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无双:将门嫡女》 第001章 .红狼呜鸣 北风呼啸,朔雪绦绦,天地间苍莽一片。 西北凛冬已至,今冬的初雪已持续三天三夜。寒风寂寂,林间雪地里一抹红色的身影翩然掠过,在及膝的雪地里箭步如飞,红色的身影在林间飞速掠过,满树积雪纷纷扬扬落下,跌落在地细碎无声。风声和着碎雪咂地的声音依然让低低的嘶吼声清晰可辨,声音越来越近,秦溪也就越发警惕起来。如果她没听错,她听到的应该是狼吼之声,但这头狼的声音有异于寻常的野狼…… 狼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忽然双脚腾空,她灵巧的跃上身旁的一颗大树。 莹白的雪地里,一抹殷红如同血色带着凄然的呜鸣,那是狼,通体呈红色的狼。(就爱看书网)秦溪从未在西北境内见过毛发通红如血的红狼,但她阅读过古籍,红狼曾经是高山雪地最为凶狠残暴的猛兽,但一百多年来都没有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红狼已经濒临绝种。 远远看去,那头红狼已经倒地,一枚羽箭赫然射在它头部,雪地上已被鲜血覆染。 可恶,居然有人对百年难得一见的国宝红狼下毒手,简直是找死! 秦溪借力从树梢飞掠而过,在又一颗树上停下,便能清楚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得意洋洋的笑声:“哈哈哈,该死的红狼,本公子一路追来,今天终于落在本公子手里,你的小狼崽可归本公子所有了!” 小狼崽? 这个无耻之徒居然趁母狼产崽之时偷袭,真是忍无可忍! 脚下一借力,红色的身影就从大树之巅俯冲而下,红裙轻盈飘缈,手中锋利的短刀闪着莹白冰寒的光,直逼近那一身黑衣的张狂之徒。.info[](就爱看书网) 寒风,如光影扑朔迷离。 一身黑袍的上官彻也不是泛泛之辈,感觉到身后凌冽的杀气步步逼近,他飞身出剑,手中长剑与短刀相接,发出雷鸣闪耀般的寒光。秦溪一身锐不可挡的势气扑面而来,上官彻显然不是对手节节后退,待看清来人居然是个红衣貌美的女子时,剑眉一挑,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西北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小美人,你倒是说说,何故要从背后偷袭本公子?” 秦溪目光如水,沉澈灵动的黑眸在对方说话的短短时间内就将他分析得透透彻彻。 清亮如泉的声音质问:“北息人,跑来大凉做什么?” 上官彻蓦然一怔,他穿着中原人的衣袍,长相也与中原人差异无几,却还是被眼前的女子一眼看穿,心中暗自佩服她的洞察力,但开口还是否认,“什么北息人?本公子不知你是何意,不过,你要是叫本公子一声好哥哥,我倒是愿意分一只小狼崽给你玩玩。” 秦溪余光瞥见倒在地上的母狼身边两只同样通体暗红的小狼崽正在母狼身边嗷嗷呜鸣,这一幕让秦溪怒从中来,手中短刀一扫,飞身而出,上官彻的衣袍就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如果不是他躲闪及时,被割的可就是他的肉了。 上官彻神情一黯,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个高手,不再掉以轻心,转身间亮剑已翻飞出凛冽的剑花。秦溪出手之快,前世擅长近身格斗的她每一招都取敌人要害之处,上官彻已然败至下风,就在秦溪决定要好好教训这个猎捕红狼的无耻之徒时,上官彻广袖一扬,数枚暗器就如利箭般直逼秦溪而来。 嗖嗖―― 长长的软鞭如弧线在空中掠过,把上官彻发出的暗器悉数击落,而挥鞭的人骑着快马身着一袭银色衣袍逆风而来,长臂一伸就把秦溪带上马…… 第002章 .惊鸿照影 叶奕风身着玄色长袍,袖口镶绣银丝流云纹滚边,乌发束起,腰间束着青色祥云锦带,眉长入鬓,气度逼人,只是静静地立于马背之上,也能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就爱看书网)眉目流转间,意识到尤如利箭般投射过来的目光,叶奕风垂眸看了一眼秦溪,声音沉如水:“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下颔处,秦溪手中的短刀不偏不倚正抵着要害之处,若是她稍加用力,这个长得还不赖的男人就要被割断大动脉血流不止而亡。 对于救命恩人四个字,秦溪很是不屑,“谁让你救了,那个丑八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站在雪地里的上官彻嘴角抽了抽,他可是北息国容颜最为出挑的男子,这才刚来中原没几天居然就有人说他是丑八怪?眼瞧着马背上俊俏的男女不把他放在眼里,上官彻脸上掠过不爽的意味,趁其不备又连发数枚暗器。 灰铜色飞镖快如闪电,叶奕风一手护着秦溪下马,一手扬起手中的软鞭击退暗器,待两人落地之时,那自知敌不过眼前两个强敌的上官彻早已闻风而逃。 秦溪冷哼一声:“卑鄙小人,下次再落在我手里要你好看!” 因为一番打斗,秦溪白嫩如玉的脸上泛出微微绯红,两腮润色得如同刚开放的琼花,白里透红,眉眼间除了女子的清丽脱俗之外,还平添了几分飒飒英姿。叶奕风目光沉澈如水注视着她,孰料她推开他大掌的掌控后退两步,一副凶悍模样,“我动手的时候不喜欢外人插手,要不是你那个无耻之徒绝不会轻易逃走。” “他做了什么得罪你让你痛下杀手?”叶奕风声音沉沉。 秦溪这才想起这一切的缘由,脚踩着厚厚积雪,她蹲下身抚着身体冰凉的母狼。红狼已经没了气息,雪地里刚出生的两只小红狼呜咽地舔噬着母狼,那嗷嗷待哺的模样让秦溪心里一疼,将两只小红狼抱在了怀里。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女子面对两只小狼脸上竟露出慈爱的笑,叶奕风看着明媚红衣裹身的秦溪,眼眸里不经掠过一丝流光。 视线落向地上的一枚暗器上,他拾起放在手上,脸上的神情不由一黯。 秦溪抱着两只小狼走至他身边,“这飞镖有什么特别?” “有毒。”叶奕风一眼就看出这暗器不寻常,“这里不安全。” “我从小在西北长大,哪里安全哪里危险我比你清楚,我不会谢你刚才多管闲事的,不过我带两只小狼回去父亲肯定不会同意,这只给你,这只我自己留着。不许虐待它,若是让我知道你不善待它,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她把手里一只小得只比刚出生的狗大一点的小红狼放在他手上,眉目间泛出凶狠的意味。 “就算我虐待它如何,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叶奕风眸中带笑看着这个凶悍的女子。 秦溪不以为意的憋了他一眼,“虽然我没去过京城,也知道你腰间那块玉佩非常人之物,京城里的将军来来去去也只有那么几个,要找到你还不简单?再说,要想避人耳目,就别带着青峰剑,那可是当今皇上赏赐之物,天底人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她前世的那些训练可不是耍花枪的,从他一出现,他身上的任何一件配饰都没逃过她锐利的双眸。 ps:叶家奕风是咱唯一的男主,先出来打个酱油,稍晚会再出来,请各美妞耐心等待…… 第003章 .后会有期 她敏锐的洞察能力倒是出乎叶奕风的意料之外,没想到眼前约摸十三四岁女子竟然一眼就看出他是身居京城要职的将军,而且他刚才只是用了常用的软鞭,青峰剑都未出鞘,却也被她识破,叶奕风不由得对她侧目相看。(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见他将一枚飞镖收好,秦溪问:“这是北息人惯用的?” 虽然她尽自己所能了解大凉周边各国的风情,但对于北息国,她不知道的还很多。 叶奕风看她聪明剔透的模样,如实说:“北息琅琊卫所用之物,飞镖是用毒汁浸过的,其毒无比,剧毒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就能遍布全身筋脉,看来姑娘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此地不宜久留,姑娘尽快离开。” “琅琊卫乃北息世子的贴身侍卫,如果琅琊卫在西北出没的话,那么……”北息世子难道来大凉西北境内了?可刚才的黑衣男子若是琅琊卫其中一员的话,那琅琊卫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连她都打不过还敢出来招摇,简真是自取其辱。.info[] 叶奕风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当是默许她的猜测。 林间突然飞鸟骤起,惊鸣之声骤起骤落,叶奕风眼眸一沉,以不容拒绝之势说:“我送你出去。” 秦溪瞥一眼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她有那么弱需要人保护吗? “不必劳烦将军,若将军有心,就请善待红狼,这恐怕是大凉境内仅存的两头小狼了,红狼虽为猛兽,但若用心待之,它必忠心护卫,誓死追随,比起某些背信弃义的人来说,红狼的珍贵怕是许多人都不及。”她轻抚着怀中的小狼,沉思片刻,抬眼望向他:“这头红狼我叫她初雪,你的,就叫烈焰好了。” 叶奕风眸中露出浅浅的笑意,眼前的秦溪一袭石榴红束腰锦衣,白嫩如玉的脸蛋上泛起一对浅浅的梨涡,本是娇俏动人的脸上偏偏带着一抹敌意,仿佛对任何人都带着防备之心,如同刺猬一般,不容许旁人轻易与之亲近。再看她的谈吐与她所学之渊博,她的身份,叶奕风已了然于心。 将缰绳牵在手,他的声音依然沉稳,“那么,就谢谢秦三小姐的礼了。” 秦溪梨涡浅笑,这个男人还不算笨,至少是她至今为止见过的最为聪明的人之一了,她抱着初雪转身,踏着厚厚的积雪甩出一句话:“后会无期!” 叶奕风低沉却运用内力所说的话清楚传入耳里:“秦三小姐,后会有期。” 秦溪回头,只见叶奕风策马奔腾,赛风驹马踏飞燕,飞扬起无数雪花,玄色身影渐行渐远,秦溪脸上双眸如水,唇边漾着轻浅笑意。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 身后一个面色酡红的丫头边喊边跑,行至秦溪身边时才听得她说:“今天比上次多用了半个时辰,水桃,你要检讨一下了,最近是不是偷懒疏于练习?”这几日地上积雪之深尤如负重跑,水桃比平时的速度慢倒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她的要求一向高,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水桃自知今天的速度慢了许多,垂眸认错,“水桃知错了,从今天起三天不吃红烧肉!” 秦溪一摆手,“算了,今天心情好,不罚你了。” 水桃凑上前刚想问小姐今天为什么心情好,但还没问出口,就看见秦溪怀里红通通的小动物好可爱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问:“小姐,这是什么?”看起来倒像是刚出生的狗呢。 “狼。” “狼?”水桃伸出去的手还没落在初雪身上,就戛然停在半空中,“小姐,你抱头狼做什么?”本来寻常那些灰褐色的狼就已经够疹人的了,现在这头小狼居然通体呈红色,看起来好诡异的样子。 “养。”秦溪的回答简洁利落,不过又加了一句,“以后谁要是让本小姐不高兴,就让初雪咬死他!” 第004章 .世子来访 水桃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站在雪地里呆呆地愣了半晌。[..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追上去,她就像话唠似的说开了,“小姐,你要是把狼养在府里将军会直接把它杀了。奴婢知道你喜欢小动物,要不然奴婢去给您弄只猫来如何?不然就像四小姐一样养只小狗,猫和狗多可爱呀,比这狼可爱多了……”狼长大了可是会吃人的啊! 秦溪蓦地停下脚步,对着极力劝说她抛弃初雪的水桃目光定定,水桃心里一颤,暗叫不好,小姐一露出这副表情,那绝对会有人遭殃的。 果然,秦溪开口就让她无路可退,“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不把初雪带回府里也行,我在这林子里搭个茅草棚,你留下来照顾它。” 水桃委屈地鼓着脸,“小姐,那第二个选择呢?” “杀了你,用你的肉喂初雪。” “小姐,它叫初雪吗?是小姐给它取的名字吗,小姐真是太有文采了,取的名字真好听!奴婢现在才发现初雪其实挺可爱的,比那些猫呀狗的可爱多了,再说猫狗都是寻常物,咱们家小姐这么威武霸气,养的宠物自然也要与众不同,小姐真是英明神武,奴婢佩服!”水桃脸上挂着狗腿的笑,马屁拍得叮当响,水桃身为秦溪的贴身丫头完全没有辱没她的悉心教导。 秦溪满意地笑,“嗯,水桃深得我心。” 水桃只能在心底里默念:小姐什么的,最会欺负人了…… 可是水桃还是默默地为自家小姐担心,虽说小姐从小就有动物缘,无论什么动物只要一遇到小姐,那绝对会变得异常乖巧,就连四小姐养的那只小宠一看到小姐就会往她怀里扑,可把四小姐气得不轻,以后只要是有三小姐出没的地方就绝对不会带小宠出来了。 水桃尤自担心地看了一眼小姐怀里小小的毛团,想到这小家伙长大后有着怎样凶猛的模样,不由得说:“小姐,把狼当宠物真的好么?” 普天之下,也没有哪家小姐如此大胆把狼当宠物养的吧? 一想到回府之后会因为初雪把将军府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样子,水桃就为自家小姐担忧了。 秦溪毫不在意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明显带着恶作剧的笑意,“你该庆幸,有了初雪我都没功夫折腾你和水兰了。”水桃一想到小姐每天让她和水兰勤练武功一天都不能偷懒,瞬间觉得初雪真是她和水兰的福星。 镇西将军府邸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秦溪回到所住的院子,身着粉衣的水兰迎上来就说:“小姐,你可回来了,刚才二夫人遣李嬷嬷来传话,说是让小姐给二小姐绣十方丝帕呢……小姐这是从哪儿抱回来的狗,怎么和寻常的狗不太一样呢?” 水桃在旁噗嗤一笑,“自然是不一样,这可是狼!” 一向沉稳内敛的水兰也一惊,“狼?小姐你要把狼养在府里?”小姐这是看将军府好不容易安宁了几日又要折腾出幺蛾子了么?秦溪也不多说什么,让水桃去给初雪这小可怜准备些吃食,外头就有小丫鬟来禀报:“三小姐,将军请您去一趟前厅。”小丫鬟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秦溪自然知道小丫鬟在害怕。 “奴婢,奴婢不太清楚,只是隐约听到什么世子来访之后,将军就勃然大怒了……” 第005章 .冤家路窄 世子来访?看来是恶人先告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秦溪丝毫不放在眼里,她这个在将军府没娘疼爹还不爱的嫡长女从小到大饱受多少挫折,到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至于将军爹的愤怒与教训,她自然会听,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自寻烦恼的事她是从来都不屑于做的。 把初雪交给水桃嘱咐悉心照料,秦溪就让水兰替她更衣梳妆。 原本束起的乌发分股而梳,简单的发髻于顶,垂顺的黑发散落于两肩,身上的石榴红锦衣也换成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外披一件月白色绣暗纹蝴蝶的披风,整个人从之前的英姿飒飒变成此刻的袅袅娜娜亭亭玉立,水兰不由得浅笑出声。(就爱看书网) 对于这种繁复又琐碎的装束,秦溪早已习惯,不过习惯并不代表喜欢,所以只要不需要她出前厅应付场面的时候,她大多时候都是简单的着装。 此刻见水兰居然笑她,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水兰为她将披风的纽带系成蝴蝶节的形状,说:“要是将军每天都见小姐,那小姐每天都会穿得这么漂亮,要是小姐再让奴婢为你添妆施粉的话,小姐绝对会比二小姐更漂亮。小姐你就是不太爱打扮了,这样温婉文静的模样可真是好看极了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溪不屑的哼一声,“漂亮能当饭吃?” “不能!”水兰明白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为她带着简单的白玉耳坠,水兰欢喜的看着自家小姐轻灵出尘的模样,大功告成的一拍手,“小姐现在看起来真是柳风如水楚楚动人,谁也看不出您是个……”女汉子。水兰对小姐自创的词汇已经理解得非常透彻,而且运用起来也半点不含糊,不过在小姐面前愣是没敢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秦溪对镜瞧了瞧,果然,人长得漂亮怎么妆扮都是美的,对于水兰没说完的话,她也就毫不在意了。 游廓里,不偏不巧就迎面遇上了死对头四小姐秦容。 秦容比秦溪小两岁,虽然才十二岁的孩子,却颇得她亲娘的真传,眉眼间的冷傲与对秦溪的不屑之色学得甚是传神,远远瞥见秦溪带着丫头走来,她就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笑意迎上去,“姐姐,听闻北息国世子来访,爹爹特意让姐姐去见识北息世子的丰容俊貌呢。容儿可就没有姐姐的好运气,不能随姐姐前去一睹北息世子的风采了。” 秦溪淡笑大方,说出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容儿小小年纪就春。心荡漾了?无妨,回头我和爹说说,让爹把你嫁去北息国做世子妃可好?” 秦溪一番话中气十足,在场的丫头婆子都听得清清楚楚,秦溪身后的水兰更是没能忍住扑哧笑出声来,秦容的小脸蛋儿气得红一阵白一阵儿的。秦溪压根儿就没给她回驳的机会,带着水兰扬长而去,只听得秦容那气急了骂道:“秦溪你别得意,等爹把你嫁去北息你就只有哭的份儿!” 水兰倒吸一口气,眉头轻皱,“小姐,难道北息世子是来提亲的?”自家小姐在整个西北的名声都是响当当的,所以才来了个不怕死的北息世子?看来自家小姐终于能够嫁出去了呢! 孰料秦溪说出的话却如幽冷的箭:“他要是敢提亲,我保证他有来无回。” 水兰一个趔趄,小姐,你要是继续泼辣下去,就真的嫁不出去啦…… 第006章 .恶人告状 将军府前厅。(..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 秦溪携着水兰方一踏入,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椅子上坐着一位男子,其身后还有两名随从。秦溪垂眸径自向前,步履轻盈宛若柔风拂柳,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声音平稳淡然:“溪儿给爹请安。” 上座的正是当今西北威名赫赫的镇西大将军秦正德,穿着一袭绛紫色直襟长袍的他面色威严,浓黑的剑眉上扬,眉目间暗藏着愠怒之色。秦溪抬眼直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惧意,“不知道爹叫女儿来有何事?” 秦将军声音洪亮大气,“这是北息国世子上官彻,溪儿可认识?” 秦溪微微侧头看一眼身着黑衣的上官彻,面色沉澈如水,“溪儿不识此人。(..info无弹窗广告)” 在林间和他交手之后,她以为那个对红狼狠下杀手的黑衣人是北息世子的贴身琅琊卫,没想到居然是北息世子本人。一个武功平平的世子居然还敢上门来打她的小报告,秦溪日后定会让他明白,此等卑劣行径会有什么下场! 一直坐在旁边的上官彻嘴角不淡定的抽搐了,若不是之前在林间与秦溪交过手,他全然不信此刻出现在眼前灵动柔媚的女子和那个偷袭她的泼辣狼戾女子是同一人。(..info)但事实摆在眼前,虽然她换了衣装,但那张清丽的容颜他是不会弄错的。 秦将军见上官彻凝眸看向秦溪不语,神色不由一黯,“溪儿,北息世子初来西北造访,就被你暗箭伤人出手偷袭,可有此事?” 秦溪冷哼一声,果然是来恶人先告状的。 她转身看向上官彻,满脸的委屈,“世子何出此言?溪儿自幼不擅武学,爹也从未请名师教授溪儿,凭着溪儿一介女儿身,又怎么可能偷袭伤到世子?再说溪儿与世子素未谋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要偷袭世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还望爹明察。” 将军府秦三小姐自幼不被将军待见是众人皆知的事,将军府邸的小姐公子自小就习武骑射,唯独秦三小姐例外,所以上官彻怒气冲冲上门指责秦溪偷袭他北息国世子时,秦将军也是不信的,但奈何上官彻言之凿凿,秦将军也只得叫出女儿来一问究竟。 如今见女儿说明,他便对上官彻说:“世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溪儿的确不会武功,传言北息世子身手不凡,又岂是我家小女能够轻易接近的,世子以为呢?”秦将军身为镇西将军,并不畏惧一个小小北息国的世子,只不过来者是客,再加上对方是一国世子,他总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让两国短兵相接,故言语之间也稍显客气。 上官彻蓦然起身,负手而立,缓缓行至秦溪身前,眉目间满是探究的意味。 “秦将军,我身为北息世子,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令千金,令千金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武功,只是令千金一面之词,要本世子如何相信……” 话音未落间,只见一道黑影飞身腾起,从上官彻身后掠过,直逼秦溪而来…… 第007章 .阴狠试探 秦溪耳聪目明,看得真切,出手的是上官彻带来的侍从之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步履轻盈身姿敏捷,轻功算得上上乘,发出的掌风也让秦溪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内力惊人。难怪上官彻会如此横,原来身边有高手相随。可是这高手却突然出手,无非是想让秦溪措手不及的露出破绽,但秦溪却镇静自若,纵使隐含内力的掌风已至她身前,她仍然面色淡然若水,不避,亦不接掌。 绛紫色的长袍在空中旋开,秦将军飞身挡在秦溪身前,以他的功力接下高手的一掌,两人皆用了全部内力,强大的力量让两人各自往后弹开后退两步,秦溪及时扶住她爹,便只听见秦将军一声冷喝:“世子,你让一个绝顶高手偷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纵使秦将军对这个女儿一贯冷漠,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一掌打死。(..info无弹窗广告) 况且,这个北息世子突然间来到西北境内绝不是毫无缘由的,看似长相不俗的上官彻居然能暗自示意让身边的高手对秦溪出手,可见他并非善类。 上官彻若有深意看了秦溪一眼,抱拳对秦将军道:“本世子教导无方,让秦三小姐受惊了,淳风,还不过来谢罪!” 段淳风这才低头上前,“段淳风行事鲁莽,请秦将军责罚!” 秦将军不可能真的去责罚上官彻的人,而且,段淳风此人还是北息琅琊卫的统领,武功之高,内力之深厚绝不在他之下。纵观西北境内,除了他秦正德之外,恐怕也无人能与此人一较高下了。秦将军看一眼身旁神色淡然若水的女儿,眸中闪过一抹流光,转而对上官彻说:“责罚就不必了,不过误会一场,如此一来,世子可相信溪儿不会武功了?” 上官彻的目光落在眉目清冷的秦溪身上,刚才段淳风那一掌用了全部的内力,他相信秦溪是感受得到的。可是她却依然面无惧色,就像平静如水的湖面,纵使知道下一刻风暴即将来临,却仍然感受不到湖水的一丝波澜。他面前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居然能做到如此沉稳不惊,泰然自若,就足以可见她并非如秦将军所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他本想以此事为由发难将军府,此刻看来,只能另寻他法。 如此,他浅笑道:“秦将军,看来是本世子认错了人,还望秦三小姐莫怪。” 秦溪微微一笑,十足大家闺秀端庄大气之风范,“既是误会一场,那溪儿就先行造退了。”她转身朝秦正德福了福身,带着水兰离开前厅。 上官彻的眼眸却自始至终停留在她清丽婉约又带着些许神秘的背影上,唇边泛着丝丝笑意,转而对秦将军说:“将军,那本世子也告辞了。” 秦将军没有留客,“来人,送客!” 身为大凉国镇西将军,他自然不会与北息国世子相处甚密,不过,当上官彻渐行渐远的身影依稀消失在回廊,他唤来身后将军府总管夏逸,低声嘱咐,“这个北息世子突现西北事有蹊跷,去查探一下。” “是,将军。”夏逸领命而去。 第008章 .不着痕迹 回到所住的院子,水兰着急要为秦溪卸妆更衣,她知道自家小姐不喜这样的装束,但秦溪轻轻扬手,“爹待会儿会过来,不必急于一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平日里难得亲近,但她对爹的性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水兰不由纳闷地说:“小姐,北息世子的人太阴险,竟然出奇不意要试探小姐,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号世子,怎的偏偏无端要和小姐过不去?” “倒也不是无端找上门来的。”秦溪便把她在林间发生的事说与水兰听。 水兰知道自家小姐从小喜爱那些小动物,虽然狼生性凶残,但北息世子在母狼产崽时偷袭,也难怪小姐会出手。(..info)不过,水兰还是有她的忧虑,“小姐,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在人前露过手,这次一出手就被北息世子上门找茬,今后怕是难得清静了。” “没事,北息世子不足为虑。” “还好今日小姐在将军面前没露出破绽,不然被将军看出端倪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 秦溪浅浅一笑,“你以为爹是傻子么?这些年旁人都说秦家三小姐泼辣蛮横,得理不饶人,嘴毒心更毒,你以为这些传言他当真不知?他只是懒得理会罢了。今日的事虽说他替我挡下了,但我在前厅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只不过因为我是秦家的人,在面对外人时,他总得顾全秦家的颜面。(就爱看书网)再说若是秦三小姐暗伤北息世子的事传扬开来,难保不会引起大凉和北息的矛盾纠纷,他只是顾全大局没拆穿罢了。” 秦溪一番话让水兰不由得紧张,“按小姐的意思,小姐的事情将军都知道?” 想想她家小姐四岁起自学习武,而当时已六七岁的水桃和水兰则被指派来伺候秦溪,秦溪见她俩伶俐敏捷,自己习武的同时也教导她们,多年来水桃和水兰已然被她训练成擅于近身格斗的高手,虽和内力深厚的武功绝学者无法相提并论,但她们所学招招狠辣,皆是取人性命之势。水桃和水兰一直认为她们家小姐是个武学天才,否则她怎会自创些如此厉害的招式?秦溪当然不会告诉她们,这都是因为她前世的勤学苦练。 秦溪摇头,她爹虽为武将但也是善于谋略的,她虽掩饰得不着痕迹,恐怕已经让他生疑。 院落里的两颗海棠树被融雪覆盖,风起时轻轻扬扬的飘散,落英缤纷。 秦溪神色淡然捧着典籍坐在窗前,侧耳聆听窗外的异动,不久就听到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她放下书,站在门前福身道:“爹。” “嗯。”秦将军一脸冷肃,从小到大,秦溪早已习惯这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故此也得出结论,这个将军爹不会笑。他在厅堂的红桌旁坐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北息世子虽不是绝顶高手,但也不是泛泛之辈,溪儿你如何能偷袭他?” “算不得偷袭,女儿只是见他射杀产崽的母狼,不忍刚出生的小狼也落得同样下场,才出面制止。倒是北息世子步步相逼,后来女儿被人所救,北息世子技不如人倒还好意思来府里恶人先告状。在前厅女儿否认与世子相识,也是顾虑世子会以此刁难将军府,若是因为女儿让大凉与北息国起纷争,那就得不偿失了。”秦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数相告,单单忽略了自身本是高手这一点。 第009章 .威严尽失 秦将军锐利的目光落在秦溪身上,眼底便泛出浓浓的郁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曾几何时,他都不曾这般好好打量这个自出娘胎起就没被他疼爱过的女儿,岁月如沙漏般悄然滑过,如今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不像寻常未出阁的女子娇柔婉约,反而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英姿飒飒之态。 身为他镇西大将军的女儿,本该就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的柔弱无骨,然而在他所有子女之中,唯有这个被他忽略至今的女儿眉目间藏有狠戾之气,他不由得叹息一声,声音带着不由自主的苍凉之感,“罢了,日后切记不可再闯祸,年后语烟要起程去京城,这些时日家里要准备的事务多,你若得闲就去帮衬着夫人。” 秦将军口中所说的夫人,是十年前由妾室扶为正妻的童清瑶,当年因易氏与秦将军成亲多年未有所出,秦老夫人便主张为秦将军纳妾,还亲自挑选了梁城中童家的小女儿童清瑶,当年童清瑶也仰慕威风赫赫的秦将军,纵使嫁入将军府做妾室也甘之如饴。童清瑶虽为妾室,运势却极好,一年之后就为秦家诞下一对龙凤胎,秦语烟和秦南泽的出生为清寂已久的将军府带来了莫大的喜悦。 而秦将军是与当今皇上一起颠覆前朝助皇上登基的有功之臣,皇上器重他,在得知秦家长女出生后,便下旨将秦语烟指给当时仅三岁的皇上次子朱文轩。(..info好看的小说)三年后前太子朱文睿身染疫症不治身亡,后立朱文轩为太子,而与朱文轩有婚约的秦语烟便一跃成为未来太子妃。 未来太子妃,也是今后要母仪天下之人,若以她庶出的身份恐难与太子尊贵的身份相配,恰逢那一年,多年未有所出的易氏居然一朝孕,却在秦溪出生之日血崩而亡,秦将军与易氏向来伉俪情深,纵使纳妾之后与易氏也是相敬如宾同心同德,也正因如此,秦将军才对秦溪的出生耿耿于怀。后因秦老夫人屡屡提及秦语烟与太子婚约之后,于是秦正德将童清瑶扶为正妻,从此以夫人相称,也顺理成章成为将军府的当家主母。 秦溪听罢秦将军的话,倒也不愠不怒,只是淡淡道:“姐姐的事自有夫人和祖母操持,溪儿无才无德,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她自然是记得水兰先前说夫人让她为姐姐绣丝帕之事,看来,有人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宁了。 整个将军府能直接拒绝秦将军的,也只有秦溪一人了。 秦将军面色阴沉,耳畔萦绕着秦溪刚才说自己无才无德的话,沉着声音说:“你也不小了,明天我让夏总管为你请几位师傅。” 他说完便面无表情的出去,身后却传来秦溪清冽的声音:“爹不觉得太迟了么?” 许多年来,整个府中的人一门心思都扑在秦语烟身上,她是准太子妃的不二人选,未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女子,从小琴棋书画就师出名门,骑射武学更是秦将军手把手交出来的,秦语烟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二小姐。而现在,秦将军才想到要为她这个秦三小姐请师傅,他自己就没觉得这是个笑话? 秦将军脸色黑沉得能滴出墨来,女儿的嘲讽之意让他威严尽失,他拂袖离开,留给秦溪一个冰冷而熟悉的背影。 第010章 .初露锋芒 雪后放晴,积雪消融之时寒意仿佛更甚,秦溪懒懒的靠在暖榻上逗弄着初雪,几天的精心照顾已让它不似初生时那般娇弱,蹒跚而行时的憨态可掬的样子惹得秦溪不由自主的笑起来,笑声清铃婉转,好似琴音一般直抵心弦。 水桃掀开门帘进屋,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小姐,李嬷嬷又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她倒是不怕累着,连着三日都来,让她进来吧。” 李嬷嬷进来时,秦溪还是躺在暖榻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李嬷嬷连着吃了几日闭门羹,脸色甚是难看,但说出的话还是带着几分恭敬,毕竟秦溪是将军府的嫡女,纵使童清瑶扶为正妻,秦溪仍然是名正言顺的嫡女。 “三小姐,夫人遣老奴来过来问问,二小姐要的丝帕绣好了么?”李嬷嬷福身道。 “姐姐要用丝帕,她自己不会绣,难道多日未见姐姐的手残了?不论她残没残,都让她去找绣娘,府里头的绣娘难道是做花瓶当摆设用的?绣丝帕这种事不去找绣娘反倒来找我,你们就认定我好欺负是么?” “二小姐,你……”李嬷嬷一句话哽在喉头愣是没说出来。 秦溪单手支着身体,素白纤手从面前小几的瓷盘上拿过一块腥红的鲜肉往李嬷嬷腿脚边一扔,淡淡说了声:“初雪,去。”前世的她最后一份工作是训犬女警,故此她与动物之间有着旁人不能理解的默契,就算是狼,也不例外。 本还在她衣裙边禹禹而行的初雪忽而一跃,直扑向那块鲜肉。 虽然初雪还未能食肉,但她叼着腥红的肉仰头看向李嬷嬷时,那双蓝色的眼睛分明泛出凶狠而幽冷的光,愣是把李嬷嬷吓得跌倒在地,“这,这是狼,狼……”李嬷嬷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院子。 水桃看着平日里仗势欺人的李嬷嬷被小小的初雪吓得失了魂,笑得合不拢嘴,可转而又现出忧虑之色,“小姐,这下好了,初雪怕是留不住了。” 李嬷嬷经此一吓,还不把三小姐豢养狼崽的事召告天下? 秦溪倒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初雪留不留得住,我说了算。” 水桃若有所思的点头,虽然自家小姐打小历经磨难且不受宠爱,但若是小姐执意要的东西,没人能抢得走。果然不出所料,还不出半刻钟,就有丫鬟来传话,说老夫人有请。秦溪早已准备妥当,水桃为她披上翠纹织锦羽缎披风,又带上初雪,两人便往老夫人房里去。 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锃亮的大理石地砖透着冷艳的光,厅堂上方的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的锦绣帐贴紧以,而秦老夫人就坐在正位,一身月蓝色锦衣将她的面容映衬得略显慈蔼。在她的正下方首位坐着的则是一袭金丝织锦衣的夫人童清瑶,此刻正用她一丝狭长的丹凤眼睥睨着秦溪。 秦溪忽略她眼底的那抹故作的傲然之意,微福身行礼,“溪儿给祖母请安,夫人好。” 多年来秦溪从未叫过童清瑶一声娘,整个府里的人都习惯了,只是每一次童清瑶听她唤她夫人时,心里不免就膈应得慌。 倒是秦老夫人招一招手,笑意拂面地说:“溪儿,过来让祖母瞧瞧。” 秦溪乖顺地走过去,“祖母,近来身体可好?” 在将军府里,秦老夫人对她也算不得宠爱,但却是唯一一个对她和颜悦色的人。秦溪觉得不是因为祖母对她的喜爱,而是因为祖母比旁人更懂得忌惮她母亲的娘家,也就是现今驻守嘉定关平州城的易将军,秦溪的舅舅。 秦老夫人说了声身体安好,目光便看向秦溪身后的水桃怀里抱着的红通通的初雪,当下不免眉心微蹙,惊语道:“这可就是那小畜生?” 第011章 .心头之恨 秦溪眉目间泛着些许冷意,“回祖母,它不叫小畜生,溪儿为她唤名初雪。(就爱看书网)” 早已按捺不住的童清瑶一声冷喝,“荒唐!老夫人,您可看得仔细了,我说的可曾有半句假话?要说溪儿平日里闯祸咱们也算尽心为她善后了,但她这回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把这小畜生养在府里,这不是拿府里上上下下百来人性命于不顾么?” 秦溪把初雪从水桃手里接过来,轻柔地抚弄着,不以为意地露出浅笑,“初雪不咬人。噢,是现在还不会咬人。待到它长大了,牙齿锋利了,我可就不敢保证了。”她仍然笑着,目光里却有旁人难以读懂的流光,“夫人,您可是怕初雪大了会作乱,想让溪儿把它送走?” “送走难保日后不会祸害他人,老夫人,依我看还是将这小畜生杀了以绝后患,您以为呢?” “夫人。(就爱读书最快更新)”秦溪未等到祖母开口,便说:“初雪出生之时母狼就惨遭杀害,虽然它是狼,但也是一个生灵,纵使孤苦无依,但也有可能在弱肉强食的山野间存活下去。若因为溪儿救了它而让它招至杀身之祸,那岂非是要告诉溪儿,以后无论遇到何种境况都要漠视无辜者见死不救?若是如此,不就有违父亲的教诲了么?” “野狼凶残,时伤人命,纵使你父亲在此也绝不会纵容你!” “那夫人可曾记得,父亲曾立下规矩,凡秦家子孙,无论捕到何种猎物,都由捕猎者自行处理?”秦溪半步都不相让,在这个府里,她一向就是如此咄咄逼人。 “你……”童清瑶一时哑住,秦溪所言,她自然记得清楚,“可这毕竟是头活生生的狼!” 秦溪笑意婉转,“那只能说明溪儿是个不错的捕猎人。” 童清瑶还要再辩,秦老夫人厚重暗哑的声音响起,“罢了,初雪就让溪儿暂时养着,待它再大一些,让人做个铁笼关着就是,不必为这点小事闹得家门不和。我有些乏了,你们也都各自忙去吧。” 秦溪眸中带着挑衅的意味看了童清瑶一眼,向秦老夫人微福身道:“溪儿告退。” 秦老夫人轻应了声由身边的人搀着往内堂走去,童清瑶连忙起身搀扶在另一侧,心头仍然余愠难消,“老夫人,您当真就如此纵容溪儿?” 秦老夫人在内堂的暖榻上坐下,叹息一声,“此事溪儿何错之有?就如她所说,她是个不错的捕猎人,秦家的子孙都是最好的猎手,但没有一个人能猎回一个活物,只有溪儿她做到了。正德立下的规矩,多少年来都如是,又怎可能会因为此次溪儿的事坏了规矩?溪儿还只是个孩子,你也不必与一个孩子争朝夕长短,待她再大一些找个体面的人家嫁出去,也就罢了。” 秦老夫人所言童清瑶又怎会不知,只不过她咽不下心头这口气罢了。 秦溪回到院子里,就换了身装束,一袭白衣束腰,墨发高束,再用易容术将脸上五官刻画得更为深邃与男人无异,便手持折扇带着同样女扮男装的水兰跃墙而出,行至繁华盛景的街头时,水兰低声问:“公子,今天咱们去哪儿?” “抢亲。” 水兰双脚一软,心里默默祈祷着今天千万别有哪家倒霉的嫁娶啊。 第012章 .抢亲娇娘 十里长街,锦绣芙蓉,锣鼓喧天礼乐齐鸣,一行迎亲队伍在众人的艳羡声中慢慢走出城,骑着白马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是姑邺城首富王员外长子,而他迎娶的则是梁城冯家的千金闺秀。(..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据说,冯家千金知书识礼,仙姿玉貌,是个天香国色的美人儿。 据说,王家长子风。流成性,每日流连于青。楼风月场所,府中小妾双手已经数不过来。 水兰跟在秦溪身后,打听到的尽是王公子的恶习,以及对冯小姐的怜悯同情。若冯小姐是冯家嫡女,断不会将她许配给如王公子这般劣迹斑斑之人,可惜了,生来花颜月貌的冯小姐是个庶出之女,其母出生卑下,也就注定了她的命运如此。(..info无弹窗广告)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出了城,为了不误时辰,迎亲队伍就走上了小路。 秦溪步履轻盈,在迎亲队伍刚步入一片小树林时,秦溪就和水兰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就从前方的大树之下飘落而下,稳健的拦在骑着白马好不得意的王公子面前。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让马儿受了惊撂了前蹄,身着喜服的王公子被结结实实的摔趴在雪水泥泞的污渍之中,狼狈不堪。 气急败坏的王公子爬起来怒吼道:“什么人敢在此放肆!” 秦溪手摇折扇一派温文尔雅君子模样,“在下易云飞,久仰王公子大名,幸会。” 王公子一看吓得他的骏马失蹄的居然是一个白净斯文的翩翩少年郎,心中无名火无以发泄,甩出来的话也就不那么悦耳动听,“好狗不挡路,给本公子滚开!” “在下可是来抢亲的,美娇娘没抢到,还不能滚。” 抢亲还抢得如此彬彬有礼,水兰对自家小姐的敬佩又上一层楼。 王公子好似听到多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头大笑两声,第三声还未笑出来,就只觉有什么冰凉如刀刃般的利器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秦溪的动作之快,行云如流水,一眨眼的工夫就擒住了比他高过一头的王公子,身后众人一见纷纷落荒而逃,只留下三四个王公子从府中带的家丁,但这几个家丁才刚出手欲救公子,就被水兰一人一招直接打趴在地。 嚣张的王公子魂都吓没了,跪地求饶,“公子饶命,公子若是喜欢冯家小姐我愿意双手奉上……” 秦溪眼眸里露出丝丝笑意,“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公子作发誓状,女人他从来都不缺,为了一个女人丢了命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你既不是君子,我也懒得用多少马去追你,这样吧,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秦溪话音落,水兰就拿出刚才在城里时为小姐写好的字据,白纸黑字,清楚写着王公子将冯小姐转送给易云飞为妻,如今就只缺王公子签名画押了。王公子一看,才知道自己的亲事早就被眼前这年纪小小却武功高强的采。花贼盯上了,此时也唯有签字画押,方能保命了。 水兰将已经签字画押的字据收好,在秦溪的授意下,又将王公子捆绑住倒悬于一颗大树上,几个家丁则被绑在树下,翩翩风。流王公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第十一个小妾被采。花贼抢走,片刻工夫就消失在了小树林…… 第013章 .无路可回 断崖峭壁前,寒风朔朔卷拂衣袂,俊逸的白色身影尤为迫人。(..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看书网) 真以为遇到了采。花贼的冯绵音半跪在雪水融融的地上,一双盈盈秋波里露出誓死不从的岿然意味。秦溪瞧着她,便觉得她异于寻常女子,换作是旁人,历经她的抢亲之后,怕是已经吓得哭哭啼啼抑或是直接晕厥了。 秦溪打量她片刻,故意而为之的男声带着一丝轻浮的意味,“小美人,从今往后就跟着本公子享尽荣华富贵可好?” 冯绵音双颊隐现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红晕,大红喜服映衬着一张绝美的心形脸蛋,眉眼间隐含的忿然之气就注定她不是柳弱花娇之辈,宽袖中银光一闪,一柄锃亮的剪刀就落入秦溪眼中。(..info)在冯绵音未来得及做出傻事之前,秦溪手中的折扇如利箭出鞘,直接将她掌中的剪刀打落在地。水兰迅疾地将剪刀拾起,以免冯绵音再次寻死。 她袖中藏有剪刀,便是早已做好寻死的打算,看来也是个贞烈的女子,宁愿豁出性命,也不愿被王公子那样的人中败类所糟踏。 冯绵音自以为逃出狼窝,又入虎穴,不甘心地道:“我冯绵音虽没有尊贵的身份,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你若步步相逼,我唯有一死!” 秦溪淡淡一笑,“我若放了你,你以为你还能回去?” 一个出嫁途中被人劫走的女子不会再有清白可言,她自然是无路可回。(..info) 冯绵音笑得绝望,“从爹爹决意让我嫁给王家那天起,我就没想着再活下去。” “若是我一定要你活呢?而且还要活得很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秦绵音心里头满是疑问。 “只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就明白了,就是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冯绵音凄然一笑,“有何不敢?” 秦溪双瞳之中掠过一丝浅笑,对一旁的水兰说:“你先回府,稍后我自行回去。” “是,公子。” 待水兰走远,秦溪走过去将冯绵音扶起,冯绵音在站稳之后迅速将手收回,在她眼里,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易云飞可是个翩翩俏公子哥,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她必定是要时刻小心谨慎的。 冯绵音看着年纪虽小但眉宇间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历练和英姿飒爽之气的秦溪,不由得疑惑问道:“公子要带我去哪儿?” 秦溪神秘莫测一笑,“冯姑娘可有听说过野狼谷?” 冯绵音微微一怔,“梁城无人不知野狼谷,绵音自然也略知一二,据闻野狼谷在断崖峭壁之间,地势陡峭,险象环生,野狼谷里野狼成群,若是有人闯进,必会被野狼撕裂成碎片,梁城至今为止还无人进入过野狼谷,莫非……公子要带我去野狼谷?” 这姑娘倒也聪明伶俐,秦溪点头,“正是。” “易公子可知野狼谷在何处?” “你刚才不是说,野狼谷在断崖峭壁之间么?”想着由她散播出去的传言已经家喻户晓,秦溪甚感欣慰。 冯绵音错愕凝视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所处位置时,大惊失色道,“此处就是野狼谷所在?” 第014章 .野狼谷底 冯绵音未曾等到秦溪的回答,就只觉得身体忽而凌空,纤腰被秦溪一手紧紧环住,两人就从断崖之上跳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风声呼呼在耳畔作响,她面露惊惧之色看向秦溪……耳垂上的小孔…… “你是女子?”冯绵音在身体极速下坠之时脱口而出。 “我何时说过我不是女子?”她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云遮雾绕间,秦溪往断崖之上甩出钩索,铁钩紧紧挂于崖边的巨石间,而她则一手抱着冯绵音,一手紧握绳索缓慢下移。不多时,便能看见崖下竟有一块平坦的地面,秦溪稳稳落地之时,冯绵音悬在嗓间的心也终于回落到肚子里。.info[] 梁城里高手如云,冯绵音却从未想过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人居然是个女子,无论是她的身手还是轻功,这梁城里恐怕都无人能及。 一串如铃铛般清脆作响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声音是从眼前狭隘黑暗的山洞里传来,环佩叮当之声愈来愈近时,便听到婉转如夜莺般的声音响起:“谷丝见过三小姐!”穿着一身布衣的谷丝福身行礼,乌黑随意挽起,发间毫无妆饰,未施脂粉的素净脸蛋上挂着宛若春风的笑,目光落在冯绵音身上时,露出一抹惊喜之色,“三小姐,咱们可是又有新姐妹了?” 秦溪笑容清浅,“这是冯家姑娘,闺名绵音。” 冯绵音略是诧异,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这女扮男装的三小姐并非恶人,而是一早便知她要嫁给姑邺城风。流成性的王公子,特意在半途将她救下的。冯绵音不免心下一热,忽而双膝下跪,“恩人在上,请受绵音一拜。” 秦溪将她搀扶起身,“你若不嫌弃,以后便留在野狼谷,不过这里的生活不比从前养尊处优,留在野狼谷的人,必须学会我要求你们所学的一切生存方法,只有自身练得一身好本领,才能保护自己以及所爱之人,你明白么?” 冯绵音剪剪秋瞳泛着莹莹泪光,“绵音从前在家中地位卑下,又何来养尊处优一说?今日三小姐令我重生,绵音定当竭力学习,定不负三小姐救命之恩。” 谷丝牵过她的手,笑容明亮而亲切,“三小姐,大姐正在按三小姐上次布置的任务提前考核大家,三小姐正好去看看。” “走吧,带绵音去看看。” 谷丝在前方带路,从并不起眼的山洞进去,穿过狭长却透过一丝光亮的走道,七拐十八弯之后,突然间视野豁然开朗,空阔平坦的场地上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这是冯绵音从未见过的。 排列有序的巨大树桩和沙包,单杠,长短棍,剑,短刀,箭靶…… 这个秘密场所里所有的训练器械都是秦溪按照前世受训的项目所创,而被收留在野狼谷的所有女子,不是穷困潦倒需要卖身葬父的,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或是像冯绵音这样打算自寻死路或是无处可去的。秦溪将她们安排在此处每日接受训练,让她们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变成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一切,除了秦溪之外便无任何人知晓。 从训练场穿行而过,便是一片丛林,泉水从身边潺潺流过,厚厚的积雪覆盖视线所及之处,仿佛喧器尘世里冰清玉洁的世外桃源。 冯绵音不由暗暗称奇,这天底下,大抵再无人知晓原来这断崖之下竟别有洞天。 一阵凛冽寒风拂动树梢,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帘幕一般飘散,山崖间突然响彻野狼嘶吼,疾风电掣的狼群飞驰而来…… 第015章 .狼群之首 当一群黑色如闪电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冯绵音不由得惊叫出声:“野狼来了,危险!” 秦溪唇边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淡定。(..info好看的小说)” 冯绵音如何能淡定?传闻野狼谷里野狼成群,原来所言非虚。之前在见到这里竟有人生存时,她便以为野狼谷不过是个传说,此刻竟真的发现狼群,她又怎能不慌乱?她攥紧衣袖紧张看向秦溪和谷丝,却发现她们的神情都是一样的淡定自若,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凶狠残暴的狼群,而是某种善类一般…… 她微微后退两步,站在了秦溪身后。 飞雪四散,那一双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散发出幽黄的光,让人心寒生畏。 但是出乎意料的,所有飞驰而来的狼都停了下来,在飞溅的雪花再次坠。落地面时,为首一头深灰色的狼抬头发出呜鸣之声,随后所有的狼都发出低低的声音,谷丝笑声动听,“三小姐,扶风想您了呢。” 扶风,是为首那头深灰色的狼,也是元霜的狼。 冯绵音正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树从深处便有一群均是素衣妆扮的女子以闪电般奔跑的速度步步迫进,为首一身素衣腰系嫣红丝带的元霜带领身后三十人纷纷福身道:“恭迎三小姐!” 秦溪朝元霜招招手,“这是绵音,我把她交给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元霜看起来年纪稍长,一双眸子明亮沉静,目光落在一身喜服的冯绵音身上时,也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回:“三小姐放心,元霜一定好好教导新人。” 秦溪随后嘱咐谷丝,“你带绵音去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谷丝欢喜地应了声,冯绵音看了看狼群,带着一丝怯意地随谷丝去了。 秦溪看着面前的狼群与其他人,神情凝肃问道:“今日的考核成绩如何?” “回三小姐,除了春儿的幼狼没有搜寻到目标物以外,其他人均通过了考核。” 秦溪看了眼人群右侧年纪最小的春儿以及她的幼狼,冲她微微一笑,春风原本因紧张而抿着的小嘴就露出些许笑意,那是纯真孩童才拥有的烂漫无邪的笑。春儿只有八岁,两个月前才来到野狼谷,如今她能够适应这里,并和她的幼狼一起参加考核已实属不实。秦溪一个示意,元霜就挥退了所有人,而每头狼也都跟着自己的主人离开。 山谷旁便是一间间由木料搭建的房子,房子里生着炭火,进屋便感觉到浓浓暖意。 元霜为秦溪烹了杯清茶,行为举止皆有领导者的风范,“今日雪融难行,不是来野狼谷的最佳时刻,三小姐怎会选今日过来?” 秦溪莞尔一笑,“今天虽不是来野狼谷的最佳日子,却是抢亲的日子。” 元霜想起冯绵音一身大红喜服,不由也笑了,“三小姐宅心仁厚,我们这里众多姐妹都由衷感激三小姐的救命之恩。” “别救命之恩的挂在嘴上,你们若是真感激我,就好好活着。” 元霜会意地笑着,她尤记得她是第一个随三小姐来野狼谷的人,那还是五年前,当时十四岁的她因为爹爹去世无钱下葬,便去街上卖身葬父,孰料竟被恶霸当街调。戏,危急之中冲人出群救她的是只有九岁的秦家三小姐,恶霸听闻秦溪是将军府的小姐便落荒而逃,秦溪给了元霜银两让她安葬爹爹,然后便带她来到野狼谷。 第016章 .夜回将府 那一日,当元霜看到十数只狼在秦溪面前温驯乖巧,听她的口令或趴或跑时,元霜惊呆得跟今日的冯绵音一般说不出话来。(就爱看书网)从那日起元霜才知晓三小姐擅长驭狼术,不仅如此,她的武功招式也是元霜从未见过的。 元霜从小跟着父亲学习轻功,武学招式从未学过,可她却知晓三小姐所用招式与所有武林中人都不同。三小姐更擅长于近身格斗,她的每一招都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将敌人制伏,甚至一招毙命。她的招式讲究快狠准,以迅雷之势杀人于无形,当时才九岁的三小姐,让元霜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野狼谷的五年来,她按照秦溪的要求训练自己,如今的她武功精进,已然成为秦溪最为信任的得力助手。而她也将自己擅长的轻功教给秦溪,秦溪悟性极高,又勤于练习,如今轻功已远在元霜之上。 说话间,门帘掀开,春儿小小的身影走进来,手中的盘子里放着色泽鲜艳的桔子,声音带着一丝怯意,“三小姐,丝丝姐说让我把这个拿过来,这是今年谷里结出的最好的桔子,很甜很甜,三小姐尝一个吧。” 自从秦溪把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安置在这谷底之后,便时不时的把蔬菜果瓜以及粮食种子送来,以便她们自给自足,如今看着她们生活无忧,秦溪便也知足了。 秦溪拿过一个桔子剥开来尝一口,笑着说:“果然如春儿说很甜,春儿也尝尝。” 她把桔瓣喂给春儿,春儿露出明亮的笑容,“真的好甜,春儿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过去几年她过着食不裹腹的日子,能够吃到一顿野菜粥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敢奢望吃这如此清冽香甜的果子。 秦溪将春儿抱至怀中,抚了抚她红通通的小脸蛋,声音柔柔的,“春儿喜欢这儿吗?” “喜欢,姐姐们待春儿极好,三小姐也待春儿极好。” “那若是我让你从现在开始每天跟着姐姐们习武,把你的幼狼训练得跟姐姐们的狼一样出色,你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我能吃苦!”春儿坚定的点头。 “那咱们就说好了,两个月后你和盼儿来一场比试,谁赢了,我就奖励一个小玩意儿。” 盼儿与春儿年纪相仿,但比春儿早两个月来野狼谷,其实这场比试春儿并不占优势,但是秦溪希望她能明白,只有让自身强大起来,以后才能在弱肉强食的生活里保护好自己。她不可能让她们一辈子都留在野狼谷,待她们真正强大起来的那一日,也就是她们离开野狼谷的时候了。 春儿坚定的点头,还和秦溪拉了勾,“春儿一定不让三小姐失望。” 秦溪抚了抚她的脸颊,“好,去训练吧。” 元霜又将谷里最近的事件一一回复,秦溪对大家的训练也还算满意,临离开之前,冯绵音前来送行,已经换上一身素衣的冯绵音再次谢过秦溪的救命之恩,愿意留在野狼谷加入大家的训练,秦溪叮嘱几句便离开。 回到将军府已是夜深,直接跃墙而入的秦溪刚推开房门,暗夜里一个黑影手握长剑飞扑而来…… 第017章 .仗剑天涯 银寒的白光飞闪光影,长剑在黑夜里舞出翻飞的剑花,秦溪手握短刀迎战,对方剑术偏阴柔,柔中又隐含肃杀之气,直逼秦溪而来。(就爱看书网)秦溪自是全力应对,身姿轻盈矫健,灵动自如,在对方只顾全力拼杀之际,她如闪电般的飞身落在黑影背后,短刀的锋刃便抵在他的后腰间。 “三小姐身手了得,在下甘拜下风。”西扬放下手中剑,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回来就回来,偷偷摸摸潜进我房里做什么?下次再潜进我闺房,就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手中短刀悄然回袖,屋里的灯光也随之亮起,坐在桌旁的男子肤色古铜,浓密的剑眉微微上扬,乌木般的黑色瞳仁如夜色里娇白的月光,星芒尽现摄人心魄,在坐的,便是被西北无数少女为之钦慕秦将军义子西扬,同时也是将军府里除了秦溪身边的人以外唯一一个知道秦溪武功高强的人。 西扬兀自拿着茶壶倒水,与秦溪的亲昵可见一般,但眉目间却隐含嗔怪之意,“我去驻守西塘关半年,你连一封信都不写,你这小东西良心被狗吃了?” “我忙得很,没工夫。(..info无弹窗广告)”秦溪从他手中抢过茶杯自个儿喝下去。 “亏得我还惦记着你的事,看来,那把愝月刀……” “你找了?”他的话还没说完,秦溪就凑过来,沉澈的双眸瞪着他,滴溜溜的打量着他,“真的被你找到了,快拿出来给我看看!”她露出欣喜之色,对将要拿到手的宝物迫不及待。 “你知道我找到了?”他明明都没说口,她就确定他找到了? “废话,知你莫若我,你若是要撒谎前眼睛就会眨个不停,这都百试不爽了,你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行吗?就算我三岁的时候你也没骗到过我不是么,愝月刀在哪儿,快拿出来,不然我就硬抢了!”她作状一副凶恶状。 “小东西,你就不会让我有点成就感么?”西扬说话间,从背后拿出黑色的布包。 打开布包,一把金色的短刀就呈现在眼前,秦溪握在手中看着刀身流水纹理舒展顺畅如水中涟漪荡漾,脸上便泛着欣喜的笑意,“果然是愝月刀,愝月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是用极上乘的精钢所制,是再好不过的兵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西扬看着她一身男装打扮却仍然笑颜如花,眼眸里便现出隐隐的笑意,“像这种小玩意儿,也就是适合你用的兵器。”他不会告诉她,为了拿到这把愝月刀他差点把命都丢了。 秦溪姗然一笑,“说吧,要怎么谢你?” “谢倒不必,只要下次你别用它在我身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就感恩戴德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留意一下看有哪家的好姑娘到了适婚年纪尚未婚配的,你自个儿的事得上点心,府里头没人为你张罗,你得自己抓住机会,年纪一大把了还不成个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隐疾呢!” 秦溪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秦溪和西扬是府里最被漠视的两人。 西扬虽为秦将军义子,但无人知晓他的身世,只知道在他出生之日起就被秦将军抱回来收为义子。西扬从小就是秦家长子秦剑弘的伴读,他跟着大公子一起读书,一起练剑,待大公子成年后又追随他驻守西塘关,成为他的副将。 虽然西扬身为义子并没得到多少特别礼遇,但是皮相倒生得英姿不凡,近几年来越发成为闺秀们口中的谈资,秦剑弘与西扬,如今被列为西北之境并列第一的两大美男。但秦剑弘已于去年成婚,秦剑弘的成亲让多少闺秀们心碎,现如今仍然光棍一个的西扬每每见到秦溪,总免不得被他挖苦几句。 西扬倒是早已经习惯,挑眉不以为意,“成亲有什么好?爷现在仗剑天涯风。流潇洒,不知多逍遥。” 秦溪冷哼一声:“仗剑天涯是真,风。流潇洒就未必了。” “小小年纪哪有这么多歪理,跟我说说,这些日子夫人可曾为难你了?”秦溪这个三小姐在府里的处境,西扬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为难我才是正常的,不过,她哪次赢了?还不是自取其辱。” “这倒是,你的恶名都要传遍整个西北了,到时候看谁还敢娶你这个悍妇过门。” “他们想娶也得看看我愿不愿嫁!”秦溪把玩着手中的愝月刀,丝毫不在意日后她将许配给谁,转而话锋一转的说:“你这次回来几日?” 西扬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我要去一趟平州,你愿不愿意一同前往?” “你要去平州?”秦溪眼里浮现出明亮之色。 “有些公务要与易将军商议,若你想去,我明日去回禀义父,你也许久不曾见过易将军了不是?”她的心思西扬是最为清楚的,从秦溪出生到三岁,她都是在平州城她舅舅易将军府生活,之后被秦将军接回梁城,虽然易将军偶尔会来梁城,但也是几年难见一次,这次的机会西扬断然是不会让她错过的。 秦溪露出清冽的笑容,“当然要去,回头我问问舅母看有没有待字闺中的绝色佳人适合你……” 西扬一脸黑线,这丫头如此操心他的婚姻大事做什么! 第018章 .蜘蛛项链 次日清晨,西扬便去见秦将军,向他回禀要带秦溪一同前往平州的事。 一旁的童清瑶听罢,一张裹满脂粉的脸上便堆满盈盈笑意,“将军,溪儿也许久未与舅舅舅母见面了,趁此机会去平州住上几天也是好的,有西扬在旁照顾着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将军您以为呢?”没有秦溪在身旁碍眼,童清瑶自然是得极力劝说秦将军应允下来的。 然而秦将军并不是糊涂人,怎会不知道夫人的用意? 沉着脸思量片刻,秦将军便凝眸道:“那就让溪儿随你同去,但切记不可让溪儿胡闹闯祸,她毕竟是女儿家,出门在外难免有不便之处,你要好生照看着,别出了什么岔子。” 看着秦将军言语间为秦溪担忧,童清瑶眼里难免掠过一丝不悦。 不过想到有段时日不用见到眼中钉,这丝不悦也随即就消失了。 一身黑衣的西扬恭敬地领命,“西扬定会照看好三小姐。” “三日后起程,让溪儿趁这几日打点好。”秦将军应允下来。 这个好消息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传到秦溪耳里,她欢喜得哼起了小曲,虽然韵律是旁人所听不懂的,但丝毫不影响她轻松怡然的心境。带着水桃和初雪在园子里闲逛时,就只听得水兰来回道:“三小姐,施家小姐又来了,她去见了二小姐,这会儿正往西扬副将的园子里去呢。” 秦溪一跃而起,眉眼间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走,咱们瞧瞧去。” 眼角一瞥,忽见角落里一只不大不小的蜘蛛时,冲着水兰说:“拿帕子把那小玩意包着,好久不见施怀蝶了,总得给她送点小礼不是。” 水兰循着自家小姐的目光而去,看到那只有小石头大小的黑蜘蛛时,手心就沁出了冷汗。 站在月门下,秦溪远远就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玉米正笨拙的往西扬的园子里去,有着梁城第一胖美誉的施怀蝶穿着一袭鹅黄色绮罗裙,膀大腰圆的模样活脱脱就是成精的玉米,在阳光下抖动着浑身的赘肉,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娇羞,反而急切得很,恨不得下一刻就能扑到她的梦中情/人西扬的怀里。 秦溪看到她心情自然是好上加好,由小路超过去,正好就挡在施怀蝶面前。 “施大小姐许久都不来将军夜了,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秦溪笑意盈盈一脸无害。 施怀蝶眼见来人是秦溪,不自觉的就往后退几步,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滞。她记性好得很,不会忘记这几年每一次来将军府见西扬都会被秦三小姐“不小心”整出来的惨状,上一次她被秦三小姐不小心推进荷塘里差点淹死,上上次她被秦三小姐不小心锁在柴房里饿了两天差点就灵魂出窍…… 这一次,她又会遭遇什么不测? 秦溪才说完一句话,施怀蝶的双腿就已经发软了。 “三……三小姐,你怎么来了?”施怀蝶肥硕的身体被左右丫鬟搀扶着,两个丫鬟明显已经快吃不消了。 秦溪仍是笑得灿烂,“倒没什么,就是听说施小姐来了,我来打个招呼而已。施小姐是要来见西扬吗?那你赶紧去吧,不耽误你了。” 施怀蝶一脸怯意又不敢相信,眼睛死死盯秦溪。 秦溪便不再说话,一手抱着初雪就与施怀蝶擦身而过。才走出几步之远,秦溪就回过头来好心提醒,“施小姐,你脖子下面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我方才瞧了一眼,觉着有点儿像蜘蛛,施小姐现在都把蜘蛛当成项链戴么?” “蜘……蜘蛛?” 施怀蝶一低头就瞧见那黑黑的蜘蛛正贴在她胸前张牙舞爪,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前重重的倒去。丫鬟们拉都拉不住自家小姐巨大的身型,哭天抢地间,便只觉得整个将军府都抖了三抖。 第019章 .青峰铁骑 梁城首富施家大小姐施怀蝶在将军府被一只蜘蛛吓得昏死过去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将军府的人为之震惊乱作一团,秦溪的院子里却一派宁静详和,好似施怀蝶的事儿压根儿就与她没关系一般。 童清瑶在得知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就来兴师问罪,然而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见到施怀蝶身上的蜘蛛是秦溪放上去的,纵使童清瑶来问罪,也没有真凭实据。秦溪矢口否认,她也只能讷讷地训斥几声便离开。 对于她的斥责,秦溪从来都是充耳不闻的。 待她一走,秦溪又欢腾地训练初雪。 西扬随之而来,一张脸崩得紧紧的,眉眼间露出愠怒之色,“三小姐,施家小姐三魂已经丢了七魄,你若是再继续吓她,她迟早会在这将军府里殒命了。.info[]” 秦溪眉眼一挑,“你心疼了?” 西扬嘴脸随即一转,眉目之间均是无尽笑意,“溪儿你要吓她不会换个别的地儿么?非得在府里,这不又给自己惹麻烦了?” “分明是她穿得像个玉米棒子招蜘蛛喜欢,自个儿又胆小能怨我么?” 玉米棒子? 西扬面皮抽了抽,的确很形象…… “你如何知晓她怕蜘蛛的?我可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被蜘蛛吓晕的。(..info无弹窗广告)”西扬只要一想到施怀蝶被吓晕的画面都觉得有趣。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过我对她也算佩服有嘉。” “此话何解?” “施怀蝶明知每次来找你都逃不开悲惨的噩运,还每每知晓你回来都兴冲冲的过来,完全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可见她对你用情之深,你若是不娶了她,如何对得起她的一往情深?”秦溪话里明显带着戏谑的意味。 西扬听罢作愁云惨雾状,“那施怀蝶若只是单单长得胖就算了,她待人苛责欺侮穷苦百姓的事整个梁城谁不知晓?咱们还亲眼看见过她把向她乞讨的小乞儿差点打死。也就是因为梁老爷与将军是多年至交才让她在府里多走动,那施怀蝶打小就知道二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每每只在二小姐面前溜须拍马,打小她欺负你的事还少吗?这样的女子你让我娶她,你这不是害我吗?” 秦溪黑眸一转,“你说的对,不过有件事你倒是错了,从小施怀蝶就使坏心眼欺负我,不过她几时得逞了?” “你个鬼灵精,的确是她施怀蝶不长眼,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咱家三小姐。” 秦溪白她一眼,“什么三小姐?不是说过私下里叫我溪儿就好。对了,有个事儿想问你,我听你说过当今皇上将青峰剑赐给了一位战功彪炳的将军,那位将军是谁你可知晓?”这几日她一直想弄清楚那天救她的人与她所记得的有无差错。 “青峰剑?皇上应是赐给了当朝铁骑将军叶奕风。”西扬凝眸说。 叶奕风。 若她没记错,那位将军的确是姓叶。 西扬略为诧异,“好端端的问起青峰剑做什么?你与叶将军相识?” 说起铁骑将军叶奕风,大凉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叶奕风年少成名,十三岁时以卓越的武功成为武状元,十五岁出任将军一职带兵攻打进犯大凉的南月国,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让他扬名天下,从此成为皇上最为器重的铁骑大将军,赐予青峰剑傲视天下群雄。 第020章 .准太子妃 曾经,西扬说起叶奕风的辉煌战绩时,眼眸里总会带着浓浓的钦羡之意,故此,秦溪便将叶奕风的事绩记在了脑海中。.info[]如今回想起那日初雪在林间的惊鸿一瞥,秦溪脸上便泛出一闪而过的浅笑,笑意浅淡,却还是被西扬看得真切。 “相识倒算不上,只是有一面之缘。”秦溪没有隐瞒,把她与叶奕风的偶遇说与西扬听。 西扬听罢倒觉得奇怪,“叶将军独自一人来西北这怎么可能?溪儿你确定那把剑的确是青峰剑?”叶奕风身为铁骑大将军,现如今正驻守在京城,若是没有皇上允许,他怎么可能只身一人来西北之境? 秦溪眉目间也有些许疑惑,“这事我也觉着蹊跷,如今北息世子也在梁城,这其中可有什么牵联?你在西塘关驻守多时,西塘关与北息接壤,你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难不成北息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自打那一日北息世子来府上刁难之际,她就隐隐有此预感,只是未与人言明罢了。(..info)(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此事非同小可,义父那日可有说什么?”西扬凝眸问。 “父亲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北息世子上官彻乃北息瑾王长子,而瑾王对北息皇位一直虎视眈眈,据闻八年前父亲与北息那一场战役也是因为瑾王挑起战乱纷争的缘故,现如今北息皇帝年事已高,膝下仅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太子能继位,瑾王如今让上官彻来西北,必定是在筹谋什么。.info[]父亲对周边诸国一直小心谨慎,想必上官彻的到来已经让父亲有所警觉,这些事情,父亲自然是不会与我说起的。” 西扬目光灼灼看着秦溪说起国家大事时的认真专注模样,便觉得她若是男儿身,必定是栋梁之材,每每与她议起周边诸国的事时,她的侃侃而谈让她浑身都散发出一抹异于常人的光辉,西扬的眼眸里便会流露出些许笑意,这个溪儿,总会带给他太多惊喜。 转而他说:“这些事义父自有主张,你就不必过虑,收拾好行装好好去平州散散心。” 秦溪轻点头,“嗯,你去忙吧。” 西扬离开园子没一会儿,秦溪正百无聊赖之际,只听得小丫鬟来回:“三小姐,二小姐往园子里来了。” 秦语烟?她倒是稀客。 秦溪遣退小丫鬟,让水桃去准备茶水,自个儿便坐在暖榻上神情淡然,转头间,便透过虚掩的窗棂缝隙间看到秦语烟被人群簇拥而至,那阵势堪比皇宫内院某位妃子的排场。秦溪虽没去过京城没到过皇宫内院,但前世她了解这些已经够多了。 秦语烟着一身晚烟霞紫绫如意云纹衫,外披一件无比华贵的孔雀氅,这孔雀氅是海外进贡之物,据闻是以孔雀初生细羽捻入天蚕冰丝织成,又杂以极细赤金丝,织工精妙,奢华珍贵。而此物,便是入秋之时皇上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皇家对秦家对秦语烟这个未来太子妃之重视,足以令世人艳羡。 原本清新闲适的屋子因为秦语烟的隆重显得雍容华贵起来,秦溪未起身,仍是坐在暖榻上,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姐姐大驾光临,让我这间不起眼的小屋都蓬荜生辉了,姐姐请坐吧,这榻上暖着呢。” 秦语烟未回话,倒是她身旁的嬷嬷一脸盛气凌人的道:“三小姐成何体统,见到二小姐还不速速过来行礼!” 第021章 .不容小觑 屋子里顿时静默一片,就连来奉茶的水桃都愣在原地没敢再往前一步,怔怔地望着面色不改的秦溪,却已经感受到自家小姐压抑的愤怒了。 秦语烟平日里并不往秦溪的园子里来,姐妹之间的见面一般都是在前院或是在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今日秦语烟带着丫头婆子一行人前来,分明是来为施怀蝶被吓晕一事兴师问罪的。秦溪一直以来与秦语烟都极为疏离,事实上整个府里也就只有西扬与她走得近,其他人能无视她的都无视了,不能无视的,也是百般挑剔责难落井下石。 今日秦语烟身边的嬷嬷话语一落,满屋子的人尽然没有一个站出来的,水桃气不过,放下茶盏便冲着仗势欺人的嬷嬷道:“三小姐与二小姐同为府里的小姐,为何要向二小姐行礼?嬷嬷你是老糊涂了竟敢在三小姐面前放肆!” 老嬷嬷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掌水桃的嘴。 暖榻上的红色身影飞速而至,将老嬷嬷的手扼在了半空中,她脸上的笑意尽收,取而代之的是蕴含忿然之气的愠怒,而老嬷嬷原本盛气凌人的脸逐渐变得扭曲狰狞,颤抖的声音莫名凄楚,“哎哟,老奴的手要断了,老奴可是二小姐的人,三小姐你如此无礼老奴可要如实回禀夫人……” “回禀夫人如何?”未等老嬷嬷的话说完,秦溪便声色俱厉道:“如今二姐未出阁,还是这府里的小姐,我不是庶出,而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嫡女,为何要向二姐行礼?等到来日二姐嫁入太子府,该行什么礼我比你清楚,你一个下人如今在我面前颐指气使,让旁人知晓还以为咱们将军府的下人都如此不分尊卑,今日若不好好教教你规矩,日后难免让人效仿,这府里的下人都能骑在主子头上了,二姐你说是么?” 凌厉的目光落在一直未言语的秦语烟身上,她雍容雅致的玉颜上才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立于老嬷嬷身旁道:“嬷嬷年岁大了都糊涂了,溪儿你何必和一个下人过不去?” 秦溪狠狠甩开老嬷嬷的手,面目清冷,“既然都老糊涂了,还留在府里做什么?明儿我就去跟老夫人说,把这些年岁大了不懂规矩的都打发出去,再给二姐寻摸几个年轻沉稳的,到时跟着二姐去太子府里服侍,也省得在京城里闹出笑话来。(..info)” 一席话让老嬷嬷脸色铁青,但在秦语烟的示意下她只能讷讷地退下。 “这几个都是跟着我的老人儿了,换了旁人我倒不习惯,溪儿别气,回头我罚了她这月的月钱,她也就知道规矩了。” 秦语烟极力维护着自己的人,原本她是要让老嬷嬷给秦溪一个下马威,好歹年后她就是太子妃了,她就是要让秦溪知晓她们从今以后的身份悬殊,然而秦溪偏偏不吃这一套,还说出她最为禁忌的嫡女身份,秦语烟自知事情不宜闹大,便只得出面翰旋。 在将军府里,秦溪虽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却是被所有人漠视的那一个。 当年她母亲易氏还在世时,与秦将军夫妻伉俪情深,但因易氏多年无所出,老夫人便作主为秦将军纳了妾室童清瑶。童清瑶娘家是姑邺城的粮商,家底殷实丰富,因童家老爷与秦将军素有交情,待嫁的女儿中唯有童清瑶一人,而童清瑶也对骁勇善战的秦将军心生仰慕之情,故此她便顺利嫁入将军府。 虽为妾室,但童清瑶却是被幸运之神所眷顾的,嫁进将军府一年之后,她就诞下了一对龙凤胎,长子秦剑泓与女儿秦语烟的出生让清寂已久的将军府热闹起来。而皇上一直器重秦将军,在得知秦语烟出生之后,便下诏让当时年仅四岁的二皇子与秦语烟结了娃娃亲。然而秦语烟的好运远不及此,二年之后,太子朱文睿身染疫症病逝,举国蒙哀。随后二皇子朱文轩顺理成章立为太子,而与二皇子结下娃娃亲的秦语烟便一跃成为未来太子妃。 恰逢那一年,多年未有所出的易氏一朝有孕,十月怀胎临盆之时却因诞下秦溪之后血崩而亡。秦将军与易氏鹣鲽情深,对于因秦溪的出生而让夫人殒命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故此之后的多年都对秦溪漠然无视。 后因老夫人顾及太子的尊贵身份,便说服秦将军将童清瑶扶为正妻,从此童清瑶便身为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而她膝下所生子女皆守得云开见月明。唯有秦溪,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女打小失去亲娘,又失去父亲的疼爱,她被府里所有人漠视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而如今眼瞧着秦语烟入京与太子成亲的日子愈发临近,府里上下一干人等均为她马首是瞻,今日那老嬷嬷才敢如此不分尊卑让秦溪对她行礼。若是换作别人,或许会因为忌惮秦语烟日后母仪天下的身份而屈从,可是秦溪不是旁人,她是将军府的嫡女,该是她这个嫡女得到尊重的时候,她绝不容许别人小觑。 第022章 .暗中尾随 秦溪脸上泛出一丝冷然的笑意,凝眸打量着秦语烟如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脸,非但没有退让分毫,反倒是步步紧逼地道:“姐姐若是只罚她月钱了事,那往后我园子里的这些丫头们若是冲撞了姐姐或者夫人,不知道是不是也能罚个月钱就没事了呢?溪儿知道姐姐心慈,不忍心罚这些丫头婆子的,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儿的事既然发生在我这儿,不如就让溪儿作一回主,好歹这嬷嬷年事已高,不如就罚她自己掌嘴二十小惩大戒,姐姐意下如何?” 一听说要掌嘴二十,老嬷嬷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求救的眼神望着自家主子。(..info好看的小说) 秦语烟见秦溪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脸上不免露出愠怒之色,这些年她虽不与秦溪时常相见,但秦家三小姐的恶名她可是知晓得清楚。(..info)可是今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嬷嬷掌嘴的,否则此事传出去,她这个未来太子妃居然让一个不受待见的秦溪给拂了颜面,她往后还如何在这府里自处,又如何在太子府自处? 皎白如月光的明眸里生出一丝怒意,前一刻还笑意盈然的神情被傲骨风华所替代,浑身端就着由小到大所培养出的尊贵睥睨之势,凛然道:“我的人,该怎么罚我自有分寸,倒是溪儿这些年来越发的目中无人刁钻蛮横,,我好歹是你姐姐,未来的太子妃,你若是如此不知进退,他日你我身份悬殊之时,可知你会如何?” 秦溪冷然一笑,“姐姐自然不必为溪儿担心,你有你的尊贵,又岂知我会一世平庸?我与姐姐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也并无姐妹情深可言。(..info好看的小说)今日我并非定要为难你的人,只不过姐姐为何而来你我都心知肚明,施怀蝶之事姐姐没有立场来兴师问罪,她若是怕死以后大可以不来将军府。姐姐身娇体贵,出来已久想必也累了,溪儿就不送各位了。” 秦溪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她敢说出这番话,自然也料到秦语烟会盛怒离去。 果不其然,秦语烟走的时候那张端庄高贵的脸已经乌云蔽日了。 人走屋寂,水桃鼓着腮梆耷拉着头,“小姐,是奴婢多嘴了,让您和二小姐起了争执。” “你是护主心切,我怎会怪你?况且秦语烟也不是来与我叙姐妹情的,我在老嬷嬷身上磨嘴皮子,就是不愿听秦语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为施怀蝶的事情来说道,现在岂不是更好,我们落得清静了。”秦溪脸上露出明朗的笑,浅浅的梨涡泛出可爱柔美之意,却又带着几分空灵之感,甚是惊艳动人。 水桃立刻就摆出一副呆萌的嘴脸,“那奴婢去给小姐做双色马蹄糕。” “去吧,去吧。”秦溪懒懒地摆手,将初雪抱在怀里逗弄着。 秦溪与秦语烟的争执难免又落下口实,府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三小姐目中无人凶狠霸道,二小姐谦逊礼让不失大家风范却仍然被三小姐步步相逼。秦溪也不理会这些添油加醋的谣传有损她的名声,事实上这些年来她的恶名已然如印记般烙在她身上,若是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忧心,那就不是她秦溪了。 前往平州之日,秦溪与西扬在将军府门前拜别秦将军,虽然秦将军身后的童清瑶以及秦语烟秦容等人都来相送,但众人都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就连秦将军也只是随意嘱咐两句,便让她和西扬尽快启程,早去早回。 秦溪对于众人的态度早就见怪不怪,转身坐上轿辇,一行人便出发了。 城中街道店肆林立,喧嚷繁华,和煦的暖阳倾洒在红墙绿瓦之间,路上行人恬淡悠闲,自得其乐,秦溪透过红缎帏幕注视着一街一景,眼眸里的明朗之色便倏忽一黯。行至城门时,西扬与城门守卫交谈时,秦溪拔开帏幕朝他眼神示意,西扬随之过来,秦溪脸上噙着笑意低声道:“这一路上可不会闷了,咱们身后可有好几个人跟着呢。” 第023章 .吃撑找虐 西扬不由暗暗一惊,这从将军府到城门才多远的路程,居然就被人跟上了?而他也算是警惕性较高的,却没想到秦溪都察觉到了,他竟然丝毫未觉。[就爱读书]听罢秦溪的话,他未动声色地应声,“你尽管放心便是,有我在,没人敢伤你分毫。” 从梁城到平州,若是快马加鞭也需四五日,西扬带的人不多,只有身边两个护卫,再加上秦溪所带的水兰水桃两个丫头,虽然他们的人少,但个个都不是善茬,若是动起手来,也不会吃亏。不过眼下既然有人跟踪,势必要先确认来者是何人。 秦溪莞尔一笑,如清泉般清脆动听的声音道:“暂时不用管那些人,静观其变吧,出了城就把这轿辇撤了,马准备好了么?” 西扬按她的吩咐早就暗中备好了马,他深知秦溪的个性,她才不会一路上如寻常大家闺秀坐于轿辇之中,城外广袤的天地中,不策马奔腾就不是她秦溪了。 他笑着回:“早就准备妥当了,保证让你满意。” 一行人出城不远,便见到官道旁早有人牵马候着。 秦溪迫不及待下了轿,穿着布衣的牵马人恭敬地将五匹马交给西扬,秦溪一下就看中那匹枣红色的峻马,它的四蹄如木桩一般稳健结实,筋肉发达,是结构良好的轻型马,对于她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由轿辇换作骑马之后,赶路的速度就明显的快了许多。 西北虽然已是寒冬时节,但初雪之后持续放晴的好天气并不让人觉得寒意丛生,只是这个时节枯木萧条,放眼望去皆是萧索冷清的意味,没有春日的繁华似锦,秦溪却也乐得逍遥。只要能离开将军府,她的心境就舒畅轻盈,惬意无限。 晌午时分,一行六人在路边的简易茶馆歇脚喝茶。 秦溪和西扬刚落座,几个布衣打扮的男子便在邻桌坐下,眼角余光却不时打量着秦溪这一桌。西扬背对着他们,只察觉出身后来了人,并没有去仔细打量,倒是正对着那一桌的秦溪喝着茶就噗嗤笑出声来。那一桌其中一个身着灰袍的男人当即就拍桌而怒,狂妄的叫嚣道:“臭丫头你笑什么笑,再笑大爷我抽死你!” 西扬这才回头看向几个虽然板着脸但看上去仍然十分猥琐的男人,不由得也露出一丝笑意。这世间他见过的武林高手也不少,将军府长公子秦剑泓就是西北第一高手,若是秦剑泓和秦溪交起手来,也不见得能稳操胜券,至于眼前这几位嘛……那不是吃撑了找虐么? 灰衣男子见西扬也跟着笑起来,愤怒之情更甚,然而秦溪却笑着说:“拜托,去回你们家世子,别再让你们装咱们大凉国的人了好么?还有,让他找几个机警点的人来跟踪,你们还在城里就被我发现了,还好意思跟到现在?看来世子手底下真没高手了,要不然让咱们这位西扬副将好好调教调教你们,省得你们在外边给世子丢人现眼,西扬你说是么?” 其实上官彻的这几个随身护卫装扮成大凉人并没有露出破绽,至少寻常百姓是无法分辨的。可尽管如此,秦溪还是从他们更为深邃的五官看出些许端倪,而且他们的言语中杂夹着北息人惯有的口音,再加上之前她和上官彻也算是有过小小恩怨,所以当他们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她就猜到是上官彻的人了。 然而西扬虽然也瞧出这几人是北息国的人,但没联想到与世子上官彻有关,现下听秦溪提醒,他才想到前几日她与他提过的事,眉目间忽而一转,声音沉沉地说:“你们几位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和我们交手切磋一下呢,还是请你们世子出来光明正大的聊聊,这样偷偷摸摸躲在暗处实乃鼠辈所为!” “放肆,竟敢对世子无礼!”上官彻的人群情激愤,剑拔弩张的就要出招,然而身后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身黑袍的上官彻流光婉转的走到众人视线里,声音高亢地道:“三小姐与本分子着实有缘,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有缘一线牵?” 第024章 .割他的舌 秦溪明眸中露出不屑地笑意,喝着茶水吃着馒头,声音清亮地道:“不要脸的我见多了,但是像上官世子这么不要脸的,我倒是头回见,本就是暗地里一路跟踪过来,非得说成是千里有缘一线牵。我倒是好奇了,北息人都是如此厚脸皮的么?” 上官彻笑容晏晏毫不拘礼的在秦溪这一桌坐下,对于她不留情面的话倒也不怒,反而一双眸子紧盯着秦溪清雅秀丽的容颜,饶有兴趣地说:“三小姐真是直率可爱,纯真烂漫,自打那日与三小姐不打不相识之后,三小姐的倩影可就一直在本公子眼前挥之不去了……” 话音未落,西扬便崩着脸厉声道:“三小姐身份尊贵,世子言语轻浮实在有辱三小姐清誉,还望世子自重!” “你们中原有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小姐未婚配本世子亦未娶,又何来轻浮之说?”然而他眼底的轻佻之意甚是明显,但随即便看向他的人,脸色当下就阴沉下来,“刚才是谁对三小姐出言不逊,给我站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灰袍男人略有紧张之色,刚往前跨出一步,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段淳风忽而一掌直击在灰袍男人的后背,灰袍男人一口暗血喷薄而出,被内力击伤的他单膝跪地,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耷拉着头,“在下言辞间多有得罪,甘愿承受三小姐责罚。” 段淳风端着如面瘫般的脸立于上官彻身后,默然无声。 而当西扬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心下不由一惊,却是未动声色,只是若有深意的与秦溪交换眼神。(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上官彻看了眼受伤的手下,目光再落在秦溪身上时,脸上便泛出纨绔子弟欠揍的笑,“不知三小姐是否气消了?若是还不够解气,那此人就交由三小姐处置了,以后本世子的人要是再敢对三小姐不敬,就以此人的下场为戒,本世子对三小姐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秦溪眉目一转,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笑意婉转,“既然世子大义灭亲,那我就不客气了?” 上官彻面上的神情一凝,却仍是说:“三小姐随意。” 秦溪放下手中吃剩的白面馒头,踱步走到灰袍男人面前,丢下一句骇人的话,“那就割掉舌头算了。” 灰袍男人蓦地抬头,瞪大的双瞳里满是愤怒。 而上官彻也是一怔,他总以为,秦溪就算要罚他的人,也只会如段淳风一般再给他几掌或是打得他满地找牙,可她却语出惊人,要割掉他的舌头? 一时间静默无声,秦溪蓦然转身,一身红衣映衬着她白皙胜雪的脸,可爱空灵之中隐含的一丝狠戾让上官彻仿佛又见到初雪那日杀气丛生的她。怪只怪,他以为她终究是个女子会心慈手软,却不知那清丽如玉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如此的血腥狠戾。 眉眼间漾出丝丝笑意,秦溪道:“怎么?世子反悔了?” 上官彻纵使心有不甘,但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如今又怎可反悔?虽然脸上的笑意未散,但那笑明显的已经僵了,“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反悔一说?就依三小姐所言,你动手吧。” 秦溪却撇了撇嘴,“我一个女儿家怎可以做如此血腥之事,不如由世子的这位高手代劳如何?” 她意指段淳风。 西扬和秦溪皆是不动声色看向段淳风,段淳风那张面瘫脸明显的抽抽了,然而眼下情势所迫,他只能请示上官彻。上官彻自然是知晓他如利箭般的目光正投向他身上,但他偏偏垂着眸一动不动,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段淳风只得行至已经面如死灰的男人面前,手中锋利的长剑一起一落,便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锃亮泛光的剑锋上血如罂粟,如同段淳风眼底的血色,瘆人得周边一草一木都仿佛被冰凌尘封。 第025章 .事出异常 惨绝人寰的叫声已然吓走零星的几位散客,就连茶寮胡须苍苍的老板也吓得躲在了蒸屉后大气都不敢出,上官彻凝眸看着自己的人满脸是血痛苦不堪的模样,眼神示意让段淳风封住他的穴替他止疼,再让他带下去处理伤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秦溪面色平静,看向上官彻说:“我们还要赶路,就不耽误世子,先走一步了。” 上官彻却起身挡住他们的去路,“三小姐可是去平州?” 看来这个世子也不打无把握之仗,居然连他们要去哪儿都打听清楚了,秦溪没有隐瞒,也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这么巧世子也要去平州?” 上官彻一笑,“真是巧得很,我就说了,我和三小姐的之间的缘份真是妙不可言,就是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与三小姐同行呢?” 秦溪无声地看向西扬,西扬冷声道:“三小姐是未出阁的女子,与世子同行怕是有诸多不便,我们还是各自赶路,请见谅!三小姐,我们该上路了。”说完他看向秦溪,眼眸之中有难掩的深意。 秦溪深知上官彻不会就此罢休,不过她倒也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一行人策马而去。 尘埃漫舞之间,上官彻等人已被抛诸于身后,西扬勒住马绳逐渐放缓速度,待马匹稳步缓慢行走之时,西扬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暂时无人追踪上来,神情凝肃地说:“溪儿,这北息世子怕是来者不善。.info[]” 秦溪也同意地点头,“我与他曾有小小的恩怨,但他今日牺牲琅琊卫来讨好我的行为很反常,事出异常必有蹊跷,我看他不会那么容易罢休,不过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暂时我还没有参透。” “怕是与愝月刀有关。” “愝月刀?”秦溪狐疑地问。 “世子身后那个高手,你可知是何人?” “琅琊卫的统领段淳风,此人武功极高,内力深厚,擅长用毒,你与他相识?”与上官彻的几次见面,已然让她知晓上官彻不过就是个衣冠草包,若不是他身后有段淳风这样的高手,怕是他有命来大凉没命回北息。 西扬轻颔首,“此人的确不简单,我与他倒不是相识,而是在找到愝月刀的时候,他晚来一步,我和他交了手,但我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趁机先走了。他当时带着面具,我并不知晓他的身份,不过拾到了他的发出的一枚飞镖,后来去向古风大师致谢的时候,听大师说起北息世子的琅琊卫也在找愝月刀,我才想到他很有可能就是琅琊卫的统领段淳风。” 他没有告诉她在与段淳风交手的时候,他身受重伤差点就丢了这条命,若不是他及时逃走,恐怕他再也没机会见到她,将她心心念念的宝刀愝月刀奉至她面前了。 秦溪若有所思,“这么说,上官彻是相信愝月刀与宝藏有关的传说了?” 愝月刀,曾是前朝武皇帝心爱之物,传说当年武皇帝在国破之前命人将大量金银珠宝运至三处神秘之境,只待有朝一日复国之用。而且传言他将藏宝图刻于愝月刀之上,只要得到愝月刀,便能得到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宝。然而,武皇还未来得及逃出京城,便被当今皇帝所屠。武皇暴毙之日,愝月刀也因此消失,从此再也无人见过愝月刀。 如今上官彻为愝月刀而来的话,那么,北息内乱之日已经迫在眉睫了? 第026章 .下迷魂散 西扬面色沉敛,眉目间皆是担忧,“瑾王一直是主战派,倘若北息国一朝动乱,瑾王登基的话,随时都会起兵征战大凉,到时又将是一场生灵涂炭的灾难。(就爱看书网)既然瑾王派世子来寻前朝的宝藏,必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得派人回去通知义父。” 秦溪也是点头,“千万不能让瑾王得逞,不过,愝月刀内藏藏宝图本就是一个传说,而且甚是荒涎无稽,瑾王怎么会相信?” “我们大凉只当这是个无稽之谈,可瑾王如此兴师动众,只怕这愝月刀不只是传说。” “但若是愝月刀真与藏宝图有关,那古风大师怎么可能会同意把刀给你?再说那刀放在我这里好些天了,我也细细研究过,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机关能藏藏宝图,看来这瑾王八成是没弄清楚状况,否则怎么会无端的相信一个传说就派世子来寻愝月刀?” 西扬凝眸注视着她,并未将自己如何说服古风大师将愝月刀送与他的事详说,其间所有的苦衷,他都不愿意让她知晓,他只希望她心愿达成,哪怕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秦溪却察觉到他凝肃的神情,“你有事瞒我?” 她一向心思敏锐,极易洞察旁人的心思。 然而西扬只是淡淡一笑,“确实有些事情没告诉你,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等到时机成熟时我会告诉你的。(..info)[就爱读书]至于愝月刀,切不可让上官彻知道在你手上,否则他们会把矛头指向你,你会有危险。” 随即西扬就让一个护卫带着他的口信返回梁城,一行五人仍旧往平州而去。 接下来的日程果然如秦溪所想,上官彻一直尾随在其身后,秦溪在哪间客栈住下,他便也在同一客栈住下。他也不上前来骚扰,只是远远的看着秦溪一行,秦溪对他这种光明正大的尾随非常不爽,但也不发作,只是和水桃水兰插科打诨,完全不把上官彻放在眼里。 天色将晚时,秦溪在关东镇的客栈住下,次日一早赶路,午时便能达进入平州城。 秦溪和西扬在天字一号房住下,水桃水兰忙着去为她打水洗漱,西扬叩门而入,声音低沉,“刚才我去看了好一会儿,上官彻没有入住。” “那倒是奇怪了,这几日咱们住哪儿他就住哪儿,前后不过一刻钟,今儿居然没住进来,看来今晚他们必有行动了。这连日来的观察他们也不能确定愝月刀究竟是在你那儿还是我这里,今晚,咱们俩恐怕都没法睡个好觉了。” 秦溪面带笑意,眼瞳里有着对今晚的期待和兴奋。 对于上官彻此人,她早就想好好教训一番了,倘若他今晚前来滋扰生事,她必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倒是西扬还是一脸的谨慎,“我的房就在你隔壁,今晚咱们都警醒着点。” “嗯,趁这会儿还早,咱们好好吃一顿再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后半夜怕是有一场恶战。” 西扬让随身护卫去楼下吩咐掌柜的准备晚餐,不过小二将酒菜送来房间的时候,秦溪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嗅之后就放下了,低声说:“看来上官彻已经行动了,这菜里下了迷魂散,不过咱们也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不是?” 水桃和水兰连忙扔掉手中的竹筷,异口同声道:“小姐……” 秦溪连忙示意让她别说话,恐防隔墙有耳,再看向西扬时,他已将早已准备好的布袋打开,将一些饭菜放进袋内,打开房间后窗,将布袋扔进了与客栈比邻的水塘里。 而桌上,俨然一副残羹剩饭的光景。 第027章 .势在必得 暮色沉沉,冷风萧萧,冬日的夜里寒露霜重,街边林立的店肆均已打烊关店,夜色下的小镇笼罩在黑暗之中,乌云笼月之时,便有黑色的人影在屋顶瓦砾之间飞闪而过,倏忽,就如黑鹰一般消失在暗夜里。 白日喧嚣热闹的客栈也已经沉寂下来,客房里的油灯均已熄灭,万籁俱寂,却又隐藏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吱呀—— 秦溪入住的天字一号房门打开,几个蒙面黑影陆续窜入。 为首的上官彻也着一身夜行衣,手握长剑借着模糊的光影看着眼前一幕,响指一弹,身后的人便拿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屋内,狼藉一片。 桌面的残羹剩饭还久久散发着香味,秦溪和西扬都趴在桌上昏迷不醒,两个丫头一个倒在地上,一个则靠着墙角,另一个护卫则坐在地上头倚着板凳,均是被迷魂散迷晕的模样。(..info) 上官彻随即一声令下,“搜!” 身后的人便分散开来翻箱倒柜的寻找愝月刀,然而搜寻无果,在西扬房里搜完的两人回来也均表示没发现愝月刀。上官彻黑眸一凝,声音里带着隐含的愤怒,质问身后的段淳风,“你确定愝月刀被西扬所得?” 段淳风低声回:“属下敢用性命担保,当日与属下交手的正是此人。据属下所知,西扬在将军府只与秦三小姐一人交好,若愝月刀不在他身上,必是将此珍贵之物送与了三小姐,属下还打听到西扬似乎对秦三小姐情有独钟。[..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看书网)” 上官彻冷哼一声,目光落在纵使昏迷仍然清秀空灵的秦溪身上,“把她带走,我就不信西扬不会拿愝月刀来换她的命!” “是!” 段淳风领命,走过去就将秦溪扛在肩上,此时她柔若无骨的模样与真正的昏迷无异,上官彻再看了眼其他人,没再过多的耽搁,一行人便趁着没有节外生枝之前离开客栈。 上官彻的人刚走,屋里的人立刻就睁开眼睛齐齐望向西扬。 水桃水兰一脸焦急,只听得西扬说:“追,千万注意,别打草惊蛇。” “是!”水桃水兰和护卫齐齐说。 几个身影陆续跃窗而出,尾随着上官彻等人的行踪一路追过去。 城外,十里坡的小树林里,人影窜动,飞鸟惊鸣。 段淳风将秦溪放在一颗树下倚树而坐,段淳风将脸上的黑布拿下,沉声说:“世子,愝月刀之事必须速战战决,再拖延下去恐怕会耽误大事,今日收到北息来的消息,瑾王日前离奇病倒,北息境内竟然无人能医,属下只怕王爷的病情不妥,世子需尽快赶回北息主持大局。” 上官彻声音冷凛,“本世子自有分寸,愝月刀我势在必得。” 只有得到愝月刀,只有拿到那笔宝藏,他的大事何愁不成? 然而静谧的树林里蓦然间风起云涌,惊鸟声声向长空,段淳风低叫一声“世子小心”,话音刚落,便只见遍地枯叶骤然如飞沙走石般掠起,树影绰绰间,几个身影已渐渐逼近,上官彻还未能迎战,腰间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身后清亮的声音响起,“世子还真是不孝子,你父亲大人都病了还不回去照料着,倒一味的要找愝月刀做什么?没想到你的武功是花拳绣腿上不得台面,这脑子里也满是浆糊,居然相信愝月刀里有藏宝图。” 上官彻气得牙痒痒,“你不是中了迷魂散?” “谁告诉你我中了迷魂散的?咱们不过是赶路累了休息会儿罢了,你这浆糊脑袋真是不好使,若是有朝一日北息让你这蠢货得势,那国破之日还不指日可待?”秦溪羞辱起他来丝毫不留情面。 第028章 .两全齐美 上官彻气得七窍生烟,原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没想到居然钻进了秦溪下的套里。.info[]眼前西扬带着人虎视眈眈,身后秦溪的短刀直抵他的命门,此刻的他已是进退两难,一旁的段淳风看着主子被挟持,阴狠的眸子紧着秦溪说:“三小姐,放开世子,今日三小姐对世子的无礼世子可以既往不咎!” 秦溪冷喝道:“既往不咎?是谁在我们的饭菜里下迷魂散?又是谁趁夜深绑架?居然好意思说你既往不咎?” “三小姐想怎么样?”段淳风不敢轻举妄动,手握长剑防备地问。 秦溪看向上官彻,再看一眼面色阴沉的段淳风,脸上泛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倒也不想怎么样,我与世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若一定说要有恩怨,也就是我从他手下抢了两头小狼,今日听你们的对话,好像我们还得到了你们想要的愝月刀。不知二位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凡是我三小姐得到的东西,万万没有被旁人拿去的道理。你们从今往后若是不来叨扰,咱们也就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们执意要夺刀,那就请你们最好三思而后行,你们现在在大凉境内,西北之境四处都是我们大凉的将士,再往前几十里就是平州城,那里驻守着我舅舅的军队,若真动起手来,是你们吃亏还是我们赢面大,有脑子的人都会想明白吧?” 这种时刻段淳风自然是不敢自作主张,他虽然能够以一敌十,却不能以一敌千军万马,更何况他们身处异国,单凭他们几个琅琊卫想要杀出重围确实比登天还难,所以他也不敢贸然行动了。 上官彻听罢秦溪的话,声音沉沉,“好,今日之事算我冒犯了,就依三小姐所言,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先走一步。” “不急,等世子送我们到平州境内,自然会让你走的。” “你什么意思?”上官彻面露不悦。 “你我都知道,世子身边的这个段淳风可是高手,若是我现在把你放了,指不定他下一刻就能把我们几个都杀了。所以,要委屈世子一下了,随我们一同前往平州走一遭吧。”秦溪深知段淳风不是一般的高手,自然得为自己的人谋得两全齐美之法。 一旁的段淳风沉不住气了,“若三小姐到平州后不放世子该如何?” 平州境内的军队丝毫不比梁城少,到时若他们将世子禁锢,以他一人之力难救他出生天。 秦溪声音轻盈,“放心,这个草包于我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留着他还得浪费咱们大凉的粮食,有这富余的粮食,我还不如多养几头小狼崽呢。” 上官彻被羞辱得面露愠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溪押着他上路,而且还不能让段淳风等人跟着。西扬押着他先回到客栈取了马,又替秦溪拿回藏于马厩房梁之上的愝月刀,便捆住上官彻的手脚置于马背之上,没在关东镇耽搁,而是连夜赶路往平州城而去。 日出时分,薄雾霭霭,远远的就看到了平州城门。 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晚上浑身骨头都快散架的上官彻恼怒地喊:“平州已到,立刻将本世子放了!” 第029章 .毁他容颜 秦溪看一眼上官彻那窝囊样儿,心下不由得生出要捉弄他的意思。况且这北息世子竟敢用迷魂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确实需好好教训一番。秦溪眸光一转,瞥向水桃的身影时,声音里带着些许戏谑:“初雪呢?” 水桃不知小姐是何用意,这一路上虽然带着初雪,但都将初雪置于随身携带的小笼里,再用布帘罩着,以防吓着寻常百姓。住客栈的时候,也是将初雪放进隐蔽之处,故此也未能被上官彻夺了去。眼下听得小姐的问话,水桃愣愣地回:“奴婢照顾得好好的呢。” 秦溪一个眼神示意,侍卫便将手脚被捆绑的上官彻扔在地上,疼得上官彻一阵嚎啕。 末了,秦溪说:“把初雪放出来吧,调教了这些时日,还没让它自己觅过食呢,它好歹是狼,若是再被你小心翼翼的照顾下去,那就失了本性,与小猫小狗无异,那种温驯的小宠,我还养着它作甚?” 水桃这才明白小姐的用意,脸上掠过一丝掩不住的笑意下马,将罩在铁笼的布帘掀起,初雪通红的身影便映入众人眼前。(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初雪虽还不足月,但狼的天性是无法掩饰的,当上官彻看到初雪一双幽蓝的眸子里散放出的阴冷光芒时,浑身不禁一颤,蜷缩着身子朝秦溪叫嚣道:“秦溪,你若是敢伤我,我一定饶不了你!” 秦溪啧啧地摇头,“说你是草包还不承认,初雪还未足月,竟能把你吓成这样?” 况且,初雪还没有锋利的牙齿足以去咬伤上官彻。 眼瞧着上官彻吓破了胆,秦溪面露笑意,素来听闻北息瑾王足智多谋,城府之深,怎么生出的儿子竟然是如此扶不起的阿斗之辈?看了上官彻的样儿,秦溪不免都要为北息瑾王的智商担心了。 上官彻已经吓得面如死灰,初雪却已经在秦溪的召唤声中出了笼。 小小的红色身影刚踏足地面,便犹如禁锢的雄鹰飞上天际翱翔,它迈开腿奔跑,速度之快,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咋舌。它的身影渐行渐远时,秦溪一个响亮的哨音,初雪就像听到了指令一般往回跑,通红的身体在薄雾之中奔驰,宛若天降红霞。 初雪停在秦溪面前,乖巧得如同能与她交流一般。 秦溪蹲下身抚了抚它小小的身体,目光看向上官彻时,轻声说:“去!” 初雪掉转头,直奔上官彻而去。 上官彻早已吓破了胆,他深知红狼之凶残,当初那日他在西北境内发现濒临绝迹的红狼踪影,便暗下决心要征服那凶残之兽,能够杀死猛兽之王的红狼,日后他的名头也会更响亮一些。然而路上却杀出了个程咬金,秦溪的出现让他择路而逃,就连那刚出生的小红狼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刻看到名唤初雪的小狼慢慢走到自己身边,他的声音都颤抖了,“你若是敢让这小畜生伤我,他日我必定十倍奉还!” 他的威胁秦溪根本不以为意,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静待初雪的动静。 上官彻死死盯着已经逼近眼前的初雪,被捆绑的他胡乱地挣扎着,希望能与初雪保持距离,然而初雪已经跃上他的身,低头之间,初雪温湿的鼻就几近贴在上官彻的脸上。 “小畜生,给我滚开!”他咬牙切齿地漫骂。 然而初雪只是用它幽蓝的双瞳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麻。 秦溪又一个哨音响起,本呈静止状态的初雪蓦地一扬前爪,只听得上官彻一声惨叫,他的右脸便鲜血淋漓万分可怖。 幼小的红狼,虽未能食肉,却有着与生俱来的锋利前爪。 上官彻自以为是的那张倾世容颜,怕是就此不复存在了。 第030章 .削铁如泥 凄绝的惨叫伴随着上官彻怒吼之声,“秦溪,你敢毁我容颜,我要杀了你!” 这鲜血淋漓的一幕让西扬轻皱眉头,立于秦溪身边低语,“溪儿,会不会太过了?他好歹是北息世子,倘若日后他在北息一朝得势,他必然不会忘记今日之辱,到时恐怕于你不利。” 秦溪脸上泛过一丝幽冷,“此人虽为世子,却手段卑劣,无勇无谋,如此泛泛之辈怎会击败群雄成为一个之君?北息虽为蛮荒之地,但也并非没有可造之材。据我所知,北息如今的太子虽然体弱,但智谋与气度都在上官彻之上。纵使瑾王极力筹谋,只怕也难有作为。况且,瑾王眼下一病不起无人可医,难道你以为一个上官彻能力挽狂澜?” 西扬看向地上哀嚎连连的上官彻,自知秦溪分析有理。 这几年她的胆识谋略都已远在他之上,而他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深意。(..info无弹窗广告) 随着马蹄声声响,远远跟在后头的段淳风也终是按捺不住疾驰过来,上官彻凄绝的哀嚎声如雷贯耳,段淳风跳下马就将满身尘土脸颊渗血的上官彻扶起来,目光森然瞪向立于一旁的秦溪,“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伤世子!” 自那一日亲手割下一名琅琊卫的舌头起,段淳风就对秦溪心生怨忿之意。想他手下琅琊卫各各都经过严格的训练,精通周边几国语言,无论潜伏在何处都不会露出破绽,却生生的被秦溪下令割了舌头,段淳风之心早就跃跃而起,现下看到上官彻满脸污血,浑身血液逆流间,拔间就向秦溪而来。 “三小姐小心!”西扬与众人纷纷扬声道。.info[] 水桃与水兰未带兵器,却也赤手空拳挡在秦溪面前,西扬则拔剑飞身而出,有他在,怎能让三个女子与段淳风过招? 剑锋相接,银光灼灼,西扬纵使全力迎战,却也不敌功力深厚的段淳风,数招下来,西扬已明显处于劣势。(就爱读书最快更新)而段淳风身后紧随其来的琅琊卫也纷纷亮剑,水桃水兰与秦溪均已出手接招。 晨雾逐渐散去,天边一轮红日如血。 平州城门之外尘埃漫天,刀光剑影之间散发着浓重的肃杀之气,眼眸之中淬血的段淳风步步紧逼,西扬纵使还能接住几招,脚下却已经虚浮不稳,一个躲闪不及,段淳风的长剑就直逼西扬的心口而来。刚放倒两个琅琊卫的秦溪眼见西扬受困,飞身一跃,红色的身影就势如破竹凌空腾起,手中的短刀以凌厉之势飞掠出去,硬生生将段淳风手中锋利的剑打向一侧,西扬趁机连退几步,与秦溪并肩而立。 “你没事吧?”秦溪冷声道。 西扬轻摇头,刚才若不是秦溪及时出手,他怕是非死即伤。 段淳风冷哼一声,“三小姐果然好身手,今天我段某人倒是要好好领教一番!” 段淳风内力之惊人,当他再次飞身而起时,竟然狂风大作,秦溪从袖中拿出一直未现身的愝月刀,丝毫不惧面前的绝顶高手。 愝月刀,虽看似短小精悍,却由最为上乘的精钢所铸,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秦溪身姿轻盈灵巧,纵使段淳风步步紧逼,她都能化险为夷,手握短刀与他交手几十个回合愣是没有败下阵来,反倒是越战越勇,神色清明沉稳不凡,沉着大将之势实难让人相信她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段淳风又何尝不曾看到秦溪的特别异常之处? 虽说眼前女子内力不够深厚,但她出招之快,之狠,之毒,几乎招招都是奔着夺他性命而来。若非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练就如今的身手,恐怕早就被她击溃得一败涂地。他终是一个闪神,秦溪看准时机手中的愝月刀如闪电般挥去,段淳风出剑接招,却只听“砰”的一声响,段淳风手中的长剑竟然被愝月刀硬生生削为两截! 段淳风暗暗吃了一惊,身体往后弹出数米远。 而他深厚的内力已感知到有大队人马正快马加鞭而来,此地不宜久留,他蓦地从袖中抛出一枚烟弹,顿时黄烟四起,秦溪等人拂袖嘴屏住呼吸,只听得马蹄声由近及远,再看及地上,除了污浊的血迹之外,早已不见上官彻的人影。 第031章 .避重就轻 浓郁的黄烟逐渐消弥之际,水兰厉色问:“小姐,追吗?” 秦溪神情淡然,“穷寇勿追,如今上官彻急于赶回北息主持大局,短期不会再来纠缠。(..info)(就爱看书网)若没估算错,北息近日内必有一场动乱。” 西扬微微颔首,看向她手中银亮的短刀时,不由感慨,“愝月刀的确是一把宝刀,溪儿用起来得心应手,连段淳风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只能夺路而逃,宝刀配佳人,溪儿有如此利器傍身,更是如虎添翼了。” 秦溪笑意清浅,眼眸里有难掩的调侃之意,“答应你的事定不会忘,平州城里佳人如云,若数平州城最为出色的美人,自然是舅舅府上的清愿与清惠两个姐姐并驾齐驱。你放心,不论你中意哪一个,我必定全力替你撮合。” 一番看似玩笑的话,却让西扬的耳根子红了。 水桃水兰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没想到西扬堂堂一介副将,居然还会如此羞涩。西扬也不回话,望向那翩然清丽的红色身影时,脸上就泛出一丝笑意。 一时间黄沙滚滚,马蹄声由远及近。 骑行队伍从平州城内而来,疾风电掣般威风赫赫。 为首骑着枣红色骏马的易傲天身着一身白衣,飒飒英姿俊逸出尘,勒缰绳于秦溪面前,轻盈的跃下马,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色,“溪儿,方才我远远的瞧见这边有打斗,便全力赶过来,究竟是何人与你为难,可有受伤?” 早已将愝月刀收好的秦溪眉目浅笑,梨涡淡淡空灵清秀,“大哥看我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哪像受伤的模样?西扬的身手不俗,护我周全是绰绰有余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何况大哥你及时赶到,那帮乌合之众惧于你少将军的威严,还不赶紧逃之夭夭?” 易傲天不由生出一丝笑意,“三年未见,溪儿这张嘴越发伶俐了。” “在大哥这儿是伶牙俐齿,在旁人眼里可就是凶狠泼辣毒舌强悍了。”秦溪自嘲一笑。 易傲天自然深知秦溪在府里的处境,心下对她一直疼惜得紧,每每去梁城总会变着法儿的逗她开怀,只是近年来军务越发繁忙,转眼已有三年未见她。此番得信知晓她要来平州,一早他便来城门口相迎,没想到远远的却瞧见两帮人马在打斗,因相隔甚远,他并不确信是何人,眼下看到是秦溪一行,他倒是想不通了,“先前为难溪儿的是何人?竟然敢这西北境内对你出手,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还不是我这张嘴得理不饶人路上得罪了某个心胸狭隘之人,伺机想给我难堪罢了,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秦溪未言明,身边之人自然领会了,西扬也不再说什么,抱拳正色道:“见过大公子。” 易傲天轻颔首,“承蒙你一路上照顾溪儿,辛苦了,咱们且先回府。” 一行人未再多言,随易傲天往平州城而去。 平州城为进入西北之境的第一座城池,易家军多少来与秦家军携手保西北一方安宁,无论是易家还是秦家,在西北名望极高,倍受百姓尊崇与爱戴。秦溪随易傲天一踏进城门,就感受到寻常百姓对他们投来尊敬的目光,不时还有人上前叫一声“大公子”,易傲天每每都会回以一个和善的浅笑,清俊的容颜不似寻常公子的柔美,眉目间镌刻着少将军的英姿之气,颇有大将风范。 第032章 .昔年恩情 将军府门前,早有一众人翘首以盼等候多时。 易振槐一袭紫檀长衫,眉目冷峻气度非凡,一眼看去便会被他的凛冽气势所震慑,而他带领一众家人齐聚门前迎秦溪,足可见他对秦溪之重视。远远瞧见秦溪着一身红衣翩然而来,易振槐肃冷的脸上便隐泛着平素不常见的欣然之意。 秦溪行至跟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笑意,“溪儿见过二位舅舅,舅母,二哥,三哥,二位姐姐。” 易振槐与易振瞳兄弟一向不善言词,行军打仗期间他们能布防谈兵不在话下,可平日里是一贯的沉默寡言,不善表达情感。此刻纵使满心欢喜,二人却都是对秦溪点头示意。(..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反倒是身旁的大舅母李氏激动万分的握着秦溪的手,双目已微红,闪烁着莹亮的水渍,“溪儿,一别多年,可让舅母好生挂念。当日送你回梁城时你才是三岁的娃娃,没曾想如今竟出落这样标致,若是你娘能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也定会欣慰的。” 一言毕,两行珠泪竟滚落下来。 秦溪也是感慨万分,拥着儿时待她如亲娘的大舅母,眼眶微润。 易振槐见此场景,沉稳厚重的声音里也是唏嘘不已,“溪儿一路劳累,让她稍作歇息再来说话。” 秦溪倒不觉得乏,纵使连夜赶路,但她的身体机能极好,前世她曾试过三天四夜未闭眼睛,最后仍然完成任务救回人质,如今一夜未眠,她依然精神奕奕。(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只是稍作洗漱沐浴换衫之后,她便往前厅而去。秦溪换了一身芙蓉色衣裳,墨发只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着,玲珑剔透的白玉耳坠泛着莹莹光泽,一张素白的脸上未施脂粉,却也轻灵婉转,瑰姿艳逸。 前厅一众人等均已落座,易振槐与易振瞳在上座之位,身边依次是各自的夫人,下首便是各位公子和小姐。秦溪缓步而来,在众人注视之中跪于锃亮的大理石地砖上,声音清亮且带着几分爽朗之气,“溪儿儿时承蒙二位舅舅舅母照拂,时至今日才能叩谢舅舅舅母之大恩大德,请受溪儿一拜。” 易振槐连忙上前扶起,“自家人,不必拘礼。” 秦溪面带感恩,“溪儿自幼丧母,当年若不是舅舅将溪儿接来平州,只怕早已夭亡,又何来今日的秦溪?舅舅舅母待溪儿有如亲生,虽多年未见,但一直不敢忘记昔年的恩情与多年来的照拂。” 若是寻常之人,三岁之前的记忆总是模糊懵懂的。然而秦溪却异于一般人,自她出娘胎之日起,她便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只是那时的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纵使她心智早已成熟,然而身体却无能为力。旁人只道她是个寻常的孩子,却不知往日种种她都铭刻于心。 在平州度过的那三年,她从呀呀学语到蹒跚学步,都是舅舅舅母悉心教导,几位哥哥姐姐有的,她不单有,甚至比他们更多。那几年,她得到的疼爱与宠溺是往后这些年再也不曾得到过的。可惜那般舒心的时光如此短暂,三岁那年,秦将军将她接回梁城,此后她的噩运便接踵而至。 三岁溺水,她趴在浮木上终被人所救。 五岁坠崖,她被挂上树枝上侥幸逃脱。 七岁被狼群围攻,至今都无人知晓她如何逃出生天。 ps:今天二更了,求收藏求评论~~~ 第033章 .亲笔书函 此番种种险境,都悉数传入平州城,舅舅舅母纵使忧心,也只得得空时方能去探望,不能日日在面前照拂,总归是放心不下。(..info)如今秦溪好端端的站在面前,自是百感交集许多话语堵在心头难以言说。 大舅母李氏过来牵着她的手,让秦溪在她身旁的椅上坐着,慈眉善目地问道:“溪儿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府里多住几日,你的园子里看看还缺什么就说,舅母自会作主替你一切安排妥当。” 秦溪轻轻一笑,“我刚才已经瞧了瞧,都是舅母悉心安排的,自然是什么都不缺。” “你住得舒心就好,你的园子紧挨着清愿和清惠的,你们三姐妹还是儿时在一块玩耍过,如今团聚,自然少不得有你们女儿家的话说。至于傲天,傲庭和清泽,你尽管使唤他们带你出去玩儿,他们平日里被你舅舅们严苛训练,好久都不曾歇过,如今你来了,他们也好借此偷懒了。” 话音刚落,就只听易清泽笑意拂面声音清朗地说:“托溪儿的福,咱们几个终于能歇歇了。你都不知道,爹和大伯每天都让咱们日夜操练,就好似明儿就得出兵打仗似的,每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也不能歇。早知如此倒不如每年都把溪儿接过来住上三五个月,咱们也落得轻松快活不是。” 易清泽是秦溪二舅易振瞳的长子,平日里就是爽朗健谈爱玩爱闹的,虽然与秦溪上一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但毕竟是一家人,纵使相隔时日再长,也不会疏离。 坐在他上首的易傲庭面带笑意地道:“敢情三弟对操练之事早就诸多怨怼了,若是溪儿回梁城了,可得小心二叔会剥了你的皮。” 易清泽一脸苦楚地望向上座的爹,“爹,我只是说笑的,您千万不要当真。” 早知如此他就不逞一时口舌之快了,爹,手下留情! 易振瞳爽朗地笑,“若是这次你能带溪儿在平州玩得尽兴,就不剥你的皮了,只是往后你的操练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多一倍,勤操苦练方才成大将之材,爹这都是为你好。” 一时间哄堂大笑,易清泽靠在二哥肩上故作哭状博取同情。 一众人等和乐融融,每个人都是面容和善亲切微笑的,如此,方能称得上一个美满的家。秦溪也只有在这里,才觉得自己拥有一个温暖的家。梁城的秦将军府,带给她的除了排挤算计之外,便是冷嘲热讽和漠视。如此截然不同的际遇,不觉让她甚是感慨。 小叙散了之后,秦溪便与易清愿和易清惠一同往她住的园子去。 行至亭台水榭之时,三人在凉亭坐下,看着水塘碧波涟漪,回味着儿时的趣事,三人只觉得时日恍惚而过,再相见,竟都是待嫁的闺阁妙龄女子了。 书房内。 易振槐与易振瞳脸色凝肃地看着西扬带来的信笺,半晌之后,易振槐才警惕地看向西扬,低声问道:“秦将军可还有口信让你带来?” 西扬恭敬回道:“义父并无口信,只说二位将军看过信后就会知晓如今局势。此信事关重大,义父特地嘱咐务必让属下将信亲自交给二位将军。” 第034章 .力挽狂澜 易振槐凝眸点头,“嗯,你一路劳累,在府上好生歇两日。(..info)(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多谢易将军,属下告退。” 西扬退身出去,易振瞳的目光仍是落在信笺上,“大哥,秦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尽早做好布署,以防京城一朝有变?” 易振槐轻颔首,“此事需绝对保密,暗地里进行,尽早做好布署以不变应万变。” 政权更迭,无论哪朝哪代都无法避免,只是这一次似乎暗藏着更大的杀机。果不其然,两日之后,就有快报从京城传来,当朝左相离奇暴毙,右相王怀辅率一众群臣推举自己的门生宁宫耀接任左相一职。(..info好看的小说) 王怀辅,是当今皇后之父。 而皇城内外,已然是由王家权势掌控。 秦溪再见到二位舅舅时,便从他们忧心忡忡的神色中意会出了什么,而且陪她在平州城四处游玩的三位兄长也没了初来时的轻松惬意,纵使他们什么都没对她说,但她也能从京城的局势窥探出一二。 一行人坐在醉云楼的二楼雅间里,秦溪和易清泽相对的倚窗而坐,打量着繁华长街人来人往,便低低地叹息一声。秦溪见大哥和二哥也只顾喝着闷酒,她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几位哥哥可是在为京城的局势而忧心?” 见她问起,易傲天搁下茶杯,清淡的眉目看向秦溪,缓缓打开话题:“溪儿你有所不知,这些年来王怀辅认为皇上太过于倚重易秦二家,也不时会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咱们易秦二家拥兵西北,早已有异心。想当年大伯与姑父协助皇上打下这大凉江山,皇上登基之后封易秦二家为藩王,大伯与姑父极力推辞,就是怕今后以防居心叵测之人说易秦二家拥兵自重,功高盖主。可咱们身居西北这些年来,一直都尽忠职守,然而王怀辅一党早就对易秦两家虎视眈眈,如今一直与右相抗衡的左相忽然暴毙,从前追随左相的群臣为求自保恐怕也会倒戈相向投靠向王家,如此一来,王家势必会动用所有力量来打压易秦两家。。” 秦溪眉头紧拧,听着易傲天对时局的分析后,不由从窗上跳下,坐在桌旁正色道:“今上并非是昏庸糊涂之人,怎会纵容王家独揽专权?历来朝堂上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若是今上允准王怀辅门生接任左相一职,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恐怕今止也对如今的局势无力回天了。” 易傲天与易傲庭眼神相视,不由得齐齐看向秦溪,一直未言语的易傲庭露出赞许之色,“没想到溪儿一眼便知其中深意,此次西副将来平州,带来了姑父的一封信。” “今上想借易秦两家之势力挽狂澜?” 秦溪一语中的,不免让在场三位兄长都刮目相看,易傲天称赞道:“溪儿冰雪聪慧,你小小年纪竟能将这等政权之事看得如此透彻,倒让我们几个都自愧不如了。你倒是说说,谁教你的这些谋略韬论?” 秦溪笑得无害,“我自学成材。” 易清泽脸上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放声大笑道:“我看溪儿这气势,咱们家可是要出一位旷世奇才的女将了不成?” 第035章 .美人新柔 对于三位兄长的褒奖秦溪只是浅淡一笑,身在大凉王朝这些年,她一直高调不甘平庸地生活着,虽然至亲之人对她无比漠视,可她却从不看轻自己,反倒是活得轻松快活,凭着自己的本事做着喜欢之事,至于旷世奇才的女将,她倒是没那么大的野心,不过只是想安居一隅,惬意度日罢了。 易傲天与易傲庭对易清泽的话持赞同态度,兄弟几人都觉得这个年纪最幼的妹妹让他们刮目相看。易傲庭忽而话锋一转,“若京城局势继续下去,恐怕秦家二小姐的婚事会提早至年前了。” 秦溪黑瞳里闪过一抹流光,“二哥的意思,今上想借太子婚事召爹和二们舅舅入京?” “姑父进京已是必然,至于爹和二叔,恐怕还是会留守平州,毕竟易家军和秦家军都在西北。(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姑父入京会带走部分兵力,但西北也必然不能松懈,北息国和西山国一直对大凉虎视眈眈,倘若他们得知大凉如今的局势,只怕会有所行动,到时西北边境只怕也会硝烟四起了。” “西山只是边陲小国,原本兵力就匮乏,几年前兴兵作乱之时被父亲一举击败,这几年一直在休养生息,最近几年之内恐都不会再起生事之心。至于北息,就更不足为虑,如今北息自己都在内乱,等到内乱平复之际,恐怕也会伤兵劳财,短时间内不会有起兵之心。.info[]” 秦溪一一分析自己所知,三位兄长竟是面面相觑良久,半晌易傲天才道:“西山的确是不足为虑,不过溪儿怎知北息如今内乱?咱们可是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我也是在来平州的路上偶然得知的,但是消息确定属实,瑾王日前离奇病倒无人可医,怕是已无力回天。然而瑾王筹谋多年,怎会甘心如今功败垂成?他定会在这最后的机会里为自己争取一次,哪怕自己不能登位,为了世子他也会孤注一掷做最后一博,所以我才认为北息眼下是断不可分身来侵扰大凉国土的。” 易傲庭轻颔首,“若消息属实,北息目前的确是没有精力来掺和一脚,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必要的防范措施是肯定要布署的,眼下的重点是京城的困局,纵使姑父去了京城,以姑父一人之力,恐怕也会困难重重。” 易傲天认同他的分析,“皇上对姑父之器重,这些年来已然能见分晓,入京之后若不能出其不意将王怀辅一党铲除,则会后患无穷。” 秦溪微微蹙眉,“我倒有一事不明,皇上已立二皇子为太子,太子为皇后所出,储君之位非他莫属,王氏一党又何苦要让大凉这盛世之时动荡不堪?” 这一疑问,恐怕在场人无人能解。 易傲天凝眸只回了一句,“只怕这其中还大有文章。” 在场人等都纷纷默然,皇家内院从来都是尔虞我诈纷争不断,凡事皆有因果,造成今日局面,必定有其旁人不为知晓的因。然而他们并不能揣测今后之事,只能在蛛丝马迹的线索中寻求答案。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众人才从各自的凝思中回过神来。 两扇门由外推开,一抹淡淡的香氛传来之际,便看到一个倩影如花中蝴蝶翩然而至,清灵婉转的声音似夜莺轻啼,“几位贵客光临醉云楼,新柔特奉上本店极品花雕一壶,请几位慢慢品尝。”名唤新柔的女子温柔妩媚,一双美玉却独独落在清丽隽秀的秦溪身上。 第036章 .旧人相见 秦溪面带盈盈笑意,眸中闪过一抹流光,与新柔四目相对之间的那一眼颇有深意。 新柔款款而入,淡淡幽香伴随着花雕酒香馥郁芬芳,壶中酒还未倒入杯中,便被易傲天礼貌的阻止,“多谢姑娘美意,只是我们并不喝酒,清茶足矣,不劳费姑娘再费心。”易家三位公子从小接受严苛的训练和教导,直至今日滴酒不沾。 倒是秦溪说:“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新柔姑娘的佳酿。” 易傲天一怔,“溪儿小小年纪会饮酒?” “这花雕酒酒性柔和,小酌半杯,无妨。”秦溪端着酒杯轻嗅着,看着杯中橙黄清亮的花雕酒,浅酌一口,果然甘香醇厚,是上好的陈年花雕。(..info)她不禁微微颔首,话中带着赞许之意,“醉云楼里数陈年花雕最为有名,醇和柔绵,回味悠久,唇齿留香,清而不淡,浓而不艳,今日能品尝到如此好酒,真是多谢新柔姑娘了。” “难得美酒遇佳音,新柔将一壶十年陈酿花雕赠与小姐可好?” “好啊,求之不得,我随你去取。”秦溪倒没有半分推辞,起身就与新柔相携着出去,临走回头俏皮地笑,“我去去就回。” 几位兄长只得无奈地摇头轻笑,这丫头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秦溪随新柔一路来到后院酒窖,新柔已支走身边的丫鬟,秦溪置身香气四溢的酒窖之中,看着偌大的酒窖里存酒之多,不由叹道:“我说什么来着,这醉云楼不出三年就能成为西北最具特色的酒楼,如今你总算是相信了?” 新柔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微微福身,“新柔见过三小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溪打趣地道:“如今成为西北最有名的酒肆老板娘,有何感想?” “三小姐尽会说笑,这醉云楼可是三小姐着手开起来的,新柔只是负责经营的掌柜,这醉云楼宾客迎门生意兴隆,而是三小姐指导有方,新柔可不敢居功。” “让你经营这偌大的酒楼,每日面对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很辛苦吧?”秦溪轻握她的手。 “这辛苦又何从说起?倘若当年不是三小姐救我于危难之中,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况且,三小姐还为我保住了我爹几十年来的心血陈酿,更让我如今安稳度日,又何来辛苦?三小姐的大恩大德,新柔今生今世都没齿难忘。”新柔眸中盈盈秋波浮动光泽,伤心往事浮上心头,难免伤感了一回。 秦溪爽朗一笑,“好不容易来平州见你一面,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新柔随即也笑起来,“是应该笑,如今这醉云楼已然在西北境内遍地开花,凡是有城的地方,必有醉云楼,这醉云楼的招牌已然是红红火火的,三小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新柔还没恭喜三小姐呢。” “谢我做什么,这都是你的功劳,倘若当年没有你爹的这些陈年佳酿,醉云楼是不可能短时间内打响招牌的。” 当年秦溪阴差阳错救了新柔,在新柔置身野狼谷底接受训练之时,苦于那些陈年佳酿需要安放,借于这个契机,秦溪便萌生了开酒楼的想法。只是没想到醉云楼以每日限量供应的陈年花雕和颇具特色的菜品很快就成为坊客之间议论的话题,生意日渐红火,最终以连锁形式在西北各地开办起来。 因新柔不便在梁城露面,在考核合格出野狼谷的时候,被秦溪派遣到了平州,这几年来醉云楼客聚如潮,已然成为平州酒楼里的行业老大,无人能与之匹敌。 第037章 .皇上赐婚 二人在酒窖叙旧,新柔将醉云楼在经营之中的利弊之处都说与秦溪,秦溪为她一一分析解惑,短短的交谈中,新柔便受益良多,对秦溪的敬佩之情尤甚。(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尽管她比秦溪虚长几岁,但与她相处时,秦溪分明才是沉稳大气的那一位,而她,则自愧不如。 为免引人生疑,二人长话短说,从酒窖出来时,秦溪手中一坛陈年花雕。 易家三兄弟已立于后院等候,秦溪刚露面,先前并未跟来的水桃不知从哪急冲冲地跑过来,一脸焦急的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将军府着火了?”秦溪打趣地说,这个水桃丫头最喜欢一惊一乍。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前一刻易将军收到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皇上为小姐赐婚了!”水桃心急火燎的,终于把话说全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 水桃这消息分明就是晴天惊雷,在场三位易家公子都惊住了。 急性子的易清泽惊愕地问,“皇上怎么突然间为溪儿赐婚?秦家二小姐不都还没成亲么?大伯可有说皇上将溪儿赐给何人?”易傲天和易傲庭也注视着水桃,在场每个人都心急如焚,唯有秦溪这个当事人好似事不关己似的一言不发。 水桃哪敢耽搁,连忙说:“易将军说,是京城一位姓叶的将军。” “叶将军?可是叶奕风?” 易傲天几年前随父亲去过一次京城,而京城的将军里,姓叶的唯有叶奕风一人。若当真是叶奕风,这场赐婚倒是还算良配,叶将军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凉都是名声赫赫的,秦溪若能与他婚配,对易秦两家甚至如今京城的困境都是益大于弊。更重要的,是他听闻叶奕风因多年来忠心护国为免娶妻分心,以至于到如今府中连一房妾室都不曾有,若是秦溪嫁给这般重信重义之人,想必不会太差的。况且,能成为铁骑将军夫人,又是何等的荣光?下意识里,易家的人都不希望秦溪所嫁之人比秦家二小姐差太多,而现在,叶奕风已是最好的选择。 水桃挠了挠头,有些纠结地回:“好像是叫叶奕风,奴婢一急就记不太清了。” 此时易傲庭看向一脸沉澈的秦溪,“若是姓叶的将军,必是叶奕风无异了,溪儿,此事事关重大,咱们还是尽快回府。” 秦溪微微颔首,看向身旁未言语的新柔,声音略低,“今日多谢新柔姑娘美酒,来日我离开平州之时若有机会再来与姑娘一叙。” 新柔听懂她的话外之音,福身道:“小姐慢走。” 秦溪轻抿薄唇露出一个浅笑,随即便与一行人回将军府。 新柔目送着他们离开,心里忐忑不已,若是三小姐一朝嫁去京城,她们势必是要追随她前往的,只是不知道三小姐又会作何打算。新柔略有些隐隐的不安,脸上的神情也更为凝重了些。 将军府里一众人等已经等候多时了,秦溪与三位兄长方一回来,李氏就拉着秦溪的手道:“溪儿,你可是知道消息了?” 秦溪点头,“大舅母,赐婚的消息属实吗?” 易振槐在身后说:“八百里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定是实情,赐婚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几日之后就能到。听闻,此次是叶奕风恳请皇上赐婚的,皇上一向倚重叶将军,故此便允准了。溪儿与叶将军可有渊源,否则他怎会自请赐婚?” 秦溪没有隐瞒,“是,溪儿与叶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这赐婚之事,舅舅如何看?” 话音落之际,秦溪的目光看向一直站在远远的地方默然无声的西扬,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暗,仿似听到了什么恶噩耗一般。望向秦溪的黑瞳里,有着无尽的哀思与无可奈何。 ps:说明一下,这里的叶奕风就是咱家男主,以前叫叶北琅,给他改名叫叶奕风了,之前的几章里也都改了,就酱紫~~~ 第038章 .迎叶将军 秦溪收回目光,脸上是少有的清冷意味。 易家人与秦溪均已落座,外人则被易将军遣了出去,只留两个心腹护卫在门口守着。西扬离开时,目光灼灼紧盯着那一抹倩影,然而秦溪明知身后那一道灸热的目光,却终究没有回头。身在这个时代,她很清楚很多事情她都可以秘密掌控,唯独婚姻之事,她从小就知道不会由她自作主张。虽然也曾想过为自己争取,然而今日的赐婚,她并不抗拒。若是被府里的夫人把她嫁给梁城哪家纨绔子弟,倒不如嫁给那位铁骑叶将军。 易振槐身为一家之长,环视每个面色凝肃的家人之后,目光落在秦溪身上,厚重的声音问:“溪儿既与叶将军有过一面之缘,依你来看,此人如何?” 雪落缤纷的那日的画面仿似在眼前晕染开来,只听得她淡淡道:“为人谨慎,深藏不露。” 易振槐默然颔首,目光与易振瞳相交,“叶奕风年纪轻轻便胜任铁骑将军一职,的确非一般人等能做到。能被皇上倚重,自有他的过人之处。而皇上答应赐婚,必是想借为易秦二家再添一股势力,如此看来,叶将军必是皇上心腹,堪与易秦二家相较。” 李氏一副疼惜秦溪地道:“这赐婚也太过突然,溪儿你可愿意?” 做为当事人,没有人问过秦溪是否认同这门婚事,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既是皇上的赐婚,无论秦溪是否愿意,她都必须嫁入叶家。尤其是,这门婚事对京城困局有益无害,对易秦二家也有益无害。至于秦家,她并不愿意做多考虑,可是易家,她必须顾其周全。因她深知,当今皇上的根基稳固,易秦二家就稳固,若有朝一日这大凉国被王家得势,那易秦二家都会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若能以她一人之力护至亲之人周全,她又有何不愿意? 秦溪看向大舅母,脸上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既是皇上赐婚,溪儿只能谨遵圣旨。” 二位舅舅和舅母四人眼神交汇,均为秦溪的识大体而略略点头,只是易家三兄弟则是略显忧心的看向她,而后易傲天开口道:“到时溪儿怕是要与秦家二小姐一同入京,京城局势瞬息万变,咱们又不能在跟前照拂,溪儿的处境岂不是堪忧?” 易振槐打消了他的顾虑,“溪儿既与叶将军联姻,叶将军必定会护溪儿周全,溪儿可不必过虑。” 秦溪倒还真没担心过,这些年在秦府长大,哪一日她是安稳度过的? 儿时那些离奇的事件只因做的人滴水不漏,而她因为当时年幼身边缺乏有力的人手也并未查出确凿的证据,但她还是一次次化险为夷。后来她渐渐年长,将身边的水桃水兰也培养出来,而自己也十分的小心翼翼,故此一直想让她消失的人便罢了手。 故此,来日若到了京城,她也不必靠任何人便能保护自己。 只是兄长们并不知她的身手,才对她的安全表示担心,思及此,她笑得越发淡然,“舅舅说得是,叶将军的身手我见识过,有他在,断然不会让旁人伤害到溪儿的。” 二位舅母在旁略略放了心,只是眼眸里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若秦溪嫁去京城,以后要再相见就更难了…… 末了,易振槐沉声道:“既是如此,溪儿明天一早就回梁城迎接圣旨和叶将军。” 众人皆是一愣,“叶将军亲自来西北?” 第039章 .终生为兄 易振槐眸中流露出一抹流光,颔首道:“叶将军千里迢迢而来,可见还是很看重溪儿。(就爱读书最快更新)我已让人快马加鞭将书信送去梁城,相信你爹很快就能知晓此事,府中难免还有许多事需要溪儿亲自打点。明早你们三兄弟送溪儿出城,另外再派些人一路将溪儿安全护送回梁城。” 作为长兄,易傲天道:“爹放心,我会安排一批身手敏捷的护卫送溪儿回去。” 易振槐默然颔首,旁的话倒是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李氏和钟氏不舍秦溪,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易清愿和易清惠也是如此,好不容易齐聚的三姐妹又将面临分别,感慨与惆怅的话带着依依惜别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看书网)末了易家三兄弟也轮番来嘱咐,大多是让她好生照顾自己,若是有事尽管送书信过来,他们愿效犬马之劳。 秦溪对诸位一一道谢,随后回房去收拾细软。 她的行礼本就不多,有水桃水兰两人打点,她倒也不用费什么心思,在院子里静坐之时,枯叶轻碎间,西扬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一身雪青色衣衫衬得他的脸有种凄苦的白,与平日里笑意拂面爱说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小姐,明日一早咱们便回梁城。”他立于一旁,拘谨中带着一丝生疏。 秦溪当然知晓他是何意,他是在刻意与她拉开距离,她没有像往前一样嗔怪地让他叫她“溪儿”,而是眉眼轻挑地说:“坐吧,有些话我想和你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西扬略怔了怔,还是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阴沉的天气,寒风凛冽,与之前的晴空万里相较,今日的愁云惨雾就如同西扬的心境。 秦溪在桌上拾起一枚随风而落的枯叶,脸上泛出清浅的笑,“今天听到赐婚的消息,才恍然明白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意妄为的小姑娘了。这些年在府中,没有人会以真心和我相交,唯有你一个人。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命运,才让我们彼此惺惺相惜,但是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兄长,这些年能得你真心相待,是我之幸。” 西扬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视他如兄,从未有过除此之外的情愫。 其实这些年来,秦溪一直都未曾表现出兄妹之情以外的情份,而是他一直在逾越,他明知她只能是他远远观望的女子,那份情谊却还是不由自主如野草般蔓延疯长。她从来都是理智而清醒的,而她能与他说这番话,自然是听到了那日在客栈里段淳风所说的话。 眉目间有些无法掩饰的尴尬,他终是笑了笑,“那你可愿意这一世都以我为兄?” 一句话,已然化解了这一份不能言明的情愫。 秦溪俏皮地笑,“一日为兄终生为兄,岂有反悔的道理?” 西扬紧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秦溪却见月门下一身碧色衣衫的易清惠缓缓而至,西扬立时起身站在秦溪身后,易清惠手捧着荷包脸上掠过一丝羞赦的笑,声音清脆动听,“溪儿,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你看喜不喜欢?” 秦溪看着香囊上荷花吐蕊点点蜻蜓,绣工精美栩栩如生,不由得赞叹道:“清惠的女红可是大舅母和二舅母都夸奖的,这绣工你若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吧?” 易清惠脸颊越发绯红,“瞧溪儿说的,清惠自愧不敢当。” 秦溪的目光落却落在她手中另一枚香囊上,眼眸一转,打趣地说:“不过这枚鸳鸯荷包又是送给谁的呢?” 第040章 .有人跟踪 易清惠垂着眸不敢再抬头,卷翘的黑睫恰如蝶翼翩飞,羞涩而动听的声音低喃:“前几日我见西副将的荷包略有些旧损,便自作主张给他也做了一个,不知道可否合他的心意。”话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都要湮没在风里了。 秦溪目露浅笑地拿过荷包,左看看,右看看,方才道:“清惠姐姐的绣工真是巧夺天工,瞧这鸳鸯就跟活了似的,如此精美的荷包自然是合他心意的。姐姐真是心细如尘,以后若是谁能娶姐姐为妻,可真是有福之人呢。” 易清惠脸颊酡红如红樱缤纷,脸皮薄的她低低回了声:“不耽误溪儿与西副将议事,我先回园子里去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敢抬眸看西扬一眼。 待她走远,秦溪才将手中的荷包交予西扬,“清惠姐姐的性情我还算了解,若不是她心下有你,是断然不会将这鸳鸯荷包赠与你的,你若是也有心,回梁城之后我便请爹作主来为你提亲可好?” 西扬目光落在手心的荷包上,脸色沉澈如水,“属下暂时不愿提及儿女私情,五小姐的心意属下担当不起,还望三小姐将荷包交还于五小姐。属下还要去收拾行装,先行告退。”寒风卷拂着那一袭雪青色衣衫,秦溪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的叹息一声,将鸳鸯荷包收进怀里。(..info无弹窗广告) 是夜,风凉如水。 一个红色身影坐在醉云楼屋顶的瓦砾之上,几声鸟儿的鸣叫之后,一身素色衣衫的新柔就出现在秦溪身后,在她身旁坐下,新柔借着模糊的夜色看着秦溪的侧脸,低声问道:“三小姐,赐婚一事已成定局么?” 秦溪转头淡淡一笑,“皇上赐婚,岂是儿戏?只怕我留在这西北的日子不多了。” “三小姐可有为醉云楼和野狼谷底的姐妹们打算过?” “京城不比西北,至今为止我连京城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若是贸然将你们都带过去,怕是有诸多不便。待我在京城安定下来,你们若是想去京城的,我都会为你们作安排。只不过这西北是你们的故乡,是你们的家,我是不会强逼你们为我背井离乡,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们手中。” 新柔明朗地笑,“三小姐可说错了,这西北自然是咱们的故乡,可自从被三小姐所救那一日,有三小姐的地方,才是咱们姐妹的家。再说那京城也不过就是比咱西北更繁华热闹些,凭着三小姐教咱们姐妹的技能,要在京城立足并非难事。” 秦溪自然是知晓她们如今的生存能力,便颔首道:“明日一早我就回梁城,醉云楼各地的掌柜就由你来通知。” “三小姐若是定下日子入京,一定要告知新柔。至于醉云楼的生意,我们会尽早做打算。” “也好,我出来已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你要珍重。” “三小姐珍重。” 两个灵巧的身影一前一后的从屋顶跃下,秦溪择小巷一路隐蔽的回将军府,回到园中房间,盼着她早些回来的水桃水兰刚迎上去还未说话,秦溪就示意两人噤声,以手势告诉她们外面有人一路跟踪她。水桃水兰立刻警惕起来,秦溪示意她们熄了灯,屋里一片黑暗之际,她们侧耳聆听屋外的动静。 第041章 .火莲邪教 夜阑更深,除了风声瑟瑟,再未听到任何响动。(就爱看书网) 屋内的灯重又燃起,秦溪坐在桌前面色沉澈如水,水兰低声问:“小姐可知那暗处的人是何人?咱们如今可是在平州将军府,此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深更半夜在暗处追踪的,总不会是好人,今夜你们都警醒些,别贪睡。” “奴婢知道了,小姐先歇息吧,奴婢们轮换守着。”水兰和水桃交换眼色,一个去门外廊下的暗处静听四周风吹草动,一个在屋内守着,秦溪也不可能真的睡着,和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然而这一晚并未发生任何异常之事,这一点倒是出乎秦溪的意料之外。 一番梳洗用过早饭之后,将军府一众人等便送秦溪出府,门外,李氏和钟氏握着秦溪的手依依不舍,说着惜别的叮嘱之语,易清愿和易清惠姐妹俩也对她格外不舍,姐妹三人低语话别之时,一支冷箭突然掠过众人直射在将军府门前的廊柱之上,入木三寸! 突如其来的冷箭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易将军与易家三公子将女眷护在身后,可是一枚暗器却从将军府屋顶朝女眷们飞掠而来,情急之下,秦溪一跃身稳稳接住暗器,前方各人顿时围过来,易振槐紧张地问:“溪儿,可有受伤?” 秦溪刚才纵身一跃接住暗器的那一幕已然让在场所有女眷都为之震惊,眼下易将军见她接住暗器并且毫发无损,不由道:“溪儿你如何能接住这暗器?”再看一眼那花瓣样式的暗器时,易振槐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惊愕,“火莲教的人!” 周遭所有人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每个人的神情都甚为凝肃。 火莲教是不折不扣的邪教,自大凉开国以来,江湖上只要听到火莲教三个字就会闻风色变,只要付得起酬金,就没有火莲教拿不到的人头。只是相传火莲教一直都在大凉江南境地异常活跃,西北之境还从未有过火莲教的身影,然而今日火莲教竟然冲着易家将军府而来,此事太过诡异,众人均猜不透这其中的深意。 秦溪看着众人的脸色,心下却已猜到昨晚跟踪她的人必定也是火莲教的人。 只是,火莲教的人为何冲她而来? 此时目睹秦溪接暗器的大舅母李氏不由道:“不是说溪儿自小就没习过武,为何溪儿的身手如此矫捷?先前那样危急的时刻,就连你舅舅们都不曾回过神来,你却是稳稳接住了暗器,这等身手,只怕清泽都未能企及。” 三兄弟中武功修为略逊一筹的易清泽倒并不介意,而是带着几分敬佩地说:“瞧我怎么说来着,我就说咱们家要出一位旷世女将,这下你们总得相信了?溪儿你倒是跟咱们说说,你师从何处?” 秦溪莞尔一笑,“无门无派无师自通。” 众人皆是不信的,唯独水桃水兰心里面清楚,她们家小姐真的是无师自通! 见一众小辈都没将火莲教放在眼里,易振槐不免说:“傲天傲庭,你们带着一队护卫将溪儿送回梁城,路上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有差池。” 秦溪却断然拒绝,“舅舅,大哥二哥有军务在身,就不劳烦两位兄长了。” 第042章 .惊动大驾 易傲天道:“父亲说得是,如今火莲教在西北出没,刚才的暗器又是针对溪儿而来,有我和傲庭护送你回梁城大家才放心些。再说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快马加鞭来回也就是几日,趁我们不在,正好让爹和二叔好好磨炼清泽,省得他只知偷懒懈怠。” 易清泽蹙着眉头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大伯,我也要去送溪儿。” “你给我在家好好练功,哪儿都不许去!”一直未说话的易振瞳声威并重,易清泽俱于他的威严,只能怅然地看向秦溪,声音怏怏地回:“是,爹,孩儿一定勤于练功,要是有朝一日被溪儿给比下去,那我就不要活了。” 众人没来由的好笑,不过可怜的易清泽还不知道,秦溪的身手早就超越他十万八千里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 头先的小插曲之后,易振槐虽忧心火莲教来扰,但看着时候不早,还是催促着秦溪尽早上路,又再嘱咐易傲天易傲庭一路上好生护着,一行人等便目送秦溪远去。有人说,短暂的分别是为了长久的相聚,可是秦溪自知这一别只怕今后相见的机会并不多了,长久的相聚,于她来说,只是一种奢望。她不时回头看向立于风中熟悉脸庞,直至渐行渐远,直至他们的身影被街头的人群所遮掩,她才将目光收回。 回梁城的途中,火莲教并没有再出现。 无论是赶路之时,还是入住客栈之时,他们都小心而谨慎,但一路上并未有异常情况出现,一路顺畅,不过三四日便到了梁城城外。易傲天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城门,勒住缰绳道:“溪儿,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作别吧,你要珍重。” “大哥二哥总得随我回府歇息两日再回平州也不迟。”秦溪挽留道。 “他日还有机会再来一叙,眼下的局势你已知晓,我和傲庭还要赶回平州协助爹和二叔,过些时日你入京之前,咱们定还会再见面的。” 秦溪深知他们能送她回梁城已实属不易,就不再多做挽留,莞尔一笑道:“此次回来有劳大哥二哥了,你们回程路上小心,替我谢过舅舅舅母。” “好,你也万事小心。” “溪儿保重。” 易傲天与易傲庭皆发自肺腑的嘱咐一番,调转马头便挥鞭而去。 秦溪看着两个素色身影策马奔腾转瞬间就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笑意尽收,无端的生出一抹凝肃之色。皇上赐婚的消息秦府里只怕早就知晓了,此事不知已在府里闹出了多大的风波,想想那些个个都不是善茬之辈的人,秦溪不免就有些头痛。 果然不出她的猜想,她才一回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丫鬟来报,说将军和老夫人要见她,让她马上去老夫人的荣辉堂。水桃水兰要为她梳洗换装,秦溪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换,回到这个府邸,她的脾性就执拗起来。 秦溪一身红装,风尘仆仆的模样,来到荣辉堂,已然见到人全齐了。 秦将军和老夫人在上座,童清瑶与秦语烟秦容在下首,秦剑泓与七岁的秦墨也在场,还有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的两个姨太太居然也在屋里,秦溪环视众人一眼,心里不由冷冷一笑,她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所有人齐聚是什么时候了,这一次居然惊动了所有人的大驾,好像这许多年来,这是头一回他们如此看得起她吧? 第043章 .家法伺候 淡淡檀香如薄雾般氤氲在空气中,原本清静的屋子因为众人齐聚略显压抑,秦溪虽已知今日众人齐聚会有一场好戏上演,但面色上仍是波澜不惊,微微福身,清亮的嗓音道:“见过祖母,溪儿刚从平州回来,不知祖母和爹如此着急将溪儿叫来所为何事?” 秦老夫人面色上是一贯的慈蔼笑意,“皇上赐婚一事,你可知晓了?” “回祖母,在平州时已从舅舅口中得知。”秦溪大方得体地回。 “皇上为溪儿择得如此良婿,都是念及你爹多年来对皇上对大凉忠心耿耿,也是因为皇上看重语烟这个太子妃,故此也一并将你的婚事放在了心上,溪儿,你可得好生谢过你爹和语烟。此次咱家一门两个女儿都要嫁入京城,是何等的荣耀风光,往后你在皇城里必定要全力扶持语烟,语烟周全,你便能周全,你可明白?” 秦老夫人也算是语重心长,虽然皇上为秦溪赐婚,但毕竟只是一介将军,往后秦溪嫁过去,也不过就是个将军夫人。然而秦语烟也不同,她是要嫁入太子府的太子妃,有朝一日太子登位之时,她便是母仪天下的那一位。可是她也深知,太子若是想要根基稳固,身后就必须有更多的人倾力扶持,而叶奕风将军若能成为太子的人,太子便能将兵权掌握,恰好秦溪嫁入叶将军府,明显对太子的势力更为有利,秦老夫人担心秦溪年纪轻轻看不清形式,便好言相说。(..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 孰料秦溪却神色一冷,“祖母此言怎的有偏颇之意?来日我与二姐一同入京,应是彼此扶持互相照拂。再者,溪儿已听闻此次赐婚并不是因为皇上体恤爹的忠心为国,顾念二姐未来太子妃的尊贵,而是叶将军向皇上主动提及,才有了赐婚一事,祖母让溪儿谢过爹和二姐,此谢又从何而来呢?” “放肆!”一直默然的秦将军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得能滴出墨来,这个女儿平日里骄纵蛮横也就罢了,现下当着秦府所有人等竟然让他难堪,他已是忍无可忍,“都怪我对你太过轻纵,让你如今目无尊长巧言令色,来人,家法伺候!” 一言落,满堂皆瞠目。 秦家家法,凡是触犯家法者,杖刑二十。 这些年来,秦家上下人等均无人受过这一刑罚,而如今,第一个受家法处置者,竟是秦家的三小姐秦溪! 然而屋里所有人没有一个开口为秦溪求情,秦溪在府中历来都是倔强执拗,平日格格不入树敌之多,对她颇有微词甚至恨之入骨者均有人在,眼下听得秦将军要家法伺候,个个都幸灾乐祸地注视着她,又怎会冒着被秦将军责罚的危险替她求情? 秦溪环视众人神色,淡淡一笑,“爹,溪儿只是将实情说出,怎的在您眼里就是目无尊长巧言令色呢?今日这家法,溪儿断然不服!” 秦将军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女儿此刻让他威严扫地,往后他何以服众? 他厉声斥责道:“你不服也得服,今日我便要让你知晓,将军府绝不会容忍你任意妄为无法无天!” 第044章 .出手还击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这许多年来,也无人见秦将军发过这么大的火,而今日,众人都在屏息以待等着瞧秦溪会怎样受到家法处置。(就爱看书网)门外的下人虽早已准备妥当,可仍然是踌躇着不敢入内,秦将军见自己的命令被无视,愤怒得青筋突起地咆哮,“人都死哪儿去了,给我把三小姐带下去,杖刑二十!” 三两个下人这才唯唯诺诺地进来,其中胆儿稍大的一个只能斗胆道:“三小姐,您还是自个儿请吧,奴才们也很为难。” 谁说他们不为难呢?将军要杖责女儿,却要借下人之手,这三小姐好歹是府中嫡女,将来是要成为将军夫人的人,若是他们得罪了三小姐,往后还指不定有多少苦头吃呢。可是眼下秦将军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不从,只能颤着声儿地请三小姐去接受杖刑。 可秦溪冷然瞥这帮奴才一眼,沉声道:“我要是不从呢?” 秦将军怒不可遏,“给我押下去,杖刑二十再掌嘴二十,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犟!” 秦溪幽深的眸子蓦然瞪向秦将军,那双水波潋滟的瞳仁里,分明有无比的失望和心痛。眼前这一位,可是她血脉相连的亲爹,可他此刻说出的话竟是丝毫父女情份都未念及,仿佛眼前的她只是他的仇人,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她不由得冷笑两声,脸上分明有一丝凄然之色,却仍是傲然地说:“爹,当初娘诞下溪儿之时,想必也是欢欣不已的。若娘在世,溪儿今日定能得到娘的庇护。只是溪儿命中注定这一世没有娘亲的疼爱,也罢了,多年来我早已习惯这府里的人情凉薄。可是若娘泉下有知,知道今日爹你要杖刑她用命换来的女儿,只怕娘也会死不瞑目!” “你这个孽女,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秦将军的愤怒已经倾数勃发,若是秦溪乖乖地领了杖刑二十,倒也罢了,可她却一再让他的威严受辱,他又怎能再容她? 下人已知晓此事已成定局,只能上前来将秦溪押下去。 然而秦溪却突然间转身一个扫腿,身后毫无防备措施的三个大男人均是摔得人仰马翻,哀痛连连。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被踢倒的下人也是面面相觑惊愕不已,但还是得爬起来继续押解秦溪,这一次,秦溪却以迅疾之势在众人均未能出手还击之时,就将三人的辫子绑在一起,几个人被结结实实的绑着无法分身,再一次东倒西歪的跌坐在地,这画面充斥着几分诙谐之感,可在场每个人不敢露出笑意,而是都以惊愕之状凝视着秦溪。 她的身手之快,简直如飞影闪电。 可秦溪自小并未有任何名师教授她习武练功,她是如何做到的? 就连秦将军看到这发生的一幕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的一招一式他都看在眼里,这并不是耍花枪的花拳绣腿,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他无法理解的玄妙之处,只是出奇不意的几招,她就困住了三个下人,秦将军虽未想通,可也知晓秦溪的所作所为已然让他威严扫地,他断不然让她继续嚣张。 秦将军眉眼一瞥,飞身之时,手中已握着悬挂在墙上的宝剑直逼秦溪而去,“孽女,你给我跪下!” 第045章 .佛堂罚跪 没有人料到秦将军会与自己的女儿拔剑相向,故此,当他手中的剑对准秦溪渐渐逼进时,所有人等均是大气也不敢出,掌心里生生的捏着把冷汗,目不斜视地紧盯着这一幕。(..info)(就爱读书最快更新)然而秦溪却是淡定自若面色不改,就在长剑已经近在眼前时,她蓦然转身两脚借力飞身一跃,翩然的红色身影已稳稳落在了屋外的院落里。 好得很,她的轻功竟然如鸿燕翩飞。 秦将军幽深的黑瞳里掠过一丝波澜,却转瞬即逝。 今日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他视若无物却隐藏至深的女儿会带来多少出奇不意的行径。 凛风飒飒间,秦将军已握剑与她两两对峙,而屋内所有人等均已是追随出来,立于一旁看着父女间的剑拔弩张。秦老夫人眉头紧锁,童清瑶脸上亦有讶异之色,秦语烟更是从秦溪出手将下人制伏之时脸上就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今日的秦溪,实在不是她们平日所熟识的那个人,她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不为人知的? 秦溪目光落在浑身充满愠怒之气的秦将军身上,淡淡道:“爹,您一定要苦苦相逼么?” 秦将军却冷哼一声,“我养了十四年的女儿竟然深藏不露练得一身好本领,难怪平日能傲慢骄纵胡作妄为,今日你能顶撞老夫人目无尊长,来日你就能藐视皇权无视天子,今日若不能让你认错,为父来日又有何颜面面对皇上?孽女,你可知错!” “女儿何错之有?”秦溪傲然道。(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秦将军血气上涌,也不再与她说道,握剑就直奔秦溪而去。 然而秦溪并不接招,也没有亮出袖中的短刀,当秦将军手中的剑左右翻飞之时,她只是灵巧的规避躲闪。秦将军倾尽全力,却不能将秦溪制衡,反倒是她轻盈矫捷的身影一直在牵制他的路数,秦将军不禁气急败坏,挥出的剑更是如影浪般狠戾。 父女间的过招,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 秦溪仍是体力充沛地躲闪,而秦将军纵使年轻时是晓勇善战的猛将,可终究敌不过年老体衰逐渐有体力不支之态。秦溪明知越是战下去,父亲就会输得越难看,当眼角余光瞥到闻讯赶来的西扬时,她不禁与他四目相视给他一个眼神示意,西扬自是读懂她的意思,就在秦将军脚下一个趔趄之际,西扬迅速出面挡在秦溪身前,单膝跪地抱拳道:“义父请息怒,义父与三小姐骨肉相连,今日拔剑相向实在有损于父女之情。三小姐自小是任性了些,今日若是冲撞了义父,还请义父念在三小姐是易夫人唯一血脉的份上宽恕三小姐,何况明日皇上的圣旨和叶将军就会到达梁城,若是三小姐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到时也不好向皇上和叶将军交待,请义父三思!” 一直在旁惧于秦将军威严的秦剑泓此时也上前一步,纵使童清瑶凌厉的眼神投射过来,他仍是恭敬地说:“父亲,溪儿对尊长不敬,不如就罚她去佛堂面壁思过,她还小,难免任性了些,待她思过之后,会明白父亲对她严苛是为她好。” 秦将军手中的长剑落地,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看向秦溪时目光沉沉,“你现在就去佛堂罚跪至明日午时,不许任何人送吃食,否则一律逐出将军府!” 第046章 .一朝破功 秦家佛堂供奉着秦家历来祖先的牌位,同时也是秦老夫人平日里理佛念经的地方,佛堂位于将军府的后院,远离前院的人声嘈杂,是难得的清静之所。秦溪在地上的软垫上盘腿而坐,木然凝望着满目牌位中易氏的牌位,神色不由得略为复杂。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都散了?” 身后的西扬略略轻叹一声,在她身旁坐下,“你这又是何苦?你不是不知道义父是这府里的一家之主,你当着众人的面拂了他的颜面,让他如何能下得来台?你若是服个软认个错,又何须将事情弄得如此僵持不下,也怪不得义父会勃然大怒。” “你觉得我是会认错服软的人?我就是见不得他们一副万事以语烟为先的模样,好像这府里每个人都要倚靠她才能过日子。的确,来日他成为太子妃母仪天下之日,秦家一众人等就会跟着鸡犬升天飞黄腾达,但这样的荣华富贵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我会靠我的双手得到,而不是假手于人。再者,那赐婚本不是皇上的初衷,他们非得说成是我依靠了爹沾了语烟的光才有了如今的赐婚,我自然是不服,只是说出了实情而已,这又何错之有?” 西扬看着她面容清淡,一副就算被秦将军拔剑相向也满不在乎的模样,目光就变得柔和。 他不是不知道,她自小到大都像是浑身长满刺的刺猬,她不主动伤害别人,却不得不随时都用满身的刺去防备着别人或明或暗的伤害,若是秦将军能将他给予别的子女的疼爱分一星半点给她,她的性情又何需变得如此强硬? 他略有些担心地说:“今日你与义父交手,义父已知晓你深藏不露,你可有打算?” 秦溪满不在乎地一笑,“这又何需担心,他总不能废了我。”况且她的身手都是日复一日稳扎稳打练出来的,除了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没有任何方法能废了她如今的身手,秦将军纵使再生气,也不至于对她做这种残忍之事。 “说到底,还是你的性情惹的事,你若是沉得住气,瞒了多年的事怎会一朝破功?” “如今让他们知道也不是坏事,省得一个个都以为能骑在我头上似的,日后看他们谁还敢惹我。”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若不是你担心义父在众人面前败于你之下,又怎会让我出面?” 秦溪莞尔一笑,“知我莫若西扬,还好有你在,不然今天之事怕是不能收场了。” 西扬嗔怪地瞪她一眼,“你呀,还不好好跪着,你可是来佛堂罚跪不是静坐的,若是被好事的看到,又去义父那儿告一状,你又要不得清静了。” 秦溪不以为意,“没人有功夫告我的状,大伙儿都忙着呢,今儿的事够他们说道了。” 西扬脸上揣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个纸包,“我觉着也是,所以带了你最爱吃的双色马蹄糕和莲蓉水晶糕,快吃吧。” 秦溪自打进入梁城连口水都没喝上,又是斗嘴又是动手的,好不容易在佛堂里能够清静歇一会儿,再有双色马蹄糕和莲蓉水晶糕裹腹,自然是再美不过的事情。不过她边吃边看向西扬,笑意晏晏道:“你胆子越发大了,就不怕被逐出将军府?” 西扬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许深沉之意,“明日叶将军就到了,总不能让你身体虚弱去见他。” 第047章 .百花开尽 秦溪脸上仍是清浅温润的笑意,似豪情男子般拍拍他的肩,“你来也有些时候了,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好得很,也不会有人来烦我,难得清静。(..info无弹窗广告)” 西扬默然颔首,“那你好生待着,别再闯祸。” 秦溪摆摆手,实在是烦他的啰嗦样。 西扬无奈地摇头,虽是放心不下,但还是先行离开。 将军府里,秦溪一味的图清静,各处园子却都如炸开了锅一般的沸腾着。府中每个人都在议论三小姐与秦将军交手一事,原以为凶狠泼辣嚣张跋扈的三小姐只是图嘴皮子之快,却没料到三小姐着实是有嚣张的本事,众人只要一想到三小姐与秦将军交手时矫捷灵敏的身姿,就为自己以往欺凌三小姐之时没被她一掌拍死而暗自庆幸。尤其是秦语烟身边那个从来不把秦溪放在眼里的老嬷嬷,明显的就已呈现出慌恐之态。 童清瑶房里,母女三人齐聚一室,都是一脸忧心的模样。 秦家子女,除了秦溪之外,皆是从小就习武骑射的,秦语烟是未来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自小便由秦将军亲自教授。但因她今后的特殊身份使然,她并没有将过多的精力置于武学之上,习武骑射于她来说不过是为了强健身姿,平日她苦心修学的,是今后如何执掌后宫,如何扶持太子的皇权之路逐渐稳固。(..info无弹窗广告) 可尽管如此,她仍以为自己的身手是这将军府女眷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今日秦溪只是小露一手,却已然惊艳于人前,秦语烟一贯是府中最为耀眼夺目的珍宝,一朝风光被秦溪悉数抢尽,童清瑶又怎会咽得下这口气? 秦容打小也是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的,此刻见娘和姐姐都一脸忧心,不禁厉色道:“娘,二姐,你们何必忧心忡忡的?依我看今日之事分明是爹爹让着秦溪罢了,若爹爹不手下留情,那秦溪哪儿还有活路?她那两三下花拳绣腿连我都打不过,怎的就把娘和二姐都唬住了?今日她还冲撞了祖母,以往祖母还护她两分,可她分明不知感恩图报,从今往后,祖母断然是不会再为她着想了,如她这般蛮横骄纵之人,活该她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容儿,休得妄言!”童清瑶斥责打断她的话,不时往窗外头瞧去,虽说她房里的人都是心腹,但如今形势不比往日,秦溪纵使在府中人人恨之,但往后她始终是要成为将军夫人的,今日若隔墙有耳,难保往后不被她趁机发难,况且老夫人一早已言明,太子来日登基之时还要借助叶将军之兵力来稳固皇权,因而今日之秦溪已非同往昔,就连童清瑶也不得不顾忌三分。 一向倍受宠溺的秦容被娘亲斥责,面色上露出不悦之色,“娘,咱们何须忌惮她?纵使她日后是将军夫人,可二姐是太子妃,是一国之后,那秦溪就算再尊贵,不也还是得向二姐跪拜行礼,俯首称臣?” 秦语烟却志满意得地笑道:“容儿,你要谨记,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秦容眉头微蹙略为不解地看向她,然而童清瑶却甚是欣慰的朝秦语烟微微颔首,一抹浅淡的笑意里分明有伺机而动的阴狠之意。 第049章 .精锐之师 湿滑的崖壁让入谷略显艰难,平日里秦溪独来独往并未觉着不妥,只因此时是夜里,而她还需护着头一次来谷底的水兰,两人的速度难免慢了一些。(..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看书网)但好在有惊无险,天色渐渐放亮之际,她们稳稳的到达野狼谷底。秦溪驾轻就熟的往峡谷深处而去,水兰一路紧随其后,只觉这野狼谷底的水帘洞天让人瞠目结舌。 秦溪的到来让谷底众人纷纷相迎,元霜着一身布衣,手执油灯将秦溪迎进自个儿的屋内,略为不安的问:“三小姐连夜过来,可是有要事?” 秦溪微微颔首,“皇上已为我赐婚,圣旨今日午时就会到梁城,不过多时我便要随父亲一同入京,日后回西北的机会怕是不多。我连夜过来就是要告知你们一声,你去让所有人聚集起来,我需要知晓她们是愿继续留在谷底,还是随我一同前往京城。” 元霜略略一笑,“这谷底每个姐妹的命都是三小姐所救,没有三小姐便没有我们的今日,姐妹们自然是愿追随三小姐一同入京。” “此次入京,只怕会有诸多始料未及之事发生,京城不比西北安居一隅,一朝入京,便会卷入波谲云诡的政事之中。况且京城目前还没有咱们自己的人脉,往后种种都是未知的,我只是不愿你们随我陷入险境。”当日她倾尽全力救下她们,并为她们择得安栖之所,并未想过今后她们会随她一同冒险,今日她才会有诸多顾虑。.info[] 孰料元霜却道:“三小姐,元霜愿带众姐妹率先前往京城,依咱们所学,定能在京城安顿下来,也定能为三小姐日后所用。” 秦溪面色如水,黑瞳如墨,沉澈的容颜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来日入京,她身边必须有值得信任的人,而元霜一众人等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此刻见元霜神色坚定,再思及她们之中部分人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便欣然道:“如此一来也好,只是你们初初入京,只怕会有诸多难事,切记不可张扬,低调行事,顾自己周全尤为重要。” “元霜明白,不知皇上将三小姐许配给哪家世家公子?” “京城里的一位将军,姓叶。”秦溪淡淡道。 “皇上为三小姐挑选的夫婿定不会有错,那位叶将军必是文武双全之才,元霜先向三小姐道喜了。”元霜纵使衣衫朴素,可依然掩饰不住她皎好的面容,眉如新月,瞳似秋波,唇红皓齿,举手投足间皆有淡定自若的大家闺秀之风范。她是野狼谷底的大姐,同时也是秦溪的得力助手,如今得知秦溪即将嫁入京城,也是打心眼里为她高兴的。 二人说话之间已出了屋子,雪地上众人已齐聚,秦溪的目光落在前排的冯绵音身上,两人相视间彼此微微一笑。如今的冯绵音铅华褪尽,只着一身布衣,在野狼谷底过着每日训练又有规律的生活,可这略艰苦而平静的生活却让她充实而自由,看向秦溪之时,眼眸之中不由带着浓浓的感恩之意。 秦溪目视众人,带着些许英豪之气的声音道:“这野狼谷虽为你们的安生之所,但不过多日我便要前往京城,归期不定,若你们愿意,可与元霜先行入京。若你们不愿,我可为你们另作安排。” 话音落,便听见众人齐声道:“誓死追随三小姐!” 洪亮的声音响起,随之附和的便是狼群齐齐嘶吼之声,位于崖中峭壁之上的七夜摇头连声啧啧,“将军,夫人竟然有一支隐密的精锐之师。日后我若是落在夫人手中,将军可一定要救我,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第050章 .露出破绽 悄然无声的佛堂里依然熏香袅袅,和秦溪换过装束的水桃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心头祈祷着自家小姐赶快回来,眼看着已是辰时了,沉寂一夜的将军府已然喧嚷起来,纵使是一贯清寂的后院此刻也传来打扫收拾的声音,水桃跪在佛堂低垂着头生怕被瞧见,背后已生心丝丝凉意。 将军府前院,夏逸箭步如飞来到前厅,对等候多时的秦将军道:“将军,宫里来的人马上就到了,三小姐也得梳洗一番前去接旨了。” 秦将军眸光一沉,对身旁的童清瑶道:“去唤溪儿前来。(就爱看书网)” 童清瑶便遣身旁的李嬷嬷去佛堂,这李嬷嬷以往对秦溪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今日站在佛堂前,却踌躇了片刻方才踏入,只因昨日的一幕仍历历在目,李嬷嬷可不想再开罪于三小姐,只怕三小姐真正发起火来,她这半截身子已入黄土的老人儿就此命归西天了。 水桃听见身后脚步细碎,自知已有人入内,本就垂着的头更是埋得更深。 身后李嬷嬷虽有一丝惧意,还有略带谦卑地说:“三小姐,夏总管来报,说宫里的人已经入城,将军让三小姐回房梳洗更衣后随将军一同去接旨。.info[]” 水桃心下一颤,圣旨不是午时才到吗? 现下圣旨到了可小姐还没回来,这该如何是好?水桃已经吓得浑身冷汗涔涔噤若寒蝉。 李嬷嬷原以为会迎来秦溪劈头盖脸的漫骂,却不曾想地上跪着的人儿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子还略有些发颤的模样,李嬷嬷心下一想,难道三小姐罚跪一夜身子不妥了?若是圣旨到府的时候三小姐未能及时接旨,这府中上下只怕都会受到牵连吧?李嬷嬷连忙上前,手就搭在了水桃的肩上,“三小姐,您是不是身子不妥,不然老奴通知夫人让大夫来瞧瞧?” 水桃好想哭…… 小姐你倒是回来呀! 李嬷嬷见她的身子愈抖得厉害,双膝一跪就大声嚷道:“快来人呀,三小姐不妥了……” “李嬷嬷,我身子挺好的。”水桃哭丧着脸抬头,李嬷嬷一见是她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变,“水桃?你跪在这儿做什么,三小姐呢?” 水桃眼珠子一转,赔着笑脸道:“三小姐内急,奴婢替她一会儿。” 李嬷嬷哪肯相信,若是内急又岂会让水桃丫头把三小姐的衣服都给换了?李嬷嬷眼见着又能抓着三小姐的把柄,当即就说:“你这丫头尽会耍嘴皮子,你老实交待,三小姐去哪儿了?若是耽误了接圣旨,你能担待得起吗?” 水桃明知自己担待不起,可小姐还没回来她又能如何? 还是得继续装疯卖傻,“李嬷嬷,小姐真的是内急,您看这样可好,我现下就去寻小姐,我会替小姐梳妆更衣,麻烦您老回夫人和将军,小姐马上就能来前院接旨,劳烦您了,我马上就去……”水桃说完拔腿就跑出佛堂,就跟身后有鬼追着似的。 第051章 .忠心护主 前厅里,秦家上至秦老夫人下至年纪最幼的秦墨均已盛装出席,只待秦溪一到,一众人等便能去前门迎接圣旨和叶将军。(就爱看书网)然而秦溪未到,等来的却是神色慌张的李嬷嬷,秦老夫人见情势不对,沉声问:“溪儿可准备妥当了?” 李嬷嬷生怕众人听不见,扯着嗓子道:“回老夫人,将军,夫人,三小姐不见了!” 老夫人脸色忽变:“何为不见?她不是在佛堂罚跪么!” “佛堂里的压根就不是三小姐,是三小姐身边那个叫水桃的丫头,穿了三小姐的衣衫在那儿蒙骗咱们呢!”李嬷嬷作为童清瑶身边得力的嬷嬷,自然是知晓自家主子的心思,就算如今大伙儿都顾忌三小姐几分了,可若有能惩治三小姐的机会,她自然是要替主子好好把握住的,此时水桃替三小姐罚跪的事,当然是能闹多大动静就闹多大动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老夫人听罢连连哀叹:“哎哟,这个溪儿怎能如此胡闹!” 秦将军脸色阴沉得滴出墨来,心下不由想到秦溪昨日面带怨忿所说的话,她说,若是娘亲在世定能护她周全。自小她就是没有娘亲疼爱的孩子,在波澜不惊的年岁里跌跌撞撞的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这些年来,他没有对她用任何心思,只是当这府中多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昨日父女一番对峙之后,秦将军也是彻夜难眠,回想这些年来的种种,他的心情就更为繁复而不得梳理。原以为昨日之事已能在罚跪后结束,可谁曾想这个性子倔犟得秦溪竟能偷偷跑了?她这是要弃将军府所有人等于不顾么! 秦将军墨瞳凝滞,凌厉的眼神似利箭道:“立刻把三小姐找回来,再把那水桃丫头带来!” 府中家仆与护卫如鸟兽状散开去满将军府的找人,将军府如此之大,要找一个有心躲藏的人并不容易。但好在府中人数众多,各门各院同时都有人在搜寻,一柱烟的工夫之后,所有人等陆续来报,府中并未发现三小姐,但水桃已经被护卫带来了! 水桃一脸怯意,身着秦溪的衣衫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秦将军行至她身前,并未愤怒咆哮,而是沉声问:“你是水桃?” 水桃垂着眸点头,在将军面前一直是小透明的她如今都被将军点名道姓了,接下来若是小姐不赶回来救她,她会死得很难看吧?哎,小姐这些年来督促她勤练苦学有何用?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却不能用来自救,真是枉费她辛苦这么多年了! 秦将军仍是问:“溪儿去哪儿了,你如实交待。” 水桃身为一名忠心侍主的丫鬟,是绝对不做出卖主子一事的,于是坚定的摇头,“回将军,奴婢不知道小姐去哪儿了。” 童清瑶睥睨着跪在地上嘴硬的水桃,上前一步说:“你若是不知三小姐去处,又怎会穿着三小姐的衣衫?看来都是平日三小姐太过轻纵于你们这些奴才,今日竟胆大妄为连将军的问话都敢隐瞒,将军,看来得让这丫头吃点苦头,她才会老实交待了。” 此刻只要能得知秦溪在何处,秦将军对童清瑶的建议并无疑议,只是默然看向她一眼,童清瑶有了秦将军的示意,看向水桃时脸上倏忽闪过阴寒的笑:“李嬷嬷,给我狠狠掌她的嘴,看她这身贱骨头有多硬!” 第052章 .讨回公道 将军府里的家仆犯了事一向都是童清瑶这个夫人来处置的,而身为夫人的得力助手,李嬷嬷对于掌嘴之类的事早已驾轻就熟,眼下听得夫人的吩咐,她自当要好好尽责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水桃纵使一掌就能把这个狗仗人势的老嬷嬷给拍飞了,可此刻在将军面前她断然不敢胡来,李嬷嬷已行至她身前,凝眸望向这张褶皱丛生的脸,水桃自知今日逃不过被责罚,不就是掌嘴么,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李嬷嬷脸上泛出幽冷的笑,早就想对三小姐身边那两个心高气傲的丫头下手的她怎可放过今日如此好的契机?还未言语,高扬的手就狠狠掌掴在水桃白白嫩嫩的脸上,连续几个耳光,已然让水桃脸上映现出清晰的指印,“快说,三小姐到底去哪儿了?要是再嘴硬,可别怪老嬷嬷我下手不知轻重了!” 水桃恨恨地瞪着她,刚才那几巴掌她已然用尽了所有力道,以为她不知晓么? 可水桃偏就生得一身傲骨,大抵是跟着秦溪时日长了,性情倒也有几分随了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看书网)她伸手拭去嘴角那一丝嫣红的血迹,啐了一口道:“水桃不知三小姐身在何处,嬷嬷要打便打,水桃甘当承受。”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今儿老奴非得替夫人好好的教训你,让你知道这府里的规矩不是由得你胡来的!” 李嬷嬷眼中带着阴狠之意,挥动的手已然高扬,却被生生的掐在了半空中。 众人只觉一个素色身影在眼前闪过,再定睛看时,那素色身影的秦溪已然将李嬷嬷的手扼在掌中,脸上带着浓浓郁色,声音里仿似能淬炼出火来,“李嬷嬷胆子越发大了,连我的丫头都敢打?” 李嬷嬷一张老脸已经完全纠结得变了形,被掐着的手腕只觉得骨头都碎了,疼得她直叫唤,“哎哟,三小姐,老奴可都是依照夫人吩咐行事,这水桃丫头对三小姐的行踪知情不报,夫人责罚她自当不为过。” 眼见着失踪的秦溪终于出现,秦将军自知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便道:“溪儿住手!” 秦溪恨恨甩开李嬷嬷的手,李嬷嬷跌坐在地之时,水兰将水桃扶起,秦溪的目光却落在秦将军身上,沉声如水:“爹,并非溪儿要忤逆您的意思,只不过溪儿从昨日罚跪之时起便身体不适,今日天光放亮之时水桃见溪儿实在疼痛难忍,便与溪儿互换衣衫之后让溪儿出府就诊,如若不然,此刻溪儿怕是要被抬出去接旨了,到时若被皇上治一个大不敬之罪,只怕咱们将军府所有人都担当不起。溪儿只是不明,一个忠心为主又替府中上下忧心的丫头还要受责罚,日后这府中上下百来号人谁还敢一心护主?爹您以为溪儿说得可在理?” 秦将军明知她一派胡言,但此刻以大局为重,他只得眼眸微眯轻颔首,“如此,倒是让这丫头受冤了。” 秦溪明媚如初的脸上泛出丝丝浅笑,“虽说水桃只是个丫头,但爹向来从不视府中之人为卑贱之身,今日明知水桃一心护主还不能为她讨回公道的话,只怕日后府中人心涣散,再也不复从前光景。” “你想如何为水桃讨回公道?”秦将军问。 秦溪目光灼灼看向跌坐在地的李嬷嬷,挥手一扬,倾尽全力的一巴掌就打在李嬷嬷面露惊恐之意的脸颊之上,只是随手一掌,却已然让李嬷嬷两眼一翻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第053章 .郎骑飞马 夏逸上前查看一番,回禀道:“将军,李嬷嬷昏厥过去了。(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秦将军凝眸:“罢了,抬下去。” 纵然童清瑶心底早已按捺不住,可是在秦将军和秦老夫人面前,她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嬷嬷被秦溪一掌打得只剩半条命,但她一向都是睚眦必报的人,今日这一笔,来日她必定会加倍奉还。只是秦将军并非有意要让童清瑶身边的人难堪,然而今日不同往昔,他深知秦溪性情执拗,若今日不给她出这口气,只怕她会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置圣旨于不顾,那将军府众人可就只能齐齐去向皇上请罪了。 李嬷嬷之事方才解决,便听得前门有人来报:“将军,叶将军与李侍郎已经到了。” 秦将军声亮如钟,“大家同我一起前去接旨。” 众人齐应声,随秦将军往院外而去。 秦府前已是车马盈门热闹非凡,已落地而停的红色轿辇在阳光下耀目生辉,帘幕掀开,只见身着紫色朝服的李侍郎行至秦将军面前,笑意拂面:“秦将军,久别无恙,将军府今日再添一桩喜事,真是可喜可贺。”李侍郎乃当朝柳尚书得意门生,得柳尚书提携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是二品侍郎。(..info)(就爱看书网)皇上派如此重臣千里迢迢来西北宣旨,其微妙之处只有少数人等方能察觉。 秦将军得知宣旨之人是李侍郎之际便已知皇上用意,面色沉稳,“李大人一路辛苦。” 二人寒暄之际,只听得马蹄声声,玄衣单骑,打马自逆光中踱出。马依然是踏马飞燕的赛风驹,睥睨倨傲,而马上的人则剑眉星目,阳光如碎金般倾洒在他身上,被光晕笼罩的轮廓威风凛凛,肃肃如松下风,俊雅风姿沉醉十里东风。 飘逸的身姿跃下,叶奕风薄唇微启,硬朗铿锵的声音道:“秦将军,在下叶奕风,日前向皇上请旨迎娶将军府三小姐,皇上龙恩浩荡察明叶某赤诚一片,便允了这门婚事。但婚配一事本应先禀明秦将军,此事是叶某思虑不周,还望秦将军莫怪。”眼波流转间,叶奕风便看向人群之中恬淡沉静的秦溪,只是短短一瞬的眼神交换,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秦将军面色如水,一双看尽世事的双眸看向周身散发一股迫人气势的年轻人,只是淡淡说:“叶将军不必过虑,叶将军出类拔萃超群绝伦,皇上能将小女许配给叶将军实乃小女之幸。” 彼此都在客套寒暄着,李侍郎见状便说:“二位将军,不如宣了旨再入府细谈如何?” “请李大人宣旨。” 秦将军一言落,身后众人皆随之跪地,只听得李侍郎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西大将军之女秦溪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今铁骑将军叶奕风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秦溪待字闺中,与叶将军堪称良配,特将秦家三女许配叶将军为妻,令择良辰完婚不得有误,钦此。”李侍郎话音落,目光落在跪在秦将军身旁的素衣女子,便已知晓她就是秦家三女,笑意晏晏,“三小姐,还不前来接旨谢恩?” 第054章 .携眷入京 秦家众人皆伏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唯有秦将军看向身旁的秦溪,心底正忐忑起伏,便听秦溪清亮如水的声音道:“秦溪接旨,谢主隆恩!”身后众人如释重负,随即齐声叩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溪将玉轴圣旨紧握在手,目光轻不偏不倚落在叶奕风涟漪微澜的俊脸上。只是秦溪不曾察觉的是,跪在人群后方的秦容却以别样复杂而留恋的眼神打量着叶奕风,那眼底流转的,分明是少女怀春的怦然心动。 只见七夜如玉明亮的眸里掠过一抹波澜,暗自哀叹既生风,何生夜? 厅堂内早已奉好茶水,秦将军与李侍郎在上首紫檀镶玉石太师椅落座,叶奕风则在下首落座,七夜立于他身后,狭长的眸打量着这将军府邸,面色上是一贯的不羁之意。三人稍作寒暄,李侍郎便莫名深叹一声,捋须正色道:“秦将军,皇上旨意,令将军携家眷于年前入京,太子殿下与二小姐的婚期已提至年前,叶将军与三小姐的婚期择至来年六月初八,是极好的黄道吉日。至于西北境内,将军可将军务交由大公子执掌,再有易将军一家全力配合,将军在京城可不必为西北之事挂心。” 秦将军面色凝肃:“皇上的意思,让老臣日后长留驻京?” 李侍郎颔首道:“日前左相离世之事相信将军早有耳闻,眼下朝中局势已然扑朔迷离,皇上谕旨,唯有秦将军方能拔开云雾让大凉重见天日。”随即李侍郎奉上皇上亲笔书函一封将由秦将军,秦将军神情凝重,拿出信函,白纸黑字跃然于纸上,他的神色更为晦暗不明。 回首当年,他与皇上并肩驰骋沙场浴血奋战,愈战愈勇拿下一座又一座城池,披荆斩棘推翻前朝昏庸无度的君王,此后当今皇上稳坐龙榻二十余载,而他则身为一品大将军坐镇这幅员辽阔的西北之境,殚精竭虑为皇上守住用鲜血堆砌而成的繁华盛世。然而这盛世之年不过二十余载,朝堂之上便已然有人觊觎权位欲让这盛景之时动荡不堪?作为开国功臣之一的秦将军是断然不会坐视不理,如今更握着皇上亲笔书写言之凿凿的书函,他当下便应承下来,“即是如此,还望李大人修书一封回皇上,老臣安顿好府中事宜后便携小女入京,必当竭尽全力助皇上一臂之力。” 李侍郎微蹙的眉头豁然开朗,看向端坐在下首沉澈如水的叶奕风,便笑声朗朗:“日后秦将军入京有叶将军鼎力相助,皇上何愁大事不成?” 叶奕风眉目清朗,“在下必当全力相助。” 秦将军不由微微颔首,眸子里漾出一丝流光。 自叶奕风单骑打马而来,秦将军就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见此人虽是风华正茂意气之年,但却是少有的沉稳内敛,也不失为头角峥嵘后生可畏之才,虽不及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但能以如此年纪就成为一品铁骑将军执掌兵权,自是有其过人之处,与溪儿也算是良配。如此一来,秦将军的面色便缓和许多。 第055章 .若她暴毙 因李侍郎与叶将军来西北之时披星戴月昼夜兼程赶来实属劳属,秦将军便遣夏逸带领二位去已安排好的别院稍作歇息。[就爱读书]李侍郎年纪稍长已疲累不堪,但叶奕风虽连夜兼程又跟随秦溪去了趟野狼谷,此刻仍是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倒是他身后的七夜委顿着张脸怨声载道:“将军,咱们就不能睡一会儿再来逛园子么?宫里的御花园您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今儿倒是有闲情逸致来逛秦府的花园?”醉翁之意不在酒,七夜明知叶奕风并不是来逛园子的,但还是要耍耍嘴皮子。 叶奕风只是一笑了之,由得他去。 秦府花园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如今虽是寒冬时节,少了花团锦簇的春日之意,但翠山碧水曲径通幽,倒也别有一番美意。 凉亭之中,一身湖蓝锦衣的秦容怒目切齿,“姐姐,你说那秦溪有何过人之处,为何能将她许配给叶将军?那叶将军瞧上去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秦溪那样野蛮纵骄如何能与他匹配?实在太可恨了!” 秦语烟倒是处变不惊的道:“容儿你又何必在此事上置气?赐婚一事乃是皇上的决定,纵使那秦溪再鄙陋不堪,如今也是木已成舟之事。[就爱读书]你在我跟前发发牢骚就算了,在旁人面前,此番话断然不能再说,若是让人以为你是觊觎秦溪,那不是抬举她了?” 被戳中小心思,秦容不禁面红耳赤。 都是女儿家,又身为长姐,秦语烟怎会不知秦容此刻的羞赦所为何事?她大惊失事,正色道:“你这丫头,我倒是没瞧出你竟动了这份心思,你倒是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那叶将军动心了?” 那一抹玄色身影自逆光中打马而出时,便已然震慑秦家一众人等,而从未接触过秦家以外男子的秦容一眼便被叶奕风的俊雅身姿所俘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若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又怎堪不怒不恼? 秦语烟却连连摇头,“容儿,你也知秦溪那刚烈的性情,她并非软弱可欺之辈,若是日后让你入叶府为妾,委屈了你不说,你还得时时与她相争,哪还有清静日子过?今日你也瞧见了,她在老夫人和爹娘跟前都能教训李嬷嬷,待来日她成为将军府正妻,对你断然不会念及姐妹之情必定张狂狠戾百般欺辱,这点小心思若不赶紧断了,你日后指不定还得吃多少苦头。” 秦容虽年纪尚幼,却生出一副歹毒心肠,此刻尤为恨恨道:“她敢给我苦头吃,我就要她的命。姐姐和娘忌惮她,容儿却丝毫不惧她,如今的情势下若是她骤然暴毙,爹爹势必会向皇上请命由我替嫁,一切难事不都迎刃而解了?” “容儿!”秦语烟低喝一声,一双明眸环顾四周,心思缜密谨慎异常,“容儿你若再胡言,休怪姐姐罚你去面壁思过。”成大事者,小不忍则乱大谋,若秦容一味莽撞张扬,非但不能将仇人除之而后快,反倒会招来杀生之祸,秦语烟狠狠剜她一眼,艴然不悦。 第056章 .不知好歹 只是那偌大的花园里,除却凉亭里艳绝秀美的女子之外,假山石之后更有风姿逸秀的叶奕风和七夜脚步微滞,秦语烟与秦容的对话不偏不倚似湖水微澜在耳畔回响,脸上均是讳莫如深的意味,叶奕风如墨的黑瞳中,更是有一抹盱衡厉色。[就爱读书] 月门下,已将一身素衣褪去的秦溪身着芙蓉锦衣翩然而至,还是一贯清灵淡雅的妆扮,墨发用玉簪随意挽着,脂粉未施,却也如轻烟飘渺,灵动清秀。 秦家三女,秦溪并非是容颜最为出挑的那一个,论及容颜,秦语烟当之无愧的西北第一美人,而秦容虽年方十二,却也是眉如弯月,巧笑嫣然,婀娜妩媚,如玉的容颜带着少女的羞涩,清眸流盼,朱唇轻抿时微微含笑,含羞带俏间尤为楚楚动人。.info[](就爱看书网)与她们二位的柔美妩媚相较,秦溪则是清丽隽秀,淡然出尘,一言不行间皆是不拘小节勃勃英气,看惯了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美艳女子,秦溪这般风姿沉静的便如闲花照水别样惊艳。 水桃远远便瞧见凉亭里的身影,便低声道:“小姐,真是冤家路窄,咱们还是回去吧。” 秦溪平日闲来无事之时并不喜在这花园里游玩,只是今日她一贯清静的园子忽然热闹起来,她实在不愿看尽那些谄媚的嘴脸,便索性携着水桃与初雪来花园,不曾想秦语烟和秦容竟也在此,眉眼轻挑道:“你这丫头今日被掌了嘴胆儿都被吓回去了不成?你若如此胆小如鼠,就去厨房里做个伙房丫头得了,省得在我身边丢人现眼。” 水桃轻抚还微痛的脸颊,噜嘴道:“小姐就会吓唬奴婢。” 被小姐精心栽培多年,一朝被赶去做伙房丫头,那小姐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小姐才不会真把她赶走呢,她吐了吐舌,脸上挂着一副“小姐你对人家最好”的狗腿笑意。 秦溪倒不理会她,目光落在裙裾旁欢跳如脱兔的初雪,眉眼间皆是心旷神怡之意。 和风融融,浅草茵茵,润红的骄阳为晴空添光增彩。 秦语烟与秦容已然朝秦溪而来,秦语烟仍是端庄高贵,倨傲神色睥睨红尘,颊边是一贯刻意的浅笑,那笑意在旁人眼里是大气得体,在秦溪眼中,却恍然只觉刻意得过于假了。 姐妹相见,秦语烟璀然笑道:“恭喜溪儿,我备了份薄礼给你,待会儿就叫人给你送去。” “溪儿什么都不缺,不劳姐姐费心。”秦溪淡然婉拒。 憋着一肚子气的秦容按捺不住啐声道:“不识好歹,那可是姐姐的心意!” 秦溪笑意婉转,“我识不识好歹,倒还论不到容儿来教训。府中之人向来都以为我是无规矩可言之人,依我看来,容来才是最不分尊卑之人,我好歹是你嫡姐,你我相见,你总得尊称一声嫡姐再行个大礼不是?以往念及容儿年幼,可如今年后容儿都十三了,若是再不学点规矩,往后入了太子府可不是让人笑话?” 秦语烟与秦容均是神情一变,秦容尤为愠怒,“谁说我要入太子府?我……”她憋红了脸,后头的话愣是堵在了嗓子眼无以言说。 第057章 .不得好死 秦溪面色上分明有促狭的笑意,瞥见脸色绯红的秦容,略作惊讶状:“咦,难道夫人没提及过此事么?也难怪,夫人大抵是想在容儿入京前才相告,毕竟容儿还小,在府中又骄纵惯了,若是眼下就知晓日后要入太子府做侧妃,只怕这将军府要被容儿闹翻了天,若是容儿一门心思想不开寻了短见,那可要让夫人伤心欲绝了呢。” “溪儿,你何出此言?”秦语烟望向已然不能自持的秦容,轻握着她的手,正色问道。 秦溪一双明眸如星芒,脸上笑意尽收,“容儿是糊涂人,姐姐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太子殿下如今虽未娶正妃,但府里想必已早有侧妃妾室,你嫁入太子府自然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妃,然而一入候门深似海,女人间争风吃醋之事就连咱们这小小的将军府也在所难免,太子府又怎会例外?为保你日后地位稳固,祖母和夫人势必是要将容儿送去太子府以助你一臂之力,到时你们姐妹二人自然又能朝夕相对姐妹情深了,姐姐你说溪儿所言可有道理?” “溪儿又怎知容儿定会入太子府?或许,她有幸能入叶府与溪儿共侍一夫呢?”秦语烟眸中已有怒色,如今她还尚未出嫁,若祖母和娘亲就在筹谋着要让胞妹与她共侍一夫,她自然是心中不悦的,历来女子善妒,她也不能毫无芥蒂看着有朝一日容儿与她争宠。 冬日暖阳似光晕倾洒而来,金色碎影覆至颊边,秦溪翩然而笑,眉眼间自是纯澈如尘,说出的话却使人如坠冰霜,“若是容儿不怕死,大可以求祖母入叶府,反正旁人眼里我是凶狠泼辣嚣张跋扈之人,倒不如把这个名头坐实了,一剑封喉取人性命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日后我悍妻的名声传了出去,就断然不会有如容儿这般大胆妄为的女子觊觎将军妾室之位,如此一箭双雕之事,甚好!” “秦溪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不得好死!”秦容真是气急了,破口大骂。 “不得好死?这一世老天还真是对我眷顾有加,三岁那年我在荷花池边玩耍被人推下池中却大难不死,五岁时随夫人春郊远游坠下悬崖还是逃过一劫,七岁那年夜里被人掳走丢至野狼窝里仍是拣回一条小命,这些年来什么事情我没经历过,到如今依然活得好好的,容儿,你说我不得好死,我倒要问问,我会怎么个不得好死法儿呢?” 目光灼灼紧锁在秦容那张已略为发虚的苍白脸颊上,深不见底的黑瞳仿似能窥视人心深处,纵使她此刻仍是飘渺淡薄的神情,可秦容已然从那双眸中感受到迫人的寒意与凛冽的肃杀之气,她双腿一软紧握秦语烟之手,如樱红唇哆嗦着无端生出惧意。 而假山石后的叶奕风,波澜不惊的脸上微漾攒动,眸色更为深沉。 秦语烟见秦容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嗔怪之意尽现:“溪儿,容儿还小,一时逞口舌之快,你又何必要吓唬她?况且日后太子府也好叶将军府也罢,那些侧妃妾室之事又岂是咱们能作主的,今日咱们姐妹又何必为往日不确定之事争执伤了和气?” “成亲之后三小姐便是当家主母,府中之事皆由三小姐作主。叶某身为武将实乃不喜儿女私情,也曾向皇上禀明只娶正妻永不纳妾,皇上已金口应允,故此这纳妾一事,三小姐自不必过虑。”叶奕风沉声朗朗,身如玉树,本就极为英俊的五官此刻在碎金阳光中倾洒出盈盈清辉,竟是让天地之间都失了颜色,清雅以极。 ps:呃,虽然没什么人看,但还是通知一下,18号上架,嗯,就酱紫。 第058章 .刚烈直率 秦溪视线与叶奕风交错,微微颔首,脸上掠过清浅的笑意,福身道:“叶将军。” 风起盈盈,玄色衣袍在风中翻飞出洒脱俊逸的弧线,行至她身边,纵使眼前三位秦家小姐皆是天香之色,但目光却唯落在秦溪身上,“三小姐。”彼时才侧身与秦语烟浅笑颔首,至于秦容便是直接忽略了。 在得知皇上为秦溪赐婚铁骑叶将军之时,秦家众人便想过那叶将军不过是个粗鄙武将,没有堪与太子相较的尊贵,自然也没有出尘绝世的容颜。然而叶奕风打马单骑而来,星芒淡雅如雾却又蕴藏锐利的精光,剑眉入鬓,修长挺拔却并不粗犷的身姿,宛若暗夜孤鹰,冷傲孤清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只是流光一瞥,却已艳绝于人前。.info[](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如此清绝之人,眼眸中却唯有秦溪一人,就是秦语烟看在眼里,也有一刻难以言状之感。 此刻他维护秦溪于人前,秦语烟仍是端着刻意泛出的笑意:“叶将军如此看重溪儿,实乃溪儿之幸。叶将军与溪儿头回相见,自是有话要说,咱们姐妹就先行别过了。” 叶奕风面色淡然,却只见那秦容绯红着脸痴痴地凝望着叶奕风竟如呆滞了一般,秦语烟眼下一沉,自知她失礼,扯扯拽拽间才将秦容带离花园,只是那秦容竟生出愠色地甩开她的手,“姐姐,你着急拉我走做什么?我要告诉叶将军,让他知道秦溪是心肠歹毒的女人,绝非他的良配之人。(..info)”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妹着实让秦语烟头疼,厉色道:“你现下就跟我去见娘,此事断不能任由你胡闹。”秦容虽从不将秦溪放在眼里,但对秦语烟还是有几分惧意的,见她真的气恼,她只得乖顺地随她去荣辉堂。 凛冬虽未至,百花早已绝,唯有远山极目之处层峦叠嶂一览无余。 七夜与水桃不知何时已识趣离开,独有秦溪与叶奕风并肩而行步履轻缓,叶奕风目光沉沉,“上次匆匆一别,叶某便求皇上赐婚,不知三小姐可曾怨怼叶某未曾征询你的意思自作主张?” “叶将军何出此言?既是皇上赐婚,我并无怨怼之意。但你我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叶将军断然不是因为钟情于我才请皇上赐婚,如今婚事既已成定局,秦溪只是想问叶将军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她并非这个时代心思纯敏只知儿女情长的闺阁女子,也丝毫不信一见倾情浪漫凄绝的情爱之说,再者,眼前这位将军分明就是睿智深沉之辈,又岂会冲动鲁莽在一次偶遇后便对她心生倾慕之心?她需要的,不过是个能让她接受的理由罢了。 “既然三小姐如此坦诚,那在下也便以诚相待。因在下早过适婚之龄,皇上已提及数次,三小姐虽远在西北,但在下也偶然听说过一些与三小姐有关之事,恰逢那日初雪之时惊见三小姐身手不凡却也有几分刚烈直率,在下向来不喜柔若无骨柳弱花娇之辈,只觉三小姐性情恰实在是坦诚率真,故而才有了请赐一事。” 刚烈直率?难道不是霸道泼辣么? 秦溪笑意婉转,“都说叶将军出类拔萃胆识过人,人人都对秦溪避而远之,却只得叶将军一人独独对秦溪刮目相看。今日有叶将军一番话,秦溪日后自当竭力做好份内之事,让叶将军能全力为皇上分忧。” 第059章 .定情信物 远远一棵苍翠葱绿的柏树下,秦溪与叶奕风二人对话悉数被七夜听去,不由得暗自腹语:日后若是叶将军和夫人争执交起手来,那画面估计也会太美让人不忍直视吧? 纵使是眉眼一瞥,七夜还是感受到叶奕风目光里的灼灼之气,他眉飞眼笑步履轻盈,一身雪青色衣袍,面若桃瓣,目若秋波,俊美突出之间却又带着一丝不羁之意,与盛气迫人的叶奕风相较多了几分柔美艳绝之气,行至身前,颇为有礼道:“在下七夜见过三小姐,日后三小姐有事尽管吩咐,七夜愿为三小姐效犬马之劳。(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秦溪嫣然一笑,“叶将军与七夜公子还是去别院稍作歇息,你们日夜兼程昨晚又随我去了野狼谷,想来也有些乏了,稍晚些有府里为叶将军和李大人筹办的接风宴,眼下若不稍作歇息,只怕晚间会身体力乏,秦溪就不送二位了,先行别过。(..info)”言毕,立刻收敛裙摆莲步轻移。 七夜凝视纤纤倩影渐行渐远,不由惊愕连连:“将军,咱们轻功也算上乘,昨儿夜里如此小心翼翼竟还让三小姐察觉,这实在蹊跷得很。” “何来蹊跷?” “三小姐必是非妖即魔!” 叶奕风怒嗔一眼,“待你成魔那日她都不会成魔,我早就说过,她自有她的过人之处。”如同初雪那日他们乍然相逢,她只凭他随身物件与未出鞘的青峰剑就鉴明他的身份,如此心思缜密聪慧颖悟绝人之女子,已然在惊鸿照影之初便惊采艳绝。 七夜赞同颔首,三小姐之奇他算是见识了一回,只是他与叶奕风相识已久,殊不知他竟好这一口。在京城多少莺莺燕燕千金闺秀仰慕他英勇铁骑将军,可他竟如榆木疙瘩般谁都瞧不上眼,却独独看上了远在西北之境秦将军的三女秦溪,这姻缘之事还真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之处,让人难以琢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三小姐倒不是寻常庸脂俗粉之辈,如此看来,这桩婚事也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 只是眼及裙裾旁那团红通通毛耸耸如小丸子般的初雪时,七夜不由“咦”了声,“我说日前你来西北之后怎会无端带个烈焰回京,敢情这是定情信物?” 初雪与烈焰极为相似,只是初雪周体通红没有一丝杂色,而烈焰四蹄间略掺杂几丝白色,但两头濒临绝际的红狼如此相似,七夜便已猜踱到其中缘由。 叶奕风只是不置可否地浅笑,眸子里甚有深意。 荣辉堂。 秦老夫人与童清瑶正在议事,今夜为李大人和叶奕风接风洗尘,诸多杂事皆须童清瑶做安排,一些略为不妥之处她正向秦老夫人请救,秦语烟与秦容相携而来,两人脸色皆是凛冽如冰,童清瑶不由问:“好端端的你们这是又跟谁置气呢?”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口蜜腹剑心肠歹毒的秦溪!”秦容怒不可遏道。 “容儿,休得放肆,在老夫人跟前也敢乱说,你以为老夫人不敢罚你么?”童清瑶厉声斥责,在秦老夫人跟前,她向来都是严母。 秦老夫人却端着慈蔼笑意地招手:“容儿,来跟祖母说说,溪儿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秦容鼓着腮偎于秦老夫人身侧,百般委屈,“我和姐姐在花园里说话,那秦溪跑来说祖母日后要将容儿送去太子府给太子做侧妃,还说若是容儿觊觎叶将军想入叶府的话,就让容儿不得好死,容儿才不要做侧妃,祖母您可得为容儿作主。” ps:感谢大家昨天的留言,今天还是加更,二更下午二点上传。另,18号上架之日还望能支持正版首订,毕竟码字不易,大家且看且珍惜,么哒,灰吻,各种强吻……再次谢过! 第060章 .贤淑德俭 秦老夫人神情一凝,笑意尽收看向秦语烟,“这番话果真是溪儿所言?” 秦语烟款款上前,眉眼间分明有黯然神伤之意,“祖母,此话千真万确是溪儿所言,语烟想问问祖母,溪儿所言可否属实?” 秦老夫人与童清瑶四目交错,眼底分明有一丝失望之色,“烟儿,这些年来祖母倾囊相授将毕生所学教授于你,原以为你早就参透祖母会有此安排,怎的溪儿都能明白其中深意,你却有此一问?” 纵使秦语烟是准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之人,可皇朝深宫权利倾轧之事历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若以秦语烟一人之力,纵使她能被太子万般宠爱,但从来男子薄情,她能有一日荣宠,却不能力保荣宠不衰。[就爱读书]在皇上为秦溪赐婚之前,秦老夫人早已与秦将军商议过,来日送入太子府为侧妃的会是秦溪,但一纸圣旨改写秦溪命运,皇命难违,就算秦老夫人再筹谋也是徒劳。而将军府两位姨娘至今无所出,放眼全府也只能将此重任交予秦容身上,虽然童清瑶不愿容儿为侧妃,但此等大事只能由秦老夫人与秦将军做主,不过想想容儿所嫁之人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太子殿下,童清瑶也就当是默许了。 此刻秦语烟听闻祖母一番话,已然知晓容儿为侧妃一事已成定局,心下不由一阵暗恼。(..info无弹窗广告) 但凡女子,必然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谁都不愿与人共侍一夫。秦语烟虽知太子身份尊贵,她并未奢望太子会专宠她一人,可只要想到来日与她争宠斗艳之人是自家血亲姐妹,她又怎能平心静气接受? “祖母,只是语烟不明白,来日我身为太子妃已是尊贵之身,又何必委屈容儿让她做侧妃?容儿容颜出挑冰肌玉骨,待入京后大可在京城那些王孙贵胄世家公子里挑选人中龙凤为夫婿,祖母又何必急于一时呢?”秦语烟虽尽量端庄大方,但脸色上明显有艴然不悦之意。 然而秦老夫人更为不悦,疾言厉色道:“烟儿,看来你全然忘了祖母教你的何谓性贤淑德俭,从今儿开始直至入京前你都留在我这荣辉堂里,你若是这副性子入京,只怕短短时日就会被太子弃之如敝屣,将军府一世清誉也尽毁于你之手!” 旁人只道秦家有女贵为太子妃人选,却殊不知这桩婚约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那太子朱文轩只是七岁之时与秦语烟相处短短时日,日后再未相见。而太子在皇宫内院长大,阅女无数,倾国倾城之色在他眼里都不过尔尔。秦语烟虽也有沉鱼落雁之貌,但若无过人之处,又如何能让太子珍之惜之,不离不弃呢? 秦老夫人历来便教导秦语烟,贵为太子妃需有容人之量,喜怒不形于色,如此方可在日后暗潮浮动的太子府以至皇宫内院中地位稳固步步荣华,可今日之事就已让秦语烟方寸大乱,这实在太让秦老夫人失望,也难怪她如此大动肝火。 秦语烟略显委屈看向童清瑶,童清瑶心疼之余,却只能说:“烟儿,老夫人都是为你好,入京前你就在老夫人这里潜心究学。” 秦容眼见祖母和娘亲一心只为姐姐,颊边两行清泪滑落,竟是拂袖而去,“祖母和娘都只心疼姐姐,你们都不管容儿,那就让容儿自生自灭算了!” 第061章 .有意中人 荣辉堂祖孙三人竟是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些年来,秦家所有人都将心思放于秦语烟身上,倾尽精力栽培她,将她培养成楚楚端庄,终温且惠,淑慎其身之辈,继而对秦容便多少忽略了。尤其是近年秦语烟已过及笄,与太子成婚在即,秦老夫人与秦将军越发看重于她。秦容虽有童清瑶宠爱溺着,但童清瑶本就是锱铢必较心胸狭隘之人,由她教导出来的秦容自然是任性妄为无法无天,此刻拂袖而去,令秦老夫人连连摇头,生出深深的失望之色。 童清瑶善察言观色,立刻起身道:“容儿被娇宠惯了一时失了礼数,回头我让她来亲自给您赔个不是。.info[]” “赔不是就免了,只是容儿一味娇纵下去,只怕来日连侧妃之位都不能堪当重任,还真只如溪儿所言给哪家世家公子做个妾室了事。”秦老夫人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之意,今日看了秦语烟和秦容两人竟还不如秦溪的聪慧谋略,她的失望已不言而喻。 “老夫人教训得是,我这就去让她明白个中厉害。”童清瑶虽心下不悦,但还是只得恭敬地福身身退。 秦容的闺房内已然狼藉一片,远远便听到乒乓作响之声,童清瑶推门之时,秦容手中正高举青花瓷瓶欲往地上砸,童清瑶见她这番不懂事,厉色喝道:“容儿,你究竟要任性到何时?快把东西放下!” 秦容一时难以气消,贴身丫鬟小翠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手中的花瓶拿下,率众丫鬟退出去。(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秦容眼眸一转,两行晶莹的泪珠便滚落下来,依在童清瑶身上委屈地诉苦:“娘,容儿知道祖母和爹都看重姐姐,只有娘疼容儿,娘您去跟爹爹说,容儿不要给太子做侧妃,将来容儿的孩子只能是庶出,娘您忍心么?” 她故意说出庶出一事,只因这事是童清瑶心里永远都无法解的心结。 虽然童清瑶如今是将军府的正妻夫人,当家主母,可当初她的妾室身份以及众孩子庶出的身份让她恨极了易氏和秦溪,如今每每见到秦溪,都仿佛在提醒她不过是个由妾室扶正的夫人,她的身份永远都不不及易氏尊贵,而她的孩子也永远要被秦溪压制着。秦容自知此事是娘亲心头之恨,偏偏在这会儿说出来,就是想让娘亲知道不能让她和孩子日后步她的后尘。 可童清瑶在任何事情上都能为她作主,唯独此事不能。 最初知晓此事时,童清瑶也是极力反对的,她不能让自己疼爱的孩子身为侧妃,她宁可秦容嫁入哪个世家做正妻,也不愿让她成为太子的侧妃。她和秦将军闹过,争执过,但最终还是只得默然接受。 眼瞅着秦容哭成了泪人儿,轻抚她额前的一绺发丝,无奈叹息一声,“容儿,此事为娘的也作不了主,容儿生得这般好看,日后太子必定宠之爱之,以你侧妃的身份只是屈居语烟之下,你的地位也是尊贵无比的。” “容儿不要那样尊贵的地位,容儿不要给太子做侧妃,娘,容儿已有意中人了……” 第062章 .母女计谋 秦容此言一出,童清瑶已是瞠目结舌。(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容儿,你何时有了意中人?从前也未曾听你提过半分,你也未结识旁的人,怎么会就有意中人了呢?”秦容平日里最喜黏着童清瑶,她若是早有意中人,不会到今日才坦诚相告,这也是童清瑶惊愕的地方。 秦容拭去珠泪,露出羞赦的意味:“娘,是叶将军。” 只是今日的惊鸿一瞥,便已然让她怦然心动沉醉其中,而她从来都是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如今她既已对叶奕风倾心,必然是要极力毁了秦溪与他的姻缘,继而让她替之。(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只是她独自一人难免有做事不便的地方,若是娘亲能助她一臂之力那便能事半功倍了。.info[] 童清瑶听罢却连连摇头,“容儿,你中意哪家公子不好,怎的就中意那叶将军了?” 秦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娘,今日容儿一眼瞧见叶将军便已倾心了,祖母和爹爹不是说过秦溪若是嫁入叶府,日后便要与叶将军一同全力扶持太子吗?想那秦溪素来与咱们不是同心同德,待她嫁入叶府后谁知她会不会撺掇叶将军与太子暗地里较劲呢?与其如此,倒不如让秦溪无法出嫁,再让容儿替她嫁入叶府,到时容儿必会让叶将军全心为太子办事,如此不更为稳妥么?” 她的一番话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童清瑶自然也是思虑过秦溪是秦家人中最不可控的一个,昨日她能当众拂了老夫人的意思,日后也断然不会倾力扶持太子,与其让她在其中作崇,倒不如让容儿嫁入叶府,介时容儿又是正妻,将军夫人地位也算尊贵,再与语烟联手,秦家的地位便是尊贵无比荣耀满门,这实乃上好的一石二鸟之计。 童清瑶眉心微蹙,略显忧心道:“只是这秦溪今非昔比,如今要动她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秦容回嗔作喜地说:“娘,容儿倒有一计。”她凑过去在童清瑶身边耳语,听着她的窃窃私语,童清瑶脸色稍霁,“这倒是值得一试,不过如今叶将军与李大人都在府中,若是这节骨眼上秦溪出了事,只怕咱们府里上下都难辞其咎。” “娘,就是要让李大人和叶将军都目睹这一幕,叶将军必然勃然大怒,自是不愿再娶秦溪,但皇上已经赐婚,爹为了秦府名声必然会与李大人和叶将军商议出应对之策,介时娘你再将咱们之计说与爹听,为了周全府中上下人等,爹一定会应承让我以秦溪之名替嫁。至于李大人并不用过虑,李大人柳尚书都与爹是多年之交,断然不会将此事回禀圣上。叶将军那儿,到时容儿会倾尽浑身解数让他对我倾心,娘,这法子您觉着可好?” “这……” 虽然秦容把整个计谋规划得滴水不漏,但其间却有太多未知之数,到时她能不能替秦溪而嫁便有太多变数,只不过,若是能借此契机毁掉她,倒是值得一试的。如今秦溪便能当着她的面教训她身边的嬷嬷,来日她成为一品将军夫人还指不定怎么嚣张跋扈,当年让她屡屡死里逃生,她就不信她能一直倍受上天眷顾,这一次,她必定是要除之而后快的。 下定决心,童清瑶眉眼间闪过一丝阴狠,“好吧,就依你所言。” 第063章 .鬼魅身影 秦容转嗔为喜,“娘,您愿意帮容儿了?” 童清瑶怜惜地将她揽入怀,“你是娘亲的孩子,娘亲自然是要为你筹谋的。(就爱看书网)” “娘,那事不宜迟,今晚咱们便对她来个措手不及如何?”秦容已然迫不及待要将秦溪除之而后快,一刻也不能多等,自然是愈快愈好。童清瑶思虑片刻,应承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待晚宴之时你要……”她在秦容耳畔耳语一番,嘱咐妥当之后便急色匆匆地离开。 夕阳西斜,远山红霞已逐渐消散,夜幕降临之时,秦府灯火璀璨如星芒。 水桃为秦溪梳妆打扮,铜镜中的面容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丹唇不点而朱,墨发间簪珍珠碧玉步摇,珍珠流苏耳环相映成辉,实乃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之颜,看得水桃乐呵呵地直说:“小姐,难怪叶将军对您倾心,您可是奴婢所见女子中容颜最美的一个,就是二小姐也比不上。” 秦溪微眯着眼,“你就是把我说成仙女,也不会给你多吃几块红烧肉,自个儿也不照照镜子,你那张脸都快和烧饼一样圆了,再吃肉你可就着实是肥猪一头了,到时拿你的肉去喂初雪真是再好不过,省了我几两肉钱。” 水桃仍是笑嘻嘻的,“奴婢又不嫁人,就算胖成猪也不打紧,今日叶将军在二小姐和四小姐面前替小姐说话,可把她们气得不轻。小姐你都没看到四小姐那模样,那双眼睛就好像要把叶将军给吃了呢。” “我早就说过,容儿小小年纪已经春/心荡漾了。” “可不是嘛,四小姐也不知害臊,虽说叶将军着实是英俊不凡,但四小姐也不能没有女儿家的矜持不是?小姐,您说若是四小姐对叶将军一见倾心可如何是好?” “那就找个适当的时机灭了她这分妄念。”秦溪果决道。 “小姐英明!” 二人正说道着,水兰由外间进来,仍是一贯的冷静沉着,“小姐,方才有个叫喜珍的丫头来,说西少爷有事让您去一趟他的园子,有要事相商。” 秦溪微凝眸,“喜珍?西扬园子里何时有这么个丫头了?” “奴婢问过了,说是前两日拔过去的,此刻正在外头候着呢。” “让她去回西扬,我这就过去。”自打今日午时起,她就未与西扬说过话,既然他遣丫头过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她随即对身后的水桃说:“行了,就这样吧,这些首饰戴在身上实在繁冗,累得慌。水兰随我一同过去,水桃你留在园子里看着初雪,今日它越发喜欢往园子外面跑,可别让它跑丢了。” “是,小姐,奴婢会好好照看初雪的。” 秦溪与水兰便往西扬那边而去,只是才出了园子,便见着一老嬷嬷迎面而来,行礼躬身道:“三小姐,府中人等都在准备晚间的酒宴,但人手实在不够用,夫人想让水兰和水桃去搭把手,不知道三小姐可否让她们随老奴先行过去?”今日为了招待李大人和叶将军,秦府上下已然都忙活起来了,秦溪便说:“水兰随你去,水桃那丫头有活儿要干,不得空。” 老嬷嬷虽微微一怔,但还是只能说:“多谢三小姐。” 水兰与秦溪交神交换之后便随老嬷嬷而去,秦溪则继续往西扬的园子里去。因西扬在府中历来是被漠视的一个,且只是秦将军之义子,住的园子难免偏僻了些,小了些,也更为幽然静谧。 西扬并未出来相迎,秦溪见房门紧闭房中烛火摇曳的影光,问身后的喜珍:“西扬呢?” “西少爷在房中等着三小姐,三小姐请进吧,奴婢去为三上姐奉茶。” 秦溪回头时,只瞥见喜珍仓皇而逃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下,不由得眸中一沉,拾阶而上之后她推开房门,房中透着诡异莫名的幽静,一抹异于寻常的香味儿在鼻尖萦绕开来,视线便落在趴在桌上看似昏厥的西扬,行至他身边,她轻拍他的肩,“西扬?”红色的窗棂旁,窗纸不知何时被细细的竹签戳开,一股白色轻烟顿时如浓雾弥漫在屋子里,秦溪倏忽间摇摇欲坠,两眼一阖竟也如西扬般失了意识趴在八仙桌上。 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身影便如鬼魅般窜进来…… 第064章 .将计就计 秦府前院早已觥筹交错酒香四溢,梁城及西北各官员商贾纷纷前来道贺,分明只是普通的宴席,却愣是刻画出了几分喜宴的喜庆之意。自然也不乏讪媚之人狗腿的前来溜须拍马,如今整个梁城早已传来,秦家二女一女即嫁太子,二女即为一品铁骑将军夫人,秦家本就尊贵无比,如今再凭两女愈发光耀门楣,日后荣华富贵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人人艳羡之余,却只自暗恼自家没生出那种倾国倾城之色的女儿。 席间秦将军忙于招呼宾客,李大人与秦将军多年至交,两人不时侧耳交谈。叶奕风一贯不喜这类场合,只是安静地品茶饮酒,目睹这盛会的眼眸里难免有几分不屑之意。 酒过三巡,童清瑶但见时候差不多,便提醒道:“将军,溪儿怎的还没过来?” 今日既是为叶将军和李大人接风洗尘,同时也是有为秦溪道贺之意,按礼数,她本应前来露露面道声谢的,秦将军早已吩咐下去让她尽早前来,可眼下她还没到,大抵又是在闹什么脾性。秦将军倒也不怒不嗔,只是对身后的夏逸道:“去瞧瞧溪儿好了没,这女儿家梳妆添粉的也不分个时候。” 众人自是一笑,但站在秦将军身旁侍酒的丫鬟怯着声说:“回将军,先前奴婢去找人帮忙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三小姐往西少爷园子里去了。” 秦将军黑眸一沉,环视一番,才蓦然发现原来西扬也并未到场。 童清瑶便适时地说:“将军,既是如此,不如让妾身去将溪儿寻来?” 秦将军微微颔首,脸色明显阴沉下来,素日里听闻秦溪与西扬交好,但今日她理应避嫌,如今已至夜间,她竟独自往西扬的园子去,看来这个女儿做事真是半点都不让人省心,催促着童清瑶早早将她寻回,秦将军便不动声色的继续招呼宾客与之寒暄。[就爱读书] 只是童清瑶才离席行至僻静花树之下,便嘱咐身后一老嬷嬷道:“我先行过去,待半柱香后你去席上告诉将军,说溪儿出事了,切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因李嬷嬷被秦溪掌掴只剩得半条命,少了这个得力干将,童清瑶交待旁的人办事总有几分不放心,不免多加嘱咐几句。 童清瑶带着身后丫头婆子气势汹汹往西扬园子而去,树影绰绰下,叶奕风眸色沉沉,七夜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之意,“我怎么瞧着,这将军府要出大事了?看来三小姐的处境还真是让人堪忧,将军,咱们要不要去帮上一把?” 虽还未清楚秦溪会遭遇何事,可见童清瑶在未寻到秦溪时便已然断定她会出事,就已知晓必是有人给秦溪设了圈套,叶奕风脸上泛出浓浓郁色,低声道:“去看看。” 西扬的园子依然鸦雀无声,静得有些诡异。 童清瑶带着人前来,却未瞧见本应在房门口看守的喜珍,但见房内烛火明灭,便推门而入,径直往床边而去,眼瞅着一男一女两双鞋放在地上,再看床上高高拱起的锦被,童清瑶便疾言厉色道:“溪儿,今日你竟与西扬做这等丢人现眼苟且之事,将军断然不会再容你,来人,把这两个活腻的小畜生带到将军面前去听候发落!” “是,夫人!” 身后丫头婆子一拥而上,只是棉被掀开之时,率先上前的丫鬟吓得失声尖叫:“啊……夫人,是四小姐,是四小姐……” 容儿? 童清瑶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是容儿呢? 她厉色往前,众人纷纷退下,童清瑶所见的,便是被脱得只剩素白里衣的秦容与一个男人相视而睡的画面,而那个男人也并非西扬。[就爱读书]童清瑶吓得不轻,但转瞬间就冷静下来,煞白着脸指着床上的两人说:“快,把容儿带走!” 丫头婆子们还未动手,却只听得身后清冽的声音响起,“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西扬的园子里竟是格外热闹,就是往年年下的时候也没这么热闹过。头先我去酒席上,爹说您来这儿找我了,省得让您费力找我,我还是受累赶来告诉您一声,我和西扬都不在园子里。” 童清瑶惊恐万状,纵使这些年来她早就练就遇事处变不惊,可眼下躺在床上的是她宠溺有加的女儿,她再如何也不能平心静气了。她的身子略微挪了挪,尽量挡住秦溪的视线,惊恐过后脸上牵扯出一抹堪堪的笑,“既然你已在此,那咱们就回席上吧,叶将军也在等你呢。” 秦溪却拔开她直往床榻而去,丫头婆子们也不敢阻拦,尽是不知所措的看向童清瑶。 眼前一副光景,让她惊叹连连,“容儿才小小年纪,怎么就如此不知检点趁西扬去溪边练剑之时带着家仆来这儿做这等苟且之事呢?夫人,您一直以来自诩教子有方,可容儿竟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夫人您要怎么向爹交待呢?” “你……”童清瑶眼底流转着丝丝恨意,“分明是你陷害了容儿!” 她吩咐下去的事情断然不会有错,而如今本应在床上的西扬与秦溪换成了容儿,那就必然只有一个可能,定是秦溪察觉了她的意图趁机逃走并嫁祸给容儿,可眼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她只能把事情往秦溪身上推。 “将军到!”门外传来下人高亢的声音。 童清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秦将军才入房便瞧见床上那不堪的一幕,当下便厉喝一声:“都给本将军出去!” 下人哪敢再留,纷纷低着头离开,房门紧闭。 秦溪一言不发立于一旁,秦将军步履竟有些踉跄,一步步行至床前,看到熟睡中的人竟是秦容时,双眸一闭,随即回身勃然变色,童清瑶已是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之意,哭丧着脸道:“老爷,容儿定是被人陷害的,容儿一向乖巧,决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请老爷明察。” “何人会陷害容儿?”秦将军怒目而视。 “是……是溪儿!不是有人瞧见溪儿往西扬的园子里来了么?定是溪儿和西扬联手陷害了容儿,溪儿和西扬身手不凡,容儿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将军,您可要为容儿作主啊!”童清瑶声泪俱下,干脆将计就计把所有罪名都推给秦溪,只是苦了她的容儿,竟被秦溪害得从此清白不在。 “溪儿,是你?”秦将军看向秦溪,眼眸里尽是怒不可遏之意。 秦溪仍是处之泰然的模样,“眼下无凭无据,夫人直指此事是秦溪陷害容儿,那我倒想问问夫人,秦溪为何要无端陷害容儿呢?” 她并无动机要陷害秦容,可童清瑶偏偏就要替她寻个动机,“你一贯都是得理不饶人嚣张凶狠,今日容儿在花园里冲撞了你,你便含恨在心要伺机报复容儿,府里人都知道你和西扬平素最为要好,你便和他协手齐心陷害容儿,容儿不过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难免任性些,溪儿你竟心肠歹毒毁她清誉,她可是你妹妹呀!” 童清瑶泣涕如雨,痛不欲生。 秦溪却并不急于为自己辨解,反倒是淡定自若,“爹,在您判定是溪儿所为之前,溪儿想让您见一个人。”在她的示意下,紧闭的房门打开,水桃押着双手被绑的喜珍进来时,童清瑶的脸色明显惊变。 秦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神色飘渺淡薄,“这丫头叫喜珍,自称是前两日拔来伺候西扬的。此前溪儿还在园子里时,就是这丫头过来,说是西扬有事找我,让我来一趟他的园子。但是溪儿知道西扬这儿没有一个叫喜珍的丫头,以免让不明身份的人在府中作乱,溪儿便让人去查问了一番,方才知晓喜珍是洗衣房里的粗使丫头,今日被夫人身边的嬷嬷叫走了说是去夫人房里做事,可不知怎么的就到西扬园子里来了?噢,对了,这喜珍丫头还是夫人身边那忠心耿耿的李嬷嬷的远房侄女,如此蹊跷之事,不知夫人作何解释?” 童清瑶本是要将秦溪一军,孰料她竟然将喜珍的来龙去脉都已掌握得如此清楚,不禁心下一惊,望向秦将军强词狡辩,“老爷,溪儿所言与容儿之事毫无关联,溪儿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心虚。” 秦将军从来都不是糊涂之人,眼见秦溪已将喜珍拿下,若是严加拷问,必然会得出事情真相。只是此刻见秦溪恬淡若风成竹在胸的模样,又思虑她刚才一番言之凿凿,他心下已然明了。今日朝中重臣与梁城官商皆齐聚秦府,若是将事情闹大,将军府必会颜面无存,无论此事是秦溪所为还是始作俑者另有他人,都会成为殆笑大方的旷古丑闻一桩,秦将军断然不可让此等事情发生,末了,便沉声说:“此事必是夫人管教不严让身边的嬷嬷钻了空子存心陷害容儿,来人,将那嬷嬷和喜珍一并押下去各打五十大板逐出将军府!谁若是将今日之事传出去一个字,同罪诛之!” 门外一众人等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出。 老嬷嬷年事已高,喜珍身子柔弱,若是五十大板打下去哪还有命在?为保小命,愣是谁都不敢把今日所见所闻说出去,只是为求自保那老嬷嬷和喜珍却呼天抢地的喊冤:“将军饶命,不关奴婢的事,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 第065章 .还施彼身 老嬷嬷和喜珍的言语自然已经让整件事明了,但此事只能小事化了,童清瑶已是面色煞白惊魂不定,她自然是知道若她二人一旦招供,那她今日所做之事就会一清二楚,她惴惴不安想着法子解决,却只听得秦将军喝道:“把那两人唯恐天下不乱胡言乱语的奴才拖下去,若是再胡言就直接杖毙!” 已有近侍护卫来押着老嬷嬷和喜珍下去,却依然由近及远的听到她们求饶的声音:“夫人,救救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呀……” 直到门外所有喧嚣之声消失,秦溪默然无声的转身,也欲离开,但秦将军沉声道:“溪儿,今日之事是家丑,万不可张扬,若是你在外头胡言乱语,别怪做爹的连你也一并罚了。” 秦溪回身,目光里有难以言说的失望之色,“爹,听您的意思,若是这件事被外人知晓了,那定是通过溪儿之口传出去的?您真以为您一声令下让那些人噤声之后不再提及此事半句他们就真的听从吗?都说人多口杂,容儿的事方才发现,只怕眼下早已经传出去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若是您真疼惜她,就该教她害人之心不可无,否则终会害人害己!” “你……”秦将军一口气堵在胸口,面色也不由涨得通红。 童清瑶见状连忙上前抚慰,“老爷,您消消气。”回头看向秦溪时,却是阴辣恼羞成怒之色,“溪儿,你一定得气你爹吗?老爷可是你亲爹,你非但不遵从不孝顺,反而处处顶撞咄咄逼人,咱们秦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孝子孙?” 秦溪却只是欣然一笑,“人在做,天在看,孰是孰非自有公道论断,若是你有真凭实据大可以来将我逐出将军府,如若不然,就请你少说两句,毕竟现在躺在床上如此不堪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如果你想让她不守妇德的名声散播得更大一些,你声音可以再响亮一些。(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童清瑶怒不可遏地指着她,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溪带着水桃走了,可童清瑶却不甘心此事竟这般了结,忿忿然道:“老爷,你如何能让溪儿就这么走了?容儿是在西扬房中出的事,而溪儿之前的确是往西扬的园子来了,此事定是溪儿和西扬合谋要毁容儿清誉,此事你若是不治溪儿的罪,你便是处事不公,容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要为她还个公道呀!” “溪儿也是秦家之女!”秦将军只是堪堪说出这句话。 “你……你这是要偏袒溪儿?就因她与叶将军有婚约在身了你就能置容儿的清誉于不顾?老爷,你若是袒护溪儿,你让妾身情何以堪?”童清瑶作出一副悲痛欲绝凄哀婉转的模样,誓要让秦将军治秦溪的罪,否则今日容儿的清白岂不是白白地失了? 秦将军却目光幽然,“你若要让我秉公处理,就势必要将整件事的所有细节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你确信那是你能承担的么?” 童清瑶竟一个退身,双腿一软地连站稳都略显艰难。 “你眼下要做的,是想法子如何向容儿交待,赶紧将容儿送回她的闺房!”秦将军已在话音落之时离开,童清瑶脚下不稳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看向床上仍然毫无反应的女儿,两行珠泪不禁再次滑落,只是那眼底深处分明也藏着一丝遮掩彻底的恨意,嘴里喃喃道:“秦溪,你害我容儿沦为笑柄,我定要杀了你!”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微微的星芒都不曾有。 回去的路仿若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风沙沙作响的叶冲破夜的寂静,徒留哀伤婉转之意。(..info) 叶奕风的身影出现在树影绰绰间时,秦溪遣退了水桃,只身行到他身边。 夜色朦胧,他的身影散发着幽深的神秘感,与她对面而立时,他先开口:“三小姐。” 秦溪福了福身,“今夜之事想必叶将军已经知晓了?” 他微敛下颔,并不言语。 “今日之后,在叶将军眼里秦溪断然不是刚烈直率,而是心狠歹毒六亲不认之辈了?见识过秦溪的真面目之后,不知叶将军可否后悔向皇上请旨赐婚?”从她知晓叶奕风暗中尾随她去野狼谷之后,她便深知他是个心思缜密又喜事事掌握其中的人,加上他渊深难测的身手和内力,今日之事要瞒过他并不容易,只是,他或许并不知此事真正的来龙去脉罢了。 听罢她的话,叶奕风却只是面色清淡如水,“叶某从不做后悔之事,若你问我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我只能说,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并不为过。” 他能洞悉其中之事,以实属不易,就如同他们偶遇那日,他们彼此识穿了对方的身份一般。秦溪并不多作口舌,脸上掠过一抹波澜不惊的笑意,“今日大家都累了,叶将军也早些歇着吧,府里惹有招待不周之处,让你见笑了。” 夜阑更深,他低声道:“都说这西北乃人杰地灵之处,想必夜里灵气更足,不如我陪三小姐走一遭。” 她低眉敛眸,“有劳。” 二人相携而行,水桃只得远远地跟着,只是一路两人并不多言,只是默默地并肩而行,到了园外,叶奕风便彬彬有礼地作别,水桃搀着秦溪回到闺房,为她褪尽珠钗,又打来水净水擦脸,待到秦溪毫无睡意在暖榻上捧着书卷时,水桃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小姐,西少爷怎的到现在都未出现,今日四小姐之事发生在西少爷房里,若是老爷要连同西少爷一同治罪那可如何是好?” “他中了修罗迷魂香,总得睡个两三日才能醒,我将他送去清静之地了。”秦溪慵懒回。 “那倒还好,不过小姐,今日之事可真够悬的,西少爷都中那什么迷香了,若是连您也中了,那今日出事的可就是您和西少爷了。那迷香如何厉害,您不是也在那房中么,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秦溪半嗔半怒道:“你就盼着我出事儿么?” 若不是她察觉及时又暗中闭气,假意趴在桌上时也尽量用宽袖所遮,只怕今日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人就是她了。那时她假意昏厥,侧耳倾听房中一举一动,直到秦容与一家仆的声音传来,她方才知道秦容竟要将她与西扬同置一床毁她清誉。她秦溪厉来并无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随时都备着,既然秦容要下此狠手,那她就只能将计就计来个狸猫换太子,让那秦容自个儿钻进自己的计谋里,以此也给她一个警示,若是有心害人,必会下场凄楚惨烈。而她历来都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倘若有人存心加害于她,就如同叶奕风所说,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方才是她的真性情。 眼前恍惚闪过某人身影时,秦溪眉眼间不由泛出浅淡的笑。 不过才第二次见面,他竟然懂她,如此想来,这桩突如其来的赐事倒也并不是坏事。 水桃在旁揉肩捶腿见她兀自笑起来,便窃喜地说:“奴婢可尽盼着小姐的好,才不会盼着小姐出事呢。不过小姐笑得如此开心,可是想到叶将军了?奴婢方才在后头看着小姐和叶将军一路走过来,觉得小姐和叶将军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壁人呢。” “嘴里喝了蜜么,说话这么甜,想让我赏你什么?” “奴婢才不讨赏呢,奴婢看着小姐舒心奴婢就高兴了。” 秦溪握着书卷轻敲她的脑袋瓜,但笑不语,彼时被童清瑶支开去宴席帮忙的水兰回来,迈进屋就急色匆匆问:“小姐,奴婢听说西少爷园子那边出事了,您和西少爷可还好?” 秦溪莞尔一笑,“瞧我说的,这府里人多口杂,这才多大一会儿,你都知晓了。” “奴婢只是隐约听说出了大事,三小姐和四小姐都牵涉其中,至于详情倒是半点都未可知,水桃你可有跟着小姐?” 水桃吐舌鬼头鬼脑地笑,“小姐需要奴婢的时候,奴婢自然在了。” 当时秦溪将计就计将秦容和家仆直接拍晕了,便将他们二人放在床上做成假象,之后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制住了一早就看出有问题的喜珍,继而去让水桃暗地里查问一番前来与她汇合,之后二人便若无其事的去西扬园子里看热闹,不曾想那一出戏码果然闹得不可开交,回想童清瑶煞白的脸色,秦溪便只觉得心下一阵痛快。 自她七岁那年逃离狼窝安然无恙后,暗地里想取她性命者便暂时收了手,如今见她一朝被皇上赐婚而未来夫婿又是堂堂一品铁骑将军,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再出手相迫了?只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任人算计欺凌的幼女,那妄念害她性命者,她绝不会手下留情。而今日之事显然只是开端并非结束,往后纵使再多算计她也并无可惧,欺我者,并百倍还之! 第066章 .自寻短见 明媚的阳光从红色窗棂倾洒进来,窗边用上好檀木所雕刻而成的桌上放着青花瓷瓶,瓶里插着一株冬梅,沁香扑鼻。不时有婢女进进出出,脚步声甚微,说话声也甚微,纱帐内的秦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晕目眩,后脑勺尤为疼得厉害,便略有些不耐地叫嚷开来:“三好,三好!” 门外有小丫鬟连跑带喘的入内,“小姐,奴婢在。” “我头疼得厉害,去请大夫来给我瞧瞧。”秦容眉心微蹙,脸上现出几分纠痛之意,可忽而回想到昨夜筹谋之计,又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竟是在自己闺房之中,不由惊愕地望向一脸怯怯的三好,“我何时回房的,夫人呢?”昨夜之事,怎么她半分都没印象了呢?不,并不是没有印象,只是她的记忆最后停留在明明已经昏厥的秦溪倏忽而起,掌风直直朝她后脑劈去…… 秦溪? 想到此,秦容的神色尤为紧张,“三小姐在哪儿?” 三好垂眸轻颤着声音回,“今日是每年一度的赛马节,奴婢听闻三小姐与叶将军去凑热闹了。” 秦容越发觉得蹊跷,难道昨夜竟未成事? 她愈发忐忑不安,犯剜立于一旁的三好,厉声问:“夫人呢?” “夫人和老夫人在商量着为二小姐和三小姐置办嫁妆事宜,此刻只怕是在荣辉堂。” “帮我梳妆更衣,我要去一趟。” 三好情急之下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将军有令,从即日起罚小姐禁足,小姐除了自个儿的园子之外哪儿都不能去,也不能去见夫人和老夫人。眼下将军还在气头上,小姐还是等将军气消了再去见夫人,到时夫人也好向将军替小姐求情……” “禁足?这是为何?你个粗笨丫头,抬起头来回话!”秦容一听自己被禁足,便想到有可能是昨夜之事被爹识破了?她千算万想,都不曾想昨夜之事并非识破如此简单。三好胆怯,抬头看向秦容,竟是无法将昨夜之事说出口。秦容性情急,抬腿就狠狠踹她一脚,疾言厉色道:“没用的丫头,要是再不好好回话我就拿针线缝了你的嘴,让你这辈子都毋须再言语了!” “小姐饶命,昨夜……小姐与府中家仆在西少爷房里同床而眠被将军亲眼目睹……” “什么?”秦容全然不敢相信,“你说本小姐与家仆同床而眠?”这怎么可能?昨夜她分明是按照娘事先安排好的计划来办,她与府中家仆一同去把秦溪和西扬放在床榻上,怎会换成她与家仆?而且还被爹亲眼目睹? 回想到秦溪假意昏厥将她打晕,她深吸一口冷气,啐声骂道:“是秦溪!是那个该死的秦溪,是她设计陷害我的!爹呢,我要跟爹说清楚!” 三好惊吓得落下泪来:“将军与李大人有要事相商,吩咐谁都不能前去叨扰。” 秦容却然然不依不挠,“你去给我把娘找来,我要见我娘,快去!” “小姐……”三好泪眼涟涟跪在地却不敢真的去找夫人,她只是一介奴婢,而秦将军之令她若是敢不从,她的下场只怕就如喜珍一般了。可眼前的秦容也是她主子,若是让四小姐不满,她的日子也会很难过,小丫头只能百般翰旋道:“夫人不会不管小姐的,小姐若是惊动了将军,只怕将军会连夫人一并责罚,到时于小姐更为不利。不如小姐静待两日,奴婢再买通园外看守的护卫偷偷溜出去,您看如此可好?” 秦容听得园外居然有护卫看守,心下一恼,血脉上涌,眼波流转之际瞥见绣篮里的剪刀,冲过去就将剪刀握在掌中,对准玉腕,怒目撑眉道:“即刻叫夫人过来,不然我就死在这园子里,快去!” 三好本就心怯,一见秦容这般性烈,忙不迭的往园外跑去。[就爱读书] 护卫冷着脸相拦,这园子如今只可进不可出,三好好生哀求道:“快让我去回禀夫人,四小姐要寻短见,若是被你们耽搁了,四小姐千金贵体你们如何担待得起?”护卫自然是担待不起,二人面面相觑后便放了三好而去。 三好一路心急火燎往荣辉堂而去,跌跌撞撞摔了好几次。 荣辉堂里,秦老夫人与童清瑶正合计着如何分配秦语烟与秦溪的嫁妆,眼瞅着秦将军即刻就要入京了,而秦语烟大婚在即,嫁妆事宜也不能再拖延,必须尽快安排好。二人正商议着,却只见秦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回:“老夫人,四小姐园子里的丫头过来,说四小姐这会儿正闹着寻短见呢。” 童清瑶拿着帐册的手一颤,紧张道:“快,让那丫头进来说话。” 秦老夫人却仍是一派沉静的模样,到底是历练老成之辈。三好连跪带爬的进来,半分礼仪都不曾有,秦老夫人瞥了一眼,眸中一滞,“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失了礼数,你好生回话,容儿在园子里闹腾些什么?” 三好哆嗦着回:“回老夫人,夫人,四小姐醒来后知道昨晚的事就吵着要见将军和夫人,还说昨夜之事是三小姐设计陷害,奴婢好生相劝,可四小姐愈发激动,此刻吵着要见夫人,说夫人若不是见她,她就……”回头的话,三好没敢说出口。 童清瑶已急不可耐,当下就请命道:“老夫人,您就让妾身去见容儿一面吧,容儿还小,一时间经历这等大事,只怕她接受不来,让妾身去好好劝劝她,昨夜的事就算容儿千般万般不对,也不能闹出人命来,好歹她还是秦家的子孙,是您疼爱有加的孙女呀。” 昨夜之事虽然童清瑶今日一早才来告知,但秦老夫人昨夜就已经知晓了。身为秦府最德高望重之人,纵使府中事宜皆由童清瑶执掌,可该秦老夫人知道的事没人能瞒得住。只是她知道的只怕与旁人所知一样,只是听闻秦容与家仆厮混被当场捉住,至于其中内情便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此事之前,秦老夫人对秦容已颇有微词,听闻此事之后,她只哀叹着说了一句:容儿终究不能堪当大任了。 秦容一朝清誉尽毁,秦老夫人断然再不敢想将她送入太子府为侧妃之中,眼下丫头又要回她在园子里寻短见,童清瑶一心护女,秦老夫人只是语重心长道:“清瑶,容儿自小你便对她骄纵溺爱,才让她性情乖戾目中无人,若是再一味愚宠下去,她只当有你庇护不知悔过更加无法无天。今日让她禁足不许你们母女相见的是你夫君,也是这府中一家之主,你若是凭她以性命相胁便去相见,那就是置将军的威严于不顾,你让他往后如何在三军面前立威?” “老夫人……”可她总不能眼瞧着女儿寻死啊! “来人!”秦老夫人叫来自个儿身边伺候的嬷嬷,厉声道:“吩咐下去,多拔几个人去容儿的园子,将那些利器都收起来,若是容儿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等均受家法处置,不得有误。” 老嬷嬷连忙退身,三好也只能跟着离开。 童清瑶见秦老夫人疾言厉色,纵使心下已是百般想去看容儿,却只得端坐在椅子上,暗自祈祷容儿千万有事。 秦容未曾等到童清瑶,只等到怯生生回来的三好以及众多家仆护卫,秦容本意并不想寻短见,只是威胁着让娘亲来见她,故而护卫三两下就将她手中的剪刀夺了去。秦容叫嚣着骂骂咧咧,众人也是不理会,翻箱倒柜将刀剪之利器纷纷收起来,老嬷嬷又嘱咐园内所有使唤丫头时刻在秦容面前伺候着,若是她有任何差池,那园中众人性命都将不保。众人一听此言哪还敢懈怠,连连应声之后便各职其责。 待老嬷嬷离开,秦容几近疯了般的咆哮,“秦溪你不得好死,你敢设计陷害我,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难得的晴好天气,湛蓝澄天碧色如洗,远山之巅还有未及融化的点点银白素雪,浮云如絮,仿佛能随风而舞,而赛马场上早已热闹非凡,喧嚣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恢宏壮观的场景俨然一场盛会。 秦溪仍是一袭绯衣,浓烈灸热的红如寒冬凛梅,自有暗香浮动。 在人群之中观望的秦溪蓦然间只觉鼻头一涩,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水兰心细如尘问:“小姐,可是觉着冷了,奴婢准备了披风。” 秦溪浅浅笑着,“不碍事,许是哪个不要命的在暗地里骂我呢。” 此话一出,身侧的叶奕风不禁微露笑意,七夜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目光落在赛马场上彪悍骏马驰骋奔腾,便说:“今日托三小姐的福能来观赏这西北赛马盛会,都说西北出好马,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咱们只单单是看着也太无趣了,不如将军和三小姐来一场比试如何?” 往年碍于要将自己身手隐瞒,秦溪每每来赛马节都只是远观,并不亲自上场。如今既无须再隐瞒,又可借机一窥叶奕风骑术,便爽朗一笑,“比试就比试,不过比试嘛,总是有输赢,若是叶将军输了,不如就将你腰间那块玉佩相赠如何?” 第067章 .欺人太甚 叶奕风所佩玉佩乃上等的羊脂白玉,只是玉面却并非寻常祥云多福纹饰,而是两只方向相背的鹰,上方一鹰较小,踏在下部较大的鹰背之上,大鹰口下一兽,鹰足攫兽之头。[就爱读书]如此繁复精刻纹饰华美,似乎又隐藏着更为幽深之意。而此方玉佩在他们初遇之时便已落入秦溪眼帘,今日不曾想她竟相中鹰瞵,便微微笑道:“今日有幸能一睹三小姐马上英姿,无论输赢,叶某都将此鹰瞵相赠于三小姐。” 七夜饶是一愣,鹰瞵对叶奕风来说非同寻常之物,此刻他竟能将鹰瞵相赠,这多少让七夜看清了几分,那秦三小姐果真是让他看重之人。 赛马场上彩旗飘飘,人头攒动,加之天公作美,前来凑热闹的老百姓也比往年要多。 只是秦溪的马是普通良驹,而叶奕风的马却是日行千里的赛风驹,为求公证,叶奕风便从赛场上随意挑了匹棕色骏马。两人骑马至比赛场地,只见骏马之上的男女都是锦衣加身,一眼瞧去便是富贵之人。人群之中已有人认出秦溪是将军府三小姐,而叶奕风即能与三小姐相较,必然也是身份尊贵之人,于是呐喊声与鼓动之声不绝于耳,让这本就喧嚷的赛场更沫了几分热闹之意。 随着赛旗扬下,两人便策马扬鞭,驾马如飞,身后种种皆如烟云消散无踪。 耳畔只有赫赫风声呼啸作响,一红一玄两个身影早已从众人视线中远去,只见马上二人宛若雄鹰展翅,又宛若逐风踏浪的仙道中人,画面感美得亦梦似幻般不真实。秦溪与叶奕风不时两两相望,此时于他们来说早已不是一场比赛,而是策马奔腾在这逆风之中的畅快之感,二人一路并驾齐驱,赛事过半时两人同时来到靶场连射三箭,两人所射出的三箭均是连中靶心,引得围观之人连连叫好。秦溪与叶奕风相视一笑,再沿路返回终点时仍是紧紧相随,抵达终点时,两人又是同时到达,一场比赛下来两人竟是平手,胜负难分。 七夜由衷赞叹道:“三小姐骑术精湛,百步穿杨,巾帼不让须眉,在下实在佩服。” 如此身手不凡的秦溪自然是赢得众人欢呼和呐喊,她却只是淡然一笑,看向叶奕风时,叶奕风已然将鹰瞵取下,放在她掌心,“鹰瞵非同一般寻常玉佩,今日赠于三小姐,只望三小姐安适如常,风恬浪静。” 秦溪莞尔笑着,“承你吉言,那就谢过叶将军慷慨相赠。” 七夜在旁插科打诨道:“不知不觉就到午时,我听说这西北醉云楼美酒醇香,珍馐美味更是一绝,不如咱们去尝尝?” 秦溪自然是应承下来,一行人男的俊女的俏就往城中醉云楼而去。 只是秦溪平日并不常在梁城醉云楼露面,每次与巧菱会面都是在醉云楼打烊之后屋顶相会,今日秦溪带着叶奕风高调现身醉云楼,巧菱一打照面便已知叶奕风就是与三小姐订亲之人,她便亲自相迎带着他们往楼上雅间而去,纵使醉云楼宾客已满,但此雅间仍然空置着。只是旁人有所不知,西北每一处醉云楼都有一间雅座长年空置,恕不招待宾客,一年中唯有那么一两次会有贵宾在此雅间与掌柜议事,而此贵宾非秦溪莫属。 巧菱不动声色地招呼着,送来美酒佳酿,又送上醉云楼最上等的菜色,纵使吃遍天下珍馐百味的七夜也赞不绝口,“这醉云楼果然非同凡响,京城里各大酒楼也都吃遍了,就拿这牛肉来说,咱们寻常吃的就稍嫌逊色,这是为何?” 秦溪接过话头说:“因为醉云楼用的是黄牛肉,黄牛肉肌肉纤维较粗,肌肉间无脂肪夹杂,肉细柔松软。(就爱看书网)而京城和江南都是以食水牛肉为主,水牛皮松肉糙而筋道,两者相较自然是黄牛肉更胜一筹。” “三小姐对美食如此精通,想必做菜的手艺也是了得。” “我只是会吃,至于做菜的手艺,倒是吃不死人。” 七夜爽朗的大笑,引得一旁的水桃水兰均是笑了起来,三小姐虽说在府里的地位尴尬,但毕竟是小姐,怎会无端去厨房呢?三小姐平日里那是宁可舞刀弄剑也是绝不会沾染厨房半步的,这位七夜大爷倒是真会说笑呢。 叶奕风也不多言,只是端坐着脸上掠过一丝微澜的笑意。 这从来都未招待过客人的唯一一间雅间传出欢声笑语,倒是越发引得门外的食客们议论纷纷了,转而便听见楼梯被踩得震震作响,众人回望,便看见穿着一袭鹅黄色衣裙的施怀蝶霸占了整个楼梯,那横向发展的模样实在是能让人望而生畏,再加上她恶名在外,于是便都埋头吃饭喝酒,当作没瞧见了。 施怀蝶环视一圈散桌都坐满了,在楼下已被告知雅间也全满了,不由得格外恼怒,想她就爱这醉云楼的脆皮鸡和秘制孜然牛肉,一天不食就浑身不自在,此刻见这高朋满座,却忽听得那一向听掌柜说从来招待食客的雅间里居然传来笑声,不由得恼羞成怒,扯着嗓子高喊道:“掌柜的,掌柜的!” 巧菱闻声而来,笑意拂面道:“施小姐,楼下雅间的客人已经走了,这会儿正叫人收拾呢,施小姐去楼下用餐吧,我给施小姐准备上好的清茶。” 施怀蝶却冷哼一声,“不是说这雅间不待客吗,赶紧你是瞧不起人是吗?凭什么别人能用,本小姐回回来都被你给挡下了,今儿本小姐哪儿都不去,我就要这间雅间,你去给本小姐把里面的人哄出来!” “施小蝶,这雅间里是贵宾,施小姐还是……”巧菱早就知晓这施大小姐霸道蛮横,平日里既挑剔又吝啬,哪日不欺凌弱者就浑浑痒痒。巧菱这醉云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酒楼,寻常也只得客气招待着,不过今日她这般撒泼,巧菱还真是不想伺候了,不由得说:“这雅间只招待今日这一位贵宾,无论是施小姐还是再显赫的达官贵人都不能破例,还请施小姐莫怪。” 想她施怀蝶由小到大便称霸一方,想要的什么东西她那首富的爹都会双手奉上,今日她不过是想在这雅间用餐还求而不得,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施怀蝶因气氛而满面红光,上前几步抬脚一踹就生生把雅间的门给踹开了。 巧菱连忙上前阻拦,却只听得秦溪的声音响起,“掌柜的,既然施小姐对这雅间如此情有独钟,那便让她进来好了,好在这雅间也够宽敞,施小姐若是站在那儿倒是跟一屏风似的,穿得又花枝招展的,倒还真像赏心悦目的花草屏风供咱们边吃边观赏了。” 众人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只有施怀蝶像见了鬼似的怔住了。 她施怀蝶打小便天不怕地不怕,唯怕这秦家三小姐! 往日在将军夜被她变着法的捉弄也就罢了,但眼下可是在众目睽睽的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她胆小如鼠灰溜溜的遁了,那她可就变成这梁城天大的笑话了,往后她还如何在这梁城里横行霸道下去?纵使心里犯怵得紧,她还是挺着膀大腰圆的身子怒声道:“我以为是谁如此阔绰长年包下了这雅间,原来是秦家不得宠的三小姐。听闻三小姐一贯心狠毒辣残害府里下人,就连自家姐妹都不放过,上回本小姐不过是去将军府做客都差点中了你的毒计,好在本小姐生得机灵没让你得逞,你生得一副如此歹毒的心肠还敢出来招摇,脸皮还真是够厚的!” 秦溪翩然起身,倒是不怒不恼,只是探究般的在她眼前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盈盈一笑道:“施小姐所说中了我的毒计,可是上回被蜘蛛吓晕的那一回?哎,施小姐,其实秦溪也是好意呢,我是担心你胖得比这城中最肥的母猪都胖,好意想让你昏厥几日趁机瘦上一圈。你好歹是女儿家,就算你家的金银财宝让你这辈子都花不完,可你总得找个夫君不是?你瞧你都胖成球了,有哪家公子敢娶你?噢,对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哪户人家上门向施小姐提亲吧?若真如此为难,你不妨考虑一下街尾那个卖猪肉的麻子阿荣,我可是听说他就是以施小姐的体重为目标来养他家的母猪,你若是嫁了他,便能传授他如何养肥母猪的秘诀,也好帮阿荣发家致富不是?” 施怀蝶已经气喘,脸通红,血脉逆流而行,随时都有爆血管的可能。 她一手指着秦溪,呼吸急促间只能说出一个字:“你……” 若论巧舌如簧,施怀蝶又怎能和秦溪相较?偏偏施怀蝶最大的禁忌便是她圆墩墩的身材,可秦溪不止当着众人面骂她比猪都胖,竟还骂她嫁不出去,这两大禁忌在一时间被秦溪同时戳中,她已经要被气疯了。 秦溪瞧着她已然乐得不行,“施小姐可是要谢我秦溪为你牵红线之恩?不用谢,看在你胖成这样也挺不容易的份上,就当我日行一善做好事了。” 真是忍无可忍! 施怀蝶张开血盆大口怒喊:“秦溪你欺人太甚!” 秦溪笑得无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便欺你,你能奈我何?” 第068章 .锋芒尽现 施怀蝶气得七窍生烟,若是再被欺凌下去,只怕会七孔流血而亡,士可忍孰不可忍,她终于爆发地叫道:“来人,来人,给我把她扔出去!” 话音刚落,便从楼下跑来七八个家丁,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平日里跟着施怀蝶在大街小巷横行霸道惯了,那份如恶霸般的气势都已浑然天成。只是这定睛一瞧,方才瞧见小人让他们扔出去的人竟是将军府的三小姐,他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都说民不与官斗,就算施家是首富之家那又如何?人家秦将军可是一品大将军,是皇上倚重的重臣,是这西北之境的衣食父母,就算施小姐借他们无数个狗胆他们也不能从命! 为首一个十分为难地问自家小姐:“小姐,这可是秦三小姐。” 施怀蝶却已然失去理智,“秦三小姐又如何,她在将军府一向不得宠,连秦将军都只愿没她这个女儿,今日就算把她从这醉云楼里扔出去秦将军也不会怪我分毫,还能称道我是为民除害。你们几个还忤着做什么,给我把她扔出去!” 巧菱在侧已然要有所行动,但秦溪却示意让她别以小失大,巧菱只得默然在侧注视着那些犹豫不决的施家家丁。 只是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奕风忽而开口,“不要命的,就上前来试试。” 撩人心弦的醇厚嗓音里带着不容置喙之意,玄色衣袍映衬着他冷硬刚棱的脸,一手握着青瓷茶杯,只是端坐不动,浑身却散发着一种不能言明的肃杀之意。 家丁再看向一旁,叶奕风身旁还有一位肌肤微白看上去也是不好惹的一位,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可只听得施怀蝶下最后通牒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若是再不动手,回府就把你们乱棍打死,一个不留!” 这横竖都是死,家丁唯有择一种死法。 于是为首的晃了晃神,脚步一个没站稳居然往前迈了一步,只是这小小一步,他就感觉到同时有几道能杀死他的目光直盯着他,本就是仗势欺人没有真本事的家丁哪儿见过这种阵势,一不留神自个儿就跌坐在地,差点没把施怀蝶气个半死,嚷嚷着直骂:“废物,蠢货,都是一群饭桶!” 秦溪欣欣然回身,也不愿意和施怀蝶逗嘴上之快,便对已跃跃欲试的水桃水兰道:“你们俩上次与人练手是何时?” 水桃乐呵呵地回:“回小姐,是跟着小姐去平州的时候。” “嗯,也有好几日子,再不练练又得生疏了,这几个狗奴才就交给你们了,切记,不能动这醉云楼里任何物件,拖出去街上,想怎么打怎么打,不过下手得有轻重,好歹留着他们一条小命,记住了?” 水桃水兰欢乐无比,“回小姐,奴婢记住了。”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不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么?那秦三小姐他们是不敢动,但这丫头若是送上门来那他们可就不客气了。只是几个家丁还没看明白,就被水桃水兰招招紧逼下了楼,直接打去了大街上。既已到醉云楼外,水桃水兰可就动真格的了,在街坊四邻一片叫好声中,几个家丁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被水桃水兰堆在了路中间,只剩能喘口气了。平日里被这帮狗奴才欺凌惯了的平头老百姓见状,纷纷拿起水中之物便砸过去,一时间只听得哀叫连连,众人称快。 施怀蝶早已被吓傻了,那本就笨重的双腿像灌了铅站在原地愣是岿然不动。 她只知秦溪一贯毒舌爱捉弄她,可她身边两个丫头何时成武林高手了?看来今日她又要死得很难看了,可恨的秦溪,她们俩前世难道是有血海深仇的冤家么? 秦溪施施然看向隐隐发笑的巧菱,沉声问:“掌柜的,把这施家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的菜色每样给她来十份,施小姐,过来坐,我亲眼看着你吃完,若是吃不完,下场就如同你的那些狗奴才。” 在施怀蝶怔忪之间,巧菱已然吩咐人将施怀蝶所喜之菜色一一送来雅间,满满一大桌子,就连脆皮鸡都生生的有十份之多,饶是施怀蝶是头猪也无法将其全部送入腹中,施怀蝶望向秦溪,又是恨又是生惧,没有了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她就是个软得有些烂的柿子,任秦溪想怎么捏都行。 虽知自己已一败涂地,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却好胜得不肯低头,望向桌上肥美的食物吞了吞唾沫,誓不认输地道:“你让本小姐吃本小姐就得乖乖吃吗?秦溪你今日敢动本小姐一根头发丝,本小姐就让你死得很难看!” 恰逢水桃水兰解决完家丁回来,秦溪朝水桃努了努嘴,水桃虽平日里糊涂得紧,但自家小姐的意思还是揣摩得透透的。脸上掠过一抹恶作剧的笑,伸手就将施怀蝶的黑发扯掉一根在她面前炫耀般地说:“施大小姐,你瞧,咱们家小姐动了你一根头发丝,你打算如何对付三小姐呢?” “你,你们以多欺少,我要回去告诉爹爹……”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施怀蝶竟然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肥硕的身体往椅子上一坐,抓起一只同样肥硕又冒着滋滋油花的脆皮鸡就往嘴里塞去,哭几声又狠狠啃几口,俨然一副化绵绵恨意为食量的气势。一只脆皮鸡愣是两三下工夫就被她解决了,她倒是意犹未尽,第二只又已经被她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能吃得如此美味,她干脆也不哭了,不就是吃吗,那可是她的强项! 七夜看着她狼吞虎咽能吃下整头牛的架势,瞠目结舌得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待到桌上盘碟已然如东风卷残云般赫然一空时,整间屋子里的人估摸着都对施怀蝶生出了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佩之意。末了,施怀蝶满手满嘴油污地望向秦溪,因嘴里还有未吃完的食物而说话也有些模糊不堪:“本小姐吃完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秦溪噗嗤笑出声来:“今日你能吃得心满意足,是你之幸,因为你往后都吃不到这般美味的食物了。” 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施怀蝶忿忿不然:“本小姐我想何时来醉云楼就何时来,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得着,因为从今儿开始,西北所有醉云楼都恕不招待施大小姐,今日让你一次吃过了瘾,你余生就只能回味着醉云楼的美食而抱憾终生了,谁让你施大小姐让我不高兴了呢。” “你以为你是谁?这醉云楼的掌柜为何要听你的吩咐!”施怀蝶十分不屑。 秦溪勾勾手指头,巧菱就怀揣着笑意道:“依三小姐吩咐,巧菱今日就书信各处醉云楼掌柜,日后各处醉云楼皆是施小姐与施家丫鬟家仆不得入内,三小姐尽管放心。” 施怀蝶顿时傻了眼,就算这秦溪是将军府三小姐,就算她是贵宾,可这西北醉云楼掌柜纵使再惧于秦家威严,也总不会和一个食客过不去,她就不信秦溪能一手遮天,忿忿然道:“醉云楼打开门做生意,我有得是钱,本小姐就不信有人还会与金子过不去!”她说着已然阔绰的将一锭金元宝放于桌上,人生第一回她如此大方。 秦溪淡眉轻扬,“这黄金的确是惹人喜欢,不过嘛,这醉云楼我说了算,就算你有再多黄金也买不了我千金一笑。” 施怀蝶还在费力的理解秦溪的话,巧菱见她如此蠢笨,便接过话头说:“三小姐乃醉云楼大当家,巧菱与各处掌柜不过都是替三小姐办事的,今日既然大当家发了话,施小姐你可得多担待。” 醉云楼的大当家竟是秦溪? 不只是施怀蝶,这满屋子的人竟都面面相觑格外震惊,尤其是那水桃水兰两个丫头,她们每日跟着小姐形影不离的,自家小姐何时在各地开了那么些酒楼她们竟全然未知,这三小姐究竟还是多少事是她们不知的呢?而七夜也是惊愕的看向秦溪,他越发觉得这个秦府三小姐不简单,而叶奕风呢,则是神色悠然地看了秦溪一眼,无惊无喜,只是眼波深处有一抹难掩的微澜如湖水般丝丝漾开。 施怀蝶震惊之余,饶是不甘心,“这醉云楼是你秦溪为大当家又如何,我要来吃饭谁能阻拦,我就砸了你这醉云楼!” “阻拦倒是不必,巧菱你听着,日后施小姐若是还敢来醉云楼,就在她的酒菜里下毒毒死她,让她七孔流血五脏六腑皆能化为毒水满身生疮的那种毒,记住了?” 巧菱掩面轻笑,“巧菱谨记在心。” 施怀蝶一听那惨状,早已吓得面如死灰,连滚带爬的边喊着爹爹救命边圆润地滚出了醉云楼的大门,在一众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家丁搀扶下灰头土脸的离开了长街之上,而百姓则都发出欢呼声,一时间好不热闹。 巧菱着人利索的将雅间清理整洁,七夜不由对面前秦溪刮目相看,赞叹道:“三小姐不仅胆识过人,身手不凡,还懂营商之道,在下倒想问问,还有何事是三小姐不精通的?” 第069章 .左相中毒 秦溪盈盈黑眸流光婉转,对于七夜的话倒也未表谦逊之态,而是梨涡浅笑道:“要真论秦溪不拿手之事,倒还真有。.info[](就爱读书最快更新)若是叶将军和你听说过与我有关之事,那自然便知晓秦溪在琴棋书画女红织绣方面连府中丫鬟都比不上,闺阁女子都精通之事秦溪却只能望而生畏,日后若是入了京,只怕此事还会连累叶将军被旁人笑话了。” 叶奕风手握青瓷茶杯,略带薄茧的指骨泛着幽冷的白光,沉澈的目光看向她,“精通琴棋书画又如何?能当饭吃么?” 水兰不知怎的就扑哧笑了笑,想到上回夸赞小姐漂亮时,小姐也是回了这一句,这叶将军与小姐说话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还真是一对绝配的壁人呢。七夜也只是堪堪的一笑,心里暗忖: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叶将军你独独中意这一款,还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呢。 一行人从醉云楼离开前,秦溪来巧菱的闺房与她单独说几句。 还不等秦溪开口,巧菱便眉开眼笑,“三小姐,巧菱恭喜三小姐喜得如意郎君,今日见那叶将军气势果然非同常人,而叶将军也甚是看重三小姐,巧菱着实为您欢喜得紧,明儿我就把此消息通知各处醉云楼姐妹,让大伙儿也跟着一乐。” 秦溪微微一笑,自不当回事,“前日新柔可是书信于你了?” “新柔书信日前已收到,只是这醉云楼如今在西北享有声誉,就此结业倒觉得有些可惜,三小姐可曾想到将醉云楼盘出去?” “不必了,醉云楼不必结业,往后我不在西北,你们仍是继续将这醉云楼经营下去。” “这是为何?咱们姐妹愿追随三小姐一同入京。”巧菱想着往后与三小姐天隔一方,心下难免生出哀恸之意。[就爱读书] “我知道你们心意,只是野狼谷底众姐妹已先行入京,京城局势如今咱们都不知情,日后会发生何事也未可知。这西北之地怎么说也是咱们熟知的,倘若来日京城局势堪忧,还有你们在西北接受,如此我也放心一些。” 巧菱却一脸凝肃:“三小姐,您入京本是喜事一桩,可您却如此忧心是为何?” 秦溪默然摇头,“只是隐约有些预感,并不一定会有事,但有你们在西北接应我好歹能安心一些,你今日就书信通传各处姐妹,按兵不动,醉云楼照常经营。”从叶奕风只身现身西北,到北息世子前来夺愝月刀,再至北息瑾突然病重,大凉左相也同时离世之后,秦溪就隐隐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都说暴风雨来临前皆是风平浪静,而如今的风平浪静已让她生出危机之感,这也是她改变决定的重要因素。 巧菱虽众多不舍,还是福身道:“谨遵三小姐吩咐。” “往后我不在西北,你们互相照拂,醉云楼事小,自个儿安危事大,若是危急紧要关头可保自我安危弃醉云楼于不顾。没了醉云楼大可以再开,但命只有一条,没了就再也无法重来,此话你让众掌柜周知,并谨记在心。”这几年醉云楼生意红火秦溪身为大当家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可她历来都是看重人,而不是看重银钱,往后她入了京不在西北,这醉云楼每日上门的各色人等都有,随意找茬故意闹事之人必是有的,没有她在跟前照拂,她只希望她们每个掌柜都能安全无恙,此乃头等大事。 巧菱郑重地颔首,又稍作嘱咐几句,她便送秦溪与叶奕风一行离开。 而秦府书房里,秦将军与李侍郎二人已就京城目前形势聊了足足有半日之久仍未有结束之意,丫鬟送了茶水进去又退出来,书房门紧闭,门外护卫严加看守,任何闲杂人等皆不能靠近分毫。(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得知李侍郎直言相告,秦将军方知如今朝中局势正如他揣测般已由王家只手遮天,皇上任何决策一旦王怀辅反对,一众群臣便都附言反对。早前还有左相极力与之抗衡,而如今左相由王怀辅门生宁宫耀担任,而今的皇上便有如傀儡般每日只知沉醉于后宫之中,与一众妃嫔寻欢作乐,把酒言欢奢靡之极,不上早朝之事也屡屡发生。王怀辅一党并谏言,只是一味纵容支持,王怀辅一党中竟还有人去江南各地寻找绝色女子送入后宫以供皇上作乐,皇宫之中早有乌烟瘴气一片,李侍郎谈及此处,不由得哀叹连连,微心紧锁满脸堪忧。 秦将军听得也是脸上乌云密布,愁云惨淡,更有一抹厉色在黑瞳中漾开。 拍案而起时,他厚重的声音道:“想当年皇上与老臣协手打下这大凉江山登基之时是何能意气风发,如今被这帮乱臣贼子祸乱朝纲却无人能与之抗衡,待来日老臣入京,必要为皇上歼灭这群乌合之众以儆效尤!” “秦将军,本官自当将秦将军之言转述皇上,以慰皇上之心。” “只是,李大人,那左相我也是相识多年,一直以来也有书信往来,并未听说他身体抱恙,怎么会突然间就暴毙了呢?”其实皇上身边一些重臣皆是在皇上登基前就跟随在侧的,秦将军与左相也是相识多年,也深知左相对皇上忠心耿耿,而他突然暴毙实在太过蹊跷,这不得不让秦将军生疑。 李侍郎听罢重重的叹息一声,只是低声附在秦将军耳畔道:“是中毒。” “竟有人向左相下毒?”秦将军为之震愕,“左相乃朝中重臣,既是中毒身亡,必要将此事来龙去脉查清楚,将那下毒之人揪出来斩首示众,如此才能慰左相在天之灵。李大人,左相离世一事可有查明?” 李侍郎摇头,“对外宣称是犯了顽疾猝死,王怀辅进言若将左相中毒身亡之事宣扬出去必会朝野动荡百姓不安,此事只有王怀辅的几个亲臣与皇上知情,至于本官还是在来西北之前一日受皇上密召所知,否则还像其他人等被蒙在鼓里。” 秦将军尤为震怒,“荒诞之极!朝中重臣中毒而亡竟不彻查还诸多掩饰,必是心中有鬼,那王怀辅一日不除,实乃大凉大害!” “正因如此,皇上才将太子婚期提前,只盼秦将军早早入京相助于皇上。本官与叶将军明日就返程回京,还望秦将军尽快安排府中事宜,早日前往京城。” “好,我会尽快入京,请皇上安心。” 李侍郎面色稍霁,似乎从秦将军坚定的神情之中看出些许微澜的希翼星芒。 秦溪与叶奕风已回将军府,午后小睡片刻醒来之际,水桃就挂着狗腿的笑在秦溪面前晃悠着,秦溪见她的模样便知有古怪,眉眼轻扬地问:“你这小尾巴摇一摇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别这么傻笑了,直接说话。” 水桃又是奉茶又是揉肩,很是八卦地问:“小姐,你何时开的醉云楼,怎么都瞒着奴婢们呢,早知道醉云楼是小姐的,那奴婢们不也能时常去开开荤么,顺道还能让那巧菱掌柜把饭钱给咱们省了,多好呀!” “你除了会吃还会什么?” “奴婢会的都是小姐教的,小姐知道得清楚,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几日不罚你练功,胆子越发大了?” “才没有呢,奴婢可是谨遵小姐吩咐,冬练三九,夏雪三伏,每日都和水兰练功,一天都没有偷过懒。其实奴婢就是觉着奇怪,小姐你每日在府中,怎能将这醉云楼开遍整个西北呢?想来那次去平州的醉云楼,咱们竟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呢,小姐你真是厉害,无所不能,奴婢和水兰可敬佩您了。”水桃一向是拍贯了马屁的,说起奉承的话脸不红气不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秦溪淡然一笑道:“我向来低调。” 低调?低调属于小姐吗? 这秦府三小姐哪回出现不是横冲直撞闹得人仰马翻的,何时就低调过了?小姐真是越发会说笑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水桃随即又问:“小姐,您除了是醉云楼的大当家之外,可还有别的铺子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没有,奴婢就是随口一问嘛,奴婢想着小姐如此懂营商之道,眼下又有醉云楼客似云来生意兴隆,就算是不靠府里每月那点银钱也能吃香喝辣的,奴婢也想跟小姐学学,趁如今多存些银子好歹年老的时候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得去街上乞讨度日……”说着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委屈极了。 秦溪敲一敲她的榆木脑袋,“有我在,会让你和水兰去街上讨饭吃?不过既然你问了,倒也没什么可瞒的,告诉你也无妨,那壁玥轩……” “壁玥轩也是小姐的?”水桃的嘴张得已然合不拢了,“壁玥轩的珠宝首饰那可都是昂贵无比的,而且奴婢还听闻这几年从壁玥轩进贡了不少首饰入宫,皇后娘娘最为喜爱的便是碧玥轩进贡的累丝金凤,据闻那累丝金凤奢华无比,戴在皇后娘娘身上光彩夺目异常华丽,皇上每每见到皇后都会格外高兴,因此皇后娘娘也对碧玥轩的首饰情有独钟,每年壁玥轩都会专程送首饰入宫。天啦,小姐,奴婢今日才知晓原来您竟是壁玥轩的大当家啊!” 第070章 .不负流年 秦溪不耐地拧眉,“一说起女儿家欢喜的这些首饰玩意儿你就没完没了,吵吵嚷嚷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对了,你去打听打听,看李大人和叶将军何时回京。” “奴婢趁小姐小憩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李大人和叶将军明日就起程回京了。” “这么快?”秦溪总以为李大人和叶将军千里迢迢来西北,总得住个三五七天才会返京,可李大人竟如此心急回京,想必京城局势实在堪忧不容他们再耽搁,眉心微蹙间,她又问:“爹那边可有何消息,咱们入京之日落实没有?” “将军已经吩咐下来了,二小姐园子和咱们园子都要尽快收拾妥当,此次入京只有夫人二小姐和三小姐随将军一同去,将军府事宜交由老夫人打理,而西北军务则交由大公子掌管,将军的意思,应是入京之日已迫在眉睫了。”水桃虽身为不受宠的秦溪的贴身丫头,但在府中这些年来也累积了一些人脉,要打听到一些消息也并非难事。 秦溪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沉声道:“你去一趟叶将军住的别苑,告诉他我酉时三刻在将军府前门等他,有些事要和他单独相商。” 水桃掩嘴轻笑,“奴婢即刻就去。” 只是水桃还未出去,就只见水兰笑着进来,“小姐,七夜公子在外头让奴婢通传一声,说叶将军酉时三刻要与小姐相见,不知小姐能否赴会?”水桃拍手乐起来,“叶将军与小姐真真是心有灵犀呢,刚才小姐就让奴婢去找叶将军,这会儿叶将军就派人过来了,这叶将军还真是懂小姐心意,小姐您说是么?” 秦溪面色沉澈如水,“贫嘴,你去回七夜公子,我会赴约的。” 水兰满脸笑意地去回话,水桃笑得甚是甜蜜,秦溪也不理会她,转而问:“那容儿今日可有闹过了?夫人可曾去看过她?” “自然是闹了,四小姐听闻被禁足又失了清白之誉,一气之下要寻短见,园子里的丫头忙去荣辉堂请夫人,可老夫人生生给压了下来,不但没让夫人去见四小姐,还多派了家仆和护卫在园子里守着。.info[]四小姐害人终害己,都是她自作自受,奴婢听闻之前将军和老夫人还商量着入京打算带着四小姐呢,这下倒好,四小姐那个惹祸精不用跟着去,小姐也乐得清静了。” 那秦容历来凭着自个儿年幼,每每见到秦溪总会毫不遮拦的漫骂,若说秦溪甚喜饶舌,但那秦容却是没有礼数丝毫不像千金闺秀的破口大骂,简直有如泼妇骂街一般。她和秦溪若是一块儿赶路入京,又不知要惹出多少事端来。如今她胆敢设计陷害秦溪清白,却反被秦溪将了一军,现下她最痛恨之人就是秦溪了,两人再见必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想想那场面就甚是堪忧。 听着水桃略有些欢喜的声音,秦溪只是沉声说:“容儿小小年纪就善用如此毒辣之计,都是夫人从小到大娇惯的。昨日之事算是给她们母女一个警示,日后若是再思忖着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害人,下场将会比如今更为惨烈,不过……” 那童清瑶又怎会是自知反省之人? 倘若她心里还有一丝一毫的善意,当年也不会对如此年幼的她一再下手,这几年来她原以为她懂得收敛了,却不曾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往年她独自作恶,如今竟将自己的女儿都拉下水,看来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酉时三刻,秦溪如约出现在将军府前门。 厚重的云雾盘踞在天际,夜幕降临时朔风入骨,寒凉之气裹挟着冷风吹来,俨然已是凛冬将至之象。.info[](就爱看书网)纵使夜色如此晦暗不明,叶奕风立于风中却如同岿然松柏,浑身散发着一股傲然之势。秦溪拢了拢肩上月白色披风,行至他身侧抬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苍穹,轻声道:“这西北的天气变幻莫测,明日大抵又有一场暴风雪了。” 叶奕风看着她独身而来,凝眸说:“明日我与李大人便要返回京城,今夜想与三小姐闲话家常,不知是否太过唐突?” “无妨,咱们就在城里走走吧,这梁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似锦流光溢彩,但就像吃饭一样,平日里吃惯了珍馐美味,偶尔来一碟清淡小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叶将军请。”她转身便往那万家灯火处而去,叶奕风行在她身侧,并不靠近,只是微微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一路相伴。 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徜徉,脚下一片轻盈,而眼及之处皆是酒馆茶楼当铺作坊,虽已夜幕将至,虽狂风大作,这街上却仍有川流不息的行人以及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西北人向来豪爽喜酒,那酒馆茶楼里友人齐聚推杯换盏的欢笑声不时传来,越发让人深觉这西北是难得的百姓和乐盛世昌隆之地。没有战火硝烟,亦没有争权夺利的尔虞我诈,颇有世外桃源之境。 秦溪虽面色恬淡,可眼眸之中却流转着若有深意的星芒,看向身侧同样沉澈淡然的叶奕风,她的声音淡淡道:“叶将军,秦溪有一事思虑至今仍感疑惑,不知叶将军能否为我解这一谜题?” “说来听听。”沉稳的声音波澜不惊。 “将军是皇上倚重之重臣,若非事关紧急,是绝不会让将军独自一人离京秘密前往西北,那日与将军林间邂逅,便与北息之子交了手,之后秦溪得到消息,北息瑾王身患离奇重病,如今只怕是药石无灵大限将至。此事秦溪百思不得其解,又隐约觉得,瑾王身染重病一事又与将军乍然来西北一关,叶将军可是认为秦溪想象太过丰富了?” 她并不看他,仍是垂眸前行,只是叶奕风却脚步微滞,“三小姐的确想象丰富,但也是冰雪聪明独具慧眼。” “噢?”她这才转身看向他,“这么说,你是奉皇命行事想让北息先行内乱?” 叶奕风却说:“三小姐猜中其一,却未猜中其二。” 秦溪费解,“不知将军可否如实相告?” “那北息虽为边陲小国,近年来也并未挑起战火滋生事端,但那北息瑾王历来都是野心勃勃企图侵犯大凉国土,而这几年来瑾王暗中招兵买马训练了一批忠勇之士,瑾王筹谋已久早生有谋逆之心,若他一旦起兵造反,那北息之王必定让他收入囊中,紧接着他就会挥兵大凉,为确保蛮夷之族不侵犯中原国土,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原人士都不会让瑾王得逞,更何况在下是护国铁骑将军,理应防患于未然杜绝此类事件发生,三小姐你说是么?” 秦溪凝眸看着他,脑海中却在思忖他刚才所说一番话的深意。 他详细解释了北息瑾王筹谋叛乱之事,却独独忽略了她所问问题的前半部分,她是问他,是否奉皇命行事,而他却说任何有血性的中原人士都会如此作为,那么,秦溪已然明了其中之意。只是他贵为铁骑将军,却能在天子脚下无端端的消失数日不被人察觉,倒也非一般人能做到的,秦溪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意味深长。 叶奕风并不点透,只是说:“三小姐心思缜密,实在佩服。” 秦溪但笑不语,前世她苦心钻研推理论断,更善于观人如微,与之相处通过一笑一颦便能迅速判断此人身份与性情。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初雪那日一眼便知叶奕风是京城的将军,而那北息世子同样没逃过她锐利的目光。 晕黄的灯光一点一点从临街店铺透出来,清冷的夜仿佛染上了一层金光,少了几分寒意。 二人继续缓步行走,俪影双双有一抹难言的美感。 只是不知何时天际竟飘飘扬扬的纷飞起了雪花,零星的雪花如偶然落下的星辰,将沉黑如幕的夜色衬成一片星光闪烁之色。秦溪抬手接住那如轻烟飘渺的雪花,转瞬便湮没于掌心消失不见,她莞尔一笑,眉眼间皆是难以言说的动人神韵,仿佛随雪而至的雪中仙子,这般纯澈清透恬淡怡人,让人一眼望去,便能忘却时光流转,刹那芳华。 叶奕风幽深的双瞳里掠过一抹光亮,却只听得她清丽的声音说:“又下雪了,今年这雪倒是和将军格外有缘。这皑皑白雪纤尘不染,还能洗净尘世污浊,是再纯净不过的东西,只是却落地即融,极致绚烂之后便消失无影踪。” “这短短数十载的人生,不也如此么?” “故而更要珍惜这韶华流年,以不负来这世上走一遭。” 叶奕风与秦溪面面相视,四目相对间彼此浅浅一笑,继续穿行在这风雪之中,而那飘落的雪花依然如漫天攒动的蒲公英一般在苍茫的夜空中沉浮,寒意仿佛倾刻间尽消,悠然的雪花让这寒冬的夜晚有着诗意般的宁静美好。 而秦容所住园子侧门外的护卫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披着斗篷的身影倏忽间从虚掩的门内而入,仿似她从未来过一般。 第071章 .别离添忧 漫天飞雪的暗夜,雪花早已白了屋舍鳞鳞的瓦片,天地间凄寒一片,秦容园子的清冷也不过如是,以往热热闹闹的场景早已不复存在,就如同她的心境一般凉至谷底。[就爱读书]秦容已绝食一日,既然没有契机再寻短见,她便以这种方式抗议着,但显然效果并不明白,整整一日过去了,她的园子里除了丫鬟就是护卫,再也没有旁的人来看她。 平日身娇肉贵被捧在掌心宠着的千金小姐蓦然间失了宠,秦容自然是无法接受,更何况那秦溪还将她这个四小姐与出身卑贱的家仆放在同一张床上同床而眠,这硬生生的羞辱让她颜面尽失,清白尽毁,她如何能不恨不恼。 此刻她又在闹着脾气,将丫鬟做好端来的宵夜一并扔在地上,狂肆地叫嚣骂着秦溪,而且专拣阴狠毒辣的诅咒来骂,一众丫鬟早已吓得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唯有贴身丫鬟三好怯怯地立在角落里看着满地残羹碎片,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容张口就骂:“都给我滚出去,滚……” 只是来人才放下斗篷帽檐,秦容便变了脸色,委屈地扑上前,“娘,您终于来看容儿了,容儿还以为娘真的不理容儿是生是死了……” 童清瑶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三好,让她收拾东西出去,不许任何人前来叨扰。 二人在暖榻坐下,童清瑶这才抚着秦容泪眼嗒哄的脸,甚为心疼地说:“傻容儿,你可是为娘足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娘怎会不管你的生死呢?”秦容扑进她怀里又是哭,童清瑶却说:“别哭了,娘也是瞒着你爹和老夫人想办法来看你,不能久留,有些话娘要和你好好说。” 秦容红着眼睛忙点头,“娘,爹是不是能让容儿出去了?” 童清瑶叹息一声,“只怕还不能,你倒是告诉为娘,你和那……之事可是溪儿所为?” “不是她还能有谁?容儿按”娘的吩咐带人过去,谁知那秦溪根本就没晕厥过去,她察觉到之后便打晕了我,往后之事容儿就再也不知了,娘,容儿的清白……”从事发到此刻她都不知秦溪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而她和那家仆…… 童清瑶连忙道:“容儿清白还在,只是此事已在府里传开,府里人多嘴杂,容儿名声尽毁,你爹很是气恼。你可是要入太子府做侧妃的,可如今此事已出,你爹已决定让你留在西北,几日之后我和你爹还有语烟就要入京了,你在府里好生生的别再闹,等过段时间我再向你爹求求情,再遣人送你去京城与咱们团聚,你看可好?” “不好不好!”秦容当即就急了,“娘和爹都不要容儿了,你们都去了京城,却只将我一人留在府里,容儿不要,容儿要和娘一同去京城!” “容儿听话。” “我不要听话,娘和爹都不要容儿了,容儿还听话做什么?”若是真将她留在梁城,日后府中由祖母全权做主,此事之后想必祖母更是恼她了,往后她哪还有好日子过?秦容脸色一变,眸中透出浓浓恨意,“都是那秦溪害我的,都是她害我的,娘,您去告诉爹,爹会狠狠责罚她的,娘,您要帮帮容儿……” 童清瑶紧握着她的手,眉眼间泛出一抹狠戾之意,“容儿,这笔帐为娘替你记着,那溪儿不是要一同入京吗,来日方长,为娘会替你报这一箭之仇的。只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且要沉住气,你若是还像今日这样闹你爹和祖母会愈发觉得咱们是有意中伤溪儿,反倒对咱们不利。你要记着娘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成大事者,切不可浮躁,反而误事。” 纵使再多的大道理秦容也没法听进去,仍是撇着嘴一脸不甘,“娘,容儿不要和您分开。” “娘和你爹只是先入京,这段日子娘会不时劝劝你爹,让你过了年就入京,如此可好?”眼下也只有这个权宜之计了,童清瑶一向疼秦容,总觉得这个女儿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她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真由她在西北自生自灭。 秦容终于点了点头,“娘,您一定要让那秦溪不得好死,是她毁了容儿的清誉!” 童清瑶眼底的阴狠之意更甚,“当初就知晓那秦溪是个祸害,可她偏偏命大怎么都死不了,才让她如今害了我的好容儿。容儿你放心,有娘在,娘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秦容似乎这才放下心来,偎在她怀里一副不舍的模样,一时无话。 一夜飞雪,此刻鹅毛大雪仍似柳絮杨花,纷纷扬扬挂起了白茫茫的天幕雪帘。 将军府一众人等在门前送李侍郎和叶将军,因寒意甚浓,这送别也显得颇有忧伤惆怅之感,李侍郎脸色凝肃,临别之言甚为沉重,“将军,本官回京之日必将将军之言转述皇上,还望将军早早入京,皇上与本官静候将军。” “李大人一路保重,老臣自当尽快入京。”秦将军言罢,眼及一侧的叶奕风,转而说:“朝中局势波谲云诡,还望叶将军回京后极力保护皇上,待本官入京后再助叶将军一臂之力。” 叶奕风面色沉静,“秦将军言重了,叶某身为护国将军,必会誓死护皇上周全。”秦将军微微颔首,却只听得叶奕风说:“三小姐虽性情刚烈,但也是直率坦诚之人,还望秦将军惜之怜之。” 秦将军脸上略为尴尬之意,但还是挤出一抹堪堪笑意,送别李侍郎和叶奕风。 一行人在风雪之中渐行渐远,七夜回首望去,仍不见秦溪出府相送,再看向身边神色淡然的叶奕风,忍不住问道:“将军,这秦府众人都来送别,为何独独少了三小姐?” “别离添忧,不送也罢。”他淡淡道。 七夜无奈地耸耸肩,他们之间的相处,还真是让人看不清道不明。 漫天飞雪仍是疾疾徐徐飘落而下,秦溪立于海棠树下仰头望向茫茫天际,神色莫名淡然。莹白雪瓣落在鬓角发间,仿似清丽婉转的花儿绽放于墨发之间,恬静沉澈,与世无争。水桃回来见她竟立于风雪之中,不由紧张起来:“小姐,您怎么站在这儿呀,快回屋吧,这外头寒气重,小心身子。” 秦溪浅浅一笑,“他们走了?” 水桃点头,“奴婢方才去前门偷偷瞧过,叶将军和李大人都走了,李大人离开时还嘱咐将军早些入京呢。小姐,您怎么不去送送叶将军呢,奴婢瞧着叶将军对小姐挺好的,方才没见着小姐相送好似还有失望之色呢?” 秦溪敲敲她的脑袋,“你小孩子家的懂什么。” 水桃不服气,“小姐你忘了,奴婢可是虚长您好几岁呢。” “是啊,多吃了几年饭,这智商却是硬伤,我问你,咱们的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刨去这几日暂用的,旁的都收拾妥当了。” 秦溪轻应一声,示意上她退下,她却依旧站在那海棠树下,看着满树雪花压枝头,静默片刻,便带着水兰出了将军府,一路来到城东一间医馆,才进门,便看见一身素衣的红玉上前相迎,“三小姐。” “西扬呢?” “在后院歇着呢,吃了药已经好些了,但还要再调养两日方能完全痊愈。”红玉也是从野狼谷走出来的众多人其中之一,她自小便跟着她爹学习医理,因她爹悬壶济世医术高超,四里八乡也小有些名气。但在她十五岁那年,姑邺城一富贾员外身患顽疾请红玉爹去医治,孰料那员外早已药石无灵猝然离世,那员外子孙却认定红玉爹用错了药才导致员外离世,生生的将红玉爹乱棍打死,之后又要让红玉抵命,此事传至秦溪耳里,她及时出手相救,并将她安置于野狼谷,在她考核过关后便助她在梁城开了间医馆,救死扶伤的同时也能安然度日。 红玉领着秦溪去后院,来到院中,红玉便福身告退,只听那水兰在身后问:“小姐,这医馆也是您的?” 秦溪故作神秘一笑,“你猜。” 水兰可比水桃那愚笨丫头聪明多了,既然小姐都这般说,便是默认了。水兰这才发现,原来自家小姐的产业何其多,各行各业都有涉猎,真是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也越发觉得将军府里那二小姐真真不及自家小姐,而叶将军能娶到自家小姐,真是有福之人。 秦溪推门而入,厢房虽然简陋,但却不失干净整洁,屋外寒风凛冽,屋内炭盆正烧着,暖意十足。秦溪立于炭盆前,转头看向床榻之上,西扬方才苏醒,见是秦溪来了,便想依靠着自个儿坐起来却甚为吃力,秦溪不由得走过去让他继续躺着,为他掖好锦被,轻声问:“你可好些了?” 西扬略略点头,“你呢?” “放心,我无碍,只是那童清瑶太过卑劣,竟用修罗迷魂香如此恶毒的招数,若不是红玉传承了她爹精湛的医术,只怕眼下你仍在昏睡之中。中了修罗迷魂香之人会昏睡不醒,内力尽失,重者则会有性命之忧,那童清瑶为了对付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是此次连累了你,实在是抱歉得很。”想那童清瑶也是拿中了她的软肋,知道府中她唯与西扬情同兄妹,此次毒计若是让她得逞,不仅能毁了皇上的赐婚,还能将西扬一并除了,可真是够毒辣的。只是童清瑶显然低估的秦溪的实力,此次害人终害了她自己的女儿,秦溪也能想到童清瑶对她之恨已侵入骨髓筋脉了。 第072章 .据为己有 西扬有气无力的扬了扬手,脸色煞是苍白,“将军可有罚你?” “自然是没有,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不过你回府之时爹定会问你详情,你倒也不用遮掩,将实情告知就可。”秦溪嘱咐道。 “好,那你可有将此事告知义父那是夫人所为?” “此事不宜闹大,正因如此,爹并没有深究,不过也算是给童清瑶一个警醒,此次容儿清誉尽毁,短时间内她不敢轻举妄动了。” 西扬面露不解之意,追问之下,秦溪便把将计就计之事告知于他,不曾想西扬听得脸都拧成一团,“溪儿,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回你让容儿如此难堪,夫人又是锱铢必较之人,她定不会让此事就此作罢。” 秦溪眉皮轻扬,“我还怕她不成?她大可以放马过来,不过下次她就没这般好运了,我早就说过,她作恶多端,上天一定会给她一个无比惨烈的死法,若天不收她还有我收她,你放心好了,我这么善良一定会有好报的。”她露出俏皮的笑,西扬只得无奈地摇头。秦溪倒从没有觉得自己是善良可欺之辈,不过若是与童清瑶相较,那她绝对是大善人。末了,她又说:“明日若是还不能下床走路也得回府了,午时我遣几个人来接你,几日之后咱们便要入京了,你是随咱们一同入京还是留在西北爹还未吩咐下来。” “大公子呢?”西扬问。 “他自然是留在西北,爹将西北事务都交由他,只是他毕竟阅历尚浅,而这西北各处官员一向都是听从爹的调遣,这蓦然间换了人,往后他要面对的难处何其多,你若是随他留在西北倒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可西扬眼中却泛着一抹异动,若他随大公子留在西北,势必要与她相隔千里,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二人情谊又非常人所解,他自然是想随义父一同入京。(就爱看书网)只是经历了此事之后,只怕义父不会带他入京了,他的脸上浮现出忧郁之色,秦溪看在眼里,并不言说。默然良久,西扬才缓缓道,“叶将军,他待你可好?”虽那日只是流光一瞥,可他分明察觉出叶将军看她的目光是带有些许深意的。 秦溪清浅一笑,“这些事你不必忧心,安心养身体。” “李大人和叶将军可还在府里?”叶奕风在他看来虽是威风凛冽战功彪炳的大将军,可他还是希望能在这短短二三日的相处里对他再做一番了解,毕竟将来他会是她的夫君,是她能为之倚靠的天。 “他们今日回京了。”秦溪只是淡淡的回。 西扬也不便再多问,二人又再多说几句,秦溪便从厢房出来,好似想起什么般,她冷不丁的问道:“那个喜珍丫头和一并受罚的老嬷嬷如何了?” 水兰回:“奴婢听闻那喜珍和老嬷嬷受杖刑后就不妥了,连夜被送出府,昨日两人都已经没了。”那五十大板,就算是壮年男子也并非能撑得住,更何况体弱的丫头和嬷嬷?眼下二人都没了,可真是死无对证了,童清瑶若是知晓了只怕会更心安,若那二人还留在世上也难保不会被童清瑶所害,在她们为虎作伥助童清瑶作恶时,二人命运就早已注定。 秦溪让水兰去医馆门前看着,她和红玉则在一旁说话。 红玉脸色略为沉重,“三小姐,红玉已与巧菱相见,得知三小姐让咱们留在西北,咱们真的不能跟随三小姐么?” 秦溪沉声道:“她们自当是留在西北,她稍作收拾与我一同入京。(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红玉与三小姐一同去京城?”红玉面露喜色。 “往后怕还有需你相助之时,过两日我便寻摸个契机让你入府为我的使唤丫头,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只是你这一身超群技艺却让你做个贴身丫鬟,不委屈了你才好。”经过西扬中修罗迷魂香一事,秦溪方觉身旁有个医理精湛之人的重要性,况且入京后任何事都是未可知的,有红玉在身旁总是安心的。 红玉听罢喜不自胜,福身道谢:“能伺候三小姐是红玉之幸,哪来委屈之说,红玉谢过三小姐!” “那你趁这两日把医馆安顿好,明日午时我遣人来接西扬,待府里安排妥当了我便遣水兰来带你入府。” “是,红玉但凭三小姐吩咐。” 只是秦溪方才回府,水桃奉上热茶便说:“小姐,方才老夫人遣人过来,让小姐回府后去荣辉堂一趟,说是要与夫人和二位小姐商议嫁妆一事,小姐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奴婢去给您拿个手炉来。” 秦溪这两日已听闻祖母与夫人就嫁妆分配事宜已商议过多次,今日来让她前去,怕是已议出了结果,只是她们满意的安排未必是她满意的,早在听闻她们就此事商议之时,秦溪便隐约觉得此事怕是又会闹出些许风波,不过她倒并不在意,一切事宜,她早准备妥当。 再次来到荣辉堂,依然是压抑的气氛,这也是她不常来的缘由。 秦老夫人,秦将军,童清瑶及秦语烟均已在了,本是轻松怡然欢声笑语的画面,一见秦溪到来均是笑意尽敛一副如临大敌之意,秦溪早知自己不受欢迎,只是他们又何须表现得如此明显?她只当没瞧见这一幕,微微福身请了安,神色清淡道:“溪儿听闻祖母与夫人已将嫁妆之事商议妥当,溪儿愿闻其详。” “因语烟的婚事就在跟前了,故而先把她的嫁妆林林总总列得详细些,你的婚事还有小半年,咱们商议过后只列了少许,往后自然再会添进去,这是语烟和你嫁妆的单子,溪儿你好好瞧瞧。” 秦老夫人说话间,便有嬷嬷将单子递了过来,秦溪一目十行看完,但见秦语烟的嫁妆单子上那些田产地契铺面首饰洋洋洒洒好几张纸才列完,而自个儿的嫁妆单单一张纸便了事,差别如此之大,他们就真以为她是如此好敷衍的? 秦溪也不恼,只是将单子交还给嬷嬷,脸上泛出一丝看不出意味的笑,“祖母,方才溪儿粗粗看了眼,溪儿只有一个要求。” “溪儿但说无妨。” “祖母,溪儿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年后出嫁之时溪儿不要秦家一分一毫,但属于我的东西我必定是要收回的。方才溪儿见姐姐的嫁妆单子里有好几外田产地契和铺面都是当年我出生之后舅舅为贺溪儿出生所赠,但因娘亲早早过世,溪儿又年幼故而将产业交由夫人暂代打理。但暂代打理并不意味着将产业拱手相让,如今祖母和夫人赫然将属于溪儿的产业列为姐姐的嫁妆,溪儿实在不明祖母和夫人为何会做如此决定,还望祖母能将详情告知。” 秦老夫人面色一怔,童清瑶与秦将军自然是脸色阴沉,面面相觑间皆看向秦老夫人,老夫人这才说道:“哎,祖母也知晓这略为不妥,但因语烟婚前提前,而且所嫁之人又是太子,咱们府上的嫁妆若是太过寒酸的话有失太子颜面,这嫁妆中虽有几处是份属于溪儿的,但往后祖母再为你添上,你看可好?” 秦溪却斩钉截铁回:“此事恕溪儿不能从命,咱们秦家家底如何溪儿并非不知,那点嫁妆又怎会需用溪儿产业来填补?往后添不添的溪儿并不在意,溪儿所要的不过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溪儿也大了,那些田产铺面也不劳夫人费心了,还望夫人将产业交还给溪儿,往后就由溪自个儿承担了。” 她再一次当着众人面拂了秦老夫人的颜面,秦老夫人的脸色阴沉明显的不悦。 童清瑶看准时机道:“溪儿小小年纪怎懂得如何经营铺面,何况你都要入京了,那些产业交还给你你又如何打理?今日老夫人好言与你相说,你怎的如此不懂事不知顾全大局,如今就不将府中之人放于眼里,来日六亲不认之事你只怕也会做得出来,咱们秦家怎的就出了你这么个忤逆之女?” “溪儿识不识经营铺面不需夫人忧心,若祖母与夫人执意要将溪儿产业作为姐姐的嫁妆,那么溪儿只能修书一封给二位舅舅,自从娘亲过世之后溪儿便只有舅舅对溪儿百般心生怜惜之心,想来此事只有二位舅舅方才能为溪儿作主了。”秦溪面色如水,言语之间却分明是决不退让之意,在她得知祖母与夫人商议嫁妆之事时,她便料到童清瑶定会打她的主意,这些年来童清瑶早就想将她的产业据为己有,如今趁秦语烟出嫁之时还不借此契机明正言顺的拿走?可秦溪偏偏不能让她如愿,那些铺面产业值不值钱暂且不提,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将自己之物拱手相让。 可她一言毕,屋内几人的脸色更为阴郁了。 彼时一直未言语的秦语烟踌躇片刻,还是缓缓道:“溪儿你何苦如此执着,方才祖母所言也只是权宜之计,你身为秦家人,何需与咱们分得如此清楚?” 第073章 .惶恐不安 秦溪心下冷冷一笑,此刻当我是秦家人了,往日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时候怎不刻意强调我是秦家人呢?秦语烟此刻假模假样的神情真真让秦溪觉着浑身不自在,而她言语之间责备秦溪自私的同时,又方显了她的大方得体,这不过是才在荣辉堂住了小几日就能改头换面,看来祖母还真是倾尽心力教导她。(..info) 这边厢秦将军也说道:“溪儿,语烟所言甚是,再者,就如夫人所言,那些铺面产业交还于你,你身在京城又如何打理?何况你从未学过营商,别再任性妄为,此番小事若是就惊动二位易将军,这不是让旁人看笑话么?” “就算溪儿从未学芝营商,就算溪儿日后久居京城,但这西北的铺面产业同样也能照常经营,溪儿这些年来足不出户也能将醉云楼碧玥轩点妆阁等铺面打理得井进有条,再多一些又何妨?”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不敢置信的模样。 几个长辈只道她是在胡言乱语,秦语烟却问道:“溪儿你说那醉云楼碧玥轩还有点妆阁都是你在打理?难道那些铺面是你的?” 秦溪翩然一笑,“让姐姐见笑了,这些年祖母和爹精心培养你们,我万般无聊只好找些蝇头小利的事物来玩玩儿,不曾想那些铺面的生意倒是愈发红火起来。你们若是不信的,大可以去问问那些掌柜,两两对质,便清楚溪儿是否在打诳语。如此一来,祖母,爹,夫人,你们总不会再当我小小年纪不懂营商之道便要强行将溪儿之物作为姐姐的嫁妆吧?溪儿给夫人一天时间,明日午时之际还望夫人将铺面田产地契都交还溪儿,夫人也不想让这点小事就惊动平州的二位舅舅是么?如此,若是无事溪儿便不叨扰各位商议姐姐嫁妆事宜,溪儿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看身后众人一眼,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拿她丝毫办法都没有。 直到偌大的屋子里沉寂下来,秦老夫人才重重叹息一声,“罢了,清瑶你将烟儿的嫁妆单子拿去改一改,明日将溪儿的铺面产业一并归还于她。至于烟儿的嫁妆,就从你童家的铺面里再挑几个。” 童清瑶一心要将秦溪之物据为己有,如今老夫人发了话,她仍是百般不甘,“老夫人,您就真的相信溪儿一派胡言么?那醉云楼在整个西北如此大的产业,怎可能为溪儿所有?还有那碧玥轩可是皇后亲点,每年后宫内院多少嫔妃之首饰都由碧玥轩进贡,溪儿怎会有如此大的能耐?还有那点妆阁……” “好了!”童清瑶还在叨叨个没完,秦老夫人却不耐烦的将她的话打断,“就如溪儿所言,若真是她打诳语蒙骗咱们,咱们只需派几个人去一问便之。再者咱们总不至于真的惊动易家,若是让易家知道咱们竟克扣溪儿之物给烟儿添嫁妆,那易家还指不定怎么看待咱们秦家呢。原本我就不同意将溪儿之物列在烟儿的单子里,这下倒好,就连老身也得落一个厚此薄彼的名头了。” 虽然易家二位将军都是秦将军属下官员,但却是姻亲之家,如今此事若是传至易家,可真真的要让秦家颜面无光。秦老夫人也是一时心软,经不住童清瑶软磨硬泡的磨嘴皮子,方才应允了下来。今日秦溪一番话,硬生生的打了她的老脸,却又越发觉得秦溪是几个小辈中她最为看不懂的一个。 或许她平日里多少有些妄语,然而今日之言却未必是假。 好所列举的铺面可都是在西北乃至大凉名声都响当当的,铺面的大当家是不是她秦溪一问便知,可她言之凿凿神情淡定,丝毫看不出她是在蒙骗他们,如此看来,此事八九不离十定是真的。 可是秦老夫人却琢磨不透了,这个平日里被府里漠视得几乎透明的溪儿是如何将那些响当当的招牌经营得头头是道?原以为她不过仗着是秦府的三小姐嚣张跋扈作威作福,可如今看来她却是有嚣张的本事。就如她自己所言,哪怕刚才她出嫁不要秦府安排的嫁妆,她也能让自个儿良田千亩,十里红妆。 想到近日秦溪一次次让众人刮目相看,再看看身旁坐着的神色莫名不安的秦语烟,秦老夫人不由得哀叹一声。 童清瑶和秦语烟被秦老夫人遣退,独留了秦将军一人。 荣辉堂里只有母子二人独处之时,秦老夫人沉重声音问:“今日溪儿之事你有何看法?” “母亲,那溪儿不过是在狂言,不能当真,不过嫁妆事宜皆由母亲作主,儿子会让清瑶将本属于溪儿之物交还,请母亲毋须过虑。” 秦老夫人连连摇头,“你身为人父,却半分都不了解溪儿,那溪儿平日里的确是喜狂言,只是今日之事却并非虚言,你若不信,召那夏逸过来让他去打听清楚。”秦将军自然是不信的,听得秦老夫人所言,即刻就召来了夏逸,夏逸领命即刻就出了府,前后不过一刻钟夏逸便回来了,神情凝肃地回:“回老夫人,将军,那些铺面已挨个打听过,如老夫人所言,三小姐的确是那些铺面的大当家。” 秦将军倒吸一口凉气,遣退夏逸,神情竟是惶恐不安。 “这下你倒是信了?这些年来,咱们总以为溪儿不过是个不守规矩上不得台面的孩子,琴棋书画一窍不通,骑射箭术也丝毫不懂,想来平日清瑶大抵还想方设法克扣她的银钱。可你看看,溪儿她并不需依附着外人看来十分风光的秦府,她自个儿便能让自己衣食无忧,还瞒着咱们所有人练得一身好武功。正德,依我看来,溪儿日后绝不只是泛泛之辈,近日她连番让咱们另眼相看,与烟儿相较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往后这秦家大抵还有倚仗她之时。这些年咱们的确是愧对溪儿了,你这个做爹的也要扪心自问一番,好好思虑为母今日之言。” 秦老夫人一番话让秦将军竟无言以对,走出荣辉堂之时步履不由得格外沉重,心头仿似有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的,难受得紧。 第074章 .前往京城 绵绵白雪笼罩着天地之间,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之色透着祥瑞丰年的喜人之象。(..info) 只是对于童清瑶来说,这连绵不绝的冬雪竟还不抵她的心之寒凉,如今看着秦溪愈发得势,而秦老夫人和秦将军的态度都有动摇之势,她就愈发气得紧。手中拿着份属于秦溪的田产地契和铺面的帐册,心下对秦溪的恨就更无以复加。 身旁李嬷嬷踌躇片刻还是问道:“夫人,真要将这些交给三小姐么?” 童清瑶没好气地瞥向桌面之物,“眼下老夫人都交待了,自然是要交给她,那丫头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我早看出来待她成人之后必是心腹大患。可这些年咱们做的也不少,那丫头真像是有鬼魂附体似的还就是死不了,这次她还将容儿害得那样惨,我和她之间的仇已是不共戴天,此刻让我杀了她都不能解恨!” 童清瑶怒不可遏,李嬷嬷在旁添油加醋道:“夫人,依老奴愚见,眼下是万万动不得三小姐了,这三小姐的身手咱也是见识过的,她与将军交手都未见输赢,只怕这府中之人皆不是她的对手。再说前日的事已经打草惊草,如今只能暂时先压下来,待时日一过她卸下防备之日再对付她也不晚,夫人,您切不可冲动行事。” 李嬷嬷之言童清瑶自然是明白,正因为知道如今动不得她,她才如此气恼。 末了,她将戾气尽敛,抬眸问:“剑泓可过来了?” 李嬷嬷回:“大公子已经东厢候着了。” 童清瑶身着一袭淡绿色金丝线纹绣牡丹衣裙,一双丹凤眼,弯弯眉叶眉,并非容颜精致绝色女子,不过善喜梳妆打扮,那浓妆艳抹愣是将皙白如雪的脸描出几分妖娆之感,神色间永远都带着一抹精明世故之意,一眼瞧去便知不是简单之人。 秦剑泓早在东厢候着,见童清瑶款步姗姗而来,恭敬地道:“娘,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开点药补补身子?” 童清瑶被秦溪气得快要吐血,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但也不至于要看大夫吃药的地方,便摇手说:“只是这天太过寒凉,不碍事,今日娘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嘱咐你。” “可是容儿之事?”秦剑泓问。 “过几日为娘就要随你爹一同入京,往后你爹不在西北,这将军府就交给你了,那西塘关你是自然不用再去的。此次容儿一事你爹很生气,已决意要将容儿留在府里,往后你就是这府中一家之主,容儿是你妹妹,你这个做大哥的就替娘亲多照看着她,容儿还年幼,难免任性了些,她若是闹起脾气来,你就多担待些吧。” 秦剑泓说:“这是自然,儿子定会将容儿照看好,只是,墨儿呢,与爹娘同去京城么?” “墨儿年幼,还离不开我,自然是要同去京城的。你如今已经成亲了,又是府中长子,为娘现在盼着的便是映秋何时为你添个孩子,若是映秋何时有了,一定要写信告诉为娘,知道么?”秦剑泓自小到大便是由秦将军亲自调教出来的,因是长子,肩负秦家重任,势必是要多多磨炼方能成才的,故而他与童清瑶相处之时并不多,在他还小的时候,母子俩见面还有几分亲昵可言,可待他长成明朗少年之时,他们母子之间便逐渐的疏离了,如今就算见了面,却总有几分生疏客套之意。可不论如何,秦剑泓还是她童清瑶的儿子,是秦家眼下唯一能堪当重任之人。 秦剑泓面露些许笑意,“儿子必然不敢忘,请娘放心。只是,儿子有一事想说,若是说得不对,还希望娘别放在心上,也别生儿子的气。” “你但说无妨。” “儿子知道近段时间溪儿的种种事都让娘亲心里不痛快,那溪儿自小就调皮好动直言快语,平日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半分顾忌都不曾有,总是惹娘和几个妹妹气恼,难免惹大家不快。不过溪儿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这府中处境才让她争强好胜,过于敏感保护自己,才屡屡冲撞长辈。儿子知道娘一直介怀溪儿的嫡女的身份,其实这些年来娘在府中倍受尊贵,爹也对疼呵护有加,论及地位,无论是过世的易氏还是府里那两位姨娘都是无法与娘相企及的,娘自当抛去身份地位之念,与溪儿冰释前嫌,若是溪儿能感受到娘的真心相待,自然也会如旁人般对娘尊崇有加。娘,咱们都是秦家人,只有同心同德方能让秦家光耀门楣万古长青,娘,您说是么?” 童清瑶微微一愣,她是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儿子竟是秦溪的拥趸者。 可与秦溪之争毕竟是内闱女眷之事,平日里秦将军都甚少过问,今日秦剑泓却特地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势必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童清瑶自然不会与他说道,便笑着敷衍,“难得你还念着溪儿,也罢了,为娘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再说那溪儿也大了,年后就是要嫁入将军府的,为娘大人大量也不会与她一般计较,你放心便是。” “娘,若没事的话儿子先行告退了。”秦剑泓行礼便离开。 只是待那秦剑泓才离开,童清瑶广袖一挥,桌上那青瓷茶盏便摔落在地,李嬷嬷连忙劝慰着:“夫人,大公子并非有意要替三小姐说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夫人千万别放在心上,这郁气伤身,夫人您可当心身子。”那李嬷嬷边劝慰着边替她抚摩着后背,自当是竭尽心力地伺候着。 童清瑶怫然作色,“秦溪你等着,不将你抽筋剥骨我就不姓童!” 将军府前厅,身着一袭黑衣面色苍白的西扬被人搀扶着坐下,秦溪在她身后一路陪伴,秦将军则面色沉如水,见状,西扬声音怏怏的说:“义父,请恕西扬无礼要坐着与您说话,只因西扬身体抱恙,还望义父莫怪。” 那一副病色是断然不会有假,秦将军行至他身旁握住他的手切脉,果真是脉象虚浮内力尽失之象,他也不问秦溪,只是看向西扬,“这两日你在何处?” “回义父,西扬在城内某间医馆内,由三小姐所熟识的大夫为我诊治今日方能回来。” 秦将军这才莫有深意看了眼一直默然不语的秦溪,遣退所有人,独留三人时,他继续问:“那夜之事你可曾记得?” 西扬神色坚定,“记得那时我在房中更了衣准备去酒宴上,但忽然间一阵奇香传来,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内力尽失,之后便晕厥了,至于此事发生了何事西扬浑然不知。待我醒来之时已在医馆内,而医馆大夫说我中了修罗迷魂香,那修罗迷魂香乃西域邪毒,中此香之人会昏厥不醒内力全失,若不及时医治还会伤及性命,就算苏醒之后,内力也需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恢复。” 如此毒邪之物竟然出现在将军府,秦将军的脸色已然阴郁之极。 而后,他方才问秦溪,“是你把西扬送去医馆的?” 秦溪并不否认,“那夜溪儿被喜珍丫头领去,推门便见西扬昏迷不醒,而房中隐约还残留着一丝异香,又见西扬昏迷,便猜想着他是中了毒,便连夜将他送去溪儿所相识的医馆,让大夫为他诊治。只是那日李大人与叶将军都在府上,若此事惊动了他们怕是对府里声誉受损,故而没有及时回禀爹。” 秦将军凝眸问:“这么说,容儿一事你丝毫都不知情?” 秦溪却只是翩然一笑,“爹,那喜珍和老嬷嬷如今都已不在,眼下死无对证之时,您又何须再有此一问?容儿一事我只有一句话要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如今西扬已回府,只需多休养几日便能行走如常,爹您定还有事要忙,溪儿就不叨扰,先回园子里去了。” 秦将军看着她孑然离开的背影,明知她有事相瞒,却又无可奈何。 目光重落西扬身上,西扬有气无力问:“义父,西扬听三小姐说义父要即刻启程入京,那西扬……” “你随剑泓留在梁城,待你养好身子要全力相助于剑泓,不得有半分差池。” 西扬虽极力想随同秦将军去京城,然而他终究是没有再言语,秦将军也显然没有多余的话要与他说,便让人将他送回去,又命童清瑶多拔了几个人去跟着照顾着,一时无话。 这场大雪已连绵三四日未停,厚重的积雪已然将天地覆盖,眼及之处皆是一目莹白。 秦溪找了个适当的时机去请准秦老夫人,入京时想带几个机灵点的丫鬟,恰逢那日买下了个稍显聪明伶俐的丫头红玉,但碍于园中人数众多便不曾带入府,眼下入京在即,园中众人中只挑得水兰水桃两个好的,于是便要把红玉一并带上。秦老夫人看着一身素玉模样儿确实挺机灵的,便应承下来,只是在秦溪要携着红玉离开之际,秦老夫人却说:“溪儿,你留下来陪祖母说会儿话,就只有咱们祖孙二人,说说体己的话。” 秦溪蓦然一怔,与红玉视线交错,红玉便先行离开。 原本她打算在方才的位置上坐下,孰料秦老夫人却向她招招手:“来,到祖母这儿来。” 这过份的亲昵秦溪已然洞察,倒也没有婉拒,而是直接坐在秦老夫人身旁,秦老夫人便握住了她的手,一脸慈爱的笑。只是今日之慈爱与往常并不同,今日的秦老夫人明显就带着一丝讨好之意。或许她自己并未觉察到表现得如此明显,但心思敏锐如秦溪却是感受深刻。她轻抚秦溪白皙纤细掌心却略带薄茧的手,不由微微一愣,重重叹息一声:“溪儿,祖母知道这些来咱们对你的照拂是疏忽了,祖母知道你是懂事孩子,是不会怪责于祖母和你爹的,是么?” 秦溪淡然一笑,“溪儿自知人各有命,并不强求。” “哎,你这孩子,好歹是女儿家,怎的就生出如此一副傲骨,无论遇到任何事半分都不肯退让,如今是在府里,往后去了京城少不了要在宫里走动,那宫里的各位可比不得在咱自个儿的府里头,见了面能低头时且低头,万万不可冲撞鲁莽,那些个主子不是你能与之抗衡的,你得灵活应对方能保全自己,知道么?” “溪儿谨记祖母教诲。” 秦老夫人脸色有些许复杂,默然片刻,凝视着她眼角眉梢的英朗之气,不由说:“也不知你这孩子是随了谁,你娘在的时候那性子可是温和得紧,从不与人争执,凡事皆让人三分,这府中上下都是赞叹不已的。只可惜你娘命苦,嫁给你爹多少都未有所出,这历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初你爹将清瑶娶进门也是有他的无奈。清瑶入府为秦家开枝散叶,你娘也一朝有孕,那时候你娘是何等欢喜,可是在临盆之前一月大夫替你娘诊脉说胎象不好,若待足月生产之时只怕会有危险,可是你娘坚持要生下你,任是谁劝都不听,纵使你娘平日里对你爹言听计从,但那时候你娘不忍心让你就这么没了,后来清瑶请了这西北医术最为高明的神医为你娘提前催生,希望不用等到足月之时让你娘有性命之忧,可结果……” “我娘还是在生产时出了意外?”秦溪眉心微蹙,眼底有暗潮在涌动。 自小到大,没有人向她提过关于她娘的事情,因秦将军不允,也因童清瑶禁忌,于是府中之人都自然而然的闭口不提。只是她没想到,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娘的事情是在祖母这里,她以为,总有一天她爹会与她敞开心扉恳谈一次,毕竟他们是父女,只是她还未等到这一天。 秦老夫人默然颔首,脸上掠过一抹忧伤之意,“你娘用自个儿的性命换来了你,可你爹对于你娘的离世过于悲恸,深觉是因为你才让你娘陷入险境,这么些年来他都耿耿于怀不肯解开这个心结,对你自然也谈不上疼爱。可你也要体谅他,当年你爹纵使娶了清瑶进门,可对你娘的情份却是丝毫未减,你娘在他心里的地位无人可取代,就算是如今也依然如此。” 这一点秦溪并不怀疑,他爹对府中任何人都不排斥,独独只得她一人。 只是她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祖母今日所言,溪儿记住了。” “记住还不够,都说伴君如伴虎,当年你爹助皇上打下了这大凉江山,皇上原意是让他任左相一职时刻伴其左右,是祖母我再三劝阻让你爹推了皇上美意,携家带口的来到这西北之地好歹过了这么多年的清静日子。然而此次入京必定困难重重险象环生,一个小小的疏忽都能让居心叵测之人抓住把柄。皇上虽器重你爹,但有时事关重大,皇上只怕也未能保全任何人。祖母知道你对你爹心生芥蒂,这并不怪你,可入京之后你必定要与烟儿和你爹同心同德,否则便会让人钻了空子,你可明白?” 秦溪微微一笑,“溪儿自然是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请祖母放心。” 听到她的回答,秦老夫人欣然一笑。 这溪儿果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她会不屑婉拒,没曾想她却干脆应承下来,一句话就让秦老夫人安下心来,凭她如此气度嫁入将军府成为当家主母,也断然是能应对自如。秦老夫人看着她时,不由得甚感欣慰。 只是秦溪并非不知道秦老夫人有何深意,想来她历来都是看重秦语烟的,近来短短时日秦溪却锋芒尽现,秦老夫人不过才有了今日这番话。而她今日之所以应承下来,确实也如她所说,她始终是姓秦的,若入京后秦家出事,她秦溪又如何能独善其中?这其中之意她并非不懂,她应承下来的,不过是顾全大局,至于那童清瑶之辈,她自然也不会掉以轻心。 启程那日,天地之间皆是苍茫莹白,大雪虽停,但积雪厚重,眼及之处皆是清冷之色。 秦老夫人携着秦剑泓与映秋在府门前相送,一再嘱咐,终是恋恋不舍的挥挥手,让秦将军早点赶路,这携家带眷的赶往京城,少说也得小半个月,若路上稍作耽搁就更得延期,可秦语烟的婚期已定,他们在路上片刻都不能耽搁,只是尽早上路。 童清瑶又嘱咐秦剑泓照看秦容,秦语烟也是不舍红着眼睛抹泪,那两位姨娘怯怯地朝秦老夫人行了礼,只是秦溪一人冷然看着眼前这难舍难分的场景,独独与她无关一般。只是眼及远远围观的人群之中,不难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巧菱与姐妹们目送秦溪离开,目光里皆是深深的不舍之情。 秦溪微微颔首,几人眼神交汇,其中的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她并未过多留恋,而是兀自先上了马车,秦将军见时辰不早,催促之间女眷都已各自在马车中坐下,护卫统领夜峰便沉声吆喝,浩浩荡荡的队伍便缓缓前行。风吹过马车帘幕,秦溪还是朝人群中欲追随的巧菱等人挥了挥手,再见,亦是别再相送。 第075章 .夜间行刺 数九寒天,冰封千里,天地间皆是银妆素裹,空气似乎都要凝固起来。如此凄寒的天气并不适宜长徒跋涉,可因皇命难违,纵使再艰难,秦将军也不敢有半分懈怠,除却夜里休憩之时,白天几乎都在全力以赴地赶路。 素来娇生惯养的秦语烟从未吃过这种苦头,童清瑶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连着几日下来,母女二人都疲累不堪,饶是再看秦溪不顺眼,也没有精气神与之抗衡。反之秦溪却精神奕奕,身边水桃水兰和红玉几个丫头也是看不出一丝疲惫之色,秦将军默然看出眼里,那眼神里却时常有旁人无法探究的深意。途经平州时,易家众人早已外出相迎,然而秦将军并不打算在平州城逗留,他们如今要做的唯有一件事:尽快抵达京城。 队伍在官道旁稍作停留,易家人都恭敬地立于一旁,易振槐抱拳道:“将军,下官携众家眷来送将军一程,溪儿此次入京日后再相见不易,她二位舅母与众兄长想同溪儿交待几句,不知将军……” 秦将军沉声道:“此乃人之常情,溪儿,你去吧。” 秦溪早已在身后候着,得到秦将军允准,秦溪便欢喜地行至稍远处等候的易家人,只见秦溪扑进大舅母李氏怀里,又与二舅母亲昵万分。秦将军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下不由得一沉,这些年来,他从未见溪儿与府中何人如此亲昵过,然而她在与易家人相处之时所流露出的模样那般乖巧可爱,他从不知晓她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李氏和钟氏围着秦溪,欢喜过后又是垂泪又是神伤,倒让秦溪也凭添了丝丝离别的哀愁。为免众人都过于悲伤,她不免握住她们的手声音轻盈:“二位舅母若是这般舍不得溪儿,那就随溪儿一同入京算了,让二位舅舅和几位兄长在平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此一来溪儿可欢喜了,骤然间多了两位如娘亲一般的舅母疼爱着,让他们羡慕嫉妒去!” 李氏和钟氏破涕为笑,“你这个孩子,尽说傻话。” 秦溪为她们拭去泪珠,“溪儿是不想让二位舅母当着众人的面落泪,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再哭鼻子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李氏和钟氏愈发地笑,也只有溪儿敢如此大胆众目睽睽之下说她们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儿了,可她们偏疼她疼得紧,饶是她这般说了,她们仍是红着眼笑着,李氏语重心长地嘱咐着:“你去了京城,往后咱们相见就更不易了,你舅舅也说了,那京城是皇城根儿天子脚下,凡事不可逞一时之快,无论何事都不及自个儿的安危要紧。咱们不求溪儿能增光添彩,唯愿溪儿能平安无事,恬静淡然的过日子便足矣。” 这便是真正的亲人与秦家人的亲疏之别。 想来那秦老夫人那日掏心窝的与她说了那么些话,也不过是让她顾全大局保秦家周全。而舅舅舅母们却只希望她自身平安,旁的都不强求。历来唯有父母才会希翼着自己的孩子平安度日,哪怕平凡庸碌都可。 秦溪听着舅母所言,心头一热,郑重的点头,“溪儿记住舅母吩咐了,也请舅母转告二位舅舅,无论遇到何事溪儿都会尽力保全自身,不让舅舅舅母为溪儿忧心。(..info)” 见她如此懂事,李氏不由得又落下两行泪来,自顾自拭泪间又让她与易家三子说几句,早已等候多时的易傲天易傲庭和易清泽此刻都是崩着张脸,他们虽与秦溪相处时日不多,但同为易家血脉,他们又对这个自小失去娘亲的妹妹心疼得紧,眼下瞧着她要远嫁京城,心头难免有不舍之意。 秦溪见他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仍是笑着:“你们不会是想将溪儿掳走吧?” 易傲天见她没个正形,故作怒嗔道:“你呀,没个正形,眼下咱们来送你你不是该落几滴泪应应景么,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枉咱们平日里尽疼你了。” “是是是,溪儿给三位兄长赔个不是,溪儿知错了,英雄饶命。” 易傲天正色道:“你的婚期不是来年五月初八么,爹和咱们商议过了,待溪儿出嫁之时,爹和咱们兄弟都去京城,你在京城这段日子可得好好的,若是又淘气闯祸了,待咱们来了不好好罚你。” 秦溪笑道:“如此甚好,那溪儿可就等着与舅舅和兄长们再相聚了。” 这边谈笑风生,那边厢却横眉冷对戾气横生。 童清瑶与秦语烟相携着立于一旁,天寒地冻又加上凛风刺骨,那童清瑶脸色已是难看得紧,眼下又看着秦溪与易家人笑语欢声好不亲热,不由低声道:“为了她一个人让咱们都在这冷风里候着,真是个害人精。” 秦语烟略为不悦地环视周遭,确定没人听到刚才的言语,便轻声说:“娘,您少说两句。” 童清瑶还是狠狠地剜了秦溪的背影一眼,携着秦语烟干脆坐回马车里,眼不见为净。 易家二位舅母又一番嘱咐过后,二位舅舅又再说了几句,眼看着时日不早了,秦将军便与易家二位将军作别,秦溪也拜别舅母和几位兄长,恋恋不舍间,队伍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前行,易家人等均是目送他们,直到队伍如黑点间消失在冰天雪地之间,一家人才转身回府。 前往京城路途遥远,七八日过后,眼看着路程已过半,秦溪一路上均能看到元霜留下的暗记,想来元霜一行赶路比他们这拖家带口的要快,只怕眼下已抵达京城。这日他们一行人依旧下榻在途径的驿馆之中,当地官员早已闻风而至设下宴席要筵请秦府一众人等,但秦将军一路而来均是谢绝了,此次也不例外。 秦溪在自个儿房中稍作歇息,水兰等人忙前忙后为她梳妆更衣之后,秦溪便让她们先歇着,自己则是睡意全无,神情间却有一抹难掩的冥想之色。 红玉在外间榻上打着盹,醒转着竟瞧见帷幕之内似乎还有动静,便蹑手蹑脚的过去,掀开帷幕一看,只见秦溪和衣而眠,也是醒转着,不由得问:“小姐,怎么还没歇着?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瞧您这些天都瘦了一圈。(..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 秦溪倏忽坐起来,抬眸问:“这一路来你可有发现异常之处?” 这话把红玉问得一愣,思虑片刻,摇头恍惚道:“小姐可是有何事觉着蹊跷?” “是有蹊跷,这一路过来,每及之处几乎都能见到有人着妃色衣衫袖口均绣有红莲,今日进驿馆之前我偶然一瞥,竟在街尾亦发现了,你不觉着这并不是巧合么?”秦溪一向观人入微,极细微之处纵使旁人没有察觉,她却已然看出端倪,只是这一路每每出现的都不是同一人,看来那火莲教教徒之多并不是浪得虚名。自上次火莲教出现在平州将军府门前后并未出现,可如今竟一路尾随究竟有何企图? 红玉一听此言不由诧异,“小姐可知那些是何人?” 秦溪若有所思,“火莲教的人。” “火莲教?”红玉听闻此教并不诧异,而是娓娓道来:“红玉在医馆这些年来倒也从一些江湖人士中听闻过火莲教二三事,但火莲教以往并不在西北之境出现,如今为何竟频频出现在小姐出入之处?” “至于火莲教为何突然出现,我还未参透,不过你可知那火莲教最擅长什么?” “红玉听闻火莲教向来以蛊惑人心为名,一旦加入火莲教,必定绝情忘爱,甚至连前尘旧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从此便只效忠于火莲教主。传言火莲教五大护法都是武功超群杀人不眨眼之辈,那教主更是神出鬼没练就一身盖世神功,可百米外取人首级,只是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人见过火莲教主的真面目,不过火莲教主已成为武林中让人闻风丧胆妖魔之人,人人避之不及。”红玉并非充耳不闻窗外事之辈,在医馆她偶尔也能接触一些受伤的武林人士,那火莲教早已在武林人中传扬开来,她只是将她所闻一一告知。 秦溪听罢,只是淡然一笑。 若说那火莲教主武功盖世她倒是相信,若说她可百米外能取人首级,这难免有些夸张之意了。不过江湖中人以讹传讹之事也是寻常,但被这样一个人人避之的邪教盯上总不是好事,她如今思虑的,便是火莲教的真正目的所在。 窗外狂风大作,树影摇曳,风声呜鸣之间,秦溪分明听到细微的异动之声。 她警觉地抬眸看向屋顶房梁之时,红玉也反应过来,以无声口型说道:“屋顶有人。” 秦溪默然颔首,示意红玉在房中候着,她悄然无声打开房门出去,飒飒寒风直刺入肌骨之时,秦溪轻盈跃身往屋顶而去,并厉声喝道:“何人鬼鬼崇崇偷听闺阁女子说话,也不嫌臊得慌!” 秦溪立于屋顶瓦片之时,那妃色身影并未遁逃,衣袂飘飘裙裙飞扬之间,那女子用红纱蒙面丝毫不惧行踪已被秦溪察觉,而是冷然相对,立于秦溪对面,不惊不惧。 “火莲教的人,你们一路跟着我做什么?” 这一路他们只是追踪,并不出手伤她,也不表明来意,只是这样默默地跟着,旁人不知倒也罢了,可秦溪已知晓身后不时的有人在跟着,被人这般时时窥视她自然不悦,此刻见来人愈发大胆竟然在屋顶房梁之上,心下早已按捺不住要查明火莲教来意,如今能逮到一人她断然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她的问话对方并不为所动,秦溪没有耐心在这冰霜雪寒之时与她两两相望终无言,见她岿然不动,她率先出招短刀从广袖而出,迎着凛冽寒风,那泛着冷光的短刀就直直向火莲教人身前而去。但对方并不接招,只是步步相退或是轻巧的躲开秦溪的招数,秦溪已知来人是在试她身手,看清来人目的之后,她索性也不再和她玩些虚招,脚下蓦然一沉,臂间也隐隐发力,再刺向对方的短刀明显带着萧杀之意,对方亦是感受到迫人的威胁,可是这瓦片之间还有积雪未融,火莲教人脚下一滑身子虚晃之间,秦溪的短刀就已将她的红纱撩开,对方一惊,脚下一借力飞身就往暗夜逃去…… 红玉早已在院中屏息以待看着这番打斗,而这打斗之声早已惊动馆中之人,秦将军带着护卫统领寒峰及一队护卫而来,众人都瞧见一个妃色身影命中一刀后仓皇而逃,却不知那人只是被刀尖撩开了红纱而已。 寒峰问道:“将军,属下派人去追。” 秦将军看着秦溪从屋顶翩然而下如同暗夜矫雁,不由沉声说:“不必追了,多派几队人在驿馆之内四处巡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寒峰领命而去。 待人都散去,秦将军见秦溪衣衫单薄,从身上解下自个儿的狐裘大氅披于秦溪肩上,如此一个细微举动让秦溪略微意外,但仍是不动声色,秦将军这才问:“这驿馆之中竟有刺客行刺,溪儿方才可曾瞧见那人的模样?” 秦溪想到那红纱脱落之时对方猝然逃走的模样,便说:“只是远远瞥见一眼,并未看清。” “溪儿可知那是何人?” “火莲教的人。”秦溪并未隐瞒,无论火莲教的人是冲她而来还是冲秦府而来都不是件好事,若是冲她而来或许只是私人恩怨,或许是她在偶尔间得罪了火莲教之人也未曾可知。只是若火莲教是冲秦府而来,那可就事关重大,如今京城皇权堪忧,自然是有人不愿秦大将军入京辅佐皇上,若有人用心险恶企图用火莲教来阻滞秦家众人入京,那就另当别论了。末了,秦溪又补充一句,“上次从平州回梁城之时火莲教的人也曾出现过,但并未伤及溪儿。” 秦将军对火莲教有所耳闻,不由惊愕,“你怎知是火莲教的人?” “咱们从启程之日便有火莲教人暗中尾随,她们都着妃色衣衫,广袖皆绣有红莲,尾随咱们的人身手都不是泛泛之辈,而且人数众多,由此推断必是火莲教无疑。方才与溪儿交手之人身有异香,袖间红莲绚烂绽放,应该不是普通的教徒。” “何以见得?”秦将军略为费解,想那火莲教竟一路尾随而来,而众人之中谁都不曾察觉,唯有秦溪观察入微了如指掌,秦将军不由得一阵汗颜。 “平日里尾随咱们的人虽然衣衫相同,但袖间红莲却略有不同,有含苞待放之势,亦有花开绽放之势,却并未见今夜对方那袖上的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之势,故而溪儿推断火莲教必是以花开之势来区分。” 秦溪推断一出,秦将军心下暗暗称奇,想她该是如何心思缜密方能在暗中观察得如此细微,竟是连那蛛丝蚂迹都研究透彻,而这一点,秦府中无人能及,就连被委以重任的秦剑泓也不及秦溪,秦将军暗叹之余,不由得生出一抹神伤之感。哀叹一声,秦将军沉声说:“既然知晓对方是何人,咱们日后赶路必定得万事小心,外面霜寒露重,你快回房歇着,我让寒峰加派几队护卫,你大可安然入睡,不必再为火莲教之事忧心。” “是,爹也早些歇着。”秦溪微微福身,在回房之前却将身上大氅还于秦将军,也不多做言语,转身回房。水桃水兰也是被打斗声惊醒的,眼下几人都齐聚在秦溪房中,水兰一脸沉稳之象,但还是以防万一地说:“小姐,今儿夜里咱们三个都在外间的榻上打盹,您就安心歇着,这些人也还真是,每每都挑深夜来,还让不让小姐好好睡了。” 秦溪也懒得遣她们出去,“你们自个儿看着办。” 只是后半夜却格外清静,除却风声朔朔之外,别的异样倒是半分都不曾有了。 不过天明之后再见到童清瑶与秦语烟时,分明从她们的神情中看出草木皆兵之色,想来昨夜之事她们已经知晓了,秦溪见她们揣揣不安之时心里却有几分好笑,想那童清瑶在府里时对她是何其阴狠,如今这一出府遇上点刺客行刺之事便吓得脸色煞白三魂丢了七魄样,想来平日的疾言厉色也不过尔尔,竟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如此之人,不足为虑。 但秦将军为稳妥起见,还是让寒峰遣人将他的亲笔书函送往紧随其后的秦家军统领范煜祺,由他带领的五万秦家军正紧随秦家等人的步伐日夜兼程与秦将军一同入京,如今火莲教出没,为以防万一,秦家军也必须严阵以待,以防火莲教生事。 然而此后却并未再现火莲教身影,就连那暗中尾随之人都皆是消失不见,这倒是让秦溪生疑了,火莲教神出鬼没又并不伤人,究竟意欲为何? 经过连日跋山涉水,秦家一众人等终于抵达皇城根儿的天子脚下,而秦家军也已陆续抵达,驻扎在城外百里之处。秦将军立于山峰之巅,看向远方那恢宏巍峨繁华似锦的京城时,眼眸里尽是复杂晦暗不明之意。秦溪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在清风柔柔中淡淡地问:“爹,这便是京城?” 秦将军看她一眼,平日都是肃然的脸上竟生出一丝笑意,“溪儿,这是你娘甚为中意的地方。” 第076章 .靡靡之音 潇潇细雨如丝线缕缕落下,无边无际将眼及之处都编织成朦胧雨帘,在细雨霏霏中眺望久闻其名的京城,秦溪下意识想到一句“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远远观望着雨雾之中散发着肃穆诡谲气息的京城,秦溪的眸色不由格外深沉。 秦将军吩咐范煜祺领兵驻扎在营地,那范煜祺是跟随秦将军多年的属下,向来忠心耿耿,对秦将军甚为恭敬,此刻秦将军一声令下,他自然是依照秦将军嘱咐按兵不动,不过仍是从秦家军里挑选一批身手敏捷之人并寒峰统领的护卫队齐送秦将军入城。 未时二刻,秦家众人以秦将军为首往城门而去。 但距城门十里外,便远远瞧见锦衣华服之人早已候着,纵使雾雨蒙蒙,也能一眼看见人群中最为瞩目的叶奕风。但见他一身紫袍朝服,腰间乃同色金丝蛛纹带,墨发依然高束,整个人透露出一副与生俱来的高不可攀之意。 秦家人等行至身前,叶奕风朗声道:“末将恭迎秦将军,末将奉圣上旨意来接将军入城,将军一路辛苦。”身旁七夜仍是一袭雪青色衣衫,正色道:“七夜见过秦将军,皇上日前传旨着秦将军暂居左相府,相府已收拾妥当,秦将军一路劳累还是先行回府安顿,稍后皇上会传旨秦将军进宫面圣。” “有劳叶将军。” 叶奕风身后众官员一一上前谒见,几番客套恭维诌媚之词不绝于耳,秦将军素来未曾在京城久留,长驻西北之时他便不喜属下官员阿谀奉承,如今初初来京便倍受一众官员讨好拍马,难免心下不悦,脸色也略阴沉。只是随意寒暄敷衍几句,便让叶奕风带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入城。 京城果真是非比寻常的盛鼎之象,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纵使梁城已是西北之境最为繁华之地,可与京城相较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秦溪初次来京城,眼及繁盛之景时只是一副恬淡之色,反而是水桃那丫头沉不住气边走边不时掀开帘幕低叹道:“小姐,京城好漂亮啊,人多,宅子也漂亮,能跟着小姐来京城奴婢真是太有福份了!”这丫头打小就在西北长大,这些年来怕是做梦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来能这京城繁盛之地,此刻自是欢喜得语无伦次了。 随行的丫头婆子们都是看花了眼,一时间窃窃私语之声也多了起来。 只是他们一行倒并未引得城中百姓驻足打量,大抵是常年在这天子脚下生活每日都能瞧见官员打马自长街而过,便已习惯这三不五时的盛隆场面,也就不怎么稀罕了。秦溪眸色如水看向鳞次栉比的飞檐高阁,却没有丝毫欢喜之意,面色不由沉重了几分。 又行了好半晌,一行人便来到气势宏伟的府邸前,正对宅门处立有一字黄色琉璃影壁,门前威风凛凛一对石狮,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匾,匾上书“左相府”三个大字,且有侍卫垂手而立。 秦将军立于门前注视片刻,方对在前引路的叶奕风说:“这左相府为何空置出来了?左相虽然离世,但家眷犹在,如今他们身在何处?”想来秦将军对这左相府并不陌生,往年来京,也会在左相府出入,犹记当年这左相府何等喧嚷热闹,而今凄冷一片,不由让他眉心微蹙,颇有一番感慨。 叶奕风犹自回:“左相虽身居高位,但多年来膝下无子承欢,况且左相夫人前些年已病逝,左相过世之后,这府中便只得一房妾室阮氏,阮氏唯恐睹物思人,便迁去京郊别苑居住。因太子婚期提前至年下,若安置新处所只怕太过仓促,这左相府物什齐全,秦将军就暂且先住着,皇上吩咐过,待过了残冬新春之后便为秦将军另寻住处。” “罢了,往后再议吧。”既来之则安之,这左相府富丽堂皇美仑美奂也不失为好处所。 叶奕风略微一笑,“秦将军请吧。” 秦家众人便随秦将军入府,叶奕风在前头指引着,众人齐聚正院厅堂时,叶奕风便着人将秦家各女眷引至各自所居住的园子,只是轮到秦溪时,却是七夜缓缓行至她身边,颊边带着一丝浅笑地说:“三小姐的清云小筑清雅别致,不如由在下引路领三小姐去吧。” 秦溪看向秦将军,得到秦将军首肯之后,便福身道:“有劳七夜公子。” 七夜淡笑如流云,“三小姐这边请。” 秦溪收回目光,却自然而然与叶奕风悠悠淡然的视线交错,二人皆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七夜对左相府格局颇为熟悉,带着秦溪与身后丫头们一路进了垂花门,两旁是抄手游廊,又从穿堂而过,便远远瞧见园门上清云小筑的题字,这清雅别致的名字,想来也是用了心思的,秦溪不由得莞尔一笑。 只是进了园子方才知晓这心思尽在后头,秦溪从前在梁城将军府的园子虽说比西扬的园子要精巧,但若是放眼整个秦府,她的园子却是甚为简陋寒酸的,但她并不在意,一住便是多年。但今日这清云小筑却全然不同,宅院雕梁画栋玲珑剔透,门楼墙壁有精致雕花,庭院两棵高大的海棠树,白石甬路旁种着苍翠松柏,进入内宅,只见纱缦低垂,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象牙镂雕百花插屏,眼及之处皆是金碧辉煌光绚夺目。秦溪看着这太过精心安排的园子,不由得笑了,“是哪位高人给这园子取名清心小筑的,明显的名不副实。”听那清心小筑之名,她原以为这园子只是清淡雅致之处,如今这般奢华倒是有负那诗意般的名字了。 七夜得意一笑,“这园子自然是将军题名,不过这园子里头的布置可都是在下特地交待人办的,三小姐可还满意?” “太过奢华了。”秦溪如实说。 “奢华便是对了,叶将军吩咐过了,三小姐的园子自然要是这左相府里头最好的,这可是将军一番心意,三小姐就笑纳吧。” 秦溪倒也不推辞了,浅浅而笑道,“替我谢过叶将军,也谢过七夜公子。” 自从上次一别,不再短短时日未见,七夜再见秦溪便只觉格外和善亲切,也不曾有初次见面的拘谨了,笑得也就更是随意,“那三小姐先歇着,在下先行告退了。” 秦溪面带笑意微颔首,自是无话。 待那七夜方才离开,快憋死的水桃便嚷嚷开来,“小姐,这清云小筑好宽敞呀,今日奴婢可总算见识到何为雍容华贵了,想来咱们小姐可是将军府的嫡女,就该住这等上好的园子。还是叶将军有心,处处为小姐着想,小姐您说是么?”秦溪只是不置可否的一笑,水兰与红玉也纷纷夸赞这清云小筑富丽堂皇之余,倒也雅俗共赏别具一格,小姐住在这般华丽的园子里,恰恰是与小姐身份不谋而合的,于是也纷纷为小姐欢喜不已。 秦将军一身朝服与叶奕风一同入宫面圣,只是二人却并不往金銮殿而去,而是往金銮西侧的偏殿去。远远的便听见有男女嬉笑打闹之声传来,秦将军脚步微滞,面色阴沉,却只见引路太监李福海道:“秦将军请,皇上在殿中等候将军多时。” 叶奕风面色沉沉,“秦将军请。” 殿门推开,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眼及之处皆是纱缦飘飘,空气中仿佛有别样的淡淡清香萦绕,烟雾缭绕暗香浮动。秦将军阴沉着脸拔开层层纱缦,直到声音近在咫尺,直到眼前不堪之人近在咫尺。精雕纹刻的床榻之上,皇帝朱玉恒只着一件明黄绣龙腾祥云里衣,怀中温香软玉一绝色女子,同样只着薄如蝉翼轻纱一件,纤纤素手正喂朱玉恒吃那果盆里的吃食,奢靡污秽之象让秦将军心下一沉,转而声亮如钟跪地参拜:“老臣秦正德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玉恒并不起身,只是睥睨一眼,因饮酒而红的脸上泛出一丝不羁笑意,“朕道是谁如此大胆闯入朕的暖香阁,原来是朕挂牵已久的秦爱卿,爱妃,来见见咱们大凉王朝开国功臣,当年助朕打下这片锦绣江山的秦将军,爱卿一路颠簸甚是劳累,来尝尝爱妃亲自为朕做的糕点和美酒。” 他伸手一推,身旁女子便讪讪起身,微微福身,怒目瞥向秦将军便离开这暖香阁。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殿门打开又重新阖上,朱玉恒脸上笑意尽敛,精瘦身体腾地从床榻之上跃起,伸手相扶秦将军,重重叹息一声,“正德,朕总算把你给盼来了。”简单一句话仿似带着无限期盼与希望,话音落,朱玉恒竟紧拥住秦正德,一时百感交集,“你来了就好,你来了朕的大凉江山便能保住了。” 秦将军俨然不知他所指为何,费解地问:“皇上何出此言?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朱玉恒却一副谨慎模样道:“恐防隔墙有耳,朕虽是这大凉王朝的皇帝,却早已身不由己,每日只得纵情于酒色之中,来,你坐下,朕与你细说。” 第077章 .君臣相见 秦将军哪敢与朱玉恒同席而坐?虽在朱玉恒登基之前二人情同手足,可自从朱玉恒成为这大凉皇帝之后,秦将军便深知君臣之礼,一言一行丝毫不敢越矩,谨遵为臣之道。于是仍是拂袖而立,醇厚之音徐徐道:“皇上乃大凉君王,何人竟如此造次敢窥视君王之言?老臣已有几年未进京,犹记上回入京之时皇上还意气风发气贯长虹,为何今日竟……”竟与从前之判若两人呢? 朱玉恒身为一国帝王,脸上竟泛出苦涩笑意,饮尽金杯中美酒,眉宇间皆是无可奈何之感,“意气风发气贯长虹?想当年咱们携手打下这大凉江山登基之后朕是何等的鸿鹄之志,可平天下易,守江山难。这些年你远在西北,远离朝中暗潮汹涌尔虞我诈,不正之风日趋盛行,那右相王怀辅气焰更是越发嚣张,但好在有左相一直与之抗衡,朝堂之上虽屡屡受王怀辅牵制,倒也罢了。可如今左相暴毙,朕放眼望去,那满朝文武皆是王怀辅一党,这大凉王朝俨然已是他王家天下,朕虽为一国之君已然成了摆设,正德,此次召你入京,你势要助朕扭转这王家独大的局势,助朕保住咱们携手打下的江山啊!” 皇帝一番肺腑之言让秦将军颇为感慨,看着当年意气风发之人如今神情委顿眼神涣散,不由得问:“这朝中不是还有柳尚书李侍郎等人么,况且兵权都由叶将军执掌,臣听闻叶将军乃皇上心腹之臣,如今再添上老臣,臣等势必会全力与王怀辅抗衡,助皇上扭转局势。(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朱玉恒浑沌不明的黑瞳里散放出一抹精光,“既然如此,今日夜宴之时朕便下旨让你接替左相一职。” “老臣接任左相一职?”秦将军倒是意外,“那左相一职不是已由宁宫耀接任么?” “宁宫耀乃王怀辅之党羽,日前左相离世后,王怀辅便屡屡进谏让宁宫耀担任左相之职,朕实在无奈,便只能让他暂代左相一职,如今你已入京,这左相一职自然非你莫属,这大凉王朝千万人,唯独你一人是与朕同心同德之人。正德,朕对你委以重任,你切不可辜负于朕。” 朱玉恒一番话颇有深意,秦将军虽未能参透,但朱玉恒有一句话并未说错,纵使这天下人尽辜负于他,唯独他一人不会辜负他。 秦将军默然颔首,神情坚定,“老臣以性命作保,定会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 朱玉恒露出释然笑意,“朕就知道这天下唯有正德定不会付我所托,此次你携家眷入京一路可还顺利?朕命叶爱卿将左相府收拾妥当让你暂居,待年后再作安排。.info[]朕想来你与叶爱卿即将为一家人,便将所有事宜都交于他去打理,你府上若是还缺什么尽可告知叶爱卿,他会尽力安排妥当。” “叶将军的安排甚好,老臣多谢皇上体恤,只是入京之前有火莲教前来滋事,不知皇上可有听闻火莲教一事?”虽那夜之后火莲教并未再来滋扰,但身为臣子,他势必要向皇上坦诚相告。 朱玉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怕是有人不想正德入京设下的阻滞,正德,你要万事小心,朕如今每每在梦魇之中见到左相因中毒而血水肆流的脸,就不由得冷汗涔涔心有余悸,朕今日之言你要谨记。” “老臣自当谨记在心。”秦将军沉声回。 “既已如此,你就先行回府,稍后朕会遣人去府中接你们来参加宫里的夜宴,太子大婚在即,也是时候与太子妃见上一面了。” “臣遵旨。”秦将军语毕便退身离开。 方一踏出暖香阁,便见在檐下等候的叶奕风,两人缓步而行往来的方向而去,秦将军不由深深叹口气,问道:“叶将军,皇上平日也是这般只知饮酒作乐不问朝政么?”今日所见之朱玉恒不由让秦将军莫名失望,纵使朱玉恒受右相制衡,纵使他故作今日之虚象,但那眼眸之中的浑沌之色却瞒不了他,他深知今日之帝王俨然已不是从前之人,不由无端生出怅然之意。 叶奕风神情如水,“若论皇上不问朝政,应是从两年前便开始了,自从两年前右相将宛妃送入宫中皇上便对宛妃宠爱有加,每日与宛妃饮酒作乐,如今更是后宫独宠,每每只有她伴皇上左右。那宛妃,便是今日将军所见之人。” 秦将军这才想到今日相伴于朱玉恒身旁的绝色女子,眸色不由沉得厉害。 只是还未出宫,便与一身石青色蟒袍加身的朱玉贤相遇,双方皆是一愣,叶奕风倒是先开口道:“末将见过恭婧王。” 秦将军这才缓过神来,同样说一声,“老臣见过恭婧王。” 朱玉贤神情倨傲睥睨地上下打量秦将军一番,虽墨眉如画,眸如星芒,不失为英俊之色,但浑身散发出的一抹冷然之色却让人浑身不自在,开口更是狂妄,“早就听闻皇兄将咱们大凉的有功之臣秦将军急召入京了,想当年秦将军可是血气方刚英姿焕发之象,但今日一见却这般老态龙钟不知所谓,想来雄鹰也有年老意衰之日,皇兄还指望秦将军能成什么大日,这番看来,皇兄只怕是所托非人了。” 秦将军面色阴郁得厉害,却只能默然以对。 那朱玉贤也并不打算与他做多纠缠,一番话言毕便盛气凌人的离开。 叶奕风见秦将军脸色生变,不由得说:“这恭婧王素来都是这般趾高气扬,就是与皇上见面时也时有争执,秦将军可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秦将军的目光却落在朱玉贤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瞧着他所去的方向,心生费解地问:“这恭婧王怎的往后宫内苑方向而去了?”纵使朱玉贤身为亲王,那后宫内苑也不是他能随意走动之地。 “秦将军有所不知,皇上有旨让恭婧王教太子骑射箭术,故而每隔几日恭婧王便会来宫里接太子去骑马场,今日想必太子在皇后宫里,恭婧王便去皇后处接太子。” 秦将军深邃的眼眸更为深沉,直至那身影倏忽消失不见,他才与叶奕风离开这飞檐斗拱鎏金铜瓦的皇宫。 第078章 .宫廷夜宴 秦语烟坐于玳瑁彩贝镶嵌而成的梳妆台前,镜中之人淡扫娥眉眼含春,肤如凝脂气若幽兰,樱唇不点而朱,只是静静端坐,浑身却能散发出清雅高华的气质,引得童清瑶连声啧啧:“瞧咱们家的烟儿长得这般俊俏,愣是这皇宫里头美女如云,也会被咱们家烟儿给比下去,夜宴之上太子瞧见你,定会欢喜不已。” 童清瑶亲自为秦语烟梳妆打扮,秦语烟身穿一袭流彩暗花云锦裙装,那暗纹织绣的流彩百花在灯火之下会若隐若现如同栩栩绽放的绚烂之花,墨发之间花蝶金簪泽泽生辉,红翡翠滴珠耳环暗光浮动自是美不胜收,童清瑶左右端看着,确定今日之秦语烟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九天仙子落凡间,说不清的美丽高雅清贵脱俗,便是满意地笑了。 倒是秦语烟瞧着自个儿一身打扮,略有些担忧的问了句,“娘,会不会太过隆重了?” 童清瑶淡笑道,“就是得隆重,就是要让太子对你一见倾心。” 一抹浅浅红霞自颊边淡淡晕开,秦语烟羞赦地垂眸含笑,“娘,您尽会取笑烟儿。” “娘可不是取笑烟儿,凭咱家烟儿的姿色,待大婚之后倍受宠爱那是必然无疑的。想来今日出席夜宴之人都是何等尊贵身份,偏偏溪儿那粗俗丫头也要与咱们一同去,她向来不懂规矩,若是在人前出丑,只怕会连累咱们,这丫头就是片刻都不让咱们省心。”童清瑶想到秦溪,难免又说道几句。 “娘,若她席间出丑,不是更显烟儿之素养高贵吗?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烟儿才会更受瞩目得人褒奖,她与咱们同去倒是对烟儿还有利,娘说是么?”秦语烟从来都不曾瞧得起秦溪,这段时间她在府里锋芒渐露,哪怕婚配叶奕风又如何?不日之后秦溪便要向她这个尊贵无比的太子妃行礼,想到这一天不久便会到来,秦语烟的心情便格外好起来。 童清瑶也是欢喜得紧,“前些日子让那丫头出了不少风头,如今来了京城,凭她再怎么目中无人,咱们却是有皇上皇后还有太子殿下撑腰的,溪儿若是再敢不分尊卑造次,就让好明白你这个太子妃可是不能随意招惹的。” 只要一想到自家女儿即刻贵为太子妃,童清瑶就笑得合不拢嘴。 秦语烟眉目间也尽是笑意,却也有一抹期盼之色。她与太子已经多年不见,今日在这府中安顿下来后,自家贴身丫鬟倒向左相府中原来的下人们打听了一番,众人皆说当今太子殿下是大凉当之无愧的美男子,如此这般憧憬,越发让她的俏脸绯红了三分。 童清瑶却在旁冷哼一声,“听闻溪儿如今所住的园子华丽无比,竟与烟儿的园子不分伯仲,那溪儿来日不过只是嫁个将军,就算是再战功显赫也只是为人臣,哪及太子殿下之尊贵,那清心小筑竟让她住着,真真是糟蹋了。”其实秦语烟所住的园子与清心小筑是相差无几的,只是童清瑶就是见不得秦溪好,如今见她所住的园子竟能与自家烟儿相较,她心里头总是堵得慌。 秦语烟笑得端庄大气,“清心小筑再奢华又如何,能与太子府相较么?” 童清瑶转嗔为喜,“烟儿此言甚是,咱们毋须与她一般计较。” 二人说话间,有丫鬟来传话,说是皇上已派人来接,秦将军也已于前厅等候,就等着她们母女二人了。童清瑶这又瞧了秦语烟两眼,确定没有任何瑕疵,两人才款款往前厅而去。秦将军与秦溪早已等候多时,秦溪并未过多精心打扮,只是将往日的红衣换成一身月白衣衫,青丝用玉簪随意地挽着,白玉耳坠泛着莹莹光泽,依然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色。(..info)相较于秦语烟和童清瑶的隆重华贵,秦溪的衣着就太过于素静了。 只不过,秦溪自然明白今日夜宴的主角并非她,而是周身都散发出华贵气势的秦语烟,既已如此,她又何必与她争一时风头?将那些繁冗沉重的首饰堆砌在自个儿身上,也不闲累得慌。 可是当她的视线掠过秦语烟脸上时,不由微微一怔,“姐姐,你这头饰……” “烟儿的每一件珠宝首饰可都是咱童家宝珠阁里的饰物,和碧玥轩丝毫关系也没有,时候不早了,老爷,咱们还是早些入宫吧。”童清瑶切断秦溪的话,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挽着秦语烟入了轿辇之内,秦将军见状也对秦溪说了句:“溪儿上轿吧,若是误了时辰只怕会招惹口舌。” 秦将军对自身处境甚为明了,想来如今满朝文武已有多数是王怀辅一党,如今他从驻西北官员成为朝中重臣,自然会引来群情激愤,今日夜宴会遭遇何等发难还未尽可知,故而他只能从甚微之处做起,以免落人把柄。 秦溪便不见言语,也兀自上了轿辇。 红玉与水兰看出小姐脸色细小的端倪,隔着轿辇便低低问了声,“小姐,可有不妥?” 轿内的秦溪回了声,“无事,走吧。” 金瓦琉璃的皇宫纵使是夜里看去,仍是有难掩的恢宏气势,围墙高耸之内的宫殿富丽堂皇,秦溪隔着轿辇看过去,却只觉得这肃穆夜里的那一座座宫殿困住了多少想飞出这四方天空的英灵,这看似高高在上能尽享荣华富贵的皇宫如今依旧经历着岁月的洗礼,只是那些英魂却早已随风而逝,独留一地残殇。 红玉见秦溪仍是面色沉重,还是问了声:“小姐,您有心事?” 秦溪淡淡一笑,“我素来没心没肺的,哪儿来的心事?只是不喜欢这大得会让人迷途的皇宫罢了。”自古以来那瑰丽无比引无数人竞相厮杀的宫廷内苑用了多少鲜血多少性命浇筑而成,如此罪孽深重之地,她自然是要避而远之。 红玉倒有些谨慎的四下看了看,“小姐,这可是宫里,耳目众多,您还是……” 秦溪目光悠悠看了她一眼,一时无言。 霁月殿内,珍馐佳肴琼浆玉液早已准备妥当,这皇宫里头无论是美酒还是吃食,自然都是上上等的。百官也早已齐聚,大多聚集在王怀辅之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秦溪等人随秦将军放一入内,殿内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等上至朝堂官员下至丫鬟太监目光纷纷落在秦家人身上。身着朝服的王怀辅缓缓行至秦将军面前,光辉耀眼的烛火将他的脸色映衬得红光满面,似乎也预示着他的志得意满,脸上掠过一抹精光流云的笑,略暗沉的声音说:“几年未见,秦将军依然是英姿勃发精神奕奕,这在西北人杰地灵之地久居果然非比寻常,不似老巧如今只得一把枯骨,再过几年只怕行走这皇宫之内都得轿辇随时候着了,老了,不中用了。” 秦将军淡笑道:“王相又何需妄自菲薄,王相精神矍铄容光焕发自会如意延年。” 王怀辅爽朗大笑起来,“只知秦将军带领打仗英勇无常,今日一见才知秦将军口才也如此了得。”视线掠过众人,看向那一身锦服华衣的秦语烟时,王怀辅眸中一凝,但异色只是稍纵即逝,随即仍是如面笑虎般的说:“这位便是秦家二小姐么?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果然与太子甚为般配,不日之后秦将军便是皇亲国戚,实乃尊贵无比,可喜可贺呀。” 一语落,身后众臣都纷纷来贺,一时间竟好不热闹。 秦将军一一寒暄应对,说话间,便只听到太监尖厉的声音道:“皇上驾到!” 只见朱玉恒一身明黄龙袍加身徐徐而至,皇后与太子紧随其后,恭婧王也随之一同入内,只是在视线所及之时,分明着意看了秦将军一眼。 众百官纷纷拂袖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玉恒轻轻拂手,“罢了,众爱卿平身,今日夜宴众卿不必拘礼。”与之前酒气袭身截然不同,此刻的朱玉恒面色凝肃,褪去浑身酒气,九五之尊之象甚具威严,不过若是细细看去,那双浑沌不堪的双瞳里,似乎已有力所不能及之意。 百官依次落座,秦溪与秦语烟童清瑶等人便坐在秦将军身后的黄檀宫椅之上,秦溪的目光落在皇帝身边的皇后身上,只见皇后着一袭红色金丝鸾鸟朝凤绣纹衣衫,领口金线暗绣蝴蝶,两袖上绣大朵瑰艳无比的牡丹,裙裾则由金丝纹绣祥云图案,一双略显犀利的丹凤眼生出几分娇媚之色,但浑身散发的高贵气势让她的神情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何谓相由心生,秦溪只是从她的神情里便看出皇后城府之深,那童清瑶历来善耍手段,若是和眼前这一位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秦溪想想秦语烟往后要不时面对这样一位厉害人物,只怕祖母教给她的那些是断然不受用的了,毕竟祖母从未在深宫内苑中切身体会一步错满盘皆落索的女人间的斗争,想到这一点,秦溪便略显同情的看向秦语烟,孰料秦语烟此刻竟偷偷打量着坐在皇上一侧的太子,明媚的脸上倏忽浮现绯红霞光,少女心思一览无余。 第079章 .宫廷夜宴2 何谓少女情怀总是诗,这便是了。 秦溪不由淡淡一笑,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子,纵使与未来夫君从未相见,也能在成亲之时一见倾心芳心暗许。就如同今日之秦语烟,明明与太子还是幼时见过一回,此刻再相见却也能生出娇羞中意之色,看来以貌取人也并非她原来的时代才有,这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太子着一袭杏黄五爪四纹龙袍服,肤色白皙光洁,面如冠玉,俊秀非凡,只是嘴角边若有似无的噙着一抹笑意,生出几分不羁之意。尤其那目光时不时瞥向秦语烟时,总有那么几分风流意韵流转其中。想来也是了,太子身份尊贵从小在后宫内苑长大,看惯了皇上的后宫佳丽三千,耳濡目之下,难免也就沾染了风/流成性的习性,也就不足为奇了。 二人眉目传情之时,朱玉恒看着百官说道:“今日秦爱卿千里迢迢由西北入京,秦爱卿在西北为官多年造福一方百姓,身受百姓爱戴,西北荒凉之地日渐昌盛,与秦爱卿之辛劳息息相关。朕念及秦爱卿如今年事已高,爱女语烟又即将与太子大婚,便着爱卿留京任职。朕想来左相之位如今由宁爱卿暂代,宁爱卿又身兼其他要务难免有分身乏术之时,恰逢秦爱卿归来长居京城,朕便着令秦爱卿接任左相一职,王相,你以为如何?”当着百官以及皇后太子亲王贵妃众人之前,朱玉恒如此肃然正色一番话让众人都屏息以待地静候王怀辅的应答。 皇帝已多日未召见过百官,也不上早朝,每每有要事便是王怀辅及宁宫耀去朱玉恒跟前请旨,今日秦将军从西北归来,朱玉恒也一改往日沉迷于酒色之象如此肃然威严并存,众人都在纷纷揣测这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静待一直与朱玉恒唱反调的王怀辅是何反应。短短的静默之后,王怀辅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秦将军,深如黑潭的眸中掠过一抹精光,沉声道:“既是皇上旨帝,老臣并无疑议,老臣日后将竭尽心力与秦相一同为皇上分忧,皇上圣明。” 闻王怀辅此言,余百官皆高呼皇上圣明。 朱玉恒肃意凛然的脸上终是泛出一抹笑意,目光看向秦相时,只见秦相起身行至锃亮生辉的大理石地板上行跪礼道:“老臣谨遵皇上旨意,自大凉开国以来皇上勤勉政事,爱民如子,百姓安居,风调雨顺,皇上倾一己之力让大凉繁盛之势尽现,百姓无不称赞皇上是英明果敢的一代明君,老臣与天下百姓均甚感皇恩浩荡,吾皇功绩千秋万载,万岁万岁万万岁!”几乎是一呼百应,秦相声音方落,文武百官及家眷均跪礼齐呼“吾皇功绩千秋万载,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玉恒见到这一幕,脸上耀出一抹祥瑞之意,豁然开朗不禁豪气大笑起来。 身为一国之君,每日被朝臣跪拜是再寻常不过之事,但如今日所见文武百官齐齐俯首称臣之势他已有许久不曾见过,今日秦相一言出,身后众人不敢不附,如今有秦相为心腹,这朝中局势已然有回暖之象,朱玉恒自然是大喜过望,示意众卿平身之时,与秦相视线交错时微微颔着,一切不言而喻。 只是秦相怕是有所不知,在这一幕之后有多少双如利箭般的目光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而这一切,都被观人入微的秦溪看在眼里。 不论那王怀辅,单就是皇帝身边最为亲近的皇后,太子,还有那一身蟒袍想必是某位亲王之人均是一脸厉色睥睨看向秦相,充满敌意的眼神倾刻就让秦溪明白,那高高在上受众人跪拜的一国君王竟与自己至亲至爱之人都不是一心,想必那权倾天下金碧辉煌的龙椅只怕也会让他如坐针毡吧?尤是是太子,再看向秦语烟时,竟连方才的那一丝好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灼灼怒目圆瞪之时,分明有一抹嫌弃之色。[就爱读书] 秦溪不由得为秦语烟抹了把冷汗,这皇亲国戚,果然不是那么好攀附的。 接下来便是舞姬带来轻歌曼舞的表演,一时间音律凿凿歌舞升平,只是谁也没有将心思放在那歌舞之上,今日秦将军由武官变成文官,且是与右相平起平坐的左相,日后朝堂如何生变还是未知之数,众人皆在心底思忖着往后要如何自处,只有那右相王怀辅却丝毫不为所动,就仿佛秦将军成为秦相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之事,右相这般反应,倒是底下靠察言观色力求自保的一众官员看不明白了。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治国文臣认为武将专权是何等危险之事,武将强国,而文臣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秦相身为武将驻守西北之时,统领二十万大军,秦家军多年来保一方安宁,军队士兵日日操练皆是勇武善战之辈,而历来有多少朝代积贫积弱也是无法调和文武制衡的结果。秦相虽不失为一个好将军,可未必会是能助皇上治理朝政出挑的近身文臣,若是论筹谋算计,秦将军怕是连朝中一个小小官员都不能企及,可若是论带兵打仗,放眼所有文武百官之中,除却叶奕风之外再也无人能及。 而秦相如今虽只带几万精兵入京,但秦相之子秦剑泓已世袭将位,秦家军主力仍是在秦家手中,秦相若要以一己之力与王相抗衡也并非难事,众官员都将这一点看得透彻,可为何一向做事滴水不漏的王相竟然欣然接受皇上旨意了呢? 众官员不明,秦相也有所不明。 视线与王相不期而遇时,王相老谋深算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秦相幽幽凝视着他,瞳仁里同样是不可小觑的流光。 曲终舞尽,舞姬在朱玉恒示意之下离开霁月殿,只见他与皇后相视而笑,一直默然无声的皇后便面含微微笑意,凤声婉转地说:“本宫听闻秦家之女语烟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琴技更是出神入化,今日这般高兴,语烟不如弹奏一曲来助兴如何?” 秦语烟低眉敛眸起身,似水如歌的声音回:“民女语烟谨遵皇后旨意,在此献丑了。” “来人,备琴。”皇后仍是端着笑意,不多时便有宫人将古筝抬上来,秦语烟福身行礼看向皇后时,皇后却笑意尽敛,脸色难看得能滴出墨来。不只是皇后,还大殿之中只要是瞧见秦语烟头熠熠生辉的金簪都是倒吸一口气,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秦语烟见皇后脸色惊变,又见在座之中有人窃窃私语犹似在议论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亦不知自己究竟有何不妥,心下忐忑难安之时,却听皇上朱玉恒说:“如今琴已至,你便开始吧。” 秦语烟略略福身,心头惶惶不安时,忽而说:“只是萧萧琴音难免单调,民女之妹秦溪自小善舞,不如就让由她伴舞一曲助兴,还望皇上恩准。”说罢,她也不敢再抬头,只是默然垂眸静候回应。 朱玉恒微眯着眼看向秦将军身后端坐着的一身月白衣衫颇为素静的秦溪,声音略有些慵懒道:“朕准了。” 秦溪不疾不徐行至秦语烟身边,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倒是叶奕风身后的七夜却为她捏了把冷汗,他是去过西北梁城之地的,在梁城之中他所见三小姐可不是能歌善舞之辈,况且三小姐自个儿也说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并不擅长,此刻让她御前献舞,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七夜不由担心地看向叶奕风,可叶奕风倒好,仍是一脸淡漠沉静,似乎完全不担心三小姐会在御前出丑。想那三小姐日后好歹是将军夫人,这叶将军怎能如此淡定呢? 同样淡定的,当然还有当事人秦溪。 立于秦语烟身侧,她只是若有深意瞥了秦语烟一眼,福身道:“皇上,方才姐姐所说民女善舞却不是寻常之舞,而是刚柔并济的剑舞,民女才疏学浅学艺不精,但能为皇上皇后及太子殿下助兴,就算是殿前出丑民女也愿意一试。” 剑舞? 平日里看惯了那些轻盈曼妙的舞姿,想那刚柔并济的剑舞自是另有一番玄妙之处,朱玉恒与皇后视线交错之后,淡淡道:“允了,来人,去为三小姐取把剑来。”话音方落,叶奕风起身道:“皇上,三小姐既是舞剑,臣愿将青峰剑一借,青峰剑乃皇上恩赐,今日若是能让三小姐以青峰剑舞出一曲,也不负青峰剑刚柔并济之美意。” 皇上连思虑一刻都没有,直接便说,“如此也好。” 叶奕风身为铁骑将军,同时又为一品护国公,进出皇宫御前早被允许佩剑,此刻得到皇上恩准,便示意身后的七夜将青峰剑交给秦溪。七夜行至秦溪身前,将剑交给秦溪时,秦溪垂眸并不看他,接过剑时只是轻轻说了声“多谢”,七夜颔首一笑,转身回到叶奕风身后。 第080章 .凤颜大怒 秦语烟本意让秦溪御前献舞,明知她素来对音律歌舞并不擅长,却仍然心生此计,目的就是想让她御前出丑而越发衬托她的琴艺精湛。可献舞却硬生生的被她换成献武,而舞剑又是她所擅长的,秦语烟心下一阵不悦,但还是端坐于琴前,纤纤素手缓缓拔动琴弦,秦溪手握青峰剑凝神静气,神情是一贯的沉澈如水。 青峰剑是剑刃极为锋利的宝剑,剑身修长却并不钝重,反而盈盈一握恰到好处,纵使是身为女子的秦溪握在手中,也甚觉得心应手。 琴瑟之音犹如山间泉水悠扬清澈,清逸无拘,不得不说秦语烟日复一日练就的琴艺并非是浪得虚名,只听得琴音回旋婉转,清幽飘飘,时而如云泥之低沉,时而又如风中柳絮丝丝轻漾扣人心弦,而秦溪也在时而低沉时而高扬的琴音之中舞动手中的青峰剑。 但见她折腰以微步,广袖漫舞,一身月白衣衫随行动微动,如雨意缥缈,宛若淡梅初绽,月白身影如矫雁轻盈,随着悠扬婉转的琴音,皓腕轻转,手中青峰剑也如寒光乍现,剑光闪闪之间,月白身影仿佛与青峰剑融为一体,点剑而起之时,只见秦溪如燕跃起,在空中翻飞出宛若临波仙子,而青峰剑亦在空中勾勒出美妙剑花。月白身影以旋转之势缓缓及地,纤腰一转,青峰剑直指面色已阴沉的秦语烟,二人美目相视,竟都生出一丝不堪示弱之势。 秦语烟并非不知此刻众人视线都已齐聚在秦溪身上,原本是要在人前展示高超琴技,眼下秦溪一番飘忽若仙的舞剑已然惊艳于人前,秦语烟自是不甘,忽转之间琴声骤然转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秦溪怎不知她意欲为何? 可她非但不急不恼,反而是广袖轻展,盈盈身姿随青峰剑一同而转,随着秦语烟愈来愈急切的琴音,她的身影也愈转愈快,蓦然之间这翩然身姿就凌空而起,霁月殿仿若被月白仙子与青峰剑色环绕其中,剑与人合二为一,在空中舞出快而不急又轻盈优美的剑花,空中身影越是如海凝清光,琴音就愈是嘈嘈切切,众人皆被眼前这美不胜收的剑舞所折服之时,却只听得琴声“呯”的一声随即戛然而止…… 秦语烟手中琴弦骤断,大惊失色之时,秦语烟跪地请罪,“民女琴艺不精,请皇上责罚。[就爱读书]” 此时秦溪已缓缓及地,月白身影有如轻纱笼体,眉目间虽透着几分淡然之意,神韵之中却是少见的从容不迫,只见她微微福身,将剑交还于七夜,便听见柳尚书说:“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今有伊人秦家女,青峰剑舞惊天下,素来听闻秦相教子有方,今日见秦家二女才貌双全宜水木清华,实乃让人惊绝,秦相有女如此,实乃有福之人呐。” 柳尚书一言毕,百官皆为之赞叹。 赞叹之声皆是围绕秦溪的广袖剑舞,秦语烟的琴技倒是直接被忽略了,就是皇后也不免开夸了秦溪两句,对于秦语烟则是淡淡一句敷衍了事,秦语烟纵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是追悔莫及,原意是想让秦溪出丑,可她偏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力,那广袖翩然剑花如浪之舞引得众人纷纷对她侧目相看,退回座位上时,不经意间看向童清瑶,连童清瑶也投过一道埋怨之色,秦语烟更为不悦,脸色更为阴郁。 宫廷盛宴无外乎就是品品美酒佳肴,欣赏舞姬乐师的精湛之作,加之有皇后皇上同在,在座之人其实并不欢愉,只是做做样子尽为人臣之道罢了。之后也并没有什么新意可言,推杯换盏之间,朱玉恒的脸色竟倦意丛生呵欠连连,一副懒懒的样子歪坐着,那模样真瞧不出有半分威严所在。 宛妃从自个儿的位置上起身,袅袅娜娜莲步轻移行至朱玉恒身边,声音轻柔婉转,“皇上可是乏了,不如臣妾伺候皇上去歇着可好?”宛妃着一身浅蓝织锦衣衫,娇媚如骨入艳三分,浓妆淡抹,纤腰似杨柳妩媚多姿,一颦一言皆现出几分狐媚之像。如此女子一眼便知是红颜祸水,但朱玉恒却偏似很受用的回:“朕也觉着乏了,今日就散了吧。” 他懒懒地起身,宛妃便伸手相迎,皇后并未看向他们,只是垂着眸,与众人齐说:“恭送皇上。” 朱玉恒与宛妃相携而去,皇后面色如水,一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之象。 秦溪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时,却不偏不倚正撞上皇后的视线,秦溪浅浅一笑垂眸以示尊敬,便随着众人恭送皇后和太子殿下。 回到府中清心小筑已是夜深了,水桃替她净手洗脸,卸去简单装饰,拿着梳篦为她轻轻梳理着一头如墨发丝,鼓着腮梆气呼呼地说:“小姐,今日二小姐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么多年,二小姐怎会不知小姐不善歌舞呢,偏偏宫宴之时在皇上皇后面前让小姐献舞,分明就是让小姐难堪嘛。” 身后收拾完床褥锦衾的水兰接过话说:“还好小姐将献舞变成了献武,虽同字却不同意,也就是咱们家小姐能如此聪慧卸前献一曲剑舞,小姐舞剑的时候奴婢可细细看了在座之人,大都是暗自称奇甚为震惊,这京城里的千金闺秀们大抵就像二小姐一般只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柔肤弱体连走步路都好似要摔倒似的,如今这京城闺秀之中唯有小姐武功高超身手不凡,小姐可是万里挑一超群绝伦第一人了呢。” 秦溪却沉声说:“有时候锋芒尽露未必是好事,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 今夜她原本只是想清清静静的去宫宴之上,不言语,不引人注目,她深知京城不比西北,何谓树大招风,她并非不清楚。可秦语烟却突如其来让她尽现于所有人目光之中,既然她要杀她个措手不及,那她只能沉着应对。应对的同时,更要还她一个绝地反击。在随着她的琴音舞剑时,她大可以不必将剑舞舞得出神入化甚至将她绝佳的轻功都尽现于人前,可秦语烟一番苦心,她总不好辜负了,不过用了简单的几个招式,便已将秦语烟的锋头掩得半分都不剩,今夜,只怕她连个安稳觉都没法睡了。 况且,不只今晚,恐怕往后她的每一步路都走得更为艰难了。 不过两三日,京城中人便多了两个甚为热门的话题,一是秦家三小姐御前舞剑惊天下,连当朝柳尚书与皇后都称赞有加,更传秦三小姐将门出身练得一身好本领,武功超凡绝尘京中女子无一人能及。二是秦家二小姐竟在皇后面前发带金簪,这京城中人尽皆知,当年朱玉恒登基之时对皇后宠爱有加,故而诏告天下宫中妃嫔皆不可头带金饰,唯独皇后一人能以金饰别于发间增光添色,就是朝中大臣之女眷偶能有幸进宫谒见皇后时也必不能在墨发之间戴金饰。这些年来此例无人敢破,可偏巧秦家二小姐头一回进宫就犯了皇后禁忌,传言皇后凤颜不悦,甚为震怒。 身着一身翠衣的阿扇着急忙活的往秦语烟所住的内宅跑去,秦语烟正在练字,上好檀木精雕细刻而成的桌上放着宣纸,宣纸上是隽秀清丽的小楷字样。阿扇气喘吁吁进来时,秦语烟依然是垂眸练字,只是略嗔怪的声音道:“何事慌张?” 阿扇顺了口气,将自己听来的事如实回禀,“小姐,奴婢今日出府为小姐买金丝银线,却听得如今京城里都在说二小姐……”阿扇吞吞吐吐,没敢把后头的话说出来。 秦语烟一听与自身息息相关,不由放下笔,凝眸看向她问,“说我如何,你尽管说。” 阿扇脸蛋红红的,思虑后还是说:“她们都说二小姐那日在宫里夜宴之时冲撞了皇后,皇后凤颜不悦,一气之下竟病了好几日,至今都未能好转。” 秦语烟心下一沉,“可是因为琴弦骤断的缘故?”思来想去,她也只想出这件事儿,又或许,是因为秦溪那日锋芒太露将她比了下去,让皇后失了颜面么? 阿扇却说:“倒不是因为如此,奴婢听闻京城中人人都知晓皇上曾诏告天下皇宫之内只有皇后一人能头戴金簪,就连宫中贵妃都只能以宝石玉石为饰,外臣女眷进宫之时也是如此,而那日小姐入宫之时头上戴的便是金簪……” 秦语烟脚下虚浮,一时不稳差点儿没晕了过去。 阿扇连忙去扶她坐下,“小姐您别急,奴婢去请夫人来为小姐想想法子可好?” “快去。”秦语烟心口发堵,说出的话都有些吃力。 童清瑶很快就来了,阿扇只回禀小姐有要事相商,倒是没禀明缘由,童清瑶迈入屋里秦语烟就满脸委屈悲忿地迎上去,“娘,烟儿闯祸了。” “这好端端的哪儿就闯祸了?”童清瑶见她脸色煞白心疼得紧,却是费解不已。 秦语烟这才把阿扇打听回来的事一一相告,童清瑶听罢大惊失色,“这宫里头竟有如此规矩,可咱们全然不知,眼下犯了皇后忌讳,这可如何是好?” 第081章 .心虚难安 童清瑶自然是不知道宫里的这些规矩,秦家女眷长年生活在西北梁城,往年但凡宫里有何事都会有书函传来通信告知秦相,但也仅限于朝堂之上的事以及军务政事,后宫之内的事自然会有疏漏,远在西北的秦家人不知这样的规矩也实属正常。(..info无弹窗广告)虽正常,可她们冲撞的毕竟是当今皇后,哪怕秦语烟已是准太子妃,可到底皇后是太子殿下母后,如今初初来京就让凤颜不悦,秦语烟往后又如何能在皇后跟前立足? 童清瑶心急莫名,“咱们进宫之时这府里也有从前的下人看见了,怎的没人提醒呢?” “眼下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娘,咱们得去向皇后娘娘请罪么?”秦语烟虽从小跟着祖母潜心学习,可现在离开西北初初入京就闯下大祸,她便急得六神无主失了分寸,祖母教她的那些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哪儿还有主意。 童清瑶却神情一变,“不对,烟儿,此事溪儿一早便知晓了!” 秦语烟却是还未参透,“溪儿如何会知晓?” 童清瑶自然是有她的道理,想想那夜出府之时,秦溪看向秦语烟之时便问了句她的头饰,可童清瑶打断了她的话,秦溪便不再说什么,直接就随着入了宫。童清瑶想到秦溪欲言又止的样子,即刻就猜到她已知其中深意了,童清瑶怒不可遏拉着秦语烟就往外走,“跟我去找溪儿,我倒要问问她为何知情不报,害得你在初见皇后娘娘就闯下大祸!” 秦语烟一听与秦溪有关,也想问个清楚,便随童清瑶一同去了。 清心小筑,庭院的松柏纵使在冬日也是苍翠葱笼,海棠树落叶凋零不禁生出几分萧瑟之意,秦溪坐在游廓下,看着初雪在庭院里缓缓走来走去,脸上便泛出浅浅的笑意。初雪长得很快,再也不是之前步履蹒跚的模样,周身的毛发已由雪红逐渐转化成暗枣红,那双瞳仁里已有锐利的星芒流转,再过不了几月,它便能长成让人发怵的高大凶猛的狼,那一刻,可是秦溪一直期待的。 拿出一枚铜枚,秦溪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哨音,缭缭哨音好似掠过天际直冲云霄,只见初雪蓦然回转以飞一般的速度奔至秦溪身边,在她裙裾边静静地仰望着她,秦溪轻抚它柔软的毛发,拿一块水桃备好的生肉抛向远方,但见初雪飞驰电掣般奔出去,不偏不倚接住那块肉,狼吞虎咽般三两下就解决了。 水桃静立于秦溪身后,生生的咽了咽唾沫。 “小姐,初雪太喜欢吃肉了……”吃起人肉来肯定也不含糊吧。 “狼不吃肉难道吃你做的糕点?”秦溪声音清脆。 “奴婢的意思是,再过些时候它会拿奴婢当下酒菜么?”如今的初雪已经褪去刚出生时像小狗一般可爱的模样,虽说初雪被小姐调教得甚为听话,也并不攻击身边之人,可狼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若是哪天没把它伺候周到,一不小心就被它生吞活剥了,那死得也太冤枉了吧。 秦溪面含笑意,眸中却是瘆人的流光,“不想当下酒菜?那就把我伺候好了。” 水桃忙不迭的挂着狗腿的笑,两手在秦溪肩上轻轻捶揉着,“小姐这样舒服么?” “嗯,还凑和。” 主仆二人打趣之间,只见童清瑶带着秦语烟冲进宅院,前门的小丫鬟拦也拦不住,一行人推推搡搡到庭院里,秦溪冷着脸瞥向那对实在不招人喜欢的母女,声音懒懒地问:“不知夫人和姐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一摆手,旁边一脸焦急的小丫鬟便退了下去。.info[][就爱读书] 童清瑶眉眼上扬,丹凤眼里满是愠怒之色,“溪儿,你为何存心害烟儿?” “夫人何出此言?溪儿可是在这府里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做,这姐姐闯了祸如何能怪到溪儿头上?夫人这不是强词夺理么?”对于童清瑶的挑衅找茬,秦溪丝毫不放在眼里。 “你还敢强辨!那晚入宫赴宴之时你分明知道烟儿的金簪会冲撞皇后,你非但没有及时提醒,还让烟儿犯了皇后大忌,如今皇后一气之下凤体欠安,这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端,你却丝毫不知悔改,还在此装糊涂!” 皇后凤体欠安?看来秦语烟这个太子妃往后的日子真是不好过了呢。 目光落在秦语烟身上,秦溪淡淡道:“夫人应是忘了,那日入宫之前溪儿刚要提醒姐姐,却被夫人厉声打断,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撇清姐姐身上的首饰都是出自童家的宝珠阁,夫人根本不给溪儿说话的机会,此刻却要将闯端怪罪于溪儿头上。要我说,咱们如今来了京城,夫人还是收敛些为好,将姐姐打扮得如此隆重风头竟有盖过皇后之势,皇后不凤体欠安才怪了。姐姐也是糊涂,夫人不识宫廷规矩就罢了,倒是姐姐跟着祖母学了那么些年头,怎就没学会在天子脚下锋芒尽敛者才能安然度日呢?” 秦语烟默然看着她,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日之过明明是她的疏忽,娘却怪在秦溪身上,此刻被秦溪一番辩解,她心虚得难安。 童清瑶可不是省油的灯,秦溪一番话怎可能让她罢休?她以凌厉之色方往前走了两步,欲再与秦溪争辨,孰不知此时一个红团不知从哪儿扑出来站在秦溪裙裾边,个头并不算大的初雪挡在童清瑶与秦溪之间,琥珀色瞳仁里似扬起火一般的光芒,狠狠盯着童清瑶,露出尖利的牙,那模样真是可怖极了。 秦语烟和童清瑶不自觉的就往后退了两步,童清瑶看着那红狼死死盯着她,背后冷汗涔涔,声音也有些发颤,“你,你想干什么?你若是敢让这畜生伤我,我就让老爷把它扔去井里淹了他!” “初雪只是忠心护主罢了,就跟夫人的李嬷嬷一样。” 秦溪此话一出,随着童清瑶四处走动的李嬷嬷此刻正在远远的白石甬路上站着,听到秦溪的话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活像台上的戏子。 秦语烟见情势不对,而且也自知理亏,便拉着童清瑶说:“娘,咱们回去吧。” “姐姐说得对,夫人还是回去与姐姐商议如何向皇后娘娘请罪吧,否则初雪吓得夫人和姐姐夜里发梦魇可就不好了,夫人慢走,不送。”面对秦溪的逐客令,童清瑶冷哼一声,携着秦语烟气冲冲的离开清心小筑。 水桃望着童清瑶被气走的身影,不由得拍手叫好,更是对初雪称赞有加,“小姐,您疼初雪真是没白疼,那些肉也没白吃,初雪还这么小便懂得保护小姐,若待初雪长大,初雪一个眼神儿就能吓死那些坏人。” “嗯,这些年你的肉也没白吃,平日里尽拣着我喜欢的说。”秦溪在园子里晒了半天,京城的冬日就是雨水足,入京这几日连绵细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好不容易天晴了,她便在园子里欣赏冬日暖阳,倒也是惬意。此刻伸了个懒腰,蹦哒两下精神头又足了,便问:“红玉哪儿去了?” “红玉姑娘听闻左相府里有间药房,因原来的大夫走了,那药房里头好些药材搁置着倒是浪费了,便去寻摸着看有没有合用的拾掇些回来。”才说着话,便见红玉已经拎着红木漆盒回来了,水桃笑着说:“这不,说着说着就已经回来了。” 红玉仍是一身素衣,平日清秀的面容此刻阴云密布,行至秦溪身前微福身,“三小姐。” “怎么这副模样,那药房被人守着不让你进?” “倒不是,只是红玉在药房里找到了一些本不该让人找到的东西。”红玉脸色沉沉,秦溪见状不对劲,便吩咐水桃:“去四下看看,别让人叨扰我和红玉说话。”水桃闻声便去了,红玉这才打开红木漆盒,拿出小小黄纸包,打开,里面是些许未用尽的中药,说是药,其实更像是某些植物种子和花的样子,红玉低声说:“这是在药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的,应该是有人未用完放在那儿一时疏忽忘记处理了,这里所有药材都是有毒性的,将所有有毒性的药做成一个药方,毒性之大可显而知,这川乌,良菪子皆是能致死的药。红玉虽来左相府才短短几日,可还是从府中原来的下人中打听了一些前左相大人离世的前的征兆,与这药包里头的药所产生的病症不谋而合,看来前左相大人身边就潜伏着居心叵测之人,只怕是前左相大人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谋害他的人却是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 “当自身利益受到侵害之时,那些戚戚小人便无所不用其极了,看来如今的左相府里头未必没有居心叵测之人,此事我会尽快告知我爹,你把东西收拾好,随我出府一趟。”其实在他们一家入住左相府之时,就应该把之前的人都打发出去的,但秦府念及旧情,不忍将府里的人遣散,便留了下来。留下来的并没有多少人,各个园子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人,若是将这二十余人调查清楚并不是难事,不过在此之前秦溪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082章 .镖局切磋 被潇潇细雨洗礼过的京城在冬日午后暖阳下露出澄澈之美,青石铺就的街巷行人如织,店铺临立,各种叫卖声吆喝声揉合成别样美妙的曲子,秦溪行走在其中,心情倒是格外的轻松怡然,一路寻找元霜等人留下的暗记,便来到一朱漆大门外,门上悬着的匾额上刻着“顺风镖局”字样,秦溪面露笑意,与红玉一前一后的进了镖局。(就爱看书网) 偌大的宅院两旁摆放着刀枪剑戟,也有人正拿着长短棍对练,秦溪一路走过去,便有一着灰色长衫中年男子走上前来问:“在下顺风镖局总镖头刘甘,敢问公子可是有镖要由顺风镖局走镖?” 秦溪一身男装,白衣飘飘风姿讽讽,刘甘显然没瞧出来她是女扮男装,只当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秦溪见势略略一笑,掌中折扇轻摇之间压低声音说:“在下易云飞,请问二掌柜可在?” 刘甘一惊,“原来是易公子,二掌柜早已在后院等候,公子请随我来。” 秦溪风度翩翩,“有劳。” 身后的红玉也是男儿装扮,一眼看去,两人还真是超凡出尘的英俊公子。 随刘甘来到后院,庭院里一高一矮的春儿和盼儿就欢喜的迎上来,刚要喊三小姐,却被身后的红玉截住了,“公子就是和善可爱,这么小的孩子看到公子都喜欢得紧,两位小姑娘,这位是易公子。” 春儿和盼儿是野狼谷最小的孩子,同时入谷的时间也不长,但好歹是经过元霜教导过的,经红玉下意识的这么一说,两人即刻反应过来,双双松了手,颇有礼的向秦溪行了礼,恰逢元霜从宅子里出来,看到秦溪换了装扮,迎上来便说:“元霜见过易公子,刘总镖头,这位易公子便是我向你提过的大掌柜。” 刘甘在顺镖局二十载,走镖无数,一趟一趟镖走下来,才坐到了总镖头的位置,但是顺风镖局前任掌柜嗜赌成性,终有一日家财散尽,而前任掌柜还是已离世的左相远亲,自左相离世之后,这镖局再也无法撑下去,恰巧元霜等人来京,瞧见这镖局竟要出让,元霜思虑之后便将顺风镖局接手,对外自称是二掌柜,而大掌柜则是一位姓易的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刘总镖头还想着易公子定是功夫了得的武林高手,因为这镖局可不是一般人等都能揽下的,今日一见这易公子竟是面如星朗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模样,刘总镖头心里百般纳闷,可见元霜对易公子毕恭毕敬,他倒不好当面说什么,只得把隐隐的不服暂压在心里,抱拳道:“刘甘见过大掌柜,在下还有事务要忙,就先退下了。” 秦溪略略一笑,“好。” 刘甘刚走,春儿和盼儿咧着嘴就笑了,“春儿见过三小姐,盼儿见过三小姐。” 秦溪抚了抚她们的小脸蛋,“你们俩儿怎么样,在京城还习惯吗?” “习惯,京城的糖葫芦可好吃了,还有油酿大饼和葱花肉饼,春儿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三小姐,春儿可想三小姐了呢!”春儿穿一身枣红小袄,脸蛋红扑扑的,说起话来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的,若是去台上唱戏,那绝对会是个角儿。一旁的盼儿倒是文静得很,只是也说了句,“盼儿也想三小姐了。” 秦溪抱了抱她们俩,淡笑如水,“我也想你们了,不过这会儿我和元霜有事要谈,你们自个儿去玩可好?待会儿露几手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偷懒了没有。” 春儿盼儿脆脆地应声,特别懂事的去练功,红玉在门外守着,秦溪和元霜则进了偏厅。 奉上温热萦香的清茶,元霜立于一旁,秦溪见她如此拘谨,便说:“坐下说吧,咱们二人独处时不必拘礼,这镖局还不错,不过你们初来乍到,这镖局的来龙去脉可了解清楚了?”元霜并不坐下,恭敬地回:“元霜谨记三小姐嘱咐,在接手这镖局之前已四下打听过,确定并无不妥才接下的,元霜与十余人留在镖局,其余人等皆随谷丝暂居城外红树林,那红树林里隐蔽之处有一弃置竹屋,只是竹屋并不宽敞,谷丝与她们另加盖了几间,目前来说都已安置妥当。” 秦溪对元霜将众人分开安置甚为满意,想来她们人数众多,若是齐居一处,且均是女子,难免会让人生疑。再加上这镖局里各种武器都齐活了,虽没有她亲自为她们准备的训练器械,但那些东西元霜也能做出来,她大可以不必费心思了,便莞尔一笑道:“回头你遣人告知她们一声,说我已到京城,让她们安心在红树林住着,我得空了便去看她们。” “是,元霜记住了。” “对了,这镖局里每日来来往往人数众多,你且打听着,看有没有关于左相离世的传言,虽说坊间的传言各种版本五花八门,但并非没有靠谱的消息。再者,若是有任何关于火莲教的消息,立刻遣人通知我,切记。”虽说入京这几日火莲教并未再出没,但既然火莲教能从西北一路尾随,自然不会轻易无声无息消失了,或许,他们在等待某种契机。 元霜恭敬应声,又将来京之后所见所离之事告知,倒也并未有特别之处。 二人从内宅出来,正练功的春儿和盼儿便迎上前来,春儿伶俐的巧嘴说道:“上回三小姐说过让春儿和盼儿姐姐比试一番,若是谁赢了三小姐就赏个小玩意儿,春儿想问问三小姐,此事还算数么?” 秦溪不曾想这小丫头还记得这茬,笑着回,“自然是算数的,不过这些日子你们尽在赶路,应该没什么时候练功,你确定能和盼儿比试了?”春儿红扑扑的脸蛋上尽是稚嫩的笑,“输了也不打紧,春儿就是想让三小姐知道我没有偷懒。” 秦溪看向静默的盼儿,“那盼儿呢?” 盼儿微微一笑,“盼儿也愿意一试。” “即是如此,那你们两个小鬼头就点到即止,切记不可伤及彼此。” “是,春儿(盼儿)明白。” 说话间两人已拉开距离,彼此抱拳以江湖武林人士过招的架势开始比试,其实春儿和盼儿还年幼,加之入谷时间尚浅,两人的招式看起来还是很稚嫩,虽说力量不够,速度也不够快,但好在反应敏捷,一招一式下来不太像比武,倒像是两个小娃儿玩耍打斗,方一进院门的刘甘看到这一幕不禁眸色一沉,如此花拳绣腿却让大掌柜易公子甚是满意地颔首,看来大掌柜很有可能也只是泛泛之辈。虽说一身锦衣看上去像是富家公子,但镖局大掌柜若是资质平平不堪一击,那顺风镖局往后只怕会沦为同行的笑柄。 愣神间,春儿和盼儿比试已告一段落,盼儿赢了,春儿稍逊一筹。 秦溪的神情有些许凛冽之意,一改往日亲和面容,正色道:“今日虽胜负已分,但你们的表现却让我不满意,无论是盼儿还是春儿都没有拿捏到近距离格斗的重点,你们还小,所以才更要勤学苦练臂力与速度,虽然反应算快,但下盘不够稳,从今日起你们俩负重跑多加一个时辰,哑铃重量多加一倍,其它的项目由元霜再做调整,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你们的进步,明白吗?” 她的要求对两个孩子来说的确是太重了,但她们没有露出忧色,反而是沉着应道:“是,春儿盼儿一定会好好练功的。” 秦溪这才微微颔首,浅笑着:“好,去吧,答应你们的小玩意儿会让你送过来的。” 彼时刘甘才步入庭院,虽说这易公子刚才的话他有些听不懂,但看到春儿盼儿两个小丫头对他恭敬的模样,刘甘好似越发看不懂了,不过还是说:“大掌柜,在下已经让镖局内所有人等齐聚在前院,大家听说大掌柜来了,想见识一下大掌柜的绝世武功。历来镖局大掌柜皆是以武服人,还请大掌柜能为大家指点一二。” 秦溪看着他还算恭敬的模样,却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自然明白,她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好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少年郎,而且眉目清秀白白净净的,一看便不像是武林高手,若是镖局有这样一个大掌柜,镖局里那些走镖多年的镖师们自然是不服气的,刘甘既然来让她指点一二,便是要她露一手,既然如此,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以武服人这种事还算是她擅长的。 元霜见状便冷喝一声,“刘总镖头,不得无礼。”虽说三小姐的身手对付外头那一群有勇无谋的镖头镖师绰绰有余,但再怎么说三小姐都是女儿身,而且贵为相府小姐,怎么能和他们动手呢?元霜便说:“我的武功都是师从大掌柜,若是外头那些人要与人切磋,我来奉陪,还毋须大掌柜出手。” 刘甘刚要反驳,秦溪却淡然一笑,“倒是不必了,既然他们求人指点,那我便与他们切磋切磋,刘总镖头先行过去,我马上就来。” “恭候大掌柜。”刘甘当下领命而去。 “三小姐,让您与他们切磋实在不妥。”元霜不曾料到刘甘等人尽会对三小姐不服。 “无妨,他们怎么想我很清楚,就跟咱们初初见面时,你不是也同样如此,结果呢?” “结果三小姐让元霜敬佩不已。”元霜想到当年还是个孩子的三小姐教她各种与寻常武学不同的招式时,也是充满了怀疑,可是训练下来的结果便已是最好的证明了。既是如此,她也淡笑道:“元霜也好久未见识三小姐出手,今日能大开眼界了。” 秦溪璨然一笑,与她同去前院。 第083章 .点到为止 前院熙熙攘攘已站了些人,顺风镖局并不是京城赫赫威名的镖局,规模不算太大,镖头师爷镖师和趟子手以及元霜所带来的十数人,并起来总共三十余人,其中还有镖局里一名须白鹤发的大夫和伙房掌勺,此刻都围在庭院里打量着新来的大掌柜秦溪。(..info)(就爱看书网)只见秦溪白衣飘飘,却还是如未成年的翩翩少年公子,在这些历来都以资质论辈的江湖武林中人士眼里,这分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虽说这位易公子眉眼间带着一股英姿飒飒之意,可就算如何也不能改变众人都对她的看法,一时间窃窃私语之声亦有,堂而皇之生出一抹不屑之意的也有,譬如上前两步抱拳朗声说话的胡镖头。(..info好看的小说) 胡镖头生得浓眉剑目,皮肤黝黑透出微红之色,身材魁梧一看便是长年在外走镖的,想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眼前的这位易公子虽瞧着有几分英朗气概,可若是成为一间镖局的大掌柜,如果没有技冠群雄的身手,又如何能让镖局这数十人心服口服?胡镖头此刻立于秦溪对面,豪气冲天的说:“历来镖局大掌柜都是一身绝学傍身,今日见掌柜身娇体弱,让胡某人与大掌柜切磋实有欺人之嫌,不如胡某让您十招,十招之内掌柜若能将在下击退,便是大掌柜您赢了。” 秦溪差点没笑出声来,收起手中折扇,清冽的声音说:“你确定要让我十招?” “胡某虽是江湖中人,但从来说一不二,大掌柜请!” 胡镖头一副我让你三十招都绰绰有余的表情,秦溪面带浅笑的打量着他,真没猜透他这爆棚的信心是从何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既然这镖局上下都在场,她自然也不好让大家都失望了,再怎么说她如今都是镖局的大掌柜,若堂堂大掌柜连手下的镖头都打不过那传出去顺风镖局的颜面何存?既是如此,秦溪笑语嫣然道:“胡镖头,那咱们就点到即止。” 胡镖头仍是不以为意的模样,“这场上兵器任大掌柜挑选。” 秦溪目不斜视,只是从袖中亮出短刀,“我还是习惯用自己的兵器。” 如此小巧的愝月刀在胡镖头看来就跟暗器一般,哪能叫兵器?他本想挑选个长棍什么的迎战,可见秦溪拿着看似是宝物的愝月刀,只觉得这短刀作观赏用尚可,做兵器嘛,那不是逗着他玩么?于是他索性就赤手相迎,做了个请秦溪出招的手势。 秦溪可没打算跟他客气,手中愝月刀虽然短小精悍,可的确是削铁如泥的宝物,想当初这宝刀还助她击退过绝顶高手段淳风,今日拿来与胡镖头切磋,她还得时时警惕别误伤了胡镖头,再怎么说他如今也是替她卖命的人了,伤了自个儿的人,那不是得不偿失么? 手中短刀随着她的手臂挥动着,一招一式皆是步步紧逼,才不过三招,妄言让秦溪十招的胡镖头已经领略到秦溪招数的狠辣。这三招下来,完全看不出她师从何派,而她的招式也与寻常的武功截然不同,每一招都以快捷灵敏制敌之势逼进,而秦溪第四招以飞星闪烁之势而来时,胡镖头竟然回身慢了一拍衣袖竟被秦溪手中的短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秦溪眸中精光飞闪,不打算再磨蹭下去,以迅雷之势一个灵巧的跃身之后与只退不接招的胡镖头凌空相对,秦溪轻盈的回转手中的短刀直接就抵在了他的胸腔之处,而胡镖头竟未来得及躲避。 ps:今天开始到本周完可能每天都可能只有一千字左右,跟文的读者还是先养文吧,从下周起恢复正常更新,孩子的入学没有办好,正在想办法,明天去省儿童医院,下周开始会多更的,希望大家谅解,谢谢。 第084章 .义薄云天 胡镖头瞬时一怔,缓缓及地之后,他甘拜下风,“大掌柜好身手,胡某自愧不如!” 方才那一幕,众人皆看在眼里,若二人不是在切磋,秦溪手中的短刀便会刺中他的要害部位,他原以为这大掌柜不过是会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可是过招之后他才知道自个儿有多狂妄了,大掌柜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深藏不露之人,这浑身武学虽奇特却是招招攻人要害,刚才若不是大掌柜手下留情,他只怕已经回天乏术了。(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而围观众人也同样看得透彻,胡镖头在镖局资历深厚,走镖这些年来遇到的强盗土匪也不在少数,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功夫也是了得的,虽然过招之前放出大话要让大掌柜十招,可当大掌柜一出招后,胡镖头的闪避都有些吃力,还未及十招便被大掌柜制住了要害,看来大掌柜虽年纪轻轻却是深藏不露之辈,一旁的刘甘见状便上前说:“不如由刘某来领教大掌柜的高招。” 秦溪翩然一笑,“我也不喜欢让来让去,这样吧,咱们都全力以赴可好?” 刘甘从刚才的对招之中已看出眼前人并非外表看来那般无害,便说:“就依大掌柜所言,得罪了!”言毕,便从兵器中挑选了一根长棍。 两人已拉开架势,刘甘一心想探出秦溪究竟有何本领,出手丝毫没有承让之色,手中长棍舞得风声赫赫,以便让秦溪无从近身。(..info)但这区区长棍又怎会难倒秦溪?只见手中愝月刀迎棍而来,左右挥舞间只见寒光闪闪,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刘甘手中的长棍被削断落地,而秦溪手中的刀已然停留在他的颈间大动脉处。 时间仿佛凝滞,清风拂面间,在场所有人等均是瞠目结舌。 三招之内,秦溪就以绝对的优势打败了顺风镖局武功最为高强的刘总镖头,敢情刚才与胡镖头交手时五招才将他制住还是看在他让招的份上了,众人只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这个明朗少年的招式变幻之快,之奇,之出奇不意已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多年的武功竟是白练了。 刘甘怔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秦溪见状,收起手中短刀,淡淡道:“刘总镖头承让了。”看向身后众人时,她眼眸里流转着一抹锐利的锋芒,“还有谁不服的,一并上前来。” 哪还有人敢不服? 如此明显的胜负之分,镖局里两大武林高手都输给眼前的大掌柜了,这些虾兵小将上来不是自取其辱么? 秦溪见状,自知目的已达到,便对仍然沉浸在刚才切磋之中的刘总镖头说:“在下易云飞既然已是顺风镖局大掌柜,便会全力为镖局上下负责,日后镖局事务均由二掌柜元霜负责,她的话便是我的意思。只是在下和元霜从前并未涉猎过镖局事务,镖局内各位都是前辈,还请刘总镖头和胡镖头对元霜多多协助,大家同心协力将顺风镖局发展壮大,让顺风镖局成为行业内的翘楚,刘总镖头,胡镖头,往后就多多辛苦各位了。至于各位的工钱都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一倍,只要你们一心为镖局,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此言一出,在场人等均是露出一抹欣然之色。 没想到这易公子竟如此慷慨义气,想来他们的工钱在同行业内来说已是中等水平,而易公子现在直接给他们多加一倍,众人一听都喜出望外,只觉这易公子不仅功夫了得,且是个难能可贵的好掌柜,于是在刘甘的带领下,众人齐说:“易公子义薄云天,属下自当全力为镖局办事。” 第085章 .酒仙瑞王 清风拂动衣袂飘飘,一绺墨发垂落于鬓前,倒生出几分江湖豪气侠义之气,秦溪虽看似是面色清隽的公子,可眉宇间英姿勃发之气并不输于武功盖世的高人,而方才以眨眼之势瞬间打败了两位自恃武功甚高的资深镖头,秦溪大掌柜的身份让众人心服口服,均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秦溪遣散了他们,刘甘待众人都散了之后,面带些许愧疚之色地说:“大掌柜,方才属下对您有不敬之处,还请掌柜担待,从今日起属下与镖局上下人等必将与镖局共进退,誓不负掌柜宽待之恩。” “有刘总镖头这番话我便放心了,只是我并不常来,元霜对镖局事务还未熟悉,这期间望刘总镖头能尽力辅助元霜,若你们一心,这镖局自然会越来越好。”秦溪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刘总镖头和胡镖头是同一种类型的,都是属于侠肝义胆的忠烈之士,倘若旁人以诚相待,他们便会加倍回报之,十足武林正道人的作风。秦溪向来慧眼识人,这一切都是前世修来的结果。 离开镖局,秦溪与红玉便在京城各处闲逛起来。 虽来京城好几日,但京城长什么模样她至今还未看全乎,每日困在相府乏闷得很,今日难得出来,她怎么舍得就回去?行走在大街小巷之中,耳畔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布衣百姓都是和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模样,放眼看着这人潮如织的长街,让人不禁觉得大凉真的是繁华盛世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地方,朝堂之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与他们全然无关,他们在意的只是自身生计与安康,别的,并不强求。 秦溪看着擦肩而过的人群,脸上便泛出一丝浅淡的笑。 其实,做个布衣老百姓何尝不是开心富足的呢?只是习惯了富贵加身拥有翻云覆雨的权力之后,很多人便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想要的是什么,而权力与名利便是腐蚀人心的利器,令这世上万千人等均无法抵挡它的蛊惑。 就这么一路缓缓行走着,脚步便停伫在一间酒楼前,秦溪不自觉的想到了西北的醉云楼,脚一迈,便进去了。 小二一看秦溪白衣出尘,卓尔不凡,便料定是京城世家的公子哥,便上前热络地招呼着。秦溪随着小二上了二楼,在临窗的桌边与红玉相对而坐,以居高之势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繁华闹市,红玉不由感叹道:“公子今日怎有如此雅兴来酒楼小座?”她深知秦溪素来做事都是有计划进行,今日虽在这闹市闲逛,但绝不会像表面上这般简单。 秦溪淡笑一声,“只是不想坐以待毙,有些人不出手,那就别怪我逼她们出手了。” 红玉略带疑问,“公子是说……”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秦溪神秘莫测地笑着,恰逢小二送上上好的清茶和小菜,但最后放上桌的却是一壶酒,红玉见状讶异地问:“小二,咱们家公子并没有要酒,这酒你送错了地方。”却只见小二右后方瞧着回,“这是瑞王相赠于公子,还说公子玉树临风饮这女儿红为最佳,二位公子慢用。” 秦溪还未向小二所指的瑞王瞧去,便只听得洋洋盈耳之声说:“戎马终有尽,归饮女儿红。余众皆伏醉,唯我傲如松。醇香若兰芷,清冽入甘喉……” 第086章 .虾兵蟹将 女儿红的诗句声声传来,又特地让小二将女儿红送来,自然是直指秦溪女扮男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秦溪对这瑞王并不了解,只是一直都关心大凉京城之事的她从前听闻过京城有瑞王这号人物,传言瑞王嗜酒,无酒不欢,最初倒也颇受皇兄朱玉恒器重,但之后屡次因酒误事,朱玉恒便不再对他委以重任,但无论如何他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兄弟,纵使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但他依然还是逍遥自在尊贵无比的瑞王,不过,只是闲王罢了。 此刻秦溪看向瑞王,只见他一身茶色缎绣暗纹金丝滚边衣衫,肤色白皙,眉宇之间皆是淡然洒脱之意,宛如出尘入画嫡仙之势,仿佛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就爱读书] 可他却举着酒杯对秦溪淡然一笑,大有意味深长之意。 秦溪之前与瑞王有过一面之缘,在那日宫廷夜宴之时,瑞王其实也在饮宴,可他一个不得势的闲王多少有些被冷漠,秦溪蓦然瞥过一眼之时,恰见他独独一人喝着闷酒,秦溪倒并未放在心上,宫宴之上的人何其多,她不可能面面俱到。只不过今日她是男装出来,他对自己的易容多少是有信心的,往年在西北多年都没人将易云飞与秦家三小姐联系起来,可今日瑞王一眼便瞧出她的真实身份,不过她并不惊慌,只是同样淡然笑了笑,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回敬瑞王一杯。 恰逢此时,喧嚷的长街忽而传来惊叫之声,临窗望去,只见如织人潮中一群妃色衣衫脸蒙面纱的女子跃身而起,如蜻蜓点水般借百姓肩头一步步朝秦溪所在的酒楼而来,为首的妃衣女子更是握剑大喊:“火莲教教徒奉教主之命活捉易云飞,一干人等速速闪开,刀剑无眼,后果自负!” 一听火莲教之名,老百姓均是闻风色变,一阵推搡拥挤之后,原本井然有序喧嚷热闹的长街空无一人,满地被打翻的物件狼藉一片,一条繁华的街道瞬间就充满了萧索的意味,可见火莲教并不是浪得虚名。 眼见一群妃衣女子已聚于酒楼之下,秦溪神情淡定,环视一圈酒楼内只有她与红玉和瑞王那一桌还独留着。秦溪也不理会瑞王,只是对红玉说:“这等虾兵蟹将就不用我出手了,你去打发了吧。” 红玉领命道:“是,公子。” 说罢红玉身影便从窗口一跃,与自称火莲教徒的一群女子交起手来。 红玉身手矫捷,以一敌十似乎也很轻松,而火莲教徒只有空有气势,一一与红玉周旋之时便都落了下风,当红玉一掌拍在为首的女子身上时,负伤的她口吐鲜血,手一扬,便领着一众教徒瞬间就消失在了长街上。 同样临窗而坐的瑞王看着这一幕,眼波里生出一丝飘渺之意,但笑不语。 红玉一身轻松地上楼,恭敬回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回府吧。” 秦溪微微颔首起身,却径直行至瑞王身旁,浓浓的酒香自鼻尖萦萦绕开,秦溪声音清冽地说:“今日多谢瑞王美酒,方才这一幕让瑞王受惊了,需要在下遣人送瑞王回府么?” 瑞王淡淡而笑,“受惊倒未必,惊喜方是真,这京中之人历来只是听闻秦家二小姐才貌双全惊采绝艳,可依本王来看,秦家三小姐才是瑰中之宝璀耀星芒,日后锋芒绝不在二小姐之下,不知易公子是否认可本王之言?” 第087章 .亥时相约 瑞王之言让秦溪如何回应呢?瑞王明明已知晓她的身份,若她说认可,岂不是显得自个儿特别的不谦逊甚至有厚颜无耻之嫌?若说不认可,她虽不是妄自菲薄之人,却也不愿意在人前自认逊色于秦语烟,于是微微一笑道:“秦家二位小姐平分秋色各有所长,实在没有可比性。[..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今日火莲教徒在天子脚下生事,瑞王何等尊贵,还是先行回府,以免那些恶徒再次折返伤及瑞王。” “火莲教之名虽相传甚远,但本王听闻火莲教从未在京城如此张扬拿人,而且火莲教一旦出手,必不会空手而回,不知今日是火莲教徒太过无能,还是易公子太过幸运呢?”瑞王虽是云淡风清之色,但深眸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秦溪应对自如,“或者,两者皆有?” 瑞王随即淡淡一笑,“易公子还真是风趣之人,若是别人听到火莲教威名,只怕此刻早已吓得落荒而逃。易公子不但不惊不惧,反而气定神闲,本王实在佩服。” “能得瑞王缪赞,是易某之幸。” “今日本王与易公子相谈甚欢颇为投缘,本王可否有幸与易公子结为知交好友,闲来无事之时相约垂钓泛舟湖上或是把酒言欢,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秦溪历来都是观人入微,通过短短的交流便能了解一个人的心性,然而眼前的瑞王虽是云淡风清如闲云野鹤一般的洒脱出尘,可秦溪知道这只是表面罢了。(..info)此人心思之缜密,城府之深如深潭一般让人难以琢磨,不过既然瑞王有意与她为友,她倒要看看瑞王究竟是何意。况且,这瑞王虽封地在江南但长居京城,若想了解京城中一人一物,从他口中得知再合适不过了,秦溪便微颔首道:“能与瑞王为友是云飞之幸,只是今日还有要事,来日再与瑞王相约。” 瑞王说:“既是如此,易公子请。” “告辞。”秦溪面色沉如水。 从酒楼出来,看到狼藉一片的长街上有胆大的百姓探出头来整理自个儿的营生,秦溪眸色沉沉,低声对身后的红玉说:“今晚多拿些银子给这些人。” 红玉回:“明白,公子。” 秦溪便不再多言,两人甚为低调的回左相府,如此装束自然是不便从大门光明正大回去的,两人来到后巷直接跃墙而入落在清心小筑的庭院里,眨眼的工夫秦溪便换回了女装,却只听得水桃进来说:“小姐,七夜公子来了。” “人呢?”秦溪问了句。 “在院子里呢。” 秦溪对着梳妆镜瞧了瞧,简单素雅的妆扮倒也生出几分柔美之意,来到庭院里,一眼便见到七夜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听见声音有细碎的脚步声,立时起身道:“三小姐,近日京城里有些小异动,叶将军特地派我来通知三小姐,这几日若没事晚上最好少走动,留在府中为好。” 秦溪并未讶异,只是问:“出什么事了?” 七夜倒并不隐瞒,“今日火莲教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街市上出没,此事非同小可,叶将军身为护国公奉旨护国保京城,眼下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叶将军正在全力彻查此事,故而让我来特地告知三小姐。”秦溪说:“你转告叶将军,说我知道了,另外让他今晚亥时来一趟,想必这高墙大院拦不住你们,就说我有要事告诉他。” 七夜莫名一笑,想当初选这清心小筑为三小姐的居所,本就是因为这园子与外面只有一墙之隔,这来去自如甚为方便,此刻被秦溪当面点透,七夜甚为尴尬,但还是说:“我会让将军准时赴约的,不叨扰三小姐,我先走了。” 秦溪浅浅一笑,便只见七夜腾空而起转瞬间就消失在墙头。 第088章 .人仰马翻 看着七夜来去自如,水桃又是急又是恼,“小姐,七夜公子虽是叶将军心腹,可清心小筑好歹也是小姐的园子,七夜这来去自如不受半分拘束若是被人瞧见又会生事了,小姐您怎么也不说说他?” “所以呢,你要把门户看好,若是被旁人瞧见了,拿你是问。(..info好看的小说)” 水桃一愣,“小姐您怎么什么事儿都算在奴婢身上……” 秦溪笑意清浅,“能者多劳,谁让你是这园子里最得我心的丫头呢?好了,别贫嘴了,你去瞧瞧爹在做什么,若他不忙,去通传一声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水桃被自家小姐夸奖一番,心情倍儿好,应一声就溜了出去。 秦相每日除去上朝之外,其余时间都不曾留在宫中,而皇上似乎并没有因为秦相的到来而有所收敛,仍然是每日纵情于笙歌美酒之中,与宛妃耳鬓厮磨好不恩爱。只是吩咐秦相与王相协同处理朝政,至于别的,倒也未曾多言。 秦溪去书房前便已让人通传过,方一进去,便看见靠墙处气势磅礴的水墨山水画屏,屏风前是紫檀如意云头纹画案,画案后的花梨官帽椅上坐着一身紫檀袍服的秦相,此刻正执笔在纸上写些什么。秦溪步履轻盈走近,纤纤素手缓缓磨墨,轻轻唤一声,“爹。” 秦相未抬头,仍是埋首于案前,但沉声回:“你有事要说?” 秦溪如实说:“女儿身边有个丫头略懂医理,今日去府里的药房整理药材时发现药房里有残留的一些毒药,而其中一些毒药引发的症状与前任左相离世前的征兆略为相似,溪儿想着兹事体大,特来告诉爹一声,这府里从前的那些人怕是留不得,还请爹思虑再三。” “前任左相因何过世你知道了?”秦相这才抬头,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府里人多口杂,只是那些丫头口口相传,溪儿也就听了几句。不过凡事不会空穴来风,如今咱们既生在京城,还是小心为好,咱们从西北带来的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人,但相府以前的人若是有异心留在身边终是祸害,不得不防。”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想那前任左相就是被身边人所害,前车之鉴摆在那儿,秦溪虽能保全自身,但也不得不为整个秦家考虑,毕竟她仍是秦家之女。 秦相若有所思,“溪儿此言甚是,此事就交给你去办,那些人该打发的打发了。” “爹还是将此事交给夫人去办吧,溪儿不敢逾越。”她虽与童清瑶一向水火不相容,但童清瑶仗着自个儿是秦府当家主母,事事都亲力亲为,若是此事由秦溪去办,势必又会与童清瑶发生口角,为着日子能过得清静点,秦溪当即就给推拒了。 秦相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那好吧,我会嘱咐夫人去处置。不过,你看看这个。”他将一份书册递给秦溪,秦溪双手接过,便看见书册上潦草字迹所记下的一些人名或是商铺名字,杂乱无章没有头绪,一眼瞧去倒像是随心所记,并不能看出端倪。(..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但秦相却说:“从前我便知道这书房内有一旁人不知的暗格,这书册是从暗格里拿出来的,都是前左相所记,你能看出些什么?” 秦溪眉心微拧,“很杂乱,并未看出不妥。” 秦相缓缓起身,脚步停留在书房一方墙上悬挂的墨宝之前,苍劲有力的墨宝书着“淡泊明志,难得糊涂”的字样,秦相神情凝肃,浑厚的声音里现出怅然之感,“昨日我去见了阮氏,向她打听前左相离世之前的一些事情,她说在那之前前左相都在调查一些旁人不足为道的事情,与皇室血脉有关。” “皇室血脉?”秦溪颇为震惊。 “听了阮氏一言,我能断定正是此事才让前左相招来了杀身之祸,想必他是查到了些什么,才会被人灭了口。不过既是关系到皇室血脉之事,就绝不能吊以轻心,这件事情也不能因为前左相离世就结束了,而你方才看到的人名和商铺名字便是与此事有关的人,接下来我会全力彻查此事,尽快将事情真相禀明皇上。” “爹,既然前左相是因此事才惹了祸端,您若是查下去,难保不会遭人算计,往后您出入得多加小心,身边的人都得换成一等一的高手才行。” 秦相微微颔首,“这些事情我已经让寒锋做了安排,府里的侍卫和影卫也都添了许多,在府中倒是不必过虑,若是无事就尽量少出府,语烟的婚期将近,咱们初来京城这府中人手也是不足的,你若是得空就帮衬着些。” “是,溪儿知道了。”虽是应着,但秦溪知道童清瑶才不会让她插手秦语烟婚事筹备之事,秦容之事显然已经让童清瑶后怕了,若是秦语烟的婚事再出差错,那她童清瑶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她死的。末了,秦溪又说:“爹,您可知瑞王此人如何?” 秦相颇有异色,“怎么好端端的问起瑞王来了?” “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恰好听见有人议论,溪儿是想着初来京城不久,日后入宫的机会怕是还有,但溪儿对京中之人所识不多,到时若因为什么差错而开罪了那些亲王总不好,便想着趁现在多了解一番,如果爹不介意,溪儿想平日里多去叶府走动,毕竟叶将军久居京城,对京城的人事物都甚为了解,不知爹意下如何?”秦溪在西北一向是无拘无束惯了的,她在西北是被人无视的小透明,每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也没人去管她。如今来了京城倒只得每日待在这相府里,实在是乏味得很,她可不想日复一日如此过下去。 秦相看着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英豪之气,知道这个女儿非同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想到西北时她的任性的霸道,来京城之后的她好似收敛了许多,大抵也是因为有婚约在身的缘故,即是如此,他也不便多过阻拦,只是叮嘱道:“叶将军并非闲来无事之人,你偶尔去去就行,他事务繁忙你不可为他增扰添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溪儿明白,只待他得闲之时去走走。” 秦溪微微福身便退了出去,水桃紧随其后跟着回了清心小筑,可是才一进园子秦溪就发现不妥,以往总是在她跨进园门便来相迎的初雪迟迟未曾出现,从垂花门径直往游廊而去,初雪还是未现身,秦溪不由唤了声:“初雪!” 水桃在身后纳闷了,“咦,初雪不是在园子里玩儿着么,去哪儿了?小姐别着急,奴婢去找人问问。” 可园子里的小丫头均说未见初雪,而水兰和红玉早在秦溪和水桃出去之时就被遣出去办事了,此刻还未回来。水桃把在外间伺候的丫头们齐聚在园子里一一问话,末了才有个怯生生的丫头低声说:“奴婢没看到初雪,只是方才夫人身旁的李嬷嬷来了一回,奴婢说小姐不在园子里,李嬷嬷便走了。” 李嬷嬷? 秦溪眼眸一凝,看来童清瑶还真是被初雪给吓破了胆,竟趁她离开之时遣人来将初雪捉走了。红狼何其珍贵,若是落在李嬷嬷那等粗鄙之人手中,还指不定要如何暴殄天物,秦溪裙裾翩翩就往园外走,“水桃跟我来,今日我倒要看看李嬷嬷有几条命敢动我的初雪!” 水桃赶紧跟上去,心里头默念着:完蛋了完蛋了,小姐真的生气了,后果相当严重啊! 虽说小姐向来嘴上得理不饶人也没有把那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怎么样,可若是真正触到她的底线惹怒了她,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水桃跟着小姐那么些年,自然是把她的脾性摸熟了几分,这会儿眼见着小姐勃然大怒,她不由得想起在西北之时小姐为护她而掌掴李嬷嬷差点没把她一巴掌打死,心下就一惊,今日不会闹出人命吧? 于是前往夫人园子的时候水桃还一个劲的劝着:“小姐,说不定初雪不是李嬷嬷带走的,如今那些生人也近不了初雪的身,小姐还是察明情况再去夫人那儿吧。” 秦溪头也不回,脚下生风,“你若是怕就回去!” 水桃身为一个铁胆忠心的丫鬟,怎么可能会怕?听到小姐激励的话,立刻就高扬起头来,“奴婢才不怕,李嬷嬷真是太可恶了,奴婢要帮着小姐好好教训那个不老实的嬷嬷,让她知道怕字怎么写!” 秦溪忽而停伫脚步,身后的水桃一个不留神直接撞上了她的后背,水桃抚着额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小姐,奴婢失礼了。” 秦溪往前一瞥,“喏,夫人的园子到了,你不是要教训李嬷嬷么,还不去。” 水桃一手指着自个儿哑然半晌,“奴婢,奴婢一个人去么?” “你不是不怕么?”秦溪并不像开玩笑,神情凝肃地说:“我借你一百个胆儿,你要是能把夫人园子里闹个人仰马翻,明日我就将那招追风锁喉功传给你,你不是早就想学了么?今儿就给你个机会,你去,还是不去?” 追风锁喉功? 水桃可是亲眼见识过那招的厉害,在小姐与水兰交手时,无论水兰出何等招数,小姐只要一招追风锁喉功就能将其制伏。水桃早就想学那招了,可小姐每每都说她力道还不够,若是在力道不足的情况下出这招制敌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故而一直未能学。今日有这么好的机会,水桃已经心痒难捺,摩拳擦掌一番,视死如归道:“小姐,奴婢愿以身犯险,可大闹夫人园子是大罪,小姐可一定要救奴婢,否则奴婢就没命学追风锁喉功了……”说罢又作出一副凄然惨状。 秦溪微微一笑,“放心,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怎么会不救你呢?”大不了再被掌掌嘴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水桃虽然忐忑还是应下来,“小姐,那奴婢去了。” “去吧去吧。” 秦溪一副天塌下来有她顶着的模样,可看在水桃眼里怎的那么心慌呢? 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水桃终是挺直了背梁,大大方方的朝着童清瑶的园子去了,而她身后的秦溪环视一圈,确定无人察觉之后,一跃身便消失在了这四方庭院里。待水桃行至园门前被丫鬟拦下时,她下意识的往后看一眼,却惊见身后的小姐早已不见踪影,顿时想哭的心都有了,可还是得硬着头皮说:“去通传一声,三小姐让我来见李嬷嬷,有紧要的事,让她快点出来。” 童清瑶园子里的丫鬟可不是省油的灯,一瞧是三小姐园子里的水桃,一个白眼就扫过去,“李嬷嬷正在夫人跟关伺候着,不得空见你。” 水桃可是谨记小姐吩咐,于是声音一扬说:“三小姐是主子,李嬷嬷就算是夫人跟前儿的人那也是下人,三小姐要见她,不管她得不得空都得赶紧去。你若是不通传,那我就自己进去找她。”她说着就往里闯,丫鬟叫嚷着,于是丫鬟婆子来了好几个,守在园门外的侍卫也闻声赶来,于是有婆子说道:“夫人园子岂能由你撒野,快来人把她赶出去,惊扰了夫人谁都担待不起!” 没有完成任务,哪能就这么被赶走? 水桃也管不了那么多,情急之下只能亮出身手了,不过十招之内,便把一众丫鬟婆子连带着两个侍卫都解决了,看着东倒西歪被打倒在地的一群人,水桃一个劲的默念“老天保佑小姐保佑”,可气势上还是不能输,仍是端着脸说:“今日三小姐有令,一定要见李嬷嬷,你们若是还敢再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放肆!区区一个丫头居然敢在我这里闹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童清瑶从内宅出来,看到庭院里被水桃放倒的一众人等,心里暗叹自己身边的人居然连秦溪的一个丫头都对付不了,犀利的眼神看向水桃时却现出阴狠之意,“来人,给我把这个丫头抓起来按家法处置,你个臭丫头一而再以下犯上,今日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童清瑶对秦溪恨之入骨,今日水桃落在她手里,她就要让她有命来没命离开,她也要让秦溪知道,她童清瑶绝对是有仇必报之人! 水桃一听要按家法处置她,心下一惊,但还是说:“夫人,并非奴婢有意冒犯,只是奴婢奉三小姐之命来传李嬷嬷,但他们诸多阻拦奴婢才一时失手伤了他们,还请夫人恕罪,奴婢不敢再造次。” 水桃不提还好,一提童清瑶不由更为恼火,想来她的人竟被一个丫头所伤,这要是传出去她这个夫人的颜面何存?童清瑶面色一凛,厉喝道:“你要是乖乖的领了罚,本夫人便留你一命,你若是再多言一句,就直接给我打死,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一声令喝之后,又有一队侍卫过来,家丁也有数人。 水桃看这阵势,围满在她身边的人,想来这动静也闹得够大了,她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吧?只是小姐,为什么还不来救她……眼看着家丁与侍卫要上前来将她就地家法处置了,她左顾右盼还是没看到小姐的身影,怎么办?难道今日就要被这乱棍打死了么?她的红烧肉,她的追风锁喉功啊…… 童清瑶见她惊惶的模样,冷哼一声:“你这卑贱之身倒是污了本夫人的眼,给我狠狠的打,你们都给本夫人好生看着,若是让她跑了拿你们是问。” 众人哪儿敢懈怠,于是上去拿人的拿人,都忙开来了。 童清瑶转身便走了,绕过内宅径直去了后罩房,谨慎地左右环顾一番,她便推门而入,略为幽暗的房内散发着一股尘埃的味道,李嬷嬷从暗处出来,低声道:“夫人您怎么来了,那小畜生老奴马上就能处置了,夫人不必忧心。” “动作快点儿,溪儿那边已经派丫头过来了,扬言要找你,只怕是已经知道那小畜生不见了。”童清瑶催促道。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了结那小畜生,夫人您先回房,这儿湿气太重,您身子要紧。” 童清瑶略略颔着,环视这空气中都有一股霉味儿的屋子,脸上掠过一抹嫌弃之色,转身离开,回了自个儿的内宅。 后罩房里,李嬷嬷磨刀霍霍向初雪。 初雪被关在特制的铁笼里,前蹄上赫然插着一枚羽箭,暗红的血与它的毛发粘黏,前蹄因中箭而轻颤着,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仍是散放出一抹寒光,纵使被困于囚牢之中,也丝毫没有露出惊惶之色。李嬷嬷看着不由得冷笑两声,为了捉住这只小畜生,夫人可是暗中找了箭术精湛的侍卫出奇不意将它一箭击毙,可这小畜生闪避极快,侍卫连发三箭才射中了它的前蹄,眼瞧着它只是前蹄受伤,李嬷嬷索性让侍卫将初雪带回了夫人的园子里,李嬷嬷要亲手解决掉这个让夫人夜不能寐的小畜生。 第089章 .北息使臣 低低的呜咽声不时传来,初雪虽受了伤,但狼与生俱来的凶狠模样还是让李嬷嬷不敢靠得太近,手中拿着一柄长刀,站在与铁笼相隔几步的距离,手中长刀已探进铁笼,看着初雪只能受死的模样,李嬷嬷冷哼一声,“小畜生,叫你吓唬我,今儿就让你尝尝这刀子的厉害,受死吧你!” 可手中长刀还未触及初雪,只听得“哐当”一声响,身后的门几乎都被踹倒了。 李嬷嬷拿着刀的手一哆嗦,便只见一个红色身影在眼前一晃,双腿就像是被踢断了扑通跪在地上,钻心的疼痛感迅速蔓延,她便哀嚎道:“来人呐,有刺客……”话音未落,她的后颈便被人死死掐着,连喘气都困难之时,只听得秦溪冷声说:“好你个李嬷嬷,上次饶了你一命,你非但不知悔改,今儿竟然把心思动到初雪身上来了,看来上次的教训远远不够,这次你怎么折磨初雪的,我就一一还到你身上!” 秦溪已经看到初雪前蹄上中的箭,此刻初雪见到她来,已经很吃力的站了起来,而那只受伤的腿看在秦溪眼里格外心疼。从地上拾起李嬷嬷掉落的那把刀,秦溪眉目清冷,“都说面慈心善,你好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总该有点慈悲之心,可你却对初雪下此狠手,今日我断然不能饶了你!” 李嬷嬷这才回过神来求饶,“三小姐,冤枉啊,那小畜生不是老奴伤的,老奴不会箭术。” 秦溪冷冷道:“假借别人之手伤人,这种事你做得还少吗?” “三小姐饶命,老奴是奉命行事,是夫人容不下那小畜生才让老奴去抓来的,老奴只是个下人,夫人的命令老奴不敢不从,三小姐你就念在老奴年事已高,饶过老奴这一回吧。”李嬷嬷早就见识过秦溪的身手,如果此时秦溪要一刀了结她的性命都不为过,为了自求保命,她只能把幕后黑手供出来了。 其实就算她不说,秦溪也知道是童清瑶的主意,李嬷嬷就算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去伤初雪,但有了童清瑶的指示那就不一样了。秦溪看着李嬷嬷弃主保命的模样,突然间从怀里拿出精致的小玉瓶,拿出一颗药丸,狠狠掐着李嬷嬷的下颔将药丸送进去,整个动作之快,李嬷嬷完全没反应过来,那药丸就已经被强行的吞下了肚。 李嬷嬷自知不好,忙问:“三小姐,您喂老奴吃的这是什么?” 秦溪凛然一笑,“没什么,不过是自制的穿肠散,若是三日之内不用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死,既然你让初雪受伤,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濒死的感觉。” 李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秦溪打开铁笼去抱初雪的时候,李嬷嬷哭天抢地的求饶声便传来:“三小姐,老奴还不想死,求三小姐赐老奴解药,老奴再也不敢帮夫人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三小姐求求你救救老奴。”虽是身份低微的下人,可无论身份高低贵贱,人总是求生而不是求死,如李嬷嬷这般小心翼翼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更是惜命,此刻被喂下了穿肠毒药,她自然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希望秦溪能赐她一粒解药。(就爱看书网) 秦溪却并不理会,抱着受伤的初雪就要离开,可李嬷嬷情急之下竟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三小姐,老奴知错了,求三小姐饶命,饶命啊……” 秦溪犀利的目光投射过来,声音冷冽,“你既然有胆子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又何必如此贪生怕死?这世间任何事本就是有因果循环的,你做了恶,今日便是你承担后果了。不过,你若是真心悔改,我也不是不愿意给你个机会。” “三小姐尽管吩咐,老奴一定会珍惜机会,只求三小姐留下老奴这贱命一条。” 秦溪眼波流转间皆是无尽深意,“我知道你身为下人也有不得已的时候,这样吧,只要你肯同我一起去爹面前,将你这些年助夫人为虎作怅的那些陈芝麻滥谷子的事都如实说出来,我就给你一颗解药。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罢,你大可以去求夫人,看她有没有办法救你一命。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穿肠散是我手底下一个懂医理的丫头潜心几年研制出来的独特秘方,除她之外没有人能制出解药。而且,你三日之内必要服解药,如若不然,你还是趁早给自己准备后事。况且,你们别以为当年我还年幼什么事都不知道,那年我是怎么溺的水,又是怎么从悬崖坠下去,又是被何人掳走丢弃狼窝的,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李嬷嬷的脸色倾刻间失了血色,煞白得可怕。 秦溪历数当年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她奉夫人亲力亲为去办的?她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况且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府中无人提及过此事,可此刻秦溪却一一道来,李嬷嬷心头一阵发慌,刚要再说什么时,却只见红色身影已然不在屋内了。李嬷嬷无力地跌坐在地,双腿痛得竟是连站起来都不能了。 庭院里不时传来水桃的哀叫声,重重的板子打下去,那可真是疼啊! 虽然打之前折腾了好半晌,此刻也只是才打了那么一小下,她就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唯恐这相府里之人听不见。其实,她是怕自家小姐听不见啊…… 眼看着又一板子要落下来的时候,秦溪抱着前蹄染雪的初雪已经来到院子里,声音虽不大却颇具震憾性,“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水桃热泪盈眶地看向秦溪,可怜巴巴地只说出了两个字:“小姐。” 众丫头婆子见秦溪来了,震惊的震惊,稍微机敏点的便跑去请童清瑶,秦溪行至水桃身边,眼波间流转着一抹愠怒看向立于一旁执棍之人,两人终是心虚,低头唤了声“三小姐”,秦溪将水桃扶起,水桃抚着腚咕噜一句,“小姐你怎么才来?”要是再来晚一点说不定就要皮开肉绽,吃多少红烧肉都补不回来了。.info[](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只是看向初雪时,水桃随即就忘了自己的那点小伤,着急的说:“小姐,您把初雪给我,我给它包扎一下。” 初雪前蹄的箭已被秦溪取下,虽然没有血如泉涌,但也得立刻去医治,但水桃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知道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便拿着自己的丝帕暂时给初雪做一个简单的包扎。 童清瑶已被请了出来,听到丫鬟着急上火的说三小姐来了,她倒还不紧不慢的,可一出来看到初雪那小畜生正让水桃包扎时,脸色一变,看向秦溪之时脸上浮现一抹刻意的笑,“哟,今儿吹的是什么风,溪儿竟来我这儿了,可是来找你这丫头的?这丫头方才过来没规没矩的,我便教教她如何守在相守里的规矩,她挨了打,想必也是学乖巧了,既然你来了,便领回去吧。” 秦溪目光凛冽,“人,我自然是要领回去的,不过我想问夫人一句,初雪本在我园子里好好的,怎么会中了暗箭关在夫人的园子里了呢?” “初雪?你是说这小畜生吧?那会儿我去打清心小筑经过,这小畜生狼性大发竟露出凶相,为免伤及无辜,我不得不把它关起来。虽然这小畜生是溪儿心爱之物,但它毕竟是畜生,而这相府里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若是被它伤着了,恐怕老爷也是怪责下来。当初在西北之时老夫人便说过这狼是心腹之患,不能豢养在府中,如今这小畜生凶相尽露,你若不愿将它关起来,那就只能丢去深山野林,再不然,就干脆杀了,那狼皮颜色着实好看,还能做个狼皮皮袄作御寒之用,这也是极好的。” 童清瑶一言已让秦溪愤怒不已,尤其是最后一句,秦溪杀了她的心都有。 那浓妆艳抹的一张脸,真真是让秦溪厌恶至极。 行至童清瑶面前,两人四目对峙,虽然童清瑶身为当家主母历来都端着一副架子,可是秦溪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已然能凌驾于她之上,半晌,秦溪啐然道:“夫人不喜欢之物便能一杀了之,就如同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之时三番五次派人置我于险境中一般吗?可是我希望夫人明白,我秦溪是不会轻易被你迫害的,而我身边的人哪怕是只小畜生,我都会一一保全。夫人若是希望你的好女儿能顺利与太子成婚,就别再动我身边之物,我秦溪虽一无所长,但要毁一个人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夫人也不想再有人重蹈容儿覆辙是么?” “你!”童清瑶气得浑身发颤,紧咬牙交却只说出了一个字。 这个秦溪真是越发放肆了,她竟然敢威胁她! 可是听她方才话里的意思,难道秦溪已知道当年的那些事是她所为?可是事过境迁,就算她知道又如何?眼下人证物证均没有,她又如何能指证那些事是她所为?童清瑶瞥向那受伤的初雪时,蓦然间一惊,难道,是李嬷嬷说了什么? 还来不及与秦溪再计较,秦溪已带着水桃大摇大摆的走了。 庭院里众人面面相觑,童清瑶看着这群不中用的废物烦闷得很,随口骂了句:“都给我滚下去!”众人这才作鸟兽状散了。 李嬷嬷拖着沉重的双腿过来时,童清瑶正在偏厅里坐着,丫鬟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招致飞来横祸。李嬷嬷还不知庭院里所发生之事,才一跨进门就跪在地,“夫人,是老奴不中用,让三小姐将那小畜生救走了,老奴罪该万死,请夫人责罚。” 童清瑶睥睨眼眸凝视着她,黑瞳里无端就生出一抹骇人精光,只是面色上却不动声色,“此事与你无关,你也受了伤,下去歇着吧。” 李嬷嬷顿时一愣,若是依着夫人的性子,定会责备几句,可是今日为何…… 虽然没揣测到主子的心思,但李嬷嬷还是惴惴不安的下去了,却不知在她身后,童清瑶那双毒辣的眼眸里,分明有掩饰不住的凶残之意。 秦溪带着水桃和初雪回到清心小筑时,水兰和红玉都已经回来了,见到初雪受伤,红玉忙去拿金创药好生照看着,水桃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如实说给水兰和红玉听,两人均是讶异不已。原本以为来到京城之后夫人不会没事来找茬,没想到还是如在西北一般不得安宁,水桃颇为不甘的说:“小姐,今日的事就这样算了么?那李嬷嬷实在可恨,竟然对初雪下此毒手,小姐就该像上次一样打得她满地找牙。” “对付她还毋须我出手,让她们窝里斗岂不是更好?”秦溪淡然一笑。 “原来小姐已经有计划了?”水桃压根都不知道小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半天都未能参透。秦溪并不言明,“略施小计而已,等着看好戏吧。”转而又问向水兰,“方才的事可有惊动爹那边了?” 水兰回:“听外头伺候的人说相爷已经出府了,不在府里。” 秦溪轻应一声,一时无话。 夜深人静,偶有清风微拂之声响于耳畔,星月偶尔明亮,偶尔又被乌云所蔽,星云泯灭之间如同风云色变,沉闷压抑又带着些许隐隐不安。秦溪一身红装坐于庭院里,虽然冬霜露重,但她并未感到凉意,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如遗世独立一般。 叶奕风在晦暗不明的夜色里看到如清风出尘的秦溪时,只想到一句岁月静好。 傲然如松的身姿立于眼前,秦溪淡笑起身,“叶将军。” 叶奕风声音低沉,“我来迟了,让三小姐久候。” “并非你迟了,只是我闲来无事想在这园子里坐坐,我刚热了壶清酒,不如叶将军可否有兴致与秦溪在这娴静的夜里小酌两杯。”秦溪话音方落,便听见叶奕风清朗声音说:“三小姐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只是秦溪方才落坐,但见叶奕风将自己的狐裘斗篷披于秦溪肩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温柔,“夜里冷,小心别着凉。” 秦溪浅浅一笑,将温热的清酒倒入杯中,“在这寒凉之夜喝杯热酒是再合适不过了,我敬叶将军一杯。” 叶奕风举杯同饮,清酒醇香清冽,余温随之入脏腑,使得周身都暖和起来,在这夜里喝上一杯这样的酒,果真是极好的。目光看向眼前端庄秀美的秦溪,叶奕风便说:“七夜说你有要事找我,不知是什么事?” “我听七夜公子说是你在负责调查火莲教在京城生事,故而想当面告诉你,那些火莲教的人并非真正的火莲教,而是我安排的人。”秦溪向来不喜欢坐以待毙,既然火莲教三番两次冲她而来,此后又消声匿迹再无踪迹,这种明知窥视却又不能揪出幕后黑手的感觉实在难熬,所以她才生出一计再逼火莲教现身,没曾想此事是由叶奕风负责,既然往后他是她的夫君,这件事她一定要让他知道。 叶奕风没有明显的震惊,只是平静地问:“这是为何?” 秦溪如实说:“在西北之时就有火莲教之人在我身边出没,后来入京的途中一路都有火莲教人跟随,最后一次我还与火莲教的人交了身,但在那之后火莲教便消失了,我借此一招不过是想引蛇出洞,也是想弄清楚她们为何要出现在秦家人身边,却又没伤害一个人,按传闻来说,这并不是火莲教做事的风格。” “火莲教一向神出鬼没,今日你借火莲教之名逼其现身实在是冒险之举,往后别再做这等引火上身之事。明日我就从将军府调几队影卫来暗中保护你,以防火莲教再来生事。”叶奕风眸色沉沉,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秦溪却翩然一笑,他明知她的身手不需要人保护,可他还是做此安排,为的,不过是一份安心。既然如此,秦溪也不推却了,便说:“那好吧,想必叶将军训出来的影卫必定个个都是高手,往后我倒能安枕无忧了。” 叶奕风面色沉澈,再喝上一杯秦溪亲手温的酒,心头暖意丛生。 风过无痕,月影浮动间,叶奕风说:“太子殿下大婚在即,各国使臣都已陆续前来京城朝贺,不知三小姐可否记得当日西北林间所遇的北息世子?”那日虽上官彻未亮明身份,但叶奕风已在那日之后查明了他的身份。 “当然记得,叶将军大概还不知道,那日之后北息世子来将军府恶人先告状,其后在我去平州之时又领琅琊卫一路跟随,当时我和他身边的段淳风交过手,此人武功极高,当日若不是有三分运气,只怕我未必是他的对手。之后段淳风带着北息世子仓皇而逃,想必是回了北息国,叶将军今日怎么提起他了?难道……” 叶奕风微微颔首,以示与她猜想无误,“北息世子便是北息国派来朝贺太子大婚的使臣。” 第090章 .恶人殒命 如果上官彻作为使臣来大凉朝贺太子大婚的话,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就爱看书网) 秦溪面色如水问道:“北息瑾王如何了?” “历来皇权更迭成王败寇,瑾王病入膏肓已经无法再与北息王抗衡,而上官世子有勇无谋,当瑾王驾鹤西去之时他欲起兵造反,却还没等到起兵之时就被北息王反将一军,北息王以瑾王过世为由将瑾王的军队杀的杀降的降,上官世子眼看形势不予他,为求自保便在北息王面前宣称对父亲密谋之事全然不知情,并断指以明志,上官世子在大殿之上血溅当场,北息王念及他是瑾王家的独子,便留他一条命。上官世子随之对北息王俯首称臣,以表忠心更是自请前来大凉朝贺太子大婚。” 秦溪早已料到上官彻此人乃庸碌之辈,没有足智多谋的瑾王为他出谋划策,他想成其大事难于登天。只是秦溪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不孝寡情薄性之人,能在朝堂之上与亲父撇清关系只求自保,这样的人中极品还真是不多见。 她不由得浅笑一声,叶奕风见此,又说:“我听闻上官世子之前来大凉后容颜尽毁,不知三小姐可有听说过此事?” “自然是知道的,此事是初雪所为。”秦溪如实说。 “原来如此,只是上官世子为人心胸狭隘又睚眦必报,初雪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容颜,只怕他会怀恨在心。此事他自请前来大凉只怕心思并不单纯,三小姐还是小心为妙,能避免与他发生冲突就尽量避免,他是以使臣身份来大凉,若是他在大凉受了伤,便会伤了大凉与北息的和气,虽然北息乃边陲小国,而且与大凉停战议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让你置身于风口浪尖之境。” 叶奕风虽然面色沉澈波澜不惊,但一字一句里皆是处处为秦溪着想,俨然已将她作为自己尤为重要的人看待,听着他的声声嘱咐,秦溪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尽量不给你添乱。不过我不害人,却总有居心叵测之人前来滋事,这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安宁。” 话已至此,秦溪便把今日初雪被掳走受伤之事告诉了叶奕风。 叶奕风问:“初雪伤势如何?” “倒是没有大碍,红玉的医术好得很,我并不担心。不过说到初雪,我觉得也是时候让初雪和烈焰见面了,它们是一母同胞所生的,自从出生后便分开了,过两日等你得空的时候咱们把它们带出府去郊外走走可好?它们是狼,若是长期被豢养在府里便会失去狼的本性,如今它们也长大了,是时候出去自己捕食了。” “自然是好,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三小姐,夜了,我该走了。” 叶奕风说着便起身,虽与她只是短短相处片刻,却有神清气爽之情,再加上温酒暖身,纵使这暗夜寒凉,心头也是暖意一片。秦溪将身上的狐裘斗篷交还于他,借着朦胧夜色看着他清明如星芒的双眸时,声音轻柔,“路上小心。(..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叶奕风微微颔首,目光里闪动着一丝微澜如水波荡漾开来,随即纵身一跃潇洒俊逸的身姿便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一墙之隔的院门外,七夜持剑而立已等候多时,见叶奕风轻盈落地,两人并肩而行离开之后,叶奕风便叮嘱着:“回府之后连夜挑一队身手上乘的影卫来清心小筑,吩咐下去,必须誓死保护三小姐,让她毫发无伤。” 朦胧夜色中,叶奕风箭步如飞,七夜脚步微滞之时已落后于他。 回过神来追上去之时,便说:“属下领命,不过将军,这里可是左相府邸,若是将军府的影卫在此出没被察觉的话,左相大人怕是会对将军有所误解。况且相府守卫森严,三小姐自身也身手不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叶奕风忽地顿下脚步,“守卫森严?”七夜停顿片刻,才觉得自己所言不妥,若是相府真的守卫森严,他们怎么能在清心小筑来去自如呢?叶奕风随即又说:“将军府的影卫如果能轻易被相府的侍卫察觉,那他们也不配成为影卫。” 这一点七夜倒是认同的。 叶府的影卫是他受叶奕风之命亲自训练出来的,每一个影卫都善潜伏,身手敏捷,这些年来叶府在影卫的重重保护下连一只迷途苍蝇都飞不进去,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卫如果被相府的侍卫察觉了,那他们确实也就不配成为将军府的影卫了。七夜默许这一点,但还是多说一句,“将军如此看重三小姐,可是对三小姐用了真心?”自打在西北之时叶奕风以鹰瞵相赠之时,七夜就看出叶奕风对秦溪的重视程度,如此看重一个女子,于叶奕风来说是第一次,这也是让七夜讶异的地方。 叶奕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如水,澄澈的双眸微芒浮动,声音里裹挟着几许难得的柔情,“我与她婚约在身,她便是我的妻,所谓夫妻,自然要真心相待。”或许如今并未有铭心刻骨的深爱,但这一生,他只认定这一人。 七夜跟随叶奕风多年,对他的性情早已知晓,此刻听他一言,便已知他心意,于是沉声说:“属下明白了,从前只知秦家三小姐嚣张泼辣,属下还为将军担忧,如今看来三小姐虽是性情直率刚烈,却也是知进退懂礼数而且才情惊艳一方之人,属下恭喜将军得此良人。” 叶奕风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眼眸里生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意。 相府的李嬷嬷无端失了踪不知去向,童清瑶要和秦语烟随秦相进宫去向皇后请罪,需要李嬷嬷打点事务,不曾想李嬷嬷并不在自己的居所,园子各处都未曾有她的身影,童清瑶只得命府中大管家继续找,为免误了进宫的时辰,她便与秦语烟先行进宫。 李嬷嬷没了踪影的消息在相府里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传言相府里闹鬼,李嬷嬷怕是被鬼魂给收了去,一时间众说纷纭什么猜测都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溪在清心小筑照拂着受伤的初雪,水桃嘀咕着说:“小姐,您说这事儿也太蹊跷了,李嬷嬷怎么好端端的凭空消失了呢?” “凭空消失?这相府虽不比皇宫守卫森严,可是一个下人要不惊动任何人离府也并非易事。李嬷嬷一介老妇又不会武功,而且腿还受了伤,她能消失到哪儿去?这相府后院不是有几间空置的屋子平日里没什么人去么,你去跟管家说说,让他派人去那边找一找,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秦溪早知童清瑶不会坐视不理的,那日她在童清瑶面前故露口风,目的就是要让她们主仆二人反目,眼下李嬷嬷不见踪影,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半个时辰之后,水桃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小姐,李嬷嬷找到了,就在小姐所说的后院!” “是生是死?”秦溪直截了当地问。 “死了……那园子里有一口弃用的井,但井里还有水,李嬷嬷怕是失足落下去淹死的。”水桃没看到那副惨状,只是在向管家打听的时候听说的,虽没亲眼所见,但溺毙之人模样肯定不大好看,水桃想想都有点儿后怕。 秦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水桃只觉得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 “对,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人宰杀成为让人垂诞欲滴的美味佳肴。” “小姐,您是在骂奴婢笨么?”水桃讷讷地问。 “恭喜你,你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李嬷嬷是什么人?她可是夫人面前的大红人,她在夫人面前当差除了夫人亲自要她办的事之外,她都是指使旁人干的,你说,她没事跑去后院井边做什么?又怎么会不小心失足落下去淹死?”秦溪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丫头的食量与她的智商明显的不成正比,真不知道这丫头若是在别处当差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秦溪连连摇头,直叹朽木不可雕也。 水桃这才恍然大悟,“小姐,您是说李嬷嬷是被人所害?” 秦溪重重叹息一声,“我总该知道,你这智商是硬伤,无论怎么点化都是于事无补。” 水桃为自己的笨拙默哀,哎,为什么她就不能像水兰和红玉一样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呢?难道是因为红烧肉吃多了油水太足所以变笨了?憨憨一笑,水桃说:“只有奴婢笨才能更加彰显小姐聪慧无比啊。” 秦溪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末了,说:“你去暗地里打听一下,看夫人身边除了李嬷嬷之外还少了什么人。” 水桃应声后便去了,一刻钟后来回:“小姐,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个叫阿香的丫头今日一早就被夫人打发出府了,阿香不是咱们从西北带来的,只因在夫人身边当差还算伶俐,前日夫人将府里那二十余人打发出去的时候独留了下她。今日阿香说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探亲,夫人便赏了些银子打发她出府了。” 秦溪神情一凝,“你可打听到她家乡在何处?” “不远,就在京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水桃为自个儿聪明了一回高兴不已。 “那你和水桃走一趟,将她带回来,但不可惊动府中任何人,明白么?” 水桃虽脑袋瓜子不够灵光,但只要是秦溪交待的任务必定会完成妥当,此刻见她神情凝肃,水桃便应承道:“是,奴婢这就和水兰去追。” 秦溪没回话,只是扬了扬手,水桃便即刻去了。 府中溺毙了一个嬷嬷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秦相才从宫里回府,管家就将此事如实回禀,同行的童清瑶听罢大吃一惊,随即一副哀叹模样,“李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腿脚还算灵活,若不是被溪儿打伤了,也不会失足落入井里,老爷,李嬷嬷在妾身身边伺候多年,如今竟死得如此凄凉,还望老爷能体恤她忠心多年的份上,让妾身厚葬了她吧。” 秦相脸色凝肃,听到她说李嬷嬷是因被秦溪打伤才落得如此下场,便说:“就依你所言,此事你去安排吧。” 秦相因有事务要忙,便先行离开。 待他一走,童清瑶脸上的凄哀尽收,只是不明就理的秦语烟还好言相劝道:“娘,忧虑伤身,您别太难过。” 童清瑶却厉色相向,“烟儿,为娘没事,只是问你一句,方才入宫你与太子相见,太子待你如何?”她们备了厚礼去向皇后请罪,那日金簪之事虽然皇后并未怪责下来,可今日面见皇后之时,皇后明显的待她们异常冷淡,才说了两句话便以头痛为由打发了她们,而太子刚巧去向皇后请安,于是太子便与秦语烟在花园里走了走,之后匆匆离宫,童清瑶还未来得及问秦语烟与太子相处的境况。 问及此处,秦语烟的脸色有莫名难言之隐,一瞬间的尴尬掠过,她故露笑意,“娘,太子殿下待烟儿甚好,娘不必担心。”其实在短短相处的时间里,太子并未正眼瞧她一眼,秦语烟出于女子的矜持始终只是垂眸不敢看他,两人默然无语相对无言,就如同陌生人一般,连儿时见面时的情形也未谈及,后来太子面色不悦,托辞要去向太后请安便匆匆离去,秦语烟望着他孤傲清冷的背影,心里难受得紧,百般滋味却也只得自己受着,别无他法。 童清瑶如释重负,“那就好,虽说皇后对你颇有微词,可只要太子心中有你便足矣。” 秦语烟微颔首,垂眸隐去瞳中哀怨之色。 戌时三刻,秦相在书房处理政务之时,管家来报:“老爷,三小姐说有要事让老爷去前厅一趟,而且还召集了众人一同前往。” 秦相放下手中之笔,问了句:“溪儿可有说何事?” “三小姐只说与李嬷嬷失足溺毙一事有关。” 难道李嬷嬷落水一事还另有隐情?对此事秦相并未过多去纠察,只因他全力将心思放于政务之中,府中事宜他实在是分不开身。可此事若真有隐情的话,他必定要了解清楚,虽说死的是府中下人,但那也是一条人命,便起身往前厅而去。 前厅该到的人都到齐了,除了童清瑶和秦语烟,还有从西北带来的两位姨娘,从来都在府里无立足之地的两位姨娘见如此阵势都有些惶惶不安,她们入秦府多年,夫人童清瑶是什么秉性她们都是知道的,她们在秦府也不求什么,但求能安稳度过此生便足矣,不争,亦不显,多年来就跟没这两人似的。 秦相身着紫檀袍服落座之时,两位姨娘皆福身叫了声“老爷”,秦相瞥了一眼,目光落在秦溪身上,“溪儿,你将众人召集在此,说是有李嬷嬷失足之事要说,难道这之中可有什么隐情?” 秦溪一身红装,眉眼清隽如画,“爹,李嬷嬷并非失足落水,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荒谬,李嬷嬷为人安守本份,何人要蓄意谋害她?”童清瑶目光灼灼,正色看向秦相,“老爷,妾身早就说过,李嬷嬷是因为溪儿将她双腿打伤才失足跌入井里,若真要说有人害了李嬷嬷,那也是溪儿所为!”这一招顺手推舟可真是高明,童清瑶执意将李嬷嬷的死归绺于秦溪,就是要让秦相对她心生芥蒂,自从入京之后,秦相对秦溪的态度转变童清瑶一一看在眼里,若再如此下去,只怕秦溪在这府里是越发得势了,以她嫡女的身份,又有老爷看重,她就更不会把她这个夫人放在眼里,童清瑶可是绝不能让形势逆转。 受她指责,秦溪并不怒,只是看向童清瑶的眼瞳里多了几分深意,“李嬷嬷是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儿,李嬷嬷过世了,夫人非但看不出一丝哀凄之色,更没有对此事多做调查,依照夫人的性情,身边的人发生了意外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可此次却草草了事,难道,是夫人心虚了?” “一派胡言!老爷,你可得为妾身做主,妾身怎么可能做这种出格之事?我自知这些年来与溪儿不睦,溪儿对我一直耿耿于怀事事针对于我,平日里那些事情我也不与她计较了,可此次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老爷可要还妾身一个清白,妾身万不可平白无故的背上这种恶名!”童清瑶一副百般委屈的模样,眼眸里更是有晶莹的泪珠在涌动,就好像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似的。 秦相见状,便说:“溪儿,凡事都要调查清楚,我不会偏袒谁,但也不会让任何人蒙冤,既然你请我来,想必是把此事调查了一番,如果你有何证据就拿出来,你说李嬷嬷是被人蓄谋陷害的,那么,你可知凶手是谁?” 秦溪目光流转之间看向童清瑶,朗声回:“溪儿自然是有证据才请爹来主持公道的,谋害李嬷嬷的凶手溪儿已命人捉了回来,正是今早离府在夫人园子里伺候的阿香。” 第091章 .大快人心 骤然听得阿香的名字,童清瑶脸上闪过一抹异样之色,但稍纵即逝,随后便仍是一副端肃的模样。可虽如此,她那小小的异常还是悉数落入秦溪眼中,秦溪并未言明,只是不动声色地立于原地。 秦相听罢,沉声说:“既然如此,就将阿香带上来。” 秦溪手势一个示意,只见阿香在水兰和水桃的押解下已来到厅堂之中,求救的目光落在童清瑶身上,可童清瑶却只是冷冷转过脸去,无视她的求助。阿香心头一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呼道:“相爷饶命,相爷饶命……” 秦相正色质问:“可是你谋害了李嬷嬷?”阿香垂着头不敢说话,只是一味地跪着,身子发颤看似十分惧怕的模样,秦相一怒之下拍案道:“抬起头来回本相的话,我问你,你为何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在相府里谋害人命?李嬷嬷来京不过数日,与你有何仇怨让你痛下杀手?快说!” 趴在地上的阿香浑身打了个激灵,“相爷饶命,奴婢与李嬷嬷无仇无怨。” “既然无仇无怨?你为何加害李嬷嬷?” “奴婢……”阿香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坐于一侧的童清瑶,一张脸上写满了犹豫不决,此时只听得童清瑶冷声道:“老爷问你话,你就如实回答,别以为你是在我园子里当差的人我就会包庇纵容。你若胆敢欺瞒老爷,不但要治你的罪,就是把你的家人宗亲一并治罪都不为过!”言下之意,你如果敢将本夫人供出来,本夫人就让你家人死于非命! 此言一出,本还犹豫不决的阿香忽然间就豁然开朗,脸上的神色却是一改之前的惧怕惶惑,而是释然轻松。再看向秦相时,只听她说:“回禀相爷,自从相爷入住相府之后,奴婢便留在夫人园子里当差,平日里听李嬷嬷差遣力事,与李嬷嬷并无仇怨,奴婢之所以要将李嬷嬷推入井中,是因为夫人答应奴婢,若是在出府之前能帮夫人除掉李嬷嬷,夫人便赏奴婢黄金百两……” “一派胡言!”还未等阿香说完,童清瑶就拍案而起,杏目圆瞪道:“好你个阿香,你究竟是受谁指使来诬陷于我?老爷,您千万不可听信她一面之词,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老爷何需听信这等卑贱下人之词?想来她定是因为平日妾身对她们管教甚严而怀恨在心,才与人合谋要陷妾身于不义,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童清瑶以为方才威胁她的话会奏效,谁料阿香竟然毫不犹豫将她供了出来,她就不怕她把她的家人碎尸万段?在她决意用阿香之时,就是看中她识时务知进退,一心为家里父母及弟妹筹谋,可这丫头竟然在关键时刻出卖她,她童清瑶怎么就看走眼了呢? 秦相显然也没料到阿香直指幕后黑手是童清瑶,看到童清瑶勃然变色恼羞成怒,说:“我自会调查清楚,你不必动怒,且听她还有何说辞。阿香,我再问你,你可知李嬷嬷是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她一向持厚稳重,深得夫人倚重,夫人身边的事务皆是由她料理,但你直言是受夫人指使加害于李嬷嬷,夫人有何缘由要害李嬷嬷呢?” 阿香并不看童清瑶,只是垂着眸回:“夫人怀疑李嬷嬷出卖了她。” “因为何事?”秦相追问之时,童清瑶的脸色已经异常阴郁,就连坐在她身边的秦语烟也担心地看着这一幕,她虽知母亲并非大善之人,却也该不是害人性命者,若阿香执意要诬陷于母亲,母亲又该如何自救呢? 阿香并未顾虑,而是一咕脑儿的和盘托出,“细节之处奴婢并不知,只是知道李嬷嬷奉夫人之命去三小姐园中将那只红狼捉了来,之后三小姐来救红狼之时打伤了李嬷嬷,李嬷嬷便心神不宁惴惴不安,奴婢偶然之中听到李嬷嬷独自嘀咕说若是不将夫人往年加害三小姐之事告发出来,怕三小姐不会放过她,又说若是向相爷说出当年主谋是夫人,唯恐夫人又会加害于她,她一时失了分寸连奴婢偷听到了也并未可知。事后奴婢为了向夫人邀功便将此事告知夫人,夫人便以百两黄金承诺,让奴婢除掉李嬷嬷,便打发奴婢出府与家人团聚。奴婢家中一贫如洗,为了让父母弟妹能过上好日子,奴婢便蒙了心智趁夜将李嬷嬷骗至后院井旁,趁她不备将她推了下去。” 童清瑶终是忍无可忍:“血口喷人,你这个小蹄子分明是与人合谋诬陷于我,此刻却颠倒是非黑白,来人,家法伺候。” “慢着。”秦相冷喝一声,深邃眼眸看向童清瑶时掠过一抹流光,“阿香,你说,你偷听到夫人当年指使李嬷嬷加害三小姐?” “是,奴婢亲耳听见的。” 秦相目光悠远,不由想起幼时的秦溪的确是命运多舛几次三番差点殒命,而那时候的他驻守边疆带兵征战,留在府中的时候少之又少,这些事也只是事后听府中总管夏逸说起,又见秦溪无恙,他也并未放在心上。虽说这些年来对她疏于照拂,他对她再冷漠疏离,她却始终是他的亲生骨肉,是她母亲拿命换来的,若是有人存心加害于她,他又怎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呢? 自始至终,秦溪都处变不惊的立于一侧,面色沉静,无悲无喜。 秦相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仿佛跨越时光流转,那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翻涌,目光看向秦溪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伤感,“溪儿,你可曾记得你幼时所经历的那些劫难?” 秦溪说:“自然铭记于心,溪儿记得三岁时从平州回梁城的那一年,在府中荷花池边玩耍时,有人趁我不备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害我之人以为我年幼不识水性,却没料想到我在平州之时便已熟识水性,故而逃过一劫。五岁那年,我与府中众人一同随夫人春郊远游,有人故意用小兔子引我至悬崖边将我推落悬崖,可得上苍保佑我被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棵树上,又幸得一仙风道风的世外高人所救,高人见我与他有缘便收我为徒,此次便跟随他习武,练得一身保护自己的本领……”其实她并未被高人所救,她只是需要借此说明自己一身武学从何而来。[就爱读书] 秦相听罢,重重叹息一声,“那么溪儿当时可有看清究竟是否是李嬷嬷所为?” “溪儿当时年幼,并未看得清明,只是那日去救初雪时在李嬷嬷面前故露口风以作试探,都说兵不厌诈,但李嬷嬷显然是恶事做多了心虚使然。后来我又在夫人面前说出我已知道当年事情真相,夫人之心虚与李嬷嬷不谋而合,这大概就是夫人为何指使阿香去谋害李嬷嬷的真正原由了。”秦溪如秋水盈盈的眼眸看向童清瑶,那波光浮动的双瞳里分明有志在必得之势。 童清瑶却矢口否认,“老爷,依妾身之见,分明是溪儿对妾身将红狼关起来一事怀恨在心,与阿香暗中勾结中伤妾身。再说那陈年旧事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溪儿如今提及究竟是何居心?如今溪儿还把自己年幼时所经历的灾劫都算在妾身头上,妾身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阿香,你说夫人指使你,你可有凭证?”秦相无视童清瑶之言,神情冷冽。 “奴婢有一物可作为凭证。”阿香说着便打开了随身包袱,她从包袱里拿金灿灿的百两黄金,又将一个红布包打开,“这是夫人最为喜爱的点翠嵌红宝石发钗,夫人打发奴婢出府之时将发钗赏给了奴婢,说奴婢办事干净利落,这是额外的赏赐。” 阿香手中拿着的光彩夺目栩栩如生的点翠发钗一出,童清瑶只觉得浑身一软,却还是强辨道:“今早我便发现这发钗不见了,原来竟是被你偷去来做诬陷我之用!” “奴婢不是夫人近身伺婢,只是外间打扫的丫头,又如何能入夫人房中偷得此物?” 秦溪接过话头说:“这点翠发钗一向是夫人引以为傲之物,为何发钗不见了夫人竟不追究也不张扬,这实在与夫人脾性不合。夫人该知道,善恶终有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么?” 童清瑶狠狠剜她一眼,转而向秦相说明,“老爷,是溪儿和阿香合谋要诬陷妾身……” “住口!”秦相厉声打断她的话,如深潭一般的眼眸里散放着锐利的光芒,“来人,将阿香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接近她分毫!” 门外侍卫闻声而来,将阿香带下去,只见她面如死灰,再无半点求生意志。 童清瑶遥望向秦相,却只听得始终沉默的秦语烟说:“爹,就如娘所言,此事也不能仅凭阿香一面之词便认定她所说的全部是实情,娘这些年来勤恳持家,照拂府中兄妹多人,虽对溪儿不似亲生母女般亲近,但咱们兄妹有的溪儿都有,这些年娘并未苛待过溪儿,更不会去谋害溪儿,还请父亲明察,还娘一个清白。” 秦语烟已看清眼前形势,她与太子大婚在即,如果此时母亲声誉有损,她也势必会受影响,皇后和太子本就对她们母女二人已有成见,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她这个太子妃只怕一嫁入太子府就会受冷遇,故而这个时候她一定要维护母亲。 其实秦相心中已有论断,看着秦语烟为童清瑶求情,又看一眼秦溪安之若素之象,沉声说:“五日之后便是烟儿出阁之日,这几日府中所有人等都要听命于夫人,全力协助夫人打理烟儿婚嫁事宜。待烟儿出阁后,夫人便将府中事宜交由芸娘打理,夫人为秦府上下操持多年劳心劳力,如今也该是时候卸下重担了,往后夫人便在凝香阁理佛静思,守斋焚香为秦府祈福祝祷,俗尘烦忧之事皆不可前去打扰,否则休怪本相重罚。” “老爷,您不能这么做。”这样的决定童清瑶怎能接受?这就好比将她打入冷宫了啊! “爹,您不能把娘关起来,娘与您多年夫妻,将府中上下照顾得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墨儿还年幼,需要娘亲照顾,若是您让娘焚香斋戒,墨儿再也见不到娘,他该多难过?爹,求您网开一面,不要这样对娘……”秦语烟跪地为童清瑶求情,眼下祖母不在身边,她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拿墨儿说事。 可是秦相却说:“溪儿自打出生便没了娘不也好好的吗?墨儿若是跟在心术不正只知阴谋算计人身边长大,只会让墨儿也成为无所不用其极之人。此事不容再求情,若是谁再求情,一并去凝香阁静思。墨儿从今日起便寄养在芸娘园子里,没有本相的允许,绝不许墨儿与夫人相见。” 童清瑶只觉双腿不稳,整个人如同崩溃一般,却又露出无比哀怨失望之色,“老爷,您说妾身是心术不正只知阴谋算计之人?这些年我待老爷之心日月可鉴,我为秦家诞下这几个孩子,悉心照顾老夫人,对老爷更是体贴周全,今日老爷一句话就将我这些年所做所为悉数抹杀,老爷要听信溪儿之言认定妾身是大奸大恶之人,妾身百口莫辨。老爷要妾身去凝香阁斋戒静思,妾身并无怨言。可是老爷要将墨儿交给芸娘抚养,妾身万万不服,那芸娘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姨娘,她凭什么抚养我的墨儿?她不配!” 被点名道姓挖苦讽刺,在堂前早已起身侍立的芸娘脸色已是一阵青一阵白,垂眸不敢言语半句。身为秦府里被漠视已久的姨娘,芸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处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之上,她深知童清瑶为人,此刻就算秦相要把墨儿交给她抚养,她也不敢,毕竟童清瑶还是夫人,有秦家长子和秦语烟这个准太子妃在,童清瑶翻身之时指日可待,若是如今她抚养墨儿,待童清瑶翻身之日恐怕她死得比李嬷嬷还惨,她只求保命不求其他,于是怯怯地开口:“老爷,妾身向来身子虚弱,平日里已是自顾不暇,若是由妾身抚养小少爷,只怕疏漏怠慢了小少爷,况且二小姐说得极是,小少爷还年幼,离不开亲母,烦请老爷三思。” “都给我住口,我已说过此事不容求情,你若再多说一句,这相府你也就不必再留了!”秦相勃然大怒,疾言厉色之后便拂袖而去,童清瑶之事,俨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厅堂一如往昔端肃华贵,此刻却被愁云惨雾笼罩,多了几分哀怨之色。 童清瑶疾目向秦溪,往日凌厉的眸子仿佛一瞬间星芒全无,只空留满腹怨忿之意无处发泄。秦溪并无可惧,目光灼灼与其相望,童清瑶终是一句话都未说,步履略为踉跄的转身离开。秦语烟略带责备的神情望了她一眼,终究也是一言未发,扶着颓丧的童清瑶离开。秦溪离开之时,与芸娘有过短暂的视线交汇,随即也走了。 回到清心小筑,水桃声音轻盈,连笑容都明亮了几分,“小姐,奴婢真不敢相信今日之事是真的,怎的像发梦魇一般呢?这些年夫人明里暗里的不知做了多少坏事,如今被相爷罚至凝香阁静思,真是大快这心。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夫人有今日的下场可都是她自作自受。小姐略施小计就让夫人受罚,往后更没有人敢加害小姐了,小姐您太聪明了,奴婢对您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偏要闯进来,既然她存心找死,我当然得成全她。”况且她若是一忍再忍,只会让童清瑶更加肆无忌惮,事到如今,也该是灭她气焰的时候了。转而她又说:“阿香的家人可安顿好了?” “红玉去安顿阿香的家人了,这会儿可能正送她们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呢。” “他们从今往后只能远走他乡了,若是阿香不起贪念,他们一家人还能相聚做些清淡安稳的日子,人心,切不可贪婪,否则终将走向不归路。嘱咐过红玉没有,让她多给她家人一些银两。” “已经吩咐了,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知道夫人会以阿香的亲人做要挟,在抓回阿香的时候告诉她还想以一人之力将这件事扛下来,可是小姐告诉她夫人不会放过她的家人时她虽犹豫了,却并未做出决定。在厅堂时她大抵是听出了夫人话里的端倪,又知道小姐已经将她的家人保护起来了,故而才决定将实情和盘托出,让相爷看清了夫人的真面目。” “好了,有功夫在我这儿磨嘴皮子,还不如去院里练功。” 水桃俏皮地吐吐舌,“是,奴婢这就去练功。” 秦溪方才清静下来,却只听得有小丫鬟来通传,“小姐,芸姨娘在园子外候着,说是有急事要与小姐相商。” 第092章 .风声鹤唳 秦溪目光清浅看着手中书卷,听闻丫鬟的话并不抬头,只是轻声说:“去回芸姨娘,就说我乏了身体有些不适不宜见客,不过你替我代句话给她,静心则专,静思则通,静居则安,静默则熟,万籁俱静,心始归一。[就爱读书]她不是愚笨之人,会明白其中所指的。” 丫鬟一副谨慎的模样,“是,奴婢这就去回芸姨娘。” 恰逢水兰进来奉茶,见秦溪捧着书卷并无要事可做,便多嘴问一句:“小姐为何不见芸姨娘?今日相爷已经将府中事宜交由芸姨娘打理,看来大有扶植芸姨娘之意,此时芸姨娘来见小姐必是看清如今府中形势来讨好小姐的,小姐何不给她几分薄面顺了她的意呢?” 秦溪放下手中书卷,精巧的青花瓷杯端在手中,鼻尖有清茶的淡淡芬芳萦绕流动,秦溪浅酌一口,竟发现平日里喝的清茶竟然沁香甘冽,饮后唇齿留香,仿佛有如高山流水般的惬意之感,她不免讶异地问:“这茶怎么与平里的不一样了?” “小姐真是厉害,只是浅酌一口便知这茶与以往不同。这茶是用前两日七夜公子送来的高山雪地的清泉烹制而成的,七夜公子说是奉叶将军之命送来的,叶将军说小姐喜欢甘冽清香的清茶,若是用高山雪地的泉水烹制出来更能将清茶之幽香悉数散发,由此烹制的茶自然暗香浮动回味无穷,叶将军可真是有心之人,想那高山雪地在北方极寒之地,寻常人还未能到达高山雪地之境便因极寒而折返,或是冻死在半途。可叶将军竟然还能采得高山雪地之巅的清泉,叶将军真是大凉第一勇士,无人能敌。” 水兰已经把叶奕风夸得此人只应天上有了,秦溪莞尔一笑,“他确实有心了。(就爱看书网)” 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注意到她的喜好,也只有叶奕风一人了。 水兰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最重要的,是叶将军只对小姐一人有心,这才是最为可贵的呢。今日奴婢听府中的下人们议论,说太子殿下虽到现在都未娶太子妃,可太子府中侧室小妾通房已有数人,几日之后二小姐嫁入太子府说不定就要被淹在醋缸里了,和太子殿下相比,叶将军一心只为小姐,且还向皇上请奏过永不纳妾,叶将军如此重情重义,太子殿下就算再尊贵也不比叶将军之心,小姐说是么?” 回想当初在西北秦府之时,叶奕风在秦语烟和秦容面前表明自己永不纳妾之心,秦溪脸上就浮动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生在这个朝代,她并未奢求过她的夫君专情于她一人,然而当她所遇之人在订亲之初便向她明志此生不纳妾,她便觉得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至少往后的日子她不用在争风吃醋中度过,若有可能,她仍希望像在西北一样拥有绝对的自由,想自己想做的事,至于别的,她已无所求了。 目光凝视着杯中清亮明艳的茶,低声说:“你看这清茶,还是原来的茶叶,只是换了一种水来烹制,香味与口感便截然不同。做人亦是如此,寻常看似普通近乎能被人无视的人,只要将身边环境置换,平凡之人亦能成就大事,锋芒尽显,如暗夜里被乌云所遮之星光,只待清风将乌云吹散,星云便能散放出最耀眼璀璨的星芒,纵使月光再皎洁,也无法遮挡住星光的辉泽。” 水兰若有所思地回:“小姐可是说芸姨娘?” “你可曾记得芸姨娘进府有多少个年头了?”秦溪问。 “奴婢记得有七年了。” “七年,一个青春妙龄女子能有多少个七年?夫人身为当家主母对府中姨娘向来管教甚严,甚至说是极为严苛。芸娘在府中这些年虽未能分得多少宠爱,却也是极少被夫人责罚,你可知是为何?”秦溪虽从未与府中姨娘结交过,却并非不知其中之事,有些事情她不说,只是事不关己罢了。 水兰摇了摇头:“奴婢无知,还望小姐明言。” 秦溪笑如春风,“芸姨娘虽无过人姿色,却也是小家碧玉清秀温婉,这样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女子最能引得男子倾心。可这些年来她并未无所不用其极去讨爹的欢心,而是时常借故避开爹,哪怕几个月不得见爹一面也无怨言,只是一味敛自身锋芒,如一株隐于百花丛中的粉荷,只在隐蔽的角落里吐露纷芳,从不与百花争宠,夫人每每让她所做之事都能尽力做到最好且不邀功,如此方能安然度过了这七年。一个人,一忍便是七年,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可芸姨娘却做到了,就单凭这份气度,也不是夫人能与之相较的。” “小姐的意思是说,芸姨娘会将夫人之位取而代之?” “倒也未必,她至今未有所出,而夫人之子是现今西北的大将军,夫人之女即将成为太子妃,为顾全太子妃的颜面,爹自然也会顾全夫人的颜面。只是夫人往后也只是一个虚名罢了,若是太子妃深得皇上皇后欢喜,或许有朝一日能封夫人为诰命夫人,那也是她翻身之时,不过依照现在情势看来,夫人和太子妃已然让皇后不悦,夫人翻身之日只怕无望了,到时顶多只是顶着太子妃之母头衔。至于芸娘,她必定会在爹的倾心相助之下为自己谋条出路,说不定会深得爹欢心,从此得势了。” “既然如此,小姐今日不见她岂不是让她心生记恨?”水兰担心着。 秦溪翩然一笑,并不当回事,“她记恨我做什么?今日我是这府中的三小姐,半年后我便出阁嫁入将军府,她并非像夫人那般愚笨之人,又怎会与我为难?今日我不见她,一来是我不愿被夫人说我与芸姨娘合谋陷害她,你也知道夫人的为人,只要能为自己洗脱嫌疑,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颠倒是非黑白之事她做得还少吗?其二,我确实没有与芸姨娘见面的必要,凭她能隐忍多年就能看出她并非心慈面善之辈,对于如此城府之深的人,我还是避而远之,眼不见为净。” 听此一言,水兰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小姐心细,思及其中权衡利弊。奴婢听完小姐之言,仿佛也觉得芸姨娘这些年来还真是小心翼翼从不露破绽,不像那芳姨娘隔三岔五便被夫人责罚。此人果真是步步为盈不露痕迹,小姐不见她就是了,若是见了她,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你既已明白其中之意,往后她若是再来,就把她打发了。” “是,奴婢会交待下去的,小姐请放心。” 秦溪在府中休生养性了两日,实在乏闷之时,七夜便来传了口信,说叶奕风约秦溪次日去京郊远游,这是秦溪与叶奕风相约之事,他们曾约好要带初雪烈焰去林中捕食。 次日卯时,秦溪便带着初雪出了府。 晨曦微露,远山薄雾如隐约的幕帘一般将天地笼罩其中,飘缈如轻纱梦幻,山林间格外静谧,目及之处高峰肃立,山峦如海浪般连绵起伏,似乎漫延着与天相接。而当晨光微露时之时,袅袅薄雾如仙云般逐渐消散,灰白的天际被晨光染得通红,炽热美艳又让人觉得暖意丛生。叶奕风与秦溪比肩而立,看着初升朝阳锦绣清隽,叶奕风颇有感慨的说,“这是我与三小姐初次同观日出之象,朝阳喻意希望光芒,是光明似锦之兆,能与三小姐一睹这美景,定能让我铭记此生。” 秦溪仍是一身红衣,在朝阳清辉之中犹显得清丽淡雅气若幽兰,目光看向林间奔跑的初雪烈焰,声音盈盈婉转清脆动人,“能与叶将军一同欣赏这美景,也是秦溪之幸。我已收到叶将军送来的高山雪地之泉水,此泉极难寻获,相传只有宫里皇上皇后才有幸能以高山雪地泉水来烹制,叶将军如此厚礼,秦溪铭感五内,在此谢过将军了。” 叶奕风目光凝凝,线条坚毅的脸颊上浮现出浅淡笑意,“往后三小姐叫我奕风便可,至于高山雪地之清泉,几年前我有幸到过高山雪地之巅,偶然之间寻到了那一眼极为隐蔽的清泉,便带回一些回宫献给皇上。皇上估念便这清泉极难寻获,便让我留了一些自用。我对饮茶之道向来不讲究,只是见三小姐喜饮清茶,便让七夜将清泉水送了过去,三小姐若是中意,待日后有机会再去高山雪地时,再带一些回来送予三小姐。” 秦溪却摇头,“这高山雪地清泉虽好,却不及你的的安危来得要紧。” 虽只是简单一句话,却让叶奕风心头一暖,两人四目相视,眼波之间流转着些许微澜之意,清风拂过耳畔之际,便只见初雪烈焰一前一后正从林间飞奔前来,而林间群鸟惊鸣风声鹤唳,仿佛一股隐隐而来的异动正要悉数尽发。 第093章 .狭路相逢 一时间尘土飞扬落叶萧萧,透过如帘幕般的沙尘可隐隐察觉有马队正快速前行,而初雪烈焰口中叼着捕猎的小兔松鼠已来到眼前,滚滚而来的风卷拂衣袂,叶奕风以身挡在秦溪身前,声音沉如水,“此异动非比寻常,三小姐小心。” 秦溪不慌不惧,轻应一声与他一样警惕应对。 在远处等候的七夜水兰等人听闻策马之声已来到他们身后,七夜面色凝肃,一手握住剑柄随时准备应战。水兰水桃等人亦是屏息以待,看着远方那一团如沸腾暗云一般的风尘由远及近,已经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马队有数十人之多,为首一黑一妃两个飘逸飒飒的身影尤为显眼。 待来人身影越来越清明之时,叶奕风与秦溪二人眼神交汇,不知不觉间脸上竟都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骏马一声长蹄,马队便在秦溪他们所立的山坡下停伫。 黑色良驹上半边脸戴着黑面罩只余半张脸的人不是上官彻又是谁?原本眉目如画的他戴着黑面罩,只能看清另半张还算皙白如常的脸,而那双眼眸里流露出来忿恨之意,纵使是相隔甚远,秦溪也悉数感受到了。他身后同样一身黑衣的段淳风此刻也正以同样的眼神盯着秦溪,只是秦溪的目光却落在一身妃衣长发如墨的女子身上,她身上并无过多的装饰,一身妃衣给人澄澈透明之感,乌发如墨般在肩头随清风飘缈,薄施粉黛,秀眉如柳,额间轻点朱红娇媚动人,如漆星眸却掠过秦溪直接落在叶奕风身上,唇角一抹有意无意的笑意味悠长,似有不可言明之意。 这看似不以为意的一瞥看在秦溪眼里,秦溪却不动声色,只是默然而立。 上官彻一行下马之时,叶奕风也率众走过去,作拱手礼声音醇厚,“上官世子好雅兴,昨夜才到京城,今日便来京郊策马扬鞭好不威风,不知上官世子可有入宫觐见皇上?”言下之意你既然入了京,不在第一时间去见皇上,偏偏来这京郊林间做什么? 上官彻面色阴沉,纵使看不见那面罩之下的脸,也能想象出是何等可怖之色。(就爱看书网) 他并不回叶奕风的话,或者,叶奕风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如深潭般泛着幽冷寒光的眼眸看向秦溪,几乎能听出他话语里咬牙切齿之意,“本世子想何时入宫见大凉皇帝那是本世子的事,你虽是铁骑大将军兼护国公,本世子的事却轮不到你多管闲事。这京郊树林本世子想来就来,那林中之物本世子想猎便猎,那两个小畜生若不是擅逃,早已成为本世子箭下猎物。今日让它们逃过一劫,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目光落在秦溪裙裾旁蹿动的初雪身上,上官彻恨不得抽它的筋喝它的血,将它碎尸万段! 七夜见上官彻如此嚣张,冷声说:“上官世子初来大凉,恐怕还不知道这两头红狼乃是叶将军和秦三小姐豢养之物,这林间任何珍禽猛兽世子都可猎,唯这红狼并非世子可猎之物。” “将军又如何?秦家三小姐又如何?本世子如今是北息使臣,如今大凉与北息两国和睦,大凉皇帝更有意让两国结秦晋之好,大凉皇帝如此重视两国邦交,对本世子必定也要礼让三分,不过区区两个小畜生,大凉皇帝一纸令下无论是谁豢养的都要给本世子双手呈上。”上官彻态度之嚣张,言词之无礼,让在场人都十分厌恶。 一直未言语的秦溪却忽而一笑,抬头看一眼澄澈晴空,盈声道:“这青天白日的,上官世子就开始做梦了,看来世子还真是病得不轻呢。” 秦溪一言惹得身后人都露出几分笑意,秦溪从来都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面,前一次与上官彻的几次相对时已然让他领教了。(..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今次与上次不同,以前的上官彻心浮气躁,被秦溪羞辱便恼羞成怒鲁莽冲动。可今日的上官彻被秦溪当众以示他白日做梦之后,非但没有失分寸的破口大骂,而是阴狠忿然的凝视着她,说:“本世子不与一介女流之辈争一时口舌之快,欢珑,我们走。”被唤欢珑的便是他身边的妃衣女子,只见她翩然一笑,香娇玉嫩的秀颜堪比花娇,眼波流转之间有意无意看了秦溪一眼,随即便跃然马上与上官彻策马而去。 秦溪目光灼灼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脸色却异常凝重。 自始至终欢珑都未曾言语,她只是肃静地立于一旁,浑身却散发出不可小觑的气势,浑然天成傲然出尘的凛然之气漠视眼前一切,唯独对叶奕风却例外。从她临去一瞥的眼眸里,秦溪更是看出欢珑对她莫名的敌意。秦溪是女子,而且观人入微,她的直觉向来精准,待上官彻一行已消失在视线里,她才问身旁的叶奕风,“上官彻身边名唤欢珑的女子,你可认识?” 叶奕风如实回:“初次相见。” “你可有看出她有何与众不同之处?”秦溪问。 “此人步履轻盈矫健稳捷,且沉稳自省锋芒尽敛,应该不是泛泛之辈,上官世子身边的段淳风本就是绝顶高手,如今又得此人相助可谓如虎添翼,难怪气焰会越发嚣张,连皇上都敢不放在眼里。”叶奕风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方才上官彻一行虽只作短暂停留,但叶奕风已然将他身边之人打量了一番,“还有一点,上官彻身后的人虽然是侍从装扮,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们并非普通的侍从,那些人,不是琅琊卫中的高手便是他另寻的一批武林高手。看来,上官世子此次来京除了贺太子殿下大婚之外,恐怕还另有深意。” 只怕,上官彻还未对愝月刀死心。 当初瑾王还在世时上官彻便是为了愝月刀而来大凉西北,如今瑾王已逝上官彻势力又几乎被北息王连根拔起,若他想重整旗鼓的话,相传与愝月刀有关的那笔宝藏便是他所有的希望。只要拥有财富,他便能召集天下能人异士为他效力,重整军队也是指日可待,从他带来的高手便能窥见他的心思。 秦溪沉思片刻,说:“你可听闻过愝月刀?” “愝月刀?相传那是前朝遗失的宝物。” “愝月刀的确不失为一把宝刀,可江湖上还有传闻说愝月刀与前朝宝藏有关,上次上官世子在西北出没,便是为了愝月刀的宝藏而来,这一次,只怕仍然如是。” “难道上官世子知道愝月刀身在何处?” 秦溪目光如水,广袖轻扬,愝月刀便已握在掌心,“这便是愝月刀,上回上官世子已经知晓愝月刀在秦府,故而一路跟随我去平州,中途借机欲夺刀。但他没得逞,反而毁容仓皇逃离大凉,今日我见他的神色,誓有志在必得之意,看来这次太子殿下大婚除了各国使臣前来朝贺之外,秦府又不得安宁了。” 叶奕风将愝月刀握在手,只见刀身短小精悍,刀鞘上隽刻着繁复花纹镶嵌宝石,一眼看去只像是观赏之物,只是刀出鞘之时一抹寒光乍现,叶奕风看着剑身如行云流水般的纹路如层层涟漪累叠相连,刀锋之利一眼便知,不得不说,这愝月刀的确是一把名符其实的宝刀。秦溪见他反复端详着,轻声说:“此刀是不久前获得,虽然江湖之上有传言说愝月刀与宝藏有关,我已仔细研究过这刀,并未发现机关暗格,看来江湖传闻有误,只是上官世子断定愝月刀内有藏宝图,此次他有备而来,只怕是不拿到愝月刀不罢休了。” “不论此刀究竟是否与宝藏有关,单就此刀来说,的确是宝物。且三小姐惯用以短刀为兵器,此刀与你再合适不过。既已是三小姐之物,我断然不会让上官世子觊觎此刀,无论他有多少武林高手,要想从大凉带走愝月刀绝不可能。”叶奕风声音平静无半分波澜,可内里隐含的气势已不言而喻。 秦溪清浅一笑,“他若是敢来夺刀,我敢保证他另半张脸会毁得更彻底。” 叶奕风眉目间泛出浅淡笑意,目光落在初雪与烈焰身上,纵使它们久未见面,可它们毕竟是一母同胞,方一见面便已见亲昵之态。看着脚下的猎物,叶奕风说:“虽然初雪烈焰不在丛林间长大,但狼天性是捕猎者,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今日它们也还算收获颇丰,等太子殿下大婚之后,让它们再来这林间捕猎。” 秦溪面带笑意应下了,一行人便往回城的方向而去。 京城依然是一派繁华锦绣的模样,因为各国使臣各地藩王诸候纷纷前来京城贺太子大婚,城中一时间车水马龙笙歌鼎沸,街市上人流量倍增,商铺店肆的生意愈发红火,繁华欣荣之象已至巅峰。 秦溪一行行走在如织人潮中时,只见前方一声凄厉惨叫,随之一个布衣百姓被人从酒楼扔出来摔落在地,此人捂着胸口忽地吐出一口鲜血,神情痛苦至极。而周边百姓见此情形竟纷纷后退不敢上前,酒楼内却传来与这一幕不相谐的谈笑之声,秦溪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红玉便上前将受伤百姓扶起,察看他的伤势之后回:“小姐,此人被内力所伤,胸骨尽碎,能不能救其性命只怕还要看他的造化。” 第094章 .娇羞之意 敢在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中伤及布衣百姓,此人行事未免也太过嚣张跋扈,秦溪听着酒楼内传出的欢笑声只觉尤为刺耳,看向受伤之人便嘱咐道:“倾尽全力教他,水桃水兰留下来帮忙,奕风,咱们进去瞧瞧看这欺凌弱小的恶霸究竟是谁。” 叶奕风看着这一幕也是心生愠怒,如今是由他率领的禁军守京师,以保京城平安,今日却有人布衣百姓在他面前被伤至性命堪忧,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理。与秦溪一前一后进入酒楼,欢笑之声由二楼雅间传来,叶奕风却走向一旁侍立的掌柜,掌柜素日都是看惯了官商富贾之人,眼瞧着叶奕风气度不凡便知此人非一般寻常百姓,便作揖赔上笑脸,“几位客官楼上请,本店……” 叶奕风却手一扬示意他别再说下去,掌柜的善察言观色,水即就敛声,叶奕风身后的七夜便问:“掌柜的,这位是铁骑叶将军,敢问掌柜的方才有位食客从你这酒楼里扔出去,不知是何人所为?” 掌柜一听眼前人竟是响誉大凉威风凛凛战功彪炳的铁骑大将军,神色一慌,“小人见过叶将军,叶将军之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有幸能与叶将军相见是小人之福,只是方才食客被赶出酒楼之事,小人……实在是不知情……” 不知情? 这掌柜不愧为生意人,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不愿得罪权贵,哪怕看到了事情的始末也以一句不知情避之,睁睛说瞎话的功力已经走火入魔。不过他不说,并不表示叶奕风就毫不知情。方才这酒楼里显然是经过打斗的,桌椅虽已归置原位但桌椅却有破损之处,而酒楼内除却楼上雅间有声音传来之外,其他食客均未见,对于一间宾客络绎不绝的酒楼来说,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叶奕风眼眸窥见掌柜遮掩之色,便问:“楼上雅间是何人?” 掌柜继续作揖回:“回叶将军,小人只是听闻那几位是从异国来的贵客,不过,与那几位贵客一同而来的还有恭婧王。[就爱读书]”一个是当朝皇上的亲弟恭婧王,一个是铁骑将军兼护国公的叶奕风,两方都是身份尊贵之人,掌柜的也很难做,只希望在告知叶将军是恭婧王在招待贵客之后,叶将军能够知难而退。 可叶奕风便眉心一凛,“无论是谁,敢在本将军管辖之内伤人都绝不能轻饶!” 玄袍一掠,叶奕风就要往楼上去。 掌柜的连忙上前阻拦,“叶将军息怒,方才那位食客因言语冲撞了恭婧王的贵宾,才被人请了出去,那位食客并无大碍,此事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免伤了叶将军和恭婧王的和气,小人愿以本店上好的酒水奉上以解叶将军之气,不知可好?” 叶奕风凛厉眸色如寒星耀动,“并无大碍?那位食客胸骨尽碎随时都有性命之虞,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使是恭婧王也不能伤及无辜之人性命,你若还是再三阻拦,本将军就第一个将你关押收监,治你个包庇犯人之罪!” “这……”掌柜的连忙让开,不敢再阻拦。 叶奕风率与七夜和秦溪很快上了楼,楼上雅间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被楼下方才的争执影响,只是雅间门前有侍卫把守,见叶奕风带人而来,七夜厉声道:“让开,叶将军要见恭婧王。” 侍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叶奕风在皇上倚重的重臣,军中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侍卫纵使是恭婧王的人,想拦,却没那个胆。 在二人不知所措之间,七夜索性将门打开,恭婧王与上官彻等人均是讶异地收敛笑容,恭婧王之神色更是阴郁,不悦地说:“本王在此宴请贵客,叶将军尚未通报便无礼蛮闯,看来叶将军真如传言所说倚仗皇上宠信而不把亲王众臣放在眼里,可本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就算再受器重,也只是一个外臣,本王的地方岂是你说闯就能闯的?”恭婧王怒目圆瞪,此刻在北息世子面前颜面尽失,他如何能不怒? “王爷息怒,只是末将从长街而过,忽见一布衣百姓身受重伤被扔出酒楼,故而来酒楼调查一番。末将受皇命守京师一方平安,今日见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性命堪忧,只为查出真相将凶徒绳之以法。王爷身为亲王,必然知晓大凉律例,凡皇亲国戚欺凌百姓者必依法处置,末将深知王爷一向遵礼守纪,绝不会纵容手下伤及百姓,也不会纵容他人伤及我大凉子民,末将今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王爷莫怪,末将只是公事公办。”叶奕风一番话说得于情于理,丝毫挑不出破绽之处。 只是恭婧王却神情阴沉问:“叶将军又如何断定你所说的百姓是被本王的人所伤?” “出手伤人之人是谁,只需问那受伤之人便知。”叶奕风一个眼神示意,七夜便迅速下楼,不多时又上来,恭声回:“方才属下已查问过受伤之人,他说是被王爷雅间身着黑衣手执长剑之人所伤,纵观王爷的贵客中有一人便如此,不知王爷可否介怀让这位执剑之人与楼下受伤百姓当面对质?” 身着黑衣执剑之人便是上官彻身后侍立的段淳风,只见他不惊不惧,一双黑瞳里泛出不屑之意,目光落在恭婧王身上,全然无视七夜所说。 恭婧王冷喝一声:“本王与叶将军说话,岂能容你多言!” 叶奕风接过话头说:“七夜所言甚是,还请王爷这位手执长剑的贵宾与受伤之人当面对质,如是误会一场,末将自当向王爷请罪。” 恭婧王面色清寒,“本王若是不准又如何?” “王爷恕罪,末将得罪了。”叶奕风话音才落,只见七夜一跃而起直奔段淳风而去,段淳风自然不是束手就擒之辈,顿时拔剑相向,七夜却并不亮兵器,只是赤手相他博奕,小小的雅间怎困得住两大高手过招?才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已闪身出去飞至楼下,宽敞的大堂内只见段淳风招招制命,而七夜则步履轻盈身手矫捷处处避让与他周旋,一众人等则都立于二楼护栏之处目睹这场打斗。 秦溪是初次看到七夜的身后,自从在西北之时知道叶奕风和七夜随她一同入野狼谷后,她便知道他们二人的身手都是深不可测的,此时见七夜赤手空拳便能制衡住段淳风的剑气,心中便暗自佩服。既然七夜都如此身手不凡了,想必叶奕风更是有出神入化之势。不过,对付一个段淳风七夜已足矣,哪还用得着叶奕风出手? 几十个回合下来,段淳风明显已处于劣势,就在七夜凌空腾起回身风声飒飒的一掌要落在段淳风后背之时,一直观望的欢珑却脚下一借力妃色身影飘缈如纱笼般回旋及地,伸手接住七夜一掌二人迅速弹开数丈远,七夜与段淳风这才收了功,只见欢珑额间朱红似血,颊边泛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清婉好听,“既然段统领误伤大凉百姓,理应配合叶将军将事情调查清楚,咱们与世子初来乍到,难免有些疏漏不足之处,还望叶将军见谅,也希望叶将军能禀持公正之心去彻查此事,还段统领一个清白。” 误伤? 欢珑一席话便将此事性质都改变了,看来此人确实非泛泛之辈,而她的话一出,一直沉默的上官彻也话锋一转,沉声说:“既然叶将军禀公办案,那本世子也当全力配合,淳风,你就随叶将军走一遭,相信查清事情真相之后叶将军定不会为难你。王爷,本世子初来京城也不想王爷为难,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恭婧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堂堂亲王今日竟要看叶奕风脸色,在北息世子面前颜面尽失,此事必然会在朝堂之上传开,可虽如此,他却没有执拗地坚持,而是眸色沉沉道:“就依上官世子所言,本王也相信叶将军定然会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既然如此,段统领你就随叶将军走一趟,叶将军断然不会为难你。”既然叶奕风敢不把他这个亲王放在眼里,他就要让叶奕风落得一个居高自傲无视朝臣亲王之名,就算皇上对他再为倚重,也总不能让他只手遮天,故而他给了叶奕风一个“走着瞧”的眼神。 段淳风见上官彻与恭婧王都已表明态度,也不再抗拒,抱拳施礼道:“段淳风谨遵世子王爷之命,必配合叶将军将此事调查清楚,以还属下清誉。” “罢了,世子随本王即刻入宫见驾吧,别误了时辰。”恭婧王说。 上官彻莫有深意的看了叶奕风一眼,入宫觐见皇上之时他势必要将叶奕风所为提及,他由北息带来的琅琊卫统领一入大凉便被叶奕风为难,他倒要看看叶奕风该如何为自己挽回一局。上官彻冷哼一声,转身随面色阴沉的恭婧王离开酒楼。而立于一旁的欢珑却露出清盈一笑,朝叶奕风微福身道:“叶将军,欢珑先行告退,再会。”欢珑眉宇间皆是难掩的女子娇羞之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对叶奕风的心思已不言而喻,她却并不以为意,转身裙裾翻飞,步履轻盈如莲微动。 第095章 .神秘名册 欢珑临别那一瞥眸中含情水波荡漾,在场每一人都感受到了她对叶奕风的倾心之意。(..info)(就爱读书最快更新)秦溪虽未与叶奕风成婚,但两人好歹已是有婚约的人,欢珑竟然当着秦溪的面公然眼眸传情,其胆大之处还真是让众人唏嘘不已。七夜见状轻咳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意,“三小姐别往心里去,将军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这些俗尘女子把持不住也是常有之事,但将军一心只为三小姐,绝不会看她们一眼,七夜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叶奕风却凛然瞥向他,“还愣着做什么,把他带回去,再把受伤的百姓一并带回将军府。” “是,属下这就去。”七夜面带笑意瞧了秦溪一眼,转身把仍是不服气的段淳风带走,水桃水兰则是帮红玉照拂受伤的百姓。 待只留叶奕风与秦溪二人,他看向她清丽容颜说:“三小姐乃心胸舒怀之人,断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三小姐不必理会七夜的胡言乱语。”秦溪却若有深意看他一眼,“你长的这副模样平生不知要招惹多少狂蜂浪蝶,唉,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困扰,得治。”说罢竟哀叹连连的箭步离去,独留叶奕风怔了怔,随即兀自失笑,拿了银两给掌柜当是在酒楼中打斗损坏物件的赔偿费用,也离开了酒楼。(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那名受伤百姓送入将军府之后得红玉紧急医治,又服下红玉自创的丹药,尽管胸骨尽碎但性命还是保住了,只是伤势颇重,哪怕日日服用红玉的丹药也得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痊愈。待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便告知他姓吴,人唤吴老三,今日去酒楼之时与段淳风擦肩而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佩剑,段淳风恼羞成怒一掌便把他拍出数丈远,整个人直接飞出酒楼。今日若不是偶偶叶奕风秦溪,吴老三便化作一缕冤魂去阎罗王那儿报到了。只是段淳风此人实在欺人太甚,如此微小之事竟然也能出手伤人,想必是仗着有恭婧王和上官彻与之撑腰,他才敢这般胆大妄为。 不过段淳风出手伤人事小,上官彻与恭婧王相会于一处却不得不防。 秦溪坐在叶府的花厅中,与叶奕风相对而坐,面前一盏清茶,幽然熏香萦绕在空气中舒缓怡然,秦溪看向手中的白瓷茶杯说:“上官彻初次来京城却与恭婧王已然是故交,此事你怎么看?” “恭婧王与皇上不睦已久,旁人虽未知,但我日日在皇上跟前办事,总是知道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恭婧王这些年来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或许早已与上官世子勾结,只是恭婧王行事并非疏漏之人,若他真与上官世子勾结,应不会公然出现在酒楼人来人往之处。不过,不也乏他故意而为之以撇清自身之嫌。”叶奕风声音清朗分析他的观点。 秦溪微微颔首,“在西北之时我便从二位舅舅口中得知皇上如今已是内外堪忧,那日宫宴之时,我隐约发现皇上似乎与太子也有芥蒂,不知我的猜想是否属实。” 叶奕风露出钦佩之意,“三小姐的确观人入微,只是出席一次宫宴便已看清时势。” “只是我却有一事不明,既然皇上早已立太子为储君,太子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皇上膝下并未有年纪相当的皇子能与之抗衡,太子又何需暗地与皇上较劲?如今他只需安守本分做出一番功绩来日便能堂而皇之登位,可太子却并非如此,难道,其中还有秦溪未知的隐情?”秦溪仍清楚记得当日在平州时与三位兄长的倾谈,他们也分析过京城局势,能离间皇上与太子父子感情之事,想必是不能言说的大事。而此事,秦溪真是不敢往深处去想。 叶奕风剑眉星目间拧出一抹沉色,“想必左相大人如今正在彻查前左相过世一事。” “是,我听爹提起,他确实在查此事,且已有些许眉目。” 叶奕风却脸色一变,“恕我直言,前左相过世一事不必再查,若再查下去只怕对相爷不利。”秦溪见他神情凝肃,已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便直起身子问:“这是何意?那日爹还找出一本前左相的一本手卷,手卷里记载着一些凌乱的名字,爹这几日只怕正在查证手卷里注明的人,这事又何不妥?” “自然不妥,你可知前左相因何事被人毒杀?”叶奕风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凛然道。 秦溪看着他深邃眼瞳,有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萦绕:“难道与爹找到的那手卷上的名册有关?”若是真与那些名册有关,而他爹已着手调查此事,只怕暗杀前左相之人已经盯上了如今的秦相爷,若是如此,她爹岂不是已身陷险境?又或者,秦府众人都身陷险境? 叶奕风默然看向她,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秦溪却仍有些许不明,“你可知那些名册有何深意,前任左相为何因此遭毒杀?”可叶奕风却默然无声,秦溪从他神情中看出些许为难之意,她以为叶奕风不会袒诚相告,孰料叶奕风凝思片刻后,谨慎说:“细节之处我不便言说,只是希望你明白,前任左相是在彻查皇嗣之事时被毒杀的,而你爹找到的那份手卷名册,很有可能便是牵连此事之人。其实在前任左相过世之前京城中已陆续有十数人被暗杀,这些人并无牵连甚至互不相识,却都或多或少参与过混淆皇嗣血脉一事……” 得他坦然相告,再思及皇上与太子并不亲近的画面,秦溪心头不由打了个冷颤,难道,太子并非皇室血脉? 如此大胆的猜想一出,她的神色俱变。 叶奕风行至她身前目光沉如水,“立刻告知秦相,切不可再高调彻查前任左相离世之事,不可贸然行事,切记。” “奕风,多谢你仗意直言,这番话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人相告。”她虽与秦家人感情并不深厚,却也不愿看着这一大家子因此而身陷囹圄。她当然也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秦家一步步走进敌人的圈套,她秦溪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如今局势早已不比在西北之时,她必须步步为盈抢占先机,只有如此,她才能保全自身,保全秦家。 第096章 .护送离京 可是秦溪也明白,她爹虽平日不善言谈,但也是性情执拗之人,若是他认定之事断然不会轻易放弃。且他与前任左相已是多年至交,如今明知他是被人毒害却不能将真凶绳之以法,为求保自身而袖手旁观,这种事她爹是做不出来的。看来,还得想个法子从中翰旋才行。 说话间,七夜叩门而入,“将军,宫里来人说皇上召将军入宫。” 叶奕风淡然一笑,“看来上官世子已经将段淳风之事禀告皇上了,七夜随我进宫,交待下去,任何人都不得进府来探吴老三,就是他的至亲之人都不可,若是王爷府上派人来要人一并拒不接见。”他早已料到恭婧王和上官世子入宫会将此事添油加醋一番,不过他既然将段淳风拿下,就不会轻易将人放走,借此契机,他势必要将上官世子与恭婧王的阴谋瓦解。 七夜领命而去,叶奕风看向秦溪,黑瞳如星芒璀璨,“我让人送三小姐回府。” 秦溪浅笑嫣然,“不用了,我身边那几个丫头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况且这京城可是有你的人在护卫,哪就如此凶险需要人护送了?你准备一下入宫吧,不过小心些,上官世子本就是阴险狡诈之人,如今还有恭婧王在旁协助,只怕他们会为难你。” “这等小事不足为虑,既然如此,那我就准备一番进宫。” 秦溪轻应一声,目送他出去,两人言谈相交虽不多,可彼此相处起来已然如知己一般,虽不及相爱之人情意深刻,但已是彼此信任能袒露心扉之人。此刻见他奉召入宫,必然知晓他与上官世子和恭婧王将有一番执言相斗,虽对他有绝对信心,但秦溪还是轻松不起来,想到他提及前任左相离世真相,就隐隐觉得如今的相府已是波谲云诡之象。 果不出叶奕风所料,待他出府才约摸一刻钟,就有自称是吴老三妻子老母的人来叶府要见吴老三,府上总管辛毅奉叶奕风之命不许任何人与吴老三见面,吴老三妻母在将军府门前闹腾一番,最后还是被辛毅打发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多时又有自称是恭婧王府管事之人前来,说是奉王爷之命要将吴老三带走问话,辛毅仍然是不放手,王府管事凶神恶煞道:“我可是奉王爷之命来要人,将军府竟然敢强留王爷的人,你们竟如此不知好歹,是要让王爷治你们一个不敬之罪吗!”王府管事自恃是恭婧王的人,气焰之嚣张,眼看着就要硬闯,辛毅则死守叶奕风命令,带着将军府侍卫在前门阻拦。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身红衣的秦溪翩然而至,神情间带着一丝愠怒,目光看向王府管事,凛然道:“王爷已准许叶将军将吴老三带回将军府,而王爷也已入宫面圣,此刻管事你说是奉王爷之命前来要人,难道王爷竟是这般出尔反尔之辈么?还是管事狗仗人势藐视主子不将王爷的话放在眼里?你若真是奉王爷之命前来要人,秦溪倒愿意与管事一同入宫与王爷当面对质,若真是王爷本意,那吴老三任由你们带走便是。如若不然,你这个阳奉阴违的管事被皇上斩首示众都不为过!” 秦溪言词凿凿,神情凛冽,王府管事却露出不屑之意,“你是何人竟敢多管闲事,来人,给我拿下!” 辛毅一声厉喝:“谁敢动当朝秦相府三小姐!” 秦相府三小姐?原来眼前这个看似约摸十三四岁却有恢宏气势的女子居然是秦家三小姐,那个在宫廷夜宴之时惊采艳绝倍受皇上皇后赞许有嘉的秦溪?王府管事愕然一怔,转瞬间脸上便堆上谄媚之笑,“请三小姐恕小人无礼,小人大抵是会错了王爷之意,既然是王爷允准叶将军将人带来将军府,那小人便告辞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 王府管事做出一副假意谦恭之象,拱手施礼后便带着身后众人离开。 只是才走出几丈远,身旁仆役便问:“咱们可是奉王爷之命来拿人的,眼下人没有带回去王爷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王府管事却面露阴冷之笑,“王爷自有守夺。” 仆役似乎才明白其中另有深意,便不再问。 秦溪立于将军府门前看着这一幕,神情波澜不惊,辛毅见状施礼道谢,“方才幸得三小姐解围,否则小人只怕会有负将军所托。”其实秦溪深知他只是自谦之意,她虽只与辛毅见过两次,但辛毅为人谨慎沉稳有度,而他能被叶奕风相中成为一府总管,势必有他的过人之处。方才就算她不出面,王府管事也断然入不了将军府。只是她准备离开之际实在看不得王府管事嚣张之意,便出言阻止。此刻辛毅道谢,她也不拂他的意,只是说:“想来不会再有人来为难你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若是将军回来了让人捎个信给我。” “是,小人明白。”辛毅恭敬道。 “麻烦辛总管了。”秦溪莞尔一笑,随便领着身后几个丫头离开将军府,只是辛毅看着秦家三小姐大气凛然且面露运筹帷幄之意,辛毅便露出一抹笑意,看来将军自请皇上赐婚一事的确不错,之前辛毅还担心秦家三小姐是柔弱千金,如今看来,秦家三小姐与叶将军都有凌人气势,如此看来,倒真是绝配。 金瓦琉璃的大殿中,朱玉恒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远远看去的确是睥睨天下的君王气势,可是走近了瞧,便会发现他神情慵懒神情涣散,似是精神倦怠之样。叶奕风步伐铿锵有力步入大殿之中,立于锃亮明净的大理石地砖上,施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大殿一侧,恭婧王与上官彻垂手侍立,眼眸瞥向叶奕风时多了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朱玉恒慵懒的扬手,“爱卿平身,北息世子奉北息王之命前来朝贺太子大婚,方才朕与北息世子倾谈之时,方知北息世子一入京城便有无良百姓恶语冲撞还欲夺刀相向,世子属下为保护世子安危不得已伤了人,听闻世子属下琅琊卫统领段淳风武功高强,一时失手下手难免重了些也是情有可原,此事只是一场误会,叶爱卿不必再与世子为难,就将段统领放了吧。” 上官彻随即便施礼笑言,“皇上英明,本世子会向北息王转告大凉皇帝是宽人待己的明君,北息王定愿世代与大凉和平相处共襄盛世繁华。” 恭婧王随之说:“皇兄英明。” 岂料叶奕风却说:“皇上,段淳风此人不能放。” 朱玉恒闻言眉心一凝,“叶爱卿何出此言?” “段淳风身为琅琊卫统领武功高强身手不凡,正因如此,他更因严以律己谨言慎行,他明知一旦出手必会造成伤亡,却仍然无所顾忌伤我大凉无辜子民,此举实在有违皇上爱民如子之本意。况且上官世子身为一国使臣前来大凉朝贺太子殿下大婚,本应对属下管教严苛以示对皇上尊崇之意,可上官世子非但不严惩属下,反而纵容段淳风酒楼生事,上官世子只是一国使臣便如此目无君上藐视大凉律法,若微臣不对段淳风施以惩罚反将其释放,那么别国使臣便会纷纷效仿上官世子也会纵容其属下,如此一来皇上天威何在?而太子殿下大婚之日也是京城大乱之时,故而,段淳风此人绝不可轻易释放。” “这……叶爱卿所言也有理,如此一来,倒教朕为难了。”朱玉恒此言一出,眼眸已看向脸色阴郁的上官彻。 方才叶奕风一番话已让上官彻恨之入骨,可碍于情面,他只能说:“本世子的确有对属下管教不严之责,可是段淳风身为近身侍卫必然是剑不离身,那位大凉百姓却意图拔剑,段淳风也是护本世子安危才出手。叶将军言之凿凿说段淳风出手伤人,本世子愿让段淳风与受伤百姓当面对质,况且当时恭婧王在场目睹了整件事,还望皇上明察。” 朱玉恒目光落在恭婧王身上,“皇弟当时可是与上官世子在酒楼议事?” 此语一出,恭婧王脸色一变,施礼道:“臣弟并非与上官世子议事,只是恰巧路过酒楼得知上官世子来贺太子大婚,便与之闲谈几句,谁料人群中竟有人畜意冲撞并欲拔段统领佩剑,段统领这才出手。” 朱玉恒对他所言并未有疑惑之心,只是看向殿下三人,颇为为难地说:“依照皇弟所言,段统领确实是情非得已而为之,不过叶爱卿所言也是为京城安危设想,这样吧,就对段统领略施薄惩以示君威,传朕旨意,北息世子对属下疏于管教,以致伤及大凉子民,着北息世子即刻离京,前往京郊十里别苑安置,日后未得朕召见不得入京。” 上官彻大惊失色,“皇上此安排本世子……” “世子,此事朕也是颇为为难,相信世子若是真心朝贺太子殿下大婚,哪怕是在京郊别苑也能遥祝太子。叶爱卿,你回府之后便护送世子与段统领离京,京郊别苑内定要安排妥当,且让世子住得舒心,朕乏了,你们退下吧。”朱玉恒打断上官彻的话,也不再给他分辨的机会,便身形懒散的起身由太监侍奉着离开,殿下三人只得齐声道:“恭送皇上。” 可是当上官彻之眸瞥见叶奕风之时,眼眸里分明有浓浓的肃杀之意。 第097章 .如隔三秋 朱玉恒已经离开大殿,可上官彻和恭婧王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恭婧王脸色阴郁眸中仿似能燃起火来,对于皇上的决定他绝对是始料未及的,当着叶奕风和上官世子的面,朱玉恒这个皇兄直接拂了他的颜面,可为了撇清和上官世子的结党之嫌,他也不能过多为上官世子说话,面对皇兄的决议,他也只能默然应对。可是祸端皆因叶奕风而起,若不是他,上官世子又怎么会被遣出京城只能入住京郊别苑? 恭婧王冷冷瞥了叶奕风一眼,然后拂袖离开。 叶奕风随之也要离宫,谁料上官彻却忽而拦在他面前,一双鹰隼的瞳仁里泛出不甘心的流光,“好一个叶将军,三言两语便让大凉皇帝将本世子驱逐出京,本世子倒要看看叶将军还能威风多久。你叶将军身受皇上器重又如何?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外臣,本世子如今虽暂时失势,可北息与大凉欲结秦晋之好却是事实,你拦得了我一时,能拦得了我一世么?” 叶奕风眉心微动,“只要有本将军在,无论世子什么阴谋都只会付诸东流。” “是么?可是我怎么听恭婧王爷说,上次叶将军去西北是假借身体抱恙之名,叶将军欺瞒朝臣只身一人前往西北边陲之地难道不是在筹谋什么大事?其实,本世子倒是看中将军有几分过人才气,若是将军能为本世子所用……” “世子此刻可是在我大凉皇宫大殿之中,世子公然让本将军相助于你,难道世子是想借朝贺之名公然与大凉为敌?”叶奕风眉目清冷,对眼前这个所谓的世子真是半分好感都没有,在他眼里,此人不过是个奸佞小人,恭婧王若真是与他为伍很人可能会一败糊涂,看那恭婧王也算是老谋深算之人,此次为何如此失策? 上官彻见叶奕风横眉冷对,自讨了个没趣,鄙夷地说:“那咱们就走着瞧!” 冷哼一声,他随之也掀袍而去。[就爱读书] 叶奕风神色清明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在离开大殿之后却在廊檐之下遇见了迎面而来的御林军统领奚夫,奚夫一身金光闪闪鳞形铠甲,浓眉星目颇具威风,脸上线条崩得紧紧的,神情颇为凝肃,见到叶奕风,抱拳道:“末将见过叶将军。” “奚统领,近两日宫里各殿可还安好?”叶奕风作为铁骑将军兼护国公,保护皇城内外安危,而宫内各宫各殿则是由奚夫这个御林军统领全权负责,奚夫身为属下,不过几日便会向他禀报宫内大致情况,可虽如此,奚夫与他却并非是叶奕风的人,只是,奚夫与朝中任何大臣走得都不亲近,哪怕是恭婧王几次与之示好他也视而不见。在叶奕风眼里,这个奚夫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奚夫闻言,恭敬的回:“近日宫里各殿还似平常一般,只是太子殿下大婚在际,宫里各娘娘嫔妃都在为此事奔走,宫里人事难免多了一些,属下已将加派人手在各宫各殿巡视,若有任何异动会即刻上报皇上和叶将军。” “好,太子殿下这两日可有来向皇上请安?” “一如往常,日日都来向皇上请安,皇后及太后两宫皆如是。” “恭婧王呢?太子殿下来向皇后请安时恭婧王可是一并进宫来了?”叶奕风似乎想确定自己的疑惑,多问了一句。奚夫略微一怔,如实回:“恭婧王一如往常待太子殿下请安后便教太子骑射,皇后娘娘则陪伴在侧观太子殿下骑射箭术。(..info)” 叶奕风黑眸一凝,表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你去忙。” “属下告退。”奚夫并不多言,抱拳施礼后便挺直腰杆离开,叶奕风看着他如松柏般岿然的背影,其实已深知此人是难得对皇上尽忠尽职之人,至少在他身为御林军统领之后这皇宫内并未出多大的乱子,每每凝视他沉澈见底的黑瞳,叶奕风便知道,此人是难得的正直之人。 叶奕风出了宫回到将军府,下令将段淳风放了,同时亲自护送上官彻和段淳风一行人出京城前往京郊的皇家别苑。皇家别苑位于京都第一高山翠微山上,翠微山以温泉而得名,而别苑则被温泉环绕,冬日百花调零落叶纷纷之时,唯有翠微山依然树木苍翠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繁花锦绣,是避寒的好去处。每每寒冬之时皇上便会携皇后及后宫宠妃来此小住狩猎避寒,而如今能让上官彻居住在别苑的春阳阁,其实已经将他当作贵宾了,只是上官彻心中始终不甘,他身为北息使臣却被大凉皇帝驱逐出京住进翠微山别苑,此事断然会让北息国成为他国笑柄,恨只恨该死的叶奕风和秦溪,此二人就像与他有仇一般,只要与他们碰上定会让他霉运连连。 将上官彻安顿在别苑之后,叶奕风便回了城,只是方一入城,便见到了一袭妃衣的欢珑。 上官彻离京之时只是带走了段淳风,欢珑去并未带走,此时叶奕风见她面带若有似无笑意拦住他的去路,不由从下马问道:“姑娘应该知道上官世子入住翠微山的别苑了吧,若是姑娘无处可去,我可派人将姑娘送过去。” 欢珑眉目间泛出幽幽浅浅的笑意,妩媚瑰丽的容颜让天地间都失了颜色,眼眸顾盼生辉,只是微微福身都散发出别样的风情与柔美,“不知将军可还记得小女子唤名欢珑?欢珑并非追随上官世子之人,只是恰巧与他同路便一同来京罢了。小女子久闻叶将军威名,今日能与将军相见自有修来的福份,不知将军是否赏脸与欢珑清川湖上一聚,欢珑已备好美酒佳肴,还望叶将军移步清川湖。” 说话之间,欢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之情,如此明目张胆的示好,叶奕风怎会不知? 听着这娇滴滴如柳风弱骨的声音,七夜愣是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个欢珑姑娘就算要对将军示好起码也要摸准将军的脾性吧?将军历来最不喜女子自恃柔弱在男子面前娇若无骨,故而将军才会看上英朗飒飒不拘小节的秦三小姐。此刻欢珑矫揉作态非但不会让将军欢喜,反而会让将军心生嫌恶之心,七夜看着欢珑姑娘满脸欢喜,心里却为她捏了把汗。 果不其然,只见叶奕风无视她的相邀,面色冷得如霜天寒雪,“不必了,我已与秦三小姐有婚约,姑娘心意在下无福消受。” 不过是约他泛舟湖上,他偏把婚约抬出来,如此明正言顺的拒绝,让欢珑脸上一阵难堪。 可是短暂的尴尬之后,欢珑还是挤出一抹笑意,“秦三小姐?可是在京郊林中之时与将军比肩而立的那位女衣女子?三小姐真是好福份能与天人英雄皆钦佩仰慕的叶将军立下婚约,不过欢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与叶将军结识为友,若是有可能,还希望能与三小姐成为相交知己呢。” “如姑娘所言,姑娘与上官世子是同道中人,与在下和三小姐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在下也没有与姑娘结识为友之癖好,姑娘若想在京城结交好友,大可以让上官世子为你引见恭婧王,恭婧王在京城人脉之广必能让姑娘广结好友。在下还有事要忙,先行告辞。”叶奕风并不正眼看她,而且出口之言丝毫不留情面,说完便上马与七夜头也不回的离开,身后的欢珑目睹他决然离开的背影,脸上幽然之光已是无法掩饰。 七夜远远回头之时,欢珑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七夜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声不大不小的叹息之声正好落在叶奕风耳里,叶奕风仍是面色不改沉如水的模样,听到他的叹息问了句:“何故叹气?” “将军如此绝情,不知要伤天下多少女子之心。”七夜面带些许笑意,转而又说,“不过将军眼里除了三小姐再也装不下旁人,三小姐若是知道了,必是喜不自胜的。都说这女子最期盼的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世间男子大多寡情薄性,三妻四妾皆是稀疏平常之事,属下跟随将军多年,看到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哪一个不是如此?唯有将军一人仿似看淡了这纤陌红尘,心中唯有三小姐一人,如欢珑姑娘所说,三小姐真是好福气。不过,依属下看来,这欢珑姑娘大抵是心性执拗之人,恐怕不会轻言放弃。”方才他仔细打量着欢珑,分明从她的眉眼之中瞧出一抹坚毅凌厉之色。 叶奕风却冷然道,“他放不放弃与我何干?你先回府,我去一趟左相府。” 话音方落,他便将马交给七夜,健步如飞的从人群中穿过,转眼便消失在七夜眼中。七夜摇了摇头,重重的叹息一声,这才多久没见到三小姐,怎么又去相府了呢?看来那句俗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真是对的呢。 第098章 .自投罗网 秦家书房一侧,三人端坐于椅上,秦相神情凝肃眉心紧拧,似有千头万绪无法理清而愁眉不展。[..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看书网)秦溪和叶奕风倒是神色平静,单从脸上看不出内心所思量之事。秦相默然片刻,良久才看向叶奕风说:“依叶将军所言,苏老(前任左相)被奸人所害是因为彻查皇嗣之事,既然如此,我更需接手查下去。皇嗣一事关乎大凉社稷江山,是头等大事。若是有人存心混淆皇室血脉,咱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也是断断不能容。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事我一定要彻查到底。” 叶奕风眸中波澜流转,“既然秦相执意如此,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愿意倾力相助。” “好,有叶将军相助,此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末了,秦相对秦溪说:“时候不早了,叶将军请回吧,溪儿,替我送送叶将军。” “是,叶将军请。” 叶奕风与秦相作别,秦溪送他至花园,叶奕风环视一番见四周无人,便说:“皇上已让上官世子与段淳风离京前往翠微山别苑居住,不管如何,上官世子是北息派来的使臣,皇上总不能严厉惩治,以免有伤两国和气。不过上官世子与段淳风虽不得入城,但他带来的欢珑姑娘却仍在京城之中,如果上官世子真为愝月刀而来,应该不会轻易放手,眼看太子殿下大婚在即,若他们动手,很有可能就是这几晚,我已让七夜增派了影卫暗中保护你,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知道么?” 秦溪为他的悉心安排道谢,“我有分寸,有劳你为我的事操心了。” “咱们二人不必说这些,你早些歇息,我先行回府。” 秦溪面露清浅笑意目送他离开,一阵冷风吹来,为冬日寒夜增添了几分凄清之意。(就爱看书网)后天便是秦语烟出阁的日子,此时尽管已是亥时,府中却仍是灯火通明不时有家中仆役忙碌的声音传来。秦溪抬首仰望着苍穹之日乌云蔽日之景象,眸中掠过隐隐波澜,却转瞬间即逝。 秦语烟出阁之日的前一夜,秦府上下已然忙碌得没有歇息的时候。 府中仆役皆忙于秦语烟的婚事,而童清瑶对于此事诸多细节更是亲力亲为,尽管被秦相削去管事之权,但她毕竟是夫人,且为太子妃之母,下人对她该有的尊重丝毫未减。而因为上回秦相勃然大怒之后,她的性子似乎收敛了一些,至少没有再来与秦溪为难,在府中也尽量和秦溪避而不见,几日下来,两人还是相安无事的,没了童清瑶与秦溪的对立,府中好似也平静了不少,仆役丫鬟谈论的皆是秦语烟的婚事。 秦溪在自个儿宅子里待着,神情慵懒地捧着书,水兰水桃不时进来伺候着,端茶倒水,扫尘熏香,待到活儿都忙得差不多了,立于秦溪身边静候时,水桃听着清心小筑以外人声鼎沸喧嚷热闹之声,不禁噜了噜嘴,说:“不就是出阁大婚么,用得着这么吵吵闹闹的么,都大半夜了还不消停点,还让不让小姐歇息了?” 秦溪声音懒懒的,“你这丫头是羡慕呢,还是嫉妒,又或是恨呢?你若是羡慕,明儿我就把你给嫁出去,嫁得风风光光的像这般热闹可好?”水桃蓦地臊红了脸,“奴婢才不羡慕呢,奴婢就是心疼小姐,都这么晚了还吵吵嚷嚷的小姐都没法歇息了。” “好歹是太子妃出阁,夫人自然是要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动静自然是越大越好。” “小姐,奴婢为您净水洗漱吧,若是等外头静下来只怕这一夜都不得安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水桃看着自家小姐明明倦意丛生还是捧着书卷的模样就甚是心疼了。 秦溪却将手中的书搁下,看着明灭的油灯问了声:“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呢。”一旁的水兰回。 “今晚想歇着是不可能的,水桃你去让厨房准备点宵夜,回头让红玉也多吃点,后半夜等外头安静了,咱们这园子里又该热闹了。”上官彻迟迟没动手,可今晚是太子大婚前的最后一夜,若今晚他还不来夺愝月刀便失了机会。既然他对愝月刀未死心,今晚这最后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后半夜肯定会有一场恶斗,既然如此,秦溪当然得先填饱肚子养精蓄锐才有精力和上官彻一斗到底。 水桃领命去了厨房,水兰在一旁奉茶,眉目清明地说:“小姐,您的意思是北息世子有可能今夜会来夺刀?”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来。”秦溪饮一口清茶,神情怡然。 水兰知道自家小姐料事如神,既然小姐说北息世子会来,那就一定会来,不过她又问:“小姐,要不要通知寒统领让他加派些护卫人手过来?” “让那些护卫来做什么?若是咱们几个不能抵御外敌的话,他们来岂不是白白送死?况且以咱们之力还能速战速决,他们来了只会给咱们凭添麻烦。此事不用惊动府中任何人,你去水桃那边帮衬着点,咱们早早做准备。”秦溪话音落,水兰便照她的吩咐出去了。 子夜时分,喧嚷了大半夜的秦相总算清静下来,清心小筑里却仍是灯火通明无一人安寝,当夜风里夹杂着一丝波澜之时,蜷在地上闭目安睡的初雪蓦然睁开眼,秦溪看着初雪的动静,对屋里三人点头示意,以示她们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内宅的门蓦然打开,寒冷之气扑面而来,待秦溪与水桃水兰红玉三人来到庭院之时,庭院里赫然立着两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 朦胧夜色笼罩着两人身影,秦溪盈声道:“秦溪已恭候二位多时,段统领和欢珑姑娘姗姗来迟可让秦溪一阵好等。”段淳风和欢珑似是都没料到秦溪会如此直截了当,彼此面面相觑对望,目光却又齐刷刷落在秦溪及众丫鬟身上,如利箭般毒辣。 秦溪见状,仍说:“既然上官世子对愝月刀念念不忘,为何不自己来取?说不定我一个高兴还能借他观赏观赏。他这般胆小如鼠,自己所思之物却只让你们二人前来,那便连观赏的机会都没有了。喏,愝月刀在此,你们想拿去孝敬你们的主子,且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说话间,愝月刀已从袖中亮出,尽管夜色朦胧,可当愝月刀出鞘的瞬间,天际仿若划出一抹凛冽的星芒,似新月皎洁,又似银河星辰。那一抹寒光在秦溪手中翻转,晦暗不明的夜犹似白昼般耀眼,而段淳风和欢珑眼见世子心心念念的愝月刀已出鞘,脚下一点,便飞身上前。 水桃水兰和红玉也飞身而起,形成一道人墙将秦溪挡在身后。 身为秦溪悉心栽培出的近身丫鬟,加之秦溪对她们要求甚为严格,她们的身手对付一般的高手是完全不在话下的。可是段淳风并非一般高手,他是北息第一武林高手,在大凉来说也是威名赫赫的,所以水桃水兰与他交起手来逐渐感觉到吃力。而欢珑的功力则更是深不可测,若论内力,她年纪轻轻却似乎比段淳风的内力更为深厚,她的掌风里仿佛蕴含着宽广无垠的力量,红玉只是与她过了几招,却已是节节败退了。 蓦然间,清心小筑的院墙上几个黑影飞身重又落下,四五个黑影组成的影卫形成有规律的战队将段淳风和欢珑团团围住,影卫皆是布衣青衫的着装,只是脸上蒙着厚厚的黑布让人分辨不清他们的长相。为首身着青衫的男子一个手势示意,其余几人便配合着向段淳风和欢珑进攻,三个丫头退身至秦溪身旁观战,红玉看着眼前的打斗不由得问:“小姐,这些是何人?” 秦溪面色沉澈,“将军府的影卫。” “奴婢听闻将军府的影卫都是十年如一日严格训练出来的一等一的高手,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还是叶将军思虑周详,派了影卫来护着小姐。”看着影卫与段淳风和欢珑交手,影卫逐渐占据上风之时,红玉感叹地说。 秦溪瞧这阵势,叹了叹气,“看来咱们只需观战就好,水桃,就沏壶茶来。” 水桃真是莫名惊恐,小姐还真是有闲情啊,这边都打得难分高下了,小姐居然还有心情品茶?罢了,既然小姐兴致如此高,总不能让小姐不尽兴,水桃收拾一番,还真的沏了杯清茶端出来了。 庭院里两帮人马并未分出明显的胜负,影卫一鼓作飞的进攻并没有将段淳风和欢珑二人击退,只见他二人愈战愈猛,段淳风一个飞身之际更是放出数枚暗器,暗器都是琅琊卫惯用之物,与秦溪上次在西北林间看到的全然一样,叶奕风说过,此暗器是用毒汁浸过的,奇毒无比,一旦身中暗器便必死无疑。 好在叶府的影卫个个身手不凡,暗器一出时均是挡的挡避的避,并未被暗器所伤。 忽听得一声哨响,哨音落时,院墙之外又有一队影卫飞身而入,此队影卫仍是五人一组,还未待段淳风和欢珑有所反应,两队影卫迅速组成更为凶险的阵法迎战,段淳风此时才明白,原来叶奕风与秦溪早有防范,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来个瓮中捉鳖呢。 第099章 .盛世无双 何况这接二连三的影卫个个都是身手敏捷,纵使不是绝顶高手,却能以人数取胜,况且两组影卫合力与段淳风欢珑厮杀之际,又有一队影卫跃墙而入,加入这场恶斗之争。(..info好看的小说)段淳风深知若是与他们恋战下去,今日夺刀不成反而会让自身身陷困局,段淳风和欢珑一个眼神交换,欢珑便以一己之力与三组影卫周旋,而段淳风脚下一点跃身而起,飞出阵中,投出暗器数枚向秦溪,水桃水兰和红玉随即出手拦截,而正当她们拦截飞镖之余,段淳风以迅疾之势朝秦溪攻来。 愝月刀就在秦溪手中,若失去这次机会,只怕夺刀无望,故而段淳风不得不出此计谋。 秦溪立于原地面色清明如水,手中茶杯借力送出朝段淳风而去,段淳风长剑一挥寒光微动,茶杯削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之声。 嗖嗖—— 两个身影以更快更为迅疾的速度从另一方飞掠而来,只见细长的软鞭一挥,段淳风手中的剑竟被卷向空中如冲上云霄的利箭,下一鞭再扬起,落下,就只见段淳风身影往后翻滚最终单膝落地,而那把冲上云霄的剑“咣当”一声掉落在他身边,暗哑的声音仿似沉闷的鼓声,不是激昂愤进之鼓声,而是丧失斗志偃旗息鼓。 抬首看去,只见段淳风一袭玄衣立于秦溪面前,手中软鞭看似柔软却蕴含无穷力量,只是区区两招就已让段淳风败于下风。恍惚的夜色下,虽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仍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萧杀之气。 而此时与影卫厮杀的欢珑也停下了手,看着神情凛然的叶奕风,一时间有些怔忪。 二人虽是蒙了面,可他们的身份在场之人皆是心知肚明的,叶奕风看着夜色下身着夜行人蒙面的二人,声音里带着不可悍动之意,“今日你们夜闯秦相府,被本将军当场拿下押送至皇上面前必是死路一条。[..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但太子殿下大婚在际,皇上必会念及为太子积福放你们一条生路,既然如此,今日便饶了你们,日后若是谁敢再来伤及三小姐,我叶奕风必然摧之毁之!” 欢珑眸色里闪过一抹星芒却稍纵即逝,段淳风则是死死盯着叶奕风,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北息第一高手竟然轻易就败在叶奕风手里。七夜手握长剑盯着眼前这二人,厉喝一声:“今日叶将军开恩不杀你们,你们还忤在这儿干什么,快滚!” 段淳风纵使不甘心,却也只得灰溜溜的拎剑而逃。 只是欢珑地离开之际回头若有深意看了叶奕风一眼,虽只是短短一瞥,却愣是似有万千愁绪无法言明,只空留寂然落寞的背影在暗夜神伤的寒夜里。 叶奕风转身看向神情自若的秦溪,轻声问:“可有受惊?” “无妨,我早已料到他们今晚会来,沏好了茶吃了宵夜等着他们来了好消消食呢,没想到将军府的影卫如此厉害,都毋须我们出手他们就嵌制住了段淳风和欢珑姑娘,叶将军果然训练有方,有这样一群身手敏捷的影卫护着将军府,将军府定如铜墙铁壁一般无可侵入。”影卫与段淳风和欢珑交手之时,秦溪可是目不转睛在一旁观战。虽说影卫内力不及段淳风深厚,武功招式也未有过人之处,但他们善于团队合作,每一组都有自己独特的阵法,加上默契十足的配合,攻击起来滴水不漏,若来的人不是段淳风和欢珑这种绝顶高手,只怕早就被影卫生擒了。 对于秦溪的夸赞,叶奕风倒并不说什么,只是一个手势示意,身后影卫便纷纷跃身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庭院里,仿佛这几组人马从未来过一般。 七夜一张俊美如俦的容颜上生出几分笑意,“多谢三小姐赞赏,在下奉将军之命训练出的影卫能得到三小姐褒奖实乃三生有幸,三小姐若有兴致,与将军成亲之后也可亲自训练影卫,相信将军一定不会有疑议的。[就爱读书]”七夜脸上泛出丝丝笑意,眼眸看向叶奕风,明显的带着调侃之意。 秦溪微微一笑,“将军府的影卫又何需我调教?有奕风这样的高手在,我这区区几招只是班门弄斧了。况且,你们不是随我去过野狼谷么,她们更需要我,我只怕也是分不开身。”他们随她去了野狼谷,自然也知道元霜带着谷底众人来了京城,再说她的事业何其多,至于将军府以外事她并不想过问太多。 叶奕风并未就此做出什么答复,眸色沉澈看向秦溪,说:“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秦溪淡然一笑,“好,今夜有劳你和七夜公子费心了,明日再会。” 天明之后便是太子殿下与秦语烟大婚之时,秦溪和叶奕风自然会有机会再见的,叶奕风说罢便领着七夜走了,仍然是跃墙而出。秦溪看着高高的院墙之外苍穹如墨,晦暗不明的夜色便如同如今的局势一般,秦语烟一朝嫁入太子府,秦府是跟着鸡犬升天还是身陷囹圄都是未知之数,一切,皆像谜团般不可臆测。 太子大婚,被视为大凉这些年来最为盛大的事件之一,皇帝朱玉恒更是大赦天下,普天之下皆与之同庆,而京城里犹为热闹,各地藩王诸候各国使臣皆已齐聚京城,各地富商巨贾进贡无数,朝庭之上的各位官员也纷纷到府恭贺,太子府一时间宾客如云笑语喧声好不热闹,府内张灯结彩设宴招待众宾客,只是秦溪向来不喜这繁冗喧嚷的场面,在人群之中瞥见童清瑶身着锦衣华服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宴席。 太子府灯火通明,远远望去能看到仅一墙之隔的皇宫宫殿如层山叠嶂一般在暗夜里延伸开来,琉璃瓦朱漆门,琥珀酒,碧玉觞,食如画,酒如泉。秦溪行走其中,在一水榭凉亭中停留下来,看着夜色里幽雅别致的花园,耳畔隐约传来笙歌之声,脸色便是沉澈一片。 忽听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未见其人,便已闻其声。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弩马,游戏宛与洛。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长衢罗夹巷,王候多第宅。两宫遥相望,双阙百馀尺。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一身茶色衣衫的瑞王高声朗朗,眉宇间仍是出尘洒脱之意,宛若道骨仙风之诗人出现在秦溪视线里。 秦溪见他往凉亭而来,起身微福身道:“瑞王。” 今日她是正常女儿家的打扮,一身红衣在她身上并未有艳丽之色,反而清丽脱俗仿若空谷幽兰,只是静静地立于一侧就已然惊艳了三分。秦溪自知上回女扮男装之时瑞王已识穿她的身份,故而也不佯装两人不相识,而是带着几分赞赏之意说:“瑞王好酒量,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正是瑞王开怀畅饮的好时机,怎的也如秦溪一般在这幽静的花园里躲清静呢?” “有三小姐事此英姿飒爽之美人相伴,本王可将酒弃之。”此言若是从旁人口中而出,难免有亵渎之意,可从瑞王这儿说出口却全然没有此意,仿佛只是一个如谪仙般的男子对秦溪的夸赞,再无别的意思。 秦溪面色仍是沉澈如水,“如瑞王所言,何谓美人?” “所谓美人者,当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此乃美人也。” 秦溪却说,“可秦溪自问没有堪与百花相较之容貌,未有婉转夜莺之声,也不曾有柳柔扶风之态,不曾有盈盈秋水之姿,更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上未有造诣,如此说来,秦溪又怎能称得上美人?” 瑞王爽朗笑道,“三小姐之美,当然不能与这庸俗之美苟同,三小姐之美,美在特别。” “何来特别?”秦溪倒是和他杠上了。 “三小姐之美,若秋风清逸,淡雅素衣。如雨前清茶,温秉无双。如皎月梨花,净玉无瑕。如此清雅脱俗之意均是这大凉女子中不可见的,尤其是,三小姐还有异人常人的洞悉能力,以及一颗七窍玲珑心。”瑞王所言的秦溪,是独一无二盛世无双的,这世间唯得此一人,无人能与之相较。 秦溪莞尔一笑,难得说出谦逊之言,“瑞王如此高的褒奖秦溪担当不起。” 瑞王却笑如清风,“本王说你担当得起,你便担当得起。” 既然他如此说,秦溪若是过于自谦倒显得虚假了,便说:“那秦溪就谢过瑞王。”瑞王身影在湖水中模糊荡漾,幽静的花园里,实在不宜二人独处,虽彼此都有随从跟在后,但若是落入有心人眼里,难免会生出闲言碎语,只是秦溪还未说话,瑞王看着眼前景色若有叹息地说:“三小姐来京城已有些时日,可还习惯?” “秦溪是随遇而安之人,无论在哪儿都能适应。”只有适应能力强,她才能在各种极端艰苦的环境中选择一种最好的方式生存下来,而这样的生存方式她前世早已习惯。 瑞王原本沉澈的眸子却生出几分迷离之意,“看来三小姐确实非一般的千金闺秀,若有机会,本王倒想与三小姐同游大凉名山名水,看尽天下湖光山色水木清华,若有三小姐同行,定是愝意美妙之事。” 第100章 .走水失火 秦溪施施然一笑,微福身说:“王爷性情洒脱游遍大江南北,相信会有许多诗词歌赋无不一精通的女子愿意伴在王爷身侧,民女并非诗情风雅之人,只怕会扫了王爷的兴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秦溪出来已久,想必家人已在寻找,就不久留了,民女先行告退。” 瑞王看向她的眼眸里露出一抹深意,却并没有为难她,只是目光凝凝注视着她的背影时,脸上却幽浮现出淡漠出尘的笑。 秦溪渐渐走远时,身后的水桃嘟嚷着,“小姐,这瑞王爷并非不知小姐与叶将军已有婚约,竟然还邀约小姐出游,王爷怎能如此不自重呢?”秦溪却说:“王爷并非不自重,他只是性情中人,耿直直爽,不像有的人善于权术心计。我倒觉得,像王爷这般畅所欲言之人才是适合做朋友的。” 水桃有些不明白,这个瑞王爷真有小姐说的那么好么?挠了挠头,如小姐所言,她的智商果然是硬伤,水桃只能忧伤的嘟了嘟嘴,忧心忡忡地紧随其后。 只是才过了流水小桥,便在影影绰绰的树下见到了叶奕风。 他仍然是寻常的打扮,并未因今日来参加太子殿下大婚而盛装打扮,可虽如此,他的剑眉星目还是散发出耀目的光辉星芒,仿佛暗夜里拔开云层绽放光芒的星子,灿烂光华,浩波千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于她的到来,他并没有惊讶,仿佛早已知道她在花园里,而他不过是来寻她的,只听他说:“三小姐与瑞王聊得可还畅快?” 秦溪莞尔笑道:“王爷性情洒脱淡泊名利,一心寄情于诗酒歌赋之间,只是我打小便顽劣不肯好好用功学习,诗歌赋这几样我都不沾边了,不过若是论酒的话倒是能与瑞王小酌两杯。当然,若是瑞王习武的话也能与他切磋两招,可惜瑞王自幼在皇城长大府里保护他的高手如云,他也毋须习武自保,切磋也谈不上了,故而方才只是与王爷略略说了几句,谈不上畅快。” 叶奕风淡然无声,秦溪便问:“今日京城内外和宫中各处可还安宁?” “我加派了人手在宫中各外和京城内外巡视,没有异常情况发生,看来你是多虑了。” 秦溪以为昨日上官彻没有得手,今日必定会再来夺刀,毕竟太子大婚之后上官彻便没有留在大凉的理由了,而他既然对愝月刀志在必得,就一定会趁此机会卷土重来。(..info无弹窗广告)可今日却并未有异常情况发生,这倒出乎秦溪意料之外了。 两人相携着往回走,只是走出几步远,却猛然听得远处一阵嘈杂之声,之后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之声:“走水啦,走水啦,婚房走水啦……” 闻得此声时,叶奕风神情一变,“我去看看。” 秦溪也紧随其后往婚房方向走去,远远已经能见到尘烟直上云霄,看来火势不小,可这是太子府,而且又是大婚之际,究竟是何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敢来太子府放火?秦溪神情阴沉箭步如飞,和叶奕风一前一后便来到了一座园子里。只见正房的几间屋子已经烧得灯火通明熊熊烈焰是不可挡之势在微风轻拂的夜里烧得越发旺盛,纵使太子府不少人都已拿着水桶来浇水,这火却没有丝毫可熄灭之势。 秦溪一眼看到树下穿着一身嫁衣却狼狈不堪的秦语烟正呛咳着,身边的丫鬟正为她擦拭着脸颊上的黑尘,秦溪连忙过去问:“姐姐,可有受伤?” 秦语烟又是咳了几声,摇了摇头,“并未受伤。” “这房里怎么会走水的?”秦溪觉得这火烧得实在诡异,好歹这是太子府,纵使没有皇宫里守卫森严,那也是侍卫层层把守巡视的,且今日是太子大婚,府里一干人等必定是小心翼翼地做事,每个细节之处必会查得妥妥贴贴,这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大婚之日走水,这不奇怪又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方才在房中之时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喊走水了,我才逃过一劫。”秦语烟对这场火可是心有余悸,想她听到有人喊走水之时便和丫鬟开门欲逃,却见门口火光冲天似要将她淹没,好在身边丫鬟机警拿房中茶水醮湿身上衣衫而后顶着醮湿的喜帕以最快的速度从火光中冲了出来,虽裙裾之处沾染到火苗,但逃出生天后便被扑灭了。只是想到刚才那一幕,秦语烟还是心慌得无以复加。 秦溪听完她的话却更为疑惑,“这火是从屋外燃起来的?” 秦语烟点头以示确认,秦溪看向她身边的丫鬟问:“你在姐姐身边伺候着,可有发现这园子里有何可疑之人出现?”丫鬟惶惑地摇头,“奴婢在里屋伺候着小姐,太子府中的人奴婢还未熟识,并不见可疑之人出现。” 秦溪若有所思的回头看,只见叶奕风也加入到灭火队伍之中,秦溪对身后几个水桃水兰说:“你们也去帮忙。” 水桃水兰应声而去,秦相和童清瑶以及太子才姗姗而来,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子的几个妾室,穿得一律桃红艳李,妆扮妖娆,齐刷刷的一排站在那儿已是一道亮眼的风景,甚至,比起今夜这场大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童清瑶一脸紧张的握着秦语烟的手,担心地问:“烟儿,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秦语烟如实地回了,童清瑶却像沸腾的开水炸开了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呢?幸好没有受伤,若是你这花容月貌的脸伤了可怎么办?” 秦语烟听闻此言心里头一堵,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默然不作声,目光看向脸色阴沉的太子时,眼里的失望之色更甚。此时此刻,虽然他们还未洞房,可早已拜过堂已是夫妻,作为丈夫的他,本应第一时间来关心她,孰料他只是郁色沉沉地看着这耀目的大火,对她不闻不问,这让秦语烟如何能接受? 而此时更有一句戳得人心痛的声音响起,“这太子府建成以来一直安稳,为何今日殿下大婚却走水了,哎,真是不吉利呢。” 一句话,已然让秦语烟身陷不详之境。 第101章 .独守空闺 只见太子目光如一道利箭般扫射过来,说话的妾室立刻垂首一副卑怯的模样,旁边成排而立花枝招展的女子皆是不敢再言语。(..info无弹窗广告)太子脸色难看得能滴出墨来,眼见熊熊火焰已在众人倾力相助下有渐渐熄灭之室,可是这园内正房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一座好端端的房子倾刻间变被火吞噬,再说劝慰的言语都是徒劳的。 火势逐渐熄灭,来恭贺太子大婚的众宾客都一一来向太子告辞,太子府一场火下来,众人都知道太子再也没有心思办什么大婚宴席了,一个个纷纷打道回府。来参加婚宴沉默了一晚上的恭婧王也和太子说了几句便走了,之后便是瑞王,然后是朝中一众官员。 新房被毁,太子的心情不好是自然的,于是对众人的态度都不大和善,只是待秦相和童清瑶以及秦溪离开的时候,太子的脸色仍是阴沉着,稍作寒暄几句,便让府中总管送了客。秦相自然是有些许不悦的,今日好歹是秦语烟入府为太子妃,太子的表现,实在让他有些许失望。可再失望又如何?朱文轩身为大凉太子,日后的一国之君,若是让他如寻常姑婿来孝顺他是不可能的,他并不如何奢望,只是,他对秦语烟的态度未免也太冷淡了一点,这才是让秦相忧心的。 而此时的秦语烟被安置在了另一间园子的偏殿里,相较于奢华瑰丽的婚房,这间园子无论是陈设还是大小都不能与婚房相较。太子府中虽然眼及之处都是红绫绸缎大红喜字成双成对,可此偏殿里却冷清得很,除了房中一对摇曳的龙凤烛在提醒她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以外,她就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大婚的喜庆之意。 耳畔不时想起斥责她不详的话,眼前浮现着太子冷漠的眼神,秦语烟就为自己的处境捏了把汗。如今大婚之日就已经让自己身处困境了,她要如何才能扭转这局面?她的心里很没底,越没底,就越发紧张,不由问身边的老嬷嬷,“你去看看,太子殿下送完宾客了么?”此刻已是夜深,想来府中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而太子久久未过来,她越发难安。 老嬷嬷即刻就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声音低低的,“小姐,老奴问过前头的丫头了,说太子还在送客,等太子忙完即刻就会过来了。” 有这句话,秦语烟心里踏实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脸上竟现出绯红之色。 只是这少女的羞赦之意却无人能见,她的这份喜悦藏于喜帕之中,只有她自己知晓。.info[] 可是,老嬷嬷请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房中的龙凤烛燃尽,直到黑沉沉的夜幕逐渐敛去,直到窗棂之外泛出隐约的白光,直到秦语烟的泪水都流尽了,都没有等到太子的身影。新婚之夜,她独坐房中,从最初的欢喜等待到最后的暗自垂泪,她已经成为太子府最大的笑话,日后她要如何自处? 直到天色大亮,身边的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太子殿下昨儿宿在太子淑妃房里,小姐未嫁过来之前,太子府中的事宜都是淑妃在打理,奴婢听闻太子殿下十分宠爱淑妃……”丫鬟后头的话还没有说话却不敢往下说了,眼看着小姐苍白的脸越来越憔悴如同白纸一样,丫鬟一阵紧张,上前轻语:“小姐,奴婢替您净水洗脸梳妆更衣吧,待会儿府中女眷要来给小姐请安,而且小姐还要随太子入宫向太后皇上皇后请安……” 秦语烟木然着一张脸,忽地现出一抹幽幽的笑,“你随意吧。” 既然太子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愿意,既然太子如此不顾及她的情面,在新婚之夜给她难堪,她还能做什么呢?祖母教给她的一切,对此刻的她来说全都是毫无用处了,既然她不能拥有夫君的心,那么,就好好的把握她现在的地位与身份。祖母说过,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在权衡之下只能取其于自身有利的一方,那么,她现在不可悍动的地位便是她最好的武器了。 丫鬟替她换下那一身雍容华贵的嫁衣,秦语烟看着铜镜中螓首娥眉之色,颊边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那样的笑容,带着女子的幽怨与无奈,只是秦语烟不曾想到,往后的岁月里,她的幽怨与无奈远比如今深重。 日上三竿,屋子里已经透亮一片了,可床榻之上的秦溪却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了,直到午时,她才哈欠连天的伸伸懒腰起身,水桃见机就打来清水替她净脸,狗腿地笑着,“小姐今日可真是厉害,竟然睡到午时了呢,小姐养精蓄锐是要出去玩么?小姐可得带着奴婢,奴婢最喜欢跟着小姐游山玩水了。” 秦溪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你除了吃就是喜欢游山玩水,哎,可怜你是小姐的心丫鬟的身子,下辈子你投胎时看准点,争取投胎到一农户家里,这样你从小到大每日都可在青山绿水之间游玩,顺便耕种放牛再找个同村的男人嫁了,这样一辈子都能生活在山水之间,便如了你此生的意了。” 水桃的积极性被打击得不轻,鼓着腮梆说:“小姐不就是说奴婢是痴心妄想么,用得着侃侃而谈说这么一堆话么?”秦溪敲敲她的榆木脑袋,出去站在庭院里望了望这四方的天,不由哀叹一声,“哎,太无聊了,是得找找事做,不然困在府里要闷得发霉了。” 水桃立刻点头同意,“就是就是,小姐带奴婢出去玩吧?” “我问你,夫人可有去凝香阁静思己过了?”秦溪晃动着手臂活动筋骨问。 “夫人今日一早便去凝香阁了,只带了两个近身丫头去伺候着,芸姨娘今日已全权接管府中事宜了,这会儿只怕正忙着清点帐目册子呢,接下来有得她忙了,眼看年下将近,府中繁杂事宜又多,只怕芸姨娘还会向上次般来叨扰小姐,若是芸姨娘下回来,还是回了她么?” “自然是回了她,好了,别啰嗦了,去弄点吃的来,完了跟我出城去走走。” 秦溪一言让水桃高兴得无以复加,立刻就去准备小姐爱吃的,能出府什么游玩什么的,真是她的最爱呀! 第102章 .影蝶影卫 元霜带着少数姐妹在顺风镖局安定下来,而谷丝则带着大部分人在远离京城的林间小屋里安定,如今秦溪已来京城多日,也是时候去看看谷丝那边的情况了。水桃得瑟地跟在秦溪后头,一路上蹦哒着格外欢乐,这丫头是天生的没心没肺乐观开朗,还能不时的让秦溪捉弄一番,故而秦溪也喜欢带着她出来。只是和水兰红玉比起来,水桃就少了一份细腻和沉稳,不过人无完人,秦溪从未想过她身边的人会十全十美滴水不漏。 一路穿过丛林荆棘,再越过一条清透见底的小河,再入树林深处,便在一片竹林之中见到了规模不算小的林间别苑。 这里以前只是一间小小的竹屋,如今在谷丝的带领下众人齐心协力将此处打造成一排吊脚楼竹屋,而竹屋一侧正好有小河蜿蜒流过,放眼看去,便能看到河边她们搭建的风车,以及各种纺织器材甚至还有她们亲手织就的布,俨然一副自给自足富足的光景。 众人见秦溪前来,纷纷围了过来,谷丝身上依然系着环佩叮当的香坠,随着清脆的铃音响起,谷丝甜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见过三小姐。”众人也都跟随谷丝向秦溪行礼,态度谦恭尊敬。[..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看书网)秦溪翩然一笑,“大家不必拘礼,大家安顿在此处生活可还好?” 谷丝率众回答,“回三小姐,咱们姐妹都好,让三小姐牵挂了,三小姐可有去顺风镖局?” “嗯,已经与元霜见过面了,她已经安顿下来,我牵挂着你们,特地过来看看,你们如今都已经开始自给自足了?”远远便看见众人忙碌的身影,织布的织布,晒药材的晒药材,每个人都忙活着,这样热火朝天的画面看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回三小姐,咱们姐妹都是闲不住的人,平时除了练功之外就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这青山绿水之中生活着已是十分不易,断然没有再给三小姐添麻烦的道理。况且咱们在这林中深处生活,在暗中也能与元霜和三小姐有个照应,这里真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相对于野狼谷底终年寒冷的天气来说,这林间竹屋便有如人间天堂了。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今日我过来,是要对你们进行新一轮的考核,若是考核通过的人我另有安排,考核没有通过的人再接再励,继续用心练功。考核的事情我会交给谷丝来处理,你们要全权服从谷丝的调遣和安排,她的话就是我的命令,听到了吗!” 秦溪情绪激昂,一众人等也士气如虹地说:“是!” 秦溪环视众人一眼,又说:“你们都是经过严苛训练出来的精英,是我所看重之人,我相信你们日后会有更大的作为,也必会为我所用,故而今日我要为你们赐名,不如,就叫影蝶如何?” “影蝶?暗夜黑影中翩飞的蝴蝶?真是好名字,谢三小姐赐名!”谷丝单膝跪地如英雄豪侠一般的气慨说完,身后众人都纷纷跪地齐呼:“影蝶谢三小姐赐名!” 秦溪随即说:“大家不必多礼,起来吧。” 谷丝把秦溪迎向屋里,简陋却干净整洁的竹屋倒也别有风情,谷丝为秦溪奉上一壶清茶,问:“三小姐此次想对影蝶做哪一种考核,还是如从前一般么?” “你们如今所处的环境与野狼谷底时不一样,考核自然也是不一样,至于考核内容是什么,我已经列在了一张纸上。”话音落时,身旁的水桃便把秦溪早已放在她那儿的几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铺开,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谷丝看着秦溪所列出的每一项考核任务,不由得暗自为影蝶众人捏了把冷汗,“三小姐,这最后一项考核就是要让咱们夜闯叶将军府,这……”就是给谷丝十个胆,她也不敢啊! 叶将军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三小姐未来夫君的府邸,三小姐却让她们去闯将军府…… 谷丝思虑了半晌,也没能理解三小姐究竟是何意。 秦溪却不以为意的笑,“没事,我会事先告诉叶将军,此举旨在训练影蝶的战斗能力,但只限于你一人知道,其他人在考核之后再告诉他们实情。叶府的影卫身手我见识过,他们的团队做战能力就是连绝顶高手都无法破解,我让影蝶去和影卫相博,就是要看我训练出来的人弱势在哪儿,强项又在哪儿,你明白吗?” 谷丝这才明白三小姐原来是要用实战经验让影蝶体会真正的与高手过招的情形,三小姐这是用心良苦之意。只是,看着纸张上面的考核项目,她真是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上面清楚楚写着,每个人身上不能携带任何干粮,可结伴而行,也可只身在树林里生活两天,两天以后游过河到达京城在城里潜伏下来,趁夜里便夜闯将军府。 谷丝对影蝶有信心,她们在树林里生活两天不带干粮也是绝对能生存下去的,只是现在是隆冬时节,要游过河对身体是极大的挑战性,而且,还要在冰凉沁骨的水里游过之后再去夜闯将军府,如此高强度高耐力的考核,她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十拿九稳,更何况影蝶的其他人? 可既然秦溪吩咐下来了,谷丝还是坚定的回:“三小姐,影蝶定会全力以赴。” “好,冯绵音这段时间表现如何?”方才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她,洗尽铅华一身布衣的她看上去精神朗朗,与初次见面时相较虽清瘦了些,但却能从她脸上淡淡浮现的笑意中看出她对如今生活的满足。又因她是秦溪半途抢亲抢来的,故而秦溪对她格外留意一些。 谷丝笑着回:“绵音自从加入咱们之后一直勤于练功,不管什么活儿都抢着干,丝毫看不出她从前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凡是影蝶中的一员,我和元霜姐都会悉心照拂,还望三小姐放心,谷丝定竭尽全力为三小姐培养出最为出色的影蝶。” 第103章 .后悔来京 秦溪会心一笑,谷丝做事她自然是放心的,不过还是关切地说:“辛苦你了,这次的考核难度很大,若是身边缺少人手可以让冯绵音一试,如她不能担此重任,你可挑选别的人便是了。” “是,三小姐。”谷丝恭敬地回。 秦溪再与谷丝敲定考核的细节,确定无误之后她便离开竹屋。 其实,她给谷丝的考核任务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另一部分为影蝶在考核时期设置障碍一事她都交给红玉去办。影蝶在林间的野外生存怎么可能如此简单?若是没有丝毫挑战性,又如何能称得上考核? 影蝶与红玉都在林间忙得分身乏术之时,宫里来人传信,说是皇上年下兴致大发,举办了一场每年沿袭的比武大会,朝中众臣及家眷奉旨前往宫中观看此盛世,与皇上同乐,与大凉百姓同乐。秦溪听闻有比武大会这么精彩的盛会,自然是欣然前往的,只是秦府今时不同往日,秦语烟已嫁入太子府,而童清瑶又被罚凝香阁静思己过,秦府入宫的人,不过只是秦相和秦溪二人。至于那两房姨娘,终究是无法登大雅之堂的。 虽已是年下寒冬时节,可大凉的今冬却是少有的和暖如春,往来雪落纷飞的时日未见踪影,晴空万里碧波浩渺的蓝天之下,比武台与观席台都已搭建妥当。(..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皇后坐于正中首座,明黄朝服衬得皇上威仪凛凛,而皇后则是凝肃庄重,仿似目空一切地看着这一切。秦溪远远地瞧见秦语烟坐在太子身旁,只是太子却与身侧之人在说些什么,而秦语烟只是那样端坐的,目不斜视,仿若木偶一般生出几分呆滞之意。 秦溪已然明白,那夜大婚太子府走水一事已经让秦语烟处于堪忧了。 祖母多来年悉心培养,秦府上下所有人都视为倚靠之人,如今连自身都难保了,若是祖母知道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乐流,只怕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吧? 比武大会开始之前,由皇上身边的太监宣读着比武大会的细则,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以生死定输赢”时,所有人的脸色均是一变,齐刷刷看向朱玉恒,脸上均是诧异震惊。比武大会每年都会举行,每年参加人选均是朝中武将抑或是王候世子或是各地藩王精心挑选的武艺高强的人,往前都是点到即止,而今年却为何以生死定输赢?也就是说,无论参与人选是谁,败者,唯有一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脸色煞白的除了观席台众人之外,还有参加比武大会的所有人选,除去叶奕风之外,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浮现出惶惑之意。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以为像往年一般在皇上卖弄几招便能敷衍了事,可今年的规则却颠覆往年传统,若他们想保命,再也不能以花拳绣腿欺瞒皇上,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殊死一战,毕竟谁都不想在这大过年的时候丢了小命。 唯有叶奕风,依然是面色如常仿若波澜不惊的湖水,丝毫涟漪都未曾察觉。 他是大凉第一勇士,是皇上钦点的铁骑将军,是保皇城内外安稳的护国公,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无人能与之匹敌,如他这般的英雄传奇人物,每年的比武大会他是必须参与的。往年那些比试到最后能和叶奕风与之过招的人,都被他一招拿下,丝毫不留余地。那么今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会是谁?还是,除他之外无一例外都会死? 参与人员想明白这一点时,顿时后背都沁出丝丝冷汗。 如今要怎么办?无论是比还是不比,他们都难逃一死,只是,为何一直以来都不曾滥杀无辜的朱玉恒为何要做这等残暴的决定? 在众大臣都惴惴不安却又不敢进言之时,秦相起身遥遥施礼,醇厚的声音劝说道:“皇上,比武大会历来都是点到即止,况且如今是年下,皇上应开仓放粮多做善行造福百姓,更为皇室积福。若以生死轮输赢,便会血溅御前,此乃为不详不兆,还望皇上三思。”秦相一言落,以柳尚书和李侍郎为首的秦相派皆是请命道:“请皇上三思。” 朱玉恒的目光却落在另一看台上的宛妃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此乃爱妃的建议,爱妃说往年这些勇士都以花拳绣腿来敷衍朕,实在没什么新意。若是以生死定输赢,诸位勇士定能展示各自的武功绝学,这样才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比武大会。况且朕听闻民间江湖中的比武大会也是如此,故而这也没什么不妥,秦爱卿毋须再多言,与众爱卿一同观看这精彩绝伦的比武大会。” “皇上……”秦相并不放弃。 “来人,比武大会即刻开始!”朱玉恒却不看他,颇具威严的声音一落,便有太监尖着声音呐喊着:“比武大会开始,首先上场的是锦州郭东廷与鸿州公孙桐。”被点到名的郭东廷和公孙桐均是神色一怔,纵使心里忐忑不安,却不得不从队列中走出来,在众人注视之下一前一后跳上比武台,两人相隔甚远相对而立,众人都在屏息以待之时,又传来秦相越发响亮的声音:“还望皇上更改此次比武细则,人命关天,皇上切莫听信一介嫔妃之言,此举有损皇上君威,请皇上三思啊!” 一直只是默然无声看着这一幕的王怀辅终是起身,眼底流转着阴寒之意,说:“秦相此言差矣,在场勇士皆为我大凉子民,身为大凉子民,就该尽心效忠于皇上,大凉天下大凉百姓之命皆因皇上治国有方方能安居乐业。如今为博皇上皇后和娘娘一乐,牺牲几个勇士性命又何妨?秦相百般阻挠,难道意在指责皇上的决意?” 秦相连连解释,“老臣绝无此意,皇上,老臣只是……” “罢了,众爱卿都毋须再争执,秦相若是不愿与朕同乐就先行回府吧。”朱玉恒漠然看他一眼,脸上有不耐烦之意。秦相与朱玉恒相识多年,却未曾想到他竟然有如此残暴无度的时候,可若是此刻离开,不是正好让王怀辅捏住把柄以便在皇上面前参奏他不忠不嫌么?秦相只得讷讷地坐回原位,秦溪便低声说:“爹,看到今日的局面,您可有后悔来京?” 第104章 .良策阻止 秦相心里已是五味杂陈百般不是滋味,朱玉恒俨然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雄姿勃发英伟不凡带领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桀骜雄鹰,如今的他深醉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一心只系在祸国妖妃宛妃身上,今日他能藐视各地诸候之子抑或是各地精挑细选的英勇武将,明日他便能无视天下百姓重蹈商纣王覆辙,秦相闭目只要想象着那些惨景,心下就不禁一阵悲凉。[..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秦相闭目叹息一声,低声道:“溪儿,爹,只怕是无能为力了。” 他还清楚记得初来京时与朱玉恒相见,朱玉恒亲口说过,他宠宛妃不过是掩人耳目,让王怀辅以为他真的被美色所迷而荒废朝政,可今日朱玉恒的态度却让秦相大失所望,哪怕他有再多的苦衷,也不能让各地诸候之子互相厮杀命丧黄泉,若果真如此,各地诸候藩王必会群起而谋反,到时候的大凉王朝只怕就朝不保夕了。(..info好看的小说)天下大乱之日,岂不是王怀辅得势之时? 秦相万万不能让事情演变到如此恶劣的程度,看向擂台之上已经剑光飞闪的郭东廷与公孙桐为保命倾尽全力出招时,秦相紧张地问秦溪,“溪儿可有良策阻拦这场比武?” “并非没有法子,只不过,我一人不能成事,需有人配合。”她说话时眼眸看向立于朱玉恒身边的奚夫和叶奕风,只是时候拿捏得甚好,秦溪看向他们时,叶奕风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深邃的眸子也看向她,两两相望,只是眼神的交汇,却已然让秦溪脸上泛出丝丝浅浅的笑意,“爹,您放心,溪儿不会让今日的比武大会血流成河。” “你有何良策?”虽然秦溪看似信心满满,但秦相仍是担心地问。 “来不及细说了,爹,望您能助女儿一臂之力。”秦溪看向擂台之上厮杀愈见凶狠的二人,未等秦相的答复,秦溪一身红衣翩然飞出,在郭东廷长剑迅疾往公孙桐心口刺去之时,只见一个红色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踢飞郭东廷手中的剑,原本能杀掉公孙桐得保命机会的他骤然一怒,怒目圆瞪向秦溪,秦溪却笑容晏晏,“都说锦州郭东廷剑术精湛,可此刻连剑都握不稳又如何能在御前献技以博龙颜一悦?” 郭东廷自然是不服,秦溪此举本是暗中偷袭,此刻她却当众贬低他,让他如何自处?可未等郭东廷言语,秦溪面向朱玉恒施礼道:“皇上既有兴致看咱们大凉境内的高手过招,又何需让这些花拳绣腿不入流的候府世子来鱼目混珠?让民女来说,这些人连民女都打不过,又如何能让皇上心悦呢?民女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道皇上可有兴致?” 朱玉恒自然是兴致满满,“秦相家的女儿果然不凡,今日朕倒想听听你有何法子能让朕高兴。” 秦溪莞尔一笑,眉心有志在必得之势在微动,“奚大人身为御林军统领,奉皇命保护宫中安危,自然是武艺超群之人,这些世子勇士的武功在奚大人眼里想必根本不值一提,接下来,不如就让民女与奚大人来比试,仍然沿用皇上定下的细则,生死定输赢!” 第105章 .鞭尸三日 秦溪此言一出,几乎所有在场人等均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一直笑意微澜的宛妃此时都双目微凝,诧异万分的看着秦溪。在座人中,无论是恭婧王还是瑞王,抑或是柳尚书均以不解的眼神打量着秦溪,而秦相的脸色更为深沉,眉眼间泛出浓浓的焦虑之意。他原以为女儿果真想到了应对之策,可眼下她的应对之策却是让自己身处险境,秦相又怎能放心? 所有人听罢秦溪的言论皆是瞠目结舌,唯有朱玉恒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转而放声大笑起来,“既然秦家三女自愿比试,朕自当会给你一个机会,只不过奚夫身为御林军统领论武学修为自然是不在话下,但若论真正的高手,放眼整个大凉谁能与叶爱卿相较?大凉天下若叶爱卿自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既然是真正的高手过招,那便由叶爱卿与你比试如何?” 叶奕风对阵秦溪? 稍稍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的众人再一次惊诧了,叶奕风与秦溪有婚约在身,今日若两人比试,不是他死就是她亡,这不是生生要拆散他们这对还未来得及拜堂成亲就要阴阳相隔的苦命鸳鸯吗?皇上究竟想干什么,一时间竟然无人能猜透了。 孰料叶奕风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领命。” 台下皆是唏嘘哗然之声,秦相望着台上的叶奕风与秦溪,心里不由暗自捏了把冷汗,此番困境,他们该如何化解?而与秦相相隔不远的瑞王,一贯清朗的眼眸里也泛出隐隐担忧的意味,然而今日比武之事已成定局,此刻若有人上前阻拦越发会让龙颜大怒,而近日来朱玉恒的情绪又让人琢磨不透,越是在这种时刻,越是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便适得其反。(..info无弹窗广告) 看台上高高坐上的朱玉恒瞥向立于一侧的郭东廷和公孙桐,脸上掠过一抹不悦之色,懒懒地一扬手,道:“看这二人的花拳绣腿实在是扫兴得很,奚夫。” 朱玉恒只唤了一声奚夫,并未再有任何旨意,奚夫恭敬行礼,以示已领略圣意。 台下人等均为不解,郭东廷与公孙桐同样不解,以为皇上心中悦定是要责罚他们,还未来得及请罪,奚夫已箭步如飞来到二人跟前,手中长剑迅疾出鞘又迅速回鞘,手起刀落之时,郭东廷与公孙桐二人颈间动脉血流如注,二人瞪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的双双倒地。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快得让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锦州第一勇士郭东廷,鸿州候府世子公孙桐,就这样毙命于血泊之中。 秦相看着这一幕,闭目重重叹息一声,兀自摇着头,心头已是千般忧虑万般感慨,可看台之上的朱玉恒似乎习以为常,只是不以为意的瞥一眼头倒地已亡的二人,奚夫便扬声道:“郭东廷与公孙桐御前失礼,将此二人尸首鞭尸三日再扔去乱葬岗,以儆效尤!” 鞭尸三日扔去乱葬岗? 凡是参与今年比武人选均是惶惶不安,眼看着郭东廷公孙桐二人尸体被抬走,稍微胆小一点的已经双腿打颤了,胆儿大的也是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其实他们之中大多都是世家子弟,虽说习武,但也只是学了些皮毛功夫,每年趁着比武大会时来宫里花拳绣腿的显摆一下,真正称得上高手的几乎没有一个。而此刻郭东廷与公孙桐已经毙命,他们又能有命出得了这个皇宫吗? 第106章 .倾尽全力 而奚夫所言一出,今日原本是来图一乐的所有人等均已意识到事情远已超过自身估计,虽然近几年来朱玉恒一直未有所作为,但也不似今日这般大开杀戒,而且所杀之人其中一个还是鸿州候府世子公孙桐,公孙家在锦州德高望众,每年旱灾水患之时皆会开仓放粮布施百姓,而锦州第一勇士郭东廷也颇受江湖人盛赞,虽武功并不是天下无双,但武德却颇让人敬佩,但今日此二人均在朱玉恒一怒之下丢了性命,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被鞭尸三日,今日之事一旦传出皇宫,锦州和鸿州又会有何变数,秦相真是不敢往下细想。.info[] 在所有人都不敢上前进言时,唯有秦相还是以洪亮厚重的声音道:“皇上,请收回成命……”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附和,唯有秦相一人势单力薄。(..info好看的小说) 朱玉恒睥睨之势凝视着他,只说了声,“看来秦爱卿今日不宜与朕参与这精彩绝伦的盛会,奚夫,你亲自护送秦爱卿回相府稍做休憩,若是秦爱卿有何差池朕拿你是问!”话音方落,奚夫身后几个御林军便上前来,奚夫则做出请秦相离开之势,“秦相,卑职送您回府,请。” 秦相只觉心头被什么东西堵得呼吸困难,明明如此硬朗的人此刻竟有摇摇欲坠之势,奚夫立刻伸手扶住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秦相送出宫。(就爱看书网) 彼时朱玉恒朝宛妃招招手,“爱妃,来朕身边与朕同乐。” 宛妃脸上泛出幽然得意之笑,虽迎着皇后冷凛的目光,却也丝毫不惧,莲步轻移纤腰如柳行至朱玉恒身旁坐下,娇媚的声音如三月柳絮,“皇上,今日的比武大会可是比往年要精彩多了?”朱玉恒放声大笑,“自然是精彩了,爱妃的提议甚好,不过既然秦家三女有雅兴御前献技,朕和爱妃就一同看看她与叶爱卿孰胜孰败如何?” “好。”宛妃一笑倾城,妩媚之态让朱玉恒无比怜爱。 可看台之下来参加比武大会的却是一个个恨得牙痒痒,今日这般血腥残暴的比试规则竟是出自宛妃之手,众人都已将她看成是祸国妖妃,可虽如此,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而众人都知晓宛妃是王怀辅引荐给朱玉恒的,文武百官自然又要顾忌王怀辅三分,故而虽对宛妃心生怨忿,却也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擂台之上,叶奕风与秦溪二人两两相望,两人均是面色沉澈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没有人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端倪,纵使是目不转睛凝视着这二人的瑞王也没有参透他们究竟要如何化解今日之困境。 屏息以待之时,只见秦溪拱手以江湖中人的方式行礼道:“今日有幸与叶将军一较高下,有皇上皇后及文武百官做为见证,秦溪必会全力以赴领教叶将军盖世神功,也希望叶将军不必看在秦溪乃一介女流之辈而多加承让,请叶将军同样倾尽全力,今日秦溪与叶将军生死定输赢,必定要让皇上尽兴而归。” 叶奕风面色澄澈,萧萧风声吹拂鬓角一绺黑发,微波流转,“三小姐,请。” 第107章 .化解困局 有风自脸颊轻轻拂过,原本澄澈的碧空突然间风云起云涌,黯淡无光,阴沉沉的云层如蘑菇朵一般好似要压下来,压抑与沉闷的感觉如期而至,明明是冬日,竟能让在座的人无端生出焦灼之意,每个人都默然注视着双双对峙的叶奕风与秦溪,仿佛只要定睛关注便能从他们二人神情之中窥出一二。(..info无弹窗广告)但他们二人却好似不是要面对生死之决,而是如寻常习武之人以切磋会友般的神情,秦溪莞尔一笑,说了声“叶将军,得罪了”,便亮出袖中短刀。只是今日她随身携带的并非愝月刀,而是普通的短刀。(..info无弹窗广告)没有削铁如泥的愝月刀,她又如何能取胜呢? 身为当事人的秦溪没有丝毫忧虑,只见她脚步迅速移动朝叶奕风而去,而叶奕风并未亮剑,手中软鞭一掠一扬,在空中划出如闪电般的弧线,二人一刀一鞭的交起手来。 只见长长的软鞭纵横交错,仿佛织成细密密的网,变幻之间又如同流星飞掠,软鞭仿佛与叶奕风的身影合二为一,凌空翻飞的身影与长鞭相融,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长鞭在挥扬,还是叶奕风的身影在飞速掠过。 而秦溪自然是用尽浑身解数与之过招,她的身影灵巧矫捷,时而如鸿雁翩飞,时而如羽箭轻盈之间带着凌厉之色,手中的短刀无数次与叶奕风手中的软鞭相接,但软鞭一滑而过仿佛有种魔力一般坚韧不摧。[就爱读书]而短刀亦在秦溪手中运用得游刃有余,软鞭回回想将短刀从她手中夺去,但她只需一个灵巧的手腕回转,便能再一次与叶奕风保持一定的距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每一招都用尽全力,招招凶狠能杀人于无形,可偏偏二人都能避过每次凶险的出招,数百回合下来,无论是高台之上的朱玉恒还是看台下的文武百官都已经被叶奕风和秦溪二人真正的高手过招所折服了。以往众人都只知晓铁骑将军叶奕风武功超群天下无双,可今日秦家三小姐却能以一介女流之辈与叶奕风过招未显败象,就可见秦家三小姐武功之深不可测。从前只是听闻秦家三小姐嚣张跋扈只会倚仗秦家之势招摇过市,却不知秦家三小姐只是锋芒尽敛不争不露不显,若是上一回宫廷夜宴之时已见识过秦家三小姐的惊艳,那么今日,秦三小姐已然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了。 想来叶奕风已是天下无双的大将,如今又许秦溪为妻,二人强强联手珠联壁合,以他们二人之力联手叶府从此便会更加饮誉天下名震遐迩,只是,眼下最为关键的,是如何化解今日这难结的困局呢? 又过了两个时辰,擂台之上的叶奕风和秦溪仍然打得难舍难分,分不出高下,却又看不出丝毫遑让之意。所有观赛之人皆由最初的各怀心思到此刻的倦意丛生,就连高台之上的朱玉恒和宛妃也生出几分疲惫之色,一直在旁沉默的皇后看向二人怏怏的模样,终是开口说:“皇上,看来叶将军与秦家小姐武功不相上下,若是让他们以生死定输赢,无论哪一方败北都是大凉的损失,既然他们已经将此生所学在御前尽现,不如就判他们二人打和,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第108章 .皇后传话 眼看天色将晚,而擂台之上的两人依然是胶着状态打得难舍难分难分伯仲,他们的一招一式皆可看出用尽全力,但偏偏二人都是惊世奇才一时之间胜负难分。(..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虽无法分出胜负,但他们几个时辰的比试下来,已然如一场武林饕餮盛宴一般让在场众人都心悦诚服,朱玉恒虽面露疲惫之色,但眼眸里还是有些许欣慰,此刻听得皇后所言,却还是笑意盎然问身边的小露慵懒之态的宛妃,“爱妃以为如何?” 宛妃一双微波流转的杏眼看着擂台之上风姿卓绝的身影,颊边泛出幽幽淡淡的笑,声音柔媚如水,“若是皇上尽了兴,那便依了皇后所言便是。.info[]” 朱玉恒面露放肆的笑意,对身边的太监道:“传朕旨意,今日叶爱卿与秦家三女武艺超群冠盖天下,朕判定他二人打为平手,另,朕特赐予二人‘盛世无双’之衔,望二人日后齐心协力为我大凉尽心力谋福祉,不辱‘盛世无双’之美誉!”太监得令之后笑意盈盈地扯着尖尖儿的嗓子喊:“传皇上旨意,叶将军与秦府三小姐打为平手。” 酣战几个时辰的叶奕风和秦溪这才蓦地停手,彼此相距甚远地站着看向暮色下高高在上的皇上皇后,便听得太监继续说:“皇上有旨,赐叶将军秦三小姐‘盛世无双’之衔,望叶将军与秦三小姐日后合力为大凉百姓谋福祉,不负‘盛世无双’之美誉!” 叶奕风与秦溪四目相视,两两相望之后,齐齐行礼道:“谢皇上恩典。(就爱看书网)” 朱玉恒广袖一拂,“今日你们二人的比试如同鬼斧神工,大凉王朝有叶爱卿与秦家小姐此等绝顶高手,实乃大凉之幸,也是朕之幸。朕爱才心切,实在不忍你们二位真正的高手有丝毫伤亡,故而今日破例判你二人打为平手,今日朕和皇后宛妃都已尽兴,至于那些,便一并放出宫。”他所指的,自然是那些本要参加比武大会的参选人员,此刻听到朱玉恒一言,个个都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众人再看向叶奕风之和秦溪之时,不由得也多了几分感激之意。若是没有他们二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只怕此刻在场所有的参选人员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朱玉恒携着宛妃尽兴而去,这让人捏着冷汗丝毫不敢松懈的比武大会算是彻底结束了。 叶奕风与秦溪相视之时脸上皆露出几分笑意,只是秦溪转回头之际,却发现皇后正用一种她无法读懂的目光在看着她。只是一瞬间的眼神交换,秦溪却觉得皇后似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再看过去时,皇后已经敛起裙摆离开,秦溪望着她孤傲得有些清冷的背影,不由怔忪得思虑出神。 果不其然,在叶奕风与秦溪双双要离宫之时,便只见有个老嬷嬷追上来说道,“三小姐请留步。”秦溪回头只觉眼前人有些面熟,转瞬间便忆起,此人是皇后身边的嬷嬷,便说:“嬷嬷可是要替皇后娘娘带话?” 老嬷嬷略微一笑,“三小姐果然冰雪聪明,皇后娘娘有旨,明日为三小姐宫中设宴以示庆贺,还望三小姐早些入宫别误了时辰。” 第109章 .已是失礼 目送老嬷嬷离开,秦溪眸色沉沉兀自说了句:“醉翁之意不在意,奕风,在你看来,皇后意欲为何?”她看向身边的叶奕风,两人在皇上皇后和文武百官前过招几个时辰,此刻二人都没有露出倦色,只是叶奕风的脸色尤为阴郁,想到郭东廷和公孙桐两人的死,他的心就不免沉重起来,听到秦溪的问话,他默默地叹息一声,“皇后或许是中意你的身手,想拉拢你替她做事。(..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 秦溪不解,“为皇后做事?难道皇后身边还会缺少能人异士?” 凭借皇后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为何要对她情有独钟?况且,皇后又如何能认定她秦溪一定会效忠于她? 只是叶奕风也是猜测而已,“不管如何,你自己要小心。” 这个宫闱重重的皇宫里,每一步都是异常凶险,就像那郭东廷与公孙桐,他们二人大抵做梦都想不到会在今日命丧于此,死后还要遭受鞭笞凌辱,如此惨烈的下场,不禁让叶奕风一阵寒心。叶奕风和秦溪还未出宫,就只见秦语烟和太子两人貌合神离般的神他们走来,太子脸上明显有不耐烦的意味,而秦语烟则是端着刻意的笑,“溪儿,叶将军,你们还没出宫正好,我有话想和溪儿说两句,溪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溪微微一笑,“民女见过太子殿下。(..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 太子的目光只是不经意掠过秦溪,拂袖一扬以示让她们姐妹二人说话,独留太子与叶奕风时,太子眼底流露出不甘之色,“今日比武大会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秦家三小姐原来是深藏不露的盖世女侠,如今有秦三小姐与叶将军珠联壁合,倒还真能担得起盛世无双之名,叶将军的运气总是比旁人好,看来上天对叶将军还真是诸多眷顾,只不过,秦三小姐作为一介女流之辈如此高调张扬,却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此言非虚。 今日与叶奕风一战,让原本本就如璀璨星芒的秦溪越发耀眼夺目了,身为女子,尤其是秦相之女,在如今暗潮汹涌的局势之中,秦溪的锋芒外露究竟能让她长乐安稳还是招来杀身之祸,叶奕风都无法猜度。目光落在那个清丽脱俗却又英姿飒飒的身影上,叶奕风脸上的神情便是繁复异常了。 而一旁的秦语烟正压低声音说:“溪儿,母亲这些天可好?你回府时替我代句话给母亲,告诉她我一切安好,待我和太子回府之日我会去看她,让她不必挂心。溪儿,这几句话,你可愿意替我带给母亲?” “姐姐的话我一定会带到,不过,姐姐过得好不好,相信夫人心中一定有数。”何止是夫人有数,只要是成亲那日到场的宾客,哪一个不是心中有数? 秦语烟自觉脸面上挂不住,却还是端庄得体一笑,脸上露出倨傲之色,“我的事情不需要旁人去品评,溪儿,你要记住,如今我贵为太子妃,这个地位是无人可捍动的。日后你我姐妹二人见面你也要尊称我一声太子妃,就拿方才来说,你已是失礼,不过这次便算了,哪怕你我二人是姐妹,你也该懂规矩,明白吗?” 第110章 .悲从中来 眼瞅着秦语烟的架势,是要给秦溪下马威了? 其实秦溪早就料想到会有今日这一幕,秦语烟蛰伏多年等的就是今日,如今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就算在太子府中不受宠,但毕竟她太子妃的身份摆在那儿,该有的威仪与气势她早在西北之时就学得入木三分,如今运用起来简直就是游刃有余。秦溪对于她的态度倒是不介怀,脸上掠过浅浅笑意,微福身行礼道:“那秦溪就在这儿给太子妃赔个不是,日后若是再相见,必然会礼数周全不失礼于人前。至于太子妃让秦溪带给夫人的话,秦溪一定会带到,若太子妃没有其他事吩咐,那秦溪便先走一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溪一言瞬间就将二人的距离相隔甚远,俨然只如普通相知一般,而绝非异母姐妹。 秦语烟睥睨颔首,脸上的清傲之色无端生出一丝冷意。 秦溪,如今你我尊卑有别,为何你在面对我之时仍然如此云淡风清目中无人?秦语烟看着她与叶奕风比肩而立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却怎么也没想明白,她明明已贵为太子妃,可是与秦溪相较,她仍然像一个低她一等的庶出之女呢,这是为何? 当秦语烟行至朱文轩身边,只见他的目光也落在叶奕风与秦溪二人的背影上,感觉到秦语烟立于自己身旁时,他不屑地瞥她一眼,莫名地轻叹一口气,“从前只听说秦家二小姐琴棋诗书无一不精,是难能可贵的才女,可是在我看来,秦家三小姐才真正配得上才气二字,不过是短短时日,她便在父皇母后及群臣面前大放异彩,今日之后,她的名声便会传遍大江南北与叶奕风齐名,而你……”朱文轩面露鄙夷之色,上下打量秦语烟一番,那模样,分明是在说秦语烟一无是处连秦溪的一根头发丝都未能可及。(..info无弹窗广告) 秦语烟看着他的表情真是又羞又恼,羞的是,她的夫君竟然当面批判她所学是浪得虚名,这让她情何以堪?恼的是,她的夫君非但不维护她,却对秦溪生出几分欣赏之意,她又如何能不恼? 被自己的夫君如此看轻,秦语烟只觉得悲从中来。 她在太子府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被太子无视,被府中的妃妾无视,如今再与秦溪相见时,她竟然还是得不到太子妃应该得到的尊贵与殊荣,秦语烟心里恨得牙痒痒,浓浓的忿然之意如藤蔓般迅速袭卷全身,竟有想狠狠教训秦溪一番的冲动。 叶奕风送秦溪回府,在府中坐立难安的秦相听到下人回禀说小姐回来了,立刻就去相迎,见叶奕风和秦溪二人好端端的回来了,秦相百感交集地紧握住了秦溪的手,担忧和焦虑之色都溢于言表,秦溪从小到大还未见过父亲这般为她担心,此刻感受到父亲的心意,她也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秦相左看右瞧,确定自家闺女无恙,便问:“今日你们比试如何,不是说以生死定输赢么,你们如何都能安然无恙回来?” 秦溪莞尔一笑,“这得多亏了我每日都练功,否则哪儿有这么好的精力与叶将军比试了几个时辰都未能分出胜负。最后多得皇后进言,判溪儿和叶将军打成平手,如此才逃过今日一劫。” 秦相却面露惊愕之意,“皇后竟然为你们说话?” 皇后此举究竟为何? 第111章 .急召入宫 秦相想到郭东廷与公孙桐死得甚为惨烈的画面,又思及皇后召见秦溪之事,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摇头甚为沉重的叹息一声,“今日郭东廷与公孙桐之死,势必会引起时局动荡,鸿州公孙候府多年来德高望山深受百姓爱戴,今日公孙桐命丧京城,公孙候府一族必会对皇上心生怨怼,此事若不早做化解,来日必定后患无穷。.info[]” 叶奕风闻言回道:“依相爷所言,此事该如何化解?” “解铃还需系铃人,公孙桐丧命皆是由宛妃所起,此女善惑君心,心狠手毒,残害人命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如此冷血之人留在皇上身边百害而无一利。(..info无弹窗广告)今日之事想必已有多人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只有劝服皇上将宛妃打入冷宫,再以妖言祸众之罪将她斩首示众,以此方能平鸿州锦州之怨忿,才能为皇上挽回平定天下。” “但宛妃是王相举荐之人,若是相爷让皇上治宛妃的罪,王相绝不会袖手旁观,介时朝堂之上必然会出现王相一党极力与相爷抗衡,到时候,恐怕相爷的处境也会堪忧。(..info好看的小说)”更何况,若不是朱玉恒昏庸无度受美色所迷,单凭宛妃几句话又如何能定数人生死?今日郭东廷与公孙桐之死,也让叶奕风将朱玉恒看得更为透彻。从前的朱玉恒任人惟贤泽被苍生,倒也不失为一个明君。但如今的他荒淫无道不思朝政,闭目塞听,每日只知流连于后宫之中,今日更是为了讨宛妃欢心不惜滥杀无辜,如此帝王只会民心尽失,再不过多时,各地群起造反之日只怕已不远矣。 秦相面色凝重地说:“就算此举会得罪王相一党,也势在必行,皇上若是再将宛妃留在身边,便是大凉之患,这颗毒瘤势必要连根拔除!” 三人商议对策之计,府中管家却连跑带喘的来回:“老爷,宫中来人,说皇上召老爷即刻入宫面圣。” 叶奕风与秦相面面相觑,秦相心有疑虑,“可有说是何事?” “那位公公只是说皇上有急事要见相爷,别的倒是并未说明。”管家如实回。 秦溪颇有些担心,“爹,皇上这么着急要见您,或许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不如溪儿陪您一起入宫也好有个照应。”叶奕风接过话说,“你入宫多有不便,这样吧,我与相爷一同进宫,宫里我比你熟,况且皇上的秉性我也熟悉,到时也能周旋几句。” 他的话在理,秦溪便颔首看向秦相,“爹,那就让奕风和您一同入宫吧。” 秦相轻叹一声,“好吧,那我们即刻入宫。” 秦溪送他们出府,临走之时,秦溪在叶奕风身边轻语,“麻烦你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我会做好点心等你和爹回来。”虽只是简单的话语,却字字里透露出关心之意,叶奕风眉目间现出几分轻松笑意,宽解她的心,“你也不必担心,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我们会毫发无伤的回来,品尝你亲手做的点心。” 秦溪翩然一笑,四目相对之间已是心意互通。 第112章 .内忧外患 朱玉恒身处武德殿偏殿的暖阁里,暖阁里炭火烧得红通通的,屋内暖意丛生,与屋外寒风凛冽之势形成鲜明的对比。暖阁装饰得奢华无比,精雕细刻间竟显皇家尊贵,朱玉恒本是懒懒的倚上暖榻之上,见秦相与叶奕风一前一后入内,急忙坐直身子,面露些许喜悦之色:“正德,朕等你许久了,叶爱卿,你在殿外等候,朕与正德有事相商。” 叶奕风见朱玉恒未有恼怒之色,便与秦相视线交错,微微颔首之时,拱手道:“臣告退。” 待他退身出去,朱玉恒蓦然落地,情绪甚为激动的去握秦相的手,“正德,今日让郭东廷和公孙桐血溅比武大会并非我本意,只是当时头晕脑胀心窍仿佛被迷惑,宛妃之意让朕竟无法回绝,待到朕清醒之时方才知晓郭东廷和公孙桐已经身亡,公孙桐乃公孙候之子,而鸿州五谷丰饶军需充足,若是公孙候借此事与锦州联手教朕为难该如何是好?朕只是一时蒙了心智,错杀郭东廷和公孙桐并非朕的本意啊!” 秦相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入宫,却对朱玉恒之言现出惊愕之态。[就爱读书] 他原以为,朱玉恒要借机治他的罪,可朱玉恒出言便是向他求助,更是言明他的言行举止都是身不由己,难道,宛妃对他施了毒?抑或是,宛妃擅长巫蛊之事故而让皇上迷失心智做出此等残暴之事?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宛妃此人断然是不可再留,于是秦相便说:“皇上,如今木已成舟,能挽回局势只有一个办法,宛妃妖言惑君心,心如蛇蝎,若她伴君身侧只会祸国殃民,还望皇上下令将此女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如此方可安抚锦州与公孙候等人。” “将宛妃……斩首?此事万万不可!宛妃乃王相推举之人,若将宛妃斩首,岂不是让朕与王相公然决裂?朕只问你一句,若王相到时与朕为难,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叶奕风手下的叶家军骁勇善战,个个在战场上都是披荆斩棘的勇猛之士,但到底叶家军人数不过十万余人,而王相一党之中单是将军便有数人,而每位将军所掌管军队又有十数万人,若是真与王怀辅撕破脸兵戎相见,就算有叶家军倾巢而出再加上秦相从西北带来的兵马也未必有胜算,故而这便是朱玉恒担忧之处,他不能打无把握之仗,不能轻易惹怒王怀辅,一旦二人君臣决裂,那后果便是无法预估的。 对于朱玉恒的顾虑,秦相却有不同看法:“皇上,此事若王相阻止,老臣便参他一本无视江山社稷纵容妖女为害大凉皇室,宛妃若不除,皇上便只能一直受制于王相,更会让锦州鸿州蠢蠢欲动,到时候内忧外患齐齐而来,皇上又有何良策能化解?与其如此,不如在局势变得更为堪忧之前先下手为快,除去一个宛妃,至少能让锦州和鸿州暂时臣服,至于王相,在朝堂之上老臣愿以死与之相博。” 第113章 .代君私访 秦相话已言尽,他宁愿用他一命去与王怀辅相争,以此保全朱玉恒的君威,孰料朱玉恒却连连摆手,“万万不可,正德,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情,若是真的惹怒王怀辅,他定会与朕来个鱼死网破,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此等事情发生。宛妃一事勿须再议,正德,朕命你明日起程前往鸿州和锦州,你亲自与公孙候周旋,势必要将鸿州和锦州二处民心安抚,朕在京城静候你的佳音。” “皇上……” “正德,朕又觉得头晕目眩了,朕要好好歇一歇,圣旨明日一早便会送到你的底邸,你以朕的名义出使锦州和鸿州,朕会让叶爱卿派大凉最精良的兵马保护你。你此番前去也顺道替朕沿途巡视一番,朕很久未微服私访了,大凉百姓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朕也未曾可知,你就替朕走这一趟。此事不必再议了,你先退下吧。” 朱玉恒一番倦怠的模样,好像自秦相来京城之后,每每见到朱玉恒,他都是慵懒倦怠之态,一国之君如此之态实属奇怪,只是秦相却没有时间深入了解一番,眼见朱玉恒不耐烦的闭目休憩,秦相也不便再久留,只得退身而出。 在门外等候的叶奕风见他出来,迎上前问:“相爷,皇上意下如何?” 秦相重重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皇上无意让宛妃一死以谢天下,却让我明日前往锦州和鸿州安抚民心,并替皇上巡视民情,我这一去,短则一个月,若是沿途耽搁时日会更长,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你要时时规劝皇上,切不可再任由宛妃胡作妄为,同样也要密切注意王怀辅的动向,若有疑议多与柳尚书和李侍郎相商,我会尽早赶回来。” “相爷放心,朝中之事我会多加留心,倒是相爷此去路途遥远,我让七夜从府中调遣一批身手敏捷的影卫暗中保护相爷,如此一来三小姐也能放心。”叶奕风并非不知秦相出京城前往锦州鸿州一路必定不会太过顺畅,到时候王怀辅一党难保不会派人暗中刺杀,此事叶奕风猜想到了,秦相自然也是深谋远虑的,便没有推辞,说:“那就有劳叶将军安排,我离京期间,还望叶将军多加照拂相府上下,尤其是溪儿,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我都没对她用过心,可她却偏偏是我所有儿女之中最让人刮目相看的一个。因我对她疏于照顾,她的性情难免任性了些,她若是要闯祸,叶将军还要极力劝阻才好。” 说到秦溪,叶奕风脸上便泛出一抹幽澜的笑意,“三小姐虽任性,但做任何事都有分寸,不会胡来的,相爷不必担心。” 叶奕风这简单的一句话,便让秦相有心安之意。 来京之后,他又何尝没有发现秦溪虽然张扬任性,但不可否认,她每做一件事都会拿捏好分寸,从不做无把握之事。而她与叶奕风相处才不过短短时日,叶奕风便如此了解她的性情,看来,他们二人果然如皇上所赐“盛世无双”之名,是难得的良缘佳偶。 秦相略是感慨的道:“那就辛苦叶将军了。” 第114章 .韬光隐晦 秦府门前,秦溪与叶奕风面色沉澈如水,与秦相作别。 瑟瑟北风裹挟着零星雪瓣,寒意侵骨,凄清干冷的空气中透露着几分哀凉之意,街头行人均是神色从容与家人齐聚贺新年,秦相却要在风雪之日离京前往锦州和鸿州,为皇上的杀戮做亡羊补牢之举。其实,秦相深知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就算他亲自前往锦州鸿州,暂时压制住公孙候和锦州民心,但公孙桐与郭东廷陨命已是不争的事实,自古以来失民心易得民心难,若然公孙候府已生二心,就算是秦相亲自前往也无法挽回局势。 而这些,叶奕风与秦溪同样明白。 但皇上圣旨已下,秦相只能遵旨行事。 风萧萧兮落雪无痕,秦溪上前两步行至秦相面前,伸手为他拂去鬓边飘落的雪花, 神情沉敛,声音低低,“爹,天寒夜凉,您要珍重,府中事宜有芸姨娘打理,您毋须担心,溪儿也会从旁协助,只待爹安然从鸿州回来。” 芸姨娘着一袭浅蓝绣暗纹芍药银丝衣衫,头上斜簪一支碧玉钗,妆容静素,眉眼间透出依依不舍之情,此刻见秦溪提及自身,便上前应道:“老爷,妾身会为老爷看好这个家,若有何事妾身也会请教三小姐,还望老爷在外保重自身,早日归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芸姨娘虽非倾国倾城色,又无端肃大气之度,但她却有独特的风骨,眼下又知大体张驰有道,倒也让秦相刮目相看几分,沉重目光打量着她们,甚为沧桑的声音说:“府中有你们二人打理,我并不担心,天色不早了,我该起程了,你们也各自珍重。” 再看向叶奕风时,秦相的神色更为凝肃,“一切就有劳叶将军了。” 叶奕风说:“相爷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秦相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驾马,随从与寒锋带领的护卫随侍左右,而叶奕风安排的影卫则在暗中一路跟随。待马车消失在街头转角处,叶奕风看向一身青衣的秦溪,神情如常道:“今日皇后在宫中设宴,我送你入宫吧,别误了时辰。” 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后此举究竟意欲为何他们都不知晓。秦相在离京之前已经交待秦溪,无论皇后是刁难也好,还是借机讽刺挖苦也罢,都让秦溪务必隐忍,切不可在皇后面前逞强,如此才能独善其中不被责罚。(..info)历经过昨日比武一事,秦相已揣测不到帝心,朱玉恒的喜怒无常让秦相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只能一再嘱咐秦溪,日后必定要谦逊谨慎,切不可逞强争胜。 芸姨娘之前几次要与秦溪亲近,却都被秦溪借口婉拒,如今契机正适,她便关切地说:“叶将军说得是,今日皇后宫中设宴,三小姐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三小姐快入宫吧,我吩咐下去,让人做好三小姐喜欢的点心等你回来。” 她的热络并未让秦溪同样待之,她仍是一副清漠意味,颔着道:“府中就有劳芸姨娘了,奕风,咱们入宫吧,红玉水兰与我一同入宫,水桃留在府中帮衬着芸姨娘。”在她身后而立的三个丫头齐齐应声,随即也与秦溪入轿辇之中往琉璃红瓦的皇宫而去。 皇后在栖霞殿设宴,此乃后宫禁地,没有皇上准许,如叶奕风这般的外臣不能随意入内,叶奕风送秦溪至宫门前,嘱咐道:“我去见皇上,待皇后宴会结束后我便在此等你。”看向秦溪身侧的红玉和水兰,他又说:“你们要好生照顾三小姐,仔细着点儿,恪守宫中规矩便会无碍了。” “奴婢明白。”水兰和红玉齐齐道。 秦溪却是清浅一笑,“今日只是寻常的宴席,出不了什么事儿,你放心去皇上那儿吧。” 叶奕风并未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看着她们转身入了宫门,直到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仍然是站立在那儿,仿佛在守护一般。七夜一路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模样,一直都无话,直到此时,才忍不住说:“将军,皇后既然在宫中设宴,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对付三小姐,若她真要对三小姐做什么,也不会选在自个儿的宫中落人口实不是?您就别这么忧心忡忡的了,三小姐不会有事的。” 秦溪在皇后宫中会发生何事,无人能知,七夜的话本意是要宽慰叶奕风,但叶奕风的神情却更为阴沉,“老七,咱们在京城中多年,依你看来,皇后此人如何?” “皇后?”七夜作冥想状,思虑片刻,说:“这些年来,皇后在后宫所有妃嫔之中并不是最受宠的一个,严格意义上来说,皇后应该没有得到过皇上的真心。当年皇上与文熙皇后夫妻情深,若不是为了得到王怀辅的势力推翻前朝,皇上也不会迎娶当今皇后,后来文熙皇后病逝,彼时皇上又极需王怀辅势力稳固朝廷,便立了当今皇后为一国之母。多年来皇后虽位尊权高,极享富贵,却并无荣宠可言,只是后来诞下皇子,又因大皇子病逝,皇上膝下子嗣甚少,在王怀辅的一再进谏下,皇上便立了二皇子为太子,太子乃皇后亲生子,纵使皇后已失荣宠,但皇后之位稳固已是事实。多年来皇后统领后宫,倒也并未有争风吃醋祸乱后宫之事传出。”仔细想想,这位平日里不多见的皇后娘娘倒也是个良善之人。 “依你所言,皇后并未得到过皇上专宠,却能在斗妍斗艳的后宫之中独善其身,且这么多年都未有半分逾越之事,可历来后宫之中便是硝烟弥消的战场,皇后能悄无声息的在高位上安枕无忧,又能让二皇子稳坐储君之位,你觉得,皇后能成就如此大事,可还是泛泛之辈?”无论何事,叶奕风总是看得尤为透彻。 他一言落,七夜恍然大悟,“将军,听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呢?” 敢情这皇后娘娘才是不露锋芒韬光隐晦之人,故而她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之中扶摇直上稳坐其位,她才是谋权弄政的高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