使推算,它很有可能在这几日开屏。” “夫君想说什么?”倪杜若凝视着他,故作茫然地眨一眨眼。 萧景云只是淡淡地看着,看不出眸中神色,半晌才道:“明早你去为秦老夫人准备一份贺礼吧!” “好。”倪杜若微笑地应一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颗心悬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倪杜若带着芷珞,一同前往将街市。 马车里,芷珞叙叙地说着她家小姐的一些事,倪杜若表面上认真地听着,实际上,心思早已飞出去了很远。 临近街市口,芷珞略微诧异地问道:“小姐,预备贺礼这事叫子衿去办就好了,而且咱们可以叫人直接到府上来啊!哪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呢?” 倪杜若掀开车帘,看着一路上林木葱茏,花草繁茂,淡淡道,“你不懂。” 点点头,芷珞虽有疑惑,但没再追问。 马车终于停下,倪杜若跳下马车,街道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铺子上有各式各样的玩艺和许多正冒着热气的各类小吃。 这是她第一次出府,应该是很好奇四处溜达,但是没有,她还想着萧景云的话,对这些完全没有一点兴致。 径直走进面前的银珠楼,她只稍稍看了一圈,便指着一只最小,而且十分俗气的雕花镂空的黄金寿桃,说道:“就它了。” “啊?小姐,这会不会俗气了些?”芷珞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只觉得拿不出手。 “付钱走啦!”倪杜若丝毫不在意,转身就走出了银珠楼。 街边,一辆华丽的宝马香车停在一侧,倪杜若好奇地望去,正巧看见一位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她一头青丝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头上佩戴精美的玉钗,两道秀眉如纤美弯月不画而翠,眸子如秋水明净,整个人极其的温婉端庄。 就在倪杜若欲收回视线时,女子忽然侧眸,似乎仔细瞧了一下,紧接着便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轻拂开身边的丫头,走到倪杜若跟前。 “见过南琛王妃。”孟清音福了福身,再抬眸看向倪杜若时,手已经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温婉笑道,“姐姐之前受了伤,可能记不得我了。” “你是?”倪杜若皱了皱眉,却没有挣开她的手。 “孟清音,咱们算是一同长大。”孟清音笑得依旧温婉,倪杜若心里一怔,原来是每晚弹琴的那个女人。 “这样吗?我的确不记得了,还请妹妹体谅。”倪杜若礼貌地笑了笑,话头一转,含着笑问道,“妹妹也来逛逛吗?” 孟清音看一眼她,神情有些萧索:“在府中待着无趣,就想出来转转,透透新鲜气儿。” “噢,”倪杜若微微颔首,转而看见芷珞走出银珠楼,便歉意地看向孟清音,只是话未出口,就听她笑着点点头,道,“姐姐有事就快去吧,我再转转。” “好,日后有机会再聊。”倪杜若笑回一声,转身朝马车走去,只是刚走几步,就听见孟清音身边的丫头,提醒一声:“小姐,陈大夫已经回来了。” 她病了吗?倪杜若不由回头看一眼,才发现孟清音的马车就停在银珠楼旁的药馆门前,心中疑惑,这丞相家的大小姐不都是请御医去府中看病吗? 第二十二章 苦情戏 马车一路朝王府而去。 车内,倪杜若眸色复杂,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便看向芷珞问道:“我坠井的事,可有传出去?” 芷珞吃了一惊,说道:“皇子妃自戕可是大罪!我早就交代过院子里的丫头和嬷嬷,没人敢说出去的。” 迟疑地点一点头,倪杜若脸上渐渐浮起疑惑和不安交织的表情。既然是这样,那孟清音是怎么知道的呢?并且还知道她失忆呢? “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我就问问。”倪杜若装得若无其事,一是不想她又一惊一咋的,二是要顾及今晚秦府的宴会,暂时先放一边,等明日再说。 ——— 傍晚,风吹过满院枝叶漱然有声,带着轻薄的花香,有隐隐逼迫而来的秋日凉意。 倪杜若站在廊上,望一眼天边渐渐向西落去的斜阳,听见脚步声,便侧首看去,见肖凌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王妃,殿下已在府外等您了。”他刚禀报完,芷珞也正好从前院回来了。 “知道了,本妃这就过去。” 瞧见肖凌走远,芷珞这才来到倪杜若身边,悄声道:“我刚刚去的时候,殿下像似喝醉了,只看了一眼贺礼,什么也没说。” “喝醉了?”倪杜若缓缓的吁出口气,心里纳闷,明知道要去秦府,怎么还要喝那么多酒呢? 芷珞细白的贝齿在嫣红的唇上轻轻一咬,“小姐,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好慌啊!” 来不及细想,倪杜若拢紧手指,安抚她道:“没事,我心里有底。” 稍稍整理了一番,倪杜若带着芷珞走到府门口,肖凌直接请她上了车,又带着芷珞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在颠簸中飞速前行。 “来了。”昏暗的视线里,一旁萧景云的身形模模糊糊。 闻到空气中浓烈的酒气,倪杜若下意识地向另一边挪动了一下,不敢保证这男人的酒品,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扑过来对她做什么! 萧景云略略动了动身子,脸上露出狡黠地笑:“你准备的贺礼本王已经看过了,你能告诉本王为什么吗?” 原来是装醉啊!倪杜若也不拐弯抹角了,简言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此兴师动众的大办寿宴,臣妾想,应该不只是为了给秦老夫人过寿这么简单吧?” “说下去。”萧景云笑。 “想必今日就是灵鸟开屏之日,父皇表面上想借此机会看看未来新后,实则在意的怕是各位皇子的态度!”倪杜若说着掀开一点帘子,吹进来的夜风格外的清凉,而她眸色凝如无星无月的夜空,深邃悠远。 萧景云微笑,欺近倪杜若,“然后呢?” 倪杜若淡定自若的笑起:“这个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都知道应当看重的是寿宴,而非重晴鸟,那么在贺礼上肯定都下了大功夫。皇上心里不是不明白的。” 萧景云低下脑袋看她,笑得眯了眼,“所以你给本王准备了这么个俗不可耐的东西?本王如何拿得出手?” “臣妾也是为了夫君着想。”倪杜若笑得更开了,“夫君沉迷女色,众所周知,又岂会将心思放在这寿宴上呢?若这贺礼太过用心,反而叫皇上与其他皇子起疑。既然之前夫君伪装的那么好,现在又何必去破坏之前苦心经营的那一份愚昧了。所以臣妾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让夫君继续保持这种弱势的状态,比较安全!” 这话算是说得透透的了,萧景云沉默了半响,侧首对上了她的目光,二人便是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马车稳稳停下,窗外传来肖凌的声音。 “殿下,王妃,已经到秦府了。” 掀开窗帷,萧景云朝外看了一眼,随醉醺醺地下车,转身满脸的嬉笑,向她伸去手:“来!” 倪杜若眸子里瞬间染上笑意,任由他抱着自己下车,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搂着她向前走,萧景云侧首贴在她耳边,那样子亲昵至极:“待会太子会提议观赏重晴鸟,到时你不可离开本王半步!明白吗?” “臣妾谨记在心。”她说着,媚眼如丝的将唇移到他耳边吹一口气,眼底却忧虑重重,想来今夜一定是一场鸿门宴,就是不知道谁是项王,谁是沛公! 走至秦府大门,丝竹之声夹杂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徐徐传来,那廊上五颜六色的彩绘花灯像天上的繁星一样,绚丽夺目。 挽着萧景云的胳膊,两人有些踉踉跄跄地跨进门槛。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宾客,倪杜若深吸一口气,既然注定她要踏上这场腥风血雨,那不妨迈开步子好生走上一遭,也不枉此生来到这里与他并肩作战。 戏台上舞女弄着曼妙身姿,下面满座的花红柳绿。 萧景云只一眼就看见了太子萧鸿之,便微微侧首对她说:“你先去女眷那边,知道怎么应付吗?” “见招拆招呗!”倪杜若轻轻一笑,松开他的手招呼芷珞一并过去。 “秦大人官居何位?”她一面走一面问芷珞。 芷珞搀扶着她凑近一些,“官居奉常,掌管天时星象。” 想了想,倪杜若又低声问道:“你家老爷与他的关系如何?” “我不太清楚……”芷珞微笑着,转而又说道:“不过我家老爷为人低调,想来在朝中与他人的相处,应该比较融洽。” 靠近女宾席,恰好一曲舞毕,夫人小姐们又开始热络的闲聊起来,李秀夫人无意地望去一眼,忙笑道:“这不是南琛王妃吗?” 左丞相夫人王梅珍顺着李秀夫人的视线望去,不由夸赞道:“到底是咱们岚城的大美人,即便只是简洁装扮,也难掩卓绝之姿!” 闻言,越霞夫人执丝巾敷面,轻叹一声,“这美归美,就是命不大好!” 王梅珍微微一笑,脸色略微尴尬地推她一把:“胡说什么呢!也不怕叫人听见!” 余夫人忙接话道:“我瞧着这王妃和南琛王挺般配的!你可别乱说了。” “呵呵呵,怕什么,上回又没说少!”越霞夫人捂嘴一笑,又小声道:“谁不知皇上不待见南琛王啊?”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这么多,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倪杜若淡然地扫视一眼,缓缓走至席前,众女眷立即福身行礼道:“见过南琛王妃。” 倪杜若柔和一笑:“免礼。” 虽是背后无数纷言,但倪杜若到底是皇家的人,她们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去,因此接下来一阵寒暄敷衍,言语间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进府的薛紫瑶眼里,只觉得如针尖儿在刺一般,她紧紧握着拳头,忍不住低骂一声,“没想这个小贱人还真来了!” 庄惠如面露灿烂的笑意,凑近她道:“我今早入宫见了你姨母,听说南琛王昨日带她去过皇后那,你是不知道,这两人竟然敢当着皇后和你姨母的面亲热,把气得皇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真?”薛紫瑶捂住嘴偷笑,“看来这婚是赐对了,傻一堆儿去了。” “谁说不是呢!”庄惠如得意地笑了笑,又想起庄贵妃的嘱托,便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薛紫瑶听着,杏眼圆睁,“娘,这可是秦府,若是被发现了,皇上定会怪罪下来的。” “怕什么,丢人的是小贱人,又不是你!”庄惠如瞪她一眼,“再说了,太子还在里头了,自会帮衬你。快点!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人都无聊得紧,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却是数见不鲜的东西,让人只烦不奇。 这会儿,萧景云已经在男宾席喝得酩酊大醉,直接被送到客房醒酒去了。 得知此事,倪杜若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开始琢磨着如何巧妙脱身,好去寻找萧景云。 这时,庄惠如带着薛梦瑶走来,凄楚地轻唤倪杜若一声,“婉儿!” 这特么谁啊? 倪杜若微微一怔,好在芷珞机灵,忙上前行一礼道:“夫人,二小姐。” 没理会芷珞,庄惠如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倪杜若的手,面露心疼之色,道:“怎么也不给娘招呼一声,若不是妹妹看见了你,娘都不知道你来了。” 芷珞压下心底的恨意,缓缓站起了身,默默回到倪杜若身边。 原来是后母继妹啊?怎么,刚见面就开始给老娘演苦情戏了么? 倪杜若迟疑地站起身来,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乖巧地笑意,“来之前是想着和娘见一面的……只是……”说着,她微微低下头,声色有些哽咽地意味,“我害怕见了娘,想起以往在一起的日子,心里难过……” 庄惠如苦涩一笑,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伤心伤意地说,“许久不见,你都瘦了好多……自从老爷他……哎,今日能见到你要开心才是,咱们就不说这些伤心话了。” 她不就是想在众人面前做个好母亲的样吗?若是自己不配合,倒落了别人的口实。倪杜若心里冷笑,未及开口,就听庄惠如开始斥责芷珞,“你是王妃的陪嫁丫头,每日都贴身伺候着,怎么小姐瘦成这个样子?你这个丫头是怎么当的!” “娘,你就别怪芷珞了。”倪杜若忍下扇她一耳光的冲动,面露一丝酸楚,喃喃说道,“自父亲离开后,婉儿伤心,也挂记着娘和妹妹,整日里茶饭不思,换了谁伺候都是无用的。” 左丞相府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二人的话也顿时引起夫人小姐们的注意,一时间都看向了这对哀苦的母女身上。 “姐姐。”薛梦瑶伤心地拭一拭泪,也拉住倪杜若的手,说道:“我和娘都好想姐姐,娘还叫人做了好多贴身的衣裳,本想着派人送去王府,可是···” 她话未说完,就被一个招呼茶水的丫头打断了,“王妃,夫人请用茶。” 下意识看去,倪杜若正欲端起茶盏,谁知这丫头突然像似不稳地向前一扑,茶水全都泼在了她身上,霎那间,茶水沁入她月白色的衣裙,狼狈不堪。 芷珞一惊,忙取出手帕为倪杜若擦拭。 “你这丫头怎么当差的?!”庄惠如见状立即大声呵斥,指着丫头怒道,“笨手笨脚的,若是烫伤了南琛王妃,看不把你给拖出去杖毙了!”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凝结,众人全站了起来,所有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倪杜若身上,而庄惠如抓住时机,赶紧蹲在她面前,仔细为她擦拭着茶渍。 这一举动看在众人眼里,就是一个极其心疼女儿的好母亲,谁都不会将庄惠如的斥责放在心里,但却要看看倪杜若的处事之态! “王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也只是被撞了一下……”那丫头吓丢了魂,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认错,“还请王妃娘娘宽恕!还请王妃娘娘宽恕!” 倪杜若心知其中有诡,但急于脱身,只能温柔一笑,“想是两个丫头走在一块,不小心撞到了。无妨,本妃去换件衣裳就是了。” 正中下怀,庄惠如瞥一眼薛梦瑶,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时,见此情景的秦大人在向管家吩咐一声后,匆匆赶过来,十分歉意地对倪杜若说道,“王妃娘娘,这丫头做事不尽心,惊了王妃,还请王妃娘娘息怒。” “无心之失罢了,秦大人言重了!”倪杜若得体大方地一笑,又温言道:“不是什么大事,本妃换身衣裳就好了,千万不要扰了老夫人的寿宴。” 听她这一番话,众人皆是赞同的点点头,纷纷圆起场来。 “王妃说得对,不要扰了老夫人啊!” “对啊,老夫人大寿,即便是处罚了这丫头,也是不吉利的。” “是是是,卑职多谢王妃娘娘宽容体恤。”秦大人甚是感激地行一礼,又恭敬地说道,“内人已经为王妃准备了干净的衣裳,王妃就请后院更衣吧!” 第二十二章 寻找萧景云 秦大人在吩咐犯错的那丫头领倪杜若去后院更衣后,便向倪杜若行了一礼,又匆匆回了厅内,继续招呼宾客。 “你赶紧去,可别着了凉。”庄慧如脸上又端出忧色。 “娘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倪杜若一面说着,一面靠近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电光石火之速将庄慧如腰间的福袋偷走。 她要为自己留一手,毕竟能指到这种场合上当差的丫头,做事要多谨慎有多谨慎,绝不会出现这种差错!为什么她们母女二人一来,就有丫头出了错?这背后肯定是有阴谋的! 若不是她现在顾着萧景云,不然早就把这个老女人给收拾了! 不着痕迹地将福袋塞进袖子里,倪杜若回身看向芷珞,吩咐道:“毕竟是秦府后院,你跟着我去也不太好,就在这等我吧。” “好的,小姐。” 月明星稀,秦府后院,安静怡然。 倪杜若走进去,面上装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目光却在警备地四处扫视,一番观察下来,只觉得奇怪,怎么偌大的后院一个守卫和丫头都没有了?就算今晚来的都是一帮有权有势的人,就算要顾及他们的安慰,也不至于把后院的守卫全都调过去吧? 走至一间厢房前,丫头推开了房门,福身道:“王妃请入内更衣!” 倪杜若点一点头,走进去,精明的眸子几眼就察觉出了端倪,深蓝色的云绣床幔,墙上的万马奔腾墨画,很显然这是个男人的寝居! “你叫什么名字?”她稳住不动,声色柔和问那丫头。 “回王妃娘娘,奴婢叫紫琪。” 倪杜若‘嗯’了声,又问:“你在秦府多久了?” “奴婢在府上当差有三个年头了。”紫琪一面回答,一面走到她身后,“奴婢伺候王妃更衣吧!” “好啊!”倪杜若意味深长地一声,紧接着缓缓抬手到发髻上,“本妃的发髻没乱吧?” 紫琪看一眼笑道,“没有,挺好的。”说罢,她伸手从胸口取出一块丝巾,再抬头时目光骤然变得阴冷,抬手就欲用丝巾反捂住倪杜若的鼻口,只是她没有想到,就在她刚伸出手的一刹那,倪杜若猛地转身,拔出钗子,精准无误地刺进了她白皙的颈子里。 一瞬间,紫琪呼吸变得困难,捂住颈子痛苦呻呤,“呃……呃……” “你是不是预备把本妃迷昏后,就送进来一个男人,再把前院的宾客们引过来抓本妃现行,给本妃寇上一个通奸偷人的罪名……”倪杜若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着,一边慢慢地将钗子拔出来,阴森一笑,“你说,本妃猜得对吗?” 鲜血哗哗地往外涌,染红了青色的衣襟,紫琪惊惧地向后退几步,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刚欲转身逃出去,就被倪杜若抓住头发,径直拖到了床边。 “与人通奸的是你,不是本妃。”倪杜若将她死死按在床上,一声声笑道,“放心,本妃没那么无情,事后定会派人去好好安抚一下你的家人的!” 听见这一句,紫琪一双眼瞪得像灯笼一样,泪珠顺着眼角滚滚落下,手一垂,便没了生息。 放下床幔,倪杜若迅速布置好现场,又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将那条沾了迷药的丝巾藏进了袖子里,只是一脚刚迈出门槛,就见廊上一个丫头扶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向这边走来…… 果然如她所料! 没有一丝犹豫,她迅速退回房中,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是她常年在墓中摸爬滚打所练就的功夫。她站起身来,拉开一点点缝隙,看见那丫头只是将男人送进房内,便合上房门离开了,并没有去查看床上躺着的是何人! 见这状况,倪杜若得逞地笑了笑,转身眼前是一片小树林,而林子中央屹立着一座假山,她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这假山设得也太突兀了点吧? 狐疑一瞬而过,她还担心着萧景云的处境,便快步朝林外走,可是就当她经过那座假山时,里面忽然响起了几声尖细的鸟叫声…… 顿了顿身子,倪杜若好奇地望去,才发现那假山中间有个形状怪异的洞门,上方还挂着两个红灯笼,下方围了一圈栅栏。 难道里面关了什么? 好奇心促使,她俏声靠近,没想那洞内立着一只彩色的鸟,羽毛泛着金色芒光,非常的漂亮灵气,而那鸟此刻正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突然间一个激灵,她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萧景云所说的那只重晴鸟!不过,很奇怪啊!皇帝这么看重这只鸟,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 心下正狐疑着,鸟儿忽然仰首长鸣,尾后那长长的羽毛倏地挺直起来,紧接着哗哗抖响,羽毛渐渐铺开了七彩屏,美得犹如仙子手中的画扇…… 他奶奶的,还真漂亮啊! 惊叹之余,倪杜若鬼使神差般靠近它,本以为它会害怕而后退,却没想它不仅不害怕,竟然向她走来,伸头任由她抚摸头上的羽冠。 这震惊的一幕,被一直暗藏在不远处等待萧景云的萧子慕看在眼里。 “未来新后?”萧子慕不敢置信地盯着倪杜若,激动不已,“原来是五嫂,是五嫂!” 年苼也欢喜起来,小声道:“殿下,看来我们真没跟错人!” 就在这时,右侧一前一后走来两名守卫,倪杜若一惊,迅速躲在了槐树边,稍稍侧首望去,只见两人走出一条小径口,正朝假山走来…… 原来是有守卫的! 倪杜若紧紧贴着树干,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走近,随后四周又寂静了半响,方才听见说话声。 “凭什么他叫咱们去就得去,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人!要是这灵鸟出了差错,咱们都得去见阎王!” “行了行了,这鸟不是还好好的吗?” 倪杜若听着,心里却着急怎么逃跑,正在一筹莫展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类似于箭射出的声音,她也分辨不出来,只稍稍侧首望去,看见两名守卫拔出长剑,警惕地朝声源处走去…… 好机会啊! 见守卫被吸引走,她便趁机跑出了林子。 危机解除,倪杜若长长吁一口气,刚预备去找萧景云,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刚刚说,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人? 这话有蹊跷啊…… 猛地回头,她迅速观察方位,果断窜进了林子右侧,猫身从灌木后方,走进那两名守卫刚刚回来时的小径里…… 约莫几分钟,她走出小径,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出这是一个院子,只是整个院子里都没有廊灯,四周一片昏暗,气氛十分的诡谲。 隐隐约约听见打斗声,倪杜若的眼皮抖了抖,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声源处寻去。 很快,她来到一间厢房门前,里面有丁点昏黄的烛光,可以看见几道黑色身影乱成一团,完全看不清招式。 毕竟她是个女人,也不会武功,而且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萧景云,便不敢冒然闯进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居然敢对本王……”房内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倪杜若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不仅仅是听出这声音是萧景云的,还听出他似乎说话不太利索,猜想他应该是中了迷药! 怎么办? 倪杜若焦头烂额地闭了闭眼,她怎么才能将萧景云救出来了? 第二十三章 萧景云遇刺 就在这时,一道鲜血喷溅在纸窗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有些恍惚的倪杜若清醒了过来。她整理好情绪,拔下头上的钗子藏在袖口,推开了房门。 房内,四个黑衣人正在围攻萧景云,随着房门被推开,五个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攻势,全都回头看向倪杜若…… “殿下说情况有变,快走。”倪杜若尽量镇定地试探。 闻言,几名黑衣人显然动作一滞,也就是这一滞的时间,萧景云快速起身,狠狠一剑划过去,便将两名黑衣人封喉,随即,又与另外两名一片混战。 混乱之中,倪杜若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心猛地一提,只看见萧景云用长剑斩断了其中一位黑衣人的刀,那黑衣人似受到重击,口中鲜血狂喷,笔直向后摔出。 见这情形,倪杜若果断扑过去,发钗对准黑衣人的喉咙插下去,顺势夺过他手中的长剑,再猛地刺进他的胸口,鲜血霎那间浸润地面,黑衣人脑袋一歪,没了生息。 与此同时,萧景云的手中不停地挥剑,在最后一名黑衣人的银光中拼死抵抗,只是他受了伤,已经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忽然,他被一脚踹倒在地,长剑‘呯呯’飞落一旁,而黑衣人毫不犹豫地举刀向他刺了过去! 这个瞬间,萧景云只觉得寒意从脊梁骨窜起,身体冷地像在冰窟,眼看着黑衣人剑光几乎快要触到额发,一瞬间危险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黑衣人突然顿住了身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呯呯’响声。 摒住呼吸,萧景云紧紧盯着黑衣人,就在他倒地的一霎那,倪杜若拔出了长剑,鲜血喷溅在她脸上,叫人触目惊心。 “快,快走!”倪杜若抹一把脸上的血渍,托起他的胳膊就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萧景云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暖意,咬紧牙关在她的搀扶下走出房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疑惑一声,随即扬手,长袖中飞出袖箭,指向那片林子而去,在林子内炸开了一个灿烂的烟花! 倪杜若猜测他是在召唤自己的人,一面观察四周,一面扶着他加快脚步,“一时间说不清楚,以后慢慢再说。” ——— 前院里,案上名酒佳肴,台上箜篌悠悠,曲声荡荡,众人把酒言欢兴致正高。 晚些来的孟清音,一番寻找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娘,我怎么没瞧见婉儿?” “她去后院更衣去了,”王梅珍说着眼睫动了动,微有诧异地道:“这去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呢?” 这时候,庄慧如悄悄扯了薛紫瑶的衣裳,薛紫瑶便嘱咐了身边丫头几句,回首与庄慧如相视一笑,期待着好戏上演。 转眼的功夫,突然有道尖锐的叫声,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大人脸色一沉,刚要吩咐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一个丫头吓得面无人色地从外头进来,整个人都靠在门边,像是马上要晕倒一样。 秦夫人一看,立刻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丫头浑身发抖,随后面色发白,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秦夫人站了起来,有些恼怒丫头搅乱了寿宴,厉声道:“你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还不快带下去!” 就在这时,丫头突然大声哭叫着:“不是的,夫人,刚,刚才奴婢经过少爷的房间,看见门大开着,便往里瞧了瞧……没想床上竟然躺着个丫头,浑身是血,已经没气儿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的微妙而且惊讶。 秦大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站起身来:“少爷在哪里?!马上派人去找!”说着推开旁边伺候的丫头,快步朝后院走去。 见这状况,庄慧如母女惊得目瞪口呆,不应该是衣不蔽体的南琛王妃吗?怎么会是个丫头呢? 萧鸿之立刻看了一眼萧彦城,又转向萧子慕,似乎二人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他挑起了眉头,本来死个丫头不足为奇,但这死在秦少爷的房里,真是古怪的很啊! 这么一搅合,宴会哪里还进行的下去。 众人也都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道:“我们也跟去看看吧。” “是啊是啊,这秦少爷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事吧!” “太子殿下,我们也去看看!” 萧鸿之见萧子慕二人也要去,便点点头道:“如此,大家便一起去吧。” 后院里,众人接连来到秦少爷的厢房前,看到守卫抬出来一个丫头的尸体,一张青白的脸,眼睛瞪得极大,样子极其可怖,便也没凑近了看,纷纷后退几步,议论开来。 不是倪杜若,也没有四殿下,庄慧如脸色极不好看,转而又寻思了半响,才渐渐地缓和,随后又升起一抹算计的笑意,虽然没想到倪杜若会逃过这一劫,但是这丫头是陪她一块来后院更衣的,她倪杜若敢说这个丫头的死与她无关吗? 想到这,她向薛紫瑶递了个眼神,不过片刻,一个丫头忽然上前一步,惊呼一声:“是紫琪!是紫琪啊!怎么会这样?她不是陪着南琛王妃更衣的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一惊,目光怀疑地四处寻找起倪杜若的身影。 “姐姐呢?怎么还没有回来?”薛紫瑶亦是慌张地一寻,庄慧如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会不会,也出事了?” 第二十三章 步步惊心 秦大人狠狠捏一把冷汗,赶紧命人去寻找倪杜若,希望她还好好的,并没有遭遇不测。 此时,一名守卫匆匆走来,禀报道:“老爷,少爷喝醉了,一直在老夫人房里,并未来过后院。” 这样一来那丫头的死便与儿子无关了,秦大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道声音,突然从廊上响起,随后就见到倪杜若从廊上盈盈走来。她的身上穿着嫣红色的锦裙,看起来像是一株鲜艳欲滴的海棠花,媚丽可人,一双美眸,正充满疑惑地看过来。 秦大人一怔,眉头微微蹙起,只觉得她这身衣裳很是眼熟。 “婉儿,你这是去哪呢?娘快担心死了!”庄惠如走到倪杜若身前,面上焦急地说道。 “娘,我没事,”倪杜若微笑着摇摇头,又有些埋怨地说道:“娘,你是不知道,先前我更衣出来,那带路的丫头就不见了踪影,而这院子里连个守卫都没有,我担心娘着急,便自己寻路回去,没想绕来绕去给迷了路,刚刚也是听见这边有动静,才赶过来的。” “不管怎样,只要人没事就好。”庄惠如脸上微微笑了,可是眼底却不见丝毫的笑容。 薛紫瑶唯唯诺诺地看一眼众人,凑到倪杜若跟前小声说道:“姐姐可知,那带你更衣的丫头死了。” “死了?”倪杜若似乎很惊讶的模样,顺着薛紫瑶手指的方向看去,便吓得后退一步,“这怎么回事呀?” 萧彦城淡淡一声,问道:“弟妹刚刚去哪呢?” 没等倪杜若开口,右丞相孟国烽上前一步,缓缓说道:“这丫头领着王妃更衣,忽然就不见了人影,现又死在秦少爷房里,事情很蹊跷,秦大人定要好生调查一番。” “是是。卑职一定会查清楚。”秦大人忙应一声,浑身冷汗淋淋。 “冒昧问一句,右相大人这是在疑心我姐姐么?”薛紫瑶一副极力维护倪杜若的样子,实则是想将矛头引到倪杜若的身上,“姐姐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孟国烽神色一怔,口气平淡地解释道:“想必是你误会了,本相不单单只疑心王妃,这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本相在内。” 众人听这话,不由微微变色,惟独萧鸿之唇边含一缕浅淡的笑,静观不语。 “右相大人所言极是,本妃的确有嫌疑。”倪杜若眼睛微微笑了,但一颗心却开始发起慌来,她明明将庄慧如的福袋压在了紫琪的身下,预备栽赃给庄慧如的,怎么现在没人怀疑庄慧如,反而怀疑她来了? 心呯呯乱跳,难道是没找到福袋? 不可能!她放的位置很显眼,只要移动尸体绝对能看见! 李秀夫人眼里闪过了一丝冷意,道:“当时只有王妃与这丫头二人,现在莫名其妙就死了……王妃怕是要给个明确的说法才行啊!” “是啊,这丫头最后接触的人,只有王妃一人吧?”越霞夫人眼皮一抬,神色带着意味不明的意图。 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这几个倒向庄慧如的夫人,苦于没有任何证据,来指控倪杜若就是凶手,所以只能你一句,我一句的添油加醋,为得就是让众人对她的猜忌达到顶峰,一个个更是饶有趣味地等待着倪杜若的解释。 说法是必须要有的,今天又这么多人在场,秦大人实在是为难至极。他看向倪杜若,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妃可否将寻路的经过详细说明,可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碰见了什么人?还请王妃仔细回忆,尽快洗脱嫌疑!” “既是如此,那通通都得说清楚了!”一道冷厉的嗓音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就见萧景云的身影缓缓而来。 倪杜若抬眸望去,他一袭黑色滚金长袍,面容依旧英俊无匹,行走间衣诀翻飞,丝毫看不出身上有伤。 萧景云冷着一张脸,在众人的注目下,来到倪杜若面前,温柔地说道:“本王来迟了,叫你受委屈了。” 嘴角渐渐露出了一抹浅笑,倪杜若摇摇头:“我没事,夫君不用担心。” 见萧景云安然无恙,萧彦城握紧了拳头,眼睛都是赤红的,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难道他们都失手了? “只是向弟妹了解情况罢了,五弟何需动怒?!”此时,一直观望情形的萧鸿之终于开口,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又拍了拍他的肩,言不由衷的补充一句:“知道五弟心疼弟妹。” 萧景云吁一口气,装傻地怒道:“有必要如此逼迫本王的爱妃吗?不过是死了一个丫头,难不成你们还想本王的爱妃偿命不成?” 众人目光一转,顿时愕然。这言下之意,就算凶手是倪杜若,也不能怪罪咯? “五弟言重了,只是这丫头的死有些蹊跷,在场这么多朝廷大臣,凶手还敢在我们眼皮子下面杀人,实在没有把国法放在眼里。再说,这死得的是秦府的人,咱们总还是要给秦大人一个交代的不是?”萧鸿之娓娓道来。 见萧景云如此袒护倪杜若,薛紫瑶的眉头隐隐跳动,着急地握住倪杜若的胳膊,“姐姐,我们都不相信你和这件事有关系!可你得把整个寻路的经过说清楚啊!”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小贱人逃过去!薛紫瑶打定了主意!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目光几近逼视般盯着倪杜若。 见此情形,孟清音皱起眉头,由于以前常常听倪杜若抱怨,所以早就对倪杜若与庄惠如母女之间的关系了解透彻。 她知道倪杜若不会做出这种事,肯定又是庄惠如母女的计谋,但她们既然想诬陷给倪杜若,自然是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倪杜若在此期间并没有遇见谁,怕是有一百张嘴巴也说不清的! 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倪杜若竟然还在笑,而且她笑得那么镇定,那么不以为然,几乎让孟清音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只觉得这样的倪杜若好陌生。 “事出突然,大家稍安勿躁,先让王妃好生回想一番,再说不迟!”即使倪杜若不惊不慌,即使孟清音也想不出任何对她有帮助的方法,但仍然开口,努力为她争取一些时间定定心神。 “我想想。”倪杜若对她微微一笑,旋即露出一副尽力回想的神情,心里却是不停地剖析着,如果福袋被偷偷拿走了,那么第一时间接触尸体的人只有那些守卫,所以肯定他们其中一个。 只是怎么才能找出来呢? 目光颇有压力地在守卫身上一一扫过,随又越过在场的宾客,却不料,竟然看见了一抹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这不是被丫头扶进房里的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吗? 她心中惊诧一瞬,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柳眉微微蹙起。 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萧景云愣了一下,旋即装一副心疼她的样子,轻轻安抚道:“别着急,慢慢想。”说罢,他又亲昵地凑近她耳边:“那是四哥萧睿真。” 听这一句话,她微微一怔,心底恍然大悟,眼波流转之中暗暗闪过一丝冷意,她彻底明白了,庄慧如今夜是想来个一箭双雕,先是故意让紫琪把她的衣服弄脏,然后趁着她更衣之际又将她迷昏,再把喝醉的四殿下送进房里…… 试想她若是原主,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抓现行,寇上了一个乱lun加通奸的罪名,正等着皇上下令,将她和四殿下一并处死了! 她可真是个好母亲啊!倪杜若的目光倏忽变冷,不过心思一转,又有了一丝困惑,既然四殿下也是被陷害的,那他为什么没有在房里呢? 不着痕迹地瞟一眼萧睿真,她猜测他期间有清醒过来,然后发现了紫琪的尸体,知道其中有诈,所以逃跑了! 这算是最合理的分析了。若真是如此,那福袋会不会是他拿走的了? 虽然对这位四殿下并不了解,但以她之前的观察,这些皇子们个个心思叵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此,倪杜若决定赌一把,就赌那只福袋是被四殿下拿走的! “我想起来了。”她终于缓缓开口。 众人闻言,立即惊了神色。 “四哥,我见过四哥!”倪杜若强自镇定心神,说话的同时清亮的眼睛看向萧睿真,“我记得我更衣出来不久,就在廊上碰见了四哥。当时四哥还怒气冲冲的,说是有个丫头撞了他,没将他扶起来,就慌慌张张的拾起掉在地上的福袋跑了,所以他很生气。”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不慌不忙地笑问:“四哥可还记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萧睿真身上。 空气霎那间一片死寂,萧景云目光无声而犀利地从萧睿真的面颊上刮过。 萧睿真迟疑了一下,儒雅的脸庞被树荫间疏落下的阳光照的明暗一片,难道那个丫头真是她杀的?可为什么呢? 心中疑惑之余,他脸上缓缓笑了起来,看着倪杜若说道:“当时有点醉了,五弟妹不提起,我还真没想起来。”他又一脸歉意地说道,“酒后失态,还请五弟妹不要放在心上。” 倪杜若笑着与他点头,神情没有一丝异样地道:“怎么会呢。我倒是要感谢四哥,若不是有碰见过四哥,这会还真说不清了。” 一番对话,众人明了。萧子慕也是适宜地站出来圆谎,道:“我说刚刚四哥怎么迟迟不来,原来是碰见了五嫂!害我等那么久!” 萧鸿之轻轻一笑:“这么说来,你和老四还有约咯?” “我等四哥一块去观赏重晴鸟啊!”萧子慕笑得眼睛弯起来。 “是的,六殿下之前就与下官知会过,说想去看看。”还未等萧鸿之反应,秦大人连连点头解释,不仅是看出了这隐隐形成的对峙之势,也终于想起了倪杜若身上穿得这件衣裳是自己女儿的。不管她是无意,还是有意要挟,他都不能让这件事再恶劣下去。 情势瞬间扭转,庄惠如神色倏地冷下来,没想这四殿下和倪杜若逃出圈套不说,还相互帮衬着为对方开脱,而且他们说的福袋,什么福袋? 第二十四章 重晴鸟之死 下意识地看一眼腰间,庄惠如顿时浑身僵硬的仿若雕塑,待惊觉回神过来,她的手缓缓来到腰间,开始有意地遮挡,神色充斥着慌乱。 萧景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淡然却犀利,最后落在庄惠如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他心里已有了一份证实,却懒散地开口:“既然这件事与若儿无关,不过一个丫头而已,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只要不牵连到自己人,萧景云自然不想再深究。但萧彦城却不肯罢休,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与太子有关。在他眼里,不论是萧景云,还是萧鸿之,只要抓到机会,他绝不会放过。于是他神色淡漠的瞟萧鸿之一眼,口气满不在意疑惑道,“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撞了四哥的丫头?” 倪杜若迅速看向萧鸿之,只见他面色淡然自若,并没有露出一丝纠结与慌乱,她心下便有了定论,这场戏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庄惠如母女自行策划的! 思至此,倪杜若又眯起了眸子,不对啊,就算她们母女背后的靠山强大,但也应该没有胆子敢在这种场合上耍阴谋吧? 莫非,这是庄贵妃的主意? 薛紫瑶气的差点摔倒下去,狠狠绞着手中的真丝娟帕,像是要将它整出一个洞来,为什么他们个个都帮着倪杜若?都疯了吗?! “这么说来那丫头有些可疑,”萧鸿之闻言淡淡说着,心里虽有觉出异样,却并没有往自己人身上想,因此也不怕事多。紧接着,他又瞥一眼萧睿真问道:“四弟可还记得那丫头的模样?” 萧睿真愣了一愣,回想着摇摇头:“当时她低着头,而且我摔倒在地,便没去注意她的样子。” “那四哥对丫头拾得福袋,还有映象吗?”萧子慕依然是时宜地插上一句。 闻言,倪杜若勾起唇畔,正欲提议搜身,却被萧景云牵上了手,摇头示意她不要掺和。 面对众人的猜测,庄惠如吓得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怎么也没想到这陷害不成,有可能要露出马脚,将自己被搭进去。她下意识地看了倪杜若一眼,却见到对方一双清澈的眼眸像水波闪亮,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庄惠如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倪杜若的目光已带了一如既往的亲切笑意,竟然是一丝异样都没有。 看萧彦城的样子势必要深究下去,萧睿真便在心里迅速有了一番计较,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依稀有些映象,红色的福袋,上面绣着一朵冰娇。” 这冰娇是荷花最珍贵的品种,花蕾也是桃型,颜色为黄绿色,花色也是黄绿,着花很繁密。 众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唯独萧鸿之吃了一惊,几乎刹那间看向庄惠如,记得她酷爱冰娇,每个福袋上都有绣上冰娇的花样。 感受到萧鸿之怒视,庄惠如紧紧捏拳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指甲深深掐入手心。而此刻,薛紫瑶发现母亲腰间没有福袋,也心慌慌起来,虽立刻明白福袋的丢失和倪杜若有关,但毕竟自己陷害在先,若这时推到倪杜若身上,那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会被揭发。如此掂量,她只得将心里的惊怕强压下去,不敢在众人面前泄露分毫。 “这种花样多了去了,而且四哥又记不得相貌,实在不好调查。”萧景云依旧装傻,又帮秦大人圆场道,“说不定是丫头间的私仇,秦大人事后再细查就行。今日是老夫人寿宴,就别让这些事搅了大家的兴致,也别让老夫人心里不舒坦。” 倪杜若皱了皱眉头,依然未开口说话。虽然不甘心他就这样放过了庄惠如,但也大致能猜懂他的心思。 如释重负,秦大人心中感激,立即迎合道,“五殿下说得有理,回头下官再好生调查。”目光轻轻一转,他又看向萧鸿之小心问道,“太子殿下以为如何呢?” 关系到自己,萧鸿之这会巴不得就此了解,赶紧点头道:“毕竟是你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也不便多言。”说完,他瞟一眼萧彦城,“今天老夫人的寿宴才是大事。” 太子发话,众人变脸似得笑言起来,这事也算不了了之了。 秦大人连连点头,赶紧转移注意力,笑盈盈地招呼众人:“既然大家都来这了,不妨一同过去观赏重晴鸟吧!”按照推算的时辰,今天本也是要请众人观看的,只不过稍稍提前一些罢了。 众人一听,个个都面露喜色,跟着秦大人朝林子里走去。唯有萧彦城不甘心的沉着脸,对贴身侍卫悄悄吩咐一声后,才悻悻的追上众人脚步。 这会儿,庄惠如母女脸上终于松快下来,芷珞看在眼里,面色有些失落,明明可以处置了这母女二人,殿下却突然挽回局势,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把这两个祸害留下来。 看出她的心思,倪杜若微笑着低声对她道:“今天在场的都是精明人,即便查出是庄惠如,谁又敢得罪太子和高高在上的庄贵妃呢?想必殿下是顾虑到她们母女二人的身份,今天就算费尽了心思估计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也是,死了一个丫头而已。”芷珞叹一口气。 倪杜若一面走,一面牵起她的手,“像她们这种人只能抓住机会一招致命,绝不能给她们任何翻身的机会,不然后患无穷。不过呢,话又说回来,咱们应该庆幸她们是太子的人。” 芷珞茫然地眨眨眼,“我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倪杜若望着庄惠如地背影,轻蔑一笑:“俗话说的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啊?”芷珞听不懂她的话,心里更加茫然了。 倪杜若好笑一声,道:“意思就是,你拥有一个愚蠢的队友,她时时刻刻都在拖你的后腿,即使你有胜的希望,也会被她们一点一点断送掉。” 刚到林子口,先一步到假山的女眷们便发出赞美的惊呼声,倪杜若平静地闭了闭眼,缓缓走过去。 看了一次,再看便不觉得稀奇,倪杜若淡然地望去,鸟儿的羽毛依旧绮丽,尾羽上那些眼斑反射着金色光彩,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鸟儿一点不怕生人,‘吱吱’叫了两声,抬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在众人之间搜寻,倪杜若只感觉它对上了自己的视线,下一秒,它拖在尾后的长长的羽毛挺直,再次开屏,犹如一把金纱宫扇。 众人先是一惊,紧着声声赞叹之余,目光开始寻找让重晴鸟开屏的女子。 “你瞧,这鸟儿是对着薛小姐开屏的!”李秀夫人忽然惊呼一声,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注目向薛紫瑶投去。 倪杜若淡然地垂了垂眼,从薛紫瑶身后慢慢退去一边,直觉告诉她,不管这只鸟是对着自己开屏,还是对薛紫瑶,她都不要去招惹,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加上她也不相信一只鸟可以预言出未来新后。 一片惊讶的目光中,薛紫瑶高傲的抬起下颌,嘴角勾勒出极其得意的弧度,她本就被庄贵妃密定为太子妃,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萧鸿之是未来储君,而她就是未来的皇后! 与她同时,萧鸿之的笑从心里溢出来,溢至眉梢眼角,那一种喜出望外,快要抑制不住般欢喜的炸开来一般。 倪杜若淡淡地看着二人,再看一眼身边的萧彦城,脸色阴沉,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下一秒就冲上去杀了萧鸿之。 “过来。”萧子慕一脸严肃,抓住倪杜若便快速退到人群外。 “怎么了?”倪杜若有些诧异。 萧子慕摇头不语。倪杜若皱了皱眉,侧首看向萧景云,恰巧看见他冷冷地向假山后方闭了闭眼,应该是示意什么命令…… 就在她揣测之时,那树荫之间,一抹墨渍般的黑影迅速闪过,下一秒,只听‘砰’一声巨响,洞口上方的石块径直砸下,转眼间刚刚还耀眼夺目的重晴鸟已倒在地上,鲜血淋漓。 “啊!死了,死了!” “凶兆,这一定是凶兆啊!” 一时间,众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在林中响彻开来,有些更是跪在地上大喊这是触怒了神灵之类的讹言。 倪杜若若笑浅浅,萧景云不仅心狠手辣,行事也非常的果断,直接将萧鸿之和薛紫瑶从天堂拽进了地狱。 第二十五章 遇袭 看着鸟儿惨死,萧景云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神色:我倒要看看你萧鸿之还敢不敢娶这个有违天命的不详之人。 刹那间从天堂坠入地狱,这是一种极端震撼的感觉,薛紫瑶啪嗒一声,右手尾指的指甲断了半截,这轻微的声音,谁都没有察觉到,因为此刻,众人已经纷纷跪在地上,慌乱无措地跟着秦大人叩拜,希望能得到神灵的原谅。 而刚刚还接受着旁边夫人们恭喜的庄惠如,这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袖子里的手心掐出了血痕,为什么会这样,当真得是触怒了神灵吗?这鸟儿这么巧就在女儿的面前死了? 萧鸿之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萧彦城原本的失落一扫而空,浑身上下舒畅不已。如今降下这种大凶之兆,还能任由他萧鸿之逆天而行不成? 他缓缓单膝跪地与众人一同叩拜,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注定他萧鸿之不会是未来储君。 这时,萧景云拽了倪杜若的手一并跪在地上,随波逐流。倪杜若笑了笑,看向萧子慕,发觉他眼睛里流过一丝讽刺,接下来的低语也带着几许莫名的意味,“肯定是那丫头的死触怒了神灵,咱们先前真不该草草了解的!” 这神叨叨地两句话传入了他身前李秀夫人的耳朵里。倪杜若眸转犀利,这李秀明明是庄惠如的人,他为什么要刻意说给她听? 正纳闷着,下一秒就看见李秀夫人交头接耳起来,倪杜若偷笑一声,原来是个大嘴巴啊! 不过片刻的时间,叩拜完毕,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全都在讨论这个荒谬的神论。 庄惠如眉头深深的皱起,内心涌现了一股极其恐惧的情绪,在这样讨论下去,怕是要继续调查那丫头的死因,虽然根本与自己无关,但她知道,自己丢失的福袋与那个撞了四殿下的丫头,全都是他人的设计。 她的慌乱,倪杜若看在眼里,换作之前她只是杀了个丫头,可现在因为她的恶行触怒了神灵,才导致了重晴鸟的死,这罪行就重太多了。 望着庄惠如脸上流露出的害怕,薛紫瑶不由在想,如果母亲真被冤枉成杀人凶手,太子会如何对付母亲,自己的太子妃位是不是也岌岌可危了…… 薛紫瑶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想,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不会有那么一天,可是脑海中总是莫名浮现当年苏萦风被处死的场景,心里顿时根绝彻骨的寒冷。 “行了,大家都不要胡乱揣测了。” 就在议论声快要达到顶峰时,萧鸿之忽然开口制止,望向一脸惊惶的秦大人,口气平淡无波地继续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这就随本宫一同入宫,将此事禀报父皇,再行定夺!” “是,有劳太子殿下。”秦大人深深的叹一口气,也是无奈。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又牵扯到神灵,众人唯恐被大凶之兆波及,纷纷向秦大人辞别,速速离去。 倪杜若心有疑惑地随萧景云走到府门外,宾客们渐渐散尽,萧子慕迟迟才从秦府出来,径直来到二人身前,倪杜若首先开口:“难道那个丫头被杀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萧子慕一笑,道:“太子都发话了,谁还敢多言!而且这会儿他们有更紧要的事要去禀明父皇,再说了,不过是个奴婢,不会有人太过在意。” “那你之前故意让李秀夫人听到的那句话,又是什么用意?”倪杜若不解。 萧子慕耸耸肩:“能有什么用意,添乱呗。” “小孩子脾气!”萧景云无奈地摇摇头,又笑道,“都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府歇了吧!” 萧子慕瞟了倪杜若一眼,便告辞离去。并没有将重晴鸟开屏的真相告诉萧景云。 萧景云扶着倪杜若跨上马车,一路向南琛王府而去。 此时在车内只燃着一盏烛火,光影摇曳之下,萧景云沉默着,英俊的面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潋滟美感。 倪杜若亦是静静不语,回想着在秦府的一幕幕,那些皇家贵族,同胞兄弟,每个人都报以热情而虚伪的笑,而这些笑容的背后无不是为了隐藏他们那嗜血的爪牙。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酸涩,若换到现代,像他这么优质又头脑的男人,或许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享受着事业的成功,享受着和自己心爱的女孩结婚生子的美好。不用装傻,不用担心自己才华的显露而招来杀身之祸,也不用面对这些隐忍背后的血淋淋的真相与现实,更不用时时谨慎自己的言行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她眼中泛起了一丝怜惜,也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劫难等着他。 萧景云抬起眼睛,与倪杜若四目相对,突然一怔。倪杜若避开他的眼神,窘迫地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虽然此时被她们母女二人躲过去了,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罪过。好在重晴鸟之死,阻断了萧鸿之迎娶薛紫瑶,这样薛将军也会有所顾虑了。”萧景云开口安慰,以为她还在为庄惠如二人的事耿耿于怀。 “原来太子娶薛紫瑶是为了拉拢她的叔叔啊?”倪杜若恍悟道,目光依旧看着外边。 烛光下她的皮肤显得更加细腻,侧脸勾勒出精美地线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透露出她的不自在。萧景云怔怔看着,明明血债累累,嗜血成性,可她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如镜,仿佛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 “有人跟踪。”肖凌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萧景云的思绪,他一愣,迅速立起半身,隔着帘子问道:“多少人?” 话刚落,忽然听到身后有异响,倪杜若向窗外看了一眼,只瞧见几道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来。而萧景云此刻已经拔出长剑,拽住倪杜若飞出了马车。 倪杜若大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看着黑影来到他们面前。 来人的数量无法确定,约莫有三十几人,一色的黑衣,行动利落,和王府十几名侍卫刹那间战成一团。 第二十六章 重晴鸟之兆 萧景云将倪杜若推向肖凌,反身挡住黑衣人挥来的长剑,命令道,“带王妃先走!” 肖凌心念急转,自然不会丢下萧景云不顾,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黑马飞奔而来,他大声道:“上马!”随后,他杀退一个黑衣人,长臂一伸,将倪杜若一人丢上马,在他的思维里,决不能丢下萧景云不顾。 他猛地拍一下马臀,马儿便飞快地冲出包围圈…… 那些黑衣人看着倪杜若离去,目标不是她,也并不曾追究,只是排成半圆把萧景云与肖凌等人围在其中。 眼中景物如飞,倪杜若惊惶地勒紧了缰绳,耳边传来嗖嗖的破空声,紧接着‘簌’一支箭飞来,黑马突然惊起了身子,将她甩落在地连翻了几个跟头…… 一阵微风拂过,隐隐夹杂着血腥气味,还没缓过劲儿来,耳边只听得一声闷呼,倪杜若猛地抬头,就见面前一名黑衣人倒地,萧景云冰着眸子,锋利的长剑一路杀来,剑上的血水不断地浸润地面,叫人触目惊心。 “起来!”他托起她的身子,转身应付不断追来的黑影,数道寒光纷纷刺来,萧景云一把长剑,银光一闪,就和黑衣人们撞在一起,刀剑声震耳欲聋。 倪杜若随萧景云的动作上下躲藏,避过无数夺命之刃,看着一个个黑衣人死在萧景云的剑下,鲜血淋漓,她只是淡然地看着,脑子在飞速急转。 是庄贵妃的人吗? 不,不会,太子才刚入宫,庄贵妃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那么究竟是谁,是谁想要萧景云的性命? 就在这时,她被萧景云重重一拉,靠在了他背上,无意间地抬眸,就看见不远处的黑影正向她拉开弓箭,手轻轻一松,一支长箭‘簌’地向她飞来…… 太突然,倪杜若愣在了当地,只觉寒意从背脊窜上心头,紧急关头,她突然被人抱着一个转身,倪杜若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触目的却是萧景云英俊的脸,满是苍白,眉宇深锁,额际竟滑落豆大的汗珠,似乎在强忍什么。 “你,你还好吗?”倪杜若知道不对,去摸他的后背,果然湿漉漉一片,对着月亮一看,手上全是鲜血。 “没事……”萧景云颤抖着声色,之前在秦府就受了伤,再加上这一箭,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承受不住了。此时,肖凌将黑衣人全部除尽,迅速赶来萧景云身边,与倪杜若将他扶上马车,朝王府飞奔而去。 ——— 金明殿内。 皇帝一身明黄色的长袍坐在长榻边,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身上那种慑人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产生畏惧。 已得知重晴鸟之事的皇帝,屏退太子等人,此时整个内殿里只有皇帝,贴身内侍赵之秉与秦大人三人。 “可有结果了?”皇帝瞩目着秦大人道。 秦大人放下手中星盘,盯着星盘上的大凶之兆,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微臣已经推演出结果,只是……”他匍跪在地,停顿了下,又埋下头去,声色颤抖地说道:“事关江山社稷,微臣不敢说。” “咳咳咳···”皇帝倚着长榻猛地咳嗽几声,随即皱起眉头说道:“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你。” 犹疑地一下,秦大人挺起早已湿透背脊,战战兢兢地看向皇帝,说道:“陛下,微臣适才就重晴鸟暴毙之时结合天象,及太子与薛紫瑶的生辰八字进行推演,得知的结果……” 说到这,秦大人脸色一下子变的死白死白的,顿了半响,才仿佛鼓起所有的勇气吞吐出口:“如果……如果太子与薛紫瑶一旦成婚,二人注定……死于非命。如果太子继位,定会使我岚国国运万劫不复。” “一派胡言!!”皇帝大怒一声,顿时将秦大人吓的不住颤抖,唯恐他一怒之下吐出一个字来,自己立刻就要人头落地。 然而,半响的沉寂后,皇帝最终长长出了一口气:“若真如你所说,太子与薛紫瑶会死于非命,那太子又如何能继位呢?!” 秦大人垂下眼睛,忐忑回答道:“重晴鸟之兆,直指坤位,薛紫瑶定会先太子而亡,太子毕竟贵为皇族,受上天护佑,只不过太子命在宫午,坤位早夭,以至擎羊星单守。而擎羊星在午本为陷地,三方遇火铃劫空忌星天刑,必煞夭折。” 皇帝深深吸一口气,问道:“此番结论,你可与他人提起过?” 秦大人连连摇头:“事关太子与国运,兹事体大,微臣不敢多言。” 皇帝在长榻上坐了半响,都没有说一个字。 这样长久的沉默,让秦大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神情极其无奈地看向皇帝,只见皇帝咳嗽几声后,便唤了内侍赵之秉附耳一句,赵之秉便退出了内殿。 不过片刻,赵之秉端来了两杯酒,一杯为皇帝呈上,一杯递给了秦大人手中。 皇帝直起半身,表情坚定地看向秦大人,举起酒杯:“爱卿此番功不可没,朕敬你一杯。”话落,皇帝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走进内室。 此刻,死一般的沉寂大殿中,秦大人端着杯子的手颤抖地快要握不住,最终,他一口饮下,扑在地上大喊一声:“微臣……谢主隆恩。”不久,他呛出一口血来,倒地身亡。 这一刻,皇帝深深闭上了眼睛…… ——— 南琛王府。 东院屋内,丫头们备好热水与干净的衣裳,又摆上泥金描山水围屏后便退出房间。此时除了大夫,守在床边的只有倪杜若与肖凌二人。 大夫仔细替萧景云处理着伤口。 萧景云微微睁着眼睛,脸色不带一丝血色,紫玉冠也不知何时丢了,他一头黑发散在身下,如同锦缎。 箭被拔出来,鲜血直往外涌,只是不久却在慢慢变黑,显然,那箭头上是有毒的! “殿下不会有事吧?”肖凌情绪激动,快速上前一步,逼视着大夫。 “肖护领先莫急,老夫一定想办法将毒素逼出来……”大夫战战兢兢地道。 “行了,我来!”倪杜若拉开大夫,将萧景云翻过去,想也不想就俯身用嘴巴吸附上萧景云的伤口,用力地将毒血吸出来,肖凌吃了一惊,没想到王妃竟然如此奋不顾身。 虽然这样做很有效,可大夫担心倪杜若也会中毒,想上去阻止,却被肖凌拦住,便只能站在一侧胆战心惊的看着。 一边吸,一边吐,不知过了多久,污血慢慢重新变得鲜红,倪杜若这才松了一口气,命令大夫给他上药,包扎伤口。 一番处理后,萧景云的神智清晰不少,肖凌激动地几步上前,关心道:“殿下你感觉如何?” 萧景云的面色很不好看,看一眼倪杜若,又对他吩咐道:“我没事,你先去调查此事,王妃刘在这就行了。” “是。”肖凌犹豫了下,带着大夫,离开了房间。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萧景云迫视的目光看得倪杜若有些不自在,她别开眼睛,落在镂空的熏炉上,看着清淡的温香袅袅而起。 “你可知道,刚刚若是不小心将毒吸入体内,会有怎样的后果吗?”一阵沉默后,萧景云终于开口,语气极其温和。 倪杜若目光扫他一眼,平静说道:“你救了我,这算是还你的恩情,我不想欠你的!”应该说她从不喜欢欠任何人的情义。 “呵呵,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何来欠?”萧景云脸上浮现笑意。 第二十七章 取得信任 倪杜若回头,想起在秦府内的那些黑衣人,当时情况紧急,很多事也顾不上说,他匆匆交代几句就离开了,之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对了,秦府死得那些暗卫怎么处理的?接应你的人是谁?” 听她的话,萧景云闭了闭眼,笑容漫漫洋洋泛起在他英俊的脸上,“除了六弟还会有谁?那些人他都处理好了。”说罢,他看向她,“你呢,不说说怎么找到我的吗?” 并没有犹豫,倪杜若将整个经过大致给他说了一遍,唯一没有说的就是重晴鸟开屏那段,不仅是因为她不相信,还有就是重晴鸟死在他手里,这死都死了,就没必要再提起了。 萧景云听完不由唇角生笑,“看来庄贵妃是着急了。” “为什么这么说?”倪杜若不明就里。 他微微扬了眉,突然转移话题问道,“你三番四次的帮我,从除掉周堇兰到今天在秦府遇袭。说说吧,到底为什么?或者说,你想得到什么?” 倪杜若的双睫颤了颤,他真是够谨慎的,不过也好,这样的人才有机会,有资格往上走。 缓慢地转首,她看着萧景云笑了起来:“我从来不会对自己人说谎,既然夫君相信我,那我就直言了。” 他垂下眼睑,“说来听听。” “我父亲的死并不简单,想必牵扯了一些我无法触及到的势力。说明白点就是希望夫君帮我调查父亲冤死的真相。”倪杜若语气平静地说道,同时心里也琢磨起一些事来。 她刚嫁给他不久,她父亲就被查出结党营私,这件事当然不会简单。记得大哥当年也是如此突然,突然就被诬陷叛国通敌! 萧景云的心骤然一痛,前尘往事的沉浮间,眼前瞬即浮现出大哥被砍下头颅的那一幕,那无尽的猩红,血腥的气息急迫涌上鼻端,脑子嗡嗡地乱了起来。 大哥离他那么近,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死去,而他‘愚昧好色’的人生,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他不自觉地紧紧攒紧了拳头,“你若真心待在我身边,有朝一日,只要我能够实现心中所想,我定会为你父亲的案子彻查到底。” 见他脸色十分难看,倪杜若皱起眉头来,关心道:“是不是伤口疼啊?” “有点。”萧景云遽然回神,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心绪,沉默了会儿,又看向她问道,“自我从梁郡回来以后,你的性情似乎……” 他猛地咳嗽几声,话虽然未说完,但倪杜若却已经清楚他想问什么。 “你去梁郡的那段时间,我被王梦玲推入井中,还好我命大,昏迷了几天居然又活过来了。虽然之前的很多事情我不记得了,但对这件事却记忆犹新。”她眼中无声漫上了一层凉薄如霜的清冷,“经历了生死之后,隔着死去看生,才明白生的意义。同时也懂得了一个道理,一味的软弱与隐忍,会让别人看不清你的原则,必要的愤怒,反而能让人明白你的底线在哪里。” 这对萧景云来说,无不是最合理的解释。 “很好。”他神色似火苗一跳,“难怪你要置王梦玲于死地。想必那晚你去北院,就是为了放置陷害王梦玲的证据,对吧?” 倪杜若浅浅一笑,“那倒不是,我只是去看看有没有遗漏下什么对我不利的蛛丝马迹。” 闻言,萧景云的唇角微微牵动,引出一丝浅淡而和煦的笑意,漫声道:“你这倒好,曾经谁都不敢得罪,如今却连一个都没放过。” 见他信了,倪杜若便抓住时机,笑道:“说起这些事,你还没有谢谢我了。” 暗红的一苗一苗火光,静静跳跃在舒适的空气中,萧景云神色微动,挑眉问道:“想我怎么谢你?” 并没有回答他,倪杜若起身走到桌案前,执笔在宣纸上画了些东西,才又走到床边,将纸递给他:“帮我找到这把剑。” 画上是一把长剑,旁边还画了几颗宝石,萧景云疑惑地挑眉,“这把剑……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宝石原本应该是镶嵌在剑鞘上的。”倪杜若一面解释,一面在他身旁坐下。 “为什么要找它?”萧景云看着画,淡淡问道。 “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总之它对我很重要。不过你放心,这把剑无关任何阴谋,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无论你有没有找到它,我都会辅佐你,帮你到最后。” 她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也十分直白而坦然,萧景云默默沉吟,片刻后将画收进了袖口,说道:“好,我明日就派人去办。” ——— 将军府。 薛紫瑶病怏怏的躺在卧榻上,屈着脸落泪。 庄惠如一脚踹开房门,走到她面前,厉声吼道:“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哭,就知道哭!你也有脸哭!” “娘,我哪知道倪杜若会逃过去,那丫头会死在房里啊!”她瞪大了泪眼,继而不断地抽泣,“不是说五殿下从不正眼瞧那个小贱人吗?!我看他对小贱人倒是维护的很!”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想那些小皮子不打紧的事?”庄惠如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对太子解释,懂吗?!” “解释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薛紫瑶一块丝帕覆在面上哭嘀。 闻言,庄惠如气急,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蠢!我说的重晴鸟!不管是神灵,还是人为,但它是在你面前暴毙的,你认为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薛紫瑶这才从哭泣惊醒,只听庄惠如又吼道:“若是秦大人推演出不好的东西,你以为你还能当上太子妃吗?!做梦!” 薛紫瑶微微一怔,脸上虽然还是泪痕未干,但神态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 “娘!”她沉默半响,忽然惊惧地扯住庄惠如的衣服,近乎失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若是凶兆,太子是不是不会要我了?娘,那姨母会不会杀了我啊?” “现在知道害怕呢?!”庄惠如叹了口气,坐在她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近自己低声道:“我告诉你,不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都要将重晴鸟之死推到倪杜若身上去,知道吗?!” “娘,我不明白。”薛紫瑶茫然地摇了摇头,庄惠如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才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便突然明了,手撑在榻上终是大大松了口气。 第二十七章 男人贱起来都一样 初秋的清晨,阳光浅薄如纱,有一点点桃红的颜色,染了雾气的白蒙蒙,隔着床幔照着萧景云的脸,有微微柔和的光芒。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连在睡中,也没有放松警惕。 倪杜若守得累了,疲惫地打个哈欠,起身走到桌案边,那案上左侧供着一盆文竹,叶若层层青羽翠云,纤细秀丽,右侧却是堆积如山的欲女春宫图,沉湎淫逸,不堪入目。 她纳闷地挑了挑眉梢,难道他天天坐在这,只是看这些东西吗?即便是装色,也用不着这么刻苦吧! 挪开那些不忍直视的图画,紧挨着的是一摞装满兵书的书盒,盒子上面布满灰尘,想必也是从来没有看过。 她随手从盒子里取出一本兵书,指尖从发黄的书页上轻悄划过,也就是这样轻快而不经意地划过,便掠起了无限的惊澜,在心里一层又一层地扩散开去。 盒子上布满灰尘,里面的书却被翻得黄旧不堪。 原来他不仅是在外面装,连在家里也没有一刻是松缓的,倪杜若不由轻轻叹一口气,他竟然能谨慎到如此细微的地步,这样活着该有多累啊! 合上书本,她转身回到床边,芷珞便捧着萧景云的衣裳走了进来,见她脸色很差,赶紧放下衣裳,劝道,“小姐,这丫头、大夫都在外候着,你何必日夜守着殿下了,还是回房睡会吧?” 倪杜若侧一侧头,道:“我虽然无情,但决不会无义,他要不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我死也不会离开!” “可是小姐,你都守了三天没休息了,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芷珞心疼地嘟嚷道。 “放心!我身体好的很!”倪杜若笑笑,捏一捏她的脸蛋,又低声问道:“外面可有什么风声?” 芷珞摇摇头:“安静的很呢。” 倪杜若冷冷笑了一声,抬眸看了看窗外枝上梳理羽毛的鸟,如此忍敛凝滞的湖面,想必不会安静太久,总会有人,扔下去一颗石头激起千层波澜。 几句话的功夫,萧景云已经醒来。他掀开被子缓缓起身,淡声问道:“在说什么呢?” “殿下。”芷珞忙福一福身,又倪杜若道:“奴婢马上去打水来,顺便吩咐厨房准备早膳。” 倪杜若‘嗯’一声,定了定困倦的神色,走到萧景云身前:“你感觉怎么样?” 一抬头见她神色关切,眼底血丝密布,萧景云心中微微一颤,柔声问道:“怎么,你昨夜睡得不好?” “有点。”倪杜若神色闪烁地转身,挑灭了香几上的熏炉,昨夜他是命令她回房的,但她本着决不欠人人情的倔性,等他睡着了又才回来的。 想着肖凌捉回来的黑衣人,萧景云并未多在意她的神情,只缓缓下床吩咐道:“你回吧,我还有事!” “你要出府吗?”倪杜若惊讶地看着他,萧景云点了点头,淡淡道:“办点事,你守了一夜怪累的,赶紧回房休息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急起来,也顾不上别的,忙挡在他面前:“这摆明的是有人想要你的命,既然第一回没成功,肯定还有第二回的,你这时候出去不等于送命吗?!” 闻言,萧景云眸中泛起暖意,轻笑一声道:“放心,对方没那么快,也没那么傻。” “那也不行。”倪杜若仍然坚持挡在他面前,急道:“万一对方有这么快,也不傻了?而且你身上全是伤,根本就应付不了!好歹多养个几天,恢复点战斗力吧!” 萧景云有趣一笑,“战斗力?” “对啊。”倪杜若一面拽住他的胳膊往床边拖,一面苦苦劝导,“什么事比身体要紧啊?你要是不养好,以后会留下病根的。你现在是觉得无所谓,但等你老了,什么病都来了,到那时你肯定会后悔的!”他要是死了,她还混个屁啊! 萧景云的眉梢微微一跳,自从与她‘你我’相称后,她似乎就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敢管束起他来。 虽然这样想,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此刻的举动有些贴心,忍不住想戏谑她一下,笑道,“那我非要出去呢?” 倪杜若一愣,硬口气道,“那我只能把你绑在床上了。” 萧景云笑起来,伸手轻抚上她的长发,顺势将她捞在怀里,“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那我就留下来陪你咯!” 倪杜若只觉得额上一沉,眼前一黑,身子轻盈如羽毛,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而且他的手已经往她衣服里伸去…… emmmm……他是不是误会了? “等等等,我刚刚只是担心你,单纯的为了你好,并非那个意思!”倪杜若尴尬地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尽量避免彼此的身体更加靠近。 “哪个意思?”萧景云似乎很困惑地样子。 特么的!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这男人贱起来都是一个样! 倪杜若心里暗骂,却点头如捣蒜,对上他的眸光,僵笑一声:“如果你非要出去,我当然也不敢多加阻拦。” 萧景云忍俊不禁,又故意地低下头去,贴近她道:“噢?这会儿就不怕我死了?”呼吸咫尺可闻,只要他再低一点点,就会亲到她的唇。 真是个贼货啊! 倪杜若惊得往后一缩,“呵呵,既然你要出去,那肯定有你的道理!”感受到他的手稍稍有些松弛,她便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来他的衣服,献媚一笑,“我这就替夫君更衣吧,可别耽误了正事!” 萧景云忍住笑意,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她红着脸,一阵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上衣服,忽然觉得逗她的过程还挺有意思,于是又故意戏弄道:“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不是谋士,而是本王的王妃,有些事情……是你的本份。” 本份?倪杜若的手一顿,狐疑地看他一眼,正欲开口问他意思,就见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渐渐靠近,亲昵地贴在她耳边,“夜里见。” 第三十一章 心事 子衿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有些奇怪,大概是困惑她怎么会不清楚大殿下的事。不过子衿并未深想,疑地点点头,回忆地说道:“大殿下原本是当朝嫡皇长子,深受陛下喜爱,自幼聪明好学,文武兼备,十三岁便勇冠三军册封为北海王,十四岁率军一举歼灭云喽族立下大功,当年就被立为了太子。” 倪杜若的手指轻轻的笃一下笃一下敲着桌面,“大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性情温润,对咱们这些下人,特别和善,即便是犯了错,也不会多加责备。”子衿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倪杜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子衿回想了一下,道,“其实大殿下的事奴婢并不清楚,只记得事发当日,大殿下晨间还在珍音阁与五殿下下棋,午时后突然被召入宫,夜里就传来了噩耗。”说着,她抬眸,语气十分笃定,“我们都不相信大殿下会叛国通敌,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倪杜若冷冷眯起眸子,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太子了,他脑袋秀逗了才会去背叛自己的国家,要国家灭了,他还当什么太子? 静静思索了半晌,倪杜若问道:“殿下与大哥之间应当很好吧?” “十分的好,自大殿下离去后殿下伤心不已,再也没有开心的笑过了。” 闻言,倪杜若默然不语,只是望着花团锦簇的锦被怔怔出神,既然皇帝如此看重大哥,年纪轻轻就将他立为了太子,怎么会这么草率,在短短半日就下令处死自己的儿子!况且连我都能够看明白的拙劣手段,皇帝难道会看不透? 倪杜若认为此事定有隐情,很可能这背后有股极其强大的势力在推动着此事,而且当时的情况可能远比我们猜测的要严重的多!所以皇帝为了安抚这股势力,不得不牺牲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来保全大局。 夜里。 东院一片寂静,萧景云坐在案前,手轻轻摩挲着一份陈旧的宗卷,当指腹迟疑地停顿在北海王这三个字上时,他的神色有几分萧索,几分凝滞。窗外落叶,飘得异常宁致,微弱月光斜入兰花格的窗棂照着他的侧脸,容颜愈发俊得不真实。 良久,他缓缓合上宗卷,神色变得伤感而遥远,不由别过头去,极力克制下心中哀痛与愤怒。 肖凌迟疑着抬眸,劝道:“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了,您还是先用了再顾其它吧!” 轻叹了口气,萧景云缓缓摆头,问道:“楚忻那边进展如何?” “属下已传过信儿了,想必他很快会有行动。”肖凌点头回应,紧接着又问道:“楚忻这人是否让王妃知晓,通个气儿,毕竟他以前在右相身边待过数年。” “不急。”萧景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王妃的性子急,等一段时间再说吧,也免得让她提心吊胆的。” 说罢,他眉宇神色间染上一抹笑意,想起适才回府时清纱说的话,倪杜若今日来找过他两次…… 看着他脸上的神采韵芒,肖凌不由走到靠近,俯身道:“殿下想什么,这样高兴?” 猛地回神,萧景云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继而冷冷的看他道:“没事就退下吧!” “是。”肖凌应一声,心里大概有所猜想,便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的功夫,门被轻轻推开了,倪杜若走进来,见萧景云垂眸怔怔盯着手里的宗卷出神,直到她靠近他才顿然一惊地抬起头来。 “你怎么来了?” “肖凌说你晚膳未用,担心你的身子,便请我来瞧瞧。”倪杜若故作纳闷地看着他,又俯身问道:“夫君可是身子不适?” 萧景云一展眉头,脸上有了笑容:“没有,别听他胡说。” “那是有心事儿咯?”她试探着问,“你脸色不太好。” 萧景云心中纵然被哀伤密布,却不想让她有所察觉,一笑道:“可能是这几日有些累而已。” 说话间,萧景云招呼她走到长榻边相对而坐,倪杜若便吩咐芷珞将早已备好的晚膳端来,摆置茶几上。 “既然累了,夫君就先喝点汤,补补身子。”倪杜若一边说,一边盛了碗汤递给他。 惆怅的暗叹一声,萧景云看了眼手中的汤,淡淡的颜色却是清香四溢,微微吹凉,他喝了口觉得十分得鲜美甘淳,便抬眸问道:“这汤谁做得,以往从未喝过。” “我呀。”倪杜若趴在桌上看着他浅笑。萧景云眼中露出惊讶,“你会烧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