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鲤》 抽刀秋风里,归鞘在京城 秋风初起,天意微凉、渐落的残阳带来了一丝倦意。 可并无影响京城依旧人声鼎沸,街上嘈杂湍急。有商贾忙着招客、有稚童小跑归家、巡城的官差与同僚换班。甚至还有游侠儿抱着个酒壶就这倚着客栈门柱伶仃大醉,急的小二是不知所措。 这就是燕京,建安城、燕地偌大疆域的权利核心中枢。是豪门将种的门庭处,也是寒士究极一生想要跨过的龙门。 更是燕地百姓所向往的安乐天子都。从那场春秋霸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大燕结束了诸国乱战上百年的硝烟。甚至收复了西疆。使得普天之下上只能有一面王旗,那便是燕。 京城东郊有一座寺庙,名叫半福寺,是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一座怪寺。里面出家的和尚剃度却留须、诵佛却食荤腥。说来奇怪、即便如此来此参拜结缘的人们依旧络绎不绝,香火依旧旺盛。 半福寺天王殿内,一个身穿白衣的俊逸公子哥和一个略微佝偻的老仆驻足于一座西方广目天王像前啧啧称奇。 “老财,你说这天王像这般威武霸气,若是搬回家放在院里镇宅岂不是妖魔望而怯步,邪祟不侵” “公子可不敢这般言语,这要是被老夫人听了去、又该说公子您大不敬。” “怎的,我也是心诚求佛、想带回家求个保佑哪有错嘛” “用老夫人的话说、已善心诚,人人皆是真佛。自有福相、不用向外求。” 公子哥笑着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老仆的脑袋说到:“奶奶的话就你最常挂在嘴上,怎的去那富春楼喝花酒最勤的也是你。你就这么求福报的呀?” “公子,佛门圣地可不敢瞎说哈、老财我可没有哈。” “听说春富楼来个新头牌,叫赛什么来着,赛……” “少爷叫赛春红,西疆人氏,脸蛋和腰肢那叫一绝,那胡笳弹的更是没话说。公子若是报我老财名号,那少说增公子一壶上好花雕。” “行啊老财,门清的很嘛” 主仆两人不像主仆更像是叔侄一般搭肩而笑,甚是有趣。 此刻殿内走入一位僧人,高大魁梧须长搭胸,对着主仆二人施礼诵了声佛号道:“李施主久等,寺中事务繁忙还请赎罪。” 公子哥松开老仆肩膀回礼笑道:“无妨无妨,听说半福寺庙奇僧也奇。特来参拜随便与佛结个缘法,住持莫怪。” 僧人闻言轻声笑道:“施主向佛是好事,只是天色渐晚,再过半个时辰就要闭寺。若是要祈福诵经怕是有些许不巧了。” 公子哥道:“那倒是我冒昧了,不过我既然已经来了,能否麻烦住持容我送上缘金,容我在这上柱香再走。” “阿弥陀佛,自然是可以的施主” 老仆转身出了殿门离开,殿内只剩下了白衣公子哥和身穿紫红袈裟的僧人两人。公子哥走到天王殿前点燃了香火,低头闭目参拜发问道:“住持可否解惑为何贵寺名曰半福,又为何僧人皆是蓄胡食肉” 僧人轻掐佛珠回答道:“寺名半福是因初代主持创立这座寺庙时所主张,“事无大圆满,人无常如意。劝诫世人当行善人善己之道,莫被尘世间无休止的欲望蒙蔽了双眼”徒增妄业。 公子哥起身敬香完毕,走向下一尊神像取香点燃。 “那食肉蓄胡呢” 僧人双手笼进袈裟道:“僧人僧人,既是僧,也是人,佛说来世可去西天极乐。可我们却觉得既已一世为人,也当身体雄壮无病无灾才能多为世人诵经布道求的平安,如此才对得起这世养我的父母亲人。” “那你们可够贪心的,不仅要佛家来世极乐,也求现世安稳” 僧人闻言不为所动接着道:“佛法里食肉毕竟是一种罪障,有得必有失。蓄胡只是为了告诫我寺僧人所造的业。” 公子哥嘴角轻轻勾起径直走向第三尊天王像说到:“住持所言,小子恍然大悟,对半福寺的尊敬更深更真切,不过小子我有个不同的愚见,主持可愿一听” 僧人点头示意,掐起了念珠默诵了经文起来。 公子哥点燃香火开口道:“春秋争霸末期,燕帝大局已定。春秋五国所灭其三。最后与齐国逐鹿于邵原,齐大败,齐国遗族上至皇亲下至百姓共计三万人皆一率坑杀。齐国政权宣布灭亡。” 僧人双手笼袖更深,只有念珠依旧转动。 “阿弥陀佛,这些事作为燕国子民贫僧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施主说这是为何意。” “那我与主持说些不知道的。” 公子哥走向最后一尊北方多闻天王刚好与住持背对而立。 “世人都以为说齐国已经灭亡,但是从燕帝一统中原称帝之后,便成立了专门争对春秋亡国余孽的清洗和追查。得知包括齐国在内的各国余孽仍是流忘进江湖或者是豪门世家里。而专门肃杀这些散落在江湖里的反贼的组织便叫“游鲤”” 残阳渐落,最后一丝余晖晒在住持的脸上,天王像怒目圆瞪,香气悠悠扬扬。 “我只是个出家人,施主所言之事,闻所未闻,也不愿去了解。” “我?大师这会是从佛门回到了尘世间吗?不当那出家人了吗。” “还是说,此刻这殿里的不是半佛寺的继空法师,而是旧齐征西将军之后常继春? 僧人念珠越掐越慢,干脆闭上了眼睛不言语。 公子哥接着开口到:“吃肉为了强壮的体魄没错,但不是为了宣传佛法。是为了掩盖每日操练演武所日益强壮的体魄。续胡是因为方便收纳各种江湖各种高手不被人发现。我说的可对?” 夕阳完全落下,只剩下殿内摇曳的灯火,承托的天王像显得生动可怖。僧人松开双袖,一百零八的菩提子念珠竟就这么断线洒落一地。大珠小珠落玉盘滴答做响不停。 “我叫李天恒,江湖游鲤总司之子。” 李天恒话音刚落异相便起。僧人向后一臂横扫,直冲李天恒后脑而来。李天恒扭身提肘挡下,顺势就是一脚踢在僧人胸口。僧人只是踉跄一下便稳住了身形,双手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右腿向身前拉扯过来,随即就是一拳砸向胸口。李天恒见状便是抬起另外一脚向僧人面门踹去,两人互换一招倒下,又几乎是同一时间翻身而起。李天恒率先发难,抓起地上念珠激射而去一边顺势前冲。 僧人额头挨了一念珠呈现一处淤肿,却是依旧是一计凶悍肘击之冲对面男子面门。 李天恒微侧脸堪堪躲过肘击,顺着僧人大臂搭手黏打过去就是一拳轰在面门,顺势又是一膝狠狠钉在其腰间,一击得手便接力弹开时又是抓起一粒念珠射出手,既是精准的又轰中之前额头的伤口。 常继春止住退势,脚下骤然发力,其将脚下踩到的念珠瞬间碾成粉末前冲。 一拳轰在年轻人面门,更是一脚跃起向胸口踏下。地面瞬间龟裂,又是势大力沉的重拳向地下砸去。年轻人吐出一口鲜血,堪堪挡住拳势。 常继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自己碾在脚下的年轻人眼神玩味,“既然你们能查到这里来,说明那空有野心却没半点脑子的广安王赵轩已经被你们控制住 。”“可我不明白,你是凭的什么敢自己独自来这里。真以为是那游鲤共主的儿子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吗?那你的天真可能就得害死你了。” 李天恒深吸了口气说到:“我是不是那尾你们口中说的红幼鲤不重要。”” “”你们这些丧家犬亡国前就是这般话多的德行,没想到亡国后这这种生死厮杀之时还有闲情放厥词,才是真的天真。” 说罢李天恒手腕一抖,一把青色袖刀竟是瞬间出鞘,抬臂就是一剑刺进僧人膝盖骨恨恨一拧,继而一脚狠狠踢在要害,得以解脱向后翻滚而去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常继春脸色涨红单膝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李天恒待气喘匀,从腰间掏出一粒药丸服下,脸色呈现出病态的红润,随疾冲而去。 用袖剑狠狠刺入常继春枇杷骨搅烂经脉手臂,又是一掌打碎了下巴。这才呕出一口鲜血踉跄的走到门槛坐下。 此刻他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连呼吸都带着全身刺骨的疼。结束厮杀后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堪堪倒下之时,由近而远传来一阵呼喊。 “公子!公子!老奴来也!贼人休伤我公子! 只见老仆人从院落而来,嘴上喊的勤快,脚下步伐却不紧不慢的走来。 “驴操的,老财,你不是转身喊人去的吗!“你要是晚一点来,你家少爷命都得没了。” 老财憨憨笑道:“我是喊人去了,可这不是路上遇到那些贼人围杀而来,老奴我这是被缠住了嘛” 年轻人斜眼看着老仆人背着的麻袋鼓鼓囊囊,不用猜,里面必然是贼人的首级,最为可气的是看见老财右手悠然提着个酒壶。 想必是早早就瞬杀了这些人然后顺了壶酒蹲在庭院角落看着这里的厮杀。 一切应该是父亲的授意。作为游鲤,那怕是条幼红鲤,也得在死战中厮杀,生死间开悟这是规矩坏不得。 不到生死存亡之时老鲤不得出手。“几个一品高手呀?”老财憨憨笑道:“四个一品,两个二等,七个杂鱼。 ”李天恒破口大骂:“驴操的就这你还是滴溜瓶酒打杀的?那你岂不是一开始就看公子挨揍了。”老财憨憨不说话只是眯着眼傻笑。 李天恒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的常继续春一脸沉思,自己对上个二品瓶颈的武夫差点就把命丢了,看来差距还是大呀。 “少爷,这边既然清理完了,该放信号了。”李天恒艰难转身挪到门外柱子靠着从腰间掏出一个烟火筒,拉响之后一发烟火向天激射而去渲染炸开一片红色烟火。 片刻沉寂后,京城许多角落里相继升起各色烟火噼啪作响。 老仆人静静数着烟火的数量,一十二响,说明其他的黄游鲤也任务也顺利完成。这场从去年春风起时就开始的谋划完总算是收工了。 无一复国余孽有逃脱。李天恒拉完信号弹就这么昏睡靠在柱子上不省人事,只是嘴里仍在念叨着什么,老财封住了他血液逆流的穴位,眼神温柔的摸着少年的头。 老财不用听都知道这是在骂他老财不厚道,嚷嚷着要扣他花酒钱呢。“好好好,扣钱扣钱。看小恒出息了,老财不喝花酒都高兴” 此刻东门城楼上一位独眼的农家翁打扮的老人,左手里捧着一碗酒,看着升起的红色烟火,眼神温暖轻笑道:“臭小子,现在知道不容易了吧。” 而后抬起手向后一挥,城楼阴暗处响起了一阵抽刀的声音便没有了动静。 然后从幽暗处走出一队腰悬黄鲤鱼令牌的甲士,个个悬刀负甲英武不凡。 只是有点突兀的是每个人都背着一口麻袋,而每个麻袋都鼓鼓囊囊。” 幼鲤初知天地阔 次日晌午,阳光温暖,但是秋风吹过仍是让人不知觉的紧紧衣裳。燕京巍峨的皇宫外坐落着规模不输亲王府邸的一处森严堡垒。堡垒围山而建里外三层高墙,高墙之上又立有大小弓弩共计百十座余,精装甲士驻城而立,是京城人闻之色变的禁地。 城中百姓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宁蹲天牢,不进魁山。宁拉皇帝下马,莫见独眼阎王。 你要是哪怕犯了天大的罪过,进了那天牢,不过也就是一餐牢饭,一把闸刀。 可你要是不小心遇到了活阎王李独眼,那就是真得进那十八地狱走一遭,拔舌油锅磨盘滚,神仙来了也站不稳。 这就是魁山,一个闻名便可让孩童止啼的地方。 这是先帝为了制衡江湖势力,甚至是管控地方藩王所设立的最高监管部门。 它不隶属于任何组织,甚至不归朝廷管辖,它只有一个目的存在,那就去为了巩固皇权。 除了直接听命与皇帝命令以外,魁山游鲤有权决断处理任何他们觉得可能会损害燕国利益的所有事物。 传闻有当朝二品官员家中子弟当街强抢民女被李独眼撞到。 李独眼二话不说直接派人当场缉拿压回魁山,并叫官员家奴回去传话,说是只给他一炷香时间去找皇上求情,说要是晚了,就连尸骨都不敢给他保证有没有收。 听闻事故,那朝堂上咳嗽一声都得抖三抖的京城大官是连滚带爬的赶去皇宫面圣。 只是等他拿到皇帝亲批的压后再审四字的时候。还是过了一炷香时间,等紧赶慢赶到魁山时,只能是抱着被车裂成肉块的遗体嚎啕大哭。皇帝最后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对李独眼口头责罚。 李独眼其实名为李忧,并没有如坊间传闻的一般青面獠牙,餐餐食人肉,吃完了还得拿那人骨头剔牙。 相反若不是瞎了一只右眼,他其实看起来更像一个富态的和蔼老翁。此刻的他正坐到魁山的山顶吃着一餐白粥,下饭的只是一碟青菜,扣肉一盘。 传闻燕都定京与此时,就便见魁山灵气浓郁,珍齐草药数不胜数。 只是听闻百姓常言山中野兽众多,甚至山魁山魁虎狼数不胜数。上山百姓多遭遇不测,人人望而却步。 最后李忧掘湖开穴围山而建,里外三层壁垒暗道无数,机关更是数不胜数。 三层从低到高分为三个各自处理不同事物的机构。分别为鲤潭、蛟河、龙湖、三城分管天下大小不同事务。而李忧一家则是住在山顶宅邸,甚至都可以直接俯瞰皇宫无疑。 话说那李天恒房间内昏睡三日,今日才堪堪苏醒。醒来竟然口不能语,头痛欲裂。恍惚间竟不知道身处在哪。 床边坐着那仆人老财,正悠闲的剥着花生往嘴里丢去。 见李天恒醒来,老财丢下花生拍干净了手憨憨笑到: “公子可算醒了,你这可把老财吓的不轻呀。您要再不醒,老夫人就非得扒了我皮不可。” 李天恒白了他一眼就挣扎的像要起身,却被胸口带来的一剧痛僵住了身子,便转而靠在了床头大口的喘着气。 老财扭头给他倒了碗水笑言道:“公子福大,那日受贼人一脚是二品小宗师倾力一击,离公子心脉处只有堪堪一寸有余。若是再偏那么一点,公子可就没了。” 少年接过水抿了一口便咳嗽不止,老财在其胸口穴位轻轻点了两下,咳嗽声才渐渐止住。李天恒低头摩擦着茶杯问道:“果然这一切都是父亲的授意对吗,在我不到必死之时不得出手。可我很好奇,你就真的那么有把握,隔着一院之隔,能顺便救我于险镜之中吗??” 老财继续剥起花生回道:“临行前问过老爷意思,老爷说了只要你还有口气回来就行。若是此行能让你放弃当游鲤的念头,哪怕断手断脚成残废,魁山家大业大也养的起。” “再于少爷透个底吧,只要不是一只手以上的璞境高手对我以死相搏,老财我都有把握脱身甚至保少爷无忧。” 翘着二郎腿扣着鼻屎的老财风轻云淡这么说道,就像是和自家少爷之前讨论喝花酒一般轻轻惬意。 李天恒抓起茶杯向老财丢去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老财,你若是当真这么厉害,那你杀千刀以前京城茬架那回,我被该死的世家子放狗撵的时候,你跑的比我还快。害我腚挂着那咬住不撒嘴的狗,跑了一街也不见你帮忙,太不够意思了也。” 老财一只手扣着鼻屎,抬起另一只手两指一夹稳稳接住茶杯随后向上一抛,在下落的时候屈指一弹,茶杯稳稳的回落到茶几的茶位里旋转不停。 “少爷这么说可就伤人了哈,您想想小时候你和小天师非要去趴人墙根偷看人洗澡,哪次不是我老财我帮你们两扒上的墙。” “放你娘的屁!我和张小牛鼻子那会才六岁不到,裤裆里的鸟才多大,哪有兴趣去看哪些锦鲤姐姐洗澡。” 还不是你骗我们两说那澡堂子里有许多鸟窝,我们才去的,杀千刀就你眼睛最贼,结果一有风声你特么撒腿就跑。留我们两个小屁孩被拧着耳朵抓到爹面前罚跪。” “那您两小时候半夜饿了,老财我可是还带你们去皇宫御膳房解过馋呢” “他妈的,那你咋不说最后吃过完之后唆使我们在人御膳房上拉野屎撒尿呢!明明就你吃的最多,结果第二天害的我们两擦洗了半天!” 老财哈哈大笑满脸褶子拧巴成一块,嘴巴上说着罪过罪过却没有半点歉意起身说道:“听说近日张天师携小天师应邀要去皇宫为那位进贡丹药顺带祈福,应该这段时间就得上山拜访了。” 李天恒听闻不由眼神温暖,不由想起了一人。龙虎山张天师与自己父亲交情甚好,天师之子张怀安更是小时候便寄养于魁山一块长大。 这两混世魔王在学堂开始就没少挨先生板子,撵狗掏鸟窝偷看姑娘洗澡,狗屁倒灶的事一件没少干过。直到及冠之后才被张天师拎着耳朵带回了龙虎山去。 自那一别有两年不曾见过面,只是往来的书信里基本都是说抱怨山上的女道姑身材不如魁山要啥没啥,就连偷看姑娘洗澡的时候没少挨了张天师的雷法。 说是非常想念以前一起在魁山为非作歹的日子,还说有机会去龙虎山的话,一定要带他去骑一骑天师的那头坐骑黑虎带他去威风威风。 “府上女子们要是知道这王八蛋要来的话,又得开始磨针霍霍了。” 老财起身拍拍腚道:“老财我可是很期待呢,小安说了下次再来会给我偷一本他们山上的双修秘法。听说里面描写的那叫一个哇塞,甚至还描有画册呢。啧啧啧。” “对了公子,老爷叫你醒了去白鹤亭找他。说了半天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呢。” “那你帮我去叫膳房做点吃的送去亭子去,我现在就起身过去。” “老财这就去准备,顺便告知夫人和老夫人一声。” 李天恒披了件长衣就略带踉跄的去白鹤亭见李忧,到了之后发现自己父亲就在亭子内吃着饭,看到儿子过来也不停下扒饭的动作只是抬头示意他坐下。 “咋样呀红鲤大人,第一次出任务的感觉如何呀。” 李天恒翻了个白眼回道:“好的很,只是差点没被贼子一脚踩死” 李忧夹起一筷子青菜向儿子嘴边递去,李天恒也不客气送进嘴巴咬的嘎嘣做响。 “爹的好儿子呀,咱不当这红鲤了呗,下场厮杀毕竟太危险了,你就好好接爹这个湖君的位置不好吗。只要你大手一挥,散布天下的一万两千尾游鲤任你差遣,不比你当个刀光剑影里的红鲤来的威风吗?” “你是不知道,你昏迷这几天爹是跟着一天安稳睡觉都没的睡。你娘给这我腰里拧的是青一块紫一块,就连你大姐听闻这事后是一封又一封的信来骂爹。就当是帮帮爹了,你看你爹我半点武功不会,可你看从江湖高手到皇族王爷哪个听到我名号不得哆嗦。” “可别,权谋心术我不如大姐,论治国安邦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二哥。爹你这个位置太费脑子心神,我可干不来,我就想当个仗剑走天下的江湖客。您还是对我二哥他们念紧箍咒去吧。” 李忧看着自己这个满腔江湖热血的幺子,腰间又是一阵隐隐作痛,明明生在这个江湖和王权的顶峰家族。是多少人求着投胎都求不来的福气,偏偏他就是看不上。 想当一个风里去雨里来的江湖侠客,想到这就是一阵头大又无奈。 “还想当江湖高手呢,一个二品小宗师就差点让你小命丢了。就你这种眼高心低的雏儿,真进了江湖,随便涌起个浪潮都给你拍死在泥泞里抠都抠不出来。 “所以这回爹找我,肯定是要找高手帮我提升境界。爹你才舍不得让你这小儿子抠不出来的吧” “你小子就是有了个堪堪二品的实力,就天真的以为江湖的厮杀,便如你所见的一般只是拳脚刀剑吗?那只是冰山一角,等你真的见识过江湖里各种险恶。你便知道这里面的深浅不是你这个年纪可以沾染的了。” “爹你跟我透个底,老财到底是个啥境界?那家伙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吗?我也没听说谁家高手老喜欢去喝花酒,就为了揩油摸小手呀,也太没范了。” 李忧低头继续扒饭含糊不清道:“你还别看不起老财,在他那个时代的江湖,老财不敢说是江湖最为顶峰的存在,但是山巅以下,他也是武夫望尘莫及的存在,一只手打你两百个李天恒也是够的,你要是有空去案阁一趟便知晓了。” “嘶,老财这么猛,怎么就到咱们家当了个名声不显的老仆人咧。” 李忧继续夹着菜回答道:“名声不显?也就你这傻小子这么觉得了。他是黄鲤里的拳法大教头,你去看看那些黄鲤各个堂主,听到老财名字会不会吓得一哆嗦? “毕竟我原本只希望你们能安稳过这一生,游鲤的各种事情你们的娘亲也不想让你们接触,所以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你既然已经想好了,后面有的是苦头让你吃了。” “李忧!你准备给谁苦头吃!恒儿还是你儿子吗!” 李忧听到这带着怒气的嗓音吓的连忙从椅墩上起身,更是连忙把饭碗放下,回头笑容谄媚。 来者是一姿态端庄的妇人,穿一鹅黄流苏长裙,手上持有一柄晶莹剔透的玉如意,黛眉微皱对着李忧说道。 “夫人,我这不是为了让他知道武学一途不易,想让咱恒儿知难而退嘛。” “你个当爹的不能好好劝吗,非要恒儿去受那苦头吗。 他要是在像这次这样出了受了伤。我非用这玉如意给你脑袋敲肿了不可!” 妇人名叫苏玉兰,是李忧的结发夫妻,更是当今皇后的闺中好友,那柄玉如意就是皇后所赠。更别提带回闺中数不胜数各种名贵玩意。 她和李忧所生共计三个孩子,其中大女儿和二儿子都不在身边。对这个唯一还留在身边的小儿子疼爱更是几乎到了骄纵的地步。她心疼贴着李天恒的脑袋不停抚摸,眼睛满是关怀。 “娘听说你醒来饿了,专门给你做的这个参汤呢。来来来快喝了补补身子,心疼死娘了。” 李天恒笑容温暖,对于娘亲这种疼爱是感到又温馨又觉得无奈。只得顺了娘亲心意慢慢饮了起来。 “哈哈哈,夫人亲手做的参汤,这口福,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呀,我也得尝尝。” 李忧见场面缓和,自家夫人脸色趋于笑意,赶紧厚着脸皮贴过来,可不能再被夫人记恨了,自己的老腰都快没有好肉了都。 只见苏玉兰用手中如意抵住贴靠过来的李忧脑袋对着他没好气的说道:“哟,咱总司湖君大人啥山珍海味没吃过,还看的上这一碗小参汤呀?” 李忧被抵住面颊脚步却是不停还想往前过去,嘴里嘀咕道:“夫人说笑了不是,山珍海味跟夫人下厨做的那哪里能比嘛。就尝两口,一口!一口也行!” “行呀,一口是吧,喏,边待着去。” 苏玉兰说着就给李忧碗里夹了那块参汤里沉于罐底的人参料渣放入他那瓷碗里。 李忧满脸无奈的看着饭碗,面对自己夫人的刁难,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下筷,倒是李天恒看着下不来台的老爹帮忙解围,倒了半碗参汤过去,李忧这连忙饮下围着夫人不停的拍着马屁。 一直在亭子待了近一个时辰,苏玉兰才拽着自己夫君的耳朵离去,并嘱咐让自己的好儿子赶快回去休息躺着。 就在李玉恒往房间走的时候看到老财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贱兮兮的对李天恒笑着。李天恒看着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果然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搭着肩膀说带他看有意思的东西去。 走到后院的一尊两人高的貔貅像面前站定,老财将手伸进了貔貅口中,将舌头翻转了一圈。只见身旁的一座假山突兀的横移开来,露出一个直通地下的暗道。 李天恒越往里走愈发心惊,据老财说,这暗道四通八达,通往各种不同的堂口、地牢、甚至武库之类大小二百五十余甬道。可以直通魁山的各个角落。而这会带他去的是隶属黄鲤一处培养军阵演武的堂口。 老财领他到了不知在地下多少里内所挖建的四方广场中央站定。这里幽森诡异只有头顶处有一处偌大的火盆吊立燃烧。视线随着那灯火摇曳,忽明忽暗。 从甬道深处走来一名腰间挂刀的男子对主仆二人单膝跪地行礼,一副略微稚嫩的嗓子缓缓道:“参见少主,财教头,已经准备妥当。” “那就开始吧” 老财低头开始卷起了袖子,然后扭头狠狠醒了下鼻涕,随意的擦抹在褂子上说道: “今日前来是为了让您见识下江湖上不同境界的武夫,厮杀所用手段不同,高低差别,以及生死相搏的瞬息万变。”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公子看看老财我与人搏斗时帅气的身影!要知道,年轻时候崇拜我的那些仙子道姑们少说都得有两只手呢!” 老财说完便骚包捋了一捋头发顺势打了个响指。跪地男子起身走到李天恒身边搭刀站定。 阴暗角落里响起一阵铁链齿轮摩擦声,随后便有几人缓缓走来,来者几人高大魁梧,皆是面目狰狞,身上或者脸上多是密密麻麻的刀疤或者刺青。 带刀男子朗声道:“前面的刑徒听着,只要你们能杀了面前老者,如同之前所讲,不仅死罪免去,还能带着五百两黄金去开始新的生活。” 几个刑徒对视商议许久,推出了一个手臂异常粗壮的光头来试试水。 光头名叫郑天霸,冀州人士,一手拳法耍得生猛异常,进魁山之前在冀州一地因为夺财血洗了一处客栈。 随后更是仅凭双手便打杀了闻讯围剿的官兵二十六人,是个实打实的一品宗师。 老财撩起褂子一步迈出,手指带着挑衅意味的向光头勾了勾。 光头随后开始助跑冲杀而来,速度极快扬起了一阵尘土。双方距离逐渐拉近,仅剩五步时借势就是一脚凶狠朝着老财踹来。 老财侧身躲开凌厉一脚,身子下沉一脚踏出踩住光头站定的左脚,右手曲臂成肘直击光头胸膛,肘击得手光头前冲势头止住之时,老财定肘不动翻转小臂就是一拳砸在光头脸上,而后迅速收回右手,继而伸出左手又是一掌祭出,打在光头的下巴上。 郑天霸只觉得的头晕耳鸣,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使他血性大发!一把止住后仰的势头,抬起左臂就横扫而来,誓要一拳轰碎了面前老者的头颅不可! 怎知老财只是稳稳接住了一拳,郑天霸见势不妙又是紧接一记狠辣手刀砍向对方脖颈。老财身形一缩,脚步腾挪来到郑天霸右侧,五指成钩一把扯下郑天霸的耳朵,随后跃起就是一脚踹在胸口使其凹陷倒飞而去,当场死绝。 老财丢下耳朵淡淡说道 “璞镜之下的武夫厮杀,大多拘泥于招式和气力相争,依靠调动气血的流转来瞬间充沛体魄。 “随着捉对厮杀的时间增长,身体气血流转过快。会有逆冲心脉的危险,所以璞镜之下的高手,百人以下的围杀基本没有人能活下去” 李天恒离老财其实只有几步之远,刚才那场厮杀的拳风甚至吹的他发丝飞扬。只觉得一品高手之间的厮杀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更是感叹老财的这种境地里的游刃有余。 “但是武夫一旦入了蹼镜,那就算是跨进江湖高手的行列了。气血充沛到极致,流转不需要功法调动。呼吸之间就可一瞬攀登到身体机能的顶点。” 老财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悠闲向剩余的刑徒走去,刑徒也是悍不畏死的冲杀过来,怒吼声振聋发聩。 老财漫不经心道:“而且到了蹼镜的门槛,会有极少数的武夫可以生出罡气,这是衡量一个武夫是山巅人还是山下人的最后一道门槛。就像这样。” 只见老财周身衣服激荡,身体自头顶发散出一股青色光芒裹住全身,光芒而后又流转至双拳耀眼更甚。只见他竟是抬拳迎向三人挥砍而来的朴刀,竟能听见一阵金石交错之声。 接下来的这场厮杀没有之前那般的有来有回,皆是以老财的碾压结束,地上滚落两颗徒手摘下的人头,还有一具被罡气搅烂的尸体不成人样。 两场厮杀前后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用老财自认为寓教于乐的说辞以一种近乎血腥残忍的方式展现在了这位游鲤少主面前。 江湖厮杀不是打擂台,可以挑选旗鼓相当的对手。厮杀一旦开始,根本没有什么公平或者孰强孰弱而言。只是各凭手段杀了对方让自己活下去而已。 “公子,你知道江湖里折了最多高手的招式是什么吗” 李天恒沉思道:“是你所说的蹼镜罡气吗?” 老财摇摇头 “是身后刀。” 李天恒瞬间睁大眼睛反应过来扭头望去,发现之前的甲士一瞬间抽刀横撩而来。刀势凶狠直冲脖子而来。若是一击得手必定是血溅五步,头颅滚地走! 刀锋距离李天恒脖颈还有一指之时,一枚带着青色光芒银针飞掠而来。直击刀锋处,使得刀势一顿而后稳稳停住。 李天恒只见老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前,两指稳稳捏住刀直勾勾盯着他看。 “无论何时心弦不可有一丝放松,不管是死在你手下的常继春也好,还是此刻的公子您。” “比起正面的厮杀,其实更多的人,不乏很多武学天之骄子,都是死在身后之人的黑手。望公子能够牢牢记住这个道理,可不敢忘了。” 李天恒只觉得冷汗浸湿了后背,待在原地后怕不已。负刀甲士收刀入鞘后对李天恒告罪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头顶的灯火不停摇曳,时不时响起一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李天恒颓然坐在了地上。 老财从兜里摸出一把花生悠闲吃了起来。蹲在这会双腿颤抖不已的少主面前,又回归了之前的玩世不恭的模样。 许久过后李天恒总算是堪堪回过神。 “拉我一把老财,站不起来了都。” “好咧” “刚才我看到那一刀,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公子老财说过,只要不是一只手以上的蹼镜高手,我可保公子无忧。 “我现在是真信你是高手了,老财” “哈哈哈,老财我刚才是不是可英武帅气了” 主仆两人搀扶着往暗道上走去。 “老财,璞镜之上还有境界吗?” “自然是有的,那就是成为那山巅之人。” “不知道到了那高度再看这世间,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那公子上去不就知道了吗” 李天恒回头望了那广场一眼。 然后继续攀登着楼梯轻轻的说了句 “那便去看一看!” 再会天师 游鲤 第一卷 第六章 “再来一拳,再加力三分。崩!拦!锤!” 继上次李天恒的地牢之行,伤势痊愈之后老财便开始了对自家少主的武学指导。 一日需泡早晚两次药浴,还要辅以各种补气温养体魄的丹药。这一切都少不了老财亲自下场对练的功劳。 地下堂口内,李天恒被老财抓住脚踝倒吊提着,像一尾死鱼。这小半来月的日子,老财不是仗着游龙一般的身法狠狠踢他屁股,就是拳法切磋之时突然来那么两三手罡气给李天恒打的倒飞出去,然后还笑着说没收住手。 “公子对不住,打的有点手热,不小心激动了。” “不打了,没劲,每次你都手热。” 李天恒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却是一瞬弹出左手袖剑,卷腹蜷身一剑刺向老财面门。老财面色不变扣住其手腕,挑衅意味浓烈的竟然拿起袖剑就刮起了胡茬子。 “心思是够了,只是拳脚功夫还是差的多了。若是再遇上半福寺一战那般,倒是可以游刃有余了。” 老财松开手,将李天恒丢飞出去。后者稳稳落地,站定收起袖剑,掸着身上各处的尘土。 “事后我去看过常继春尸体,发现他百会和神阙两个穴位有两枚青色钢针。” “所以在我搅烂他膝盖之时,是老财你出手,才制住他的后手杀招对不对。” 老财掏掏耳朵走向甬道:“当时事出紧急,若那贼子铁了心要与公子你换命,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老财我还是那句话,对敌搏杀不是那擂台切磋。不管手段高明与否,还是人数是否公平,都不重要。公子只需要记得,活着走出门了的是你就行。” 李天恒活动着通红手腕跟上老财脚步,脑海复盘当日厮杀细节。仍是无法察觉老财究竟是何时出手,后怕之余便是对自己境界攀升缓慢感到一丝烦闷。 “时辰差不多了,老爷说了今日有贵客到。要我们去山下迎接。” “是皇后姨娘来找我娘饮茶来了?” 老财嘿嘿笑到:“公子去了便知” 二人顺着山中暗道七拐八饶,竟是在鲤塘城门口处钻出。只见自己父亲口袋插袖在城门处等待,便快步向其走去。 “爹,这是谁要来这么大排场?您亲自来迎接。” “是你张世伯,两月前就传来书信,说已经启辰说出龙虎山了。但不知为何竟是晚到了这么久。” 李天恒明白过来,自己小时候听父亲说过,他和张天师两人在年轻相识,那时父亲不是那声名赫赫的游鲤共主,另一个也还未继位天师,做那天下的道统第一人。 那时天下局势刚平定,一个探子小头目和一个下山游历的小道士,怎么成就了这段深厚的友谊,乃至父亲口中所说过命的交情,李天恒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父亲多少次酒后回想起那段往事时,总是一副唏嘘感慨。 听父亲说当娘亲怀有自己时,张天师外出云游之际,曾来府上做客。与父亲酒过三巡,伶仃大醉时掐指算了一卦,说自家弟媳妇怀的必定是个闺女。当时就是连劝带威胁,就和自家也同样未出世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结果后来自家母亲临盆之时,两个老爷们就呆呆杵在产房前。当产婆将孩子抱出来时,更是比自家亲爹还着急,掀开襁褓就看个究竟。 结果看到带把的小天恒震惊不已。 再后来些,小天恒长成孩提,会在他们饮酒之时帮忙端去酒菜。每次张天师酒醉后便要把他搂在怀里,捶胸顿足一阵唏嘘不已。 说要施什么法,把他的小鸟给它摘走,好当自家的儿媳妇。 然后小天恒就会被吓的嚎啕大哭,而当时也在府上的张怀安,就会留着鼻涕傻乐呵,要自己亲爹赶快施法。 李天恒想起往事,不由的觉得头大,揉起眉头。张李两家的交情自然是没得说的,对于张天师,他没有寻常百姓对仙人的敬畏,更多是一种家中长辈过于宠溺的无奈。 突然天空传来几声鸟鸣,随后众人便见,两头足足快有人高的丹顶鹤落在面前。随后视线里一架马车缓缓驶来。 “可算到了,这张大胡子排场越来越大了。” 李忧一脸难以掩盖的笑意,嘴上却是讥讽打趣说道。 马车停稳在众人身前,先后下来两人。为首一人,体魄魁梧,从耳根处起长了一口黑大髯,泼墨一般的搭在黄紫道袍胸前。 身后负着一把黄穗玄青色长脸。来者正是张天师。“哈哈哈,老独眼!好久不见呀”老天师声似炸雷,说罢便走上前拍着李忧的肩膀,天师身高八尺有余,加上一身蛮横体魄拍的李忧肩头不由得一沉。 “大胡子,轻点轻点!你他娘的,我都这般岁数了,你再使点劲,我都该散架了” 老天师豪迈的笑着,手里的动作不由的轻了几分。或许是从相见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想到了这老朋友的确是上了岁数,身子骨薄了。 李天恒作了个揖轻声问候道:“小侄见过天师,龙虎山路途遥远,未曾前去探望,还望赎罪。 “哎哟,小天恒这么久不见,说话都文绉绉的。来伯伯来看看,身子骨可是精壮了几分?” 老天师说完便是伸出手在肩胛骨和小臂胳膊一整揉捏,把李天恒疼的是撕牙咧嘴,也难怪之前父亲那副吃疼。老天师这体魄和气力比起壮汉都不逊色。 “不错不错,壮了也高了。容貌也是长的越发俊俏了,不过伯伯还是喜欢你小时候长的秀丽模样。 李天恒摇头苦笑道: “伯伯可莫要拿小侄取笑了。” 老天师哈哈大笑过后,扭头对身后怒道:“张怀安,还不快与你李叔和小天恒问好。等我抽你呀?” 众人视线看向天师身后走出一人,是那李天恒儿时玩伴,也是老天师之子的张怀安。“张怀安拜见李世伯,恒哥,许久不见了。” 张怀安身穿一藏蓝色道袍,臂弯倚着一柄银头拂尘,眉间一粒枣红印记,给人一种出尘洒脱的感觉,向众人行了个稽首礼。 这可给在场的人雷的不轻。魁山上下数百人,谁不知道这小王八蛋是出了名了的混球。 在山上是趴澡堂偷窥,井里撒尿。缺德事是干了个遍。就是见了魁山上母狗都得撩开尾巴瞅瞅的主。现在竟然一副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让人诧异。 李忧愕然片刻转而笑脸回道:“怀安,这一别两年,可是想死李伯伯了,我和天恒常常念叨魁山上少了你,可是冷清了许多呢。” 张怀安低眉又行了一揖回道:“多谢李伯伯挂念。” 老天师拉着李忧胳膊,嘴上念叨着饿坏了,就一边拉着进了城门。李忧被拖的一路净是踉跄,还不忘回头嘱咐李天恒好好招待张怀安。 张怀安偷偷抬起左眼,看见自家父亲进了内城,身影和声行远去。就是咧个大嘴把拂尘往脖子后一插,就是蹦跳过来一手搂住李天恒脖子,一拳捶在胸口上。 “恒哥!想我没呀!我在山上可是常常挂念你呢。我们魁山双雄今日可算是又相聚了!” 李天恒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看到昔日的好兄弟一点没变。原本害怕因为分别后变得生疏,感到的难过淡然瞬间无存。 作为哥们,他当然是希望这小子变得成熟稳重,在这世间当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但是他还是觉得,以前那个一块闯祸,一起捉鸡撵狗的张怀安。比之前的那个生人勿近的张先天师来的令人喜欢。 “我刚还寻思呢,说你小子是不是吃了狗粑粑了,竟还能有那么人模狗样的时候了就。” “恒哥,你是不知道!自从我和我爹回了山上。那他妈规矩多的,就差连我撒泡尿都得掐着秒,一点事没做好就是往死了的揍我呀!你说我在魁山上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哪受过这屈。” “所以这回,你就死皮赖脸的跟着老天师进京面圣了?” 张怀安傻乐呵的点着头,李天恒看着这死党哥们摇头无奈。该说不说,这小王八蛋生了一副俊俏的脸庞。加上眉身材修长,确实是世间一号美男子。如果不是这泼皮的性格,他就勾勾手指头,京城愿意自荐枕席的都是海了去的。 老财按住两位少年脑袋,眼神温暖道: “走吧,魁山双雄,先去填饱肚子吧咱们。” “行呀!行呀!我在山上吃的那叫一个寡淡,就差想把山上这几头大白鹤给炖了解解馋,老财叔!有啥好吃好喝的抓紧安排上!” 身后两只白鹤也是通灵,闻言就逮着张怀安的屁股,狠狠的叨了好几口。张怀安就一路护着屁股,一边挥手驱赶就跑进了城。 就好像如张怀安讲的一样,山上的伙食确实不合他的胃口,老财命人送上的一桌子酒菜,那是一顿的风卷残云。就差抱着盘子舔了。一边塞着吃食,一边说着山上的见闻。 “恒哥,你是不知道呀!我才回那山上,老头就给我丢了本书,给我关进了祖师庙,要记牢书里的大小三十六种符箓,还得写画自如才肯放我出来。” “就你那慵懒性子,以前在学堂读书。一本小百来字的文章,先生戒尺打断了也没见你背下来,更别说那玄妙的符箓道法了。” “嗨,谁说不是呢。我头两天还以为我这辈子也别想出那个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当我不想出屋这事时再去看书,那些符箓就像是刻在脑子一般,想忘都难。” “最后小爷我只用了半月不到,就把那符箓术法玩得转转的。最后还惊动山上辈分老高老高的几位师爷,围着我唠叨,非说我是千年难遇的道法奇才!” 说罢非要给二人露两手,嗦了两下沾有油腻的右手。指间就泛起了一道金光,手指游略飞快,不一会就真有七八道符箓,静静的悬浮的在空中缓缓飘动。 “这个是金光退魔咒,这是白泽求雨咒。五正天雷法-阳雷,然后那个是……” 张怀安啃着个鹅腿,一边含糊不清的讲解道。讲完之后并指一划,空中漂浮的符箓就这么破碎消散。留下一屋子的金光星点飘荡。 李天恒和老财相识一眼,继而又认真打量了这小子。张怀安正啃着鹅腿,抬起了半边屁股放了个长长的响屁,然后一脸的欠揍的惬意。 二人还是难以接受,这小王八蛋要是当了江湖上有号的采花贼,他们一点也不奇怪。可偏偏他还真成那山上人,接起了惩恶扬善的天师班子。这就好比一头只知道调皮捣蛋的泼猴子,结果有一天你告诉我,这破猴子竟然能够开口说话,张口闭口还说的是圣人教诲。 张怀安吃饱喝足过后,拿道袍袖子擦了把嘴,又在屁股上蹭干净了油脂。摆出了一个肃穆神情,对老财沉声说道: “老财叔,这夜幕将至,我怕山上会有不轨贼人作乱。不如你我一同巡山,看能不能逮两贼人见义勇为一番。” 老财闻言瞬间会意,憋着笑也一脸正气抱拳回道:“小天师心系魁山,在下佩服。愿陪小天师同去,为了山上安宁出一份力。” “应该的,应该的,惩恶扬善,维护一方安宁。我辈义不容辞,财叔请!” 说罢两人贼笑的快步离去,李天恒对比也习以为然。对着此时一位进来收拾餐食的女婢说道:“把天师二人这一路行程的详报,送去我屋里。”女婢躬身点头,继续收拾了起来。 李天恒在屋内阅读了送来的谍报,天师父子二人顺着驿路北上京城,曾改路去青州,去了一座名叫肝胆山的密林沼泽腹地。 两人入山之后,风雨骤至,山中传来滚石和雷声不断。第四日更是有七道粗壮紫雷连劈山中。当日下午,天师父子二人才下山而归。浑身皆是血污,张天师更是肩头血肉模糊,淌血不止。随后马车横停路口,阻绝百姓上山。一月有余才继续启程赴京,探子后上山查看。报上只是写了短短几句,“山中一人骸骷髅深坑处,天师诛灭精怪一十有二。皆被雷法打杀,精怪尸骨后被当地的黄鲤堂口收拢秘库。” 李天恒看完报告倒吸了口凉气,精怪?而且竟然还是十二只!。老天师甚至负伤了,难怪耽搁了这么久。谍报上字里行间虽然描写的平淡,但他能够想象当时的情况,肯定是格外的凶险。 “哎哟!青鸾姑娘,手下留情呀。我真的只是看到墙上有贼人作祟,我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呀。你信我呀!别扎了!别扎了!恒哥快开门救我呀!”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是张怀安急促的声音。李天恒将手中密信收进怀中,倒了杯茶饮了起来。 对门外的声音充耳不闻。张怀安的声音愈发急促,然后就是戛然消失。原来是张怀安绕到了后窗翻了进来,对李天恒比了噤声的手势,掀起铺在桌子上的墩布钻了进去。 此时门口敲门声又起,李天恒起身打开房门。是府上的折花房的女管事青鸾一众,青鸾身上露珠未干,身上裹着一件半长浴巾。眼里含泪欲泣,手提着浴巾声音颤抖道:“张怀安那登徒子可是在少主这里?” 李天恒听完摇头让开身子,青鸾低头告罪一声,走进门口看屋内确实没有其它人影,一瞬绷不住眼泪,转头便对李天恒哭诉起来。 说那王八蛋趴在浴池墙头处。偷看那房里众人玩水嬉戏,本来有一道屏风,也就看不真切什么。 但是张怀安看的过于认真,插在脖后的拂尘竟就这么掉到院内。他跳下院落捡拂尘的时候,刚好撞见出浴后一丝不挂的的青鸾。 张怀安拿起拂尘也是愣住了,眼睛不自觉上下打量一番。还伸出大拇指说了句:“真乃曼妙身姿,得之我愿不闻道也“”。 青鸾羞的当场就是浑身颤抖,随后就是一声尖叫。折花房一众女子裹起浴巾,抄起梨花针。撵着张怀安追杀了半座魁山。 李天恒听罢一阵头大,这才回到山上多久。这王八蛋就闯下这祸事,伸手擦去青鸾眼泪沉声道:“竟然还有这种事,若是逮到他定要严惩不贷。” 青鸾狠狠一把抹过眼泪,但还止不住的抽泣哭道:“我这就去把这事告诉湖君和老天师,要他们为我们做主。” 说完便告罪一声便走出房门,临走扬言要是逮到张怀安,定要把他卵子切下来拿去喂狗。桌子下面的某人听到不由的一哆嗦。 目送一众女子走远,李天恒关上房门,踢了脚桌子说了句滚出来。 张怀安一骨碌麻利爬出,呲牙咧嘴的揉着屁股连连叫疼。 “快快快,恒哥,拿金疮药来。我感觉我屁股都快被扎烂了。” 说完娴熟的趴着李天恒床上,撩开裤子撅起了屁股蛋。 李天恒取来金疮药放在床头冷笑道:“你小子这回可是闯大祸了,被你耍流氓的青鸾。是实打实的银鲤两品杀手,出任务背后被砍了一刀也没见她掉过眼泪,这回倒好。” “恒哥我当时也懵的呀,自从回去当了这破道士,一点好事都没有。” 李天恒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回怼道:“你没当道士前也不是什么好鸟。” 张怀安一边撅着屁股,一边往出拔着钢针。对李天恒愤愤不平道:这要是换了以前,就那处院墙,就是魁山上猫走的都没我勤,你看我哪次被人逮到过啊!” “你还是抓紧想想咋办吧,老天师和我爹刚才去京城会老朋友去了。这会不在府上,但是明天一早估计也都知道了。” 张怀安拔出一枚钢针丢在地上苦着脸道:“能咋办嘛,该挨揍挨揍,事就是我干的。要杀要剐也都认了呗。恒哥,还有两枚针我够不着,帮我拔了呗。” 李天恒两指一拢,一瞬就把剩余两针给拔了出来然后撒上金疮药粉。这一套流程他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每次张怀安闯祸惹上了山上的这些娘们,都会被扎的一屁股针。以至于他的房间里常常都会备着金疮药。 张怀安提起裤子揉着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生疼。这些小娘们,飞针手法是愈发的熟练狠辣。还好自己腿脚倒腾的快,若是慢点,每人标配二十枚梨花针。自己就是有十个屁股也不够挨的呀。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那是先贤描写忠臣侠士的,你个无良采花贼配不上!” “啊,那我换一个。浑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那也是说的高风亮节之士,你跟清白两字搭的上关系吗你!” 又平白挨了一巴掌的张怀安揉着头说:“那我不管,你好兄弟明天可能就得死了。恒哥你可得请我喝酒去。” 李天恒翻了个白眼“那你死去,也算魁山和龙虎山除去一害,是天大喜事。” 然后张怀安就开始撒泼打滚,又哭又闹。眼见拗不过他,便给他一套自己的行装,换上之后一起从山上密道溜去了京城。 张怀安换上青色长衫,头上挽了一个书生髯。手中拂尘也换成了一把玉骨折扇。走在街上迎来了不少女子的窃窃私语,甚至胆大一些的,还会派下人送上自己的手绢。 他也不怯场,都是礼貌作揖回笑。坦然收了手绢,婉拒了对方做客邀请。 这让李天恒不仅怀疑,自家魁山是有邪祟吗?这家伙在山上行事荒唐,活脱脱一王八蛋。这一下了山,行事做派比儒生还要儒生。 “这可真是灯花人多酒微香,百态人生各自酥呀” “卧槽!恒哥,我可能是个诗文天才呀。你看我这首诗编的。绝了!” 李天恒直接无视道:“就陪你喝两壶酒,酒肉你随意点,但是姑娘就别想了,我怕你爹削我。” 张怀安撞了下李天恒,“还是恒哥够义气,跟你做兄弟没得说。” 说罢两人来到京城第一花楼,就是老财常来的“富春楼” 酒上客满,两人便在楼下落座。跟老板娘要了一桌顶好的酒菜,两人举杯碰了一个,就吃喝了起来。 期间李天恒掏出怀里密报,递给张怀安,想就当日事情问个明白。 张怀安看后一脸的凝重,又猛灌了一杯下肚。告知了实情。 原来他们路过青州之时有白鹤示警,天师白日望去。看有妖气如柱一般冲天而起。就改道进了那山林降妖。 “谍报上说的不准确,不是十二头精怪,其实就只有一只。是一头百尺有余的黑色大蟒。” “百尺有余?那得多大条呀。” “我们进山刚看见那大蟒,老头子就叫我快跑。只是那畜生也通了灵智,瞬间奔袭而来用身子给我们团困住了。” “后面也如同报上说的一般,我们互斗了三天僵持不下。老头子眼看就要不敌,最后没辙,请了天上的老祖宗下来用天雷劈死的。” 张怀安一边灌酒一边说,“最后那畜生的肚子被劈开了个口子,先前被他所吞的精怪和人都一股脑的涌出来。” 然后咬牙红着眼说“总共是十二只精怪,二十四名百姓。整整二十四口人命。” 李天恒听后愕然,谍报上只是一比笔带过了骸骨人数。从当事人嘴里讲述明显更为触动。 “恒哥,那些人们从蟒肚出来的时候,栩栩如生。跟活人根本没两样,可当我上前查探查看生机时。” “他们就在我的眼前不停的衰老,最后只剩下一具枯骨。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人的一生就在你面前消逝。二十四个都是如此。” 说完张怀安便闭不在言语,筷子不停的拨弄着菜。李天恒也低头喝着闷酒,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沉默片刻过后,张怀安哈哈笑了起来提起了酒杯:“明天我说不定就得被老头子用大巴掌呼死,还是现在及时行乐要紧。恒哥!走一个。” “明天我也会向老天师求情的,我就你一个兄弟。你被呼死了,魁山双雄还怎么行走江湖。” “哈哈哈,还是恒哥义气,你真该当我媳妇的。” “边去,再他妈提这茬,我现在就整死你。也省得明天老天师动手了。” 两人正喝的兴起,一众搂着楼内花魁的纨绔围住了他们。 为首的人低头打量着二人,语气挑衅:“哎哟,我说看着这么眼熟,还真是你们两个王八蛋。” 张李两人对视一眼,还真是冤家路窄。是几年前茬过架的将种子弟,那还是四年前,两人第一次偷溜去了当时的青楼去为了长长见识。就和这伙纨绔因为花魁事情起了摩擦,结下梁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后来就为了这么点屁事打了有三四回架。 今天你仗着人数多打趴我,明天我俩就拿麻袋抓你落单下黑手,互有来回,各凭本事。 也就是两人不屑做那仗着家世唬人的事,否则就他爷爷征西大将军的身份。在这京城唬人的了别人,可吓不住他两。 “我把京城有头有脸的纨绔打听了遍,也没人知道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这几年可是让我一顿好找。” 李天恒低头只顾喝酒,斗嘴的事情一个张怀安能顶他们一群。果然张怀安放下筷子,贱兮兮的说: “哟,陈狗蛋,你找你爹我这得问你娘去呀。也怪我这几年不在京城,走的急。忘了告知好大儿一声,是做爹的不对。” 为首公子哥陈震疆不为所动,他早知道这小子嘴巴埋汰。倒是同行的其他几个纨绔,听后愤然卷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被他伸出手拦下,他拉开椅子坐下。 对着李天恒说:“本来呢,我后天就得随我叔叔去苍州从伍入军了。我这人遗憾不多,上次给你两跑脱了就算一件。” “所以,想在今天把场子找回来?可我怕你万一报仇不了,憾事更多。” 张怀安又耐不住嘴了:“陈狗蛋,不服咱们就练练,今天不给你们屎打出来。算你爹教子无方。” “好呀,那就练练,今天非让你们两个外地佬爬着出京城。” “那还说啥了!恒哥结账!刚好可以消消食。” 张怀安拍案而起,一副唯恐不乱的怂恿李天恒。李天恒没辙,起身掏出银钱拍在桌上。“划个道吧,怎么玩?” 陈震疆也起身回应道:“就去富春楼后的胡同,不用铁器, 其他家伙随意。” 身后纨绔看二人同意,留下几人看住两人,便奔走起来。 上楼喊人的,回家拿家伙事的,分工明确,有组织有纪律。俨然是没少打过群架。 反观张李二人,张怀安自己操抄把板凳,又递给李天恒一把。见李天恒拒绝,就又另一把夹在腋下。 富春楼后巷胡同,打架双方准备完毕。纨绔一方到了十二人,人手一把布头木杠长枪。甚至还有人带来护院两条大狗。共计十二人十二杆枪,外加两条狗。 再看另一边,一个李天恒空着手,张怀安则抄着两条板凳骂骂咧咧个不停,面对人数数倍于己也丝毫不慌。 李天恒拉过他胳膊:“实在不行,你别动手了。这事如果传进老天师耳里,那谁能救的了你。” “怕个屁!恒哥,反正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今天正好拿这些王八蛋撒撒气。” 说罢跨出一步,将手里的一条板凳丢掷出去。大喊了冲杀过去。“恒哥,你就瞧好吧!看我一挑十四,震惊永安第一拳!” 张怀安一个助跑大跳,跃入对方阵营。提着板凳就是左右开抡,几个离得近的纨绔躲让不及,狠狠挨了几下。 慌乱过后就是拉开距离,仗着几人手中木枪优势。三路齐攻对着张怀安一整乱捅,不愧是将种子弟。 除了一开始被出其不意放倒的两个人外。剩下的纨绔围住张怀安,躲开乱拍的板凳。你来一记黑脚,我就补上腰间一枪。谩骂声和张怀安的叫嚣声混在一起,整个后巷乱哄哄。 楼下动静引起楼上客人的注意,不少人推开窗台看眼究竟。见状是一伙人打斗,便也了然经过,无非就是年轻人间的斗狠争斗。这种事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得来上这么一回,站定片刻,便又搂着姑娘关上窗户继续作乐去了。 四楼上有一戴帽的黑髯老头。喝的满脸通红,脸颊上还挂着密麻的朱唇印,提着个酒杯走到窗前,就看起了热闹。 回头对屋子笑道:“老李头,京城就是京城,你说出来喝个酒还有热闹可以看。你说在我那山上,就是想看两只猴子打架都遇不着。” “这可是京城,多的是将相名门里的世家子,吃饱的没事干就找架打。有甚稀奇的!” 另一位也喝的醉醺醺老头也走到窗前,同样的满脸唇印,晃晃悠悠的倚在窗台。 “哟,这伙人还是个老手,演武军枪都拿出来了,挨揍的那位有苦头吃了。” “你别说,挨打那小子也是虎。就一条板凳就敢和这伙人对着干,估计得挺不住了。” “大胡子,我怎么看那人这么眼熟呢还,那不是怀安吗!” “净瞎说,我家那兔崽子不搁山上和你家儿子待着嘛” 矮小老头对着他脑袋就拍了一巴掌:“你自己瞅瞅,那不是怀安是谁?”大胡老头闻言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不就是自家兔崽子吗! “他妈的小兔崽子,不搁山上待着。在这跟人打架来了,我这就下楼扒了他的皮。” 李忧又是一巴掌拍在天师脑袋上小声道:“你虎啊!忘记我们这会是在哪吗,你下去逮他,让他知道我们喝花酒的事。我们回府得被玉兰扒了皮!” “那你说咋办,这兔崽子被七八个人围着也快顶不住了呀” “你慌个啥,没看我家恒儿不也在哪吗,他们吃不了亏。” 老天师闻言止住了脚步,果真看到了李天恒的身影。但是仍有些不放心望向楼下道; “对方可是小两只手的人数,张怀安和天恒他们能行吗” “就是再来一倍天恒也没有问题,再说了,老财不也在吗。你还担心啥?” 屋子内老财果真也在,抓着个姑娘的手一阵抹擦。专心致志的喝酒摸小手,窗外的打闹哪有喝酒作乐重要。 李天恒听着张怀安嚣谩骂声势渐弱,哎哟作痛喊着恒哥助我。也就不在看戏,卷好两臂袖口,衣摆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 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四周声音趋于安静,最后只有自己的心跳之声时,整个人一瞬崩弹出去,他要用一口气之时解决这场打斗。 李天恒去势极快,借着前冲的力道。一脚踹在一个高大纨绔的肩头,使其倒飞出去。 顺势握住他脱手的木枪抖腕左右一甩,枪身弯曲成弧,打在一人胸前。又接着反弹势头抽到另外一名的腮帮。把众纨绔围殴的圈子撕出个口子,一把抓住闭眼乱挥板凳的张怀安脖子往身后一扯。 两人站位互换,这下轮到李天恒在包围圈,但是谁包围了谁可就不好说了。木枪头噗通落地,众纨绔见突生异况,纷纷一愣。一瞬之后,反应过来又是一拥而上。 李天恒左脚一踢枪头,弹起枪头正中一人下巴让他踉跄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出神。下巴痛感袭来,一骨碌爬起来捂着下巴叫人去了。 李天恒手中木枪游走龙蛇,转瞬又将剩余几人一并放倒。只剩下陈震疆呆呆立在原地,连把木枪丢下说道不打了不打了。 李天恒单手收回木枪转头而回,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震疆弯身捡起一块青砖就是要对后脑拍下,张怀安看见刚要出声示警。 刹那间李天恒单手变双头握枪,一步站定后送肩出枪。脚带胯!胯带腰!腰带臂!使出一记漂亮的回马枪,顶住陈震疆的额头! 距离少一分,制不住纨绔的偷袭。距离若是多了一毫,这木枪顺势就穿颅而过了。只是这一击,刚刚好抵住了他的额头。李天恒这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一挑掉他手里的砖头。 张怀安这时反应过来,一脚飞踹把陈震疆踢了狗吃屎,还不忘补上几脚。张怀安忙着威风。李天恒则默默整理袖子。 原本一边倒的械斗,一瞬之间局面扭转,还真给打赢了。看的楼上的老天师是瞠目结舌,李忧则见怪不怪的喝起小酒。 “小天恒这身手可是够麻利的,二品得有了吧?” “已经是二品巅峰了,如果不是后面那位有意打磨,现在怎么也该上一品境界了。” 李忧指了指后面忙着揩油的老财,老天师这才了然。如果是他亲自教授,身手这般狠辣也就不奇怪了。 老天师看着楼下不禁感慨道:“想我们年轻时候,那时候你负责出馊主意,我负责动手,有点怀念啊。” “可不是嘛,你年轻就好惹事。连累的我跟你一块被人记恨,要不是你个大胡子,我能早三年坐上这个位置了!” 老天师哈哈大笑,“你别看怀安一直挨揍,其实我教会他的术法不少了。只是我一直告诫他不准对普通人用,你看他被人那样揍他都没有忘记,这孩子还是很听话的,我平时可能对他还是太严厉了点。哎~” 李忧面色古怪道:“那你是不是没告诫他不准对狗用。” 老天师不以为然转头道:“这有啥好告诫的,他就是在顽劣。总不能对狗……” 两只吓得直翻肚皮的大黄狗,被张怀安堵在墙角。张怀安对着两只狗子恶狠狠说道“道爷我这屁股,魁山的姑娘们碰的。你们这些狗子碰不得!今日便给你们点教训。去给满城狗子带个话!” 说完竟真的催发了掌心雷,用细小电弧给两条狗的腊肠来了两下。狗子吃疼夹尾跑走,只有张怀安在猖狂大笑。 老天师见到此景,那叫一股怒火中烧。太阳穴是青筋暴起!堂堂龙虎山的天师继承人,竟然跟一条狗过不去。终于是怒吼道“张怀安!你他么个兔崽子!打架打输丢人也就罢了,你他么跟狗耍威风!老子教你雷法是让你用来打狗的吗!我抽死你个丢人玩意!” 张怀安听到老爹声音吓得打了个激灵,四下开始打量身影。终于抬头看见暴怒的老爹,和边上忙着擦去唇印的李忧。 差点就是腿一软跪下。“爹,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对呀爹!你怎么会在富春楼!脸上的胭脂是怎么回事!我回山告我娘去!” 本来是差点打算顺势一跪的张怀安,看清自己老爹模样后不由的硬气了起来,反客为主的指责了起来。 老天师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望向李忧,后者白了他一眼赶紧走开窗台。老天师提起杯子饮了口酒,作势扶额道:“醉了,醉了,咋感觉听到自己好儿子的声音了呢。可不能喝了”说完赶紧关上窗户回了屋内。 李天恒见状赶紧拉着张怀安的手拔腿就跑,这明显是一个大台阶。这时候不抓紧下来,只怕张怀安真的当场被扒了皮。 李天恒前脚刚走,之前跑掉的纨绔总算是带人刚到,看到横了一地的人。为首走出一个杀气凌然的老者提着把大朴刀,四处寻找着张李两人身影。 这时老财从四楼直接跃下,只是走到老者面前亮明了腰间黄鲤腰牌,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就又登步回到四楼摸小手去了。 “想仗着身世为儿孙出头?我家少主身后有一万两千有余的游鲤撑腰。你这孙儿有什么?是有一万个脑袋够砍吗?老匹夫。” 征西将军陈柏山气的浑身颤抖不止,一刀劈在小巷瓦墙上。带着地上的孙子匆匆离去。 而此刻的张李二人脚步飞快的跑回了魁山,穿过鲤城时,张怀安对天笑着大喊道:收好肚兜,藏好姑娘咯!魁山双雄归山咯! 少年的日子好像就是这样,只需要负责勇敢和荒唐。 感觉还有用不尽的时光,不停奔跑。 踢鸟女侠 次日,李天恒房内。 李天恒一巴掌打在张怀安脸上,睡眠朦胧的打了个哈欠。 这小子昨晚死活不回客房睡,怕被自家老子算账就赖下了。前半夜还算老实,双腿一盘说是上山之后习惯了打坐入睡。结果后半夜李天恒睡的正熟,就被一脚蹬醒,俨然睡成一个大字型的张怀安又是打呼噜又是说梦话。 见一巴掌下去没反应,又是抬腿踹了一下:“你小子是心真大呀,这都第二天了。真不怕你老子来扒了你皮呀!不行你就鸟悄的躲山中暗道得了,哪里七弯八拐不容易逮到。” “不去,道爷我哪都不去!不行就让老头子打死我得了,让他和我娘再生个儿子去” 张怀安翻身挠了挠屁股又睡了过去,李天恒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对于死党这种滚刀肉的性子,他是一点办法没有,听天由命吧。 就在这时房门轰然炸开!竟然是老天师提着天师宝剑进来,须发皆立,整张脸气的发黑。看见躺在床上还毫不知情的张怀安,上去就是一脚猛踹,又是拿剑身一顿猛抽。 张天恒被揍的叫一个手足无措,一脸怒气的起身刚准备开骂,见来者是自己老爹,又一瞬蔫了下去。 “爹,你咋来了。” “我咋不能来!今早有一姑娘哭着到我面前,说你污了清白,有没有这事!” “爹!我可没做那霸占人身子的事哈!” 老天师听到自家儿子解释不由一愣,手上抽他的动作不停顿了下来,只是后面听到他说是因为偷看了人家洗澡。 直接整个人就一顿怒火直冲脑门,手上握剑的手青筋直接暴起。揍他也不留力三分了,直接就是可着劲头来了。 李天恒捧着茶愣在原地,自己前脚才劝赶快跑路躲躲,后脚天师就提着剑过来大义灭亲了。直到张怀安被拽着胳膊拖出房间,嘴里不停喊着恒哥救命,李天恒才缓过神来。连忙奔出房间,走到半路又赶紧回来取了金疮药,才又跟上他们的脚步。 李家会客厅上,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老财坐在门槛上扣着鼻屎看热闹,李忧和苏玉兰坐在主位上低头喝着茶。身边站的是眼里含着泪咬着嘴唇的青鸾,最后就是满屋子追着打的天师父子。 李天恒走到李忧手肘拱了一下,低声问道:“爹,你这不赶紧劝劝,别真动手打死了。” 李忧白了一眼,“我咋劝嘛,大胡子早上听完拔剑就去,拉都拉不住。再说了,这他自己亲儿子还能真打死不成?” “话是这么说,不过老天师咋掌心雷都用出来了。” 李忧噗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定睛一看老天师手里紫光萦绕,还真准备一掌劈向张怀安!连忙茶杯一放,起身跑去。 “还愣着干嘛!快点拦住他!张明远,快把紫雷放下!” 刹那间,李忧一把跳上背起箍住脖子,老财抱住腿,李天恒拽住胳膊。就这么三人合力还是制不住老天师,硬是拽着三人拖行走出一段。见自家逆子跑出厅外,就是一掌打出。一条雷龙一瞬而去,擦着张怀安脑袋而过。打中厅外的一颗百年老柏树,一声霹雳响彻魁山过后。只剩一颗黑黢燃烧的枯木,和狗吃屎趴着的张怀安。 老天师一掌打出之时,李天恒被雷势余威震的倒飞出去。 一股电流在各个窍穴乱撞,气血沸腾不已,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忧一脚踢在老天师身上怒道:“张明远,你打儿子我不说你什么,你别拆我家房子呀,那老柏树,有一百二十多年了!说劈没就劈没了!” 李天恒活动麻酥的手臂,也跟着起身附和。“是呀,世伯,你就是想劈死怀安,咱也先听听怀安咋说的嘛。” 老天师气的浑身颤抖,挥手震掉手上残留的电弧。扭身走道青鸾面前,深呼吸调整了语气。尽量轻柔的对其说道:“姑娘,这件事是我龙虎山对不起你。这天师剑你拿着,我家那逆子就在外面。我与你交个底,除了别断我龙虎山的香火……” 老天师扭头冷着脸说。“两胳膊两腿,或者是身上零碎,除了他裤裆里的那只鸟。姑娘你愿意卸啥就卸啥!我龙虎山绝不追究。” 此言一出是满堂皆惊,就连一直低头喝茶的苏玉兰都目瞪口呆。连忙对李忧使眼色,李忧看着老友认真的神色。也是一阵头大不知如何是好。 青鸾也被老天师话语吓到,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湖君和夫人。老天师却直接掰开她的手,把法剑塞给了她。往厅外方向推了一把。 青鸾脚步踉跄走去,茫然望向众人,财教头坐下地下扣着鼻屎傻笑,自家少主上前一步张口想说着什么,又慢慢退回一步不言语。 青鸾握紧手中的剑,掂量着重量一把抹干眼泪。心思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觉间已经是跨过门槛,已经是走到张怀安面前。 张怀安起身拍干净身上脚印和屁股灰尘,双手搭在腹前,静静看着青鸾。青鸾看着眼前男子,眼泪又是不争气的涌了出来。手中剑尖对向张怀安,带着颤抖哭腔问道: “那日,你可曾看清什么。” “看见了青鸾姑娘的身子,就连你身上的刀伤都看的一清二楚。” “那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张怀安摇了摇头“看了就是看了,就是我张怀安做的。” 李天恒和李忧听后都是一拍脑门,这么回答不纯纯找死吗。余光所见,果然老天师又是掌心光芒又现。厅内几人对视一眼,随时准备拦下老天师。 青鸾听后眼泪终于是决堤,本来想着事情闹的这么大,湖君和天师交情深厚。为了她的事坏了两家情谊是万万不可。想着只要他能在众人面前解释时,就说昨晚他虽入院,却不曾看见自己出浴。为了不让湖君一家难堪,也就顺着台阶下,这亏吃了也就吃了。 可这登徒子不但不顺着台阶下,反而没有一点悔意,不顾自己脸面当着众人面说了个明白,青鸾只觉得又羞又恼, 当空就是一剑要刺向这登徒子的眼睛。众人皆是跟着提心吊胆。 “我娶你。” “青鸾姑娘,我想娶你。” 剑尖停住,再前略一分就要刺穿右眼。张怀安声音轻柔的说着,平淡的盯着青鸾。 青鸾觉得脑袋空白,僵住了身子。片刻过后连持剑的手都颓然放下。“可是…我是个杀手。我手上的人命有几十条。” “不妨的,青鸾姑娘那是为了燕国才染的,是义举。” 说罢张怀安伸出手,帮忙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帮理了下鬓角的青丝。 青鸾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男子的轻柔举动,又回想自己刚才脱口的话语。一下涨红了脸颊,往后退了两步,狠狠摇了摇头。 “谁…谁说要嫁给你个登徒子了!” 羞到极点之时,丢了法剑就是一脚踹向张怀安要害。一击得手,原本微笑的张怀安脸色一下涨红。 带着一张猪肝脸就蹲在了地上。抬头再望时,青鸾已经是快步跑开了。 在厅内的众男人不由发出一阵痛呼,作为男子对这一脚看着就知道有多痛。 苏玉兰率先起身,随着青鸾离开的方向,准备去找她问问情况。 老财也拍拍屁股离去,临走还对张怀安竖了个大拇指。 老天师剑指一屈,驿回了法剑,当啷归鞘。和李忧两人就要从侧门离去。 “你说这小姑娘,千叮咛万嘱咐。说了裆里的鸟别打,咋出手还是掏鸟而去。” “还不是你儿子敢说,这女子羞臊起来,才不管你那么多呢。” 说罢就这么离去,全然不管自己趴在地上的儿子。不过临走之时回头偷望一眼,嘴角敛着一丝笑意。 围观看热闹的一众仆人侍卫也都散去,转眼就剩李天恒一人。一脸幸灾乐祸扶起张怀安,看着张怀安不停揉着痛处。 “谁…谁要嫁你这个登徒子了。” 一边取笑一边又抬起腿吓唬,给张怀安吓的忙是躬身躲闪。 “滚滚滚,还是不是哥们,你兄弟我差点没了,亏你还笑道出来。” “哎,这话可就不对了,你看我来时候都没忘带上金疮药来的。” “恒哥,快扶我回房,我现在走路都生疼。” “还是跟我一块吃了饭食再回去歇吧” 山腰演武堂,张怀安夹着腿坐着啃着馒头,看着李天恒则和老财头对练棍法。每每看到李天恒被轰飞出去,就幸灾乐祸傻笑,然后被牵动要害肿处,就皱眉抽着冷气。 “财叔,狠狠揍他,这等不顾兄弟情义之人,揍他揍他!” “你个王八蛋,我那会就不该扶你起来,该再给你补上一脚才对” 李天恒被老财一棍捅住腹部,又是一脚蹬飞出去,尘土飞扬。引的张怀安一阵叫好。 老财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屁股,拿了个馒头就转身离去。 李天恒拍拍尘土,走到张怀安的身边坐下,也是拿了馒头啃了起来。 日复一日的挨揍早以习以为常,对上老财这种武夫,就没有占过便宜的时候,老财也总是打到乏味时就会扬长而去。张怀安神神秘秘的递给李天恒一个布条小包裹,还贼嘻嘻的左右张望确保没有其它人。 “这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 “好东西,这东西哥们我拿命换的呢!” 李天恒盯着手里那一寸见方的棕黑铁片。不明所以,入手之时感觉有电流酥麻的感觉。 “嘿嘿嘿,告诉你吧,是我家老头子那天师剑上的剑尖。” 李天恒正拿起来端详,闻言吓的一哆嗦,两只手在空中不停翻腾,最后一把拿住赶紧丢给张怀安。 “张牛鼻子,你想死你别拉上我!” “天师剑是道家至宝,这玩意你都敢给整坏咯!” 张怀安接过铁片,不以为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捧在手心递过去。 “恒哥,你也太看的起我了,我哪里有这本事。” “这是那天诛杀大蟒精,祖师爷降身施力时崩裂的。” 张怀安缓缓道来,原来是那日诛杀大妖。第三代张天师降身人间,天师剑动用道法斩杀时把剑尖崩了个口子。 最后说是拿着把裂了的天师剑也不像话,就干脆折断了裂口剑尖。双指一抹,又重新捏出了个剑尖。 李天恒听闻前因后果,一脸的不可置信。仙剑崩断,又是仙人重塑剑尖的,感觉像是在听故事一般。 张怀安平静说道:“我后面问过老头子怎么处理这破铁块,他说随我便,就当是庆贺恒哥当上红鲤的礼物好了。” 李天恒重新接过打量:“可我一个普通人,这等法器与我也无甚大用呀。” “嗨!这有啥的,咱两谁跟谁!想学什么跟道爷我说,一顿花酒教一手就是了。” 李天恒闻言大笑:“都是兄弟,你这心意我领了,但是这剑尖能不能收,我还是得问问你家老头子去。” “问去问去,我还能诳你不成,不过现在还是先扶我回房吧,感觉好像肿的越来越厉害了……” 李天恒将东西揣进胸里,便带着自家的好兄弟回房去了。 袖有天雷 次日一早,李天恒敲开老天师的房门,只见天师正坐在桌前品着茶.换下了正统的天师袍,穿着一件藏青色袍子眯着眼对茶吹着热气. 见李天恒到来,只是抬手示意坐下,抬起烧沸的水壶冲烫着另外一个茶杯. “那兔崽子都跟你说了?” 李天恒从怀中摸出剑尖恭敬的放在老天师眼前,面带微笑道: “怀安昨日掏出这玩意说送给我,给我吓的不轻,思来想去一晚,感觉还是物归原主还给世伯的好.” 老天师将茶倒满只是淡淡的看着李天恒,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总觉得是没法相信是那好友的儿子.要知道这要换做是李优年轻的话,早就笑着收下剑尖甚至厚着脸还得讨要更多. “送你便收下便是了,我都说任凭那兔崽子处置了。我不会过问的.” 李天恒闻言还是摇了摇头,接过茶杯自己倒了杯茶说道; “我和怀安那小子我们两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好东西想着彼此是好的。但是这等道门法器送我确实是有些胡闹的.” “有甚胡闹的,只是个破铁片而已,更何况还是我那老师爷亲手掰下来的。你还有个啥负担你.” 老天师话毕,对着桌子双指一叩,那“破铁片”悬停在空中,发出耀眼的青蓝色光芒,周身还缠绕着思思缕缕的电弧和一缕缕金光。 老天师手掌展开把剑尖驿回手里,五指成握包裹着。掌心内光芒渐渐弱,蜂鸣不止,片刻后将剑尖抛向对面。 剑尖开始围绕李天恒不停飞略,与一开始不同,这会的剑尖青光电弧犹在,只是丝丝缕缕的金光却是再也看不见了. “这剑尖与天师剑本属一体,虽说现在一分为二,但历代祖师施法遗留的威能仍在,我只能抹去天师诀上的法决。” ”其中的雷法威势却是依旧保留了下来。这样无论你将来拿他来做什么,都不会与天师府有瓜葛了.这回总可以安心收下了吧,小天恒.” 李天恒望着在飞略的光荧有些无奈,自己明明是来还东西的,怎么最后倒,反倒明证言顺的归自己所有了. 李天恒起身躬身道:“那小侄就愧领了,谢世伯赠物了.” 老天师不耐烦的摆摆手,只是将手里的茶再添满,拍了拍更靠近身边的一个板凳.示意李天恒坐过来. 李天恒双指夹住剑尖捏在手里,俯身又坐了过去。 “那兔崽子的鸟没事吧...” “嗨!没事世伯,前半夜喊的嗷嗷的。后半夜就开始准备嚷嚷要跟我爹提亲青鸾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要是被你青姨知道了。我得被活剥了.” 李天恒坏笑打趣道:“百姓都说世伯是正道第一人,代受三清施道,主持正义世间,咋还会被青姨给治的死死的.” 张明远一巴掌拍在李天恒头上 “臭小子,敢拿我开涮,我那是尊重!话说那小妮子真不生恒儿的气了?” 李天恒一手摸着头,一边帮老天师空了的茶杯满上. “我娘问过了,青鸾本来那天就想给大家一个台阶下的,只要怀安说什么都没看到.事情也就过去了的,可是结果您也知道了.” 张明远一口饮掉了刚倒满的热茶,眼睛迫切的盯着李天恒追问. “然后呢然后呢,他可愿意嫁给我家那兔崽子?” 李天恒只得又拎起茶壶,又是满满倒了一杯。 “我娘说了,女子本就皮薄,何况这会又怒又羞的,可急不得。况且其实青鸾本来就对怀安有意思在的.只是这回事情发生的尴尬,为了女子脸面才下不来台的。” 老天师一把箍李天恒脖子,爽朗大笑:“不愧是我的儿子,跟他老子年轻时候一样,把女子吃的死死的.” 李天恒白眼拆台道:“世伯,我爹说你年轻那会就是傻道士,跟女人都紧张的结巴的人.” “放屁!别听你爹瞎掰扯。我要是没点本身,怎么把你青姨娶到手的.” “我爹说是你死皮赖脸缠着人家的,最后都跪下了...” 张明远闻言老脸一红,对着李天恒就是几个巴掌下来. “特么的李独眼,当时说好这事烂肚子里。没想到喝酒时候信誓旦旦,转身就把老子卖了。” 说完松开李天恒,气呼呼的喝起了茶. “我不管哈,我家兔崽子和那小妮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天恒白眼道:“我可不掺和这事,万一青鸾羞急了也给我鸟一腿咋办。” 老天师眯着眼道:“你要不帮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档里的鸟摘了。反正你本来就是我和你爹钦定的儿媳妇.” “哎!张叔,我那日与怀安在京城纨绔在京城起了冲突。恍惚中好像看到我爹和你....” 张明远突然噌的一下站起,一脸正气的拍着李天恒肩膀说道: “其实我想了想,毕竟是那兔崽子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就好了。何必我两去操心呢,贤侄,要不要我教你两手雷法呀” “那小侄就先谢过世伯了,改日必来叨唠.” 说着便笑着出了房门,只剩下咬牙切齿要找李忧算账的老天师生着闷气. 晌午时分,老财与李天恒照厮杀对练着,聊到了既然得赠剑尖,该怎么用却是个大难题. “少爷不如给它补全剑身,物尽其用好了.” 老财射出一枚钢针,又夺步而上一刀撩向李天恒心口.所谈甚平,招式却狠辣。 李天恒扭头躲过飞针,又是一掌拍飞刀身。一掌扣住老财手腕,就是几拳打出,两人转身开始贴身黏打起来. “问过墨家老爷爷了,说是天师剑的材料非比一般.是南海那边发现的天外玄铁,总共就两块,一块做了天师剑,另外的一块遗失在战火里了.” 李天恒一拳打在老财腰间,老财还以颜色一个擒拿手将其摔在地上,膝盖顶在胸口上,笑容玩味。 老财从李天恒胸口里摸出剑尖,拿在手里细细端详。横竖是看不明白这黝黑铁片有何不同。 老财手臂青筋浮起,施力六分捏压,剑尖受力竟是纹丝不动,就是皇家御用的龙头军刀受此力道都得被捏成铁丸了得。 老财咦了一声,松开李天恒,单手变双手包住剑尖,身上罡气大盛,今天高低要跟这天师府至宝较个高低。 老财催动罡气八分,剑尖颤抖不已,似是在轻声呵斥。 罡气催发九分之时,剑尖开始泛红,已经在掌心内横冲直撞,最近一次离老财眉心只有一指距离,然后又被罡气扯回手心。 老财施力九分半时,已经是须发皆立,青色罡气由青转蓝,所散发的气势使李天恒倒飞了出去,身下青砖皆碎而倒飞。 反观剑尖,既不发红也不飞掠颤抖,只是发着白幽的光芒,似乎真的是被老财驯服住了一般,如一被驯服的野马一般等着认主。 觉得局势已定,李天恒拍干净了尘土就要走向老财,没想到被老财呵住,甚至把他一个拳罡又打的倒飞出去更远。 李天恒再度爬起来刚要骂娘,就见老财已经是松开了剑尖,爆呵一声气势全开,不看剑尖只是向头上望去。 不明所以的李天恒还一头雾水,但看到老财身上的衣服如大风兜袖一般,气势杀机皆是顶峰,这还是李天恒他第一次看到老财出全力的时候。 山中密室内,老财只是望着天花板摆开拳架,呼吸之间气势一涨再张,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豹,求一击必杀。 李天恒不明所以的挠着头,还在想老财这是发的什么神经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从头上响起,声音逐渐递进,要是用长枪捅破铁锣一般刺耳。 一刻呼吸过后,地下密室天花板轰然炸开,一瞬光芒直奔老财而来,李天恒在片刻晃眼之后,看清那竟然是一记小臂粗青芒带白的天雷! 老财一步后撤,堪堪拉出一个身位,对着下劈而来的天雷,右手裹挟着罡气勾拳而上击去,一声沉闷声响起。 老财又下陷三分,天雷威势不减甚至逐渐更盛,仿佛就要把身下之人碾成粉末才肯罢休,老财右臂衣袖已然炸开,暴喝一声竟是活生生止住了天雷,不让其再进半分。 李天恒只见老财拳尖和天雷相触的地方,已经是血肉模糊,但是面目不再狰狞,狠狠呼吸补了口气。 天雷去势被阻,不再似铁锤一般施压,像是有灵性一般,如冰化水,蛇缠腰,满满的裹住了老财的小臂。 老财补足气力右手罡气再起,只觉的天雷的下压威势以无,就要抽手而出抖掉残雷,抽臂之时却只是觉得被狠狠拽住往上提拉一般,挣脱不得。 老财疑惑的望向漂浮的剑尖,正一脸纳闷时,却见剑尖又是一闪,丝丝缕缕的电弧缠绕成球。 老财又是往上一望,透着被击穿的山壁只见天空乌云并未散去,反而聚朵成团,雷势更浓。 老财脸色黑了下来,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天师府的法宝哪怕现在只是一小截而已,能催发天雷就罢了,怎得还开了灵性。 一击不成,竟还能牵制住自己,催发第二道天雷,这哪是法器,说已是法宝也不为过了吧! 老财不再深思,提起空余的左手就开始轰打天雷,若不干净脱身,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拳轰去,雷柱摇晃了两下,却依旧稳稳抓住老财的右手,既而第二拳得手,雷柱碎去半数,但仍是还有残雷裹住老财手臂。 老财抬头望去,天雷已经马上要落下,大概只有一吸之间,他有把握只要再轰中这第三拳,他可以在天雷落至自己头顶时借势反弹躲过。 老财气力再催,第三拳横略飞出,脚下步伐也起势完毕,随时准备借力,一切都准备的刚刚好。 没听到想象中的闷响,老财有些诧异,拳势略去之时雷柱瞬间消失,只有一拳不中挥空僵在原地的老财。 “玩脱了,完犊子了这。” 老财一脸苦笑道,这一击挨到,怕是蹼镜大半修为都得化为乌有,抬头望去天雷已经降下,老财只能催动罡气护满周身准备硬接了。 这时候李天恒身侧冲出一人直奔老财而去,李天恒看清是张怀安时,天雷也已砸下,又是一阵晃眼。 等眼睛复明再望去时,满身罡气的老财,一条树干粗细的紫色天雷,以及一只两指捏住天雷的手?握住天雷的张怀安的手!!! 张怀安抬住右手,腾出另外一只手擦着汗一边喘着粗气: “特么的,可算赶上了,再晚一步我都得吃财叔你的席了得。 老财起身活动了下右手,指了指噼里啪啦作响的麻烦,示意张怀安怎么收场。 张怀安作势擦了擦汗,骚包的扬手示意老财退后,等到张财两人走远,在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箓,随意向空中一甩。 符箓在空中飘定,张怀安左手掐了个剑诀,双瞳泛起金黄光芒,双袖飘荡。 “雷法神通,随我号令,疾!” 张怀安话闭,原本还算安静闪烁的泛紫天雷噼啪作响,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开始刺耳作响,又似被擒住七寸的游蛇一样开始疯狂扭动。 张怀安一步向身前跃出,身形在空中片刻凝固,右手双指擒住的天雷势头被拉出一寸有余。 一步落定之后,接着又是一步跨出,如此反复。 三步之时,树干粗的天雷已经被拉拽的如壮汉手臂粗细。 行至五步,已如孩童手臂。 七步之时已和鹿豪毛笔一般。 老财看着张怀安神通手笔,眯眼抚须,呢喃了一句虎父无犬子。 李天恒则是被张天恒吓的不清,他是亲眼看到老财刚才棘手狼狈的模样。 实在是不敢相信,刚才天威势大的紫雷能在他手里竟然这么乖巧。 这算什么?抻面条吗? 这他娘可是天雷呀! 张怀安七步站定之时,身前已是黄符,盯着看了两眼,好像觉得皱巴的黄符纸有些不好意思。 抓过符箓在胸口狠狠抹了两下又是两下,翻覆打量了两下,看到好像终于平整了些,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放定身前。 李天恒看着一阵干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喂,还在意这个干嘛!看着游走扭动不停的紫色雷蛇不做声。 张怀安咬破右指尖,在符箓在写画不停,符纸由浅至深开始发散出金光,等停手时,光芒已是耀眼。 李天恒看出这和当日屋内老天师光芒一致,只是相比,颜色还是暗淡了一些,所猜不错的话,应该也是天师诀。 随后只见自天而来似有万丈长的雷蛇,随着张怀安指尖所指,竟然就这么没入符咒之中。 如此神仙手笔若是让平常百姓看到,只会觉得是仙人下凡,李天恒也觉得神奇非凡,当然如果张怀安片刻之后开始觉得无聊,腾出手打着哈欠扣着鼻屎的话,李天恒仍然会觉得此景的壮观和神奇. 老财看大局已定,拍了拍自家少爷肩头,只是语重心长的说了句。 “少爷,咱们江湖武夫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你无论境界多高,杀招多狠,都不要....” “都不要和修仙的打.” 张怀安收复了那天雷,屁颠屁颠跑到李天恒面前没心没肺的傻笑道; “恒哥完事了,咱晚上吃啥呀.” 只是袖中的符咒噼啪作响,显得闲谈家常不家常. 那日魁山无风无雨,只有一处年老失修的别院塌陷,拨去府上两百两银补修。 凤栖梧桐 今日燕京小雨。 退了早朝的皇宫城内,除了迎送官员们的太监还在忙碌。 偌大的宫墙内透露出一丝幽静,偶尔有微风携带着雨滴,打在檐下当值的禁卫盔甲上,滴答作响几声。 东南正华殿中,褪了龙袍的天子正握着本朝报,倚着龙椅上细细端详。 玲珑的太监在桌前的火炉里填了快半大的炭火,炭块大小早有规矩定好,炭火熄灭的时候一定会和皇上回宫的时间一致,不差分毫。 当今天子合上朝报,伸出手指捏了捏眉心,只从登基以来每日四更才睡,每天睡眠不足两个时辰,朝报奏表审阅的更是费心神. 翻看到此,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本参湘王谋逆一事,是由丞相胡继礼为首,携带三部官员对削藩一事的联名朝报. 湘王一案,仅是游鲤查报的的在朝涉案官员就有十六人,从谋人员更不下百数而记,事态虽以平息,但湘藩地湘王麾下将领的八万悍兵如何处置便成难题。 事关皇权利害,罚与不罚都成了难题,不罚不可训诫天下,宣我皇家威仪,罚要怎么罚就成了个难题。想来越发烦躁,就将手里的朝报往殿前一扔. 红袍掌司太监作揖告罪,轻步过去捡起地上的朝报,掀起黄帘,往偏堂红桌上放定,原是里堂还是有两人也在此办事,一人是穿着四爪太子袍的储君,一人则是更为年轻朴素的儒生打扮. 大太监向自家的小主子挤眉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了然,低头看着奏报。看完也是一阵苦笑,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把朝报递将过去,便掀起帘子出了偏堂. “父皇息怒,胡相他们也是为了大燕朝廷的脸面考虑。” 闻言继而抬头闭目叹气的天子苦笑道; “朕知道这些文臣写的是为了社稷好,可这事终究还是太急了。” “要朕砍了那些涉案官员不难,哪怕把朕的六弟脑袋挂在那城楼也不难” “可这一番下去,胡继礼一派在朝中就独大,况且湘王一案也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若就他一人所谋,朕不信他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太子齐翰文闻言低头思索片刻,终还是回道; “父皇,游鲤司探报书明,六叔此番谋逆似乎与南疆那边陈纪和达成了某种协议。” “闽地所在的吴王,却是都没这些消息的禀报。孩儿觉得是否有些蹊跷.” 皇帝闻言紧了紧衣袖,狠狠的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说到; “湘吴两王,素来不睦,至你爷爷在位起两兄弟就没少打架。不知湘王密谋叛乱也属正常。不甚有干系.” 太子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此时偏堂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缓缓将朝报放回桌前。 皇帝搭着手缓缓开口;“李卿,此事你怎么看.” 年轻人作揖还礼,一身的青衫在这天下最富贵的皇宫内显得有些扎眼,但面如冠玉,体态修长,俊逸非凡,若是非要挑些毛病,那便是看着有些消瘦了. “臣请陛下对湘王一案官员立斩不怠,将湘王首级传首诸边” “在下旨游鲤总司,暗中监视各藩王事后举止。” 太子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看向自家父亲,看到的是一副阴沉的脸色,继而复杂的回看了眼自家的儿子. “那卿觉得,若是查出了点什么,对各藩当如何.” 年轻人弯腰更甚,却是提高了语气回道; “陛下,首字当忍,三年即可,推恩令一法,削藩定国指日可待.” 皇帝略带讥笑问道: “李卿可知,坊间传言,湘王谋逆就是不满推恩一法才有所谓的“清君侧”旗号造反的” 年轻人直起腰,右手偷偷摸着腰间的玉佩腰牌,眼神坚毅. “那陛下更该拿出雷霆手段,总司那边的秘奏陛下也是知道的。” “各路藩王多的是劣迹,侵占良田,私印宝钞,圈养死士...” 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响起,吓得当朝太子虎躯一震,侍奉的各位太监顺势就是一跪. “你怎胆敢议论天家之事!你是你爹李忧吗,藩王举止是否逾矩,需要你来管吗!” 年轻人紧接着闭口不语,只是手上玉佩仍是不知觉的抚摸的快了起来. 也是意思到自己的失态,皇帝抹了抹脸,脸色缓和些许,略微歉意几分的语气回答道: “是朕失态了,李卿莫怪,朕近来是被这等琐事弄的实在心烦.” 然后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卿所言朕觉得甚是有理,只是还是那个问题,会不会太急了点.” “若是各地藩王因此事一举谋逆当如何?” 年轻人停下摩擦的右手,双指搭于腹前,微笑回答道: “我大燕天子行事颁令,向来只管对的起上天和祖宗,无愧于黎明百姓即可,各路藩王无事最好,若是真有那谋逆之心又如何。” “此次谋逆的湘王,是诸位藩王里兵权最重,威望最高的藩王,只要殿下能把湘王立斩,再把其麾下士卒安抚收纳.”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两者并施,陛下与诸藩的兵权此消彼长,他们自当投鼠忌器,再把推恩一令推行,此事可定.” 说罢便把如何安置罪臣家眷,处死哪些带头武将,并如何招安参与叛乱各部的士卒的奏表递给了身边的太子. 太子细端详之后转呈给皇帝,细看过后确实书了一策三计,皇帝不仅频频点头,眉目渐开. “好好好,朕有汝父维治定国,又有卿出安邦之策。实乃我燕国之幸,我父子之幸也.” 年轻人作揖谢礼: “臣食国家俸禄,为燕国出力,为天下百姓不敢怠慢,这是臣的职责.” 皇帝笑容灿烂放下奏折,挥手让其退下.待年强人走远,笑容逐渐放下显的有些僵硬.对着太子眼神讥讽道: “好一个为了燕国,为了天下百姓,不为你我父子事的臣子.” “真不知道这人是把圣贤书读明白了,还是把书读傻了.” 太子也是眼神阴霾,转身走向门口看着走远的年轻人: “儿子尽力了,李忧毕竟爷爷在世之时便掌大权,扎根甚稳.可这李谦也是这般孤傲,眼中无皇家,只是国家,儿子也无奈呀.” 皇帝摆手起身准备回宫,“那便先好好用着,既然是那人中龙凤,就当栖这皇家梧桐树嘛.” “若是鲤出池塘,凤望瑶池,那杀了便是,” “他自己说的嘛,我皇家天子行事,对的起祖宗天地,无愧百姓黎明即可.” 雨势渐大,撑伞的年轻人跟今日当值的卫兵打过招呼,拐出密集的宫殿.回到略显寒酸的住处,抖了抖伞,轻轻依在墙头。 李谦盘腿坐在小院中,吃着娘亲做的桂花糕,对着一本市面上不入流的棋谱摆棋复盘,这便是他一日之中不多的解闷之事了. 落子一半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窗前。当初选择这院子便是因为能看到魁山。 “一朝十年笼中雀,来日出笼烧梧桐.” 拿起夹在棋谱中的密信,将那封李忧所写的家信拆开.多写的是近日游鲤所审案件,划明重点各般边军甚至京城各勋贵劣迹诸般. 打开抽屉,轻轻将信件叠放进去,抽屉里信件叠螺,却整整齐齐. 其实信件叠放看似整齐,却是有些许角度偏差,这样如此,皇帝派人来偷阅信件,李谦便都知晓,却不曾声张. 李谦掏出怀里李天恒给自己写的书信笑了笑,自家这个弟弟可算是在游鲤里树立起了威信,幼红鲤终于也是要踏上走江途了. 将篝火堆往身前拉了拉,将书信置入,书信燃尽,确定不曾有残余书页字迹才缓缓起身. 到今日算起,入皇宫已经十一载了,还记得当初入了宫廷,虽然与家只隔着一山之隔,却除了节日团聚之外,却是家也不能回. 还记得小时候思家害怕,半夜不能寐,起身回看魁山,自家的那个傻弟弟便会在山顶点燃个红灯笼,望着望着也就睡着了。 听爹讲,天恒每次都是在山上举着灯笼哭,一般能亮半宿,什么时候灯笼不见了,就是他迷糊睡着的时候了.真是憨傻的弟弟呢. 李谦笑容温暖回到棋盘前继续复盘,手又不知觉的抚摸起腰间的玉佩. 慧及必伤,这是小时候染上的毛病,现在也改不了. 李谦落子一白,扣去棋盘上西角六黑子. 继而又抓起一把黑子,把一颗白子围住,然后孩子气的把那颗白子用手指弹掉. 再看李谦时已是笑容全无,眼神肃穆,而那颗白子所处位置是天元. 夜已深,李天恒默默在山顶吹着风,点燃一个艳红灯笼,举目眺望着皇宫方向,灯火通明的宫墙庭院内,依稀能见一个小塘院子,那便是自家哥哥的住处了。 见院落内的灯光熄灭,默默吐掉嘴里的草根,将怀中的密信扔入灯笼点燃,只有寥寥几字。 “勿念,一切安好。” 勿念?怎能不念。 祸起昌州 昌州境内的一山庄里. 当地也算富甲一方的老庄主,正在自家的宅院内迎送来纳田税的佃户. 今年田地的收成甚好,除去地赋,每个佃户家里都余留了不好粮食. 淳朴的耕农,感谢自家的田户,纷纷携带自己的孩子上府纳粮之时,交完钱粮更是致谢连连. 五年不曾涨田赋,才得以让他们吃上饱饭以外,更是有余粮供养自家的孩子上学堂. “张户,这是俺今年的纳粮,我那地今年收成不错,我愿意多缴一成的田赋.” 来者是一黢黑老实的庄稼汉子,常年耕作的他,着一粗麻衣裤,谈吐举止满是憨厚的气息. “刘稣,我们都说好按一年四成收成做赋,干嘛没事要多给一成.” 一老者微笑慈祥回复,这人正是“小暑山庄”的庄主,老人名叫张昌明. 是昌州内有名的富贵世家,亩地产业不计其数,更是待人和善,常州境内闻之其名皆是赞誉有加. “哎!张户,这话俺可就不爱听了,俺们都知道,隔壁田庄,都纳税五成,您老人家不心疼我们这些老百姓,但我们可不能不知好歹不是嘛.” 张昌明抚着胡须微笑摇头, “还是不可不可,你看我家大业大的,也不差你这一口饭吃,那这一成给你家婆娘添置个新衣裳不好吗?.” 汉子笑容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格外晃眼: “还添置啥子衣裳嘛,老爷您为我们这些贱民孩子开设学堂,还不收我们学费,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呢,这不比啥新衣都来的开心.” 说罢狠狠拍了自家儿子脑袋,拉着一块下跪,磕了三个响头。张作势搀扶,被汉子手拨开,磕完响头拉着孩子扭头就跑. “张老爷,以后要是有用的上俺刘稣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这一家人命早都姓张了!” 张昌明摇头笑笑,对于这般百姓的淳朴,他是又无奈又心疼. 明明自家幸苦一年还要被人分去一半收成,但是他们竟然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只因为他们所求只是每年有余粮,对的起糟糠妻,无愧家中子罢了. “陈管事,记下刘稣今年的纳赋,明年记得给人减掉一成,可千万别忘了.” 富态管家低头连忙允诺,见佃户都走的差不多了,便劝着自家老爷回屋歇息,剩下的事务交给他就好了. 张昌明点了点头便扭头回屋,现在已经是晚秋了,庄稼收完,寒冬就该来了。 他能做的不多,虽然说这几年朝廷与民生息,朝廷赋税豁免过半,可是明眼人都知道. 藩王勋贵实在太多,再加上他这种富绅,藩地赏赐,勋贵侵占,富绅买卖,留给百姓的田地,十不足四. 张昌明默默叹气一声,他能做的不多,只能让他手下像刘稣这样的佃户,能多过几个好年,能在这世道里过好自己的日子. 张昌明抬腿要跨过门槛之时,突然感到一丝摇晃,正诧异是自己身体的异样的时候,只见自家的管事吓的跌倒在地,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风掠声. 后头望去,只见天空血红,空气来传来阵阵的燥热,竟是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庄子上空飞略而过. “太阳!太阳掉下来了!” 山庄的管事,瘫坐在地上,裤裆只见已经是湿哒一片,再看其他下人,也是吓的惊慌失措四处闪躲. 张昌明也从短暂的震惊里反应过来,喝止住惊慌的众人,又是一脚踢在一旁胡乱言语的管事,让他们抓紧去看看能不能把还没下山的佃户门叫住. 自己则紧紧盯着那火球呈现一个下坠趋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过面前一座不算巍峨的山峰后趋于平静. 张昌明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在天威之前,再高的权柄富贵在此刻,都显那么的无力.只能是静观其变. 片刻过后,一声巨响袭来,伴随着地势摇晃,山体颤动,引的山庄各众摇晃倒地. 再看面前三里与山庄相依的青山,升起一阵冲天的火龙,上顶石峰尽碎而飞,更是有一块车轮粗细的石碎向山庄飞坠而来. 张昌明赶紧伏地躲过,石头飞略直冲庭院,将自家种的竹林尽数碾平. 张昌明慌忙起身,看见山上已经山火肆虐,现在本就深秋,枯枝烂叶多,此遭天坠起火,若是不快点救火,仍其蔓延,怕是附近百姓人家都得遭殃. “陈五~!快叫几个下人去禀报县衙!不!直接去府城里报禀城牡!” “至于我张府其余众人,携带救火器具,快去救山火,抢救百姓!” 随后几匹快马奔出山庄,一众家丁仆奴浩浩荡荡去救火了. 张昌明快步走进自家书房里,在一个刻有五岳山型的笔海里,掏出一个黄铜鱼头印章,摊开宣纸举笔便要写些什么. 下笔的右手不住的颤抖,张昌明只觉得手使不上劲,举起左手狠狠拧了下右手小臂,才抓紧书写了起来. 写完将宣纸折好,用铜鱼章狠狠扣了下去,红漆所盖只有寥寥四字, “走江急报” 本来张府上本应全员参与救火事宜,府上应该多余下人的情况下,书房门口却是赫然立着一个人. 张昌明出门之后只是默默将信件交予,默默拍了下肩膀.沉声的说道;、 “走江急报,务必快马加鞭将此地情况告知湖君。” 说罢挥了挥手就要回身关上书房门,想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那位银鲤探司. “过昌城时候通知当地黄鲤局,先调派人手进山中打探,封锁现场。” “这铜鱼印你带去,好让他们相信.去吧” 春微十六年,燕国境内有一陨铁天坠,昌州境内锁风城首受其害,昌州知府上奏,记录房屋,焚毁,倒塌,共计三百二十六间。良田毁坏不计其数,人员死伤一千四百有余. 陨铁坠于昌州青华山,毁坏林木六百多亩,山体崩碎四成有余,飞溅的山石造成的二次伤死百姓亦有百数有余. 山火扑灭之时,官府人员入山查探,山脚有一陨坑,四十丈有余,深如河塘,有八尺之余一块天外陨铁被运回朝廷.。 京师朝野震动,天子当即下令沿州府郡官员,即可前往锁风城,支援此次灾民伤员,更是要当地驻军维持当地制度. 后世史称为锁风天坠事件. 天坠事件过后一周有余,尸体房屋清理事务宣告完毕,周边支援官员尽速撤离. 当地有一稚童周遭玩耍之时,捡到一枚陨铁,家中父母变卖黄金50有余,让好不容易淡出百姓视野的锁风山又一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同时各地突然流行起一则流言,说是当今天子无德,以削藩为由,残害手足使上天不满,这才降下灾祸. 天子闻言震怒,命各地衙府测查造谣之事,又命游鲤司巡查江湖,庙堂江湖都掀起了一阵风波. 本来人们避之不及的青华山,只从传出了仍有残余陨铁的消息,仅是短短半月有余,蜂拥而至入山找寻的各地百姓,江湖人士不计其数. 有机灵投巧的商人,嗅的商机,在附近山脚开设客栈酒肆不胜其数,传闻日入百两白银有余. 一侠客打扮的负剑年轻人,坐了一日有余的马车,终于是到了青华山附近,笑着向马夫付过了银钱,五两的价格,却是直接抛了一锭。 马夫接过银子狠狠咬了口,看着浮起的牙印,笑的满脸褶子,这下好了. 不仅能够向家里的老婆娘交代,甚至多余的银去暗妓花船上喝顿花酒都够了. 看着那位白衣的年轻人好奇的四处打望,想来估计也是为了那陨铁而来,他对这样做着白日梦的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人毕竟多给了银子不是,出于好心,还是想替他提醒一番. “这位公子哥,可也是想进山寻那陨铁?” 白衣年轻人微笑着点头 马夫揣起来了银子,轻轻抚摸着自家的马匹回道: “看公子也是实在人,小的就多劝劝公子。” “小的,这一个月来,送返于此的人已经不下百数了,每个都是奔着发财来,结果都是骂着娘走的.” 马夫说的起劲口水飞溅,甚至都喷到年轻人的脸上,年轻人也不恼,只是轻轻的拿袖子抹掉. “公子你看这里,其实最发财的就是那山脚几家新开的客栈,单住宿一晚就要你一两银钱,酒食还另算呢.黑的很呢!” 年轻人顺着马夫所指,果然看到几间客栈,匾牌漆清木滑,看来的确是新店无疑了. “哈哈哈,多谢提醒,我定当留意,望你回程路上一路顺风哈” 年轻人正是咱们的李天恒,有密报说是有一股目的不行的江湖流寇,汇聚昌州,甚至有与参与湘王叛乱的一些残党有联系. 向马夫抱拳行了谢礼,扭头便走,马夫明显是没反应过来,也蹩脚握着个马鞭回了个礼,心里想着,这也应该算是和江湖侠士打过交道了吧. 李天恒走过山脚,果然人多密密麻麻,上山的下山的,形成两股人流,在山脚交汇错开. 客栈里也是人满为患,看着小儿和住客互相对骂,看来真如马夫所说,生意爆棚. 李天恒此行却不急着进山,他要先与当地负责统辖的黄鲤司取得联系,临走立忧交代过. 此行要拜访的是他当年谍司的一个老下属,和他也是有过命的交情的. 步行一炷香有余,总算是到了小暑山庄,庄前门房将李天恒拦下. “走走走,我们这不留宿的,快走快走.” 李天恒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往门口靠,这一下给门房弄的紧张,往后门里喊了声有人闹事,一瞬又冲出六七个提着朴刀的护院. “劝你识相离开,前日也有一位仗着把式的武夫企图硬闯,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李天恒从怀中掏出书信,又取了锭银子压在上面,放在台阶上.作揖行了个礼 “惊扰各位了,麻烦禀报一声张府,就说青州李氏愚侄,李洪拜访.” 门房拿起信件和银子,抛给一位看院,叫他去买些酒食,晚上兄弟伙好好喝点,自家则去送信了。 张昌明在书房里描摹着一副字贴,听人禀报说有个青州侄子拜访,思索一番后实在没有映像. 便叫门房轰走.自从近日青华山大乱,厚脸借宿的,直接硬闯的武夫百姓不计其数,对此张昌明早就烦不胜烦了. 门房听过老爷意思,撸起袖子就要出门去狠狠轰走那个年轻人,至于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就不揍他一顿了. 张昌明还在看着书信,仍是不停摸索记忆,仍是没有印象,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叫什么” 门房止住脚步,回头躬身道:“回老爷,来人说他叫李洪” “李洪?李洪!” 张昌明连忙起身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回老爷,在门口,被郑护院他们拦着呢.” 张昌明快步奔走而去,终于在门口看见李天恒,两人视线互相打量了一番,李天恒作揖便拜. “侄子李洪,见过张世伯.” 张昌明反应过来,快步过去搂着李天恒肩膀笑着迎进府内。 “哎呀贤侄,叔叔我甚是挂念你等呀,家中父母可好呀?” “一切安好” “舟车劳顿累坏了吧,来人呀,腾出个上好厢房,再备桌酒菜,不准怠慢了我大侄子....” 西院厢房内,张昌明左右探望了下关上了房门,伸手向李天恒。 李天恒了然,从怀里掏出红鲤腰牌,递于张昌明. “昌州黄鲤司总旗拜见少主.” “张叔叔不必客气,父亲交代过了,说你要是太过于正式的话..” “就要我顺势拐了你家的大女儿回家做媳妇去.” 张昌明笑容灿烂说:“哈哈哈哈哈,那可不行,你家张婶非扒了我皮不可” 瓜保熟吗? 小暑山庄内,李天恒接过张昌明递来密密麻麻的谍报,是近来入境昌州的各股江湖势力. 李天恒看着谍报啧啧称奇,每看过一份名单,就将其揉碎丢入火盆中, 使得盆原本安静燃烧的炭火,火光不时跳涨一下,又趋于平静. 李天恒微笑放下谍报,夹起一筷酒菜就放入嘴中咀嚼,眼神飘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张叔,这大小四股江湖势力,真的能是为了小小陨铁不成吗?” 张昌明提起一杯酒,在鼻尖细细嗅闻了一般,又缓缓放下: “不敢隐瞒少主,属下派人勘探得来的消息得知.” “初期确是有四股势力入主青华山,他们以陨坑为界,各占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搜索陨铁.” “结果在一夜之间,西南两角的江湖散勇死的干干静静,死相凄惨非凡。” “脖口有一尖锐牙印,身上血液十不存二,更有几位一品武夫的心肝不知所踪.” 李天恒顿住夹筷的手,沉声问道: “嗜血喰肝,那岂不是那人来了?” 张昌明点了点头,饮尽了杯中酒,面露苦色说; “少主呀,若是只有一位魔头巨擎也就罢了,附近三州黄鲤司加起来四千尾甲士,拿命填也能把他们弄死..” 又倒满一杯邀李天恒共饮,酒是昌州特色酒酿,醇香之余也是刮的满喉咙辛辣. “少主你肯定也知道了,现在明面上看似是昌州危机重重,但是临近的,“苍”“荆”两州其实明面下也是暗流涌动.” 李天恒贴近低声问道; “有人要用湘王谋逆做文章?可湘王脑袋都已经传首诸边了.” “少主,湘王虽死,但是你别忘了,咱们游鲤和朝廷这次是,拔草于春发前.” “真正的谋逆主谋肯定不是湘王一人,更别提他压根起事失败根本还没用到的暗桩暗棋.” “况且这削藩大势之下,各位王爷估计也很难睡的安稳.” 李天恒点点头:“就好比一把刀悬而不落,让人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有人受不了反抗了,结果刀真落下了咔擦给砍了.” 李天恒冷笑一声:“但是滴着血的刀再想架人脑袋上,各位王爷估计可就不愿意了.” 张昌明从怀里掏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陨铁,交予李天恒. “少主,山中有残余陨铁的消息确实如此.陨铁珍贵不假,但因为这个吸引来璞镜魔头,属下是万万不信的.” 陨铁青幽沁凉,入手确实要比一般石头重上不少,李天恒反复打量也看不出啥门道来,索性就揣进胸兜.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我明日进山看看,你速传信于马教头.他这会应该在荆州,一日半旬快马应也是能到的.” 张昌明领命出屋而去. 李天恒饮尽一杯酒,只是低头呢喃道; “璞镜魔头吗?” 李天恒眼神晦暗,盯着右手碗口红绳拴绑处的一枚的铜钱思想着什么. 次日清晨,天微亮之时李天恒便早早清醒,说是醒了,其实并无睡着,小时候被娘亲娇惯坏了,养成了认床的毛病. 李天恒拿水狠狠抹了把脸,打着哈欠就打开了房门,正巧竟然撞到一人,是昨日的门房小哥。 李天恒略微诧异看清来人,悄悄拢了拢袖,其实看到人影的一瞬间,身体便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将左手弹出的袖刀悄悄收回,止住要直奔喉咙的拳势,双手一拱,俨然抱拳问了个礼.微笑问候. “小哥早上好呀,有事吗这是?” 门房小生看到李天恒,忙是低下头不断致歉,原来是因为昨天黑了李天恒十两银子. 知道是黑张昌明侄子后,和一众护院吓的那是一晚睡不踏实,这不一大早就来送还银子来了. 李天恒听闻过后哭笑不得,接过门房递来的银子,取笑问道; “酒肉你们一起喝,最后碰了茬,就让你出来顶包了呀?挺义气呀小哥.” 门房把腰弯的很低,李天恒只是将他扶起,将银子塞回他手里. “竟然知道我是张庄主的世交子侄,那你觉得我会差这十两的酒菜钱吗 ?小哥你贵姓呀?” “小的随庄姓张,单名一个二.” 李天恒用胳膊把住张二脖子语气轻浮道; “张二小哥,不满你说,本公子在青州也算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青州大小十六家花楼,本公子去的比家里还勤快。” “这次来昌州拜访张庄主是一事,其次便是要在这昌州花楼留下本公子的大名.” 张二眼睛一亮,他虽只是一个小小门房,但是毕竟是在避暑山庄做事. 比起一般百姓,兜里的银钱也是富裕的多,时不时也能攒点积蓄去花楼潇洒一把不成问题. 连忙是一拍胸脯,对着李天恒比了个大拇指; “公子你要是唠这个,张二可就门清了,府城花楼的老鸨也多少都认识一些,公子若有需要,必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天恒见张二神态不再拘谨,又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在张二怀里; “那本公子可就交给你个任务了,那上这银票,去最好的花楼喝顿花酒去,再和老鸨打个招呼,让他近日留出最好的花魁档期。” 用着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跟张二低声说道; “本公子有一癖好,便是最喜欢在最美的花魁的酥胸上,写丹青书圣人文章.” 张二笑容猥琐,彻底把李天恒当作是同道中人,奉承着说一定把事情办好就小跑而开. 李天恒一脸无奈,明明及冠岁数却不曾闻男女之事,出了公差为了隐藏身份,把自己弄的比纨绔还纨绔. 随后便出了府门,让下人等张昌明起床告知自己去了青华山。 李天恒一袭白衫,背一狮子头扣的青纲铁剑.一副游侠飘逸感扑面而来,也算的潇洒俊逸. 走至山腰发现天刚要蒙亮,看见一馄饨铺子炊烟袅袅.俨然刚刚开摊. “老板来份馄饨,多点馄饨少点汤再搁点辣子.” “好咧,您稍候.” 李天恒吹吹板凳上落的一层土灰,坐下之后便盯着上山下山依旧络绎的人群. 果真在人流里看到不少武夫,多少那种境界还行,二品左右,拳峰和虎口都是茧子,只是打扮略微寒酸。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大魔头有没有混在里面伺机而动,还是在犯下杀孽后,得知游鲤围捕而来就此收手离开了呢? “客观你的,辣子不够你招呼一声,我给您再加.” “多谢老板。” 李天恒埋头吃着馄饨,虽说是加了点辣子,结果吃的李天恒是满头大汗,擦汗不止. 李天恒埋头解决混沌时,铺子来了个挑担的汉子,看来是从山脚而来。 穿着见马甲汉衫,踩着双崭新草鞋,到了铺子就把担子一卸坐下,一脚踩在板凳上,一边拉着汉衫,一边取下斗笠扇风偷凉. “老板呀,老规矩,一碗大混沌再加半小碗,辣子全搁满哈!” 看来也算老相熟,熟练答应就扭头准备混沌去了.汉子等食无聊四处打量,看到一身白衣负剑的李天恒望向自己. 汉子似乎好像觉得不自在,向着李天恒缩了缩脖子,讪讪笑了一下. 李天恒回以微笑,继续低头解决起了混沌,像是被辣椒辣的鼻涕直流一般。又是狠狠了吸了两鼻子. 汉子的混沌也上来,不愧是挑夫脚行的人,力气活当的人胃口就是好, 大碗的混沌几乎都没怎么咀嚼,一股脑的往嘴里送,似乎是全然感觉不到刚出锅的滚烫. 解决大碗之后,对着剩下那碗小碗混沌确实像如喝香酿,细细琢磨,不时的还吧唧嘴两声. 李天恒觉得甚是有趣,正擦着汉看着汉子吃着剩下那碗混沌,觉得是不是老板给他做的那碗比自己的还香. 李天恒正掏着铜钱准备结账上山,结果山上穿来一阵嘈杂动静越来越大。 “挖到了!挖到了!” “挖到陨铁了!!飞云山门的挖到陨铁了.” 一声如湖畔涟漪,正在上山的人,或者正在下山的人,全都扭头向山上奔去,就连馄饨铺老板都擦了擦手去看热闹去了. 一时还算热闹的山道一瞬安静下来,只有混沌铺内的李天恒和汉子还呆呆坐着. 汉子解决掉馄饨,从担子里翻出几枚铜钱,用汗衫内衬抹了抹放在桌子上,又掏出个黄瓜啃了起来. 混沌铺子显得格外安静,灶台的柴火时不时噼啪一声,汉子咀嚼黄瓜的脆响嘎达作响. 李天恒率先打开沉默; “这会大哥,是个挑户?” 汉子回过头被这几乎白痴的问题整的有些愣神憨憨回答道; “回公子话,我就是负责给山上驻守挖掘的门派,送些瓜果混个走山银钱的吃喝.” 李天恒手心颠着付账铜钱,面露微笑问道; “山路颇抖,这营生可颇为累人呢。” “我别的本事也没有,就剩个脚力不错,混口饭吃嘛.” “,老哥你那框里都有些啥呀?” 汉子闻言又是被这没话找话的话题弄的反应不过来. “回公子话,就是些黄瓜和果蔬而已.” 李天恒停下手心的动作将铜板拍在桌上,微笑更甚; “你的瓜保熟吗?” “公子,你问的啥话嘛,这是黄瓜用呀” “你这瓜报熟吗?” “公子,这是黄瓜,熟了卖谁去!” 李天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容不减,一双桃花眼眯出一个弧度。 汉子一拍自己脑袋,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终于能明白李天恒为何一直追问不停. “感情是个行家呀,我还猜半天哑谜呢” 只见汉子掀开担子遮布,伸手在担子里摸索着什么,然后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摆. “昨晚刚摘的脑袋瓜,你说熟不熟!” 小暑山庄内,李天恒接过张昌明递来密密麻麻的谍报,是近来入境昌州的各股江湖势力. 李天恒看着谍报啧啧称奇,每看过一份名单,就将其揉碎丢入火盆中, 使得盆原本安静燃烧的炭火,火光不时跳涨一下,又趋于平静. 李天恒微笑放下谍报,夹起一筷酒菜就放入嘴中咀嚼,眼神飘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张叔,这大小四股江湖势力,真的能是为了小小陨铁不成吗?” 张昌明提起一杯酒,在鼻尖细细嗅闻了一般,又缓缓放下: “不敢隐瞒少主,属下派人勘探得来的消息得知.” “初期确是有四股势力入主青华山,他们以陨坑为界,各占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搜索陨铁.” “结果在一夜之间,西南两角的江湖散勇死的干干静静,死相凄惨非凡。” “脖口有一尖锐牙印,身上血液十不存二,更有几位一品武夫的心肝不知所踪.” 李天恒顿住夹筷的手,沉声问道: “嗜血喰肝,那岂不是那人来了?” 张昌明点了点头,饮尽了杯中酒,面露苦色说; “少主呀,若是只有一位魔头巨擎也就罢了,附近三州黄鲤司加起来四千尾甲士,拿命填也能把他们弄死..” 又倒满一杯邀李天恒共饮,酒是昌州特色酒酿,醇香之余也是刮的满喉咙辛辣. “少主你肯定也知道了,现在明面上看似是昌州危机重重,但是临近的,“苍”“荆”两州其实明面下也是暗流涌动.” 李天恒贴近低声问道; “有人要用湘王谋逆做文章?可湘王脑袋都已经传首诸边了.” “少主,湘王虽死,但是你别忘了,咱们游鲤和朝廷这次是,拔草于春发前.” “真正的谋逆主谋肯定不是湘王一人,更别提他压根起事失败根本还没用到的暗桩暗棋.” “况且这削藩大势之下,各位王爷估计也很难睡的安稳.” 李天恒点点头:“就好比一把刀悬而不落,让人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有人受不了反抗了,结果刀真落下了咔擦给砍了.” 李天恒冷笑一声:“但是滴着血的刀再想架人脑袋上,各位王爷估计可就不愿意了.” 张昌明从怀里掏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陨铁,交予李天恒. “少主,山中有残余陨铁的消息确实如此.陨铁珍贵不假,但因为这个吸引来璞镜魔头,属下是万万不信的.” 陨铁青幽沁凉,入手确实要比一般石头重上不少,李天恒反复打量也看不出啥门道来,索性就揣进胸兜.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我明日进山看看,你速传信于马教头.他这会应该在荆州,一日半旬快马应也是能到的.” 张昌明领命出屋而去. 李天恒饮尽一杯酒,只是低头呢喃道; “璞镜魔头吗?” 李天恒眼神晦暗,盯着右手碗口红绳拴绑处的一枚的铜钱思想着什么. 次日清晨,天微亮之时李天恒便早早清醒,说是醒了,其实并无睡着,小时候被娘亲娇惯坏了,养成了认床的毛病. 李天恒拿水狠狠抹了把脸,打着哈欠就打开了房门,正巧竟然撞到一人,是昨日的门房小哥。 李天恒略微诧异看清来人,悄悄拢了拢袖,其实看到人影的一瞬间,身体便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将左手弹出的袖刀悄悄收回,止住要直奔喉咙的拳势,双手一拱,俨然抱拳问了个礼.微笑问候. “小哥早上好呀,有事吗这是?” 门房小生看到李天恒,忙是低下头不断致歉,原来是因为昨天黑了李天恒十两银子. 知道是黑张昌明侄子后,和一众护院吓的那是一晚睡不踏实,这不一大早就来送还银子来了. 李天恒听闻过后哭笑不得,接过门房递来的银子,取笑问道; “酒肉你们一起喝,最后碰了茬,就让你出来顶包了呀?挺义气呀小哥.” 门房把腰弯的很低,李天恒只是将他扶起,将银子塞回他手里. “竟然知道我是张庄主的世交子侄,那你觉得我会差这十两的酒菜钱吗 ?小哥你贵姓呀?” “小的随庄姓张,单名一个二.” 李天恒用胳膊把住张二脖子语气轻浮道; “张二小哥,不满你说,本公子在青州也算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青州大小十六家花楼,本公子去的比家里还勤快。” “这次来昌州拜访张庄主是一事,其次便是要在这昌州花楼留下本公子的大名.” 张二眼睛一亮,他虽只是一个小小门房,但是毕竟是在避暑山庄做事. 比起一般百姓,兜里的银钱也是富裕的多,时不时也能攒点积蓄去花楼潇洒一把不成问题. 连忙是一拍胸脯,对着李天恒比了个大拇指; “公子你要是唠这个,张二可就门清了,府城花楼的老鸨也多少都认识一些,公子若有需要,必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天恒见张二神态不再拘谨,又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在张二怀里; “那本公子可就交给你个任务了,那上这银票,去最好的花楼喝顿花酒去,再和老鸨打个招呼,让他近日留出最好的花魁档期。” 用着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跟张二低声说道; “本公子有一癖好,便是最喜欢在最美的花魁的酥胸上,写丹青书圣人文章.” 张二笑容猥琐,彻底把李天恒当作是同道中人,奉承着说一定把事情办好就小跑而开. 李天恒一脸无奈,明明及冠岁数却不曾闻男女之事,出了公差为了隐藏身份,把自己弄的比纨绔还纨绔. 随后便出了府门,让下人等张昌明起床告知自己去了青华山。 李天恒一袭白衫,背一狮子头扣的青纲铁剑.一副游侠飘逸感扑面而来,也算的潇洒俊逸. 走至山腰发现天刚要蒙亮,看见一馄饨铺子炊烟袅袅.俨然刚刚开摊. “老板来份馄饨,多点馄饨少点汤再搁点辣子.” “好咧,您稍候.” 李天恒吹吹板凳上落的一层土灰,坐下之后便盯着上山下山依旧络绎的人群. 果真在人流里看到不少武夫,多少那种境界还行,二品左右,拳峰和虎口都是茧子,只是打扮略微寒酸。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大魔头有没有混在里面伺机而动,还是在犯下杀孽后,得知游鲤围捕而来就此收手离开了呢? “客观你的,辣子不够你招呼一声,我给您再加.” “多谢老板。” 李天恒埋头吃着馄饨,虽说是加了点辣子,结果吃的李天恒是满头大汗,擦汗不止. 李天恒埋头解决混沌时,铺子来了个挑担的汉子,看来是从山脚而来。 穿着见马甲汉衫,踩着双崭新草鞋,到了铺子就把担子一卸坐下,一脚踩在板凳上,一边拉着汉衫,一边取下斗笠扇风偷凉. “老板呀,老规矩,一碗大混沌再加半小碗,辣子全搁满哈!” 看来也算老相熟,熟练答应就扭头准备混沌去了.汉子等食无聊四处打量,看到一身白衣负剑的李天恒望向自己. 汉子似乎好像觉得不自在,向着李天恒缩了缩脖子,讪讪笑了一下. 李天恒回以微笑,继续低头解决起了混沌,像是被辣椒辣的鼻涕直流一般。又是狠狠了吸了两鼻子. 汉子的混沌也上来,不愧是挑夫脚行的人,力气活当的人胃口就是好, 大碗的混沌几乎都没怎么咀嚼,一股脑的往嘴里送,似乎是全然感觉不到刚出锅的滚烫. 解决大碗之后,对着剩下那碗小碗混沌确实像如喝香酿,细细琢磨,不时的还吧唧嘴两声. 李天恒觉得甚是有趣,正擦着汉看着汉子吃着剩下那碗混沌,觉得是不是老板给他做的那碗比自己的还香. 李天恒正掏着铜钱准备结账上山,结果山上穿来一阵嘈杂动静越来越大。 “挖到了!挖到了!” “挖到陨铁了!!飞云山门的挖到陨铁了.” 一声如湖畔涟漪,正在上山的人,或者正在下山的人,全都扭头向山上奔去,就连馄饨铺老板都擦了擦手去看热闹去了. 一时还算热闹的山道一瞬安静下来,只有混沌铺内的李天恒和汉子还呆呆坐着. 汉子解决掉馄饨,从担子里翻出几枚铜钱,用汗衫内衬抹了抹放在桌子上,又掏出个黄瓜啃了起来. 混沌铺子显得格外安静,灶台的柴火时不时噼啪一声,汉子咀嚼黄瓜的脆响嘎达作响. 李天恒率先打开沉默; “这会大哥,是个挑户?” 汉子回过头被这几乎白痴的问题整的有些愣神憨憨回答道; “回公子话,我就是负责给山上驻守挖掘的门派,送些瓜果混个走山银钱的吃喝.” 李天恒手心颠着付账铜钱,面露微笑问道; “山路颇抖,这营生可颇为累人呢。” “我别的本事也没有,就剩个脚力不错,混口饭吃嘛.” “,老哥你那框里都有些啥呀?” 汉子闻言又是被这没话找话的话题弄的反应不过来. “回公子话,就是些黄瓜和果蔬而已.” 李天恒停下手心的动作将铜板拍在桌上,微笑更甚; “你的瓜保熟吗?” “公子,你问的啥话嘛,这是黄瓜用呀” “你这瓜报熟吗?” “公子,这是黄瓜,熟了卖谁去!” 李天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容不减,一双桃花眼眯出一个弧度。 汉子一拍自己脑袋,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终于能明白李天恒为何一直追问不停. “感情是个行家呀,我还猜半天哑谜呢” 只见汉子掀开担子遮布,伸手在担子里摸索着什么,然后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摆. “昨晚刚摘的脑袋瓜,你说熟不熟!” 山响狮子鸣 青华山徐记混沌铺子. 李天恒见汉子摊牌,眼神逐渐变的冰冷,一脸的戏谑表情不变,只是眯着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杀机. “咋的了,公子,我这瓜拿出来了,咋的还生气了。” “您还真是难伺候,不拿一直催,拿了又急眼.” 汉子扯开头颅盖骨,令人作呕的吮吸着,片刻之后狠狠抹了下嘴. 李天恒桌下拳头紧握,错不了了,那汉子就是江湖里赫赫有名的魔头, 夜半摘人首级,天明剥人心肝。赤目夜枭-郑乐贤. “郑前辈倒是好胃口,两碗混沌下肚都塞不住您那破嘴,可给小子肚子里这碗混沌整糟践了.” 郑乐贤伸出舌头舔了舔残渣,憨厚的表情人畜无害,形成剧烈的反差. “混沌是因为老徐头煮的是真好吃,存粹喜欢,至于吃“瓜”,习了功法所致,不吃不行呀.” “我这样走哪都随声备着两颗,要吃的时候啃上一个,也好过我失性之时,乱摘首级要好的多.” 李天恒已经将剑取下,横在桌前,拿出锦布已经开始慢慢擦拭起了剑锋. “但是你杀的游鲤司的人,你不怕被追杀吗?” “嗨,我老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截杀我的游鲤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你猜怎么着?死在我手上的光黄鲤就有三尾。” “李白洁,张鹤山,张青松.” 郑乐贤站起身来,对着李天恒憨憨的笑道; “对对对,是这三人,你既相识,那这么说你也是游鲤的人了.” 李天恒归剑入鞘,也起身盯着他 “李白洁身死西域之时,我不过十岁之余,但是张鹤山,青松两人,却是从小与我相识.” “我从武之后第一把剑就是他们父子相送,听闻他们被你所杀之时,我便发誓有朝一日定也要用那把剑将你穿心碎颅.” 郑乐贤笑着挠挠头,指着李天恒的佩剑问道; “公子,总不会那么巧,就是你手上那把剑吧.” 李天恒点头不做声. “那剑名叫甚?” “狮子头” 郑乐贤摘下斗笠拍了拍自己脑袋,放生大笑; “我老郑骨头硬,就怕会折了你手中的剑” “不会的,定会让你死个痛快.” “那便试试” 郑乐贤话音未落,俯低身形便冲杀过来,五爪成钩之扑李天恒心口. 狮子头当啷出鞘,剑尖泛起一阵肉眼微不可察的蓝幽光芒,一剑下撩刺中郑乐贤虎口. 去势之大,将手掌顶入地面,剑身划破空气,撕裂出来的声音如狮低啸,不愧剑名狮子头一说. 郑乐居身形下坠,右手受制也不见慌张,伸出左手并成两指掏向李天恒双目,李天恒抽剑而出,身形后掠,空中扭身一脚踢中郑乐贤面目. 落地之后又是一步后掠,原来是郑乐贤已经欺身而来。双臂大张而拢,拧笑着就要拍向李天恒双耳. 李天恒见杀招已来,再躲也是来不及,后仰下腰而去,郑乐贤的双手在李天恒鼻尖擦过,两掌向拢,传来一阵雷鸣一般的巨响。 李天恒后仰身形,右手狮子头点地,得到缓冲,扭腰转身一周变后仰为下蹲,左手扣住右手手腕对着郑乐居喉咙一剑刺去,又是一声狮子鸣响. 然而郑乐居竟是突然低头,用牙咬住了狮子头剑尖,剑势被活生生止住,竟是无法再进分毫,剑身拱起一个河桥一般的弧度. 郑乐贤悬空的双手抓住时机,两手相扣成拳就砸下,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在李天恒后背上,李天恒被一击砸的直接趴在地上. 烟尘四起,地上呈现出一阵龟裂,松了手卸劲的狮子头颤抖不已,郑乐贤扭头把剑一丢,左手伸出扣住李天恒肩膀.提起右拳就是要对李天恒脖颈砸下. 李天恒不顾右肩被扣住,一骨碌翻身躲过郑乐贤右拳。起身后赶紧拉开身形重新拿起狮子头. 郑乐贤指着李天恒,跳脚骂道; “哎我说,你咋跟个泥鳅似的,躲躲闪闪的,一点也不像张鹤山教出来的徒弟,” 李天恒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张口吐掉,肩头上也传来一阵火辣痛感,气息略微急促的说道; “我的剑法其实拜师他人,仔细算来,他其实也只教过我一招而已.” 郑乐贤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吹了吹鲜血流淌右手耳屎: “也就一开始的刺我虎口的那剑还可算过的去,至于后面的那一剑,一看就是没怎么经历生死局面的雏才会如此出手.” 李天恒活动了下右肩查看了下,虽少了块皮肉但并无伤筋动骨,闭眼狠狠吸了口气,再睁眼时气息已经平稳. 捡起脚边狮子头剑鞘,将剑归鞘,然后将狮子头狠狠顶入地面. 郑乐贤看到李天恒只是撩起下摆,卷着袖口,不免疑惑问道; “小子,弃剑不用这是何为,见打不过就开始想摆高手架势吓人呀?” 李天恒拍了拍头上尘土,袖子卷到肘部以上,大臂上竟是隐约露出了一堆精刚甲器. “,虽然你该死不假,但是毕竟是江湖上有名的魔头,既然一剑无法刺死你.” 李天恒双肘一磕,大臂上不知名甲器向小臂弹出一节,双臂往外一挥,竟和李天恒小臂双拳严丝合缝的贴合起来,原来是一件臂铠. “我改注意了,我要先把你打到半死,再用狮子头宰了你!” 郑乐贤笑容玩味,略带讥讽道; “咋滴,你还会拳法?我在这青华山蹲了一月有余,就是应好友所托来杀一位游鲤人物.” “本来一开始见你见陨铁消息都不曾心动,猜想可能就是你了。” “现在再看你武学繁杂,甚至还有这墨家机关甲具,看来就是你没错了。” 李天右拳在前,左手呈掌在后,双脚瞪地,腰身微躬,摆出一副拳驾,是老财所教的小扣手起势. 郑乐居拍拍手眼神饶有兴致说道;“拳架有点眼熟,有点宗师气势,但也只是仅仅有而已.” “试试不就知道有没有了.” 李天恒率先发难,一瞬崩弹出去,速度竟是和郑乐贤刚杀碾杀自己之时一般无二,郑乐居也是迎面扑来,轰然一声响起。 两人相撞烟尘炸开,铺子里的桌椅板凳一并被炸飞,只有狮子头的剑穗还在不停摆荡. 烟尘散去,两人双臂相持继而同时松开,转为双拳对轰,李天恒占着臂铠优势,拳重两分,势头逐渐压过郑乐居。 突然李天恒瞧见郑乐居嘴里突然红光大盛,郑乐居的舌头竟突然变化,长如一把匕首直刺面门而来, 李天恒反应过来就是偏头闪躲,但还是躲闪不及,脸颊擦出一丝血痕. 郑乐居见一击不成,舌头急速回略要将其收回,李天恒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伸手就是一把拽住,往身前一拉,右拳狠狠击向面门. 郑乐居脑袋受力后仰,李天恒又是一拉猩红长舌拽回又是一拳轰出,郑乐居见舌头被其牵制,一口便向李天恒左手咬来. 李天恒松开长舌躲过撕咬,若是被一击得手,怕是半个拳锋都得被其咬下.左拳下勾打在下巴之上,又接着凌厉一肘顶在郑乐居心口。 郑乐居身形倒飞出去,李天恒欺身跟上,抓住郑乐居脚踝就是狠狠砸下,右臂像是挥鞭一般左右挥舞砸地.声响不觉于耳,听闻像万牛奔腾之声一般. 李天恒像是觉得玩够了,将其拽至头顶,又是狠狠向下一拉,松开脚踝改扣住脖子。 五爪成勾按向地面,将其头颅没入地面,按着头颅就在地上奔跑起来. 用郑乐居的头颅在地上开出一条深深的沟壑,随后将其丢拽出去,郑乐居身躯没入灶台,炸飞的柴火飞溅而出. 李天恒一招得手,就地站定重新摆开拳架,虽然杀招凌厉,但李天恒最后扣住脖子拖地一击,明显感觉到郑乐居脖子间的脉搏不弱反盛. 果然土堆里一怔细琐响声,郑乐居竟然又重新站起,气机依旧茂盛,周身更是围绕着如游蛇一般的猩红气机. “拳法倒是杀机真盛,相比剑招大开大合,起码是璞境之上的宗师捶打过的.” 郑乐居右边脸已经呈现出塌陷变形,却是在红蛇罡气的缠绕下呈现修复之态,相比与璞镜武夫的罡气而言,更像有邪性的红色赤蛇,显得诡异.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这一套拳打的老郑我现在还浑身疼,郑乐贤还礼而来.” 郑乐居双目一瞬赤红,又是爆冲而来,李天恒也冲迎过去,两人再度相撞,李天恒臂铠上却是传来一阵巨力. 李天恒心感不妙,相比第一次的较力,这次李天恒竟是被直接撞的倒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倒飞,还在思量是怎么回事的李天恒,突然看到郑乐居那张狞笑的脸,心说不妙,果然下一秒,红色赤蛇袭来. 李天恒双臂护住胸口,结果只觉得手臂一股巨力冲来,还未止住的后退势头再受力而飞,见赤蛇又来,李天恒无奈只能提臂又挡。 结果小臂传来一阵刺痛,赤蛇罡气竟是直接将右手臂铠直接撕开,见臂铠撕开又汇聚成柱,将李天恒又一次打飞出去. 李天恒砸进山壁,整个人镶在石头里呕出了一口血,郑乐居不给李天恒机会,周身赤蛇分成七八,如钢鞭一般狠狠抽打着李天恒. 郑乐居已经不是双目赤红,而是七窍都流着鲜血,淌着口水疯狂的用赤蛇挥打着李天恒. “小子!我要剐了你的心肝!” 借个火 青华山顶依旧乱轰轰,人群起哄声掩盖过了山腰处混沌铺子厮杀动静. “十七,十八,十九....我要把你皮肉连同骨头都揉成一块,好好大快朵颐一顿.” 半腰山壁,郑乐贤操着赤蛇血气依旧抽打着李天恒,每下都势大力沉,引的山崖上的土块不断滑落. 郑乐贤整整抽打了二十七下之多,见李天恒不曾反抗迹象,开始停下赤蛇,等着烟尘散去要看个究竟. “妈呀!,竟然还活着,可不能浪费了,这会气血正鼎盛,这时候喝下去,那血都得勾着舌尖冒泡呢.” 烟尘散去,露出里面人身影,李天恒双臂抱头,蜷缩着的微微发抖,肉眼可见的狼狈,可一双眼睛却依旧透着冷冽的目光. 郑乐居可不给他任何机会,一瞬而来,就掐着李天恒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李天恒发巾掉落,头发散开,有几缕黏在血上,遮住了脸庞. 郑乐居伸出长舌,如蛇一样盘上了李天恒脖子,身后赤色血气也似蟒吞之势盘住李天恒身子. “江湖年年新雨来,多少秋草送春苗,小子你资历天赋不错,估计那家境也是天高一般的存在.” “可有什么用吗,哪一年不得死上个千百个天才,我老郑好心劝你一句,下辈子注意点就好了.” 说罢郑乐贤舌头逐渐收紧,李天恒身体也跟着随之绷紧,左手抓住长舌挣扎. “对对对,感觉动起来,别让气血凉了去,那入口口感可就差的多了.” 李天恒左手扯住舌头,也抬起剩余的了右手,却不是向脖子而去,而是颤巍巍的向郑乐居眉心而去,郑乐居也是玩心大起,想看看李天恒想耍什么花招. 李天恒竟然用沾血的食指在郑乐居眉心画了个叉,让人不明所以. “天..天有厚德,地载万...灵。” 郑乐贤眼神不由的惊讶,李天恒这是念的道家咒言,这个垂死的年轻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今奉天师弟子令,五方五帝白雷公,飞云神威挟太空。” 听到李天恒后半句说出,郑乐居不由是心肝一颤,竟还是天师府的道法,连箍紧的长舌都不知觉的一松. “小子!你到底是何人也,为何会那天师府的道法,张老道那厮是你什么人!” 李天恒透过凌乱的头发,俯看着郑乐贤,眼神冰冷,还透露着一丝蔑视. 右手手腕处的铜钱却开始刺眼,震荡不停. “震字,地蛮雷.” 一声如鸟鸣般的刺耳声音响起,郑乐贤脚边突然一阵光柱窜起,攀住膝盖就在郑乐居身上游爬. 耀眼的光芒伴随灼烧和麻痹感,令郑乐居身子一瞬间疲软,松开李天恒膝盖一软跪地颤抖. 李天恒脱困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咳嗽不止.李天恒来不及多休息,蛮雷是不靠谱的张怀安教的,但好在还真有效果制住了郑乐贤. 但是如若不快补下后手,等郑乐贤适应了蛮雷,再要搏杀起来,李天恒可就糟了. 李天恒一扬手臂,将晃荡的红绳铜钱内抛向手掌握拳催发,原来这铜钱正是天师剑残片再塑. 是由墨家机关长老思前想后所铸,正面有天师亲刻“天师策令”四字. 背面则是“荡魔驱邪”. 有了这铜钱在手,李天恒才堪堪能催发天师府雷咒,但也是紧紧够而已. 右拳光芒大盛,由最初的蓝色变为偏淡的褐色,李天恒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开始咬牙切齿. 甚至李天恒的身上开始散发着一阵水气,奔腾而起,一瞬再消散. 郑乐贤瞳孔猛的放大,牙齿开始磕磕巴巴的发出声响. 竟然真是那五雷法,自己万般小心怎就会招惹上这么个祸害.看这雷光颜色,再看那蒸发的白雾,是燃沸脾胃生气催发的土雷. 郑乐居开始慌张了,开始发狠咬着牙的催动的浑身气血,不停游动束缚的蛮雷开始变得缓慢,最后变成不时的停顿,半瞬,一瞬. 李天恒见情势不妙,爆呵一声,加快了雷法的蓄势,七成了,再给我两息的时间就行. 八成,束缚着郑居正的蛮雷已经开始发出尖锐的鸣叫,九成之时,蛮雷由粗变细已经趋于消散. 双方都在等,等快那一步,一息,一瞬,一招而已. 蛮雷无声消散,李天恒拳变双指冲着郑乐贤脑门而来,郑乐贤也是右手比成手刀冲着李天恒腹部猛刺而来! 一滩鲜血流下,滴在薄薄的尘土上,先是浮在尘面然后变的粘稠. 李天恒指尖雷声刺啦作响停在郑乐贤额头前一寸,而郑乐贤的手刀却是刺入了李天恒体内. “哈哈哈哈哈,小子,一寸之差,我做笑客你做鬼,” 郑乐贤一脸的狞笑,显的十分癫狂,指尖的温热让他觉得无比惬意. 李天恒呕出一口鲜血,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懊悔,甚至连些许的慌张都不曾见.反而微笑着说道. “我说过张鹤松教过我一剑,那一剑没有华丽的剑招,却有个及其霸气的名字,你知道叫什么吗.” 郑乐贤笑容玩味,如此山穷水尽之时,何况自己一记手刀,透入他气海穴位,优势在我!任你翻天又如何. “那一剑呀,张鹤松叫它...“ 李天恒虽然嘴角鲜血横流,却是眼神温暖,笑容开心。 “狮回头.” 山上又闻狮子鸣,只听当啷一声,插在地上的长剑飞略而来! 郑乐贤看着李天恒,却是突然觉得眉心一凉.身体瞬间的不自主的僵硬,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摸向眉心,摸到了一丝粘腻,一抹通红. 李天恒对着郑乐居笑道: “别摸啦,剑尖透出眉心一寸半,就是神仙都得凉了.” 郑乐贤只觉得眉心果真传来一整剧痛,连带着眼神都开始昏暗起来. 气机开始溃败,不由的心生悲凉. “你到底跟张明远是什么关系.” 李天恒微微一愣,没想到郑乐贤最后之时竟问的是这个. “我两岁的时候,我来我家里抱我,我尿了他一脸.” 郑乐贤点头了然道; “游鲤总司李忧之子,李天恒,我早该猜到的.” “下去见到张鹤松的时候,待我转告一句,他没骗我,这真的是天下第一剑招.” 李天恒指尖搭在剑身之上,借透颅狮子头把雷法涌入郑乐贤身体, 轰然炸开一阵血雾,飘落的血滴像雨一般滴答落下,李天恒擦去脸上一点血雨,紧接又有第二滴落下.便不再管他,只是漠然站着. 许久过后,李天恒捡起地上狮子头,只是拿着袖子不住的擦拭着,想要擦干净剑上血污和腥气. 一个身影飞略而来,李天恒扭头,阴手执剑,手里探出几枚钢针,望向声响来人. 是一个同样狼狈,身上尘土满满的未知女子. 是截杀的后手?但看身手,感觉只有二品上下的样子,看不透. 飞略山崖而来的女子,看到浑身鲜血,还披头散发的李天恒也是吓了一跳, 脚刚落地,眼光漂见地上郑乐贤的断肢手臂,吓的是一个身行不稳,脚一崴摔了狗吃屎. 李天恒的视线就紧盯着她,看着她是翻滚了两圈,然后一脸砸进土堆里. 连带着脸上的黑色蒙布也丢掉了,呸呸呸的吐着唾沫,但是眼神一直惊恐的盯着李天恒. 李天恒见好像并无甚危机,就不在打理,默默的扭身继续擦拭着剑身. 收剑入鞘,扯下腰间布条,把一头散乱的头发扎紧.对着瘸瘸拐拐想腰溜走的女子淡淡说道: “那边是下山官道,在你到这半香之前,已经有一伙人下去了,你这会去估计会撞个刚好.” 女子听到李天恒的声音,浑身吓的瞬间绷紧,像是被人定住一般不敢动弹. “我只是多嘴一言,信不信由你.” 李天恒说完便走进一片密林,少女回头看看山道,又回头看李天恒,再回头看着山道,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跟上了李天恒脚步. 李天恒摸着杂草丛生的山间,又是翻过几个陡峭崖壁,就直愣愣的走着. 少女就沿着李天恒不住流血的痕迹摸索着前进,始终保留着二十步距离,李天恒慢一步,她就停一步,绝不会离他太近。 “那个....那个魔头大侠?” 少女出口之后就后悔的心都有了,小手抽了下自己的嘴巴. 自己是笨吗,魔头和大侠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无论叫错哪一个那不都是给自己找死吗.还魔头大侠,真亏自己想的出来. “你不会是想把我骗到荒郊野岭吃掉吧.” “你怎么不说话呀,大侠?” 李天恒靠着脑子记忆,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勘绘的青华山陨坑地图,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要到了. “大侠,你要不要先止血呀,你这血越流越多了不要紧吗.” 少女本就崴了脚,结果走路还得避开李天恒地上的血迹,竟是不再害怕担心起了李天恒起来. 少女低头看着血迹,慢慢的走着,突然撞到了什么,一下磕的脑门一顿,原来是李天恒停下了脚步,少女没注意,一下就撞上了李天恒的后背. 一看自己离李天恒竟然这么近,猛的就是退后几步,李天恒也没搭理他,只是钻过一堆巨石缝隙. 终于到了,现在只要...李天恒把狮子头别入腰带后面,腾出那只没有捂住的伤口的右手,从怀里掏出烟花筒. 李天恒看着手里的烟花筒沉默,尾端的击发火燧竟然被击碎了,李天恒回以了一下,应该是被郑乐贤压入山壁时给打碎的. 少女跟着过来,看见乱石堆后面竟然是一处崖壁,崖壁下面是天坠时一个硕大碎石砸开的一个陨坑,崖壁上有涓涓山泉延绵下去,竟然成了个小湖泊. 李天恒回头对着少女微笑说着; “求你个事.” 少女环住胸警惕的看着李天恒; “干嘛!你都这样了,你还惦记戒色呀!担心我趁你病要你命!” 李天恒摇摇头说; “是借你身上的陨铁一用.” 少女像炸开了毛的猫4一样,从憨傻之态转变了搏命姿态. “休想!要想要这陨铁,先取了我命再说.魔头” 李天恒按紧了伤口深吸了口气说; “我真不要你的陨铁,也不要” “取你” “的命” 说罢从胸口里掏出张昌明给的陨铁晃了晃. “陨铁我有,现在情况就是,只要我燃放了手上的这只烟花筒,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个高手来接我们下山.” “你若是信不过,我把剑压你,你陨铁借我一用.” “我就借个火.” 少女看着李天恒手里的陨铁,乌青透金,是跟自己手上的是一般无二的. “我凭什么信你!” 李天恒却是将剑抛来,少女一时茫然,下意识就把狮子头抱在怀中. “就凭初遇到之时,我并未杀你,凭我刚弯腰过山石时候你放下了本要刺我的匕首.” “但凡我们之中有一人是那不轨之人,我们这会都不能说到这些了.” 李天恒只是默默的伸着手,少女思量许久,背过身掏出陨石一把放在李天恒手里. 陨铁入手一阵温热,甚至还透着股香气,李天恒心中暗说了一句可真会找地方藏,眼睛下意识的瞄向少女胸脯,少女环住胸,狠狠瞪着李天恒. 李天恒把烟花筒引线拉出,用着陨铁打燃火花,引线开始缓慢燃烧. “都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花百悦.” “山南春到香扑鼻,花开半百艳山亭,好名字呢.” “那你呢,大魔头.” “我呀,我叫李洪,洪水的洪.” “什么破名字,一点也不吉利,你上辈子淹死的呀” “上辈子是不是不知道,这辈子应该不是了.” 引信燃尽,一朵烟火,从天而起.白日炸开一团红色烟火,停留空中. 李天恒将手里两块陨铁塞给少女,望向前方,张开手臂却闭上眼睛,向前扑到而去. 少女惊讶的张开嘴巴,连忙向下望去,只见一声噗通水花炸起,片刻之后李天恒才慢慢幽幽的浮出水面. 李天恒脾胃生气被那记雷法抽的干干净净,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一块枯死的田地,干燥灼热,在越入水潭之后才觉得有逐渐恢复的舒适感. 李天恒先是看见少女惊恐的脸庞,继而将视线望向初生拨开雨雾的太阳,照到脸上是那般的温暖惬意,恍如隔世. 只觉得放松下来的身体和心神袭来了一阵疲惫,竟是漂浮在水面上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下山了.” 人善被人骑 青华山上,一头白羽黄头的雕鹰不停盘旋.看着闹哄的山下人群,似乎是在搜索着什么,直到山测一簇烟火炸起,发出一声长鸣,震翅飞将而去. 急促下山的人群攒动,山上传来消息,有个蒙面女贼抢了陨铁. 山腰处一个送瓜脚夫也被一个魔道邪头,生吞活吃了,有人看到魔头一身鲜血模样,脚夫堪堪只剩下个断手残肢. 下山堵截女贼的,要去官府报案的,被吓的屁滚尿流的,各种各样. 只有一个戴着一个头巾的男子,双手搭在狠在肩上的长枪上山而来,山道本就还算宽阔,但是男子这么一横枪,便挡住了山中大半道路. 有人忙于下山报信,便是矮腰躲过枪身过去,有一些脾气暴的汉子,要去下山堵截女贼,就是一把向汉子撞了过去. 结果倒飞出去,把后面一众人也摔了个七荤八素,持枪汉子也不搭理他们,看着路来行人纷纷也是让出了一条上山道路,也酒继续拾台阶上山. 听见自己老雕鹰的鸣叫,抬头找寻,看见在西南一处盘旋不止,轻轻笑了笑;“可算是找到了,希望还来得及.” 男子取下长枪,除了枪头黝黑,整个枪身透露出一抹耀眼的红色, 男子活动了左右胳膊,又是扭了扭腰,一切准备运动做完,右手抬起长枪,向前垫了两步,竟是把长枪投了出去. 然后一个大跃,后跳上一颗岩石山壁,一瞬崩谈出去,脚刚离开岩石. 原本光滑的岩石,一瞬凹陷龟裂,等男子跳上长枪时候,整座山崖已经碎裂,引发一阵巨响. 哪些被男子打飞出去的人,刚起身要跟男子理论几句,看到男子的赶路方式,又是吓的一屁股坐回地上. 妈耶!今天的青华山咋来的都是妖孽,不是遇到魔头就是大能. 长枪如虹挂山间,飞略至烟火上空,男子眼身一直向下寻找,终于见到一处陨坑峭壁上战着一个人影. 脚底一踩枪尾,长枪直立而去,男子踩住枪身,身蜷如豹,之冲上间而去,借力出去瞬间,又是一手抓住枪身,往下面的花百悦丢置而去. 可怜我们的花百悦,还在冲着湖心的李天恒不停呼唤,却突然听见一阵破空声而来,警惕的四处观望. 最后抬头一看,一计耀眼光点向自己飞袭而来,初如针芒,再看如烛光. 等看清的漆黑的枪头时,吓的连忙是抱着自己的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长枪刺于山壁,一息之后,蒙头巾男子也赶上长枪,一手挂住长枪,一脚踩在山壁上,姿势惬意轻浮,毫无高手风范. “喂,小妮子,可是你放的烟火?” 花百悦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头巾男子,暗说一声自己今天怎么点子这么背,全是坎子,点子看着一个比一个扎手. “大侠!不是我放的烟火,是那投湖自尽的吃人魔头放的!” “投湖自尽?” 男子跳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花百悦,顺着他的说的往湖心看去,真就看到漂浮着李天恒. 拿指入口吹了个尖锐哨声,原本盘旋的大雕,一瞬俯冲而去,爪子勾住李天恒腰带,竟是把他吊到了男子面前. 看着昏迷的李天恒腹部的伤口,男子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看向花百悦,她也是摇摇头,不明所以. 搭手在李天恒脉搏和颈脉处,发现体内气血五行竟是紊乱异常,本该互相运作的五脏六腑竟像是变成了互相掣肘的局势. 男子连忙掏出一个丹瓶,满脸肉疼的塞到李天恒嘴里,又是点穴止住了李天恒腹部伤口. 见李天恒皱眉扭动着身体,男子就两个巴掌轻轻拍在李天恒脸上. “吃人魔头,醒一醒哎,两枚丹药钱结一下.” 李天恒从梦魇中挣脱过来,看着光亮的天空还一时恍惚,挨了两巴掌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花白悦和来者男子的脸颊. 本来未看清两人身影,身体下意识反应探出袖剑就是一刀刺向男子喉咙,被男子两指捏下.等确认了身份,李天恒又是闭上了眼睛. 总算是自家人来了,可以放心了. “好久不见啊马光头....” 李天恒嘴里光头二字刚出口,就被男子捂住了嘴巴,又弹了个脑瓜崩. “臭小子,还是跟张怀安那王八蛋一样的碎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白悦听到光头二字,眼睛偷偷瞄向头巾,像是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他觉得眼前这位大侠样貌也算是英俊,如果真的是留了个光头那还真是有意思呢. “谁让你总不回家,入秋时他还在家呢.我们那会还念叨你长出头发来了没呢...” 蒙头男子名叫马旭,和老财一样也是游鲤司的教头,但是相比老财的低趣味,人是江湖武上榜前十的高手,位排第七,一手长枪让他坐稳了山巅之人的位置. 可惜马旭虽是一身枪法出神入化,在江湖博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惜年纪轻轻的却.....秃了头. 所以马旭行走江湖都会蒙个头巾,厮杀也好,会友也罢,头巾都不曾摘下,见过他光头的样子估计也就李天恒和张怀安这些人了. 至于其他人嘛,肯定也是有人见过,只不过区别是基本都死了. “遇上哪个扎手点子了,竟然整的这么狼狈.” 李天恒挣扎着起身,看着腹部伤口不再流血,轻声说道; “本来就是来勘探下情况的,结果遇到郑乐贤了.” 拿来狮子头放在膝盖上,与李天恒一块跃入湖中的长剑这会被洗刷的干净,只是还有些许的血腥气味还是刺鼻. “本来看到情况不对,也想下山等你到了一块围猎与他的.” “可是怕他察觉端倪,再有就是背着这把剑,又要我不战而逃...” “觉得对不起张叔叔.” 马旭一巴掌摔在李天恒后脑勺,指着鼻子骂道; “你猪脑子呀你,既有十全把握的选择,干嘛要去干那博命买卖.财寿福这些年教给你的是怎么送死吗?” 李天恒摸着头望着马旭,一脸理所当然道; “大丈夫行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师承有恩既然遇上了,不报此仇,愧对裆下“大鸟”!” 马旭哟呵一声,眯起眼来了兴致,坏笑着对李天恒打趣道; “还敢学我说话,你个毛刚长齐的半大小子,还大丈夫呢,女人身上几个眼你知道吗就装大尾巴狼,” “来来来,我看看裤裆鸟多大了,脱我看看.大丈夫.” 就真的作势要去脱李天恒裤子. “草你个马光头,这还有姑娘在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马旭对李天恒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这个女贼怎么处理. 李天恒摇摇头说,“她叫花百悦,我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最后能发出信号也全靠她了其实.” 马旭围着花百悦转悠一圈一阵打量,然后神秘兮兮的伏在李天恒耳边说;“武功就初入二品,但是身段和脸蛋是真的不错,你小子有想法?” 李天恒也附耳过去说道;“那可惦记一路,怎耐你也看见了,如今伤势严重,怕是二品都拿捏不下.” “嗨,我行走江湖,我常年备着蒙汗药呢.” “那给她下了个二两,事情准成.” 花百悦吓得跳脚,裹紧了衣裳惊恐万分的说; “喂,你们说什么我可都听见了!你...你们可别有非分之想呀!” 李马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点了点头 “既然都被听听到了,那我只能咔擦了她,你随后慢慢享用就是.” “我觉得可以,动手吧!” 马旭竟然真的向花百悦走来,见过马旭的手段的她,面对马旭提前而来,完全没有逃跑和反抗的念头. 毕竟那是能够上天入地一般的存在呀,她怎么反抗怎么逃?眼睛里已经是含满了泪花。 马旭突然矮了下身子跺了下脚,给花百悦这妮子吓的尖叫连连,闭眼不敢看. 她等待了许久也不见有疼痛感觉,一想是不是那长枪汉子出手太快,快道自己已经被弄死了都不知道. “逗你呢,妮子,走吧,跟我们下山吧,帮我拎着兵器.” 马旭声音传来,花百悦睁开眼睛,见汉子背起了李天恒,和背上的李天恒两人一脸坏笑模样。 但是形式在他不在我,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便擦了眼泪问道; “是真的不杀我吗,还是为了哄骗我下山了再动手.” 马旭摇头苦笑把长枪抛给了他,指了指背上的李天恒. “我反正不想杀你,我背上的这位魔头,估计这会杀只鸡都费劲。妮子你就放心吧.” 花百悦擦干了眼泪,撅着嘴; “那走吧,你们可不能骗我哈.” 随后三人靠着天上老雕指路,沿着一处小路下山。花百悦见他们二人路上打着趣,甚至时不时对骂两句. 好像是真的根本就没有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样子,也就偷偷的松了口气,这心神一放松呀,思绪就开始飘浮了,对着马旭的头顶一直盯着看. 李天恒回头看到花百悦眼神,冲她使了使眼色,用手指了指马旭的头巾. 花百悦狠狠的点了点头,李天恒一副交给我的表情. 偷偷解开头巾扣,头巾上果然是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花百悦噗呲笑出一声,便赶紧咬住手背,没想到长相俊逸的马旭真的是个光头. 李天恒还不罢休,冲着马旭脑袋狠狠哈了口气,像是擦古董花瓶似一顿认真擦拭.完事后才重新系上头巾. 花百悦这下彻底忍不住了,捂住肚子一边走一边笑,扛着的一枪一剑摇晃的乒乓作响. 马旭苦笑着无奈骂到; “你个臭小子,反了你了!” 伸手摸了下头巾看有没有佩戴好,故作悲愤道; “人善被人骑呀.” 花百悦笑声刚停又起,李天恒听着便不知觉的也翘起嘴角,又睡了过去. 梦斩心魔 小暑山庄,李天恒正躺在床上昏睡,整个人面色雪白,唇边起了一圈的干皮,人有些无意识的颤抖发汉,甚至会传来两句迷糊的呢喃. 站在床边不停踱步的张昌明,急切的问向马旭. “天恒他没事吧,老夫非习武之人,不懂什么穴位气机一说,老夫只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将他打伤至此.他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隐患?” 马旭吹胡子瞪眼一眼不耐烦; “我说老匹夫,男人之间没事干一架很正常,都是娘生爹养的,受伤不奇怪,况且着这小子还是打赢了,你担心个啥.” 张昌明听罢一撸袖子指着马旭鼻子就骂; “我能不担心吗,天恒这小子万一要出点差池,我怎么跟我老标长交代。” 马旭白了一眼接着说道; “李忧那老小子从给他红鲤腰牌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脾气,咱们从小看他长大,他难得遇上能会老张报仇的机会他能放过吗.” “哎,这不是憋屈嘛,这燕地之大,开国至今,百万疆域向来只有我们谋划别人的份,哪有被人算计的份.” “你再看,天恒这半拉大的孩子才入江湖多久呀,这就走了两回鬼门关了.哎...” 马旭受不了张昌明的唠叨,脚底抹油一溜烟的出了房间,只有张昌明一直帮李天恒擦去额头的汗,满眼担忧. 此时的李天恒正在梦境徘徊,拿着长剑的他走着一段不知有多长,直指天际一般高的山路台阶,白雾缭绕. 李天恒每拾阶而上一分,身后的台阶便消散一分,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等看清楚时,郑乐贤的身影已经张着血盆大口扑杀过来. 李天恒一剑挥去,身影消散,可耳边却环绕着郑乐贤的笑声却是越来越响亮. “李家小子,莫要做那无用功夫了,你我结缘于生死大战,现在又同居一心脉,我们会在这梦境里一直纠缠下去,谁也别想走了!” 李天恒不予理会,只是继续上山,这已经是进这梦镜里来,第四次出现幻像了.越往高处走,幻像出现频率越高,身影也越发趋于真实. 李天恒行至半山,见崎岖的山路分为了一段岔路,一路仍然遥指山顶云雾缭绕,一处却是指向一处山亭,亭中有人正看谱下子. “小友,可来饮茶一二?落子几颗?” 亭中老者着布麻,挽发鬓,一脸慈祥面目,拿着棋谱的手对李天恒热情相邀. 李天恒手搭剑,眼微眯,只觉得这可能又是心魔所化,警惕异常. “那行吧,我这去再新沏一茶,咱们过会再见.” 老者也不挽留,低头继续研究起了棋谱. 李天恒继续上山,皱眉思索着当下处境,记不得自己是何时进了这梦境,也不知道自己该是如何离开这鬼地方. 行至山路拐角,郑乐贤身影又至而来,一番搏杀下来,心魔幻象已经能与李天恒角力不分伯仲,甚至一爪将李天恒胸口撕开了个口子. 后面第六次相遇之时郑乐贤的身影已经带着赤蛇气机,击溃之后身形不再消散,台阶上已经能看见破碎尸首,头颅对着李天恒狞笑不止. 接着石阶而上些许,又见山中岔路,又见那仍是布满青苔的老亭,另一处的路隘郑乐贤则是坐在石阶上对着李天恒勾着手指,挑衅不止. 李天恒只觉得胸口血气血翻滚,每一次调动气血斩杀幻影,气血攀升却不曾收复, 就像一个架在炉上的水壶,随着世界推移逐渐烧沸,只是水开而溢, 气血若是再一路攀升,自己估计就得爆体而亡了. 亭子响起清脆的落子声,和老者疑惑的挠头声不断.李天恒呼吸沉重,胸口起伏不止. 郑乐贤的残影说道;“我杀不绝,清不静,你避不及.” 亭里老者却说:“问己心门,内视灵台,自无邪祟” 李天恒脚下一晃,原来是脚下台阶也在慢慢消散,似乎是在逼迫着李天恒做出选择. 郑乐贤的声音幽幽传来,“这就不敢上山了?若是就这般心境,你又怎知那场搏杀里死的是我不是你呢?” 说罢再看郑乐贤时,郑乐贤的台阶下竟然又出现一个李天恒,正被他狠狠掐住脖子一手探入他的心口摸索着什么. 李天恒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痛,心脉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只得不断加快气血流转来抵御那股疼痛躁动. 李天恒眼目渐赤,已经拔出了狮子头抬步向郑乐贤走去. 一声叹息轻轻传来,随后就是一本棋谱砸在李天恒后脑上. “李天恒,二十多载红尘未忘所愿,一场厮杀过后,你就忘了你是谁了吗?” 李天恒停下脚步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也不去管身后已经快到脚下的消逝台阶. “可还记得你初提剑时,问心自问的是什么还记得吗?” 收剑入鞘,狠狠抹了下脸颊的李天恒转身入棋亭,坐下木墩,提起一颗白子,狠狠落下. “我习武三愿,一为天下不平而鸣,二为斩平心中烦闷不决事” “三愿何为?” 老者笑言问道. 李天恒微笑放下手中狮子头,对着老者作揖道; “三愿成世间清风斜雨,但使天地之间无不平之事,人人心中无不决之忧,此乃我习武所愿.” 山风大做,逐渐吹散浓雾,地上的棋谱开始不断翻页,书开所见,哪有什么棋招妙手,只有一个两仪图罢了,在不停旋转. 老者细摸胡须,笑容依旧的憨态慈祥; “你这三愿,虽是童言出口,但却是已把世间舍己以外的大道说绝了。” “刚问老翁尊姓大名?” “你不被张明远那混小子纳入龙虎山的记名弟子了吗,看我不脸熟吗?” 李天恒对着的确有所印象的老者脸庞有所印象,苦苦思索,突然人整个的僵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您...您是张守义师爷?” 老者一个巴掌拍在李天恒脑袋瓜上,依旧脸上笑眯眯的说道; “臭小子,本来龙虎山孽徒孽孙就不少,小两百年了竟然还出了个,走火入魔,自困心关的蠢玩意.可别叫我师爷了,磕碜!!” 李天恒不顾脑袋疼痛,揉着头好奇问; “您不是飞升了嘛,壁画都挂着墙上快一百多年了.咋还能在这看见您老呢.” 张老道爷指了指李天恒手里的天师铜钱,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道法感应,我虽不是那灵官爷,感应修持天地间道法之事,但是你这小辈的事情,通过天师剑这等灵气我还是能知道的.” 李天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叨扰师爷了,叨唠师爷了.” “本来你这回应该能够够脚能入璞镜的了,结果你初遇我不入亭,气血馈养心魔,怕是你以后璞镜门槛只会越高难以逾越了.” 李天恒微笑摆摆手道:“老师爷说笑了,能我帮解惑这么多,并帮我点醒这场梦境,李天恒已经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张守义指了指李天恒,又点了点自己胸口,晒然笑道;“既已入我龙虎山籍贯,于公于私这趟神游我都该来.” 李天恒指了指亭外的郑乐贤残影,就在他们点破这梦境缘由间,郑乐贤的身影已经膨胀变得巨大. 大到身躯已经盖住了山峰石阶,一个硕大的头颅正在亭外狞笑注视着二人. 李天恒下意识的要去握住狮子头,被张怀义一颗棋子弹中手臂。 “你木头脑袋呀?还要给这幻像心魔灌送气机呀?” 李天恒不解的看着张守义,老人却是微笑的指了指李天恒身后。 李天恒不解回头,一只手臂搭在李天恒脑袋上,轻声说道; “小子,许久不见了。” 李天恒嘴唇颤抖,眼泪不争气的滴落出来。 “张叔叔,青松哥,好久不见。” 身后身影正是以故多年的张鹤松,张青山父子,模样一如从前,未见苍老。 父子二人身影相识一笑,一如李天恒孩提一般时对他那般温柔宠溺。 “哭个甚,又被张怀安那王八蛋抢你糖葫芦吃了?” “没有,只是很想你们。很想很想。” 李天恒抹去眼泪,却是不再看向他们,转身望向亭外的庞大身影,眼神坚毅。 “张叔叔,你那时说过,人活一世,无非吃喝二字,武夫一世,拳剑斩敌而已。今日我便让您看看,我李天恒当的当不了武夫二字!” 父子二人身影逐渐飘散,李天恒腰上的狮子头却是发起了一阵幽幽的青光。 李天恒转头望向张守义,老子点点示意终于是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看明白了自然也就不再蒙着心活着了。” 说罢郑乐贤身躯一大手挥击而来,一瞬不见天日阳光,云雾尽散。 而张守义脚下却是浮起一阵白虹,将自己托起,还顺势把李天恒往郑乐贤方向一送。 李天恒闭眼手搭剑,仍平去势飞掠也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听着耳边风响,像是等着什么。 李天恒身影飞略而去,郑乐贤的头颅依旧惊悚的狞笑着,张开嘴巴把李天恒一口吞下,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天清地静,天地间无高山,无薄雾,无声亦无味,像是一场做了许久的梦终于慢慢消散。 只有一粒光芒绽放,初似米粒,继而如拳,后成大日,光照此间。 张守义笑呵呵拢袖笑道;“已如酒醉梦醒。” 郑乐贤残影的眉心破开一洞,青色光芒崩裂而出,随后轰然炸裂。 只见一道青峰直逼天地而去,留下一条长达百里的剑痕,开天辟地! 只剩李天恒一日屹立天地之间,万物皆寂。 眉心一粒枣红印记的李天恒,双瞳金黄,朗声而道; “再无枷锁束我。” 人间小闲 窗外鸟啼几声,天将微亮,张昌明在床边手依着额头,一手紧紧扣住床沿,正打着磕睡,时不时的一阵点头的打着瞌睡。 再看床上,原本躺着的李天恒已经站着窗边,正轻手推开窗,狠狠伸了个懒腰,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是清澈非凡。 心肺处虽还有一丝疼痛,但整体窍穴运转却是没有一丝的滞涩,甚至相比之前流传更快,像是掘开了河堤一般的汹涌。 李天恒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势,伤口纱布还能透着一摊血水,却是传来了一阵结痂般的瘙痒。 试着轻轻蹦跶两下,脚步也变得尤佳轻盈。但是地面轻微的动静却也是扰到了张昌明,倚着额头的手滑落,一头磕在床沿,嘣的一声。 张昌明吃痛的揉了透脑袋,恍惚睁眼看向床上不见李天恒身影,先是一愣,继而急的摸着床榻余温,然后慌的四处寻找李天恒身影。 一阵左右翻找床榻过后,终于在窗边找到正目瞪口呆的李天恒,连忙就是急步跑来,却是因为坐睡了一晚腿麻的脚跌了一跤。 “天恒!你可算是醒了,人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有不舒服可得跟张叔说呀。” “马秃子...对对对,得招马秃子过来看看。” 李天恒微微愣神,反应过来后眼神温暖一手扶住张昌明的手,一边帮忙揉着红肿的额头,动作轻柔。 “昌明叔,让您担心了,我没事啦。” 张昌明在李天恒身上一阵摸捏打量,看到腹部的伤口还是一阵皱眉担心。 “你是不知道,你烧了快四天了,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除了讨水喝以外就是在喊着你哥和你娘名字。” 李天恒一袭贴身白衫,发丝显的杂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于回山庄这几日的自己的状态是一无所知的。 “啊?我不清楚呀,我睡的挺香的呀这几天。” 张昌明开启唠叨模式絮叨个不停,说着这几日山上的善后事宜,又是责怪着李天恒以身涉险的行为过于幼稚置气。 李天恒被念叨的实在头疼,就打了个哈哈就说肚子饿了,转身溜出房间上十六计走为上。 闲庭信步的走在庄中花园中,虽然只是和张昌明找的借口,但是真的走出房门却是真的开始饿了起来。 正巧一处院落内传来一阵香味,勾起了李天恒馋虫,便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只见一处茂密花坛后微微青烟,不时传来肉香和油的噼啪声,依稀可见有个人影攒动忙碌。 李天恒原本诧异,但是看到花坛后那颗熟悉的大光头,便一瞬了然。一脚就踹在那人屁股上。 马旭正一手抓着一只大肥鹅,架在自制的小烤架上正专心操作,猛不丁的一脚差点将手里的烤鹅丢飞出去。 回头一看是李天恒这个王八蛋,也不废话,就是作势要一脚回来,但是看他作势要跑也就作罢。 马旭低头弄着调料,一边熟练的洒在鹅身上,语气满不在乎道; “心关过了?” “嗯,有些麻烦,但好在有惊无险。” 马旭翻了个白眼,一巴掌甩在李天恒脑袋上。 “无险个屁,头两夜你气血倒灌,脾胃气机如沸水翻腾不止,明明就是心魔上身,深陷险境而不知。” 李天恒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那了根筷子把长发挽了起来笑道; “是差那么一点,气血就要攻破心脉,不出意外的话,昨晚到现在,我应该早就凉透了。” 马旭把烤鹅翻了个面皱眉问道; “第三天夜里开始,气血攀至顶点,我帮你封住七处窍穴任然无用,我本来也都没招了,可后来突然就趋于稳定了。” “帮你修复了受损的经脉不说,更是帮你一并通开了六窍二脉,甚至你的境界都有破镜的趋势。” “你小子莫不是什么神仙转世,这么好命?” 李天恒伸手抢过个鹅腿,也不怕烫,吹了两口便急忙塞进嘴里,一瞬枯涩的味蕾就被满是油香的鹅肉迷住,狼吞虎咽起来。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大鹅腿,李天恒将手中油腻随意的抹在马旭身上,差点就要挨一顿结实的揍,连忙直接眉心的枣红印记解释道; “说出来都怕你不信,我不是神仙转世,但是我真的遇到神仙了。” 马旭撕下一块鹅肉,将剩下的架回火上,也是说道; “是龙虎山道法的玄妙吧,刚才看你小子气势,好像有点武入道的韵味了。” 李天恒嘿嘿笑道;“马大哥,我这璞镜瓶颈好像就在眼前了,啥时候帮我捶打一番呀?” 马旭扭过身子啃着肉摆摆手;“哎哟,我一枪法教头,哪敢帮堂堂的红鲤大人指点武道呀,折煞了折煞了。” “哎呀,马哥,好马哥,你开个价吧要不。” “拉倒吧,你一品境界就敢对杀璞镜的郑夜猫,等你要是璞镜了还不得追着山巅镜那几个老变态过过招呀?” “你要是哪天死在他们手上,李忧能把我生吃了得!” 李天恒摸着眉心印记,还是不太习惯这眉心的突兀感,老是下意识的要去抚摸。 “我昨晚其实是遇到张怀义祖师爷了,心魔幻想是他帮我点破的。” “至于境界也是天师诀奥妙所绶,至于为啥这么急着提境,这个你就别问了。我爹有些谋略还不是现在这个天下可以知道的。” “天上也不行。” 马旭嗦了嗦手指洒脱道;“你们这两大小狐狸,爱谋啥谋啥,反正我老马这辈子只图两个玩意而已。” “烈酒。” 略作停顿之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生发秘方。” 李天恒哈哈大笑,马旭则是没声音的低骂了一句。 笑声未停,又是一个身影走来,是一个抱着高高树枝的女子身影。 树枝堆着老高把脸颊挡住,等一股脑丢在地上之后才看清原来来人也是熟人花百悦。 感情她也是这偷鹅贼伙的一员,花百悦看到李天恒有些吃惊,前几日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魔头,这就有生龙活虎的出现了,不免有些吃惊。 “那...那个魔头大侠?” 李天恒微笑道; “我不是魔头咧,我叫李天恒,京州人士。” 花百悦懊恼的一拍脑袋瓜,明明自己和马旭都问过了的,结果见到之后还是下意识的害怕叫人魔头,多尴尬呀这。 “你好你好,我叫华百悦,闽州人士,那日多谢你带我下山了,不然我可能就死在山上了得。” 李天恒细细打量了起来,那日在山上自己命悬一线,无心顾及其他,现在细看干净整洁的花百悦,竟发现是个不错的美人坯子。 “阿悦,你可小心哈,这小子六岁就能趴着女澡堂看的起劲的损犊子,你可得多个心眼哈,别着了这色胚的道。” 马旭声音幽幽传来。 “放您娘的屁,我又不是张怀安,我啥时候名声这么差了。” “哟,感情小时候偷侍女肚兜和我换糖吃的不是你了呗?” “啊对,那个侍女身段也差不多就是阿悦你这样的。” “你么的马旭,别败坏老子名声咧!” “咋地,这回会两手道法了就急着要跟我掰手腕了?来呀,不用枪打你两百个李天恒都搓搓有余。” “算你狠...” 李天恒不再斗嘴转身对花百悦说道;“这几天山庄还待着习惯吗? “习惯的,张府君听说我是你的朋友,待我热情不说,招待规格也是府上最好的呢。” 李天恒撕下另外一块鹅腿递过去,微笑说 “那就好,这几日青华山上的贼匪围剿的差不多了,但是周遭还是有些许流窜的,保不齐里面就有你的仇家在,所以稳妥起见你还是多待几日吧。” “啧啧啧” 马旭发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李天恒翻白眼不去搭理,也就仍有他去了。 花百悦接过鹅腿,好像是终于放下紧张心神,啃着鹅腿一边问道; “李公子,你是游鲤的人吧。” 话音刚落,李天恒停下了手里的摆弄火堆的手,马旭啃食的动作也是一滞,既然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李天恒笑容不变轻声问道;“哦?怎么说?” 花百悦也是一脸不在乎道;“那日我抢夺陨铁时听那伙人谈话。” “说他们此行为陨铁而来只是其一,二其实是为了截杀一个神秘人。” 李天恒和马旭对视一眼 “然后呢。” “他们其中有一人,和你之前昏迷时不小心掉的腰牌,我看和你是差不多的腰牌样式,不过它是黄色的呢。” 马旭低头思索,“黄鲤?不能吧,六位黄鲤都是和李忧有过命的交情,按理说不能呀。” “我爹得说过,游鲤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可这几日处下来,我觉得也不是这样的呀。” 花百悦扭捏着裙角,有些许的不好意思。 李天恒则是忽略这些对马旭使了个神色,马旭点头便起身就要去找张昌明说明这个情况。 黄鲤叛乱可不是小事呀,一尾黄鲤鱼下面可是管着两百银鲤杀手,谍报锦鲤三百,暗桩更是数不胜数。 李天恒只是低头拨弄着火架对着花百悦笑容灿烂,心里却是开始暗暗想着会是谁。 难得人间偷闲,怎料湖起涟漪。 有 愧之人可曾问心 燕都魁山。 鲤城议事厅内,有一三人环抱大小青鼎鱼缸,四兽做鼎足,山河刻纹为鼎身。鼎内鱼游无数。缓缓游动。 亭内大小二十把交椅,主座纹龙往下是四爪河蛟,而后是清一色的带须鲤鱼像。 厅内沉香袅袅,燕国各地瓜果奇珍无数,主座有两青葱少女各自手提一杆黄花梨木杠灯笼,脸上胭脂少许,飘着股淡淡的花香。 哒哒哒。 李忧轻哼着时下最红的戏曲,搭腿眯着眼,手指在主座桌轻轻点哒磕碰,从容缓慢。 边上侍女双手拢袖提着通红李字灯笼,两人左右站在李忧身后,低眉搭目,一副不问世事的恬静。 其中一个脸圆的少女微微抬头,听到脚步动静看向厅外向李忧微微躬身,轻声俯耳说道; “老爷,人来了。” 李忧没睁眼睁眼的偏了偏头,少女见状微鞠搭手退回,一如之前的安静寡淡。 脚步声由远至近,在门外停下,听动静不算嘈杂,皆是一律在门前站定,正午时分日头不大,却把影子拉的修长,映射进门。 门外几人见人都差不多到齐,为首一位头上几缕白发的男子抱拳躬身道; “京州黄鲤,李元白觐见湖君。” “冀州黄鲤,岳镇山拜见湖君。” “瀛洲锦鲤总参,宋客礼拜见湖君。” “闽州黄鲤....” “云南银鹂....” “拜见湖君。” 李忧听闻声响,手指敲桌停顿片刻,又是重重的敲了两下,然后伸了个懒腰,慵懒的将众人唤了进来。 待众人落座,李忧扭了扭酸涨的脖子嘎嘣作响,笑着向众人打起招呼,笑容温和,独剩的那个眼睛也被拉出一片褶子。 “各位,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呀。” 厅下众人互相对望,最后为首离李忧最近的白发男子开口道; “谢湖君挂念,我等一切都好,也希望湖君贵体安康。” 李忧笑着摆了摆手,像个农家老翁招待客人,将身前水果向众人推了推。示意来人们都别客气。 “都好就行,你看这距上次回忆至此都快有三年多了,我老头子挺想你们的,都别干坐着呀,吃水果,刚取来的荔枝呢,尝尝。” 为首的李元白率先拾起一颗吃下,随后的堂下众人也开始悉悉索索的开始翻拿。 “此次召集大家来呢,除了以往的各州事报汇记外,是老夫我今日有个疑惑所思已久,仍不得解,所以趁着这次人齐就把你们都喊来了。” 李忧声音不重,却咬字清晰,伴随着轻微呼吸声说道; “湖君何事所忧,我等下属愿为湖君解忧,效死力不怠。” 李元白眼神坚定问道。 李忧连忙摇摇头,哈哈大笑道; “哎~这话怎么说的,啥叫为我解忧,我等游鲤司是奉皇命,尽国事之忠,可不敢说为我而事。” “湖君言重了,我等受湖君栽培,尽责国家为本职,为湖君解忧亦是我等当为之事。” 李忧眼睛微眯点头看着李元白。 “元白,你是哪年跟着我的,年纪大了有些记不清了。” “回湖君,是大燕建国前十二年,那时你还只是个谍报副指挥,我是您十二碟探的寅探。” “啊对对对,想起来了,你是那年跟的我,我记得那会我谦人三岁,来年生下的天恒。”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呀,久到都忘了当年齐地的硝烟啥味了,都忘了当年齐军大败后被俘满地的尿味了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亭中众人听到此皆是想起过往战争事迹陷入回忆哄堂大笑。 只有李元白陪笑几声后,低头偷偷咽着口水,自己身边这些人都是猪吗,都这时了还笑的出来。 李忧可不是这等怀旧之人,今日招他等而来多半是为了幼红鲤遇刺一事而来。 本来刺杀之时也算常见,不足为奇,哪怕魁山兵甲众多,机关无数,仍是有不知死活来送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这回,游鲤三只红鲤之一的李天恒秘密赴昌州行踪遭泄露,身边大小十二名护卫银鲤骑军失踪三人,暴毙八人,等幸存的那个银卫向临近的驿站汇报却被人发现勒死在门后。 清楚护卫配置,知道人迹行踪,甚至可以在游鲤密网下通风报信截杀李天恒,策划此事者必定是游鲤中人。 红鲤行踪除了各地黄鲤司总参级别以上知晓,其余人根本没有权限知道,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李元白对李忧拱手道;“湖君,我前几日收到消息,说是天恒在昌州遇刺了,可事可是真的。” 话音刚落,厅内笑声戛然而止,只有李忧的笑声还在继续。 李忧伸长袖子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轻轻的拭了拭。 “天恒他没事,就是收了点皮外伤。” “这臭小子还真给他练出了几招把式,竟然还能把那个什么夜枭郑乐贤给宰了,也算没给我丢脸了。” 李元白长舒出一口气,擦了把脑门的汗。 “没事就好,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可担心坏了。” 李忧拢起袖子微笑着问, “又不是你儿子,你担心什么。” 李元白表情僵住,显得有些慌乱连连吧摆手道; “湖君这是什么话,天恒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更是我游鲤司以后的顶梁柱,我当然担心了。” “是呀,湖君,我们自然是担心的。” “是呀是呀。” 李忧袖里双手鼓捣什么对着众人说道; “好,竟然大家也都是天恒的叔叔辈门,那我今天就问这么一句,时到今日事已发生一周有余,在座哪位能给老夫一个交代吗。” “啊这....” 亭厅里有陷入一阵沉默,针落可闻,只有灯笼火苗偶尔噼啪一声而已。 “都没有是吧,哎~没事,我有咧,” “春蝶,秋雪。” 两位侍奉少女从身侧铜箱里取出一叠文本,分别发给众人,本子上各自写有众人名字。 每人分发一本到手,见众人不明所以,李忧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家妮子和我家谦儿的给各位写的一些话,各位可以抽空多看看,也算是你们的侄子侄女们一番心意。或许升官发财之路便在其中。” 李忧笑容温和,再看厅下的众人却是个个看完内容后表情各异,吃惊,讶异,沉默,愤怒,各有神态,各不相同。 一阵过堂风吹来,刮来一片枯叶,不偏不倚的飘到为首李元白册上。 他也不去理财,只是静静的望着内容出神阅读,李忧似乎是觉得沉默的场景舞曲,起身掸了掸肩膀的灰尘,与众人说了句慢走就离开了大厅。 两位侍女尾随而去,厅内没有了李忧在,原本死寂的厅内响起细琐的交谈声。而后有人先告退,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只有李元白还在厅内对着顶上的牌匾发呆。上书所写寥寥四字。 “问心无愧。” 李元白许久回过神来,出了大厅,低头念叨了一句,“论事不论心,论心自古,论心自古无完人。” 再说李天恒,这会正在与马旭在小暑山庄练习着一套不知道拳法,说是马旭习枪所悟的一种拳法,刚猛激进。 “今日,父亲应该就和各位黄鹂交底了大概。” 马旭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敢兴趣,但是架不住拳架练拳不练嘴,便也多嘴问了问。 “都会说些啥呀。” 李天恒一记凶猛崩拳直掠而去,拳峰呈现出一副幽蓝光芒,划出一道破空声响, “能说些啥,无非就是游鲤事宜罢了,只是我大姐和二哥所书的东西才有些意思。” 马旭一记鞭腿把李天恒抽飞出去,抹了下圆润光头,指着李天恒说道; “你特么的,你小子越长大越像你爹那老斑鸠,说话不是藏着掖着,就是说的磨磨唧唧跟打哑谜一样,快点说,不然还揍你。” 李天恒轱辘起身,忙着拍打着身上裹带的尘土,一边漫不经心道: “你个大老粗,说多了你听不懂,说细了你更迷糊。” “就简单告诉你吧。每个人其实都有拿到一个不同的册子,里面记录了每个总参的污点事迹。” “就举个例子来说吧,闽地的刘颂德喜好金银,屯田过百亩,表面上看似是为了游鲤设立的堂口,但闽地甚远,除倭寇事宜外少有管辖。” “其实他可以算是个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所以我大姐送的两字是” “克己” “瀛洲的宋客礼与造反未遂的襄王书信往来不少,但好在除了包庇了他的几个私生家眷以外也无其他出格行为,父亲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大哥送他的则是“庇私”二字”” “冀州的岳镇山是“审时”” “云南的宋梦蝶是“慎言”” “至于最有意思的嘛...” 李天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只是咧嘴冷笑就不在言语了。 马旭白眼翻的老高,他又忍不住想揍这小子了。 京城的李元白回到自家府邸,关上书房门,取来一壶烈酒,只是埋头痛饮,得满足的擦了把下巴之后才似乎异常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 而他的面前有一本被他反复观看不下十遍的册子,尾页密密麻麻之中只有两字用红墨书写,异常刺眼。 “卸甲” 忘忧 话说西域落雪城 至燕国收复西域大小三州七郡已有大小十二年多余,从战国时候人们所称之为“雪疆”到现在人门常说有小江南美誉,都少不了归公于战火的平息,战争的结束。 百姓安居乐业之余,除了常常颂德的大燕天子以外,还常常挂在嘴上的还有一个“安乐侯”的名讳。 上至七旬老翁,下至含糖稚童,提起这安乐侯名讳,多是一副笑容嘴脸,左右念叨都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才遇到自家这么的官家。 雪落城坐落西域居中位置,如同一张蛛网中最为中心盘卧雄蛛的要眼,西可镇守各方蛮族的动向,往东则可驰援中原,已然成了燕国版图一个重要的地方。 雪落城内,有里外三层城池,如山拱卫,下为城区百姓生活住址,中为内卫禁军驻扎,而上则是一座雕龙画凤富贵气息浓重的公侯府邸,气派非凡。 只说那最高的府邸里金碧辉煌,守卫森严,石雕兽首无数,第一次来此处便是熟人带路,一不留神跟慢脚步,也得在这里迷了方向,鬼打墙一般。 院落西北角处,圈有一数亩大小院落,不似外围金砖玉瓦,竟是仿造江南样式的一处流水小院,青砖铺地,木做凭栏,似有两处江南的错觉一般。 院子小桥流水声不绝,琵琶萧瑟音不停偶有那女子媚笑声传来,令人思绪万千。 再说那院门无牌匾,倒是在门槛上有用草书写了二字“忘忧。” 说是建造这院落的主人,曾重金请来当地草书大豪书写,就连写的那墨都是用旧齐皇宫里每年只会在新春之时写做黄联之用的“龙豪墨。” “舍颜,莫要再灌侯爷酒了,侯爷还得陪着我玩投壶呢!” “凭啥凭啥,这么多姐妹在,你可知我等了多久才轮到我和侯爷喝这几杯酒呢,我不!我就不!” “坏舍颜!,坏舍颜!” 院中一书房样式的房间里,两位女子互相追打了起来,妙曼的身躯只是薄薄的盖了条艳丽绸缎,女子的女段美妙一览无遗。 “好啦,好啦,都有份!来,都让本侯来香一个,啵!啵!” 两名佳丽女子飞扑进一张通铺大床,身形埋了进去,被一人影狠狠搂在怀中,两只手一左一右一阵揉捏,不一会就有羞人的呻吟声微微传来。 周遭其他女子见状也是飞奔而来,个个竟都是样貌出众,有江南书香韵味的,有北塞高大女子,亦有西域长相的少女,一时间床满为患,络绎不绝。 “最是美人怀,能是解人愁呀。” 且慢,好像哪里不对,左看又看,远听细听,怎么只有女子声音,却不见有男人身影? 一个身穿貔貅锦袍的身影从美人堆里坐起,拎着一壶葡萄美酒,高举肆意喝着,不时有晒出的酒滴落在身边美人身上,大为惬意。 细看之下,发现这人竟也是个女子,长相不算出众,甚至可以算做平庸,若是非要细论一二,只能有英气些许,也算鲜明。 “我说老财呀,都到我的地头了,你就别这般拘谨了吧。” “.....” “有看上的姑娘你大胆开口嘛,我帮你说说情,赠你一个难忘的春宵时光嘛” “...” 床前薄纱帘前的桌子上果然看到了老财的身影,似乎是觉得胭脂味浓重,正用手抵住鼻子,腾着另外一只手不停喝着酒。 “大小姐,请自重,我老财可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岂能是贪恋美色之徒!” “啥?离太远了,你说什么?你方便来我这讲话吗,” “这个酒大可不必了吧...这就挺好...” 李媚娘,李忧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儿,从小疼爱有加。 今年算来已经有小三十的岁数了,也不曾嫁人,好在自己聪慧,古圣典籍,兵法演练,天文地理,各有涉略,男子与之相比都逊色自愧。 八年前李忧为其找寻了份亲事,被李媚娘得知,连夜带人殴打了相亲对象不说,写了封家信,就骑着匹大马跑到了西域。 李忧先后多次派人擒回,均被其再次逃脱,后面索性也拿她没办法,就让她去试着经营起了西域。 别说,只从李忧放权之后,李媚娘自己向朝廷讨封了个侯位之后,还真的把西域各城经营的有声有色的, 只是至那以后,却是更看不上男子,转而喜欢上了女子,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如此和各般美女销魂解闷。 李媚娘随意将酒壶一丢,砸在一个俏丽女子的翘臀上,引得一声娇呵,捋了捋头发对老财说道;“小恒,伤势怎么样了。” 老财又是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吧唧这嘴说道;“不碍事,听马旭那小子说,没留下病根不说,还破了境界,已经堪堪摸到璞镜门槛了。” 李媚娘听闻表情没有过多波动,从肉林里起身,直接踩着曼妙的躯体,在一声声娇呵中下了地,向老财走来。 “性命无忧自然是最好,只是这破镜可未必是好事。” 老财摩擦拧动着手中酒杯,低头思索着什么。 李媚娘在桌前落座,捏起葡萄抛向嘴里,翘着个二郎腿斜倚着桌沿,眼神直勾勾盯着老财问道; “武道的事情我不懂,你是武夫。你要不跟我说说璞镜上下凶险相差几分?” “天壤之别。” “那当初半佛市一役,为何不断他的江湖念想,给他一个安稳的富贵一生不好吗?” 老财又是满上一杯,手指不断的摩擦杯壁,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而后缓缓开口; “富贵的一生自然是好,只是归根结底,我们可以劝,可以阻拦,甚至可以打断他的腿为他做决定,可是有一点...” 老财眼神与李媚娘四目相对,冷冷的说; “可天恒他想怎么活,我们不能说他是错的。” “更何况,有些事,大小姐你毕竟不是个爷们,你是不会懂江湖对一个刚开窍的少年来说是何等的浪漫事情。你不会懂。” 屋内一阵死寂,就连原本正娇笑的一众女子都噤若寒蝉,一时间屋子里针落可闻。 众人像是被人施法了一般,不敢动弹分毫,知晓自家侯爷女子身份的人,都知道李媚娘她都讨厌别人说她的女子身份,说她不如男子更是她不允许人触碰的逆鳞! 李媚娘眯眼看着老财嘴角微微含笑,没有女子的妩媚之态,神态里甚至透露着一丝不加修饰的杀意。 老财不为所动低眉搭眼的一饮杯中酒,再伸手去倒时,发现酒壶已是空了,倒提着晃了晃,然后表情憨厚的看着李媚娘讨酒。 李媚娘低头收敛神情,再抬头时已是之前的晒脱模样,伸手在嘴里吹了个响亮口哨,又是合掌拍了拍两下。 “姑娘们,把上好的美酒都端过来,本侯今天要和咱们的财大教头好好喝两瓶,拿酒!奏乐!伴舞!” 身后清一色的女子如释重负,各种活络起来,娇笑着四处奔忙,拿酒的,擦琵琶的,补胭脂的,一副活春宫场景摸样。 “老财,烦心的事咱酒不说了,咱们也算许久未见了,今天好好喝个痛快,不醉不休便是。” “那便听大小姐安排。” 李媚娘白了一眼,围着桌子一圈摆好酒杯 “还是叫媚娘吧,我小时候你老这么叫我,都听习惯了。你这突然改口,我反而不习惯了。” 老财笑眯眯点头,“听媚娘的。” 姑娘们端来各式美酒摆在桌上,机灵一点的已经弯腰开始倒酒。弯腰 幅度之大,让人一览无遗,女子却不在意,似乎在这院子里不必在乎这些一般,老财微微偏过头,表情肃穆,倒是好像真的一副正人君子摸样。 可接下的一副便让老财呼吸都变的沉重了起来,只见又涌过来七八个女子弯腰斟酒,个个峰腰巨峰,穿着仅仅遮体,还不时的对老财抛来几个媚眼。 老财头偏的角度更大了,眼珠子却不受控制的瞟去。 乖乖!这谁顶的住!这他么的比起天地第一的陆无敌,倾力一击还来的凶猛!这这这,财惜福你是个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了,可不能被这些女娃娃瞧不起呀! 老财心里如是想到。 而一众女子却在心中偷笑,你个老匹夫,叫你欺负我家媚娘侯爷,馋死你!馋死你!必须为侯爷出了这个恶气。 “来吧,老财喝酒吧,此地我既名为忘忧,便是喜欢来这的人都能做自己,莫拘谨。干!” “是是是,媚娘说的真大,啊呸,说的真对。” “老财,你手捂紧点,鼻血流出来了。” 老财闻言松开捂着鼻子的左手看了看,手刚拿开,一股血酒差点喷溅到对桌的李媚娘身上。 一众女子连忙向后躲闪,才幸免于难。 “财教头,这是咋了,留这么多血真的没关系吗。” 老财面无表情拭去鼻血,正色道; “上了点火而已,我是习武之人不打紧的。” “那就好!喝!” 门房的守卫与前来的同僚交班完毕下了早差,院落内的酒局才堪堪结束。 清一色的躺了满地的妙曼身躯,只有老财还在坐着喝着酒,地上一醉梦过去的少女翻了个身,原本别着的雪白大腿开合打开。 老财一边看一边狠狠的咽了口唾沫,感叹了一句:“少爷,你可快来吧,老财我岁数大了可遭不住这场面呀。” 那日,堂堂游鲤拳法教头柴惜福,是弓着腰回去的。 遇贼 燕地近晚秋 昼短夜长的季节,偶来一阵寒雨,将满地的枯黄树叶打湿一二,黏黏糊糊的粘在驿道上,马蹄踩过,总会有一两声嘎吱作响。 “吾乃散漫俗人咧,幽幽看天地咯,啷个哩个啷” “幽幽天地咧,看我俗人多散漫哎。” 昌州境外驿路上,李天恒裹着件细薄狐裘,头上戴了个世子头巾,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提着个马皮水囊,慢慢幽幽,不急不慢的走着。 马旭嘴里叼着个草根嚼着,身后背着布条包裹的长枪,双手交叉仍由胯下瘦马行进,偶有马贪嘴要吃两口草料走歪时,才抬手把其拽回路上。 “我说,李家小子,喝个养魄草汤,能给你喝出侠客饮酒豪迈姿态也是没谁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江湖上哪个不知名的潇洒侠客呢,其实呢,不就是个被人打伤了体魄气机的菜鸟新雏嘛,装什么装。” “你懂个屁,不是大侠还不让装大侠了吗,犯法吗?啊!” “他奶奶的,这破玩意也忒苦了,都快赶上那会老财要我生嚼苦胆那般遭罪了。” “就你功夫差还净是事,跟你走江湖真磕碜。不像我咧,随随便便就混了天下第六,连想喝你那粪水估计都没那机会。” “你可行了哈,我本来就咽不下去,你可别埋汰我了就,么的,死光头,彻底喝不下了现在。” “把你兜里那牛肉干给我嚼两快,这破玩意都快给我冲反胃了。” “这才出昌州,就这么点干粮,都快被你吃完了,这到西域咱两还不得啃草皮呀得。 马旭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抛给李天恒,李天恒顺势接过,别好马皮水囊,熟练的打开包裹,左挑右找找到了一块顺眼牛肉干开始嚼了起来。 咬着生硬的肉干,看着逐渐西落的夕阳,李天恒思绪开始有些飘忽。 前些时日,突然接到自家老爹的密信,说是最近西域有些台面下的势力又有按耐不住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索性昌州事情已了,就让李天恒去西域督察处理这些事情练练手。 只是在密信的最后有一段用细小狼豪写的一段交代。 说是老财也已经到了西域,若是有机会的话,就把李媚娘给劝回来,再不行,绑也得给他绑回来。 李天恒想到李媚娘临走的那个晚上,雪下的厚又大,李媚娘跑进李天恒的房间。 只是静静的抱着李天恒,身边还带着个木讷的二哥手里捧着个狐裘静静看着他两,那时的李天恒听过来龙去脉也是慌张的不知所措。 “姐这次可闯祸了,得跑出去躲躲啦,若是风头过了姐便回来。” “有谁要是欺负你就跟姐说,姐替你揍他们。” “姐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个,若是有幸学了点本事,就去找姐姐,给姐姐长长脸。” 说过这话之后的李媚娘在李天恒额头狠狠亲了一口,就披着雪白狐在皑皑大雪里离了燕京了。 这一去就是八年之久。 也不知道现在姐姐过的怎么样了,还是不是遇到下雨打雷还会害怕,却是非要装的勇敢。 等李天恒回过神时,一白一黑两匹马已经走进一座狭隘山谷,过道极窄,仅仅只能容乃两马堪堪走过,再没多余空间。 李天恒耳朵动了动,眉头微皱,看向马旭。 马旭只是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虽然人数不少,但似乎并无境界气息。” 李天恒挠头不解,如果不是那幕后之人的截杀后手,那还能是谁? 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嘴里咬着肉干,熟练的将干粮包裹打包好的李天恒就将其抛回马旭。 奇怪的是马旭却并未伸手去接,甚至连瞅都懒得瞅一眼。 包裹在空中划着弧线,却在抛在最高点时,山谷里突然响起一声鸟鸣一般的破空声。 一只黝黑羽箭飞略而来,精准的射中的包裹,顺势带去,斜插入地面。 两匹马受惊,停下脚步,不停的打着喷嚏,在原地渡步不止. “多是江湖客,且听我细言。” 一阵粗壮嗓音传来。 “说那此山是我开,哎此树是我载。” 李天恒嘴角抽搐,这么俗套的剧情配上这么俗套的台词,还遇上山贼了不成? 下一句不能是要说留下买路财了把.... “要想从此过,留下那买路财。” 得,还真是。 两句念罢,山谷尽头的树林里稀稀拉拉钻出一众身影,再看山谷入口处也又两个匪徒打扮的刀客骑马慢悠悠而来。 前后皆贼。 前方为首一人肩抗一把半人多长的巨大浮夸砍刀,袒胸露乳,闻龙画凤给人一种凶横摸样。 旁边则有一个瘦猴摸样的男子,闭着一只眼,却是拉满一张牛角大弓,对着李马二人,看来那一箭就是出他手了。 李天恒嘴里嚼着牛肉干,他也算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疑惑的看向马旭。 马旭有些不耐烦的挠了挠脑袋头巾,略微有些烦躁无奈驱马向前。 “各位哥哥好汉,兄弟伙走马路过高香上头,惊扰众位,小弟之过,愿献纹银五十两求个过山小道,还望众兄成全。 马旭行走江湖多年,除了平日里的武斗搏杀,与这般山贼的接触也不算少数,处理这等拦路劫财的宵小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为首大刀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暗想倒也是是懂规矩的汉子, 便朗声道:“世道维艰,财路难寻,便是只能傍山吃路,兄弟来日莫怪。” 马旭拳掌相握,竖起个大指头也是抱拳回道; “相逢既是缘,今日与众好汉相识,幸事也。” 马旭从钱袋里掏出一锭敦实银锭丢在地上,又是抱拳遥拜。 大刀男子拉动缰绳正准备让开道路,却是突然异象突生,瘦猴男子又是一箭射来,破空直冲马旭面门而来。 马旭微微偏头就轻松躲过箭矢,脸上满是不耐烦无奈。 瘦猴男子咦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对自己的箭术相来自信, 别说百发百中,就是蒙眼射箭仅凭听声,他也能轻松射中。 大刀男子眼神隐晦,转瞬之后就摆出一副愤怒摸样,对着瘦猴男子一顿辱骂。 “二猴子,人都交供钱了,还发箭干嘛!” 瘦猴男子顺势跟着表演起来。 “脱手了的,当家的,莫怪莫怪。” 李天恒看着有趣,看来自己这次运气不好遇上的是伙无良山匪。 这一箭偷袭而至,若是中了一众便一拥而上,杀人劫财抢马,若是不中,便说明对方是有把式功夫在的,就赶紧打了哈哈放行便是。 “兄弟莫惊,都是我管教不严,惊扰了兄弟,还望兄弟莫要多想呀哈哈哈哈。” 马旭放下手势,略带讥讽道; “当家的,这位使弓的兄弟失手也就罢了,身后两兄弟咋还抽刀了呢。” 果然堵住山谷的两骑已经偷偷抽刀,正慢慢驱马靠近,听到马旭言语才止下了脚步,望向自己大当家。 大刀汉子从新堵住去路,见套路被拆穿,索性也就不演了,单臂提起大概足足有七八十斤的大砍刀指着李天恒马旭二人 “看你们也算是老江湖了,报号吧,若是家里是那富贵人家,就报上住处,找人来赎,若是没有嘛...” 李天恒接茬道;“若是没有,就抢了银子剁碎了养树?” 大刀汉子爽朗笑道:“你倒是挑了个好死法嘛。” 李天恒笑着拱了拱手,示意不谢。 大刀男子抬下巴示意手下直接围上去,瘦猴男子重新取了根羽箭搭弦,谋财害命的架势不加修饰。 李天恒望向马旭问道; “你来还是我来?” 马旭偏头冷哼了一声,他才不愿意杀一些没品没德的宵小之辈,多脏手呀。 李天恒会意,伸了个懒腰驱马向前,与前方匪徒相靠,五步之后突然一夹马腹奔袭过去。 一众山贼笑了,这小子莫不是被自家征战吓傻了,不想着逃跑不说还敢迎面而来。 咻,又是一箭射来,然后一众山贼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箭矢射向李天恒眉心时,竟然突兀停住,再也近不了分毫,而后一瞬就化为了粉末。 长刀男子眯眼看着李天恒,瘦猴男子则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定不错觉之后,又一搭弦一箭射出. 一样的一瞬粉碎,众人还在愣神,李天恒却是已经冲将了过来,两者的距离只有堪堪的二十步距离。 一众崽子反应过来,提着兵器喊杀着就冲了过来,李天恒跳出马背,踩在一众山贼肩膀直冲提弓瘦猴而来,转瞬之间,就已经出现在马头之上。 蹲着身子夺过男子牛角弓,将弓把套在瘦猴脑袋里,拉弓如满月,笑盈盈的望着瘦猴。 “你猜猜,我会不会脱手崩碎你脑袋呀?” 瘦猴咽了咽口水,心里想着完蛋了,遇上了扎手点子了这是,就开始准备开口求饶。 “好汉饶....” 嘣! 李天恒右手一松,弓弦崩弹而去,将瘦猴脑袋崩碎而去。 然后丢下牛角弓,一脸真诚歉意道;“兄弟没事吧,不小心脱手了呢。” 马旭看到这里不耐烦更甚嘀咕道; “幼稚。” 烟雨身后来 枝头,抖抖身子嘶哑几声,眼睛里隐射出的是昌州境外不知名山谷的一场对博厮杀。 说那李天恒一弓崩杀掉拦路山贼中的瘦猴男子,用气机崩开飞溅而来的血迹和不知名碎块,一脸和善笑容的蹲在瘦马头颅上。 狐裘缓缓垂下,盖住脚下马匹眼睛,马儿突然失明,又逐渐感受上头颅上的重量,本能反应的甩起了头,将李天恒向大刀男子方向靠去。 李天恒眼神平淡,注意着面前匪首摸样的男子的肌肉发力走向,看见男子手臂上青筋突然暴起,顺势就是临空一跃。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子手里的龙头扣首大刀就横扫而来,堪堪从李天恒脚下靴子掠过,空中穿来一阵沉闷的挥刀声。 惯性带着将刀带力停住,李天恒脚下借力的马匹也一瞬间跪了下去,嘶鸣哀嚎声响起。 见一击不成的匪首男子,止住刀身的势头,咬着牙硬生生将刀身往回斜挥而来,李天恒这会正悬停空中,眼看就是没得躲闪余地空间,男子心里浮过一丝幸喜感觉。 李天恒见势也不慌,将掌屈指,就向刀身弹去,一身脆响送耳而来,至上而下击在刀身侧处。 初接触之时,刀身只是去势一停,半息之后刀身开始颤鸣不止,山贼头子只觉得像是一刀磕在了石头之上,力道回传的使他差点就觉得握不住刀就要脱手而出。 随后就是第二指弹来,声音相比头声显的更加沉闷,于之前不同,原本峰鸣不止的刀身一瞬静止,匪徒的手臂袖子一瞬间鼓涨,然后轰炸炸开。 男子表情狰狞,整体手臂呈现出一股通红摸样,手中的大刀也是脱手掉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碗口恶狠狠的盯着李天恒。 李天恒脚刚落地,就是一个垫补正蹬将男子胯下马匹踢飞出去,扬起一阵烟尘,再铺满枯叶的道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愣着干嘛!点子扎手!一起上!” “为二当家报仇!” 喊杀声四起,原本呆立发懵的一众山贼一涌而来。 李天恒不慌不忙用脚挑起地上环首大刀在手中掂量挥舞了两下,心下对手中兵器便有些了然。 一个山贼挥舞手中朴刀向李天恒后背劈砍而来,李天恒也不回头,只是将大刀往背后一搭,挡住凌厉刀势。 接着反弹力道看似踉跄的前冲而去,迎面撞向面前另外一个山贼炮灰。 躲开一记撩阴腿,李天恒侧过身子,一指点在他的左侧下巴处,只见他白眼一翻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脚步腾挪,在各种明刀暗器黑手里如一尾右鱼不断游闪,李天恒显的游刃有余,甚至有些戏谑成分的戏耍在。 马旭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只觉得无聊,骑马信步的慢悠悠的从打斗人群中穿过,双方纠缠在一块,也没人顾的了马旭了,甚至被挡了道也会侧步让开,向李天恒冲去。 李天恒本就存着试试伤势愈合趋势如何的态度与山贼们周旋,甚至有意的将气血的流转骤然提到巅峰,又一瞬将其卸去。 见并无什么不适症状,就不如之前一般大开大合的招式和一众山贼戏耍,开始转化成招招擒敌的擒拿巧劲。 李天恒回壁卡住刀背,将一人脖子狠狠卡住,微笑的看着所剩一半不到能站着的山贼淡淡说道; “还打呀?挺执着的嘛。” 山贼们一众提着兵器与李天恒保持距离对峙着。眼前里满是警惕,他们在条山路上靠此劫路营生混了有五六年的时光。 周围大小山头听了他们名号哪个不得给点面子,今天可真实邪了门了,这个月才开张就遇到了这种扎手点子。 “我执着你老母!” 原本被踢飞出去的匪首汉子似乎是从身后爆冲而来,双手握着刀就是向李天恒后心捅了过来。 李天恒不避不闪,甚至连后头都懒得,只是没听见一般任由男子捅来。 匪首男子只感觉手上传来一阵柔软阻力,大喜过望,又是咬牙切齿的将刀狠狠一拧,啐了口唾沫,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呸!孙子,你不停能耐嘛!再能耐个呀!啊!” 说罢又是将刀狠狠一拧,李天恒身下滴答留下一滩血水。李天恒只是默默回头对他说道: “拧够了没呀,你兄弟伙都扎穿了。” 匪首男子探头一看刀子从李天恒腋下穿过,刀透过狐裘在了前面崽子胸口处透出,生生破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匪首男子失神的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愣愣失神。 李天恒丢下手中尸首,扭头看向地上男子,只是将刀插入地面说道; “拔刀。” 匪首男子回神仰望着李天恒,心一横,还真就伸手就要去握住刀柄。 砰,手还未触,李天恒就一手踢其在虎口上,又是将脚回略,往刀柄上一踩,刀又陷地一分。 “拔刀。” 一样的踢击,一样的踏刀,两人像是较起了劲一般,一个不甘,一个不惯着脾气。 “拔刀。” 地上男子右手颤抖不止,甚是倔强的将手伸向刀柄,这会李天恒并无阻拦,仍由其握住刀柄。 可是双手近乎脱臼,握住刀柄倾尽全力也无法将刀拔出。 “杀了我呀!你杀了我呀,我日你祖宗!” 匪首男子嘶吼着喊着,情绪的带动使眼眶的眼泪跟着涌出。 不甘,害怕,耻辱,各种情绪的交杂让汉子陷入一种求死得以解脱的感觉。 李天恒只是冷笑望着,居高临下冷冷望着。 马旭提着缰绳皱眉走过,看向满脸鄙夷的李天恒皱眉道; “过火了,可杀不可辱,这是男子间不成文的规矩,你气量小了。” 李天恒不屑的回道;“是他动杀机谋害我们在先,千错万错皆有此错起。” 马旭继续驱马慢慢前行 “你不觉得你最近的心境很不对劲吗,恃武凌人是最大的忌讳。” 李天恒开始掸着泥土痕迹,淡淡道;“这等危害世道的宵小恶匪,我今日辱他之前,你怎知他没辱人千百遍犹不及。” 马旭似乎是懒得与之争辩了,马蹄踢踏的走远了。 李天恒伸出一个指头,冷冷道;“你们自己商量,谁能活到最后,然后带我去山寨,完事你就自行离去便是,但是...” “我只要一个人。” 狭窄的山谷里,血流沿着谷势地势缓缓流淌,血光中映射出的是倒了一地的尸首。 前一秒还在互相搀扶对峙着李天恒的两个人,听完李天恒的话后不约而同的拿刀捅向对方,双双倒地。 我趁你不备偷偷抹了你脖子,后一秒我就被人捅了透心凉,求生的欲望让他们都先忘记往日情谊,甚至连所剩不多的廉耻心都一并抛弃了。 在生的渴望前,一切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你个疯子,我咒你不得好死,来日必被人活剐了千刀,剁碎了骨头!....” 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哭着走向匪首男子,手中的长刀颤抖不已,站在他的身后。 “对不住了,大当家,我...我想活下去。我才二十出头,还想活着多看看这世道呢...” 一手扶住脑袋,刀子快速抹过,原本威风凌凌的山贼头子捂着脖子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声和血液呛到的咳嗽声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李天恒拍了拍手,微笑道;“恭喜恭喜,等带我去了山寨,你就自由了。” “是是是,大侠,小的这就带你去” 鼻涕和血液混在一块活下来的男子,哭腔未停卑微的说道。 李天恒翻身上马,笼着袖子,仍由山贼男子牵马带路,在树林里的一条僻静小道上了山。 七拐八绕之后果真看到了一座还算雄伟的山寨,低头对身边山贼吩咐了句,便转身下山了。 李天恒在路上骑马行了有半炷香的世间后,终于见到了在一条溪边刷着马鼻的马旭,便也翻身下马,给马饮水的世间。 “咋也不等等我,行这么快做甚。” “等你干嘛,我们的红鲤大人忙着除恶扬善呢,我可不得快点走,别打扰到你不是。” 李天恒无奈摇头:“我不明白,我只是除掉了一伙劫路匪徒,为何你反应会这么大。” 马旭将刷子在水里搅动了搅,狠狠甩了摔水珠。 “我没说事做的不对,但是我看你自从你上次过了心关之后,境界一日千里,但是心境确山县像蒙尘了。” 李天恒微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邪乎,我本来就这样的。” 马旭收起刷子,翻身上马便走,李天恒紧紧跟上。 身后山寨浓烟滚滚,大火蔓延之快,机会有要引发山火的风险一般,火光前大小站着三个身影。 一个枯瘦老头,一个稚童女娃,还有一个则是死里逃生活下来的山贼。 “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呀,大爷,那个人真的是跟我说,要我烧了这山寨,他半个时辰上来看,若是没有看到火光,就把我当天灯点了。” 老人松开揪着山贼的头发,伸手松开,望着火光思索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火候就差不多了。” 稚童女子围着老人不通转圈,拨弄着一个拨浪鼓,咚咚咚咚。 突然股珠掉落,声音骤然停下,正好滚落在山贼面前,山贼献媚的帮她捡起来,却感觉入手咋黏糊糊。 细细一看,瞬间湿了裤子,竟然是一个血淋淋的眼珠子! 那这个当玩具解闷,山贼差点没吓晕过去。 而女童只是愣愣的看着山贼伸出了小手说; “还我。” 饮茶 世事最无常,原本秋乏青少青州城下了场稀拉小雨。 原本就还算拥挤的人流稀拉入城,偶有人群汇聚,并肩走过,伞和伞磕碰两下,撞起几点雨点溅到一块,涟漪满地。 城外茶摊热气腾腾,原本不算热闹的生意因为有来避雨的人群,活络了几分,人们停脚之余,闲谈些八卦闲言,一阵叽喳。 “哎哎,听说了吗,昌州通往此地的那个“一线天”匪道,被人端了。” “真假?那里的山贼乌泱聚众,个个手上都有几条人命,前年我陪我娘子回娘家路过那,都被剐去不少银钱才得以幸免于难。咋能说没就没了。” “是真的啦,我一叔辈是那盐商护队,随着队伍路过撞见的。” 说话那人着急忙慌的咽了口滚烫的茶水,茶水在舌头里烫舌头,囫囵咽下,接着说道; “说他们才要进山谷,马蹄的动静就激动了成群的乌鸦,乌泱泱的的惊飞起来,说那山谷狭窄躺满了被吃的七零八碎的尸首。” “二十几号人呀,全都死翘翘了,说是连那山寨都被一把火烧了,毛都不剩。” “该,死的该!也不知道是那伙好心肠的游侠替咱们为民除害,” “谁说不是呢,以后走那里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真乃我们青昌两州百姓的福音呀。” 李天恒和马旭正低头吹着热茶,听着雨棚噼啪声,耳边听着一众百姓的八卦趣谈,也算今来风尘赶路难得的闲暇时光。 “热心肠的大侠哟,听完是不是都开始飘飘然了得。” “毫无波澜。” 马旭拿起块寡淡的青稞饼,就着茶入口嚼着,打趣着李天恒。 李天恒嘴角却是勾起个弧度,表情却是寡淡。 茶其实只是普通平家粗茶,茶面上浮着一层清薄茶沫,入口不算好喝。 李天恒拿着茶盖轻轻刮着碗沿,闭目内窥着体内经脉运行情况,入眼是一抹猩红,既然发亮,视线在体内如雾里看山的游走着。 “呼~” 李天恒长舒出一口气,在睁眼时眼神清澈,眉间的枣红色印记鲜红亮了几分,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又登镜了?” “没呢,只是登了二楼,距离九楼阁楼还是差了许多。” “慢慢来,财惜福为何要慢慢打磨你的境界,自然是有原因的,底子不扎实,爬的再高,都有摔死的风险。” 李天恒合上茶盖,若有所思的想着,最近自己确实不对劲,只从受伤痊愈后,境界之事与他来说好像就比吃饭睡觉还要简单。 只要调动气血,体内气机就想大浪破堤般汹涌,就像是被人推着你上楼,一开始李天恒还带有些幸喜,直到山贼之事之后,入了青州境内,气机更是躁动不已,有些不受他控制的趋势一般了。 “秃子,这种情况正常吗,难不成是老天师前辈的缘故?” 马旭摇了摇头 “不能,问心关是能涨境界不假,但是绝不对是这般沸水一般的增长趋势,武道一途,境界攀升多的还是靠多练多打,绝不是这般情况。” “嗨,算了,等到了西域问问老财便是。” 马旭起身准备去结账,顺便看看马匹吃草料的情况如何。 李天恒点头示意,做直了身子,让马旭好在就差背靠背坐着的人群里走出去。 李天恒正低头接着玩弄着茶杯盖子解闷,马旭位置上一个身影坐下,以为是马旭去而复返就没抬头问道; “咋啦,人多挤不过去吗?” “不是,只是路过口渴来蹭口茶喝,老夫脸皮厚,也不嫌脏,就和那位高手那杯就行。” 李天恒闻言手中动作一滞,瞳孔一瞬间睁大,望向声音源头。 是一个发丝凌乱的老者,正对面还落座着一个红袍小姑娘,摆弄着一个拨浪鼓。 上下打量了一般,老者只是微笑着望着等着回应,女娃则是低头用手拧着拨浪鼓,咚咚咚咚。 李天恒挤出一个微笑,对两人做了拱手请坐的姿势,老者笑着回礼答谢。 李天恒觉得周遭竟然突兀的安静,心生疑惑便转头打量了四周,不由的暗暗心惊。 原本稀拉滴落的雨珠,悬停在空中,周遭八卦闲谈的茶客没了动静,定格在唾沫横飞的动作里,小儿要搭在肩头的毛巾也甩在半空,生硬的谄媚的摸样也被停住,显得愈发生硬。 “呸呸。” 老者刺溜的喝了口茶,扭头吐了口茶叶沫子,依旧笑容慈祥如同一个憨厚的邻家老者。 李天恒眯起眼睛,双袖开始鼓荡,随时转变暴起袭杀面前的不知名老者。 小姑娘手里的拨浪鼓停下了转动,像是觉察到了什么。 老者笑眯眯的举起双手,示意李天恒不要太激动 “少侠就喝了口茶,不至于吧。” “至于,老神仙,我可不想被被人摘了脑袋都不知道。” “我就是来喝口茶,顺便对你好奇想来见你一面。” 李天恒握住茶杯的手不见用力,杯内的茶水却沸腾不止的跳动,却没有一滴溅出来。 “韩吉,老夫的名字。” “闺女叫韩雪,快八岁了。” 李天恒微笑应答:“小子李天恒,见过韩老神仙。” 老人摆摆手 “劳什子的神仙,就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 “老头子可没这截水断光阴的本事” 韩吉果真也是不嫌弃,又喝了一口剩余茶水,不止的吐着沫子。 “闲话咱们就少续了,李天恒我送你一桩天大机缘要不要?” “哦?还有这等好事?” 李天恒笑着应答,眼神余光确实开始寻找马旭的身影,在柜台找到同样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 “你不去那西域,改往南走,可得一仙家秘宝,若是转身北上,我也可送你之攀璞镜的境界,你看如何?” 李天恒嘴角冷笑,“韩仙怎知我要去西域,又为何不让我去?” “呵呵,这个不能告诉你,只能说有些东西老夫布局了许久,这会差不多是收宫的时候了,怕你去成了那个坏事的因,所以想和你做把交易便是。” “那我...” “若是拒绝呢?” 韩吉帮红袍女娃抚平了下皱巴裙摆 “那你可以挑个死法,老夫定会满足你。” 李天恒笑容不变,眼神眯眼更甚 “那韩仙何必与我费劲做这交易做甚。” 李天恒枣间印记鲜红发亮。 “这不想着万事好商量嘛,如果可以,京城的棋局你也可以是一枚颇为重要的节点。” “哦?听你这意思,你下的这盘棋局纵横天下万里,勋贵走卒都是你手子棋子咯?那你又是在和谁对弈。” 韩吉笑着向上指了指 “所求不多,想胜天半子而已。”。 “小子谢过好意,但是我有个坏毛病...” “不听劝。” 一瞬之间李天恒袖口天师铜钱光芒大涨,开始劈里啪啦响起炸雷声响,蓄势之后,一掌推向韩吉额头。 李天恒掌心聚起一团蛮雷,趋势凶猛,却在韩吉脑袋上的三寸地方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催力想要蛮狠推下,却是不能再进分毫。 “龙虎五雷诀催生于五脏六腑气机而生,由气血带动体内筋脉聚形成行,刚猛异常,无坚不摧。” “不过,李天恒,你连肺腑气路都未开,就想用这无主蛮雷打杀我,是不是把我看轻了呀?” 李天恒表情肃穆,眼神凶狠,嘴角却是客气道; “哪里能呀,韩仙,与人厮杀我都不曾掉以轻心,今日与仙人搏斗,自然不是由丝毫懈怠。” “天师赦令!” 掌间雷弧有褐转红,流转更快,终于破开了三寸距离逐渐压下。 “嗯,不错,相比之间孩提一般的玩闹,这燃烧气血的掌心雷还算有些东西,不过你能撑多久是一息?还是两息?” 韩吉只是微笑望着李天恒。 两寸,一寸半,半存。 雷弧甚至都已经把韩吉的发丝烧焦,却是离着眉心命门还是差着一段微乎的距离。 对桌小姑娘掰着手指,一息,两息,三四... 小姑娘睁大眼睛的不可思议对着老人比划着个七的手势。 韩吉慈爱的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开口解释道;“雪儿呀,看似我们的天恒小友是在与老夫较劲,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他只是为了能将老夫拖住而已。” 韩雪歪着脑袋不解。 李天恒眉心印记滴落出一滴鲜血,继而过后眼睛也跟着溢出,最后整个七窍模糊不已。 “该响龙吟了。” 韩吉如是说道 吧台的马旭左手垂下的小指微微动了动了,然后又是一个幅度更大的活动,最后成拳一握。 门口倚靠的血红长枪布条轰然炸开,向马旭飞来,飞至身前,马旭一把握住,身形瞬间转身微蹲,而后身形一瞬消失。 茶光内响起一声利器破空声响,有尖锐转为越来越磅礴的动静,果真如韩吉所说像龙吟此间。 马旭身形再现时,已经一枪刺破韩吉头颅,白色枪头透过韩吉太阳穴弄了个对穿。 韩吉笑容依旧恬静对着韩雪微笑着说; “你看,爹没骗你吧,来了。” 上山再下山 青州南城外歇脚茶摊,光阴停滞一间。 马旭提着血红长枪,透颅而出,穿出一寸来长的枪尖,不染一丝血迹,反而是冒着森森白气。 一桌四人,一个李天恒七窍流血,一个韩吉脑袋被糖葫芦一般捅了个对穿,马旭还试图横臂搅烂韩吉脑袋。 这么一看,只有玩弄的人眼珠拨浪鼓的小姑娘韩雪显得正常一点。 李天恒收起掌心血红雷芒,后退一步踉跄的坐在板凳上,大口喘着粗气,狠狠抹了眼眶里的鲜红。 “慢点慢点,缓一缓,不急哒。” 韩吉幽幽说道,语气平淡,想是慈祥长辈看着后辈一般担忧的样子,如果不是太阳穴上的长枪太过刺眼,倒也正常。 李天恒呕出一口黝黑鲜血,喷在桌面上,头晕目眩的他下意识的伸出袖子去擦着桌子血迹。 “我说,这样拿着枪一直捅人脑袋有点不礼貌吧。” 韩吉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枪尖缓缓要将头颅拔出。 马旭紧接着就是上前一步,将枪身又捅深一分。 “你一声不吭把我抛在光阴外,就很礼貌吗,老怪物。” “呵呵呵,这不就是想和天恒小友单独聊几句嘛。” 韩吉手掐着古怪手诀,身形开始飘渺起来,再凝聚身形时,马旭的长枪已经悬停空中。 李天恒觉得古怪,抬头看着马旭,发现他竟然又像菜馆里的众人一样停滞在光阴之间不动。 “我说,我天恒好友,事情好好考虑一下吧,别去那西域了。” 李天恒眼神依旧停在马旭身上,无法理解既然一开始已经挣脱离了光阴枷锁,为何这会又被困住。 “别指望他能再来救你了,这一炷香内他是没法再动弹的。” “你也别想在拖延什么世间,就给你一炷香时间后给我答案。” “是一步登顶江湖,或是身死在不知名的小酒馆里。” 李天恒胸口疼痛不止,每一次的气机流转都像是刀片在体面狠狠刮着筋脉,五脏六腑又传来熟悉的燥热痛感。 “那我有几个问题。” 韩吉手指在空中一绕,茶杯里的茶水在桌上上方聚拢,缠绕飞腾,汇成一条身影,似龙似蛟,盘着身子望着李天恒。 “问可以,但是就一炷香时间,自己把握。” 李天恒闻言仰头看着棚顶,心态洒脱的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为何能有这等神通。” 韩吉淡然说道; “如若是武道境界,生死向博的话,堪堪能排个前五,若是论法术本领的话,我只输给那个给你托梦的张守义一点而已。” “那你在西域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杀几个人,做几件事,说上几句话而已。” “扯淡。” 茶水幻化的墨绿色蛟龙开始向李天恒盘旋而来,将不知是四爪还是五爪的爪子搭在了李天恒肩膀上。 “你直接把我杀了换个人再当京城那个棋子不一样可以。” 韩吉摇摇头 “不行,有些事有些人是注定好的,如果换了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那明白了,这事肯定是燕帝皇室一族有关。” 墨绿蛟龙面目开始狰狞,龙须颤抖,露出獠牙,原本趴在肩头的尾巴,开始缠绕住李天恒的脖子。 “韩吉,你会死吗?” “是“人”都会死。” “你很狡猾,没说清你到底现在是人还是地仙境界。” “你也很聪明,问的我开始觉得烦躁了,现在变成半炷香了。” 李天恒转头盯着韩吉咬牙道; “我只有最后一个底线,” 墨龙已经攀满了脖子,身躯已经从下巴绕起。 “很不巧,西域一事,确实和你姐有关。” 李天恒眉心枣红再起红光,他这次不是准备燃烧气血,他是想要直接透支阳寿来换一击更为凌冽的杀招对付目前这个怪物。 “你先别急嘛,你先好好想一想,一个姐姐换一个江湖登峰存在,但凡你有理智,都该知道哪个划算。” “放你娘的屁!” 韩吉无奈的看向自家闺女,韩雪也只是跟着摇了摇头,对韩吉做了个抹脖子吐舌头的动作。 “这是想好了?” 墨龙缠住李天恒脖子,一副狞笑摸样看着李天恒,似乎只要韩吉一声令下,它就能一瞬咬下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脑袋。 “要境界还是脑袋,你拿去便是,这辈子当一世爷们,就没有跪着求人的习惯。” “有骨气,但是没脑子。年轻人的热血只能感动自己,其实很多时候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会让人短命。” 韩吉伸出两个手指向李天恒屈指一弹。 两人空中泛起一阵涟漪,而后李天恒脑袋就向后仰去,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撞钟一般声响。 “一品巅峰,再无缘璞镜。” 李天恒扬回脑袋,开始催发自己的所有气血。 再是一指弹来,二响老钟鸣 “返璞二品,泯然江湖” 韩吉语气如常说道; 墨龙收紧箍着的李天恒脖颈,挑衅的发出龙吟声响。 韩吉屈指不动望着李天恒。 李天恒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但是嘴型依旧不依不饶的骂着韩吉。 韩吉表情无奈冷笑又是虚弹了第三指 “下山三品,贩夫走卒。” 李天恒发现自己的经脉竟然以一个非常恐怖的速度闭塞,气血再也无法融汇,体魄开始虚弱,甚至脖子上的箍紧都开始变得窒息起来。 四响。 请君下山。 李天恒眉心枣红黯淡甚至屈向发白,就脸手腕处的天师铜钱都好像和他失去了联系。 “这一切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场梦,李天恒,老夫我很少给人反悔的机会,但是我今天可以破个例。” 韩吉手指作势握拳一拢,周遭荡漾不止的钟声一瞬间消失,原本在窒息边缘的李天恒,感觉腹部突然有了空气涌入,狠狠吸了一大口。 如水泄一般的境界也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倒流趋势回复,三品,二品,一品巅峰,遥望璞镜。 韩吉摸了摸自家闺女脑袋语气万年不变的平静说道; “世间只有两种人不怕死,一种是置生死于之外的。” “另外一种的,是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 “京城的布局的确很需要你,但也不是说没有你这一切就无法运转。” “所以,你的答案是?” 李天恒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境界回来,之前那种无助求生欲望竟然让他觉得心悸。 见李天恒没有反应,韩吉失去了耐心,原本微笑的脸庞变得面无表情,伸出两指扣向桌面。 一响既是一境。 七十二次窍穴闭堵半数。 二响,五脏气机逐渐消散。 三响就该剥道骨了,韩吉眼神逐渐冰冷,他已经对这个不识抬举的年轻人彻底的失去耐心了。语气重了几分。 “三响,剔骨碎魄。” “碎你大爷!韩吉,你动我龙虎山门人试试!” 一道声响自天上而来,随后是一道金光砸下,轰炸在地上溅起一阵烟尘,甚至连停滞的光阴刚才都流走了一刹那。 金光淡去,走出一个飘渺身形的道人,着紫袍金冠,手握莲花把式扶尘,身边凝聚的金光余威令人刺眼。 韩吉表情晦暗,一把抓住闺女韩雪的肩头就是向斜后方一丢,一瞬而去不见了踪影。 “这不是张守义大真人嘛,都是飞升的人了还来着腌臜世间做甚。” 来人正是梦境托梦解困李天恒的第七代掌教张守义。 张守义一把也把李天恒提溜到身后,然后拽着韩吉的胸口衣领笑眯眯道; “你当我跟你讲道理来了?老子是来护犊子的。” “那便来打一架咯,这不是一百年前了,谁躺下可不一定。” 张守义把拂尘往脖子后一插,拽着衣领的手腕上下一翻,一瞬间把韩吉砸入地面,又拽过马旭手中长枪,狠狠钉在韩吉心口。 这还没完,说罢只是心念一动,一道粗壮紫雷就是对着韩吉眉心砸去。 你说张守义这一手把式耍的仙气吧也是,不过以一个碾压之势控制住韩吉后却又像一个地痞一般狠狠提着韩吉裆部的行为又显得颇为流氓。 “老子一百年前能把你揍的满地找鸟,一百年后照样能给打的你鸟满地找你!” 粗壮雷柱里响起一个淡淡声音 “真的吗?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书呆吗。” 雷柱之中站起一个身影,原本佝偻如老翁,再细看时壮大一分,然后整个紫色雷柱里阴影越来越密,最后天雷直接轰然消散。 烟雾笼罩里泛起两个亮点,由远而近,李天恒本能的续起天雷想要待机而动,轰上一记,等看清来者之后整个人汗毛直接炸起,浑身冷汗。 一个硕大龙头出现在眼前,后面还紧随着粗壮爪臂的身躯,是一头墨黑蛟龙! 李天恒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蛟龙的鼻息吹的他发丝飞舞,身上的冷汗一瞬间被吹干。 张守义笼着袖子静静与之对视。 “我当你是凭的什么依仗刚如此行事,原来当年那只渡劫失败的南海黑蛟内丹是被你给炼化了。” “韩吉,那你要是这个情况的话,我可就放开手揍你啦!” 各显神通 张守义卷起袖子,取出头顶的金色发簪,拿在手里掂量着。 “天恒,掉境不可怕,怕的你心境受阻,有些事你退缩了一次,这辈子你就很难再硬气的起来了。” “至于韩吉这种危害世间的老王八,你以后有了能力必须多宰几个。” “当然不是现在哈,你就好好看着你师祖我怎么揍的他。” 李天恒木讷的说道; “可是,这已经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范畴了呀。” 张守义淡然说道; “你现在年轻,自然看不明白,精怪蛟龙也好,人族万民也罢。” “只要活在这天地间终究都逃不过一个争字。” “天地规矩以内,刀光剑影也好,阴谋诡计也罢,百无禁忌。” “但是像韩吉这种王八蛋,却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想毁掉。” “那就放开手弄死他咯。” 韩吉蛟龙身躯就这么盘卧在青州南城墙上,头颅高高弓起,居高临下的望着二人,眼神讥讽。 “张守义,你还是没变,人与你交谈的时候你喜欢动手,动气手来你又开始喜欢啰嗦,真是令人生厌。” “不服气憋着,我就这样,喜欢跟书呆子动手,跟官兵讲理。” 张守义左手掐了个剑诀,横臂一挥。自他为中心泛起了一阵涟漪,涟漪所及的车水马龙,茶馆众生也罢,都不见其踪影,只有两人一恶蛟。 韩吉率先发难,庞大身躯腾起数十米之高,大张鲜红的大口就是一道黑虹喷来,腥臭气味无比,又有黑烟缭绕,足有两人环抱之粗。 张守义见状也不躲不避,只是两眼之中闪过一丝金光,随后体内就泛起了一阵金光覆盖着自己和李天恒。 “啧啧,看着真恶心,都百年过去了,咋境界越高,招式越埋汰呢,韩吉。” “活该当年咱两大道之争,飞升的是我不是你。” 蛟龙面目愈发狰狞,身躯再度拔高,口中黑虹更加粗壮砸来。 “你还敢提这事!” 张守义身遭的金光被黑虹没入,连脚下的土地都被砸出一阵龟裂深坑。 韩吉突然止住黑虹,硕大龙爪在城墙上一弹,身躯急速袭杀而来,就是要一口要碎这百年不见的仇敌。 张守义挥袖一散金光,连带周遭黏带的残余黑虹邪秽一并震散,对着庞大咬来的龙首只是用手撑住下巴上颚,不让其咬下。 一人一蛟坚持不下就这么较劲了起来,韩吉见一击不成,身躯向下一蜷,伸出龙爪就是狠狠的钳住张守义身躯,再狠狠一拽,就将张守义捏在了手里。 硕大头颅足足有两辆马车之大,对着张守义就是一口又是一口不断咬去,天地之间响起一阵金石相撞之声。 但每一次撕咬过后似乎都没有对张守义造成影响,张守义神情平淡,甚至打了个哈欠。 “我说,韩吉,老夫我好歹修道八十年有余,抗的是七数天雷,今身不说比肩诸方大罗,但好歹也不是你这个小泥鳅啃的动的吧。” 说罢手中金色别簪竟然脱手游曳起来,在空中划起一道金线,在韩吉身躯上飞舞。 “束龙缚蛟。” 发簪尾端拖起一阵淡色红光,自黑蛟尾部开始,开始飞速穿刺,左右不断透体穿过。 韩吉扭头看到情况不对,就想拧动身躯把丝丝缕缕的红线挣破,但却是感觉竟然挣脱不得,甚至有逐渐收紧的趋势。 一瞬间赶忙松开张守义,将庞大身躯逐渐收小,想趁着这阵法还未完成成型之时,挣脱出去。 “想跑了?不可能的。” 张守义身形逐渐下落,一手扯过龙头下巴胡须,猛的就是一拽,力道在悠长的身躯不断涟漪,最后从首到尾直挺挺的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烟尘。 随后金色发簪缠绕速度更快,扬起一阵如同狂草一般的金线,穿透蛟身背脊,又从地底透出,将韩吉法身困了个结实。 蛟身还在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掉金线束缚,却发现越挣扎越紧,也就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张守义松开手,将手上拽下几根黝黑长须丢掉,抬脚就是一下重踢踹在韩吉龙首。 之前的三响破镜声已经足够响彻天地之间,张守义一脚又一脚带来的动静,更是连带这动这番小天地隐隐有破碎的风险。 韩吉见事态失衡,张守义每一脚下去都踢的他与这蛟龙肉身链接趋于涣散,索性就是心一横,逃出元神奔向张守义。 张守义不见反笑,眼神眯起一个缝,卷起袖子就是摆出一个市井小民打架的驾驶。 “韩书呆,总算像个爷们了,不再缩在乌龟壳里了。” “费什么话,打就打!” 两人相冲而上,一声巨响声起相撞在一块,韩吉一拳打在张守义脸颊,张守义则是一脚提在裆部。 韩吉伸手拉住张守义后脑勺,就是拿着额头狠狠撞了过去,一撞之下,张守义下凡的金身魂魄虚化了一下,连带着束缚住蛟龙身躯的金色发簪都更着松动。 黑蛟抓住时机,猛的一个翻身,终于从伏地的状态重新腾空,韩吉抓住机会一脚踢在张守义腹部,将其倒飞出去。 而后黑蛟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抓住这一瞬的时机与韩吉身形交错而过,扑向张守义和李天恒。 李天恒见师爷倒飞而去,连忙飞起身形接住张守义,顺手腾出左手向前一指,一把青芒长剑同样错身而过。 “狮子鸣。” 佩剑狮子头直略而去,剑尖的青芒将一方天地的烟尘切开,带着轻微的颤抖飞向黑蛟。 韩吉嘴角泛起一个冷笑,这估计就是杀了郑乐贤的那个招式,杀意剑招虽甚,但是与自己这百年蛟身相博,如同以卵击石。 果然虽然速度极快,但是狮子头刺中黑蛟头颅时也只是擦起一阵火光便向上弹开。 韩吉笑容更甚,这把搏杀是他赢了。 “狮子回头” 结果原本胜券在握的韩吉却笑不出来了,他余光所见原本被弹起的长剑又转头急速下落向他奔袭而来。 韩吉急忙后掠想要躲过这凌空一剑,一步接着一步退着,结果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想要躲开这一剑趋势,剑身都以一种微小的趋势调整着角度,下落方向依旧是他的眉心。 韩吉厌恶皱眉,见剑尖青芒已至眼前,回眼再看,离着黑蛟大口吞下二人的距离还有着一尺距离,当下便了然。 这小子是要跟自己换命。 韩吉一瞬间思绪万千,脑子闪过一丝李天恒断然不敢与自己这般算计。 可是心中又有一个念头闪过。 若是他敢呢。 李天恒看着冲向自己的庞大血红大口,浑身已经冒着冷汗。 韩吉犹豫出神再回神时,见狮子头已经离着自己的距离不足一尺有余。 睁大瞳孔的同时一瞬就是心念换回黑蛟,黑龙心有灵犀脑中闪过一个思绪,下坠前爪扑地,索大龙爪在地上划起一个深深的沟壑。 等将全力前冲的势头止住,滑行至李天恒身前,硕大的爪子离着李天恒面目只有半米不到,又扭头接势崩弹了回去。 黑色残影在这百米距离间来回飞驰,韩吉见蛟龙回掠。心中涟漪定了大半,见剑势不可挡,索性就是伸出手掌想要挡住狮子头。 剑尖在韩吉手掌略微停滞过后,一瞬穿过掌心,对着韩吉眉心而来,势头虽减半,但是杀力犹在。 韩吉看着剑尖青芒原来越大,心想不妙,慌忙的一偏头躲过,长剑钉入地面消失,一息之后又从地里飞出,对着后脑而来。 韩吉手掐法诀,狮子头剑尖已经没入后脑一厘。 韩吉咬破舌尖,身形飘渺涣散,终于在最后一刻元神入了黑蛟身躯。 龙爪钳住长剑,狮子头颤鸣不止,青芒消失殆尽。 李天恒呕出一口鲜血,看到了黑龙回首那凶狠残暴的眼神。 “他么的,给我打晕了,果然元神下凡就是不中用,丢人丢大了。” 李天恒听到师爷声音心中紧张一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师爷不带这么吓人的吧。” 张守义揉着额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 “失手失手,要不是灵官看的紧,我金身下来随便就碾杀了他。” 张守义眼神肃穆了起来,站起了身躯背着李天恒说道; “这老小子看来是真急眼了,要开始不顾规矩了。” “天恒,我得借你肉身一用。” 李天恒无奈摇头苦笑道; “师爷,都这般地步了,用就用吧,不必过问我了吧。” 张守义身影化作一阵金光融入李天恒身躯。 李天恒拍了拍地上尘土站起身来,睁眼时金光大现,而后瞳孔消散一对眼睛泛起一阵耀眼白光。 “这回要不能给你打歇菜了,你来飞升当仙人,我当泥鳅!” 黑蛟狰狞着面孔,身体泛起一阵黝黑光芒,身躯不断膨胀,脑袋上冒尖的龙角瞬间破体而出,原本四爪的爪子变成五爪,头颅胡须也跟着变化。 恶蛟蜕恶龙 张守义借着李天恒身躯一手点在额头枣红印记,身上金光不断暴涨,寸余,尺余,顺便变成了百丈身躯残影。 法相天地。 雷起 张守义法相魁梧无比,与之相对的黑龙韩吉遥遥相望,原本还算广阔的一方隔绝天地变得拥挤起来。 韩吉挑衅的在空中游舞,原本面对单是一魂二魄下凡的张守义他可以捧着人间武学根底将其碾压。 这会哪怕比拼的道法本事,只要天上的规矩还在,他无法金身下凡,韩吉仗着百年的修行也根本没在怕的。 张守义高大法相合掌一摸,手中开始显现出一把百尺余长的金鞭棍,遥指黑龙。 韩吉也不敢示弱,都已经是这般天地了,也没啥藏着压箱底本事的理由了,龙口作势一呕,咣当就是即可黑气环绕的雷球。 两魂一人一法神,势要金鞭碎龙筋。 一龙一人百丈身躯,几个邪气森森的雷球,也要那这下凡仙人进补修为。 无甚好说,打便是了。 金身法相迈足前冲,手中拖着的金鞭在地上拉起一阵漫天烟尘,璀璨夺目。 黑龙一跃而起飞上高空,身边环绕着黑色雷球以俯冲势头奔杀而来。 一黑一金两个身影碰撞到一块,一瞬间炸出的火花异常耀眼。 只见法相巨人一鞭砸在黑龙头上,势大力沉的把韩吉按在地面,陷入只有城池护城河深度。 法相只是重复着挥鞭动作,一鞭又一鞭的砸着,每有一次落下,都会传来一声凄惨的龙吟声。 黑龙吃疼满地扭动,找准机会用巨大尾巴一把勾着法相脚踝,用力一拽把巨大法相一拽倒地。 又是狠狠的将法相缠绕住,一口咬在其肩膀上,啃下一口金色躯块咀嚼起来。 黑龙略微咀嚼就囫囵吞下,原本通气黝黑的身躯,从头颅到尾鳍长出一条细微的金色线条,原本就粗壮的身子又肉眼不可测的壮大一圈。 张守义见状也不惊不恼,一把拽住硕大龙角。把金鞭往下巴一扣就抱臂用力起来。 若是有市井之人看到这骇人场景,估计也会被吓破了胆子,无论是龙或是百尺巨人纠缠打斗场景,多大胆子都得一瞬被吓破。 黑龙心念一动,原本环绕着身躯的黑色紫雷飞速砸下,颗颗精准的砸在法相眉心处。 龙开山。 一下复一下的精准砸击,原本饱满魁梧的法相额头被活生生的被砸凹陷进去,巨手束缚住黑龙的力道也再慢慢减缓。 张守义心中念想一动,法相眼中泛起幽白光芒,本来渐弱的力道又一下子箍紧。 “雷随我身,念至法至。” 平定起惊雷! 只见从天地边缘落下一道锐利雷光砸入地面,其极快速度掠来,如同一道锋利刀刃切向二人。 所到之处皆被洁白雷光粉碎的干净,连粉尘都不曾留下一分。 黑龙见状,瞳孔一瞬张大,这是刚猛至极的阳雷,对他这种阴魂体魄伤害最甚,若是皆是挨下这一击,小三百年的修为不说尽碎也得丢掉一半。 情况紧急顾不得其他,黑龙一口咬碎法相右手挣脱出来,就是要慌忙逃窜开来。 虽是一击得手得以挣脱,但是却将索大后背暴露出来,法相抓住机会,一把踩住龙尾,五指成钩钳入背脊,狠狠捏碎尾部脊梁。 雷刀袭至,飞略而过将黑龙尾巴长足足切掉了一半有余,只听得一声痛苦长鸣响起,天地闻之色变。 张守义法相一脚踢开跳动尾,看着黑龙逃窜而开的方向冷笑了一下。 “韩泥鳅,这就不行了?不过是一道小小阳雷就给你吓成这样。” “你少激我,你这法相金身顶多维持一炷香有余,我只要拖过那个时候,你只会是我化真龙登仙的养分而已。” “邪祟就是邪祟,哪怕你有通天的修为,天地也容不得你的,之所以这么缠着天恒,不就是看上他身上天道因果重,” “想将你拿躲不过的九数天雷嫁接给他嘛。” 韩吉龙身不停在空中摇曳,虽然被切了一截尾巴,看着有些维和,但是不得不得,气势还在,甚至在吃了亏的情况下依旧风轻云淡。 张守义心中暗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剩下半炷香时间,如他所说不错,所是在这么拖下去,没了法身是肯定斗不过他的。 到时候自己虽然可以随时随时回魂天上,可李天恒怎么办,事情开始棘手了起来。 “太上清祟符。” 法相用残余左手手臂在空中点缀画符,空中如夜晚星光斑点,片刻过后一道光符定在空中。 “去!” 符咒连带着看不懂道家符画如同一条通灵彩带一般,向黑龙方向疾驰而来。 黑龙见势不对扭身便跑,试图摆脱符咒的追拿。 结果还是被环绕擒住,环绕成球包了个结实,继而包裹了个严实。 黑龙不断翻腾冲撞透明符咒,试图冲破枷锁,结果符咒却像是麦芽糖一般,扔你来力千万,都仍有你延展,收力之后又恢复原装。 张守义法相左手掐诀,原本透明的符咒开始飞速旋转。 “猿火” 束缚着黑龙的透明符咒开始泛起红光,继而一瞬间开始泛起火苗,继而被青色火焰吞没, “韩吉,你不就是也想登飞升吗,今日我便让你试试,看你抗不抗的这三灾五劫。” 百尺蛟龙身躯在青色火焰的炙烤下身形开始萎缩起来,原本雄壮的龙形开始回溯,五爪蜕成四爪,鳞片开始脱落,龙角缩回头内。 “张守义!你当真以为今日就能杀了我吗,你可有算到你这人间仙人香烛还能烧多久。” “自然算着,还算三分之一,若是时间差不多,我刚好能回天上,你刚好投胎。” “罡风” 法相又是一掐诀,一阵凛冽风刀刮向黑龙,此刻应该算做黑蛟的韩吉身周燃烧的火焰一阵升腾,火焰这回直接抹过头顶,笼罩其中,还不时夹杂着罡气刮着韩吉。 烈火焚身再加罡气撕扯,原本还剩下数十丈大小的黑蛟身躯也已经几近涣散,但是韩吉再等,他咬着牙再等,赌他张守义无法用天地三灾五劫抹杀了自己。 人间香炉灰已欲坠。 先前猿火灼心,让龙蜕蛟,这回的罡风刮骨,使蛟成蟒,还差天地一灾就能使韩吉炼化的恶蛟体魄炼化,但愿能赶上。 “雷” 听张守义念出的动静,原本闭目硬撑着的韩吉一瞬间睁大眼睛。 他急了。 “哈哈哈,张守义,你终究还是算错了一步,我肉身虽已化蟒,但是我头上仍让残余一丝蛟龙精气,这会降雷可就不能碎我魂魄了。” 张守义皱眉道;“你个挨揍的人,你乐个屁,死不死看命,就是弄不死你至少也要让你道行尽散。” 韩吉哈哈大笑“没问题,与我而言,不过是再等两百年的事情而已,我等的起。” “可你呢,张守义,这次过后,百年你都不得下凡了,到时候的局面你又该怎么救呢。” “雷来” 法相金身已经开始缩小溃散,金鞭也已经化作金色斑点飘散,张守义只能咬着牙硬撑着三灾的最后一灾。 通体光滑的黑色蟒蛇不断扭曲,血肉不是被雷击碎,就是慢慢的逐渐消散,光芒过后只有一只足足有五个人大小的黑色鲤鱼现身。 蟒化鲤。 张守义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来的及,再给他一刻时间他就要让这韩吉化作这世间的一阵烟尘,不复存在。 金身完全消散,一炷香世间终于还是到了,李天恒眼中白光散去,恢复了意识,脑中传来张守义的声音与他交代着什么,李天恒暗暗点头看向韩吉。 张守义缓缓从李天恒体内飘散而出,望见了韩吉嘲讽的眼神,这场博弈没有赢家,张守义一魂二魄下凡没有除掉韩吉。 韩吉蛟龙肉身不再,现在只有堪堪黑鲤肉身,但是他之前一口啃掉了张守义的一分神念,假以时日如他所说,他还是能恢复境界。 可是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他为祸世间呢。 就在张守义身形消散时,驱动着残余的消散身躯向韩吉飞来,成其不备一手刺进黑鲤脑颅,掏出一个通红内丹抛向李天恒。 这才继续消散,最后残余的手臂还比了个中指。 李天恒一把接过内丹,照着师爷交代发动掌心天师铜钱催发着雷法狠狠击打着内丹,愣在原地的韩吉反应过来,一瞬间暴怒冲出符咒牢笼冲向李天恒。 一道噼啪雷声响起,红色内丹裂开了一道指甲盖大小裂纹,一瞬之间韩吉黑鱼肉身消散,变回了人间老翁摸样。 完了,肉身链接消散了。 韩吉恶狠狠的看着李天恒,大小等着小眼无言以对, 就在张守义身形消散时,驱动着残余的消散身躯向韩吉飞来,成其不备一手刺进黑鲤脑颅,掏出一个通红内丹抛向李天恒。 这才继续消散,最后残余的手臂还比了个中指。 李天恒一把接过内丹,照着师爷交代发动掌心天师铜钱催发着雷法狠狠击打着内丹,愣在原地的韩吉反应过来,一瞬间暴怒冲出符咒牢笼冲向李天恒。 一道噼啪雷声响起,红色内丹裂开了一道指甲盖大小裂纹,一瞬之间韩吉黑鱼肉身消散,变回了人间老翁摸样。 完了,肉身链接消散了。 韩吉恶狠狠的看着李天恒,大小等着小眼无言以对, 如此交易 李天恒喘着粗气握着红色内丹与韩吉对峙相望。 请神对身体的代价负担实在是太大,李天恒这会眼睛还是有金色残影飞舞,整个人只觉得力气仿佛被抽干,就连直起背脊都显得格外费劲。 韩吉一瞬消散黑鲤肉身,重新变回老翁摸样,驻足在十米开外只是静静的盯着李天恒,默不作声。 李天恒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却仍是硬抬着眼皮盯着韩吉动向, “李天恒,博弈虽然结束了,但是我们的交易依旧算数,我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共赢的局面。” “…%&*%”· 李天恒嘴型翻动,想要破口大骂着什么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思索片刻伸手比了个中指表达了下自己的意思。 韩吉拢起袖子,依旧和李天恒平淡说着; “我和张守义的成年老事你也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做成了买卖,我们就各自散去,不到非不得以也没见面可能。” 李天恒翻了个白眼眼神讥讽,示威一般的比划了下手中内丹,一副现在可不是你说的算的样子。 韩吉依然平静的等着李天恒的回应,几百年的岁月时光使他的心性磨练的平淡,他有非常大的耐心等待,也有非常长远的算计作为后手。 胸有成竹。 李天恒猛然咳嗽了两声,发现降身的后遗症正逐渐消失,沙哑着喉咙说道;“哪怕再小的生意,也得给人考虑和还价的机会吧。” “你这么咄咄逼人,这哪里是买卖,分明就是威胁一般。” 韩吉微笑道;“我可以有足够的诚意和耐心,不过你得给我个大概答复才行。” 李天恒指了指停滞光阴。 “那便解开这神通,一切才有的谈。” 韩吉思索片刻,一打响指,头顶外一滴雨滴滴落,接着是第二滴,滚珠落盘,李天恒率先坐回桌前,大大的喘了口气。 韩吉则是自己取了个新碗,从柜台取了壶刚开的新茶而来,先帮李天恒斟满,再是倒满自己的碗,静待茶凉。 原本诡异安静的茶馆在韩吉的落座之后,又是顷刻之间喧闹起来,闲谈声,倒茶声,讨价还价的动静,重归喧嚣。 马旭反应过来看到韩吉身影,眼瞳一瞬泛亮,作势就是将手中长枪就是要在韩吉脑袋戳出第二个窟窿,接过右手发力才发现手中长枪不见踪影。 愣神过后,就是要一拳砸在韩吉脸上,结果被李天恒伸手拦住这才不解的罢休。 “行呀,你个老匹夫,我马旭纵横江湖也算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手段,让人火大呢。” 马旭见到李天恒眼神示意没事,也愤愤坐下,只不过依旧是眼神不善的盯着韩吉,余光却是找自己的长枪在哪。 李天恒看着眼前翻腾的热茶有些恍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仿佛就在前一刻发生的,其中凶险成分也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余光看看韩吉低头喝茶摸样,心里不由的开始思索着什么。 “韩吉,是不是不答应你的条件,你还是能像之前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摘掉我脑袋。” 韩吉吹着碗边热气摇头。 “不能” 似乎是沉醉在喝茶时光的悠闲和偷闲摸样,韩吉闭眼停顿接着说道; “神不知鬼不觉怕是做不到了,不然这会你手里的内丹你也不能保得住。” 马旭闻言眼神一冷,蓬勃的气机夹带这漫天的杀意汹涌爆发,周遭离得近的茶客都不禁打了个寒蝉,不明所以。 “别这么急的嘛,虽然一场架打完,老夫我境界大跌,甚至连最隐秘的后手都被夺取...” “但是你想杀我还是没那么容易的,就算你能够弄死我,我也可以保证,在我断气之气,李天恒会死在我前面。” “可以试试。” “马旭!” 李天恒还想劝阻马旭什么,却发现马旭自己就已经卸去了满身杀意,回归了常态,只是冷冷的说了句, “一百里。” 李天恒不明所以,但也不去深想什么,转头继续和韩吉说道; “闲的我也不多说什么,我只有三个条件,能成我们先将此事放下,各自忙去,如果不行,我并不介意我再多死一次。” 韩吉点头示意李天恒接着往下说。 李天恒握紧赤红内丹缓缓开口道; “第一点,无论你谋划的是什么,我都不允许你伤害我大姐和我的家人们,这是我最大的底线,在这上面没有仍然商量的余地 韩吉点头表示认可,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饶有兴趣的等着李天恒接下来的条件。 “其二,我需要一个咱们可以互相制约的条件,只有平等的实力面前才有所谓的公平买卖一说。” “这个简单,你可以催力将内丹碎成两半,你可以留一半,若是你觉擦不对劲你随时可以将其炼化,我的三魂一魄也会随之消散。” 李天恒点头微笑道:“够诚意,接好了。” 李天恒手心金光一闪内丹果然整齐分成两半,伸手抛去一半给韩吉 韩吉两指接住,往嘴里一丢,原本苍白的脸色回复了些许生气,眼神也有神韵了起来。 李天恒坐直了身体,伸出一指指向韩吉说道; “还有最后一点。” 韩吉静静的看着李天恒等着下文,却不见下句是啥,突然恍然。 韩吉陷入沉默,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天恒,后者也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就这么僵着。 “可以,但是得在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才行。” 韩吉率先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崭新铜钱拍在桌上,缓步离开。 李天恒望着韩吉离去的缓慢身影,直到韩吉的身影转身没入了驿路拐角之后才收回眼神,摸索着自己的脖子眼神冰冷。 马旭从桌底捡起长枪,一脸平淡的问道; “聊完了?” “聊完了。” “没有别的屁要放了吧” 李天恒一脸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马旭也不飞虎点了点头就提着长枪向韩吉离开的地方走去。 “干啥去呀?” 马旭边走边抖了个枪花,头也不回的说道;“揍他,你先往西域走,我撵他一段距离,你行路起来也就不会顾及太多了。” 李天恒微笑道;“一百里?” 马旭伸出一个指头,“一百里!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憋气劲。” 马旭身影也没过拐角消失不见,看来是真的追赶韩吉去了。 李天恒起身提着狮子头出了茶摊,拿出通行关碟入了青州城,一身白衣在往来人群显的扎眼,回头看着空荡城门回忆着韩吉幻化的蛟龙摸样,仍然是不知觉的起了一身冷汗。 我如蝼蚁。 又细细打量了下自己的境界情况,虽然后面有张守义师爷救场,可这境界一来一复之间还是跌了,又回道了一品境,还是下三境。 听韩吉那口气,韩吉已经很早就开始盯上自己了,至于是多早不敢深思,至于和他一伙的那位黄鹂倒地是谁,也不得而知了。 “不如都杀了?” 李天恒失神嘀咕了一句,回过神来发现旁边一个行人听闻,一脸警惕的盯着李天恒打量,李天恒反应过来歉意笑笑快步走开。 还是得去西域看看情况,至少,得护住大姐的安全。 李天恒突然停下脚步,片刻停留之后拐进了一个偏僻巷子,一道身影尾随而来,也进了小巷,确实差点迎头撞在李天恒的狮子头上。 “是你?” 李天恒面色警惕,上下打量着来人,是韩吉之前带在身边,打架时一把丢出不见踪影的小闺女,韩雪。 李天恒收起长剑,由于高了近乎一半的身躯,李天恒低头问道; “为何跟着我?” 韩雪挠了挠脑袋,用稚嫩的嗓音说道;“我爹叫我跟着你,说一人一个看着,才公平。” 李天恒一脸不信问道;“就这?” 韩雪表情天真的点点头说道:“就这,我爹还说先让你把我的饭菜钱垫上,到时候他会一并补给你的。” 李天恒无奈摇头,这是打的哪门子算盘? 李天恒当然不知道韩吉这么做的目的,因为他现在正不断的奔袭来躲避马旭近乎疯狂的追杀,带着韩雪跑不开可是要挨一顿捅的。 “那你爹有说什么时候来找你吗?” “没有,就说买卖做完的时候他就会来找你。” “那你就不怕我?” 韩雪翻了个白眼“怕什么,我才八岁出头,你就是再禽兽也得要点脸吧” 一番与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给李天恒整的挺尴尬,但想到毕竟是韩吉的女儿,先不说有没有同样恐怖的神通,但是心性眼光绝对是有韩吉的影子,看事情透彻,目的明确。 “那你随我去西域,等你爹来接你。” 韩雪点点头,而后又奶声道;“我饿了。” 李天恒转身出了巷子,四处张望的片刻,找到一家装修还算雅致的酒店就迈步走了过去,韩雪则是乖乖就跟在李天恒身后三四步的距离。 李天恒要了两件规格还算宽敞的房间,刚进屋放下佩剑扑到在床上准备闭目一会,隔壁房间的韩雪就是幽幽的说了一句我饿了。 李天恒这会连睁眼的力气都懒得,对着房门外刚准备下楼的小二喊道; “小二,来桌上好酒菜来壶陈年花雕。” “再来串糖葫芦。” 交心 李天恒斜躺在旅馆床榻上,正不断的打着呼噜,近日来频频发生事情,让其身心疲惫,以至于虽然进客栈前对韩雪跟着这件事心里想着还得流个心眼。 但是一沾床榻人就不知觉的睡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幻如隔世。 李天恒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想着接下去去西域要经过的路线,按照韩吉的说法,若是不往西走改北上,会有一段机缘,可北上的城市是齐国的旧都,鹤阳。 李天恒长长的叹了口气,以韩吉隐晦透露出来的信息结合游鲤内部的情报网可以得知,他所值的仙缘应该是关于江湖传言旧仙人洞府的事情。 江湖上沸沸扬扬的传说有人曾误入地仙赵成德的修行府邸,据说里面丹药秘籍无数,更是有遗留佩剑所在。 李天恒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何尝不曾心动,只是脑海中浮现出和大姐临别时的面孔,便一瞬觉得所谓的境界神通与之相比,还是淡了些。 难负少年心。 一骨碌起身,感觉身上的劳累虽然淡了几分,但是还是能感觉气血流转显得淤塞,像是卡了根细小鱼刺,不应该吃饭睡觉,但每次吞咽总是会觉得难受。 余光瞟见个幼小身影,这才恍然想起身边还跟着韩吉的小拖油瓶。 天色已经不复明亮显的黯淡,李天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看着被打扫的七零八落的饭菜也有了然,是近傍晚了。 起身走到桌前,夹了口已经凉了的牛肉放入嘴中咀嚼,饥饿感使然指觉得这口酒菜格外香,虽然只是些剩菜却是依旧风卷残云的打扫起来。 韩雪则是抱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一脸嫌弃的看着李天恒,李天恒不去理会,埋头啃着饭菜填补五脏庙。 一个风卷残云,一个直勾勾盯着,片刻之后所剩不多的饭菜全部消灭干净,就连客栈廉价的花雕酒都喝的干净。 虽说没吃的很饱,但是勉强填饱了肚子,韩雪也啃完了她的糖葫芦。 两两相望,显得十分尴尬。 韩雪酒眼巴巴的盯着李天恒,李天恒则是摸着下巴仔细思索着该怎么与这个小姑娘相处的问题。 “我说,毕竟我和你爹打了一场特别大的架,双方都吃了不少亏了,你爹就不怕我对你出气呀?” “不怕呀。” “为啥。” “我爹说了,只有懦夫才对女人孩子过不去呢。” 李天恒翻了个白眼,这个韩吉果真是能掐会算一般,将一切都考虑了进去,他笃定李天恒不会为难韩雪,甚至不说欺负,甚至还得好好供着。 李天恒脑海里却想到一个恶趣味,如果。。。 如果他就是铁了心要韩吉算错一回呢.... 李天恒眯着眼睛就这么看着韩雪,天人交战着。 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苦笑放弃这个荒唐念头,且不说自己这关过不过了了,如果真这么做了,只怕是韩吉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放过自己大姐。 韩雪从怀里掏出她的人眼球拨浪鼓瞪着李天恒,也不说话就是瞪着。 李天恒不明所以的盯着韩雪,眼神更是不知觉的盯着手中的骇人拨浪鼓。 “你爹为啥要给你这个吓人的拨浪鼓呀。” “因为上个想害我的人被我爹拧断了脖子,就把这眼珠子送我当拨浪鼓了。” 李天恒满头黑线,这是什么逻辑,杀了也就罢了,还要口人眼珠子当拨浪鼓,韩雪这小姑娘的童年得过成什么样。 “所以我劝你不要有些奇怪的想法,我爹可是会为我拼命的。” “哦?你这是在敲打我吗?” 韩雪扭动着已经翻腾稀烂的眼珠子拨浪鼓低头玩着,也不去看李天恒眼神视线。 李天恒皱眉产生一个古怪念头,想要证实一下。 韩雪一瞬跳开椅子,将拨浪鼓往地上一丢,捂着胸口望着李天恒。 李天恒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原来如此,难改韩吉对韩雪如此疼爱,也要让韩雪跟在自己的身边了。 韩雪含泪欲泣,越看李天恒越发觉得生厌,打开房门,闷闷的回到自己屋子里抹着眼泪。 李天恒见玩笑开大了,赶忙带上自己房间房门,追上韩雪就进了房间道歉。 见小姑娘把自己闷在被子就留个屁股在外面对着李天恒,一副邪魔退散的可爱摸样,李天恒笑意更甚。 “好啦,对不起嘛,我那是吓唬你的啦,谁让你和你爹都蔫坏,咱们扯平行不行?” “不行!等我爹回来我告我爹去!让他揍你!” 李天恒伸手去扯了扯被子,别韩雪狠狠抢回,把自己闷的更紧. 李天恒举起手做投降症,轻声说道;“你不由听人心声的能力嘛,你可以虽然窥听,若是我真有害你的心思,再叫你爹揍死我也不迟嘛” 韩雪探出脑袋含泪盯着李天恒,一脸纠结,眼神却还是幽怨可怜。 “你真的不会把我卖给青楼当花魁丫鬟来换顿花酒喝吧。” “那当然不会了呀,你要是早说你也有这奇异本事,我也不用费个心思来试探你嘛。” 韩雪擦干眼泪嘟着嘴道;“你们大人真无聊,老是纠结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李天恒闻言一愣,回忆飘回从前无忧无虑三姐弟的儿时时光,那会他们好像也对长大感到深恶痛绝,总是理解不了为什么大人纠结的东西都是那么奇怪无聊。 李天恒笑着要去抚摸韩雪的头,被一点情面不留的拍掉爪子,狠狠瞪着,一副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咱两没多熟的样子。 “那你要不找你爹,让他给你施个法术,让你一辈子都当小孩多好呀。” 韩雪一白眼睛,一副你是不是傻子的眼神;“我爹说了他给我留了老厚老厚的嫁妆了,就等着长大我结婚给我呢。” 李天恒彻底被这个反复无常的小姑娘打败了,就说了句要出去逛逛,问韩雪要不要一块去。 韩雪点了点头“那我还要糖葫芦。” “买买买,但是你得让我牵着,万一你被人贩子拐走了,你爹不还得跟我拼命。” 韩雪跳下床,望向门外,头也不回的向李天恒伸出小手,奶声道;“只能牵着哈,不能和有其他想法哈。” 李天恒笑骂道;“滚一边去,我就是喜欢男人,我都不会看上你这小屁孩。” 一大一小就这么出了客栈逛夜市去了,青走的傍晚还算热闹,除了各种叫卖的小摊子以外,偶尔还有杂耍班子在街口表演,会在街上围城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流圆圈,甚是热闹。 韩雪在围起的人群外蹦跳了几下,发现看不见不甘心的想要硬挤入人群,没挤进去不说,还却被人墙狠狠的给推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天恒不知为何,越是看着韩雪越是容易想起自己大姐小时候的样子身影,于心不忍的他,一把抓住韩雪腋下将她提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上。 韩雪本来回头看到李天恒动作,刚想扭动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视野里终于能看见杂耍了,眼神大亮,就这么扶着李天恒的太阳穴看了起来。 韩雪的矜持骨气甚至没有撑过一瞬,就被喷火把戏打败的一干二净。 “看的清吗?” “哇!喷火哎!他会喷火哎!” 李天恒脑袋被敲木鱼一样咚咚被敲着,李天恒抬头望去,这会的韩雪才像个八岁稚童少女,纯真活泼,眼睛里都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喂,韩雪,你爹岁数那么大了,那你咋八岁呢?你娘呢?” “我爹不是我亲爹,他们说我亲爹是侵犯了我娘亲才有的我,之后便跑路不见了。至于我娘嘛,死了。” 韩雪依旧眼光炙热的看着杂耍表演,语气却是非常平淡的说着关于自己的这些隐晦琐事。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韩雪似乎是听到李天恒的内疚心声,不再看着表演,低头看着自己的大马,挤出了一个豁达微笑说道; “没事的,我韩爹爹说了,人活一世受的苦和享的福都是有定数的,他说我前头把苦头都吃完了,尝够了,我以后的路就是全是福气,挡也挡不住的那种。” 韩雪垂下一只手放在李天恒耳边,轻轻挠了挠他的耳朵:“别替我难过啦,我和我爹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命苦的人,我与之相比,并不算什么的。” “别想这个啦,看在你今天当大马有功,喏,奖励你在牵住我的手。” 李天恒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刚才牵我手的时候,心里偷偷想着说我好可爱,手好小好软。” “咳咳..” 李天恒握住韩雪小手,两人都默默的望着杂耍班子的把戏,默不作声。 等到人群终于散场,二人还是呆呆站在原地,韩雪先回过神拍了拍李天恒脑袋示意把她放下,李天恒才反应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就要回客栈休息,路上撞到一个买玩具的小贩与他们从擦肩而过,李天恒突然停下脚步走了回去买了拨浪鼓递给韩雪。 “以后就好好当你小孩,我当我无趣的大人,我们各自努力好不好。” “好。” “那把你爹的那个拨浪鼓丢掉了哈。” “嗯,其实我玩着也挺害怕的。” “那你为啥不直接跟他说呢。” “哎,有时候男人的心意自以为聪明浪漫,但我们又不能伤了他的一番心意,便也就这样了。” “嘶,那你把拨浪鼓还我。” “不还,略!” 指教 青州的小雨潺潺,风凉刮骨。 可是往西南方向走,昌州附近的时节还留着最后一丝余夏的尾风,慵懒但是短暂舒适。 一个撑着伞的中年男子在某条不知名山路边看见一条小溪,男子清了清嗓子咽了口唾沫,后头望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驿路,转身向小溪走去。 蹲在河边捧了掌清晰清水饮下,甘甜可口。 男子饮饱解渴后好像恢复了些许精神,再捧起一把清水抹了抹脸,带着微黄的尘土流入溪水,连日来的风尘赶路略微疲惫。 男子又是脱去了沾满风尘的布鞋,脱了鞋袜,将脚没入溪水中,炙热的脚底得来一阵难有的舒坦,不仅闭眼享受。 大概一炷香之后,原本僻静的山林里又传来另外一整细碎的脚步,拐角处又走来一个给高大魁梧的男子。 后来的魁梧男子一身青衫,衬托着身上肌肉饱满,和前者同样风尘的脸颊,嘴唇同样干渴,见到中年男子身影只是冷冷驻足看了一眼,然后冷冷走到他的上游方向。 同样的狠狠抹脸洗尘,同样的饮了几大口,掏出怀里的最后一块干嚼碎了起来。 前后脚歇息的正是在青州结下梁子的马旭和韩吉二人,三日两夜的一追一逃,已经将两人累的够呛,两人已经达成一种默契,饮水进食相安无事。 马旭脱去风尘青衫,用脚踢了快身边碎石子,凭借石子落水声音判断出小溪深度不深,就率性将手中长枪猛的掷入水中,直插河床。 马旭将手里青衫在水里狠狠洗漱,清水这头留过衣衫,那头就带着浓厚的黄土泥沙流向下游。 韩吉猛的缩脚,一脸幽怨的看着马旭,默默的收回脚开始擦拭。 马旭冷冷剐了一眼,解下头巾和缠在腰上的纱布,令人诧异的是马旭健壮的体格上,腰间印着一个淤青手印,黑气缠绕。 韩吉余光瞟了一眼马旭,下意识也揉着自己的肩头,还是牵连着一股灼痛感觉。 几日来,双方是一边逃一边斗法无穷,原本那日在青州城外韩吉本想化虹而遁,结果被马旭追上,一把扯住脚踝狠狠的砸了个狗吃屎。 要不是韩吉反应快,又停了时光流逝,就要被马旭杀招极快的一枪捅穿了喉咙,而后二人在青州城外的一众山峰穿行。 头两天二人一路搏杀不曾进食分毫,基本就是韩吉脚尖刚略过一座无名山顶,而后一瞬就会被马旭的长枪砸碎。、 附近的百姓听着连绵不绝的雷响,只以为是仙人除妖动静,等第二日天明有人上山看到纷纷呢挨了一截的山峰回去交谈,更是传的神乎其神。 第三日二人在一处山谷尽头相遇,避无可避的韩吉只得硬着头皮和马旭搏杀,虽然境界大跌,甚至肉身体魄也受创不如从前,但毕竟同是领略过山巅景色的人物,双方都吃了小亏。 马旭腰间挨了一掌阴柔气机的一掌,自己则是肩头被马旭的赤蛇长枪搅烂。 后面的距离变成两人再也拉不开大的差距,基本保持四百米的间距,再无一开始的强势神态。 韩吉已经穿好了鞋袜,起身拍了拍屁股尘土对着马旭问道: “还有多少里地。” 马旭闷声闷气的回道; “四里。” 韩吉闻言点了点头,便面无表情的走过马旭,就是要继续出发,活的久了久感觉岁月世间反倒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偶尔有这样的无厘头事件的发生,反而成了韩吉漫长寿命里难得的消遣。 “我觉得你应该还有更为隐秘的后手,为何当时不使出来。和天恒那场天地斗法你不应该会如此狼狈才对。” 韩吉撇撇头继续走着,似乎是不想回道这个问题。 马旭将衣衫从水里取出,用手里巨力狠狠的拧干了水,再展开时已经皱巴巴了。 马旭随意的将皱巴长衫套进身上,又将腰间的纱布重新缠上。 韩吉停下脚步,似乎的在考虑些什么,片刻之后回头对着马旭微笑说; “如果我说老夫我所图谋的,与天下人无害而有益,你还会想追杀我这最后这一段路吗。” 马旭长衫正缓缓滴着水滴,又是一把将头巾取下,揣进怀里。 “你图啥我不管,我撵你只是因为两件事而已。” “一是我得护住李天恒,因为我特么毕竟还在游鲤挂着名头,其次李忧对我也确实有恩。” “其二嘛...” 韩吉笑着接过话头。 “我知道,看我不爽嘛,我这一路问来,你都是这么说的。” 马旭满意点点头,伸手向小溪方向探手,赤蛇长枪一瞬飞回手心,如马旭身上一样挂着晶莹水珠。 我马旭真的称的上过命的,也就只有手里的这把赤蛇了,人饮水,枪饮血,人枪皆我。 韩吉一撩衣摆,表情从容,再无老翁暮气,随之浮现的是一副认真对待的神情。 “老夫自从张守义飞升之后,随着年纪增长,对武夫之间争强好胜之事久已经看的淡了。” “但是老夫是老了...” “而不是怂了。” 马旭摆好枪架 “闽州武夫马旭,请指教。” “齐国米香郡二甲秀才,韩吉,讨教一二。” 秀才遇到兵,旧文新武,大战在即。 韩吉从怀里掏出快幽绿玉佩,握在手里端详,感受着手心清凉手感,思绪飘摇。 马旭也不在废话,手握长枪抖了个枪花,就是一蹬地面冲向韩吉,手中长枪刺向胸口。 韩吉见长枪袭来,只是抬臂而起,伸手握住锐利枪头,在离着胸口堪堪还有一寸距离时候将其制住。 长枪本就势头急猛,加上猛冲而来的马旭前冲势头仍在冲撞,枪身受力弯起一个大圆弧度,等马旭冲到韩吉面前时,就是一个侧身松开长枪。 得到卸力的赤蛇又是一瞬间崩直,颤抖不已。马旭在枪身绷直那一刹那又探手握住,扭转手腕,使赤蛇旋转拔出。 韩吉握着玉佩的手也向马旭探来,马旭只觉得面前刮起了一阵幽幽阴风似乎在拽着他,不明所以,但是出于谨慎还是略回了两步。 一边退一边将手里长枪点出,韩吉则是跟着摊手一点,每一次点击都刚好点在枪尖,在马旭每次枪头要发力的世间点狠狠扼住。 金石碰撞声不绝于耳,马旭见刺击不成,便虚晃的一击,抓住韩吉预判手指落空,一横枪身,赤蛇又再度弯成一个大弧,狠狠抽在韩吉腰上。 韩吉身躯直接倒飞出去,虽然速度极快,但是马旭更快,一枪挥出,强行调动僵硬身躯跟上,又是蓄势一弧又将韩吉抽飞的跟远。 如此反复一击,足足施展了四次,起势,借势,最后叠势,一起合成。 再看韩吉,在空中倒飞的韩吉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剧痛,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神开始炙热起来。 得有一甲子了吧,没感受到这么真切的感觉了,比起人间的喜怒哀乐,还是身体和身心上的疼痛让他感到共鸣真切。 韩吉扯起嘴角笑了笑,可下一颗他就被头顶的一阵阴影回神。 由马旭手里赤蛇催发的巨大火焰,狠狠向韩吉压来。 “借阳。” 索大火球一瞬把还在倒飞的韩吉砸入地面,又拖行着撞到溪流拐口,水火向撞,硬生生截断了流动的河床,熊熊燃烧。 马旭又是舞动长枪聚起一阵漩涡气流砸向活堆,原本旧已经熊熊燃烧的火圈加入气流,火势更是冲天蔓延。 周遭的水流被炙热的高温蒸发,原本湿润的河床淤泥,也慢慢凝固。 马旭持枪而立,他等着韩吉的回应,他虽然对自己杀力十分肯定,但是就这想取了韩吉性命,还是不可能的。 果然,燃烧的巨大火堆里站起了一个人影,一阵听不清楚的声音传出,而后索大的火势一瞬消失,显露出韩吉的身影,毫发无损。 “君子藏器,侠客负剑,都是各自的处世之道。” “韩吉谢过赠字之恩。” 韩吉慢慢摊开手掌,手里握着一个鲜红符文字样跳动,是一个焰字,在缓缓发着光芒。 “炼字?” “正是,” “你要不吓死我得了,会比直接弄死我来的容易些。” 韩吉微笑无语,只是将字符往玉佩里一丢,拿起右手虚空写画了起来。 “剑字。” 韩吉写完字后将其往前一推,发白的字符逐渐消散不见,马旭则是急速向后一阵翻滚,下一刻一把索大的青铜大剑就狠狠砸在他刚所站的地方。 还没完,马旭转后略为左右翻腾,每次剑尖堪堪点地,后一刻都会有如同城门打小的大剑砸入,几个呼吸之间,地上几乎就没有平坦的地方。 是一座剑阵,而其还是一座杀力极大的剑阵。 马旭不停感受着剑阵其中的节点在哪,只要破了节点,也就是破了阵,片刻之后果然在西南角感受到相对冲突的气息,便要一瞬奔袭过去破了剑阵。 只差几步之遥时,地上却突然升起了一圈岩石,将马旭狠狠围住。 只听韩吉缓缓开口 “圈字” 一百里 密码剑阵依旧不断砸落,加上围起的突兀青石,马旭发现唯一的破阵节点也被阻断,身上气机再度暴涨,由赤蛇枪身缠绕的鲜红气机瞬间包裹全身。 “破军。” 马旭长枪通体燃起火焰,地面开始层层龟裂,将枪身与肩平齐,蓄势以待。 韩吉舔了下手指,在面前虚空做了翻书手势,书生豪气无畏刀剑。 剑阵下落趋势准机变慢,每一把长剑下落至马旭头顶三尺处就崩断消逝,落下细碎的青铜铁片稀拉。 “花慢开,多赏春兮。” 在最后一柄剑阵大剑消失,马旭动了,脚下挽出一弓步,前脚一掠直飞出去,鲜红气息成为一道无往不利的开路利锥纷纷崩开挡路大剑,直杀而来。 两人相距不过百米,马旭这一步跨出了足足有一半距离,身形还在空中停顿,鲜红气息却是裹着火焰像只火红猎豹却是更近韩吉扑杀而去。 韩吉手指轻敲幽绿玉佩,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微笑开口道; “古来最怕倒春寒,寒了心谷,煞了新花。” “合字。” 地上仅存的数十把长剑,剑尖到转缩地聚拢,拢成一朵莲花形状,而悬空的马旭正在花瓣中心,一瞬间闭合。 巨剑莲花不断旋转收缩,外层的剑尖花瓣扭曲内扣刺入花心,传来一阵刺耳金属声响,马旭身上的红色气机,从外露耀眼被包裹严实,到最后只有莲花转动的火花。 剑阵莲花还在不停缩小,每一次缩小都是最里层的巨剑被碾碎,外面一层的剑尖就缓缓刺入进去,不断塌缩,似乎只有把马旭搅碎了才会停下。 再看马旭,延展身体出悠长的气机被一瞬间包裹住,每次的花心旋转一分,就会把气机搅碎一分,马旭甩开臂膀一弧长枪,与花心旋转方向相反的抽打剑壁。 剑芯内缩速度一滞,剑与剑与贴合处被撕开一个口子,透出一个鲜红枪头逐渐撕烂剑阵。 韩吉见势只是轻轻摩擦着玉佩,笑容淡淡。 下一刻,红色赤蛇彻底搅碎莲花,红光再现,相比之前更加蓬勃耀眼。 马旭扭转枪身,枪身红缨飘荡扭转,幽幽飘荡,然后下一刻一瞬间消失。再看见时,长枪已经到了韩吉身前,刚猛的力道将韩吉的头发向后吹散。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像是三伏刮了一阵小风,炽热滚烫。 枪虽未至,锋先来! 马旭转前刺为上扬,枪身顺势而起,挽成一个扭曲幅度,马旭在上升节点猛然止住转势下劈。 “破军开山!” 一瞬间大日坠落,马旭只看见眼前一阵光明白昼盖满双眼,恍惚间只觉得脚下厚实土地消失不见,等光芒散去,头上也传来一股巨力将他压下。 地开沟壑有百尺,专埋傲骨野心人。。 无论草皮,还是巨石,甚至是半个地仙的韩吉都被这蛮狠一击狠狠砸入地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一击的余威还在不断施加叠加,地陷更甚。 马旭不给韩吉脱身机会,左手对着韩吉身影作势一握。 “山合。” 地上红色气机封腾燃烧势头又大一分,百尺深的沟壑逐渐合拢,连带气机和沟壑内一切生机就是一个闷响合上。 周遭的山体受到地动,不断滚落撕裂,索性是荒郊野岭,若是附近有人家住户,估计这会屋塌压人,死伤无数。 马旭将长枪搭在肩头上,缓缓落地,用脚跺了跺,语气嘲讽: “别特么装死了,出来接着打呀。” 一片死寂无人回应,几个呼吸过后,马旭听见身后有轻微破土动静,拧地转腰一枪刺入地面,地下一阵地走动静,马旭跟着动静纷纷出枪。 终于在第六枪时候,一枪得手,拔出长枪时挂着猩红血迹几许。 底下动静消失,马旭静心望地观察,却不曾注意自己头顶上的危机正来。 距离马旭二十步外韩吉突然破土而出,满身尘土盖面,正要将下半身撑地爬出。 马旭双手改单手持枪,听闻动静转身迈出一步,右手肌肉瞬间收紧,紧紧屏住一口气,将手里长枪投掷而出。 一枪正中韩吉受伤肩头,力道将韩吉身躯拖拽出去,倒飞出去。 而马旭脱枪之后才发现自己脚下正有阴影逐渐放大,抬头望去发现有一小山丘正朝着自己头顶压下,下落势头极快,已经只是堪堪十米距离。 韩吉受力下巴磕在胸口,双头却是握住长枪,倒滑的脚步不断踩地,试图止住一凶猛一枪势头,却发现力道似乎无穷尽也一般。 直到飞出了有小两百米,撞进一座密林,折断老树无数,最后被钉在一座厚实山壁上,砸出一个深坑才停住。 枪身冒起丝丝白雾,韩吉双手已经被枪身速度快到燃烧了周遭空气而产生的高温灼伤了双手。呕出一口鲜血,但是却在淡淡的笑着。 马旭虽是一击得手,却是眉头紧皱,看着不足三米就要压来的小山,爆呵一身,双膝下蹲,抬起双手就是作势要接住大山。 地上扬起一阵烟尘,随后又是一身巨大声响动静,原本受惊的鸟儿刚重新停落枝头,又忙的一阵惊起,四处逃散。 尘土散去之后,之间马旭正双眼爆红,头上青筋尽现,青衫袖子被爆增的肌肉崩碎,而那座山丘却在轻微的摇晃。 肩扛青山,实非人力所及矣。 马旭咬牙对着韩吉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动静,竟然就是要慢慢抬起了膝盖直起腰杆来。 韩吉气息沉重,笑容不减,眼里还是那副半痴狂半炙热的摸样 “天下第六,实至名归呀,马旭你真的有机会当天下武夫的领头人,但是...” 韩吉手指遥指了马旭的上方,笑着说:“你得抗的下第二座才行。” 马旭眼瞳一瞬间再次增大。 第二座青山压顶而来,虽然小了分毫,但是气势依旧骇人,韩吉缓缓抽出长枪,靠着山壁坐下。 “胸有成竹,天地可游。” “袖有乾坤,五岳可用。” 第二座山峰狠狠砸下,将露尖山峰一瞬压平,马旭原本要站起的姿态受力跪下,身上传来一阵骨骼噼啪响声,整个人陷入地面,巨大龟裂中心里只有半个身子还能勉强探出地面。 马旭头顶血管爆裂喷血而出,整张脸开始呈现出一股浓郁潮红,手里受不住巨力开始发抖下沉,只得改臂为肩硬撑顶着。 赤蛇长枪在地上一阵颤鸣,颤抖的就要飞向韩吉救主,却被韩吉一指头捏住枪柄,不让其疾飞。 韩吉正在地上轻轻摩擦玉佩,用肩头破绽换来的压顶一击奏效不小,现在马旭的生机正不断流逝,什么时候死只是世间问题而已。 马旭身上筋脉血管开始发出密集爆裂响声,似新年至,鞭炮守夜声不绝。 赤红的双目已经开始流淌出鲜血,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发白嘴唇发出不可闻的声音。 “来” 赤蛇长枪感应气机呼唤,枪身开始旋转起来,韩吉见状加大了擒拿力道握住枪身加力三分,却还是看到一抹血红飞驰而去。 原来是赤蛇枪尖脱飞出去,狠狠撞向马旭身躯伤的两座青山。 霸王卸甲。 红光撞入幽绿青山,两座叠加的青山摇晃了起来,最后变成了剧烈颤抖。 从第二座山峰始,开始崩塌,韩吉眼神一凌,撑地起身,皱着眉头看着马旭,他在等马旭什么时候松开那口气,若是撑不到枪尖破开第二座山就泄,那他还是逃不过被碾碎的命运,但是如果他破开了... 刚才说还有几里路来着,老夫我脚力多走两步就是了。 马旭只觉得肩头骤然一轻,身体脱困就是要下意识的呼出那个淤堵的旧气,但是硬生生咽下涌上来的血腥甜味,坚持着要破掉第二座山。 第一座青山彻底消散,韩吉已经开始丢掉枪柄,开始缓慢渡步而走。 枪尖飞快飞舞,削去剩余青山山峰时,韩吉脚步已如小跑走出了半里地。 剩至半山,马旭已经开始狠狠换气,跪着的膝盖已经站起,鲜红血液沾满了全身,骇人心神。 韩吉作势一挥袖子,抖落出一道细小黑虹,附在脚上,已经有马驹奔跑之快。 等青山皆不在时,马旭也快步奔跑起来,弯身捡起枪柄,把枪头拧上,也不顾身上伤势疼痛,就是咬着牙带着狰狞表情冲杀而去。 此事气机枯竭,气血翻滚的马旭不在依赖境界,反而是进入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奇妙境界,不再追求招式的枪招杀力,反而是悟道了“枪意”的层次。 韩吉黑虹消散,突然坠地一阵踉跄差点摔了个跟头,缓了缓脚步又是连忙奔逃起来,却是被马旭赶上,枪头离着只有两米的距离。 再无血色气机凛人,只有纯粹的招式杀意引的韩吉背后一阵发凉发麻。 马旭最后运气一口,脸上苍白神色一瞬间病态金黄,速度又提一分,终于是赶上了最后的距离,一枪捅入韩吉后心,又是将其挑起。 马旭眼神明亮朗声道; “至青州起....” “已足一百里。” 青城起风 李天恒和韩雪在客栈里正无聊的斗着抓来的蛐蛐,周遭像样点的特色美食基本都已经吃了个遍,地方特色的景点也浏览完,两人已经没有啥乐子可以解闷,只得斗蛐蛐了起来。 马旭这一走已经小一个礼拜时间了,之前约定在青州等他回来会合再走,只是这一去揍那韩吉也不知道成功没有,有没有吃亏。 “哎,啊雪,你说你爹和马光头打架,他两谁能赢呀” 韩雪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道;“那肯定是我爹呀” 李天恒用草须逗着蛐蛐一脸坏笑道;“嘿嘿,那可不一定呢,我赌马光头赢,你赌不赌。” 一声不大的拍桌声响起,吓的两只正互咬的蛐蛐都吓了一跳,各自跑开不再鸣叫。 “赌就赌!,输的人一个月不许吃糖葫芦。” 李天恒一翻白眼,“拜托,我都多大人了,当然不吃糖葫芦了。” “反正我输不了,赌啥都行。” 李天恒笑着继续逗着蛐蛐打发无聊时间,游鲤内部正在测查黄鲤叛乱事件,再结果没个头绪之间,各个州郡的黄鲤衙门司都明里暗里都有桩子正监视着。 查不查的出来另外说,但是起码得明面上得震慑住这些人,才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盘查。 门外一阵敲门声响起,是一阵有规律声,一长两短,李天恒不去理会,继续斗着蛐蛐,反倒是韩雪熟练的站在房门前静静等着。 两阵敲门声响起后,一封盖着走江红戳的信件从门缝塞进来飘落在地,韩雪见怪不怪的捡起密信递给李天恒。 李天恒仔细查看信上红戳印记,用手指沾了些许,在鼻子下闻了闻,闻到一股鸡血混合茉莉花的味道才放下戒备,这是每个黄鲤司不同对接人秘密暗语,用来确保信息的真实性。 现在游鲤司情况吧不同以往,自动得到不知名叛变事件起始,游鲤内部的线报传递机构就转变成点对点的直接对接,李天恒现在每天都会收到一封谍报密信,但是双方都不曾见过谁。 李天恒拆开密信,细细阅读了起来,韩雪则是趁着这会偷偷作弊,用手中草尖帮着自家蛐蛐打偏架,把李天恒的蛐蛐一顿胖揍。 李天恒阅完这封不算长的密信,将其对折,细细思索起来,随后将其丢入暖脚火盆里焚毁。 消息有好有坏,各自参半,他需要好好捋一捋再做决定。 韩雪转过头疑惑的盯着李天恒,李天恒这才想起这妮子有听人心声的能力,一瞬间转头大笑着对韩雪说; “嘿嘿,我就说是我赢了吧,马旭足足揍了你爹一百里路呢,虽然受点伤,但是并无大碍,再有几日就该到这与我汇合了。” 韩雪摇头叹了口气,小孩子的好胜心强,但是碍于面子,虽然就是输了也是一副不服气的摸样。 “去,去包裹里讨些银子,去楼下叫桌好酒菜,今天让你当回丫鬟就算是赌注了。” 小姑娘狠狠挑着脚去床沿掏银子去,临走时候赌气似的把关门动静弄的贼大来发泄自家心中的不满。 等到韩雪走远,李天恒脸上的笑容一瞬消失,密信开头第一件事说的是最近游鲤内部发生着一波内部清洗。 揪出了不少与前朝余孽们私底下偷偷勾手指的游鲤人员,甚至还一并揪出了朝廷在游鲤内部安插监视的桩子,都不再少数,皆被秘密暗杀,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李天恒手指在桌子上滴答敲着桌子,算去证据确凿的共有一百多人,连坐攀咬的才是最为恐怖的,足足牵连出了三百四十八人之多,这一阵处置下来,游鲤的内部框架必定要陷入一阵断层。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无非是事务的处置那你速度收到了限制,无法快速反应一些紧急事件而已,但是逐渐向西域围靠而来的江湖人士和游鲤人员就很耐人寻味了,哪方是敌,哪方是友,或者皆是?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沉重脚步声响起,李天恒连忙止住思绪不再想着此事。 果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韩雪气呼呼的将零钱一把拍在桌上,继续斗着蛐蛐,气鼓鼓的都不看一眼李天恒。 李天恒伸手要去捏捏她的小脸蛋,被韩雪扭过脸拍掉爪子,李天恒见状乐了。 “哟,这小丫鬟还挺倔,当心少爷我不给你糖葫芦吃。” “哼,不吃就不吃!你有本事饿死我好了。”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爹呀?” 小姑娘眉头耷拉,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心事尽写于表。 李天恒耸了耸肩头宽慰道;“放心啦,虽然两人都是动了真火动的手,但是两人都没有受什么大的伤啦,” “再说你爹那老王八....” “你爹那神通广大的,马旭跟他也就堪堪能沾点便宜,要想伤害你爹估计还是不够的。” 当然...如果换做别人被人用长枪捅穿了心窝窟窿,李天恒今天还真撒不出这慌来,但是谍报上说韩吉被长枪捅随了心脏,仍是生龙活虎的走了近百里路,胸口缓缓的又将心脏长了回来。 韩雪一瞬间喜笑颜开“是哈,我爹爹他本事可大了,肯定也吃不了亏哒。” “是是是,你爹最利害了,全天下就你爹最利害了,等会吃了饭菜,我带你去见位姐姐哈。” 韩雪跪在板凳上,身子俯在桌子上偏着头问道; “哪来的姐姐呀,哪里人呀。” “闽州的。” “性格凶不凶呀。” “不凶啦,跟你一样,平常有点傻乎乎的,遇到事情就变得更傻乎乎的。” “长的好看吗?” “好看的呢” “身段怎样样呢?” “又大又翘,那胸口...” 李天恒反应过来弹了下韩雪的脑门笑骂道; “小小年纪哪学来的花话。” 韩雪揉着头翻白眼说道; “咋地,你惦记行,我念叨还不行吗?” “放弃,我可没有惦记,江湖相遇结识的而已。” “明明就是有想法,你这人呀,我估计你哪怕有天死了二十年再给你挖出来,你嘴都是硬的呢。” 李天恒又是屈指一弹笑道; “到时候可不准乱说话哈,不然扣你一串糖葫芦。” “好好好,知道了,天恒少爷。” 正午时分,李天恒和韩雪用过饭菜,韩雪捂着肚子和李天恒去往城门等侯所谓的姐姐到来。 左盼右盼终于等来一辆华丽马车停下,李天恒笑着对马夫打过招呼,给了锭细碎银子以作感谢。 韩雪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马车帘子,帘子被掀开伸出一双细腻玉手,而后一个干净撒落的鹅蛋女子脸颊探了出来。 还真是个漂亮姐姐,韩雪抬头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看着李天恒,李天恒笑容僵着对韩雪使了个眼色,示意别整幺蛾子哈。 “天恒大哥!没让你久等吧。” 李天恒伸出手想要帮忙搀扶下马车,结果女子直接就蹦跶了下来,李天恒默默收回手笑着打招呼。 韩雪噗的一下笑出声。 “百悦,有些日子不见了,我也刚到,刚好刚好。” 来人正是青华山结识的花百悦,只从上次在青华山被李天恒所救后就在张昌明的山庄待了些时日,这会听说李天恒和马旭在青州,便也跟着赶来了。 “你和马旭大哥走也不告诉我一声,我缠了庄主小半个月他才肯告诉我你们的去哪了。” 花百悦撅着嘴有些幽怨的说,相比之前在山上的武道行装,这会的花百悦穿着一件鹅黄流苏长裙,配着几只翠玉蝴蝶发簪,使得本就好看的脸蛋承托的更有气质起来。 李天恒笑着打着哈哈,说是和马旭突然兴致来了,就便相约要去西域看看,就忘了告诉花百悦了。 花百悦还想说些什么,韩雪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让华百悦知道自己的存在。 华百悦看着小姑娘眼里充满好奇的看向李天恒,李天恒挠了挠头说道; “一个...一个朋友的孩子暂时托付我照顾一下。” 韩雪笑着蹲下身摸着韩雪的头轻轻说道;“你好呀,我叫花百悦,你呢,小妹妹。”. 韩雪笑容回应道;“我叫韩雪,是天恒少爷的丫鬟。” 李天恒一个板栗敲着韩雪头上。 “别瞎说,我可没有你这么不懂事听话的丫鬟。” 韩雪揉着头委屈的看向花百悦,华百悦笑着把韩雪抱在胳膊上说道;“天恒大哥喜欢欺负小朋友,姐姐我不会,姐姐我抱着你哈。” “嗯!” 李天恒微笑说道;“饿了吧,我带你去先垫肚子先,马旭估计明天左右就会到了,今天就在这再等他一宿吧。” 华百悦不解道;“马大哥干啥去了呀,他不是你的护卫吗?” 李天恒还没开口,韩雪就抱着百百悦脖子说道;“那个光头是去揍我爹去了,把我爹整整揍了一百里地之多呢。” 花百悦有些不解,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还过后再问李天恒吧,就抱着韩雪就准备去吃饭先。 李天恒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悠悠的走在后面,路过一座卖铜镜的摊子的时候拿起一面臭美的摸着自己下巴打量了起来,然后轻轻放下接着跟着二人身后走着。 “二,四,六,七....” 一共八条尾巴,会是谁派来的刺客呢,怎么会顶上花百悦的马车呢,是冲着自己来的吗,还是韩吉的后手? 李天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罢了,是谁派来的不重要,全杀了便是。 不食小虾等大鱼 “花姐姐,花姐姐!这家的涮牛肉可香了呢,可一定得尝尝呢。” “好的好的,啊雪推荐的肯定好吃,我可得多吃点呢。” 韩雪勤快的帮花百悦擦着桌子,一边笑容狗腿的跟花百悦介绍着这家店的特色菜品。叽叽咋咋个不停。 李天恒笑着招呼二人先坐下,自己则去吧台找掌柜的点菜,站着吧台面对老板一边报着菜名一边用余光看着门外。 果然几个打扮各异的人都跟着进了饭店,各自落座,眼神时不时的晦暗瞅了过来。 “来四盘新鲜的涮牛肉,再加两个凉菜,一壶花雕,先这些,不够再点。” 掌柜着笑着硬撑下来,自家这个老字号饭店生意向来红火,但是牛肉利润和酒向相比,还是薄了些,这不难得遇到个富家公子哥,今天的进账又得好看了一二分。 “对了,帮忙上街多买两串糖葫芦,到时候一块算酒钱里。” “好咧,客官,没问题。” 李天恒眼神微微的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定自己选的位置是在靠里角落的位置,除了大唐的上菜口子应该没有其他可以让杀手门的得手位置。 “我去上个茅房哈,你们两等我一下。” 李天恒说着走过座位掀起后堂帘子,偏身在后,从缝隙里偷偷看着大堂的情况,他得确定这些人到底是冲他还是冲花百悦来的。 几个商客打扮一桌的杀手互相对视了一线交谈了些什么,站起三人向后院走来,只留下一人喝着茶偷偷注视着韩雪和花百悦二人。 李天恒放下帘子,转身放慢脚步向茅房走去,眼神阴冷晦暗,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不过自己这回的行踪除了告诉张昌明和自己家老爹知道,并没有在游鲤内部声张。 难道那幕后人是张昌明? 李天恒停在思索,耳朵已经听到那三人掀起帘子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细碎且动静极小,是练家子没跑了。 脚步越来越近,甚至有细小的抽刀动静一闪而逝,李天恒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的轻声问道;“你们是游鲤还是韩吉指使的?” 身后几人猛的停下脚步互相对望,眼神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一围而上就是掏着匕首捅来。 李天恒凭借挥刀的破空声判断出了三人位置,探臂抓住一人手腕虎口一拧,杀人手中匕首掉落下来,李天恒用脚面一踢,击中另外一人大腿,又是踢腿蹬去,将匕首刺的更深。 杀手也是受过严格训练一般,不顾腿上钻心疼痛依旧伸手先李天恒捅来,长臂如枪,不颤不抖,但求一击功成。 但事与愿违,李天恒一把别过制服住的那个杀手身体,将他往身前一挡,狠辣一击直接没入了自己兄弟的胸口里,喷溅了一脸血。 李天恒将尸体往前一推,将其撞到在地,又一指捏住剩余一人的匕首一击。 李天恒幽幽再度开口道:“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有时候说个实话能活下去。” 倒地杀手推开尸首,骨碌翻起身,拿着匕首依旧对着李天恒,眼神冰冷,似乎知道眼前这个暗杀对象比自己强不少,但是杀意杀心却没有一丝收敛。 李天恒摇摇头:“行吧,那带着你们的所坚持的,去死吧。”。 李天恒掀起帘子,挥干净手里水珠笑着向等着他的韩雪和花百悦二人走去,路上路过那个剩余杀手面前,冷冷的看了一眼。 杀手见他一人出来却是不见同伴身影,眼神先是一冷,然后低头喝着茶水不再看李天恒。 李天恒走过杀手面前的时候,看似为了躲避传茶的小贩不小心撞了一下杀手后背,赶忙转身道歉。 右手搭上了杀手肩膀,一边嘴上道歉不止。 “实在抱歉,这溅了你一身茶水,您这锦衣多少银子我赔给您。” “没事没事,不用了...” 杀手以为李天恒还没发现自己,酒故作不认识的谦让道,结果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李天恒右手透了一股内劲,被其震碎了心脉肝脏。 “那您可真好人,真对不住您哈...” 李天恒声音逐渐小去,最后起身时甚至用为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可惜你们的主子才是最对不起你们的人。” 李天恒转身离开,坐回座位,正好菜正上桌,提起筷子就给花百悦夹了口菜。 杀人眼色一瞬间雪白,知觉得头晕目眩,感觉鲜血就是要一口呕出,连忙就是颤抖的举起茶杯做喝茶状。 一口鲜血将清淡茶水染红,杀手咳嗽了一声,茶又红了三分,最后一口连茶带血都一口饮下,然后拍了几个铜钱转身出了客栈。 杀手径直走向门外一辆马车里,放下帘子的时候一口鲜血然后了车厢内,在地上颤抖着身体缓缓说道;“打底一品境界...甚至更高..” 话说罢了杀手当场毙命,再无了气息,车厢内一座紫檀的座椅下放着一双黄袜脚掌,向前挪了两步,用脚掌拨弄着杀手尸体,而后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一阵阴柔的嗓音传来。 “要不,奴婢去再调一波刺客来?” 紫檀椅子阴影里倚靠着一个修长身影,对着身边的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没必要,李天恒既然已经有了这等境界,就已经不是圈养死士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阴影里的男子手指相扣,大拇指不断的上下旋转翻动,思索着什么。 指头突然停指翻动,男子将手上扳指取了下去,递给身边的人幽幽的说道;“既然韩吉替咱们把马旭引开了,那咱们就不能错过。” “好的,殿下,我这就找他过来。” “嗯,尽快办了这事,趁现在他们内部乱,一举拿下。” 一个白净摸样的人下了马车,碎步小跑开了客栈街道,而车厢里的男子则是掀起车帘一角向李天恒方向看了一眼,就吩咐马车走。 “青州城,青州青州,轻悄悄的走吧,李天恒。” 李天恒夹起一筷子滚烫的牛肉轻轻吹了吹,滚了滚酱料放进嘴里,一脸满足,虽然没有第一次吃时候的惊艳,但是还是可口好吃。 韩雪却是突然惊恐的看着李天恒,然后慌张的四处打量起来。 李天恒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韩雪碗里,眼神温柔的向韩雪使了个眼色。 放心,一切有我。 韩雪偷偷张望了一眼毫不知情仍然在大快朵颐的花百悦。 饶有心事的吃起了碗中牛肉。 李天恒微笑着说道;“百悦,等会就回客栈与我们对付一宿,你和韩雪一屋先委屈一下,这小屁孩半夜说梦话动静可大了。” 韩雪翻了个大大白眼,不屑道:“听少爷你这意思,您不打呼噜,百悦姐姐和你睡最好了呗。” 李天恒放下筷子笑着说道;“本来你们一人有一串糖葫芦的,现在你的那份没有了。” 韩雪埋头吃饭含糊道;“命有没有都不知道呢,糖葫芦再多有啥用嘛...” “要是我爹在这,早就一挥袖子全杀光了....” 李天恒弹了韩雪一个板栗,再抬头时看着已经同样放下筷子的花百悦正担忧着看来。 “天恒大哥,咱们是被人盯上了吗?” 李天恒歉意笑笑挠着头说;“还真有些烦人尾巴跟着你来的青州,刚才我已经解决了一波,现在就是没看见剩余的人藏匿在哪了。” 花百悦皱着眉头道;“是冲着我来的吗?” 李天恒摇了摇头拿筷子躺着新鲜牛肉;“不清楚,但是大概率是冲着我来的。” 花百悦继续说道;“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李天恒继续说道;“走一步看一步了,这些都只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在哪还不知道呢。” 李天恒晒然一笑,“也不用担心太多了,更棘手的我不也都过来嘛,放宽心啦,或者明天马旭就回来了,咱们就启程出发了。” 花百悦挤出一个勉强笑容,但是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显示表情有些生硬。 李天恒见大家都吃饱喝足,就一起起身去结账走人,出了饭店就开始四处打量寻找剩余杀手的身影。 几双冰冷的眼神在人群里偷偷打量着三人,感觉到被李天恒等人察觉的时候又隐藏回人群中,就在暗中偷偷窥视,伺机而动。 李天恒走在两人身后,不停的四处打量,终于在一个阴暗巷子里看到一个持弩的人正瞄准自己一行人。 李天恒将身影隐在一个匆忙行走的路人身后,手掌一翻,就是一枚银针飞刺而去,正中隐秘杀人眉心。 杀手后仰撞在墙壁上,身体缓缓的瘫倒滑落,身死陋巷无人知。 饭店离客栈的路起身并不远只是遥遥的隔着两条街,但是就是这两条街相比以往,却是让三人觉得格外遥远。 李天恒躲过扑挤而来醉汉摸样却偷偷摸着一把淬毒的匕首撩来,被李天恒隐秘的戳碎脊骨然后轻轻的放在墙角。 光是这么一会,就已经是解决掉的第五个了,真是密麻的渔网呢。 好不容易走回了客栈,两人先脚上楼,李天恒在客栈门口观望了一会看有没有残余的杀人跟来,见并没有时正一脚要踏入客栈时又突然停住。 “卖瓜咯,新鲜的大瓜哎。” “哎,这回公子来个西瓜吧,保证甜哎!” 李天恒笑容柔和,大鱼来了。 卖瓜老翁 ,你西瓜怎么卖。” “一钱一个咧。” 李天恒蹲下身子开始拍着瓜响听着动静,一边讨价还价道; “咋这么贵,人都说秋天持西瓜易得病,咋老翁你还卖的比夏令时节还贵呢。” “嗨,公子你有所不知了,这东西呀有人喜就会有人嫌,我们就是个生意人,看天吃饭做买卖的嘛。” 李天恒左挑右选之后捧起一个,递给瓜翁随后拍拍手道; “话虽如此,但买卖一说向来只提价高者得,他们开了多少银子买我这颗脑袋,您好歹说个价钱出来嘛,我也好有数,指不定我开的价钱更高呢。” 老农熟练的将瓜放在掌心,用刀一劈,嗯,不错,满心的大红西瓜瓢。 老农递来一半,拿起块干净布条拭了拭刀,将瓜上汁水擦了干净,头也不抬的说道;“若是单单只是收了那千两黄金也便罢了,但此次邀我出山之人身份非比寻常,恐怕就不能跟公子还价了。” 李天恒笑着接过瓜啃了起来,面对老翁的拒绝也不说什么,只是细细咀嚼着汁水饱满的西瓜,擦了擦流溢嘴角的汁水。 老翁擦拭着西瓜刀缓缓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老夫的,若是你刚才直接踏入客栈,以老夫的手法,倒是能让你能有个不痛苦的死法,一瞬的事。” 李天恒指了指老者的手,继续埋头啃着瓜。 老翁皱眉疑惑低头一看,豁然开朗的大笑起来;“哎呦,我这脑袋,公子观察的够细的呀,老夫自己都不曾想到。” 老翁的拳锋处裹着一层厚厚老茧,甚至都不能叫做茧子,甚至都可以用鳞片来形容,李天恒初略估计了一下。 老财曾经说他出拳有百万,拳锋老茧子如重生肌肤似婴儿般嫩滑,那是山巅境界之上的玄妙,那面前这卖瓜老翁,出拳估摸也得有百万数之多,只略逊色老财而已。 李天恒将瓜皮递回给老农,老农笑着接过,只是伸出手时李天恒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眼,希望能得出更多的信息来分析当下局势。 收回视线的李天恒望着人畜无害一般的老翁,心里头只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大概率是死定了。 观其体魄无外泄气机,呼吸如风绕山岗绵延悠长,再看其筋骨蓬勃粗壮,最主要是抛去其他不谈,这一对霸道拳锋老茧,让人不免遐想是否蛟龙如若在世,也得被其以拳杀之。 老翁伸出手将剩下的西瓜递给李天恒,又伸出另外一只手索要银钱,显得憨厚。 李天恒从怀里掏出银钱交给老农,又笑着接过西瓜说道; “祸不及他人,客栈里的两人和她们可没有关系。” 老翁笑着擦了擦手,和蔼笑道;“韩吉的女儿我们肯定不会动她,至于另外的那个姑娘嘛,我们自然也不会太为难她的,毕竟我们是冲着你来的。” 李天恒点头起身,转身就要走进客栈对着老翁说道;“既然都说明白了,那便进屋吧。” 老翁卷起地上布条将剩余西瓜拢成一堆跟在李天恒身后;“公子这是想明白了?不做那无用挣扎了?” 李天恒跨入客栈,头也不回的说;“想明白归想明白了,但是打还是要打的,带着把的男人,可以死,但是没有跪着死的道理.” 老翁丢下西瓜,转身关上房门,余辉阳光在李天恒身上缓缓消逝,在门关上之时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屋内一阵死寂,原本还在擦着桌子的小二见门关上,丢下抹布,扯掉帽子就是冷冷的看着李天恒。 李天恒四下打量着寻找韩雪和花百悦两人的身影,却是始终找不到她两。 小二冷冷的解下围棋,懒洋洋的说道;“她们都在楼上屋子里,等取了你性命交差了就放他们走。” 李天恒闻言活动了活动脖子,脱去上身衣衫,露出一见雪白的蚕衣甲,又将修复后的墨家臂铠佩戴上,碰了碰拳对着小二挑衅说道; “爷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客栈是不假,但是你这个杂鱼是肯定活不了。” 小二闻言皱着眉头就是向李天恒冲来,自己好歹是一个实打实的一品境界,自己套了个小二打扮就真的当自己是个软柿子了呗。 小子口中吹出一枚淬毒银针向李天恒射来,又是一顿助跑奔来,手中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向着李天恒脖子挥来,李天恒后仰脖子躲过,却是被小二狠辣一脚踹在腹部倒飞出去。 小二脸上满是得意和不屑,李天恒护着脸倒飞出去时嘴角却是勾起,他离卖瓜老翁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不到半米,时机到了。 老翁笑着看着场上局面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思,见李天恒倒飞来也没多大心思防备。 只见李天恒倒飞身体一瞬绷紧,腰部发力抬拳而起,对着老翁脸颊就是一拳轰下,等身体落地之后又迈前一步,又是一拳轰在腹部,横提一肘上抬撞向下巴,最后在心口处就是一级蛮狠的崩拳收尾。 老翁被一瞬间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打跌在地,加上李天恒突然发难使的他防备不及有些难看,却还不是恼火。 老翁一瞬间回弹了身子,学着李天恒的摸样也扭了扭脖子,然后语气平淡的说道;“这就打完了?” 李天恒摆出拳架与老翁对持着,语气略带苦涩道;“倒是还没打完,要不前辈再让小子来一套?” 老翁笑容平淡说道;“那你先收了我一招再说。” 李天恒眼神直勾勾盯着老翁,看着微不可擦的肌肉气血流动去向,眼神一凌,见老翁一条血管从右肩鼓动而起直冲太阳穴,随机身体做好右闪姿态就是想预判躲过这拳。 老翁右手高高举起,就是准备握拳一击砸下,李天恒身体已经下意识准备躲闪,却见右手在空中停住,李天恒正不解时突然就被一阵巨力掐着了脖子。 杀招竟然是左手而来,老翁一击得手眼神嘲讽,抬起左臂就是将李天恒提起向地上一砸。 客栈响起一阵巨大的摇晃动静,不时有细碎尘土从房顶落下,不过街外路人路过却不曾注意道这动静,皆被车水马龙和叫卖吆喝声掩盖。 老翁望向坑内抓着自己手臂嘴角溢血的李天恒淡淡道;“老夫名叫顾礼,可记住了?” 顾礼掐住李天恒的手臂再度用力将其提起,又是狠狠一个巨力砸下,坑又深一分,客栈顶梁柱缓缓开裂一丝。 “原本我这般高度的人,是不屑取掺和你们这种权谋计较的。” “但老夫不在意,可我我百年后得位子孙帮忙续下去家业才行。你说是不是呀。” 轰。 顾礼每说一句就是狠狠的把李天恒再度砸下,表情也从原本的平静逐渐变的狰狞。 “你知道是谁来请我帮忙来杀了你的吗?” 李天恒吐出鲜血喘气空挡轻轻说了句;“狗皇帝一家呗。” 顾礼眼神炙热。 “你果然聪明,还真是皇家的人来请的我,老夫虽然也算是武夫顶尖一半的存在,可越是随着年龄增长越是想为子孙做点什么。” “那位贵人说了,只要是杀了你,就封我儿个侯爵,如果能随便把马旭一块宰了,再加一城税收归我。” 顾礼加大手上力道,冷冷的说道:“这条件你怎么还价,你给不了的东西何谈还价一说呢,你说是吧。” 李天恒眼神平淡的看着顾礼,伸出右手铜钱盖在其手臂上,心里开始默念起雷法心诀。 顾礼觉得手里上泛起一阵炙热,再之后眼前突然爆起一道光芒,耀眼的睁不开眼,闭眼时被一股巨大力道砸在胸口被狠狠推开。 李天恒挣脱开束缚,一骨碌起身,只觉得背后一阵撕裂疼痛,小二摸样的刺客见顾礼被打退就趁机扑杀上来,对着李天恒后脑就是一刀刺下。 李天恒在他即将挥刀而中时猛的一矮身子,一拳打在其要害上,小二吃痛张嘴,李天恒瞅准时机一催雷法,将一颗雷球塞到其嘴里。 而后一脚踹飞,在小二倒飞过程中,一念法令。 “震。” 一阵血雾扬起,小二头颅瞬间炸裂粉碎,只有残余尸体颓然的倒地。 顾礼揉了揉眼睛看到倒地的兄弟,和手心滋滋冒着电弧的李天恒哟了一声。 “还真有能耐呀,还能使雷法呢。” 顾礼嘴上是这么说着,脸色却是如常向李天恒走来,似乎并不畏惧。 李天恒皱眉打出一记蛮雷,雷势极快,如奔狼扑兔袭来,顾礼见状只是轻轻抬起一拳打向蛮雷。 借天势威能的蛮雷没有击穿顾力的拳头,反而被顾礼一拳打成了飘洒的星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用蛮力打碎,李天恒不免有些震惊。 顾及轻轻吹了口拳峰挥了挥,感觉整个小臂都传来了酥麻的感觉。 “就这吗?雷法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李天恒继续催动着雷法奔袭过去,皆如之前一样都被一拳打碎,索性就将雷法收起,与之对峙。 顾礼缓缓走来,几乎是贴着鼻子的距离对着李天恒说; “好像忘了告诉你,我的那江湖第八。” 皆无 青州还算热闹的客栈,同福小居。 平常人流还算多的晌午时分,却破天荒的关起了门,偶尔有熟客上门,踏上台阶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就挠着头疑惑走开。 而门内,里面一具无头尸体躺地流血,密密麻麻的人群围成一堵墙,把李天恒结结实实的围在里面成了一个圈,而圈子中心则是李天恒和顾礼两人对峙而立,紧紧挨着。 李天恒一拳砸来,拳锋狠狠砸在顾礼太阳穴,沉闷的声响使得让在场众人一惊,声还未绝,又是沉闷一声而来,左勾击打下巴。 手腕铜钱雷弧攀上青铜臂铠,附上一层蓝色电弧,每一拳砸在韩礼身上就有一丝蓝光渗入韩礼体内,一闪而逝的蓝光耀眼扑闪不停。 李天恒对着顾礼胸口连大了一十八寸拳,最后狠狠一肘砸中胸口,这才停下拳势,要换进一口新气。 韩礼嘴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也不去擦拭,只是伸出大手就要像李天恒抓来,李天恒后掠了一步躲过,手掐了个剑诀对着顾礼一指,轻呵一声; “散!” 顾礼手上动作一滞,身上大小窍穴泛起蓝光,急速开始游走起来,最后汇聚在左手处崩开一个口子,爆出一阵血雾。 顾礼原本要擒拿的左手颓然下垂,滴答躺着鲜血,顾礼望了一眼左手,面无表情的望向李天恒开口道; “拳法融汇雷法,才摸到璞镜境界没多久吧,能有这样的天赋也算是顶尖了。” “嗯,夸完了,你可以去死了。” 顾礼不顾左手伤势,只是迈腿弯腰摆了个奇怪拳架,右拳在前,眼神狠辣。 “白猿攀山。” 李天恒正张开口换气,却被顾礼抓住这致命空挡,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人掐住额头向下一拉,还每反应过来就挨上了一记狠辣膝击。 李天恒新换的一口气被瞬间打散,脸色呈现一丝病态潮红,张口呕出胆汁些许,正下意识又要张口换气又被顾礼一肘击砸在后背脊柱上。 巨力使得李天恒一瞬间下坠,眼看地板纹路越发清晰就要挨上,只见右侧一阵阴影袭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礼一脚踹在脸上倒飞出去。 客栈四柱之一被狠狠砸碎,李天恒撞碎柱子之后又把摆着整齐的桌椅打翻撞碎,狠狠镶嵌在墙壁里。 李天恒在撞到柱子后,就在空中翻腾找着角度,这会正双肘顶住墙壁卸去了大半力道。 李天恒正挣扎着准备爬起身,见原本围圈的人群,散开一个口子,顾礼正缓步走来,右手抓住左臂向上一提,就把原本脱臼筋脉扭曲的左臂归位。 李天恒撑起膝盖缓缓站起身子,脸上和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但顾礼这一招没要了自己命也算是万幸,他的轻敌才给了李天恒这会还能喘气的机会。 顾礼见李天恒站起身,眉头一皱,似乎是有些讶异不耐烦,握紧坚硬拳头虚空向李天恒挥来一拳,没有老财的青色拳罡,也不是马旭的鲜红气机。 只听到一声破空声响起,然后李天恒背靠的墙壁就沉陷出一层更深的凹陷,李天恒双臂格挡在身前,似乎是被凛冽大风扑面,臂铠缓缓变形。 这还只是一拳,顾礼就这么一边挥拳,一边慢慢走向李天恒,脚步缓慢,声响却不绝于耳。 李天恒见力道越来越重,好不容易站起的身躯,又慢慢嵌入墙壁,客栈墙壁不停龟裂,最后甚至是直接破开了大洞口子,身后客栈后院的柴火堆被无形拳风瞬间碾成粉末。 李天恒体内气机逐渐涣散,顾礼的每一击都越来越重,以至于每次李天恒身体下意识要换气时候都结实的狠狠挨在心脉附近。 这会李天恒想着哪怕挨上一击也要抽身而出的时候,却发现已经等不到拳风空隙,眼神已经逐渐模糊了起来。 顾礼冷笑说道;“我们既然敢动手,自然是把你那些现在信得过的暗装死士清了个干净,你等不到他们来为了争那一口换气时机了。” 李天恒手上臂铠缓缓开裂,墨家工匠手艺再是通神,也抵不过这天下前十的武夫肆意挥力。 李天恒咬牙苦苦撑着,他已经察觉自己大小四路筋脉已经破损,气血积淤向心脉涌去的危险,索性就是一咬牙,放下手臂硬抗一击拳风轰在胸口,借着倒飞劲头一骨碌滚入后院之中。 顾礼见状嘴上泛起一丝冷笑,停下拳势,猫抓耗子般的看着李天恒的挣扎。 手下一众杀手怕李天恒跑了,一股脑的穿过破损大洞涌入后院,纷纷上前就是要围李天恒。 顾礼在大厅里静静的看着手下杀手挥刀背影,听着他们的叫卖威胁声,胜券在握。 只是突然间原本围杀的杀手又一瞬间涌回了大厅内,甚至有几个惊慌失措的把手中刀剑都抖落地上都来不及去捡。 一个精瘦摸样的汉子连忙躲在顾礼身后,脸色惊慌的说道; “顾老,那那那...那小子疯了。。。” 顾礼闻言笑道;“他筋脉逆流,连带心脉穴位都被我炸开一二,再疯魔能疯到哪去?” 瘦小杀手依旧惊慌说道;“可那小子突然像是更生猛了起来,他....” 男子话还没说话就望着院落墙壁吓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的用手指指着方向。 顾礼转头望去不禁也是瞳孔一震。 只见李天恒披头散发,裸露着上身,心口处发黑,肉眼都能看见的心脏急速跳动,更是赤着一双眼睛,散发着蓬勃的猩红杀意。 顾礼表情肃穆,吩咐着众人快散开 “这小子回光返照而已,只是这会气血攻心蒙了心智,求生欲望催发燃烧寿命,这会只要仍其自己烧然殆尽就行。” 一众杀手闻言,又退的更远,刚才一拥而上之时,有个同僚在这小子后背上狠狠来了一刀,众人刚想补上几刀结果了他,结果这小子一个翻身而起就是把那倒霉刀直接一扯撕成两半。 把人撕成两半呀,还是个二品武夫呀!一连杀了得小十人之多,都是一击毙命,手段残忍,这才使他们溃败会大厅对峙。 李天恒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在大厅一阵打量,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就闪身到一个比较近的杀手身前,两指一扣,把那人的气管直接抽出,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 李天恒的身影就这么在大厅里出现消失反复,每一次闪身都有一人倒下,不是被捏碎脊柱,就是被扯去了头颅,场面骇人。 顾礼凭借着境界感应,终于捕捉到李天恒身形轨迹,横空就是一拳打出,狠狠打中李天恒肋骨,手上传来一阵内陷,一击得手就抬头看向李天恒。 只见李天恒转过头来冷冷的用着红光眼睛看着顾礼,随后五指成勾扣住顾礼手腕就是一掰,一声清脆响声传来,腕骨碎裂的顾礼也顾不得伤势,就是一掌又跟着拍在李天恒跳动心口。 李天恒的心跳明显停顿了一番,眼中红光一瞬间消逝随后复燃,再看向顾礼时表情已经从迷茫变成了狰狞。 松开手腕一掌透入坚硬如铁的顾礼肩膀,一把扣住琵琶骨就是一拽一砸。 顾礼挥拳反击,李天恒却像不知疼痛一般的不管不顾,只是把顾礼砸入地面,用空余手掌狠狠的砸再顾礼脸上。 顾礼再无之前从容,脸上的痛感同样衍生的身体经脉一阵震荡,竟有要昏死的迹象袭来,顾礼连感不妙,一掌拍在李天恒额头,要把攻脑的气血拍散。 李天恒受下这掌身形一滞,随后又是更为凶横的一拳砸在顾礼脑门上,把顾礼砸的眼神模糊,也不见他催发雷咒,手中就泛起一阵雷光。 只不过这雷鲜红诡异,没有天师府一脉的浩然正气,反而只有纯粹的杀戮血腥气息。 血雷砸下,将顾礼的腹部穿出一个大洞,而伤口附近的血液在红雷的周遭一瞬间蒸发,顾礼只觉得浑身穿来灼热的疼痛,连忙运气爆呵一身,再无保留。 身遭一阵金光汇聚在顾礼拳头,一拳砸在李天恒额头,不如之前一击这回是催发了十成的罡气狠狠砸去。 李天恒摇晃着身子就是要向后倒去,顾礼欺身而上,又是一拳跟上,随后又是一拳,一连打了六圈,都精准无误的打在李天恒的眉心。 李天恒颓然的站在原地,眼中赤光消逝,眉心的枣红印记也慢慢消融,天师铜钱也不再散发着光芒。 李天恒眼神逐渐聚焦恢复了神智,身体各处传来刺骨疼痛,身体再无任何气力,似乎明白自己昏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顾礼一拳飞来,李天恒颓然倒地翻滚不停,在地上止住翻滚之后仰头吐着鲜血,顾礼过去一把掐住李天恒脖子将其提起,恶狠狠道; “你现在境界和道意皆被我打碎,就连你唯一可以当底牌的元阳也被你自己挥霍殆尽,李天恒,你告诉我,你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你该死了!” 李天恒满脸血污,嘴唇微动呢喃道; “我还有...” “一剑。” 顾礼加大手中力道,李天恒身体一瞬间绷紧 “你没有了。” 李天恒声音更小,惊呼呢喃道 “一剑。” 客栈 韩雪这会正被一个杀手拿刀抵住脖子,连带身边的韩雪也被忍制住,一瞬间发生是事情太过突然,以至于现在他们都没搞懂事情的发生,只在他们只言片语中得知。 这果真是一场针对李天恒的截杀,说是有个富贵滔天的人物动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又是辛苦布局引开了马旭,才准备在这青州城里开始收网。 花百悦听完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甚至听闻身边韩雪的父亲都有参与其中,那李天恒为何还要带着韩雪,她不禁思索起来。 韩雪在身旁就显得更为镇静,也不顾身边魁梧汉子持刀,自顾自的坐在板凳上啃起糖葫芦,小脚丫在板凳上晃晃悠悠。 只有听闻他们谈论道自己老爹时才会抬眼看上一眼,越听清截杀细节,赤吃着糖葫芦的小姑娘心里难免泛起一丝不好意思。 屋外动静大了起来,留守看着他们的一众杀手只留下一个全都出去看发生了什么。 花百悦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也不得安生,隐隐约约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暗处监视着我们,准备伺机而动。李天恒说出去买点东西,让我们先吃,说罢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突然店小二和另外两人来到我们桌前,我暗道不好,使出浑身解数,谁料我只是一个初入二品的女子,任凭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打不过一男子。最后便被他一记手刀砍晕过去了。 醒来发现我们被捆住了手脚,嘴也被堵住了,还好从小习武,身子也比一般女子柔软一些,把捆住的手从身下掏过来,一顿操作把手解放出来,我尽量不发出声音,把我们身上的绳子全部解开,把发现我们是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顺着门缝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声音觉得李天恒有危险,很想出去帮忙,又怕李天恒分心照顾我会添麻烦。 韩雪虽然岁数不大,但是一点都没有被外面的声响吓到,冷静地一声不吭跟着我。 昌州一别,我便再也忘不掉那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缠了庄主好一阵才套出他们的下落,再见面时我不会再和他分开。总感觉心里空落落,难受得很。 再次遇到的时候,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差点误回了什么。但是心里的小鹿是不会骗人的,尽力忍住飞扑相拥的心。 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带着韩雪找了一个能看到他们的视角,只见李天恒处于下风,眼看他就被打得起不来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了了,从那人的后面袭去,最后他们也不伤害我们,只是把我们关在了这偏僻房间。 也不知道天恒大哥怎么样了... 而这时的李天恒站在客栈大厅内,身上气息逐渐涣散,只是倔强的不肯求饶,或许也是可能没有力气求饶。 原本估算着怎么也该撑到马旭归来,这会的他应该离青州城已经不足二十里,只要多撑一会的就行,局势就不会这么狼狈,甚至可能连那只一直蛰伏在暗处的大鱼也一并钓出来。 可惜万事没如果。 顾礼只是冷冷说道;“你的剑呢?让老夫瞧瞧呀?” 堂内还活着的一众杀手哄堂大笑。在这小子身上吃了不少亏,现在总算是快要完成任务了,拿着这次任务的不菲佣金,又足够潇洒一段时日了。 至于那些惨死他手上的同僚们嘛,死便死了,又少了一人分帐何乐而不为。 李天恒颤抖的伸出手臂,伸向顾礼腹部,指尖在顾礼的肚皮上划出一丝血痕,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我有一剑...” 顾礼攥紧手心 “啰嗦。” “名为...” “穿堂风。” 长剑从二楼长鸣飞掠而来,裹挟一阵阴凉长风,从韩雪花百悦的房间里一闪而逝,再出现时已经是再楼梯拐口,一把刺死在楼梯望风的一名无名杀手,向顾礼飞来,直指眉心。 顾礼见状眉头一皱,伸出一根手指只是轻轻抵在狮子头剑尖就让其再也无法再近身分毫,狮子头颤抖不止,似乎像是一个生气的孩提,硬要不自量力的给人两脚出出气。 顾礼一指头分两,改抵为捏,抓住剑尖就是往身后置地一甩,剑尖嵌入地面,如禾草摇摆。 客栈外响起一声老鹰啸叫,悠扬洪亮,李天恒模糊视线望向门外,一门之隔亦是生死之隔。 “你有一剑,就这么羸弱无力吗?御剑本事算的上顶尖,可论杀力,和孩童一般玩笑。” 李天恒从门外收起视线,仰着头俯视着顾礼,哪怕命悬一线也不曾有低头的趋势,看着顾礼的他似乎是有了什么决定一般,也不顾逐渐窒息的喉咙,不知哪里涌上的力气。狠狠的抓住顾礼肩头,微笑道。 “老头,原本我还惜命,想着会拖延些时间拖延到马旭回来,不过看你着校长摸样,我改注意了。” “一块死吧,天下第八。” 地上颤鸣狮子头又是一瞬倒飞而起,冲着顾礼的后背处就是刺入,如剑二分之后,像是受到了什么阻拦,如慢刀割肉般缓缓前进,顾礼吃痛回望看明白情况也是一惊。 自己已经是登顶江湖前十的人物了,更是拳法宗师,一身肉体早已练的炉火纯青,相比与军阵盾牌都不知道结实了多少倍,这会竟然被这把不起眼青剑伤到了肉身,连忙就是送卡掐着李天恒的手,就要御力去阻止长剑去势。 才送开手就发现李天恒一双手狠狠的钳住自己肩膀不肯送开。 又发现自己送开李天恒脖子之后他得以解脱,力气更大一惊是挣脱不了;了。 李天恒面目狰狞疯狂笑道“老匹夫,你别怕嘛,你不天下第八嘛,还怕这屁嘛,有我陪你一块死,还不满意吗。” “蝎子回头勾” 狮子头透出顾礼身体,也接着前冲趋势也穿近进李天恒腹部里。 以命搏命。 韩礼正想运气稳住稳住动荡经脉,却被李天恒看见,只见他屈指敲了下剑身,震荡动静带的顾礼脸上一阵泛红,不由的呕了口鲜血。 李天恒也跟着呕出鲜血,他身体一软就后仰倒下,再无动静就这么昏死过去。 顾礼眼神阴冷的拔出狮子头丢在地上,这会用脚狠狠踩着,再也不给这把剑任何作妖的机会,正要上前补刀,却发现客栈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众人以为是想之前一般是酒店顾客来此也没去搭理,只是上一刻礼貌的敲门声就变成了一声惊雷动静破门而入。 马旭来了,收了重伤的他,又是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了青州城,寻着气机踪迹就来到了这。 推门一看李天恒正躺在地上,一副受伤严重的样子,不由心里一咯噔。 这时楼上跑出了花百悦的身影,嚎啕大哭的说道“他们杀了天恒,马哥你得为天恒做主呀。 马旭闻言面无表情的打量着顾礼,“今日之后只有第六再无第八。” 顾礼转身与其对峙,都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要嘴硬吓唬人,他顾礼可不怕。 马旭抽枪就是一记狠辣枪招刺出,一瞬间罡气炙红,递出去时就已经直接变成了血红大火,一枪把顾礼扫飞。 又是跟上脚步在他身上一阵戳刺。将其狠狠刺入地面,刺击不停,很少所见这个私底下其实脾气巨好了第六高手。 长剑从二楼长鸣飞掠而来,裹挟一阵阴凉长风,从韩雪花百悦的房间里一闪而逝,再出现时已经是再楼梯拐口,一把刺死在楼梯望风的一名无名杀手,向顾礼飞来,直指眉心。 顾礼见状眉头一皱,伸出一根手指只是轻轻抵在狮子头剑尖就让其再也无法再近身分毫,狮子头颤抖不止,似乎像是一个生气的孩提,硬要不自量力的给人两脚出出气。 顾礼一指头分两,改抵为捏,抓住剑尖就是往身后置地一甩,剑尖嵌入地面,如禾草摇摆。 客栈外响起一声老鹰啸叫,悠扬洪亮,李天恒模糊视线望向门外,一门之隔亦是生死之隔。 “你有一剑,就这么羸弱无力吗?御剑本事算的上顶尖,可论杀力,和孩童一般玩笑。” 李天恒从门外收起视线,仰着头俯视着顾礼,哪怕命悬一线也不曾有低头的趋势,看着顾礼的他似乎是有了什么决定一般,也不顾逐渐窒息的喉咙,不知哪里涌上的力气。狠狠的抓住顾礼肩头,微笑道。 “老头,原本我还惜命,想着会拖延些时间拖延到马旭回来,不过看你着校长摸样,我改注意了。” “一块死吧,天下第八。” 地上颤鸣狮子头又是一瞬倒飞而起,冲着顾礼的后背处就是刺入,如剑二分之后,像是受到了什么阻拦,如慢刀割肉般缓缓前进,顾礼吃痛回望看明白情况也是一惊。 自己已经是登顶江湖前十的人物了,更是拳法宗师,一身肉体早已练的炉火纯青,相比与军阵盾牌都不知道结实了多少倍,这会竟然被这把不起眼青剑伤到了肉身,连忙就是送卡掐着李天恒的手,就要御力去阻止长剑去势。 才送开手就发现李天恒一双手狠狠的钳住自己肩膀不肯送开。 礼闭 青州同乡小居,本是热闹时节的时分大门却是紧闭着,像是这店家老板和钱有仇一般。 客栈内马旭正挥舞着大火红枪,拽拉崩弹,枪招的一十八种变化狠狠的挥打在顾礼身上,客栈内烟尘四起,若是有行人驻足看客栈,甚至能感觉到这几十年的老店竟然已经微微倾斜。 “是谁指使你的,说了,能少挨不少打。” 马旭眼神冰冷,手中长枪火势越发壮大,空气逐渐炙热起来。 顾礼从开裂地板里挣扎起身,摆出白猿拳架对峙,脸上满是粉尘血污,令人好笑也不好笑,毕竟是江湖前十的第六第八之争,这可不是儿戏。 “无可奉告,你又何必...” 顾礼话还没说完,马旭就是凌厉一枪袭来,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所谓的高手风范,只有满满不带掩饰的杀意,只有杀意。 一枪狠狠刺穿空气,携带的气机把旁边的杀手搅个粉碎,碎肉横飞,马旭用气机崩开几只偷袭的暗器飞镖,直直的本着顾里而去。 顾礼也被打出了火起,六和八而已,差距本就不大,何况你马旭还被韩仙打伤,今日博一博,谁六谁八还不一定呢。 顾礼一拳向着长枪就打去,同样蜂鸣刺耳,同样罡气猛烈,就这么两道不同的光芒相撞,泛起一阵白光耀眼,随后震荡的气机把客栈的门窗房门都一瞬间震开,狂风大作。 路边行人疑惑的看向客栈,忙着用袖子捂着眼睛口鼻,再细细看去时才发现里原本不起眼的客栈里,尸首遍野,碎块横飞。 胆小的有跌坐在地的,有扭头快步离开的,胆大些的就驻足观看,甚至还有爱凑热闹的还望前多走了几步,就为了看的真切点。 马旭和顾礼可顾不得这个了,生死搏杀时刻不容半点分心,马旭长枪狠狠一击抽在顾礼腰部,顾礼受力倒飞出去之时也在马旭脸上还了一拳。 各自后退了步伐,顾礼三步,马旭五步,顾礼心里暗喜,马旭看来是真是受了不小的伤,不然以他的体魄气机,自己是根本没机会还上这一拳。 顾礼得意笑着:“怎么?死了个小的,大的也想不开要做那孤单英雄了吗。” 马旭只是抖了抖枪尖沉身道:“如果李天恒死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顾礼前冲而来,声音在空中飘荡:“将死之人的狠话,听完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呢。” 顾礼拳势更猛,每一次踏步前冲都将地边踩出一个大坑,不断叠加势头,最后离马旭三米时候,踩碎的大坑已经犹如陨坑一般。 马旭微微念到;“枪一,滚地拢。” 马旭轻轻一转长枪,长枪受力疯狂扭动了起来,枪尖向下一刺,消失不见,马旭则也是出拳向顾礼而去。 一声巨响过后,两人拳头狠狠对撞在一块,结果马旭倒飞了两步,毕竟不是专攻拳法的武夫,术业不同,难有胜算。 顾礼一击得手,却不敢乘胜追击,他一直在感应钻入地下消失的长枪去了哪里。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眼神一凌厉,猛的向后跳了一步。原本战立的地方开始沉陷一个螺旋凹陷,漩涡越来越大,最后漩涡的中心,猛然崩出一把血红长枪,就这么贴着韩礼的鼻尖擦过。 长枪停留在两人的中间随后又一瞬间飞回马旭手中,一击不成也不见懊恼,虽然瞧不上他们这些占着年龄岁数攀登上武评的人,但是就是再有水分也不会一击就毙命,也是清理之中。 怎么也得五六招吧,嗯。 顾礼脚步刚刚落地,就又冲来,一脚狠狠踢中了马旭膝盖,又趁机马旭身躯弯曲之时,一肘砸在太阳穴上,打的马旭是一阵晕眩,重心不稳。 顾礼见马旭露出破绽,连忙就是贴身而上,一顿炮拳狠狠砸下,马旭瞅准时机也是一枪刺去,洞穿了用手心格挡的顾礼。 顾礼不顾手心伤势,握住枪尖就是狠狠对着马旭脸颊不断出拳。 “老猿怒锤山。” 马旭只觉得视线模糊不清,最后甚至是直接陷入一阵黑暗之中,脸上穴位牵连的视线都逐渐消逝,更是被动。 “枪二,蛇缠秋树。” 马旭手臂青筋暴起,狠狠将枪身一拧抽拉出来,速度极快的左右甩动起来,巨大力道将赤蛇长枪弧度越论越大,直到最后甚至都不似长枪,更似辫子,一瞬间把顾礼身躯捆住。 左手一把拧出枪尖,将枪身一头别入其中,就这么把顾礼捆了起来,然后拿着枪头狠狠刺向顾礼,一阵鲜血喷出,狠狠的刺入了顾礼身体。 马旭却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失明状态下凭借感觉出手,终究是差了一分就能够刺入顾礼心脏,一招得失,云泥之间。 顾礼猛呵一声,身躯急速膨胀了起来,整个人一瞬气势再度暴涨,原本半百的头发一瞬间转黑,身体青筋如坚硬钢铁,硬生生就挤开了枪身缠身。 马旭取回枪身把枪头拧上,又是一枪刺来,这会的枪招不如之前迅速,反而异常的缓慢,就这么慢悠悠的向顾礼刺来。 说来也怪,明明之前面对快猛的杀招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摸样,这会遇到马旭这平平无奇是一枪,却是显得神情凝重。 “枪三,怒撞钟。” 顾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威胁感觉让他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枪头就要刺穿自己心脏,见势头不对,顾礼一下咬破舌尖,从这种玄妙的气机中挣脱出来。 眼神冰冷的顾礼心有不忿,既也是赌气般的就是悍然出拳,他要和马旭拼拼胆子,看谁不敢以命换命。 马旭只是冷冷的看着顾礼,依旧露出破绽直愣愣刺枪而来。 换便换嘛。 两人离着要害越来越近,见马旭真的没有收手迹象,顾礼心里开始揣摩起来,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楞。 但是人争时最忌讳泄了那口气,一旦卸掉就如大江东去,难再回流复还。 顾礼最后还是忍不住收回了拳势,他现在可是有滔天富贵的人,可不愿意再做那博命买卖了,稳亏不赚,何以为之。 甘愿受了马旭一枪洞穿右肩,马旭催动着气机火苗一瞬燃烧狠狠加重着顾礼肩头伤势,顾礼却似乎没有疼痛一般平静的看着马旭。 “就刚才一瞬之间,我好像突悟了。” 马旭眼神嘲讽,“悟道了,悟了怂道了呗。” 顾礼笑着硬抽出长枪,后退两步,“本来明日之前我还是那个喜好江湖登顶的纯粹武夫,不过就在刚刚杀了李天恒之时,我已经变了。” “我已经不是那天下第八,白猿顾礼。” “我是临江侯,一品官职的侯爷。” 顾礼摆摆手表示不打了,马旭哪里肯放过他,一副就是要接着弄死他的样子,顾礼却是猛的一个拳罡汇出,却不是向马旭而是冲着李天恒去的。 马旭咒骂一声,连忙转身去救,顾礼则是趁着这个时机转生就飞略出客栈,也不管看客们的一阵嘘声就折磨远遁而去。 顾礼跌镜了,若是再评武评,估计现在的他只能堪堪第十了。 心境所变化,已不算纯粹武夫,甚至连武夫都快算不上了。 马旭用身躯一把挡住罡风,受了一击的他呕出一口鲜血,却无暇顾及伤势,只是感觉在李天恒身上窍穴上狠狠封住了气血,趁着心脉被气机彻底撑破前还吊着命给他。 看着李天恒逐渐微弱的呼吸,马旭突然想起当初来李天恒身边护卫时,天师神秘兮兮的交给他的一个锦囊。 连忙摸索打开之后发现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药丸,马旭挠挠头,也不管其他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揉碎之后就塞入李天恒嘴里,帮他顺着服下,见李天恒心口处淤积的血液不得已流通,马旭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李天恒右肋下方用气机切开了一个洞。 淤积得到释放,原本鼓包的血块一瞬间涌出,视那春季泥浆,粘稠流动缓慢,李天恒的呼吸开始趋于平稳,最后甚至开始急促。 这是回神的势头,马旭连忙扶起李天恒脖子,等着他苏醒。 片刻之后李天恒总算是慢慢睁开了双眼,无言的看着马旭,气机燃尽,几乎是绝了李天恒的武夫境界,甚至连带着今后的阳寿都一并透支了。 “我们回燕京?” 李天恒嘴动却无声,好在马旭受过各种苛刻训练,解读起来。 “不了,怕爹娘看到伤心,往西域去吧...” “我想我姐了,我想看看她,想了八年了。” 马旭木那点头,将长枪放下,把李天恒背在了背上,然后才再度提起长枪缓缓走出客栈,周遭的看客都纷纷让出了一条路,他们都见识到了这会侠客的神仙手段。 驿火弄玄的人物谁敢招惹嘛。 马旭一枪投出,刺穿房间内不敢出身的最后一名杀手,韩雪这才摇晃的出了房门,拉上花百悦更上李天恒马旭他们。 背上的李天恒只是不断念叨着。 “姐,我好想你呀。” “可惜我还是没出息,可我还是真的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