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古董商》 001 双鱼古玉 所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随着时代的进步,市场上掀起了文物收藏热。但其实市面上不少的古董,都来自地下的墓穴。 古董埋在地下千百年,多多少少都会有邪气和煞气。 我是个古董商,因为经常接触古董,少不了接触到邪性的东西。说白了我们这一行就是拿命在赌,镇得住,财源广进,镇不住就是折寿折福的下场。有人问我,为什么还要做,我说我虽然怕死,但更怕穷。 所幸这些年虽然历经劫难凶险,好歹还活着,各位若有兴致,不妨听我今天说说我当古董商的遭遇。 98年的时候,我从爷爷手中接下了祖传的古董店。在这儿之前,爷爷是不希望我做一行的。 我本和爷爷相依为命,自从他去世之后,我的生活也变得艰难起来。 眼看着揭不开锅了,我不免动了开张古董店的心思。 爷爷临终前吩咐我不可以开店,看着店里一屋子的东西,想起爷爷的音容笑貌,最后我决定把店内剩下的古董卖掉,拿了钱再谋别的生计,也不算违背爷爷的遗命。 古董店的店面很小,在村外的一条老街。 可能因为刚上手,没有熟客也无经验,开头几个星期都是门可罗雀,我差点没去讨饭。 一天夜里,我正要打烊关店。忽而外面来了一个穿旗袍的女子。 只见她长发如瀑,显得她肌肤似雪,一双桃花眼,高开叉的牡丹粉底旗袍,雪白的长腿若隐若现。 这三更夜里怎么会跑出一个美女?我虽然纳闷,但还是开了口招呼她,毕竟顾客就是上帝。 “原来的老爷爷呢?”女人问了一句,语气甜腻。 我叹道,爷爷不在了,我接了他老人家的班。 女子的桃花眼转了一圈,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从脖子上接下一个玉佩,推到我的面前。 玉佩是半弯的鲤鱼状,玉色晶莹剔透,鱼眼的位置打了个孔,用绳子穿过,古色古香,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我轻咳一声,这儿不收东西,只卖。你看看这店里有什么合适的,便宜点我买您得了。 女子露出失望的神色,从左到右环顾了一周店内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托腮笑道:“我对店里的东西没兴趣,不过,对你倒是蛮有兴趣……” 我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被娇媚的女子这么一挑逗,顿时脸色通红:“大姐姐,你说笑了。” 女子认真道:“我没说笑,你要不收,我把这玉佩送你吧。” 我瞪大了眼睛,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不是常有的,这古玉一看就非常值钱,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不少银子。 转念一想,无功不受禄,再者无亲无故送我东西莫不是套子?想到这里,我就没敢要。 女子好声好气道,你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样吧,我把东西放你这里寄卖行了吧?总之,你先把古玉收下。 所谓寄卖,是指客人把东西放在店里卖,东西还是客人的,我们只会在东西卖出去之后从中收取一定的服务费。 我这才收了,不过要写张单子,签个协议。 女人也不墨迹,提笔签了单子。我拿起一看,原来她叫周小玉,家住胡家沟石牌村。 我看了没问题,就跟她说:“可以,到时东西卖出去我会通知你的。” 女子莞尔一笑,“不用了,很快我就会来找你了。” 微风吹过,将她背影的头发吹起,只见雪白的脖颈,细腻如凝脂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绕了一圈针脚,就像是刚刚缝合过似的。 我大惊失色,揉了揉眼睛,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要不是古玉还在柜台上,我真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看着那鱼状古玉,我寻思这块玉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半天,才想起爷爷留下的遗物中好像也有这么一块一模一样的古玉。 我立马放下半片古玉,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爷爷留下的那块古玉。 灯光下,我拿着两块古玉一对照,我的乖乖,真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造型,还是材质都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最奇特的是,这两块鱼状的古玉合在一起,就是著名的太极图,犹如阴阳两鱼相互纠缠在一起,因此又称阴阳鱼太极图。这种阴阳鱼的图案可以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象征,道士的道袍,孔庙的梁柱,算卦先生的卦摊都有这种图案。 这看起来不像是巧合,莫非两片古玉本就是一对的? 所谓物以稀为贵,古董因为年代久远,能保存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市面上常见的多是单件,或者是残缺的。所以在古董市场上,成套的古董更加稀少,也更值钱。 这两块古玉要是一对的话,那得值多少银子啊,想想都兴奋。 不过很快我的热情就冷却了下来,因为爷爷临终前曾经叮嘱过我,就算没饭吃了,买家出多少钱都不能将这块古玉卖出去。可见这块古玉在爷爷心目中的重要性。 再者,另一片古玉也不是我的,只是客人放在我这里寄卖,所以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想罢了。 我叹了口气,收回爷爷留下的古玉,把东西放好。又枯坐半天,没人来,我才锁了门回屋子睡觉。 接下来一个星期都门可罗雀,我都绝望了,可能我真不是干这一行的料。不曾想,天无绝人之路,半个月之后,来了一个男客人。 这人戴了帽子墨镜,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是个中年男人,大概有五十多岁。 店里的东西他都看了一遍,没一个看上的,独独相中了周小玉寄卖的那片古玉,还出了两万的高价。 两万在98年那会儿绝对算得上一比巨款,我乐得答应,怕他反悔,立马成交了。 这是我做成的第一桩生意,高兴了好几天。虽然两万不是我的,但也能从中抽取一笔客观的佣钱,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自从那姑娘将东西寄卖在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按理说,客人把东西寄卖在店里,到时间了就要回来处理。难道说她忘了这档子事? 我心里掠过一丝邪念:要是她不来取的话,把这两万岂不就是我的?那可是我累死累活一年多都挣不到的钱。 这时脑海里响起爷爷生前对我的教导:咱踏踏实实做人,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不是自己的东西拿了就是偷。再说了,做生意的诚信为本,贪了一次,以后就没人上门做买卖了。 最后我还是决定将这两万还给那位姑娘,她既然不来取,我便送到她家里去。当日签单子的时候,她也留下了地址。 胡家沟石牌村,这地方距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也就十几里路。 傍晚关了门我就打了一辆车过去,按照单子上的地址一顿好找,终于在天黑之前摸到了她家的大门。 一个头发半白的阿姨蹲在门口烧纸钱,脸上兀自有未干的泪痕,院子里传来喃喃念咒的声音,看样子是主人家办丧事。 我暗叫晦气,硬着头皮朝那女人问周小玉住这里吗? 阿姨浑身一颤,才沙哑道:“小玉,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 我愣在当场,又对比了单子上的地址,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而周小玉来我店里距今不到一个月,难不成我那天看到的是…… 阿姨看着火盆的火光,喃喃跟我说了原委。原来一个多月前,周小玉发生了车祸,当场毙命,脖子被一截铁皮削过,当场尸首分离…… 阿姨好不容易才找到当地最好的入殓师,给她把脑袋缝回脖子上,这才体面举办了丧礼。 今天刚好是周小玉的‘七七’,也就是死者死后的第七个星期,也就是刚好第四十九天。民间到了这天,就会请来道士做一场法师,送走亡魂。 听到这里,我顿时汗毛倒竖,快要冲破衣服,背脊一阵凉意,这么说,那天我看到那女人脖子上的缝合线…… 阿姨激动道:“你见过小玉?她回来了。”随即表情暗淡下来,有点幽怨道:“你一定是小玉很在乎的朋友,所以你才会看到她,可怜我只在梦里见过她,女儿你真是偏心啊,妈这么惦记你都不来看看我……” 我心里苦笑,毛线,我压根儿就不认识她。可看在阿姨悲痛的样子,我又安慰了她几句,并且将抽去我佣金的一万七转交给阿姨。 阿姨开始还不愿收,我说明了这是周小玉的钱她才将信将疑地收下了。 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于是意思意思上了香,期间我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灵堂里居然没有周小玉的黑白照,不过也许是阿姨怕睹物思人吧。 上完了香,我就迫不及待地告辞了。 不料刚跨出大门,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002 娃娃亲 我吓了一跳,心想光天白日的,不会这么邪乎吧,身体有点发僵朝后看,却是刚才做法事的那个道士。 这个道士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形容枯槁,脸色苍白,但那两撇胡子却黑得发亮。 “我好像不认识你?有什么事吗?”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煞有介事道:“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大祸将至啊。” 现在的江湖骗子真是……动不动就上来危言耸听。我心情本就不好,当下顶回去,“你大爷的,老子好得很!” 老道士叹了口气,在我背后喊道:“我就住在鬼市的棺材铺,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回到家,我就用柚子叶洗了澡,希望可以洗掉那些晦气,并且不住安慰自己。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也没害那姑娘,她也没有理由要害我吧。 穿衣服的时候,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我突然发现身上多了几道浅色的月牙红痕。 当时也没放心上,以为是皮肤过敏。可过了几天之后,那月牙红痕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加深重,看上去就像女人用指甲用力捏出来的。 我这才慌了起来,忽而想起那天的老道,恐怕他说的是真的!我身边有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发生了这种事只能急病乱投医了,于是打了个车就去鬼市。 鬼市其实就是卖丧葬用品的一条街,因为做的是死人生意,久而久而人们就把那里叫做鬼市了。 谨慎起见,我还向当地的店主打听了老道的事。他们都说这老道叫蔡明道,在这里开店几十年了,人挺好的,深居简出,平时也接一些白事,这儿都人都管他叫明叔。 进了门,店里阴森昏暗的,老道好像知道我来,早就备好了茶。 他这样,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老道喝了口茶,淡淡道:“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想管,可你毕竟是陆宗南的孙子,我和他是故交,他的后人有事,我义无反顾。” 我又惊又喜,陆宗南正是我爷爷的名字。这人和爷爷关系很好,想必也不会骗我。 于是我给让他看了我的身上的月牙红痕,老道看毕,浑浊的眼睛放大,片刻之后才叹道:“这是鬼掐痕,俗话说,鬼掐筋,若过甲,大罗神仙也难救,也就是说,鬼掐筋到了六十天后,神仙难救……” 我顿时慌了,请他老人家无论如何救我一救。 老道:“大凡恶鬼掐人,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你且将事情一一道来,我看看如何处置。” 一盏茶的时间,我刚将事情和盘托出。 老道露出奇怪的神色,喃喃道:“没理由啊,你和女鬼往日无怨旧日无仇,她为何无缘无故害你?你想想说漏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补充道:“对了,爷爷留给我的遗物中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古玉,刚好可以合成一对。” 老道看着天花板,好像回想什么往事,突然一拍大腿,苦笑道:“这么说来,这真是冤孽啊。”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加懵圈了。 老道:“你知道,那姑娘为什么情愿将古玉送给你?” 我茫然摇头。 老道解释道,玉在中国古代是珍品的象征,有珍重、珍藏的意思。 送给异性,则表示爱慕对方,古代有金玉良缘的说法,如果是送给即将分别的异性,则表示一个承诺,承诺自己永远爱对方,会一直守候对方的归来,比如守身如玉。 我苦笑道:“这么说,那女鬼看上我了?” 老道叹道:“要只是这样还好办,你可知道,为何你这边也有同样一块古玉?” 我再度摇头。 老道拿了起来杯子,发现没水了又放下,我急于听下去,急忙给他倒满了,嘴上却道:“不急,慢慢说。” 老道湿了湿嘴巴,看着我道:“这事儿说起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你出生不久,爹不在了,你爷爷年事已高,生怕他去后没人照顾你,于是给你订了一门娃娃亲,双方以一片鱼形古玉为据……” 我听了半天说不出话,这么说来,周小玉提那块古玉来见我,是要兑现二十年前的娃娃亲? 怪不得爷爷叮嘱我,这么古玉很重要,原来是这个用意。 我的爷啊,您真是坑孙啊。转念一想,恐怕他老人家在世的身后也没有想到女方会突遭事故身亡,只是这样一来,他这好心办的事反而成了我的催命符。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一阵慌乱。 “这是上等的普洱,你也喝一点吧。” 老道给我满了茶杯。我恭敬双手接过,却哪里还有品茶的心情,急问:“蔡爷爷,那有没有办法可以救我?” “不急,你先喝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我硬着头皮喝了一点,心里急得发疯。 “味道如何?”老道好整以暇问道。 “嗯,很好。”我皱眉道,茶色是古怪的褐色,入口苦涩,急道:“我的爷,您还是别吊我的瘾,快告诉我怎么破解吧。” 老道这才慢悠悠道:“很简单,你只要将那块古玉拿来,退还给那姑娘,告诉她这门娃娃亲作废了,此后各不相干。我再给她做一场法事就没事了。” 哐当一声,我杯子掉地上,溅了一地茶水。 完了,那块古玉我已经卖出去了。人海茫茫,我上哪儿去找那个客人。就算找到他,我也没钱买回来。 老道面露难色,捋着胡子:“这就难办了啊,任何事都得有始有终有凭有证,想退婚就得把东西还给人家……” 出于强大的求生意识,我忽然灵机一动,对了,我那儿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古玉啊,拿来蒙混过关应该不成问题,反正也是求个凭证而已。 虽然爷爷有遗命要好好保存,但事关他孙子的性命,想他老人家也不会怪罪我。 老道也认为如此可行。临别时他还给我一道符,说可以镇压我身上的鬼掐纹,并约定明日取来古玉作法。我拿了点钱给他,他也不要,还说他膝下无儿,孤独得很,以后我多点来陪他喝茶就行了。 我感激不尽,打小就没感受什么人间温暖,可在这老道身上找到一丝长辈般的关怀。 快到家里,我惊喜发现身上深红的月牙掐痕淡化了不少,心想这老道真灵。想到有他帮我,心里就像打了强心针似的,振奋起来。 不过很快我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我看到家里的大门敞开。 我清楚记得临去时锁了门,而我又是一个人住的。要说进小偷了,他也不至于这么猖狂啊。 想到这里,我就有点不寒而栗,在家等我的,会是谁呢…… 003 二叔归来 我大着胆子走进大门,却见大厅里站着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身材高大,鬓角微白,身上有股亦正亦邪的气质。 同时,我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条长长刀疤。 我有点犯懵,觉得眼前的人好像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脸用紫色面纱蒙着,身上散发浓郁而芬芳的香气,一双眼睛水灵灵的,风情万种,见了我,眼中荡漾出笑意,“是小陆啊,没见这么些年,你都长大了啊。” 我又看了看男人手上的刀疤,又看了看他的脸,尘封的记忆中有什么苏醒了过来。 我记起来了,这人是我二叔,小时候他还抱过我。 自打我有记忆以来,爷爷和二叔关系都很和睦的。可自打二叔认识了那个蒙面的女人,一切都变了,不知道为什么,爷爷非常反对那个女人嫁入陆家,二叔为此没少和爷爷发生争吵。 在我八岁那年,爷爷和二叔又因为这事儿吵了起来,那次吵得很激烈,爷爷动手还打了二叔,他手上的伤疤因此而来。 二叔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此后我再也没见过他。爷爷在世时,听到二叔‘陆青臣’的名字都会生气的,所以我也不敢劝。 我忽然想到,爷爷去世了,二叔都没有回来料理他老人家的身后事,薄情至斯,他此时忽然回到家中,到底为了什么? 对了,他是要回来分遗产啊!我恍然大悟,他和爷爷虽然闹翻了,毕竟有血缘关系,从法理上来说他都有一定的继承权。爷爷虽然没有富甲一方,但是留下的房子和古董还是挺值钱的。 想到这里,我不免对二叔产生一丝鄙视和敌意。 二叔笑脸迎人,说了好些客套的话。我一时摸不透他的用意,也客套敷衍着。忽然,他话锋一转,说:“小陆,二叔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一年很重要事和你商量……” 我心中冷笑,嘿嘿,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那女人——礼貌上我该叫她二婶,笑道:“你们叔侄聊,我去泡壶茶。” 陆青臣体贴笑道,还是我去吧,家里我比较熟。 “呵,十年都没回来还记得有家呀。二叔您记性真好。”我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又想起在老道那里已经喝了一肚子茶了,说:“不用了,有什么事二叔你就直说吧。” 二叔也不以为忤,笑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其实这次我回来只为一件事,就是处理你爷爷留下的遗产。” 见我脸上露出怒色,二叔又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陆青臣虽然不肖,但也不至于没良心。你爷爷留下的房产古董我都不要,都给你,我只要一个东西就够了……” 我心中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二叔正色道:“你看我的样子像看玩笑吗?” 宁可放弃全部遗产,也要的那个东西,一定很珍贵吧。也许爷爷遗下的东西中,的确有这么一件值钱我却不知道的东西。 然而当二叔开口时,我还是惊呆了。 他想要的居然是那块鱼形古玉! 诧异退去,我只能苦笑了。 本来是有两块鱼形古玉,可一块已经卖出去了,剩下的一块我要拿来救命,可偏这时候二叔回来了,他也想要这块古玉! 二叔见我表情古怪,决绝道:“我说到做到,只要鱼形古玉一到手,我非但不要其他遗产,而且立马离开,此生再不踏入陆家半步。” 他话说得很绝,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若非关乎我的性命,我恨不得立马答应了他,让他滚蛋。可惜是,我不能。 “抱歉了二叔,古玉是爷爷指名留给我的,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你虽然是他老人家的儿子,可你没有尽到赡养义务,你想要那是不可能的。”我坚决说道。 陆青臣没想到我会拒绝,怒气和诧异瞬间掠过脸上,随即又化作笑意:“侄子啊,你想跟我斗?好,我就陪你玩。既然你不给,我就在这儿住下了,哪一天你愿意给了,我才走。” 说罢也不理我,挽起那女人的手就朝外走去,不久后听到他轻佻的声音传来:“所以说还是咱爸对我好啊,这么多年,我的房间还留着,看来只要打扫一下就能住下来了……” 我的脸抽搐了一下,这家伙是向我宣布主权吗。 晚上,我心中有事,未能入眠,坐在灯下抚娑着那块古玉。 不禁思索,这块古玉很值钱吗?是值钱,可也没有国宝那种级别,可为什么二叔会费煞苦心想得到它?抑或里头藏有什么藏宝图?我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不得要领。 又隐隐担忧,二叔这人,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亦正亦邪,万一他得不到古玉,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我。 可是比起这个,我的小命更重要啊。至于他要怎么对付我,那是以后的事了。 我心里敲定主意,总之先拿古玉给老道作法退了这门要命的娃娃亲,再作打算。 然而我还是想得太理想当然了,第二天,从睁开眼的一刻,二叔就跟吊死鬼似的跟在我的身后,我去哪儿他也去哪儿,我根本没有机会到老道那里去。 我那是一个心急如焚,脸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傍晚时,二叔在院子里乘凉,其实是在监视我,我坐屋子里正苦思用什么借口出去。 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喊我。 我走出门一看,却是我的死党胖子。只见他‘全副武装’,手里提着手电筒,竹片钳,背有竹篓,兴高采烈地喊我去抓黄鳝。这会儿七八点,正是黄鳝出动觅食的时候。 我喜出望外,回屋子拿了古玉就和胖子出门了。二叔不疑有它,只是鄙夷说了句不务正业。 “陆铭,以前叫你来你都不来,怎么今天这么爽快?”走在田间小道,胖子边打灯招路,边甩着肥手驱赶周围的蚊子。 我说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就不去抓黄鳝了,你自个儿去吧。 胖子不解道:“为什么啊?” 我有点不耐烦,“你就别问为什么了,总之今天谢谢你。” 胖子停住了脚步,眉头皱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跟我说啊。没准我还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我苦笑道:“你帮不了。” 胖子挠头道:“就算帮不了,你也跟我说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除非你是不当我是朋友咯?” 我说不过他,转念一想,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胖子。 几分钟内,胖子的表情就变换了七八种,见我说得确有其事,又将信将疑。 “本来我也不信这些事,可事情逼到眼前,不信也不成了。”我叹道。 胖子想了想,扔掉竹篓和钳子,“这种事还是宁可信有不可信其无,这黄鳝我也不抓了,陪你走一趟吧。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我心生感动,忽觉他的胖脸洋溢着义气的圣光。 这时,我忽然感到后面有人跟着,扭头一看。 只见月光映照下,那人露出诡异一笑,“好侄子,你想去哪儿呀?” 004 借寿 来人不是谁,正是我那邪气的二叔。 我惊得魂飞天外,敢情他是在玩‘欲擒故纵’,如此一来,我刚才说的事他岂非都听到了?他既然已知道这事儿,肯定会阻拦我拿古玉去老道那里作法。 他要是用起强来,我和胖子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才好?瞬息之间,我心中转过几个念头。 “我说你这胖子,拗什么气,你不喜欢拿家伙,我来那就是了,你别把东西扔地上啊。”我故作埋怨道,一边捡起地上的竹篓和钳子。 二叔冷笑道:“别装了,你的事我都听到了。可惜啊,黄毛小子就是黄毛小子,被人卖了还蒙在鼓里,可笑啊,可笑。”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怒道:“你什么意思?” 二叔漫不经心道:“我小时候你爷爷跟我说过一个故事。说有一路人,穿着一对新靴上街闲逛。忽然有人走过来,掀起他的帽子扔到屋顶去,然后扬长而去。穿靴者以为这人喝醉了酒也不放在心里,忽然又有一好心人给他出主意,让他上房把帽子取下来。那人很感激,脱了靴子踩着好心人的肩膀就上房去了。结果那‘好心人’等那人出去了,拿着新靴就跑了。那人虽然拿到了帽子,却失去了靴子,才发现那‘好心人’和前面那个人是串通一气的骗子,可这时已经太晚了……” 我翻了翻白眼,“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二叔叹道:“怪不得你爷爷说你以后不要入这一行,以你这样的资质,铁定把老本赔光。我跟你挑明了吧,那位姑娘就是掀你帽子的人,那老道就是‘好心人’,你就是那个傻乎乎的主人公,这两人根本就是串通一气装神弄鬼来骗取古玉,亏你猪油蒙了心,还以为老道是好人!” 我一愣,一时无言以对,支支吾吾道:“不可能的……那姑娘的确是死了,而且我身上的鬼掐痕也是老道给我消去的,他怎么会是坏人呢?” 陆青臣笑得更放肆了,“你怎么知道那姑娘真的死了?你看到她被车撞死的场景,还是看到了她的尸体?另外,你又是怎么知道那是鬼掐痕?而不是某种毒症?或许这毒就是老道下的,这些不过是取得你信任的手段。” 他的话犹如惊雷,一个个在我脑海炸响。 是了,我的确没有周小玉的尸体,更加奇怪的是她的灵堂上居然没有遗照。 那个买走古玉的怪异客人到底是谁? 那天和老道的初次见面,他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是不是那时他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毒。现在想起来,在棺材铺,他让我喝的那杯怪异的茶,其实也不是普洱,而是解药吧。目的就是取得我的信任,好让我死心塌地将古玉奉上。 回想前事,越思越惊。 我内心出现了一丝松动,这事儿会不会真的是个局? 二叔脸色缓和一些,带着温暖笑意,声音带着一股蛊惑气味,“陆铭啊,血浓于水,我怎么着也是你二叔,断然不会害你。你没有理由不相信我,而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江湖术士,来,听话,把古玉给二叔。” 我从怀里摸出鱼形古玉,平放在手心。二叔大喜,过来拿,我想了想,又缩了回来。 二叔的表情瞬间冰冷了下来,眼中带有疑惑地看着我,仿佛在问你什么意思? 无疑,他的话打动了我,同时也提醒了我,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假设老道真是骗子,目的在骗我的古玉,那二叔又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得到这块古玉呢? 我说,古玉给你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这块玉有什么秘密? 二叔一愣,面有犹豫,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这一表情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这古玉果然有什么秘密。想来即便他说了,我也不知道真假,于是把心一横,拔腿就跑。 二叔急忙追上来,身手之矫健,超人想象。 “陆铭你快走,这儿有我顶着!” 这时,胖子忽然发一声喊,一身肥肉犹如炮弹,朝二叔撞了出去。二叔脚下一滑,两人掉进了田里,沾了一身泥泞。胖子死死抱住二叔的腿,二叔发起怒来,用力捶打胖子,可胖子仗着皮粗肉厚,死都不撒手。 平时看到这场景我没准儿笑得打跌,但这时确实笑不出来,只顾跑路,心里有一个声音,胖子,好兄弟,我没看错你。 可胖子这么讲义气,我就这么跑了,未免太怂。 转念一想,二叔虽然厉害,可他也不敢杀人吧。 一鼓作气,跑出几里路,确定二叔一时三刻也追不上来,才找了一棵大树坐下。 此时,天地静得可怕,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抬头看天,繁星璀璨,我心里却乱成一团糟,怎么办,是拿古玉去见老道,还是等古玉落入二叔手中? 这时,脑海中忽然浮现爷爷对我说过的话:心静则清,心清则明。 我努力让思绪平静下来,晚风轻轻吹拂,最后的抉择已渐渐明朗。 十六分钟之后,我霍然站起,在树下挖了个小坑,将古玉埋下,再搬来一块大石压上。生怕遗忘,又在大石的周围放了七块小石做标记。 做完这些,我拍拍手,径自往鬼市的棺材铺走去。 古玉是关键所在,只要它还在我手上,我就是安全的。 另外,我身上的‘鬼掐痕’并未安全消失,只是暂时压制下去,我一定要确定老道没有骗我,才会将古玉交给他。所以我暂时将古玉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先去试探老道的真伪再作打算。 鬼市,棺材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里给我的阴森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老道一见我,就急道:“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一天了。古玉带来吗?” 来时我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只推说二叔回来了,控制了家里的东西,古玉带不出来。 老道的脸色顿时暗淡下去,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干笑道:“既然这样,我去给你泡壶茶,咱们坐下来再聊聊这事儿。” 我坐下等他,老道行动迟缓,半天之后才把茶奉上。他给倒茶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指甲黄黄的,边上还黑了,他一走近,身上带着一股臭鸡蛋加烂肉的臭味。 我忍不住掩住鼻子,老道用他那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脸上毫无表情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干笑道,看着眼前浮着几片小绿叶的茶,没敢喝。 老道劝了几次,见我不喝,摇头叹气,站起来点了几炷香,背着我给神翕上香,边道:“是不是你二叔跟你说了什么,你好像不相信我。” 我动动嘴唇,想解释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老道六十多岁了,什么人没见过,我的心思定是被他看破了。 沉默就是默认。 “陆铭,你可知道你二叔是干什么的?”他依旧没有转身,神台的红光描出他背影的轮廓。 忽然我觉得他的背影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之间又记不起来。 我想了想,“他好像是个阴阳先生。为逝者书写殃榜、择选阴宅、下葬日期,说起来他和蔡爷爷你也是同行呢……” 老道点点头,“不错,但你又知道不知道陆青臣为什么和你爷爷不和,当年他又是为何离家出走?” 005 扑朔迷离 这老道对我的家事倒是知道得蛮多。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好像是和‘二婶’有关。”我想起那个蒙着面纱的少妇,同时想起她身上芬芳浓郁的香气。我记得小时候她是个很美的女人,现在看起来还是风情万种,怪不得二叔对她神魂颠倒。 “你爷爷之所以激烈反对他们在一起,是因为那女人乃是不祥之人,福薄夭折之相。陆青臣也知道,可就是不愿意舍她而去,为了她甚至不惜和你爷爷闹翻……”老道边说边转过身来,把手笼入袖中。 我停下思索他的话,皱眉道:“不对啊,要这样,二婶早就死了,但她现在都有三十几岁了,还活得好好的……” 老道冷笑一声,“年轻人,眼见为虚,你那二叔是个百年不出的奇才,他用了借寿的法术给那女人吊了十二年的命。” 借寿这事儿我也听爷爷说过,民间相传,人的寿命长短乃是由上天决定的,可寿命又像米粮钱币一样,可以借用。要是家里人生病了,医治无效,便以为阳寿已尽。这时要是有人借寿给他,便可延长寿命,只不过这种法术要死者的亲人愿意才行,而且一次只能借一纪的寿,也就是十二年。 传说,宋朝的时候,一户姓刘的人家,老夫人得了重病,眼看就要死了。刘家的兄弟二人是孝子啊,于是向上天祈祷,愿意各自减少六年的寿命,结果,他们的母亲又多活了十二年才过世。 我忽而想起二婶,一个好端端的人,干嘛要蒙着脸呢?除非她有什么毛病。更加思细级恐的是,倘老道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意味二婶借的十二年阳寿快要用完了,到时她又向谁借呢? 恰好,我也是她的家人之一…… 想到这里,我就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老道冷笑道:“还不明白吗?你二叔突然回来,目的就是向你借寿!之所以千方百计阻拦我给你作法,无非是怕我识破他的奸计。若你二叔真是好人,你爷爷就不会要赶他走了。” 我揉着太阳穴,脑子有点发昏,“这不过是你片面之词罢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老道淡淡笑道:“以灯比喻,身体是灯芯,阳寿就是灯油,她借的十二年阳寿即将耗尽,身体也必然出现不同程度的腐烂,你只需要找机会看看她的身体,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她连脸都蒙住,我上哪儿找机会看她的身体啊,总不能偷窥她洗澡吧。这要让二叔知道了,铁定把我打死。 我的脑袋一阵杂乱,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老道走到我的近前,和颜悦色道:“放心,真假不怕红炉火,假的无论怎么伪装都成不了真的。你既然对我有疑心,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待你自己去查探一番,到时候你就知道老头的良苦用心了。只不过……你身上的鬼掐痕还有半月时间就要发作了,得抓紧时间了。” 我点点头,又说了一句有的没的闲话,便告辞了。老道送我到门口,便回去了,我回头一看,忽然想起了他的背影像谁。 那个买走周小玉寄卖的古玉的古怪客人! 那时我涉世未深,居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蔡爷爷,那天来买走古玉的人是你吗? 老道浑身一颤,很快就镇静下来,可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淡淡了回了句:“不是。”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么问,就算他是也不会承认的,反而打草惊蛇了。无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只得暂时离去,也没敢回家里,而是径直去了胖子的家里。 那时天还没亮,我在胖子家门口踱来踱去。 他家里黑灯瞎火的,胖子肯定还没回来,我又不好意思叫门,走累了就蹲在门口等他回来,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人摸我的头,我下意识一拳打过去,却听到胖子杀猪般的叫声。 “你还嫌我伤得不够重,来给我伤口上撒盐是吧?” 只见他一身泥巴,鼻青脸肿的,想他为了掩护我撤退,被二叔揍的这顿不轻啊。心中一阵温暖和感动,现在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你二叔真凶啊,我出了吃奶的力都打不过他。怎样,事情解决了吗?”胖子蹲下来和我说话,揉着淤青,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我张了张嘴,正想说话,肚子却先传出一阵咕咕叫。 “你瞧我真是的,你也一宿没吃过东西了吧。来,进屋先吃东西再慢慢说。”说着领着我进了他家。 胖子一身泥巴、又是鼻青脸肿的,挨了他妈一顿重重责骂。他爹帮儿子说了两句,很快就变成了他爸妈在吵。胖子先去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端了两碗白粥,几个馒头,和我坐在大院的石阶吃着。 耳边是你来我往的胖子他爹妈的吵架声,胖子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听我说昨晚发生的事。 当他吃完手里的馒头,我也说完了。 我喝了一碗粥之后也没胃口吃东西了,因为实在是没有胃口。 问题好像很简单,但又很复杂。老道和二叔之中肯定有一个人是在说谎,问题是他们说得都有道理,我分不出他们之中谁是骗我。 “对了,你二叔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胖子突然想起来,对我说。 “什么话?” “他说……那个老道其实是个活死人。” “活死人?什么意思?这人活的就是活的,死的就是死了,怎么还有活死人一说?”我不解道。 胖子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死命拖住他,被他打了一顿。不过他也没下死手,起来之后发现你已经不见了影儿,才让我带话给你。我当时听完,也和你一个反应。” “据他解释……活死人是活人和死人的中间状态,这种人,行动乍看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们其实已经处于“半死”状态了脉搏会极为微弱,呼吸也几乎没有,眼睛会变成“死眼”,现代科学语言说,就是“瞳孔放大”。这种人的阳寿早在几年前已经尽了,之所以还能坐立行走、说话做事等,就是靠一种强烈的阴气支撑着……” 我的脑海突然好像闪光灯似的,一幕幕闪过老道的模样,他浑浊死气的眼睛,发黑的指甲,还有他棺材铺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会不会,蔡明道真是个活死人?棺材铺也算阴气很重的地方吧? 我正想得入神,忽然一个纸球从屋子里飞出来扔到了我的头上。回头一看,却是胖子他爹妈已经不满足耍嘴皮子了,而是直接动起了手,可怜屋子里的东西就成了他们的‘炮弹’。 胖子不堪其扰,喊了声:“爸妈,你们能消停会吗!让我安静片刻!” 伯母一愣,“你敢吼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你居然吼我……你说你帮你爸,还是帮我!” 伯父看起来瘦瘦的,手里还拿了一支擀面杖,慷慨状:“儿子,别屈服在你妈的淫威下,拿出你的英雄气概,大声告诉她,你和你爸是同一阵线的!”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胖子双手抓着头发,“我谁也不帮行了吧,你们继续吵……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就这样,我和胖子又逃出来了。 “兄弟,真是不好意思了,本想让你在我那儿待会儿,可你也看到了,我这爸妈真是……烦。”胖子有点不好意思道。 我耸耸肩笑道,“没事,我觉得你家里挺热闹有趣的,老实说我还有点羡慕你。不像我打小爸妈就没了,家里只有爷爷和一屋子古董,很多时候我都是自己跟自己玩的。幸亏还有你,把我当朋友,有事没事都来找玩。矫情地说一句,我有时也挺羡慕你的。” 胖子打了个冷颤,摆手道:“别说了……再说我鸡皮疙瘩都起了,男人之间说这些未免太肉麻了。总之,做兄弟的心里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 片刻之后,胖子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一句话,我都听你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笑道:“本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但是看到你从家里出来的,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啊。” 胖子举起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奇道:“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爸让你站他那边,你妈也让你站她那边,就如老道和二叔都让我相信他们,但最好的办法是两人的话都不听。因为顺着他们的话,只会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这样一来就更加分不清他们谁是真伪。 胖子:“他们的人都不听,那你相信谁?” “我自己。” 006 开棺验尸 “你已想出办法?” “嗯,只要证明二叔或者老道其中一个人说谎,就能知道真相。我虽然不知道二叔是不是想害我,但他有一句话倒是真的——我从未见过周小玉的尸体,怎么知道她是真的死,或者是她和老道串通起来骗取我手中的古玉呢?” 胖子一拍脑袋,“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去开周小玉的棺材!看看里面有没有尸体,就能证明一切!” 我竖起拇指,“哈哈,聪明。” 胖子激动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我打了个哈欠,“昨天一宿没睡,我眼皮子都挣不开了,还是睡一觉等晚上再去吧。再说了,光天白日的挖人家棺材,多有不便。” 白天睡了一觉,吃过了晚饭,我们才从胖子家里出发,打了一辆车前往胡家沟。 周小玉的家,我之前走过一次,谈不上驾轻就熟,总算还记得去路。 胡家沟也如大部分空巢化的农村,一路开进去,亮着的灯也不多,一大片民居像纸盒子一样矗立在山脚。 司机怎么也不肯留下等我们离开,我们只好让他先走,等天亮了再叫一辆车。凭着记忆的路线,我和胖子走向周小玉的家里,身后不时有狗吠。 没想到胖子牛高马大的一个人居然怕狗,小女生似的躲在我的身后。 我刚一停住脚步,他庞大的身躯撞在我的背后,差点没把我撞倒。 “怎么了?”胖子奇道。 我指了指周小玉家的大门,一扇大铁门,上带了一把铜锁,关得严严实实的,地上还有残破的纸钱和鞭炮纸屑。 胖子挠头,“你确定没有记错?” 我摇摇头,“这种事怎么会记错,看到地上的纸钱和鞭炮了吗?我来时,周小玉正做‘七七’的法事,错不了。只不过她家里的人好像都不在了……” 胖子喃喃道:“这是不是就能说明老道士说谎……女鬼一事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又摇摇头,“还不能……或许他们是有事出去了呢?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去看看周小玉的坟地一切自有分晓。” 边缘山村,又是大宗族,一般有他们自己的墓地,子孙后代都埋在那个地方。 胡家沟也不例外。 我和胖子摸黑提着铁铲锄头,到了后山的墓葬地,发现这里有大大小小几百个坟墓。有的长满了青藤野草,有的新盖,不一而足。 周小玉新死不久,她的墓地也旧不了哪里去。理论上,应该不难找,可我和胖子走了一圈,却没发现她的墓地。 胖子累得满头大汗,“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那女人根本就没有死,说白了就是老道设的局。” 我还有点不放心,反正都来了,把所有墓都看一遍吧。 胖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苦笑道:“认识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也罢,就当我舍命陪君子了!”说罢又打着灯去翻看墓碑,每走一处都恭敬念叨:有怪莫怪。 我也分头去察看,忽听胖子高声喜叫:找到了! 我大喜过望,也就过去看,只见斑驳的墓碑上写着‘周小玉之墓’,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字迹已经剥落,只能说勉强可辨,右下角还有小字写着:‘民国二十五年立’。 胖子皱着眉头,“不对啊,按说周小玉是几个月前去世的,可这个墓看上去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我退后几步,苦笑道:“是啊,差不多有一百年。” 胖子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下面的小子,“你看看下面的小子,民国二十五年,也就是解放前的1936年……怪不得我在周小玉的葬礼,原来她都死了很多年,自然没有遗照。” 胖子张大了嘴巴,“这不可能啊,会不会是重名?” “有这个可能……”我咬咬嘴唇,“是不是开棺看看就是了。” 胖子一脸冷汗,“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虽然知道要开棺,可真的要打开的时候,心理上的恐惧还是无法避免。 我没有说话,接过他手里的铁铲,往手心吐了口口水,利落地挖了起来。胖子无奈,只得过来帮忙。 不多时,地面上显出了一具棺木。年代久远的缘故,上面的漆所剩无几,棺木又脆又旧,好像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陆铭,真的要打开吗?”胖子吞口口水,弱弱道。 我手心泌出了冷汗,要说害怕,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我更想知道真相,事到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更不可能放弃。 “我来吧。” “等等。”胖子喊了一声,举起铁铲站在我的旁边,擦了擦鼻子道:“都一百年多年,谁知道里头会不会有僵尸什么的,你放心,它要敢害你,我胖子抬手就给它一铲。” 我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说他傻还是感激。 我跳入坑里,双手扣着棺木底下的缝隙,用力一掀,一阵腐朽的尘埃扑鼻而来。我立马掩着鼻子,走开几步,待尘埃臭气散尽,我和胖子各自拿着‘家伙’逼近。 月光下,我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了。 这时我是既希望棺木里是周小玉的尸体,又希望她不在里头,心里可谓矛盾之极。 丑妇终须见家翁,来吧。 下一秒,我和胖子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各自相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是我眼花了吗?” “你眼花没有眼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没有眼花。” “可棺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我拿着手电筒,里里外外照了一遍,棺木里的确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满天星星,倒抽一口凉气,棺木虽然是空的,可里头蕴含的信息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啊…… 按说周小玉早在一百年前就死去,也就是说她的确是鬼,我和她的娃娃亲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也证明了这事儿是老道的圈套。和我设想不一样的是,周小玉真的是鬼…… 我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又听胖子叫嚷起来,有点不耐烦道:“你又叫啥啊?” “你看。” 胖子用手电筒照在棺材板的反面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指甲爪印,入木三分,兀自带着发黑的血迹,叫人看了头皮发麻。 “这又是怎么回事?”胖子奇怪地看着我。 我翻了翻白眼,“你还真把我当福尔摩斯了,我也是刚看到,怎么可能知道……”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寒之气,我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身后传来一个软腻的女声,“小冤家,你是来找我吗……” 007 人鬼斗法 半夜三更,坟地里突然听到周小玉的声音,饶是我不知道她是人是鬼,都下意识都吓出一身冷汗。 “你……到底什么人,别装神弄鬼的,我……可不怕你!”我声音都有点发颤,愣是不敢回头。 村里老人常说,鬼招魂,莫回头,鬼要是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否则性命堪忧。这周小玉可是货真价实死了上百年的女鬼了,早知道这样,我就是死也不来这儿了。 “你要是不怕,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背脊的阴寒之气越来越重,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想是靠拢过来了,我吞下口水,低声朝怕得发抖的胖子道:“我数三声,咱们分头跑,跑得了一个是一个。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胖子忽然面显凶气,一拳打中我的肚子。 胖子力气不小,又是突然施袭,差点没把我打得五脏六腑连在一块。 “死胖子,你疯了吗?” 胖子诡异一笑,声音不男不女道:“他没疯,只不过被我上了身罢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反正怕不成了,索性豁出去:“周小玉,胖子是无辜的,我和你无冤无仇干嘛害我?” “只要你乖乖将身上那块古玉交给我,我立马放了你们俩个,并且以后再不会出现你眼前。你也算个商人,你觉得这笔买卖划得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老道说的什么爷爷生前给我定下娃娃亲一事是假的。他们正真的目的是要我那块古玉!还好我机智,提前将古玉转移了。 “划算!只可惜古玉我没带在身上,要不你先把我放了,我回去给你取来?” 周小玉冷笑道:“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好骗?”说罢,在我身上上下搜了一遍,无果,柔声道:“陆铭,你想想,你还这么年轻,什么都没享受过,为了一块石头就把命弄丢了,值得吗?” 她不是三岁小孩,我更加不是。一旦我说出来了,没准她就杀人灭口了,不说说不定还能活着。于是咬咬牙道:“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周小玉脸上一寒,笑意全无:“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我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罢驱使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胖子,一把将我揪住,我拼命反抗,无奈胖子三大五粗的,又被女鬼附了身,跟头牛没啥分别,我硬是被他推进了土坑里的棺材。 砰的一声,身体重重落在棺木中,激起一阵灰尘,腐朽恶臭的气息冲鼻而来。我的四肢百骸就像摔裂了似的,痛得不行,心里只后悔平时没怎么运动,手无缚鸡之力啊。 这女鬼不会想把我活埋了吧? “你就在这儿好好想古玉在哪儿,哪一天想到我放你出去。要是记不起来的话,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心里的怒气过了,浮上来的是恐惧。 要不把东西交出来吧,这么死掉可不划算。我张口想屈服的时候,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那可不行,古玉是爷爷留给我的,不能这么给了别人,而且交出去也是个死。横竖是死,不如死得体面一点。 “费什么话,动手吧。我陆铭嘴里蹦个怕字,我跟你姥姥姓。” “好,我就成全你!”周小玉声色俱厉。 我仰头看着陌生的胖子,他的脸上和周小玉的脸隐约重叠在一起,声音是尖尖的不男不女的嗓音,背后是广袤黑夜,天上挂着一枚清冷的月亮。 这时,地面上脚步声急,半空中响起一声呵斥。 我乍一听喜出望外,二叔,是二叔的声音! 只见陆青臣一身白色的中山装,在夜里显得更醒目,手中一把桃木剑,身形如飞,重重击在周小玉的后背。 胖子顿时浑身发颤,打了个喷嚏,茫然四顾,如梦初醒,身前一个阴影似的人形,赫然便是周小玉,吓得脸色铁青。 怎么也想不到出来救我的居然是他,之前我还那么不信任他,此时不由得由衷叫了一声二叔。 陆青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小兔崽子,总算没有贪生怕死,没堕了我陆家的名声。” 我脸色一红,“别说这么多了,二叔,赶紧给我收拾了这女鬼,回头我给您赔礼道歉!” 胖子看看我,又看看陆青臣,一时没搞清楚状况,以为二叔是驱使女鬼害我,几番踌躇,握紧拳头朝二叔冲了出去,嘴里不忘喊着:“陆铭,你快走,这儿我顶着!” 我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骂他傻帽。 二叔不动声色站着,眼睛看着周小玉的方向。 胖子也愣住了,察觉情况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方缓缓走来一个人,夜色中身影佝偻,手脚很轻快。 “陆老二啊陆老二,我说你没事插一脚进来这是何苦。”那人脸色苍白,两撇胡子却黑得发亮,正是蔡明道。 我恨得牙齿痒痒的,好你个死老道,居然设局骗我。 陆青臣冷笑道:“阴阳双鱼玉本是一对,一块在我爹那儿,一块在你手上。我爹就是知道你心术不正,不肯让给你,可惜你技不如人,奈何不了他。殊不知我爹前脚刚走,你就打起了他老人家的那块古玉,还如此设计一个小孩,蔡明道啊你真是枉作小人!” 又指了指我,“陆铭怎么说也是我侄子,他被人欺负,我这个做叔的能不吭声吗?” 周小玉有点畏惧地站在蔡明道身边,后者脸上阴晴不定,“那你是要我死磕到底,鱼死网破了?” 陆青臣耸耸肩笑道:“我还有选择吗?”说罢桃木剑虚晃一下,朝蔡明道刺去。 蔡明道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从道袍中摸出一把黄铜制的短剑,剑锋很钝,前端呈椭圆形,柄上串有铜钱或小铁环,形状怪异。 两人缠斗在一起,飞沙走石,看得我眼花缭乱。 毕竟拳怕少壮,斗到后期,蔡明道渐落下风,恼羞成怒朝周小玉发作:“还不过来帮我?” 此时的周小玉和刚才判若两鬼,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张牙舞爪地朝陆青臣攻去。 月光下,两人一鬼打得不可开交,那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和喜感。 胖子和我几时看过这阵仗,目瞪口呆之余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胖子才茫然问我:“陆铭,这怎么回事?我们帮哪边?” “说来话说,回去再跟你解释。总之,我是被老道骗了,二叔才是好人。”我上气不接下气道。 “懂了!”胖子拍拍身上的尘土,“那我帮你二叔就是了。” 我翻了翻白眼,“帮你个大头鬼,你上去也没用。过来扶我起来吧。” 胖子哦了一声,忽见我身上多处淤青,只剩下半条人命的样子,不由得愤慨道:“哥,这谁打的你,跟我说,我狠狠削他一顿。” 我瞪着他的脸,想揍他一顿的心都有了,强笑道:“没事,你先把我扶起来好吗?” 忽然阴风破空,周小玉被陆青臣一张灵符击飞,身子犹如断线风筝跌出,不偏不倚正是我们这个方向。 我的妈呀!胖子怪叫一声,下意识地躲开。可怜我刚站起来,立脚不稳,噗通一声又摔倒。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一团白影迎面撞来,扑在我的身上。 白影通体冰寒,我犹如被一块冰压着似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恐怖的事还在后头,我揉了揉眼睛,只见周小玉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呵呵,小玉妹子,你好啊……” “我还活着的话都一百多岁了,还妹子,我是你姥姥!” 008 月光光 周小玉一脸凶戾,冰冷的手掐住了我的喉咙。 “救……救我”我脸涨得通红,朝胖子呼救。 胖子慌了,急忙过来想把我们分开。突听远处恶斗的陆青臣喝道:“把棺材板盖上,封住那女鬼,待我收拾了这老道再来处置这女鬼!” 我瞪大了眼睛,心急如焚。呵,亲叔啊,你这他妈是想我死吗! 胖子见我被掐得七荤八素,也不听二叔的话,过来抓住我的腿想把我拖出棺材外边。 “胖子,不想他死就听我的话,放心,他死不了!要是我打不过这老道,你现在救了他,早晚也得死!”陆青臣这时也急了,额上冷汗冒出,大声呵斥道。 剧斗多时,饶是二叔这般身手也有点喘气了,但蔡明道那老道就跟机器人似的,虽然一把年纪,可打了老半天,面色不改,游刃有余。 再有女鬼周小玉助战,二叔恐怕也顶不了多久。 我这才恍然大悟,二叔是想先拖住女鬼,解决了老道再来救我。于是咬咬牙朝胖子吼道:“别犹豫了,听他的。二叔是好人。” 胖子虽然憨,却也不笨,此时也看清了利害,一脸‘自求多福’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后抱起棺材板封了棺,接过陆青臣抛来的灵符重重贴在棺木上。 周小玉大慌,松开了掐我的手急于逃走。我急忙抱住她,犹如抱住一个水做的女人。忽听轰的一声,棺木盖上,眼前一片漆黑。 隐隐外边听到呵斥打斗的声音,近在咫尺,又好像隔了很远。 棺木之内静得好像潜入深海的潜水艇,海面波涛汹涌,内里静悄如夜,我只听到自己噗通乱跳的心跳以及呼吸气息。 我以为周小玉会发难,不料她悄无动静,心中狐疑,莫非这女鬼天良发现? 我伸手去摸手电筒打开,只见周小玉一脸惊慌,浑身发抖,犹如一个快要被冻死的人。长长的指甲使劲刮着棺材内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小玉,你又玩什么把戏?” 周小玉没有应我,小手拍打棺木,声音带哭腔,像是挣扎又像是哀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没好气道:“周小玉,你要杀我便杀,用不着装模作样消遣我。” 周小玉没有应我,甚至哭了出来,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 按理说我俩置身密封的棺材内,她要杀我实在易如反掌,但她这种反应,我实在是看不懂。 这时,手电筒照到棺材板上,我又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刮痕。 隐约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副棺木的原主人是周小玉的,开始我还不懂为什么棺材板上会有那么多刮痕。现在我仰面躺在里面,忽然懂了。 死人是不会留下刮痕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周小玉被埋在棺材里没有死…… 那些刮痕,其实是周小玉临死前的挣扎,指甲都扣出血了,渗入木质,可想而知她死时的痛苦和绝望。 此时,她又被二叔以法术封闭在棺木中,自然而然想起她死时的痛苦。 这种情况,大概类似所谓的幽闭恐惧症吧。当置身封闭的空间,比如室内场所,电梯,车厢内,他们会因为无法逃离这样的情况而感到恐惧。 “我说……你能别哭了吗,我听着心烦。”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困在这里!” “怪不得孔老二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以为我很想和你被关在这破棺材,要不是你心术不正在先,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呜呜……” 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女人哭就心软,即便对方是个女鬼。 “姥姥,我的姥姥!你能别哭了吗?” 我这一嗓子吼出来,她哭得更厉害了。 “喂,你别哭了,我唱首歌给你听。” “真的吗?”周小玉停了哭声。 这时的周小玉跟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似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跟她刚才凶戾的样子联想到一块。 我轻咳一声,“事先声明,我唱得不好听,你别嫌弃。” 周小玉眨着大眼睛,点点头。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请让我给你安慰,不论结局是喜是悲,走过千山万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停,这首不好听,我不喜欢。”周小玉打断道。 给你唱还诸多要求是吧,我还不伺候了! 转念一想,周小玉是清末的人,不喜欢听这些九十年代的港台情歌也是正常,不过一百多年前的歌,我是真不会唱…… 周小玉一脸失望。 我忽而想起爷爷小时哄我入睡唱的一首童谣,他那个年代应该更接近周小玉生活的年代,于是轻轻哼唱起来:“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槟榔香,摘子姜……” 这首‘月光光’是广府的传统童谣,传唱至今,已经成为了几代人的童年回忆。 周小玉变得安和起来,眼中流露少有的温情,喃喃道:“我小时候,妈妈唱这首歌哄我入睡的……” 我心里呵呵,其实也是存了稳住她,不让她害我的心思,否则我才不会做这么羞耻的事。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居然给女鬼卖唱…… “我可以抱住你吗?”周小玉突然出声。 只要你不害我叫你姥姥都行,我心里道,脸上尴尬点点头。 周小玉一笑,用力抱住了我。看她的样子,似乎把我当成了抱着睡觉的玩具熊。 “怎么不唱了?” “唱完了。” “那再唱一次。” “可我已经唱了七八遍了。” “那再唱一次!” “……” 我心里那个郁闷,你是真把我当点唱机了啊。可我怕拂逆了她的意,一个翻脸不认人,到时倒霉的可是我,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张口欲唱。 忽然轰的一声,棺木被掀开,陆青臣和胖子的脸双双出现眼前。 看到眼前一幕,二叔还以为女鬼要害我,一张灵符应手而出,周小玉一声惨叫,魂魄被收入他手中的三清铃。 我惊魂未定,霍然站起,只见二叔和胖子两人衣衫不整,沾了星星斑斑的黑色液体,同时闻到一股腥臭之味,像是烂掉很久的腐肉气味。 “那死道士呢?”我第一时间问道。 二叔闻了闻身上的臭味,直皱眉头,“被他跑了,这些是他的血迹。” “二叔你别骗我读书少,血不是红色的吗,怎么会是黑色?” 二叔叹道:“你有所不知道,那老道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半人半尸的活死人。打起来不累不痛,我刚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他赶跑。” 我舔舔舌头,这‘死道士’还真是死道士啊。上次二叔借胖子之口已经给我说过一次,可这次亲眼所见,想不信都不行了。 “那这女鬼怎么处置?”我指了指二叔手中的三清铃,内中有物,兀自摇晃震动。 二叔眼中杀气渐浓,“这种妖孽留在世上也是多害人命,索性把她灭了,让她魂飞湮灭!” 他抬手的瞬间,我忽而想起棺木中那个小女孩般的女鬼,心中一软,劝道:“二叔,别,能不能给她做场法事什么的超度她,好让她投胎转世?” “怎么?看上这女鬼了?” 我脸上一红,“胡说,我只是看她有点可怜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哥,纠正一下,她是鬼不是人。”胖子插嘴道。 我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陆青臣沉吟片刻,“也罢,就听你一回。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就是了。” 009 古玉的来历 第二天从床上醒来,回想前事真是恍如隔世。不知道是不是疲累的缘故,这一睡醒来已是傍晚。 还是饿醒的。 迷迷糊糊中闻到饭菜香味,走到大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用罩子罩着,显是煮好已久。 “你醒了?可以吃饭了。”蒙着面纱的女人过去张罗着开饭,掩嘴笑道:“饭早就做好了,你二叔看你累坏了,睡得跟头猪似的,就没把你叫醒。” 蒙着面纱的女人是二叔的妻子,叫颜蓉,小时我也见过她,只不过那时她还没蒙上面纱,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只记得她的一双眼睛很有风情,很美,过了十多年,虽看不见她的脸容,那双美目始终没变过。 我一愣,半是尴尬半是感动地叫了一声二婶。 以前家里的规矩是这样的,要等人齐才开饭。看着这一桌的饭菜,可见他们夫妻是真把我当家人。 一顿饱餐过后,我和二叔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像个大电灯泡挂在天空,罩着院子里的几棵枣树。 树下有石桌,桌面上有刻着的棋盘。旧无人坐,上面长了细小的绿苔眉痕。 小时觉得家里人多又挤,觉得没地方玩很是扫兴。 记得有一次,爷爷常和村里的老人在院子下棋,我上树摘枣子,枣子落下来打乱了他的棋子。他也不生气,只是笑骂小兔崽子,小心点,别摔着了。我朝他做了鬼脸,然后就继续摘我的枣子了。 忽而有一天,棋盘石桌都长出了青苔,院子变得很空旷,枣子挂满树上,而我也没心情去摘了。 “给。”二叔递给我一根烟。 我其实不会抽,可还是接过了,没抽几口就呛着了,惹得二叔笑话。 “你啊,真是为老不尊,好的不教,倒教给陆铭抽烟了。”颜蓉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二叔的旁边。 二叔笑道:“就算我现在不教,他以后也会抽的。男人嘛。” 我说,二叔,你们以后会住下来吗? 不管上一代有什么恩怨,我这时还是希望他们留下来的。 二叔吐了口烟,正色道,这个以后再说,可在眼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个老道虽然被我打跑了,可这段时间内,他必定会卷土重来的,到时我未必能保得住你,按我说,你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吧。 我不解道,那老道为什么非要夺得爷爷那块古玉,难道就为了凑成一对?还是阴阳双鱼玉有什么秘密? 二叔看了看颜蓉,后者点点头,陆铭都长大了,这些事也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二叔正色道,陆铭,我现在对你说的话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切记切记。 我重重点了点头。 “你知道,在上世纪,我国的罗布泊曾出土过一个双鱼玉佩吗?”二叔突然说了一句。 据传在1956年,新疆出现大量的镜像人,这些镜像人与本体一般无二,就连自己都分不清谁才是镜像人。据粗略的统计,这些镜像人的数量达到了三十万,而造就这些镜像人的就是传说中能够复制生命的双鱼玉佩了。最后为了解决掉新疆三十万镜像人,就将这些人集中在核试验场,最后用一颗原子弹全部消灭掉了。 此事真假难辨,多半是谣言。但传播得很广,是以我也听到一些。 我瞪大了眼睛,“二叔,你……你是说,我家里的古玉其实是双鱼玉佩里的一个?” 二叔一口烟喷在我脸上,“那倒没这么夸张……” 我翻了翻白眼,“是你自己问的,很难怪我这么想吧。你就直接说嘛。” 二叔又吸了口烟,这才缓缓道出。 话说我爷爷陆宗南第一次看到这块对古玉的时候,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子。那时正值民国时期,世道不好,爷爷就靠种地打散工维持日子。有一天干完农活,正在河边洗脚,忽然听人说当地有钱乡绅要开场借寿,他觉得很新鲜,于是就赶去看热闹了。 作法的正是远近驰名的青云观蔡真人,陆宗南去到的身后,周围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仗着身材高大,硬是挤了上去,只见堂屋前摆了香案,香炉中冒出屡屡青烟。老乡绅病恹恹的样子,和他肥头大耳的儿子黄宝跪在蔡真人前边。 只见蔡真人念了段咒,然后问老乡绅,“黄员外,你可是诚心借寿?” 老乡绅气若游丝:“诚心,诚心。” 蔡真人又问他的儿子:“你可是诚心出寿?” 儿子垂泪诚恳:“爹给了我骨肉,养育我成人,我愿意借寿二十年给他,愿我爹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蔡真人点点头,然后在黄表纸上用朱砂笔写了起来,然后用桃木剑挑起黄纸,口中念念有词,手舞足蹈。 陆宗南看得一头雾水,在他印象里,这黄宝好吃懒做,九百年不做一件好事,今天怎么转了死性,如此孝顺?情愿借寿二十年给自己病重的老爹? 旁边的一个老头笑道,所以说你还是年轻啊,黄员外这宝贝儿子,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六亲不认,找他借一文钱都难,更不要说借寿了。不过这种事谁知道有没有呢,摆个场子做个法,搏个孝子的名声罢了。 陆宗南听了暗骂这儿子虚伪,不过这有钱人的事还轮不到他这种贫农来管,于是准备‘打道回府’了。忽然看到,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衲衣的老道士。 所谓衲衣是旧时云游道士所穿,大襟,用粗布缝制,颇为简陋。这老道也给陆宗南奇怪的感觉,觉得他已经很老了,但在外表上却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真的孝顺,何须人前做戏?欺世盗名,可笑可笑。” 黄宝勃然大怒,说破不说破就算了,偏这老僧还要当众说出来,那不是在打他黄宝的脸嘛,立马让手下抓起这老道。 这老道人却出奇地淡定,说你要诚心借寿,我还佩服你,如今仗势欺人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周围的群众虽然不敢得罪黄宝,可帮腔还是有这个胆子的,一时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黄宝脸上挂不住,揪住老僧怒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诚心借寿?” 老道笑道:“你若诚心借寿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试试。” 只见老道士从怀里摸出两块古玉,形如阴阳双鱼,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圆形的太极图。 老道士摸着胡子笑道,一阴一阳谓之道,特定的情况下还可以阴阳逆转。只要将两人的血滴入双鱼古玉中的‘鱼眼’位置,便可逆转二人阳寿,一旦逆转无可挽回。等于以你自己的性命换取你父亲的性命,是否愿意你好好想想。 黄宝心下计较,这借寿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过走个过场彰显孝心,他倒不信这个老和尚真有办法借寿,一来有借口教训老僧,二来也可堵众人之口,于是就答应了。 老道士当下用针刺破两人手指,将血滴落双鱼古玉中,不一会儿,血滴奇异地消失了,古玉变得盈润,最后又恢复如初。 黄员外本已是六七十岁的老人,重病之下,形容枯槁,随时会咽气的样子。可眼下他眼中多了神采,皱纹也少了,就连胡子都有点发黑。众人不禁啧啧称奇,黄宝见自己的爹缓过气儿来,吓得脸都青了,忙跪下求老道把自己的阳寿要回来。 老道叹道,早知道如此,刚才何必虚伪做孝子。可惜啊,阳寿逆转只可以使用一次,恕贫道帮不了你了。说罢拂袖而去,黄宝差点没有瘫软在地,又自我安慰起来,不会有事啊,不过是碰巧罢了。 就在老道转身离去的时候,早有两双眼睛盯上了他,一个是陆宗南,一个是蔡真人…… 010 局中局 这一切陆宗南都看在眼里,心下也有个计较。这世道不太平,混个肚子浑圆都难,何不拜这老道为师,学他点本事以后也好挣口饭吃。于是悄然尾随老道后头,走到一条小巷,跪倒就拜,老道一愣,问你这是干嘛? 陆宗南说得情真意切,老道抵不过他,只说两人并无师徒之缘,不过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两年,至于学到多少东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陆宗南不免有些失落,可也没有好,于是答应了,把老道请到自己家中,犹如供奉老母一样伺候老道,日夜寸步不离,巴不得老道传授自己点什么。 这半个多月过去了,这老道什么都不教,每田里就吃完了睡,睡完了吃。陆宗南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骗子,可从外边又打听到自打那天作法之后,黄宝就暴毙家中,相反黄员外反而精神起来,大有长命百岁的兆头。街坊都说,这老头活的是他儿子的命。 又一个月过去,老道还是什么都没教,这可把陆宗南急坏了。他本是一个农家小子,手停口停,如今还要供奉一个白吃白喝的老道,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这一天,眼瞅着桌子竟有肉,老道感到奇怪,怎么你小子发财了? 陆宗南苦笑道,我也想哩。我这庙小供不起大菩萨,怕委屈了老师傅您。 老道士摸着肚子笑道,懂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吃完这顿就滚蛋。不过,我临走之前可以送给你一笔买卖,权当报答这些日子你对老道的供奉。 陆宗南眼睛一亮,“什么买卖?” 老道神秘笑道:“别急,一会儿就有人送上门来。” 听到这里陆宗南顿时泄了气,看来这老道不但是个神棍,还是个疯子。平白无故的,钱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呢? 然而,没过一会儿,钱真的从天上掉下来了。 有人送来了钱粮衣物,摆满了他的破院子,陆宗南看得是眼花缭乱,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蔡真人送来的。 老道人也不客气,谢都不说一句,仿佛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直接让陆宗 南把东西收了。 陆宗南也不笨,知道老道是故意岔开自己,他们肯定有什么事要商量。于是假意答应了,躲在窗子底下偷听他们的说话。 果然,等他一出门,蔡真人就说,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拜访其实是有件事想要麻烦大师…… “但说无妨。” 顿了顿,蔡真人接口道:“大师是高人,我也不绕弯子。是这样的,贫道想买下大师那对阴阳双鱼玉佩。大师不妨开个价,贫道定会使你满意的。” 陆宗南听到这里心里已有几分明白,原来蔡真人知道这对古玉是宝贝,想用大价钱把这对古玉买下来,却不知道老道士会不会答应。 老道道,这可不行。借寿一事有违反天伦。我那日只不过看黄宝欺世盗名才用过一次,谢谢真人的好意,您还是请回吧。 蔡真人不无威胁到:“大师,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前几个月贫道被你弄得脸上无光,如今不计前嫌放下身段,亲自拜访,好声好气地求你,你就是不肯。要是激怒了贫道,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道士叹了口气,“你我都是道门中人,一定要这样苦苦相逼吗?” 蔡真人冷冷:“那也是你自讨无趣。” “恐怕还有难处。” 老道士告诉他,阴阳双鱼玉,也不是随便两人的阳寿都能逆转,定要找到生辰八字和命理相符或者有血缘关系的人方可。否则就算你买了下来,也没有用处。 原来蔡真人也算个有道行之人,他早就算到自己还剩十二年的阳寿。那日见了老道士这双鱼古玉可以逆转阳寿,一直惦记在心,多番寻找才找到陆宗南此处。 此时得知逆转阳寿的难处,不免有点失望,道教虽然可以成婚生子,只是他蔡真人并无子嗣,急切问道:“那怎么样才能找到生辰八字命理相符之人?” 老道悠然道,这个不难。恰好我的徒弟就是这个人。 蔡真人问道,就是刚才那个小子?只要大师你答应我,多少钱都可以给。一万大洋如何? 老道叹说,是啊,说来这徒弟也跟了我好些年了,试问我怎么可以用他的命来换钱呢? 陆宗南暗松一口气,总算这老道士还有点良心。不料老道士接着道,得加钱,一口价,三万大洋。 蔡真人咬咬牙说:“三万大洋就三万大洋,我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老道笑道:“一言为定,明日我就哄我那徒儿亲上道友的观上。” 临行时,蔡真人忽然问了句,大师,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又怎么知道你徒儿的命格和我相符? 老道士微微一笑,掏出一张黄表纸,上面写着的生辰八字和命理,正与蔡真人的相同。蔡真人这才真的服了他,心满意足地去了。 陆宗南听了心中叫苦,原以为拜得名师,不曾想是引狼入室。这老道居然要找自己借寿给蔡真人,当下想进去跟老道拼了,转念一想,这老道身怀妖术,自己肯定打不过他,还是悄悄溜走,保住小命再说。 打定主意,陆宗南轻手轻脚准备溜走,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猛回头,一记闷棍砸在脑门上,登时昏了过去。 等陆宗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家道观中,檀香袅袅,座上的三清像金装威武,极尽奢华,才明白自己到了蔡真人的青云观中。 供桌上已置好香案,燃起香烛,又铺开了黄表纸,上面摆放着那对阴阳双鱼古玉。 蔡真人,老道人一左一右看他醒来,脸上均是露出笑意。 陆宗南登时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都骂出来了。蔡真人也不以为忤,微笑对老道:“大师,请吧。” 老道人戳着手指,“钱呢?” 蔡真人拍了拍手,后堂走出几个弟子,当即抬出两箱沉甸甸的大洋。老道人检查是真金白银之后,这才慢慢悠悠地走到台前。 拿起桃木剑在案上重重一敲,厉声说道:“青云观观主蔡明道,装神弄鬼,趋炎附势帮助乡绅地主欺压百姓,又以鬼神之名敛财害人,人神共愤,不惩不足以平民愤。” 蔡真人一听,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喊道:“你胡说什么?” 老道指着箱子里的银币,冷笑道:“是我的胡说吗?你区区一个道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蔡真人正愣怔间,几名军装大汉冲进来,把他擒住了。 蔡真人挣扎着喊道,“我既然已经花了钱,你就给我借寿!” 老道士大笑起来:“蔡真人,你还相信这样的鬼话?我不妨告诉你实情吧。你这道门败类,如今国难当前,你不思报国,反而想着怎么骗钱,前年大旱,你与黄宝以求雨之名骗取镇上居民所募钱财,装模作样施法之后,滴雨未下,便将财物收入囊中。如今国家正是用兵抵抗日本人的时候,你却对外装穷,声称两袖清风,是以赫将军和我设下此局。蔡真人,三万大洋,没买来阳寿,却要葬送你前半生之财,你没想到吧?” 蔡真人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那名姓赫的军人上前扶起他,笑道:“多谢蔡真人捐出三万大洋,我替党国多谢你了。”说罢又跟老道士道了谢,命人搬了两箱大洋扬长而去。 老道人亲自给陆宗南解开绳索,笑道:“小兄弟,委屈你陪老头演这场戏了。” 陆宗南苦笑道:“下次再有这种买卖,您就别捎上我了。” 011 活死人 蔡明道丢了一笔大钱,对这老道是恨之入骨。偏这道人道行比自己高得多,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两人离开。 回到破窑之后,老道破天荒地给置了一桌好酒好菜。 救过三选之后,老道才跟陆宗南道出一切。原来这老道名叫刘世乾,是天道门第二十四代传人,云游四海。只因看不过黄宝和蔡真人勾结一起,鱼肉百姓,这才出手。这时候也该功成身退了。 陆宗南动了心思,“刘老爷子,我跟了你这么久,还没学过一点东西呢……” 刘世乾大笑,拧了他鼻子一下,“你这小鬼花花肠子真多,可惜,我这家传的本事不传外人……” 陆宗南难掩失望。 刘世乾笑道:“不过虽然不能外传,可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我的后人还要承蒙你的后人照顾呢……” “真的吗?”陆宗南眼中放出光芒,听完他最后一句又有点不解,什么我的后人你的后人的,难不成这老道神通广大,能算到那么久远的事? “不急不急,先干了这一杯。明日开始我再教你。”刘世乾给他满上了。 这几杯下去,陆宗南又倒了。醒来时,刘世乾又再一次失踪了…… 二叔说到这里,发现烟没了,就断了话头。 我急切知道后事,忙问后来怎么了? 二叔说,我爷爷醒来的时候,刘世乾已经不见了,但在桌子上留下了那对阴阳双鱼古玉还有一本残破的古书。另有一封书信。 陆宗南暗骂这老道怎么不辞而别,不知道怎么的还有点小失落。拆开书信一看,上面墨迹未干,显是刘世乾昨夜匆忙所留。 上面交代刘世乾本要去诛灭一个成了气候的妖邪,路径此县,为民除去两害,现在也是启程的时候了。但此行凶险万分,他自忖不一定有命回来便将阴阳双鱼玉托付给我爷爷,令他好生保管,不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上,若有机会请爷爷当面交还给他的后人。又因耽误很多时间,刘世乾也没空留下来亲教他道术了,只留了一本古书给他。 书信的最后刘世乾还提及他羁留在香港的家人,倘日后陆宗南发迹了,不要忘记提携一下他的后人。 陆宗南收好书信,这才明白老道的用心。又拿起古书一看,封面写着《太一拔罪说禳度厄真经》。 这书本是刘世乾的师门所传,用以辟邪驱魔,陆宗南熟习之后靠看宅驱邪为生,到了后来,竟被他摸出一条生意的门道。 时逢乱世,民国末期通货膨胀,货币贬值,经常拿着一口袋钱买不到一口袋米。陆宗南眼瞅这么不是办法,于是他盯上了古董这一行…… 不少古董都来自于古代的墓穴,本身阴气就重,又是掘人坟墓,偷盗而来,所以会带上死人怨灵的怨念。这些古董价值不菲,可邪气得很,没点能耐的人还真不敢收。 陆宗南熟习此书之后,仗着艺高人大胆,驱逐古董上的邪气污秽再转手出去,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也算小康水平了。 也因为这拿命赌的买卖,假设镇不住古董上的邪气,很可能遭到反噬折寿折福,当年爷爷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做的这一行,所以就不许子孙后代步他的后尘。 此后爷爷再无刘世乾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但感恩没有他就没有他陆宗南今日的风光,常想寻找他的后人答谢,只可惜97年香港回归国家,第二年他老人家就去世了,所以也没有机会找到刘世乾的后人,这成了他老人家一个心结。 二叔说完此事的来龙去脉,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原来还有这档事,可爷爷居然从未跟我提及,可能他是怕我牵连进去。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不许我接管他的行当。 可是有一点我还是不懂,这对阴阳双鱼玉是刘世乾就给爷爷保管的,后来怎么只剩一块了,另一块居然在蔡明道手中。 二叔没点着火,晃了晃打火机。我一把夺过他的烟,“一会儿再抽嘛,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叔哭笑不得,“很简单,因为蔡明道就是蔡真人……” 我大吃一惊,蔡真人是民国时期的人,当然他至少也有四五十岁了,要活到今天岂不有一百多岁?这不可能啊,刘世乾可是给他算过,蔡真人只有十二年的阳寿,所以他才那么恳切想要得到阴阳双鱼玉。 二叔从我手中夺回烟和打火机,又点了一根,耸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爸也以为蔡真人早就死了,没想到十年前蔡真人忽然出现,要挟你爷爷交出阴阳双鱼玉,你爷爷那倔脾气你不知道不知道,自然不肯,两人大打出手。那蔡明道的本事其实也稀松平常,眼看不是你爷爷对手,但忽然之间使出一招厉害的法术,成功扭转了局面……” “什么法术?” “分身术。” 要不是二叔一脸认真地说出来,我真以为他说胡话的疯子。世上存在一些高深玄妙的风水术数我是相信的,可要说到分身术,我是不信的,多半是障眼法或者什么内有门道。 二叔:“当时我也和你一样吃惊,但眼前的的确确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蔡明道,你爷爷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豁出性命才保住了一块阴阳鱼玉,另一块却被他夺走了。你爷爷为此很是懊恼,觉得辜负了刘世乾的嘱托。此后蔡明道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另一枚的阴阳鱼玉,可有你爷爷坐镇,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直到家中多生变故,老人家去了,我也不在家,这老道便趁虚而入……” 我来不及思考,颜蓉接口道:“蔡明道本是寿终之人,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逆天而行续命到今。现在他的肉身快要腐坏了,所以非要得到另一块古玉不可。这也是为什么你叔叔管你要另一块古玉的缘故,一旦阴阳双鱼玉落入蔡明道手中,恐怕就有无辜之人枉死了。” 我暗暗入神,想起前事,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有一件事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蔡明道会说颜蓉才是活死人呢,面目早已腐烂,所以才用面纱蒙脸,想到这里我不禁直视颜蓉的眼睛,对啊,若无秘密,为什么要蒙着脸? 颜蓉粲然一笑,“你在怀疑我?” 我干笑一声,不置与否。毕竟经历了前面这么多事,我也不想以前那么天真,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蓉低头解开紫色面纱,月光下,一张不施粉黛婉约动人的脸,肌肤雪白,乍眼一看就如二十几岁的姑娘,但眉目中那种风情和灵动,却非一般女子所有。 我一时看得移不开眼睛,怪不得二叔会喜欢她。 二叔轻咳一声,示意这是你嫂子,别太无礼了。我这才回过神来,好不尴尬,看来是我疑神疑鬼了。 颜蓉笑道:“这不怪你,都怪蔡明道那家伙太狡猾了,而你又涉世未深。总之你记住了,往后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就是了。” 我点点头,这个当然,现在知道了他是坏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陆青臣拿开烟,凑近我道,所以现在你可以告诉二叔,你把另外一块古玉藏在哪里了吧? 012 周小玉 二叔既然对我推心置腹,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就告诉他我把另一块阴阳古玉藏在村尾水田外边东边一棵大槐树底下,用石头压着,并且已经做了标记。 陆青臣眼中闪过一丝悦色,随即又黯淡下来。半卷烟烧成了灰,他突然道:“既然这样,你就好好保存这块古玉,千万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我一愣,放在我这里不安全啊,我还是交给你吧。二叔,我信得过你。 二叔摇摇头,“没用的,即便现在交到我手上,也保不了多久。” “你的意思是……” 二叔笃定道:“与其等蔡明道出手,还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我决定亲自去会会蔡明道。”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此行凶险,我只恨我自己什么都不会,只能干着急。 二叔继续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蔡明道,你起出阴阳鱼古玉先到外头避避风头。倘我有幸活着,你再回来。可要是我不幸,你就在外头吧,不要回来了。” 我一股热血上涌,霍然站起,“不,我也要去。” 二叔摇头苦笑,拍拍我的肩膀笑道:“瞎说,你这个小娃子啊,可是现在陆家唯一血脉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到了黄泉怎么跟你爹和爷爷交代?听叔叔的话,明天你和婶婶去外面避避风头。” 我很为他担心,转念一想,昨天一战,二叔在没有周小玉的帮忙下能击退蔡明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去了也是徒增累赘罢了,于是就没有强求同去。 第二天一大早,二叔装束好,带上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出门去。临行前,颜蓉还很体贴地给他做了早餐,油条白粥,看不出一点担忧的样子,亲自送到门口挥手告别,就如恩爱的夫妻日常。 我感到很奇怪,婶婶你不担心的吗,你的丈夫要去和人拼命耶…… 颜蓉宽心笑道,我相信他会平安回来的。他答应我的事,都从来都不会失信。“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狗粮,我便没再问。中午的时候,二叔果然回来了。 俗话说,见来人脸色便知事情好坏。二叔没很开心,反而是有点生闷气,一问之下,他到了鬼市才发现蔡明道的棺材铺已经关了门,候了半天都不见有人,想是蔡明道已经找地方藏了起来。 蔡明道这厮到底在玩什么诡计呢,要知道他的肉身已经出现腐坏了,这个时候他居然比我们还能忍。 陆青臣看了我一眼,苦笑道:“只因你中了他的‘鬼掐纹’,他料定了我们会比他更急,现在情况不妙,他在暗,我们在明,完全是处于被动的状态。” 我挽起衣袖,发现身上的鬼掐纹痕迹更深了,不禁一阵惊惧。事情比我想象中还有严重啊,再不找到蔡明道,恐怕我就得一命呜呼了。 这时,二叔腰间的三清铃响动起来,室内一阵急促的铜铃之声,阴风大起,把东西吹得东倒西歪。 三清铃是道士的重要法器,上端称作剑,呈“山”字形,以象征三清之意。前些天二叔用此收了周小玉的阴魂,此时三清铃震动,显是她在里面捣鬼。 “妖孽,还想跑吗?我现在就灭了你!”二叔本就心情不好,这时便把气撒在周小玉身上了。 三清铃中传出周小玉的声音:“放我出来,我知道蔡明道在哪里。”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刚才怎么没有想过在周小玉身上顺藤摸瓜揪出蔡明道呢。 二叔压低声音道:“这妖女居心叵测,万一她是故意引我们入瓮呢?” 周小玉:“你们要不是不信我,不妨先听听我说什么。再说了,我现在被你拿在手里,跑也跑不掉。” 我自是以二叔马首是瞻。二叔沉吟片刻,有了主意:“也罢,谅你也没法在我眼前耍花招。” 说罢搬过一张椅子大咧咧坐在门口,右手倒持桃木剑,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然后才念动口诀,从三清铃中放出周小玉的阴魂。 “周小玉,我问你,蔡明道那厮作恶多端,你为什么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陆青臣厉声喝问道。 周小玉有点害怕地躲在我的身后。我干笑道:“你要说什么尽管说吧,我二叔也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 经过棺材里的一事,我发现她也并非像先前印象中的阴毒恐怖,反而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好,我说……不过你让他别瞪着我。” 陆青臣翻了翻白眼,侧身坐着,“你现在可以说吧,要是你嘴里说出半句假话,我这把桃木剑可不跟你开玩笑。” 周小玉不服地朝他做个鬼脸,惹得我和颜蓉均是哑然失笑。 周小玉飘在厅里,说起了她的事。据她说,她本是民国九年生人,家中世代贫农,家里只有一个患病的老母亲,眼瞅着揭不开锅了,病榻上又是奄奄一息的母亲,周小玉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就算出卖劳力也能换几个钱回来,不至于家徒四壁,夜里除了老鼠吱吱的叫声就是母亲隐约的呻吟。 眼看着青黄不接,这时候一门婚事却找上门了。据媒人介绍,对方是个还俗的道士,五十多岁上下,欲娶周小玉过门,并且承诺好吃好住供养她母女俩。 周小玉心里好生踌躇,豆蔻年华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断然不会喜欢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男人。可不嫁,生存便是个大问题。想到这里,不禁愁眉看向病榻上的母亲。母亲对她说,女儿啊,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娘不敢多嘴,你自己拿主意吧。 是夜,周小玉彻夜未眠,一盏孤灯独坐。烛影照在墙上母亲侧身睡着的起伏影子,时不时传来她小声的咳嗽声。 她知道母亲并未入睡,而且痛苦难熬,只是不想女儿担忧,故意忍着。周小玉也没道破,只是看着即将燃尽的灯芯,直到它完全熄灭了,她自己的希望也跟着这一点烛火泯灭了。 孤灯熄灭了,不多久天就亮了,周小玉朝母亲的方向说了一句,娘,我决定了,嫁。病榻上侧身睡着的母亲,眼中流下一行烛泪。 身为女子,只能认命了吧。 周小玉没什么企盼,只希望未来的夫君对自己好一点,却不知成亲当晚便是她魂断之时…… 旧时结婚,新娘头上都会蒙着一块别致的大红绸缎,被称为红盖头,这块盖头要入洞房时由新郎揭开。当周小玉的大红盖头被掀开时,还没来得及看清新郎的样子,就被一阵迷烟熏晕了过去,当她醒来发现置身的已是黑漆漆腐朽的棺材内…… 013 男儿本色 新婚的喜悦和忐忑,顿时变成无边冰冷的恐惧。愤怒,怨恨,挣扎到咽气时的绝望,周小玉经历了一次从天堂到地狱的历程。 周小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如怨如诉,我脑海中出现的却是和她在棺木中短暂的相处时光。 尤其是棺材板背面那触目惊心的指甲血痕,她死时内心会是怎么样的怨愤和绝望啊。 女子总是容易同病相怜,颜蓉走到她的身边,想伸手抱抱她以示安慰,却只摸到入水一样的空气——她的手直接从她的身上穿了过去。 周小玉猛地躲开,神情有点奇怪地看着颜蓉。 二叔面色缓和了一些,道:“放心,我妻子对你并无恶意。也罢,我本想诛灭你免得你危害人间,听完你的身世才知道你也是受害者,我暂且放过你一马,但倘若你以后再害人的话,就怪我手下无情。” 颜蓉有点不高兴皱起眉头,“青臣,你忒也无情了点,人家小姑娘多可怜啊,你还这样恶言恶语地向着她。” 二叔哭笑不得,“她可是鬼,难不成我还对她赔礼道歉?” 一旦对上了婶婶,二叔就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也是一物治一物啊。趁着这个空隙我问他道:“对了,二叔,蔡明道既然要娶小玉姑娘,为什么还要在成婚当晚害死她……” 二叔叹了一口气,这是一种阴邪之术,叫借阴寿。选一个阴月阴日出生的黄花闺女,练成小鬼。这种小鬼怨念越强,法术越厉害,他先娶周小玉,又在成婚当晚将之害死,一是掩人耳目,二是使她经历大喜大悲,积蓄怨念。 周小玉死时尚未成年,生死簿上的阳寿未尽,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横死。简单来说,蔡明道是将周小玉练成了小鬼,并且将她没用完的阳寿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也因为这种邪术过于阴损,施术者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我若有所悟,怪不得蔡明道明明阳寿已尽,却能活到今时今日。这厮忒也可恶,为了一己私欲,居然以如此阴毒的邪术害人。 周小玉有点惭愧的看着我:“也因为这样,我无时无刻不想将他碎尸万段,只可惜我修为有限,受制于那邪道。当初向你下毒手,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不要怪罪我。”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心里一软,“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是个好姑娘。” 二叔扶了下额,“哎,你小子啊,快要被那女鬼迷住了,连自己爹姓什么都不知道了。”随即板着脸对周小玉道:“你要说的,说完没有?” “还有最后一句。” “说!” “你们要诛灭蔡明道,我可以带路。可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的实力了。”周小玉咬咬唇,下定决心似的。 周小玉做出这个决策也是有代价的,和我们坐上同一条船,万一没法消灭蔡明道,这就意味着她也要给我们‘陪葬’。 她目光看着二叔,似乎在等他给一个最后答复。 我和颜蓉也看着他。 二叔用手指敲着额头,沉吟,似乎在思考周小玉的投诚是否可信。突然,他大叫一声,嘴里说我怎么没想到呢,随即桃木剑挥出,径直砍向周小玉。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周小玉下意识躲在我的身后。 “二叔,你疯了吗?”我不解道。 二叔用桃木剑拍了拍我的胸口,“你让开,我灭了这女鬼。” “你刚才不是才说了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再说了,她是被蔡明道那厮‘逼良为娼’的。” 二叔急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诚心悔改,别看人家长得漂亮,说两句就把你迷了。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蔡明道在哪里,灭了女鬼,就等于把蔡明道灭了!” 我脸上一红,“二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二叔解释道:“蔡明道是个阳寿已尽了的活死人,也就是说他之所以还能寄存世上,是因为他消耗着周小玉的阳寿,只要女鬼魂飞魄散了,他也就活到头了。简单言之,邪道和女鬼,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我一愣,道理是说得通的。但……好像哪里不对。 二叔板着脸道:“陆铭,你让不让开?” 我看了周小玉一眼,没有移开脚步,“二叔我信她,就算她骗我也认了。总之你不能杀她。” “妇人之仁,你这样子以后怎么接管你爷爷的生意?”二叔冷笑道,一脚把我踢开,提剑砍下。 然而这一剑他却砍不下去。 因为这次护着周小玉的,是颜蓉。 “怎么,陆青臣,你连我也敢打吗?” 当一个女人叫你全名的时候,意味她是认真的。 认真的女人通常很可怕。 颜蓉声音不大,却完全将二叔镇住了。 “老婆大人我是不敢打,陆铭就算了,你也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嘛?这女鬼留着是个祸害,杀了就能一举歼灭蔡明道,该狠心的时候就得狠心呐。”陆青臣摇头叹道。 “二叔……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了。”我小声辩解道。“再说了,诛灭小玉,蔡明道虽然也会跟着死,可他身上的另外一块阴阳鱼古玉就找不回来了……” “住嘴。”二叔抛出一句。 “你住嘴。颜蓉道,“陆铭说得有道理,我和他都不赞成杀周小玉,两票对一票,少数服从多数,你服不服?” 二叔抛下桃木剑,苦笑道:“你是老婆,你说什么都对,我想不服都不行了。” “谢谢你。”周小玉欣喜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凉凉的,好像雨中迎面的落花打在脸上。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没了。 二叔看了直摇头,“小心呐,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关啊~” 据周小玉说,蔡明道的藏身之处是在以村子为中心三十里外的北凉山的一个山洞里。 我们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准备相关的东西。登山的设备,武器,干粮,还有二叔用的一些法器,墨斗线,泡过黑狗血的铁锥(二叔说银器为佳,可临时也找不到,只能拿铁的凑合用了。),桃木剑,糯米等。蔡明道已是活死人,普通的武器对他作用不大。 我说这些玩意儿不是对付僵尸用的吗,可能二叔也把蔡明道当做僵尸论处了。 北凉山地处偏僻,树木苍郁,绵延百里,又多陡峭山峰,除了采药人,一般人很少到访。 为了防意外,我们选择了白天前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北凉山山路崎岖,树木又多,等找到那个洞口的时候天都黑了,除了周小玉是非人体质,我们都累得快要散架似的。 站在黑漆漆犹如张开的兽口的山洞前,二叔提着火石灯,从裤袋摸出一根烟叼上,道:“你们留在这里吧,等我消息。” 我就不乐意,走到这儿您才叫我回去,不是耍我嘛。 “我的小祖宗呐,可别,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法跟你爹和你爷爷交代。”二叔吸了一口烟,仰天呼出。 我拉起衣袖,看着手臂上月牙般的鬼掐痕,握住拳头:“男人嘛,总有向前走不回头的时候。有时候,就算知道前面是死路也得往前走,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有些事比活着还重要。” 二叔笑着拍了一下我的头,“就你个小屁孩会说。”说着把半卷烟让我抽了一口。 “你啊,真是为老不尊,好的不教,这个时候还让陆铭抽烟?”颜蓉对二叔也是无语了。 二叔咧嘴一笑,把刀递到我的手里,“没事,我们家陆铭长大了。” 014 养尸洞 二叔朝我笑的时候,我有种错觉,仿佛看到爷爷对我笑。那是一种长辈式的温暖,又带着一点欣慰。 “还愣着干嘛,走啊。”我愣神的片刻,二叔已经走入了山洞。 我大喜过望,二叔终于同意我一同前去了。 心里那是一个意气风发,脑海想象着,击败蔡明道的情景,像英雄一样用刀把他砍翻。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刀。 刀是反曲刀,很沉,刀柄是牛角做的,刀肚较宽,刀身向前弯曲,像一条狗腿。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有一个v型凹槽。看质地是有些年月的了,我隐约感觉这是一把价值不菲且有实战功能的刀。 二叔能将此物托付给我,说明他对我是认可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刀叫廓尔喀刀,是作为尼泊尔的国刀,起源于古代。此刀后来我也一直带在身上,也算是对二叔的一种纪念。不过我一般管他叫狗腿刀。 我一边把玩着狗腿刀,一边跟在二叔的后面,往山洞的深处走去。 很奇怪,一般的山洞都是冬暖夏凉的,可这关山洞阴寒之极,越往里面走,皮肤上竟落了一层鸡皮疙瘩。 二叔让周小玉的走在前头,手里握着桃木剑,全神戒备,以防周小玉反水,立刻将之诛灭。另一只手提着一盏火石灯。这种火石灯是旧时的挖矿工人用的灯,表面长满了铁锈,也不是很亮,但有一个好处,它不但可以持久照明,也可以作为氧气测量工具,如果灯光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就意味洞内氧气已经不足,就得立马撤出去。 还好,火石灯的灯光一直很稳定,这说明洞里通风良好,我们可以放心的往里面走了。 阴寒的洞中,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着。 越往里走,洞越宽阔,前面好像黑乎乎的永无尽头似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走向地狱的感觉。 进去几百米之后,前面霍然分出通道,有点像电影里的盘丝洞。若无周小玉带路,恐怕我们就迷失当中。 啊…… 颜蓉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回荡在洞穴中,久久未息。 关心则乱,二叔第一个上前察看,只见她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指着面向山壁的尸体。 尸体面目如生,是个面黄肌瘦的老人,瘦的皮包骨了,眼睛凹了下去。身上的衣服颇有年代感,破烂的粗布,缝了又缝,这具尸体也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身上布满尘埃。 我环视一周,发现山洞里还有五六具这样的尸体。相貌不一,唯一相同的都是病弱干瘦的老人。 二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尸体的样子栩栩如生,好像随时会醒过来,我不由得有点发慌,喉咙发干,握紧了手里的狗腿刀。 陆青臣倒提桃木剑,手指沾了点泥土用舌头舔舔,又周围察看了一下,才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就是所谓的养尸地。此地处于山阴,下方有河,土质相当阴寒,土色呈黑,正是藏风纳阴之地,尸体放置在这里,可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腐烂。 我听他这么说,心情放松了不少,怪不得蔡明道会将此地作为藏身之地,他本就是活死人的状态,寄存在此,可保尸身不腐。 可……这些老人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二叔上前察看了尸体,也不避腥臭,用手触摸尸体的腹部,片刻才道,这些老人腹部是空的,一看就贫苦人家的老人,他们是他们的子女送到这里来等死的。 我瞪大了眼睛,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谁家子女这么不孝,把自家老人送到这里来等死啊…… 二叔有点嘲弄地笑道,你还小。没过过以前的苦日子。以前的农民贪黑摸早种地,收成到自己手里的不到一半,大半都落在贪官地主嘴里。一旦碰上荒年,吃饭都成问题,严重的还有易子相食,至于那些丧失劳动力的老人,就会被背到山上找个洞让他自生自灭,等苦日子过去了,再将老人的骸骨取回安葬。这些无人认领的尸骸,他们的后人或许没熬过饥荒或者战乱,过了几代之后,便没人记得了。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怪不得古人有词。天下兴亡百姓苦。 颜蓉对二叔道,这些老人家也挺惨的,生前战乱饥荒之苦,死后还无法入土为安,一会儿我们出去的时候顺便把他们的尸体埋了,顺便立个墓碑。 二叔苦笑道,我的老婆大人啊,你倒是好心。只不过是不是有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搞不好一会儿我们就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颜蓉喃喃道,变成这样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和你一起就行。 二叔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我们走吧。 下一秒,我们都傻眼了。 因为周小玉不见了。 唯一的解释是,趁着刚才我们的注意力停在尸体上时,她不动声色地溜走了。 二叔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子,你啊你,我早就说那女鬼不是好人,你偏不信,还说什么被她骗了也心甘情愿。 我吐吐舌头,别光赖我,当时婶婶也有份赞同的,你这不是挑软柿子捏嘛…… 二叔更急了,颜蓉挺身而出,“你们别吵了,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办吧,是继续前进,还是撤回来。” 二叔苦笑道,“现在想撤退,恐怕晚了。” “什么意思?”我和颜蓉异口同声道。 “你们自己看。” 卡擦…… 寂静的洞穴内传来脆涩的骨头关节响声,听得人是头皮发麻。那些面向山壁的尸体纷纷转头过来,凹下去的眼睛缓缓张开。 那是一双双死灰色的眼睛,弥漫非人的怨毒之色。 “二叔,怎么办?”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尸体,我苦笑道。 “还能怎么办,干!”陆青臣抽出桃木剑,背脊停得笔直,眼中蹦出光芒。 “老婆,看好陆铭。”二叔上前不忘吩咐道。 我大窘,心想我还要靠一个女人守护,忒没有男子气概。鼓起勇气,提着狗腿刀,一刀砍向迎面冲来的尸体。 啵的一声,如中皮革,刀直接砍进了尸体的肉里,震得我虎口发麻。 死尸面色木然,手按在刀背上,硬是把刀抓了出来,力气奇大无比,我瞪大了惊骇的眼睛,就在这时,颜蓉挺身而出,势向右前方迈一步,左转身,左手反撩尸体腹部,右手置左肘关节处,抛沙包似的将尸体抛了三四米。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妇深藏不露啊! 015 洞中剧战 据二叔说,这些老人是旧时饥荒或者战乱被遗弃上山自生自灭的。理论上是不会尸变的,但蔡明道占据了这个养尸洞之后,将之练成了僵尸。 这些尸体因夺日月光华汲取山川精华,不但没有腐化,毛发、牙齿、指甲等还会继续生长,其中牙齿也因过长而暴露在嘴唇外面。这些死尸一旦听到召唤,就如借尸还魂变成僵尸,四处游荡吸人的精血为生。 空气中隐约传来羌笛的声音,呜呜声响,倒是像哭丧的声音。笛声不断,僵尸就像上了发条的杀人机器,见了活人就眼红,恨不得上前吸血食肉。 好在颜蓉好像精通擒拿一类的功夫,专门攻击僵尸的关节位,动作行云流水,犹如庖丁解牛,抬手处不断听见骨折的声音。要是活人的话,这会儿估计都痛得在地上翻滚了。 可僵尸是没有痛觉的,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另一边的陆青臣则是以传统的茅山术对付僵尸,灵符犹如萤火虫似的随桃木剑击出,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击得僵尸嗷嗷疼吼。 我握着狗腿刀,这会儿好不尴尬,只能掌好灯看着叔婶二人浴血奋战。一时间,山壁上尽是群魔乱舞的影子。 陆青臣和颜蓉背对背,犹如默契的战士,应付着四面八方的僵尸。地上满是污血,断手残肢的僵尸如同嗜血的群狼对圈中的两人发起不绝的攻击。 “蓉儿啊,你还说要帮这帮老人家入土为安,现在看来是办不到了。”陆青臣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颜蓉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污血,眼中英气逼人,“我现在不正是在帮他们吗。”嘴上说话,手里一点不含糊,咔擦一声又扭断了一只僵尸的手。 陆青臣道:“这些僵尸傀儡是没有知觉的,杀他们一万次都没用。得尽快找到蔡明道的所在,蓉儿你一个人应付得吗?” “一二三四五六七。”颜蓉百忙抽暇算了算僵尸的数目,咂咂嘴道:“七个而已,马马虎虎能应付。搬山道人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再多我的都应付过。” 陆青臣信心大振,道:“那你顶着,我去找蔡明道。这个家伙,看我不把他的皮给拔下来。” 二叔收回桃木剑,从战圈中抽身出来,竖起耳朵寻找笛声的来源。 就在这时,洞中忽然限期一阵怪风,火石灯闪烁了几下,竟是熄灭了。 整个山洞顿时成了一片漆黑的海洋。 吼…… 僵尸怒吼的声音改过了粗重的呼吸。 糟了,人怎么厉害都得看得着才行,相反僵尸趋活人阳气而动,不大受环境的影响。 如此情况下,颜蓉怎么应付得了这么多僵尸的攻击。 “陆铭,屏住呼吸,这样僵尸就找不到你了。”黑暗中响起二叔的声音。 我急忙屏住呼吸,所闻的是腥臭腐肉气息,听到的是僵尸行动迟缓的脚步声。 我知道,他们就在我的旁边左右。 想到这里,我就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觉得自己犹如站在狼群中的一只羔羊。只要稍有懈怠,狼群随时会将我咬成碎片! 我们吃亏就亏在敌在暗,我们在明,这会儿都成了蔡明道的靶子,他大可躲在幕后操控死尸,杀人无形。 这时,山洞深处忽然响起阵阵怪笑,又好像近在咫尺。 “陆青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你既然进来了,就甭想着能活着出去了。”正是蔡明道的声音,我恨得咬牙切齿,可就是不敢动弹。 陆青臣笑道:“我就没想着活着出去,不过就是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蔡明道别他妈鬼鬼祟祟的,赶紧给我滚出来!” 蔡明道冷笑道:“现在是我为刀殂,尔为鱼肉,还敢如此托大?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交出另一块阴阳鱼玉,我大可放你们离去,保证不会损伤你们分毫。” 陆青臣将信将疑道:“真的?” 蔡明道怒道:“这有假?我蔡某人虽习诡道,可从不说诳语。” 陆青臣朝我走来说:“陆铭,把另一半古玉给他。” 我心道二叔怎么突然智商掉线了,这个老家伙能信吗?再说古玉我也没带在身上。 轰。 黑暗潮湿的洞中忽然燃起两枚燃烧的鬼火,定睛一看,却是二叔祭出的两道灵符,瞬间照亮了狰狞的僵尸面目。 “愣着干嘛?走啊!”二叔连忙拉起我和颜蓉的手,朝着蔡明道说话的方向赶去,后头的一群僵尸趋之若鹜,追赶了上来。 我这才知道是二叔的缓兵之计。 洞中越往里去,分叉越多,蔡明道好像也知道二叔的计划,此时一语不发。 灵符熄灭。 这灵符本是二叔驱魔所用,此时却用作了照明。一会儿僵尸追来上,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得尽快找到蔡明道的确切位置。 但二叔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走了。 “怎么了?” 二叔把剑插入地上,笑道:“不跑了,为什么要费煞苦心地去找他呢。我们要死了,这另一块的古玉他永远都找不到。这会儿他应该比我们还急,大不了咱们一块死。”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眼瞅着僵尸追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咬来,依旧不为所动。 灵符熄灭的前一刻,僵尸们如中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 洞中重归黑暗。 我松了一口气,知道二叔赌赢了,蔡明道的确有所忌惮,不敢真的击杀我们。 这时,忽然有人拉起我的手,拉起我就跑。 我脑子没转过来,不是说不跑了吗,怎么又跑了? 接着我才发现有什么不对,二叔的手宽阔暖暖的,可这人的手小小软软,还有点冰凉。 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大气不敢出一口,这人不是二叔,会是谁? 火光亮起,照亮了山洞,只见眼前的人一身农家女子的打扮,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灯笼,面色苍白,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我。 周小玉! 我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蔡明道和二叔斗个两败俱伤,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于是想到令周小玉挟持我,好让他们就范乖乖交出古玉…… 016 破釜沉舟 因有先入为主的心思,我对周小玉戒备心很重,恼怒非常,枉我之前还那么信任她,不料她转过头就把我给卖了。 可周小玉脸上并无敌意,淡淡道:“不错,是我出卖了你,蔡明道还让我来抓你要挟陆青臣夫妇……” 果然,她还承认了。真的这么有恃无恐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狗腿刀,准备作殊死之战。虽然打不过她,但是气势上不能输。 “但念在你救我一次,这次我也救回你一次。以后咱们就各不相欠了。”周小玉咬咬唇道,似乎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我一愣,你不是要来害我?相反还那么好人,放我走?这不会又是你们的诡计吧…… 周小玉板起脸,嗔道:“好心当驴肝肺,让你走,我也会惹上祸知道吗!” 我有点不解道:“你既然良心未泯,为什么还要帮助蔡明道做坏事呢?” 周小玉转过身,叹道:“我的骨灰还在他的手上,说白了我就是他的傀儡,我……没有选择。我的命运一早就注定了,他就像个恶魔,随影随意,我怎么都没法摆脱。” 我呆立在原地。 “你快走吧,一会儿他反应过来,我纵然想护你,也无能为力了。”周小玉将手中的灯笼交到我的手中,指了指左侧的一条幽深的通道,“这条是出路,能通到另一个小出口。你出去之后,就不要回来了。” 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娇容上,眸子中是一种认命般的清冷。 事已至此,我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可我要这么一走了之,蔡明道会怎么惩罚她呢。 周小玉柳眉一皱,“别婆婆妈妈了,快走吧。” 我跑了几步,又停下:“小玉,其实你有得选择的。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也不例外。” 周小玉凄然一笑,“说得倒是好听。假如你像我这样,生来是个女子,婚姻大事不能自主,死后阴魂还要受控他人,片刻不得自由,双手沾满鲜血,你还会说什么命运掌握在心里手里的屁话吗?” 我登时哑口无言,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拿着灯笼,木木呆呆朝那条小通道走去。 “陆铭……” 她忽然喊住了我。 我转过头。 “谢谢你,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给过我一丝温暖。” 她的笑脸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犹如沉入水底的白莲。 我猛一扭头,发足狂奔,我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要命的鬼地方,就像急切逃离心里的那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难受苦,我什么都忙不上。甚至还要劳累她舍命救我。 耳中阴风呼呼,忽而前面已无去路。 只有一个小谭,寒气逼人。 周小玉不是说这里可以出去吗,怎么只有三面山壁,难不成要用穿墙术? 我一拍脑袋,怎么这么笨。二叔说过此地为养尸洞,下地有一暗流,这口潭水能通到外面的水流。 我大喜过望,脱掉外衣和鞋子准备跳入潭中。 忽而看到潭水中倒影的自己的脸,满脸污垢,狼狈不堪,一如丧家之犬。 心里浮现的却是周小玉的脸。 洞中阴风刺骨,传来间断的厮杀的声音。 不行,我可不能一走了之。 我要走了,二叔夫妇怎么办。 我不能当懦夫。 是啊,谁都有没有选择的时候,到了这时候唯有勇猛前进破釜沉舟,纵然前面是注定了的结局。 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现实! 我看着水里的自己,像是对周小玉,又像是对自己说。 想到这里,我提刀朝声源的地方折回。 激烈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忽而又安静下去。 死一般的寂静。 糟了,不会是二叔他们已经遭了毒手。 我已站到原先的洞口。 此时所见,真如人间地狱。断肢残骸沾满腥臭污血,大小不一分散各处。 陆青臣,颜蓉衣服破损,身上满是污血,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血战,地上散落的僵尸尸骸也是拜他们所赐。 然而他们此时却被蔡明道掐住了喉咙,一左一右,脚跟离地,脸色憋得涨红。 显是陆青臣夫妇耗尽力气斗败了一众僵尸,蔡明道才突然杀出,一举将二人制服。 蔡明道面目狰狞,“另一块阴阳鱼玉在哪里?说!” “老道,你……死心吧。我就是死就不会告诉你的。”陆青臣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蔡明道恼羞成怒,用力掐住了颜蓉的脖子,“你不怕死,难道就不怕你的宝贝媳妇死吗?” 陆青臣和颜蓉相视一眼,眼中尽是默契的深情,“她要是死了,难道我会独活吗?姓蔡的,要杀便杀,我夫妻能死在一块便无憾了。” 我怒气心起,趁着蔡明道不备,一刀捅进他身上,刀尖从前胸贯出。 没有血。 蔡明道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球直勾勾看着我,他似乎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脸上怨怒之色剧增,松开了掐住陆青臣的手,从腰后拔出狗腿刀,凶悍之极,一刀朝我的头上砍来。 陆青臣大骇,下意识去抓刀。 这一刀下去,直接削断了他四根手指。 血从刀上滴落。 我还没反应过来,颜蓉已然挣脱了蔡明道的魔爪,一个空手夺白刃夺回狗腿刀。 颜蓉心疼地撕下一块布衫,给二叔包裹上手,血流如注,一下子把布料染红了。 “二叔,你没事吧。”我着急地察看他的伤势。 二叔浑然没事,从婶婶手里拿过狗腿刀抵回我手上,笑道:“记住了小子,男人的血可流,头可断,可刀可不能给别人夺了去。” “这时候你还有心情说些啊!”我眼睛红红,此刻才知道此刀的沉重。 二叔鏖战多时,又大量失血,此时脸色苍白,眼中却依然有身材,压低声音道:“这邪道已是活死人,跟那些被炼化的僵尸没什么两样,打他的肉身是没用的,要砍他的头。” 说罢快步跃出,朝蔡明道奔去,颜蓉也如影随形跟了上去,夫妻二人互为犄角,一左一右拗住了蔡明道的左右臂。 蔡明道犹如被压制的老虎,嗷嗷咆哮,极力挣扎,一旦出笼便要择人而噬。 那可怕凶戾的目光让人望而却步。 我知道这不是婆妈的时候,要拿出自己的男子气概,不由得握住了手中的狗腿刀,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朝蔡明道的头上砍去…… 017 香消玉殒 这一刀下去,震得我虎口发麻,刀锋没入蔡明道的头上半寸,黑色的污血从他的脑袋汩汩流出,流过他苍白狰狞的脸上,简直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我就不信了,还砍不死你,手上卯足了劲儿。 忽然,阴风过处,一道鬼影横在我和蔡明道的中间。 那人不是谁,正是周小玉。 周小玉,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那哀怨的目光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蔡明道大喜,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喜悦,快。快点杀了他。 周小玉一脸犹豫,手中的鬼爪伸出了又缩回来。 “周小玉,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别忘了,我死了,你也要魂飞魄散!” 蔡明道催促道,脸上青筋暴起。 二叔也朝我喊道,“你小子还愣着干嘛,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看样子,二叔夫妇压制不了蔡明道多久。 “小玉,对不住了。”我咬咬牙道,无视她闪身而过,一刀朝蔡明道砍去。 就在此时,蔡明道暴喝一声,犹如平地惊雷炸响,无形的冲击力轰开了陆青臣夫妇。 魔爪直接朝我掐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周小玉挡在我的身前。 一只魔手从周小玉的腹中洞穿而过,她整个人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了石子,以被创伤的位置为中心荡漾开去,那些波纹渐渐波动,她的样子也变得淡化起来…… 我们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周小玉为了救我,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你真是傻。”我眼睛通红看着周小玉。 “傻吗,我觉得不傻。”周小玉痴笑。”我只遗憾,外面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都没看过。北平的故宫长城,南京的秦淮风月,壮阔的五岳山河,塞上的牛马草原,我都没有看过,我只有这无边的黑暗和寂寞……” “答应我,今日你就是我的眼睛,为我看看这个花花世界。” “还有……请你一定要记住我。” 我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雪花落在脸色,一种微痒的寒意,心间却融化下去。 抬眼时,周小玉已经湮灭在虚空中,如同一滴水消失在水中。 可恶。 我发了疯似的,手中锋芒破开虚空,一刀砍下,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了下来,黑色腐臭的血溅了我一脸。 噗通。 蔡明道那只剩下躯干的尸体轰然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血水,露出一副骷髅骸骨。 血水渗入地下,一枚阴阳鱼古玉出现在血泊中。 我忽觉一阵脱力,心中怅然若失。 颜蓉捡起血泊中的阴阳鱼古玉用白布包好,然后才扶起二叔。 二叔看了一眼蔡明道的骸骨,凄迷摇头,跟着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小玉是个好姑娘,以前是我误会她了。”二叔颇有愧色。 颜蓉安慰我道:“陆铭,你也别过分自责了。小玉姑娘苦了一辈子,她现在解脱了。” 我们二人搀扶着二叔,相互往出口走去,周围寂静无声,大家都心情低落。 我问道:“鬼会死吗?二叔。” 二叔想了想,道:鬼有寿命,也会死的。但通常鬼的寿命很长。不过这可不是好事,因为鬼道是很苦的,缺衣少食,遭受无量痛苦。 看着我有点失落的样子,颜蓉接口道:“你何不试试从好的方向去想,鬼会死,神也会死,当一个神的信徒越来越少时,他的生命也就快到极限了。当不再有人信奉他时,他就“死”了;一旦有有人开始信奉他,他就可以‘重生’,鬼也一样,只要有人记住她,她就不会死了……” 走出洞口时已是天明,朝阳暖熏,普照大地,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二叔挽起我的衣袖,看着一日比一日深刻的‘鬼掐痕’,神色不无忧虑。 此番来找蔡明道目的之一,也是迫令他给我解了这个赌咒。可惜事情不尽人意,蔡明道已死,这一道催命符也逼了上来。 “陆铭你放心,二叔就是把命豁出去,也会给你解开此咒。只不过……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强笑道:“生死有命,经历了洞中发生的事,我也看淡了些。” 到家之后的几天,我耳边时常响起周小玉消失时的话,她让我记住她,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只要有人记住,鬼就不会死。 我真希望她能亲口告诉我,倘不,至少在梦里。 可惜我连梦都没有了。 我希望婶婶说的是真的,可又怀疑只是她的安慰之词。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屋子里显出微明,我睁着双眼,斑驳的墙壁,熟识的旧书堆,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在脑海里掠过,想要忘记,可它们却像在我的脑海里驻扎安家了似的,怎么甩都甩不开。 忽而我想起一件事,很细小的事。 二叔说过,蔡明道之所以活着,是因为借了小玉的阳寿。所以,要击杀蔡明道只需诛灭小玉,因为他们本就是一损俱损。 可为什么在养尸洞,蔡明道会诛灭小玉呢?他不会不知道,小玉一死,他也得跟着化为腐朽。 难道……二叔说了谎。 我忽而又想起颜蓉在养尸地里制服僵尸的手法,似乎是什么独门秘技,和二叔所用的道术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一个寻常的妇道人家,怎么会此等秘技?而且那天我还隐约听到颜蓉自称是搬山道人。 我这才恍然大悟,二叔他们肯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十二点。二叔的房间没开灯,黑漆漆的,因养尸洞一站,二叔受了重伤,因此很早便休息了。 我站在他的房门前,有点犹豫,此时打扰他似乎不妥。可我又知道不问个明白,我这一宿都别想睡得着了,于是硬着头皮敲了门。 好几下,屋内无人应门。 我有点惊讶,一推,门居然没关,只是虚掩着。开了灯,屋里哪里还有人。 桌上用茶杯压了一张信纸,旁边还有一本古旧的线装书。 信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陆铭,实在抱歉,叔叔有些事骗了你,但我也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不辞而别。此处有一本《太一拔罪说禳度厄真经》,乃是刘世乾前辈留给你爷爷的,你熟悉此书后便能解去鬼掐痕赌咒。你以后一人,世道险恶,务必多加保重。叔字。” 018 黄雀在后 书信的旁边,安静地躺着一本古旧的线装书,封面上是手写的太一拔罪说禳度厄真经几个字。 书页出卷破泛黄,全书也是手写的,绝无伪造的可能。 也就是说,阴阳双鱼古玉的事是真的,刘世乾曾间接传授爷爷道术也是真的。 可二叔夫妇为什么卷走阴阳鱼古玉呢? 他们这时候会在哪里呢? 我顾不得去看那本线装古书,坐了下来苦苦思索着。摸摸茶壶,还有微热,事有凑巧,说明二叔他们刚走了不久。 对了!我一拍脑袋,他们肯定是去起出另外一枚我藏起来的古玉。 我曾将古玉的藏地告诉过二叔,此时他们撤离,一定会将另一块阴阳鱼古玉带走。 想到这里我忙收好古书,披了件外衣,抄起手电筒就往外跑去。 农村的夜里,家家户户都早睡了,宽阔的天幕下,偶尔回荡着几声犬吠。走到了田里,蛙鸣虫叫开始鼓动起来。 我睁眼逃亡,只见树下只有两条人影,挖出了什么东西后搬起一块大石压回原处。然后两人相扶着,便欲离开。 我看得很清楚,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眼前这两人就是二叔夫妇。 “二叔。” 陆青臣的身子抖了一下,生硬地转过头来。夫妻两人相视一眼,颇有愧色,不敢看我。 “为什么走都不通知我一声?”我有点难过。从开始的不接纳到到信任,最终事实还是给了我一巴掌,二叔也并不是完全信任我。 蔡明道固然是为了得到阴阳鱼双玉,但二叔,他陆青臣又何尝不是? “陆铭,别这样。这不怪你二叔,都是因为我……”颜蓉苦笑小声道,终于抬起了头看我。 “婶婶……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颜蓉笑了,温暖如慈母,“自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那你告诉我,你和二叔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阴阳鱼双玉?”我咬咬牙道,“为了得到古玉,你们不惜骗我,牺牲周小玉,和蔡明道斗智斗勇,这我认了,我但求‘死’得明白。” 颜蓉肃容正色道:“因为……我就是传说中的搬山道人。” 二叔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接口道:“搬山道人是一只古老的西域部落的后代,因为受了某种诅咒年龄一般不超过四十岁。他们行踪隐秘,代代奔走在神州大地寻找破解之法,他们会一些与茅山道士手法类似的法术,而且其常以道人打扮得此名称。” 二叔顿了顿,看向天上星星,似乎陷入回忆,兀自带着温柔笑意:“而我陆青臣师出茅山,搬山道人的前身与茅山略有渊源,但是因为理念的原因,两派之间互相排斥。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夙愿,偏分属水火不容的两派的我们居然在一起了。” “这也是你爷爷反对我和颜蓉在一起的原因之一。我们相处越久,爱意渐浓,我实在不愿意看着颜蓉因为家族的诅咒,两人阴阳相隔,于是想尽办法帮她寻找破解那个诅咒的办法,可惜费劲了办法,还是没用,眼看着时间一日日过去,我也着急了起来,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你爷爷那里知道了阴阳鱼双玉的秘密……” 他说到这里,我也懂了。 “所以你想借阴阳鱼双玉置换阳寿的作用帮婶婶破除诅咒?” 二叔点点头,“我本想如此,可惜你爷爷说什么也不答应。你知道你爷爷是那种固执的人,爱认死理,怎么也不肯将阴阳鱼双玉借给我,只因要成功逆转阳寿,就意味必须有一个无辜之人惨死。” “为了此事我和你爷爷闹得很不愉快,我一气之下带着颜蓉出走了,期间听闻蔡明道来袭,夺走了另一块古玉,接着……后面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听二叔道出来龙去脉,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蔡明道曾经蛊惑我说颜蓉是活死人,殊不知她并不是,而是传说的‘搬山道人’,被诅咒的古老部落的后裔。 二叔用那只完好的手,拉起颜蓉的手,双双走到我的面前。 “陆铭,叔我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是第一次破例,我知道使用阴阳鱼古玉逆转阳寿有违人伦天道,但为了颜蓉,我别无他法。我求你让我们带着阴阳鱼古玉离开,我向你保证,不害无辜之人,只用在罪大恶极之人身上。我不求能和蓉儿相伴到老,再多二三十年我就满足了。”陆青臣一脸诚恳,目光却是坚定的。 颜蓉倍受感动,同样用力地握住了二叔的手。 我笑了,又是难过又是开怀。 其实二叔要带阴阳鱼古玉走,凭我的实力是挡不住的。但他仍选择不辞而别,选择了‘求’我,意在他觉得欺骗了我,有愧于我。 可周小玉的阴魂也是间接因此而死,要让他就此带走阴阳鱼古玉,又有点说不过去。 “不用走了,今天晚上你们都得死!” 就在此时,一阵尖啸的怪笑响彻田野。 虫蛙顿时消失,好像也怕这怪异的笑声,藏匿起来了。 听到这声音,我神经反射似的绷紧了神经,那个如恶魔般的名字再度浮上心间——蔡明道。 我清晰记得,养尸洞中,我亲手用刀削去了他的脑袋。 莫非是他的阴魂来索命了? 但见月光下,来人拖着长长的影子,依稀是我初见他时道袍打扮的蔡明道。 今晚大出我意料的事一件接一件,但死而复活的蔡明道才是我最惊悚的。 和我一样反应的还有二叔,他甚至下意识地护在颜蓉的前面。 “你……不是死的吗?怎么会……”我知道这问很愚蠢,可还是说了出来。 蔡明道嘴角浮现嘲弄的笑意,“陆青臣,你费煞苦心欺骗自己的亲侄子,没想到我这一招黄雀在后吧。小子,告诉你吧,我能存活至今,不是靠夺去周小玉的阳寿,而是……” 他披头散发,边说边伸出双手,指尖上缓缓长出锋利的指甲,嘴里长出了獠牙,脸上带着凛然邪气。 二叔差点没稳,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把自己练成了僵尸。” 019 摄五鬼咒 我回想起蔡明道之前种种的事,似乎还真没有在白天见过他,不是阴森的棺材铺,就是在养尸洞,唯有那样,才能以阴气滋养尸身。 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敢诛灭周小玉,只因他本就有恃无恐,小玉只是他操控的一个傀儡! 此人城府之深,视为可怕。他知道阴阳鱼古玉的另一片在我们手中,所以做了这么一场的好戏,就等现在阴阳鱼双玉都出现了,才现身坐收渔利。 陆青臣费煞苦心,最后竟是为他人作嫁衣。周小玉重情重义,殊不知也在蔡明道的计算中。 那天我们在养尸洞中击毙的,只是很他长得想象的一个尸体傀儡吧。洞中潮湿黑暗,当时我们很难分辨是否他本人,这才着了道。 若说当时蔡明道还有忌惮,那么现在已经是无所顾忌了,因为两块阴阳鱼古玉都在我们手中,而二叔夫妇又是经历大战,伤了元气,剩下的一个我,他更加不放在眼内。 二叔低头苦笑,眼见自己运筹帷幄筹划多时的一切,顷刻之间化为乌有,脸上无限悲凉,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多了一次坚毅的神色,将阴阳鱼双玉交到我的手中,低声道:“事已至今,只怪我陆青臣夫妇命薄了,这里有我顶着,你带着古玉赶紧离开这里,有多远跑多远。” 说罢咬破舌头,以血抹在桃木剑上,劈向蔡明道。身法动作比之前天迟缓了不少,又伤了一只手,全靠一股气撑着了。 颜蓉也揉身攻了上去,和陆青臣七分道术,三分拳脚功夫不同,颜蓉的进攻路数更近于近身肉搏擒拿一类的。 这一场好斗,看得人眼缭乱。陆青臣夫妇犹如走马灯似的,围在蔡明道身边,燃烧的灵符鬼火悬浮在空,一有空隙就像扑向蔡明道,烧得他皮肉焦臭。 颜蓉虽然是女流,可手底下的功夫一点都不含糊,令蔡明道防不胜防。 可蔡明道委实凶猛,力大无穷,仗着肉身强横,陆青臣夫妇一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剧斗多时,陆青臣包扎的残手渐渐渗出血水,面色也变得苍白,心中若不在短时间内解决敌人,躺下的便是他夫妇二人了。 转眼之间,心中已有计较。当下放弃了和蔡明道短兵相接,只在四周游走虚晃,这么一来,颜蓉顿时成了首当其冲,直面敌人的火力。 啊…… 颜蓉被击退三四米,吐出一口鲜血。方才她以擒拿手法锁住蔡明道的手往后拗,这个角度,常人根本无法发力,只能乖乖束手被擒,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的对手是个半人半尸的怪物。直接被反手过来的一巴掌击中腹部,伤势不轻。 “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蔡明道邪气地舔舔嘴唇。 “说这话恐怕为时尚早。”陆青臣已退出战圈,手上的血一股股滴入地上,但这气势却一点不像败军,反而像成竹在胸的战士。 “死到临头还要强撑。倘你爹在世,我恐怕还有所忌惮,但是你……?呵呵。”蔡明道冷笑道。 “你不妨看看你的四周。”陆青臣淡淡道。 蔡明道微愣,只见以他自己的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圆,图案繁复,俨然是一个阵图。恍然醒悟,刚才陆青臣游走缠斗之际,竟然一心二用,用脚在他的四周画了一个阵图,然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霍! 陆青臣剑尖向天,口中念念有词,“精灵精灵,不知尔名,授尔五鬼,到吾坛庭。顺吾着凶,逆吾者凶。辅吾了道,匡吾成真,即刻速行,如逆吾令,寸斩灰尘!” 一跺脚,风云变色,沙尘四扬。 蔡明道急于脱身,还没动弹,发现五只小鬼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小鬼身材矮小干瘦,皮肤青紫,眼睛是死灰色的白,血盆大口伸出獠牙,张口就咬在蔡明道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场面之血腥,令人不忍卒看。伴随着蔡明道的惨叫声,身上已无半寸完好的肌肤。 吼! 蔡明道一声嘶吼,发起狠劲儿来,抓住肩膀上一只小鬼,死死咬住。白森森的獠牙,嘴上便是污血,更显得他面目狰狞恐怖。 剩下诸鬼见他如此凶残,惶恐退缩,跳到地上,夹着尾巴消失在黑暗中。 陆青臣当即吐出一口鲜血,单腿跪了下来。 他以伤重之身施展法术,本就是已是孤注一掷,然而最后的解决却只是伤了蔡明道一些皮毛。 蔡明道抹去嘴边的污血,眼中的轻蔑犹如看着死人一般,长长指甲的手欲掐向陆青臣的脖子。 “站住。你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阴阳双鱼玉毁了!”我举起两块古玉,高举起来高声喝道。 “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活不成,可你也别想得到阴阳鱼古玉!” 蔡明道浑身一颤,咬牙切齿道:“你敢?我立马掐住你二叔的脖子!” 我深呼吸一口气,“只要你立马放了他们夫妇,我就乖乖将古玉奉上。” 陆青臣虽是虚弱的状态,兀自咬牙摇头:“别,别管我们。” 蔡明道好像看破了我的内心,一副吃定了我的气势,冷笑道:“小子,立马将古玉给我,不然我先杀陆青臣,再杀他的婆娘。” 我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觉得我不敢?”蔡明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手上用力,只听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陆青臣头颅歪下,已然气绝。 “二叔!” “青臣!” 我和颜蓉同时发出一声悲鸣,响彻夜空。 “好,我跟你拼了!” 我眼睛都红了,双手拿起一块阴阳鱼古玉,重重击在一起。两片古玉顿时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玉,随手被我扔在一边。 意味很明了。 我已无退路,唯有将生死置之度外,拿命跟蔡明道拼。纵是死了,也不会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蔡明道一愣,万万没想到我会选择玉石俱焚。或在他看来,我只是个心性不定怕事的小子。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颜蓉抹去泪水,身子如燕掠出,一个跟斗落在他的肩膀,双手锁住蔡明道的手往后拗去,膝盖顶着他的脊骨狠狠一撞,巨大的压力压得蔡明道跪了下来,膝盖在地上砸出了两个大洞…… 020 死则同穴 吼…… 蔡明道犹如被镇压的恶鬼,连连咆哮,想将背上的颜蓉摔下来。 我斩得了你一次,就能斩你第二次! 寒光闪处。 狗腿刀抹柄插入了蔡明道的心脏。 蔡明道像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狰狞的表情渐渐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黑色的血顺着刀子湿了我的手,却未冷却我的仇恨心。 二叔,小玉都因你而死。 我要亲手把你这恶鬼送下十八层地狱。 吼! 虚弱下去的蔡明道回光返照似的扑在我的身上,在那一瞬间,我有种如坠冰窟的阴寒感觉,仿佛身体的热量无可遏制地流逝。 但内心深处仇恨的热血又涌动起来,我发一声猛喊,扭动刀柄,更多的污血流到了地上,最后连我也站在了血泊上。 “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一个垫背的,哈哈哈!” 蔡明道放肆狂笑,忽然颤抖,笑声戛然而止,双目圆睁,终于消停了下来,向外伸出的獠牙沾满了红色的鲜血。 确定蔡明道死绝了,我才如获重释,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若不是我击碎阴阳鱼古玉,引得蔡明道失神才能一袭得手。否则就是单凭我和婶婶的联手,根本无法将之歼灭。说起来,还是运气的成分比较大。 颜蓉抱着死去的二叔一场痛哭。 夜风料峭,吹动眼中热泪。 二叔虽曾欺瞒我,但他对我的护犊之情却是真真切切,眼见他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禁心中悲切,充满不舍。 待颜蓉哭过之后,我才说道:“婶婶,我不敢说理解你的悲痛,但……以后我会像孝顺二叔一样孝顺你,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二叔九泉之下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颜蓉抹了抹眼泪,点点头。不舍地从二叔的尸身转过目光,顿了顿,才对我说道:“陆铭,婶婶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可以吗?” 我苦笑道:“婶婶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别说一件,再多也行!” 颜蓉宽慰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照片。“我还有一个妹妹,叫颜雪,她才十六岁。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年少横蛮,仗着一点家传的本事到处在外惹事。倘若可以,希望你以后替我多多担待她。” 我一愣,原来我还有个婶妹啊,不过我倒是没见过她。 照片上是两个女子,大的自然是颜蓉,小的只有十二三岁,眉目精致,一看就是和姐姐一样是个美人胚子,想来便是颜雪。 “你能答应吗?”颜蓉恳切道。 “当然,婶婶你放心。倘她以后有事,我陆铭一定义不容辞。”我拍着胸口道。 “那就好,那就好。”颜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处竟流出一丝鲜血。 “婶婶,你怎么了?” 我大惊,忙过去扶起她,却见她腹部已经插入了一把小刀。此时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怎么这么笨,颜蓉刚才分明是在‘托孤’。 “你叔叔一个人在下面得多寂寞啊,我下去陪陪他,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我在世上已没什么惦记的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妹妹,劳烦你多替我用心了。” 颜蓉抱住陆青臣冷却下去的胸膛,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兀自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要不是他们满身血迹,就像一对熟睡中的恩爱夫妇。 …… 一个月之后,烈日,无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胖子满头大汗摆弄香烛祭品,这一个月来,多得他和邻居的帮忙,我才得以顺利将二叔夫妇安葬妥当,虽然有点简陋。 我恭敬到二叔夫妇坟前磕头上香。 西厢记里有一句话:不恋豪杰,不羡骄奢,自愿地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说是夫妻情深,不羡慕达官贵人,只求活着同盖一条被子,死了同葬一个墓穴。我将二叔夫妻二人合葬,想来他们也会满意。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低落,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胖子聊着天。 想起颜蓉临终时托付我的事,不禁拿出照片,照片是几年前照的了,可人海茫茫我上哪儿去找她的妹妹。 不过相比这件事,眼下还有更重的事。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接下来何去何从倒是个问题。 这时,满头大汗的胖子忽然问道:“陆铭,你以后怎么打算?” 我耸耸肩,笑道:“我打算接过爷爷的衣钵,继续开那家古董店。不过还不是现在,我打算先将剩下的古董玩意卖出去,一来作往后几年的生活费,二来也是日后做生意的资本。” 胖子抹了把汗,“那你这几年你要做什么?” “二叔生前给我留了一本道书,可以解除我身上的鬼掐纹。我打算用这段时间熟习此书,还有学习一些古董文物的知识,否则我现在去开店也是包赔不赚。” 胖子点点头,“这也好,等你发达了,哥们再找你喝酒。” 我一愣,“怎么,你要去哪里?” 胖子有点不好意思挠头,“你知道,咱不是读书那块料。家里一商量,决定让我去当兵。我想也没什么不好,就同意了。” 我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老实说,我也没什么亲人了,你是我的好兄弟。出来之后,咱跟俩儿一起搭伙挣大钱,吃香喝辣。” 胖子喃喃道:“我不过是去当兵嘛,怎么你一说,我好像要进监狱似的。” 我脸一抽搐,心想你这死胖子真是‘不解风情’啊,老子跟你掏心窝子,你当说笑。不过他生性如此,我也没往心里去,又和他说了几句,才依依分别。 “对了,你脖子怎么生了个疮?找医生看看吧。”临走时,胖子突然说了一句。 我笑骂你他妈才生疮呢,看着胖子招手离开的背影。 我下意识地摸摸脖子,居然真的摸到两个小肉孔,手指上还沾了上面一点黑色的污血,可是用力也不痛。 这种黑色的血好像在哪儿见过。 当我想起来的时候,虽然站在烈日下,也不禁身心发寒。 那晚诛杀蔡明道他,垂死挣扎之际,好像咬了我一口…… 021 买卖上门 四年后,夜。 鬼市一条街,古董店。 如果你走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两米多高的明式屏风,传统黑红大漆厚重,雕龙画凤栩栩如生。 两侧的墙边摆放着红木的货架,架子上面摆放着形式大小不一的陶瓷古玩。中央放着一墩石器,注满清水,水面一朵绽放的白莲,底下游戈着一红一黑的金鱼,听得脚步声,它们会潜进水里,等‘风头’过来了,又悄悄上来窥探。 此时,我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铜镜。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铜镜映着妖异的光泽,剧烈地颤动起来。 我以指沾了朱砂,在铜镜上笔走龙蛇画出一道赦令。铜镜一阵颤动,冒出一股淡淡的黑烟,一张狰狞的鬼脸若隐若现,淡化至虚无,缓缓吸进我的鼻中。 接着我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长长锋利的指甲退缩回去,嘴里微尖的獠牙恢复原状,苍白的脸也多了一丝血色,石缸里的金鱼仿佛也因为这诡异的一幕,刚刚探头又缩了回去。 五年前,我被蔡明道咬的一口,以至于自己也变成了和他一样半人半尸的怪物。 那时阴阳鱼古玉已被毁,我想以此逆转阳寿也没办法。那段时间真是绝望,后来我学会了古书上的道术,以古董商的身份收集带有邪气的古玩,汲取上面的阴气,以压制体内的尸毒, 几年下来,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也算略有积储。行里的人都知道鬼市有个开古玩店的小伙子,专收带有晦气邪气的古玩。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所以我也做一些正常的古玩生意。 铜镜上的邪气已被我祛除,我用草酸清简单擦拭了一下,待明天再装饰一点就能当成一般的古玩卖出去。 做完这些,我又喂了点鱼料。看着它们我想起阴阳鱼古玉,随即想起以前的事,久久出神。 “铭哥,怎么最近发财了吗?门口都摆上了明式屏风了!” 屏风后转出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待看到那人一口白得晃眼的哨牙,我便知来人是哨牙李。 古玩行里有一种人,自己不开店,专跑农村收货,然后再卖给各店家、收藏家,行里人称“游击队”,游击队收货出价都比较低,因此又叫“铲地皮”。 哨牙李就是做这个的,这人滑头得很,但眼光毒辣,我刚开始做的时候,也被他坑了一次,东西拿到手才知道是他和卖家设的局。 行里,就算“打眼”了,买的是假货也只能打落门牙呑肚里,自认倒霉,作为支付的学费。所以我只能当做吃一堑,长一智,对这人敬而远之。 这家伙上门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放下鱼料,坐回藤椅上,“少装蒜了,别人不知道你哨牙李还不知道吗。那是现代仿的,我拿来充充门面,要是真有个明式屏风,我早就发了。” 哨牙李搓着手坐下,给我点了根万宝路,笑道:“铭哥,今个儿有单生意,要做成了就真的发了!” “别,上次你还坑得我不够,还要坑一次呀?” “以前的事就别惦记了,人嘛,总要向前看。兄弟现在找到联系到一个卖家,他有一个明代的大漆案子要出手,要不是我这段时间吃喝嫖赌把钱花光了,我还不想便宜你呢。” 我眼睛一亮,大漆案子年代都比较早,因为是漆面,以古代的条件很难保存下来,所以非常值钱。 自古坊间就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说起来我也很久没钱入账了,禁不住哨牙李软磨硬泡于是就答应了先和他去看看货。 卖家住在郊区的一个宅子,看上去是个憨厚的大叔。一见面就热情和我握手,并且招呼我进屋,自称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因为要搬到城里去了,这东西也不好带着,于是想转手出去。 一番客套之后,我站在大漆案子几米远的地方,远远看去的确像那么回事,古色古香。 主人家不无自豪,“怎么样,是真货吧。陆先生,您开个价,合适的话我就让你了。” 我笑道:“不用看了,案子是新的。” 哨牙李急道:“你都没凑近看过,怎么知道是新的。” “不用看我就知道这东西是做旧的,你自己看看,案子上的爬满了苍蝇,黑黑的一层。” 主人家上来赶走苍蝇,干笑说:“我这里是郊区,旁边是个猪圈,这不就苍蝇多了点嘛。” “可问题是苍蝇都趴在这张案子上了。” 哨牙李走到案子前,口水四喷:“怎么会是假的呢,您看看这包浆,这断纹漂亮得不得了!”一会儿不赶,苍蝇又都落到了上面。 “还给我装,我问你,大漆怎么做?” 哨牙李顿时哑了口,对我竖起大拇指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几年不见,您这眼力可赶得上你爷爷了!” “别拍我马屁,白走一趟,你趟车费得你来出。”我没好气道。这厮真是死性不改,倘是别的信手或者眼里稍差,没准就被坑了。 哨牙李笑道:“那可不见,这一桩买卖没了,还有一桩更大的买卖。要不是这桩买卖没了,你还接不到后面那单买卖呢。” “语无伦次。”我一指弹在他的鼻子上。 “陆先生,好眼力,但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愿闻其详。” 就在这时,一阵香气袭鼻,一个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主人家让在一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朱小姐’。哨牙李也点头哈腰,一副讨好的样子。 我这才看向那个女人,只见她上身一件藕荷紫色露臂低胸的简约铅笔裙,玲珑浮凸的身材使显得干练,同时又有女人的优雅和性感。垂肩的黑色长发,过膝紧窄的裙幅将她的白皙小腿线条完美的展现了出来,配合一双黑色高跟皮鞋。 此时站在我面前,让我有点看呆了。 朱小姐掩嘴轻笑,贝齿微露:“陆先生?我在问你话呢。” 022 千年石棺 她叫了几声,我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只是真的主人家,哨牙李是收了她的钱,至于那个看似来憨厚的卖家实则是她的跟班随从一类的。 我轻咳一声,以掩尴尬,“这个简单,这个大漆的东西有两种上漆的方法,一时直接漆,还有一种是‘披麻挂灰’。” “‘麻’就是麻布,‘灰’就是灰泥,要用猪血调制。做的时候,用白麻缠裹木胎,再抹一层砖泥灰,最后才上漆。倘这是真的,这百十年下来血腥味早就没了。可这个案子仿的就是披麻挂灰,它为了逼真,还真用猪血。有了血腥味儿,肯定招苍蝇。无论你怎么做旧,掩藏气味,人闻不到,苍蝇还是闻到的。就是这一点告诉我,这件案子是新的。” 被称作朱小姐的女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伸出了手,“陆先生你好,我叫朱天娜。” 虽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礼数还是不能缺的,于是我也伸出了手。 朱天娜笑道:“我最近得了这个大漆案子,原先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果然,在陆先生的金睛火眼之下,一试就水落石出了。不愧是大行家。” 我表面波澜不惊,心里颇为诧异,这女人殊不知简单,分别是她信不过我,于是先找个东西试试我的能力,嘴上还说得那么漂亮。 “朱小姐你好,不知道有什么为你效劳?” 朱天娜看了一眼哨牙李,哨牙李立马会意,对我道:“是这样的,朱小姐那边有个冥器,挺邪气的。又打听到你是专门收这一类东西,所以想请你走一趟。” 冥器,就是专为随葬而制作的器物,也称明器。 我看了眼前的朱天娜一眼,心想这些人显然来头不小,冥器都敢动。要知道冥器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这伙人不会是盗墓的吧。虽然这个朱小姐看上去养尊处优知书达理的,可坏人也不会把‘坏人’二字刻在额头上。 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没准把小命也搭进去了。 我连忙拒绝,本人才疏学浅,难堪大任什么的。 “这富贵到眼前了,你怎么把它推回去了。”哨牙李凑到我的耳边小声道,“朱小姐是宏信集团的二小姐,她爹专搞房地产的,要是办好了这件事,你随便开个价她眉头都不皱一下。你也不想在鬼街的破店蹲一辈子吧?” 无可否认,我被他说的有点心动。可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我陪笑道:“朱小姐,我店里还有点事就不叨扰了,再见。” “二十万。”朱天娜突然道,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一股自信。 我停了一下,脚步还是艰难地迈出去了。 “一口价,五十万。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酬劳。不知道陆先生意下如何?” 我这一脚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五十万啊……而且还只是定金。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是没错,可没钱,活着仿佛也没什么意思…… “这样吧,我先去看看东西,确定能办我才拿钱,你看可以吗?不管买卖成不成,我都很乐意交朱小姐这位朋友。”我转过身,向朱天娜伸出了手。 朱天娜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并没有伸手和我握手,直接走过我的身边朝外走去,用吩咐的口吻道:“忠叔,你稍后就把陆先生带来。明天见。” 我有点尴尬地缩回手,朝她的背影竖起了中指,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他妈…… 第二天。 那个被朱天娜称为忠叔的男人把我带到了郊外。 我带上一把黑伞,伞骨以金粉画了八道符赦。只因半人半尸的体质,使我没法在白天长时间逗留,只能这样凑合用。 “陆先生,你比我家小姐还要娇贵啊。”忠叔调侃道,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前,朱天娜已经在候着我了。 我没回话,心想他们要给我看啥冥器要在郊外? “陆先生,这边。”我收了伞,便随她进去了。 进了大棚,只见中间一口宽厚的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长有三米,宽有几近一米,半人多高,在漆黑的棺材面上有无数金、银、红三色的花纹。 我恨不得给她们立马写个‘服’字。这个古棺显然是挖出来没多久,上面泥迹都没清洗干净,居然不上报国家,而是私自处理。 “抱歉,朱小姐,这事儿我办不了。” 朱天娜也不反对,只是微笑,“那就不送了。” 我有点奇怪,但还是走了,然而当我走到门口,却见几个黑色西装的大汉双手交叉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 我这才醒悟,妈蛋,这回上了贼船。贪钱误事啊!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不勉强吗?” “不勉强,不勉强。我是自愿的。”我嘴里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我还没走进棺材,忽然一股阴寒之气袭来,汗毛倒竖。自从我体质变异之后,对于妖邪之物的感应特别灵敏,甚至能靠肉眼看到阴魂,但像这种阴气能量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朱天娜他们并无这种感应,还以为我磨洋工,不耐烦地催促了几声。 棺木上泥迹未干,花纹依稀可见,中有一画,画的是一群人载歌载舞的场景。四周的人神态各异,敲打着铜鼓,这些人或有发髻,或戴着斗笠。舞蹈者双手上举,五指张开,全身呈跳跃状,勇士将获取的人头提在手上,进行庄严的“猎头”仪式。画面光怪陆离,给人血腥但又充满原始活力的感觉。 我想了想,心里已有判断。拍了拍手,上去跟朱天娜认真道:“这具石棺打哪里来的,你立马放回原位。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你唬我呢?这棺木就在这附近一带挖出来。”朱天娜漫不经心道。 我哭笑道:“朱小姐,你这时候还要考我吗?这是石棺是悬棺,不可能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坦白跟你说,我不知道棺材里的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无论它是什么,都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023 都掌蛮 我的认真在朱天娜看来仿佛是种趣味,她好像很喜欢将男人玩弄鼓掌之间的感觉,笑道:“不知道陆先生何以见得?” 我说:“殡葬方式分很多种,大多受信仰和环境影响。比如华夏汉族自古便是农耕社会,和土地亲近,因而多用土葬。佛教信仰四大皆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因而多用火葬。道家渴望得道成仙,悬崖便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故此多用悬棺葬。” 朱天娜:“所以你说这是道教之人的棺材?” 我摇摇头,“注意我的用此,大多,并不是说都这样。也有一些少数民族因为信仰而选择悬棺葬。比如说,你眼前看的这个……” 根据石棺上的画,我可以判定这是古代一只脚都掌蛮的少数民族,生活在现今宜宾、兴文、珙县一带,崇尚武风,喜好铜鼓,族中有人病故,全族往往将其棺木悬挂在悬崖峭壁之上。 画上上画的就是都掌蛮在举行“赛神节”的场景,他们信奉的是‘蛙神’,也就是画中舞蹈者双手上举,五指张开,全身呈跳跃状的那人。 朱天娜打了个响指,忠叔小步快跑走到她的身边,“如何?” 忠叔一丝不苟道:“陆先生说的和考古专业人士看了扫描之后,研究得出的结果一样。” 随后才对我说笑道:“恭喜你,过了最后一关。这几天来,你是第一个说出石棺来历的人。” 我一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忠叔的意思。朱天娜显然不是有这方面知识的人,千年石棺看上去出土不久,她就已拍下来找相关专业人士坚定过,完了才找我来。 两次测试,确定我有点道行,才和盘托出。我不禁看了朱天娜一眼,这女人不但漂亮,而且很谨慎,可能和出身什么的有关吧。此时她才言笑晏晏朝我伸出手,“陆先生,不要见怪。你知道,我不是这些方面专业人士,所以得谨慎一点。你不会见怪吧。” 我耸耸肩笑道:“美女都这么说,我能有什么意见。不过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千年石棺关系重大,你还是打哪来埋回哪里吧。” 朱天娜看了看手表,似乎很忙,道:“这样吧,明天我们约个地方再详细谈谈。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忠叔你派几个人保护陆先生的安全,不能让他伤半根汗毛。” 于是我来时单枪匹马,走时却多了七八个跟班。我心中明白,说起保护其实是监视,这女人生怕我知道此事之后跑了去,可以确定我现在是上了贼船无误。 不过我陆铭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正好趁这点时间查查朱天娜的来头。 “对了。”朱天娜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我的面前。从包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塞进我胸口的口袋,动作自然得就像妻子给出门的丈夫整理衣服。 “这是给陆先生的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酬劳,我朱天娜说到做到。” 我拿起来弹了弹,笑道:“那就谢谢朱小姐了,明天见。” 第二天,朱天娜约我在一家老字号的陆续茶室见面。 这间茶室的装修保持着古食古香的格调,上好的酸枝木座椅,宽大的红木屏风,墙壁上悬挂的泛黄的字画卷轴。 朱天娜脸上略施淡妆,为了掩饰倦态。哨牙李也在,殷勤地倒茶说话带动气氛,我心中暗骂狗腿子。 朱天娜喝茶的样子,优雅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和一边牛嚼牡丹的哨牙李形成巨大反差。 品茶完毕,她才缓缓道:“陆先生,你让我将石棺放回原位,我这就实话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这次重金礼聘你,也正和此事有关。能否动用你的能力,将这具石棺的阴邪之气祛除?” 我差点没把喝着的茶喷出来,我的乖乖,你是不知道这具石棺有多邪秽,估计传授爷爷道术的刘世乾老爷子都收拾不了,更不要说我一个出道几年的小子了,这一点上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显得我掉价且怂。 我给朱天娜倒了一杯茶,话锋一转道:“朱小姐,你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怎么,对古玩也有兴趣吗?您要是喜欢玩这些,回头我给你找找。何必一定要打这具石棺的主意呢?” 朱天娜眉头一皱,“你查我?” 我笑道:“朱氏宏鑫集团是本地有名的房地产集团,朱则之老爷子白手起家,是一代商业传奇。大子朱天豪正直壮年,颇有乃父之风,十几年下来就把老爷子的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而你……朱二小姐海外留学归来,短短两年就崭露头角,成为冉冉升起的商界新星。这种事不需要可以打听,随便在路上找个小孩问问都知道。” 朱天娜微笑,“陆先生真会说话,你还知道些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具石棺是从朱小姐一个建筑工地里挖出来。朱小姐连天奔波,一面处理将这事儿掩下来,不让消息外传,一面找人驱魔,好让工程可以如期展开,而且不会让挖出棺材这些秽气的事影响楼盘的销售。等事情完了,再将这具千年古棺以朱氏集团的名义捐赠给当地博物馆,名利双收,可谓一石二鸟。” 朱天娜手微微发颤,看我的眼神都有点诧异,随即一闪而过,面沉如水道:“看来都瞒不过陆先生,不过……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古玩界,打探卖家东西来历是大忌。既然这样,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一愣,这姑娘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朱天娜看到我错愕的表情,站起来笑道:“不过我也不算是古玩界的人,不必讲这些规矩。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石棺出土的地方。” 我暗掐大腿,又被这大小姐‘诈’了一次。 朱天娜的车在停车场,司机早就等候多时了。 不愧是土豪,单单是一辆车就是我干二十年都挣不来的钱,还有专人司机。西装革履,还戴着白色口罩,远远看见朱天娜走来,便下车打开车门。 突然我发现这司机有点不对,露出外面的眼睛杀气满满,给朱天娜开门的时候一只手放在腰后,我刚要提醒朱天娜,司机就摸出了一把刀子,欲朝朱天娜砍下。 情况危急,我想也不想扑在朱天娜的身上,刀子直接扎进了我的腰里。饶是沉静如朱天娜此时也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朝还在发愣的哨牙李喊道:“还愣着干嘛,上车跑啊!” 024 血煞困天局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 “怎么样,你没事吧……”朱天娜关切道,便朝心有余悸开着车的哨牙力以命令的口吻道:“去附近的医院。” “不用了,我没事……”我做好身子,调整呼吸道。 朱天娜瞪大了眼睛,“我明明看到那把刀子扎进了你身体,怎么会没事。不对,怎么没血流出来……” 我连忙干笑打圆场,“实不相瞒,我练过神打一类的道术,一般的刀伤火烧不成问题。” 总不成告诉她我是半人半尸的体质,只要不伤及脑袋或者心脏要求都死不掉。 朱天娜将信将疑,“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深藏不露啊。” 这时负责开车的哨牙李回头,笑道:“兄弟,原来你会这个呀,有机会教教我,让我也好出去威风威风。” 我瞪了他一眼,你tm把老子卖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还想我教你东西呀。 切,不教就不救嘛,小气!哨牙李故意搞笑,试图活跃车内的气氛。 但朱天娜一点也没有笑,毕竟谁碰上刺杀这种事都不会笑得出来,那个人摆明是冲着她来的。 “朱小姐,不是我多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哨牙李问了一句。 朱天娜:“我也不知道,在商场上难免有竞争对手,可我实在是想不到谁对我那么大仇恨。” 我试探性道:“朱小姐,要不要报警?或者改天再去看吧。” 朱天娜揉着太阳穴,“不用了,那帮人再猖獗,我想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不利。行程不改,还是先去工地看看。” 我心想这姑娘心不是一般大啊。 在朱天娜的带领下,我们进了一个建筑工地内部,周围都是搅拌机,手脚架什么,唯有中间空出一块地,用白色帆布盖了起来。 朱天娜介绍过,这里的工人打地基的时候发现了这口石棺。因为这种事很秽气,她就令人先把石棺起出,容后处理,不料在随后的施工中,没想到竟然在地下又挖出了很多的骨头。 刚开始还好,但是随着挖出的骨头却越来越多,干活的这些工人都开始犯嘀咕了。常常是一铲车刨下去,足足大半下都是骨头,吓得这些人再也不敢往下挖了。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天娜好说歹说一人封了个大红包让他们继续干下去,开始还好,随着工程的进展,拿了红包工人却接二连三地出事,不到一星期,就死伤了三个人。第一个是在工地上,被正面驶来的大货车给撞个正着,内出血,肝脾都破裂了,刚送到医院就不行了。第二个是架子工,也不知怎么的从四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虽说保住了姓名,可也了废人;第三个更邪,干着活时突然就疯疯癫癫地跳了起来,满嘴胡言乱语,像鬼上身似的。 无奈之下,朱天娜唯有暂时停止工程。一面令人寻找驱魔的能人异士,一面封锁消息,以期在消息包不住火之前把事情解决。 她边说,我边让掀开帆布,又在四周仔仔细细查看了遍。旁边还有一个水塘,不过已经枯竭见底了。 “怎么样,有没有办法可以破解?”朱天娜殷切盼望道。 我苦笑道:“没有。且不说我没法收拾棺材里的粽子,而且移走这口石棺,后面还会有更大的血光之灾。” 看着她不懂的表情,我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里是一处古战场,几百年曾有两支军队在此浴血奋战,死人太多,累积的阴气也就越重,破土动工,肯定会有血光之灾。” “是不是钱不够?我可以再加。”朱天娜开口道,以为我趁机提价。 我翻了翻白眼,“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块地以前死的人太多了,怨气冲天,阴气聚集,是一块凶地。以前旁边的水塘还可以止住煞气外泄,这里的凶象也不会显现。可是如今水塘里的水也被抽干了,四周的护砂也被铲平了,前洼后尖,左平右坦,已经形成了血煞困天局。这种局一旦发动,必见血光,直到死的人够数了,才会消停下来……” 我走到朱天娜的旁边,给她指向池塘的位置,四周的树木像口袋似的包住这块地。这里的风水显然是有高人指点过的,目的就是为了镇住这里的煞气,保此地一方百姓的平安。从石棺出土的位置判断,这里曾是其中的一个阵眼,要镇得住这么多的阴魂煞气,可想而知石棺里的那位主有多厉害。可阵眼一破,风水局就彻底被毁了,血光之灾也在所难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口悬棺为什么会从地下挖出来,因为这是被那位高人,从别处运来以毒攻毒镇守此地风水局的阴物。 所以要此地平安,不但要把石棺埋回去,还要在四周的种上柳树,防止煞气外泄。 “我找你来是让给你看看也没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听你说这样不行那样不行。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务必解决这件事,让工程可以继续开展。”朱天娜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自说,“否则……呵呵。” “我不干大不了把定金退给你,你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我刚还救你一命,你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朱天娜笑道:“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以朱家的权势,让你混不了饭吃还是可以的。至于救命,一码归一码,我是个生意人,帐还是算清的。”说着甩甩头发,扬长而去。 临走还不忘落下一句,“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吧,你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那个……铭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哈。”意识到气氛不对的哨牙李,急于逃离现场。 我活动着筋骨,准备将火气撒在他身上,沉着脸道:“哨牙李,你不是要学神打吗?想学啊,我现在就教你啊!” 工地上空传来几声哨牙李的惨叫哀鸣,一路上他捂着满是鞋印的屁股走回去。 ‘揍’了一顿哨牙李,被朱天娜憋的火气淡了不少,我便开始思考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凭我一个人之力,根本没法应对,忽然我想起一个。 一把揪过哨牙李的衣领,后者郁闷道:“哥,我卖了你是我不对,可你也不用下这么重手啊。” “想我不打你也行,给我做一件事。” “不是不行,只是……”鼻青脸肿的哨牙李搓着拇指。 “你跟我要钱?” “不敢,您说……” “去帮我查查设计这个风水局的高人是谁,尽快给我消息。” 025 刘氏后人 哨牙李不愧是资深老油条,第二天就找了那位高人的地址,不过情况有点复杂,他约了我在一家酒吧见面。 刚一坐下,发现朱天娜也在。 我说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闲着没事干是吧? 朱天娜:“怎么着我也是你的老板,不把你盯紧了怎么着。另外,在这段时间,你需要什么帮助们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 我笑道:“那你请我喝一杯最好的酒吧,然后一起听听哨牙李打听回来的消息。“ 朱天娜打了个响指,酒保立马给上了店内最好的路易十三。 哨牙李嗜酒如命,我怕他喝醉了连自己爹姓什么都忘了,赶紧让他在醉之前说说到底打听到什么了。 哨牙李脸色通红,醉醺醺地说道:“那位高人姓刘,叫刘世乾,住在东华街29号,不过他已经洗盆洗手十几年了,不知道他还管不管这事。” 我一愣,刘世乾?这名字有点熟,随即我一拍大腿,对了,刘世乾不就是传授爷爷道术那位高人,严格算起来我也是他的徒孙。 有他老人家在的话,事情也稳妥一些。 “他还建在?” 哨牙李摇摇头,举杯道:“喝,继续喝。”说罢一头栽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我拉下脸,这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家出酒你出命啊。 “这位姓刘的高人是我的前辈,我准备亲自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你怎么着,是继留在这里呢,还是跟我一同前去。” 朱天哪道,“当然是和你一起前去,让我开开眼界也好。” 朱天娜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招招手就有侍应过来点头哈腰,接过她手里的信用卡结账。 我们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两个名牌西装的青年男子摇晃着酒杯走过来,朱天娜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压低声音道:“真是倒霉,这儿都碰到这纨绔子弟,我们赶紧走。” “认识?” 朱天娜道:“这人是东信集团的太子林万云,家里是做药品出口的,前两年我刚从美国读书回来我哥就安排了我和他相亲,被我当面拒绝之后,又对我死缠烂打,跟苍蝇似的,赶也赶不走。后面那个是建新集团太子爷章玉华,是同行,据说他家和我爹是世交,这人斯文有礼,我对他的印象要好得多。” 我心里嬉笑,真有恶人有恶人磨啊,没想到这小妮子也有怕的人。 朱天娜用手挡着脸,假装不认识,低头走过。 “朱二小姐,这么巧,相请不如偶遇,赏脸和我喝一杯?” 兜口兜面撞正,想避也避不开,朱天娜冷声道:“林少,多谢你的好意,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下次再次回请你。” 章玉华挡在我们的身前,“欸,走得这么急,是不是不赏脸呀?还是认识了新朋友,就把旧人忘了。“ “什么新人旧人的,林先生,貌似我跟你也不是很熟。”朱天娜不悦道。 “就为了这小子?”林万云用手指戳着我的鼻子,上下轻蔑打量了我一眼,“小子,你混哪儿的,敢抢我林少的女人?” 我拍开他的手,“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的,不是你的,你就是装腔作势她也不是你。” 朱天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手娴熟地抱住我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铭哥,我们走吧。” 这女人怎么又变了一副脸孔。 醒悟过来的我,心中叫悔不迭,这女人是把我推到前面挡炮火啊,这样就算彻底得罪了这姓章的了。 果然,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了我的肩膀,凑到眼前的是林万云气鼓鼓的嘴脸。 看来这一场是不打不行了。 “不好意思,林少喝了点酒,我扶他过去休息。”叫章玉华的青年彬彬有礼,巧妙地化解了我和林万云的冲突。又压低声音在前者耳边道:“林家大少在外面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传出去了,影响也不好啊。” 林万云酒醒了点,哼了一声:“小子,算你走运,下次别让我碰到你。”说罢被人搀扶到别处,我朝章玉华点头致谢。 “我说……下次那我当挡箭牌的时候能不能事前给我说一声?”出了酒吧,我郁闷道。 朱天娜毫无悔意,“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好不好,我是老板,你是打工的,老板做事需要跟你打招呼吗?” 我:“……” 东华街是一处老街,唐楼林立,锈斑剥落的招牌,沧桑陈旧的石砖图画,偶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买菜回来。走进这里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 一楼通常是店铺,打上的才是住人的。随着城市扩张,已经很少人住在这里了。这里也即将面临拆迁的命运。 朱天娜好像很不适应这种地方,捏着鼻子,在车上没有下来,对我招手道:“你自己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切,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我踩着楼梯,径直上去,心里也没有抱多大的期望,刘世乾比我爷爷还大三十几岁,估计也不在人世了。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俊俏,就是有点酷酷的。 “请问刘世乾刘爷爷是住在这里吗?” “不在,你找错地方了。”青年闻言冷声道,说着就要关门了。 我看了一下门牌,29,没错啊,于是拿出那本《太一拔罪说禳度厄真经》,“等等,你先看看这个东西?” 青年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给我开了门,“进来,再说吧。” 我进了屋,室内狭小,但一丝不苟,神台上供奉着三清像,底下有一个灵位,赫然便是‘刘世乾’。 心里一阵惋惜,果然被我料中,刘世乾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世了。 我先是给青年解释了一番,祖上的渊源,此书乃是刘世乾传给我爷爷的,现在物归原主。另有一对阴阳鱼双玉,可惜被我毁掉了。 青年虽然酷酷的,礼数并不缺,很快给我上了茶,言语中自称是刘世乾的孙子,名叫刘熙。 我说这就奇了,为什么刚才开门的时候你又不认? 026 开坛作法 刘熙摇头苦笑,“你有所不知,我爹不喜欢别人提起爷爷。” 至于为什么,他倒是没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接着刘熙问起我前来探访的缘故。 这时,房间的帘子打开,走到出一个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烟斗,头发整洁的中年男人,即便在家中也穿着鞋袜,完全没有中年男人的那种油腻。 刘熙有点畏惧怕地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爸。被他气势所慑,我也叫了一生刘师伯。 中年男人拿烟斗的嘴对着我,问道:“打住,他是谁?” 刘熙简略说了一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本古书,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是这样的,宏鑫集团您知道吧,他们的一个工地挖出了一口石棺,原址不知道是不是乱葬岗,阴气很重,我得知当年刘世乾老爷子在那儿设过一个风水局,镇压此地煞气,现在风水局已破,石棺也被移走了,故此上门想找刘师……哦不,刘先生请教一下,如何妥善处理?” “宏鑫集团,是姓朱的那帮人吗?”刘师伯眯着眼问了一句。 我点点头。 “蒲他阿姆,这帮无良商人还嫌害的人不够是吧?他们惹下的祸,自己擦屁股去,别找我们来。刘世乾那老家伙也是的,死了这么多年,还给我们留烂摊子。”刘师伯突然‘发难’,火气不小。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那帮有钱人的走狗。你滚吧,我刘宗缘就当没见过你。这本书你也一并拿回去,自此两家各清,自扫门前雪。” 我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刘师伯,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起码给我说个明白啊……” “阿熙,送客。” 青年眨眨眼,朝我尴尬一笑,把我送到门口,压低声音道:“我爹就是个老古董,给穷困人家做法事什么的分文不取,可要是为富不仁的,给再多钱他也不眨一下眼睛。否则以他的本事,今时今日我们也不用住在这破房子了。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只是礼金方面……” 透过门缝,我看到刘宗缘还在屋子里踱步。 刘熙的意思我当然很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伸出一手指:“十万。不过要事成之后才会能给。” 刘熙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动道:“杀你。(成交的意思)” “阿熙,送个人怎么这么久?”屋子里传来他爹不耐烦的声音。 “今晚九点,我带齐家伙,你来接我,咱们一起去把这会儿办了。”刘熙一脸认真,然后就关了门,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剩我在原地凌乱。 这对父子,做爹的清高,儿子会来事,可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那就是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刘世乾不在了,他儿子不愿出手,这个孙子不知道有多少斤两。 反正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姑且一试,反正他成了,我最多分十万给他,等于我什么都不用做净赚四十万。 很快到了晚上了,我,哨牙李连同朱天娜一起来接他去了工地。 路上一番介绍,各人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朱天娜见我找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青年,颇为怀疑他的实力,又见他穿上了宽大的道袍,桃木剑,灵符之类的东西,应有尽有,像那么回事,所以也没表露出来。 “我有办法可以帮助朱小姐顺利开展工程,不需要运回石棺埋回去。”刘熙自信满满。 “哦?”朱天娜饶有兴趣。“你是什么办法,尽管说说看。” 刘熙:“这里死过很多人,所以阴气集聚,生灵不得安宁,只需要将此地的阴魂送入轮回,消除煞气,自然就不用设什么风水局镇压,那副石棺也就不用运回来了。” “我说……你不要垮下海口,那些阴魂不是那么好惹的,你确定能收拾得了吗?另外,还有那具石棺呢,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不禁问道。 刘熙道:“术业有专攻,我只负责阴魂煞气的事,石棺的事就劳你费心了。” 朱天娜笑道:“那好,你们分头行事,刘熙负责清理阴魂,陆铭你负责石棺,工期顺利开展,倒是少不了你们那份。” 刘熙点头道谢:“谢谢朱二小姐。” 下了车,刘熙大步流星往前走,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这样自信满满,我越是担心…… 要不是我只会驱魔和一些古董行当的东西,实在不愿把生意让给他,不过事已至此,姑且看看他有什么道行。 月明星稀,工地静悄悄的,不到片刻,刘熙已经摆好做法事的东西:供桌上香烛冥钱,前面铺开一张巨大的黄布,上面是一个圆形法阵,四角上用油灯压着。 做好这些之后,刘熙看了看天上明月,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现在我需要一个人走进工地里面,把一众阴魂引出来,我好将他们一网打尽,送入轮回。” 听完这句我心里就后悔莫及,早知道就不带这小子过来了,这不是摆明了坑人吗。让人做饵,岂不分分钟有去无回?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随即发现哨牙李比我还早退了几步。 好死不死,朱天娜点名我和哨牙李一起去。 “朱小姐,不去行不行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九岁的女儿,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哨牙李哭丧着脸道。 刘熙递给他一张灵符:“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没用的。拿好了这张灵符,包你百鬼不侵。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想,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完了走出来就是了。” “就是这么简单?” 刘熙点点头。 看着哨牙李那怂样,我知我不陪着一切去,他肯定也不敢去,于是自告奋勇第一个走了进去。 哨牙李屁颠屁颠跟在我后头,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请问刘大师,之前有过开坛抓鬼的经验吗?” 刘熙正了正衣襟,清清嗓子,“小弟不才,第一次开坛作法。” “我的妈呀”哨牙李白眼一翻,差点没晕了过去。 027 别有冤情 哨牙李听到刘熙话差点没扑倒,可到了这份上也不容他退后了,搭着我的肩膀,一脚深一脚浅往空泥地走去。 刘熙这小子,有点意思,扮猪吃老虎啊。 “铭哥,你有没有感觉特别冷。” 我拍开他的手,不爽道:“你知道不知道走夜路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搭肩膀了。这人身上有三把火,双肩头顶各一把,假如阳火虚弱很容易被阴邪之物入侵。” “哦。” “别怕,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本来我是不怕的,你这么一说,我不怕都不行了。”哨牙李边说边那张灵符,四处虚晃,好像空气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要对他不利。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哨牙李,朱二小姐为什么一定要赶工期?按理说,这种工程对于她所在的集团只是九牛一毛,但看那阵仗倒是势在必得。” 哨牙李见我有事问他,得意起来,说话都大声了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朱二小姐和他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朱老爷子又年事已高,将来这份家业必定是留给大儿子继承的。这不,朱二小姐不是赶回露个脸,展示一下办事能力,好在日后分家产的时候分多一点。她哥哥当然也知道妹妹的用心,所以才在她一回来就安排公子哥儿和她相亲,以期早点把她嫁出去,嫁出去就是外姓人了,能分的家产自然少一些。” 我哑然失笑,“你对这些门门道道懂得倒是不少。” 哨牙李不无得意,“那是,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些娃子或有点本事,但在人情世故上还是不够我老练。想当年老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不继续吹了?” 哨牙李缩成一团,慌张道:“你听不听见奇怪的声音。” 我凝神静听,忽然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缥缈的声音,混杂着小孩的哭声,老人在打麻将说话声,女人吵架的声音,男人的呵斥骂声,有那么瞬间,我觉得自己身处破旧拥挤的唐楼,但又看不到人在哪里。 怪声回荡在空地,叫人听了不禁汗毛倒竖。 接着噼里啪啦是燃烧的声音,虚空中映出一片火光黑烟,逼人的热量从四面八方烘来。 “嘘,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都是幻觉。”我朝哨牙李示意不要吵,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往原地走回去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不约而同抱腿就跑。 后面一群一群衣衫褴褛,从火海中扑出的阴魂张牙舞爪地追来,似乎要将我们一同拖入火海。 我和刘熙勉强也算同门同宗,是以他灵符我也用得来,当下夺过哨牙李手中灵符,催动法力轰出,暂缓群鬼追赶的加布。 神坛前的刘熙已然准备多时,见群鬼追来,不慌不忙,以八卦镜照射过去。 犹如抽刀断水,八卦镜一道黄光从中驱散群鬼,我们得以喘息。 接连七道灵符,火龙一般冲入阴魂中去,顿时烧得他们鬼哭狼嚎。刘熙虽然年纪轻轻,举手抬足之间,俨然宗师气象,直把哨牙李和朱天娜看得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然而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刘熙固然在年轻一代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但不至于如此逆天,出手之下就以碾压的姿势震慑群鬼。 刘熙大喝一声,跳过神台,单手持剑,口中念念有词,“邈邈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成成型,五脏结胎,幽魂生天堂,飞升朝上清。阴间鬼门,轮回之道,奉吾之名,速速开启!” 此时明月从乌云中探出头,照在回轮大阵上,符篆犹如光亮的蝌蚪熠熠生辉。 一跺脚,挑起巨大的黄布符,脚下如风,朝群鬼奔袭而去。 “兄弟,把搭把手,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打开轮回大阵。”刘熙朝我喊道。 我知事急,顾不得惜立,当即拾起黄布符,两人各执一边,以包夹之势朝群鬼围去。 “天地有道,阴阳有序,你们既已身死,为何不速速前往投胎而逗留人间枉害生灵?若再冥顽不灵,别怪我手下无情!”刘熙厉声喝道,又抛出几道灵符,击打在阴魂身上。 阴魂们犹如被鞭打的奴隶,身上衣衫褴褛,面容凄苦,身上多处烧伤,但就是不肯踏入轮回大阵。 亡魂一般会在死后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便会往前投胎,若非有冤情,或者放不下的仇恨牵挂,是不会逗留在原地。倘若无法投胎,就会在原地不断经历死时的痛苦,直到有一天化为乌有。 刘熙看了看天上朗月即将暗灭,届时轮回大阵也会关闭,立马咬破指头往桃木剑上抹去,作势要诛灭一众阴魂。 我按住他的手,“别,或许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刘熙冷笑道:“他们有苦衷,那被他们害死的无辜之人何尝不苦?这些阴魂留在世上也是祸害,不如早日铲除了。” “难道你就没有看出来这些阴魂很弱毫无还手之力,否则以你我之力,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把他们收拾了?别忘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们打得魂飞魄散,恐怕有损阴德。不如查清此事,再作打算。” 刘熙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过中关节,“错失这次机会,不知道几时才能诛灭阴魂。你让开,别阻挠我办事。”说罢用力把我推开。 我恼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抓住他的桃木剑,啪的一声从中折断,一把把他撞飞了三四米。 “你……”刘熙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握着半截断剑。 此时明月隐没乌云中,轮回大阵随之失去光泽,停止运转,阴魂四散,消失不见。 刘熙恼羞成怒,拍拍尘土站起来,半截短剑向着我:“姓陆的,你是不是不满我帮朱小姐办事,心生嫉妒,所以阻挠我?” 朱天娜显然也很不爽我出手阻挠,冷冷道:“陆铭,你什么意思?” 哨牙李见两方剑拔弩张,赶紧上来劝架:“我看小陆只是一时头脑发昏,才以至功败垂成。这次不成明天再来收拾一下,大家别伤了和气哈。” 这时,远处一束强光照射过来,几辆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朱天娜一见他,暂时收起了怒气,和颜悦色地叫了一声:“哥,你怎么这么有空到这儿呀?” 028 杀人放火金腰带 来人正是朱天娜的哥哥朱天豪。 朱天豪没有回应,只是周围看了一圈,不无讥讽道:“娜娜,当初我和爸都极力劝你不要搞这块地,你愣是不听,非要掺和进来,怎么,现在没法子了,请一帮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就能把事情搞定了?你好歹也是从外国留学回来的,怎么也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 朱天娜面沉如水:“这是我的事,就不劳哥哥你费心了。总之,只要我能顺利完成工程,用什么办法不成。” 朱天豪用食指推了推眼镜,叹道:“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读好书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就完了嘛,非要在外面抛头露面。现在还和一帮江湖骗子混在一起,传出去了简直丢光了朱家的颜面,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朱天娜克制怒气,咬咬唇道:“谁说女人循规蹈矩,不能创一番事业,当年爸爸不也是白手起家。爹他可以,我也一定可以。哥要是没别的事了,我就先走了。”说着冷冷地于自己的兄长擦肩而过。 老板走了,我们三人也好走留下,也跟着朱天娜走了出去。 “五天,还有五天的时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我摆平这件事,不然的话你们以后就不用在这里混了!”朱天娜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啪的一声关了车门,扬长而去。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只能苦笑。 刘熙抱怨起我来,怪我当时不应出手阻拦,否则就没这破事儿了。 我说钱要挣,但也得讲点良心,不是什么钱都可以挣的。那些阴魂分别是替死鬼,我想你也知道这件事,但还要强行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就不怕堕了你爷爷天道派的威名? 刘熙说不过我,只冷哼了一声,“你跟我爹那样,不知道变通,都什么时代了,还守着以前那套。现在什么都讲钱,没钱什么事都办不了,我只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别的我可不管。” 哨牙李苦笑道:“我说两位大爷你们就别吵了,还是商量一下怎么把这档事处理好吧。朱二小姐虽然没有上位,不能将我们赶尽杀绝,但惹恼了她我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我想想也是,他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想解决此事,非我和刘熙通力合作不可,于是朝他伸手道:“刚才的事是我的不对,对不住了。” 刘熙虽然不爽,但还是和我握住言和了,“那你说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想了想道:“还有五天时间,不急于一时,一切事出有因,我想我们还是先查查这块地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才能对症下药,至于那具石棺容后处理。” 刘熙勉强点头了,“好,姑且听你一次。” 我看向哨牙李,后者擦了一把汗,苦笑道:“不用说了,抓鬼看风水这些我不懂,但是找人查资料还是蛮在行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再见到哨牙李已是两天之后,那时他正在一家大排档吃饭,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吃着东西。 小女孩衣着光鲜,白白嫩嫩,哨牙李在旁边反而显得像是她的仆人,当女孩管他叫爹的时候,我们都错愕不已。看向哨牙李笑面迎人的,觉得他头上绿光蓬勃。 实在叫人难以置信,哨牙兄的女儿这么可爱,唯一解释就是基因突变。 哨牙李被我们取笑也不生气,“还好这孩子不随我,随她妈妈。你让我查的事早该办好了,可孩子她妈病倒,家务事接送孩子放学的事就落在我的肩上,这才耽搁了点时间。” 说话间,动作自然把自己碗里的菜肉夹到小女孩的碗里。 “秀秀,爸平时怎么教你的?叫人呐。”哨牙李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女孩放下了筷子,看了看刘熙,叫道:“哥哥。” 又看了看我,怯怯道:“叔叔。”引得哨牙李掩嘴偷笑。 我脸一黑,我看上去有那么显老吗。 “李哥,这些年你都赚了不少吧,找个佣人什么的不好吗。”见他女儿在场,我不好意思当面叫他外号,可我又不知道叫哨牙李什么名字,于是管他叫‘李哥’。 哨牙李苦笑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些年我是挣了有点钱,可买个房子就没剩多少啊。吃穿用度都要钱,女孩又长大了,读书要花很大一笔钱,不然你拿什么跟别人比?我苦是苦些,希望我女儿长大了不要像我这样劳碌命,我就心满意足了。” 秀秀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咬着吸管的刘熙,弱弱道:“爸,我想喝汽水。” 哨牙李和颜悦色道:“秀秀乖,刚吃完饭,不能喝汽水。” 砰的一声,刘熙用汽水瓶子在桌上砸了一下,吐出嘴里的吸管,“我来这儿是要听听哨牙李你打听到什么事,不是坐在这里听你们家长里短的,你这叫苦,谁不苦?可谁到处吐苦水?” “这么凶吓小孩子干嘛?”我怒道,在冰箱拿了一罐可乐打开了递给女孩,笑道:“秀秀听话,自己到那边喝汽水,叔叔们有事要商量,完了让你爸爸送你回家。” 秀秀伸出了手,又缩了回去,看了一眼哨牙李,哨牙李无奈点点头,她才敢接过汽水了,欢天喜地地坐在一边喝了起来。 刘熙不耐烦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哨牙李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儿,这才缓缓道出原委。 原来工地的原址是旧时的一处密集式住宅区和一小部分的乱葬岗。 接手的开发老总为了顺利完成拆迁任务,出动大量的街头烂仔以欺骗、强夺等方式拼购该地段的居民的原房产。即使这样由于该地区人多口杂,拆迁的进度亦异常的慢,开发商老总把心一横,想出放火烧屋的损招,本来想借此恫吓一下居民,殊不知大火真的烧了起来,一夜之间把该遍地区百分之六十的房子全部都烧光,烧死24人100多人无家可归。 哨牙李说完,即便刘熙也愤愤不平,“这些黑心商人就该拿去枪毙!不,枪毙一次不够,枪毙十次还差不多。” 哨牙李苦笑道:“要把他枪毙了,今天你我都一场白忙活了。” “什么意思?” 哨牙李压低了声音,招呼我们凑过来,“因为这个开发商老总就是朱天娜他爹朱君正……” 029 锁魂钉 听完这句,刘熙就哑了声。假设朱君正是杀千刀的黑心商人,那我们这些给黑心商人办事的,又是什么呢? “害死了这么多人?他姓朱就能平安无事?” “有钱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让给足安家费,推人出去做替罪羔羊还是可以的。反正又不是朱君正干的,找个江湖小弟把罪扛了,花点钱上下打点,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这块地建好之后,朱君正还以个人名义捐款救助那些在火灾中受伤,无家可归的居民,那些不幸被烧死的,还出钱敛葬。此后朱君正在商业界开始发家,一直做到了本地龙头企业。” “过了几十年,这块地渐渐荒废了,朱氏集团本来是不愿开发的,朱二小姐可能是为了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吧,坚持要开发,结果出了这么档子事……” 还真杀人放火金腰带啊,我心中苦笑,朱天娜一心以为自己的父亲白手起家,殊不知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淋淋,一直以父亲为榜样闯一番事业的她,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现下,我们的处境也很尴尬。即便知道这种事,也不能拿当年的罪魁元凶怎么样,相反看在钱的份上,我们还得帮他擦屁股。 刘熙翘起双腿,“这些咸丰年代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现在大富大贵的人谁没点黑历史呢。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处置这帮阴魂吧,对了,随便提醒一下,我们就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我想了想,“那些阴魂一日不去投胎,一日都都在死时痛苦的轮回中,帮了他们还是帮自己积阴德。不如看他们现葬何地,到他们坟前做场法事,一旦消除了他们的怨气,自然便会前往投胎,你以为如何?” 刘熙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有言在先。这次要是还不行的,我就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倒是你到时别又碍手碍脚的。你有良心,不想挣这钱,别妨碍我们想挣钱的呀。” 哨牙李看了看手表,道:“总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抓鬼驱魔这些就劳烦两位了,前天差点没把我吓死,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你们去了,我还想活几年看着女儿长大成人,就这样吧。” 哨牙李招手叫过女儿,临走时还不忘让秀秀给我们说拜拜。 事不宜迟。 我和刘熙吃过饭之后,赶往火灾中烧死的居民的山坟。 山坟位于两条山脉中间的一个峡谷,一条渐渐闭合的河流蜿蜒过来。前面是一个稀落的乡村,后方有一个很大的池塘。 烈日当空,我撑着那把特制的黑伞到了山上已是中午,刘熙热得满头大汗,看到我毫无汗水,颇感奇怪。 “别看了,我不喜欢男人的……”我打趣道,刘熙全程板着脸。 终于找到哨牙李交代的山坟所在,举目所见,荒草萋萋,别说墓碑,连块像样的大石头都没有。 “会不会是哨牙李这家伙给的假消息?”刘熙闷闷不乐。 “应该不会,这老油条是贪生怕死了点,但搜查资料方面还真出过错。咱们再找找吧。” 我把伞当做手杖,在山上跑了一圈。在一出山阴下,我忽然感动强烈的阴气感应,我意识到就是这里了。 叫过刘熙,两人通力合作挖地三尺。 终于在地下一米多深的地方挖出了一具尸体。我和刘熙相视一眼,均读出了对方的惊诧和惧意。 尸体烧伤焦黑,死不瞑目的脸狰狞如生,双掌,双脚,眉心,心脏的位置均被穿过铜钱的铁钉钉死。 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有人竟用了如此恶毒的禁术——锁魂钉。 锁魂之术据传来自明朝,朱元璋以布衣之身夺取天下,恢复了汉人江山,他死后传位给建文帝。后被藩王朱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夺取了皇位,建文帝也因此下落不明,成为历史上的一宗迷案。 朱棣夺位之后励精图治,永乐大典,七下西洋,迁都北京,以天子至尊镇守国门都是这个时期的事。但朱棣的帝位始终是得来不正,难免遭人非议,为堵悠悠众口,他甚至恢复了锦衣卫,创立西厂,用以铲除异己。 也许是双手沾满鲜血,生性多疑又笃信道教的朱棣害怕这些枉死之人到了阴曹地府告他一状,惶惶不可终日。 恰在这时,有逢迎谄媚的江湖术士献上计策,朱棣听后大加赞赏,并命人付诸实现,用在那些怀有二心之人身上。而他所用的办法,就是锁魂。用六枚长钉,穿过铜钱分别钉在死人的六脉之处,当人死后,魂魄无法离开,只得一直停留在此地,最终被年月消耗所终,化为乌有,是极为恶毒。 这种秘术在永乐年间盛极一时,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我也仅在书上见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真有人使用这种禁术。 挖出来的尸体算一算,正好不多不少24具。 他妈的,这朱君正心肠忒也歹毒,害人无辜烧死已经罪大恶极了,还要以此等邪术禁锢魂魄,使得尸体无法腐化,阴魂遭受无间痛苦,最后含恨消失。 控制了骨殖,尸体,就等于控制了阴魂,当年周小玉就是因为骨殖被蔡明道控制,生死不由己。朱君正用的禁术也是这个原理,只不过他所用的比之蔡明道还要阴毒。 现在想起来,怪不得工地里的阴魂这么虚弱,原来是命门被人死死拿捏住了。 倘此时拔去锁魂钉,这些被烧的尸体恐怕会在夜晚尸变。若不拔去锁魂钉,那些枉死阴魂便不得安宁。 想来想去,还是将这些尸体就地火化吧。 我提出来,刘熙想了想,也不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就答应了。于是一一拔去钉在尸体上的锁魂钉,接着我们都犯傻了。 拿什么火化? 山上多草无树,也没燃料,要同时火化这么多尸体倒是难题。 我注意到山下邻近水塘的地方有的一个村落,于是提出下去找村民要点薪柴燃料什么上来。 刘熙不愿意去,一来路途远,费力,二来这么多尸体在这里,万一尸变了就不堪设想,得有人在此看守。 “快去快回,得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刘熙盘腿而坐,咬着一根狗尾草,懒洋洋道。 我暗骂哨牙李这家伙真是鸡贼,他要在,这些跑腿的工作自然落在他的身上。可惜他不在,那就只能我去了。 一番跋涉到了山下,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里的村落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030 进退维谷 虽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进城了,农村里没什么人,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连鸡鸣狗叫的声音都没有,好像已经荒废了很久。 走访多时,更无一人响应。 也是干这一行多了,我觉得这里有什么邪物,虽然看不到,但是能察觉到。 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身后似乎有人,我下意识地撑开伞。 刺啦啦声响,伞上冒出一股白色酸蚀的泡沫,竟是硫酸。若不是我早有预防,恐怕就要被泼中。 始作俑者是个蒙头包脸的黑衣人,一击不中,拔腿就跑。 我大怒,追了上去,臂上运力,把黑伞当做标枪掷了过去。我的体质虽没有像蔡明道那样时常用阴气维持,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比之一般人还是不要强太多。 啪的一声,伞头像利箭似的刺入他的肩膀。 黑衣人咬牙拔出伞头,带出汩汩鲜血,咬牙朝后堂跑去。 就那一瞬间,忍痛拔伞,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年轻,桀骜又带着凶残的眼睛。 似曾相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了,我忽而记起,那个刺杀朱天娜的人,虽然蒙了脸,但他的眼神俨然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在地上仍有血迹,循着空气中血腥味,我追到了庙后。 庙后一堵红砖墙,荒草萋萋,当中一口老井。再后面就是池塘了,黑衣人背对着我站着,一动不动,跟块木头似的。 “你到底是谁?”我戒备喝道。 那人全无反应。 这次除非你会飞,没地方逃了吧?鬼鬼祟祟,怪不得没脸见人!我骂骂咧咧的,一脚踢向他的脚踝处,想将他擒住。 寒光一闪。 那人快如闪电,忽然像身后划了一刀,我闪避不及,被他划破了胸口的衣服。 他的刀也很奇特,半月形,刀锋不是开在外圆,而是内圆。 黑衣人奇怪地打量我,好像看着一个怪物——这已是他第二次用刀伤我,同样地,没有流出血。若非我特殊的体质,这一刀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你……不是人?”黑衣人声音沙哑道,或是想隐藏自己的真实声线。 我抽出腰间的狗腿刀,拿在手里,“跟我玩刀是吧,恰好我这把刀专杀狗腿。” 黑衣人冷笑一声,用脚把地上灰尘一扫,趁着尘土一刀朝我砍来。我横刀挡搁,不料他只是虚晃一刀,起脚踢在我的腰眼。 瞬间之间,又交换了几招,使我顿时明白了两件事,一,这家伙是个练家子,第二,我打不过他。 我激起血性,大喊一声,顾不得什么招式,仗着自己不怕刀伤拳脚使出了王八拳,把他撞倒在地。 黑衣人急了,斜劈一刀,但他这眼界忒也差了点,刀偏了好几公尺。 我正自窃喜,那人又把刀勾了回来,我忽然明白了他这刀为什么设计成半月内里开刃,因为只要悄悄伸到人的脖子前,一勾,便能割下人头。 这种刀只需要悄悄伸到人的脖子前,往后一拖就能割下人头。 我吓出一身冷汗,避无可避,唯有兵行险着,一刀砍向他的肩膀处。 当他砍中我的时候,他也躲不过我的刀。 黑衣人见我两败俱伤的打法,已有三分怯意,抽刀一脚把我踢开,揉身跑入村口的一间破庙。 我防他又有什么诡计,没敢第一时间过去看,过了一会儿,再无声息我才敢靠近。 庙门是开着的,庙的后面就是在山上看到的那一方池塘。 一般来说山里的庙宇荒废久了,无人供奉,里面的神明就会离开,久而久之便会被野狐幽魂占据。 我想想,还是先上山跟刘熙会合吧,免得栽在这里。可人就是这样,明知道有危险就是想进去看看,好奇心促使我走了进去。 我握住了那把黑伞,必要的时候可以充当武器,伞面上也有驱鬼的赦令。 庙宇墙体开裂,到处布满蜘蛛网,正堂上供奉着一座奇怪的神像。 神像非仙非佛,反而有像原始的蛮人,披头散发,面目狰狞,裸露的上身是黑色的肌肉,单手向天,五指张开。他的手指也很奇怪,像青蛙一类的掌,手指之间有一层薄膜相连,另一手提着一个鲜血淋淋的人头,看上去使人感到极其不安。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神像…… 对了,我一拍脑袋,忽然想起工地里出土的那具千年石棺上画的就是这个,那是都掌蛮这支古代少数民族信奉的蛙神! 然而都掌蛮这个族群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了,现代怎么会还有人在荒山野岭供奉蛙神? 我隐隐感觉到工地里的石棺,烧死的阴魂,以及这里供奉的蛙神,有着某种联系,可就是串联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嘀嗒嘀嗒…… 蛙神神像手中提着的人手居然是真的,污血滴落下来,咕噜噜滚落下来,到了我的脚边。 那人头死不瞑目地看着我,赫然便是哨牙李。 我脑袋嗡的一声,前天才跟哨牙哥吃过饭啊,现在竟身首异处!哨牙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我又是可怜又是愤怒。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难道这人还有同伴? 我握住了刀,隐身在庙门旁边,准备待那人进来之际,先发制人给他一刀。等看到那人时,我急忙收刀。 “是我。”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庙里第一步先把大门关好,又搬来供桌破木堵住大门。 这人正是刘熙。 “刘熙?你不是山上看守尸体,下来这儿干嘛?” 刘熙抹了一把汗,全无当日的高手风范,急道:”还好意思说,我在山上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天都黑了,都他妈诈尸了,我抵不过,只好跑到山下来。可这儿处处都是紧闭大门,无奈之下只能跑到这里来了。“ 我才发现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天黑了。 我心下苦笑,这下可糟了,大批僵尸涌过来,方圆数十里只有我们俩活人,暗地里还有个黑衣怪客…… 031 并肩作战 刘熙还对我一番抱怨,直到我让他看了蛙神神像,还有哨牙李死状残酷的头颅。 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苦笑道:“这宗买卖赔大了,钱没挣到,反而把小命赔进去了。” 我强自安慰道:“不怕,你不是会道术吗?那些僵尸交给你,黑衣人交给我,以破庙为据点争取熬到天亮。” “你说的倒是容易,24头僵尸呐!不是24只蟑螂,再说了。”刘熙脸上微红,“我跟你老实说了吧,其实我的道术只是稀松平常,当日只不过是侥幸,这会儿要我真刀真枪收伏这么多僵尸,我是真的有心无力。” 我差点没晕倒过去,哥啊,你这会儿才跟我说。这不是把我往死里坑吗? 刘熙走了一圈,捡起一条破柴,当做武器,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无所谓的样子:“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即便能逃过今晚,朱家那个老头也不会不放过你。” 我一愣,“你什么意思?” 刘熙嘲弄地笑了笑,“外面的风言风语,朱家家大业大自然没空理会。可要是你找到了当年的证据,虽说你只是一心帮助阴魂往生,但在人家看来,你就是在翻旧账。老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朱二小姐如何任性妄为,终究是姓朱的,朱家的人不会难为她,可你我是外姓人,现下知道了这件事你以为朱君正会放过你吗?” 指了指滚落的哨牙李的头颅,刘熙一字一顿道:“不然你以为哨牙兄是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刚才情况危急,没有细想,这会儿被刘熙一点破,好像是这样,可又有另一个问题,假设黑衣人是朱君正派人杀人灭口的,何以上次他竟要刺杀朱天娜? 此时砰的一声,山门被推倒,夜色中点点幽幽绿光从黑暗中走近,腥臭之味迎面扑来。 近了才发现点点绿光不是鬼火,而是一双双泛着青光的僵尸的眼! 我和刘熙相视一眼,两人第一反应如出一辙,“跑!” 后堂的门口,走出黑衣人,手里抛玩着那把割头的怪刀,眼中泛着阴寒笑意。 那意味很明了,倘打这儿过,先问过我手里这刀。 我和刘熙背靠背,已成背水一战之势。 “你对付这些僵尸,这个人交给我。”刘熙用宣布的口吻道。 我心笑,你是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凶残。 说时迟那时快,刘熙以柴当剑,朝黑衣人攻了过去。 我则收起狗腿刀,抡起黑伞一骑当千,迎击一众僵尸。 黑伞有赦令的加持,击在僵尸上发出呲呲焦臭的白眼,无奈僵尸数量实在太多,我实在照应不过来。 刘熙退回来的时候,手里的柴就剩半截了。 心知此时,前有狼后有虎,可无论剩下的是狼还是虎,都吃掉的都是我们。 刘熙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柴,英俊的脸色满是怒气,眼中杀气凝聚,道:“富贵险中求,我命由我不由天!”说罢,扔掉烂柴,赤手空拳朝黑衣人攻了过去。 “狗屁!自己生死都决定不了,还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这时门外传来一把中气十足的声音,众人下意识地朝门外看去。 那人却迟迟没有进来,忽听破空声急,九道灵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进来,竟是空中饶了一个弯,稳稳妥妥地贴在僵尸的额上。 仔细一看,灵符上还带了一个铜钱。铜钱乃是经由万人之物,阳气充足,对僵尸有克制作用,灵符本是轻飘之物,加上了铜钱,便可掌握去势。 手法纯熟,别具一格,与昔日二叔使用的道术大相径庭。 那人此时新庭信步地走进来,身穿一袭黑色唐装,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提着桃木剑,凛然生威,赫然便是那日所见的刘宗缘。 也就是刘熙的父亲。 “切,要你说,我又没让你来救我。”刘熙不无傲娇道。 “你……”刘宗缘哭笑不得,“你早晚把你爹我气死!” 说罢剑出如龙,横扫一大片,把气撒在那帮僵尸的身上。虽无法一招致命,但还是妥妥地把群尸压制住了。 看了他老人家的出手,我不禁感叹高手和菜鸟的分别如此泾渭分明。 黑衣人见情况不对,赶紧开溜。 “世伯,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追。”我交代完,才发现刘熙已经一溜烟地追了出去。 追到后堂,人又不见了,但听得噼里啪啦,火光冲天。 “妈的,这家伙比我还狠,居然放火。”刘熙掩着鼻子,咒骂道。 好胜心使他不甘放弃。 求生欲使他退了回来。 大火蔓延得很快,转眼之间,火龙漫天。 返回大殿中,刘宗缘一柄桃木剑独战群尸。饶是他艺高人胆大,此时也累得够呛。 眼见大火蔓延,众人相扶,且战且退。 三人站在庙前,回望火光冲天中的破庙,群尸也在火中翻滚挣扎着,发出撕裂的叫声,听得叫人心中怪不好受的。 刘宗缘见了也于心不忍,口诵超渡经,这些可怜的居民生前被火烧死,死后也要遭受火厄,但愿他们能安然往生,下辈子投个好胎。 火光映在脸上,火辣辣的。 刘熙兀自没好脸色,估计还在为输在黑衣人手中心有不甘,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护着头脸冲进了火海。 此时火借风势,烧得正旺,纵使猪八戒冲进去,出来也得变烧猪。 我擦,你疯了吗,我伸手去抓他,却只抓住空气。 “这个小子,打小就这样。说他不听,听了不做,任性妄为,任性妄为!” 刘宗缘顾不得什么宗师气派,气得要跺脚,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脱下外衣披在头上,正欲冲入火海救他那坑爹的儿子。 此时人海中冲出一条人影,满身黑灰,头发眉毛烧去不少,身上还着这一些火苗。但刘熙死死护住怀里一个被布包着的东西,宁可自己烧着,也不愿意那东西受损。 这破庙里头藏了什么古董黄金吗,让刘熙这爱财之人宁可舍命捞出来。 刘宗缘气急败坏,手指戳着他的脑门就数落道:“要不是看在你是刘家的九代单传,我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你。” 刘熙小心翼翼打开被染红的破布,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哨牙李的人头。 “这人虽然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不想他女儿知道自己的父亲死后死无全尸。”刘熙淡淡道。 刘宗缘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眼中似有喜色,喃喃道:“这次就算了,下次起码知会你爹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我心脏不好。” 032 鸿门宴 唐楼,刘家。 刘宗缘此时正坐在我的面前,还是那副正经的扑克脸,但比我第一次来时拒人千里的姿态已经好得多了。 原来那日刘熙答应我帮忙收拾工地的阴魂,所用的道破法剑都是趁着他爹不知偷出来,扯大旗装虎皮,实际上他本身的道术修为最多算得上同辈人佼佼者,距离宗师级别还有老长一截。 得知儿子瞒着自己接下单子的刘宗缘一路追踪,于是有了破庙中的一幕。也亏他老人家来得及时,否则变成烧猪的铁定是我俩。 只是苦了哨牙李,莫名被杀,这不得不使我怀疑背后有人想将我们杀人灭口。 刘家是那种古老的屋子,花纹阶转,白色风扇在头顶悠闲的转动,阴影在人的身上一下下拂过。 刘宗缘背着身站在神台前,恭敬上香,嘴里念叨:“臭小子,过来拜拜列祖列宗,要不是有他们保佑,十条命都不够你死!” 刘熙双脚交叉在茶几,咬着苹果,假装听不到的样子。 我夹在中间,半会儿才问:“刘世伯,刘老爷子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你一直很反对我们牵涉此事……” 刘宗缘合十拜了拜,坐回那张专属的藤椅,这事啊,说来话长。 原来刘世乾家风严谨,打小就教育子孙后代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不为五斗米折腰。也因为如此,刘世乾一直在外奔波,和家人聚少离多。即便这样,小时候的刘宗缘对这个父亲还是很敬重的,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他那样道术高明斩妖除魔的大英雄。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三十年前,朱君正放火烧屋以达到驱逐居民完成拆迁计划,然而一向嫉恶如仇的刘世乾不但没有谴责,反而为朱君正出谋划策,摆下了那个镇压亡魂的风水阵,为谨慎起见,甚至将那具都掌蛮的石棺埋入阵眼。 得知此事的刘宗缘大失所望,和父亲日渐生疏,然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朱君正抗衡,只能眼不见为净,不但自己不管,也不让自己的儿子去管。 “所以我常说,人在做,天再看,一个人的生死祸福都是天注定的,若逆天强求只会招来灾祸……”刘宗缘好像上了发条似的,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刘熙显然已对这一套感到烦闷,一个投篮手,将苹果投入垃圾篓里。站起来,往门外道:“爸,我有事出去一下,不用等我吃饭了。” “怎么着,我是你爹,说你两句还不高兴啊?”刘宗缘还在外面喊,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我心里暗暗好笑,这对父子真是奇葩。做爹的看起来严肃,实际上跟个慈母似的,既心软又啰嗦。 刘熙叹道:“哎,你不知道。打小我妈就不在了,我爹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的。不过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套,整天空谈什么天道正邪,自己却穷得叮当响,要不是他那臭脾气,我现在也不用住在这破唐楼了。依我看,他不喜欢别人提起爷爷,但自己却对爷爷那套信得十足十。” 说完之后,刘熙忽然觉得说这么多不符合自己酷酷的个性,转移话题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给出个主意?” 我耸耸肩,“尸体的锁魂钉已解,你爸又给他们超度了,估计工地也没事了,工程可以如期开展,你我那笔钱也到账了。可我只怕咱没命花这钱,就像你说的,朱君正不会放过我们的。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们。” 自打那天之后,我们就再也见过朱天娜,去找她也被她的仆人忠叔告知本人不见客,但改付的酬金却一分没少。 “那我们坐以待毙?” 033 冰清古琴 “笨蛋,坏人也不会把‘我是坏人’几个字刻在额头上吧?越是看上去忠忠直直,越是要提防。得其反是虚伪小人。越是看上去猥琐阴险的,反而不用防备,得其反是正人君子。”刘熙少有地世故地说道。 我深以为然。 “多谢各位赏脸,来到小女的生日宴。我敬大家一杯。”朱君正站起来敬酒道,在座诸人也站起来回敬。 宴上少不了一番道贺,商业互吹。 我环顾了一周,发现朱天娜的哥哥朱天豪并不在场。虽说这两兄妹之间互有间隙,可也不至于妹妹的生日,哥哥都不来吧,哪怕是虚情假意也做做戏嘛。 “大公子正亲自给二小姐准备一个神秘礼物,因此来晚了些,估计再等一会儿就来了。”忠叔跟个无所不在似的,忽然开口道,把我吓了一跳。 我说你下一次冒头之前能不能有点征兆,不要神出鬼没突然冒出一句。 忠叔低头哈腰连声道:“晓得晓得。“退回后面。 这么说这朱天豪也不是傻子,此举虽然不见得是出自真心,起码知道在老爹面前装出好哥哥的样子,刷刷印象分。 不知道旁边的人是不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开始有人给朱天娜送上生日礼物。 当下有人送上一枚黄金手镯,金光灿灿,花纹华丽,一看就非常值钱。 朱天娜接过锦盒道了谢,面色平淡。 显然,以朱天娜这种出身,什么宝石黄金的是见得不少,那条黄金手镯虽然贵重,但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只看了一眼,就让仆人收好了。 在座不少人都想借此机会讨好朱天娜,可这么名贵的东西都被无视了,那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入她法眼了。下面好几个富家公子均感压力山大,刚摸出小巧的礼物盒,又悄悄收了回去,免得人前献丑。 章玉华打开小锦盒,大大方方地送到朱天娜面前,“朱小姐,所谓宝剑赠英雄,美玉送美人,这条蜻蜓海蓝宝石项链,深浅不一的蓝绿色彩漆,是著名设计师jeanschlumberger设计的,希望朱小姐能喜欢。” 朱天娜眼前一亮,几乎是女人看到喜欢的东西发自内心的笑。当即拿起戴在脖子上,晶莹剔透的宝石和她雪白肌肤,相映成辉,也不知道是美人陪衬了宝石,还是宝石衬托了美人。 看来这章玉华也身家不小,而且会讨女人欢心,在他的对比下,其他的人就显得有点土鸡瓦狗了。 “这副宝石项链的确罕有,也很衬娜娜的气质。不过我有一种东西,更衬托得起娜娜的气质。”林万云声音洪亮道,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且还把朱天娜叫成‘娜娜’,显得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哦,云少还不快点拿出来看看,让大家张张眼界啊。”在座的有的想满足一下好奇心,有的却想看他怎么丢脸。 林万云打了个响指,他的随从立马上来给他交上一方长长的木盒,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口古琴。 只见琴身以杉木制,鹿角灰胎,朱斑漆,流水断,局部有蛇腹断。 034 凤求凰 林万云的话让我一愣,这次前来是来探虚实,送礼物什么倒完全没想过。他这一开口,倒是把我问住了。 “怎么,没带?就算没钱,随便送点东西,一束花一块巧克力也是心意啊。可陆先生两手空空,未免太不给娜娜面子,太不给主人家的面子了。”林万云愣是在给我带节奏。 我看向刘熙,鼻孔朝天,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礼物我有带,不过需要借用一下云少的‘冰清古琴’。” “我都说自己眼光不好,这才把赝品当礼物,你非要揪着不放吗?”林万云以为我讥笑他,咬牙恨恨道。 朱君正微微一笑,仿佛明了我的意思,命人搬来一张香案,搬来椅子,点了檀香,将‘冰清古琴’置于岸上,做了请的手势,对我道:“愿闻陆先生清音。” “献丑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坐下,将琴头放在琴桌外,用右手托住琴轸边上四指的距离。 我沉肩坠肘,双手轻轻抚过琴弦,抚起了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忽而音转哀怨悱恻,一曲毕,四座皆惊。 就连刘熙一脸陌生的表情看着我。 古玩一行,讲究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所以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坐在店里无所事事,有一段时间附庸风雅,倒也学了一点古琴,但学来学去也就学了一首曲子,恰好这时派上用场了。 “如朱老爷子说的,礼物不在贵贱,在心意。这支曲子就是我送给天娜小姐的礼物,弹得不好,还请多多包涵。” “哈哈,有意思。你叫陆……陆铭是吧?这首曲子弹得不错,往后多来朱家玩玩。”朱君正捋着胡子笑道。 林万云脸拉得老长,以身体突然不适为由告辞了。刘熙看着他的背影,不忘补刀道:“哇,云少,你这‘冰清古琴’还要不要带回去啊?” 林万云停住了脚步,回话也不是,不回话也不是,最后冷哼一声就朝外走去了。 筵席散后,朱君正一面让忠叔送客人离去,一面留下了我们二人。 我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这是要图穷匕见的节奏吗。 到了一间雅室,室内就剩我们,朱氏父女四人。 “陆先生刚才的一曲真是绕梁三日啊,令老夫大为受用。”朱君正客气道,又问朱天娜:“娜娜,你知道刚才陆先生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吗?” 朱天娜摇摇头,“好听倒是蛮好听,但娜娜不知道是什么曲子,爸爸知道吗?” 朱君正呵呵笑道:“叫你平时多读点书不听,现在可后悔了?陆先生刚才弹的是《凤求凰》。传说中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个是被临邛县令奉为上宾的才子,一个是待嫁闺中的佳人。他们的故事,是从司马相如作客卓家,在卓家大堂上弹唱那首著名的《凤求凰》开始的:“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 朱天娜听完,脸色微红,似有幽怨又似微嗔地看了我一眼。 我张张嘴想解释我没那个意思,之所以弹奏凤求凰是因为我只会那首曲子,而非朱氏父女所想的,我对朱天娜有非分之想。 刘熙恍然大悟地看着我,偷偷对我竖起拇指,那意思是兄弟你牛逼,居然这么有‘心计’。 035 柜中人头 “这不是哥哥的恶作剧吧?”朱天娜受惊似的,手抚着胸口。 刘熙走到她的前面,温声道:“二小姐,让开,我来看看。” 众人均感事态异常,纷纷围了上来,刘熙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只见柜子的正方摆着一个铁铸的雕像,披头散发,赤裸上身,黑色健壮的肌肉,单手向天,五指相连,右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赫然便是朱天豪! 朱天娜尖叫一声,吓得晕了过去,刘熙离她最近,赶紧把她扶住。 朱君正整个人愣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柜中人头,手都发颤起来,嘴里喃喃道:“冤孽啊,冤孽啊,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就是了,为什么要对我的儿子下手。我朱君正,就这么个儿子啊!” 饶是金牌管家忠叔这时也有点慌了,不知道是该先报警,还是先安抚朱氏父女。 我看着柜中的狰狞的雕像,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都掌蛮一族的蛙神雕像,破庙中的哨牙李也是同样的死法。可万万没想到,在朱天娜的生日宴会上再次看到了这尊雕像,而这次死的居然是朱天豪! 死者同样是被猎头的方式,身首分离。 之前我们还怀疑是朱家的人,兔死狗烹,待我们处理完了阴魂一事便将我们杀人灭口。现在看来,背后捣鬼的另有其人,虎毒尚且不食子,若凶手是朱君正,他怎么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杀死自己的儿子吧。 我脑海中逐渐浮现那个身穿黑衣的神秘男子,那双阴鸷狠毒的眼睛。 “忠叔,送礼物来的人呢?”我突然想起什么,抓住忠叔的道。后者指着门口,结结巴巴道:“在……在门口,不过这会儿已经走了。” 叮嘱刘熙看住这里,我一溜烟似的追了出去。 当我追到大马路上,此时哪里还有人。 回到朱家大宅,此时警察已经到了,立马封锁了现场,并且询问家仆相关的东西。 悲痛过度的朱君正在忠叔的搀扶下,走到我的面前,道:“家门不幸,以至于吾儿遭此大劫。可眼下我就娜娜这么一个女儿了,要是她也在遭不测,我也没心思活了。陆先生,你能够看在我的面上,保护一下娜娜?” 看着他恳切的目光,我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拒绝了:“有刘熙在,二小姐的安危不成问题。我想问问朱老先生一些事,不知道能否如实相告?” 朱君正想了想,叹道:“也罢,你要是不知道实情,料定也不会诚心帮我们。你们随我来吧。” 朱天娜从昏迷中醒过来,安慰了几句老父便打起精神来,去应付警察方面的事,做笔录,配合调查什么的。 我和刘熙二人则随着朱君正走进了他的书房。 不久前还是女儿的生日会,正自大喜间收到了来自儿子的噩耗,饶是朱君正这个纵横商场多年的常青树,这会儿也撑不住了,虚弱地坐在椅子上。 忠叔贴心地泡了杯参茶回来,老人小喝了半口,便置之一边。 036 魏三爷 所谓天道好回轮,谁能想到被明王朝杀得溃不成军,逃散到山林才能苟活下来的都掌蛮后人,在明亡之后,又追杀残余的藩王。 那些藩王的后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是善战好斗的都掌蛮后人的对手,一时被杀得四处逃散。幸有民间组织洪门的出手,剩余的明末藩王的后人才没有完全覆灭。 朱君正说到这里的时候,杯中的参茶已经喝去了大半,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我听了也暂时没有说话,试图理清脑中杂乱的思绪。倘真如朱君正所说的,幕后黑手便是都掌蛮的后裔。可仔细一想不禁哑然失笑,这都过了几百年了,大清都亡了,还有人惦记着比这个更久之前的仇恨。 也就是说,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很可能就是都掌蛮的后裔。先前他便试图刺杀朱天娜,阴差阳错,我替她挡下了那刀,不过朱天豪就没那么幸运了。 又,倘朱君正没有说谎,那么工地的阴魂,都掌蛮石棺又作何解释? 我看向朱君正,希望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许是坐得太久,朱君正站起来,走向窗口拉开了窗帘,让冷空气透进来。朱家适逢巨变,门口涌来了不少记者为抢第一手资料,都被朱家管事的人拦在门外,只看了一眼,朱君正又厌恶地拉下了窗帘。 又坐回去,中断了片刻,朱君正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都掌蛮行事诡秘,一直潜伏在背后。三十年前,竟密谋制造意外火灾。可怜我朱家宗族就此死伤过半,老夫得洪门兄弟襄助,才能保住一命。平心而论,当年明王朝对都掌蛮一族忒也狠了一些,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斩草除根,死后也以锁魂钉锁死尸体令其魂飞魄散。是以,都掌蛮后裔也以同样的办法报复朱家后人…… “我怕先人死后不得安宁,又得一高人指点,高价从一个古董商手中买了一具都掌蛮的石棺葬入火灾之地,并且布下风水阵,乃希望都掌蛮念在自己的祖先也在其中,便不对朱家先人下手。自那以后,都掌蛮后裔便没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殊不知三十年后他们又再度找上门。可怜我朱某人一把年纪,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位指点摆下风水阵的高人,自然便是刘世乾。 外界传闻朱君正是为了完成拆迁任务,放火误烧居民区,导致烧死二十四人。原来个中实情竟是这样,真是说出去都没人信。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黑心商人,为了利益草菅人命放火烧屋。 刘熙惊诧的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我。敢情这些年他爹刘宗缘都误会了刘世乾,以为他是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驱魔人,为了钱去帮一个无良商人。实际上,他只是在做自己的本分。 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一脸内疚的朱天娜跪在书桌前,语带哭腔道:爸,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坚持要开发拿那块地,甚至瞒着你偷偷去找人来搞。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哥哥……也是我间接害死的。 朱君正离座扶起朱天娜,将她拥入怀中,老手轻轻抚摸她的柔发叹道:“这都是命啊,说起来也是爸太过呵护你,打小就不让你们知道这些事,没想到到后来反而害了你哥哥。爸现在只有你这个女儿了,要再连你也失去了,爸还怎么过活。” 037 浪得虚名 我们正要走进雅古斋,忽然有人在背后作惊喜的语气喊道:“娜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看起来我们真有缘呐。你哥哥的事我也不知道,你别太难受了,还有我嘛。” 回头一看,竟是林万云和章玉华二人。 我心中暗笑,这厮也算个情种了。朱天娜这些日子一直在朱家料理兄长的丧事,并未出门,这一出门就碰上了显然是‘早有预谋’。 朱天娜应了一声,“嗯,爸让我来拜访一下魏三爷。怎么云少对古玩也有兴趣吗?” 林万云呵呵笑道:“兴趣谈不上,一点小爱好,就当做是一种投资锻炼了。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资本的,比如有的人他就算想做,他也没这个钱。” 刘熙笑道:“那倒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云少那样为了一口冰清古琴一掷千金。” “你……”林万云脸都红了,要不是看在朱天娜在场要维持君子风度,我丝毫不怀疑他会上去揍人。 “陆先生也在呐,一会儿我要看上什么了,你可得帮我看着点。”章玉华转移话题道。 “一定,一定。” 几人结伴一同走进古雅斋,店员见状应了上来,朱天娜自报家门,店员客气陪笑道:“魏老爷子正和人谈生意呢,朱小姐恐怕要等一会儿了。” 店内是仿古的装修,分正厅偏厅子,中间用多宝架分割开来。透过多宝架的空隙,只见一个身穿绸缎的老者,正襟端坐,右手把玩着核桃,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候着什么人。 众人不禁心想,魏三爷如此身份地位,让他如此等待的,会是谁呢? 朱天娜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店员将我们引入偏厅,请入座,奉茶。 过不多时,一个身穿西装的气喘吁吁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商品袋,进门就陪笑道:“魏三爷,真是对不住了,路上塞车,因此来晚了。” 魏三爷张目,眼中精光四射,起身笑道:“无妨,来了就好。袁主任请用茶吧。” 被称作袁主任的男人摆摆手,用抹过汗的手直接从礼物袋中拿出用皱巴巴的报纸包着的两个碗,笑道:“茶就免了,三爷,我最近得了一对宝贝,道光年间的五彩官窑碗。我琢磨着放家里也放着,我又不懂这里头的门门道道,于是就想到了三爷您。劳驾您给看看。” “哦,是吗,我瞧瞧。” 魏三爷放下了手中核桃,接过两个碗,招手叫来店员送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察看起来。 偏厅里,章玉华笑道:“没想到我们还是个福星啊,一来就给魏三爷带来一门生意。据我所知,清朝瓷碗虽然年代较近,好一点的民间瓷碗也要几千,这官窑的恐怕可以转手卖出几十万。” 我放下茶杯,笑道:“那也得是真品才行啊。这个东西,我看都不用看便知道是赝品。” 038 诡异石像 魏三爷一进来,场子热了不少,一番寒暄之后,分宾主坐下,朱天娜也一一为魏三爷介绍我们。 说到我的时候,魏三爷眼睛一亮,对我伸出手道:“早些时候就听到行里出了个新人,叫陆青,原来就是你啊。” 这魏三爷眼力这么差,光是赔也赔破产,他是怎么做到今时今日的大生意的?可能他别有能力,我还不知道吧,我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客套几句,和他握了握手。 许是渴了,魏三爷端起茶碗喝了半杯茶,可还没下肚子就吐了出来,喝道:“阿汉,谁让你拿这种破茶招呼娜娜,去,把我珍藏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拿出来。” 叫阿汉的店员为难道:“老爷,那可是你珍藏的好东西啊,平常你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品用……” 魏三爷举起手中核桃作势欲打道:“让你去就去,别磨磨唧唧的。”阿汉只好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娜娜,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伯伯深表遗憾,没想到那帮人居然如此猖獗,居然敢对天豪下手。这仇就算老朱不报,我也会报!”魏三爷咬牙切齿道。 朱天娜一改过往的骄横之态,楚楚可怜道:“爸让我来找魏伯伯您,我知道他找个借口让我离开,好让我不会遭他们的毒手。可这么一来,爸就完全暴露在都掌蛮人的视线下,我担心他……” 魏三爷轻轻拍着朱天娜的肩膀,安慰道:“你爸是个有道行的人,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自己无后顾之忧,专心应付都掌蛮人。你放心,有魏伯伯在,那都掌蛮人伤不了你,那天我就让抽调个洪门的双花红棍做你的贴身保镖。” “谢谢,魏伯伯。” 看来这魏三爷和朱君正的确是生死之交,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不会如此待一个后辈,完全是看在她爹的份上。 说话间,阿汉已经泡好茶,端了上来。茶没到,就闻到一股馥郁有兰香,醇而持久。 大红袍,产于福建武夷山,是茶中极品,魏三爷所藏真是极品中的极品,市场上可是按克卖的,一克就得以万计。 沾了朱家的光,有幸品尝,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刚端起茶杯,就听外面跑来一个保安,鼻青脸肿,着急气喘道:“三爷,有个乡巴子一定要见你。” 魏三眉头一皱,道:“冒冒失失的,告诉那人,就算他是玉皇大帝老子也不见!还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直接给我撵走就是了。别打扰我的客人。” 保安摸着脸上的伤痕,苦笑道:“三爷,不让我们不撵。是他说了一定要见您,我们拦住他,反而被他打了一顿。” 魏三大怒,用力将杯子往桌子一搁,震得茶水四溅,“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敢在我魏三的场子闹事。” 过不多时,门口走进一个庄稼大汉模样的男人,黑壮黑状的,手里提着一个花盆大小的包袱。 进了屋,话也不说,对着魏三爷一个劲儿磕头,咚咚有声,额头都坑出血了。 我们都惊呆了,原以为是个来场子的猛人,不料是个农民,而且进来就磕头。 039 食尸虫 众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四散开去,人头石像中竟爬出密密麻麻的小虫,长约一两公分,有的呈黑色,有的呈五光六色,明亮的橙色、黄色、红色都有,口器锋利,背后有一层薄翼,有点密集恐惧症的能看晕过去。 我心下凛然,才知道上了那老农的当。 那厮暗藏祸心,或是都掌蛮人之一,竟将毒虫藏于古玩之中,演技也无可能挑剔,环环计算在内,还编了一个要钱看病不得已变卖古玩的故事,先借魏三爷的嘴断定此乃真的古玩,降下我们的戒备心。 再借林万云的爱慕虚荣和愚不可及,摆下藏有毒虫的石像后,拿了钱功成身退。 我瞪向惊慌失措的林万云,此时真恨不得把他宰了,这个蠢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一只小虫虽然对人危害不大,但蚂蚁多了也咬死大象,更可怕是它们能入侵眼耳口鼻,进入人体内部,那时便是真的生不如死。 刘熙摆出阵势,护在朱天娜身前。章玉华也颇有绅士风度,挡在女士的身前,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林万云吓得腿都软了。 众人无不屏气,悄悄往后退。否则贸然惊动这些小虫,它们又是带翅膀的,两条腿跑的肯定快不过翅膀飞的。 就在这时候,林万云禁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怪叫一声跑了出去。 我差点没憋住笑,笨蛋。没看过动物世界吗,飞虫一类的动物会首先攻击会动的东西。这也好,林万云既然肯当活动靶子,吸收火力,是再好也没有了。 小虫抖擞翅膀,磨牙吮血,一窝蜂似的盘旋而起。 只不过这次我的预测有点失误,它们攻击的目标不是林万云,而是我! 我大骇,忙撑开随身携带的黑伞,驱赶飞虫。可飞虫的数目实在太多,虽挡住了正面的袭击,仍有不少飞虫落到了我身上,张开口器噬咬我的血肉。 更奇怪的是,茫茫多的飞虫,全都冲我一个人来,没有一只是袭击旁人,所以他们一时间之间也看呆了。 裸露的皮肉传来切肤之痛,飞虫犹如附骨之疽,我忽然明白了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食尸虫! 这种虫一般只在坟场,乱葬岗出现,食尸虫,顾名思义是以尸体血肉为食,当它们吞噬完一具尸体后会进入短暂的‘冬眠’时间,变成半颗米粒大小的状态,一旦附近有死尸,它们就会从冬眠状态中苏醒过来,饕餮一餐。 等七次冬眠都存活下来的食尸虫,背后会长出一对残破的薄翼。好在食尸虫对活人并无兴趣,因此危害不大,但对尸体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想到这里,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都掌蛮人摆明是冲着我来的,他曾先后两次以刀伤我,发现我并无毙命,因而发现了我半人半尸的体质的秘密,所以才找来食尸虫对付我。 “难不成我长得帅,那些毒虫都不咬我……”林万云摸着自己安然无恙的脸,庆幸道。这时,刘熙一把推开他,祭出一道灵符,在半空爆出一道火焰,将部分食尸虫烧成了焦黑米粒。 “刘熙,给我一些灵符。”我所习道术和刘熙同源同宗,是以他刘氏的灵符,我也会用。 040 生财之道 我有点弄不懂这魏三爷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了。 “到时我们可以利用朱家的资源当成新闻来搞,一来可以为朱家打个广告,二来可以引都掌蛮人上钩。不过,只有一具石棺未免显得寒酸,我看魏三爷好像有不少好东西,那就不妨拿一两件作为陪衬,锦上添花……” 魏三爷指着我笑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心看看老父的家底吧。也罢,既然陆老弟是同道中人,又是君正信任的人,我便带你一开眼界。” 被他道破心里的小算盘,我只得干笑一下,随他进了那个小偏房。 此时已是夜间,进了那个偏房,忽觉眼前一亮。只见里面是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室内完全依照明清风格装饰,金贵中显出几分古色古香之味,多宝架和玻璃橱柜摆满各色古玩文物,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博物馆。 朱天娜也算见多识广了,此时进来了也不禁瞠目结舌。 我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竟是真品的青花瓷。这要拿到市面上,少说也是几百万的价位。目之所及,其他的古玩比这个好的,竟还有不少。 先前我还不知道为何魏三爷会是云城古玩界的大佬,现在懂了。一般的藏家有这个小室内的几件古玩,已是梦寐以求的事,魏三爷居然有一屋子的真品…… “娜娜,看中了那个,随便拿。就当是魏伯伯送你的礼物。”魏三爷不无豪爽道。 朱天娜客气了几句,最后选了一个我刚才看过的青花瓷,一副宋代余明侠的《春树秋霜图》。 这时,刘熙还在架子前转悠。他也不懂此中门道,只是贪新鲜,到处看看。忽然惊讶道:“三爷,这个不是你白天买下的道光五彩官窑瓷碗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过去一看,架子上赫然便是两个五彩官窑瓷碗,只不过这里的颜色温润,薄而精致,和袁主任的那个两个粗制滥造的赝品简直是天壤之别。 魏三爷的私人藏室里就有一对真品的五彩瓷碗,为什么要花两百万买一对赝品呢?难道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 片刻之间,我想了想先前的事,魏三爷和朱君正的关系,还有那个被称作袁主任的男人,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也明白了朱君正是怎么白手起家…… 魏三爷不是不知道那是赝品,而是故意要送钱给对方,俗称‘贿赂’。 朱君正是做的房地产,自然少不了要和官员打交道。但如今上面查得要紧,直接把钱打入对方账户,那就是作大死。因为无法解释巨额财产的来源。 因此用了如此隐晦的方式,官府的人拿假的古玩来卖,钱拿到了手,发票手续什么的也一应俱全,上面的人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何况魏三爷手中还有真品。 作为回报,朱家在拿地,审批上自然一路绿灯,因此才登上今日的龙头企业的位子。魏三爷既是朱君正的朋友,也是朱家的‘账房先生’,负责行贿之事。 魏三爷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瞒不过我,当下拿过那两个五彩官窑瓷碗,笑道:“听闻陆老弟救过娜娜,作为娜娜的伯伯,这对瓷碗就送给你了,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魏三爷拉拢我之举,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正是要借此来笼络我。 041 马特归队 联系博物馆,商洽捐赠古玩,新闻发布等事宜需要一点时间,我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葛优躺在店里翻翻书。 这时,走进来的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自然抬头去看,不料来人冷不防加快了速度,一拳朝我脸上砸来。 还好我反应快,跳了起来,立马倒转手上书,夹住他的拳头。那人变招奇快,力气极大,一个过肩摔,直接把我甩饼似的甩在地上。 他妈的…… 我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破口大骂。却见那人一张黝黑而轮廓分明的脸出现眼前,一脸好笑,不慌不忙地朝我伸出手。 “兄弟,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不禁打呐,还得练啊。”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站起来怒道:“谁是你兄弟,别乱叫。你谁啊,进门就动手动脚的。” 这时我才看清男人身体肥壮,俨然是古代武将的那种身材,白汗衫,迷彩裤。过了几秒我才惊叫出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笑骂:“胖子,是你呀!” 来人不是谁,正是我的儿时玩伴兼死党马特。只是他身材样子变化太大了,我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我高兴不得了,当下关了铺子出去叙叙旧情。 我请胖子去了云城有名的高档餐馆,兄弟之间,久别重逢,少不了喝酒。酒过三巡之后,胖子舌头都有点大了,我注意到他说笑间,总带着淡淡的落寞,有意无意灌着自己酒。 我赶紧让他别喝了,说你不是去当兵吗,这个时候应该在部队啊,怎么会回来找我? 胖子力气很大,我拗不过他,闷头又干了一杯叹道:“本来是,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原来那年分别之后,马特就去入了伍。胖子不是读书的料,却是一个当兵的料子。部队是一个让人成长的很快的地方,短短几年间胖子在部队里混得有声有色,他的主攻方向,是敌后侦察和军事渗透,这些都需要超强的身心素质,一流的徒手格斗和搏击技术。 假如没有那件事的发生,胖子不出几年就会慢慢晋升上去,成为一个光荣的军官。 去年胖子休假的时候,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一个汉人欺负一位老大爷,这种事大多数人都会当没看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胖子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是个军人,有责任惩恶除奸,维护正义,于是愤然出手。 可没想到才几拳就把那大汉打死了,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渣竟然是老大爷的儿子。他是个道友(瘾君子),瘾上来就管自己老爹要钱,没钱就拳打脚踢。也因为长期沾染这玩意儿,身体孱弱得很,没吃住胖子几拳就一命呜呼了。 这道友虽然死有余辜,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老大爷硬是把胖子拉到警局,扬言要他给自己儿子偿命。后来还会部队出面才摆平了这件事,但代价就是胖子脱下军装,提前复原。 设身处地想想,假如我碰上了这种情况也会像胖子那么做的,不过在动手之前我会先了解一下情况。 042 声东击西 光天化日之下,都掌蛮断然不敢来,要来只能晚上来。就剩下两个夜晚了,能否抓到都掌蛮就在此一战。 朱天娜对此颇为矛盾,既害怕都掌蛮,又想亲眼目睹都掌蛮伏法,为了安稳起见她穿了一件厚厚的防护服,随我们一同潜伏在暗处。 我笑话她杞人忧天,刘熙,马特,我,以及保卫队一共有二十几人,要是她被都掌蛮伤了,我们也不用混了,就是丢脸也丢死了。 是夜,静悄无语,一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博物馆的要道上都安插了闭路电视,方便监控,四处也有全副武装的保安人员负责巡逻,一有特殊情况立马知会总部。 总部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监控室。 保安队长是一个叫卢雄的中年男人,嘴巴上一片胡须,胖胖的,一看就是个老好人。此时端着他的保温杯,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我们无聊得紧,索性在后面打气牌来了。 打得正欢,卢雄突然招呼我们道:“别打了,有情况。” 我们惊醒起来,扔下了牌,凑到显示器前。 只见博物馆前的一片空地,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育孕妇,被两个奇装异服的社会人士打秋风。然而时值夜晚,周围本就没什么人,那孕妇摔倒在地,死死护住自己的包包。 我面沉如水,这恐怕是都掌蛮的调虎离山之计吧。 刘熙和朱天娜也认同我的说话。 胖子一脸愤慨,把手中的纸牌揉成了一团,“岂有此理,对一个孕妇都下得了手。这种事都不管,还是男人嘛?” 我生怕他重蹈覆辙,连忙追了出去,并且交代余下诸人,这必定是都掌蛮人声东击西的法子,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追到外面,那两个打劫的男人已经得手了,扬长而去。 胖子一声暴喝,“站住,把东西还给这位阿姨,不然老子给你们放血!” 那两男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怎么着,想学人行侠仗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 胖子人狠话不多,手一抖亮出一把56军刺。56式三棱军刺是华夏解放军自主研发的军用刺刀,56式在造型上十分奇特,和中正式的匕首行刺刀不同的是,56式刺刀没有锋利的刃口和单面血槽,而是一根三面有凹槽的钢棍,刀身呈棱型,凹槽在充当结构支撑的同时又担任了放血和帮助抽拔刺刀。 看着一脸杀气的胖子,手中明晃晃的军刺,那两男人才敢信了这是个狠人,扔下包包落荒而逃。 胖子弯腰捡起包包,一脸不屑道:“妈的。算你们跑得快。”然后一脸和善将包包交换孕妇阿姨。 “谢谢你。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孕妇虚弱地说。 胖子摸着后脑勺,像个脸皮薄的孩子,正要谦虚几句,忽然听得阿姨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裤裆处汩汩流出鲜血。 胖子忙扶住她,“阿姨,别告诉我,你现在要生了……” 许是刚才劫匪的刺激,让她动了胎气。阿姨面有痛苦之色,点了点头。 饶是胖子,这时也有点慌了,这大老爷们也不会接生啊。在农村里倒是给母猪接过生,可活人可没试过。 就在此时,我接到朱天娜的电话,说都掌蛮已经潜入了博物馆。 043 毁尸灭迹 都掌蛮人的厉害超乎我想象。 他所用的兵刃和我昔日在破庙中所用的又不大一样,上次的那个都掌蛮人蒙着脸面,所用的是猎头所用的奇形半月刀,而眼前此人用的却是双刀,形如街头混混拼杀所用的武器。 看得出这个都掌蛮人战斗经验丰富,手法凌厉,招招致命。 我斗他不过,瞬息之间身中十多数创,要是常人此时早就失血过多而死了,全仗着半人半尸的特殊特质才勉强撑下来。 此时,走廊尽头脚步声响,刘熙手持桃木剑奔袭而来。 我奋力一击,退出战圈,朝他喊道:“别来了,这家伙是人,你的道术也派不上用场……快去保护朱天娜,这儿的都掌蛮人可不止一个。” 就我所见的,就有两个,昔日破庙中的蒙脸都掌蛮人还没露脸。设伏计划此时已然破产,我还是太低估了都掌蛮人,他们百年间生活在密林,身心素质,杀戮技巧都远非现代人所能及,加之一些奇门遁甲的门道,足以以一当十,这儿区区二十几人还真敌不过他们。 此时要是连朱天娜也被他们所杀,那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刘熙想了想,倒提桃木剑,朝来处返回,背身摆摆手,“那好,你保重了。” 我擦……你还真的走了,就算是,你也假意推脱一下,说点诸如‘不行,我和你同生共死’之类的话再走啊。 都掌蛮人看了看刘熙,又看了看我,毫不犹豫地朝我杀来。 他奶奶的,你跟我有仇不是,就这么嫉妒我长得帅吗? 我抡起手臂,一刀朝都掌蛮人掷出,阻断他片刻,然后拔腿朝门外就跑。 打是打不过的了,如今之计,唯有将都掌蛮人引到胖子那里,合二人之力将之击倒。 博物馆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此时静悄无人,唯有四面的灯柱矗立着,柔和黄色的光照射下来,尘埃可见。 跑得太快,稍微留神撞到一堵肉墙,抬头一看,却是胖子。 我见到胖子从未有此时这么高兴,只见他的56军刺上血迹未干,显是经过一场血战。 “那个女人呢?” “死了。” 我突然一阵脑壳疼,“你倒是留个活口啊,不然我怎么盘查出余下的都掌蛮的下落。” 胖子喃喃道:“不是我杀的……” 我正感好奇,不是你杀的,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自杀了? 胖子张口想解释,此时都掌蛮又已攻到,唯有施展浑身解数硬接下来。 胖子仗着身材高大,硬桥硬马,大开大合,都掌蛮人剑走偏锋的打法便讨不到便宜去。 橘黄灯光下,初时我还看得清身影,到后来已模糊不可辩,只见刀锋碰触密集的火花。 这胖子可以啊,几年不见,这一身功夫可不是盖的。初始,我还不信他能杀了那乔装‘孕妇’的人,但现在想不信都不行了…… 几个回合下来,都掌蛮人身上已多了几处伤口。 044 设局反击 正常的火化需要经过有关部门出具死亡证明,注销户口等一系列程序,但所谓财可通神,凭着朱家的权势就能跳过中间许多程序,直接将尸体火化了。 我们去到的时候恰好看到朱家的人离开,于是悄悄溜了进去。 透过墙体的通明玻璃,看到火化车间的灯亮着,门口正坐着一个老头,指手画脚地指挥两个年轻人干活,搬尸体,检查仪器什么的,此中就有被暗杀的都掌蛮二人的尸体,被白布盖过了。 我刚要进去,被胖子拦住,“一会儿我对付那两个小工,你对付那个老头,可以吗?” 我一愣,“你什么意思?” 胖子道:“当然是摸进去打晕他们啊,不然怎么查看尸体?” 我翻了翻白眼,摸出几张钞票,“胖爷,现在不是那个用拳头说话的世界了,得用这个。” 于是光明正大从正面走进去,那老头不耐烦喝道:“哪儿来的,这儿是你们能进来的吗?” 我用身子挡住后面那两小工的目光,趁着递烟的功夫,在老头手里塞了几张一百块,陪笑道:“老大爷,这躺着的两位是我朋友的亲人,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好好看看亲人的遗容,就十分钟,十分钟。” 老头见没人看过来才把钱收了,咳嗽一声道:“本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但念在你朋友的一片孝心,我就破例一次吧。”说罢把那两小工叫了过去,临走时还不让提醒道:“记住了,只有十分钟哦。” 胖子笑道:“我的哥,你啥时候都学会这些东西了。” “人活在世上,总是难免沾点俗气。从前是无理寸步难行,现在是无钱事事不成。”我叹道,“别说这么多了,过来看看他们的尸体吧。” 说着我把我的狗腿刀递给他。 “干嘛?” “我晕血,你帮我剖开伤口,把子弹取出来我看看。” “我就知道我高兴得太早了,这种粗糙活儿我不来谁来呢?”胖子郁闷地叹了口气,接过刀,背过身去摆弄了起来。 其实我不是晕血,而是见了血有种兴奋的感觉。我怕接触血会对身体有不良的反应,所以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这要开了头,就按不住了。 不多时,胖子取出了尸体脑袋中的子弹,用水洗了一遍。 子弹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前尖后粗,又打眼又沉的。 “胖子,认得这是什么子弹吗?” “635mm口径。子弹进得不是很深,不过刚好打中要害才死的,所以我猜测是装饰性比较强的袖珍式手枪的子弹,比如黑檀木手枪啊或者象牙手枪之类的。”胖子把子弹放在我的手心。 “确定?” 胖子拍着胸口道:“总之是袖珍手枪,我胖子说的,错不了!” “他妈的。”我把子弹紧紧握在手心,“我们被阴了。” 胖子大怒:“怎么了,谁敢阴你,我去给他放血!” 我指了指床上的尸首,“这两个并不是都掌蛮人。你看那个男人的背后有个青色的雄鹰,手法不同于一般的刺青,那是帮会人士才有的纹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洪门的人……” 045 请君入瓮 夜深人静,云城山顶公园,山下的城市一片璀璨,从这里看下去,偶尔经过的汽车有如缓缓移动的火柴盒。 几只飞蛾不住撞击着灯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车内闷得很,陆守正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已是晚上十二点多,刚拿起烟盒发现里面已经没烟了。 我识趣地从后座给他递过去一支,给他点火,陆守正吸了一口,颜色不悦道:“都过了十二点了,他们要是还不来,我就把你给铐起来!” 我知道陆守正这么做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所以也没顶撞他。 胖子打开车门,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忙把他拉回来,低声骂道:“你找死,你一暴露他们就不来了,你我就得去蹲号子了。” 胖子一脸苦相:“不是……是车尾箱两条咸鱼发臭了,我这不憋得慌嘛。” 我刚想叫他再忍忍,此时,一辆车停在我们的后面,随即有人高声喊道:“是正哥吗?” “怎么会是他?”胖子压低了声音,我忙捂住他的嘴。 来人不是谁,正是刘熙! 陆守正抹了一把脸,下车时已是一脸市侩的笑意,“不错,是我,钱带来了吗?” 我们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却看不到里面。只见刘熙提着两大蛇皮袋,举了举,“按你的要求,两百万现金。尸体呢?” 陆守正走到车后,打开了车尾箱,拉开敛尸袋的拉链,里面赫然是当晚夜袭博物馆的一男一女‘都掌蛮人’。 “兄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刘熙阴着脸。 陆守正耸耸肩,笑道:“你甭管我怎么知道,我只要钱。至于你是杀人放火,还是伤天害理,与我无干。” “很好,看来你和我是一类人。”刘熙脸上展现一丝笑意,“来,过来拿钱吧。” 陆守正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还是别,我信不过你,你扔过来吧。” 刘熙苦笑摇摇头,将钱袋子扔过去。陆守正接过之后,透过车窗顺手扔进车里,然后才去将车尾箱的两具尸体一一搬下。 “谢了,今天我没来过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合作愉快,再见。” 这才稳如老狗,面向刘熙后退到车门处。整个过程刘熙都是笑眯眯的,一副绅士的样子。 陆守正正要打开车门,忽然听黑暗中一声枪响,前者连闷哼都不曾发出一声,应声倒地。 车内的胖子见好友倒地,眼睛都红了,抄起56军刺便要下车跟刘熙拼了,我拼命拉住他,“胖爷,别冲动,再等等……” 此时,后方四个大汉护持中,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裙子的女子,手里白色的袖珍手枪收回,脸色不悦地呵斥道:”刘熙,你是干什么吃的,叫你们尽快将那两死人的尸体火化,怎么弄出这么大的纰漏?“ 046 单牙僵尸 见我沉默,刘熙以为我动心了,继续道:“陆老弟,只要你现在点头还来得及。以后二小姐掌握了朱氏集团,你可以当魏三爷的角色,还记得魏三爷一屋子的古玩真品吗?只要你现在低个头,跟二小姐赔罪,你也可以拥有这些。” 朱天娜抱胸冷哼一声,居高临下。 我挠头,苦笑道:“刘兄啊,我这个脊椎有点毛病,这头就是低不下来,更不要说向一个女人低头了。” 刘熙脸上笑意凝固,阴声道:“那你是决心要跟我们作对了?” 此时朱天娜也失去了耐性,冷声道:“别跟他废话了,你们一起上,我要看着他死在我的眼前!” “好狠的婆娘啊,胖子,你怕不怕?”我缓缓抽出狗腿刀。 胖子也举起军刺当做不求人挠了挠后背,“怕得要紧,怕她咬我。” “死到临头了,还在耍嘴皮子!”朱天娜冷笑道,“我就不信就凭你们两人,能捅破天了!” “加上我一个如何?”陆守正此时‘死而复生醒了过来’,“还好我穿了避弹衣,不然这回都阴沟里翻船了。” 我伸手朝他搭了把手,笑道:“陆警官,刚才他们说的话你都录下来了吧?” “没有全部,但也差不多了。”陆守正难得露出笑意,举出一支录音笔。 朱天娜面色铁青,下意识朝后退去,朝身边的大汉道:“把录音笔抢回来,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我,陆守正,胖子三人围成一堆,背靠背,四面八方都是神色凶悍的大汉,足有十几个人。 “正哥,听胖子说你牛得很,一个人能镇住十几二十个混混,是真的吗?”我笑道。 陆守正收好录音笔,不无骄傲道:“这个当然,我威风的那会儿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了。多照顾点胖子,他才受过伤。”说罢,我跃过人群,径直去追朱天娜。 心知不能让朱天娜跑掉,否则她只要不被当场抓到,凭朱家的权势找几个小弟出来顶罪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陆守正和胖子对付朱天娜的马仔。 正哥是体制内的人,朱家的能量再大,也不敢害了他的性命。有他在,就算打不过朱天娜的手下,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我去追赶朱天娜。 朱天娜身穿长裙高跟鞋,自然没我跑得快,我心里喜不自胜,看你往哪里跑。 就在此时,刘熙挡在了我的前面。 刘熙捻出几道灵符,手腕一抖,轰然燃起,掌随符出。 “哈哈,这符只对鬼有用,我又不是鬼。”我以掌相击,浑不当回事,刘熙冷笑一声,从身后摸出一把铜钱剑,径直朝我刺来。 这铜钱剑又名七星剑,乃是由七七四十九枚铜钱,取精麻绳,用朱砂染色,按照一种特殊的绳结方法来编制而成。 注意,做好之后在铜钱剑剑柄上要绑上朱砂符咒,然后用朱砂绳密密匝匝的缠好,完事之后要供在三清祖师灵位前,每日午时焚香三柱,让祖师赐灵气。 桃木剑可以驱鬼,铜钱剑可以克僵尸! 这一剑竟是刺向我的心窝子,我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好像握住了烧红的铁棒,烫得我手都脱了皮。 047 啼笑皆非 我连忙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没死。 “姓朱的,醒醒!”我拍打着朱天娜的脸,后者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一个长了一只獠牙眼睛深红的我,吓得引颈惨叫,双眼圆瞪,晕了过去。 我脸一黑,我有这么恐怖吗? 我只得把她背上,走回初时相见之地。在那里,正哥和胖子两人身上或多或少地挂了彩,身边躺了一圈的打手,或屁股朝天不省人事,或躺成大字哀嚎求饶,总之是惨不可言。 “蒲你老母,你阿叔出道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跟我打?”陆守正扶起胖子,一脸煞气,震得那帮打手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铭,你没事吧,什么情况。”胖子见我走来,还背着昏迷的朱天娜。 我放下朱天娜,“我没事,朱天娜是逮到了,但让刘熙跑了。其实刚才朱天娜早就跑了,可不知道谁在暗中帮我断了一手,拦截住了朱天娜。” “竟有这种事?这人会是谁呢?”胖子问道。 “不知道。也许和朱家有仇的人,又或者是那个真正的都掌蛮。这个等朱天娜醒来,正哥亲自审讯才知道了。”我不忘捧了一把陆守正的马屁,“一会儿警察就到了,这里交给你了正哥,祝你升官加爵!” 陆守正哼了一声,走到那帮打手的身边,咬着一根烟喝道:“没死的都站起来,死了的直接拿去埋了,排成两队,双手搭在前面那人的肩膀,低下头,不许张望。有不服的站出来,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那帮打手敢怒不敢言,只好依他所说,听话如小学生。 正哥会做,我们自然也会做,车上还有朱天娜‘买尸’的两百万,我打算分一半给陆守正,毕竟这次是借了他的势,没他我们还真镇不住这伙人。 “这钱我不要。”陆守正板着脸道。 “反正是不义之财,不要白不要嘛,况且这次朱天娜能伏法,正哥你是出了大力气的。”胖子劝道。 “我是个警察,这本就是我职责,不管凶手是朱天娜还是谁,只要我知道了,都会这么做。”陆守正淡淡道,言语中只有一股霸气。 我和胖子相视一眼,均是肃然起敬。 “既然这样,我就替广大人民群众谢谢你。”我笑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们走出几米。 陆守正突然喊住我,“对了,你知道这两具尸体是谁吗?” 我摇摇头。 陆守正道:“这是东华会的两个双花红棍,红姐和双刀恶爷。眼下虽然抓住了主谋,但东华会甚至朱家都会把这笔账算在你的身上。这钱我恐怕你是有命拿,没命花。东华会的会长是魏三,这人表面上是个古董商,暗地里却是和朱家勾结在一起,俨然是云城地下势力的一方霸主。” 我揉着太阳穴,叹道:“这个我也知道,只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不抓朱天娜,她也要杀我灭口,左右是个死,倒不如狠狠敲她一笔。” 陆守正笑道:“哈哈,果然是个亡命之徒,我欣赏你。等这件案子完了,你得请我喝一杯,如果到时你还活着的话。” …… 接下来的一周,朱天娜杀兄一案在云城运起轩然大波,各大报社争相报道,陆守正作为破案之人,一时风头无两。 048 女酒鬼 嘀嗒。 朱天娜的泪水滴落遗嘱上,眼中不知道是悔恨还是难过。 那些自负聪明,野心仿佛也随着泪珠顷刻粉碎。 “爸,是娜娜对不住你,辜负了你一番心血。”朱天娜跪在父亲面前。 “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回不了头了,女儿只求用自己的血洗清罪孽,爹回去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就是了。”朱天娜哽咽道。 朱君正老泪纵横,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柔发。 “傻孩子,爹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了,你还想爹连女儿也失去吗?” 朱天娜有点吃惊,“可女儿毕竟杀了人……爹就是心再大,难道可以当做从未发生吗?” 朱君正叹道:“那就罚你侍奉爹膝下至百年,此后不许涉足生意场上的事。爹百年之后,多行善事,以赎回你犯下的罪孽。我就剩下你这么个女儿了,就是失去一切,也要保住你。” 朱天娜看着眼前的父亲,从未有过像此刻这样感受到他的衰老和不易。 “爹,你这么做不值得……”朱天娜张张嘴,她明白了父亲要做什么。 “爹自由分寸,你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很快就可以出来和爹团聚了。”朱君正淡淡一笑朝外走去,眼中恢复了精光,脊梁也直了起来,他知道此时他还不能倒。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走出仓房之后,朱君正喃喃道,然后自己答复自己到,“可得也,必可得也!” 朱天娜如在梦中坐下,心中掠过一阵悲戚。 知道父亲口中所念的是秦朝权倾一时的宰相李斯,最后身败名裂,死前对儿子说的话,那意思是,我还想跟着你一起牵着黄狗,到蔡东门那儿去打野兔子呀。但难道还可以实现吗? 父亲的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可以的,一定可以。 —— 古雅斋,书房。 魏三爷用力挂了电话,板着脸,看着天花板,手中转动的核桃碎成了齑粉。 他身后站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三角眼中透着丝丝狡诈,陪笑道:“三爷,怎么了,朱老爷子跟你说了什么,惹得您这么生气?” 魏三没好气道:“这老朱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叫东华会倾尽全力务必要救出朱天娜。这要是在二十年年前随便送点钱打点上下,找个替罪的就是了。可时代变了,现在讲究依法治国,我们平日都不敢太嚣张,哪里还敢伸手到警局那里。” 叫申师爷的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子,“二小姐那毕竟是杀人罪,又经媒体曝光,现在已是骑虎难下。要帮朱老爷子,我们是无能为力,可不帮吧,朱家倒了,唇亡齿寒,我们东华会也会跟着遭殃呐。且不说这个,万一二小姐为了减刑,把我们也供出来了,那可不得了。” 魏三爷揉着太阳穴,“所以我现在烦得不得了,申师爷,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申师爷摸了摸他光滑的额头,思索片刻,道:“我倒是一计缓兵之策。二小姐之所以事败,是因为有一个叫陆铭的古玩商从中作梗,咱们先把这人抓住,送到朱老爷子那里,也算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第二,二小姐被当场抓获,这罪名是很难洗掉,但当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叫刘熙的,被他逃掉了,只要这人主动开口承认他是主谋,那么二小姐的罪名就可以减轻一些……” 049 酒之虫 女子眨了眨眼,笑道:“这啤酒喝得太没劲了,不如换白酒吧。” 我听完手都有点发颤,这女疯了吧,见过能喝的,可没见过把酒当水喝的。 然而现在的势头是骑虎难下,我想说不行都不行。 就在这时,上完厕所的胖子回来了。我忙请他帮我招呼着美女,我去上个厕所就回来。 嘴上是这么说,其实我打算去扣吼。 扣吼是一种解酒法,就用手抠喉咙,让胃中的酒吐出来,吐完之后,感觉轻松了很多,又可以去喝酒了。 出来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胖子和那女人卯上了,两人仰头互吹一支,我心中叫苦,恐怕一会儿我得把胖子抬回去。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但凡人喝酒,酒水通过喉咙必定有轻微的蠕动,但这个女人却不是这样的,好像她的喉咙处有一个无底洞,酒水全流入了这个地方,凭空消失了一样。 略一思索,我忽然明白了关键所在。 好啊,跟我玩阴的。 当下装作没事发生,走到酒桌上,拿起酒瓶给两人倒酒。 醉得大眼瞪小眼的胖子,结结巴巴道:“哥,你这是把我坑火坑里推啊,这女娃子太……太厉害了,我喝不过她。” “胖爷说哪里的话,平时你不是吹自己千杯不醉吗,这才不到二十瓶,满打满算也不到百杯。再坚持一会儿,这女娃子就倒了,可不能前功尽弃呐。”说着我给胖子满上了。 “好,我就舍命陪美……美女。” “美女,海量啊,像你这么能喝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赔笑着给那女人倒酒,说时迟那时快,趁她拿起酒杯的空隙,一张拍在她的后背。 女人猝不及防,嘴巴一张,呕出一条肉虫,戴掉落酒中。 怪不得这女人这么能喝,原来喉内另有乾坤。 这肉虫便是所谓的‘酒虫’,赤肉长二寸许,蠕动如游鱼,口眼悉备。此物最是嗜酒,它是酒之精,瓮中盛上水,把虫子放进去搅拌,就成了好酒。常人将此物含入口中,也可千杯不醉。 “美女,你……使诈。”胖子迷迷糊糊地指着女人说道,说完一头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说,你到底是谁?要是有半句假话,就别怪我辣手摧花。”我坐回位子上,声色俱厉道。 女人见把戏被拆穿,倒也不慌,笑语嫣然道:“不错,有点眼力。只不过有点晚了。”接着脸色一变,拿着那兀自有酒虫蠕动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外面脚步密集响动,闯进来十七八个人。 当先一个人身材高大,秋风萧瑟天气,就穿了一个背心,露出健壮的肌肉,胡须戟张,脸上一条刀疤横过眼部,面相凶恶。 “颜姑娘,我就说你的法子不行,要抓这小子何必这么费劲,按我说,直接上去把他拿了就是。”独眼龙咧嘴笑道。 被称作颜姑娘的女人打了个呵欠,有点慵懒往外面走去,“也好,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在外面等你。这个功劳就记在你账上了。”说罢穿过十几个手执武器的汉子,往外面走去。 050 颜雪 顺着细长白皙的美腿,往上一看,一双狭长灵动的丹凤眼同时也在看着我。 这人不是谁,正是方才和我斗酒的女人,此时正在我们逃走的路上等候着,嘴里叼了一个薄荷味的女士香烟,轻轻喷在我的脸上,一副看破世情的样子,叹道:“独眼龙那些人真是没点用,抓个人都抓不到,让不那么出风头都不行,哎。” “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女人嗤笑,“我说你……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样的桥段搭讪女生,真是落伍。虎牙小哥哥,乖乖跟我走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说着将那根她抽过的,带着绯红唇印的香烟倒转,让我抽了一口。 我哑然失笑,“不是,我是认真的……” 女人脸色一寒,伸手来抓我的手,看不出娇滴滴的一个女生,出手之快匪夷所思。我刚要缩手,她已将我的手反锁在背后,按在墙上。 逃命之际,顾不得什么光明正大,难免要用些上不了大雅之堂的招数,我的手往后一爪,袭向她的胸部。 女人脸上一红,一脚把我踢开,啐道:“不要脸,这种下三滥的招式也用得出来。” “那就请姐姐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否则后面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使出什么更下三滥的手段,到时玷污了美女就不好了。” 女人冷笑一声,从腰后抽出一截银色的甩棍,迎风一抖,伸长三截,足有三尺,端头是个原型的球状物体。“好,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老娘把你的手打断!” 这女人翻起脸真是可怕,我下意识地去摸狗腿刀,好死不死居然没带,眼见女人的甩棍已经击到身前,只得迎接。 女子的武功路子是擒拿一路,辅以棍击,难缠得很,稍不留神就要被她拿住,纵然侥幸得脱,也要中她一记追魂棍。 要不是仗着皮粗肉厚,几个回合下来,我早已被这女子打得鼻青脸肿。 而且我怕动作声响太大,会招惹来独眼龙的人,到时他们一拥而上,我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独眼龙,你来得正好,我们联手把这小子绑回去三爷那里请赏!”女人忽然朝我身后的方向高声叫道。 我心中恍惚,下意思往后一看,然而哪里有人,空空如也。 心中暗叫不好,被这女娃子阴了,然而已经太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女人一跃高过头顶,骑在我的肩膀上,用手勒住我的脖子,扬起的甩棍即将往我的脑门砸下。 在这个电光石火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什么——这个女人的招式和路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小时候二叔和颜蓉对付蔡明道的时候,颜蓉也使用过这一招。 好像是搬山道人专门用以克制僵尸的魁星踢斗,而且他们的武功路子本就近于擒拿一路。 “等等,颜蓉是你的什么人?” 女人的甩棍停在半空,奇怪问道:“你认识我姐姐?” 我喜出望外,“这次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颜蓉就是我的婶婶,你就是颜雪吧,说起来我们还沾亲带故呢。你姐临终前还托我照顾你,不信你看看。”说着拿出钱包摸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051 你我亦是韭菜 夜,刘家的唐楼中。 刘熙赤裸上身跪在列祖列宗的神位前,后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鞭打血痕,刘宗缘面沉如水,抽一鞭边问一句:“错在哪里?” 刘熙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看儿子背后已是血肉模糊,刘宗缘叹了口气,将沾了血的鞭子扔到一边。 目光看着神台灵位前供奉的一个外边是铜盘内里精金铸造的轮子法器,中心是一个阴阳太极,外围是用小篆刻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名,可以转动,但此时被红漆灵符所封印。 刘宗缘将法器取下,恭敬用布轻轻擦拭,叹道:“想我刘氏天道一门,世代皆是匡扶正义诛恶除奸之士,你的爷爷更是以这个阴阳五行之轮封印了旱魃,损一人之寿救天下苍生,何其伟大。虽则他晚年投靠了朱家,但我依旧认他是一个英雄,但你……寸功未有,给朱家助纣为虐,如今更是闹出人命,你叫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刘熙桀骜一笑,满是讥讽之意。 “逆子,你笑什么?”刘宗缘怒道。 刘熙冷笑道:“笑你糊涂。爷爷晚年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投靠朱家,无非是想制止都掌蛮对朱氏后人赶尽杀绝。在他眼里,无有众生之别,富贵贫贱都是人,他所行的都是无私之道。哪里像爹你,视富人如仇敌,仿佛有钱就是十恶不赦的,自负清高,实则是迂腐不通的老古董。” 刘宗缘手微微颤抖,内心颇为震动,“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些事有什么好作假的。” 刘宗缘不无悔恨,原来他自己一直误会了父亲,还以为父亲变节。看向神台上刘世乾之灵位,不禁又是愧疚,又是肃然起敬。 “就算是真的,这与你杀人何干?”刘宗缘目光如刀。 刘熙抬起头,看着神台上诸位先人的灵位,脸上并无愧色,“爸,从小你叫教导我,道人要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可你看看自己住的是什么地方,生活拮据,囊中羞涩,道人自己都没法拯救,何谈拯救天下苍生?爷爷一生清贫,急人所难,可他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当年爷爷身患重病,家徒四壁,那些他帮过的人又有谁来看过他?谁又记得他?” “反了!”刘宗缘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茶杯的水震荡水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爹,你一套落后了,我这么做正正是为了延续天道派。现下道家各门各派普遍式微,天道派在爷爷那一代还有数十人,而今死的死,老的老,就剩下爹我二人了,如果还恪守老一代的条规,不出二十年,刘氏世代传下的天道派一脉就绝了!”刘熙几乎是吼出来。 “要是天师派都似你一般,我宁可这一脉绝了。”刘宗缘怒极反笑,“好好在列祖列宗面前想想自己错在哪里,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警局自首。”说罢起身回房,“你要想着逃走,那就是自取灭亡,我刘宗缘虽然老了,但拿你这小子还不成问题。”说罢站了起来,欲往自己房间走去。 刘熙跪着挪动膝盖,抱住父亲的大腿,眼带泪光,“爹,你就忍心儿子余生在牢狱中渡过?你不念在我,也为刘家列祖列宗打算,我是刘家九代单传,你要把我送进牢里,刘家就绝后了。” 刘宗缘仰天闭目,长叹一声。 刘熙信誓旦旦,“我发誓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求爹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你不要把我送去自首。” 刘宗缘张目,眼中已是悲怆的坚决,掰开儿子的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祖宗之法不可破,你虽是我的儿子也不能例外。你今日铸成大错,罪责还需你自己去承担。” 刘熙知道父亲心意已决,不再哀求,向刘宗缘恭敬磕了三个头,沉声道:“以后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请恕孩子不孝,爹保重。” 磕头掷地有声,刘宗缘心中不忍,转身回了房间。 夜静悄过去,已是凌晨三点,神台上烛火摇曳,林立的灵位像是无声的审视。 跪着的青年抬起头,眼中杀气凝聚,咬牙:“我宁死也不要被关进牢里,是你逼我的,去你列祖列宗。”说罢捻出六道灵符,手腕抖处,轰然燃烧。 052 盗亦有道 一个刘熙完全料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我们曾在朱二小姐的宴会见过面,后在三爷的古雅斋也见过。”那人彬彬有礼,微笑着向刘熙伸出了手。 刘熙没有握手,冷淡道:“原来是章玉华章先生,你来找我是落井下石呢,还是有意羞辱?” 章玉华笑道:“刘兄弟太见外了,我章玉华其实这样的人。这次来,是有一宗买卖要和阁下商量。” “我和你素不相识,况且刘某已经落得如此田地,有什么资格能得章先生抬举?”刘熙不无自嘲道。 “阁下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只不过一时大意才会满盘皆输。我之所以相中你,是因为你够贪,也够狠,是做大事的人。” 刘熙抬起头,有点诧异地看着面前似笑非笑显得有点高深莫测的章玉华,“你……到底是谁?” 章玉华的笑突然凝固,刘熙万没想到前一秒还是西装革履斯文彬彬的对方,下一秒动若脱兔,迅捷如雷,挥出一刀。 嗤的一声。 刘熙虽然反应快捷,可胸前的衣服还是被刀划破了,若是对方有心偷袭,他刘熙此时已然躺尸街头。 再看章玉华手中刀,半月形,锋芒毕露,似曾相识。 那日在破庙之中,那个神秘的都掌蛮人使用的正是这种怪刀。 刘熙瞪大了眼睛,“你是……都掌蛮人。” 章玉华收起半月弯刀,“这也是你的纰漏之一,吾辈用的刀乃是造型奇特,专门用于猎头,而你伪装成都掌蛮杀人,用的却是寻常之刀,难怪会被陆铭看破。” “想不到一直在背后搅风搅雨的都掌蛮人,居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翩翩佳公子,倒是出人意料。朱家兄妹,一个横死一个身陷牢狱,不出几年朱君正也会老死病死。你既是都掌蛮,看到今天这个局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可怜我刘某人自负聪明,最后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要是一刀杀掉他们,未必太便宜他们了。都掌一族,数万人命,岂能如此轻易饶恕他们?我要看着姓朱的亲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落入他人手中,到时他膝下无儿,子孙殆尽,孤独,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人世。”章玉华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之气,咬牙切齿道。 刘熙笑道:“你的胃口倒是不小,竟想吞下朱氏集团这块肥肉。可你别忘朱君正背后还有一个魏三,魏三掌握着东华会,他岂会看朱家覆灭,无动于衷?” 章玉华走近了一步,脸上带着蛊惑的笑意,“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找你的缘故,孤掌难鸣,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帮手。” 刘熙心中挣扎了一下,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在火光中的灵位,还有父亲严肃的脸。 如今大错已经铸成,难道要一错再错? 章玉华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刘老弟,难道还不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吗?即便你过得了父亲那关,可是东华会那边呢?他们为了保住朱天娜,必定会把一个替死鬼推到前面,而阁下正是最佳人选。只要你点点头,助我一臂之力,倒是我取代了朱君正的位置,你就是第二个魏三爷,你我同手协力,云城就是我们的天下,到了那时我们有权有钱,要找陆铭报仇雪恨,还不是易如反掌?” 刘熙拳头紧握,指甲插入了肉里,良久才缓缓松开。 “好,我答应你。但也有两个条件。” “你说。”章玉华饶有兴味。 刘熙道:“第一,不要把我爹牵扯进来,更不可伤他性命。第二,陆铭这个小子,我要杀了他,泄我心头之恨!” “这倒是不难,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我的条件:任何事依我马首是瞻,听我号令,他日你就是仅此我之下的一方人物。你觉得如何?”章玉华笑道,再度对他伸出了手。 刘熙想了想,最后伸出了手。 两只野心的手握在一起,背景是熙攘人群,大火扑灭的房屋冒出屡屡黑烟,冲向星空之夜,仿佛预兆云城的不太平即将来临。 053 五雷正法 “老头,这是你自己说的,我要打趴了这小子,你们都得乖乖跟我回去。”独眼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对于他们来说,赢面固然最大,但是我们三人要是拼死挣扎,他们也不免损兵折将,按规矩比试可以说是最稳妥的办法。 “等等……”这时,抱胸沉默的颜雪突然开腔。 “陆铭毕竟是代替刘老先生出战,若我们这方只出一人,未免太小看刘老先生了。”颜雪笑眯眯,和独眼龙站在了一块。看那形势,她是要和独眼龙联手对付我一人。 当日,在小巷子我就差点给颜雪一人收拾了,此时再加上一个独眼龙,真不知道怎么死才好。 我有点为难,朝刘宗缘看去,但见他微微一笑,用手按在我的后背把我推出去。“不用慌,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你我世交一场,姓刘的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有了他这一句,我心里就多了几分底气。大喝一声,朝独眼龙一拳击去。 啪的一声,独眼龙张开蒲扇一样大的手掌,兜手包住我的拳头。 看不出这独眼龙还有这么俊的功夫,我急于抽手,他的掌中传来一股热力,犹如铁箍似的把我的拳头锁死了。 与此同时,颜雪微微一笑,手腕抖处,银色的三截甩棍朝我头部击来。 在她看来,似乎是一场好玩的游戏,但在我看来,却叫苦不迭。 只得缩头躲开要害,用背部硬扛她这一棍,一拳击在独眼龙的腋下,独眼龙吃痛,一脚揣在我的腹部。 我跌出几米,摔在刘宗缘的身前,抬头只见摇头叹气的后者:“年轻人,你这点本事还不够呐。怎么陆宗南没教你点什么吗?” 我苦笑道:“我爷爷压根儿就没想我会干这一行,所以什么都没教。” 刘宗缘似乎颇有感触,喃喃道:“也好,什么都不会,反而落得清净。不似我,教会了儿子一身道术,到头来却换得如此下场。” 你那些陈年旧账,晚些再感叹行不。我之所以敢上,还以为你有什么后着呢。 独眼龙吃了我一拳,气得不轻,乘胜追击,一掌中宫直入,独眼龙好像会铁砂掌一类的横练功夫,虎虎生威,我站都没站好,这一掌万难抵抗。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忽听一声巨响,独眼龙腾腾后退几步,却见刘宗缘护在我的身前,风轻云淡地收掌,负手在后。 独眼龙目瞪口呆看着刘宗缘,就像白天见了鬼似的。 想他独眼龙凭着这一套铁砂掌,经历大战十七战,小战四十二,一刀一棍才坐上的东华会双花红棍的位子,威名不小,而眼下自己开山裂石的一掌,居然被这老头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独眼龙不信这个邪,蓄势待发,颜雪不慌不忙地按住他,对刘宗缘笑道:“刘老先生,这么做不合适吧,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由陆铭代你出战,怎么现在出尔反尔?老先生要出手,我们也不用打了,干脆认输就是了。” 刘宗缘哈哈一笑,“你这女娃子,心眼不小。知道以退为进,比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独眼龙高了不知道多少。也罢,我不再出手就是。不过,两位乃是东华会的双花红棍,以二敌一,纵然胜了也面上无光吧?” 独眼龙不耐烦道:“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老头你到底要怎样?” 刘宗缘淡淡道:“很简单,十分钟之内,老夫也不会出手,你们要是不能打倒陆铭,就算他赢。否则,我们三人拼死抵抗,你们虽然人多,胜负也未可知,如何?” 独眼龙还在想利害关系,颜雪便胸有成足地答应道:“好,那依刘老先生所言。十分钟之内,不能打倒陆铭就当我们输。” 我看向刘宗缘,一脸苦相,老头,你这不是摆我上台嘛。 刘宗缘手一扬,往我嘴里塞了个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咕噜一声吞了一下,仿佛是纸符一类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只见刘宗缘一脸严肃,口中念念有词,“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身边。十八尊罗汉二十四味诸天,扶助弟子。教尺拖刀,拖刀化为鹅毛。铁尺化为灯草。卷心石头化为水泡。一身化为铜皮铁骨,化为太山,头带铁帽十二顶,身穿铁甲十二重。铜皮包三转,铁皮包三重,齐天大圣孙悟空,扶助弟子快寄打!” 054 暗花 于是刘宗缘便和我在胖子家中暂住下来。 开头几天,胖子他妈还客客气气的,好吃好喝地招待,过了几天,餐桌上就剩青菜豆腐了。 众人起筷相顾,又不好意思明说,只得闷声扒饭。 胖子是个好面子的人,把碗一扔,不满道:“妈,陆铭是我哥们,刘伯伯又是前辈,你这不是让做儿子的难堪吗。” 马母也来气了,闷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本以为送你去当兵,回来好提携家里。不想你去了部队几年,啥都没捞着,工作也没着落,知道邻居街坊怎么说你吗,家用你给了吗?茶米油盐不要钱呐。” 胖子大窘,“谁没个落难的时候,朋友有难,难不成坐视不理?” “哎呦,吃里扒外的东西,是朋友亲还是你娘亲?你说我这些年容易嘛我……” “……” 母子拌嘴间,刘宗缘已经吃完了,察觉到桌上有几粒米饭,用手指粘了一并咽下。然后才客客气气笑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拿起自己吃过的碗筷放倒洗碗盘。 拿起旱烟,搬过一张竹椅坐在院子,眯着眼睛,淡淡呼出烟气。 胖子帮母亲收拾东西之际,我在刘宗缘的旁边坐下,干笑道:“抱歉啊,刘世伯。胖子去当兵那几年,他爸爸去世了,就剩他妈妈独立支撑这头家,难免有些火气。我代她给你赔不是了。” 刘宗缘放下烟杆,“老头现在是寄人篱下,所谓吃人的嘴短,还谈什么赔不是。我瞧你朋友也挺不容易,我这里有点钱,你帮我拿去给他吧。”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手帕,折得四四方方的,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百元大钞,边痕磨损,还有些市面上已经不多见的旧版钞票。 我心中一颤,这显然是刘老先生为数不多的积蓄。老一辈的人不喜欢把钱存在银行,就喜欢这样包起来。 “这怎么行…其实胖子不是没钱,前段时间我们才‘挣’了朱天娜两百万,只是不好拿出来,没法解释来源,胖子他妈妈知道了,难免疑神疑鬼心中不安。” 刘宗缘正色道:“这是两回事,你们之前干过什么事我不管,只是我刘某人不吃嗟来之食,但求对得住天地良心罢了,这钱是我给你朋友的一点补偿,你要不收下就是不尊重我。”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用这么多啊……” “嗯?”刘宗缘拉长了声音。 我知道不收,这脾气古怪的老头肯定不高兴,只得依言收下。 刘宗缘这才缓和了脸色,悠然抽着旱烟。 055 兵分两路 我哭笑不得之际,颇为感动。 一个妇道人家都这么讲义气,我更加不可使她难为。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我看了一眼还在悠然抽着旱烟的刘宗缘,仿佛事不关己己不劳心,但还是厚着脸皮道:“刘世伯,这次世侄有难了,想麻烦刘世伯一件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刘宗缘敲了敲烟头,“你说,我听着。” “不知道,刘世伯信不信得过我。” 刘宗缘用烟头在我的头上敲了一下,“就知道你这小鬼头鬼点子多,说吧,想我怎么做?” 我碘着脸在他的旁边坐下,笑道:“要是刘世伯信得过我就好吧,眼下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想置我于死地,我唯有釜底抽薪,找出那个背后捣鬼的人。但时间仓促,我想……刘世伯帮我到魏三那里解释清楚,两天,无论事情如何,我都会亲自上门找魏三解释清楚,绝不使刘世伯牵涉其中。” 所谓解释清楚,不过是委婉说法,说白了是让刘宗缘到魏三那里当人质,好为我争取些时间。 刘宗缘和我见面不过几次,贸然提出,他就算不答应,我没什么话说。 不料,刘宗缘想也不想,笑道:“这有何难。” “谢了,刘世伯。两天,我只需要两天,一定会去接你回来。” 我心下感激,知道他做的这个决定,已是将自身安危置于度外。 “走,我们从后门走。”我拉起胖子的手。 “我们走了,这儿怎么办?”胖子错愕道。 “没事,这儿有刘世伯坐镇,魏三不敢拿他怎么办的。” “可是……” “别可是了,你信我就按着。” 胖子咬咬牙,“好吧,信你。” 胖子简单和母亲说明一下情况,然后领着我和陆守正向后门走去。 刘宗缘搬了一张板凳放在门口,叠着二郎腿,悠闲抽着旱烟,一如退休的老人家。 往烟锅里添了第三次烟的时候,门口聚拢了密密麻麻一百多号人,领头的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赫然便是申师爷。 申师爷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矮,但在领着一众人马便显得威势十足。 平常的人见了自己这阵势,早就吓得关门,看都不看。所以见了刘宗缘也心感怪异,招手叫过独眼龙生前的头马小弟黄毛,问道:“这老头认识吗?” 黄毛被独眼龙扇肿了的脸还未消,下意识地扶着脸,小声道:“这老头就是刘熙的爹,上次都是因为这老头才让陆铭跑掉的,小心这老头会邪术,上面龙老大就是着了他的道。” “哼,不过个是小老头,有什么可怕的。”申师爷摸了摸两撇须,“过去盘问一下他。” “我……我不去。”黄毛弱弱道,想起那天的情况依旧心有余悸。 “没用的东西!”申师爷骂了一句,有心在手下们的面前展示一下手段,于是大阔步走到刘宗缘的面前,没好气道:“喂,老头,陆铭那小子在哪儿,识相的就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刘宗缘看也不看他,噗呲噗呲抽着旱烟。 056 暴风雨的前夕 看得出,陆守正为了创造这个机会给我们,他本人也冒了不少的风险,感激之余我也不愿多连累他,于是兵分两路,让胖子跟他去复制尸体初检的复印件,我则一个人去见朱天娜,尽管有十分钟的时间,可我不确定能够让从她嘴里套出什么。 毕竟,是我把她送进来这里的。 穿过幽暗的铁壁走廊,最后的一个仓房里,一个身穿白色囚衣,面色苍白的女人眼神空洞地看着光幕中浮动的尘埃,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昔日富贵花一样的朱天娜,此时枯萎得像一个凋零的玫瑰。 看到我进来时,眼球才稍微转动了起来,整个身体骤然调动起来,要不是有锁链手铐锁着,我一点都不会怀疑她会上来撕咬我。 “你来干嘛?”朱天娜恨恨道。 “有一件事想跟你请教——那天晚上你明明有逃走的机会,可是谁把你打晕了?” 朱天娜冷笑道:“你害我落得如此田地,还想我对你说什么?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你不说也不关系,反正这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害不到我的身上。这人这么做,分明是想你受到法律的制裁,好让朱家分崩离析,你就是不怜惜自己,也该记挂在外面的父亲吧。万一……这个人想整垮你们朱家呢?” 朱天娜生性高傲,我求她,她肯定不会说,倒不如用激将法。 朱天娜低头沉吟。 “不说也罢,我走了,到时你即便想说,也没有人听了。”说罢,我转身往门外走去。 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朱天娜在背后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是蒙着脸的,不过我反抗的时候打中了他的肩膀,他的左肩上好像有伤……” 我心中一凛,都掌蛮! 是都掌蛮人无疑,那天在破庙中,我曾以狗腿刀击伤他的肩膀,后被他逃走。以日子推算,他的伤痕并未痊愈。 “谢谢。”我不敢回头看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用这样的心计对付她,心里有点愧疚。 但她忽然喊住了我。 “作为回报,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我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睛:“你说,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一定办到。” 她直视我,“我自知犯下弥天大罪,就算不是死刑,也是无期,恐怕没法照顾外面的父亲。你出去之后,替我转告她他,女儿对不住他,请他好好保重,另外,千万不要想办法救我,这是我应得的罪孽。” 一字一顿,回响在空旷的仓房。 “要是他不信,你可以摘下我的贴身珍珠耳环,这时我十八岁生日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只要他见了,肯定知道是我让你转告的他。” 过来片刻,我才动容地点头,“嗯,可以,我答应你。” 接过她手里的耳环,收好,木然走出仓房。 到了阳光下,仓房里那种压抑冰冷的感觉才有所缓解。这时,胖子早已在外面等我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纸封,里面大概就是独眼龙的尸检复印件。 “正哥,以后一定要给我们机会请你喝茶啊!” 陆守正敲了敲四周无人,招手驱赶:“去去去,赶紧走,记住,以后被抓现行了,可别供出我。” 胖子作指天发誓装:“放心,就是打死我也不会供出陆警官的。” “当然,要是打不死就另作别论……”我小声地补充道。 谨慎起见,我让胖子把车开到静悄无人的路口,才撕开封口察看里面的复印件。 报告显示,死者右手骨折,掌心呈现烫伤的状态,死因是被割下头颅。 资料上还附带了几张照片,血肉模糊,死状可怖,我心里默叹,这独眼龙虽然是混道上的,可也算盗亦有道之人,落得如此下场。 头颈处的伤口平齐,显然被极为锋利的刀一刀砍断,这让我想起来了都掌蛮的那把猎头所用的刀。 忽而,我注意到他掌心手上的照片。手掌一片焦黑破皮,好像被雷电击中似的。 要知道,独眼龙练的可是铁砂掌一类的功夫,一双肉掌可以开山裂石,但竟然被人弄成这样? 都掌蛮人刀技奇诡,可在掌上没这样的水平。 057 都掌僵尸 魏三爷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不错,你很聪明。你既然已经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来? “我来是不想看到三爷被人利用,背后的人渔翁得利。” 魏三爷脸上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他道:“假设站在朱老爷的立场,朱家的权势、财富和朱天娜之间,三爷认为他会如何选择?” 魏三想了想,“朱老爷子多半会选择女儿。” “又假设有人能将朱天娜救出,他想要什么,恐怕朱老爷子都答应吧?” 魏三骤然变色,“你是说,都掌蛮已经出手了?” “请恕我无礼,三爷走的这步棋自以为聪明,其实糊涂透顶。你以为让我们当替罪羔羊,就能消去朱老爷的怒气,保住你东华会的富贵地位,殊不知都掌蛮棋高一着,制造矛盾使你我相斗,这会儿已经前往云城警局去劫人了。” 魏三瞪大了眼睛,木然坐下椅子。 要让都掌蛮救出朱天娜,朱家倒台,魏三就等于失去了背后靠山。 “你说是就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申师爷口水四喷斥道。 我冷笑道:“那好,我们就在这儿坐着,等明天消息一出,申师爷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只不过那时,恐怕悔之晚矣。” “申师爷,怎么跟我的贵宾说话的。”魏三佯怒训斥道,接着和颜悦色伸手道:“陆老弟,请坐。” 魏三到底是明白人,我一提点,已然想到孰重孰轻。 “都掌蛮只有寥寥几人,他们如何敢去警局闹事?陆老弟若是知道,不妨跟我说说。” “抱歉……我也不知道,这也是需要防备的事,毕竟都掌蛮行事不可以常道推测……” “让我想想。”魏三爷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 夜,雨天,云城警局。 收了伞的人匆忙往屋檐下跑去,密集的雨脚,昏暗的天地,屋内白炽灯的光向外溢出,隐约看到警局内人影走动。 走廊下,陆守正一脸黑线看着胖子口水四溅。 等他说完,陆守正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要来劫狱?有什么凭据吗?难道就凭他陆铭几句话?” 胖子顿时哑口无言。 “正哥,你相信我一次嘛。我和你这么多年交情,我不会骗你的。” “我不是不信你,可你这次扯得实在太荒谬了。再说了,这要是空穴来风之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可……万一是真的呢,那都掌蛮是个疯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陆守正再无耐性,“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忙了。” 雨还没停。 就在陆守正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冒着雨冲进来的警员神色慌张道,“陆队,外面停了一辆车……” “停了一辆车有什么稀奇的,瞧把你慌张得。” “要是一般的车辆的就算了,可那是灵车啊,而且就停在大门正中。” “不会吧,带我去看看。” 胖子也随他去,只见大雨滂沱中,一辆亮着车头灯的车停在大门正中。 难不成这些胆大包天,连警局都敢来闹事?陆守正警惕地看着那辆灵车,叫来几个警员,打着伞和手电筒,靠近查探。 车里没人。 惨白的光照得众人面色惨白,密集的雨声掩盖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个干嘛怕得要死的样子,说出去都丢人!”陆守正一脸大无畏训斥道,“阿茂,你们俩儿上车看看。” “你要不怕你上啊……”被称作阿茂的年轻警员高高瘦瘦的,满脸青春痘,小声嘟囔道。 没办法,上司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上车,众人在外持枪看顾,以备突发状况。 “啊……” 车里忽然响起阿茂的一声惨叫,接着整个人像葫芦似的滚了下来。 “棺……棺材!” 058 五行灭魔 雨中一场厮杀。 金铁相击之声,密集如雨脚。 我在刘熙手下虽然讨不到什么便宜,但仗着皮粗肉厚,刘熙一时也无法将我击倒。 我的战略,只有一个字记之曰:拖。 拖到支援赶来,刘熙纵然能打,会道术,却不是荷枪实弹的警察的对手。 刘熙自然也知道此中关节,意图速战速决。 此时天雷隆隆,雨越小越大,视线内只看到晃眼的刀光。 石棺中的僵尸也不安分起来,冲破棺木,飞跃而出,朝警局杀去。 我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去拦,刘熙像条咬人不放的恶犬,穷追不舍。 一刀朝我的后背捅来。 这时,身后突然奔来一人,以极其快捷的手法夺取刘熙手中的弯刀,快得还没看出影子,弯刀已经在那人的手中了。 刘熙愠怒,回身一拳砸向那人的脸上。 那人纹丝不动,手中提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拳头快要砸中那人脸的时候,刘熙犹如触电似的僵住了。 “逆子,连你老子都要打吗?”却是一脸严肃的刘宗缘,反手就给了刘熙一个耳光,“你要打是吧?来,来,跟我打!” 刘熙摸着半边肿起的脸,忽然高叫一声,抡拳朝刘宗缘打去。 结果可想而知,连刘宗缘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被甩了出去。 “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怎么赢我?”刘宗缘怒道,又朝我道:“还愣着看戏吗,赶紧去追那粽子。” 恼羞成怒的刘熙不信邪,狠狠一拍地,又朝刘宗缘攻了过去。 刘宗缘看不都不看,将手中的箱子扔给我,“拿去,收了那粽子,这儿由我看着,我还不信这小子能反了天。” 我接过他的箱子,沉甸甸,旧得脱皮脱漆。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顾不得研究,我提着巷子忙去追赶都掌僵尸。 警局的铁闸禁闭,对常人是不可逾越的金汤,但在僵尸眼中就是纸老虎。 大厅中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状恐怖,鲜血被抽干,想是阻拦都掌僵尸前进时惨遭杀害的警员。 地上间断的血迹,一直延伸过内部。糟了,都掌僵尸已经摸进关押朱天娜的仓房的走廊。 惨白的灯光在头上亮着,走过的地面上满是水迹。 在这里,我看到了都掌僵尸的背影。 连忙打开箱子,只见里头灵符,七星剑,糯米,桃木剑一应俱全,还有那个奇怪的铜盘。 我学过一半刘家的驱邪道术,故此也知门道。当下抛下狗腿刀,换上桃木剑,捻了几道灵符朝都掌僵尸攻去。 啪的一声,桃木剑刺中都掌僵尸的脑袋,应声而断。 僵尸猛地转头,獠牙上还有残存的血污,一声咆哮。 我大骇,囫囵贴上灵符,僵尸不为所动,一脚把我踢开。 我犹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在地上磨出长长的痕迹。 059 舍身取义 五行灭魔盘启动,以都掌僵尸为中心显现淡淡的光圈。 水声震动。 我站在原地,忽有一种错觉,觉得地面软化起来,人快要往下掉落。 轰隆声响。 虚空中,猛烈的水龙冲击着都掌僵尸,冲得他看不出原来形貌,声声咆哮也淹没在水声中。 好死不死,刘熙这时候走了进来。 却见刘宗缘开启五行灭魔盘,期间不可动弹,一股邪气赫然出现在脸上。 人言虎毒不食子,却不知道儿子疯起来会不会杀老爹。 我暗中叫苦,刘宗缘你刚才要狠心点,当没生过这个儿子把他了结了不就完了嘛,何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眼见,刘熙已经走到他的背后。 我一时不知道该冲进阵中诛灭僵尸,还是先救危难中的刘宗缘。 刘宗缘看也不看刘熙一眼,只是冷声道:“还愣着干嘛,入阵!若不能诛灭此物,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可你……” 此时水声渐歇,水落石出,都掌僵尸一片凌乱,强烈水流冲击并未将之歼灭,更加激怒了他。 咆哮着要冲出阵外,犹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此时,地面震动,破出无数蟒蛇般的树根死死将僵尸缠住。 “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刘宗缘一脸坚毅。 我知他心意已决,咬咬牙,拾起狗腿刀冲入阵中。 都掌僵尸被阵中的树根缠绕住,犹如水蛭似的,源源不断地吸收他身上的阴气。 僵尸激起了狠性,绷着了树根,但很快又有新的树根将他缠住。 臭粽子,你也有今日。我冷笑一声,一刀往挣扎的都掌僵尸心窝处招呼下去。 此时,破空声急,虚空中飞出无数的树根,将我缠住。 当啷一声,狗腿刀落地。 我心中叫苦不迭,五行灭魔阵固然可以借助五行力量诛灭妖邪僵尸,然而这个系统好像主动把我也认定为要诛灭的僵尸,所以树根才会给了我和都掌僵尸一样的待遇。 060 古店怪事 视线模糊中,只见刘熙奋勇冲进来,一掌五雷正法击在都掌僵尸的额上。 光影分崩离析中,僵尸额上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缝,软软跪倒。 我也不怎么好受,身处四重金光阵,高温如火,灼伤感和疼痛感像刀一样割在身上。 这时,刘熙目光如刀看向我。 我心中一凛,这家伙到底要对我下手了。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不料他一掌击出,半途撒开,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带出了五行灭魔盘的覆盖范围。 我犹如搁浅的鱼,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要晚上一点,估计我都得化为灰烬。 万没想到刘熙最后一刻,天良发现,没有弑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救了我一命。我不情不愿低声说了句谢谢。 都掌僵尸被诛,五行灭魔盘反噬戛然而止。 刘宗缘吐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刘熙和我几乎是同时扑上去,察看他的伤势。 这时,走廊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陆守正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看到眼前一幕,错愕不已。愣了一两秒,才驱动手下去抓刘熙。 刘熙站起来,握紧了拳头。 众人神经为一绷,以为他要顽抗到底。只见他伸长了手臂,双手并拢,是甘心受缚的意思。 陆守正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人给他锁上镣铐。 狼藉的走廊中,血污泥垢遍地。刘熙被警察押着,走着走着,突然回头惨然一笑,“爹,对不住了,儿子辜负了你的厚望。” 刘宗缘在我的搀扶下,苍白的脸色也浮现一笑,“爹在外面等你,你仍是我刘家子弟。” 刘熙重重点头,目中有泪。 我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刘宗缘虽说还等刘熙出来,但死伤这么多人,大错铸成,不判处死刑至少也是无期,哪里还有重回之日。 这长长的走廊,俨然已是父子的诀别场。 僵尸大闹警局一时,引发不小风波。出于种种原因,警方还是讲这次事情压制下去,只在通报有歹徒复仇,幸在警方的英勇反击下,歹徒终于伏法。至于为了制服僵尸,身受重伤的刘宗缘和我等只字未提。 启动五行灭魔盘元气大伤的刘宗缘此时躺在医院,我也受了伤,却没他这么严重,一只手算是没了。 我坐在他的旁边,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他。 刘宗缘形容枯槁,愣愣看着天花板,似在神游太虚,我叫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没有接过苹果,却是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陆铭,我想学五雷正法吗?” 我喜出望外,迅疾怀疑他是拿我开玩笑,先前我怎么哀求他都不肯教,此时怎么转了死性教我? 刘宗缘苦笑道,原先我只盼儿子出息,可以将刘家的本事代代相传,可惜出了这种事,总之是家门不幸。我就刘熙这一个儿子,他余生恐怕要在牢狱中渡过,若不找个徒儿将本事传下去,待我百年之后,恐怕刘家的驱魔手段便要从世上失传。 我见他说得恳切,知他不是看玩笑,当即跪下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刘宗缘不无感慨道,“起来吧,我知你是半人半尸的状态,此法本不传你,但事已至此,唯有从权而行。这几天我也反省了自己,或许我不那么拘泥祖宗之法,刘熙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时代变了,我们也要跟着变。以往的师徒之礼就免了。” 说罢,将那个黑色木箱交到我的手中。 我接过手中,箱子内是刘宗缘诛邪灭魔的三大法器,七星剑,五行灭魔盘,另有一本线装古书,封面上书四个黑色的大字:“五雷正法’。 此本旧书足足记载了几十张纸的祥细内容,我翻看书里面的内容,发现里头内容都是用工整的毛笔字记载的,字迹墨迹不一,后面还有十几页的空白纸。刘宗缘解释此书是刘家道术的总会,荟萃了历代驱魔人的心血,书后的空白页是拿来给后面的传人增添内容,可惜道门衰弱,此书也有几十年没有增添新的内容。 061 美人之邀 唐家的古董店位于市区的繁华地带,三层结构,下面一层是临街的店铺,上面两层是住人的宅子。 门店装饰得古色古香,门前摆放着招财辟邪的石貔貅,多宝架,货架中拜访了各式各样的古董,多得摆放不下,有些甚至就直接堆放在地上。这里头有佛像,石雕,古人书画,年份不一,又多又杂。 好好一家古董店,乍一看还以为个收破烂的。想那唐婉月的父亲是抱着广撒网的策略,不管是什么东西,是古物就往店里收,以期卖个好价钱。 我略略看了一眼,这店铺的风水虽然不十分好,但也无大碍。真正的问题出在,唐父收回来的这些古董之中。 在一大堆的古董中,有两件古董甚为怪异。 第一件是一管骨笛,长约30厘米左右,局部包银或铜,看上去古润,且充满藏域风情。 看上去的确非常具有收藏价值,殊不知这是藏传佛教的法器“罡洞”,是昔日西藏巫师或贵族用奴隶人骨所做的东西,吹起来声音尖利刺耳,给人一种恐怖之感,常用于驱魔的法会,其所吹奏出的乐音,能驱散一切邪魔。 然而历经千百年,辗转多处,到了唐家古董店中,昔日巫师下的封印早已消退,骨笛邪气外溢,常人带在家中身边,很容易招致邪灵。 第二件是摆放在楼梯角的怪兽石像,头上长鹿角,形态如熊,丑凶丑凶。 看样子唐婉月的父亲是把这东西当做吉祥物,保佑家人上下平安,然而这是个地地道道的的镇墓兽。古代汉族风俗认为,阴间有各种野鬼恶鬼,会危害死者的鬼魂。因此设置镇墓兽的目的首先是为避邪,以佑护死者亡魂的安宁。 除此之外,僧人坐化缸、魂瓶、死人枕头等冥器也不能放在家里。特别要注意的是出土唐三彩,虽然漂亮,但也属于冥器,收藏并放在家里很不吉利。 把镇墓的东西放入民宅,这家人的风水气象能好就见鬼了。 古董都是历经千百年留下的东西,体内的体内的风水性质非常复杂,这些未知的气,正是影响着一个人的运势的因素。 如果想要收藏并在家中摆上古董的话,那么首先就要先了解该古董的来历,另外还得找人作法事化解古董上的邪气和怨气,不然很容易给家里招致灾祸的。 经我这么一说,唐婉月突然记起,“我妈妈说最近经过做一个噩梦,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鬼,没有腿,匍匐在床底下,形色恐怖,把妈妈吓醒了,彻夜不敢再睡。生怕入门又见这恐怖的恶鬼。想来,那鬼就是依附在骨笛上的阴魂……” 随即唐婉月梨花带雨,悲声戚戚,求我救救她。 我还没开口,胖子就上前扶起她,笑道:“没事,这事儿交给我哥们吧,他肯定可以摆平。” 我心中暗骂,死胖子你他妈真会慷他人之慨。 但见此情景,我也动了恻隐之心,便让唐家母女暂时搬出去一天,我在宅中作法驱邪。 自从前几年吸食了都掌蛮僵尸的血,我的身体强横不少,犹如铜皮铁骨,即便是胖子卯足了劲用军刺都毫发无损。起初知道,我还为之窃喜,这等于有一身横练功夫,多了一条命。 062 砍头方术 落龙坡附近的深山中有一处古战场,又是古村落,因此时常有人挖出残剑破戟,古人生活用品,渐渐在此附近聚拢了一批淘宝贩卖古董的人,形成集市,也算当地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唐婉月充当导游,带我和胖子到古董街走了一遭,东西倒是不少,真品也有,可都是些不值钱,又无收藏价值,一个下午下来,我们走得腿都软了,依旧是两手空空。 古董这种东西有时也挺玄的,讲究个机缘,可遇不可求,不是有钱就能得到。 唐婉月见我有点失落,说起一些风土人情。 她说落龙坡名字的来源也有一段故事。据说当地几百年前,河中有一对母子蛟龙兴风作浪,每每导致洪水泛滥,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当是时有一个青年不忍百姓受苦,挺身而出,率领勇士百名诛杀蛟龙。 他现在利用了蛟龙喜好引水上涌的特性,预先设下埋伏,让人站在河边叫骂。两龙之中的子蛟龙最是沉不住气,率先冲出滩上,被埋伏在此处的勇士用滚石、木头砸得晕头转向,最终被青年斩杀。 母蛟龙见幼子惨死,悲痛万分,掀起惊天巨浪,百名勇士被冲得东倒西歪,径直冲向青年,誓要拿他的人头祭龙。 青年故意将母蛟龙引入一处山谷。 龙乃水中百兽之王,但到了陆地上,战斗力便大打折扣,一人一龙,战了个旗鼓相当。 青年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仰天长啸,引发山崩,滚滚而下的山石将一人一龙埋入地下。 此后当地风调雨顺,人们为了纪念这个杀身成仁的青年,将此地改为落龙坡,是为纪念他屠龙的功绩。 我听了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中国各地多有屠龙的传说,诸如大禹治水,锁龙井之类的,这些传说,多是反映中国古人几千年来的治水理想和愿望,将其加上神话色彩,这种传说当故事听听就是了,倒不必计较真实。 唐婉月说完这段传说后,三人结伴返回,忽见路上人头涌涌,围成了圆圈,时不时爆出喝彩声。 走近一看,是两个男子,一老一少,老的胡须花白,身材魁梧,少的不过十七八岁,一脸稚嫩,看上去像是两爷孙,正自街头卖艺。 一般的街头卖艺都是玩些胸口碎大石,耍武术,然后卖些保健药品啥的,这对爷孙要卖的‘艺’却相当奇特。 只见老人招招手,让孙子取过一碗泥土,然后从身上取出一枚莲籽,在开水中浸泡一下,种在泥里。 “今日我爷孙路过贵地,给大伙表演一个花开富贵。各位叔伯兄长,若看得高兴,还请多多打赏。”老人须发皆白,却是中气十足。 孙子像捧哏似的,道:“常言道铁树不开花,这用沸水泡过的莲子不能生长,这也是妇孺皆知的事,试问又怎么能‘花开富贵’?“ 老人笑道:“这就是老夫的手段,不是我自夸,我不但能让干莲子种下去能开花,而且还能让它立马开花。” 人群发出一阵哄声,交头接耳:“怎么可能!这老头说大话不眨眼,莫要闪了舌头……” 面对质疑,老人也不生气,默念一段咒语,将清水倒入碗中。 063 古唐幻术 这爷孙表演如此卖力,又说得凄惨,众人纷纷自发掏出钱来扔在摆在地上的铜锣。不多时,堆起来一座小小的纸山。 老人见此,眉开眼笑,刚才的抑郁一扫而空。 唐婉月掩嘴惊呼,又想不通何以如此,眼睛看着胖子,希望他给解释一番。 胖子大感为难,左顾言它,暗暗用肘子推我,望我给他解围。 我心中暗笑他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逼装不了下去了吧。 我轻咳一声,说这其实是幻术。幻术是古代一种有趣的民间技艺,它有一点类似于魔术,可以通过某些技巧幻化出惊人的现象,自东汉一来,幻术就十分流行,尤其盛唐一来,幻术更是成为宫廷御用表演项目,当时就有很多知名的幻术节目,比如以杖变人,砍头复原,爬绳遁空,不一而足。 幻术一流曾大放异彩,从公元729年,大唐开元年间,中国的杂技开始东传日本,其中就包括唐代的幻术。现如今日本正仓院保存的古画中就有唐代的幻术表演,反应了唐代幻术对日本的深远影响。 可惜时至今日,幻术一流逐渐衰落,表演的项目大多失传,今天也是幸运之至,居然在穷乡僻野中目睹了失传的砍头复原的幻术。 唐婉月听了啧啧称奇,笑说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真是厉害啊,可惜失传了很多,不然今日还可以看到昔日大唐的盛世风范。 说话间,我忽然想起前事,当日的都掌蛮章玉华畏罪自杀,会不会也是幻术一类的障眼法?他那老和尚师傅,逃遁而去,下落不明,到底一宗迷案。 我沉吟间,老人口中念念有词,端过一碗清水喝了一口,喷在被砍头的少年颈子上,大喝一声:着! 按照正常的幻术,此时少年的头会复原回去。 然而老人连喝了七八声,少年被砍了的头还没复原,本来没有鲜血的脖子处竟缓缓流出鲜血。台下众人一片哗然,怀疑老头是不是表演失败,真个把自己的孙子砍了头。 老人脸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用手一抹,强作镇定,朝四方行了个大礼,朗声道:“老头初到贵地,四六不懂,若是有哪些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担待。我表演的雕虫小技,不过是哄人玩的幻术,混口饭吃而已,还请高人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让我表演完毕,否则我孙子的命可就悬了!拜托了!高人若肯放小人一马,宁愿将今日所得钱财全部孝敬您!拜托了!” 台下的观众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头犯了什么糊涂,更不知道他说高人是什么回事。 唐婉月张了张嘴,意欲问询。我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道这位老头得罪了谁,那人在给他下绊子呢。 老头环顾一周,已然不见有人落头,又试了几遍,仍然无法恢复原状,少年颈子上的血越发流得多,不由得心急如焚。 这时有人瞧出了端倪,说着老头不会表演失败杀了人,故弄玄虚想跑路吧。有的人甚至想打电话报警了。 老头苦笑不已,百口莫辩:“各位各位,我就这么个孙子,我怎么会杀他呢,是台下有高人镇住了我。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好。” 众人一看自己这么多人,料想这老头也跑不了哪儿去,于是勉强答应了。 064 三彩银锭枕 断手的老人前脚送往了医院,唐婉月兀自惊魂未定,此时又见一只断手,吓得花容失色,登时晕了过去。 我忙把她扶住,对胖子道,人呢? 胖子讪讪包好断臂,说没找着那人,只在附近一棵大树下找到这只断臂。想是你说的那人,趁乱跑了,来不及捡回去。 我有点失望,可恶,竟被那人跑了。 胖子问我,那这断手怎么处理? 我没好气道,能怎么处理,找个地方埋了呗。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断手上系了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当下让胖子扒开收好。 老人已送往医院,他们带来的家伙桌椅什么的暂时寄放在街上的店铺,只剩地下一滩未干的血迹,众人见无热闹看,渐渐散去。 我扶唐婉月到街边的椅子,又给她掐了掐人中,她才缓缓醒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怨我残忍,看了老人家的手就算了,又砍了不知道是谁的手来吓她。 我听了苦笑不已,坐在她的旁边,仔细给她解释了一番。 刚才是有人施法镇住了那对爷孙的幻术,不但如此,还想取人性命。我看不过眼,这次愤然出手。 用斗转星移的道符接连了那人的手,奈何那人苦苦相逼,不肯放手,最后只能两败俱伤。老人砍断了手臂,那人也自食恶果,断了一臂。 以道术结合老人的幻术,一举破了那人的法,少年这才恢复原状。 好在老人虽断一臂,但送医及时,接回去是没问题的,顶多日后不大灵活。背后搞鬼的人却惨得多了,恐怕以后落得终生残疾。 从断手上戴着的小紫叶檀佛珠来看,这人应该是和尚,或者笃信佛教的人。 唐婉月得悉因由,知道误会了我,大觉歉然,两颊绯红,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这时胖子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不无抱怨道,事情办好了,哥下次再有这种活,我再也不干了。现在你可以说,到底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唐婉月见胖子一脸血污,又捉急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一笑,犹如花开娇艳,登时把胖子看痴了。 胖子得悉原委,是在晚上的宴席。 唐婉月觉得误会了我,不好意思,便请我吃了顿饭。老要她一个姑娘家破费,我也怪不好意思的,于是说这顿无论如何得让胖子请啊。 我心想着在这儿耽搁的时间也够多了,当地又无值钱的古玩,便想打道回府,但唐婉月热情好客,我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一直在家养病的唐婉月的母亲突然到场。 唐母神情冷淡,招手把唐婉月叫到外面,母女二人在走廊说起来悄悄话。 随后唐母走了,重新入座的唐婉月表面上还是笑语嫣然的,但表情深处却多了一丝戒备和鄙夷。 胖子是个没心没肺的,并没看出,依旧是说着笑话吃着东西。 我有点奇怪,吃完饭的时候道出了想告辞的心意。更奇怪的是,唐婉月这次并没挽留,笑说,陆铭,马特,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个情我记住了,那个古枕就算是给二位的一点报答吧。 唐婉月语气冷淡见外,说的话更是让我一头雾水。 065 杀人诛心 三彩银锭枕之所以这么珍贵,事关一个凄美的传说。 话说,唐朝天宝年间玄宗早期精励图志,开创大唐盛世,后期沉溺女色,宠信奸臣,给国家带来巨大灾难,甚至引发了安史之乱,导致王朝几乎覆灭。 唐玄宗率军逃至马嵬驿,发生兵变,将士皆认为杨玉环祸国红颜,安史之乱乃因她而起,进而要求诛杀杨玉环。唐玄宗为求自保,不得已之下,赐死了杨贵妃。 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唐玄宗思念贵妃,派人上天入地,到处寻觅她的灵魂,企图再见一面。 然而鬼神之事终究是飘渺之事,唐玄宗遍寻爱人的阴魂不至,思念成疾。 这时有一个和尚向唐玄宗进献了三彩银锭枕,用此枕入眠,在梦中和杨玉环相会。 梦中的杨玉环自然不是真的,只是梦,传闻三彩银锭枕可以使睡眠者梦到自己所想的一切,更有进入别人梦中的神奇力量。 不过,这个故事只记载在野史当中,可信度并不可高。 但凡值钱的古董或多或少有点来历和故事,就如现在的选秀节目,参赛者得有点曲折的故事才抓人眼球,引起注意。 唐婉月见我推心置腹,又道出三彩银锭枕的来历,心中对我再无疑虑,恳请我再帮她第二次。 我坐下来,将这件事的起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唐婉月道:“对了,那两件有邪气的骨笛和镇魔兽,是谁卖给你爹的?” 唐婉月想了想,说是他父亲的一个同行朋友卖给他的,恰好,这两件古玩都是这个人经手的。 我说,这分明是借凶杀人,谋宝害命。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那个人想夺取你爹的三彩银锭枕设的局。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断,事情是否真如我所想的一样,还要到实地考察一番。 唐婉月说的那个人叫高大海,店就在唐家古董店对外的几条街。 为怕打草惊蛇,唐婉月并没出面,而是由我们假装普通客人前去谈谈虚实。 第二天中午,我们三人一同到了他的店里。 店里的小厮说高大海正在睡午觉,他不敢惊醒老板,让我们改个时间再来。 我心想现在你这老板真是大牌,嘴上却笑说,没事,我们可以等等,顺便可以看看店里的东西,有合心意地就买上一两个。 于是我在店里转了一圈,发现高大海店里主卖的是木质古玩一类的东西,木刻雕像,木制家具,另有一些佛珠之类的小玩意。 “哥,你过来看看。”胖子突然煞有介事朝我招手,拿起一串佛珠递到我跟前。 我扫了一眼,没好气道:“小叶紫檀佛珠嘛,有什么稀奇的,108颗的才值一两千。这是手串,价格最多不过五六百。我说胖子你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大惊小怪的,也不怕丢了咱们的脸。” “钱钱钱,敢情你眼里只有钱。”胖子急道,“你想想,这佛珠是不是似曾相识?”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为难表演幻术的爷孙那人,被我们合计斩下了手臂,断手上戴的正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小叶紫檀佛珠。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个高大海莫非就是施法赶尽杀绝幻术爷孙的那人? 066 四劫循环 唐婉月大着胆子说,会不会是我们怀疑错了,盗走宝枕的人根本就不是高大海? 我摇摇头,“我们在高大海的店里发现了小叶紫檀佛珠,和断手上戴的佛珠一模一样,说明这人牵涉其中。” 再说,高大海作为店长,未必就是真正的话事人,也有可能是幕后金主。两者关系就像一所公司里的经理和董事长。 我们刚想查高大海,他就提前被杀了,恰好证明存在幕后指使人,杀死高大海,一可嫁祸于人,二可毁灭证据。 我又细细问了唐婉月,他的父亲平日有没有什么仇人?唐婉月苦思片刻,说没有,这下我真没辙了。 两人相对,枯坐店中,不知不觉间到了晚上。 唐婉月听从我的叮嘱,将古董店铺和私人住宅区分开来,但因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这段时间都是暂住酒店。 我和胖子住一双人间,唐氏母女住一见双人房,中间隔了一堵墙,方便照应。 但今晚,站在门口,唐婉月突然徘徊门前,低头面带娇羞,说不想打扰已经睡了的母亲,胖子今晚没有回来,不如就和我睡一个房间号了,反正有两张床。 我一愣,打趣道,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唐婉月啐道:“没点正经。”进了屋,她便径直去洗澡。 我坐在床上,点了根烟,忽然醒觉这是赤裸裸的暗示啊。我真是蠢,这才明白过来。 随即陷入挣扎,胖子很明显喜欢唐婉月,我要‘横刀夺爱’,实在对不住胖子。 但当唐婉月洗完澡出来,用吹风筒吹着湿发,浑身散发芬芳香气,睡裙下摆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 我顿时改变了主意,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美人当前,可不能暴殄天物,兄弟,对不住了。 “发什么愣呢,早点睡吧,别抽这么多烟了。”唐婉月过来,笑眯眯地掐灭了我的烟,转身铺摆床单。 男人嘛,总是要主动一点。 我大着胆子,手摸上了唐婉月的小蛮腰,正待长驱直入。唐婉月浑身一颤,皱着眉头,拿开了我的手,决断道:“我说了睡觉,不是叫你睡我,听明白了吗?” 我大为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转进去,轻咳一声道:“嗯,说起来,我也有点困了。晚安。” 估计在唐婉月心里我累积的形象已经崩塌了,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关了灯,我看着唐婉月昏暗中玲珑的身段,不禁浮想联翩,生怕自己一时冲动犯下过错,忙背过身子去睡。 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境,发现自己置身一片巨石上,唐婉月也在其中。 我暗笑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做起春梦了吧。 很快我就发现,这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梦。 因为这个梦境不但有唐婉月,还有另外一个身穿红衣的中年喇嘛,右手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中间相隔二十几米,平滑的地面,上有石线,像一副雕刻的围棋盘。而周围云雾翻腾,原来我们是置身在高峰上的一块巨石,万一不小心摔下去,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幻术。 眼前的中年喇嘛显然就是当日镇压幻术爷孙的人,不过我很奇怪,他的手已经断了,为什么此时又复原了? 067 梦中杀人 当两个围棋高手坐在纹枰对面时,看上去风平浪静,然而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刀光剑影。 初始两人下子如飞,越到后面需要思考的时间就越长。喇嘛更是收起了之前的傲慢之心,如临大敌,两人之中无论谁每下一子,都反复斟酌。 棋局已成四劫循环,比拼俨然已到了最后见真章的节骨眼。 这就是围棋,一个暗斗内功,越深入越使人无法自拔的竞技项目,我无意中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相传晋人王质上山砍柴,看见两个童子下棋,就停下观看。等棋局终了,手中的斧柄已经朽烂。回到村里才知道已过了一百年。同代人都已经亡故。这个故事虽然有点夸张,其实是借喻专注棋局中不觉时光流逝。 唐婉月咬唇,呆呆看着虚空中的棋局,额上冷汗渐渐冒出,形如雕塑,久久没有下子。 我真怕她突然呕血。围棋史上就有几次著名的吐血名局。因为过于专注,思虑过深都会导致血压升高从而流鼻血或是吐血。 就在此时,我耳边突然传来胖子的声音。一片意识混沌中,睁开了眼睛,赫然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 周围的棋局,巨石,风云,喇嘛一一消失。 胖子那张浓眉大眼的憔悴的脸就在眼前,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十二点。 胖子见状,又气又不好发作,看样子似乎是怀疑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现在没心思跟他解释这些,旁边的唐婉月也惊醒了,脸色苍白,鼻子下露出鼻血。 我忙过去扶起她,让胖子去倒杯水过来,沾湿了手搭在她的额头上。 “我一开始想错了,那不是幻术,而是梦,一个很真实的梦。” “梦?”唐婉月有点虚弱道。 我点点头,“如果是幻术,它的发生必须要借助一些辅佐的工具或者材料,并非无中生有。而在这个棋局却是完全是无中生有,能这么做的,只有梦了吧……” 胖子听得一头雾水。 唐婉月粗略了说了一下方才梦中发生的一切。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唐婉月说话,同时方便梳理这件事,忽而拍案而起:我知道高大海是怎么死的了。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说,他是在梦里被人杀死的。 唐婉月喝着水,一口喷了出来,喷了胖子一脸。 胖子抹了脸上的水,苦笑道:“你不是惊吓过度,傻了吧?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又怎么能在梦里杀人?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在现实死掉吧。要像你这么说,我在梦里左拥右抱,可现实里怎么会是个单身狗呢?” 我抽出纸巾扔给胖子,跟他说了我的理由。 二战时纳粹把一个人手脚捆绑起来,眼睛蒙上,旁边的人说现在就放你的血,过了会儿受害着就听见滴血声,十分钟后,死亡。 068 世间护法 日间,唐婉月也将梦中的棋局拷贝下来,仔细推敲,好在梦中能胜回一局。 胖子只是闭目养神,不敢入睡,休息了片刻之后,便带上五行灭魔盘前去医院寻找幻术爷孙,请他们助一臂之力。 我闲得没事,也帮忙给唐婉月推敲棋局,出谋划策。 是夜,我和唐婉月同在一个房间分床而睡,依次进入梦乡。 还是昨日的环境,高峰之上,巨石上的棋局,喇嘛。 唐婉月比我先入梦中,此时已经端坐在棋局前,沉吟片刻,“西九北六放一子。” 喇嘛脸上冷冷一笑:“唐姑娘,你这一步欠考虑啊。须知,下错一子,满盘皆输。你这一步棋,等于自封活路,自取灭亡。” 唐婉月笑道:“未到最后,不知鹿死谁手呢。喇嘛先生,请吧。” “是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了。”喇嘛哈哈大笑,很快又走了几步。 很快,就围杀吃了唐婉月的几个白子,喜形于色。 不过接下来他的脸色就绷紧了,惊骇之色跃然脸上,四劫循环中的一劫沦陷,唐婉月被围杀了好些白子,此后竟从冲破颓势,打开了局势,反将他杀得丢盔弃甲。 日间,唐婉月苦思冥想终于给她想出了破解棋局的办法。 先前是因为她争锋相对,不肯失却半子,所以棋局逐渐变成了四劫循环之势。输了半只,就会陷入失败的深渊。 皆因太过注重一子得失,反而使自己处于颓势。 现在她主动放弃一角的胜败,其实是解开了自己的束缚,从败中求胜。 “你输了。”唐婉月淡淡笑道。 喇嘛愕然,围棋之中,黑子181个,白子180个,棋局上的,加上他被唐婉月吃掉的棋子已有181之数。 喇嘛一脸懊丧,随即振奋一笑。 随笑声散落,巨石上的棋局慢慢消失。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们,不过下一关你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喇嘛纵身从巨石跃下,我们的惊呼声中,场景为一变。 眼前出现一座皑皑雪山。 山路下,出现九个身材高大,形状怪异之人,并列而立。 面貌狰狞,皆戴盔、着甲、赤足,或手持伏魔杵,或二重面,或提人头,或举小鼠,或握宝剑,或持活蛇,或捧大刀,或举方扇,或扛猫头鹰,一如寺庙中的护法神像。 我苦笑不已,看来这关是要打败这九个护法神,跨过这种雪山才能算数。 所谓护法神,就是护卫佛教、道教等宗教的神明。 藏传佛教的护法却和道家大不相同,他们分为世间和出世间两种护法神。世间护法地位较低,尚没有出离三界;出世间护法地位较高,已断除烦恼,证得圣果,也可作为众生密修依止的对象。 代入中国人的语境,世间护法就是土地公,牛头马面,他们虽然都是神明,但和天上的神仙想比,等级却差不要太多。 幸好这九个大家伙虽然是护法神,但只是世间护法。 “怎么办?”唐婉月摊开手急切道。 我苦笑道,“没有办法了,只有硬闯。过这个雪山只有一条路,想过这条路,就得打败这九个大家伙。” “刚才下围棋已经耗费了你大量精神,现下就好好休息休息,拼刺刀,拳脚上的东西就交给男人来办吧。”我抽出绑在腿间的狗腿刀,挡在唐婉月的身前,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069 断臂之人 我瞠目结舌,这是我变为半人半尸状态之后前所未有的事,所中之处并非要害,却能造成伤害。转念一想,随即明白过来,这里是梦境,喇嘛便是最大的主宰,在他的影响下,我的实力大打折扣。 等于我现在就一个普通人,只要在梦里被杀死,现实中也会死去。 失去了特殊体质的庇护,九大护法神一番掠阵,我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 身后的唐婉月看了惊呼不断,心中也为我着急。 我撕下衣袖的一截布料,绑在流血的手臂上,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心中却叫苦不迭:没想到这逼装大了,收不回来。 我擅长道术布阵,却不是擅长拳脚功夫,冲锋陷阵。 而施展道术阵法,需要时间缓冲,此时只有我和唐婉月,估计还没施展开来道术阵法,九大护法就会上来把我撕成碎片。 噹的一声。手中狗腿刀脱手而出。 宝剑和伏魔杵同时击来,势如排山倒海。 我出尽吃奶的力避开了宝剑,势大力沉的伏魔杵万难避让。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挡在我的身前,赫然便是唐婉月。 我急忙拉开她,唐婉月跌入我怀里,吐出一口血。 她的背后一道巨大长长的杵印,她身子本就虚弱,受了这一杵,直接吐了血。 你…真傻呀。 我又是感动又是愤怒。 岂有此理,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吗。 看着她喋血的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突然生出一股想要保护她的感觉。 奈何九个大家伙实在太猛,我又要分神护住唐婉月这个伤员,几个回合下来,节节败退。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天空突然掉下两个身影,伴随杀猪一样的惨叫落下,正好落在了一个护法神身上。 定睛一看,却是胖子和方璐。 可怜那个被压中的护法神声都没发出来,就被胖子庞大的身躯压成了柿饼。 我一脸错愕,不是说好兵分两路,胖子你们不是去找喇嘛的真身,怎么到了这里来? 胖子一脸晦气,站起来,别提了,我刚碰到那个喇嘛,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这儿。 千算万算,算漏一步。 原来使用者在使用三彩银锭枕的过程中,旁人触及,也会坠入梦乡。 我本想釜底抽薪,然而却给了对方一个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事已至此,唯有合力过了这关,再作图谋。 这时,我看到胖子带来的五行灭魔盘,心里已有计较,让马方两人先在前头阻挡一会,我立马启动五行灭魔盘。 道家和别的一大区别是,道家更加善用道的力量,这个道囊括了天地万物,五行八卦,鬼神之力达到自己的目的。 五行灭魔盘,更是此中代表,能聚合四方五行的力量,帮助使用者灭魔诛邪。然而它也有它的规则和限制,过了这个度,便会遭到反噬。 五行灭魔盘施展开来,风云变色,虚空中水声激荡。 此处不远一座巍峨雪山,水元素极其丰沛,五行灭魔盘发挥出的力量也更为强大。 水流如龙,冲得九个护法神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070 邪气人偶 我连让胖子现在过来医院,起码两人有个照应。胖子应了,挂了电话,风急火燎往医院赶来。 我收好手机,心中思潮起伏,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似乎从背后呼之欲出。 胖子他们赶到时,唐婉月也从急救室出来了,医生虽然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捡回一条小命,但她身子虚弱,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她的病是救回来了,不过状态有点怪怪的,时不时对着天护板发呆,嘴里说着胡话。 期间,我发现方璐的爷爷也住在同一家医院,得知唐婉月伤重,他也过来看了看。 老人看了连声叹气,“可惜啊,多好的一个姑娘。她中的这一下非比寻常,梦中惊惧过度,以至于神经衰弱。如果不及时治理,恐怕以后贻害无穷。” 我听老人似乎有点办法,忙请教他,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 方之仲说了两个字,太岁。 太岁,也就是所谓的肉灵芝。 据《神农本草经》记载:“肉灵芝,无毒、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 东晋道家葛洪在《抱朴子》中的记载更夸张,‘诸芝捣末,或化水服,令人轻身长生不老’,说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虽然不至于,但滋补中气,恢复精神和脑力这种功能大概是有的,这种东西非常稀少。 在古代,乃是帝王皇宫的养生佳肴,百姓私自采取那便是死罪。也因此,产生了一句谚语,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我苦笑道,这种东西就算有钱也一定能搞得到吧,现在手忙脚乱的,能上哪儿去找? 方之仲看着我,诚恳道:“本来我不该说,但你救了我爷孙两条命,你是我的大恩人。对恩人,我姓方的,知无不言。实话告诉你,我方家世代在落龙坡的森林,打猎为生,这一点幻术本事是祖上传下的,已弃置多年不用,这次是迫不得已才拿出来献丑……” “在落龙坡的森林中,灵气充沛,万物生长,毒物猛兽有之,灵丹妙药也有之。这太岁也有,不过,非常之物,身边必有毒物猛兽守卫,你须得有心理准备。我本应陪你一同前去,但老头身子骨不行了,恐怕不能为你指路……” 我笑道:“方老先生客气了,那一次只是举手之劳,再说了这次你也帮了我一次,咱们之间就算打平了。算起来,还是我欠了您一个人情,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这时,身后的少年弱弱举手道:“我知道路,爷爷,我带陆大哥去吧!” 方之仲白了那不懂人情世故的孙子一眼,干笑道:“小娃子莫要胡说,乳臭未干,毛都没有长齐,耽误了人家的事你担当得起吗?” 我知道老人刚才一番话只是客气客气,指出路子,还我一个人情,实在不愿意让孙子陪我去涉险。 转向方之仲道,“寻药一事就不劳烦您了,但有一件事还请方老爷帮忙。” 方之仲看了看病床上的唐婉月,心下明亮:“你是想我们爷孙帮你看着唐小姐?” 我点点头。 方之仲咬咬牙,“成,这事包在我身上,你们放心去吧。 071 九字真言 啪嗒一声,人形木偶落在地上。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浑身动弹不得。 七个身穿葛衣,头戴大斗笠的和尚鱼贯而出,将我围住,其中一个还揪住被五花大绑的胖子,他的嘴里被塞了布条,呜呜地叫骂个不停。 起头我还以为是喇嘛一伙人,为了报仇,为我们设下陷阱,没想到却是一帮日本密宗的和尚。 佛家不像道家有着不断的千年传承。佛家的祖师爷释迦摩尼死后几百年才有人,有意识地将佛祖说过的佛法汇集成经,因此教徒对佛祖所说之法产生分歧,分裂为上座部和大众部。 真正的佛法在它的诞生地已经灭绝了,却在别的地方开花结果。比如在中国,发展出诸多流派,一时鼎盛。 密教是佛家之中的一支,但密教所说之的佛法并非佛祖所说,而是大日如来法身佛所说。因为法身不说法,故称密教的传承为密法,由凡夫传承是不可能的事,能传法的都是金刚上师,大成就者。 唐代时,密教由印度传入中土,唐代僧人一行从此修习传授形成密宗。传法过程中吸收了大量中国本土道教的内容,印果长老时,将密宗传于来大唐求法的空海,是为日本密宗。 密宗传到西藏时,融合本土苯教,演变为藏传密宗。 而由于历史原因,比如三武灭佛,自打唐朝以后,密宗在中原南北几乎没有完全的传承。 月光下,当先的和尚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颇经风霜的脸,一如苦行僧,朝手下打了个颜色。两人分别搜了我和胖子的身,并没搜出什么。 和尚用不大流利的中文向我道:“小子,三彩银锭枕在哪里?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你和朋友都会死在这里。” 我眉头一皱,这人居然也是为了银锭枕而来,而且认为东西在我手里。 我本想说东西不在我这里,你们找错人。转念一想,这么说他肯定不信,于是耍了个小心眼,道:“不错,东西的确在我这里,但我又知道你会不会拿了东西之后杀人灭口呢?这样吧,你先把我朋友放了,然后我再带你去找三彩银锭枕。” 和尚笑了笑,“你倒是讲义气,也罢,听你的。”随即命人将胖子放了。 “他妈的,小鬼子,也不看看谁的地盘,敢来在这儿闹事,胖爷我给你放血!”胖子已被解开了口罩,破口大骂。 我忙喝住他,朝他摇摇头,暗示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与其同归于尽,不如先脱掉一个去找救兵。 胖子心神领会,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小子,我已经兑现了我的诺言,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和尚笑道,从腰间抽出戒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好,我说……”我笑嘻嘻道,就在和尚凝神凝听的时候,一只手快如闪电擒出,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和尚也有点本事,急忙后退,可惜手中戒刀已经被我夺了过来。 “你?”和尚一脸惊骇。 那和尚以为以钉魂术控制住我的心神,殊不知我是半人半尸的体质,此术对我的效果大打折扣,过了一阵子已被我破解,此时突然发难更是吓了他一跳。 “你到底是谁?” 和尚从惊诧中缓过神来,“说给你听无妨,反正你都是快死之人,记住了,我叫上村正田。杀你的人是也!” 看来这帮倭人和尚得不到宝物,便要大开杀戒了。 我倒不是怕这个和尚,而是忌惮他们人多而已。 “慢!”我抬手打断道,“我们打个赌如何,如果你能胜我,我就把宝物所在的地方告诉你,如果我侥幸赢了,你就放我走,如何?” “凭你也想胜我?痴心妄想!”上村正田冷笑道,门人四下散开,围住了我,显是默许了这场赌局。 上村僧袍无风自扬,一如老鹰展翅,手中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此时星月无光,狂风大作,一股强大气场自他身边散发开来。 森林中土木水三行的力量尤其强大,此时化为成气汇集在上村正田身上。 “雕虫小技,我也会啊。”我冷笑一声,说罢同样掐诀念咒,手印咒语和他却有些不同,“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072 幻术比拼 室内不大,土墙,黄中带灰,现代化的家具和用品几乎没有, 屋顶的梁上掉下来一个绳索,吊着一个烧着的铜壶。 火在烧,水在嗡嗡地响着,似乎要开了。 我有种走进了四五十年代的屋子的感觉,炕上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面色如蜡,嘴里不断说着胡话,虽在梦中,握拳,绷紧了脸,好像发了梦靥。 我哑然失笑,这是中了邪的表现。即便拿再好的补药给他吃没用啊。 那个大叔——言语中得知他叫方在潜,着急地问道,小伙子,你有什么办法救救他吗?要是你要法子,请愿将这太岁肉灵芝送给你。 “这倒不用,一码归一码,说了买就是买。”我摸摸鼻子,“不过,一切事出有因。这孩子,是怎么惹上晦气东西的,这个我得知道,好对症下药。” 方在潜面显难色,看了一眼她的媳妇儿,似乎这人是个妻管严。后者点了头,他才道出原委。 原来这里叫做石家村,规模不大,只有一百多户人家,祖上曾为唐代一位大人物的仆人,那位大人物死后,仆人就自发为他守墓,后人延续至今,慢慢和当地一些猎户和采药农组成了今日的小村落。 为义士世代守墓这种事,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明末大将袁崇焕被冤杀,受凌迟处死的酷刑,他的身边有一姓佘的贴身仆人对主人有很深的了解。不愿意相信他会是一个为了自己背叛君主和国家的人,所以他冒着诛九族的危险,在半夜偷偷将主人的头颅埋在门前的院子里。并把他的遗言留给了他的后代。袁家的后人永不为官,并且不要再回到自己的祖宅。 能使人这样甘心为他守墓,并且让后人为之守护,墓中安眠的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当我问及他们为之守墓的是哪位大豪杰,大英雄,石在潜却不欲多说。 只说他的小孩因为贪玩,跑到守墓的墓室中,出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这里的村长是个很严肃的老人,要是让他知道孩子跑进了村中禁地,一定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的,所以夫妻两人也不敢宣扬出去,实在逼急了,才让石在潜出外找药,妻子在家中看护孩子。 以至于找来了太岁肉灵芝,看来是死马当活医了。 听完这些,我过去看了看孩子,发现他是阴气入侵。 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由阴阳结合而成,因而既有阴气、也有阳气,两种气场保持相对平衡,五行之气调和,则身体健康,运势平稳。 一般来说,阴阳两种气场不可偏废,否则容易失衡,失衡则有罹患疾病的危险。阳盛而阴弱,则脾气乖张,阴盛而阳弱,则病邪滋生。 男孩应该是入墓室的时候,被里面的尸体或者阴魂冲撞了,阴气入侵,以至于大病一场,神志不清。 我说办法是有,但是需要两位回避一下,等我叫你们进来才能进来,可以吗? 我一贯就是以吸取古玩古董上的邪气来压制尸毒,但是汲取人体上的阴气倒是破天荒的一次。不知是否可行,但尽管一试。 夫妻二人一番商议,总算是答应了。 待两人出去之后,我让男孩坐起来,手握铜钱,身上四肢穴位贴上灵符,将体内阴气逼到胸前的位置,再以剑诀从将他体内的阴气汲取过来…… 一顿饭的时间,男孩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我知道差不多了,才停了手,招呼石氏夫妇进来。 两人见孩子恢复了一些,喜不自胜,石在潜拙于表达感情,激动道:“小兄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东西就送给你吧。” 我说不行,说好了买就是买。一码归一码。 但是夫妇二人坚决不收,最后只折中收了我身上的一张一百块,意思意思。 当下,我在石大叔家里住了一宿。夜间,石大婶在屋中照顾刚才痊愈的孩子,石大叔则陪我在院子里乘凉。 073 幻术比拼(二) 但此时,石化龙忽见座下一个宾客气度不凡,依稀认出那人是当今皇帝,他身边一个女子更是沉鱼落雁,气质如仙,想是唐玄宗得悉斗法之事,微服私访乔装出宫前来观看,他身边带的不必问,定是杨贵妃。 心里起了另一个主意,他决定不借助老僧的帮忙,要与那倭人一决高下! 高手之间,棋逢敌手,难免有一较高下的心思,可如此一来要么两败俱伤,要么折损一命。 石化龙在危急关头,竟铤而走险,要以身破倭人的术。 眼见那龙袭来,避也不避,任金龙吞入口中。 四座皆惊,以为石化龙伤于自己的幻术手下,死于非命。 未几,金龙轰的一声,四下炸开,化成漫天金粉,犹如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场中显出一个人影,赫然便是石化龙。 观众先是寂静了一下,忽然爆出雷鸣般的掌声。但这些在石化龙的眼中有如幻影,不存在的,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倩影,明眸巧笑,似乎对自己大加赞赏,他忽而觉得即便此时死去了,也没有遗憾了。 石化龙如痴如醉,恍在梦中,耳边却响起了老僧的声音:哎,石化龙,你不要命了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老僧本一心救他,不料他竟舍去一身幻术本事和倭人斗法,此后再也不能使用幻术,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因此现在的就是待宰的鸡鸭,就等屠夫的刀架在脖子上。 石化龙如梦初醒,急忙收了法,匆忙谢幕。座中宾客大多听说过倭人的预言,本来是看石化龙如何惨死的,不料竟然表演完了,仍自活着。又是意外,又是可惜。唐玄宗更多的也是怀此心意,当下也不好多再挽留,便让左右奉上打赏的银两,引着杨玉环打道回宫了。 石化龙离了场,立刻直奔家中而去,妻子下人早已收拾妥当,等得心急如焚。一见石化龙归来,立刻驱车离开了长安城。 石化龙看着视野中远去的恢弘的长安城,不免长长叹息。 在沈进离开之后,曾有人见那名倭人吐血倒地,也不知是死是活,此后犹如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在长安城了。 …… 石在潜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不知不觉间天色已亮。 我知道故事还有下文,急于知道后事。 “小兄弟,我见你我有缘才跟你说这么多,你信也罢,不信也好,权当听了个故事吧,就不要往外传言了。”石在潜露出憨厚一笑。 我耸耸肩,若然无味,好像看电影看到高潮的时候突然被人切了电源。 “石大叔,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可以说,但是回不回答我看心情。” 我看着他道,“故事里的老僧,是不是一行大师?” 石在潜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我猜得没错,这老僧的确是一行大师。 一行大师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吸收了印度传来的密教,兼同金刚界,胎藏界两大法门,传下密宗一道,向西演化为藏传密宗,向东演化为日本密宗。两大派系,落地生根,又融合了当地的文化和本土教派形成了各具特色,又不尽相同的法门。 我耸耸肩道,“猜的,对了,我认识一对也会幻术的爷孙,不过他是姓方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这条村的……” 石在潜眼睛一亮,扯住我衣裳道:“你认识他们?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看他着急的神色,知道有戏,笑道:“要我说也行……除非你把下半段故事也告诉我。” 石在潜一脸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看了看天,天色尚早,叹道:“也罢,你这小机灵鬼,看来我不一并跟你说了,休想从你嘴里得到什么。” 随着他的话语,我又回到那个时隔千年的故事。 074 金蝉脱壳 强盗头子愣了,吃不准老和尚什么意思。 却听老和尚磕头如捣蒜,不无愧疚道,我身上还有七十块,是准备给师傅给我买布做套衣服的…… 说着老和尚从怀中取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想是寺庙中的香火钱,一一摆在前面,“出家人有五大戒律,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我说了谎,起了贪念,犯了妄语大戒。希望大爷们能原谅,回去我也会跟师傅道明,面壁忏悔。” 不仅是强盗们,乘客们都愣住了,车厢内一片寂静。 老和尚还是垂着头,“大爷要是不肯原谅,我只好跪着不走了。” 强盗头子看到前面的条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异常,正往这边赶来,忙卷了钱,晦气道:“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滚吧。”这句话本来应该理直气壮的人说出来的,但是强盗头子说时,连声音都变了。 老和尚脸上立刻显露出欢喜之色,又磕了三个响头。 强盗们撇开他,正想夺路逃走。 一只大手按在了头子的肩膀,“慢。” “东西放下,人可以走。”回头却是老和尚那鬼魅般的身影。 头子虽恰,架不住怒气,“关你什么事,死和尚,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说罢,一刀砍向老和尚的肩膀。 这一刀如中木石,老和尚笑吟吟地看着头子。 强盗们面面相觑,脸色大变,支吾道:”和尚和尚,以和为尚,出家人不是不能打人嘛,你现在算什么意思?“ 老和尚摇头叹道:“非也非也,佛门戒律中并没有不能打人一项。” 强盗们慌忙逃窜,老和尚犹如老鹰抓小鸡似的,三拳两脚,一一将之放倒。警察上车的时候,看了横七竖八的强盗,又看了看一脸木然的老僧,都惊了个呆。 我和石大叔在后面看着,正想出手,发现老和尚已经凭借一人之力放倒了全部强盗,不禁哑然失笑。 这老和尚有点本事,只不过感觉有点迂腐,太过执着于教法戒条什么的了。 要不是有事要忙,我没准会跟他唠嗑几句。就在我们下车的时候,老和尚突然走到我的面前,沉声道:“师傅,我师傅想请你到寺中走一趟,有事想请。” 我一愣,看那和尚不似说谎,但这人已有六十多岁,须发都白了,他的师傅起码也有七八十岁了吧。 我记忆中不曾记得认识一个七八十岁的和尚,当下婉言拒绝。 老和尚摇头笑笑,叹道:“凡人不识因由,未能看破,一定要到了果显方信。施主不愿随我去,我也不勉强,他日施主造访,老僧必扫榻相迎。”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他话里意思,仿佛未卜先知,预定了我日后会登门拜访。 到了城里,我立马赶往医院带上太岁肉灵芝去见唐婉月,石大叔也追随在后。 等电梯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胖子和方璐。 方璐一身新潮衣服,一改昔日乡下小子的模样,手里还拿着新款的手机,眉开眼笑。 075 勿谤佛 胖子一愣,“不可能,婉月不是这样的人。” “我原先也以为她不是这样的人,但事实摆在眼前。你想想,倭人密宗不知道为何要夺三彩银锭枕,然现在喇嘛又死了,这笔账自然落在我们身上。到时,喇嘛的同门要找我们报仇,倭人要找我们要银锭枕,真正获益的是谁?唐婉月这时候跑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早有预谋。” “再说了,以前我以为唐婉月是个没有主见的美女,但在梦中和喇嘛对棋,那样的心思和布局,连我都自愧不如。试问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毫无主见,人云亦云,现在想起来,当日在酒店她对我抛媚眼勾引,无非是让我陪在她身边充当保镖,而我们还傻头傻脑栽进去了,说起来还得怪你这死胖子,见色起意,把我也给拖下水了!” 胖子听了,回想前事,神色复杂,“老陆,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也只是你的片面之词吧?我还是没法相信婉月会出卖我们。” 我拍着胖子的脸蛋,气急败坏道:“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做古董的大忌是不能把来路不明的东西放置家中,招惹邪晦,唐婉月的父亲也算小有名声,断然不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先前凭小叶紫檀佛珠以为害方之仲爷孙的人是喇嘛,其实不然,是一直有人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而这个人就是唐小姐。” 胖子现在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婉月的父亲是装死?只因为两大密宗都来抢夺三彩银锭枕,这才想出的金蝉脱壳之策,让我们吸引火力,他们父女好带着三彩银锭枕全身而退?” 我苦笑道,你总算明白了。 胖子还是有点不相信,“那……那个断臂之人就是唐婉月的父亲?” 我点点头,“正是。” 实际上,我们从未见过唐婉月的父亲,什么事都是她说的一面之词。 “胖子哥,现在你是做抉择的时候,你是信我呢,还是信你的唐小姐?”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老陆,每次我都听你的,但这次我有不同的意见。我觉得即便是真的,婉月也不见得是有心害我们,或许她迫不得已的苦衷呢?” “老马啊,你这人就是心肠软,要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别说这些了,起码有一样我还是听你的——我们现在要逃哪儿去?” 我忽然想起车上的老和尚,他来路不明,却好像未卜先知似的,知道我会去找他的师傅。 现在我们被两方人马追杀,不妨去他的寺庙躲躲。老和尚实力超然,他的师傅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佛门弟子慈悲为怀,料想不会见死不救。 向当地人询问,一问之下,落龙坡森林一带的确有一间寺庙,名叫清水寺,而且香火鼎盛,里面的主持德智大师更是得道高僧。 我心里大喜,这次想是出门遇贵人了,顾不得连夜疲惫,和胖子打了车就开往落龙坡。 至于石大叔和方老爷子他们的事只能暂且放在一边,不过想他们都是好人,怎么斗也不会闹出大问题。 076 肉身舍利 老太太说完这些,差不多到站了,笑呵呵地下了车。大抵她是觉得很灵,所以才会山长水远地过来上香还愿。 我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听老太太所言,这佛寺虽然有点能耐,但未免太过龌龊了,斤斤计较了。真正的佛家之人,慈悲为怀,又怎么会因为世俗之人一两句谩骂,降下惩罚什么的。 本来我是想去拜访那位大师的,转念一想,这寺庙有些古怪,堂而皇之地进去,搞不好是个陷阱。倒不如找机会,好好试探试探,看看里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夜,清水寺大门紧闭,里面却透出光亮。 我和胖子爬过围墙,在庙里转悠了些时刻,弄明了大致方位,直奔主持的房间。 走到禅房门前,忽见里头有人影面壁,低声诵经。 我让胖子在外面等我顺便把风,自己蹑手蹑脚叫了禅房,叫了几声德智大师,不见有人回应。 正自奇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见那老和尚忽然睁眼,整个人化为一滩烂泥,倒在地上,很快,他像是没了血肉一样,皱巴巴地变成薄薄一层人皮,人皮和僧衣底下黑压压地钻出一大片老鼠,看得我头皮发麻。 下意识捻起一道活火符,手腕抖处,燃起驱散老鼠。 很快,老鼠怕火,四散而去,有的桌椅脚下,有的钻进和尚的人皮里。 我见此情形,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收万民香火膜拜的德智大师居然是一具傀儡?那真正的德智大师搞不好已经被害了。我们也得赶紧撤了。 走到门口,忽见胖子想僵住了似的,站在原地。 糟了,不会胖子也中了邪术吧。 我不敢伸手去拍他,怕他也像德智大师那样化为一张人皮,此时他的身后转出一人,慈眉善目,须发皆白,正是当日我们在汽车上见过的迂腐老和尚。 我一愣,不由得大怒,“老和尚,你让我们来找你师傅,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和尚淡淡笑道,“施主,你误会了,也找错地方了。清水寺,不是我的山门,德智大师也不是我的师傅。” 我哑然,敢情是我摆乌龙了,不由得脸上一红。 忽听人声吵闹,一众人循声赶来。我们忙找地方隐藏起来。 老和尚压低声音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你们要找德智,我知道他在哪儿,你们随我来。” 说罢,也不等我们表态,老和尚带着我们往后山的方向行进。老和尚虽老,但身手灵活得个猴子似的,比之年轻人也不遑多让。 来到山前一个墓穴,几个强壮的和尚四处看守,有的依靠树干打盹,有的蹲着抽烟,一点不像清净的出家人,反而有点像流氓地痞。 而墓穴中不断传来铃铛响动的声音,但这些和尚置若盲闻,甚至有些不耐烦。 这一幕奇异中透着诡异。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和尚低头念了一句佛号,接着说的话又让我们大吃一惊:“左边三个交给我,右边两个你们能收拾吗?” 胖子擦擦鼻子,“笑话,别说一个,三四个对于我胖爷来说都不成问题。” “你好,左边三个交给你,我和小兄弟对付右边两个。”老和尚似乎不含糊,说罢一甩袖子,冲去放倒了两个毫无准备的假和尚。 077 千年古刹 僧人手里会留有一个铃铛,用铃铛的声音告诉外面的人,自己是否还活着。几天或十几天之后,铃铛声音没有了,确认僧人已经死亡,外面的人将管子去掉,将墓穴彻底封闭。 大约封闭三年左右将墓穴挖开。有的僧人确实就这样成为了肉身舍利,而更多的人已经腐烂,即使经历了十年的修炼,任何一个环节没有做到位,也将功亏一篑。 大抵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吃十年的苦,就为了死后能成为一具‘木乃伊’。当然也不排除一心向佛的僧人,然而这样其实是有违佛家教义的本质。更多了是为了利益欲望,立一个不朽的肉身舍利,好让信众膜拜奉献。 德智大师显然是后面一种,他本人是不愿意成为这种的肉身舍利,但他的徒子徒孙却不这样想。德智大师早有百岁高龄,一直是清水寺的活招牌,万一他死了,寺中的香火收益不免大受打击。 因此他们‘兵分两路’,一面以法术制造一个傀儡顶替德智大师,一面秘密囚禁他把他练成肉身舍利,好让他死后继续为寺庙招财进宝。 不多时,外头人声鼎沸,冲进来了二十几个和尚,气势汹汹,凶神恶煞。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很显然,这帮和尚,是我们当做了杀了他们爹妈的仇人。 带头一人,三大五粗,腮边一颗大黑痣,便是德智大师的首徒圆空。 “你们什么人,敢来佛门清净地捣乱?”圆空怒道。 我冷笑道:“就你这蛇鼠之窝也敢叫佛门清净地?佛祖知道了,都替你羞耻。为了一点利益,不惜逼死师傅,草菅人命,亏你还敢自称佛门子弟。” 圆空无言以对,太阳穴因为怒气鼓动,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想闹事也不看看在谁的地盘,今天叫你们有命来,无命出。”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和尚低声合十。 不仅圆空,我和胖子相视一眼,均是哑然失笑。这老和尚真不知道说他虔诚还是迂腐,都到了这节骨眼了,还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帮假和尚要有这觉悟,就不会干下这种种坏事了。 事已至此,嘴炮不管用的,唯有靠拳头了。这一点上,胖子的觉悟比老和尚要深得多。 老和尚虽然迂腐,但实力却不容小觑,在两人联手之下,这二十几假和尚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全都倒下了,就连最嘴硬的圆空此时也不敢大放厥词。 我乐得清静,抱胸看着这一场闹剧。过了一小阵子,才想起救人。 于是先后拨打了120和110,叫救护车把濒死状态的德智大师送往医院,叫来警察把这些唯利是图草菅人命的假和尚送往警局。 我们事成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并不久留,在警察来之前悄悄离开清水寺。 这次虽然搞了个大乌龙,却也算为民除去一害,做了一件好事,这样一想,郁闷的心情散去不少。 老和尚既然在此,我也不愿多费工夫,直接让他带我们去见他的师傅。一路上我也有些好奇,我和佛门素无交集,老和尚的师傅干嘛非要见我? 078 佛前论道 我笑胖子见识少,这不但不是妖法,恰好证明了这个老僧是得道高人。 这得从境界说起,我们常说境界境界,境界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境界一词其实是从佛教传入演变成的中文词汇,说的是人有六识,分别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简单来说,就是眼睛能看到的,耳朵能听到的,鼻子能嗅到的,舌头能感知的味觉,身体四肢能触摸到,还有心理意识能领悟到的,这六大‘识’构成了我们认知世界的渠道。 打个比喻,有的人‘六识’发达,能认识到一个省。有的人‘六识’迟滞,只能认识到一个村落,这就是‘境界’的差别。 有的高僧通过修持佛法,六识发达,能感知的境界也就更大。修持到一定境界,会开出一只天眼,佛教称之为天眼通,更厉害的高僧能超越大地的远近,时间的过去和未来,一切现象都能明见。 肉眼、天眼、慧眼、法眼和佛眼,从凡夫至佛位,对事物现象终始本末的考察功能深浅递增。这老僧能修到第二重天眼,在世俗中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老僧见我说的头头是道,露出笑意,自称佛号玄悲,请我坐下。 我左右看看,周围桌椅残破,坐不得,只得席地而坐,道:“大师,晚辈有一事不懂,还请赐教。” “无妨,请说。” “大师既有天眼通这一神通,想必清水寺欺世盗名,借佛祖之名敛财,早已知悉,为什么不早点出手?这是不是有悖于佛家教义?” 玄悲微微一笑,“佛家讲因果,缘分未到,我纵然有心,也不能横加插手。昔年德智以妖法建寺,骗取信众香火,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晚年被徒子徒孙囚禁欲练成肉身舍利,这也是他的孽报。现下他已尝到昔日种下之恶果,业报已清,机缘亦到,所以才借你之手脱出囚禁,免于苦厄。” 我点点头,又问道:“受教了。但不知道玄悲大师请晚辈到此有什么事?” 玄悲睁开眼睛,朝弟子空澄看了一眼,后者会意,恭敬道:“弟子先行告退。”说罢,不由分说拉着胖子往外走。 胖子也知道老僧有话想对我说,便识趣地跟着空澄出去了。 残破小庙中,就剩我和老僧对坐,烛火摇曳,映着佛像古朴庄重的法相。 玄悲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见施主,似乎对佛家颇有研究。请问,在施主看来,佛家的教义要领是什么?” 我心里嘀咕,敢情这老僧是在考我来了,想了想,道:“是在‘缘起性空’四字。” 老僧面显喜色,又问:“何为缘起性空?” “所谓“缘起”,就是说:世间上没有独存性的东西,也没有常住不变的东西,一切都是因缘和合所生起。所谓“性空”,就是说:因缘和合所生起的假有,本性是空的;如果自性不空,则不能有,这就是“真空生妙有”的意义。” 079 石家村 我爱财惜命,本应一口答应,但这事事关终生信仰,人生价值,在我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考虑再三,我还是婉拒了。 “大师一番好意我心领了,有几句诗可以明我兴志: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乍可狂歌草泽中……希望大师可以体谅。” 这诗是唐代诗人高适的《封丘作》,意思是我本来是在孟渚的野外打渔砍柴的人,一生本是十分悠闲的,我这样的人只可在草莽之间狂放高歌。这里借用,是指我不愿青灯古佛守那些清规戒律,宁可自由自在,享受俗世的活色生香。 玄悲不无失望,最后长叹道:“也罢,人各有志,老衲也不愿多做勉强。但有一件事,老衲需要忠告施主:密宗两大分支正在落龙坡搜寻你的下落,不日即将找上门来,忘施主好自为之。” 我暗忖,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就算我不入你门,你也不看在慈悲为怀的份上帮帮我。可观他意思,是打算置身度外了。当然,若追问下去,他多半会说,机缘未到,不便出手云云。 眼见谈不拢,我留下也没意思,于是主动告辞。 我刚走出门口,忽听玄悲喊住我,我心中窃喜,莫非这老僧回心转意,决定助我一臂之力? 不料他缓缓开口道:“对了,那个被杀死的喇嘛的师傅白玛也到了川南,那喇嘛是他的座下大弟子。相传白玛是黑教中有名的法师,具有和老衲一样的天眼通,喇嘛惨死,这笔账他必定算在你的头上,你须得好好提防。“ 天眼通是一项厉害的神通,能知悉一个区域内发生的事情、真相。当然,这个也视乎法师的修为功力,功力越高,能看到的区域越大,得知的真相越为细致。 我一愣,“既然那个白玛上师也有天眼通,他势必知道喇嘛之死和我无关,我何必堤防?“ 玄悲摇头苦笑,“你是有所不知。那三彩银锭枕乃是唐代密宗祖师一行大师贡献给唐玄宗,一解他相思之苦的神物。唐代以后,密宗一化为二,是为今日日本密宗,藏传密宗,这两大密宗又在当地演化各大分支。白玛所在的教派融合苯教、巫术、瑜珈术,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派,昔年在西藏为祸一方,近年被官方取缔,大受打击,因此意图得到密宗祖师之物,重振旗鼓,再图发展。所以,即便他知道他的弟子不是你杀,也当做是你杀,这样一来,他便有了夺取三彩银锭枕的借口。“ 我苦笑道,原来如此。那不知道,倭人密宗又是为了什么要夺取三彩银锭枕? 玄悲看着我,“这个就不为老衲所知了,日本密宗远在千里之外,相隔太远,是老衲的天眼通也窥视不到的地方。” 我再三谢了,临行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大师,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一次说完吧……” 玄悲摸了摸他的光头,想了想,道:“有。” 我脸一黑,“请说。” 玄悲:“老衲本以为传你衣钵后,为你灌顶,传授你天眼通和本门精要。但你拒绝了,老衲也只好作罢。” 080 霓裳羽衣曲 一座古式的斗檐建筑下,传来吵杂的声音,一把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其他杂乱的声音,每当到他说话时,周围的人便自觉或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小男孩听了露出畏惧的神色,看来这人便是石家村的族长石宗盛。 走进,只见里面男女老少围成一圈,檀香缭绕中,一列列高低不一的灵位前,跪着一老一少。老的自然是方之仲,少的便是方璐了。 在他们的面前,一个长相威严的老人,指天戳地,口水四喷,说的都是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要离开石家村除非自废幻术云云。 方之仲说不过他,一脸慷慨就义气般的神色道,废就废,反正我一把年纪也不在乎这个了。 石宗盛冷笑道,今天你们爷俩一个也跑不掉。 说罢让几个壮汉按住方氏爷孙,扯去上衣,石宗盛用毛笔沾上朱砂,在两人后背笔走龙蛇,书写符咒,正是要废除两人所学之幻术。 别说是胖子,就是我也看不惯,连忙上前喝止。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石家村的事几时要你们来管?”石宗盛眯着眼睛打量我们。 我轻咳一声道,这事和我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若非我,方老爷子也不会让你们给抓回来。学了你们石家的幻术,就非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守墓,似乎有点不近人情吧?再说了,不学也不学了,又何必赶尽杀绝,一定要废掉他们所学呢? 石宗盛勃然大怒,朝众人喝道,这两人是谁带回来的? 石在潜诚惶诚恐道,老爷子,是……是我。 石宗盛怒道,好啊,尽带外人回来挤兑我是吧?原以为你将姓方的抓回来是将功赎罪,没想到是包藏祸心。 吓得石在潜连忙否认,直呼没有这种想法。 我皱了皱眉道,喂,老头,你还讲不讲道理? “讲又怎么样?不讲又怎么样?” 我说这里你的权力最大,你若不讲理,那我无话可说。你若还讲点道理,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说出来,好让大家都信服。这样恃强凌弱,又算哪门子的道理。 石宗盛一甩衣袖,沉声道:“好,我就跟你讲讲道理。石家幻术乃是祖上石化龙所传,他老人家晚年虽然幻术丧失,但心念杨贵妃的知遇之恩,又感世人将亡国之祸归咎一弱女子,何其冤屈?祖上心中怜惜,故立下遗命,令后人世代为之守墓。不但如此,但凡学习石家幻术的人也要遵守这个约定。” “先人何等忠义,我们做子孙的,若改了先人定下的规矩,岂不是不忠不孝之辈。我姓石的,虽然本事低微,自问祖宗之法不敢遗忘。” 随即他又指着方之仲,咄咄逼人道:“这两人本是外姓之人,当年落难逃到石家村,是我收留了他们,并且将祖传之技不吝传授,现在他们羽翼丰满了就想一走了之,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说话声音很大,震得古老的祠堂尘埃四下,配合庄严的灵位,显得铿锵有力。 我淡淡道,“好,既然石老爷子要谈忠义,恕晚辈斗胆也要说说。我们今日谈‘忠’,说起来好笑,然而,古汉字里是没有‘忠’这个字的,也等到春秋战国时期才有的,那时候的‘忠’是‘委质于臣’式的忠,‘臣’的原始意义是俘虏或奴隶,委质于臣就是要求奴隶对主子的效忠,那是一种无条件的,绝对的忠。一如你所谓的‘孝’,祖上就是主人,后人就是奴隶,得无条件服从,祖宗之法丝毫不可以改。” “其实,‘忠孝’也是有前提的,得问忠孝的对象对不对……杨贵妃固然对石化龙有知遇之恩,但她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尸骨化灰,又何必也让许多鲜活的后来者的生命搭进去。再说了,你祖上要是感激杨贵妃,他一个人守墓就好了,干嘛要让后人也来守,这不是在理念上把后人当做自己的奴隶?” 话音刚落,四周静悄悄,只有滕饶的檀香,众人惊愕的目光。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石宗盛拍案而起,怒道:“把这两人赶出去!” 081 仁王立图 眼见倒下的村民越来越多,胖子也被激发了热血,提着军刺便想加入战团。 我忙扯住他,“没用的,这些都是幻术,真假难辨,唯一的办法是擒贼先擒王,你掩护我,我启动五行灭魔盘找出施术者所在的位置,一击击杀,才有可能破了对方的术。” 胖子咬了咬牙,点头,护在我的身周。 我驱动五行灭魔盘,根据四周灵力的动向,确认着敌人的所在。 周围的忍者身影如风,神出鬼没,胖子大喝一声,刺向当面冲来的一个忍者,入手处空空荡荡,竟是个幻影,与此同时,他的背后被砍了一刀,血肉模糊。 胖子也算身经百战锻炼出来的战士了,当下咬着牙,反手一刺,刺入后者的胸腔。 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人必定是真身,不料这一刺刺中,那人哼都不哼一下,直接化为虚影。 我瞪大了眼睛,诧异得无以复加,倭人的幻术进步得当真匪夷所思,竟将幻术融入杀人技当中。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来去如风的忍者在月光下,竟是没有影子的,形如鬼魅。 抬头看天,月色正明,普照大地。 我心念一动,忽然明白过来,倭人忍术的确有独到之处,竟然以月光为媒,启动杀人幻术。 对着月光挥刀砍杀,就如抽刀断水一样,是徒劳无功的,但水却可以淹死人。 唯一的办法是釜底抽薪,截断‘水源’。 心念动处,我打开乾坤袋,摸出黄布符,手腕抖动,黄布符迎风扩大,飞到半空,犹如华盖遮住了挥洒而下的月光,月影忍者进攻过来,一入黑暗,就像石头掉进水里。 我呼喊村民都走进来黄布符的遮护下,村民们均以石宗盛马首是瞻,直到后者点了头,他们才一一走进来。 月影忍者在黄布符为中心的五十米内盘桓,刀光闪烁,就如草原上的狮子面对上了树的羚羊,虽有尖牙利爪,偏偏束手无策。 但这么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情况非常被动。 看着身后众人,好些人看着场外惨死的亲人眼睛通红,神色忧伤,他们都是无辜之人,若不是我更不会牵涉进来。 我咬咬牙,抽出狗腿刀,犹如背水一战的将军冲出黄布符的遮护,让胖子给我报方位。 胖子认真地说,哪有看着兄弟冲锋,自己当后勤的,要上一起上。 有胖子助阵,自然稳得多,但须留下一人看五行灭魔盘指出的方位,否则就算出去也是盲头苍蝇。胖子听了颇感为难,这时一个人挺身而出,粗声道:“小子,我跟你去。” 这人不是谁,正是石宗盛。 我有点瞠目地看着他,心道不会吧,您都一把年纪了,能冲锋吗? 似乎感受到我怀疑的目光,石宗盛不满道:“干嘛,别以为我在帮你,我只是看不惯倭人在咱的地头横行无忌。” “了解,那您老人家看着点。” 082 背水一战 上村正田在内十几个和尚一同念咒,顿时飞沙走石,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吸入画中。 等我睁开眼,置身一座石山中,身后一个竹亭,眼前一个戎装僧人打扮的人,凶神恶煞,身上带有七种武器之多,分别是薙刀、铁之熊手、大槌、刺又、大锯、钺和铁棒…… 他的目光冷冷看在我,仿佛铁笼中的猛虎看着贸然传入的猎物。我看向他的那边薙刀,清冷中泛着血色,死在此刀下的邪魔不知凡数,只是不曾想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我正想说点什么缓和尴尬的气氛,忽听他猛喝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胸口斜斜划过一道刀痕。 好快的刀。 对方生前可是个万人敌,力大无穷,武艺精湛,我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交战十几回合,武藏似乎也瞧出了端倪,不再攻击我的四肢身体,而是盯着我的头颅来砍。 黔驴技穷! 现在场面分割为两个战场,我在画中,胖子石宗盛等人则在画外和倭人作战。我即便想启动大杀器五行灭魔盘,也得有人配合才行。 这时,忽听古老的机器响动声音,地面震动,强大的水元素从四面八法凝聚过来。 我心中一喜,辨认出了五行灭魔盘启动的征兆。不解的是,谁在帮我?胖子被倭人纠缠,自顾不暇,必定没有空隙帮我。 顾不得多想,趁着猛烈水龙冲击,我掩杀过去。 武藏坊弁庆湿发湿身,更显狰狞,震天杀声中,刀破水龙,水珠破碎千万,身上散发的杀气尤其让人胆寒。 五行灭魔盘,水之后,是木。 参天大木坡地而出,缠绕住武藏,吸食他的怨气,持续削弱他的状态。 两轮下来,水淹冲击,木封缠绕,虽将武藏消耗得只剩半条命,但却不足以致命。 当水,木,火施法完,一炷香时间到。如果还未消灭,法术自主运行,法术开始反噬,火生土,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土生金,直接召唤至阳的金光,不管多厉害的邪魔,金光之下都会化为虚无。 然而这样一来,法器反噬会吞噬施法者的阳寿和精血。 同时,五行灭魔盘会自动将一切非人单位设置为攻击目标,也就是说,武藏遭受什么打击,我也会遭受同样的打击,这么打下去俨然是同归于归的势头。 木之后是火。 大火焚烧,将画中的亭子烧成了只剩个架子,厮杀中,刀具武器也变得烫手起来。 我心知若不尽快解决武藏,火过了之后,五行灭魔盘就会进入反噬状态,心中愈发着急了起来。 此时,火光连天中,一个独臂人影从火中跨出,手执唐刀,与我一道杀翻武藏。 余光瞥见,这人我是不认识的,五十多岁,眼中带有商人般的狡诈和精明,身手却如军人般矫健。 虚空中,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 竟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唐婉月。 083 幻中有真 独臂人见状,手中唐刀隔开我的刀,怒道:“喂,小子,不要不识好歹,我们父女虽然设局陷害了你,但救你出重围的也是我们!哼,要不是婉月坚持要来救我,我才懒得回头,妈的,费尽苦心,到头来,自家闺女坏了事。” 唐婉月人如淡月,缓缓站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见她这般模样,我的心忽然软化了起来,放下了刀。 原来唐家的三彩银锭枕被两大密宗觊觎,于是唐氏父女就想出了这么一条计策。得知我的名声,先用胖子引我入局,先后拿我当枪撩拨了两大密宗的仇恨,待两方追杀我的时候,他们却‘神秘’失踪,带着宝枕远走高飞。 月光下,唐婉月咬咬唇道,“不错,那日我非要拉你和我同一个房间睡,无非是想借你抵御喇嘛,也是从那天起,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而是一个好人。我本可一走了之,但想着无辜陷害了你和马特,良心不安,所以才坚持折回来救你们。由始至终,我都欺瞒着你们,但有一件事我没骗你……” 我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既然这样,往后我们就各不相欠了,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佛号。 两个老僧逶迤而来,前面一人手脚灵便,搀扶着老态龙钟的老人,但见四野躺了不少死尸,一脸悲悯。 赫然便是法相宗的师徒,玄悲大师,空澄老僧。 我最无法忍受别人对我的欺骗,哪怕他们事前告诉我真相,邀请我出手帮忙,我或许乐意得多,不似这样,利用我的信任,转身把我卖了。虽然他们要是坦诚相告,我多半不会出手…… 我暂且放下此事,对玄悲恭敬致礼,“大师,远道而来,不知道有何要事?” 玄悲大抵太老了,走了这么长的路,有点气喘,空澄接过话茬儿道:“师傅用天眼通看到白玛喇嘛率领人马,正往这里赶来,故此特来通知你们。” 玄悲莫名有点萌点头,“就是这样。” 我苦笑。 这密宗白玛真会挑时机啊,我们和倭人大战一场,虽然击退了倭人,但元气大伤,而唐氏父女又牵涉进来,他们这时候来无疑是以逸待劳,坐收渔利。 而且据玄悲说,白玛也有和他一样的天眼通的神通,能掌握一定范围内的全部动向。 换言之,即便我们想逃,他也如开了上帝视角似的,得知去向。 当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进退无路。 石宗盛瞧出了端倪,知道我们碰上了麻烦,不冷不热道:“既然这样,你们不妨进禁地躲躲,再作图谋。” 以他老古董般的脾性,肯放我们这些外来人进他们宗族中视为神圣之地的禁地,也算一种极大的让步。 禁地在悬崖之上的一个隐秘的洞穴,唤作仙人洞,洞口向着波诡云谲的云海,遥望星空。 084 天女散花 那声音咄咄逼人,大有威吓之意,众人面面相觑,均读出了双方眼中的惊惧, 那声音继续说道:“只要交出宝枕,你们杀死我首座大弟子的事,本上座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现下俨然面临一个大抉择,要么将三彩银锭枕拱手相让,要么团结洞中诸人,作殊死战斗。 让出宝物,固然可以保住众人性命。 如果做殊死战斗,我们方才经历一场大战,力尽筋疲,万难抵御,白玛又是有备而来,以逸待劳,可以说选择这条路等于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再说,即便交出去了,对方也不见得会守诺,放我们一命,更有可能是赶尽杀绝。 胖子一拍棺木,震起阵阵尘埃,破口骂道:“他妈的,干脆咱们把三彩银锭枕砸了,破釜沉舟,再出去和那喇嘛拼了!” 不消说,三彩银锭枕此时正在唐父手中,不过他为了保住宝枕,甘愿舍去一臂做局,此物在他心里必定十分重要,要他这么做,多半不会愿意。 唐父一脸沧桑,半截衣袖空空荡荡,但见大众把目光聚在他的身上,叹了口气道,“不是唐某人怜惜宝物,为了一己私利,而是此事事关重大,此物乃是密宗祖师流传下来的信物,白玛得到了,必定借此重整势力,为害一方。倭人想得到,借此暗杀华夏的重要人物。如今事已至此,我只好忍痛将之粉碎了!” 说吧拿出三彩银锭枕,以唐刀砍向前者。 我待要阻止,他已经手起刀落,千年古物顿时化为碎片,不复光彩。 此时,地面微微晃动,尘埃四落,迷得人睁不开眼睛,耳边听得一个震怒的声音:“岂有此理,敬酒不吃吃罚酒,竟将宝枕毁去。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话音刚落,寂静了片刻之后,周围响起一阵梵音仙乐。 簌簌落下的尘埃,化为飘香花瓣,落满众人的头上和衣裳。 我身上也有,奇怪的是只有玄悲没有,花瓣落在他身上迅即化为乌有,犹如雪落汤中。 我瞪大了眼睛,惊叫出声:“天女散花?” 天女散花源自佛经。说的是,如来佛在遥知得意弟子维摩洁宣经释典,便派天女前去检验弟子们的学习情况。天女手提花篮,飘逸而行,来到尘世间低头下望,见维摩洁果然正与众人讲学。随即将满篮鲜花散去,弟子舍利弗满身沾花。众人诧异万分,天女曰:“结习未尽,固花着身;结习尽者,花不着身。”舍利弗自知道修行不够,便愈发努力学习。 085 子宁不嗣 玄悲知我为难,伸出皱巴巴的老手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指着杨玉环的棺木,道: 禅宗将人身喻为臭皮囊,佛法也讲观身不净,修不净观,人的这具躯体是很短暂的,一般也就几十年,保养再好也就百十来年,没有必要紧抓住这个色身放不下。人一死,整个身体开始腐烂,慢慢地化成脓,里面全是蛆,慢慢只剩一层皮,最后是一滩淤泥。这样的一个东西的确没有什么可贪恋的,百年之后,大家殊途同归,都要成这个模样…… 我打断他道,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玄悲淡淡笑道,佛家说四大皆空,是物质就有生灭,凡所有相皆是虚幻,但没有这个假的还不能修行,所以是借假修真。修我们的心性,这个是真的。昔年地藏王菩萨,立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禁动容眼睛通红,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戒刀,“恩,我知道怎么做了。” 玄悲一笑,“很好,你过来。” 我擦去眼中泪光,凑到他的跟前。玄悲张开手掌,按在我的额头,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一阵寒光没入我的额上,与此同时,他额上的第三只眼睛慢慢合上,消失不见…… 我猛地反应过来,玄悲这是为我灌顶。 灌谓灌持,表示诸佛的护念、慈悲。顶谓头顶,代表佛行的崇高。也就是师傅对弟子传授佛法的仪式。 等我反应过来,玄悲已收回了手,额上第三只眼睛彻底消失,对我道:“法相宗一脉已在你的身上,望你以后在人间宣扬佛法,切记切记。” 这玩笑开大了……我张口欲辩,却见玄悲浑身一颤,犹如电击,脸色也变得狰狞起来。 澄空慌忙过来,按住师傅,但无济于事。 “快,下手吧。”玄悲天人交战,额上青筋暴起,艰难地维持着意识中的清明。 我把心一横,手中用力,戒刀没入玄悲腹中,鲜血顺着刀脊流出,染红了他的僧袍。 玄悲狰狞的神色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笑,缓缓闭目,宛如入定。 “师傅!”澄空失声痛哭,跪在地上。 我放下戒刀,朝着玄悲的尸体恭敬三拜,也跟着喊了一句师傅,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诵经的众人听到声响一一停止,朝这边看来,才恍然大悟,玄悲方才教授他们诵经,两耳不闻身边事,万事不要睁眼,是存了牺牲自我,和白玛同归于尽的心意,不由得肃然起敬,纷纷朝他的尸身叩拜,以表敬意。 夜长,再也无怪事发生,想那不知道身处何地的白玛也作法自毙了。 待得天明,在石宗盛的率领下,携老扶伤,一一从仙人洞返回山下的村中。 临走时,有人看着纷乱的洞穴悬棺,弱弱问道,“老爷子,禁地弄成这样,如何收拾?” 石宗盛板着脸道,“不必收拾了,一把火烧掉吧。先人已作古,子孙后代再守着他们的棺木又有何用,从今天起,我石氏后人不必再守了,学了咱家幻术也不必和我们一样死守,如有别的营生都去做,不必拘泥规矩。千百年下来,倭人的幻术已经胜了我们太多,从今日起,得奋力追上,否则到了黄泉之下真没脸面见祖宗了。” 话音刚落,石家村众人,方氏爷孙眼中都有喜色,但又有些失落惆怅。 虽说要烧掉悬棺,但谁也不敢动手。石宗盛当即命青壮年搬来柴木,亲自下手,真的一把火把洞穴烧了。 下了山,清晨雾中,依稀见青烟冒起。 我背着玄悲的尸身下了山,暂时安置在石家村的祠堂,决定择日火化。问及澄空以后作何打算,他说等玄悲老僧火花后,带回慈恩寺,从此青灯古佛,再不下山。 我心里叹了口气,知他性情如此,也不便勉强。 众人在石家村停留了几日,收拾残局,几天后,在附近一个山洞找到了一个喇嘛的尸身,尸身僵硬,腐臭难当,想来就是前天和玄悲斗法的白玛。 石宗盛不再强令学了石家幻术的人都要留下守墓,方氏爷孙自是放下一块心头大石,不过方之仲在这里生活惯了,也不愿多作迁徙。 唐父失去一臂,兼失三彩银锭枕,意兴阑珊,决定再找个地方干回老本行。 086 陌生故人 说话间,我动起了主意,朝胖子打个眼神。 胖子会意,趁着马邦德说话间,两人骤然发难,一个使刀,一个使军刺,袭击向后者。 马邦德见机极快,躲开了胖子的军刺,可惜没能躲开我的狗腿刀。 下一秒,我的刀口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嘿,年轻人,手倒是挺快的嘛。”马邦德不以为然地笑道,接着突然用力握住了我的刀。 这时,我固然可以快刀砍乱麻,割断他的喉咙。 但马邦德笑道:“就算你这刀割下去,我也不会让手下撤退的,有种就杀了我,这儿的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你动手吧。” 他在用力,夺我的刀。 我本想挟持他,作缓兵之计,但他丝毫不怕死就这让我有些为难了。良机稍纵即逝,狗腿刀已被他夺去。 “年轻人,有点脑子,身手也不错,可惜还不够当机立断。”马邦德舔了舔手上的血,不无嘲讽道,忽而看到手中的狗腿刀时,神情肃然。 “敢打我们局长?” 他旁边一个卫士,按不住脾气,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怒气未消,待要上来拳打脚踢。 马邦德扬手阻拦,惊讶道:“这尼泊尔国刀,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一愣,他指的原来是我的狗腿刀。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这是我二叔留给我。 “你是姓陆?你叔叔可是陆青臣?” 我点点头,这人居然认识我二叔。 “他现在在哪里?”这光头显得有点激动。 我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马邦德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颇有喟叹之色,将狗腿刀还给我,道:“小陆啊,我们当年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没想到你居然比我先一步走了……” 听他话语,似乎是二叔的故友,而且交情不深。 我待要问询,要是大家都认识,套套交情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也好啊。 马邦德走到我的近前,我才发现他的一条腿是瘸的,一拐一拐走到我的跟前,帮我拍拍了刚才被他护卫踢中的地方,道:“按辈分我该叫你侄子,但这事儿事关国家民族大事,这个情我可不能卖给你。今天我们必须带走唐小姐,你若要抵抗,就算马叔叔只好大义灭亲了,知道吗?” 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坏人。 唐婉月咬咬唇,道:“好,我跟你走,但你必须遵守承诺,不许为难这里的人。” 马邦德笑道,“那就再好没有了。” 事情得到了解决,但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有种恶气在胸口。 “喂,你说没有危险,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认了,但是她这一去要多少时间?”我朝马邦德道。 马邦德耸耸肩,“不知道,或许是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十几年。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解决,她就什么时候能自由了。” “你……”我怒道,要不是他有人有枪,我就要上去砸烂他的光头了。 087 烫手芋头 古雅斋。 魏三爷已经恭候多时,见我时竟起身迎我入座,多少使我有点受宠若惊。 一番寒暄,我直入主题,“三爷的店乃是云城古玩界的龙头大店,可以说如日中天,怎么会想在这个时候转手给我,这晚辈就有点不懂了。” 魏三亲自给我倒了茶,转动着手里的铁球,笑道:“圣人云老而不死是为贼,我都一把年纪了,又无子嗣,占着这个位子,再不让贤恐怕要见辱,倒不如急流勇退,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好求个晚年安乐。” 我笑道,“三爷抬举了,不过就算三爷有这个心,恐怕我也没这个本钱,可以从您的手里顶过这店。要知道,我这还是小本钱买卖呢。” 魏三摆摆手,道:“多大的事,只要你陆铭点点头,情愿将古雅斋送给你,连同我密室里的古董古玩都送给你。” 我面上淡定,心里却波澜震撼,喔,这简直是天下掉馅饼,几百年不逢一遭。 转念一想,没理由这天大的好事让我一个人碰上了,小心有诈才是。于是陪笑道:“无功不受禄,三爷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魏三苦笑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嘛。我这把店让给你也不是一无所求,而是指望你能我这老店做大,顺便照应下我的旧部东华会。你知道,东华会的靠山是朱家。而现下朱家式微,大儿子被杀,二小姐又身在狱中,朱君正已是风烛残年,明眼人都看出,朱家要倒了,我不能不为我的家业打算啊。” 他这么一说开,我就懂了。 原来魏三昔年作为朱家和官员的沟通桥梁,以古董行为掩饰,行贿赂,充当打手之事。仗着这个,获得权力的靠山和金钱的优势,慢慢做大,魏三麾下的东华会也成为云城最大的地下势力。 然而朱家一倒,就意味他的靠山没了,东华会被别的势力迎头赶上也是迟早的事。不但如此,昔年他的打压排挤的人未必不会趁机报复,人们常说一入江湖,一生都退不出来就是这么回事。 魏三现在就是顾忌自己的后路,趁着朱家还没完全倒下,急流勇退。 高受益,同时意味着高风险。 换言之,魏三这雅古斋就是一块烫手芋头,我犹豫着,要不要接下来。 这时,门外进来小厮,通报林万云有事来找。 我待要退席,魏三摆摆手笑道,陆老弟不是外人,咱们没有什么秘密要隐藏。 不多时,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才俊,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捧着金光闪闪的金器和洋酒,说是给魏三的一点小礼物,礼多人不怪。 魏三客气几句,让人收了。正要谈话,林万云注意到一旁默默喝茶的我,眉头一皱,冷笑道:“呦,好久不见,你不说话,我还真看不到你呢。” 看到这人,我顿时有了点印象,是一纨绔子弟,昔日有意追求朱天娜,我和他之间颇有间隙,发生了后面这些事便没再见。果然,许久不见,一见之下,此人还是那么面目可僧。 当时立身,对魏三告辞道:“三爷,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088 四神规矩镜 那人自称姓陈,但不肯透露名字,我便管他叫陈先生。 我客客气气给那人倒了茶,他也不接,粗声道:“俺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喝茶的。你要看便看,不要浪费时间。” “顾客就是上帝,您说了算。”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看他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一个被报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打开一看,居然是一面铜镜,上面的边边上还带着泥巴的痕迹。 陈先生还是揪着边边,不肯交到我手里,唯恐我损毁或者调包了。 我翻了翻白眼,说做生意讲个信字,你这放不开,又信不过我,还怎么谈? 陈先生这才撒了手,愿意让我看看。 我用绢布轻轻擦拭了泥巴,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看不打紧,只见这铜镜外缘铸有云水纹,镜背中心的钮代表着中央,以钮孔为中心形成子午线分出南、北,末端各自对应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充满神秘感之余古意盎然。 四神规矩镜! 在出土的汉代众多青铜镜品种中,四神规矩镜,或称四神博局镜大概是文博界、考古界最熟悉的镜种。规矩镜整齐严谨的布局,镜身上神秘莫测的“tlv”纹饰以及吉祥庆祷的铭文,曾使许多学者绞尽脑汁,又曾使许多鉴赏家为之倾倒。古董市场有句顺口溜,一方规矩镜,不惜掷千金,其价值可见一斑。 我按耐不住心里的狂喜,差点脱口而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接受魏三的古玩店,却在回家路上碰上一宗大买卖,真是上天给我发财的机会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装作冷淡的样子:“这镜子也不咋滴,距离现代不会太久,顶多也就是明清的样子,这类东西在古玩界多的是,也罢,我见你是老乡,勉为其难,十万,收了吧。” 做生意也讲究个策略,就像平常卖东西一样,见了一样东西,无论有多喜欢,脸上都要装作冷淡的样子,吹毛求疵,否则商贩看了你喜欢的样子,自然吊高来卖。 不过这陈先生也不含糊,直说我欺客,这可是宝贝,少于八十万都不买。 我愣是费劲唇舌,他就是咬定一口价。 我看他样子寒酸,又急于出手东西,计上心头,一边和他讲价,一边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给胖子发信息,叮嘱他如何如何,赶紧回来。 过了二十几分钟,胖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制服,大大咧咧地从外面进来。 我朝他打招呼,“呦,马大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胖子笑道:“没什么,这街区出了个爆窃案子,伙计都在外头呢,我循例过来问问,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 “哦,那倒没有。” 我跟他递了根烟,帮他点着,显得很熟络的样子,同时观察那人的反应,发现他有点紧张,手都攥紧了。 “那就好,一有什么发现记得通知我,下班再找你唠,现在上班时间呢。”胖子没有接烟,塞到耳朵上,自顾出去了。 “好,不说了,十万就十万,就当破铜烂铁卖给你了。”陈先生不耐烦道。 089 阴阳秘术 迫于胖子的强烈怨念,我把大排档改成了火锅店。 胡吃海塞,喝光了二十七瓶啤酒之后,我扶着‘怀胎十月’的胖子走出店门,一脸嫌弃,人出钱,你出命,值得吗? 胖子勉强站直,醉眼惺忪道,“那可不,你老陆请客,那是破天荒的事,我这一顿吃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下次。” 我脸一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扣吗…… 吐糟归吐槽,总不能撂下他不管,打了一辆车回店里,准备扶着这醉猪进去,忽然身上的薙刀剧烈颤动起来,耳边传来武藏破锣般的声音:“主人,小心,有状况。” 我顿时警惕起来,举目四望,并无异常,但武藏想来不会说大话,于是拿出五行灭魔盘,罗盘上的指针定在门槛前,我们站立的地方。 我大惊,把醉猫一般的胖子放在一边,挖开地下,只见五尺之下,有两个素陶杯,用结成十宇形状的黄色纸捻捆扎着,杯底有一个朱砂红字。 阴阳术? 怪不得武藏能感应到,原来这是来自他故土东瀛的秘术。 阴阳术源自古代中国的自然哲学思想与阴阳五行学说,传入日本后,逐渐发展成富有特色的一门自然科学与咒术系统,成为日本神道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日本法术的代名词。 从怀中掏出一张灵符,把它折成纸鹤的形状,让它嘴边衔着一只酒杯,再抛向空中,纸鹤好像活过来似的扑哧着翅膀,往东北的方向飞去。 “替我看好这死胖子。”撂下这一句,插下薙刀,我朝飞鹤飞向的方向疾步追上。 纸鹤落在一条小巷子,里头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几岁,女的十八九岁,明艳照人,皮肤极白,一打照面,两人急忙逃走。 然而今时今日的我,亦非往日吴下阿蒙,以一敌二完全不是问题。 大鹏展翅,两手揪住两人,不防那女子突然张口在我的手臂咬了一口,我笑道:“咬我,看你的牙硬还是我的肉硬。” 女子咬了我一口,见我没事,颇为诧异。男的低喝一声,朝我撞来,我以为他要使什么杀着,忙运五雷掌,正要接招,眼前忽然没了人影。 下一秒,才发现他刚才那不是冲锋,而是从我胯下钻了过去,慌张逃去。 我哑然失笑,倭人这钻裤裆功真是厉害。 跑了一个,还好还有一个。我擒住女子,带回店里擒住,待追回她的同伙再好好审问这帮人何方神圣。 女子骂骂咧咧的,我随手抓过桌上的绢布塞住她的嘴,一双秀长的丹凤眼凶巴巴地盯着我。 胖子此时迷迷糊糊地走了进来,仰面躺在一张梨花太师椅上,我随便叮嘱了他几句,好好看住这女子,便带上家伙追了出去。 倭人武功不济,逃跑功夫倒是一流,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跑。到了一个闹市,忽然不见了人影,我正茫然四顾间,忽然有人按住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沉肘一击,身后传来林万云杀猪般的惨叫。 回头一看,只见林万云西装革履,胸配大红花,梳了个大油头,一众保镖秘书见老板被打,立马剑拔弩张,扶人的扶人,其余的都过来围住了我。 我连忙赔笑解释,误会,我是来赴会的,不小心误伤了林公子,真是抱歉。 090 花瓶里的眼睛 纵然林万云不想承认,然而事实俱在! 过了片刻,林万云下意识地检查其他的藏品,他本人不会看,忙叫来相关的专业人士帮忙一一鉴定。这么一来,本是鉴赏宣传的会场,顿时鸡飞蛋打,乱成一锅粥。 这时我也注意到,原主人魏三居然没来,个人缘由颇为耐人寻味。 果不其然,经过检查,这一屋子的古董文物中,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林万云犹如当头棒喝,白小脸上冷汗直冒,要不是秘书扶着,恐怕早就晕圈过去。 我暗自庆幸,还好我没接魏三的古玩店,原来这厮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本想把店转了,不料撞上来一个冤大头,不宰白不宰,于是想到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一面把店面卖出去,一面卷钱跑路,估计林万云想哭都没有眼泪了。 我忍住笑,毕竟幸灾乐祸不是有道德的表现,可是走出大门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我还没走出大门,忽然听得密集整齐的脚步声响。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封锁现场,雷厉风行,毫不含糊,带队的那人不是谁,正是陆守正。 几月不见,陆守正看样子是升了上来,可以指挥一大队人马了,不过我有点奇怪,此时此刻,他出现在这里到底为什么? “这儿的负责人是谁,出来!”陆守正朝众人宾客喝道,后者不约而同看向林万云。 可怜林万云还没来得及从被骗钱的悲痛中缓过劲来,就被警察盯上了,颤声道:“我……我是,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陆守正皱眉道,你就是魏三? 林万云急忙分辨,我不是魏三,只是新接手了这个店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这劳师动众的到我这儿来,传出去影响也不好啊。 陆守正道,这我可管不着。魏三涉嫌和一宗谋杀案有关,他的产业、古玩都是证据,麻烦你让让,让我们的人进来检查,收集证据。 林万云一听,彻底招架不住,这次是真的晕了。忙得他的保镖又是掐人中,又是大呼小叫。 陆守正也不顾这些,只让人看顾好他,就按照程序来办了。 我大为好奇,可人多不好上前套近乎。待他的人封锁现场,疏散宾客,处置得差不多了,我才上前打招呼,问这怎么回事? 陆守正见是我,颇感意外,给我低了烟,两人唠嗑起来。可这人有些古板,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也只是三缄其口。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他一个手下来报告,魏三跑了,而且店里值钱的古董文物都被席卷一空。 陆守正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看我,忽然弹掉烟头用力踩灭,像是内心下了什么决定,支开手下后,把我拉到角落,说了一个令我诧异万分的消息。 他告诉我,朱天娜死了,而且是在狱中被人杀死,死状离奇。 昔日,都章蛮僵尸袭击警局试图劫走朱天娜,在我们合力之下才将其诛灭。难不成,章玉华还没死,趁着我们离开云城这段时间暗下毒手? 陆守正说,不,现场并没有暴力爆破的痕迹,朱天娜是在关押期间被人杀死的,我们查看监控,期间并没有人闯进来,诡异的是,朱天娜就这么被杀死牢房里,心脏被挖出,塞在嘴里,跪在中间,向着墙上一道用血画出的符,作忏悔状,鲜红的血流了一地都是,开门的狱警看到顿时就吐了。 我思潮起伏,这杀的也太残忍了,朱天娜虽然有过错,但也不至于这样对她啊。 091 缩骨老道 黑黝黝的花瓶内,居然藏了一个人! 那是一张瘦得皮包骨的老人的脸,整个身子压缩在花瓶内,所以只能看到脸,刀刻般的皱纹,带着冷漠和阴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是死不瞑目。 饶是我胆子大,也禁不住吓了一跳。转念一想,正常的人体结构根本不可能塞进小小的花瓶里,唯一的解释是死者被凶手肢解了,放入其中。 我转过头来,苦笑道:“陆警官,恐怕你有得忙了,这儿还有一具死尸。” 陆守正将信将疑,凑过来一看,饶是他多年办案经验,见惯死尸,一看之下,也忍不住捂嘴,忍住呕吐的生理反应。 抽了一根烟之后,陆守正才恢复过来,咒骂凶手畜生不如,完了才打电话叫人过来。 不多时,警务人员和法医都到场了,重新勘探现场。我不是正牌警员,怕被看出端倪,便自动走出走廊抽口烟缓缓神。 “正哥,不是我不帮啊,的确是我本事低微,帮不上忙啊。”我呼出一口烟,心里想的却是绑在我店里的那个日本女人,急欲抽身,这种事自然是能躲就躲,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陆守正一把夺取我嘴里的烟,有点生气道:“当初你们有事求我的时候,我是怎么帮你的。现在不过求你指点指点,就诸多意见,陆铭,你这么做不厚道吧?” 我平举手,陪笑道:“正哥别生气,我不过说说嘛……帮得上,我肯定帮。且不说你帮过我,扑灭罪恶,人人有责嘛。” “哼,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忽然听得书房传来一声惨叫,里头人影晃动,此起彼伏拔枪的声音。 二人大惊,不约而同冲进去。 眼前一幕叫人啼笑皆非之余惊悚莫名。 白袍的法医,戴着手套伸入花瓶内,正打算将里头的尸体清理出来,放进敛尸袋拿回去化验,不料瓶内的死人突然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是以有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惨叫,周围的警员神经都绷紧了,纷纷拔枪对峙。 投鼠忌器,这会儿我纵是诸般法器在身,一时也没了主意。 却听陆守正高声喝道:“让开!” 枪声,花瓶碎裂声,先后在书房响起,接着是碎片四溅。 原来是陆守正当机立断,开枪击碎花瓶。 我顾不得掩饰身份,祭出灵符想收伏这冤魂不散的亡灵,然而眼前所见的一切又让我思路崩断。 一个梳髻,衣衫褴褛,依稀可辨是一袭道袍的老人,面目邋遢,唯有那双阴鸷有神的眼睛如刀锋利,见我灵符袭来,看也不看揉成一团,对我咧嘴一笑。 那笑看得我毛骨悚然。 大凡鬼物纵然厉害,对于灵符多多少少有点忌惮,但看此人反应无动于衷,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人! 变故突生,所有人包括陆守正在内都惊呆了,道人健步如飞,冲破玻璃窗纵身而出,人们才反应过来,连连开枪。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道人身中数十弹,好像打在皮革内,也不见血流出。等众人追出去的时候,道人就犹如人间蒸发似的,不见了。 092 土御门神道 得悉女子居然会说国语,胖子有点瞠目结舌。 我翘起二郎腿,提起她的下巴笑道:“说吧,要是有半句假话,我饶不了你。”她张口欲咬,我急忙抽手。 “叫什么名字?” “土御门晴子。” “为什么要设法害我?” 女子冷哼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你做什么好事?”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愣住了,笑道:“小姑娘,我不记得曾经招惹过你啊,明明是你先来惹我,你反倒恶人先告状了?” “华夏人,果然大大的狡猾!还在装模作样,你扪心自问,仁王立图是不是在你手里?” 前不久,上村正天曾在落龙坡的石家村以此图施袭,不料被我破了法,赔了夫人又折兵,此图便落入我的手中。我取得之后,便将画中的武藏的亡魂注入薙刀当中。 这女子莫非是上村等势力派来夺回宝物的?然而,他们也不会派这么两个三脚猫阴阳师来吧,这不是摆明了送死嘛。 再三审问之下,女子才说出了真相。 原来仁王立图是日本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所创,用以克制妖怪鬼物。 此人是日本历史上最伟大的阴阳师,在日本家喻户晓,他的直系后裔是土御门家,江户时代因受到德川幕府的强烈支持,成立“土御门神道”,一直掌握着阴阳师集团的实权。 仁王立图一贯被土御门神道视为祖师宝物,供奉起来,不料在前几个月前失窃,这可把他们急坏了,四处查探仁王立图的下落,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们查探到东西在我身上,于是派出几个熟知华夏风土人情的弟子来试探,偏这两初出茅庐的家伙好大喜功,于是有了此前发生的事。 确定这个女人没有说谎,我揉着太阳穴,把事情把脑子里过了一遍。 倭人也不是全都是坏的,咱也不能一竹竿打沉一船人,土御门神道就是比较正派的一个流派,干的都是除妖灭魔的事。 仁王立图分明是上村那伙人盗走的,如今事败,便将东西在我此处一事放风出去,好借刀杀人。东西毕竟是人家的,现下人都找上门了,不还又说不出去,可让我拱手相让,我心里又舍不得。 思量再三,我亲自给土御门晴子扣上纽扣,又给她松了绑。 “咳咳,这事呢,是一个误会。不过既然东西是你们的,我就做一回好人完璧归赵吧。” 晴子皱眉,嘀咕道:“你会这么好人?” “爱信不信。”我翻了翻白眼,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出那个画轴交给她,“仁王立图既然是你神道的宝物,想你也见过是什么模样的,你自己看看是不是真的。” 晴子左右看了看,看不出什么毛病,这才将信将疑地收下。 事情得到解决,皆大欢喜。 我送她出门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含情脉脉道:“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以为她要道谢什么,欣然凑近,不料她抬手啪的一巴掌甩我脸上,冷哼道:“这是赏你的,让你绑了本姑娘一天,还……还那样轻薄我!” 妈了巴子。摸着脸上火辣辣的五指山,我勃然大怒。 “大哥,算了,别跟一小姑娘一般见识。”胖子连忙拉住我劝道。 093 围截魏三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会方术我知道,可这侦查机构都查不了的东西,你能查到?”陆守正有点怀疑地看着我。 我神秘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石家村一战,玄悲大师临终前为我灌顶,开启佛根,又传了我天眼通。 天眼通是佛家一项神通,可以透过事物、时空的繁复虚幻的表相,得悉本来面目。我虽然没有玄悲大师那样高深的佛法,可以遍察一方区域内的事情,但在一定范围内找个人还是可以的,当然,前提是老僧或者魏三没有逃离云城。 也但因为我佛法修为有限,使用一次就大废精气,所以只能找其中一个。 当下关了门,挂上停止营业的牌子,端坐椅子,闭目凝神,进入冥想状态。 我的额上缓缓打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骇得陆守正目瞪口呆,始信我所言非虚。 桌上的茶热气殆尽,热了变冷,我睁开眼时,额上也满是大汗,天眼闭合,却见陆守正百无聊赖,正站在金鱼缸旁边,用饲料去逗那一金一黑的招财金鱼。 “我说,你能别玩我的金鱼吗?它们不能吃太饱的。”我没好气道。 陆守正讪讪一笑,“查到了吗?” 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虚弱道:“查到了,魏三正令人把古玩文物装箱,运往西通码头,估摸着是要趁夜晚偷渡。” “当真?”陆守正紧张起来。 我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好,我现在就回去部署警力包围西通码头,等他要出发的时候一网成擒。”陆守正眼中发射出光芒,他之所以要抓魏三,后者的古玩文物也在考虑范围之内,毕竟那是贿赂的赃款,抓住这条线索,没准能把袁主任背后的大贪也揪出来,如此一来,抓住魏三,等同破了两个案子。 “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我苦笑道。 陆守正拍了拍我的肩膀,兴奋道:“兄弟,你这这个情,我记住了。能破案的话,你就是大功臣。” 送走陆守正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出门,忽然接到胖子的电话,一接通就气急败坏道:“哥,我说你怎么还不来啊,那客人都走了!” 我差点没没有摊到在地,见财化水啊。 “还不是拜你的那个朋友所赐!我要出门,他硬拉着我没完没了的。”我略略说了下陆守正的事。 胖子道,还是我好说歹说,给他解释了一番,那客户才肯同意明天再来一趟。无论如何,明天可不能迟到啊。 时间已误了,现在再去也没用了。唯有等明天的机会。 但知道如果不帮陆守正把事情解决的话,到了明天他还会来烦我,索性送佛送到西,帮他逮住魏三,还了上次欠他的人情,以绝后顾之忧。 西通码头位于云城的西部,直通海道,航运发达,但因近年城市结构调整,又在南部开辟了一个新型庞大的码头,西通码头有所衰落,规模只有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 是夜,我全副武装随着陆守正的秘密部队前往西通码头。 094 寻龙宝镜 海风吹拂那人的青丝,美目如刀,竟是颜雪! “是你……” 颜雪看了我也有点诧异,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换一种肃杀的语气:“要想抓三爷,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不过去。” 我叫苦不迭,此时船上的人已经收起船锚,正欲起航。颜雪选择在这个时候下来,无非了存了以死掩护魏三撤退。 “姑娘啊,那老头子值得你这么做吗?”我叹道。 “不许你叫他老头,看刀!” 杀气凛凛。 我只得硬着头皮迎战,开启天眼通对我的消耗极大,临急迎战,不到片刻竟是捉襟见肘,被颜雪刺破衣裳。 “武藏,你丫还不来帮忙,是要故意看我出糗吗?”我高声喊道。 在一众小弟中打得不亦乐乎的武藏,子弹不能伤,骇得那些胆儿破了,一个劲儿地虐菜。听我的呼唤这才似笑非笑摸摸光头,手持薙刀上前助阵。 武藏生前乃是万人敌的武僧,颜雪虽然凶狠,但对上了他就有点不够看了,几个回合下来,砍得她刀锋都崩了。 颜雪冷哼一声,撕下一块衣料将刀柄和流血的手包在一起,一副奋战到底的姿态。 “杀,杀,杀!” 棋逢敌手,武藏也杀得性起,自带的其中武器中使出了三样,口咬薙刀,左手铁棒,右手铁爪。 一声金铁之声冲天而起,颜雪似雪的脸上多了一把细长的血痕,手中长刀落入海中。 我得此空隙,连忙追上船去,颜雪虽然着急却也无奈,忙于应付武藏野兽般的进攻。待陆守正率人赶来,围住了颜雪,遂被擒。 生怕魏三逃之夭夭,陆守正忙上船抓人,到了门外,大门紧闭,陆守正深呼一口气,打了个手指令警员散开,持枪爆开门锁,正待破门而入,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人意想不到之余,惊恐万分。 就在陆守正打开门的一瞬间,一个血人向外扑出,正好糊了前者一脸的污血。 那人不是谁,正是魏三,只见他瞳孔收缩,一脸惊惧,双手捂住腹部,众人往下一看,才见他腹部被破开,肠子都流了出来,血淋淋,叫人看了想吐。 砰的一声,魏三的身体倒在地上,一阵抽搐,接着就没了动静,已然死绝。 颜雪见此一幕,抚尸痛哭。 从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的神情黯淡下来,陆守正才知道自己押错了宝,魏三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今天算是白忙活了。”陆守正收回手枪,苦笑道。 我安慰他道,其实也不算一无收获,起码追回赃款,对外也可以宣称制裁了不法分子东华会的头子…… 陆守正懊恼摇摇头,不置与否。 进去一看,房间内一片凌乱,不少搬入里面的古董瓷器被击碎,说明魏三和凶手还是有一番激斗,可惜他打不过对方,被凶残杀死,出于强烈的求生意识,还剩一口气的魏三爬到门口,恰好就是我们进来看到的一幕。 陆守正此时怔怔看着破碎的窗户,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骂道:“妈的,晚来了一步,凶手肯定是趁着我们和魏三的小弟发生冲突时摸进来作案的。可我就想不明白了,凶手是怎么摸进来的?” 我走到一块木箱子前,拾起其中一块碎片,“其实……那凶手我们已经见过了。” “谁?” “那个老道。试想有人会缩骨功,能将身体藏入小木箱中,混入魏三的古董文物中,再由前者的人搬进来……魏三满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料自己把凶手搬了回来,枉自送命。” 陆守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当下拷回抵抗的东华会的人,清点了在场的古董文物,命人带回去,这些都是古雅斋的珍宝啊,看得我心思痒痒的,恨不得捎几件回去,但知道提出来陆守正肯定不会同意,也就没碰这霉头。 095 五狱历劫 我刚才故意弄泼了茶杯,就是为了看那人的脚趾。果然,脚趾之间分得很,要说中一样是巧合,三样都中,那就没得说了。 最为可疑的一点是他明明是个日本人,为什么要装港商呢? 胖子听罢,叹道:“这可不像你老陆的为人啊,平时你都是削减了脑袋往钱眼里钻的,别忘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三百万两啊。” “你不说还好,你一说起来我心里还有点痛。”我叹道。“唐婉月说此物可以寻出一方地域的龙气汇集之地,如果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不过我陆铭虽然贪钱,但是起码的是非黑白观还是有的,对不起祖宗和国家的事我可不敢做。” 回到店里,还没走进屋子,就闻到里面一股浓烈的肉香,令我食指大动。 只见饭桌上摆满了美食,椒盐金针菇,海鲜豆腐,豆豉面酱蒸排骨,都是平常而又考究的住家菜,颜雪在盛汤水,见我们进来了,笑道:“回来啦,饭菜都亮了,我拿进去热一热。”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这姑娘不会秀逗了,昨天还对我杀父仇人似的,今天怎么就换了一个‘贤妻良母’的面孔? “怎么,不敢吃啊?怕我下毒?”颜雪办是看玩笑半是认真,拿起一碗汤喝了一点,以示没毒,“现在可以放心了?吃吧,菜凉了可不好吃。” 胖子可不管这些,大口大咽。 我多了个心眼,没有下筷,“颜大小姐,你废煞苦心弄的这一桌,是想我帮你抓出杀死魏三的凶手?” 颜雪脸上一红,“那你是不想吃?” 我笑道:“不是不想吃,是吃不起。” 庞当一声,颜雪一拍桌子,刚才的温柔笑意转瞬没了,“今天就算爱吃也得吃,不爱吃也得吃!” 吓得胖子伸手把饭菜唬住,嘴里嚼着食物道:“你们不爱吃,别妨碍我吃啊!” 他哪里知道,我们谈的不是吃不吃的问题,而是我帮不帮的问题。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笑道:“我说吃不起,是怕吃了你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吃不着天天惦挂,岂不是苦了?” 颜雪一愣,细细品味此话,嗔道:“那你想怎么样?” “起码天天给我做还差不多……” “不要脸的东西,想我天天给你们做煮饭婆,休想。” 颜雪伸手欲打,我大骇,欲躲,不料她的手到了我脸的位置,又收回来把我的碗收去了,“瞧你吓得,我帮你盛碗饭而已。” 边盛还不忘喃喃道:“臭小子,要是抓不住凶手,小心我把你打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接过她递来的碗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有点发颤。 俗话说,吃人之饭忠君之事。第二天我正准备让胖子看店,随颜雪去警局看看案情进展,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 不料,陆守正比我还先一步到访。许是怕我们的身份,进入警局参与侦查多有不便,亲自带了一些资料来找我。 颜雪急欲破案为魏三报仇,自是十分热情,把陆守正带来的东西有序摊开,说是资料亲自无非是一些案发的照片和死者尸检报告。 096 最后的人魈 和佛教认为有生皆苦不一样,道家不大认为生命是个苦事,反而追求长寿甚至长生不死和终究的自由,这一点,可能是中国寻常老百姓喜欢道家原因之一。 人在失意的时候,容易入沙门。相反,要是你活得有滋有味,有钱有权,跑来一个和尚跟你说,四大皆空,有生皆苦,富贵荣华只是过眼云烟,你怕是要把这么说的和尚扫地出门。这时候你会更信道家,富贵者求长寿,长寿者求永生,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皇帝信奉道教的缘故。 这一点,我有所了解,但五狱历劫是什么东西? 刘宗缘把宝镜交还给我,道:“道人求长生的门道很多,总的来说不外三种,修炼,炼丹和累积功德。五狱历劫属于最后一种,累积功德……” 所谓五狱区别于佛家的十八层地狱,分别是寒冰狱,火坑狱,挖心狱,拔舌狱。 其中,贪婪不义之人堕于寒冰狱。 奸淫之罪堕于火坑狱。 背信之罪堕于抽肠狱。 不孝不悌堕于挖心狱。 不敬天畏神之罪堕于拔舌狱。 宋朝时,曾经有一个目有双瞳的文官叫黄裳,恰好当时的皇帝宋仁宗信奉道教,命他编汇天下的道家典籍。这可是不得了的差事,要是有什么查错,哪怕是校对错了一字都是杀头的罪,黄裳不敢马虎,兢兢业业,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考察,十几年下来,他也从一个文人变成了通晓道学之人。 有一年,黄裳无意中从一本汉代的秘传道藏中发现了一个修炼长生之法,这就是五狱历劫法,杀世间人魈后,得道成仙。 所谓人魈就是犯了罪恶,不人不鬼的存在。 然而黄裳这么做之后,并没有如愿得道成仙,反而在几年后因病去世。 他说完之后,我仔细想了想,按照五狱历劫法,老道杀的人中,似乎是一一可以对应上的。 朱天娜弑兄逆父,是为不孝不悌,死于挖心。 收受贿赂的袁主任,是为贪婪,死于寒冰。 魏三背信弃义,死于抽肠,还有陆守正的领导,大概就是不敬天畏神。 掰着手指数,死了四个,倘若五狱历劫法是真的话,那个老道还会杀一个人。 不知道这个倒霉鬼是谁…… 我关切地问道,“刘老爷子,要你说,你觉得这世上有长生不死这回事吗?” “昔年秦皇汉武都在求长身不死药,但他们纵然为一国之君,权势滔天,也抵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可见长生不死只是虚妄之事,生死之事,又岂是人力可以逆转?”刘宗缘摸着自己患有风湿的膝关节,不无感叹道。 我点点头,这么说,这老道要么是一洞见真理的天才,要么就是个入了邪道的疯子,依我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坐了半天,又向刘宗缘借了一些这方面的书,我便告辞了。 “冒昧来访,这些人参燕窝补品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吧,还请您老笑纳。” 刘宗缘虽然一副冷淡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淡淡道:“恩,知道了,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了,不对,有事也不要来找我。” 我做了个鬼脸,关门而去。 走到楼体口的时候,忽见传来刘宗缘气势震天的话语,“陆铭,你丫还能再扣点吗!拿两苹果蜜桃给我装补品,滚,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丫的!” 我赶紧溜之大吉,坐上我的小破车开回店里。 097 念力控物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我对胖子彻底无语。 不过仔细一想,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管是不是,先发制人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说干就干。 我当晚就在古董店的周围用红绳穿起铃铛,施法挂起,一旦有妖物入侵,便有警示作用。还不放心,就连睡觉都只是和衣而睡,狗腿刀放在旁边。 令身在薙刀中的武藏为我守夜。 月上中天,睡得美滋滋之际,忽觉脸上痒痒刺刺的,张眼一看,只见武藏那张胡须如戟的大脸横在我的眼前,吓得我抱枕缩在角落。 “你个死基佬……想干嘛?” 武藏摸着被我踩黑了的脸,郁闷道:“基……基佬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通知你,有人偷偷摸了进来……” 啊?又摆乌龙,我一骨碌爬起,抄起狗腿刀,叫醒还在睡梦中的胖子和颜雪。 两人惊醒,各自抄起武器,准备迎战。 走到大厅一看,隔着院子的通道,只见大门洞开,嘶嘶声响,橘黄色的灯光下,细长鲜红的毒蛇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妈的,闹出一窝蛇了。 颜雪压低声音道,不,那不是蛇,也不是幻术,而是控物术。 她这么一说,我仔细辨认,果然如此。那蠕动的并不是红色,而是丝丝缠绕红绳,此乃日本阴阳道中的念力移物。 这么说,并不是老道来袭,而是倭人! 顾盼震惊之际,无数红绳激射而起,蜘蛛吐丝似的将我们三人死死缠住。 我大骇,卯足了劲儿想要崩开,然而这红绳就像铁索似的,越是挣扎它收缩得越紧。眼看胖子那么大的块头,都挣脱不开,老脸憋得通红,更不要说像颜雪这样的女子。 门外突然传来响亮的笑声,一男一女携手踏入门楣。 赫然便是土御门晴子和那日逃走的倭人年轻男子。 “是你?我和你无冤无仇,干嘛给我下这么大的绊子?“我朝两人怒目相向。 “什么叫无冤无仇?你抢了我神道的仁王立图。还以为你天良发现,将宝图归还,没想到竟是假的!”土御门晴子不爽道。 我脸上一红,本以为卖出四神规矩镜之后,拿了钱出门旅游一番,避开他们。不曾想宝镜没有卖出,又牵涉到五狱历劫杀人案中,一时把这事忘了,这次他们找上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颜雪不明就里,朝我抱怨道:“他拿了你们东西,你们对付他是应该的!我可是无辜的!别把我也绑上了。”和昔日有事相求的样子,完全判如两人。 我和胖子相继朝她投去鄙视的目光,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晴子想了想,也觉在理,正欲念咒解开她的束缚。 她旁边的男人阻拦,道:“师妹,若不是带来了师傅的宝绳,我们还真拿他们没办法。这女子,没准也是他们的同党,华夏人狡猾多端,不可不防,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听了他的话,晴子也改变了主意,拔出一把手抵在我的脖子上,威吓道:“你们华夏人说风水轮流转,当日你把我绑起来,诸般侮辱,现在当你被绑起来落在我的手里了,滋味如何?” 098 赌约 “你说得对,风水轮流转。不过这次也转得太快了,半个小时前,你的刀还架在我的脖子上,然而此时你们却被我五花大绑在这里……” 看着眼前怒气冲冲却又无奈,只能装出倔强样子的晴子,我不禁有点得意。 “不过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只要你们同意仁王立图归我了,并且以后不来找麻烦,我可以大发慈悲放你们走。怎么样,这比买卖绝对划算吧?”我笑道。 “呸!”晴子啐道,“仁王立图是我祖上传下,岂能落入他人之手?你这样的行径,先盗后抢,简直无耻之至!” 我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你们土御门的东西,然而陆某人从未到过日本,试问又怎么谈得上偷?“ 晴子一窒,强撑道:“就算不是偷的,你用武力霸占就是不对。” 我并不恼,“我们古玩行有一个规矩,一个东西,无论上一任主人是谁,只要落入买卖流程并且成交了,这个东西就是买家的了。你们自己看守不牢,被人盗去,又间接落入我的手里,按照规矩这就是我的了。“ “你说谎!”晴子怒道,“你口口声声说,有人盗了仁王立图来害你,到底是谁?” 我一愣,吃不准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于是略略说了一次上村正田意图夺走三彩银锭枕一事。 “这不可能,我们大和民族的人怎么做这种事情呢。”晴子对之嗤之以鼻。 我说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我的朋友。 沉默多时的男子这时忽然发话:“他们是你朋友,自然会帮你说话,反正这件事是死无对证了。也对,你们华夏人就爱仗势欺人,以多欺少。” 我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作:“分明是你们倭人在华夏搞事情,盗走三彩银锭枕想做见不得光的事。还恶人告状起来了。“ 晴子冷笑道:“不错,我们的确曾对华夏做过侵略的事,但那都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大和民族里也有爱好和平,一心谋求发展的人,70年代末,华夏刚刚结束十年困难时期,百废待兴,拿出最多资金和派遣各项工程最紧缺的技术人才,帮助华夏搞建设的国家,正是你们最恨的日本。但在你的眼里,只要日本人都是十恶不赦,都是坏的吗?” “有意思。”我摸摸鼻子笑道,搬过椅子坐在她的面前,“不错,倭国的确曾经援助过华夏,但在我看过,不过是因对当年的侵华有负罪感,通过援助在心理上得到解脱。否则诚心悔改抱歉的话,何以,至今贵国政要仍公然参拜靖国神社?最大的原因恐怕是当时华夏和苏联关系走向恶劣,转而和米国关系走得很近,倭国为了讨好米国爸爸,所以非常积极的参与对华夏的援助。” “再说了,你说这话,证明你太不清楚倭国和华夏来往的历史了。历史上,在华夏困难的时候,你们从来没有帮助过它。宋朝的末年、明朝的末年,都是最有名的例子,不但不帮忙,甚至做得不近人情,中国人朱舜水到日本来请求帮助,他在日本受到水户侯的尊礼,帮助日本改进政治经济教育,等于是国师,可是他孙子后来从华夏去看他,日本竟不许他们祖孙会面。郑成功的母亲是日本人,他是中日混血,但在他困难的时候,日本都不帮忙。另一方面,反倒是华夏帮日本忙。宋朝未年,日本人靠李竹隐和华夏和尚祖元的帮忙,才有了抵抗蒙古的精神动力;明末时候,靠华夏的朱舜水的帮忙,才有了以后王政复古以至明治维新的精神渊源。从国与国的立场来说,倭国实在欠华夏的、倭国实在缺乏帮中国忙的传统。即便有,其目的也是不纯的。” 099 冒牌商人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那个姓陈的瘾君子。 此人是个惯犯,瘾上来了没少偷盗勒索,因此进过几次派出所,留了案底。通过陆守正,我们来到了一家他日常出现的酒吧。 然而,吧台等候多时,都没有见他出现。 我有点不耐烦,直接给老板塞了张一百,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姓陈的瘾君子。老板收了钱之后,眉开眼笑:“你说排骨成啊,这会儿正在厕所嗨呢。” 原来,瘾君子叫排骨成。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直接问了,不用等这么久,于是火速跑去厕所,然而当我们见到他时,不免大为错愕。 只见排骨成仰面坐在马桶上门,口吐鲜血,身体一阵地抽搐。 我大骇,忙让颜雪叫救护车。胖子看住现场,进去把他扶起来,用手帮他捂住腹部流血的刀口,尽量止血。 我自己则急奔出去。 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杀人灭口!准确来说是在我们等候之际,潜进来杀人的,那么凶手肯定没有跑远。 晴子见四周没事做,估计也怕见血,也随我一同而去。 追出舞池,四周观望,忽见在人群中一个身影特别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急速挤开人潮,脱身而去。 是了!那个冒充港商的日本人!我忽然记起,那就更不容他走了。 那日本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跟踪,加快了速度。我欲追,无奈眼前都是人,灵机一动,问晴子:“带钱了吗?” “带了。” “给我。” “你要干嘛?” “别问了,都给我吧。” 晴子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慷慨地拿出身上的钱,我拿在手里望天一撒。 漫天落下的钞票。 “你……”晴子眼中怒色闪过。 此时,正在聊天热舞的人们看到满地都是钱,纷纷弯腰捡钱,唯恐落后于人。我拉起她的手,就朝外追去。 日本人奔行甚速。 我和晴子分头包抄,终于在一个小巷把他围住了。 “看吧,这人就是你们大和民族的。” 晴子不满道:“反正你带着有色眼镜,全天下的坏人都是日本人。” “不瞒你,我见过这人……” 话音刚落,几点寒星激射而出。晴子大惊,想要躲避已然太晚,我急忙把她推开,大手张处,将他的暗器一一接下。 我自然不会接暗器的法门,只是仗着肉体强横,强行接下来。 张开手掌,只见五六个黑色的手里剑。 手里剑是日本对脱手暗器的统称,一般有八方手里剑、六角手里剑、十字手里剑、三角手里剑以及“卍”字型手里剑,这些手里剑掷出去后,在空中会围绕其几何中心旋转,因此轨迹稳定,在近距离能够保证一定的精度。 车剑就是俗话说的忍者镖,咱们中国管这个叫流星镖。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吧,这种东西只有贵国才有。”我将刺入肉里的手里剑拔出,扔在地上。 晴子见状,无可驳斥,小脸通红,将怒气撒在那个倭人身上,用日语说了一句话,口中念念有词,一条红色的绳索蠕动如蛇从怀中钻出,落在地上分化为无数的小红蛇,风雷电闪朝那个倭人激射而去。 100 山魈 地处东郊,从西向东地渐渐拔高,形成了犹如张开手臂的怪山,抱住了云城的一角。 "胖子,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排骨成真的说的是东郊?"走了十几里,沿路荒草萋萋,时不时传来鹧鸪的空谷回音,即便打开了五行灭魔盘,也找不到丝毫灵气的异动。 胖子双指指天信誓旦旦,表示没有听错。 奇了个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我心想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是办法啊。于是提议分散人手,从山势的两边搜索,最后在中间的山顶回合。 三人都同意了,问题随之而来,怎么分队。 我本以为我是炙手可热的人选,没想到遭到了颜雪和晴子的双重拒绝。 天,我到底是有多神憎鬼厌。 最后只能通过抓阄分组,那个不幸的人是颜雪,晴子和胖子一组,两队人分别从西和东两边搜寻,一旦发现异况则相互知会。 颜雪叼着一根狗尾草,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我自觉无趣,便不再发话,摸摸跟在后头。 俗话说看山跑死马,古人诚不欺我也。看似短短的一段路,走了几个小时尚未见尽头,走着走着天色已暗,天地静默得只剩天上寒星,犹如无数妖怪的眼睛,趁着入夜窥探大地上的人们。 忽然,听到草丛传来沙沙的声音,我们顿时警惕起来,各自拔出了刀。 刚一靠近,窜进一头胡渣渣的野猪,獠牙刚髦粗犷锋利。 野猪这种东西可不比一般的家猪,在野外,几个成年男子都不是对手。一来也是事出突然,我们均被吓了一跳,颜雪惊叫一声,向后跌出。 眼见野猪要扑向颜雪,我忙揪住它的猪尾巴,野猪吃痛,回头拱我,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我忍着剧痛,抽刀刺入它的天灵盖上。 声震荒野的凄厉猪叫,戛然而止的同时,它的身体也倒了下去。 我松了一口气,看着伤口,若非我体质异常,这只手臂算是没了。 “怎么样了?”我过去扶起颜雪。 她额上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没,被那东西吓了一跳,崴了一下。” “还能走吗?”我说不如我背你吧。 “不用了。”颜雪倔强道,一崴一崴地走动起来,然没走出几步一声娇呼,差点摔倒,我忙拦腰将她抱住。 盈盈一握,香气如兰。 “你……”颜雪小脸一红,伸手欲打。 我抓住她的手,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东华会的双花红棍雪姐也会脸红,别逞强了,我背你吧,不然天亮了还走不完这山。” 说着主动半蹲,把背让给她。 颜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住了我的脖子,让我背负她。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想来比刚才还要脸红。 许是听我的窃笑,颜雪张口,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101 坟葬山嘴间 不曾想这小东西如此无赖,对它我真是羡慕嫉妒,恨不得躺在颜雪怀里的是我。 “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山魈可是诡计多端的啊。”我不无善意地提醒道。 山魈听到我的话颇为不满,又跳又吼,不过它不会说人话,闹腾出许多尘埃,似乎是在抗议。过了一小会儿,挣脱我的束缚跳进了灌木丛,我大急,待要追回,却见它又回到原地,嘴里还叼着一把药草,放在颜雪的面前,然后鼓起拳头,在空气作捶打状。 我挠挠头,这玩意儿什么意思? 颜雪笑道,它说这是酢浆草,敷在患处颇有奇效,让我试试。 我仔细认,果是酢浆草。在以前年代,生活贫苦,有些人以扒手为业,这药在扒手行业中秘传,扒手失手时,被群众打得伤痕累累,卧地不起,在路旁有好多酢浆草,受伤的扒手将其用嘴嚼烂吞下,即可活命,起身离开。 我将草药捣烂,敷在她的患处,不到十分钟颜雪就说没刚才那么痛了,嬉笑嫣然地摸着它的头。 我被这小玩意抢去了风头,心里有些不爽。打了电话给胖子他们,几遍下来都是无人接听,我开始害怕他们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怒道:“喂,小不点儿,你别假仁假义了,拿点草药出来就想收买人心,我可不吃这套,我那两个朋友呢,你把他们糊弄到哪儿了?” 山魈摇头晃脑,摆摆手。 “不是你做的,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颜雪见状也略有怀疑,山魈大急,又跳又叫,像公堂之上被冤枉了的小市民。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先是模仿一个人大大咧咧走路,走着走着,浑身一震噗通倒下,接着又快速站起,做出挥拳奸笑的样子。 它的这一套哑剧,看得我倒是哑口无言。 “它这……什么意思?” 颜雪淡淡道:“这么简单都不懂吗?它是说你的朋友走着走着被人偷袭了,它不是害人的,只是恰好路过看见,一时童心大起才来逗你玩,并无而已。” 我突然有些怀疑颜雪是不是有和动物沟通的特异功能,这么难懂都知晓它什么意思。 “是谁偷袭了他们?”我急道。 山魈摇摇头。 我突然忘了,这玩意虽通人性,确不会说人话,就如鹦鹉一样,学几个简单的话语可以,但要组织语言用在沟通,却是万万不能。 山魈一拍脑袋,跳出几步,朝我们的招手。如此反复。 我下意识地看着颜雪,后者一笑,“它说可以带我们去找人。” 我想了想,把心一横,好,姑且信你一次,你要是骗子,我也认了。 于是,我重新背上颜雪,跟在山魈的后头。山魈奔行甚速,一跃有好几丈,每每停下来等我,方才若没五行灭魔盘还真逮他不住。 不多时,山魈把我们带到了一处山嘴的地方。 此处野阔星垂,树木葱郁,但已经没了胖子和晴子的踪影,只在地上有些打斗的痕迹。 102 锁龙钉 邪阵所在的位置赫然便是云城的龙脉所在地。 龙脉是中古传统堪舆术中对一种特殊地理形态的叫法,实际是藏风蓄水、大富大贵的风水宝地。 龙善变化,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能隐能现,能飞能潜。故风水中借龙的名称来代表山脉的走向、起伏、变化。山脉来得绵远者,发富亦绵远,山脉来得短促者,发富亦短促。此乃,华夏古代先哲对中华地理的朴素认识,是千百年经验的积累。 传说高丽曾被倭国以十三根龙钉钉死龙脉导致覆灭。此事双方都一直忌讳,所以比较少的透露,大概的是这样。当年日本在朝鲜,在以前的朝鲜皇宫大殿等处钉下了铁钉,据说这些钉子全都是在日本本土特制,使用的全是日本武士们杀过人的刀的刀条,称之为“大和民族武士之魂”,要用祖先杀戮之气来镇住整个朝鲜。 但是这远远不够,当时日本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以‘绘制新式军用地图’的名义在绝对的秘密保护下在朝鲜进行为时一年多的勘测。最后获得整个朝鲜地区的龙脉。 在第二年,365根木桩被钉在了全朝鲜的365个秘密地点,取一年365日之意,具体位置根本无从知道,而且他们使用的全是容易腐烂的木料,如此一来更是难找到。 当时除了压住朝鲜,更重要得是要遏制华夏,后来在东北——也就是满人的龙兴之地,也使用了大量的木桩钉在大小兴安岭以及鹿鼎山等处。 然而随着二战的结束,倭国战败,这项计划已然宣告停止,想不到时至今日依然秘密进行中。转念一想,今日之华夏蒸蒸日上,大有和米国抗衡之势,倭国无法从正面击败华夏,唯有以阴谋诡计挫败,阻拦华夏前进的脚步,想来也是出自自身利益的考虑。 华夏复员之辽阔,远朝朝鲜。因此倭人这次不但用上了锁龙钉,更用了尸阵,除云城之外,不知道还有多少隐秘的尸阵分布于华夏各地。 我愤怒之余莫名有点激动,倭人所做的一切显然早有预谋,从上次的抢夺三彩银锭枕,今日为追缉老道无意中又发现了他们的一个秘密,一切都太巧了,然而很多契机也都有主动和随机的成分在里面,不是完全的被动,大概,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然而,我既然知道了,势必不可让倭人阴谋得逞。 我祭出灵符,正欲一把火将尸阵一把火烧毁,忽然山魈咬住我的衣袖扯了扯,忽见远处走来一行人,带头的赫然是胖子和晴子,被人用刀夹在脖子上,后面十几个人,身材高瘦,行动敏捷,作忍者打扮,露出一双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其中有一个没有蒙脸的赫然便是上次在石家村所见的忍者头领。 “你要敢毁阵,我就把这两人杀了!”忍者头子冷笑道。 我咬咬牙,投鼠忌器,却也不敢真的毁阵,只得湮灭了灵符,朝晴子苦笑道:“土御门大小姐,你现在总该信了,的确有一帮倭人在神州大地上图谋不轨了吧?” 晴子脸上微红,摇头苦笑道:“事实俱在,我想不信也不成了。可惜我没有及早醒觉,以至于着了他们的道。他们这些人都是黑龙会的人……” 103 太阴炼形 好死不死,那老道居然在此时出现。 我顾不得杀内田,回掌迎击老道。五雷掌是道家功法,雷法之一,为各道脉掌教代代必修术法,号称“雷法第一,统御诸法”,因此道门派别所传的并不一致。 老道的五雷掌显然更为古老,强大,相比之下,我的五雷掌则如小巫见大巫。 一击之下,我整个人朝后跌去,四肢百骸犹如碎裂了,当即吐出一口血。牵扯之间,四神规矩镜从我的怀中掉出。 内田不明所以,但见突然杀出个老道人,居然帮自己挡了一击,自然喜闻乐见。 老道也不乘胜追击,给我最后一掌,而是拾起四神规矩镜,脚下抹油便跑。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追老道还是内田。但在此时,颜雪也给我做出了决定。 突见杀死魏三的凶手出现,颜雪眼都红了,立马放弃了追杀倭人,追赶老道去了。 我怕她有闪失,顾不得追赶内田,迅即跟上。众人见状也随我而去。 老道不知道吃了什么内丹,一把年纪,兀自身轻体健, 最后,我们一行四人,在山脚的绝壁中围住了他。不是因为我们跑得快,追上了他,而是因为眼前已没有前路,而是刀削般的绝壁,距离地面十几公分的地方,是犬牙参差的钟乳石,入口极窄,估计得趴着进入,内里有一个长长斗室大小的溶洞。 中间有一个船状的木质棺材,已然腐朽,依稀有些破烂的衣服纤维物。 老道那一记五雷掌端的厉害,打得我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似的,此时还没缓过劲儿来。 “咳咳,老道,识相的,还我四神规矩镜,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架可以打不过,但是逼还是要装的。 老道冷笑道:“还你?这宝镜本来就是我的,何来还你一说?” 我一愣,这四神规矩镜竟是老道所有。 “我才不管这些破镜是谁的,总之你杀了三爷,我要你填命!”颜雪怒火遮眼,刀刀攻向老道的要害。 老道迎接自如,不忘朝我说话:“我本乃方外之人,不欲参与红尘,藏身名山之中,意欲修成上仙,不料功亏一篑,先后被倭人以锁龙钉泄去龙脉的龙气,后被无名小辈惊扰尸身,盗走四神规矩镜。贫道迫之无奈,唯有使用下乘的五狱历劫法。先后杀死四个人魈,而你,就是最后一个!” 老道的话匪夷所思,但又使人不得不信。 原来这个老道本为几百年前明朝一道人,利用四神规矩镜找出一方水土的龙脉所在,藏身此中山中修行悟道,随着道法日益精深,距羽化成仙之境地只差一步,然大限将至,时日不多,道人只得以太阴炼形之术留存于人世。 施此术者,死后遗骨不腐,三魂七魄不坠幽冥,附于骸骨之中继续修行,少则几十年,多则千百年,便可证道,届时白骨生肉,百日飞升,羽化成仙。 葛洪的《抱朴子》中说,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104 拔刀见血 电光闪烁,雷声隆隆,风净虫默,天地之间一阵肃杀之意。 我也扭动灭魔盘,汇集四方中的水元素,但听虚空中水声震动,无形的压力扩散,似乎要从地表中喷涌而出。 此时忽闻一阵熟悉的笑声。 “雷在八卦属震,五行属东方木,又怎么会是火呢?你以‘水’灭他的‘木’,岂不是等于火上加油?找死也不是你这么找法的呀!” 我一愣,随即恨不得拿刀扎大腿。 失误,致命的失误! 五行中的“木”是一个广泛的概念,泛指具有生长、生发、条达、舒畅的特性或类似性质、作用的事物,而不是简单地指树木、木头、草木。道家一般就把雷或者风都归到五行里的“木”。试想一下惊蛰时春雷阵阵,春风和暖之后万物生长的情景…… 方才也是忙中出错,以至于出了这样的纰漏。若以‘水’对‘木’,不但没有克制能用,反而会增长对方的气焰。 然而五行灭魔盘一旦启动,无可逆转,只能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次序依次推行,比如这次,首次启动的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次序。 我不敢放松,立马切换跳过水元素,跳到木的一环。 雷属木,从属性上,不相伯仲。这就要视乎‘木’力量的大小强弱。 老道的‘木’显然更为强大,凝聚九天上的神雷,降至地面降维打击,非人力所能抵挡。 惊雷过处,坚石尚且化为齑粉,人更是首当其冲。 我勉力启动灭魔盘的力量,护住众人的心脉,不自觉中透支过度,竟而吐出一口鲜血。 晴子第一次倒下。 骁勇如胖子,在紫雷面前也休想挪动脚步半分,浑身颤抖口吐白沫倒下。 唯有颜雪凭着一腔强烈的复仇之火,挺立在雷阵之中,一如一尊不屈的女战神像,低声咆哮着,艰难挪步朝老道杀去。 老道看也不看,径直躲过她的刀,杀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杀我。 狞笑的脸,阴鸷的眼神,只有一个目标。 最后一个人魈,也就是我。 在他看来,杀了我,就是五狱历劫的最后一环程序。 然而我主持着五行灭魔盘,若躲开,就等于将胖子诸人卖了,使其毫无掩护地出现在雷阵中,势必会被轰成齑粉。 然而不躲,就意味着我将成为老道的刀下亡魂! 那一瞬间,说没有逃避的念头是假的。但见诸人为了保护我,明明有机会逃走,却一一挡在我的身前,这是对我的信任和爱护,说什么我也不能辜负他们。 于是站定了脚步,不让分毫,老道的目标是我,大概我死了,他也不会为难胖子颜雪他们。 我闭上了眼睛,就等屠戮的一刀砍下。 105 尸解 老道弥留之际居然跟我说了句谢谢,心想,该不会刚才的五雷掌打中他的脑袋,把他给打秀逗了吧? 除此之外的解释,那就是他说的是反话。 “老道,你别怪我心狠手辣。是你自己修行,修入了魔道。原始道家讲求无欲无求,道法自然,然而在道教中却有房中术,长生术云云。道有阴阳,五行,八卦,万物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道家既然自称顺应大道,何以逆反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妄图长生之事?又有无数的道家人物消极避世,躲入深山大林中,炼丹修行,枉费青春时间,最后能得道成仙的,又有几人?可见所谓长生,不过是虚妄之事。” 昔年蔡明道为了求长生,不惜将自己练成了僵尸。今日的老道也为了长生,无辜杀人,最后作法自毙。不知道为什么,道家的人总是心心念念地想要得道成仙…… 老道摇头笑道:“夏虫不可以语冰。你并未窥见真正的大道,岂可将贫道和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真正的大道,至高无上,不可言说,可但凡有幸窥见,便觉世上一切无可留恋。你谓我修长生走火入魔,其实我是找回家的路,回到生命原始的地方。现在事情已成,是以我对你道谢。” 这是典型的你不说我懂,你一说我就糊涂了。 最后一个人魈不是我吗?倘若五狱历劫是真的,他要得道成仙,得把我也杀了。然而老道被我反杀,何来成功一说? “昔年宋朝的文官黄裳从道藏中发现了五狱历劫,配合秘法,诛杀五个犯下罪孽,不人不鬼的人魈,然而不知道哪里出了差池,他诛杀了五个人魈之后,并未得道成仙,反而郁郁而终。只因他没有认识到,长生乃是逆天而行,违背大道之事,是故最后的一个人魈不是谁,而是求长生者自己,也谓之为尸解。”老道缓缓说道,短短的几句话无疑在我心里掀起巨波。 道教认为道士得道后可遗弃肉体而仙去,或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如衣、杖、剑,遗世而升天,谓之尸解。《云笈七签》卷八十五《太一守尸》称:“夫解化之道,其有万途。……或坐死空谷,或立化幽岩,或髻发但存,或衣结不解,乃至水火荡炼,经千载而复生,兵杖伤残,断四肢而犹活。” 难怪老道明明有数次机会可以诛杀我,却明明故作疑云,调惹起我的惊惧,原来是为了迫使我杀他,以完成最后一道兵解。 惊诧间,老道表情淡然,化为烟雾,消散空中,一袭道袍落地,伴随哐当一声的金铁之声,那是四神规矩镜。 “当我化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 老道最后留下的话,便是这句。 我过去拾起四神规矩镜,不禁幽思纷飞,老道这算是成了呢,还是失败了?是得道成仙了,还是化为齑粉了? 不得而知。或者世上真的存在不可知,难以逾越的界限。就如庄子说的,夏虫不可以语冰。夏虫只有一个夏季的寿命,跟他谈论冬天是不智的,因其无法理解。同样,人的寿命只有百年,而天地宇宙则存在了亿万年,真的大道是怎样的,谁也不敢打包票见过,见了也未必是道的全貌。 就如我笑老道修长生修得走火入魔,老道则笑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和他之间,到底谁才是夏虫? 颜雪也和我一样怔怔望着消散的迷雾,眼中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欣喜。 106 绝密档案 “哈哈,打不过便要偷袭吗?”马邦德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得,回身吃住我的一拳。 我脸色不红,碘着老脸道:“你趁我不备,夺走宝镜,也不见得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对付你这种人,只好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你小子倒是能言善辩。”马邦德嗤笑道,继而正色道:“宝镜是再无可能还你的了,你不是不知道,四神规矩镜有什么作用。它可以寻出一方水土的龙气汇集之地。此等宝物要是落入倭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呐。还是交由我这种官方组织保管吧。” 我一愣,随即道:“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就这么拿走宝镜吧。这可是我花了五十万买回来的,你看是不是意思意思给我点补偿?” “哥,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宝镜明明是七万从排骨成手里连蒙带骗买回来的……”胖子弱弱道。 我瞪了一眼胖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马邦德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从宽大的衣带中取出一个信封,笑道:“给,这是官方给你的奖励,也算是抢救文物有功了。”我大喜,马邦德这帮人总算天良未泯,然而当我看到摸到薄薄的信封,里面只有寥寥几张钞票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我说……你这是打发乞丐呢?我就是把宝镜当做破铜烂铁卖也不止这个数啊。” 马邦德笑道:“你要算账是吧,好,我跟你算,我这劳师动众地救你,这点酬劳你得给我吧。这两下相抵消,还多剩下来的几百块,你该开心才是。你总不会觉得你陆铭的身价,就值个十几万吧?” 我脸一沉,心中暗骂真是个老狐狸,比我还算账啊。 然而我岂是那种打掉牙齿往肚子吞的人,纵是跌倒了也要抓把沙,当下对他道,要我交出四神规矩镜也可以,不过我们得做个买卖,否则就算东西在你手里,恐怕也不得安宁。 "哦?你倒说说看。"马邦德笑道。 我请他坐下才娓娓道来,很简单,只要告诉我,唐婉月到底身在何处,在干什么。 此时,我大概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马邦德乃至他背后的所谓官方组织701到底是干什么,可能和倭人在神州大地上进行的阴谋有关。 马邦德摇头苦笑,指着我的鼻子叹道,你小子啊,不愧是生意人。哪怕栽了,也要讨点便宜。也罢,你既已知道些端倪,若不告诉你,只怕你会瞎搅出许多祸端。不过,在说之前-那把尼泊尔弯刀,给我瞧瞧。 我一愣,才醒觉他说的是狗腿刀,这是二叔赠我的。 马邦德恭敬地握在手里,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刀身,颇有感慨道,一别已有四十多年了啊,刀还是宝刀,我却成个个糟老头。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给你说个故事,是关于你二叔几十年前的事,你懂了这个,就明白了唐婉月在做着怎样伟大而隐秘的事。"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大概和你差不多……” 我看着马邦德的光头,丝毫想象不出他年轻时候是怎么模样,正暗暗告诫自己听故事,不要分神,不料马邦德打断了自己的话,问到,那个…姓颜的姑娘呢,她好像是搬山道人的后代吧,把她叫来,这事和她也有关系。我也一并说与她听吧。 我差点没有绝倒,为知悉前事还是配合地去把刚睡下没多久的颜雪叫起,那双布满疲倦的大眼睛看着我和马邦德。 后者轻咳一声道,目光落在狗腿刀上,不无感叹地说起一段往事。 马邦德讲的这一段神秘经历,不但关乎我二叔,颜雪的父亲,甚至涉及到罗布泊、彭加木…… 彭加木,原名彭加睦,是广东番禺,他先后15次到新疆进行科学考察,3次进入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罗布泊进行探险,1980年6月17日不幸在罗布泊失踪。 他的几次探险都是肩负着国家重大使命的,他所研究的成果对于国家来说非常重要,有核能源方面的,有人文方面的,有质地方面的,还有植物学和植物毒素方面的。 当时,国家已经前瞻到在未来的世界里,核能,矿藏能源,生物战争的重要性。 107 拷鬼棒 陆青臣刚踏出帐篷没多远,突然一只手冷不防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吓了一跳。心想这下可倒霉到家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回头一看却见马邦德似笑非笑的脸,摸摸鼻子道,要干坏事不算我,还算兄弟嘛。 陆青臣这才松一口气,骂了他一句,幸好颜震没有走远,两人秘密跟上,却发现颜震没有深入禁区,而是趁着夜幕在禁区的周围插上一根根形色诡异的符棍。 干完这些事,颜震左右顾盼,确认没有人看见,又朝原路返回。两人大失所望,本以为他是要潜入禁区,没想到只是装模作样插几根不知所谓的棍子,又不想被他发现被人跟踪,只得先他回去营帐,装作睡觉的样子。 第二天,相安无事。 到了第三天,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陆青臣明显感觉到驻守的军人少了些,军部头子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 他找来马邦德,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马邦德耐不住他软磨硬泡,终于告诉了他实情。原来驻守的军人遭受了不明袭击。 陆青臣嗤之以鼻,沙漠里能有什么怪物,顶多是些野狼、毒蛇什么的,常人见之或许畏怕,但军人训练有素,又手持枪械,会奈何了这些玩意儿? 马邦德拉他,压低声音道,准确来说,那不是动物,而是人,不过我也说不准,他们到底是不是人。 陆青臣大奇。 马邦德神秘兮兮道,还记得我们沿路看到的干尸、死人吗,他们都复活了,夜晚的时候大举来袭,而且不惧枪械,打烂了肢体脑袋,依然勇往直前,力大无穷,就像嗜血的怪物,因此死了不少军人。 陆青臣暗暗心惊之余,有点奇怪,既然碰上了这些怪事,那些招揽进来的江湖奇人异士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啊,为什么军部的人不使他们出马呢? 思来想去,只要一个原因,那就是军部并不信任这些江湖人士。 到了第四天,死伤的军人就更加多了,就连晚上的时候偷听到惨叫声,射击声。 那一场战役,马邦德也参加了,当陆青臣见到他时,一条腿血肉模糊,竟是被野兽之类的动物咬伤的痕迹,活生生撕咬了血肉,便连脚踝处的骨头都咬碎了。 虽萍水相逢,但在陆青臣内心深处早已把他当做了朋友,见了这番模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马邦德摆摆手,朝陆青臣讨了一根烟,苦笑道,我算是幸运了,和我一起去的兄弟都没能回来。 此时,‘江湖人士’内部也发生了不小的分歧,一些人认为军部既然不信任他们,干脆一走了之,反正他们现在都泥菩萨过江了,总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的好。一些人认为军队虽然遭受了打击,但仗着枪械和训练,对付他们这帮江湖人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青臣虽然年纪尚且,但足智多谋,道术也有一定造诣,当大家问及他的意见时,他却一言不发,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只身进入军部,面见头子。 108 搬山道人 颜震狞笑间,人群中一个拄着拐杖的军人走出来,扬手一巴掌抽在前者的脸上,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道的死去的,都是我的战友,朋友!你就是死一万次也抵不了这个罪!” 颜震脸上红肿的手掌印,苦笑道:“我既然做了,就不怕死。只要我的后人能好生活着,不必再受夭折的诅咒,我颜震就是死,又何妨?” 军人中也有抵御干尸阴魂入侵时或受伤,或亲眼目睹战友死在身旁的,此时无不心中悲愤,想上来对颜震发泄怒气。 头子扬扬手,众军人只得忍了下来,眼光依旧死死盯着颜震。倘不是军部头子,估计颜震早已被愤怒的军人士兵们活活打死。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说明白一些。”头子淡淡道。 “也罢,反正我也无活路,告诉你们也无妨。”颜震惨然一笑,脱下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团团转过身,只见他的后背处描绘了一只赤红色的鬼眼。 原来搬山道人的祖先原先住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的“扎格拉玛山”,在这里,人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人们无意中在山腹里,发现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完全看不见里头是什么,只隐隐听到龙吟的声音。 族中的人管它叫龙渊。 族中的祭师为了龙渊举行了盛大的祭祀活动,自从两三百年,族中昌盛,开枝散叶,大部分人都长寿健康,如同冥冥中有神明的祝福。 然而,盛极必衰,过了几百年之后,这个‘鬼洞’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渐渐闭合了,也是从那一刻起,恶运便降临到这个部族之中。 在那以后扎格拉玛部落,灾祸不断,族长认为这必是和“鬼洞”有关,早在几百年前族人的命运就和龙渊连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枯俱枯,而今龙渊已经枯竭闭合,属于他们的灾祸必将降临。 为了躲避这些可怕的灾祸,族人不得不放弃生活了多年的家园,向着遥远的东方迁移,逐渐融入了中原的文明之中。 所谓的“灾祸”是什么呢?以现在的观点来看,似乎可以说是一种病毒,流传于血脉之中,搬山道人的身体上就会出现一种眼球形状的红色瘢块,终生无法消除。 生出这种红瘢的人,在四十岁之后,身体血液中的铁元素,浓度会逐渐减少,人的血流之所以是红色的,就是因为血液中含有铁,如果血液中的铁慢慢消失。血液就会浓渐粘绸,供应在脑的氧气也会降低,呼吸会越来越困难,最后死亡之时,血液已经变成了黄色。 、 迁移到中原地区之后。他们经过几代人的观察,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龙渊并没有消失,而是好像潜藏在水里下鱼似的,每隔两三百就会在神州大地上出现一次,盛极而衰,周而复始。 为了找到破解这种痛苦的办法,部族中的每一个人都想尽了办法,寻找失却的龙渊之地。 多少年之后到了清朝末年,终于找到一条重要线索,龙渊之地就在关外某地的古墓下。然而人力有限,关外之地茫茫大,此时的扎格拉玛部落,已经由迁徙至内地时的五千人,锐减为千余人,他们早已被汉文明同化,连姓氏也随汉化,为了摆脱恶疾的枷锁,他们不得不分散到各地,在古墓中寻找龙渊,这些人成为了当时四大盗墓体系的一个分支。 颜震劳碌半生,一直苦无线索,不料得来全不费工夫,被招进的这项秘密任务发掘的竟然就是他们搬山道人苦苦找寻的龙渊。初始,颜震还用心用力,帮助军部找出龙渊,殊不知军方居然是要封闭、掩埋龙渊,这让颜震犹豫之下,铤而走险,勾结外围的人杀人,意图让龙渊重见天日。 109 龙渊 一个众所皆知又被人忽视的事实,官方显示:中国在1987年基本实现了温饱问题。那是袁隆平教授改进杂交水稻之后的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老百姓能吃饱饭,不挨冻,不过是近30年的事。在这30年里,我们走出了国门,我们收回了香港和澳门,我们举办了奥运,飞入了太空,我们的航母下水了,我们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如无意外,即将在未来二三十年内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或能古代隔离得太远,而我们安逸得太久,以至于有种错觉,觉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而在百年之前,我们的先辈为了追求民主和共和,抛头颅,洒热血,革命烈士为了捍卫国土,保卫国民,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我们才有今日的太平日子。 这个问题稍微一想,便觉深深震撼,却不知道马邦德此时说起这个问题是何用意? 马邦德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大字,”国运’。 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你相信有国运这一回事吗?” 人也三衰六运,国也会有吗? 点点头,马邦德道:“有的,而且在国家这个层面上,也和寻常的风水一样,国运大致大致是守恒的。” 晚晴的时候,曾国藩和自己的幕僚赵烈文有过这样的对话。 曾国藩问:“京中来人云:‘都门气象甚恶,明火执仗之案时出,而市肆乞丐成群。’民穷财尽,恐有异变,奈何?” 赵烈文回答说:“天下治安一统久矣,势必驯至分剖。然主威素重,风气未开,若非抽心一烂,则土崩瓦解之局不成。以烈度之,异日之祸必先根本颠仆,而后方州无主,人自为政,殆不出五十年矣。” 曾国藩还不死心,说:“然则当南迁乎?” 赵烈文继续打击他:“恐遂陆沉,未必能效晋、宋也。”曾国藩继续心存幻想:“本朝君德正,或不至此。” 赵烈文说:“君德正矣,而国势之隆,食报已不为不厚。国初创业太易,诛戮太重,所以有天下者太巧。天道难知,善恶不相掩,后君之德泽,未足恃也。” 赵烈文最后的话:国初创业太易,诛戮太重,所以有天下者太巧。 意思是晚晴默念大势已去,即将覆灭,赵烈文的意见是,大清得国太易,杀戮太重,因此到了衰弱的时候回天乏力。 大清朝龙兴于关外,趁着李自成打成北京,崇祯上吊,南明因为内讧,持续地作死,以至于清廷不费吹灰之力覆灭了明朝余下势力。 待天下大定,康熙又要削藩,逼反了一心想过安稳小日子的吴三桂。吴三桂未尝没有一战之力,然而吴三桂又恰到好处的死了,他一死,人心散了,失败也就成了定局。 清朝夺取天下的过程,简直可以说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来形容。 但是夺取天下机巧的背后,是清朝统治的不稳定性。 110 忠义难全 马邦德说完这番话,众人久久无语,看得出,他是真心看重为之付出了一生青春的事业的尊崇。 过了一会儿,胖子才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索性毁掉龙渊,这样岂不是一了百了?” 马邦德苦笑道:“你是有所不知,龙渊虽然是封建愚昧的龙脉,但不可以毁灭,毕竟那是我们华夏人千年历史的见证,已然密不可分,我们今日要奋进,要建设社会主义国家,固然要撇下那些糟粕,但毁了龙渊,就意味着我们的来处的证明没了。” 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知他的意思,于是站起来,让他看屋内的古董:“这就好比,龙渊是这一屋子的古董。人固有一死,今日可以见古人的世界,但我们可以从他们生活那个年代留下的器皿,还原回去,知悉古人的生活以及精神状态。换言之,古董可以说是历史、民族、文化的传承者,从这个角度来看,龙渊伴随了历代封建王朝的兴衰,已经历千百年,意味着它和我们历史、文化、民族的影响已经密不可分,毁掉了他,就等同毁灭了民族的记忆……” 马邦德笑道,“你还是三句不离本行啊,不过你也说得对。也因为如此,华夏龙脉不能被毁灭,至少现在还不能毁灭,而且不能被国外敌对势力知悉,借此做坏事,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以官方的力量将之封存、紧闭,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阻挠官方计划的,正是华夏中的某些势力……” 胖子大怒,拍桌子道:“是哪些人这么不要脸,身为华夏人,却祸害自己的国家?” 马邦德苦笑道:“他们倒未必是汉奸,而是在历史中流传了千百年的宗教门下、三教九流,阴门中人。假如家里有老人,可以问问在他们生活的年代发生过什么,打倒牛鬼蛇神,破四旧,甚至发生过逼迫和尚道士还俗的事,华夏龙脉和他们这些人的气运可谓一脉相连。压制龙脉的后果,就是儒道释、各大阴门的普遍衰落……” 所谓阴门,就是指赚死人钱的行业,在古代这种职业可不少,比如纸扎、赶尸、二皮匠等等。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大多已经消亡了。 我想起刘宗缘的祖上,刘世乾,曾经的一代道门宗师,传至今日大势已去,不复当年的风光。就连佛门玄悲的法相宗,更是后继无人。想来再过些百十年,这些佛道中真正的有实力、有担当的门派,恐怕要失传于人世。 想不到其中最大的牵涉,居然是关于华夏龙脉。 得知此事的我,不禁喟叹。这些人固然是‘自私’了点,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华夏龙脉被抑制、封闭,也意味他们从古时流传至今的宗门法派要绝后了。 昔年阻止军方封印龙脉的,也正是这些人,并且组成了联盟,佛门八大宗门,道家五大分支,十大阴门均有人在此中参与。 这些人暗中联系了颜震,混入队伍中作为内应,只等时机一到,冲破军方的包围,使得华夏龙脉重见天日。 这些江湖人士要在平时,都市、乡村里,或许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但在罗布泊这样的绝境中,凭着一身技艺,可谓和装备了枪械的军方有一战之力。 颜震得知此中真相,原来致使搬山道人一族身中血眼诅咒的,竟是华夏龙脉。 111 来龙去脉 罗布泊华夏龙脉一事到此落幕。 随后军方销毁了相关的资料,将华脉封存起来,在上面铺盖了一大层的障碍物,使得外人无从查起。 那些战死的战死、佛道阴门中人的尸首也埋葬其中。 也正是从这一年起,佛道阴门大致衰落,不成体系,而华夏的国运自此步上了新的台阶,巨龙腾飞,谁也不知道,在大漠深处发生过的这么一宗事件。 当年参与此事的人或获得升迁,或退役隐居,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对此事三缄其口。 马邦德继续留任军中,累功升迁,最后进入了701的决策层。 陆青臣面对颜震,深感愧疚,若不是他当日揭发颜震,恐怕他也不会有如此下场。因此多方追查,寻到颜震的女儿颜蓉,希望可以尽力帮助其解除搬山道人的血眼诅咒。 许是两人日久生情,最后走到了一起。陆青臣不忍颜蓉和她的父亲一样死于非命,一直竭力于找出破除诅咒之法。两人走投无路之际,得悉阴阳双鱼玉的秘密,于是铤而走险,以至于发生了前面一些事,最后两人被蔡明道算计,双双殒命,做了一对亡命鸳鸯。 千百年来,华夏龙脉或大或小地影响着华夏的国运,并非全无意识,好像进化出了和人一样的心计意识,而搬山道人一族就是它选出的启发者。 如马邦德所言,华夏龙脉时隐时现,还有兴衰,对应某个封建王朝的兴衰,涅槃之后又在在新地方重新出现,开启另一个封建王朝的气运。 本朝为了不让封建王朝的气运残余人间,动用国家力量将之封闭、掩藏起来。但终究是一时的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待得五十年的时间又会重现人间。 龙脉为了避免被蒙尘、封闭的命运,在人间相中了搬山道人,下了血眼诅咒,使其时代寻找龙脉的踪迹。 但意想不到的是,颜震并且摒除了私人家族的利益,为了天下气运,协助军方将龙脉封闭。最后忠义两难全,竟而自杀身亡。 欲使华夏龙脉重现人间的,不仅有佛道阴门中人,还有一些国外的敌对势力。比如倭国的黑龙会,罗布泊一事的消息虽然遭到封锁,但不知道他们从何得知,秘密潜入神州,探寻龙脉的蛛丝马迹,以求下一次龙脉重现时,抢得先机。 而马邦德所在的701秘密组织,就是为了防备华夏龙脉被敌对势力利用,以及检测、封闭龙脉。 屈指算来,龙脉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重现,至今将近五十年。所以马邦德才会这么着急,召集唐婉月入伍,目的就是利用她的天才筹算能力以及对道法的感悟,先于倭人探查出龙脉重现人间的地点。 颜雪听罢,怔怔出神,冷汗湿身。这才知道当年误会了爷爷,以为他抛下家人不管,原来还有这样的曲折。 马邦德摸了一下光头,将四神规矩镜收好,淡淡道:“小子,这时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收回此镜了吧,万一让落入倭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呐。” 他这么一说,我为宝镜花的那几万块才没那么心痛。既然有关国运,我损失的几万也算不得什么。 112 血经 马邦德可是个老狐狸,我不敢贸然答应,“你先说是什么事,我看看再作决定。” “云城的拍卖行即将公开拍卖一个宝物,乃是一部道德经。你只须将此经书弄到手里,我便答应你不为难颜小姐。” 道德经乃是道家祖师老子所写,全文五千字,微言大义,是为道家一大经典。但此书流传甚广,区区一部经书,能值什么钱? 马邦德瞪了我一眼,“我话还说完,你打什么岔。要是寻常的道德经自然不值什么钱,但此经乃是张三丰张真人120岁寿辰时,发了大愿心用手指的血写的道德经,历经明清两代,至今已有五六百年的时间,这本经书你说值不值钱?” 我瞪大了眼睛,要这么说时,此经不但值钱,而且价值连城。 张三丰更加了不得,是元朝时的一个得道高人,开创了武当一派,是丹道修炼的集大成者,史书上记载这人活了两百多岁。 历代统治者对张三丰尊崇有加,元、明、清很多皇帝都寻找他,希望得到他的真传,朱元璋建立明朝,张三丰曾出手相助,助洪武夺取江山,朱元璋登基后多次派人寻找张三丰。 明成祖时,朱棣自诩真武大帝化身,“北建故宫,南修武当”,朱棣派吏部尚书郭琎、隆平侯张信等人,率领兵士30万人,大修武当山宫观,花费达千万计。朝廷圣旨封武当山,于是龙虎、武当、华山、九华、茅山、罗浮诸山,道宗极盛。 我正自暗暗吃惊,马邦德道:“我马某人从不做威迫他人之事,你要是不行就甭答应,但颜小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了。” 马邦德摸着光头,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我却恨不得拿锤子在他的光头上凿出十个八个疙瘩,奈何此人身份不小,又带了诸多打手,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好,一言为定!半个月之内,我定将张真人血经双手奉上。” 马邦德露出‘奸计得逞’般的笑意,“如此最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说罢,带着众人逍遥而去。 我如梦方醒,瘫坐在椅子上。 完犊子,中计了。 马邦德这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的实心本就不是要拿颜雪,而是以此为话头,驱使我去帮他弄什么张真人的经书。 此后一周,多方打探。终于得知,张真人血经将在麒麟阁公开拍卖,起价为二十万 这把我愁坏了,当初三言两语应承下来,满以为只要几十万的钱就能盘下来,权当是破财挡灾了,不料随后的出的价钱就是把我倒卖十回都凑不够的钱,只得望洋兴叹。 偌大的拍卖厅,人头济济。富商名流,成功人士坐在前排,中间是中产客人,后排则是我们这些散户,小客。 眼见台上的拍卖师一再喊价,应者如云,价格从二十万一直飙升到百万。 旁边的颜雪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不用着急,祸福有命,不可强求。 我苦笑道,错了,穷才是原罪啊。若是有钱,我也争他一争。但见那些富商名流轻松自如地举手竞价,而我却要思前想后,这便是差距所在。 正自踌躇间,拍卖厅的大门洞开,人声嘈杂,顿时把紧张的拍卖气氛驱散了不少,客人均感不悦,谁啊,这么大牌。 但见门口处雪茄烟雾大浓,从中走出一个公子哥儿,赫然便是林万云! 113 拍卖风波 不由得我不慌,要知道竞了价而又拿不出钱,导致流拍,按照拍卖行这边的规矩是要被罚一笔钱,严重的还有可能背负刑事责任。 “干嘛呢,人家不是说你,别给自己加戏了。”颜雪拉了我一把,掩嘴笑道。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众人是看向我背后的一个老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牌子,方才连举了四次,每次竞价二十五万,是以是在原来的竞价上加了一百万。 当真莫说相公痴,更有痴如相公者。这老人想来也是碰到了心头所爱,所以不惜重金拍下来。 我看向那老人时,却暗吃一惊,原来这人不是谁,正是朱君正的管家忠叔。 “你小子走运了,恰好老爷出来散心,又见你心念拍卖的血经,老爷因感激你帮他找出了杀死小姐的真凶,所以有心助你一臂之力。你要是看中此物,尽管出价,这钱包在朱家身上了。以后,你和老爷的恩怨就算清了。”忠叔压低声音朝我道,目光看了一下远处的一个老人。 却是朱君正,身穿唐装,手执文明杖,颇见风霜之色,微微点头朝我打招呼。 我道了谢,心中狂喜,这次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恰好碰上了朱君正,他又给我打本,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堂本仁被抢去了风头,心中不忿,朗声道:“我出六百万!” 四座皆惊,发出阵阵议论。 待我喊出七百万时,更是引起一阵骚动,众人灼热的目光,把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觉一生人之中从未有如此时的吐气扬眉。 堂本仁吐出一口眼圈,冷笑道:“喂,乡巴佬,这可不是玩过家家,喊了价又拿不出钱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淡淡笑道:“堂本先生,这一点就不烦你多虑了。你要是出的钱比我多,大可拿走经书。不过我是志在必得,所以你还是专心听价吧。” 堂本仁脸皮微微抽搐,气得吹胡子瞪眼。林万云在旁好心相劝,“兄弟,为了一本破经书一掷千万,那可不划算啊。干脆让给他吧。” 下一秒,林万云脸色扭曲,一声惨叫。 原来堂本仁恼怒之际,没处发泄,把他的手掌心当做了烟灰缸,啐道:“你懂个屁,经书事小,面子事大,要被这么个乡巴佬压过了我,我堂本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两番比价,直把价钱抬到了八百万。我们如此相斗,只是乐了卖家。 虽然钱不是由我出,但如水花出去,多少有些心痛。暗思得想个办法,给朱君正省点银子,压压这厮的气焰。 114 黑衣和尚 回了古董店,关了门,将薙刀插在中庭,命武藏好生看守庭院,这才领着胖子和颜雪到书房中,细细查看张真人血经。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秘密,马邦德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借我之手务必要得到? 我带上白色胶手套,这才小心翼翼地翻看古经。 “这写的什么玩意啊,鬼画符似的……”看了几页,胖子嚷嚷道。 我没搭理他,仔细看去,短短五千字道德真经,我看得如痴如醉,过了半天才怼胖子道:“我说你什么好呢,没文化真可怕,这才不是鬼画符,而是张三丰真人独创的龙行书法!” 张三丰不但是道家高人,悟出了太极的武术家,更是一个书法家。这血经经文,笔走龙蛇,似一幅画,又像是书法。从一般的楷书,演变成行书的神韵,最后进入一种神知以来的狂草,如大海江河,此起彼伏,滔滔不绝,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豪壮之观。 同时融汇太极之道其中,端的是环环相扣,行笔如九曲珠,逶迤蜿蜒,无微不至,大圈套小圈,小圈套大圈。 当然,在胖子这类人眼中就是鬼画符…… 我在屋子里踱步了半天,把胡子茬儿都摸没了,忽然想到什么,“我晓得了,马邦德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华夏龙脉重现人世,这张真人血经肯定是龙脉有关!” 胖子和颜雪不约而同嗤之以鼻:“废话!谁不知道,关键是有什么关系?” 我苦笑摇头道:“这我就看不出来了。得,既然我们看不懂其中奥妙,就别趟这浑水了,把血经交给马邦德之后,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胖子沉吟不语,似乎想着什么问题。 “那,再然后呢?”颜雪小声问了一句。 我没多想,脱口而出道:“颜雪你也是不嫌弃,索性留下过来吧。再说了我们这儿也的确缺一个女的帮忙打点。” 颜雪板着脸道:“你倒好,真把我当煮饭婆了?”随即朝我伸手,展笑道:“那你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呀,陆老板?” 我摸着头,“这个容后再议,容后再议。你知道,创业初期,资金周转不灵。” 颜雪没好气道,“你还真是铁公鸡啊,既要马跑又不让吃草。别装了,你刚不是蒙了二十万吗,别忘了这里头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我干笑道:“都是一家人,这点小账就别计较了吧。” 颜雪脸上一红,啐道:“谁……谁跟你是一家人。”说着小碎步跑了出去,留我一脸茫然。 “她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咋滴……” 胖子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走了出去,边走边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你拽什么文呢,给我回来说清楚再走。”我揪住胖子的腰带,把他拉了回来。 “老陆啊,把你做买卖的脑力放在感情上想想,颜小姐对你有心呗,这一点就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还是懵懵懂懂的。婉月为了我们还在困在701呢,这龙脉的事一天得不到解决她都没法自由,但你刚才说干脆别趟这浑水,只顾着和颜雪打情骂俏,你扪心自问,对得住婉月吗?”胖子叹道。 心中惭愧,我道:“你说得对,的确是我欠考虑了,一时糊涂。” “这还像是人说的话。”胖子脸色和缓了些,沉声道:“老陆,别的我都听你的,但你要辜负了婉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115 将计就计 尸体的去处,有两个地方。 一是想要配冥婚的。 给夭折的年轻人配冥婚,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习俗,但因为配冥婚需要合适的八字,因此尸源非常稀少,有时甚至能炒到上万块。二十几年前的一万块,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引得不少投机者铤而走险。 二是卖给医学院作解剖材料,院方也愿意出高价,但绝少死者家属会同意,个中原因我不说大家也懂。 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搭通了门路,找到了需要配冥婚的人家和医学院,利用职务之便,在尸体火葬之前偷走尸体,高价卖出。 有人或许会问,偷了尸体,烧不出骨灰,家属不跟你急吗? 但其实,焚化炉里烧出来的骨灰,一个骨灰盒是远远装不完的,多余的就扔了。而且,死者家属只能拿到最后的骨灰,也没法分辨,这些骨灰到底是不是自家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家属会给负责火化的职工送红包,为的就是师傅提前打扫一下炉膛,不要把自己人的骨灰和别人的弄混了。 也就是说,只要火化的师傅动动手脚,那完全有可能把一具尸体的灰装进两个骨灰盒,所以瞒天过海盗走尸体,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胖子要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多了,有些尸体可能排不上当天安排火化,而且家属也嫌麻烦,往往要在火葬场停一晚上,加上那个火葬场小,火化师傅也同时兼任门卫,只要他没看见,就基本不会有人管。 所以胖子一趁火化师傅不在的时候,就偷偷去停尸间把尸体用推车运出来,交给外面接应的人。回头再借职务之便,随便找了一些其他人多余的骨灰装入骨灰盒交给死者家属,可怜那些死者家属也不知道拿到手里的骨灰根本不是自家亲人的。 我知道了这事,当真义愤填膺,大骂胖子做这种事小心生儿子没屁眼。我曾想过举报胖子,转念一想,胖子在殡仪馆有人,而且在外结识了一帮社会人士,举报他的后果无非是丢了饭碗,还要遭受人身威胁。 思前想后,我还是没有勇气做这件事。 胖子见事败,引诱我加入他的勾当,美其名曰有钱大家挣,但被我拒绝了。我告诉他,之前的事就算了,倘让我再发现他做这种勾当,我一定举报,胖子当下说尽好话,应承下来,发誓再做这种不得好死,我勉强信了。 可惜人性是贪婪的,尝到了一次甜头,就会有第二次。 那天发了一件怪事,搬到最后的一具年轻女尸的时候死活不上肩,死沉死沉的。 人死后尸体全身没有支点,只有重力,而且身体每个部分都会成为一个重力点,背时没法找到一个集中的受力点,所以会感觉格外沉重,这个道理就和背负一个醉汉要比他清醒时更重一样。 但我身强力壮,再重的男尸我都背过,绝无可能搬不动一具女尸。 但事情又的确这样发生了,我不免想到,据说冤屈而死的尸体会格外沉重,意味着阴魂舍不得离去。 胖子是个草包,碰上这种事也没了主意,忙去叫高大爷。过了好一会儿,瘸了一条腿的高大爷一高一低地走来,一身酒气,显然是又偷喝酒了。 他一到场,对着女尸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纸符塞入女尸口中,重重在她的后背一拍,跟我说,现在没事了。 接着也不顾我们的反应,老瘦的身影一瘸一瘸走回屋内。 也不知道高大爷使的什么法子,我重新背起女尸,这次居然上肩了。 那天尸体特别多,我们忙到了半夜,忽然听到外头杀猪一样的呕吐声,我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发现是高大爷在里面醉得不省人事。 高大爷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无妻无子,平时不与人来往,就住在殡仪馆后面的一个房间。他这人话少,从不收死者家属红包,业务能力也强,唯一的毛病就是嗜酒,上班闲事也爱来几口。 我见尸体烧得差不多了,还剩两三具,就作主张留在第二天再烧,让胖子留下收拾善后,自己去看高大爷。 我把醉倒的高大爷扶回他的屋子,又拿热毛巾给他擦了身,折腾了半宿,他这才酒气才散了几分。我怕我走后他又喝,走前顺便把他的酒也带走。 拿到高大爷的酒,我吃了一惊,竟是一支几百块的泸州老窖。要知道高大爷特别节俭,喝的都是几块的白酒,怎么转了死性喝起贵酒了。 116 龙头香 破败的教室中,残阳如血照射进来,生锈的风扇无风自动,阴影不断从我们脸上刷过。 风扇底下站着一个男的,黄旧的衬衫,木木站着,充满怨色的眼睛在灰暗中微微发光。 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鬼,说不怕那是假的,心里快速地想着开场白。是先声夺鬼吓吓他呢,孽障,所谓人鬼殊途,识相的就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之类的。不过搞不好会惹怒他,到时我们吃了不兜着走。 正自犹豫间,鬼学长开口了:“我知道你能看到我,但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瞠目结舌,这学长不按套路出牌啊,无端抢了我的对白,害我一时不知道说啥。 马特缩在我后面,露出个头道:“大哥,你虽然是鬼,但也得讲道理不是?我们虽有冒犯,但是你这么缠着李凤仪是几个意思啊?” 鬼学长眼中杀气一现,瞪向马特,马特骇得把头缩了下去。 “你们想知道我的故事吗?”鬼学长面无表情道。 “谁他妈要听你的破事儿,总之一句话,别缠着李凤仪,不然我们就收拾你!”马特仗着有灵符,张嘴就来。我忙捂住他的嘴,我这么做是有缘故的。 鬼者,归也,意思是不属于阳间的东西,因为种种原因被留在了人间。最重要的原因是所有执着,放不下某些东西。要是能帮他解开这个心结,他就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凭我们两个菜鸟想收拾鬼学长那是毫无胜算的一件事,倒不如血不沾刃地解决此事。 于是不顾马特投来鄙视的目光,我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道:“学长,您说,小弟洗耳恭听。” 鬼学长用梦呓般的话语说出了自己的事。 原来他是七年前的在读生,是那种沉默寡言读书很用功偏成绩一般般的男生,戴厚厚的眼镜,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和女孩子多说一句话都会脸红,是那种多年后看到毕业照,看到这人,你都想不起他名字的那种。 他叫张学伟。 当他和班上的美女班长好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班长是瞎了还是怎么着,居然看上了张学伟,那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引发无数羡慕嫉妒恨。 无论如何,那段时光对于张学伟来说,可以说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虽然高考的挑战迫在眉睫,压力山大,但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并肩作战,一起进步,两人还约定好一同考上重点大学。 高考如期而至,张学伟的美好幻想也轰然破碎。他又考砸了,成绩距离分数线还有老大一截,他们那大学见的许愿算是彻底破产了。再者也辜负了农村的父母含辛茹苦地供他读书,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那个暑假之后,姑娘突然跟他说,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咱们分手吧。 原来这姑娘并不是真的喜欢他,而是寂寞,看着身边的人都在谈恋爱,恰好身边有一个老实而不大讨厌的人,二为派遣考试的压力,让心有个寄托,于是答应他了。 过后压力接触,姑娘琢磨着也不是很喜欢他,思考再三地跟他提出了分手。 这姑娘是张学伟最后的希望了,死活不愿意分手,又哭又闹,差点没跟她跪下了,但是哪里撼动得了变了心的女人。 在双重打击下,回校日那天等所有人都走了,张学伟便在吊扇上上吊自杀……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鬼学长是因为看到李凤仪和当年辜负他的那个姑娘很像,所以才阴魂不息地缠着她。张学伟对那姑娘的感情也很复杂,是又喜欢又怕又恨,所以这段时间才跟在李凤仪身边,不忍伤害她,但要离去又舍不得。 听到这里我大致算是明白了,鬼学长之所以缠着李凤仪是因为他的执念投射到后者身上。可无论怎么说,这鬼学长老这么跟着李凤仪,就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虞雪清,她对我的感情会不会也像鬼学长那样,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像她生前某个很重要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心中生起一股醋意…… 8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我搓着手赔笑道:“学长,这冤有头债有主的,李凤仪和你喜欢的那个学姐是两个人啊,她是无辜的,您这么缠着她,不大好吧?这世上已经没有东西值得你留恋了,不如早点往生投胎去吧。” 117 青云道人 两道鬼火一般的幽蓝火焰乍现,萤火虫似的环绕在那人身边。 只见那人,一袭红色新娘喜服掩不住身材玲珑浮凸,五官精致,丹凤眼幽冷如冰,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她在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就像看着自己的猎物。 我吞了口口水,瞬间意识到这家伙不可能是人。 想到这里我害怕起来,朝那人虚张声势道:“你不要过来,不然我……我就……” 我想说些狠话吓唬吓唬他,可实在凶不起来,‘我’了半天不知道接啥。 女鬼唇角一勾,脸上的一抹浅笑,戏谑笑道:“你就怎么?” 我一急,话反而说利索了:“你要敢动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绝色女鬼戏谑浅笑,“巧了,天下的鬼物都得听我的,你一个小鬼头,我还不至于制服不了。”说着她朝我伸出了手。 我以为她要害我了,怕得要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好像没什么事,我又睁开眼睛,只见她将一块青翠色的古玉系在我的脖子上。 她的手很凉,修长,轻轻抚过我胸口的肌肤,肌肤相触的瞬间好像被一块冰划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也罢,念你还是个小孩,待你成年之后再与你行圆房之礼。这块古玉可以护你安全,诡邪莫侵,你带在身上,但切记不可送人或者损坏,否则……我绕不了你。” 说着她又是沉沉一笑,摸了摸我的头,眼底隐匿着一丝宠溺。 接着往我凑来,我想起聊斋里的故事,怕她来吸我的阳气什么的,下意识慌张闭上了眼睛,没想到她只是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再睁眼时,屋子里已经一片漆黑。 我大口喘着粗气,许久都惊魂未定。 然而,摸摸自己的胸口,古玉还在。 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真的! 我瞪着两眼,周围很静,耳边只听到心脏犹如打鼓一样狂乱跳动的声音,哪里睡得着,天亮了,紧张的神经被疲惫侵袭,才昏昏睡去。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简直恨透了九叔,恨他哄骗我爸给我招惹了这么个女鬼,她还说以后还来找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呀。 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突然听到拐杖的声音,原来是奶奶来了。 分家之后,奶奶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茅屋的,很少到村子里。 “小永啊,奶奶来看你了,不高兴吗?” 她的手碰到我的肩膀,凉凉的,竟然有一点像那晚上那女鬼的手。 我态度冷淡,说我要回去做作业了。 奶奶叫住我,眼睛停留在我胸口的古玉,陪着笑脸道:“乖孙子,你看奶奶平时对你也不差吧,你那块古玉看起来不错的样子,能不能给我?” 呵呵,你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还要这干啥?我心想。 我说不给。 奶奶脸上恶色一闪,又变化为笑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条心形的金链子,哄孩子笑道:“既然这样,奶奶拿这个跟你换,你看行不?” 看到那金光灿灿的链子,我也有一点心动,可是想起那晚虞雪清的叮嘱,他说这古玉能辟邪,可护我安全,令我不可损坏或者给别人的,刚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对奶奶摇摇头。 奶奶脸色一变,一张老脸全无血色,啪的一下朝我的脖子上一巴掌,骂道:“给脸不要脸,没有我哪有你,向你要点东西推三阻四的!” 我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她要好声好气地跟我说,没准我啥都不要给了她,但她用强,我就是砸了它也不会给她。 家里的大人听到声音,急忙出来,拉开我们。 临走的时候,奶奶一脸阴戾地朝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好啊,你这死贱种,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 我也不怕得罪她,立马回敬了一句:“我就是不给你,你把我怎么样!老了还欺负小的,也不怕不得好死!” 118 天一阁 正在念高三的我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我爷爷有急事要我回去。 老人家年轻的时候是个阴阳先生,后头我出生了之后就改行做民办教师了,国家教师改革的时候,他因为文凭不够没能当上正式教师,现在也只能在家种地为生,倒也没干回阴阳先生的老本行。 只不过这次我回家之后,老人居然告诉我让我和他去做法事,而且还是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的法事! 那时我正值贪玩的年龄,倒也没有说什么,直接背上我爷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家什,跟随我爷爷来到了主家。 还没吃饭,我爷爷就把我带到了主家屋子旁边的一个窝棚旁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瞒不住爷爷啊,正想和盘托出,突然想到这李秀为什么这么害怕爷爷呢?爷爷是不是也有什么瞒着我呢,也许是出于对我安全的考虑也没有告诉我,可我现在长大了,并且渴望知道真相。 我大着胆子道,“要我说也可以,除非,爷爷也把我不知道的事告诉我。” 爷爷一愣,随即苦笑摇头,接着跟我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虽然和现在我遭遇的事情无关,但却是我的记忆中完全没有的。 原来,在我七岁那年忽然发疯,跟撞了邪似的,先是捏断两只鸡的脖子,又掐死了自小被我养到大的黑猫,随后居然要去咬家中那条大黄狗,还好大黄狗夹着尾巴远远跑去了。 我爹妈完全不知所措,哭天喊地地求神拜佛,但还是无济于事,听他们说那会儿的我,力大无穷,三四个壮汉都没能把我制服,完全控制不住发疯的我。 直到我爷爷进山采药回来,看到我出现这样的情况之后,连忙找到一根刺,用了各种方法,我这才安静下来。 后来他又发现我身体十分不对劲,得用特殊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我爷爷又去葬魄地找了块青布,做成了衣裳,让我贴身穿上,我这才恢复。 关于这件事,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而家里的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人提起过。 当爷爷把我身上的事情说完之后,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了,忍不住对爷爷和盘托出,告诉他李秀来找我的事。 “唉……”爷爷听完又叹了口气,吧嗒吧嗒的抽着他的叶子烟。 爷爷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迷糊了,这件事和我现在遇到的怪事有什么联系吗? “你和李秀的娃娃亲,见证的不是人,要不是那衣服,你们两个娃娃当时都活不成,那个晓得那……那位大仙一定要你们两个定娃娃亲嘛!”半响之后,讲完我身上衣服来历的爷爷,这才开口对我说道。 我坐在凳子上愣愣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仙’是指一些动物,例如狐狸,蛇,黄鼠狼等,修炼数百年,躲避雷劫且更快的修炼,动物中以胡黄蟒常最为多见,道行最高。它们一面行善累积功德,会帮助人们,可一旦得罪了它们,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爷爷把话说到这儿,我基本已经是明白了。 可能是出于有什么忌讳的原因,爷爷说得含蓄不清。 但是由于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也是猜出了个大概。 也就是说当年那事情,是‘大仙’在帮忙,而帮忙的条件,就是让我和李秀订了娃娃亲。 现在李秀忽然死了,说明我们两个的亲事,恐怕是已经黄了,这也就让爷爷万般担忧。 “人讲究一个脸面,这鬼神,也要一个面皮,你们两孩子这事儿,要是没办成那位可就不高兴了。” 我吞了口口水说道:“可李秀这人都那样了,还如何成婚……” 说起来要是李秀还好端端的,那人家看得上我看不上我还是两说。 世事无常,谁又会想到发生了这种事呢。 “要是一般人,李秀死了这事情就算了结了,但这位……他不一样啊,就算是李秀死了,恐怕你们之间的事情,也要做个了断才能逃过这一劫。”爷爷继续对我说道,而此时,我已经听到了鸡鸣叫的声音了。 “冥婚?”我有些惊讶的对爷爷问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冥婚是要两个死人。”爷爷的语气有增添了几分为难。 恐怕遇到这样的事情,爷爷也在不断的犹豫之中,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好。 “那我要怎么办?爷爷你一定要救我啊。”我现在完全失去了主意,爷爷俨然是我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119 五德始终说 是虞雪清救了我! 虞雪清轻轻一笑,犹如白莲盛开,美艳不可方物,我都看痴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色,长大了还得了?”虞雪清的脸色沉了下来,对我竖起手指,示意我不要吵醒爹娘。 我点点头,第一次对这个冷艳的女鬼有了一丝好感。心想她要是人的话多好呀,不过她要是人,估计就不能和我结成阴亲了。 虞雪清的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那里出现两道人影。 原来她的意思不是让我别吵醒爹娘,而是有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了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正是那天的瘸腿老妇,少的不认识,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眼睛大大,颇为可爱,不过脸色却和那老妇一样,阴森,带着丝丝戾气。 “黄老太,得饶人处且饶人,陆家已经被你们整得那么惨了,何不放过这个小孩?”虞雪清对老妇道。 我虽然对她称作‘小孩’非常不满,但是听话地没有吭声。 “当年陆家的人对我们何曾有手下留情?这是他们陆家欠下的债,你纵是冥府阴神也没有办法阻拦,这小子是死定了!”老妇一脸阴毒道。 我哪里忍得住,破口大骂:“老太婆,别以为我怕你,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虞雪清一瞪,骇得我噤若寒蝉。 老妇冷笑道:“我们世代生活在野外,从不与人为敌,但是你们人类不断侵占我们的领地,害得我们流离失所,迫于生计,才到铤而走险到人类居住地,没想到你们居然设下陷阱杀害我们的同伴……” 我一愕,有点无言以对。的确啊,站在小动物的立场上,人类才是入侵者。 虞雪清冷冷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他是我的人,你敢动他,就是不给我面子。有胆子你就往前一步。” 强大的气势压制下,黄皮子老少浑身一颤,眼中流露丝丝怯意。 不愧是冥司阴神,霸气!不过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打狗还得看主人……狗…… 老妇咬牙切齿恨恨道:“亲人之仇不共戴天,你帮他,便有亏阴神之责,你也要受到责罚!” 虞雪清一笑,拿过我的手,双指成剑诀,飞速在我的手心写了个字,血色的“赦”字。 “他现在算是冥府之人了,于情于理,我帮他便不算违规。” 我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虞雪清对我做了什么,那血色的‘赦’字渐渐隐没,好像渗入我的身体深处。 老妇恨极,咬牙切齿,最后老脸上荡开一丝笑意:“你用的这个法子虽然可以一时保他的性命,往后却要遭受无数厄运,那可是生不如死,比死还要难受。如此一来,却比我直接杀死他好多了。” 听了她的话,我不解地看像虞雪清,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虞雪清冷冷看着她,不置与否。 老妇拉着小姑娘的手,笑道:“走吧,这个债他还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后有他好受的。” 小姑娘倔强得很,就是不走,死死地瞪着我,眼中满是恨意。 老妇佯怒,小姑娘这才动了动身子,即便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瞪着我,那是一种看待仇人的目光。 我被她瞧得有点心虚,拧过头去看虞雪清,然而身边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第二天早晨,我醒了,身体恢复了正常,除了有点虚弱已经完全好了,脖子后的血手印也已经消失了,妈开心得抱着我一场痛苦。 醒来之后恍如隔世,但无论如何,我好像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小命了。 我有点好奇,鬼媳妇儿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可以消除黄皮子奶孙的仇恨和法术?还有,他们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听得一头雾水。 此时夜深人静,我睡不着,在房间坐着,思考着这个问题。 忽而阴风阵阵,床头处立着一个黑衣女人,我吓得不轻,“我说大姐……你下次出现能不能有点预兆。” 虞雪清冷声道:“哼,作为男子汉,一点胆子都没有。” 丝毫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拉着我手,道:“起来,今晚我们不用睡觉了。” 我忽而想起结阴亲那天晚上……她说过的话。她莫不是此时要跟我行圆房之礼?想到这里脸上一红,有点扭捏道:“这不大好吧,虽然冥司姐姐你很漂亮,我也很想……但我还没成年呢,而且也打扰到邻居……” 120 四剑匣子 班主任脸色更寒,指着马特道:“你也过去。”接着含胸拔背,酝酿片刻才训道:“我说你们俩,是吃饱了撑着还是怎么着,考试还快到了,哪个不抓紧时间好好复习。瞧你们俩吊儿郎当的,对得起你们爸妈吗……你们俩现在会教室拿上次测验的试卷,到我办公室去,在我面前再做一遍!” 我和马特相视一眼,完了,办公室里人多,别个瞧见了那得多糗啊。但又能怎样,只得乖乖屈服在灭绝师太的淫威下。 说起来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我估计要被那鬼学长干掉了。从这方面看来,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不对啊,鬼学长处在暴走的边缘,怎么见了班主任就消散了呢。莫非他和我们也一样,也怕灭绝师太? 想到这里,我朝班主任问道:“老师,你认识张学伟学长吗?” 班主任浑身一颤,微微动容,片刻又恢复正常的冷漠样子:“认识,我教过他。他是个很好的学生,非常刻苦,可惜啊,一念之差。” 我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也对,可能是班主任当年太严厉了,以至于学长变成了鬼心里还是有点怕她。 班主任走在走廊的前头,我俩跟在后头。 在黄昏和黑夜的交界点,人容易变得感性,她似乎勾起了某些记忆,自言自语又像对我们说话似的。 “当年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教师,对学校的规则制度不许谈恋爱什么嗤之以鼻,立志要做一个开明的老师,张学伟是我的学生,我也知道他悄悄和班上的一个姑娘谈恋爱了,我觉得这没什么,听之任之,以至于终于酿成了后来的悲剧,说起来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灭绝……哦不,班主任,这个也不能怪你吧。” 班主任停住脚步,看了我一眼,“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对学生松懈,总是特别严厉地要求他们。老师只能做到这里了,出了学校这道门,以后再没有人会这么严厉地要求你们了,社会上的竞争要比学校残酷百倍,到时就要靠你们自觉的,你们明白吗?” “是,老师。”我和马特用力地点点头,第一次由衷地对她感到敬重。 班主任一笑,摇头道:“现在你们嘴里说懂,恐怕也不是很懂,等你们出到社会就自然会懂了,希望不会太晚了。好了,去吧,把试卷拿到我办公室去做。” 去了办公室,我总觉得坐立难安,不但要忍受老师和老师之间的揶揄,还要被同学奇异的目光看。因为只有差生才会有这种待遇。 班主任喝着热茶,一边对我们说,有不懂的可以现在就问我。 马特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笑道,好的。 我他妈的倒是想会一种特异功能,隐身!这样就不会那么糗了。 好死不死,刚好碰上李凤仪到办公室拿作业和试卷,看到我们两个大咧咧地站在班主任的两边,有如门神。 李凤仪看向我,那是一种失望透顶的眼神,在她看来,她是一心辅导我,想我上进,考出好成绩的,没想到我居然自甘堕落,沦落到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 我刚想叫住她,李凤仪抱着作业冷哼了一声,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是有苦说不出,我这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呀。还要被她如此误会,我图的啥? 转念一想,她恼我也好,免得大家纠缠不清,我又不喜欢她,可就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挥之不去。 俗话说,帮人到底,送佛到西。怎么着,也得把鬼学长这个麻烦解决了,否则就算他没害李凤仪,也有其他无辜的人受害。 心知马特这厮不靠谱,因此抽时间我也去了一趟九叔家中,说明情况,商量这问题该怎么收拾。 九叔煞有介事道,“佛典上说世上有三十六种鬼,而抓鬼的办法更是上千上万,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大致归类有两种方式。要说这个之前,首先你得理解鬼是什么,鬼嘛,它首先不是人……” “废话!”我和马特不约而同道。 九叔瞪了我一眼,“行,你来你来。” 121 尸毒入魔 马特指着李凤仪肩膀上一条粉色打着结的带子,笑道:“只要你跟开解这个结子,就算你赢!” 那时我还没不懂这个是啥,就真的傻乎乎去解开那个结子。 刚一解开,李凤仪浑身一颤,身子僵住,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手伸到后面单手绑好带子。 完了,转头脸红怒道:“谁……谁干的?” 马特捂住狂笑,指着我。 不知道她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张了张嘴,啪的一声,李凤仪当即甩了我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力气并不大,但打中我的时候身体却像过电一样,浑身冷得哆嗦,身体发热起来。 “你……别给我装死呀!陆永,没想到你和马特是一路货色!”李凤仪见我这样,将信将疑。 马特一摸我的额头,吓得缩了回来,“好烫!” 两人这才有点慌了,马上去叫老师。 要是发烧什么,吃点退烧药就没事了。但是我当时的情况特别严重,眼睛一直睁不开,浑身发热,但是我又感觉很冷,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爸妈也来了,守在我的身边。医生让我咬着一块手绢,怕我咬了舌头,耳边听到混杂的声音,妈一直让我不要睡,时而怪责我爹明知道血手印的事,就不应该让我去上学,呆在家里不好吗? 爸一直沉默着,被妈说急了才吼了一句话:你还不明白了,它们要找上门,躲到哪里都没用! 李凤仪还以为是她的一巴掌把我打成这样,都急哭了,不住跟我和爸妈道歉。马特这厮也说,都是我不好,陆永你快醒过来吧!大不了以后的网费我都包了! 爸安慰了他们几句,说不关他们的事,让他们回去休息。 在医院,我被测量体温41度,打完药后体温持续达到42度,要知道温度计的最高温度只有42度,我觉得我快挂了。 后来我妈跟我说当时她都吓坏了,担心我会死,我一直在混睡,眼睛睁不开,还说着胡话:你们来,我不怕你们,杀…… 爸立马去接九叔过来,妈连夜守在我的床边,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可怎么也叫不醒。在后半夜,好不容易我安静了,她才倚在椅子上睡一会的时候。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很奇怪,能感应到外面发生的事情,那种感觉就像……灵魂出窍。 我同个病房的另一个男病人,快要天亮时,突然病逝。 家属悲痛欲绝的哭声在楼道里显的格外慎人,哭喊声隐约传入我的耳中。 不知道是梦里还是意识里,不过我也看到了穿着白色病服的男人,很瘦,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双目无神。 站在门口,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他微笑着用一口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时辰到了,一起走吧,咱俩黄泉路上有个伴…… 4 一种发自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充盈扼住了我的心脏,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我不想走,我要走了,我家里人怎么办呀。 我就这么看着他,男人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在家属的哭喊声中,他自己走出了走廊。 目送男人的身影消散在视线,突然,没来由地眼前一黑。 四周静悄悄的,冷得可怕,一股压抑的气氛弥漫。 原来我虽然不能动,这会儿看都看不了,心中大慌。张大了嘴想叫醒旁边的爸妈,可身体根本动弹不了。 恐惧如冰,扎着我的心脏。来了,黄皮子们要取杀了我了。 眼前黑色的东西慢慢抬起,橘黄的灯光照了过来。 这一下,我才看明白了。 原来不是我突然瞎了,而是有个东西凑得太近,挡住了我的视线。 当看清那东西之后,我一阵头发发麻,那挡在我眼前的居然是……头发! 青丝如瀑下是一张苍白的女人脸,就这么跟我脸贴脸,眼对眼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张大了嘴,想要呼叫,那女人直接吻住了我的嘴。 我惊恐地看着她,这女鬼赫然便是虞雪清。 她的嘴唇柔软,冰寒,呼出的却是一股温热的气息,汇入我的肺腑、四肢百骸,无不舒坦,好像浑身泡在热水。 122 传国玉玺 马邦德正杀红了眼,忽然眼前多了一道灰影,看清是颜雪之后急忙收刀,饶是如此,刀锋还是削断了她鬓角的发丝。 危险之至。 发丝飘然而下。 我才松了一口气,忽而剑气凌厉,还没来到,发丝已被吹飞。 青云道人的青剑骤然发出,避无可避。 一瞬间我的脑子犹如抽空了似的,下意识飞身出去,抱住颜雪。 锵的一声,寒光闪处,血花四溅。 幸而青云道人急忙收剑,青剑只是划破了我肩膀处的皮肉,碰巧我又是半尸半人的体质,受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饶是如此,颜雪关切异常,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笑道:“没事,不过倒是你,看都不看就冲出去,你以为你是我啊,是打不死的小强。” 颜雪扑哧一笑,骂道:“你就是蟑螂呢,你全家都是蟑螂。我只是不想你的封禁又破了,到时我们不知道又要花多少力气才能按住你。”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啊……”我心里一阵感动,不由得有点发愣。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颜雪脸色微红道。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抱着她的小蛮腰,讪讪松了手。清咳两声,转移话题去训斥三个老头,“我说你们有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刀动抢的,你们二位也算道家高人吧,你也算是体制内的大佬吧,传出去了成何体统?” 马邦德老脸一红。 青云道人看天,假装没听到我的话。青松哼了一声,道:“不是贫道要动手,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这龙头石立在这里多少年了,受了多少香火,传至今日,你们加起来的岁数都没它长久。你们倒好,就凭你马某人一句话,就要把它拆了,讲理不讲理?” 马邦德虽知理亏,但还是强辩道:“事关华夏龙脉一事,影响整个国家的气运走势,别说是小小的龙头石了,即便是你武当上的一座宫殿也给拆了。” “你……”青松道人气得胡子都立了起来,“阁下言下之意是要把武当也拆了?不错,当年吾等的确和国家约法三章,道门隐世,不参与世俗事务,但我记得另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即便是官方,也不能把手伸到吾等的山门。你这么做,岂非出尔反尔?你们不遵约定,是不是说吾等也可以不守信约?” 马邦德一窒,无言以对。 我见气氛有点僵硬,便想说几句话好话,糊弄过去。 就在此时,破空声急,带着呼啸。 一把飞刀犹如匹练,直射马邦德。而马邦德正自说话,哪有防备有人会对他下手,饶是他见机极快,然而堪堪避开,这第二把飞刀又来了。 我瞪大了眼睛,想不到两位道家高人居然会暗算人? 想想也不对,二位都不使飞刀。 与此同时,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鱼贯涌出。 眼见马邦德遇险,又是个瘸子,难免有些捉襟见肘。青云道人倒不是个小气的人,忙抽开小木匣子,祭出四剑帮忙格挡,连挡七八把小刀。 众人分别戒备,各各抽出武器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一个赤裸上身的壮大汉子飞跑急速往悬崖跳去,众人看得一愣,哪里出来个看不开的大汉,要寻死? 下一秒,悬崖的方向传来轰隆的碎石声。 青云道人惊呼一声,糟了,这人是在击毁龙头石。 不多时,砰的一声。 赤身大汉又跳回崖边,砖石四烈,声势骇人,这时众人才看清他的样子,青铜色的肌肉虬结,刀疤伤痕触目惊心,更令人注目是他的手。 那不是人的手,而是充满钢铁质感,电子管连接而成的机械手。 许是他这机械手太注目,愣了一两秒,众人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四寸见方的玉质印章,周围雕龙画凤,只是远远看见,便能感受到那份雍容而厚重的质感。 青云、青松不由得双双瞪向马邦德,咬牙切齿。 123 黑衣宰相 啊…… 南天门上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风沙散尽。 众人急忙去看张牧之,心想别是青云道人一下子忍不住气,把他给做掉了。 此人虽然神憎鬼厌,但怎么也说也是和马邦德一样的国家秘密组织的人。 “张局,你没事吧。” “饭桶,你们都是饭桶!”张牧之气急败坏。 我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这家伙居然没有死掉。等看到他的样子,众人都是忍俊不禁。 原来,青云道人的第三剑并非取他的性命,而是剃了他的眉头。 一个满面胡子的中年男人,突然没了胡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张牧之摸着光滑的眉毛,又怒又惭愧,但就是不敢对青云道人下手。 青云道人风轻云淡收了剑匣子,凛然道:“贫道要动手,这第三剑你就死了。还在这里放肆,休怪贫道手下无情,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吧。这次武当让你们一步,倘若再有下次,绝不容情。” 张牧之敢怒不敢言,脸皮一阵苍白,最后哼了一声,带着玉玺和他的人灰溜溜下山了。 青云道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损毁的龙头石,不禁叹息了口气。 其实不消武当众位弟子出手,单凭他一人就可以挫败张牧之一干人,无非是惧怕其背后代表的国家机器的力量,因而选择了退让。 马邦德见了他这个模样,脸色颇有愧色,抱拳道:“道长,实在抱歉,都是因为我才牵扯出这许多事来了……” 青云道人摆摆手,“不必说了,你们早点下山吧。”随即又命师弟青松择日,找人修复龙头石。 青松欲言又止,得悉掌门师兄的苦心,当下也没说什么,一拂袖子跟上去了。 马邦德见我痊愈得差不多,起码是暂时没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我奇怪地问起,那个张牧之是什么来头。 “咱们边走边说吧。” 在马邦德的口中我得悉了张牧之的来历,原来此人也是701的一个高级干部,由于上一代的701决策人病逝,马邦德成了临时代理人,和他竞争最大的就是张牧之了。 张牧之此人,本事没什么,却最会拉帮结派,溜须拍马,和马邦德势成水火。偏701的顶级上司——一位姓林的国老级人物对他偏袒有加,所以名义上701是由马邦德统领,但张牧之也形成了不小的势力,俨然有分庭抗礼之势。 两人明争暗斗已久,正等对方出现一个大纰漏,一击击沉对方。可以说,马邦德把宝都压在了唐婉月身上,现下婉月不知所踪,计划和部署被打乱,而有可能被上头中断,如此一来他的心血就算白费了。 张牧之也有他的一套办法,但观其人正气不足邪气有余,他的办法未必是什么好方子,没准还捅出很大的篓子,造成恶劣的影响。 “这件事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婉月,拼凑出华夏龙脉的消息。”马邦德语重心长道。 我点点头,即便不为华夏龙脉的事,于公于私,我都会这么做。 “陆施主,麻烦等等,贫道有话对你说。”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青云道人在叫我。 有点奇怪,青云道人想对我说什么呢?但他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于是我便对马邦德等人说,先让他们下山,在酒店回合。 青云道人把我带到他的房间,各色各样的一个房间,退开窗子可见一株大松树,亭亭如盖。 树下有石椅,石桌,棋盘上落了零星的松果,显示无人来坐有段时间了。 早有弟子上了茶,揭开茶盖,清香四溢。 青云道人介绍道,“武当道茶,又因其武当太和山,亦名太和茶。道人饮此茶,心旷神怡,清心明目,心境平和气舒,人生至境,平和至极,谓之太和,由此,成为名茶和贡品,历史悠久,陆居士不妨试试。” 124 嵩山少林 经由青云道人这么一说,想起诸般事迹,我倒是有点信了。 但又有点奇怪,凡事都有因果,别说大明了,就是大清也灭了一百多年了,他道衍和尚虽在明朝显赫风光一时,然而累世修行,显然是一个佛法高深的僧人,费煞苦心要弄到血经,又在武当大闹一场,为的到底是什么? 青云摇头苦笑,“图的什么啊,无非是为了争一口气。” “一口气?” “对,佛道两门的一口气。” 佛教,道教的兴衰和当朝统治者的关系密不可分。 昔年李世民建立大唐,奉道家祖师老子李聃为祖先,道教大兴。及至武则天上位,为了消除李氏的影响,扶持佛教的地位,贬义道教。 及至明朝,佛教渐成颓势,于是姚广孝横世而出,辅佐朱棣登上帝位,无非是为了借助最高统治者的力量,兴盛佛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朱棣登上皇位之后,并未提高佛教的地位,依旧是让道教为先。到了清朝,统治者为了消除前朝的影响,才选择了扬佛抑道。 最后到了本朝,华夏龙脉封印,不复王朝更迭,佛道两门被一同抑制了。 传国玉玺经历千百年,沾染了龙气,封存于山脉,可以兴盛一教的气象。 道衍和尚正是为了佛门的兴盛,辗转查探,得悉传国玉玺的秘密藏在张真人的血经之中,意图夺取,不料最后被张牧之得去,为他人做嫁衣。 原来玉玺可以兴盛一门气运,怪不得青云、青松一改高人气质,和马邦德等人大打出手了。佛尚且要争一炷香,何况是人,看来高人也有世俗的一面。 思绪联翩之际,我忽而想到一个问题,“道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来龙去脉的?” 青云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干笑道:“喝茶,喝茶。”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含含糊糊说道,根据线索踪迹猜测出来的。 我心里那个郁闷,说了半天,原来您老人家是靠猜啊,脸上还是恭敬笑道,谢谢道长告诉我这些。 “陆居士说哪里的话,老道其实有事相求呢。”青云道人笑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色。 “哦?”我有点惊讶,强如青云有什么事需要我一个三脚猫去做呢? 青云道:“姚广孝旨意兴佛抑道,此人在外周旋,必对我道门不利,然而我等因为禁令不可以下山,因此贫道希望陆居士可以帮我一臂之力,找出此人带回武当山。” 我心下踌躇,黑衣和尚固然也是我的敌人,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于是推辞道:“这件事我也想办,然而是有心无力啊。” “什么意思?” 我:“晚辈身中尸毒,一定运功使劲,就会冲破禁制,尸毒尸毒,所以即便黑衣和尚现在就在我的面前,我也拿他没办法。” 青云呵呵笑道,“这有何难。”说着从道袍中取出檀木匣子,“有了四剑神匣,至少可以护你不死,再说了,陆居士智计无双,何须凭刀兵之利,相信黑衣和尚也只是你的囊中之物。” 不得不说,青云道人这番吹捧还是很使我受用,毕竟对方是地位很高的高人。 前日我已两次见识过,四剑神匣的厉害,加上有了他的法宝护身,去追捕黑衣和尚,未必没有胜算,但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道长的意思,是把此物送我?” 青云道人捋着胡子笑道,“正是。” “另外,贫道前日所见陆居士有一藏身刀的凶灵,也可以把此物用来当做他的寄身之所,这样一来,不但四剑的威力会增强,也可以使凶灵更厉害。” 我大喜过望,正愁着没地方安放武藏呢,如此一来,的确甚好。 再三谢了,将匣子收好,这才跟青云道人告辞。 走到半山路上,忽而想到,好像有点不对。 125 无钱不养道 进了佛殿,只见上头供奉的是十八罗汉。 国内游人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去了什么景点,有佛像神像什么的,喜欢扔下点硬币纸钱,于是神像周围满是散落的硬币纸钞,弄得是乌烟瘴气。 这个佛殿倒是没这种情况,佛像宝相庄严,整洁如新,想是时时有人擦拭。 少林寺不愧是佛门清净地啊,难道人们来到这里,也受到了佛法的感染,不敢放肆? 走进一看,不禁俨然失笑。 原来,供桌前备了一个功德箱,上书一百元以下的零钱免投。 怪不得周围没有零钱和硬币,原来人是给设置了上限。人们自然不敢随便来‘献丑’了。 黄衣僧人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忽然话锋一转,顿首合十道:“万法皆缘,各位施主来到便是缘。经上有云,施舍有无限福报,既然来到此地,何不随缘结喜?” 我一听,心想这尼玛是关门打狗啊。先把游客吸引到这里,再提出施舍什么的。 所谓随喜结缘,说白了就是施舍僧人,给多少不要紧,多多益善。然而他又限定了百元以上,这就很虚伪了啊。 果然,僧人这么一说,中有些阔气的游客也没觉得什么,摸出钱包就将钱投入功德箱,其中有些像我这么抠的,自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摇头四顾。 僧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好的情绪,依旧带着游客转悠。 这次僧人把我们带到一个古旧禅房,说是昔年达摩祖师面壁的禅房。 我一听了不得啊,达摩可是个佛家的绝世高人啊,昔年一苇渡江,面壁九年,开创了禅宗一流,震古烁今。 然而进去大失所望,一个寻常的禅房,床上有一个套空的袈裟,另有锡杖,前边上有一个供人上香的火炉,弄得像衣冠冢似的。 进了房间,和尚强调这是佛门禁地,是不给外人开放的。带游客进来,他也要冒很大的风险。我一听,还是老套路,怕游客跑了。好些游客被他的把戏骗了,纷纷拿钱给他,和尚都没有收! 众人纷纷称赞僧人,我心里冷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他的面目了。 和尚照例介绍了一通达摩大师的功德,大家静思几分钟缅怀大师。高潮来了,僧人提议大家为达摩祖师上香,让他保佑大伙儿。 大家一致同意。僧人拿出五种不同颜色的香,红白黄绿蓝,每种颜色代表不同的意思,财富、健康、平安、事业、爱情,要献最好献五种不同颜色的,五福俱全。但这些香是寺院供奉过的,经由方丈圆真大师开过光,所以不能白给,每柱50元。 这一下高下立判,武当还没少林那么风光,但人也没做这些坑蒙拐骗的事,贵为一派掌门的青云道人更是不问出身,耗费功力为一个不认识的人治疗,到了这里上个香都要花钱…… 达摩祖师要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死了,还要被和尚借他名号骗钱,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他们。 我也不好意思说破,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看了看周围的游客没人开溜。我一个人溜,又有点打眼。 游客们热情洋溢,纷纷要求买香供奉达摩祖师。 和尚正起劲数钱吧,我算了一下,这一波游客,40人左右,一炷香50,一套200,除去不买的大概有三四千元,刚好20分钟,一天接待15批客人应该不困难。这香啥成本?顶多十几二十块成本,这一天下来,妥妥的日进上万。 我暗骂这帮秃驴黑心,趁着和尚输钱的时候,偷偷开溜。 走到院子的身后,忽然看见八个身材魁梧的棍僧守在出口。 我当做没看见,低头走过,忽听其中一人沉声喝道:“喂,哪儿来的?少林禁地也是你能闯就闯的吗?” 我这时这恍然大悟,黄衣僧人的套路。说是免费带人进来,可一旦不在他身上花钱,这性质便摇身一变,变成擅闯禁地。 这套路玩得溜啊。 可惜你大爷我也不是好糊弄的。 我拿出门票,笑道:”我有票在手,再说你们也没在外头立个牌子说不许进入什么的,所以我不算擅闯。各位,请让让。“ “岂有此理油嘴滑舌,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道我佛门无人。”带头的僧人大怒,一棍朝我打来。 126 大乘之弊 因为国家的相关政策,也不会给他们拨款的。 答案只有一个,钱是从信徒身上来的。 圆真长叹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愿意一门心思讲经说法普度众生呢?可是现在大家都是普通人,万行寺庙建不起来,佛学院建不起来,养老院也建不起来,观音禅院的工程款还欠着两千多万,迫于无奈,不得不做点小生意,减轻信众对寺庙供养的压力……” “无钱不养道,一个僧人也需要衣食住行,一个寺院也是一个团队,需要很多人来护持寺院,在寺院的居士,水电费生活费,都需要支出,一个寺院有一个人出来,做商业运作,有九十九个人都在修行,这个比例,有什么不可以。实不相瞒,圆真于高深佛法一窍不通,坐着这方丈之位也是德不配其位,但如果佛门需要的话,我愿意做那个背负恶名的人。” 黄衣僧人慧觉道,“其实这也不算是完全的骗,那些人上山无非是为了求个心安理得。假设我们什么都不要,他们心里反而觉得空空的,在他们看来,庙堂上的佛祖菩萨就和世间商人一般,不怕要的多,就怕他不要。因为他要了,就要承担保佑施福的职责……施舍越多,福报越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不算是哄骗。” 这师徒一唱一和的,居然还真有点道理,我一时间无言反驳。 我想了想,说你们那不是有门票收入吗,一个人五六十块,一天的客流量没有十几万,还有几万吧,妥妥一天几十进账,怎么还叫穷? 慧觉摇头苦笑,哎,你是有所不知。你以为门票收入是归寺院所有吗?那是相关部门,比如旅游局,工商所分的,落入我们手中的其实寥寥。只不过世人愚昧,还以为做和尚的个个富得流油,其实我们也只是有苦自知。 我听完默然,这两老和尚虽然没什么高深佛法,但夹在官府之中还能把少林寺搞到今日今日的气派,也的确不容易啊。 却不知道少林中有无像武当山上一般的高人? 我重申刚才只是一场误会,希望两位不要见外。强调了我只是上山游玩,并无生事,断人财路的心意。 圆真和尚大喜,说要派个僧人给我当导游,被我婉拒了。 “如此甚好,施主果然深明大义,我当即吩咐下去,但凡施主要游玩,不许他们阻拦。只是有一个不便。” “哦?” “施主虽然是贵客,但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后山塔林是少林僧人静修之地,不喜外人打扰,还请施主见谅。” 一听,心想有戏。 嘴上还是笑嘻嘻地应和着,嗯,这个当然。心里却下定主意,待晚上再摸进去塔林看看。 月黑风高,凉风阵阵。 在许多历史悠久的寺院旁边,有成群的古塔,密集如林,被称为塔林。这些古塔是这一寺院中历代高僧和尚们的墓塔,有的几座,有的几十座,甚至多达几百座。寺院的历史越久,规模越大,塔林也越大,塔的数量也越多。 少林寺塔林是少林寺历代和尚的坟墓,佛教界有名望的僧人死后,把他们的骨灰或尸骨放入地宫,上面造塔,以示功德。塔的高低、大小和层数的多少,主要根据僧人生前对佛学造诣的深浅、威望高低、功德大小来决定的。塔的层数不同,一般为一至七级,高度约在l5米以下,造型有四方形、六角形、八角形;有柱体、椎体;有直线形、抛物线形;有瓶体、喇叭形、楼阁式塔、密檐式塔、亭阁式塔、喇嘛塔、幢式塔、碑式塔。 这里真的是禁地,不是和尚们忽悠骗钱的地方,出入口关隘就有非寺庙人员不许进入的牌子。 我看了一眼牌子,偷偷的潜了进去。 塔林密布,饱受风沙侵蚀,满目沧桑,走在当中犹如身体缩小一百倍,走在星罗棋布的棋盘上。 现存除一座唐朝的普通塔、一座宋朝普通塔和一个年代不详的普通塔外,其余全部都是个人塔。其中唐朝“法玩禅师塔”是塔林中最古老的一座砖塔,坐落在塔林西北部,建于791年(唐贞元七年),系方形单层单檐式砖塔,高8米,除塔门、塔刹和塔铭用青石雕成外,通体皆用水磨砖砌造而成,塔门用高浮雕的手法,装饰着飞天、嫔伽等古典图案。 127 谁是凶手 听到这声音,我立马警觉起来。圆通和尚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同朝声源的地方走去。 只见在夜幕下,几个工匠模样的人带锤拿刀正在拆着一座8米高的方形单层单檐式砖塔,拆卸下来的部件传递给另一个人,后头还有十几个人,小心翼翼地传递出去,装进最后一个人的包袱里。 “小心点,弄坏了一块儿,赔上你的小命都不够赔。”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训斥着忙碌的人们。 那些人唯唯诺诺,不敢稍有怨言。 “岂有此理,少林寺千年古刹,一砖一瓦保存下来多不容易啊,这些人居然打主意打到少林寺上了,碰到老僧算他们不走远!”圆通和尚大怒,撸起衣袖,正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别。”我压低了声音拉住他,“大师别着急,这些人胆大包天,背后一定有什么势力支撑。不如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才是治本之策啊。” 圆通和尚摸了摸光头,想了想,“还是你想的周到。但我们现在总不能看着他们把塔林拆卸装走吧?” 我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最多等揪出幕后黑手之后,才将塔林原封不动地安回来就是了,不然以后还有人打这塔林的主意。 圆通老僧苦笑道:“你看我这么整天在山林里修行,于人情世故半点不懂,倒教施主见笑了。” “大师谦虚了。”我悄悄摸出四剑匣子,放出武藏,追随在那些人左右。 我们静候了些时间,总算这些人做贼心虚,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是切割下塔林上的浮雕部分,以及绘饰着飞天、嫔伽等古典图案的砖面,好了之后,众人静悄悄地撤退,有的人放风,有的人探路,俨然一副早有预谋的样子。 我和和尚分头追上。 “奇怪,这里塔林密布,地区又大,稍有不留意都会迷路。怎么这些人好像自来熟似的?” 圆通听了,暗暗搓拳,“这还用想,肯定是有内鬼。” 我笑道,“大师,也未必一定不懂人情世故……” 追到了半山腰的一段山路,路边早就听了一辆小货车。 众人将东西装到车上,忙得热火朝天,浑然不觉早就被我们盯上了。 领头的胖子和一位蓝眼睛的高瘦外国人在抽烟聊着天。 “姚部长,谢谢,咱们合作无间啊。”蓝眼睛抽着浓重的雪茄,一边伸出手和领头胖子握手。 “客气,有钱大家一起挣嘛。不要忘了,回头跟我给威廉先生问好啊。”被称作姚部长的胖子呵呵笑道,驱散着雪茄的烟雾。 “一定一定。对了,威廉先生准备在海外举行一次华夏古董的拍卖会,届时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不知道姚部长有没有这个兴趣,参与一把?” 姚部长摇头笑道:“别闹了,现在上头查得正严呢,我这么做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哪里还敢去什么拍卖会。说句不客气的话,威廉先生的东西多是从华夏偷盗出去的,你们竟敢在本土销赃,未免胆子也太肥了吧。” 蓝眼睛笑道:“你是有所不知啊,拍卖会将在公海的一艘豪华海轮上举行,拍卖者的身份一律保密,所以姚部长不用担心安全上的问题,你要是想来的话,我这儿倒是有一张贵宾卡,权当人情送给你了。” 姚部长被他说得有点心动,思量再三,左右看看,见没人之后接过那张黑金的卡。 “头儿,好了。”一个装卸工人喊了一嗓子。 姚部长举手打了个响指,令众人上车。那辆小货车也咳嗽着,发动了起来。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趁他们要走未走之际,我和老僧同时杀出。 “黄了,快走吧。”蓝眼睛慌张地掐灭了烟蒂,拔腿疾跑。 姚部长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回来,冷笑道:“慌什么,这我的地头呢。区区一个老和尚,一个黄毛小子,能把我们怎么样?” 蓝眼睛看清来人,颇为羞愧,故意大声嚷嚷道:“别跑了,这儿就两个人,瞧你们那样子,窝囊得要死!” 在他们身后,十几个二十个壮健的汉子,一同围上来,怒目相向。 128 高僧之战 我现在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平白无故,突然被个棍僧诬蔑为杀人凶手。 “这人因见不忿师傅收取信徒的供奉,怀恨在心,又因白天里和我等起了冲突,因此起了杀机,待方丈留他在寺中便伺机杀人。那四剑只有他才有,不就是最好的明证,白天里我们师兄弟几人可都见识过它的威力,想他是趁师傅没有防备,靠了此物一袭得手。” 我压下怒火,尽量冷静道:“我晚上去了塔林,并不在寺中,这一点圆通大师可以为我作证。” 圆通老僧点头道,“的确如此,整晚我都和陆施主一起。” 了空冷笑道:“他分明是先在寺中杀了人,然后跑去塔林,就是相中师叔祖实诚,特意伪造的不在场证据。” 我差点没气出一口老血,你tm不去当编剧真是浪费了。关键方丈还真信了他的话,重新打量起我来。 “请陆施主交出四剑匣子。”圆真和尚朝我伸出手,语气毋容置疑。 四剑匣子是我的护身之物,怎么可以轻易交给别人,我自是不愿的。 “请陆施主交出四剑匣子。”圆真又说了一次,语气更为严峻。 圆通老僧站出来为我说话道:“方丈师兄,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还请仔细查清之后再作定夺,免得冤枉好人啊。” 方丈想了想,点头,但是对我道:“既然这样,就请路施主在小寺盘桓些时间,等真相大白之后,如果有冒犯之处,老衲亲自拜罪。” “要在平时我留下倒没什么问题,但现下有事再说,刻不容缓,不能多做逗留。”我实诚道,不料了空棍僧张口就来:“方丈师祖,此人肯定是做贼心虚,想一走了之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丈圆真已经站在了我的眼前。 沉静,眼中甚至有肃杀之气。 我很清楚,要是拒绝的话,就是和姚部长那样的下场,甚至更惨。 这个老和尚,为了弟子的命,是不怕得罪任何人的。 他已经伸出了手。 我往后退去。 黑白参半的眉毛一扬。 院中数十个僧人铁桶似的围住了我。 高矮肥瘦不一,或持棍,或执杖,个中不乏好手。 他们要是一拥而上,十个我也不是对手。 我的额上冒出了冷汗。 是拼死突出重围? 还是乖乖交出武器,甘受囚禁? 此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轻一重。 看到来人我喜出望外。 轻的自然是颜雪。 重的便是胖子了。 “妈的,说好了在半山腰的亭子里等,爹等你半天了都不见人。”胖子见了我张口就骂道。 听他们几句言语,我才知道我们三人分头行事,两人到了地方上找不到,到了回合的地方又半天不见我,担心我有事,于是抹上少林寺来。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我苦笑道,“不是我失信,而是碰到大钉子了。” 接着,我略略说下情况。 “大和尚,我最清楚这人了,贪财好色不错,但是要说杀人,他肯定没有这个胆量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颜雪看了我一眼,走到前面,轻启朱唇为我辩解道。 我脸一沉,你这是给我解脱,还是黑我啊。 方丈看她也不看一眼,笃定道:“将四剑匣子交出来,否则别怪老衲无礼。” 俗话说,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气。他这么再三逼我,我也来了气:“和尚,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人不是我的杀的,你要再这样,我姓陆的也不是好欺负的!” “阿弥陀佛……” 念完这一句,方丈转动身子朝屋檐下走去。 身后僧人、武僧鱼贯而出。 唉,看来这次要连累你们两个了。”我摸摸鼻子苦笑道。 三人背靠背,合在一处。 129 青铜八卦镜 禅房中,透出丝丝光亮。 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佛像下的我坐在蒲团上,打坐闭目。方丈与圆通坐在远处左右一张椅子,遥遥观看,颜雪和胖子则是站着,关切地护在我的身边。 檀香袅袅。 古佛不言。 我凝神静气,心沉到空明处,额头处缓缓睁开一只眼睛,如花初开。 五觉的敏锐度、接受度以几何倍数增加,穿越层层时空,无数的信息一下子充塞脑海,挤得我的脑袋快要炸开…… “这……这不可能!”方丈睁大了眼睛,双手撑着椅托,半站起来。“以他这样的年纪,不可能学会天眼通。” “不足为奇。此人根器上佳,便是六祖所言上上根之人,稍加点拨,即可得悟。”圆通见过一次,倒不那么惊讶。 方丈还待说些什么,颜雪和胖子不约而同转过头来,做手势:“嘘!” 方丈尴尬捂嘴。 不多时,檀香燃去了三分之一,我汗湿衣衫,几乎虚脱过去。 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急忙闭合天眼,然而这次天眼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闭合,而是直接消失了…… 就像皮肤上的一滴水,蒸发了。 于此同时,身上朱红色的符咒衔接处脱落,皮肤上的青筋奇峰突起。 眼中血色将显未显。 “糟了,他的尸毒要发作了。”颜雪大骇,两人已有前车之鉴,急忙上来把我按住。 方丈和圆通也顾不得大师风范,上前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们给逼的,非要诬陷他是杀人凶手,弄得他要冲毁禁制强行施展天眼通,以至于尸毒散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急!”颜雪急道。 查看,分辨,十多秒之后,师兄弟二人才相信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圆通当即以僧衣披在我的身上,念动法咒,抑制尸毒的散发。 “看到什么了吗?小兄弟?”方丈紧张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我虚弱地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才道,看到了,看到了杀慧觉大师的那人,不过我功力不深,看得并不真切,只是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好像在哪儿见过。杀完了人之后,迅速向塔林的方向逃遁去了…… “这……不大可能吧,我们刚从那儿回来,要是凶手朝那边去的话,我们岂有不知之理?”方丈表示怀疑,“若说他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过去,那他的实力也委实可怕了些……” 我苦笑道:“我只是依书直说,那人的确往塔林的方向逃去了。是与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道理,不过……你这样子不碍事吧?” 我摸摸额头消失的天眼,怅然若失,叹息道:“还能撑一会儿,不过……我这天眼通算是彻底消失了,以后也不能使用了。” 圆通和方丈相识一眼,均感愧疚。 我振作起来,笑道:“这天眼通的神通本就不是我所有,而是玄悲大师涅槃之前传我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也看开了。” “阿弥陀佛。”方丈低声了一句,“那陆施主在此休息,我等再往塔林走一趟。” “不了,我还行。我也一起去吧,我总感觉这是个我熟悉的人。” 拗不过我,他们只好把我也带上。忌惮凶手或是个高手,方丈亲自点起棍僧团,罗汉堂中的好手僧人,一同赶赴塔林。 方丈令众僧围在塔林周边的八个出口,自己则带了几个亲近僧人,和我们三人一起进去。 闹腾了一夜,天色将亮未亮,无数高耸的古塔犹如一座小林,笼罩着薄雾,更显神秘和庄严。 单凭肉眼观察,根本无法找到凶手藏身之地。 心念动处,我想起了五行灭魔盘。当即选了一处空地,启动灭魔盘,罗盘上指针一阵颤动,最后指向了东南方。 前面说过,塔林是少林历代高僧的葬身之所,塔越高,也就是说僧人的修为功德越大。 东南方的尽头是一处明代的塔林,葬有一代高僧的骨骸,高十二米。 塔身往上是九层叠涩檐,各角均悬铜铃,风吹作响,声音悠扬。墓塔整体结构匀称,塔身上的花卉图案别致,且雕刻精细。整个塔身轮廓清秀而挺拔,充分体现出明代塔的建筑风格。 130 背水一战 不单和尚二人,颜雪的前面地面突然化为沼泽,寸步难行,胖子的前面朔风如刀,吹得人都睁不开眼,遑论上前。 “哼,区区一个八卦青铜镜,我就不信能拦住我。”胖子恼了,待要强冲。 我忙喝住他,这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而是先天八卦阵。 张三丰所在的位置是八卦中的乾,至高无上,道衍和尚则在下方的坤位,也就是地。 道家世界观中,天地人,天最高,地则次之。 其他六象分别对应着风、雷,泽,山,水,火。 我们固然人多势众,张三丰也不是单兵作战,而是调用天地之间道的力量。 天地之威,岂是人力所能抗衡。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以道抗衡道。 想到这里,我将五行灭魔盘置于地上。 八卦之中,兑和巽分别属于泽,水。 颜雪所在的位置是东南,属兑,因此出现了沼泽。胖子所在的位置是正西,属巽,因此生发怪风。 同时,兑对应五行中的金,巽对应五行中的木。 先天八卦每一卦都可以同时作用,而我手中的灭魔盘每次只能使用一种元素,真是护得了头,顾不到脚。 眼见胖子和其余诸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忙将五行灭魔盘调换到火,因为根据五行相克的原理,火克金。 大火过处,沼泽消亡,地面逐渐变为原来的样子。 颜雪朝我报以感激的目光,胖子眼见朔风猛烈,不得存进,灵机一动将手中军刺扔给颜雪,后者接过之后,径直朝石塔顶尖的张三丰刺去。 不料,张三丰早有预料,挥动尘拂,飞出四把小剑,迎风而涨,飞到颜雪近前已有寻常古剑大小,一剑比一剑凌厉,且剑气逼人。 原来,青云道人给我的四剑匣子乃是从中截取出来的,真正的一套,共有八把。也就是八卦之剑,另有四把却是在张三丰的手中。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青云道人肯将这等宝物送给我护身,看来这一早就是他们设好的局。利用我帮助其打击佛门势力,我还开心得像什么似的,以为捡到宝。 言归正传,同样是四剑,从张三丰手中使出,和我的手中使出,加上在先天八卦阵威力的配合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颜雪大骇,慌忙之中只得举军刺硬挡,军刺从中断成两节,啊的一声,从石塔上跌落。 众人大惊,偏隔了好长的距离,救无可救。 另外三剑一如阴魂索命,逼近上来! 眼见颜雪就要死于非命,就在此时,嗖的一声,一抹灰色的云接下来坠落的颜雪。 众人大喜过望,却见是圆通的灰色僧袍。一如飞毯,将颜雪送回安全之地。 大四剑并未放弃目标,仍对颜雪穷追不舍。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圆通故技重施,以法袍去收大四剑,不料这四剑和先前的四剑威力不同同日而语,如锥入布袋,锋芒破出,顿将法袍撕成了碎片,化作碎布簌簌落下。 “道衍,别怪贫道心狠手辣,只怪你自己不自量力,欲与道门争长短!”张三丰视其为蝼蚁,轻蔑笑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我和道衍的恩怨,尔等不要参和进来,否则因此送了性命,便是你们咎由自取,怪不得贫道。识相的,速速离去,否则我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张三丰剑指指处,我身上的四剑匣子犹如受到召唤,破盒而出,炫目的八道剑光运转如轮,飞在半空,各自从八卦之中汲取力量,一时光芒大盛。 没有及时收势的僧人,依旧往前冲,顿时伤亡在剑下,血腥弥漫。 众人面面相觑,均读出了各自眼中的恐惧,才明白这道人所言非虚。 方丈为了稳住众人,朗声道:“大家不要怕,我等平日修心念佛所谓何事,无非是为了渡人渡己,现在危难当前,正是我佛门子弟挺身而出的时候,此人虽然厉害,却不是不可战胜的……” 131 破镜重圆 因为五行灭魔盘的‘火’时间是有限的,下一个就会转生到土,如此一来,便失去了克制作用。 张三丰见难以破阵,遂凝聚八剑,一剑一剑飞出,正面冲击。 八卦剑连珠冲击之下,灭魔阵竟被打破了一个小洞,而且还在不断扩大中。 “大家身上有没有什么属火的东西?一并拿出来,增强五行灭魔盘的力量啊!” 我朝众人喊道,一边祭出几道火符。 然而此时此地,众人身上哪里有什么属火的东西,翻找均没有。 “老陆,打火机算不算属于火的东西?”胖子问道。 我脸一黑,“信不信我打死你……” 火,并一定是真的火,具有炎热,向上的特性都可以归类于‘火’。 “血?血可以吗?红红的,应该是属于火吧?”胖子一拍脑袋说道。 我摇摇头。严格来说,血是属‘火’的,但又不属于火。 “到底怎样,什么是属火又不属火。” 要知道,金木水火土所对应的五脏为肺脾心肝肾。 血液在什么位置它就是什么五行,如:血液流入肺部它的五行是金,血液流入脾部它的五行是木,血液流入心脏它的五行是火,血液流入肝脏它的五行是火,血液流入肾部它的五行是土。 换言之,心脏里的血才是属‘火’的。 但要用到这种火,就要伤及心脏,等同自杀…… 我头皮一阵发麻,横竖都死。难道真是天欲亡我? 众人相顾不免有些胆怯。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让我来吧。”方丈低声一句佛号,说到人群当先。 “不可以,师兄你是一门之主,你有什么闪失的话,谁来主持少林寺呢?还是让我来吧。”圆通劝阻道。 “不,师父,让我来吧,” “……” 一众和尚纷纷要求拿自己的心血去破敌,个个面有坚毅之色。 就是铁石之心也不免为之感触,我们三人看了不免有些愧疚,设身处地,我是不大愿意牺牲自己性命的。 争执不休间,忽然从石塔顶端传来声音:“别吵了,拿我这刀去用吧。” 正是道衍和尚。 抛下一把戒刀。 我心念一动,难道是道衍和尚压箱底的宝物?伸手去接,却见这刀血淋淋的,自带三分邪气。 所谓戒刀,也就僧人所佩带的刀,戒律规定只准割衣物用,不许杀生。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道衍和尚压箱底的宝物? 不及多想,灭魔阵的缺口越来越大,也即将转换到下一个五行元素。我提溜起戒刀,朝着灭魔阵的缺口处,奋力一掷。 一瞬间,天地万物突然安静了下来。 八卦阵停止运转,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啪嗒一声,青铜镜面出现一道冰裂,继而迅速扩散,破碎。 周围一切烟消云散。 尘埃落定。 但见一个孤立的人影,顷刻扑倒,单膝跪地。 腹中一把戒刀,深入半把,血顺着刀脊汩汩流下,分不清那些是原来的血,哪些是他的血。 张三丰一脸错愕地看着那把戒刀,眼睛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塔上的道衍和尚,“不可能,不可能!” 八卦之间流星陨落般落下,歪歪斜斜插在他的身边,更显得颓败冷清。 “想不到啊,老和尚你居然想出一命换一命的招数。”张三丰拔出戒刀,血流更快,一地都红了。 132 神木王鼎 “黑山老母性子古怪,你去求她,没准她就是不帮你。”马邦德道,“但是你带一点礼物过去,人情之下,她帮不帮你也推不了。” “那你赶紧给我说说,这婆子喜欢啥,多贵我都买点拿去做礼物。” 马邦德看了一眼我店里的东西,笑道:“就你这店里的东西人家还看不上呢,人有大把的徒子徒孙,再稀罕的东西也能弄到,何须要你的东西?平白欠你一个人情?按我说,要说就一件她不能拒绝的。” 说到这里,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我知道这老狐狸又给我下套了,没准又想忽悠我去做什么事。 “有什么您就直说吧,别都弯子了。” “哈哈。知我者,小老弟也。”马邦德道,“那黑山老母,有一个神木王鼎,一只六寸来高的小小木鼎,深黄颜色。木鼎彤琢甚是精细,木质坚润似似玉,木理之中隐隐约约的泛出红丝。神木王鼎天生有一股特异气息,再在鼎中燃烧香料,片刻间便能诱引毒虫到来,方圆十里之内,什么毒虫也抵不住这香气的吸引。因此此鼎可是黑山老母的心头宝贝,用于炼蛊什么的。可惜,在几个月前失窃,下落不明,倘若能找到此物奉上,别说让她帮你解尸毒,就是你要她的宝贝孙女儿,她看你长得俊俏,没准也会同意……” “去去,别给我贫,好好说话。那这什么神木王鼎现在在何处?” 马邦德摸了下光头,继续道:“不知道被谁盗走了,又转手了几次,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一个外国古玩商贩手中。说是古玩商,其实不过是抬举,这人实际上就一文物盗贼,或抢夺豪取,或偷盗,将通过不法途径得来的文物古玩转手卖出,但这人神出鬼没,一直在幕后操控,因此抓不到他人。” “这么说起来,还是我的同行啊……他叫什么名字?” “威廉先生,据极少数见过他的人说这人脸色很白,而且为人凶残,因此也有给他起外号叫血蝙蝠的。” 我摸着下巴,“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马邦德:“这人不定期会在海上举办买拍会,宾客们大有来头,非富则贵,黑白两道的都有。当然啦,拍卖的都是他非法得来的古玩文物。这人做事十分谨慎,只有持有他们分派的黑金卡才有上船机会,等确认了身份才把人带上船,在海上又换几次船,最后到达一艘游轮上。因此官方很难渗透进去,即便追踪,他们也能很快转移赃物,装作平常的宴会游玩,而他们这次的拍卖会正是十年一度的大拍卖,据说干完了这一次,威廉先生就洗盘洗手再也不干了,因此宾客和规模都比往年的要大。” “那神木王鼎正是在这次拍卖的名单当中!” “现在问题难就难在于怎么摸上那条船,只要能上船,一切都好办了。” 马邦德说到这里,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在那里听过。就是在嵩山少林的塔林中,那一伙偷盗石雕的人。当时那姚部长给他们打掩护,事发之后仓促逃走,我也从姚部长身上搜出了一张黑金卡,至今仍在。 “这次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卡就可以顺利进入拍卖会了。”马邦德喜出望外,又跟我说了这个计划的打算。 由我潜入拍卖会,届时他会在我的身上装置隐秘的追踪器。我只需要不声张,不暴露身上,他的人就会根据追踪器发出的信号定位游轮,将犯人们一举擒获,并将赃物追回。到时,由马邦德出面,让他们从追缴的赃物中‘匀’出神木王鼎,好让我那此物去找黑山老母解毒。 我听完,半天无语,“得,你别忽悠我了,肯定没那么容易。” 马邦德装出为难的样子道:“小老弟,你想想啊,执行这项任务的人,起码得对古玩有点认识吧,同时还要身手敏捷,头脑过人,我想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被他这么吹捧,我心里还是有点喜滋滋的。当然啦,我也不是很笨,很快想到马邦德急着做这事,无非是要立下功劳,于是笑道:“马叔叔,我自问对你够意思了吧?” 被我突然一问,马邦德愕然,然后点头,“的确够意思。” “但你仿佛对我不够意思。” 133 金蚕之蛊 鸢冬脸上一红,心里却颇为受用。脸色缓和了一些,“总算还有个讲道理的,那我问你,你的人故意刁难本姑娘,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威廉先生的待客之道吗?” 蓝眼睛故意训斥了手下几句,又好声好气地赔礼,亲自请鸢冬上船,她才消了气。 我盯着那人看了很久,忽然记起,这人竟是上次在嵩山偷盗塔林石雕的外国人!万一被他认出来,可就不好玩了。 丑妇终须见家翁。 我硬着头皮,站到前面接受检查。 大汉被教训了一顿,不复先前嚣张,循例地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就放我们过去了。 “等等。”蓝眼睛叫住了我们,喃喃道:“这位先生,恕在下眼拙,邀请的宾客之中十有八九我都认识,但你却不曾记得,而且……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打了个哈哈,伸出手,“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你好,我姓倪,叫牢子,是做古董生意的。” 出于礼貌,蓝眼睛一时没多想,和我握了手,然后让人送我进去。 恍然听到蓝眼睛小声道:“牢子?好奇怪的名字哦。” 我这才松了口气,手心满是汗水,差点被他识破。 不仅我,颜雪和胖子都是。 “话说,你不是带了追踪器吗,怎么躲过检测的?”戴着墨镜装作保镖的胖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你还记得刚才那鸢冬的蛇差点咬到我吗?我就是趁刚才那个空挡,把指甲盖大小的追踪器扔进了它的嘴里……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姑娘呢。 胖子苦笑道,亏你想得出这招瞒天过海,看样子,那姑娘是个用蛊的高手。 我点点头,这船上不知道有多少三山五岳的奇人异士呢,不足为奇。 拍卖会要到明天才举行,今天一天及晚上都是给宾客做休息游玩的时间。我们也决定,先放松一番,明天再看情况办事。 船上有套房、阳台房,海景房,内仓房!每间套房配有贴心的私人管家服务,香槟和每日水果都是免费供应的。要说浪漫的要属阳台房!坐在房间外的阳台上白天沐浴温暖阳光,傍晚感受海风轻抚,喝着咖啡,望着大海,那心情叫一个舒爽!有意思的是每个海景房都有个小窗户,窝在床上也能欣赏无敌海景。 游轮上还有免费自助餐厅!有几个餐厅可以选择,换着口味吃,连北京的全聚德烤鸭都有,可以说是考虑到天南地北的宾客饮食口味了。这对于胖子这个大胃王来说简直是再好也没有了,这厮吃完九层接着吃八层餐厅,拉都拉不住。 除了饮食意外的项目也不少,有各种派对,电影院,歌舞表演,音乐吧,赌厅,还可以泳池游泳,露天嗮太阳,也有不少人选择在甲板上吹吹海风…… 不得不感叹,威廉先生这厮这些年靠走私文物古董挣了多少钱啊,这游轮修得跟豪华酒店似的。同时有点期待,听说这是威廉先生干的最后一票,到时候的拍卖品该是什么样的呢? 此时我和颜雪正在游轮上的电影厅看着一套老得掉牙的文艺片,观众座位上只有寥寥几人,大多数都是空的。 为了乔庄身份,颜雪是扮演我这个暴发户的情人。打扮得明艳动人,一袭红裙。 “好无聊啊……不如找个地方玩玩吧。”颜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在我面前,她反倒不用怎么顾仪容。 “得了,我又不是胖子那样大吃货。” “可是坐着也太无聊了,不如我们……去赌厅玩玩?”颜雪提主意道。 我是怕被人认出,暴露身份才选择窝在这里的,要去赌厅,人多眼杂,暴露的几率就大了很多。 “掩藏身份是第一重要的事……晓得不?” “来嘛,人活一世,什么都要试试。再说了,这种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等上岸了你肠子悔青了也没了。”颜雪教唆道。 也是,就当见见世面也好。我有点心动了,于是答应了她,起身按照指示往赌厅走去。 还没走到赌厅,就听到里面喧哗的声音,人头济济,端的热闹。 凭借入场的黑金卡可以换得一百万的筹码,宾客输没了的话,就要向赌厅充钱。场中多的是一掷千金的豪客商人,只求快意,自然是不在意这一点小钱。但是积少成多,对于主办方来说就是一笔大钱了。 134 神秘人 武藏继续说道,当时我听到一帮人用日语窃窃私语,心中好奇,于是跟了过去。只见几个蒙着脸的人,在船上的空隙隐秘之处装置着什么,弄好之后,等他们走远之后,我上去一看,竟是一块铁疙瘩,很多管线,闪着红的绿的光……” “哦?”我皱着眉,“依你看,他们是什么人?” 武藏:“据我观察,应该是——忍者。他们虽然没有穿戴忍者的行装,但是行动、身法骗不了人,我生前曾和不少有名的忍者交手过,因此认得。” 不用问,肯定又是堂本仁的人。他们,又想捣什么鬼? “你说仔细一点,他们在船上装置了什么?铁疙瘩?” 武藏挠着头道:“我也不认识那玩意儿,但是看到上面有计时的东西,滴答滴答小声响……” “定时炸弹!”我几乎是惊叫出声。 武藏是古时候的倭人,自然是不认识这些现代的武器,他叨叨絮絮地说了许多,我才反应过来是定时炸弹。 赌厅上主动退让的堂本仁,若非心中有鬼不会如此,秘密安装炸弹,把这些串联在一起,我忽而明白堂本想搞什么鬼。 “还看到听到别的事情吗?”我最后确认道。 武藏道:“我趁他们不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溜走,回到了船舱。又看见了另外一件事——那姑娘找到一个放置古玩的木箱,取出里面的东西,竟悄悄从怀里出去一个油纸布包好的东西,放了进去!” “鱼目混珠啊。” 武藏摸着下巴,奇怪道:“鱼目混珠什么意思?” “有空再教你。我问你,可曾看见她拿走的是什么东西?”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很小散发红光的木鼎。” “神木王鼎!”我惊呼出声。 这下可不好了,要是这姑娘要顺手牵羊弄走点啥的,反正都是不义之财,让她拿走就拿走了,但是此物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了,那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我决定先把胖子和颜雪找回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踏入赌厅,依旧是人山人海,比之我刚才来的时候,人还要多。 此时的鸢冬已经坐回位子上,跟个没事人似的。 她抬起头,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我向胖子他们走去,穿过拥挤的人群,这时,人群忽然吵杂了起来,好像一头狮子即将闯进羊群,二十几个持枪的保镖开路,拥着一个人走来。 奇怪,他走路的方向也是颜雪胖子他们。 在我看清那男人是蓝眼睛的时候,他的脸色也变得愤怒起来,喝令众手下:“把那一男一女捉住!” 他指着的一男一女自然是颜雪和胖子。 胖子上一秒还眉开眼笑地赢钱,下一秒就被抢顶着脑门。 笑容瞬间凝固。 “这……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威廉先生的待客之道?”胖子依旧在‘贫’。 蓝眼睛走上前,先是安抚了下其他客人的情绪:“大家不要惊恐,是我们的保安措施不够严密,让人给混了进来,幸好发现及时,正在处理,请大家放心。” 然而对胖子却是一副更冷峻的语气脸色:“客人自然是欢迎的,但要是有图谋不轨的人,我们也只好采取一点强硬的措施。说吧,和你们一同上船的人,在哪儿?” 颜雪放下手下的牌,笑道:“你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蓝眼睛:“那人姓倪,叫什么牢子。前天才和你们一同上船的,现在你可别装糊涂,说不认识啊。” 颜雪笑道:“既然是你老子,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在座的客人多是华夏人,听到此话不免发出笑声。华夏人骂人,多喜套伦理梗,比如我x你妈,我x你奶奶,意思就是我是你爸,我是你祖宗云云,蓝眼睛是外国人,自然不懂这些,所以不懂众人在笑啥。 “别吵!”蓝眼睛怒喝,枪炮加持下,众人哪里还敢笑。 “别跟我耍嘴皮子,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们开口!”蓝眼睛狠声道,说罢让手下揪起两人,带离赌厅。 135 底价一个亿 方一抬手,忽而想起电视上道士抓鬼用符也是得先念一段咒语什么的吗?由于没有经验和太紧张了,也没有问马特这方面的东西,想起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鬼学长生气地撕下灵符,一股无形的力道将我撞到黑板上,啪的一声,黑板上落下簌簌的粉笔尘埃,我的背脊犹如裂开了似的生疼。 我被撞得晕头转向,视线有些模糊,隐约看到鬼学长阴沉的脸,怨毒发亮的眼睛。 脑海响起虞雪清的话,人都是欺善怕恶,鬼亦如是。只要你比它还要凶,那么要怕的就是它。 她教的三招防身招式一一脑海浮现,我激发起凶性,双拳紧握,既然退无可退,索性和这鬼决一死战。 鬼学长有点迟疑,退后了两步,仿佛有所忌惮。 就在我爆发小宇宙,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砰的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陆永,你在里头干嘛呢?” 是班主任的声音! 马特畏畏缩缩像小老鼠一样跟在她的身后,气场强大,一旦她全名叫你的时候,你总下意识觉得做错了什么。 我维持着横扫千军的起手式,有点尴尬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嘴角微微抽搐,“你……在干嘛呢?” 我想说我在和鬼拼命呢,但是睁眼一眼,鬼学长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此时我更像个精神病人。 “我要说我在这儿锻炼身体,您信吗?” 班主任脸色更寒,指着马特道:“你也过去。”接着含胸拔背,酝酿片刻才训道:“我说你们俩,是吃饱了撑着还是怎么着,考试还快到了,哪个不抓紧时间好好复习。瞧你们俩吊儿郎当的,对得起你们爸妈吗……你们俩现在会教室拿上次测验的试卷,到我办公室去,在我面前再做一遍!” 我和马特相视一眼,完了,办公室里人多,别个瞧见了那得多糗啊。但又能怎样,只得乖乖屈服在灭绝师太的淫威下。 说起来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我估计要被那鬼学长干掉了。从这方面看来,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不对啊,鬼学长处在暴走的边缘,怎么见了班主任就消散了呢。莫非他和我们也一样,也怕灭绝师太? 想到这里,我朝班主任问道:“老师,你认识张学伟学长吗?” 班主任浑身一颤,微微动容,片刻又恢复正常的冷漠样子:“认识,我教过他。他是个很好的学生,非常刻苦,可惜啊,一念之差。” 我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也对,可能是班主任当年太严厉了,以至于学长变成了鬼心里还是有点怕她。 班主任走在走廊的前头,我俩跟在后头。 在黄昏和黑夜的交界点,人容易变得感性,她似乎勾起了某些记忆,自言自语又像对我们说话似的。 “当年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教师,对学校的规则制度不许谈恋爱什么嗤之以鼻,立志要做一个开明的老师,张学伟是我的学生,我也知道他悄悄和班上的一个姑娘谈恋爱了,我觉得这没什么,听之任之,以至于终于酿成了后来的悲剧,说起来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灭绝……哦不,班主任,这个也不能怪你吧。” 班主任停住脚步,看了我一眼,“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对学生松懈,总是特别严厉地要求他们。老师只能做到这里了,出了学校这道门,以后再没有人会这么严厉地要求你们了,社会上的竞争要比学校残酷百倍,到时就要靠你们自觉的,你们明白吗?” “是,老师。”我和马特用力地点点头,第一次由衷地对她感到敬重。 班主任一笑,摇头道:“现在你们嘴里说懂,恐怕也不是很懂,等你们出到社会就自然会懂了,希望不会太晚了。好了,去吧,把试卷拿到我办公室去做。” 去了办公室,我总觉得坐立难安,不但要忍受老师和老师之间的揶揄,还要被同学奇异的目光看。因为只有差生才会有这种待遇。 136 黑暗游戏 “开什么玩笑,一个小木鼎值上亿?我看一两百万就有余了。这不狮子大开口吗?” “不是,你这小子不是来捣乱的吧,懂不懂行规?这底价分明写着170万。” “……”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纷纷看向威廉先生,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他给一个说法。 威廉先生站起来,朝蓝可打了个眼神,后者摆摆手,立马有手下押着颜雪和胖子出来,遥遥站定,各自有枪顶在他们的脑门。 那意思也很明了,意思是我再瞎捣乱就把他们给崩了。 “小兄弟,你的玩笑也开得太大了,表演已经结束了,请你下来吧。”威廉先生彬彬有礼道,眼神却冷得像刀锋。 我脸上还带着笑,然而心里已经慌了一逼,想着马邦德这厮怎么还不到。按照我的计划,上台表演魔术夺回神木王鼎,然后马邦德带着人从天而降,收拾威廉。 然而,剧本根本不是这么演。 索性破罐破摔。 “大家听着,你们这次拍卖会已经黄了,海上警察队很快就赶到这里。”此言一出,宾客大乱,有不信的,有畏惧,有四顾的,也有捂着身上财物的。 威廉毕竟是威廉,朗声道:“大家不要听他妖言惑众,他要真的有什么人,现在就已经闯进来了,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很抱歉,出现这种问题,我向大家致歉。现在麻烦各位暂时离场,等我处理完这小子,立马重开拍卖会,请大家不要有多余的顾虑,你们安全得很……”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守在外面的人倒了一大片,冲进来了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倒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枚飞镖正中喉咙毙命。 我登时大喜过望,马邦德啊马邦德,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不过瞧这服装有点不像…… 座下的宾客方才心安了一些,看得这阵仗,真以为海上警察到了,急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镇定如威廉先生此时也有点难以置信,看着来人,当中分开,走出一人,赫然便是堂本仁! “阁下是?” 堂本仁笑道:“久闻威廉先生做得一手好买卖,我黑龙会的兄弟最近缺银子花,想问兄弟借点,先生素来慷慨,想必不会拒绝,所以我贸然带人来取了,还请不要见怪。” 威廉眉头跳了跳,冷笑道:“原来是黑龙会,怪不得能摸上船来,神不知鬼不觉。然而,你别以为我血蝙蝠是好欺负的,想要钱?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蓝可打了个手势,源源不断的持枪壮汉涌了进来,将堂本仁在内八个人围在圈中。 “想黑吃黑之前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就凭你们几个人就想把我掀翻在阴沟里,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威廉冷笑道,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几人虽然有些本事,却不免落得被打成马蜂窝的下场。 这艘游轮虽大,监控却是严密的,否则堂本仁就不会只带了几个人就上船了。 但,堂本依旧很镇定,有恃无恐。 “单凭我们几个人固然没有这个本事,不知道加上这个,行不行?”谈笑间,堂本仁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上面有1——9的按钮。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我的人已经在船上装置了炸弹,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无论你是谁,达官贵人,或者是你血蝙蝠都得陪我葬身大海!” 威廉不动声色,蓝可叫了起来:“你唬我呢?” “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堂本那淡定的样子,八人就敢闯进来,他说有炸弹,寻常人都不会觉得是空穴来风。蓝可也有些踌躇了,看向威廉。 后者强忍怒气,冷声道:“你想怎么样,我是个商人,只要你开出的条件我可以接受,都可以答应你。” 哈哈哈! 堂本仁大笑,竖起拇指道:“威廉先生果然是爽快人,那我也开门见山了,我要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把陆铭三人杀了,第二,今晚你挣的钱我要分一半!” 我淡漠看着他,这厮还真是会借刀杀人啊。 威廉看了看周围,自己精心准备的拍卖会居然跑来个倭人截胡,说不恨那是假的,若非被他要挟,我一点都不会怀疑,他会上去把这帮倭人撕成四片。 但是,抉择还是要做的。 沉吟片刻之后,威廉一字一顿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日后我一定要向贵会讨个说法!”随即以命令的口吻对蓝可道,“把那仨个人枪决了!” 刷刷。 十几杆黑洞洞的枪口顿时指着我和胖子、颜雪三人。 “妈的,堂本你这天杀的,小心生儿子没屁眼!”胖子破口大骂。 颜雪居然也附和了一句,“得了吧,这家伙连能不能生孩子都是个问题。” 我没有参加调侃的行列,而是对威廉先生道:“被人威胁,不但要借你的刀杀人,还要抢你挣的钱,心情肯定不好受吧。” 威廉先生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怒气,只是哼了一声。 那意思仿佛在说,我也很无奈,我能怎么办? “要是我有办法可以让你解除炸弹的威胁,你会不会放我一条生路?” 威廉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迅疾回复如初:“我说了,我是个商人,只要你能,这宗生意就成交了。我不但不傻你们,还可以将你们放了。” “好,就等你这句话,那你先把我的人放了。我自有办法帮你解除炸弹的威胁。” 堂本仁见状,不免失了方才的风度,急道:“威廉,你别听他,难道你就不怕我引爆炸弹?”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 就这么一下,威廉也看出了堂本没有必死的决心,否则早就按下了按钮。现在是双方都有忌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下令让人解开了胖子和颜雪身上绑着的绳索。 “好啊,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不引爆一个炸弹你还以为我在吹牛!”怒极的堂本仁用力按在遥控器的‘1’上! 拍卖厅的客人见状惊慌失措,纷纷捂住耳朵,护住头脸。 然而想象中的爆炸声并没有传来。 堂本仁不仅慌了起来,反复检查着遥控器,嘴里嚷嚷着,怎么可能,怎么不响? 我冷笑道,从身上取出一团零件,仍在地上,“抱歉,你装置的炸弹早就被我破坏了,真正的炸弹早就被扔进大海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堂本仁的脸像被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因为痛苦和震惊扭曲起来,试过了遥控器的按键,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出现。 这可多亏武藏。无意中发现的倭人装置的炸弹,昨夜搜寻多时,终于将之一一拆卸下来,可怜堂本自以为胜券在握,其实早就漏了底儿。 接下来,堂本仁和他的人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先前他有炸弹,威廉还忌惮他几分,而今就是一个拔了牙的老虎,即便自己不出手,光是小弟们也能把他们抡死。 “威廉先生,我错了。”堂本仁跪了下来,自打耳光,啪啪有声,“我爸是黑龙会的会长堂本一夫,我想你看在他老人家的薄面上,会放过我吧?” 威廉脸上显出残酷笑意,“放过你?刚才你拿炸弹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和黑龙会向来是河水不犯井水,不过你们既然惹到我头上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蓝可,你派两队人,一队护送各位客人暂时离开,一队人给我杀了这帮倭人,碎尸万段,扔到海里喂鲨鱼!” “是!” 蓝可当即依言而行。那些担惊受怕的客人如获大赦,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在一众持枪守卫下,蜂拥朝出口挤出。 我当即招呼颜雪和胖子二人,打算悄咪咪闷声跟在后头,逃之大吉。 “慢着!”威廉先生叫住了我们。 “怎么?刚才不是说好了,我帮你解除炸弹的威胁,你就放我们走。这是您和倭人的恩怨,我不参和,请吧。不用给我面子,尽管虐死他们。”我陪着笑脸道。 “哦?有这回事,我答应你了吗?”威廉若无其事道。 我也急了,“你这是说话不算话!” 威廉冷笑道,“捣乱了我的拍卖会还想走?传了出去,我血蝙蝠的脸往哪儿搁?为了保全我的脸面,只好向阁下借项上人头一用了。” “来人,围住这里,把这三个人连带这帮倭人,一同给我杀了!” 我心里一沉,千算万算算漏一策,万没想到这厮不讲信用啊。费劲心思却给他除掉了倭人,最后落得和倭人一样的下场。 转念一想,这种盗卖文物古董的人怎么会讲信用呢,还是我太天真了。 说起来还是被马邦德这老家伙坑了,都什么时候他还不出现! 我看向远去的人群走向的出口,近在咫尺,却走不出去了。忽而,我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鸢冬,回头看了我的一眼,嘴唇动了动,说的是:自作自受,自作聪明,自取灭亡。 是啊,接下来,我就要为我的天真付出代价了。 五十几个持枪,身穿黑色制服的大汉抬起了枪,枪口对住台上的我们,以及倭人。 即便再有能耐,面对敌人密集的活力,恐怕也要一命呜呼。 然而,即便是死路,也要争他一争! 在蓝可喊出开枪之前,我大喊一声趴下,同时祭出八卦剑。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便是哔哩啪啦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周围陷入了黑暗。 千钧一发的瞬间,我祭出八卦剑,照着拍卖台天花板上的灯光一番轰击,按着两人趴倒,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胖子和颜雪。 此时的我仍是半人半尸的体质,子弹对我伤害不大,至少没有一般的人体脆弱。 一顿子弹扫射之后,敌人打空了子弹,正自换子弹的间隙,我从两人身体下来,对他们小声道,情况危急,咱们分头跑吧,能跑一个是一个,妈的,回头看我不削死那马邦德。 颜雪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我:“还好,中了几枪,但问题不大。哎,这次倒把你们都连累进来了。” 颜雪笑道:“什么话,我喜欢这种刺激。诶,不过话说,胖子呢?不会……死了吧。” “你这姑娘心眼就这么不好呀,就盼着我死……嘶,疼,我好像中了一枪。”胖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笑骂:“没死就好,差点被你吓死。早就叫你少吃点肉,减肥了,这不,你体积这么大,我要护你也护不住啊。” “什么话,我马特头可断,血可流,肉不可不吃。” “别逞能了,我让武藏护你们出去,出去了就不要回来了。” “你呢?你怎么办?” “放心,我没事。他们的枪械还伤不了我,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在,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们呢。出去之后,藏起来,马邦德这老家伙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但是我相信他一定回来了。” “但是……” “别但是了,威廉的人要来了,听我的话。” 颜雪和胖子只得听令,在武藏的护持下,摸黑先找个隐秘的角落隐藏起来。 不大不小的黑暗的拍卖台中,积聚了三拨人马,我和堂本本是敌人,此时都沦落成了威廉的猎物。 换言之,黑暗中我们不但要防备威廉的人,还要防备倭人在背后捅刀子。 这时不但我们草木皆兵,威廉的人也乱做了一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就是冲出去的最好时机。 不料黑暗中响起威廉的声音,把我这一美好幻想彻底打碎。 “剩下的五十人分为三队,a队去杀倭人,b队去杀那三个华夏人,c队封锁出口,尽快恢复光明。” 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大盗,临危不乱,很快就把人分置得妥妥当当。 脚步声整齐有致,黑暗中响起一声惨叫。 堂本仁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很快停歇下去,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忽而腥风扑鼻,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怪物迎面扑来…… 137 过桥抽板 那怪物好像在黑暗中也有视力,猝不及防朝我发动攻击。亏得有八卦剑护身,怪物一击不中,就此放弃。 接着,黑暗中听到了堂本仁的惨叫声。 我第一时间当然是掩护自己,过了片刻,十几个人手执火把冲进来,想是临时凑合拿来用的,一定范围内照亮了拍卖厅。 这时,我看到威廉一身雪白的白色西装,梅花似的绽开血迹,再望上,他苍白的脸色可怖,张开的嘴里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他的脸对着一脸痛苦扭曲的堂本仁。 后者的脸色和我一样震惊,不过带了更多的恐惧。 威廉居然是……僵尸?! 不对,西方不管这玩意儿叫僵尸,而是吸血鬼。怪不得这厮外号叫血蝙蝠,现在看起来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可怜,堂本仁想趁火打劫,结果却成了死在威廉手里的猎物。 恐惧的眼中透着一股不甘,慢慢合上了。 七个忍者见死了主人,高声咆哮,纷纷射出飞镖,同时朝威廉奔袭。 叮叮密集之声响起。 威廉的身上多了七个小洞,打中的地方无不致命之处,换作常人早就来回死了七遍了,但是威廉仍然脸上,脸上露出不屑的样子,仿佛被蚊子咬了一下。 蓝可见状,欲令人上前击毙这几个忍者。但见威廉摆摆手,道:“退下,不用你们来,我很久没有吸过活人的血了,正好拿这几个猎物的血祭我的胃。” 倭人忍者破口大骂,虽然听不到对方说的什么,但从现场看来,对方是把他们几个看做了猎物,意存侮辱。 只见他们目光愤怒、坚毅,缓缓抽出腰间的薙刀,大有虽知不敌,也要和对方一绝死战的样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 我看这场景,心知但凭我们三人之力,根本无法突出重围,为今之计是联合倭人,擒住威廉,以此要挟他的人。 正要开口,忽见倭人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薙刀,手起刀落,捅入自己的腹中! 啪嗒,啪嗒,尸体割草似的连续倒了下去。 就在我以为他们要奋死一战的时候,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切腹自尽…… 原来刚才他们说的不是战斗宣言,而是类似士可杀不可辱之类的话。 你们倭人真是输不起啊,动不动就动刀子。这是哪门子的武士道精神啊,分明是躲避啊。 不过这时我已经没空吐槽他们了,因为,威廉此时已经盯上了我。 “真没意思,这几个倭人死了,我只好拿你开刀了。”威廉脱掉西装上衣,狞笑着朝我走开,“尖叫吧,恐惧吧,我最喜欢看人临死前挣扎的样子了。” 我被逼退几步,心想,这厮不但是吸血鬼,还是一个变态的吸血鬼。 但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陆铭才不会像那帮倭人一样,打不过就自杀。我是明知不敌,也要拼一拼! 手伸到后面取出八卦剑,连珠朝威廉轰出。 威廉已然见识过这飞剑的威力,利用手中的西装上衣舞成护罩,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八卦剑,此物乃是武当山的宝物,当下将他的衣服刺破了几个洞。 最后一剑,去势不止,在他的脸上划了一道血痕。 虽然只是轻微的划伤,却无疑是抽向他脸的一鞭子。 高冷的脸多了一丝怒色,威廉用手摸了摸血痕,伸出舌头舔了舔,狞笑道:“有意思,猎物要挣扎,这场杀戮才刺激。” 随即面向蓝可众人道:“听着,我不要你们帮。谁要是敢出手,我绕不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哪里敢忤逆。 “你这不是等于自废武功吗,要有旁人掺和,我还忌你三分,但论到单打独斗,别说你一个吸血鬼,就是十个我眉头也不皱一下!”我大喜,心想稳了,这厮装逼成性,是时候展示一下我的实力了。 正要掐诀组织八卦剑攻击,疾风冲脸,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我的眼前。 抬头看处,却是威廉那张冷冰冰的脸。 好快……我几乎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就已经到了我的眼前。 我大骇,眼见他举高的手掐下来,竟是毫无反抗之力。这时,黑暗中一声呐喊,一道庞大的身影人肉炸弹似的,飞撞过来,撞在威廉的身上。 那人影吨位甚重,把威廉撞了个踉跄,这一击便偏了,但仍在我的手臂上抓出了五道血痕。 定睛一看,却是满身血污的胖子。 他本就中了枪,这时剧烈运动挤破伤口,血流得更多了。 我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要痛骂他一顿,又一个人影飞身出来,骑在尚未站稳的威廉身上,膝盖顶在他的背脊骨,一手按头,一手箍脖子,使劲往后掰,像是要硬生生撤下威廉的人头。 如此受力,威廉的身躯像张满的弓,往后弯去,嘴里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 魁星踢斗! 这可是对付僵尸的绝招啊,自然是出自搬山道人之手。威廉的头旁侧露出一张脸,便是颜雪了。 “让你们走,偏不走,别以为帮了我,我就不生气了。”我带着感动的苦笑道。 “别废话了,赶紧把他收拾了,我支撑不了多久。”颜雪几乎是喊出来。 有道理! 但我摸遍全身上下,八卦剑虽然能牵制他,却无法造成致命一击。狗腿刀又未曾带在身上,对了,镇尸符! 我快速摸出灵符,快步跑去,啪的一声贴在威廉的额头。 空气好像凝固了似的,死寂。 威廉好像中了定身咒似的,整个人僵住了,我大喜,凑到近前,却见威廉如猛虎惊醒,双目如电,朝我扑来。 他身上的颜雪直接被颠得往后跌去。 果然,华夏道符治不了西洋吸血鬼啊。 当我醒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威廉扑在我的身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往我的脖子咬去,状若癫狂。 冰冷,剧痛的感觉从脖子传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张开口,一颗尖尖的僵尸牙反咬过去。 恐怕这只吸血鬼还是第一次尝到被人咬的滋味,震惊地退后几步,看着我,“你……你不是人?” 我吐掉嘴里他的血,笑道:“失敬,和阁下一样。” “我管你是什么,逆我者死!”威廉咆哮一声,却没有向刚才那样冲动,而是朝蓝可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嘛,上啊!” 人群中传来弱弱的声音:“不是老大你让我们不要上吗……” 当即换来威廉一个凶狠的眼神。 还是蓝可会做人,当即呼喝道:“管他是什么鬼东西,乱枪打死就是了!”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装弹上膛,看见这架势我心道要凉,但是枪声响起之后,倒下的却是威廉的人,背后一个个弹孔,冒着青烟。 怎么回事? 回应我的是鱼贯而入的脚步声,另外青蓝色的统一制服,全副武装的海上警察。 我大喜过望,马邦德终于来了! 但是出来的人却让我大感意外,竟是来人居然是张牧之。 伴在他身边的居然是那个装置了机械手的壮汉,昔日在武当山他的这机械手被青云道人的剑气削去,现在又装置了一个新的,正自悠然自得,我也认出了跟踪我的人就是他! 另外还有一个独眼老人,也曾在武当山出现过。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威廉看了来人,以为是我的援手,看了看倒下的兄弟,红了眼睛朝张牧之冲去。 壮汉挡在他的身前,蒲扇的大手张出,拍在威廉的头顶,哄的一声,脚部深陷地面。 独眼老人抽出两把唐刀,只见一阵耀目的光芒,威廉的白色西装化作片片飞絮,漏出的皮肤如同被网压过似的,满是血痕,不过他是吸血鬼,刀痕很快就消散。 若是活人,此刻恐怕已经流血过多而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想的预感,但是知道,得赶紧做掉威廉,于是和颜雪打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两人一左一右飞扑过去,按住愤怒的威廉。 被按住的威廉兀自不住挣扎,力气之大,匪夷所思。 “按住了,等我给他尝尝华夏飞弹的威力!”张牧之笑着,接过手下递来一个炮筒,投入一枚红头的炮弹。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把我们的命当做儿戏呢。 就在张牧之发射的顷刻,我顾不住按住威廉,闪身往旁边的空地跑去。 只听得耳边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无形的冲击波把我们推到几米外开,焦臭的烂肉和着污血,破布碎,散落一地。 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的威廉,此时尸骨无存。 “我管你什么吸血鬼,一炮轰下去,渣都给你轰没了!”张牧之极为‘潇洒’地吹了吹炮筒上的青烟。 我怒不可遏,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他妈的,炮弹没眼,你就是要轰,也跟我们打声招呼吧,这万一把我们也搭进去了怎么办?” 独眼老人和大汉怒目向我,待要动手,张牧之轻轻弄开我的手,并不生气,笑道:“那是因为我相信兄弟你的身手,才这么做的。” 我不再说话,用力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把他打了个踉跄。 “你干嘛?疯了?”张牧之怒道。 我笑道:“我也是因为相信你的身手才打的,没想到你居然没躲开,这可怪我不得。” “你……” 张牧之怒极,在手下面前被我打了,架子便端不住了,正要让人教训我。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把苍老但是颇具威严的声音:“住手。” 一个身穿青色军装,八十多岁的魁梧老人,头发花白,手按一柱龙头拐杖。满是皱纹和横肉的脸上,一双锐利的眼睛,闪着丝丝精光,叫人莫敢对视。 “林老将军。”张牧之当即收起了嚣张气焰,变得恭敬肃穆,连同他手下的人一同喊道。 我看着来人,知道此人原来就是701的直接负责人,开国将军之一,战功赫赫,张牧之和马邦德都得以他马首是瞻,挂不得有如此气势。 张牧之一脸逢迎的笑意,上前道:“林老将军,你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这艘船,但是遭到盗贩头子的激烈反抗,好在兄弟们舍命作战,现在已将他消灭,至于后面的事如何处理,还得请示您老人家。” 我环顾了一周,见来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并没有马邦德的身影。再看眼前的一切事情,心下恍然,这回是被张牧之捷足先得,并且被他当枪使了。 不知道怎么,马邦德的计划被泄露了,接到消息的张牧之提前潜入了游轮上,先是密谋将我暴露,吸引了威廉的火力,一番交战,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出来抢这个功劳。 我们也是福大命大才没有被他阴死,但是这样一来,这事的功劳全被张牧之包揽了,马邦德在701说话就没有分量,而那个引起纷争的天下第一法师大会势必如张牧之之愿举行。 而且这厮忒也会做人,明明搞定了,却要问问上司如何处置。分明是取悦林老将军。 林老将军瞟了他一眼,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咳嗽一声道:“该怎么就怎么办,你都跟了我多少年了,这点事还不会做吗?” 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张牧之也不尴尬,朗声道:“听我命令,a队把船上的武装分子控制,交由海关部门处理。b队清点床上的文物,一件都不可以漏,更不可以损毁,上岸之后交由文物部门处理。至于这些乘客,暂且收押,一一查明身份再做打算。” 雷厉风行,接到命令的部队纷纷去了,狼藉不堪的拍卖厅就剩我们十几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我和他们这些人也尿不到一壶,于是开口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马邦德计划虽然失败了,但是我要的东西却顺利到手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站住,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张牧之叫住了我,“那些偷盗回来的文物古董都要上交给国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还藏着神木王鼎呢,你该不会说这玩意儿是你自己的吧。” 我愕然,张牧之这厮阴我不成,却要来过桥抽板! 138 赶尸 这忙活了一场,还差点挂掉,要我交出神木王鼎,我自然是不愿意了。但是对方荷枪实弹,马邦德又不在,个中关系就不得不考虑在内了。 胖子粗豪得来又不乏直抒胸臆拒绝道:“交你妈,老子拼死拼活,功劳却让你捞去了。现在却向我们要东西,想不信老子敲死你。” “粗俗!不可理喻,和你这种人说话真是费劲儿。”张牧之怒道,“总之一句话,不交就是违抗国家法律。到时把你们关到牢里去,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我冷笑道,“张大长官,好大的官架子啊。我就直说了,我们是奉马邦德的命令,上船扑灭这伙儿文物盗贩的,装置了追踪器,马邦德却没有来,而阁下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张牧之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道:“一码归一码,现在要说的是东西要上交国家,别给我扯有的没的,再说了,你这没凭没据的,就是诽谤。” 我险些气炸了,套用一句网络热语,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时,林老将军发话了:“什么神木王鼎,我没看见会上有拍卖过这东西。追回失却文物的数量很大,任务很重,就不要把精力花费在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上了。如果这个小伙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上马邦德也有功劳,他自然也有,不可怠慢了他。” 林老爷子的这番话无疑有一锤定音的效果。他既然这么说了,张牧之也不好公开唱反调,只得默认了。 我点头朝老人示意,心里对他颇为感激。他肯定是知道神木王鼎的事的,不过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宝贝归我了。而且提了一嘴马邦德的功劳,各种势力的制衡正是领导的艺术。 但是他好像没有看见我似的,也不对我的感谢作出反应,继续道:“这几位,功劳不小,回头给他们申报个见义勇为奖,另外,我看他们也都受伤了,立马让人给他们医治,保护他们上岸。” 张牧之不情不愿地说了声是。 林老将军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他们身上几处挂红,伤得不轻,你的人反而毫发无损,血不沾刃地破获了这么大一宗案子,我该夸你神通广大呢还是办事得力。” 张牧之脸皮再厚,此时也不禁红了脸。唯唯诺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时,外面匆忙走进来一个军人,向张牧之汇报事情,刚好解了他尴尬。 “报告,我们彻查宾客的时候,不小心让两个人跑了。” 张牧之眉头一皱,“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荷枪实弹控制了大局,还能让两人跑了?跑了两个什么人?” 那人脸上显出奇怪的表情,“是一男一女,很年轻,不过很奇怪,他们会用毒物。我们一个没防备,让他们给跑了,坐了快艇离开。” 张牧之白眼一翻,“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我心知肚明,一男一女,又会使用毒物,铁定是鸢冬和那个小白脸了。不过说起来,我至今还不知道这两人是何方神圣,我抢了他们想得到的神木王鼎,此时对我必定十分记恨吧。 “是……”那人退下去了。 我向林老将军道了谢,正欲离开,忽然看到堂本仁的尸体,若有所思,于是对他说道,“林老爷子,有些话我知道不是我这个级别该说的,但还是请您多多包涵。” 林老将军看了我一眼,“你说。” “这帮倭人是黑龙会的,据我说知,他们一直密谋复兴华夏龙脉,并且以风水之道,以弱华夏国运。而今他们居然派出了敢死队,来打威廉的主意。冒这么大的风险的,无非是黑吃黑,想劫财。华夏国的崛起乃是大势所趋,所以由此推测,黑龙会这些年的计划没有得到顺利进展,而且消耗极大,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林老将军点点头,眼中颇有赞赏之色,“继续说下去。” 我得了鼓舞,道:“这里头当然也有701的功劳,但黑龙会这次行动失败,意味着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接下来我想他们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拼死一搏,因此不得不多加提防。” “按你说,接下来701要如何应对?”林老将军饶有兴趣问道。 我话锋一转,“我听说,贵部要举行天下第一法师大会,从无数能人异士中选出一位官方认定的天师,给予不少好处。小子斗胆评论,林老爷子这个法子无非是要让华夏的能人异士内耗,以稳定佛道阴门的势力,免得像六十年前那样,他们的势力影响封印华夏龙脉。” “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啊。”林老将军冷笑道。 我顿时汗颜,这些的确不是我该知道的,但还是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这样一来,对华夏内部的消耗也不小啊,为了争夺这个名利,势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黑龙会势必趁这个机会搞风搞雨,以我的看法,举办天下第一法师大会是弊大于利,请林老爷子三思啊。” 林老将军面沉如水,“你这就是书生之见了。我林某人,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抗倭战争,统一战役,建国大业,抗美援朝以及这后面几十年都经历过了,见证了华夏从贫弱,到今日的繁盛,每一步都有无数的人流血流汗,才有今日的光景。而今正是站在伟大复兴的关口,切不可以出现一点意外,否则前人的鲜血和汗水就白流了。我问你,要是放任这些佛道阴门中人的势力壮大,万一开启了华夏龙脉,昔年的迷信、愚昧重回神州大地,这个罪过是不是由你来背?” 这番话说得我汗流浃背,不敢出声。且不说是不是由我背,背不背得起还是一个问题。 “现在这个责任就落在我林某人的肩上,因此不可以出现一点纰漏。若是牺牲那一小撮人,能换来华夏百年国运,也只能这么做了。哪怕牺牲的是我林某人,我也甘之如饴。”说到这里,林老爷子微微有些动情。 我见劝不了他改变主意,只得及时闭嘴。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或许站在他这个国家层面的角度上,他是对的吧,这不是我能力范围的事。 看来这天下第一法师大会是势在必行了,马邦德没能阻拦,我更加不能,只是可怜不知道多少佛道阴门中人将要为此伤亡。 …… 我们返回陆地,一周之后,我和颜雪出现在湘西的荒野山区之中。 我身上带着神木王鼎,准备进这一区的山野中,拜访黑山老母,以神木王鼎以礼,求她老人家给我祛除身上的尸毒。胖子在床上中了枪,起码得躺几个月,于是我只好和颜雪一同来了。 马邦德依旧和张牧之周旋着,但瞧着这个势头,天下第一法师大会势在必行,这些事我是顾不上了,国家大事也不是我能管的,唯一能管得着的就是我的小命。 华夏龙脉是否开启,还是未知之数。 说回这次的湘西之行。 湘西,亦称湘西地区、大湘西,是对包括张家界市、湘西自治州、怀化市以及邵阳市西部诸县(绥宁等)在内的整个湖南西部地区的统称。系武陵、雪峰两大山脉和云贵高原环绕的广大地区,沅水、澧水中上游及其支流汇聚之地。 这里山同脉,水同源,民俗相近,旅游资源丰富。而对湖南整个经济格局的现实状况而言,这里更为同质的特点则是地域偏僻,发展滞后。湘西地区是湖南省主要的欠发达地区、少数民族地区和生态脆弱地区,同时也是承接东西部、联接长江和华南经济区的枢纽区。 说白了,偏僻,落后,各种民俗文化交汇地,因此巫风颇重。 做古董买卖这一行多年,我也去过不少地方,但是所见的迷信事情,加起来都没有湘西一带加起来的多。 这里虽是荒僻之地,居民倒是不少,白天还没什么,一到夜晚,大街小巷不是这家冲傩,就是那家拜斗;不是这家退白虎,就是那家喊魂,并且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迷信名目。 粗略归类,有‘蛊教’,‘排教’,‘师教’,‘赶尸’四种。 蛊教自然不必说,就是用蛊的。 排教,源于江上放排的排工, 排教是用符水治病,自称为“祝尤科”(古之巫医专科)的嫡传;因为祝尤科是辰州最著名的。另外,溺水而死需要超度、被水鬼缠都可以找排教。 师教,不好归类,总之是负责‘疑难杂症’的。他所奉的祖师叫做白石三娘,是一幅裸体画像,教里的人叫做“师公”,专替人家招魂、断家、关符(替小孩作寄名符,可免种种关煞)、立禁,犁头禁、及下錾种种名目)以及魔魇咒诅之术,谓之师教。 赶尸,发源于古辰州沅陵、泸溪、辰溪、溆浦四县。清朝就广为流传湘西“赶尸人”的传闻,即赶尸人利用“秘术”,将客死异乡的人的尸体带回家乡,让他们入土为安。 以上四类不归属于道门,也不属于佛门,都是有些法术,因和世俗明面上的职业有所不同,被统称为阴门。其实归属阴门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缝尸匠、刽子手、仵作,大多活跃于旧社会,时代发展到今日,其中不少的阴门种类已经消亡得差不多的了,或者改作别的营生。 这也是阴门中人希望华夏龙脉能重临人间的缘故,毕竟是关乎他们的生存大事。 但在此地,还尚存好些没有消亡的阴门。 石海小吴门外,有一处地方,名叫四方墟;是一个不小的市集,周围约有几千户人家。三教九流都汇集在此处,再向东就是黑木岭,是黑山老母,也是蛊教集聚地,那里常年乌烟瘴气,兼有毒虫出没,寻常人不是嫌命长的,也不敢上哪儿去。 好在黑山老母是蛊教的教主,并不以蛊害人,并且对教众要求严格,洁身自好,有用蛊为害,或者谋取不义之财的,都会受到教规的处罚。但这个老婆婆性情古怪,她不去招惹人,但要是被人招惹她,死得就不要太惨。因此,四方墟的人们对这个黑山老母是又敬又畏怕。 我和颜雪一到地方,就找了个吊脚楼的临时旅馆住下,所谓谋而后动,打算搞清楚情况再上山,否则还没见到黑山老母的面,就先挂了可划不来。 旅店的前台是个话贼多的小伙子,叫王久。这儿很少外人来,所以旅馆的员工都闲的蛋疼,唯一的工作就是打扫干坐,还有拍苍蝇。 一见了我们就像看到了衣食父母,二话不说给我们腾了两件空房。我们远道而来,爬山涉水,早就馋得两眼放光。 我让小王把店里的拿手好菜都端到房间里来,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我和颜雪二人横扫一空。看她娇滴滴的一个姑娘,没想到这么能吃。小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忙问我们是从哪儿来的,怎么饿成这副鬼样子。 我寻思着,此地偏僻,又多障碍,要是没有个土著带路,还真一个不留神就扑街了。于是跟他商量,出两百块一天,请他当我们的导游,王久自然是乐得答应。 于是我们决定休息一天,待第二天白天再上山寻黑山老母。 无奈我是那种闲不下来的性格,夜晚漫长,便叫上颜雪一同去附近的集市走走。 四方墟本就是附近水陆交汇之地,四面八方的人由此穿梭,因此集市颇为热闹,一听到晚上尤其如此,即便窝在旅馆也能听到远处的叫卖声。 走出近处,果然是一处好集市,有摆摊买些古玩、小杂什的,也有卖时节生果,也有卖艺呦呵的,老少妇孺都有,端的热闹。 走到一半,一个摊位引起了我们的主意。但见不少人围在上边儿,说是卖艺吧,时不时传来哄笑声,说是买东西的吧,又没人在卖,那么这些人围在一起看什么呢? 139 以阵克阵 我们分开人群,只见一个沾满油腻的案子,蓬头垢面的一个中年手执毛笔,在画卷上图画着什么,也不知道他画的什么,众人见了只是哄笑。 仔细一看,原来他画的东西倒真叫人哑然失笑,说它是写意的山水画吧,只是随便的几笔,拙劣如孩童的涂鸦,偏偏这人觉得自己是个高手画家,把他的画拿出来卖,还要一幅十万,因此惹来了众人的耻笑。 偏那人一脸自傲,并不觉得有什么。 我问王久,这人谁啊,怕不是有神经病吧。 王久眉头上挑,笑道,还真给老板你给说准了,这人真有神经病。 我说这里头难道有什么故事吗。 王久眼神闪烁,干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看他这样子肯定是知道的,不过端着来卖,想多厄点钱。但我这个就是顶不住好奇心,明知道他想这样,还是认命似的从钱包摸出两张一百块,递到他的手里,没好气道,这下知道了? “哦,看到这个我就想起了。”王久两眼放光,接过钞票揣在了兜里。 接着王久略略跟我说了这个人,此人姓郭,名大路。 郭大路也曾真的大路过,不像现在这样穷困潦倒,被人当做笑柄,不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打回了原形。 这人原来是混道上的,整天不务正业,就会吃喝嫖赌,十天里八天兜里都是空的,靠着亲戚朋友的接济过活,经常是有一顿没下顿。最后亲戚也不大理他了,见他来就远远躲开。 他神奇地消失了一阵子,又突然回到四方墟,正所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也想不到这个在别人眼中神憎鬼厌的混混,在闹市处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个画铺,题名“奇画斋”,说他要卖自己作的画。 好事不出门,郭大路要卖自己的画的事,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大街小巷。 就在他开张的那天,一下子围上来许多看热闹的人,都想看看这家伙如何丢人现眼,好得一番消遣。 大家进门之前还是吵吵闹闹的,但是进去之后全都鸦雀无声,惊呆了。怎么说呢,只见周围的墙壁上都挂满了画儿,墨迹未干,而上面描绘的图案,或或花鸟虫鱼,或山村水廓,无不精妙绝伦、栩栩如生!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画儿好像是天然生成的,根本不像是人用笔画出来的,就连一些丹青高手见了,也啧啧称奇,猜不出他是师出何门。那这个问他吧,郭大路也总是摇头,左顾言它,三缄其口,就是不提他这高超的画技从何而来。 这时,大家面面相觑,心想莫非这小子真是时运到,还是祖坟冒青烟开窍了?否则以这么个不学无术之人,怎么可能画出连丹青高手都望洋兴叹的文人画呢? 这一天,大雪纷飞。有一个从外地来的画家,慕名前来拜访郭大路,并在酒楼摆下了大宴,请他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画家才缓缓道出来意,竟是要拜郭大路为师,学习他的绘画技巧。为了这个,这画家还千里迢迢赶路过来,寻常人即便是不收,也指点一两下。 但是郭大路一口拒绝了,一番秘技不示人的姿态。那画家也沉不住气了,见他人这么狂妄,最后筵席是不欢而散。 画家走了,剩下喝大了的郭大路。郭大路今时不同往日,就连伙计都来巴结他,见他醉了,热心打车送他回去。 迷迷糊糊中,他没有向画家透露的口风,居然在车上酒后吐真言给说了出来。 “你以为那些画真是我老郭画出来的吗?” 伙计大吃一惊,嘴上还是说,“郭大爷,您喝醉了,这画不是您画的,难不成还有鬼神帮你不成?” 140 黑山老母 海风吹拂那人的青丝,美目如刀,竟是颜雪! “是你……” 颜雪看了我也有点诧异,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换一种肃杀的语气:“要想抓三爷,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不过去。” 我叫苦不迭,此时船上的人已经收起船锚,正欲起航。颜雪选择在这个时候下来,无非了存了以死掩护魏三撤退。 “姑娘啊,那老头子值得你这么做吗?”我叹道。 “不许你叫他老头,看刀!” 杀气凛凛。 我只得硬着头皮迎战,开启天眼通对我的消耗极大,临急迎战,不到片刻竟是捉襟见肘,被颜雪刺破衣裳。 眼见倒下的村民越来越多,胖子也被激发了热血,提着军刺便想加入战团。 我忙扯住他,“没用的,这些都是幻术,真假难辨,唯一的办法是擒贼先擒王,你掩护我,我启动五行灭魔盘找出施术者所在的位置,一击击杀,才有可能破了对方的术。” 胖子咬了咬牙,点头,护在我的身周。 我驱动五行灭魔盘,根据四周灵力的动向,确认着敌人的所在。 周围的忍者身影如风,神出鬼没,胖子大喝一声,刺向当面冲来的一个忍者,入手处空空荡荡,竟是个幻影,与此同时,他的背后被砍了一刀,血肉模糊。 胖子也算身经百战锻炼出来的战士了,当下咬着牙,反手一刺,刺入后者的胸腔。 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人必定是真身,不料这一刺刺中,那人哼都不哼一下,直接化为虚影。 我瞪大了眼睛,诧异得无以复加,倭人的幻术进步得当真匪夷所思,竟将幻术融入杀人技当中。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来去如风的忍者在月光下,竟是没有影子的,形如鬼魅。 抬头看天,月色正明,普照大地。 我心念一动,忽然明白过来,倭人忍术的确有独到之处,竟然以月光为媒,启动杀人幻术。 对着月光挥刀砍杀,就如抽刀断水一样,是徒劳无功的,但水却可以淹死人。 唯一的办法是釜底抽薪,截断‘水源’。 心念动处,我打开乾坤袋,摸出黄布符,手腕抖动,黄布符迎风扩大,飞到半空,犹如华盖遮住了挥洒而下的月光,月影忍者进攻过来,一入黑暗,就像石头掉进水里。 我呼喊村民都走进来黄布符的遮护下,村民们均以石宗盛马首是瞻,直到后者点了头,他们才一一走进来。 月影忍者在黄布符为中心的五十米内盘桓,刀光闪烁,就如草原上的狮子面对上了树的羚羊,虽有尖牙利爪,偏偏束手无策。 但这么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情况非常被动。 看着身后众人,好些人看着场外惨死的亲人眼睛通红,神色忧伤,他们都是无辜之人,若不是我更不会牵涉进来。 我咬咬牙,抽出狗腿刀,犹如背水一战的将军冲出黄布符的遮护,让胖子给我报方位。 胖子认真地说,哪有看着兄弟冲锋,自己当后勤的,要上一起上。 有胖子助阵,自然稳得多,但须留下一人看五行灭魔盘指出的方位,否则就算出去也是盲头苍蝇。胖子听了颇感为难,这时一个人挺身而出,粗声道:“小子,我跟你去。” 这人不是谁,正是石宗盛。 我有点瞠目地看着他,心道不会吧,您都一把年纪了,能冲锋吗? 似乎感受到我怀疑的目光,石宗盛不满道:“干嘛,别以为我在帮你,我只是看不惯倭人在咱的地头横行无忌。” “了解,那您老人家看着点。” 说吧,倒替狗腿刀冲了出去,我之所以敢冲锋,多半是因为半人半尸的不坏之身,寻常兵刃不能伤身,石宗盛敢站出来,却完全是老当益壮,抑或他还有别的秘密武器? 不及多想,我砍翻迎面冲来的一个月影忍者,同时手臂上开了个口子,迅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141 命不该绝 被喊了一声,我从冥想中醒过来。 “人都是欺善怕恶,鬼亦如是。只要你比它还要凶,那么要怕的就是它。这一点你记住了。”虞雪清冷声道。 我点点头,大概地记了下来。 “总算还有点悟性,我现在教你第二招。”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虞雪清身体站直,然后上半身伏了下去,脚步飞腾,突然翻身,一掌轰出:“这招叫直捣黄龙,要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伏身的动作,让她成熟又青春的身体展现无遗。媳妇儿生前一定是个大美人儿,恰好我站在她的面前,微微看到黑衣下白色的衣料,类似古代女人裹胸的东西。 可惜她动作太快,昙花一现就没了。 “看清没有?”虞雪清展示了一下动作要领。 “嗯,白色的……哦不,没清楚,媳妇儿你再演示一遍吧。” 虞雪清脸色微微一黑,有点不耐烦地又演示了两遍。 “再来一次。” “再来……” “再……” 演示到第五遍的时候,虞雪清主意到我的目光后恍然大悟,脸色一寒,眼中爆发‘杀气’,直接一招‘直捣黄龙’朝我击来。 我不及思索,下意识地后仰躲了过去,然后张开双臂反击过去,正是方才虞雪清教我的‘横扫千军’。 “哼,有点悟性,都能活学活用了,只可惜都用在邪门歪道上了。” 她的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但就是没法闪避,寒气袭来,同时自己的肩膀被重重一撞,顿时摔在了水泥地上,黑色长衣微微晃动在跟前。 只见虞雪清脸上破天荒地绽放一丝笑意,朝我伸手道:“还不起来,准备赖在地上?” 我晦气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刚才这招叫堕马坠,是我教你的最后一招。你用心记忆,他日或许能救你自己一命。”虞雪清板着脸道,走到我的跟前,给我整理衣领,擦拭灰尘,那样子有点像妻子给临出门的丈夫整理衣服,冷酷中带着微微的关心。 看来她虽然不是人,但好像对我并无恶意,而且还有点关心。 “黄皮子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我以后还会遇到什么凶险?”我有点好奇地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 切,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腹诽道。 “你说什么?”她好像听到我心里的话,皱眉道。 “没……没什么,我是说,谢谢你。”我本想接‘媳妇儿’的,但想她应该会不高兴,就没说。 给我整理好衣服之后,虞雪清退后几步,道:“我虽然是冥司阴神,也不能泄露天机。世人的劫难,只能自己去应付,你也不例外。我话已至此,你好之为之。” 我听得她话音中的意思是即将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忽而心生不舍。 “那……我们几时会再见?” 虞雪清一笑,“怎么,舍不得我?我还有事要处理,三年之后便会回来。希望届时你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忽而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是古代丈夫出远门等待家中的妇人…… 我挺着瘦弱的胸脯,“媳妇儿你放心去吧,三年之后,我一定会变成一个男子汉的!” 虞雪清笑容凝固:“我也不是说了,不许你叫我媳妇儿吗?我还没承认你的身份呢。” 哦……我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 虞雪清转过身子,恢复了冰冷的语气:“我要去了,记住勤练我教你的三招。另外,不许在外面勾三搭四,否则让我知道,小心你的胯下之物!” 没有来由觉得胯下一寒,我弱弱道:“你既然不承认我的身份,为什么要和我结阴亲?” 虞雪清回头,青丝微微扬起,“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月光似雪,她的身影渐渐消散,犹如鱼没于水中。 141 一笑恩仇散 尼奥斯点了点头,就拿着大十字架迅速的朝不远处的阵基走了过去。尼奥斯将大十字架安放在阵基中隐蔽的一处凹槽之中,就迅速的念诵起咒语来。 凯伦这两天都窝在家里,还在为表哥和罗天雅的事情而难过,郁闷,想不到她只不过躲在房间里倒头大睡两天,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整件事甚至哄动了整个a市。 巨大的宫殿,却有着一闪巨大的门,一扇紧闭的黑色巨门,矗立着,宏伟的宫殿,给人一种震颤的感觉。 当代最值钱的两位白王马子争夺灰姑娘大战,柯子戚完胜洛辰熙,最酷最帅总裁终输温柔王子柯子戚。 大自然到底有哪些神秘力量,我们也不得而知,暑假的生活完全又是从无聊和困乏之中过去的。经骆驼给我介绍,我当时迷上了一款很好玩的单机游戏,名字叫做鬼泣。 整座寺庙昏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夜晚使的这本就森然的古刹更平添一份诡异与恐怖,墙壁上那一座座浮空镂雕的怒目明王法相更是骇人不已,广目无双,怒目而视。 想不到这样一來,无形中倒是救了她一命,否则她早就殉命在前几天的伏魔大阵内了。 不到一分钟的暴打,原本欢欢喜喜当“新郎”的苏世杰便被打得不成人形,脸肿得跟猪尿泡一样不说,牙齿也被揍掉了一大半。还有两只眼睛,两只都乌黑一团,就像是熊猫一样。 在黑道上,想要做到吴师爷这样的八面玲珑,朋友遍天下,那就一定得清楚一点。 “知道了,别乱担心!”,李琛应了一声,右脚轻轻一蹬,身体在相邻的阳台上划出一个弧度,轻巧的落在对面的阳台,回头给了乔宋一个暖暖的笑容。 他咧嘴笑了笑,但他的目光掠过监斩台之上的时候,却是笑不出来了。 如果真的想要走这个孩子,苏家大概有很多的方法,苏母这么说并不是来商量的,而是由不得她拒绝。 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他不想再被人可怜下去了。 在元婴之前,可以说,修真只是一个简单的真元力的积累过程而已。但是,当修士踏入元婴期后,他们若是要想继续大踏步前行,就不单单是真元的积累了,还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感悟天地和体味世间百态了。 武田兰惬意地闭上双眼,享受着那股惬意的同时也享受着赵子弦的爱扶。她完全沉溺在从没有过的美味感觉中。“鱼跃神门”和男人的激吻两种感觉混合的美味感觉,是她从没有享受过的,让她沉迷。 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草长莺飞,鸟鸣山幽,阳光和煦。 死生寂寞旧思缘,春梦缠绵花落寒。能舞清风挥碧影,难留旧月照栏杆。伤心本为痴痴怨,愁怅何须窍窍瞒。海誓山盟空相许,真情尽处亦云烟。 学生们的视线纷纷投到那边,人们脸上的神情各异,但多数都是带着一种好奇兼怜悯的神色。 时左才忍受不了张天佑长期处于发情状态、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洗碗池的样子,在洗到第三个盘子时换出了恶魔先生。 更何况墨染是金系,攻击本就凌厉,即便是躲在水中,这水也不深,它们也无法避过。 恐怖的气浪向着四周浸漫,悬挂在屋顶的各式各样的装饰品,就是在这气浪的冲势下纷纷化为齑碎的破烂。 “可恶都给我闭嘴!现在不是我们吵架的时候!哪怕这件事就是他谷尼做的,那么我们也要有活着的机会出去!”萧战看着自己家族的长老竟然都是一副敌视的模样,自然气得非常恼火。 以后不仅要时时刻刻的跟着玉师妹,还要多学学玉师妹的谨慎周到。 听到对方让自己安心的便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处理的妥当了,绝对不会让自己烦恼的,既然如此,那也便是不说什么了。 此刻,他坐在张老爷子的对面,一只手搭在张老爷子的手腕上,似乎在为张老爷子号脉。 秦洛瞥了一眼老头,懒得回话,刚才这老头给人治病,他一直看在眼里,只能说吃这老头的药,你不会死,但你的病也不会好,顶多是花钱买个心里安慰。 这一次张秀娥和林福天两人将这句话演绎的淋漓尽致,明明是他们的错,到头来反而成了林梦瑶和秦洛等人联合起来,要敲诈医院一样。 “院长不想知道那些,有没有顾玩的专业课成绩?”胡助理直接让她说重点。 “还有什么没买吗?”林媛媛狐疑,而后低着头看了看摆在灵舟上面的东西。 杨兴宇原来是他的下属,现在也算他的直接下属,对于这个曾经的得力干将被腐蚀掉了,难道刘长飞就没有一点点伤心? 从战道宗护法和木雨的这番对话,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确实是弄错了,木雨根本就不是葬道者。 这些人,脸上全是狂热到了极点的神色,气息崩腾、咆哮,仿佛随时随刻要炸裂、鲜血都在倒流一般。 林木森还真没想到二叔公对大坳的发展有如此的展望呢,听起来就知道二叔公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上一次就是第二次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同样也是人族惨败的一场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苏尘终于松开了萧鸢的手,差不多已经诊治的差不多了,他心底也有了几个简单的药方,可以缓解萧鸢的寒气爆发。 142 破镜重圆 不但和尚二人,颜雪的前面地面突然化为沼泽,寸步难行,胖子的前面朔风如刀,吹得人都睁不开眼,遑论上前。 “哼,区区一个八卦青铜镜,我就不信能拦住我。”胖子恼了,待要强冲。 我忙喝住他,这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而是先天八卦阵。 张三丰所在的位置是八卦中的乾,至高无上,道衍和尚则在下方的坤位,也就是地。 道家世界观中,天地人,天最高,地则次之。 其他六象分别对应着风、雷,泽,山,水,火。 我们固然人多势众,张三丰也不是单兵作战,而是调用天地之间道的力量。 天地之威,岂是人力所能抗衡。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以道抗衡道。 想到这里,我将五行灭魔盘置于地上。 八卦之中,兑和巽分别属于泽,水。 颜雪所在的位置是东南,属兑,因此出现了沼泽。胖子所在的位置是正西,属巽,因此生发怪风。 同时,兑对应五行中的金,巽对应五行中的木。 先天八卦每一卦都可以同时作用,而我手中的灭魔盘每次只能使用一种元素,真是护得了头,顾不到脚。 眼见胖子和其余诸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忙将五行灭魔盘调换到火,因为根据五行相克的原理,火克金。 大火过处,沼泽消亡,地面逐渐变为原来的样子。 颜雪朝我报以感激的目光,胖子眼见朔风猛烈,不得存进,灵机一动将手中军刺扔给颜雪,后者接过之后,径直朝石塔顶尖的张三丰刺去。 不料,张三丰早有预料,挥动尘拂,飞出四把小剑,迎风而涨,飞到颜雪近前已有寻常古剑大小,一剑比一剑凌厉,且剑气逼人。 原来,青云道人给我的四剑匣子乃是从中截取出来的,真正的一套,共有八把。也就是八卦之剑,另有四把却是在张三丰的手中。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青云道人肯将这等宝物送给我护身,看来这一早就是他们设好的局。利用我帮助其打击佛门势力,我还开心得像什么似的,以为捡到宝。 言归正传,同样是四剑,从张三丰手中使出,和我的手中使出,加上在先天八卦阵威力的配合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颜雪大骇,慌忙之中只得举军刺硬挡,军刺从中断成两节,啊的一声,从石塔上跌落。 众人大惊,偏隔了好长的距离,救无可救。 另外三剑一如阴魂索命,逼近上来! 眼见颜雪就要死于非命,就在此时,嗖的一声,一抹灰色的云接下来坠落的颜雪。 众人大喜过望,却见是圆通的灰色僧袍。一如飞毯,将颜雪送回安全之地。 大四剑并未放弃目标,仍对颜雪穷追不舍。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圆通故技重施,以法袍去收大四剑,不料这四剑和先前的四剑威力不同同日而语,如锥入布袋,锋芒破出,顿将法袍撕成了碎片,化作碎布簌簌落下。 “道衍,别怪贫道心狠手辣,只怪你自己不自量力,欲与道门争长短!”张三丰视其为蝼蚁,轻蔑笑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我和道衍的恩怨,尔等不要参和进来,否则因此送了性命,便是你们咎由自取,怪不得贫道。识相的,速速离去,否则我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张三丰剑指指处,我身上的四剑匣子犹如受到召唤,破盒而出,炫目的八道剑光运转如轮,飞在半空,各自从八卦之中汲取力量,一时光芒大盛。 没有及时收势的僧人,依旧往前冲,顿时伤亡在剑下,血腥弥漫。 众人面面相觑,均读出了各自眼中的恐惧,才明白这道人所言非虚。 方丈为了稳住众人,朗声道:“大家不要怕,我等平日修心念佛所谓何事,无非是为了渡人渡己,现在危难当前,正是我佛门子弟挺身而出的时候,此人虽然厉害,却不是不可战胜的……” 144 海上拍卖会 能够掌握分裂元神秘法的势力极少,而且都是秘而不宣,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核心弟子才会得到传援。 事实上,大楚仙国的国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作,所以,监管俘虏的任务全都落到了二十万军队的身上。 男人淡笑着,眼眸黑如深潭,锋利的五官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但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如果在飞船中胡乱活动,是否会造成一定的破坏。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顺便在手臂上拧了一把。 初五早安排了马车在门口等着,马车里除了暖炉,还有不少吃食。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他赵艾就是馋人家身子。与百花深处,领略万种风情,是他目前为止,最大的梦想与追求。 “没有了,现在咱们神话王国,蒸蒸日上,除了人口的问题,都发展的很好,一千八百多万平方千米的面积,国力远超末世前任何一国!”杨天奇自豪道。 圣旨中洋洋洒洒一大篇,大意是说当年先帝不公开幼子身份的苦衷,让慕容涣受了委屈等等。 “父亲可是怪我回娘家没带礼物?您放心,我给您带了好东西。”苏清浅一眼就看穿了苏云昭的心思,一拍手。 敖千墨婚宴之时,季琰只是半仙,不符合带回天庭的要求。故而神穹嘱咐龙王敖广,待季琰飞升成仙,可直接到帝宫寻他。 细碎的吻,落遍了白柒柒的全身,偶尔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啾啾声,陆泽宇生涩而笨拙地在她身上种下了一个个粉色的草莓。 林夕心中大急,连忙动用全部精神力凝结一个精神刺对着猎鹰而去,猎鹰本想抓到一个村民逼问明紫下落,不料突然脑中一阵剧痛,再无法操控兽态,猛然向着地面砸落。 白柒柒风中凌‘乱’、一脸懵‘逼’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一道道的视线中,苏茵面不改色,目不斜视,脊背挺直,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笑,超然的气度,引得所有人不由得一怔。 而且这个孩子倔强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很敏感的心,他像是知道,关于“曜儿”这个名字,有太多伤痛的记忆,所以一俟发觉林夕那种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的目光,他立刻把自己再次幻化成之前的样子,并且叫自己阿拉雷。 这时,病房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水,水……”是韩冰醒了,被她们的争吵声吵醒了。 汗已湿透了她的衣衫,她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泡在冰水中一般。 经过一番挣扎,叶雅琪猛然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紫宸放大了n倍的脸。 现在各仙域正在蠢蠢欲动,这个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份,又极有可能来自各个仙域的家伙,很难想象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院长觉得呢?”林成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笑一声,反问了一句。 而湛千城,似乎对这里很熟,他带着陈安好,一路走到会所的三楼。 雷尔朗一脸被雷劈过似的用完了这餐让她记忆深刻的年夜饭,之后他是扶着墙,蹒跚着离开的。 宫懿目光微微的变了一下,还未从那绚丽的夜景中回过神来,便是听到“轰隆”的一声巨响。 她等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在那一日,所有的追寻和信念都崩塌了。 随手便能将众生万象握在掌心,或许也只有轮回神能有如此的大能了。 丁永昌也不知道说什么,当初是你对人爱理不理的,现在怪不得别人。 神圣华夏异能组织总部,一人步履匆匆地走到了首领柳江南的身边,他的神色谨慎,眉宇紧皱,跟平日里的一马平川大相径庭。 夏如歌知道灵儿对无妄圣石极度渴望,不过,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就莽撞的冲上去,她知道自己的鲁莽只会给主人带来更大的麻烦。 而在这十几人的背后,则是两三千装备精良的山匪,许明远这次图谋甚大,不惜一切代价,所以身后这些人,都是他的精锐所在。 说深一点,这就是一种经历,既然是经历,那故事里的世界,故事里的人,就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 胧月牙一副看开了的表情,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自从她根本不理睬神官的命令开始。 伴着大地剧烈的震动,那恐怖的冥界之门慢慢的沉入了最后的黑暗之中,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扶桑神树将他安然的送离了出身,眼前一花他便来到了外界。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不敢再动,静下来后,耳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全是晋王的呼吸。 水星河终是忍受不住了,直接昏了过去,白净的脸上几道骇人的伤疤格外明显,如同丑陋的虫子。 老方也是慕家的老司机,自然知道这个少爷是个大孝子,老夫人的命令他从不违抗,所以,并没有改变路线,还是朝酒店开去。 只因是夏天,叶飞扬穿得极少,自然感到肩膀止那湿漉漉的,想必他是在流泪。 “那买什么菜?”最后订下的菜谱青椒肉丝,番茄炒蛋,一个炒素菜,紫菜蛋汤,凉拌鸡脚和素菜。还买了些饭后水果,橘子以及给虾虾占时抵饿的某饼。 也许以前你觉得她淡定,别人找她麻烦她会爱理不理。那是因为,找她麻烦的人,还不够档次。 听完了张英夏的介绍,王蕾的脸上除了淡淡的微笑,其他表情一概没有。 花玲珑、唐辛夷还有美杜莎虽然再原来的宇宙世界里修为比唐梦灵她们要高,但大家的修为都被压制到最低之后,大家保留的便只有修炼的天赋了,就连原来修炼的功法也都变得没有用处。 “说的好像你什么时候留过我吃饭一样?”张英秋做了一个鬼脸道。 自己说到底,还是本尊,到了那一天,自己还真的要给那三个家伙,一次教训。 145 古董骗局 对于他说什么向来都是听命执行,所以大家听到林霜降问话,一个个都惊呆了。 因为此刻皇宫外叁万大军已经包围这里,敌人就算插翅也没法逃走。 吸收自然界游离的元素力提升自己的元素力上限,也是目前洛琳感觉唯一自己可以教出去的东西。 开车的周星星,初闻修行之事,听到林风的话,不由嗤之以鼻,不愧是兼职道士的前辈警察。 也就是两个神明真正开打之后,她在震撼于神明的力量竟然会强大到了这个地步,但面对着远处通天贯地的巨大能量风暴,她已经不认为那三个正在互相对轰的神明会在乎璃月这边的安危了。 按照预留的位置,各峰众人纷纷落下,携带普通弟子御风之人,也都趁机调整内息,恢复真气。 毕了业之后他在工作岗位上干啥啥不行,一个月上班二十几天能迟到十八天,工资到头来全被扣没了,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干回骗子这个老本行。 阿龙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别诅咒我出轨」。华仔开玩笑道:「龙哥,别不好意思了,我不信你的内心没有这个想法」。 看到六名古怪的士兵包围伊力里欧总督,他们认为这些人可能是绑匪。 说这话的严启慧,就是咬死了宋樱落的身份,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要搞臭她。 众人却不知道,此刻的韵儿有一股奇异的冰寒之气在她内心深处,悄然而起,渐渐弥漫至周身。 赵冀觉得,他只是从昨天起才开始真正实质性地了解她,以前他从眼睛里面看到她的那些一切都是表象。 宋少傅因为得太子信重,在东宫地位超然,哪怕是太子师也要退一射之地。 地下室的空气本来就不够流通,简单确定了计划后,他们不再逗留,全部上来了。 所有的门窗他都让人守得死死的,结果薄妄能想得到外机平台这个地方。 沈禾心中泪流成河,再想到一个鸡娃程度更恐怖的宋少傅,泪流的更多了。 还蕴含着一点法则之力,这点法则之力,是为了不让这枝条瞬间枯萎,它还是鲜活的,芽芽的气息活跃的跳动在上头。 他先从上往下找,避开薄槐和卢明亮,把每间厕所都找了一通,毫无所获,最后才锁定在一楼公厕。 他竖着胖短的食指,做出保守秘密的动作,大眼睛里面全是狡黠的神色。 端着酒杯的白逸昌,透过红色的酒水看向众人,欢声笑语都融进了酒里。 只是江楚对这些天地灵根也不是很了解,他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可眼前一花,只见那老太突然挡在我身前,上下打量着我,又抬头看看影儿所在的位置,眉头依然皱着。 再说了,不认为是巧合,她又能够认为是什么呢?无凭无据,全靠瞎猜。 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并不至于被这么容易击杀,不过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所以竟然就这么死掉了。 这是为了后面杀了他,不让警方来调查的时候,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吗? 人少的地方不敢去,怕有杀手,人多的闹市也不敢去,因为摄像头多,怕警?察。因此,人多的地方,摄像头少的地方,也只能是这样的地方了。 “不,现在不管他们是一种什么想法,我都要去开门!”陈东回道。 但她知道,江楚肯定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高季同等人要是想找江楚的麻烦,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9527的声音传来,吓了刘林一跳。哎呀我去,竟然还有能看清自己动作的人。 令她吃惊的是,那白嫩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那明显是,吻、痕。 田七便拉着陆远峰先聊了起来,他得问个究竟,如果陆远峰不想用他,又或者是用不着他,他得早做打算。 南宫禹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简单”,他身形提起,脚尖弹射至半空,便急速冲向那道人影。 随着客人们来的越来越多,奢华的大厅内慢慢的也热闹起来了,大家都能找到相熟的人聊起来了!穿梭在宾客间的侍者也不断的给大家送着酒水。 冥鬼前辈一边带着白羽凌前往各个精灵汇聚的活跃点,一边介绍。 初入天宫境的雪媚,论其战力绝对算不上差,甚至还能跟大部分的天宫境二重武者相提并论。但她偏偏碰上了林陨这个不能用常理衡量的怪物,整个战斗根本连一息时间不到,她就被无情地碾压了。 飞剑带着煞白的剑光,一个盘旋,就直奔王丛而去。这番声势,倒是真的显出了一个高阶秘师的本事。 “就算是那样,但你也不可以光顾着自己,娘很好,你不用常回来看我的,至于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不懂,但就算是他让你帮忙,不该你碰的,不该你管的,你可千万别越界了。”阮三娘子叮嘱道。 没有水,凌宙天只能选择奢华一点的方式,那就是手术果实的能力了。 骷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上顿时浮现一层黑中泛红的光线,犹如火焰一般,试图将道丝挣断,可是没有丝毫作用。 更关键的是,云兮醒来以后,身体的元素力不一定能保留了!你们怎么选!”秦祖看着面前的四个孩子。 当然了,我这至阳之火的使用也是有限制的,不能对黑凝丝包裹着的灵魂动手。因为至阳之火具有着非常强大的烧灼力量,对灵魂也是很有威胁。我用来对付紧紧束缚住阴魂的黑凝丝,恐怕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处理完面前堆积如山的公务之后,贺宪在窗边捏了捏有些发酸的肩膀。 随后,白衣和黑玄直接一抬手,话也不多说,两方的人直接开打。 但这个烟圈吐得却明显很失败,因为他吐得既不圆,也不远。魏松平一直羡慕鱼刺可以把烟圈吐得极圆、极慢、极远,但他努力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而之后唐云又跟他学吐烟圈自然就学的更为跑偏,这倒是天经地义。 146 金蚕蛊 她眉头微微蹙了蹙,自言自语道:怎么袁村长这个时候到容家来?难道是为了容瑶的事? 哎呀,李二感觉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爆炸了,这怎么是说来什么就来什么? 星星之火会有燎原之势,特别是,有陆晟这样的对手推波助澜,这火想灭很难。 琴酒离开三个多月,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绯里奈回日本半年,成功到了17岁,从青涩到成熟,走过的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奥萝洛和罗根回到城堡换了一下衣服,当然,他们还是要去x教授的办公室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眼看这里再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唐三杠打算先回武魂城,已经让分身去接孤独雁与独孤博,橡胶林经过一年时间的催化基本长成,可以割橡胶了,从诺丁城就开始想念的轮胎,终于要开始制作。 起身坐到沙发一侧,伸手把桌上的那盒避孕套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在宋晚起身时,丢给她。 他话没说完,只感觉一个东西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落到他的脚边。 但双目被这里的杀气猛虎给弄瞎,现在都还没有恢复,他又怎么施展望气术查探他们? 毕竟不是属于同一个时代的人,在他们面前,那些古代怪胎的身上都会带着一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有了这个想法,便停不下来,qq上搜,微信上搜,博客上搜,搜到了很多陈沐阳的名字,但都不是他。 一直看李辰不爽的宁欣见到他们过来,却把身子缩了缩,经历过刚才那一幕之后,她是没胆再说李辰装神弄鬼了。 慕容银珠自然明白宁王的担忧,殷络轩代表着一个国家,如果和千凤王国反目成仇的话,那就代表是殷寻帝国和千凤王国的仇恨。 可是她却没有想要回酒店的意思,只是抬了脚步,沿着街道,不分辨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 听着这话,容浅瞪了轩辕天越一眼,这人真是没正经,她与他好好说话呢。 贵侍的话让罗羽菱心中莫名地惆怅了一番。虽然感觉这样的惆怅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暗道是自己的确忽略了这我见犹怜的贵侍,心中泛起的一抹抱歉而已。 据他所知,能拿到这种请柬的人今晚不超过五位,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没带任何奴仆随从,独自一人步行来此的少年,竟然就是其中的一位。 殷络轩的眸色一暗,先想明白了,这皇后不是慕容银珠要做的,而是秦川王的要求,秦川王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夜倾城虽然也喜欢喝茶,不过,并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喝,对她来说喝茶就如喝白开水差不多,不过就是为了解渴。 她忘了哭,停了骂,怔怔地望着那双清冷黝黑的眼睛。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冲散了原本弥漫在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他唇上的清凉薄荷味,则像一眼甘甜的清泉,让失水已久的她,贪恋不已。 她钻入一个巷子,在巷子里借借住拐角直接将那人甩开,然后躲在暗中看着,不过一会儿那人追了上来,自处张望,在确定慕容银珠的方向。 她记起了在灵兽城发生的事情,慕容银珠要被对付,她接到消息赶到灵兽城想要帮她,同时也为自己报仇。 自从那日木子昂送夜倾城回别墅,夜倾城便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他。 心里面还是有丝丝的涟漪,即便现在的理智能够压抑住所有的感情,可是她却能够记住那些感情是什么样子。 她始终不愿意叫冷沅妹妹,众人都已经觉察出来,只不过都自以为是的以为明白云朵朵的心思。 但是在看到衣襟上沾的那些茅坑里的脏东西后,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骤然跌倒了谷底。 “糟了,她在冲破穴道!”清泉道长大声吼道,这噬心蛊竟然比从前还要厉害了好几倍,看来这段时间,她是备受苦楚。 “对不起,阿奇……”鼓足了勇气,她不能让阿奇出事,更不能让身边的人因为她遭遇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银珠不由一惊,这和哥哥告诉她的不一样,夜魅兽是不会说话的,怎么会发出声音? 夜倾城一惊,心跳仿佛在这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她下意识的看向秋奇尔,他的脸色极其的难看。 他的雷剑即使没有命中对面的地仙九层修士,也直接转了一个弯,将周围正在战斗的修士横扫了出去,因此,十二号擂台所剩的修士是最少的。 莉莉丝面无表情,左右看了看,现在他们才在入了城门没多远的地方,还是有不少人冒着大风雪的天气,在街上行走的。 当然两族共管的主要目的,还是将人妖两族限制死在仅剩的五境六域内,毕竟没有了蛮荒之地的资源,人妖两族修士的成长必然放缓。 “啧,算是那个家伙带妹出游的旅游费了,毕竟可是我带团的。”卡罗一边抛着钱袋悠悠走着,一边给它们安上一个正当收获费用。 他原本以为,林夕一结束就该走了,结果,林夕把所有带来的人都打发了,就连她的车子也打发走了,一言不发就这么跟着向左。 帝王应天无视了一脸警惕的众人,以及跪在周围的帝国军部剩下所有顶尖强者,他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了那一身银白色长袍的总部长孔问天身上。 都说是十指连心疼,这李阳的一指正好点明山的膝盖上,让他本来已经受伤的膝盖,这一下是彻底的断掉了。 147 黄雀在后 只见噬神枪顿时如一道流星窜入虚空,一道足有丈余长的骇人枪芒瞬间就击在了巨掌之上。 秋已尽,冬要来,这一天微凉的风加大力度,降低温度,寒风在京都上空呼啸着,天空阴沉沉的,白天,却无日,重云积压,却又不像是暴雨来临。 “这个数,这个数!怎么样?”摊主摇了摇头,将收拾改成了七说道。 古昊看着与受了重伤的火沙巨兽一同跑远的黑影,暗自低语一声道。 百里启、秀一、子敬还有轩辕颖兰闻声向门口望去,兴奋得不言而喻。 不过,还沒等林家仁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靓影便冲了过來,裹挟起四周的空气,强势而又迅疾。 林家仁此刻的表情是惆怅的、忧伤的,心中的感觉是纠结的、抓狂的,这有点像高富帅同桌在感叹自己包里的红太阳不多了,没有妹子心甘情愿地叫自己“哥哥”了的时候。 “你要能打赢那白衣青年,我们现在就回头继续。”玄衣壮汉拍了身旁问话的那颗光头脑袋,气道。 “原来是阵法。”张涛心中想道,体内的真气都开始滞留起来,张涛微微惊讶,这亡灵血阵果然有独到之处。 “耿阿斗!我平时最瞧不起你了,不过今天我来找你商量点事,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办明白了我以后就佩服你!”张得胜对耿阿斗和胡扬花说道。 “不错,你就放心说好了,有我们在这里,还没有人敢再打你的。”未来也随即说道。 “不至于吧,你老丈人对你不怎么样呀,就因为你吸毒就将你赶出家门了?你的夫人同意吗?”金西梅听到朱大牛说是因为他抽大烟被赶出家门,不禁有些狐疑地说道。 全世界的工厂如需购买生产设备,最好是从柯罗诺斯工业购买,如果是从其他公司购买,predix就无法将该机器设备的潜力深挖出来。当predix垄断市场时,这就逼的所有生产工厂购买柯罗诺斯工业的产品。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ibm公司毕竟是ibm公司,做了几十年的行业老大,强大而又自信,拥有很多支持者,一声令下,云集响应,因而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可以战胜微软公司。 光明荣耀之剑爆发出强烈的圣光,从第四使徒的头顶向下划去,仅仅三秒钟,第四使徒从头顶位置到腰部的位置,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说完这话,他抬手把‘药’方拿了起来,就要当场撕了,同时还愤愤的翻了一个白眼,一下子把他方才的那股子仙风道骨的神医气质破坏抬手把无遗,又回复老顽童一样的顽劣狡黠。 是我向费米拉等人反复陈述这盘棋局中的利害,多次说明监守者不过是主宰的工具,是注定逃不过被抛弃灭口命运的棋子,所以他们才会面对屠神团的咄咄逼人无心恋战,不得不为各自性命前程考虑。 后者勉强可以在空地扔扔,比如之前在克鲁格,他便用追踪者当镖头,杀了一只汤氏瞪羚。 随着马车奔驰,离着松坡屯越来越近,终于有人认出了赶车的蓝大山。 “不知臣妾是否可以禀奏皇上?”娇滴滴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众臣纷纷抬头一看,皆惊为天人。 凌天伸手阻止准备上前的彦飞,然后淡淡的问道:“什么说法?竟然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难道说你们想来这里闹事?”凌天已经猜到,这些人只是炮灰,他们能找到这里,肯定有幕后黑手指引。 在蓝念容的指点下,月梦心依次轻点面前的草药,在火焰上燃烧化成水相融在一起。 徐道覆心中一动,将巡逻之事交给部下,他自己忙转身向城内跑去。 将这个创意详详细细的思考了一遍之后,慕白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可行,甚至于,如果等手机出来,还可以扩展到手机上去。 苏落扫了一眼全场,只有阿汤姐和几个评委真的认真在干活,指导选手,其他人压根就没来。 实力达到了半步后天境之后,凌天已经不满足于继续在世俗社会历练了,是时候前往隐修的古武门派了。 “参见妖王!”几位护妖一如既往的向着高高在上一身黑袍的五毒凤深深施礼。 “还是回去跟胖子老头与长腿师姐大声招呼吧,顺便问问紫云的情况……”他想。 这个村落叫“达里夕”村,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处悬崖底下,有几百人口。 他开始后悔加入了这个组织,但世上没有后悔药,走错了一步就得自己咽下恶果。 漆黑的夜色,连月亮都被乌云掩盖,叶落茗伸手抓着窗户,身体轻盈的一个翻滚。 叶落茗一愣,唇瓣已经被他含住,再想挣扎时才发觉他压在了自己身上。 潇湘子从袖口中拿出青铜十字剑,一条不忠的狗,留着何用?潇湘子准备在今天了结了这只蝙蝠。 卿华恩说得滔滔不绝,听得潇湘子是一头雾水,这比一门上层武学的内功心法难了何止数倍?越听越糊涂,心头火起,一掌劈向旁边的一块石头,石头瞬间被击碎。 行进了两天时间,王耀等一众新入门的弟子,总算是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简云溪在医学界的名气很大,本身的水平就不低,再加上她出身世家,年纪轻轻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她本身天赋高又肯努力,成就自然也高。 穆鹏这个名字唐朝朝没听过,但也能猜到,金鹰之所以会来寻自己。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她双手紧揪衣领,目光投向一旁冷硬的水泥台。 医生见到宋凝玥身上的淤青痕迹,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要报警控诉他们虐待。 可现在要它刚亚梦,就真的有点难为老鼠啦。看着满场乱窜的皮卡丘,亚梦顿时也表示,不开心。结果就是,只用念力把雷恩困在空中,手中用念力,做出一根更利卡路欧一样的一气棒,照着皮卡丘就是一顿连环巴掌。 147 神秘跟踪者 说着,黑夜周围凭空多出一个沙丘。那沙丘不断向上增长,然后整个倾倒下来。 同时,陈剑明也看清了怪物,从半空中扑过不,由一只猫,突然变大,变成巨大的怪物。 “军神腿~刚猛无比,有着不畏惧任何敌人的气势,所以,在施展这招的时候要集中所有力量,右腿伸直支撑;左腿由屈到伸,脚尖里扣,用脚掌猛力踹出,高与腰平。。。。 林森这个时候还在高位并没有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因为霍福德的刚刚那一个三分还是让他有所警惕,这一次霍福德是传球很果断。 结果就是第一节的林森7投5中,砍下了12分,tt还赔上了两次犯规,林森在进攻端完全将可怜的tt生吞活剥了,至于之后上场的弗莱,在防守端也更加不堪了。 陈剑明和怪物母体纠缠在一起,当陈剑明的身体再次变化,变得像一滩烂泥的时候,杨雨雨终于猜到了一点情况。 这是神秘师父给她的,说能炸毁通道,在这里炸死这些妖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的他们,居然出奇的顺利,那些被明卫认定为高手的守卫,在他们的手上,连一点声响的没有发出就已经死去。 “你不是在主人身边吗?到这里来干什么?”唐嫣见到是樱子,收回了那罩在樱子身上的那张黑网。 林枫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没看到这个狼牙棒的名字,林枫绝对不会想死,可是看到之后,却无奈的想死,这丫的简直就是入宝山,眼看着戒慎就在自己的眼前,可是自己却无法拾取,怎么能让林枫不想死。 山十三灵识一动,瞬间就将这些乾坤袋上面原主人的烙印,统统破掉,稍作挑拣,其余的全部递给了蓝世勋。 没有跑赢市场的时机,王诺不屑于入场,况且……他赚得真够多了。 “墨阳,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仙子姐姐此时双眼通红,胡乱的穿着衣服,嘴里十艮十艮的骂道。 不久,南世兴等人陆陆续续的来到了铁索前,十三人全都齐了后,楚宫月从储物戒指内取出十三面新做的腰牌,交代了几句后,把腰牌给了大家。 “老公,怎么回事,我大哥他练功走火入魔了?”黎梦琪担忧的道。 吴宇呵呵一笑,就知道于辰话里有话,果然还是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看这意思好像在勾引自己去问一般。 紧紧抿唇身子向后微微一扯,一根红羽箭擦着他的鼻尖直直的射到了马车壁上。 “不……”路安宁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一步步地往后退去,忽然一下子转身,就要往外跑。 轩辕夜焰摸了摸鼻子,等他醒来?这货已经沉睡了一个多月,即便是这两天醒来,也不过是撒了个癔症而已,鬼知道他下次恢复清醒和战斗力是什么时候? 贺兰山,听到李元昊殁了的消息,她在宫里几乎崩溃。泪水扑簌簌的就落下了,野利皇后在贺兰山为李元昊准备了灵堂,准备迎接李元昊的棺柩回来。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花娇娘放心不下她,便来陪她。 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怀疑,范炎炎在短信也不好过多的套话,他继续装傻的回复:还是把钱打你卡吗? 现在的时刻,阿里卓云也在同军中的幕僚研究着后周的地形图,对于下一步作战计划,大家产生了分歧。 胡贤梅心疼的看着邓汉源,既然他的话已经那样说了,自己更不好再说什么。 下车看着他离开,苏珊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研究所,数据她已经全部拿到了,现在需要的就是她要找到那个叫顾夜的人。 双方的马匹都朝着前方跑了几步,最先停下来的是冷雪,只听马声一阵长鸣,修冥两人也跟着停下来,冷雪回头朝着淳于焱的方向看去。 她身中剧毒,体态衰老,脚程自然缓慢。走了很久,很久,她看着四周的景色除了草和树,还是草和树,没有半点变化。 “长老,辽人的官职在我们这里可是没有用的,你不会是想把都尉的职位让给我吧,我可不要。”段景住摇了摇头,开玩笑,一个辽国的官位,有什么用?难道回山报个军功?斩杀了个辽国都尉?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死吧。”一声淡淡的呢喃,仿佛是在凄诉,又如同在审判。 惊雷声不断,绝对要比普通的雷雨天恐怖,因为其中夹杂着叶晨的灵力,归元境的威势陡然间压落,犹如数座山岳,这座城市直接就被毁去了一大半。 你记住,我们这一次不仅仅是打通了商路,更加重要的是我们播下了种子,在摄津,已经有不少倭人开始学习汉学,在这里,我要你也给他们播种。 山奎不屑地嗤笑一声,突然,一阵浓郁的香味从那堆赤红色的血泥之中传出,顷刻间传出很远,萦绕在每个生灵的鼻间,往其脑海里窜。 李昀辉对着于三说道:“你先睡一觉吧!等你醒了之后,就会没事了。”说完李昀辉再于三的额头上一点,于三直接昏睡了过去。 根据天地五行阴阳,诸多奇门遁甲,八极之法,创造出诡奇妖异的阵法来。 过了几日,让无数人盼望的大比的日子到来了,姜德看着和后世高考差不多场景的考场,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到了这个时代,居然还会走上这一遭。 原因无他,就因为这个家伙空有极为恐怖的力量,但是却没有相印的体魄与精神来控制,去掉它的投石能力,说白了就是一个垃圾。 柳青龙、柳飘飘、柳妖妖三人纵然见识非凡,纵然久经商场,早已练就一张处变不惊的面孔,然而此刻,脸庞上亦是挂着深深的难以置信之色。 147 古鼎来历 相聚是缘,离别亦是缘。得见祖母天颜。已是三生有幸。不求其他,惟愿祖母身强体健。寻常人家燕,终归南离去。不慕天边雪,只因怀中暖。 与之对应的是后山传来的闷响,虽然人是不懂兽语的,可听着这个声音,也是能够察觉到这个声音主人的愉悦心情。这感觉很熟悉,将是那可怜到自己扒皮的大白熊。 淑贵妃心里气的要死,可戏已经演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不好再演砸了,狠狠心一巴掌又落到了另一边完好无暇的脸庞上。 如今王府正‘乱’着,要让老夫人帮着下帖子,还不如她自己下,可这第一次难免有疏忽。什么人请得、什么人请不得,她心里都没个数。如今有殷华公主帮着拿了主意,楚良娆自是一番感‘激’。 “什么不够用,分明是自己懒不想去想。”楚千岚低头看着她正抓着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细细搓洗着,鬼使神差的拿手指抠了抠若棠柔软的手掌心。 谁知道叶栗竟然噗嗤一笑,把头闪向一边,让褚昊轩的吻落空了。 “昊轩!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就算我喜欢你,我也不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的。”柳诗雅痛苦而又绝望的摇摇头,看来她不该跟他说她暗恋他的事。 若棠见状,简直都有些想笑了,百里煌这是嘲笑她上不得台面,自然不会安排她的位置,等到了宴会开始时,她这样尴尬的身份留在这里,只怕是要羞愤欲死。 是夜,至美偷偷跑到主厢房外,不出意外地又听到低低的谈话声。 洛千默把药倒在男人伤口上,就等着布条,结果陆辰给那哼哧哼哧半天也没撕开。 韩月慌了,此刻的姜尘,变得无比陌生,韩月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了一般。 莫无道心念一动,通天塔射出数道光芒,主动攻向了苏家三长老。 章明曦想要说好,可说不出来,想点头,确没有多余的力气,最后眨了眨眼睛,勾起唇角,手指抚摸男人的唇,赤红的眼眶,摇摇头。 “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你想吃什么?”刘天青一点一点从门口进来,慢慢的走到叶离的身后,手轻轻伸出,将要触碰到叶离的衣角时,终于还是颓然撤回。 柳青眉缓缓转过身,看到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李子豪鼻孔喘着粗气,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人。如果楚清雪配不上你,那我们这帮楚清雪的追求者成什么了,癞蛤蟆吗? 陶醉从外面回到工作室,工作室大多同事已经下班,贺承礼带着徐嘉佳去了医院。 他说的很慢,吐字清晰,明明是在说脏话,可那脏话从他嘴里说出,却有一股道不明的危险、血腥、暴力,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笼罩整个包间。 “你帮个忙,别再去打扰她了,就让她宁静的生活着吧,我们家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她也已经够苦了,我求你。”滕汝俊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混蛋!住手!”李牧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狠,自己都还没回话就先动手了。 平常人家里,放了两个猫砂盆估计就嫌占地方了,更不用说是三个了。 “大哥,我没事的,去年年底芳姐给我介绍了好几个剧组,其实我也经历过这种事了,这次感觉跟以前不一样,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心里不得劲,我一会儿就好了。”汪宝强给了周白一个勉强的笑容,眼中却没有笑意。 最终这张卡牌还是以三千两百万的价格被那个柳少爷给买了下来。 李牧还是来到上次的那家永恒之光,他本来是打算将卡牌出售给韩宇的,不过精神增幅塔明天才能恢复使用,他可等不及。直接将之前制作的专门用来出售的一星金卡卖给了商家。 除此之外,这信仰石根据蕴含信仰之力的多少,也能分为好几个等级,此刻天帷巨兽拿出的这颗信仰石,应该是一颗高级信仰石,估计是天帷巨兽的老底了。 那三年,哪怕牧易成功挺了过来,并且让境界率先突破,可此刻想起,仍旧是心有余悸,不过那三年,牧易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那种暗无天日,毫无希望的感觉,对于他此刻领悟死亡之道,也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你听谁说的?这帮人,吃饱了没事净嚼别人的舌头。”圣姑很有些恼怒地道。 当然,如果那时云霄剑圣心中保持警惕,贝贝此举是不可能有效的,毕竟,贝贝的力量还不足以强行改变命运,她只能轻轻推一把。 惨白的脸颊,连嘴唇都有些泛白,她盈盈的双眸中泛着泪花,期盼的看着他。 无人注意的角落,顾钦原转身,面容冷峻地走到栓马柱旁,牵了自己的马,朝南方疾驰而去。 不远处的山坡上,君天澜负手而立,默默注视着那个莲花般的姑娘。 一旁的天瘟王见状,大喝一声,一掌拍出,将剩余的精神力拍散的同时,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那是三里屯的村民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狰狞的面目,在他们的印象中,父亲江正阳向来和蔼,见着人会打招呼,偶尔也会闲扯淡,从不做出格的事情,可这一次,父亲却险些杀了人。 149 变故徒生 片刻之间,郑三刀主动拖延时间,并趁机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你们算什么狗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就在他们话语落下,风清直接道。 “而作为恐龙一族王的灵魂后代,我汲取能量的需求要比普通的梦魇鬼还要大!”梦忧逝提到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高贵与自豪感。 “威廉先生不是说了,等办完自己的事情就会放我们离开吗?他一定会说话算话的。”布鲁克不以为然的说道。 爱德蒙性格虽然跳脱,却有些一根筋,这点其实和索隆有些相似,所以训练刻苦程度在一帮同伴之中也同样数一数二。 我把剩下的那一成阴气给运转到了左手,感觉身躯已经有点飘了,要被抽空的感觉。 东海,这片海贼王的故乡,可以说是世界政府所打造的“和平”之典范,无论是海军还是世界政府,三不五时都会对世界宣传这处政绩。 按照牧家长老等人的看法,牧家与风清与炼丹师协会,都没有什么恩怨,如此之下,何必沾染一身骚? 萧七真是以绝大的毅力离开了她的身体,尴尬的同时,心中暗暗吃惊,莫嫣的身体表面,是自己月阴冰魄项链的能量层,真是奇怪了,她的身体竟然能承受的住这法宝的威力。 在袁凡、唐韵和乐仁的努力下,他们总算是在最后一刻救下了丁亦晨,反而是把鲁达?阿法门打进了祭坛之中,祭献给了阿法门神。 “莫卿,你个大色胚!”她抓起枕头砸了过去,却被他轻松避过,不止如此,她感到身上一重,原来是他已经压了上来。 “好,明天见。”她甜甜的笑着点点头,又冲他挥挥手,高兴的跑进了夏家的大门。 迹部景吾根本不会care慈郎的好吗,所以,他连开口都不想跟慈郎说话,因为这不华丽。 看吧,这就是标准结局,拿不到主动权不说,指不定还要顺便被揩个油。 那是因为李若狂的第一元神,被他的徒弟常化羽以特殊的手段封印起来了,如果不能够得到生命神药,那么李若狂有可能遭受致命性的打击。 男人嘛,每天早上都是很容易有反应的,莫卿也是男人,他的身体自然也不会例外。 夜色中,两行清泪在精致妖孽的脸上是如此的清晰,若是仔细一看,也能看见安晓晓脸上那不明显的一两点水迹。 想着,徐铭藏身到了一座人迹罕至的山脉中,彻底收敛起气息。以徐铭的实力,除非有人特意探查这座山脉,否则就算从旁边经过,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没事儿,没事儿,刚跟另一辆马车擦了一下!你别担心!”赶车的人忙安抚冬凌,便赶着马车继续前行。 顾惜然瞬间激动地难以言喻,心里面甚至是在想,男神亲了她的手背,要不她今天就不洗手了? “具体的情况等到了再说吧,现在三言两语的都解释不清楚,是我的上级陆将军打过来的电话,他也是奉了中央军区的命令,请你过去的。 这回,苏驰没再继续刁难他,直接催动狮兽,大摇大摆的进了松家仙府。 就连那些跟随在柳四爷身后那些长老们,此时也变得心思不定了。 这一局本来他没有被针对,拿到了自己擅长的英雄,算是除了孟洛以外,现状还算比较好的一个。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然后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林正峰又道。 突然,就在王开准备带着玄婼,前去看看诸神子的动态之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这块肉是寻宝兔在月球封印自己时隐藏着的一块高阶灵兽的血肉,本来是想解开封印之后用来恢复修为,这算是其的一块血肉,没想到被极北国人从月球弄了回来。 “呵呵,看来定然是受到本教主的熏陶,即便是系统,也可人性化了,本教主当真是厉害的可以呀。”王开神情颇为难看的咬牙笑道。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还拥有超级智囊王琰珂,以及从地球带出来的一份宝贵的资源。 接回灵韵不是一时决定,而是经过多方讨论后才做出的决定,可顾家去没有给灵韵准备衣服。 戴玲儿房间里面突然出现陌生的男子,让马克一脸的疑惑,马上对着李中華的身份起了疑惑。 原本她就没有多少怒滚,只是他的话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眼下见他这么温声温语地哄着自己,她想着墨南谌的身份,心中的气也消散了大半。 见大丫头没说话,木姝梓也没失落,上手把盒子一盖,丢进了大丫头手里的储物袋。 “尹官家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现在的影视大学的?”温蒂问,现在还让她考硕士?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从大学毕业呢。 不一会便上了套餐,肖年一边吃着饭给孙杰加个菜,一边对着孙杰去问。 她还是不知道这男人心中卖的是什么光子,拿上报纸转身就要走。 听闻琵琶声停,裴陵邱以为是暗示,他虽觉身体乏力,但因在欢情的作用下哪里还坐得住,他又试探着问美人可否一见,但此时的郭娘子早没力气理他,刚要起身便倒了下去。琴声催动,掩了其内的动静。 他的发丝如同黑雾一般飞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出了洞口,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楚风拿出一枚果实塞到嘴里,紧接着一股庞大的灵力游走在体内,滋润着楚风疲劳的身躯,他感觉现在精力充沛。 150 过三关 金虎睁大了眼睛看着电脑屏幕里那个行径古怪的自己,后背瞬间就凉了。 发生这样的事,无论走到哪里,恐怕都无法抬头。再回易庄,只能给年迈的父母,增添更多的烦恼、困扰和羞辱。 千仞雪银牙轻咬,内心有点气愤,这白亦非竟然把他比作猴子,难道自己是来搞笑的吗。 地图的信息中有关于这处遗迹的记载,危险程度并不是很高,以往有人进入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安全的走了出来。 听到这话,顾寒四人顿时一脸诧异地面面相觑,速里海一脸困惑不解,顾毓清一脸吃醋嫉妒,钩吻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顾寒表明上淡定,心里却在飞速地想着怎么回答。 而鬼斗罗也因为要防范暗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昊二人消失在视线之中。 三水临心高兴地把包袱行李往茶几旁一抛,接着自己也坐在草蒲之上,好奇地打量着靳子跃的房间。 “浣衣房大多是老妈子在做,只有少部分是年轻人。你们若觉得年纪大了就倚老卖老,便大可回家颐养天年去。”王主事故意严厉说道。 这上上下下地,把磕cp的粉丝们弄得措手不及,但是极为吸引关注度。 “还是晴丫头说得对!”速夫人也赶紧说道,便连忙分别派人去查找。 而狼宏翔只是消耗妖元,依靠月银之翼和风痕遁走,只要结束了这一轮考验,完成可以再恢复过来。 “弄好你的狗窝了吗你就出去?”班长又吧他叫了回去。重新整理。 一分钟后,地面的积雪,已经掩盖鞋底,洁白的雪花中,还有金色的粉末坠落,那是两者碰撞落下的金色粉尘。 “为什么?”独孤霸欲哭无泪,自己送给他的宅院,自己在这里吃一顿饭,有这么困难? 本想着告诉慕容云天说,和朋友聚一聚后,再去慕容山庄,可以慕容云天这老头意外显示出急性子,非要他到国安局先报,并告诉陈星没就在华清学院大门口等他,如果不见人,就给陈星海找渣。 李恒易看到崔斌被太极图拍成了烂泥,但心中的怒火却没丝毫减弱。 武灵天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睁开眼睛,他看向四周,震惊无比,自己不是死了? 他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如同龙吟一般的吼叫,手臂,咔咔响动,一道道碧蓝鳞片浮现,而他的身体,渐渐的,能够动弹。 “嗡”木箭上散出淡淡的白芒,十把木箭呈一线向尧慕尘飞来,有阴寒的凌厉锋芒射出。 “父亲,或许这并不全是血狼草的作用,那血狼草仅仅低级,怎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作用?”风景会看着虚妄说道,一般的灵草都是有等级要求的,血狼草等级不高,却有这种奇效,他们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耳闻? “呵呵,好,我最喜欢的就是有自信的人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你的能力了。”丽姐说罢,朝着大厅的舞台出走去。 别人不去,就代表着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没人相当英雄,而且一个英雄也没有能力击败那么多恶人。 黄天霸没有吱声摇摇头显然还是不理解陈飞的意图,随后转身走了。 听得这话,周围簇拥的众人顿时耳朵竖了起来,没错,既然胜负已分,那么排位赛也就该结束了。 辛奇格勒一脸溺爱的看着盈盈‘真好看,你是怎么出来的,能跟我说说嘛’。 “办法是有,只不过……”又来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受多久,慕容雪总是这样吞吞吐吐。 迷雾丛林中水是永远不缺的,浓雾弥漫,转眼便将这处丛林遮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细细地想了想,怎奈他虽也走在江湖上,却只对目标调查,除了那些名动天下的人,一般的人物实在不晓。 来到常禹心的房间,常欣欣连忙将常禹心的衣服都解开,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身上根本没有伤口。只有‘胸’口的地方有些红,好像被什么撞到过的样子。 作为凤凰城的城主,凤凰城的少城主四皇之一的墨凤舞跟墨涟漪都曾经去过凤凰殿,他们当然知道这凤凰殿并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如果从外面没人开启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出去的。 “忙不过来,就只能狠狠剥削三个下属了。”王诺把目光转向三个下属,果断决定了这三人以后的悲惨日子。 程容简时不时的给她布着菜,他做得再自然不过,就像是那么做过很多次一样。等着江光光吃了一半,他又盛了汤。推到了她的面前。 此时,三位公主来了,长公主就把母后安顿给三位妹妹照看,自己和金龙太子,看护着银龙王子和呼伦格尔王妃,在李燕山,红尘子的陪同下,带着李华菲和她的亲兵,一起跑出了王母阵。 言家大院不远处的某个拐角,无数次看向腕上的表,五点十分,墨以深才启动引擎,缓缓的开了过去。 “是什么电视剧来着?”颜雾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剧本的名字。 琢磨明白了。哥们就继续该干啥干啥,白天在病房接待亲朋乡亲,晚上呢,和大哥腻歪呗。 我看他这装腔作势的样也懒得问,起身就去他们家客厅找医药箱,记得温姐和我提过一嘴的,怕的就是温远在家磕了碰了。 151技压群雄 不过这样的射击训练更多的也比较耗费子弹,尤其是飞碟飞出的角度并不相同,速度也不一样,这个还是很考验射击实力的。 “师兄怎知他想到猥琐之事的,难道师兄学过相补之术。”白瑶姗黛眉微蹙,俏脸上写满一个大大的问号。 其实,她是真的误会夜君逸了,他这么做其实是要告诉暗殿的人,第二块黑龙令的主人出现了,让他们有个心里准备而已。 玉再次鞠躬,社会姐的手不断地往下低,常玉的腰不断地弯下去……最终,社会姐啪的一声给了常玉一记响亮的耳光。 正当嗜血狂风狼王想要乘胜追击斩杀拓拔海的同时,却听利箭破空声急速而至。 慕司寒看着俩孩子,心里甚至闪过如果这两都是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哼!”龙俊只是甩下了这一个字,便是将川溪,天子,黑衣人一众全部带出了宫墙之内,而这一路上,因为龙俊,他们是更没有遭到任何地阻拦,可谓是顺风顺水。 元宝被顾家人带的极为娇惯,而且自私,看见竹子拿了他的球,就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 却发现这扇大门越来越重,就连聂凡也不得不继续用力,金老等人也过来帮忙,这么多个强者才勉强的把这一扇大门给推开了。 本来马昭芸以为林羡鱼这般散漫的态度,必然会激怒谢婉彤,心中正在窃喜。 没办法了,石天的眼中爆射一抹疯狂的厉芒,再一次的服用了一枚九品地灵丹,周身瞬间就是绽放着耀眼的白色光芒,整个身躯都开始变得白光笼罩。 卧槽!你这么搞,哥会把持不住的!金元宝看了有些愣神,好在他整天和周诗晴面对面的,已经有些免疫了,否则很可能被她给迷住的。 而这一切的根源全在于金元宝,如果不是这货,他会喝那么多酒?如果不是喝这么多酒,他会睡在这地方? “老婆,我要去工作了。”林沧海一手轻轻的抚摸着刘若萌轻声的说着。 不过,既然是必须够“硬”才能使用,就不知道自己要是穿上几件防御装备,能不能跟着搭顺风车呢? 黄毛当然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杰作,以为是老大的灵水开始起效果了,真是佩服得不得了,看张明宇的眼睛那是灼热灼热的。 当然了,面对孙尚香好奇的追问,王耀是直接含糊其辞的糊弄过去的,他可还没熟到要跟孙尚香全盘托出的地步。 这个时候,露娜走了过来,并拢着修长的双腿坐到了他的身边,手里还拽着一株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哼,果然还是他造出来的。”为了刺激它,郭颜夕故意说出了这句话。 接下来一下午,我都坐在茶馆中没有离去,和老何,老金喝了一下午的茶。 以前的苏言之。嘴巴真是毒的很。跟现在这个温暖又温柔的男人。一点都不像。可就是那样酷酷的他。却吸引了慕早早当时所有的注意力。 到达目的地后,我的心思仍跑得很远。“童忻,到了。”萧瑟的喊声将我催回神来。 “行,我去发。”有人自告奋勇。船上有专门的网络娱乐房间,水晶球互照模式,只需片刻,就能把图纸发挥国内网站。甚至这些游客都出镜在水晶球里,真实性极高。 我一副流氓嘴脸的,然后还是被陈冰冲过来揍了,别人也懒得再管我们。 周围的人都知道,这老交警叫老王,据说早年当过兵,还给军区的某个大鳄当过四级,后来退役之后,闲不住,就在这里做了交警。 李一白尝试性地轻轻蹬了下,便瞬间将速度给飙到了70码左右,这种速度,已经相当于顶级职业自行车手的平均水平。 想到这里,四人不禁心生焦虑,都为上面那四人感到担心。倒是一时间忘了自己四人眼下的处境了。 大街上,一个胖子提着裤衩,大步奔跑,肥嘟嘟大手不断擦着额头滴下的汗水,看着路边众人都是一阵诧异,太过奇葩了。 “你盯着我干什么”他明明直视着前方,却敏感地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都送去店里装框了。”陈扬翊知道那家店,告诉了我们详细的地址。 慕君主闻言,眼眸中的冷光闪烁了下,冷笑道,“好,朕答应他们。”自己答应他们,那就得要他们能消化得了。 道路的两边,不少的百姓们都围在了一起,不过他们都很自觉的,虽然看热闹,但都没有走出去干扰这支队伍。 而且他确确实实就真的是帮了这一个顾盼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待自己的恩人呢? “等下你输了,你可不要哭鼻子。”陈嘉伦边发牌边对夏夕颜说。 但是她发现这个郑总,一直在看着吕渊的后背,一步步向着吕渊的正前面看,完全没有在意她的事情。 而就是在这个好奇心的趋势下,整个会场竟然出奇的没有人想先行离开。 这里由于资金不足,等等许多原因,已经废弃了四五年,也因为这里的地盘比较大,一直没有人盘下来做。 深处有一个很大的洞窟,估计是以前抗战时期的防空洞,现在早已荒废。 她不确定镇天石是否已经被找齐,但混沌火目前有点消息,而镇天石那边是没有结果。 于是,他们不敢再像现在一样的挤着,就想要一个接着一个进去。 而此刻,他心中对吴俊豪这位县长已经有些不满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关志峰之所以直接对他们下达指示是因为这个指示真正的幕后下达者是县长吴俊豪。 明三听了冷冰的这些事儿,心里对这次要账更加的没底儿了,长长嘘了一口气。 老师们都走了,辅导员在这几天还需要留下,因为学生们住在天南海北,回家的交通工具不同,时间也不同,所以有的还需要在学校逗留几天,需要辅导员老师照管一下。 153 峰回路转 凌潇潇冷笑,等禁卫军将他拿下,自己在带回府上狠狠的折磨他。 炎阳鱼猛然回头咧开双唇,露出两排细密整齐的洁白牙齿,紧紧的咬合在一起,那叫一个渗人。看得木子起一身鸡皮疙瘩,立马闭嘴不语保持安静。 就在网上媒体新闻都对此事争相报道时,张宏发接到王源的邀约,前往后者提前预定好的特色菜餐厅。 和明星当校友,学生们也多少有些稀奇,整个早饭时间,满校园都传扬着她的消息,江沅跟木熹微、秦梦洁一起走回教室,更意外地发现:七班门口排了长队。 只见此屋之内,除了一张老旧的床铺和几床补丁密布的破被褥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物件,真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呆滞的少年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就连老师云浮的传音,也视若无睹心无他人,唯有去寻找酒精的时候,才与外界有所沟通。 “医疗物资也丢。”大舅见两名突击手腿上还挂着医疗包箱、纤维质蛋白箱、解毒箱等物资箱,赶紧补充道。 谁知没过多久,怪声居然又一次传了出来,以致接连不断,听上去就像是硬物相互撞击后发出的声响。 从常规赛、淘汰赛到最后的决赛,一路的连胜,使得超玩会的五个成员,哪怕嘴上没有说出来,但心底深处依旧有着得意和傲然。 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拉脱奥佣兵团,今天确在无数阵旗和磁精升起时,变得混乱不堪。迷雾重重封锁神识,剑气乱舞血肉横飞,在数个阵法的配合下,拉脱奥佣兵团成为了过去。 “轰!轰!”两声巨响,水面被炸开了两个大洞,水花满天飞溅,泼水一般的洒了出去。然后周围的水迅涌入大洞中填补,水道上现出两个漩涡。 大家最终的目标就是解决死神,所以没有任何交流,直接就展开了进攻。 龙破天一挥手:“细细的搜!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身后近千士卒齐声答应,凶神恶煞的冲了进去。 圣城,变得热闹非凡,这里每天都会有无数人涌入,绝多数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冰绫,还有珍娜·零和我一起去,其他人就留在基地吧。”段秋说道。 仅仅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政纪在欧美的这张专辑销量就突破了五千万!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成就。 至于此刻为何这么多人,除了许多人怀着凑热闹的心态外,便是玩过许多娱乐设施的人,已经感到一些疲惫,需要放松一下心态,便走过来凑热闹罢了。 不过特殊箭矢只能是弓箭手职业使用,其他的职业,能够装备满足属性要求的长弓,但只能使用那些npc出售的普通箭矢。 就在段秋忙于提升亡灵军团的时候,指挥中心发来了一个紧急任务。 一路上非常的顺利,车队所经过之处都有专人负责拦截一切可以的车辆和行人,制高点都被军队的狙击手占据着,防止一切突发情况。 目光落在邹玲敏的臀上,那紧实的模样,令郑远道有些胃口大开。 十分钟后张扬火速下了楼,周芳在大厅的一章桌子上早就摆好早饭等着他,张扬看了也不好意思说不吃了,便让叶枫进来跟他一起又吃了点东西。 还未进正厅,里面热热闹闹的谈笑声就已经传了出来,白总管时不时地哈哈大笑,这景象就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王妃初嫁之时,庆王府里一片和满幸福,白总管也常常发出如此开怀的笑声。 “呵呵,没误会,确实是个大……姑娘。”许多尴尬的回道,吴翠兰这时候突然插嘴,说去给许多泡壶茶喝,许多赶紧答应了,把注意力从万欣身上转移开了。 关锦璘说着猛一下拽住银子的胳膊向上一蹦;施展金雁功窜到头顶一棵大树的桠杈上。 更何况,帝王的身份,注定了他将会拥有庞大的后宫,自己与袁陌这份微末之时所积蓄起来的感情,经得过几次后宫斗争的磨损呢? 羡慕,嫉妒,再看看自己这羞耻的资本,这位房客,差点下半辈子,都一直男人不起来。 第六日,人王自牧流清体内,摄出了一滴血,悬在半空看了良久,还曾以此施了周天演化,血是真的血,却无半丝生灵。 老土著见我的态度不以为然,表情明显有些生气,也是,不管怎么说,这是别人火山部落,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圣物,我随便发表意见,很容就伤了别人的心。 因为这些战俘的刺杀能力完全是以一当百,关锦璘那些草鸡兵根本就不是对手。 魏轻云妩媚妖娆的脸庞,如今显得有些苍白,竟然有一丝变态美。 154 退无可退 沧淼眼角闪着阴戾的光芒,双手握成了拳。她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许任何人得到,尤其是她钟晴。她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换来的是他的不屑?她不甘心。 或许两人的性格都冰冷如霜,又或许两人都在无情大道的道路中走过,无情仙子隐晦的语气并没有瞒得过孔蕊雪,孔蕊雪能清晰的感受到无情仙子,不,柳梦情隐藏着的那巨大的愿望。 跟在两人身后的有戴弗斯国王的二儿子阿波克斯,他已经是王国著名的学者,而且还于去年升任戴奥尼亚学园数学院的副院长,他以智慧闻名于图里伊民众,但由于长期待在学院之中,在普通民众眼中却显得神秘。 七人兀自落在了雷厉五人的面前,他们脸上都是一惊,显然他们几个也是认识雷厉等人。 这点上张沁比孟初然强不少,被介绍完,很礼貌的对蒋恪三人点了点头,道了声你好。 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爬在墙上的陈铮,却听的反胃不已。不就是抢夺青螺宫的真传吗,这般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在外人的眼里看起来商梦琪笑的很甜美,可是邱少泽却知道这是商梦琪发飙的征兆。 叶正风也同样怒啸了起来,气势居然再度提升起来,双眼闪烁着深邃至极的黑光,无尽拳意霸意从身上爆发而出,直接朝着敖东兴怒轰出数十拳,拳劲直接轰破敖东兴的龙爪,挟带着霸道的威势怒轰向敖东兴。 能够无视费无忌背后的天人境高手,不断挑衅费无忌的地位,秦珂琴的背后必定也有一位同级别的高手撑腰。而且,看她在宗门肆无忌惮的样子,想必与这位天人境高手关系非比寻常。 种种情绪翻涌上来,他历经数十年,辉煌一生,掌控至高无上的权力。 沈漾牙齿抵着下嘴唇,踌躇片刻,把身上的围裙扯下来丢在桌子上。 他老人家财大气粗,现在完全就是沈家人,必要的时候不必跟他客气。 早上九点多钟,我正在电脑前钻研师父的技术,候韶辉给我打来电话,说有关于我的视频在某音很火,他让我在电脑端看看视频。 手腕很纤细,还透着不正常的白皙,就连细细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听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或者感受到了刀光的压迫。 而这位开酒店的黄姐,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望着我的眼睛都在发光。 牧寒便是被一阵吵闹声音吵醒,他眉头皱起,沉默了一下,离开了闭关室。 厉行雷大叫,声音中满是惊悚,一闪身飞了过去,真雷尺呼啸一声,回到了他的手中。 刘海中也真够鸡贼的,他的后罩房才抵押给了许大茂三千,就刘海中的东屋能值四千吗? 亦柠挠了挠头,想了想,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另外一边,另外一支地级佣兵团,大地佣兵团的那位副团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只不过付长隆掩饰的很好,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多琳跟阿德拉是因为靠着四阶的修为硬挺过来的,而苏西则是因为楚修不想让她死的这么轻松。 开创了仙道纪元的中央第三帝国始祖,一道道祖的虚影,此时,竟已经不是先前那般傲立在苍穹之上。 酒店老板远远听到老刘说的话,跑过来便是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 战斗机比划着说道:“来一辫,就那种编在一起的大蒜,来一辫!”说着,又开始比划了起来。 镇海军骑兵就如同一把被烧灼的滚烫的餐刀直接将黄油般的犬戎骑兵分割开,没有一点的阻碍,当第二列镇海军骑兵冲到之后,只是挥动着手里的战马剑,轻松地收割起混乱的犬戎骑兵。 声音的主人是扯着嗓子的,故意不露出原声,引得在场帝裔尽皆哄笑起来。 没想到这个家伙平常不怎么说话,集体活动也不参加,竟然会为了李山这么做。 虽然火药一直自称自己是人类,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里终究流淌着黑龙王的血液,他的长相也跟人类相差甚远,现在楚修告诉他能让他变成人类,他怎能不激动。 待这一声‘好’字刚落音,倾世颜方才回神去想绝尘轩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听着雀羽酸不溜丢的抱怨,田甜差点就笑出了声,其实闹别扭的男人也挺可爱的。 只等到黑衣蒙面人重新控制住程圆圆,他今晚就可以好好的过过神仙一般享受了。 这一天,李红梅才起床,但看见古大夫的徒弟李娃子跑来。那一脸张惶的样子,直看的李红梅皱眉。 作为操槌拍卖人的林庆良,平时就是舌绽莲花的主儿,更可贵的他还有如火般的热情,和迅动敏捷的思路。 田甜无力地求饶,他这是犯规,仗着了解自己,欺负自己没有记忆。 东方瑜和祈夜相携着走进了院子,一进屋,便看到了虚空大师手里捻着佛珠,盘腿坐在榻上,须发皆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阿峰,阿峰!”她转而去了客房,想要把权绍峰叫起来。可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动静。 “我可不是初学,我师父是归铉大师!”辛未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服气地说道。 端木雨昨晚蹲了一晚上茅坑,被熏得什么胃口都没有了,连早饭也不想吃,现在看到东方瑜吃得津津有味,更是气死了。 光秃秃的地表,呈现出一种被血液浸染的暗红色,很是诡异。山脉高低起伏,落差很大,超过5000米。最高地方被积雪覆盖,绵延数公里看不到任何活物。 155何去何从 七爷跟陈老二不同,他比较和蔼可亲,愿意慢慢的解释每一件事。 一张大地图挂在办公室里,毛珏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新大陆,看着广袤的美洲大陆,他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他没有将香江股市也列入名单,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香江是唯一一个当天就宣布休市四天的交易所,虽然时间变了,但他不能贸然去赌,而且其他市场又不是没有机会,也不差一个香江。 但是一直以来,我都将这异常的状况记在心中不敢忘怀,等待日后有机会亲自详细调查一番。 “公子过奖了,公输家能有如此成就,全赖二位公子鼎力支持。”公输鸿笑道。 只不过,他们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茫然,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 沃尔夫有些诧异,对于一个暴力因子泛滥的诺德孩子而言,这种选择还真是不多见。包括独眼龙希尔先生,在沃尔夫提及斯瓦迪亚人各个伯爵领混乱的历史时都显得昏昏欲睡,沃尔夫当真没觉得拉格纳的孩子会有这种兴致。 “我…让我去包房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我参加同学会的证据。”杨凡底气不足的说到,此时的他开始怀疑着是不是真有同学聚会。 将身上的天王同款大衣裹紧,头上的雷锋帽又往下拉了拉,踩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学校。 一整套的仪式过后,领导们也都陆续离开,这时吴树青的助理终于找了过来,邀请吴天华和陈大河去她的办公室。 宁容竟然又成雷神了,看这些人敬畏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这江油城已经是固若金汤了。 一旁的唐川和菲尔普斯见到韩厉一头雾水,顿时不屑的冷哼出声,他们对韩厉之前对他们老大的态度极为不爽,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然要趁机好好嘲讽这个家伙一番。 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然后眨了眨眼,方星辰这个名字,依旧没有消失。晴天霹雳,世界顿时变得昏暗起来。完了,输掉比赛,丢了面子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失去了进入主界提升修为名额。 室内停车位相比起别墅内部,接触外界的面积更大,要想形成这样一层灰,赵豪结合最近一周的天气情况以及柳川区的空气质量进行简单估算,至少需要5天的时间才能形成那样子。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和环境下,玄渊拜入了剑宗,以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在剑宗中修炼。 萧遥依旧静静的伫立在原地,只是他的脸庞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冰冷。 炼心……玄渊冥冥中把握住了什么,隐隐有所悟,他此时觉得继续留在这里,如此下去也许会有收获,对于代替另外的人活下去、完成任务也没有之前的不以为意。 这是姜澜的主意,如果要从附近取土进行金刚堤的工程,那工程量太大了,而且分水堰需要非常多的岩石。 蓦然间就放仿佛失声了一般,一个个没有了呼吸的暗卫尸体被分成了两半,那些丫鬟仆人确实完整的躺在地上,有的没有了呼吸有的还有呼吸,但这一幕却让她无比震撼。 他居然完全苏醒了,恢复了宇宙级的战斗力,转眼就杀了拉德古恩斯以及其他的几名半魔人和超神级的精神力者。两名长老简直被监控里方星辰那无可匹配的战斗力给惊呆了。 而萧翎也没让他失望,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萧翎已经将他〖体〗内破碎经脉理顺,并且重新将那破碎的天脉街上。 他们不需要战功。不需要荣耀,需要的仅仅只是遵守命令守住每一个据点。 看着敖冰菱的样子,萧清封又有种懵像,敖冰菱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突然之间,萧清封心头有种不踏实感,因为这几日敖冰菱表现的极其贤惠。 “已经准备好了。”叶起点点头,道,此时有两名叶起似曾相识的弟子朝他走来,付长老见状便避嫌离开了。 “你是她的家长吧?正好,她吃了我一枚龟血龙丹,你要赔偿我!”中年修士朝着叶起高声道。 “好,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好,从现在起,宗主在卧室里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明白吗?”琴啸天命令道。 卧室里面的床单和被子都非常的干净,干净的就好像是没有睡过人一般。 赵信默默一笑,并不作答,自己见识过的东西,都够这个老者活老几辈子的了。原来赵信最烦的就是别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跟自己说话,但是现在自己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唰唰!破风之声,逐渐的加剧,片刻后,这片乱石之地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是猛的汇聚而去,那里,一道道身影,自林间破空而来,最后在那乱石之地外围,缓缓落下。 狂风从黑洞中吹出来,紧接着将地面上的黄沙给吹散,紧接着这股狂风压迫在洛克的身上。 林木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慧茹正坐在张家译面前看他擦药。 “我说,你好恶心”楚荧厌恶的闭上眼,却也不敢有别的动作,毕竟对于这些,她还是有些认知的。 ‘寂灭’不急,但李天畴着急,若是被这厮这般研究下去,不知猴年马月,外面的世界发生着怎样的变化,他一概不知,最忌讳的是磐莽踩了他的尾巴,不论厮首先找谁报复,都是难以承受之重,他必须想办法尽早脱身。 “峰!”终于,张忆如再也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猛然扑在了铁峰的胸膛之上,紧紧将铁峰抱了起来。同时,铁峰颜色猛然一瞪,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被张忆如这样抱着,自己的伤口发出阵阵刺骨的疼痛。 156背城借一 神城上方的宿由似乎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下去,大手一挥,两旁盘旋依旧的蓝色火焰立刻从跳动的火苗化为喷薄的火舌,朝着虎木神君窜去,随后数头巨龙发出阵阵长啸,衔接上蓝色火焰的攻势紧随其后。 杨萌刚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呢,电话再次想起来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看着手机让她响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电话给接了。 比武开始了,所有应试者一如昨日按着手中号牌,经台上衙差喊到方才上场。不同的是今日前场十分热闹,不时传来的呼喝打斗之声伴随着围观百姓的惊叹,想必是应试者相斗比之昨日却是更加激烈精彩。 虽然两人还没有确定关系,可是有着婚约在,最终一定会在一起的,若筠坚定的想着。 李堂端着石解元的解元牌子,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再傻子也知道,若没有石峰,他们怕是会见阎王,与世长辞。 如果攻城失败,你想往回跑的话,我们可不会坐视不管!另外我们可也不会只躲在这里,你就不怕在战事胶着的时候,我们从背后捅你一刀? 此话如刀,刮我心骨,想来被困在营中足足四月有余,也不知家中现今如何,爹妈是否安好,此时我思家心切,忍不住心窝中的酸苦,迈步就向营外走去。 陈建东一脸挑衅地看着心岩,那意思很明显:你现在还能把我怎么样? 听到第五符这样问鬼魅银飞,众人也都好奇的看向后者,都想知道他那半柱香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许多多脆弱的心灵,感受到屈辱和蔑视的骚年开始应和,决定一起教育教育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光头骚年。 “等等,有人来了。”露西一个肘击打在了纳兹的下巴上,阻止了冲动的他。 在昆仑古洞洞口,被海无颜轰杀的有几百人,包括了挺进纵队各个组织,他这不是向联盟挑衅,而是向整个委员会挑衅,仲裁委员会若无动作,就会被众人鄙视,论坛威信扫地,还如何领导论坛各部。 正在这里,空中一道剑光飞来,一道雷火下击,青梳美眉整个成灰,被剑仙轰挂了。可转生点处,又出现了她的身影。慢慢的,她又走了出来,根本无视头顶的剑仙,还是寻找新手屠戮。 “你说的轻巧!你没有付出多大代价,我却损失了足足六个军团、将近三万名埃弗蒙战士!”艾登发疯似地叫喊着,只顾发泄心中的愤懑。 “什么人!!”鲁鲁修双手中投影出了两把艾克斯咖喱棒,当当当,一瞬间斩断了四把大剑,黑衣,黑披风,黑面罩。 江南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火叶,脸上的笑意不变,最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剑御玫看到这点,十分的惊异,因为这好像是在说一些奇异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做呢?”一位胡须皆白的法师无奈地谴责道。 右王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周御龙,一抓不中,他干脆催动了卡特罗斯号的两只手臂,一左一右,朝着周御龙合拢而来。 在于晓口中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陆飞发现不远处的艾琳正看着自己。 所以苏诚不怕高曼翻脸,退一万步说,如果她和高家可以为了钱而放弃一些底线,那么这一百吨黄金看清楚之前没有看到的道德问题,苏诚也并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亏。 最近朱元璋做的事情,那都是运筹帷幄,都是在中军想如何攻打敌人的战略。 “爸,你说这话干什么?没头没脑的。”乔薇一生气,柳眉紧紧拧着,忍不住开口道了一句。 “距离日内瓦车展已经过去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新进展。”苏诚开口询问。 克烈大招的精髓就在于用大招的时候的背景音效,克烈的声音实在有些逗比。 蝶皇殿从外面看像是一朵洁白的莲花,内部构造却也不是寻常的宫殿布置,而是一片巨大无垠的空间。 对他来说,这样的闯关,才会带给自己足够的刺激和新鲜感。他也想知道,凭借自己本身的实力,不要攻略,到底能闯到多远。 张天阡知道陆尹琮再难追回,心中奇怒,出鞭愈发凛厉。不一会儿,连同之前帮陆尹琮的那个头目在内,和张天阡打的这些义龙帮头目全部毙命于张天阡长鞭底下。张天阡见父亲不敌,连忙飞身而来和乔洛怯打在一处。 双手握刀,在鬼子的极度惊恐,以及怨毒无比的眼神注视下,对准他的脖子,木子琪也猛然砍了下去。 现在还说不上完全掌控,可是也已经远比一般阴阳师要强大,唯有春虎实战能力还是不强,多半还是依靠法器和空进行战斗。 终章 而刘闯也抬着头,满不在乎地盯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伊本老人。 朱雀的一声鸣叫刚落,遥远的地方居然也传来一声鸣叫,而且水天澜和紫云烨有点熟悉。 “触动了禁制都没有人来,是不是里面没有了金凤的存在?”水天澜皱眉道。 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变种人都是以及变种人,基因突变带给他们的坏处远远多于好处。恶心的外表,无法控制的力量,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死亡,是人们对x基因变种人的最常见的印象。 方应物也知道,自己将来要更进一步,也得去应锁厅试,说不定还要与父亲一起应考,将来也成了一桩父子同鼎甲的佳话。 他说的张家,自然不是褒国公张家,而是在弘农、河内两郡都颇有势力,勉强可以跻身膏粱之姓的弘农张家,或者说河内张家,也就是裴熙之母张夫人,以及宰相张榕出身的家族。 巨人的血量已经见底,时间上却是很短暂,匍匐在地上的巨人,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后,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大嚎,那声音极大,几乎就要穿透张诚的耳机,刺破张诚的耳膜。 不是梦苍云天资差,只是,依她现在这样的年龄来说,内力还是远远不够的。 陈默一听便知这如意真仙说的是谁。天庭山除了哪吒和他关系好,那就只有太白金星对他还算不错,不过太白金星找九头虫应该是为了扩散西游计划,而算计他则是第二天佛门围攻的事情。 事情落到旁人身上,你大可指点江山,一旦自己遇到,想挣脱都难,更别说走出一条生路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深深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欣慰,以后,我们就是哥哥和妹妹的关系了。 但郎中的药毕竟有些效应,吃药之前,塔齐布是上吐下泻;服药之后,虽然仍吐了几回,又跑了几次茅房,但天亮以后,总算把呕吐止住了,上茅房的次数也开始减少。 “一般以这句话作为开头,都没啥好事,你还是别说了。”“柳耀溪”撇了撇嘴,带着嫌弃的眼神说道。 古之晴走进卧室拿出床单,用剪刀剪了一些口子,林玥和袁雪帮忙撕了起来。 凌阳乐极生悲,忘了座位上还扔着粘糕,这一下坐到上面,把粘糕压成了一滩烂泥,里面的红红黄黄的豆沙馅,全都沾在了裤子上。 太阿剑金光一闪,一道剑芒瞬间劈了下去,将三头六臂的凤儿直接劈开了,然而她瞬间又化成了一团能量,结合在一起,我大喝一声,手中掐着剑诀,太阿剑脱手而出,冲向了这团能量。 在高级的意大利餐厅,慕容瑾在二楼靠窗的角落订好了一个三人座位。他和宝贝面对面坐着,贝贝坐一旁。 这是希腊人的一贯作风,在古董艺术品收藏领域、在探索寻宝领域,可谓人尽皆知。 “宝宝!”宝贝趴着沙发靠背看,发现他稳稳的站在地上才舒口气。 不过宝贝没有让他们马上起床,只是说了声,她今天要去公司,让他们两个好好在家,中午的时候她会回来给他们做饭。 而且,这些山贼的实力不弱,最强的都已经达到了动灵境七重,比林飞的实力都要强上几分。 厕所里的蚂蚱不是臭蚂蚱,万鹏这只蚂蚱,才是最臭最臭的臭蚂蚱。 狂风,无尽的狂风向着四部大神袭来,无可阻挡的伟力轻易的将四人吹向天空。 但是,现在地狱火对面的是天神下凡的穆拉丁,天神下凡状态下,穆拉丁是石头形态,因此火焰和暗影的伤害不是没有,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一点恩惠就让他们失去节气,难怪永远成为不了吐蕃,或者突厥那样的强国,就连回鹘部落都比他们强。 太平间看守应该问题也不大,毕竟是他熟悉的地方,这条路他以前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就算是看不见,凭着脚下的感觉,应该也能判断个差不多,再加上前面有人带路,他应该也没有多大压力。 “从空中向敌人发动攻击吗?”侏儒大工匠听到蛮锤领主对狮鹫骑士的形容,顿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新的灵感。相信不久之后,侏儒工程飞机就要问世了。 这就奇怪了,难道我猜错了,大美并不是瘸子说的那个新鬼,他真的是早晨跟着大喇叭他们一起去拍摄兔子了? 伴随着股股劲风,魑魅妖君的身影飘然而来,如同鬼魅般的徘徊于天地之中。 走出酒店的时候,她居然在酒店门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瞬间,她的鼻子有些泛酸。 嘴里其实很想斥责两句,可安安到底是个孩子,贪玩也是正常事情。 他的真银圣剑极度克制亡灵,相信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杀光这些暗影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