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石今生》 楔子 山间绿树葱郁春意盎然,其间姹紫嫣红繁花似锦,映晴空万里引蜂飞蝶舞。 顽石凝神望着这个世界,不禁疑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世界是这么美丽的呢? 悠悠地,清灵的歌声响起,有如黄莺出谷小溪欢唱。 那个女孩来了!一直以来,陪伴顽石的除了日月星辰虫鱼鸟兽外就只有这个女孩了。 一时间,但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满山的蝴蝶翩跹舞动身姿,缭绕在女孩身边不愿飞离。女孩知道这是顽石的魔法,他总是尽力使她快乐。 “小石,其实满天的烟霞并不是最美丽的。那海边的日出,嬉戏菏塘的金鱼,他们有另一番的乐趣。” 顽石的心里一个咯噔,有种淡淡酸楚的难受。顽石知道,是那个叫晴明的男孩带着女孩去看了海边的日出,嬉戏荷塘的金鱼。 传说混沌初开,五岳镇守天地,各山又各有精石镇守。顽石就是镇守天地的精石之一,千万年来吸取天地精华,吐纳山川瑞气。然而,恒久地伫立在一个地方,历经风霜雨露就是一万春秋。虽然拥有令人倾羡的魔法拥有悲春伤秋的情感,但没有表情没有自由,纵使有灵,不免寂寞。 直至,女孩的出现。 没有人能比顽石更清楚女孩坎坷的命运。那一年,皇室骄奢淫逸,做出了一些亵渎神灵的事,触犯了神威。天神大怒降下祸种,使得树木枯竭山河干涸饿殍枕藉横尸遍野。听说顽石有灵,女孩来到顽石的面前。她哭得双眼肿红,对他说,她的父母死了,孤零零的,她希望自己能到天国去找他们。可是,女孩不忍心看到更多的女孩失去亲人。只要能令万物复苏生灵如昨,她愿意付出一切。 顽石很清楚这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再说他的心是冰冷的,是不会为之动容的。女孩就依偎在他的身边,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唱起歌来。稚嫩的声音组成奇妙的旋律,竟感化了他被禁锢已久的心。唱着唱着,女孩倒下了。他忙不迭地唤来了连年干旱来的第一场雨。正巧一个男孩经过,救走了女孩。这个男孩就是安阳晴明。 这件事让村民知道了。他们将无亲无故的女孩当作祭品送到顽石的面前,也就是俗称的活祭。因为只有她曾令顽固不化的顽石召唤来生命之源的雨水。他们给女孩冠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称谓,曰之为新娘。 顽石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个寒风刺骨的夜,女孩穿戴着完全不合身的新娘装,颤抖着蜷缩着身子。她低低吟唱着,歌声因寒冷而充满颤意。最后,还是那个叫安阳晴明的男孩匆匆跑来,脱下外衣披在女孩身上,背着她跑下山去。 一向冷漠的顽石竟会痛恨人类的自私和无情。他向村民们下了最毒的诅咒。他想,女孩一定会为此感到快意及感激的。然而,再一次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孩不多久又回到他的身边。她跪着乞求他对村民们的原谅。顽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遂了女孩的心愿。 虽然很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女孩,但山间妖怪猖獗,顽石还是忍痛施梦告诉女孩如果没有必要切莫上山。但任性的女孩依旧经常进山,依偎在顽石身上诉说着她的快乐和悲伤。 “小石,昨天晴明送给我两个红薯,说是他烤的,虽然不是很熟,但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吃的了。” “小石,晴明家的昙花开了很快又谢了。晴明跟我说,不要悲伤,那些短暂的美丽才是最美的。” “小石,晴明……”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顽石经常能从女孩的口里听到晴明的名字。可能是因为一份悲天悯人的心及过早懂得人世沧桑的缘故,女孩说的话总是让人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顽石昂首望天,天,一片蔚蓝,漂浮着的几朵白云在那喃喃低语着宇宙间的精华与超然。 他不懂得女孩的眼里怎么总会有着那么一份淡淡的忧郁,他不明白,他永远也不明白。他不过是块顽石。 光阴荏苒人世匆匆,十来个春秋就在转眼间流逝了。 女孩已长大成人了,容貌秀丽的她有着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一双迷人的眸子如同一潭深水,清澈而又明亮,只是依旧隐藏着那么一份淡淡的忧郁。 “小石,村里的路姥姥也死了,每个人都会死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小石,没有自由没有生命并不可怕,心中有所牵挂,感情也是可以抚平心灵。” “小石,晴明说得对,那些短暂的美丽才是最美的……” 女孩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滑落,顽石轻叹了口气。女孩不是一直都说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吗?其实,他一直都不这么认为。千百年来看惯不同的年代更替让他觉得人生,是很痛苦的。 一天,女孩跑到顽石前,欣喜地说:“小石,我就快要嫁人了。” 顽石愣住了,其实在那一天傍晚,他看见安阳晴明深情地对女孩说“我爱你”,而女孩脸颊绯红显出很害羞的样子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不知为什么,顽石竟感到有些难受。 “小石,你要乖乖的,我不想再看到过去的惨状。我答应你,以后我还是会经常来看你的。” 可是,从那以后,女孩就再也没来,以后也不会了。女孩是不会食言的。女孩死了。 晴明自小有婚约在身,在他18岁生日那天将迎娶一位姓李的小姐。女孩对此一无所知。那天,女孩去找晴明,晴明的下人告诉她少爷准备娶亲的喜讯。女孩以为晴明要迎娶的人是她,喜不自胜。然而,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地逼近,晴明却始终绝口不提娶亲之事。直到有一天女孩看到另一个女孩凤冠霞帔地进到晴明府邸的时候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朝代,晴明还不具备忤逆父母的勇气,留给了女孩一句“对不起”。女孩伤心欲绝,疯狂地跑向深山。突然,不远处的天空飘来了一朵妖气横生的云。一片混乱后,女孩不见了。 当女孩醒来时发现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站在眼前的是顽石一直警戒她要小心的山妖。山妖说他很早以前就喜欢上女孩了,只是苦于女孩一直不离顽石左右无从下手,现在他想娶女孩做他的新娘。女孩誓死不从,撞壁自尽香消玉殒。几天后,她的尸体被发现在一个小山沟里。 当晴明得知此事,痛苦犹如万箭穿心。至此,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深爱着女孩。他离开了家,离开自己的新娘,抱着女孩的尸体来到顽石前面忏悔。 晴明知道女孩生前最喜欢依偎着顽石看蓝天白云,于是把她葬在了离顽石不远处的松树下,每日守着那个小小的坟茔以泪洗面。但终究死者已矣,万事皆休。 顽石答应过会保女孩周全的,可是现在女孩的尸体却是冷冰冰地躺在他的面前。顽石悲愤交加,昂天怒吼,竟然喊出了声,顿时震得山崖一阵晃动。村民们吓坏了,以为人间这回又要遭殃了。 顽石哭了,晶莹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这是不是泪?眼前女孩的身影隐约重现,清泠的声音缭绕耳边。 “小石,晴明说得对,那些短暂的美丽才是最美的。” “小石,昨晚我做梦了,梦见所有的人都很幸福地生活着。” “小石,今生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来生还能和晴明在一起。” 于是乎,顽石再次使用魔法撒下了星星般闪亮密集的幸福魔法笼罩在村民身边,愿他们永远幸福。然后,顽石的灵魂飞出了束缚了自己一生的“躯体”,飘向空中。在人间弥留之际,他看到男孩守侯在女孩的墓边。他曾经答应过女孩,会一辈子守侯着她爱护着她的。 顽石的灵魂带着一颗善良的心,在人间兜兜转转地寻觅着女孩的灵魂。顽石觉得自己的前一万年的生存似乎只为等待女孩出现的这短短十年光阴。幡然发现自己在第一次看到女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深深地爱上她了。在人间万年顽石竟也沾染了人类的情感。 女孩说,要是有下辈子她希望还能和晴明相遇。世事皆有定数,执意以自己意愿扭转命运的齿轮必将万劫不复。顽石知道女孩这个小小的愿望将以他千万年来的修行作为代价,但他不悔。爱,就是付出,就是令另一个人幸福。 比珍宝更可贵的是自由,比自由更可贵的是生命。心中承载着无私之爱,生命亦会是另一种意义。形神俱灭,顽石无怨无悔,只因曾许诺一个女孩给她一个爱的轮回。 第一章 相遇 故事发生在1998年。 那一年,克林顿被弹劾。 那一年,亚洲金融危机。 那一年,全国人民抗击历史上罕见的大洪水。 …… 那一年,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的大事。这些大事跟本书有何关系?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我们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为了维护内心的秩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我们紧扣时代命脉,我们放眼世界风云。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明天政治开考。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我们加油,加油,加油……就是这样,喵! 靠,一块砖头就砸了过来。滚你个犊子,你丫走错片场了吧,画风都被你给带偏了。cut,cut,重新来…… 画面定格在了h市,广播中心大厦,17楼的播音室。 “感谢刚才王先生的来电,向我们讲述他那段异地交往三年终成正果的恋情。我希望每份爱情都能像几米的漫画,绕了个圈某天迎面碰见还能笑得一脸幸福地说,我们的人生又碰见了。人生若只如初见,生活跋涉着心灵港湾,今夜又不眠,我是你们的依依姐姐。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的节目不知不觉就接近尾声了,如果你有什么想一起分享的,可以写出你的故事,参与到节目中来。依依姐姐等你哦,我们下期再见。” 罗依依,29岁,金牛女,做事慢条斯理,奉信的是思考烧脑运动伤身,活脱脱活成一个现代版的树懒。乐观与悲观并存的矛盾综合体,性格一半明朗一半忧伤一半冷漠一半热情。 害怕孤独但也单身了29个年头,心好慌,距离三十岁只剩下五个月八天十四个小时六分零七秒了。还嫁不出去,怎么办,怎么办!每天起床想的第一件事是如果有个男朋友裸体只围着围裙给自己做早餐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毕业六年多,一直担任某电台夜间情感类节目的主持人,人称“一姐”,倒不是独挑大梁的意思,而是凌晨三点多的时段电台就只剩下她这么一个节目,名副其实的“独一”。 对此,依依也安于现状。万物均有裂缝,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这种毒鸡汤谁不会灌,每天安慰着这么多失意的人,也要学会安慰自己。总之依依是外表、事业、爱情等全方面平庸,无所谓悲喜的一个人。 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依依走出公司,独自一人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夜深人静,高跟鞋发出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分明。 这个城市的冬天是湿冷,那种冷寒彻心扉是冷到骨子里的。依依不自觉地将围巾裹得更紧些,心里觉得委屈,待电台这么多年了工作一点进步没有,这个时段估计听自己节目的鬼比人还多。呸呸呸,大吉大利,别真把鬼给惹来了。 依依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走大马路的话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但如果走小路的话十分钟不到。往常依依肯定都是选择走大马路回家的,比较安全,小路有些幽暗,而且听说经常出事情。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只想能快点回到家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到床上大睡一觉。依依心想,这么冷的天,就算是坏人也会给自己放个假吧。 一边想着,依依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那条小路。走在这么阴森可怖的小路,依依心里还是有些犯怵。突然,隐约看到前面树丛里晃出一个身影,然后朝着她走来。 顶你个心肝脾肺,不会真那么倒霉吧?!依依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嘴里低声默念着阿弥陀佛,没事的,没事的,神灵保佑,神灵保佑…… 那人走到依依跟前时突然停住了,站在前面挡住了依依的去路。依依停了下来,眼前明晃晃的有光在晃动,待看清楚才发现是对方手里的刀。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小姐,别喊,把钱包手机都给我,我放你平平安安地过去。如果不配合,怕是你身上会少几块肉。” 依依吓到直哆嗦,头都不敢抬,她听说过曾经有歹徒开始只是劫财,但后来发现受害者颇有姿色进而发展为劫色。依依心想自己正值花样年华,丰乳肥臀细腰长腿风姿卓越倾国倾城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笑百媚生,要是让歹徒垂涎起了色心那可就糟了。 “快点,想死是吧。” “别别,钱都给你……”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权当破财挡灾吧!依依慌忙把包里值钱的东西都往外掏。突然,好像握住了个长条状圆圆的东西。依依想起双十一购物自己还买了条防狼喷雾剂,当时纯粹是为了拼单换优惠,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去死吧!依依掏了出来,朝着歹徒一按。“啵”,清脆的一响,依依和歹徒面面相觑…… 润唇膏,怎么会是润唇膏呢,自己想拿的明明是防狼喷雾剂啊!靠呗哦!坑爹! “你他妈的找死是吧。”歹徒忿然作色,一步步地逼近。 依依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出于对恐惧的本能反应,“啊”地大叫了出来。这一喊,歹徒也紧张了,整个人扑倒在了依依身上,一只手狠狠地捂住依依的嘴巴死力地把她的头往地上按。 “别吵……”他的手掌很大足以覆盖住依依的半张脸,因为情绪激动,右手的尖刀在依依近在咫尺的眼前晃来晃去。依依瞳孔扩张,脸部的骨头感觉都要被捏碎了,鼻子被捂住只觉得呼吸困难,,拼命地争扎,心里呐喊着,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嘭”地一声,依依只感觉歹徒的身体突然朝外飞了出去,身子登时失去了束缚,挣脱了开来,忙伸手从包里一阵猛掏,找到了防狼器对着歹徒就是一顿猛喷。趁着歹徒睁不开眼,依依使出了一记撩阴腿,朝着歹徒的裆部就踢了过去。 歹徒嗷地叫了出来,摸着裆部要死要活地叫着,视线被喷得有些模糊,隐邀约约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歹徒心虚了,忙不迭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看着歹徒跑远,依依心神久久不能回复。待她反应过来,才发现刚才救自己的那名男子神情有些恍惚,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他走路踉踉跄跄,越靠近那股酒味就越浓烈。他走到依依的跟前,还没等依依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喷吐了出来。没错,不是单纯的吐,是喷吐。依依的裙子登时一大片都是污秽物。 这该是如何倒霉的一个夜晚,先是遇到歹徒,现在获救了,救自己的却是个醉得稀里糊涂吐了自己一身的酒鬼。 然后,他步伐踉跄了几步,重心一个不稳朝前倒了下来。依依急忙扶住了他:“先生,先生,你醒醒啊……” 他醉得不醒人事,嘴里喃喃地说着一些碎语。依依依稀听到好像是腊肠腊肠,你在哪。依依心里嘀咕着说,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想着吃腊肠,吃死你算了。 想着他对自己有恩,这么冷的天总不好扔他一个人在路边吧,还好离家不远,只能把他先扶回去再说了。不过说真的,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重。依依把他的一只手架在了脖子上,自己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腰。 听说那个位置叫lovehandle,“爱的把手”的意思,意味着你可以抓着你爱的人腰间的两块赘肉,当把手把他牵走。女人三十如狼,依依吞了吞口水,手不由自主地向上游走,这又是搓衣板吧,然后这是传闻中的子弹肌吧…… 依依把他当真人模特,把脑海里懂的网络词汇都复习了一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些猥琐了。切,管他呢!谁叫这家伙醉成这个死样还吐了自己一身,不揩点油回点本都感觉对不起自己。 开了门,小白就汪汪地朝主人跑来。小白是依依某天下班在路边带回来的一条狗,当时看它在翻垃圾堆的食物吃觉得挺可怜的,就丢了半个汉堡给它。没想到它吃完了哈巴哈巴地摇着尾巴跟着她一路回家。想到它跟自己一样可怜,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都是孤独的自己一个,于是收留了它。 这时这个小家伙眼睛直盯盯地好奇地瞪着这个陌生人看,对它来说,主人还从没往家里带过陌生男人过呢。看来主人今天是要开荤了。 依依把他往沙发上一放,房间里灯光明亮,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只见他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轮廓分明而深邃,虽醉态酩酊但气质依旧出众散发着男人的魅力。依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里暗骂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见到帅哥就发花痴。 这时,他嘴里喃喃地说着想尿尿、我要尿尿……依依一听,忙不迭地又把他扛了起来,加快速度地往洗手间走去:“忍着忍着,你先忍着,洗手间就到了……” 洗手间的大门刚被踢开,他醉得左摇右晃的,依依只能在身后抱着支撑着他。依依把头别到一边,说着:“你快尿啊,我支撑不住了……” 然后就听到拉拉链的声音,过了一会传来了一股潺潺溪流的水声。等到对方完事,依依抱着他要走出洗手间时,定睛一看,马桶周围的地上被尿得到处都是。 依依倒是经常处理这种情况,只不过以前处理的是小白的情况,是一条狗,这次是一个人。对方实在是太重了,依依又抓狂又疲惫,手一松,他整个人软趴趴地顺着依依的肩膀,然后是傲立的胸脯,最后是修长的美腿,就那样滑了下去。地板有点冷,他把身子微微蜷缩,继而响起如雷的打鼾声,好像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像个小孩子似的睡着了。 依依就要崩溃了,看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浑身大汗蓬头乱发衣衫不整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依稀的一些污秽物,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酒气、尿骚和污秽物混杂的气味。 我这是遭的什么罪,这操蛋的人生! 第二章 故人 空山新雨后,天地一片超然。 漫山春意盎然花团锦簇,一片姹紫嫣红中一个女孩一袭白衣兴高采烈地奔跑着。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笑意如和煦的阳光般温暖,说,小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好好的…… 然后画面开始模糊,空中一片湿润,貌似下起了毛毛细雨…… “嫣然……”石磊喊着那个女孩的名字,追了过去。眼前的阳光越来越强烈,刺得眼睛发痛。女孩的笑脸渐渐模糊,淹没在那片光辉之中。石磊一惊坐了起来,幡然醒了过来。 窗外的阳光打在自己身上显得有些刺眼,石磊忙用手挡住视线。半响适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虽然装修算不上华丽,但洁净整齐。脸上湿湿的,仔细一看,床头站着一只毛绒绒浑身雪白的萨摩耶犬,正舔了舔他的脸,哈巴哈巴地看着他。 石磊的手不自觉地在被窝里一摸,身子光溜溜的,觉得不对,掀开被角往里面一瞅。自己的的确确是裸着的。拍了拍脑袋,头一阵发痛,隐约只记得昨晚似乎喝酒喝多了,喝到断片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想不起来了。喝酒果然误事,该不会是酒后被人劫色了吧?! 石磊冲着小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小白汪汪地叫了几声。石磊似乎听明白它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昨晚太失礼了。” 这是石磊的能力,叫万法自然心诀,是能跟有生命的物体融合一体的法术。万物皆有灵性,即使是一花一草也是有喜怒哀乐的。石磊不但能跟生物沟通交流,甚至可以操控这自然之力,借助它们的能力为己所用。 小白又汪汪叫了两声,意思是说昨晚他的衣服都弄脏了裤子也尿湿了,是主人帮他脱的衣服,而且还趁机吃了他的豆腐。主人以前从来没带过男人回家过夜,第一次就干这种事,羞羞。 石磊的脸呈现绯红之色,佯装听不懂。回头看到沙发旁的抽屉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早餐在桌子上,水在冰箱里,你的衣服洗好了挂在阳台,我有急事外出,如果你起床了请自便,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不过我也帮了你,我们就当扯平互不相欠。” 就在这时,小白的情绪突然变得极为激动,朝着窗外一阵狂吠。石磊朝窗外望了过去,只见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只黑猫,身子弓成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两只眼珠子像死鱼眼珠子一般泛白,死气昭然的又凶光凛露。 石磊试图想跟它交流,但发现徒劳。凡是有灵魂的生物石磊都能够与之交流,没办法的原因只能说明这只猫已经是具死了的尸体。它是没有灵魂的,现在能动应该是有人在操控它。 符尸!石磊反应过来第一个想到的是湘西赶尸术。 黑猫歪着脑袋瓜子露出狡黠的笑容,喉咙发出像利器划过玻璃一般让人极不舒服的声音,缓缓地发出了那个名字的声音:“嫣然。” 石磊全身登时像被电触到了似的,千年以来这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虽然是一只来历不明怪诞诡异的死猫。黑猫纵身一跃,向外跑了出去,石磊赶忙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石磊一路疾速追了过去,耳边嘤嘤嗡嗡的尽是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的声音:“危险,别过去!危险,别过去……” 朝代几经更替,或许旧人早已不在,但高山流水依旧。石磊可以跟万物生灵交流,路边的一株草一朵花都可以给他提供信息。这是一个多么方便而庞大的信息来源。然而一千多年过去了,石磊一直寻找着这个叫嫣然的女孩却一无所获。按理说,她应该轮回转世了好几次,但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没有她半点消息。 石磊怎么都不会想到会从一只死猫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虽然两边的花草都在提醒着他有危险,但这个名字像是有一股魔咒牵引着他不断往前。现在即使是有半点关于她的线索无论是真是假是福是祸,他都要追过去探个究竟。 也不知追了多久,黑猫跑进了一个角落,转眼间就消失了踪影。石磊追了进去,发现进了一个死胡同。 身后有人响起了拍手鼓掌,狡黠地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在找她,真是精神可嘉。” 石磊回头望去,对方披着一件白色长袍内着白色衬衫白色裤子下穿一双白色皮鞋,就连皮肤也是惨白惨白的,感觉就像是勾魂使者里的白无常。他缓缓抬起了头,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嘴角带着一抹诡笑。 石磊有些诧异,继而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是你,山妖。” “现在可没人叫我山妖了,现在的我可是有名字的,你可以叫我白先生。千年弹指一挥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单纯,只要是关于那个女孩的事,你就可以做到一切都不管不顾,果然是石头脑袋。” “当年嫣然是被你害死的,现在你居然有胆量出现在我的面前,难道你就不怕我让你形神俱灭么?” “哈哈哈……”白先生发出了一阵诡异放肆的笑声,说,“没错,我的确曾忌惮过你好几个世纪,但现在你以为我还会怕你么。当年你放弃神权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山神了。千百年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神力只会越来越弱,而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千年的道行。而且,你以为我把你引来就不会事先做好万全之策么。” 说罢,白先生用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了十二道青绿色的鬼符,然后开始幻化,变成了十二个面目狰狞的妖怪挡在了石磊的面前。 “夺魂十二鬼幡。”石磊脸色变得很难看,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湘西赶尸术,没想到是山妖的驱灵遣将术,而且居然已经修练到了最高一层,不单单可以控制死物还可以驱使远古妖魔。 “过奖了,想当年我为妖你为神时你诸多针对,现如今我大功告成突破了最后一层,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倍奉还啊,可惜你至死都未能找到她了。” “虽然我法力大不如前,但想对付我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石磊双手快速地结印,祭出玄武护盾伺卫身形,口里又念念有词道,“神鬼无形,万法自然……” 一时间,石磊浑身迸发出道道金光,附近的能量就像漩涡一般以自己为中心不断地汇聚。自然之力生生不息,即使看似娇弱无依的小草顽强的力量亦可开山劈岩。星星之火犹可燎原,更何况这庞大的自然之力不断地汇聚到一个人的身上,可以想象其力量将会是多么的恐怖。 白先生不免也感到惊讶:“没想到你操控自然的能力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是我小瞧你了。自古以来邪正不两立,那么今天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一时间,但见一片光火雷鸣天地变色…… 第三章 救人 男,31岁,理着干净的平头,剑眉英挺,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显粗犷的身材,浅浅的一笑如同晨曦的阳光温暖又温柔。博士学位,医生行业,工作稳定,在市中心有一套高档住宅,目前有代步工具两辆,一辆奥迪和一辆林肯,无婚姻历史,无家族病史,无不良嗜好。而最最最重要的是有着一个高鼻梁,听说鼻梁越高那玩意越大越持久,所谓的器大活好棒棒哒。 以上描述就是现在明月湖畔酒店坐在依依对面饭桌上的男子,今天相亲的对象,maybe……未来的老公。 正所谓一入豪门深似海,太过有钱的依依会感觉有压力,太过穷酸的也不好。像这种家境中等,长相又帅家伙又大的货色对于依依来说简直就是天菜。依依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心里在想,陈慧这小妮子这一次介绍的相亲对象还真不错。 陈慧是依依以前大学的学妹,小她一届,后来毕业后进了同一个单位。两年前已婚,嫁了个法国老公叫做peter,常常在姐妹间吹嘘她老公peter的大棒子可谓人间神器。平时陈慧也会关心下依依的感情状态,时不时地就会介绍几个相亲对象给她。 不过说真的,前几次介绍的都不咋的。一个是四十多岁离异带两孩子,一个是身高一米六不到体重一百七有余,一个远看还行但靠近时那股狐臭着实让人受不了。 不过这次介绍的这个堪称完美,perfet,100分!依依心里在为自己鼓气加油: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把这个拿下,脱离当狗的生活,爱情万岁单身有罪,欧耶!欧耶!欧耶! 要不是后面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否极泰来时来运转的事情依依差点就信了。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饭桌上彼此聊得也挺合拍,同样的喜欢溜冰画画,喜欢旅游去一些深山老林感受回归自然的心情或登高望远勇于冒险攀岩,喜欢看海贼王的漫画爱死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听张惠妹的歌,甚至饭局结束后都还在说下次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约去看画展。 依依当时的心情真的就跟动物世界里的小鹿一样一蹦一蹦的。吃完饭道别之后走出了一段距离,依依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好像落在了酒店的桌子上。转身想回去拿时在酒店门口看到完美男还没离开,一辆计程车行驶过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下了。然后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壮硕的男子,瞅了瞅周围,看没人注意调皮地捏了下完美男的屁股,完美男瞪了他一眼但神情却是很暧昧。 依依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悄悄地走了过去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位置,就听到刚下车的壮硕男在问完美男今天相亲的结果怎么样。完美男甜甜地低声喊了对方一声老公,说我这不都是为了应付下家人,你不要吃醋啦…… 依依当时就如同被雷轰了一下,第三十三次相亲,终于遇到了个天菜,但对方居然是个gay,是个gay,是个gay!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你能信!而且还是个死零! 依依终于相信那句话是真的了:当你面对人生的不公时不要抱怨不要心急,因为明天发生的事情会更糟。看来这年代想靠男人的想法是行不通的,要知道这行当竞争更激烈,因为现在这年头连男人都跟女人抢男人了。 又是憋屈的一个夜晚,依依有些失落地回到了家,随意地将高跟鞋一脱踢到了一边,小白听到声响,摇着尾巴哈巴哈巴地朝主人跑来,亲昵地扑了上来。依依抱着小白,嘀咕着说,还是你好,看来我们只好一直这样相依为命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依依心想,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刚把门打开,一个男子浑身是血,踉跄地朝前走了一步然后重心不稳向前倒了下来。依依慌忙扶住了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天救自己的那个醉汉么。手里湿呼呼的,一看,全都是血,饿滴妈妈呀,吓得魂儿都没了。 “喂喂,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我打120,送你去医院……”说着,依依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不要”,石磊伸手夺过手机,一个用力,火光一闪,手机居然被捏碎了,变成一堆渣渣。 依依目瞪口呆,要知道这可是当时那个年代质量最好的nokia,用来开啤酒盖子都没有问题。换做现在的话说就是瞬间感觉少了一个肾。这家伙都伤成这样了还有这样的力气,装死的吧。 要不是看着石磊浑身是伤,依依真恨不得立马就给他几个耳光。就听到石磊虚弱地说:“别去医院,把我……把我埋到土里……” “什么?把你埋了?你疯了吧你,这样我不就成杀人凶手了,你要死也别拖累我啊。” 依依一边叫苦不迭,这两天怎么接二连三遇到这么多倒霉事,一边不禁又在想这家伙伤成这样了都不愿意去医院不会是抢劫银行或是个黑帮老大吧。看这一身的伤感觉是经历了一番恶斗,不会是道上黑吃黑大家互砍吧,又或许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跟警察火拼。 依依把他放到沙发上,心里盘算着如果自己救了他算不算成了帮凶。管他呢,救人要紧,反正自己够倒霉的了,再倒霉一些也不打紧。还好自己学过些医疗知识,家里有药箱,先帮他处理下伤口再说。 这时,又听到石磊迷迷糊糊地喊着:“嫣然,嫣然……” “什么肠,腊肠?你说你这人真怪,成天就只会想着吃腊肠。好好好,你好好睡一觉,你好了我给你买腊肠,买好多好多的腊肠,好不好?” 小白在一旁汪汪地一直叫着,依依心里有些疑惑,奇怪,今天小白的情绪怎么这么激动! 第四章 活埋 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依依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身心俱疲地躺倒床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小白一直很激动地冲着她吼叫,还跑到床上来又是咬被子又是扯她的衣服。 依依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被子都被扯破了一道口子,生气地拿过枕头砸了过去:“小白,你今天发的什么疯?” 小白被枕头一砸翻了个跟头,跳下了床,朝客厅跑了出去。依依掀开被子就追了出去,就看到小白跳到了石磊的身上,汪汪地叫着。 依依事先已经给石磊的伤口做了包扎,因为浑身是伤,所以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就着透进窗户的朦胧月色,依依隐约好像看到他的身体有红有绿的东西正在萌芽生长。 依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打开了客厅的灯光,定睛一看,这一看倒吸了口冷气。只见他的身体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长出了小草,从白色的绷带中钻了出来,间或还开出了几朵小花。 依依心想这肯定是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千真万确,这个人的身体就好像一片肥沃的土地正孕育出了植被。 自然之力的强大和风险并存,跟山妖一战虽然暂时重创了白先生将他击退,但石磊也受了很重的伤。无法控制住这澎湃汇聚于自己一身的自然能量,而这能量现在正开始在反噬他的身体。如果不及时埋到土里,把身体里多余的自然能量归还回去的话,很快他就将和这自然之力融合为一了。简单地说,就是他会变成一抔黄土和一堆植被。 当然,这些依依不知道,吓得手直哆嗦,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家伙是怪物,是妖怪,还是外星人派来侵略地球的?要不打妖妖零,把他交给警察哥哥?依依想着,伸手去摸口袋,才发现手机之前被石磊给捏爆了。 这时,石磊的意识好像有些清醒,微弱地发出声音:“把……把我埋到土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依依觉得匪夷所思,小白居然叼着她买给它的玩具勺子跑到阳台,用爪子将盆栽里的泥土往外扒。然后用勺子盛着叼住跑回客厅,跳到沙发上把泥土就往石磊的身上倒。如此这般重复地来回搬着泥土,有时会停下来,冲着依依汪汪汪地叫,那声音好像说你看毛看,快帮忙啊。 虽然小白把客厅搞得满地泥土一团糟,但那一幕实在太诡异了,依依竟然愣在原地也没有生气。不知为什么,依依竟觉得小白似乎通晓人性,正试图向她传递着什么。 依依走了过去把小白抱了起来,试探性地看着它的眼神问:“小白,你的意思是让我救他?” 小白汪汪地叫了两声。 依依依旧半信半疑,又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听他的话,把他给埋了?” 小白又汪汪地叫了两声。 依依大吃一惊,这回她肯定了小白是真的能听懂她说的话。依依无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信任小白。同时,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个家伙是怪物也好,外星人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救他这家伙说不定真的会死。 依依的脑海快速地转着,想起了这附近正好有个公园,那是个“埋人”不错的场所。犹豫了一会儿,依依咬了咬牙还是下了决定,打开了衣柜翻出了一身黑色衣服和运动鞋,又带上了布袋和铲子。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画面: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在公园幽暗的小树林里有个身影正一铲一铲地在挖坑,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是你叫我埋我才埋的,有事莫怪有事莫怪…… 中国最佳队友,专业挖坑五十年。坑挖好了,依依把他放了进去,然后把土填回坑里,还特地把他的头部露在外面方便呼吸。生怕被人看到,折了些树枝遮在外面,旁边放了水和面包。 依依低声地吩咐说,饿了渴了转个头就可以吃到。万事妥当后依依拍了拍身上的泥灰,走出了小树林,四周瞅瞅没人发现,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说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但毕竟那也是条活生生的生命,而且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埋人”。回到家后,依依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身心俱疲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这真是难熬的一天,心里生怕这家伙要是真死了或出了什么意外那该怎么办。白天,依依还特地偷偷回去看了两次,石磊虽然没醒,但脸上长出来的花草已经消失不见了。依依略微放心了一些,回来躺到沙发上不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时分,依依依稀听到敲门声,惊醒过来,不耐烦地爬了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位阿sir,示出证件说:“我们是警察,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件有关,请你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你现在可以不说话,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第五章 被捕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傍晚公园是最热闹的时候了,有跑步做运动的,有跳广场舞的,有闲庭漫步过来走走散散心的,有流浪汉来捡些瓶瓶罐罐的,而李大妈则是每天固定过来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 李大妈原本打扫完毕已经准备离开了,走过小树林时发现里面好像有个白白的东西。走进去一看,小树丛里有几个塑料瓶子。李大妈犯嘀咕地说,这城里人素质也好不到哪去,这也丢那也丢,太不像话了。 说着,李大妈拿着长长的钳子就把瓶子钳了起来丢进来了背后的垃圾框。隐约看到小树丛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用脚一踢。小树丛被踢开,后面的土里赫然露出了一个人头。与此同时,摆放在人头旁边的面包饮料等“祭品”也一并被踢飞。 这一下差点没把李大妈吓出屎来,整个人嗷地大叫一声瘫坐到了地上。那一刻,能想象李大妈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后来报了警,警察把人整个挖了出来。经过了一天一夜,石磊体内的自然能量已经大部分归还了回去,身体上长的花花草草自然也已经消失了。但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的,有呼吸有心跳,却是一直昏迷不醒。 之后,警察通过公园门口的24小时监控发现了昨晚一个黑衣女子用单车搭着受害者并且带着铲子等工具鬼鬼祟祟地进了公园,于是警察就这起蓄意谋杀埋人案件迅速展开了调查,最终查实了嫌疑人的身份。 现在在警察局里,依依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死的心都有了。旁边,李大妈和几个目击者也在录口供,就听到他们几个交头接耳地指着依依窃窃私语地说就是她,就是她,看着娇娇弱弱的这么一个女娃子怎么这么狠…… 两位警察先生板着脸坐在对面,那眼神是真把她当杀人凶手一样地看,就差没将她就地正法。 “罗依依,在你的住处找到了一把铲子和一双运动鞋,上面的泥土样本已经证实跟案发地点一致,并且监控录像非常清晰地显示,昨晚你带着受害者进了公园,之后离开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对此,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警察先生,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信。我是无辜的,我没有杀人。他没死,我这是在救他。当时他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想报警的,他咔嚓一下就把我手机给捏爆了。后来,他的身上又长出了好多花花草草……他不是人类,他是外星人,他肯定是外星人……他叫我救他,叫我把他给埋了……是真的,我原本也不相信,我家小狗通人性,告诉我必须这么做……我把他埋了,他还跟我说了声谢谢……呜呜呜,为什么你们就不信呢……”两个阿sir听得目瞪口呆,依依说着说着,自己都崩溃了。 “你是说当时你开了门,就发现受害者站在门口,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地随手就把你手机捏爆了。后面他的身体又长出了花草,叫你把他给埋了。你开始不信,是你家小狗说服了你。于是,你就听话地把他给埋了,是这样子吗?”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子的。” 两个警察先生面面相觑,当差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人一本正经地说这么荒谬的供词。 “我劝你还是尽早老实交代,或许还可以从宽处理。受害者目前处在昏迷状态,等到他清醒过来证实了这一切,到时恐怕你连自首的机会都没有了。” 依依百口莫辩,固执地坚持原先的说辞,是因为如果不说事实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怎么编,脑容量不够啊。最后警察跟她说由于不积极配合并且证据对她十分不利,目前有权对她实行暂时拘留…… 于此同时的另一边,医院。 石磊正躺在病床上。护士小姐拿着药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扎伤口的绷带。不禁讶异:奇怪,早上明明看到他伤痕累累的,这时给他换药怎么伤口全都痊愈了? 正当护士小姐百思不得其解,转身正准备去询问医生的时候。石磊突然眼睛一睁,霍地坐了起来。护士小姐猝不及防被吓得“啊”地大叫了一声,晕倒在地……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依依这辈子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吃公家饭,而且是以蓄意谋杀的罪名。这世道果然好人难当,救人的往往被讹。依依心想当时就应该果断报警,把他上交给国家,送去解剖,制成木乃伊放到博物馆里。现在倒好,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了,都把她当白痴看。 突然,依依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万一那家伙一直醒不过来或干脆就死掉了,那她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越想越害怕,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夜里起风的原因,不觉打了个寒颤。 眼角有个黑影略过,窗外好像有什么东西蹿了进来。依依定睛一看,是只黑猫。它浑身是伤,血渍已经凝固,身上的肉有的已经开始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可怖的绿光。 直觉告诉依依这只猫已经死了,但匪夷所思的是它确确实实在动,把身子弓成一个大大的圆弧作势跃起。一阵噼里啪啦之声,灯管几乎同时都爆裂了开来,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 是在做梦吗,可是感觉却是如此真实。依依觉得不妙,想喊叫出来时发现身体动不了,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束缚着自己,嘴巴努力地张开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依依只感觉身上不断地淌出汗水,心跳不断加速,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般紧张恐惧过。眼看黑猫叫了一声,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已经朝她扑了过来。依依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旁,心想这回死定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过来一道白光,直指向黑猫。黑猫惨叫一声,撞飞到了地上滚了几圈然后一动也不动。 漆黑的夜幕中,依依隐约看到外面站着一名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感觉就要融入到夜色之中。戴着个口罩遮住了脸部的大部分轮廓,露出一双眼睛,深邃像是个能摄人魂魄的无底洞,对上感觉就会掉进去。他的胸前戴着一块玉石,太阳形状,中间镂空,在漆黑中幽幽发出青绿色的光辉。他一转身,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依依身子突然能动了,感觉刚才的一切就好像是在做梦。但那只黑猫却是真真实实地躺在离自己不远的位置,身子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依依吓得脸色苍白,忙不迭地起身去拍门想喊人过来。不料“哐当”一声,锁居然自动打开了,门经用力一推应声而开。 第六章 怪事 依依没有多想,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房间里了,拉开铁门跑了出去。 跑出了房间就到了警局的审讯大厅,依依登时愣住了。此时已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但警局大厅依旧坐满了当差的警察,有的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有的在奋笔疾书写笔录,有的翻着档案正在阅读…… 依依尴尬地一笑,挥了挥手说了声“hi”,心里快速地想着这种情形应该如何解释。难道说有只黑猫想杀自己,然后有一个神秘人出手相救,然后牢门不知道怎么地就自己打开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依依都不敢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是真的。白天的口供已经够扯的了,现在这说辞更是鬼话连篇,要是被当作畏罪潜逃罪加一等麻烦可就大了。 正当依依心里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以对时,突然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分明看上去一派忙碌的警局大厅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刚才她跑出来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警察抬头看她一眼,大伙都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而且,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十分木讷,耳边除了键盘和纸质的声音外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聊天说话。 依依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警察身边,凑过去一看,他在纸上快速地写着,却是在不断地重复着画着圆。伸手在他的面前划了划,他就像一座蜡像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依依不禁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正在打字的警察。只见他的身子就这么顺势地倒在了地上,但依旧保存着坐着的姿势,两个手凌空依旧做着敲打键盘的动作。 天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依依感觉自己就好像置身于电影中的恐怖蜡像馆一样,吓得面色如土,心扑通扑通的跳,想喊叫出来但声音也窒息了。 正当依依感到恐慌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口匆匆跑进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害自己被冤枉逮捕的石磊。 想到这家伙是个怪物,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发生,又联想到警局里发生的怪异事件,依依警惕性地往后退了几步。 石磊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冲着依依说:“快跟我走,这里很危险。” “我不跟你走……”依依心里怕极了,本能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说不准他就是个妖怪,把她骗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就把自己给啃了,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石磊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拉着了依依的手。依依想挣脱,发现那只手强壮有力,自己完完全全被控制住了。与此同时,周遭的景象像胶卷一般化作光影快速地向后掠过。定睛一看,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长出了一对翅膀,抱起她扑地一下就朝空中飞去。 片刻时间就回到了家中,石磊从阳台飞了进来,在客厅降落,小心翼翼地把依依放下,然后抖抖身躯,翅膀就消失不见了。 依依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切吓得目瞪口呆,终于“啊”地大叫了出来,桌上的玻璃杯子都快被震碎了。小白听到声响,钻出了小窝,哈巴哈巴地朝她跑了过来。 石磊忙捂住她的嘴巴,安慰说:“你别怕,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跟你一样,都是人。” 依依想爆发出来,但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心想这只手只要再往下一点,咔嚓一声,人就没了。依依胡思乱想着,都快吓尿了,乖乖地不敢再发出声音了。 石磊有看透灵魂本质的能力,解释说:“刚才那些人是给人夺去了魂魄。人有三魂七魄,他们被人夺去了两魂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能习惯性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这两天遇到了太多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事情了,依依感觉脑袋就像一滩浆糊,颤颤巍巍地问说:“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死了?” “没死,如果能找回他们丢失的魂魄,或许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是如果魂魄找不回来,久而久之,他们会连最后的一点意识也消失殆尽。到时有的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有的就会一睡不醒,成为植物人。” 依依浑身寒毛竖起,战战兢兢地问:“是你做的吗?” 石磊摇了摇头,说:“谁做的我也不太清楚,有可能是我仇家的同伙,也有可能不是。总之,这些事情以后我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很危险,快点收拾东西,我先带你去到安全的地方。” 此时的依依已经奔溃到了边缘,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倒霉,短短几天时间接二连三地碰到这么多恐怖古怪的事情。 眼前这个人可信吗?他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但原本自己的一切安好,都是在碰到他之后生活才开始接二连三地变得不正常的。不,绝不能跟他走,他才是罪魁祸首。没错,要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依依下定决心了之后,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说:“我先进房间收拾东西,你等我一下。” 石磊点头答应,然后坐在客厅等。等呀等,等呀等。等了半晌都没有动静,石磊觉得不太对劲,起身推开了依依的房门。 只见抽屉衣柜都被打开,里面一些重要的行李物件都不见了。而且,小白也不见了。窗户敞开,石磊走过去一看,几条被单头尾相连绑成了一根长长的绳索,一头绑在铁栓上,另一头直达地面。 第七章 恐惧 依依健步如飞,就怕被追上来,一边走着一边骂骂咧咧着自言自语。怎么尽遇到这种破事,人倒霉起来出门会踩到狗屎,放屁都会砸到脚后跟。屎傻子蠢货,还想让老娘跟你走,呸! 眼前就是广播中心大厦了,依依立马放慢了脚步,轻声细步地走了进去。她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提着个手提包。手提包的拉链被顶开,露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小白汪地朝主人叫了一声,依依忙冲它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把它的头按了下去,重新把拉链拉好。 大厦里是不允许带宠物进入的,依依警惕性地瞄了眼保卫室,这时已是凌晨两点多,只见门卫大叔趴在桌上睡得死熟死熟的。 依依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大厦。现在半夜三更的自己无处可去,只好先回台里躲一躲再说。 依依负责的节目在凌晨时段,电台一般没什么工作人员。为节省电费,除了她的工作室和公共场所外一般都是没有开灯的。特别是在这寒彻心扉的冬夜里,整个电台黑漆麻乎的给人一种诡异森然的感觉。 打开洗手间的水龙头,水哗哗哗地流了出来,依依洗了把脸,水冰冷刺骨正好帮助她极力摆脱去想这两天遇到的怪事。什么神神怪怪的事她以前不信,现在也不愿去信,自己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别无他求。 那个家伙说自己有危险,可笑,自己能有什么危险!平凡得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要钱没钱,要漂亮嘛,自己承认是有那么一丁点,但还不至于到招来杀身之祸的程度吧。可是,依依一想到在警局里遇到的那只黑猫,还是不觉地感到不寒而栗。 走出洗手间,路过好姐妹陈慧的办公室时,依依透过玻璃隐约看到里面有幽幽的蓝光。打开了一道门缝,就看到陈慧笔直地坐在电脑前,面对着屏幕不知在看着什么。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那幽幽的蓝光就是电脑屏幕发出来的。 陈慧负责的节目时段是晚上黄金七点钟,按理说这个点应该离开公司了。依依有些纳闷,心想不开灯鬼鬼祟祟的,不会是偷偷躲在公司看岛国艺术大片吧,要不,吓她一吓。 于是,依依轻轻地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猛然按下开灯按钮,大吼一声跳了出来。 依依哈哈大笑起来,本以为陈慧会被吓了个狗吃屎,但始料未及的是异常的安静。陈慧的目光就那样呆滞地盯着屏幕,一点反应也没有。 依依心里一凛,有种不祥的感觉,伸手在她的面前挥了挥。陈慧眼珠子动都不动一下,就像是个木偶一样。依依轻轻地推了她一下,陈慧身子一倾,软软地趴倒在了键盘上面。 依依被吓得脸色苍白,忙不迭地大喊着跑出去寻求其他同事的帮助。然而,偌大的电台里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依依把灯光全部打开,发现电台的同事和工作人员一个不少,坐满了整个办公室。他们跟警局里的那些人一样,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呆滞,无论别人怎么叫喊都没有反应。 依依喊着救命,一边支撑着身子往前跑。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看到的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们仿佛变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而偌大的电台感觉就像是一个墓穴,让人不寒而栗。 依依最终无力地蹲了下来,抱着大腿,绝望地哭了出来。突然,空中有个白绒绒的东西掉落下来,随着“嘭”的一记重响,那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依依的身前。 依依抬头一看,是小白。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了自己的面前,雪白的毛发上尽是血污,浑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眼睛睁得大大地还在盯着自己的主人看。 眼看着朝夕相处的爱宠就这样惨不忍睹地死在眼前,依依再也控制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哭喊了出来。 这是梦!这肯定是一个漫长的噩梦!为什么还不醒来,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夜幕中响起了叩叩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缓慢地由远及近。 那声音好像有股魔力让人不由得头皮发麻,就好像是死神的降临,慢慢靠近让人感觉到恐惧却又无力反抗。 依依只觉全身好像被冻僵了似的,想挣脱想呐喊,但就是动弹不得,这种感觉就跟在警局里遇到那只黑猫时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依依的瞳孔随着那声音的靠近不断地在放大,那个声音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但依依明显能感觉到门后面那个人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力。现在,只要他轻轻地把门一推,就能进来了。 “嘎——吱——”门一点一点地打开了,依依从头到尾感觉被冰水淋过了似的浑身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恐惧侵袭全身。 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往外跑。依依发现身子又能动了,被他抱了起来快速地移动,周围的一切光怪陆离飞速流转。在意识稍微有些清醒时,依依闻到了这个人的身上有着一股很好闻的草木清新的味道。 等到依依再次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飞到了一座摩天大楼的顶端。在今天之前,依依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她的生活在短短的几天里就发生了彻彻底底的剧变。 遇上劫匪,救了一个浑身会长植物的家伙,然后被当作了杀人凶手,后来还遇上了一只想要杀死自己的猫尸。现在,身边的同事朋友全都变成了缺魂少魄的活死人,甚至一直以来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小白也惨死在面前。 依依难以接受这种事实,只觉浑身像要被撕裂开来般的疼痛,蹲在地上任泪水肆掠声嘶力竭地就哭了出来。 第八章 相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杀我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依依的心里有太多太多的问号,从来没有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她可不想发生了意外死得不明不白。 石磊走了上前,双手抱住依依的头,将两个大拇指按在了依依的太阳穴上面。依依感觉到周围的光亮逐渐地变得黯淡模糊,在一片混沌中出现了一道光把视野点亮,随着视野越来越清晰,依依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巨石…… 巨石底下坐着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年龄,穿着古代的衣服。她的眸子如同湖水般清澈,娇靥洁白如雪晶莹如玉。她抬头对着巨石巧笑嫣然,温柔美丽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了明媚的阳光之中…… 画面不断地流转,女孩恐慌地在山间逃窜。身后,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妖怪。他说,我想要你做我的妻子。女孩的眼睛里流露出凛然不屈,她知道逃无可逃,一咬牙,撞死在了山壁上面…… 骤然间,风云变色,无数村民跪倒在巨石前面,神色十分恐慌。巨石悲恸地仰天长啸,震得整个山谷地动山摇。一缕飘飘渺渺的魂魄飞出了巨石的身躯,然后逐渐实体化,轮廓也渐渐地变得清晰,最后变成了石磊的模样…… 最后,依依看到了石磊跟一个全身白装的家伙打斗的画面。石磊汇聚所有的自然能量将那家伙崩飞了出去,然而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石磊把手拿开,依依的眼前又回到了现实中大楼顶端的画面,不禁惊呆地张大着口。 石磊说:“这是我的记忆。正如你所看到的,那个女孩叫嫣然,一千多年前被山妖害死了。我活了一千多年了,为的就是找寻她的转世。她是我迄今为止活着的动力,我一定要找到她。前几天,我遇到了山妖。我们经过一番殊死搏斗,彼此都受了很重的伤。当时的我已经奄奄一息,幸亏是你救了我。我想可能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原因,所以才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 依依发现这几天遇到的事情真的是不断地在刷新自己的三观。她是只稳定保守的金牛,突然间要把活了近三十年的认知全部推翻,她接受不了,她很恐慌。更可怕的是,那个潜在的危险就蛰伏在暗处,似乎随时随地会冒出来要了她的命,这一切她想躲都躲不了。 依依颤巍巍地问:“所以警局里的警察,还有电台里我的那些同事和朋友都是被刚才画面里出现的那个白衣人害死的?” 石磊做思索状,说:“这个我也不敢肯定,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就我所知,山妖的驱灵遣将术虽然厉害,但他还不具备夺魂摄魄的能力。如果他具备这种能力,上次打斗的时候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有可能是他结盟的同伙做的也说不定。” 依依想起了在警局里救自己的那个神秘人,心想莫非是他。但他当时的的确确是救了自己,感觉不像是坏人。总之她现在的脑海里乱成一团,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会保你周全。”石磊明媚而温暖的话语让依依阴霾的心有了些许明朗,石磊说:“总之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先吧。” 依依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个很重要的问题,问道:“你活了一千多年了,你到底是神还是鬼?” 石磊说:“确切地说,我是个人,只不过身体里还保留着神的法力而已。现在的我是人的身体,所以我也会流血,会生病,虽然治愈能力比平常人强,但如果受到了致命的伤害还是会死的。” 依依心里长舒了口气,还好,会死的,死不了的怪物才可怕。石磊问她怎么了,依依忙摇头摆手地说没什么。 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依次亮起,俯瞰望去就像满天的繁星。依依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登高望远观赏着这座城市,虽然是怀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夜风袭来,依依不禁打了个喷嚏。石磊脱下了外衣给她披上,依依浅浅地一笑,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了起来。 “那个叫嫣然的女孩,你已经找了她一千多年了,你确定能找到她吗?” 石磊神色有些黯然,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她,但我能用的方法都用了。我能识别一个人灵魂的气味,她的气味我永远不会忘。如果能再遇见她,无论她的容颜性格怎么改变,我都一定能认出她来。奇怪的是,一千多年了,我连她半点消息都没有。我有时在想,莫非这一千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去投胎,所以我在人间才一直找寻不到她的丝毫线索。” 依依问:“就算让你再遇到她又能怎样呢,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她还会记得你吗?” 石磊轻叹了口气说:“我不是要她记得我,记得一个人一千年是一件很孤独很痛苦的事情。我希望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忘却了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做一个平凡的女孩,简单快乐地活着就好。” 石磊停了片刻,说:“你应该听说过杀破狼和天煞孤星吧。在命理学中,七杀、贪狼、破军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时,就是所谓的杀破狼格局。杀破狼格局表示着一种动荡和变化,这种命理的人会一生漂泊。而天煞孤星的人总是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祸害,一生注定孤独。这两种命象合称为两大绝命。” 石磊顿了一下,补充说道:“然而,还有一种命相是比这两大绝命更凶的叫做鬼煞宫。这种命相千年才出一个,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鬼煞宫的人命运多舛,注定孤独。而且,最可怕的是鬼煞宫之人即使死后投胎轮回,九生九世都无法摆脱这种格局。” 石磊眼眸里流露出很难过的神色,说:“当嫣然第一次被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就给她算过,很不幸地,她就是这种鬼煞宫命理的人。其实当年我已经预测到她有血光之灾,但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她。我发过誓不管经过多少轮回我都要再找到她,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一定都会守在她的身边,好好地保护她,不让她再出事。即使命理如此,我也要尽我所有的力量帮她改命。我要让她能像平常人一样幸福地生活着,直至善终。” 依依没想到这个叫嫣然的女孩身世居然是这么悲苦,但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居然有股酸酸的感觉。 仅凭着一股执念等待千年,即使是默默守候也无怨无悔,这一刻依依竟有些羡慕那个叫嫣然的女孩。 以前依依的择偶条件是帅气有钱,当然器大活好也是关键。但这时想着如果有一个人能这么对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死又有什么遗憾! 依依想起了以前遇到个算命先生,说在她29岁那年会遇到人生的转折,鉴于目前的状况看来这转折应该是更糟的意思吧。 依依好奇地把掌心摊开递了过去,说:“以前有个算命先生说过我今年是人生的转折,你会看相,要不帮我看看。” 石磊微微一笑,轻轻地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说:“其实看相不一定要看面相看掌纹,这些都是后来人类研究体系里衍生的分支而已。相由心生,一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磁场等都可以一窥究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你的命相。你是大富大贵相,这辈子会多福多寿的。” 鉴于到目前为止还活得不咋地的基础上,依依对这话实在是抱以深深的怀疑,不过想着既然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高人”说出的话,作为一种心里安慰也是不错的。这么想着,心里一乐,开心地笑了。 “对了,我叫吴依依,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石磊,石头的石,三个石头的磊。你可以直接叫我石头。” 在今天之前,依依二十八年的岁月里一度平淡无奇波澜不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又帅又有钱的老公嫁了,但有时夜阑卧听风吹雨时又感觉人生好像缺少点什么。她不曾想过今天过后,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而她人生的另一段旅程这时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回家 石磊跟依依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阵子。世界上最让人感觉到安全感的地方就是家的方向。 依依的家乡村里以罗姓居多,所以叫做罗家村。自毕业以来依依每年只有春节才回家。一个是因为工作没有时间,另外是因为这儿的交通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回一次家跋山涉水的好比一次长征。 其实依依也想过接老妈到城里住,但住没几天依依妈就觉得各种不习惯。城里左邻右里不串门,让人闷得慌。出门买个东西还得公交地铁的,去什么休扑马气特。最主要的是依依妈喜欢种菜,阳台太小,折腾好一阵子都不够吃一顿的。最后觉得还是待在山里好,又空旷又有烟火气。 两人先是坐了两天的火车,然后在城里再坐大巴到毗邻的城镇。因为进村的山路崎岖不平,所以下了大巴还得换乘三轮摩托车进村。 摩托车师傅一路上唧唧歪歪吵个不停,一直抱怨这都是个什么死鬼地方,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早知道就不做这笔生意了,车子震得跟什么似的,都快散架了,巴拉巴拉…… 依依懒得去理会司机的抱怨,转头看了眼随着车子颠簸身子不停在摇摇晃晃的石磊,笑了说:“是不是没想到我的家乡这么偏僻?” 石磊望着山里的景象,景倒是一派好景。山脉蜿蜒不绝,连绵数里,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如白龙正在空中飞舞。山岭高耸入云,山腰虚处薄雾环绕,宛如轻纱遮盖,如梦如幻。 石磊嗅了嗅这远离都市喧嚣浮华草木清新的气息,感叹道:“古人说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是个好地方。再说了,越偏僻越好,越偏僻越安全。” 车子到了山脚下停下了,剩下的路程坑坑洼洼,师傅说什么都不愿再走了。石磊和依依只好下车,步行进村。 拐过一条山路面前现出一大片稻田。近些年来许多年轻人觉得留在山村没出息,纷纷离开村子到城镇里工作。所以稻田里忙活的农户大多是年纪比较大的长辈,甚至有的田地都已经荒废掉了。 村子不大,左邻右舍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依依是难得走出山村的大学生,又是难得的村里近三十未嫁的女娃子,所以大家都认识她,纷纷冲她打着招呼。那股热情就跟热浪一样一浪潮一浪潮地扑来,滚滚的,嘎嘎的。 “哟,今年带帅哥回家了,你妈肯定高兴死了……” “小伙子挺英俊的,准备什么时候办好事啊……” “好事要趁早,赶在年底前生个猪娃子,你二表妹都生三了……” 这时,前面有人吆喝着喊道:“臭妞,臭妞,你回来了……” 臭妞是依依的小名,此时她真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钻进去。但她又不好意思躲开迎面跑来的这个人,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喊了声四叔。 石磊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光着膀子,浑身晒得黑亮黑亮的,一笑就露出两排满是烟渍的牙齿。 四叔不停地打量着站在依依身边的石磊,笑逐颜开,说咱家的臭妞长大了,终于懂事了,带了个伴回家,好,真好,你妈这回可得高兴坏了,你看,都多大的闺女了,换做当年我都生了你小堂弟了,巴拉巴拉…… 石磊脸上满是尴尬的黑线。依依对这种大妈式的唠叨却似乎习以为常,一边赔笑着唠着符合着,一边脚步不停扯着石磊的衣角就往前走。四叔乐此不倦,一边笑呵呵地念叨着,一边脚步不停地跟着走着。 稻田里的四婶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家男人别人不好意思说,她可不会客气,河东狮式地吼道:“你个大老爷子像个娘们一样还有完没完了,还不回来干活。” 四叔生气地回道:“你吼什么吼,多久没见咱家臭妞了,唠一会不行。”说罢,一回头,发现这两人已经跑得老远老远了。他还不忘追上几步,在后面大喊:“替我向你妈问声好,晚点我再去你家坐坐……” 石磊跑出了好远才停了下来,长吁了口气,说你家四叔好可怕。依依有些不开心了,说你再敢多说一句,我一巴掌把你呼到喜马拉雅山。 依依的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父亲在家排行最大,姑姑叔叔们大都年轻时就到了外地发展。现在他们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但却很少回来,鲜有来往。父亲离开后,彼此间的交情就更加淡漠了。村子里的亲戚只剩下这个四叔,虽然像个婆娘一样絮絮叨叨的,但从小对依依母女俩很是照顾,掏心掏肺无微不至那是没话说的。 依依带着石磊来到一座四合院前,房子有些历史了,墙色有些斑驳泛黄。 “嘎吱”一声,依依把门一推,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从屋里跑出来一个穿着素色棉衣的妇女。两鬓有些花白,脸色圆润,看上去很是慈祥。眼角笑出了浅浅的鱼尾印迹,两只手满是面粉,一边走一边往身上的围裙擦,看到依依满脸笑意:“小依,妈正在给你做馄饨呢。” 依依妈看到依依身边的石磊,左瞧瞧右瞅瞅的开心得不得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就像夏日在沙滩边吹着海风转圈圈。 依依看到老妈笑得一脸傻萌傻萌的,觉得特不好意思,忙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说:“妈,你别这样瞅着人家。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不是那啥。” 依依妈一听有些不开心了,说,都带回家了还不是那啥,村里村头都知道了,刚才萍姨都跑回来跟我说了。 依依一口老血就要吐了出来,这人言啊比风还快。依依只能无奈地解释说大家都误会了,真的就是一普通朋友,就过来旅游几天。 依依妈看依依表情不像开玩笑,一跺脚,捶胸顿足地说你要气死我啊,好不容易带了个男的回家,结果只是普通朋友,这大街上男的不是一大把一大把的吗,你都毕业六年了咋就一个都找不到呢,想当年你老妈我……巴拉巴拉,依依妈开始了唇齿间的狂轰乱炸。 在农村里,女孩子的婚姻是头等大事,每次回家都要被催到天昏地暗,这也是依依不喜欢回家的原因之一。 不知说了多久,依依妈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个石磊呆如木鸡地站着,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说,我先给你们盛馄饨去。 依依妈一转身,狠狠地掐了依依的臀部一下,低声说:“都进了我家家门了,不是那啥就给我搞成那啥。” 依依被老妈掐得生痛,生气地瞪了过去,就看到老妈手刀比了个宰人“咔嚓”的动作。 然后,依依妈走向了内屋,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回头瞅着石磊,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是恨铁不成钢,低声嘀咕着道:“哎,可惜呀!这闺女咋就这么不争气呢,一点都不像我……” 第十章 养尸之术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这三天依依妈可没少做向石磊做推销女儿的工作。 第一天,依依妈拿出依依的相册,拉着石磊的手,说要给他讲故事。然后,就从依依穿开裆裤的故事开始讲起,一直讲到现在。其间还不忘经常问道:你说我们家依依可爱不,可爱不…… 第二天,依依妈拿着一条红线执意帮石磊系在了手腕上,说这是保平安的,戴上之后可以消灾解难。石磊信了,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依依的手腕上也被绑着一条,一毛一样。 再者是,依依妈趁着女儿洗澡的时候,把她的衣服悄悄拿走,然后悠哉悠哉地跑去跟隔壁王婶嗑瓜子唠嗑。依依找不到衣服,急得没办法只好喊石磊帮她拿衣服……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并且还持续在发生。依依知道老妈是嫁女心切,但做得太过分了她还是有想要抓狂的冲动。 今天,邻山的村庄在举办三年一度的祭神活动。杀猪宰羊,游龙舞狮,盛况空前,特别隆重。 一大早,依依就拉着石磊说过去凑个热闹。一方面是让石磊体验下农村风俗,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开老妈,要不然待在家里还不知道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依依妈看到小两口子一起出游,心里高兴得不得了,特别嘱咐他们不用急着回家,慢慢玩,玩得尽兴才是最重要的。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清风徐来心旷神怡。站在山前往下眺望,群山屋舍深幽远藏,景致迷蒙。罗家村虽然偏僻,但确实景色优美,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到达邻村需要翻过一座山,途经一片林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惊叫声。只见几个小孩从林子里慌不择路地逃窜了出来,嘴里还不断地喊着:“快跑啊,有鬼……” 听到有鬼,依依心里发毛,拉了拉石磊的衣角,示意他走。石磊倒是不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地说了声“别怕,有我呢”。然后,朝着小孩跑出来的方向走了进去。 这个林子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枯枝败叶,一片肃杀。 走了好一会儿,邀约看到林子深处有座建筑。走近一看是一间大宅院,看得出这户人家曾经应该辉煌一时。只是现在被废弃已久,屋檐上结满了蜘蛛丝。地上丢弃着一块断成两半的牌匾,上面“苏宅”二字漆落斑驳,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整个地方鬼气森森,一股寒风吹过,不觉让人打了个寒颤。 依依心里觉得害怕,躲在石磊身后,不自觉地挽住了他的手。石磊走到墙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往里面望去,院子里长满了有半个人高的野草,大厅中间整齐地排列着一列棺材。 依依心想,不对啊,谁家会死这么多口人,而且农村的人十分封建,向来笃信人死后要尽快入土为安,怎么会把棺材摆放在这么个废弃的地方,莫非真的有鬼? 石磊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煞气很重。伸手在草丛里抓起一只七星瓢虫,口里念着口诀“大道自然,天人一体”。然后放开,七星瓢虫“噗呲”拍打着翅膀飞进了宅内。 石磊修炼的是自然之法,可以借用自然的力量,也能够同自然融为一体。现在,瓢虫的视野跟他是共享的。石磊可以看到瓢虫飞进大厅,棺材里摆放着的尸体干瘪瘪的,看上去死了好些年了。飞过一个转角,在昏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似乎有个人影。 瓢虫飞了进去,就看到房间里有一口棺材,棺材打开着,里面摆放着一具干尸。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长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就像蛤蟆一样趴在棺材上面,把头凑了进去对着干尸的嘴一吸,一股淼淼绿烟就被他吸了出来。 石磊眉头一皱,说:“不好,有人养尸。” 依依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云里雾里地盯着石磊看。石磊解释说:“我刚才通过瓢虫的视野,看到了有个人在吸这些尸体的尸气。常言道,人鬼殊途,阴阳有别。人喜阳,所以喜欢在白天活动。但鬼尸喜阴,夜里能吸取月光精华,囤到体内就变成了尸气。据说尸气可以滋阴补阳,延年益寿。只要懂得修炼之法,还可以借此来增加自己的修为。于是,有些心术不正的人就通过邪术把尸体养着,目的就是想借助尸体的极阴之躯来帮助他们吸取尸气。” 依依想到小时候喜欢在山里跑来跑去,老人经常说日落前一定要回家,要不然会遇到山鬼。以前她总以为是老人在唬她,现在看来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想想都不由得背脊发凉。 石磊又说:“控制尸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旦泄漏,正常人感染了轻则神志不清,重则全身腐烂而死。死后人会变成行尸,继续散播病毒。而且这种事情是捣鼓死人的身体,让人死了还不安乐,是大大有损阴德的事情。我在想这些尸体估计都是盗来的。” 依依听得浑身发毛,说:“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去村里找人来。” 就在这时,宅子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干嘛急着走啊。” “不好,被他发现了,你快走。”石磊拉着依依正要往回走的时候,一回头,就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具干尸,挡住了去路。它的皮肤早已腐烂不堪,紧紧地包着骨头,迎面扑来一股恶臭让人直反胃。 石磊被眼前的干尸吸引住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身后从窗户里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依依就往里拽。等到石磊反应过来时,只听到依依大喊一声“石头,救我”,然后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宅院里去了。 石磊纵身一跃跳进了宅院,伸手要去拉住依依。抓住依依的是具干尸,它漂浮在空中就像个牵线木偶一般,速度奇快,一眨眼功夫就飞进来了大厅。 然后,从阁楼里走出了一个人,他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走了出来。看了眼被干尸紧紧拽住的依依,哼了一声,面目狰狞地说:“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隐蔽还是被发现了,今天既然被撞见了,我就不可能放着让你们活着出去。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到处乱跑,多管闲事。” 依依只觉得这干尸力气大得惊人,尽力也挣脱不了,反而肩膀被拽得生疼,冲着石磊大喊:“石头,你快跑,去找人来帮忙。” 石磊生怕干尸一个用力就把依依身上的肉给扯下一块,慌忙道:“你别乱动……”又冲着那瘸子喊道:“这养尸术可是非常邪门的法术,你如果不尽早收手会害人害己的。” 瘸子有些惊讶,说:“你居然知道我这法术是养尸之法,看来是同道中人,那么我更不能放你们走了。”说着,瘸子信手一挥,十几具棺材的棺材盖呼地一声齐刷刷地飞起,朝着石磊就砸了过来。 石磊念着口诀“神鬼无形,诸天绝地”,掌心化做一道火光劈了过去,将棺材盖震得粉碎。“咔”的一声,从棺材里伸出来一只墨绿色的枯手。然后,数十具干尸齐齐地坐了起来。依依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吓得脸部扭曲,差点哭出声来。 数十具干尸缓缓地站了起来,浑身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突然间,刷的一声,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齐齐朝石磊发起了进攻,张牙舞爪地就朝他咬了过来。 然而,在他们靠近石磊咫尺的时候却不知怎么的无法再向前一步。低头一看,才发现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长长的树藤给紧紧缠住了。 那瘸子知道遇到了高人,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抽出一把尖刀正想上前把树藤砍断的时候听到了身后有动静。回头看去,发现拽住依依的那名干尸也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树藤给紧紧缠住了。 那树藤像是有生命一般将干尸紧紧绑住,然后长出一头缠住依依的腰往外一拉,依依腾空飞了起来,被拉到了石磊的旁边。石磊往前一步,护在了依依的身前。 “神鬼无形,万法自然。”石磊念着口诀,手里火光闪现,“啪”地一声将十几具干尸齐齐点燃了,口中念道:“生者如斯,死者已矣。活着的人何苦还去叨扰死人呢,就让他们安心地去吧。” 瘸子眼看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十几具干尸转瞬间全化作灰烬,自知技不如人,把拐杖一扔,跪了下来,求饶着说:“高人,高人,饶过我这次吧,我这都是迫不得已的啊。” 依依刚才差点没被这瘸子整死,有石磊在旁边壮胆,窝了一肚子的火气爆发了出来,吼道:“你挖人家的坟墓,修炼这种捣鼓死人的法术,这种缺德事你也做得出。刚才你不是还说不放我们活着出去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是迫不得已的了,谁信你的鬼话。” 瘸子一个劲地磕头认错,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说:“刚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哥哥,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 第十一章 李瘸子 瘸子说他姓李,人称李瘸子。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两人都是风水师,就是帮人下葬定穴建阴宅看个风水什么的。 一年前,村里来了个会吃人的女妖,搞得村子鸡犬不宁。村里就李瘸子和哥哥还算懂点道法,看着村民遭殃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决定设法抓住这个妖怪为民除害。无奈两人学艺不精,最终妖怪没抓住,哥哥反倒被妖怪抓去了,这一去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哥哥被妖怪抓进了一个山洞,那山洞距离这里只有一座山的距离。李瘸子有好几次想去救回哥哥,但女妖的法力强大,他不是对手,几次交手下来自己还险些丧命。李瘸子曾经从书本上看到过养尸术能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这才决定走偏门铤而走险。 李瘸子说:“女妖在那山洞周围布有阵法,我修为不够,连接近都很困难,别说跟她斗了。我知道今天遇到高人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求高人帮我,只要能帮我救回哥哥,要我千刀万剐我都愿意。”说着,李瘸子连连磕头老泪纵横。 石磊还是有些狐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绝对不敢说谎,”李瘸子说着叩叩叩地又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得生响,“我知道养尸是邪术,只要能救回哥哥,我发誓再也不修炼这种害人的法术了。” 石磊想了想说:“好吧,如果妖怪真的做出了伤害人的事情,我一定不会绕过她。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你一起过去女妖的山洞。” 李瘸子千谢万谢的,临走时,石磊说:“这些棺材里的尸体你是从哪里挖来的就给人家送回去,记得,在人家的墓前磕头认错。”李瘸子连声道是。 走出了一段距离,石磊跟依依说抓妖的过程十分凶险,明天他一个人过去就行。看到依依频频回头,神色有些不对,石磊问她怎么了。 依依眉头紧锁,说:“我心里总感觉这个事情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他盗墓养尸是不对,但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救出他的哥哥。救出人后,再让他向村民道歉受罚也不迟。” “我当然知道是先救人,但我就是觉得这李瘸子的话不能信。你想想,他说那女妖会吃人,但为什么女妖抓了他哥哥一年了却不把他哥哥给吃了,难不成把他给养起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石磊听了觉得说的有道理,频频点头。 依依又说:“还有,刚才这李瘸子咬牙切齿想杀我们的样子,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这个人绝非善类,我就是没有办法把他跟他口中说的明知道自己道行不行还非要为民请命去除妖这样的正义感爆棚的人联系在一起。” “你是说他在骗我们?” “我这也只是猜测,但就是感觉有些心绪不宁。要不算了,石头,这个事情我们别管了。” 石磊说:“那不行,这个事我还非管不可。其实我刚才也觉得这李瘸子说的话怪怪的,但这也只能是我们的猜测。如果是真的呢,有可能我们就害了一条人命,难不成我们真的见死不救。再说了,如果他真的说谎,像这种城府极深心肠歹毒的人不治治他,恐怕以后会害更多的人。” 依依撅着嘴有些不高兴了,说:“你就是个石头脑袋,真被人宰了都不知道。” 石磊笑笑说:“你放心,我明天会加倍小心的。你就安心在家做几道美味的农家菜,中午前我肯定就回来了。”石磊拍拍胸脯保证道。 第十二章 九幽魔窟 山峰上,山风阵阵,刮得衣服乱颤。 次日一早,李瘸子就领着石磊顺着一条隐秘小路来到一片山林里。此时虽是早晨,但林子里树木葱郁遮天蔽日,却是一片阴暗。突然间,起了大雾。 李瘸子表情很严肃,说:“不好,又起雾了,这是鬼打墙。以前我多次想走过这片林子,但每次走到一半就开始起雾,然后我在雾中绕来绕去,最后都会回到原点,每次都只能无功而返。” 石磊说:“这是五行平衡阵,是类似八卦阵的一种阵法。当年诸葛亮用垒石布置这种阵法困住了陆逊,其原理就是在水边布阵,利用水雾和地形来迷惑敌人。处在阵中的人被迷雾乱了心智,就像蒙住眼睛走路的人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但往往早已大大偏离了原先想走的轨道,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李瘸子目瞪口呆地说:“原来如此,那我们怎么出去?” 就在这时,石磊听到迷雾中有依依的声音在喊:“石头,石头,你在哪里……” 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石磊看到依依从迷雾里走了过来。石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不是叫你别来么,怎么还跟来了?” 其实说真的,一提到妖魔鬼怪的事依依内心还是挺恐惧的。但早晨看着石磊出门,依依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心绪不宁的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纠结了很久,她最后还是放心不下,悄悄地跟了过来。原本只是想着远远地跟着就行,不料走着走着起了大雾,而且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一害怕,才大声喊着石磊的名字。 依依撅着嘴低着头,眼睛迅速地瞥过李瘸子一眼,低声说:“我这不是怕你有危险吗。” 石磊知道她还是对李瘸子心存芥蒂,轻叹了口气,说:“算了,既然来了就来了吧。待会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跟紧我,知道吗?”依依听话地点了点头。 回过身,石磊低声默念着“大道自然,天人一体”。跟周遭的花草虫鸟视野共享后,这林子的格局登时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这阵法是运用自然界中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把人对空间的感觉打乱,可惜的是石磊的自然之法正好是可以不受这些感觉所扰。现在迷雾对他来说就像是没有似的,而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成为了他的眼睛。利用自然的力量,石磊轻而易举地就走出来迷林。李瘸子甚是惊讶,心里对石磊更加佩服了。 走出了迷林,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处草坪。那绿草之中,歪歪地倒着一块石碑。石碑年头久远,上面长满了青苔,刻着“九幽魔窟”四个字。旁边刻有两行字,写着“摄魄夺魂九幽路,此路一去是黄泉”。 李瘸子说,那女妖的山洞就在这石碑下面。说着,李瘸子用力一推,石碑缓缓地被移动开了。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从洞里往外嗖嗖地刮着寒风。 石磊正想往前,依依拉住了他,说:“你别什么事情都身先士卒,下面黑漆抹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有危险怎么办。” 依依看了李瘸子一眼,李瘸子倒也明白,会意地一笑,说:“那我先下去,给你们探个路。” 依依心想正合我意,这种危险的活最好还是你自己打头阵。虽然这么想着,依依还是要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说:“如果你下去了遇到了女妖怎么办?” 李瘸子说:“不怕,迟早都是要跟她碰面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要是真见到她,我就跟她拼了。” 李瘸子一边说着,一边在洞口的一颗大树上绑了根绳子,用手拽了拽,确定结结实实了双手抓住绳子,钻进地洞里去了。不一会儿功夫,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石磊紧跟着要下去,依依又拉住他,说别急,先等会。两个人站在洞口紧紧盯着那根绳子,也不知过了多久,绳子有频率地抖动了三下。这是事先说好的暗示,说明人已经到洞底了,没有危险,其他人可以下来了。 石磊拍了拍依依的肩膀,示意她别那么敏感,随之也顺着绳子下去了。很快,石磊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洞之中。 依依站在洞口,突然感觉到浑身发冷,这个地方阴森恐怖,周围尽是氤氲的雾气,阳光都照不进来。突然,林子里不知是什么生物发出了一记凄厉的叫声。依依被吓得够呛,大喊一声,忙用力抓着绳子,顺着绳子也钻进了地洞。 四周太过黑暗,依依几乎以为自己眼睛瞎了,抬起头看着越来越狭小的洞口,心开始狂跳,压抑不住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下面不断传来石磊的声音,别紧张,抓紧了,我就在下面,别担心,有我在。 石磊的话让依依心安了许多。这洞实在是太深了,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依依的脚终于踏到了实地,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依依启动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看到石磊和李瘸子就站在不远处,示意她跟着往前走。依依的手碰触到了石壁,冰凉冰凉的,低头一看,就看到地面上散乱地摆放着一堆尸骸。 依依吓得面色惨白,大叫了一声。石磊怕惊动了女妖,忙捂住她的嘴,安抚她说别怕,抬头往前走就是了。依依点了点头,挽着他的手紧紧地跟在后面。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左右两个洞口。 依依问:“有两条路,我们应该走哪边?” 李瘸子一拍脑袋,说:“头痛,原来真有这种阵法。” 石磊问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李瘸子说他以前研究过这女妖的山洞,从书上看到过说这洞里有一个生死阵,走进去共有七七四十九重关,每重关都分生死两个门。 走进生门平安无事,而死门里遍布机关,一旦走错闯者必死。所以,必须要在七七四十九次里都选对走生门的选项。更厉害的是走进这生死阵如果往回走的话,阵里的布局就会发生改变,往回走只会陷入了无穷的迷宫之中,那就永远都不可能再走出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简单地说,就是走进这生死阵之后只能往前不能回头,而且每次还必须都走对。 石磊不禁感叹道:“果真是玄门好进,玄道夺命。” 石磊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之后,嘴里开始不停地念着咒语。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依依顺着声音回头看去,就看到黑压压的老鼠群四面八方地爬了过来。依依本来就挺怕老鼠的,还有密集恐惧症,登时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四起,忙紧紧地闭着眼睛,把头靠在石磊的背后不敢去看。 随着石磊不停地念着咒语,老鼠群像军队一样有章法地分成了两边,分别爬进了左右两个洞口。石磊闭着眼睛,现在他的视野跟老鼠群是共享的。 有一部分老鼠爬进了死门,很快就丢失了视野。爬对了生门的老鼠继续又分成了两边,然后进入死门的那一队又是很快就没了视野。就这样,生死门里的格局图不断地在石磊的脑海里被勾勒了出来,直到最后一只老鼠顺利走出了生死阵。 石磊睁开了眼睛,半响没有说话,现在他要集中精神把脑海里的迷宫图重温一遍。要知道,记错一步可就是生与死的差别了。 洞里阴冷潮湿,但石磊此时却是满头大汗,说了声都跟紧我,然后选择了其中一个洞门走了进去。 这回李瘸子倒是犹豫了一下,看到石磊走进去平安无事了这才跟了上去。就这样,石磊按照脑海里勾勒出的地图一直走着,走了不知多久,石磊突然站住了,李瘸子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石磊看着前面赫然出现的左右两个洞门,惊愕不已地说:“不对,我们已经走了七七四十九重门了,照理说我们应该已经走出了这个生死阵。刚才我控制鼠群跟它们视野共享的时候,最后一只老鼠也的的确确已经走出了迷宫。可是,现在我们前面怎么又多出了两个洞门。” 李瘸子往前看去,的确,面前赫然有左右两个洞口,竟出现了第五十重关,心里不禁也咯噔了一下。 正巧洞里有两只老鼠在徘徊,石磊念了念咒语,它们顺从地从不同的两个洞口走了进去,一只进去了后“吱”地惨叫一声,化作了血水。 石磊三人对视了一下,然后从另一个洞口走了进去,然而始料未及的是面前又出现了左右两个洞口,第五十一重关。石磊如法炮制地又用同样的方法向前走了几次,但每次都会出现新的关卡。 李瘸子倒吸了口冷气,颓然地坐在了地上,说:“看来,我们是被困在这迷宫里面了。” 石磊脑海里努力地回想着刚才走过的路线,千真万确没有走错,如果走错了恐怕他们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而且很肯定也没有走回头路,但怎么就会变成死局了呢。石磊百思不得其解,在石壁上摸索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机关。 就在这时,依依大叫了一声,说:“不对,我们这是一直被困在了第四十九重关里了。”然后,她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硬币,说:“这是我刚才不小心掉下的,走了那么多次它还在。” 石磊捡起了那枚硬币,若有所思,看来依依说的是正确的,他们是被困在了最后一个关卡里。眼看就到最后一步了,却是怎么也走不出去,现在走回去也不行往前走也不是,倒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被困在山洞里的时间就仿佛停滞了似的过得好慢好慢,每一分一秒都好像过去了整个世纪。手机开始显示电量不足,只有最后的10%。为了节省电源,依依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给关了。周遭一片漆黑,恐怖感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瘸子终于受不了了,拿着拐杖疯了似地往墙上砸,声嘶力竭地骂道:“李婉玉,你这个贱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十三章 迷宫逃脱 依依不知道在山洞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后来手机显示电量不足已关机。一片漆黑中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仿佛又是过了几天,依依的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浑身无力的好像生了一场重病一样难受。 依依感觉精神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想起了母亲不禁悲从中来。老妈虽然幼稚胡闹爱叽歪,独断啰嗦还烦人,但作为单亲妈妈含辛茹苦养了自己这么多年,两人早已是彼此感情的寄托。依依想到如果自己在这种地方莫名其妙地死去,那她的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依依依靠着石磊,有些伤感地问:“石头,你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我想我妈了。” 石磊满是愧疚地说:“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带你进来的。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遇上那么多麻烦事,现在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依依笑了,说:“我以前曾经怪过你,但后来想想很多事情或许早就已经注定了的。我的命背,怪不了别人。这辈子我注定不可能发大财,不可能长命百岁,不可能受到万人景仰,就算是找到个帅老公过日子现在看来也没指望了。早知道我会死在这里,我就应该把我那四张信用卡全都刷爆了再死,我的人生还没享受够呢。” 依依在想别人的人生为什么可以过得那么色彩斑斓精彩缤纷,而自己整一人生就像是个跑龙套似的。想着想着,依依不免自嘲地笑了,说:“死就死吧,领了盒饭就没我什么事了,就当做睡了一个不醒的觉。想想这段时间真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遇见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情。现在还被困在一个无解的迷宫里,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或许明天醒来就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有时,人生真的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人生就像一场梦,或许明天就醒了!石磊咀嚼着依依的话,一时间仿佛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地喊了出来:“原来如此,我们在梦里,我们在梦里呀……” 依依听了更想哭了:石头疯了!依依低声地哼唱了起来:“在梦里,在梦里见过你……” “别唱了,你唱的贼难听。听我说,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依依以为石磊又在安慰她,在石洞里感觉到又疲惫又饿又冷,靠在了石磊的肩膀上,说:“好吧,听你的,我们在梦里。石头,我好累,想睡会……” “别睡,”石磊忙不迭地把依依唤醒,说,“我刚才跟老鼠的视野共享的时候,分明看到了最后一只走出了生死阵。我刚才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却不可以,是不是我们走错了,还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终于,你刚才提醒了我。我们没有走错,这第四十九重关设了迷幻阵。这迷幻阵可能只对人有效,也可能是我们无意时触动了。这迷幻阵可以迷惑心智,让人以为进了一个迷宫,实际上是精神被拉入了一个幻境里面。” 石磊的声音听起来感觉不像是在开玩笑,依依听得一知半解,心想反正就跟做梦是差不多的意思。依依伸手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哎呀”叫了声,不解地问:“不对啊,如果是在梦里的话,为什么我掐自己这么痛都没有醒过来。” 石磊解释说:“一般人都以为在梦里是可以把自己掐醒的,其实不是,高明的幻境可以完美复制出人的感觉。曾经有人做过这样的一个实验,将一名犯人反手绑着,假装割了他的手腕,然后在他的身后放了一包血袋,伪装出割脉流血的假象。犯人最终死了,法医的检验结果是失血过多而死,而实际上他的手腕完好无损。因为在那个伪造的幻境里,犯人给自己制造了疼痛流血的感觉。” “如果疼痛都醒不来,我们要怎么才能醒来?” 石磊说:“世界上有很多人用尽办法逃避现实,但也有很多人愿意留在真实的世界里面对现实。愿意留在现实中的理由有很多,有可能是因为亲人,也可能是因为割舍不了挚爱的伴侣。感情才是使得我们人类愿意留在真实世界里的真正原因呀!” 依依摇头晃脑地说:“不明白——” 石磊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你刚才也说了你好想你妈,你现在集中精神地想着她。你想想如果她发现你失踪了这么多天她会有多焦急,现在的她想必已经是满村子焦急地在找你。你想想如果你离开了这个世界,剩下她一个人会有多伤心。她已经年过半百,没有丈夫,现在女儿也没了,下半辈子该怎么过。你想象一下,你妈独自一人站在山头等你的画面,你还忍心抛下她么……” 在石磊循循善诱之下,依依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老妈的身影。她双手叉腰,虎声虎气地吼道:这么冷的天,裙子穿那么短,赶紧换秋裤;今年回家怎么又是一个人,多大岁数了,还不结婚;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生你都比生快叉烧好…… 依依浑身打了个寒颤,但随后又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老妈买了一条鱼回家,说自己怕腥味不吃鱼,依依吃饱后在厨房外面发现母亲悄悄地躲在角落啃着剩下的鱼头。长大一些后,依依考上了大学,老妈开心得整个村子挨家挨户地去炫耀。为了供她读书,老妈没日没夜地干活。手长满了老茧,头发花白了,眼睛不好使了,即使这样,她还是坚持每年为女儿织一条围巾…… 想着想着,依依的眼泪滴滴答答地就往下掉,越想越不舍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激动。说来奇怪,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这时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力量,依依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跟死神对抗,用尽力气吼了出来:“没错,我不能抛下我妈一个人,我不能留在这,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去……” 所在的这个世界在依依强烈的精神抵制下开始分崩离析,碎成碎片然后重新拼接。眼前有光照来,照得眼睛刺痛。 依依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现这是手机的手电筒发出的光。心里纳闷刚才手机不是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么,再仔细一看,手机上显示电量还有65%。再一看时间,刚才恍若过了几天的光阴实际上只是过了短短的几十分钟。 依依难以置信地转头一看,就看到石磊正冲着她微笑,说:“恭喜你,你终于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瘸子突然像疯了似地在地上打滚,抓起地上的一块尸骸放到嘴里就啃了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吼道:“李婉玉,你这个贱人,我咬死你……” 石磊说:“不好,他在幻境里待得太久了,已经产生幻觉了。我们得赶紧出去。”说着,石磊把李瘸子扛了起来,一边拉着依依,朝着最后一个关卡的生门方向就冲了出去。 冲出了生死阵,李瘸子像触电一般浑身剧烈地发抖,半晌终于清醒了过来,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哇地声就吐了出来。待吐得差不多了,李瘸子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迷阵。 李瘸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就闻到一股恶臭,然后发现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嚼着一些尸骸腐肉,登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不止。 第十四章 翻脸不认人 出了生死阵,顿觉豁然开朗,外面的空间大了许多。 石磊打量了下眼前的环境,墙壁上刻着各种神鬼画像,怒目圆瞪面目狰狞。墙壁的两排依次摆放着宫灯,这灯的造型非常奇特,是一个骷髅的造型嘴巴大张,火焰在嘴巴里燃烧。 石磊顺着灯光一路走了过去,拐了个两个弯,转角看到了前面有个石室。石磊悄悄地走了过去,从外面往里看,看到了石室里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个中年男子,脸色蜡黄似乎病得很重,不停地咳嗽。 床边坐着个妇女,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相貌极为俏丽,眼眸里满是怜惜。她看上去比中年男子要精神许多,然而脸色却是完全没有血色的惨白。石磊一看就知道这名女子阳寿已尽,心里纳闷她怎么还能活动,莫非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就在这个时候,李瘸子跟了过来,当他看到石室里的妇女时气得咬牙切齿,从兜里掏出几张绿符贴在路边的尸骸头上,嘴里念念有词,一声起,尸骸就像牵线木偶一样嘎吱嘎吱地动了起来。 李瘸子大喊一声:“李婉玉,你这个贱人,我找你找得好苦,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中年妇女听到喊声看到李瘸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眼前,脸色变得很难看,惊呼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于此同时,尸骸已经飞在了空中,迅速朝着她就咬了过去。 石磊忙挡在了前面,信手一挥,把尸骸弹飞了出去,撞到了墙壁碎成了碎片。 石磊生气地说:“李瘸子,你答应过我,不再用这种邪术的。至于我答应过你的我也一定也会做到。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救出你哥哥的。” 李瘸子眼看一记偷袭不成,气得直跺脚。那名妇女本来以为石磊和依依是李瘸子找来的帮手,刚才看到石磊出手阻拦,又听他说的话,满脸疑惑,狐疑地问说:“李瘸子的哥哥早就已经死了,你们是不是被他给骗了。” 石磊刚才看妇女对那名中年男子满是怜惜的样子,心里感觉她不像是坏人。听她这么一说更觉得疑点重重,又想起了依依之前跟自己说的话觉得这事情似乎另有蹊跷。 李瘸子知道隐瞒不了多久,也自知硬拼的话打不过石磊。趁着石磊还没缓过神来,李瘸子纵身一跃,伸手一把拽过依依,从腰里拔出一把尖刀抵住了依依的脖子。 李瘸子一改路上的和颜悦色,目露凶光,冲着石磊说:“外人终究是外人,看来要报仇还是得我亲自动手。不过也罢,我还是得感谢你们,不是因为有你们带路,我实在是过不了这山洞的机关。可惜你们终究还是太碍事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就帮我杀了李婉玉这个贱人,要么我就让这个女人死在你的面前。”说着,手里一个用力,依依的脖子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石磊看得心头一紧,忙示意李瘸子停下。石磊是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但此时依依被劫持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瘸子虽然怒不可遏,但心里明白如果这一刀子下去解决了这小妮子,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脱不了身的。所以,一时间两个人竟僵持不下。 依依颤巍巍地说:“大哥,这刀是双立人的吧,这么锋利。你小心着点,我的皮很嫩的……” 依依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用刀子架着脖子了,虽然很害怕,但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她一边说话试图分散李瘸子的注意力,一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剂。 依依的动作被李婉玉看在了眼里,这个举动虽然勇敢,但也十分危险。万一失败了,“咔嚓”一声,眼睛一睁一闭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李婉玉心里已经清楚石磊和依依这两人肯定是被李瘸子给骗了,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凛然站了出来,掏出了一本书举在空中,说:“李瘸子,你找我不仅仅只是为了报仇吧。这是你一直在找的《魔天秘咒》,你要的话拿去。”说着,用力一丢,书朝灯火的方向飞了过去。 李瘸子知道李婉玉这是在逼自己做选择。一个是果断放弃依依,去接住《魔天秘咒》。一个是继续和石磊这样耗着,但这《魔天秘咒》恐怕就会化作灰烬了。 就在这须臾片刻,李瘸子做出了选择。他用力一踢,把依依踢了出去,然后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跃了过去,伸手接住了《魔天秘咒》。石磊忙上前接住了依依,正想去追李瘸子的时候,李瘸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爆破符念着咒语就丢了过来,大声喊道:“你们都给我去见阎罗王吧。” 石磊大叫一声不好,指尖划出一道火光。爆破符在半空中炸了开来,旁边的石头都被炸得粉碎。随着一片烟尘腾起,李瘸子趁机逃了出去。石块纷纷下落,洞口被堵得结结实实。所幸的是,在场的几人都平安无事。 第十五章 “女妖”夫妇 “小玉,小玉……”听到刚才的爆炸声,石室里病怏怏的中年男子心急如焚地喊着妻子的名字,不停地咳嗽。李婉玉忙回到石室,扶着他坐了起来,安抚地拍打着他的背。 石磊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坠云雾,于是把怎么遇上李瘸子以及他如何恳求他们帮忙救他哥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中年男子,不解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是李瘸子的哥哥?” 李婉玉眼睛冒火,气得咬牙切齿地说:“我家男人怎么可能是那混蛋的哥哥,那混蛋的哥哥早就已经死了。” 然后,李婉玉娓娓讲述了事情的真相。床上的中年男子叫王昌平,是李婉玉的丈夫,都是福安镇的村民,跟罗家村仅一山之隔。近些年来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城里工作去了,因为王昌平的老父亲腿脚不方便,所以王昌平夫妇选择留在了山村里。种植茶叶做对外的批发贸易生意,同时可以照顾老人。 一年前,老父亲去世了。这时候村里正好来了两个风水师,他们就是李瘸子和他的哥哥。王昌平找到了他们帮老父亲看风水定墓穴。 村里比较迷信,按照规矩儿子要给长辈守陵七天,并且下葬当天一定要在场。可是到了最后一天,李瘸子一脸惊恐地告诉王昌平说老爷子死后尸体发绿怕是吸了阴气,恐怕会诈尸,让他在第七天无论如何躲在家里不要出门,等到了时辰,李瘸子哥弟俩来安排下葬就行。 说来也奇怪,下葬当天王昌平莫名地感觉到心绪不宁。想着老父亲辛苦了一辈子,作为儿子在下葬之前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实在是太不孝了。于是,王昌平没有理会李瘸子的话,跑到了老父亲的墓地。 让王昌平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墓地,远远地就看到李瘸子和他哥哥正偷偷摸摸地把老父亲的尸体从棺材里往外搬,然后放到推车上正准备运走。他们竟然在盗尸! 王昌平当时真的是火冒三丈,操起一根树棍冲上去就要跟他们拼命。李瘸子兄弟俩跋扈无理,发现事情败露了,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操起家伙就想把王昌平打死。 幸亏有村民路过,喝住了李瘸子兄弟。李瘸子兄弟俩看到村民人多势众,拔腿就跑。推车被踢翻,老爷子的尸体摔落在了地上。而这时的王昌平已经是被打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村民忙把他送回了家。 后来,李婉玉找人简单地处理了老爷子的身后事。丈夫王昌平因为遍体鳞伤外加气火攻心导致身体从此一日不如一日。这事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大伙都忿忿不平。甚至有的村民发现自己的祖坟也给刨了,心肝脾胃肾都给气爆了,纷纷操起家伙就要去宰了这两兄弟。 李瘸子兄弟俩犹如过街老鼠,只得偷偷离开了村子。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们晚上又偷偷地溜回来了。李瘸子兄弟俩恨王昌平夫妇把他们害得这么狼狈,他们要报复。于是,他们偷偷溜进了王昌平的家,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毒。 王昌平正在想着老父亲的事情,胸口堵得慌,没有胃口吃饭,一直窝在房间里休息。突然听到妻子一声惨叫,王昌平忙跑了出来,就看到李婉玉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已经是个死人。当时,王昌平真是万念俱灰,想着自己索性也死了算了。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名神秘人。他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口罩遮住了脸部的大部分轮廓,样貌半掩在夜色之中。王昌平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他的眼神如炬,胸前挂着块太阳形状中间镂空的玉石。 神秘人说他能够复活他的妻子,随后神秘人设坛施法,过了一会儿妻子李婉玉竟神乎其神地又坐了起来。王昌平惊呆了,千恩万谢地磕着头,喊着神仙。神秘人没有理会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用尽全力回生术也只能做到这样子么。 神秘人告诉王昌平说他只是暂时把李婉玉的魂魄强行留在身体里面,虽然能和正常人一样活动,但实则已经是一名死人。她的三魂七魄最多能坚持停留在人间一年,一年后灵魂还是会离开躯体堕入轮回,让他们好好珍惜这一年的时光。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地就让李瘸子兄弟俩给知道了。他们三番四次地想来掳走李婉玉。李婉玉是活尸,身体已死但魂魄尚在,完美地融合了阴阳之气。活尸千年难遇,吸取活尸的尸气可以更大程度地提升李瘸子兄弟俩的修为。 虽然有村民们的庇护,但李瘸子兄弟俩在暗处,心狠手辣还会一些歪门邪术,搞得王昌平夫妇的生活真是鸡犬不宁。 在一次互相拼斗的过程中,王昌平夫妇为求自保,失手将李瘸子的哥哥推入了山崖。从那以后,李瘸子对他们更是穷追不舍,发誓不把他们碎尸万段替哥哥报仇誓不罢休。李瘸子驱使了数十具行尸向村子里展开了袭击,所幸的是最后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王昌平夫妇觉得不能这么连累了村民们,于是选择离开了村子。 当时,神秘人还送给了他们一本书,叫做《魔天密咒》。说是这《魔天密咒》分为上下两册,留给他们的是上册,里面记录了如何进入九幽魔窟的方法,说是如果在村子里实在待不下去就到魔窟里躲一躲。王昌平夫妇凭靠着这部书记载的方法,躲到了九幽魔窟里面。这一躲就是一年多,平时就靠采摘些林子里的野果生活。 李婉玉说这《魔天密咒》的下册就藏在九幽魔窟的最底层。其实九幽魔窟是个墓穴,葬着一位叫作九幽老人的人。 听到九幽老人这个名字时,石磊不禁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要知道就算是对于他来说,这个九幽老人也是个传奇般的存在。 相传九幽老人当年挑战玄门道教所有门派无人能敌,道法高深已臻化境,性格孤高自傲,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却在晚商暴乱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出山帮助商纣王对付周武王。听闻当年九幽老人仅凭一己之力对战周武王请来的玄门异士数百名,大战了七天七夜,战得黑天暗地,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之后不久,九幽老人突然销声匿迹了,而商朝也在不久后灭亡。有的说九幽老人在那场战斗中其实受了很重的伤或更有甚者说战死了,也有的说他是算到了商朝气数已尽,遁入深山修炼,不再过问俗事,总之众说纷纭。石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山洞居然是这一位传奇人物的葬身之所。 李婉玉又说,九幽老人死前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写成了一本书,这本书就是《魔天密咒》。听说这书里记载着一部神功,学习此法者可以夺人魂魄,学到最高一层甚至可以让死人三魂聚首起死回生。 当听到夺人魂魄时,石磊和依依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不禁同时在想这个神秘人和在城里夺走警局和电台同事魂魄的神秘人莫非是同一个人。但他毕竟对王昌平夫妇有恩,两人不便当场明说出来。 依依百思不得其解,困惑地问:“有些地方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复活了你,他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直接把李瘸子给灭了?还有,他把这么珍贵的书送给你们,用意又是什么?” 李婉玉摇了摇头说:“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依依心想这个神秘人真的是扑朔迷离,让人猜不透,同时又想到李瘸子,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蹿了上来了,生气地说:“石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李瘸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像这种人丢海里喂鱼鱼都嫌脏。” 依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叫了一声,说,“不好,婉玉姐,你把《魔天密咒》的上册给了李瘸子,他现在知道了怎么进这魔窟的方法。如果让他到了最底层,拿到《魔天密咒》的下册,恐怕以后会害死更多的人。” 李婉玉说:“没关系,《魔天密咒》的下册当年已经被那名神秘人给拿走了。李瘸子已经进入到了这山洞里,《魔天密咒》的上册对他来说实际上已经没多大作用了,所以刚才我才敢有恃无恐地把书丢给他。而且这魔窟的最后一层有一只神兽把守着,这李瘸子怕是到不了那边,就算到了也是徒劳。” 石磊一直沉默着在想什么事情,这时候突然开口了,说:“婉玉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婉玉想着自己不过是具行尸,能帮上什么呀,不解地问:“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想到这九幽窟的最底层走一趟,希望婉玉姐能帮忙带路。” 李婉玉心里想说到底你也是奔着这秘笈来的,不悦的神色溢于言表,说:“我刚才说了,这最底层没有什么神功秘笈,去了也是白去。而且那里有只神兽守卫着,叫作不死鸟。听闻挖下它的心砍下了它的头它都死不了,不一会儿工夫又能长了回来,凶残暴戾,专以人血为食。我们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石磊说:“李瘸子现在知道如何进出这魔窟的方法,这个地方对于你们来说也不安全了。而且像这种害人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逍遥法外继续害人。当然,我还有其他的目的,但我并不是冲着什么神功秘笈去的。有些原因目前我还不便明说,但婉玉姐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图一己私利,求你能帮我这个忙。” 石磊想着的是一来要抓住李瘸子将他绳之以法,另外或许可以在那个地方找到一些关于神秘人的线索。只有掌握更多的线索找到了神秘人,才能追回那些丢失了的魂魄,救回警局和电台里的那些人。 石磊看出了李婉玉还有些担忧,补充说道:“你放心,婉玉姐,我修习的是自然之法,简单地说就是能控制万物生灵,相信我应该能压制住这只神兽。” 李婉玉刚才看石磊跟李瘸子动手,知道他的修为在李瘸子之上。看到石磊心意已决,李婉玉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这样我给你们带路。这魔窟里的路四通八达就像迷宫一样,而且机关重重,如果没我带路的话,恐怕你们真的永远别想能到达底层。” 李婉玉扶着王昌平睡下,帮他把被子盖好,轻声地说:“我出去一会就回来,你安心休息。” 王昌平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叮嘱说:“你小心点。” 依依看了眼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说:“可是现在洞口被堵住了,我们要怎么出去。” 李婉玉莞尔一笑,说:“我刚才说了这魔窟里的路四通八达而且机关重重。”说着,走到一面石壁前面,对着石壁左敲几下右敲几下的,然后就听到“嘎吱嘎吱”的机关响动,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条秘道。 第十六章 不死鸟 不知在秘道里走了多久,远处出现了一个亮点。走了出去,眼前陡然出现了一片光亮。石磊和依依都惊呆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象地底下居然建了这么一座巨大华丽的宫殿。 石宫的两边摆满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顶部不知用什么材质的石头筑成的,呈现半透明状态,泛着粼粼波光,依稀可见池塘中鱼儿游水的影子。 依依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问:“这上面难道就是翠玉湖。” 李婉玉点了点头,说:“我当初第一次见到这座石宫时也是惊讶不已,谁会想到住了几十辈人的群山底下竟建了这么一座巧夺天工的地宫。可见当年这个九幽老人真的是个神人。” 自从进到这石宫开始,石磊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稍一运力,发现自己的神通在这石宫里竟然完全无法施展。心里暗道不妙,想着莫非当年九幽老人怕有人盗墓,于是在这石宫里布了抑制法力的阵法。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鸟叫声划破这石宫的寂静,刺得人耳膜发胀。李婉玉脸色一变,说:“不好,是不死鸟,我们得赶紧走。你们跟紧我,这石墓里面到处都是机关,一个踏错可就小命不保。” 说着,李婉玉带着石磊和依依就朝石宫的一个方向快速地跑去。石墓里本来就空气稀薄,加之平时缺少锻炼,跑了一会儿依依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那鸟叫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刺耳。 石磊知道跑不过这不死鸟,用力推倒了旁边的一个大箱子,登时里面的珠宝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石磊喊道:“你们先到箱子里躲躲,我来引开这只怪鸟。” “不行,那太危险了……”那鸟叫声越来越真切,依依还想说着什么,石磊不由分说拉着依依的手就往箱子里面推,随之李婉玉也躲进了箱子里。 石磊刚把箱子的盖子盖好,站起身来,就看见一个两人多高的怪物重重地飞落在他的面前。这怪物浑身褐红色,头上长了三排共六只眼睛,两只硕大的翅膀拍打着卷起一阵怪风。尖牙利齿全露在了外面,嘴里青绿色的唾液不断地滴落到地上。一股刺鼻的腥味登时弥漫了整个石宫。 石磊的法力是借助周围自然界的力量来施展,也就是说周围有生命力的物体越多,他的法力就会越强。可是这石宫里与世隔绝寸草不生毫无生命踪迹,更致命的是石宫里布了抑制法力的阵法,导致石磊的自然之力完全无法发挥。 更让石磊吃惊的是,他的自然之法本来是可以控制生灵的,但此刻却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无法控制住这只生物。石磊心里暗自叫苦,看来这只不死鸟不是普通生灵,看样子还是远古神兽。 石磊勉强幻化出几个小火球打了过去,这不死鸟全身的羽毛就像鳞甲一样坚硬无比,不闪不避,打到身上完全不痛不痒的感觉。石磊知道打不过这只怪物,转身拔腿就跑。不死鸟凄厉地叫了一声,直冲冲地就冲他扑了过来。 石磊躲进了一箱箱珠宝箱子的后面,尽量猫着身子左躲右蹿的。不死鸟力大无比,用它硕大的翅膀把挡在前面的珠宝一箱箱拍飞。 石磊眼看有个大铁箱子临空朝他砸了过来,心里暗道不好,如果被这重达千斤的箱子当头砸中,不死也只剩半条命。身子忙朝旁边一滚,躲了开来,但于此同时,自己也暴露在了不死鸟的视野里面。不死鸟暴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扑了过来。 石磊心想,活了一千多年,不会竟然死在这种地方吧,呜呼哀哉。一大团羽毛伴随着浓浓的血雾迎面扑来,腥臭气越来越浓烈。石磊眼看躲闪不及,把眼睛一闭脸别到一旁,想着这下真的是要见阎罗王去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石磊睁开眼睛,就看到不死鸟突然发起了狂,扑倒在了地上一阵痉挛,疯狂地拍打着翅膀,用头猛力地去撞铁箱子,铁做的箱子都被撞得变了形。 不一会儿,不死鸟全身就变得血肉模糊,但这似乎跟它现在正在忍受的痛苦不堪一比。不死鸟看了石磊一眼,叫了一声,石磊听懂了那是“救救我”的意思。 石磊知道这不死鸟如果发起狂来破坏性是十分巨大的,小心翼翼地靠近,但也保持着一段距离,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不死鸟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惊讶石磊能读懂它的意思,又似乎正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同时这万箭穿心的痛楚又让它完全失去理智。 不死鸟凄厉地叫了一声,意思是“骗子,骗子,都是骗子”。然后翅膀卷起一阵怪风朝空中飞去,由于疼痛难忍,飞的过程中没有保持平衡,身子在石壁上撞了好几下。尘土飞扬过后,石壁上留下来一排坑坑洼洼的痕迹。 等到不死鸟飞远,石磊还在为刚才半只脚踏入鬼门关而感到心有余悸。石磊打开箱子把依依和李婉玉扶了出来。 李婉玉惊讶地看着石磊,问:“你打败了不死鸟?。” 石磊想到之前自己大言不惭,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间就发狂了。我感觉它好像需要我们的帮忙。” 李婉玉吁出了一口气,说:“听说这不死鸟守在这地墓里一千多年了,见过它的没几个能活得下来的,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然而,石磊浑然没有去听李婉玉说的话,若有所思,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十七章 痛苦的回忆 正当李婉玉催促着继续往前走时,远处又传来了刺耳的不死鸟的叫声,然后是李瘸子呼救的声音。 李婉玉哈哈大笑了起来,说:“肯定是这李瘸子碰见了这不死鸟。这回老天长眼了,真是恶人有恶报,看不把你这个混蛋啃成稀巴烂。” 石磊眉头深锁,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对着依依说:“你跟婉玉姐先走,我得回去一趟。” 婉玉一听急了,气得直跺脚,生气地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又急不可耐地想回去送死,你真的不要命啦。难不成你还想着要回去救李瘸子那个混蛋?” 石磊摇摇头说:“不,我想回去救的不是李瘸子,是不死鸟。”说着,石磊把依依推到李婉玉的身边,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石磊太执拗了,李婉玉拿他没辙,拉着依依的手就要往前走,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依依思索了一下,反而拉住了李婉玉,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她说:“婉玉姐,要不我们过去帮忙吧,我怕石头一个人有危险。” 李婉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依依看,说:“你在开玩笑吧,我们两个小女人能帮上什么忙。大傻叉,你们都是大傻叉……” 李婉玉骂骂咧咧地说着这两人都是脑残,但对上依依笃定的眼神,竟有些嘴软了,心里不免有些自嘲了,自己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居然活得比这两个活人还怕死。 李婉玉呸了一下,说:“都是人才啊,算了算了,大家既然一起进来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说着,李婉玉拉着依依就往回走。 不死鸟在空中盘旋,俯瞰着下面鼠窜逃跑的李瘸子,盯准了他的方向,飞速地扑了下来。李瘸子腿脚不方便,哪里躲得过不死鸟迅猛的速度,被不死鸟一把叼了起来,往上一抛,李瘸子就像玩具一般在空中划过道完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李瘸子浑身的骨头顿时感觉要散架了一般,痛得嗷嗷叫。抬头一看,不死鸟高高飞起,已经摆好了架势,张开血盆大口就朝李瘸子俯冲下来。李瘸子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待宰的命,吓得屁滚尿流,把手挡住脸部不敢直视这即将到来的死亡。 “神鬼无形,万法自然……” 一道火光划过,不死鸟偏了方向,扑落在了李瘸子旁边不远处的地方,击落起一片飞扬的尘土。不死鸟反应了过来,六只眼睛露出凛冽的凶光,恶狠狠地盯着站在面前的石磊。 石磊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表示无意伤害它,说:“别再害人了,我知道你这么做是迫不得已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相信我,或许我可以帮你消除你身上的痛苦。” 不死鸟已经确认石磊可以跟它交流,愤怒地叫了出来,意思在说:“你凭什么说能消除我的痛苦,凶险莫过人心,我这一切还不是你们人类造成的。” “善恶一念间,人类也有好坏。”石磊伸出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靠近。 不死鸟愤怒地发出一声尖叫,喝住了他,看了眼瘫倒在地上的李瘸子,说:“你别靠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趁机救了这个人。我不会上当的,到嘴的肉我是不会让的,你也逃不了,你们都得死。” 石磊眼神坚定地跟它对视,脚步依旧不停地缓慢地靠近,说:“不是的,这个人作恶多端,他的生死与我无关。我也不怕死,我只是想帮你。刚才我听到了你的痛苦,我知道你肯定经历过些什么。” 慢慢地,慢慢地,一步一步,石磊终于走到了不死鸟的跟前,伸出的手轻轻地放在不死鸟的身体上面。不死鸟警惕的眼神稍微是松懈了一点,一千多年了它一直被当作怪物的存在,这是第一次有人类不畏惧自己并主动愿意碰触自己的身体。 “你原本不是这样的,是吗?” 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一句简单的话似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登时引起动荡。不死鸟发出一记长鸣,哀婉凄厉,似乎陷入了这一千多年来不堪的回忆。多少辛酸苦楚,眼泪止不住婆娑。 晶莹的泪珠滴落到了石磊的手腕上,产生了一种情感的连接。石磊的眼前浮现出了许多画面,石磊知道,这是不死鸟的经历。 不死鸟原本是上古神兽,禀性纯良,生活在深山野林里无拘无束自由快活。商朝时期,商纣王骄奢淫逸喜乐收集珍禽异兽。属下的大臣为博纣王欢心,派出了一支军队擒住了不死鸟,并把它献给了商纣王。从此不死鸟成为了牢笼之物,成为人类戏耍的玩偶。 虽然时隔多年,但回忆起来不死鸟还是满是仇恨咬牙切齿,恨不得再见到这个商纣王把他碎尸万段。他们以折磨不死鸟为乐,不断地用火烧它,把它丢进油锅里,或者是千刀万剐。无论用什么手段,不死鸟都能重生,但每次受尽折磨凄厉的惨叫声似乎能使他们感到刺激,得到一种快感。而每次重生又让这些人类觉得这是一件多少神奇的事情。那段时光,不死鸟真恨,恨自己为什么是神物,为什么就是死不了。 过了不久,战争爆发了,商纣王昏庸无道周王讨伐,天下人纷纷加入了起义的队伍。这时,宫里来了一个很可怕的人,不死鸟永远不会忘记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仿佛周围的空气和时间都凝固了似的。 他的眼神似乎能撼人心魂,近他身时浑身会感到无比冰寒,似乎生命之力在缓缓流失。就算是高高在上向来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商纣王对他都是毕恭毕敬。他就是九幽老人。 因为不死鸟拥有不死之身,即使砍了头颅挖了心脏不消片刻又可重生,并且力大无穷,在战场上可以以一敌百。于是,九幽老人在它的身体里种下了一种蛊虫,每个月会喂给它一颗丹药。如果它不乖乖听话,没有丹药的压制,体内的蛊虫就会开始啃咬五脏六腑。从此,不死鸟沦又成为了他们拿来战争杀人的武器。 后来,战争结束了,商纣王惨败,商朝灭亡。九幽老人也没了踪迹,再也没人喂给自己丹药,不死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再后来,九幽老人的徒弟把它囚禁在了这座洞窟里面守护着这座墓地,那时候不死鸟才知道原来九幽老人已经死了。数千年来不见天日,每个月都要经受蛊虫撕心裂肺的咬噬煎熬却又无法死去,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突然有一天洞里来了一个人。他跟石磊有着相似的能力,居然也能够跟不死鸟沟通。他告诉不死鸟说当初九幽老人的弟子之所以把它囚禁在这里,真实的目的是为了守护一本叫做《魔天密咒》的书。 据说这本书记载着九幽老人毕生之所学,习得其功法可以抽取人的魂魄,甚至可以逆转乾坤法力无边。不死鸟的身体是不朽的,那个人说如果它想摆脱这种被诅咒的痛苦的话,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得到这本秘笈,学会了这魔天密咒的功法,然后帮它把它的灵魂抽取出来。 虽然那样不死鸟会死,但这恰恰是不死鸟求之而不得的。受尽折磨的这几千年光阴让它懂得了痛苦地苟活着比死还可怕,有时候死亡反而是另外一种解脱。不死鸟被困在洞窟这么多年饿极了,只要见是活物都不会放过。那是它第一次忍受住饥饿的煎熬,放了这个人过去。 于是,那个人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最底层的石室,并得到了魔天密咒。令不死鸟始料未及的是,他得到秘笈之后却偷偷地从密道溜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消失了,石磊回到了现实中,就看到不死鸟的表情变得扭曲而怪异。往事如刀,每回想一次都感觉被剐得血淋淋的。 不死鸟发狂地长鸣了几声,凄婉地说:“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他肯定已经学会了那功法,我想不通啊,我别无他求只是求死啊,他都不愿意帮我么。他不做,他骗了我。他只是想让我继续忍受这种无尽的折磨。你们人类,一个个都是生性丑陋心灵扭曲,全都该死,全都该死……” 不死鸟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拍打着翅膀。洞府里一时间狂风大作,钢铁般的翅膀扫到石壁上登时飞沙走石尘土飞扬。依依和李婉玉正巧赶到,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刮得完全睁不开眼睛,捂着脸部躲在角落。 石磊知道这不死鸟要是真发狂起来,恐怕这石宫里的人都难逃厄运,忙喝住了他,说:“你别激动,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体内是蛊虫的话,或许我能够帮你。” 不死鸟现在已经变得神志不清,哪里听得见石磊说的话,嗅到了活物的味道,哗地声展开双翅,朝着依依的方向就扑了过来。 第十八章 重生 石宫里狂风汹涌,依依躲在角落,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席卷而至。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依依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只长相丑陋的怪物尖牙外露,凶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依依以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惨白,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要跑,可是肢体已然僵硬,就那样钉在了原地。依依啊地大叫了出来,眼看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咬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飞扑了过来,连同不死鸟一起给撞飞了出去。 依依死里逃生,感觉浑身冰凉,定睛一看,石磊扑在不死鸟的背上,紧紧地抱着它不肯松开。不死鸟正在发狂,使劲地用身子去撞石壁和铁盒箱子,试图把石磊甩开。 石磊有好几次差点被撞飞了出去,身上的衣服已经是破烂不堪,划破了道道血口子。石磊死力地拽住不死鸟的翅膀不放,紧紧地拽住不肯松开。不死鸟失去了平衡,飞又飞不起来,打又打不到,气急败坏地四处冲撞和翻滚。 “危险,快跑!”李婉玉拉着惊魂未定的依依就往外跑去。 不死鸟已经完完全全被激怒,尖叫了一声,意思是说“我要吃了你们,这次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虽然飞不起来,但还跑得动,不死鸟迈开步子就朝依依跃了过来。 不死鸟力大无穷,石磊就快坚持不住了,说了声“对不住了”,一咬牙拽着不死鸟的翅膀用尽死力往后一掰。就听到“嘎吱”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死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就像烈马奔腾蓦然被勒住一般腾空而起,然后身子失去了平衡,朝着一边倾斜倒了下去。 “好家伙,总算乖一点了吧。”石磊骂了一声,腾出一个手来,五指箕张扣在了不死鸟的身上,嘴里唧唧歪歪地念着咒文。 不死鸟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没了力气,倒在了地上,身子不停地在抽搐。突然,哇地一声,从不死鸟的嘴里吐出了一大口绿痰,绿痰里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都是小虫子。这种蛊虫只能寄生在体内,现在离开了宿主,挣扎了一会儿就化作了泡沫。 不死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恢复了理智,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石磊。 这时的石磊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颓然地靠在了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到不死鸟用惊诧的眼神望着自己,石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说:“我的自然之法可以控制万物生灵,但这蛊虫寄宿在你身体太多年了,而且是出自九幽老人之手,所以费了一番工夫才能命令他们离开你的身体。你的蛊毒已经解了,我没有骗你。现在,你自由了。” 不死鸟低鸣了一声,声音有些凄婉又尽是感激,竟是如此轻快美妙。它没想到这个人类真的没有骗它,帮它解除了诅咒,而且还不是通过杀死它的方法。 不死鸟的身体开始幻化,褐红色的羽毛渐渐地变成金黄变得光亮,发出柔和的光辉。尖牙利齿也消失不见了,浑身的戾气也开始消散。步履生辉光,所经之处花开草长甚是美丽。不死鸟涅槃重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么多年来它的躯体重生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不死鸟拍打着翅膀,在空中飞了几圈,然后在石磊的身边停下了。眼里有清澈的液体如珍珠般滑落,是历经千年重获新生感激的泪水,低鸣了几声。石磊听懂了那是谢谢的意思。 石磊微笑着说:“举手之劳而已,只要能解除你身上的痛苦我就感觉到很高兴了。只不过我有件事情想请问你,我刚才在你的幻境里看不清当年你放进洞府里的那个人的模样,你是忘记他的长相了么?” 不死鸟摇了摇头,说如果我见过他的样子,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的。当时那个人通过秘道逃走后就再没有了他的下落,也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只记得他批着一件斗篷,脸上遮着面纱,看不清五官轮廓。只记得他的胸前挂着一块像太阳的玉石,这玉石的中间是镂空的。 附魔师!石磊十分惊讶。 附魔师,顾名思义,是可以将魔法附加于物体上的一族。在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段时光闻名遐迩。 在那个医术尚不发达的时代,附魔师可以将自己的运气、福分乃至寿命分给运气差福分弱或者寿命将尽之人。这种法术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意思,因为一度运用在慈济救人上面,所以得到百姓的称颂赞扬和爱戴。 戴着镂空的太阳玉石就是他们身份的象征。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附魔师整个族群竟突然间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销声匿迹了,时而久之就被人们给淡忘了。 石磊在想,难不成骗走《魔天密咒》夺走了那么多人魂魄的神秘人竟然会是一名附魔师。 石磊对不死鸟说:“我已经没什么想问的了,现在你自由了。走吧,离开这座石洞,重新好好地生活。切记,以后别再害人了。” 不死鸟点了点头,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这些年我都是被逼的。” 这局势转变得太快,李婉玉目睹了石磊神乎其神地把不死鸟降服,又看到不死鸟脱胎换骨的一幕,早已经是惊得目瞪口呆。石磊朝她朝了朝手,唤她过去。李婉玉犹豫了一会,然后走了过来,虽然不死鸟变好看了,但她心里还保有畏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石磊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李婉玉点了点头,把洞里的机关和如何出洞的路线告诉了石磊。然后,石磊又复述告知了不死鸟。不死鸟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三圈,连声道谢后这才从石宫中飞了出去。 依依刚刚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现在心情稍微缓和了过来。石磊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依依摇了摇头,突然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待反应过来时大喊一声,说:“不好,那李瘸子不见了。” 石磊和李婉玉闻言,四处寻了一番,刚才李瘸子所在的地方空空如许,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十九章 魔窟底层 穿过石宫就到了洞窟的最底层,眼前陡然出现一座石门,左右两边刻着两行字“天地绝伦气吞昆仑,生死超然法定乾坤”。 李婉玉把门把上的石狮子开关一个向右旋转九十度一个向左旋转九十度,就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石门自动打开了。 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阴风嗖嗖。依依不禁打了个冷颤,打开了手机的灯光功能,看到了里面的空间相比于石宫要小很多,约百来平方,没有摆放任何的珠宝玉器,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山洞,却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气。依依的灯光往墙壁上一照,就看到了石壁上刻满了画像,石磊就着灯光依次看了过去。 第一副画是一个老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背后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第二幅画婴儿长大了,长成了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老人站在一旁正在教授她弹琴; 第三幅画是一名英俊男子骑着骏马正在林中打猎的画面,弩箭射出却射中不巧经过的少女,少女倒在了地上血流如注; 第四幅画少女依偎在那名男子的怀里,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男子已然换去了打猎的服饰,穿着一件绣着有九条龙的黄袍,应该是当朝皇帝; 第五幅画画着天下百姓揭竿而起直指皇城,皇城上烈火正在熊熊燃烧,硝烟弥漫; 第六幅画着那名老人,站在皇城之上,正以一己之力对抗着各路英杰和无数士兵,空中有一只神鸟正在盘旋,看那模样应该是不死鸟; 第七幅画画着那名男子和少女被当众处死的画面,他们已经身首异处,两个头颅就像皮球一般滚落在地; 第八幅画画着老人孑然一身,手里握着一颗闪着亮光的珠子,珠子的中间已经出现了裂痕,碎成了几片。 就在这时,洞里出现了亮光,原来是李婉玉点起了蜡烛。就着亮光,依依发现在壁画的旁边还刻着几行弯弯曲曲的字体,看上去有些熟悉,好像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字体,但又完全认不出这是什么字。 石磊说这是甲骨文,中华历史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石磊看着文字,念了出来:“前缘旧梦终是假,浮游半生梦不成。夜阑枝上无情雨,白了人头是此声。” 石磊轻叹了口气,说:“原来传闻是真的。” 依依好奇地问是什么传闻。石磊解释说:“传闻九幽老人一生孤高自傲,活了一千八百岁,独来独往从不屈居人臣。然而当年周武王反商,在商纣王已经不得民心兵败如山倒回的时候,九幽老人却一反常态,出山帮助商纣王。有传闻说当年九幽老人之所以愿意出山是因为商纣王的妃子苏妲己。” “苏妲己,”依依惊讶地喊出了这个名字,看着石壁上的画像,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问:“画像上画着的这个少女应该就是苏妲己了吧,她是九幽老人的养女。” 石磊点了点头,说:“没错,是九幽老人把这个婴儿带大,教会了她琴棋书画和玄门法术。当年九幽老人愿意出山还不仅仅只是因为对苏妲己的养育之情,传闻九幽老人深爱着这名女子。” 依依惊呆地张大着口,看着石壁上白发苍苍的老翁和明眸皓齿的妙龄女子实在觉得不登对,满额头的黑线,说:“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爷孙恋了,照你这么说,这九幽老人活了两千多岁,算是老祖宗级别的了。他们的年纪跨度这么大,这事成不了吧。” “是的,这事就算是放到现在也难以被人接受,更别说两千多年前了。所以当年九幽老人一度把这份感情放在心里,或许他也清楚这段感情是没有结果的。爱之愈深,顾虑就越多。就这样他默默地守护着她长大。直到她在一次意外中邂逅了商纣王,并且爱上了他,然后凤冠霞帔嫁给了当朝最有权势的男人。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周武王起义,商朝覆灭,商纣王和苏妲己双双被处死。苏妲己死后,九幽老人万念俱灰,自毁元神,追随心爱的人而去。” 依依轻叹了口气,一世英杰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那一刻,石磊不禁有些黯然,想起了一千年前他还是山神的时候,嫣然经常依偎在他的身边,然而他也是丝毫不敢表露自己的半点情感。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却已老。世界上情情爱爱多有遗憾,或许这就是命运捉弄的无可奈何吧。 就在时候,李婉玉唤他们过去。石磊和依依循声走了过去,就看到石室正中央有大大小小的石碑摆放成一个八卦形状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挂着一道黄色布帘,布帘上写满了鲜红色的符文。掀开布帘,就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具棺材,朝天而立。棺材的四周摆放着八尊神怪鬼魅的石像,面部朝外,瞋目呲牙,骇人万分。 石磊惊讶道:“朝天葬。” 依依问这又是什么。石磊解释说:“朝天葬,又称法葬,即棺材竖着葬,周围摆上八尊神像护守。一般寻极阴之穴下葬,这样有利于死人吸收日月精华,听闻吸收到一定的程度可以让死人起死回生。看来九幽老人的后人依旧心存幻想,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来复活他。只是当年九幽老人已无心留恋尘世,自毁元神,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依依心里有些发毛,说:“石头,你说这九幽老人会不会突然从棺材里蹦出来。听你们把这九幽老人说得玄乎其神的,说不定还真有这种本事。” 石磊看到依依怕怕的样子,嘿嘿一笑,说:“你听说过墨菲定律么?” 依依摇了摇头,石磊继续说:“意思大概是说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越有可能发生。”听到这事有可能发生,依依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多说话。 就在这时,石室里不知道从哪传来了一股奇怪的香味。石磊嗅了下,心里一凛,暗道“不好,是迷香”,但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然后昏昏沉沉地倒了下来。 第二十章 死亦同穴 等到石磊再有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在一根柱子上面,被绑在旁边的还有依依和李婉玉。 随后,依依和李婉玉也陆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石室正中央的黄色布帘被撕了下来,立于中央的棺材已经被打开,棺材里面空空如许。 九幽老人的尸首不知什么时候被摆放在了地上,李瘸子像一只蛤蟆一样正趴在尸首的上面,靠近从九幽老人尸首的嘴里吸出了一股青绿色的烟气。 这九幽老人的尸首因为有阵法护着,原本还保留着人的模样。然而随着那烟气越变越淡,九幽老人的尸首渐渐地干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名副其实的干尸。 依依和李婉玉从没亲眼目睹过这种画面,只觉得令人干呕又可怖,惊叫出声。石磊顾不上安慰这两位被吓坏了的女士,身后极力地扭动着手腕,用手指上幻化出的一丝火光烧着绑在手上的绳索。 李瘸子吸完尸气,仰头回味了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发出了一阵怪笑,说:“太棒了,这九幽老人果真厉害,尸首尽管时隔千年,但依旧能够感受到他澎湃的能量。嘴里的夜明珠保他尸首千年不化囤住这尸气,但可惜现在却全都为我所有了,哈哈哈。” 依依喊道:“李瘸子,你这个变态,死人你都不放过。刚才在石宫里你被不死鸟抓住,还是石头救了你。你现在反而恩将仇报,你不是人。你死了肯定下十八层地狱。” 李瘸子哼了一声,拄起拐杖,一瘸一瘸地走了过来,指着自己的腿说:“你以为做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吗,你以为我的腿是怎么瘸的。十六岁那年,我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差点被淹死。后来把小女孩救上了岸,她因为溺水过久抢救不回来,死掉了。她的家人赶到岸边时,硬是冤枉说是我推的她落水。我极力辩解,他们不听,还找人把我的腿给打瘸了。从那时起,我李瘸子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人不为己天地诛。我李瘸子这辈子坏事做尽了,反而觉得逍遥自在,天道又奈我何。” 李瘸子咧开嘴阴阳怪气地笑着,问道:“你知道冤枉我的那家人后来的下场是怎样的么?” 李瘸子把头逼近依依,那股常年跟尸体接触的恶心气息登时扑面而来。依依觉得既反胃又害怕。李瘸子面部狰狞,那扭曲的神色已经不像是个人了,此时的他更像是魔鬼更像是怪兽。 李瘸子缓缓地说:“后来,我学了本事,回去找到了他们。我把他们的舌头割了下来,把他们的手指脚指一根一根切了下来。他们痛苦求饶,却喊不出声音来,那叫声那表情真的是太棒了。然后,我把他们关在铁笼子里,推到了河里。他们不是冤枉说是我害死了他们的女儿么,那么我就让他们一家人全部淹死在河里,到地狱里去相聚,跟他们女儿问个清楚到底是不是我害死她的。” 李婉玉知道这李瘸子已经是丧心病狂不可理喻,心想自己反正是个死人了,不能连累多了两条生命,说道:“李瘸子,跟你有仇的是我,跟他们无关,我求你把他们放了吧。” 李瘸子怒不可遏,冲了过去一把揪起李婉玉的领子,说:“你们夫妇俩害死我的哥哥,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的。说,《魔天密咒》的下册你藏在了哪里?” 李婉玉知道自己跟李瘸子之仇不共戴天,李瘸子之所以还没杀她是以为《魔天密咒》的下册在他们的手上。别说李婉玉手上没有《魔天密咒》的下册,就算是有也不能交出来,一旦交出来他们必定是死路一条。 李婉玉做不明就里状,说道:“这《魔天密咒》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贱人,”李瘸子恶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说,“我刚开始还奇怪为什么你这么大方把《魔天密咒》拱手相让,后来我总算看明白了,这上册只是记录了进入这魔窟的方法,真正的功法都记录在下册里面。你们进来这么久了,自然早就已经得到了下册,这本上册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才愿意这么简单让了出来。没想到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说,这下册你们藏在哪了。” 依依看到李婉玉被打,既心疼又愤怒,冲着李瘸子吼道:“李瘸子,石宫里一直有不死鸟守着,婉玉姐夫妇怎么可能进得来。再说了,如果他们得到了这部功法,你觉得他们还用得着怕你么?” 李瘸子踌躇了下,松开了揪住李婉玉的手,思索了会觉得依依说的话有道理。沉默了一会,李瘸子突然像疯了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煞费苦心,眼看离这部逆天功法近在咫尺只有一步之遥了,却不料实则是远在天边。 李瘸子突然目露凶光杀机陡现,说:“算了,看来我跟这本奇书是无缘了。既然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现在我就先一刀一刀剐下你这个贱人的肉,为我哥哥报仇,也算是没白进这石洞一趟。” 说罢,李瘸子抽出尖刀。眼看就要刺进了李婉玉的身体,就在这时,后面有人挥起棒子重重一击。 李瘸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倒在了地上,用手一摸后脑勺,都是血。回头一看,王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石室里,手里举着一根大木棒。因为身子虚弱和极度愤怒的原因,王昌平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摇摇欲坠如同风中的蜡烛。 李瘸子怒不可遏,嗷地一声扑了上去就跟王昌平扭打成一团。王昌平的身体很虚弱,哪里打得过李瘸子,被他一踹,重重地撞在了棺材上面。 原本朝天而立的棺材倒了下来。“咔嚓”一声,底下一块石板陷了进去,然后石室里开始摇晃了起来,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李瘸子知道肯定是刚才触动了洞里的什么机关,心想逃走前无论如何也要宰了这对狗男女。李瘸子从地上搬起一块大石头,朝着王昌平的脑袋瓜子就要砸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石磊已经烧断了绳索,纵身一踢,把李瘸子给踢飞了出去。李瘸子趔趄着站了起来,怒气已经到达了顶点,嘴里叽里呱啦地念动起咒语,吐出了一团青绿色的烟气。在李瘸子的驱使下烟气化作一条巨蟒形状,朝着石磊冲了过来。 在这毫无生气的石洞里,石磊的自然之法完全没办法施展,双手结印勉强祭出了护盾挡下了这一击。尸气撞到护盾上面散成雾气,然后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魔鬼的形状,从石磊的背后咬了下来。 石磊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肩膀登时血红一片。与此同时,尸气就着伤口侵袭进入了石磊的体内。 李瘸子见势想趁胜追击,就在这时,天花板的石头开始断裂,纷纷砸了下来。李瘸子忙不迭地躲了开来,如果刚才再往前一步,势必就要被这石块砸成稀巴烂不可。 石洞之上原本就是个水湖,现在天花板分崩离析,顷刻间湖水如注般地灌了进来。整个洞穴摇晃得更加厉害了,感觉随时都要崩塌了一样。李瘸子心里暗道不妙,心想再不逃出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李瘸子无暇再去理会这几个人,转身冲出了石室,用力一踢把石门关上。然后把门把上的石狮子转回原本的方向,石门的机关轰地一声紧紧地关上了。 李瘸子呸了一声,说:“你们就都给我去见阎王爷吧。”说着,朝着外面就跑了出去。 石磊爬了起来,强忍着伤痛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解开了依依和李婉玉的绳索。绳索被解开,依依忙扶住了受伤的石磊,李婉玉则急忙跑过去抱起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丈夫王昌平。 “我不是让你在石室里等着吗,你为什么还要来?”李婉玉止不住眼泪往下掉。 “我看不到你,我担心你呀!” 王昌平原本就身子薄弱,刚才经那么一撞,五脏六腑都给震碎了,吐出了一口黑血,伸手爱怜地抚摸着妻子的脸,说:“我……我不行了,你一定要逃出去。这辈子,我王昌平对不起你,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石室眼看就要坍塌了,依依慌忙催促着李婉玉和王昌平,喊道:“这里快坍塌了,我们得赶紧逃。” 李婉玉似乎没听到依依的话,牵起丈夫的手放在脸上抚摸着,说:“我很高兴这辈子能遇见你,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还能和你结为夫妻。我不会离开你的,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吧。”李婉玉回头平静地对着依依说:“你们赶紧逃命去吧,别管我们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石磊知道李婉玉心意已决,心如刀割,说:“你们放心,我们逃出去之后一定替你们报仇。”说着,拉着依依就往外跑。可是石门的机关从外面关上了,里面怎么推也推不动。 “石头,怎么办,看来我们是要死在这里了。”石室感觉已经摇摇欲坠了,依依紧紧地抓着石磊的手臂,心里害怕极了。 石磊气愤地踹了石门几下,可是石门依旧岿然不动。正当感到绝望的时候,石磊流目四顾,看到了石室中间的棺材。石磊眼前一亮,说了声“我有办法”,忙拉着依依跑了过去,催促着她赶紧躲进棺材里面。 依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李婉玉夫妇,他们爱怜地抱在一起,眼眸里都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两人躺了进去,石磊伸手一挥,棺材盖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不偏不倚地盖上了。 盖子刚盖上,就听到了一阵巨响,估计是整个天花板都碎裂了,狠狠地砸了下来。这棺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竟十分牢固没有被砸碎。棺材里空间狭小,依依和石磊紧紧地抱在一起,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棺材整个在剧烈地晃动,估计是被卷入到了水涡里面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稳。石磊用力把盖子一推,只觉得眼前阳光有些刺眼,半晌才适应了过来,就看到外面重山碧翠,棺材就像一枚小舟一般漂浮在翠玉湖的中央,此时已然是到了外面的世界。 依依伤心地落泪说:“婉玉姐俩夫妇那么好的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石磊安慰她说:“别伤心了,婉玉姐知道就算逃出去,他们的身子也支撑不了多久。不能同生但求死能同穴,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第二十一章 离乡 早上依依出门方是白露沾草东方欲晓,此时出到洞外时却已是夜幕低垂日薄西山。 依依心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整天,老妈这个时候肯定急坏了,说不准正满村子地在找人。这么想着,依依虽然身体上疲累到不行,但脚步丝毫不敢放慢,急匆匆地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里,依依浑身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汗水了。“哐当”一声依依把房门一推,大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依依妈正在擀面,神色倒是非常平静,嘴里念叨着:“给小依做好吃的,她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了……” 依依长吁了口气,还好,总算没让老妈担心了。折腾了一整天,依依筋疲力尽地瘫在了椅子上,倒了杯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完了,吆喝着问道:“妈,今晚做什么好吃的呀?” “给小依做好吃的,她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了……” 石磊紧跟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依依妈一眼,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依依妈嘴里依旧重复着念叨着:“给小依做好吃的,她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了……” 依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同时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否定自己说这不会是真的。依依站了起来,缓缓地走近了母亲的身边。只见依依妈的手里空空如许,机械地重复着搓面的动作,然而搓的却是空气。面团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沾满了泥土,已经是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不成样子了。 依依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却已经是止不住滴答滴答地往下掉。依依冲了上去,紧紧地抱着母亲,喊了一声“妈”。依依妈表情木讷,嘴里依旧重复着说着那句话:“给小依做好吃的,她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了……” 石磊心里也非常难受,说:“阿姨只剩下一魂一魄,又是神秘人做的……” 罗家村地处偏僻,依依妈的出事让石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名神秘人和山妖不是一伙的。自己虽然和山妖有仇恨,但山妖如果要对付自己有更直接的手段,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然而,这名神秘人明显也是冲着他们来的。 石磊百思不得其解,这名神秘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屡屡从身边的人下手却一直不现身。而且不直接取人性命,还故意留下一魂一魄是何用意。 石磊有点后悔,自己原本送依依回到罗家村就应该立即离开的,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连累了依依的家人,思及此,石磊心怀愧疚地说了句“对不起”。 依依哭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了出来:“不对,神秘人要对付的不是你,他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我,都是我……” 石磊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依依说:“其实一路以来,我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人躲在暗处一直在注视着我。好像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从警局到电台,然后再跟着我到了我家。不断地夺走我身边的人的魂魄,却不对我动手。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我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妈……” 石磊目瞪口呆,在他眼里依依就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被玄门异士的人给盯上呢。石磊还是难以置信,说:“这不可能是真的,是不是你想多了?” “不是,我没有想多,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判断没有错。”依依从警局那时候开始就有一种一直被监视的奇怪的感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神秘人就是冲着她来的。依依抚摸着母亲的银发,现在母亲虽然表情木讷,但依旧慈祥,“石头,你说过丢了魂魄的人只要把她的魂魄找回来是可以恢复原样的,是吧?” “是的,我们必须找到那名神秘人,要他交回那些丢失了的魂魄。” 石磊想起了在石宫里跟不死鸟的对话,里面有关于神秘人的线索。看着依依那么肯定的神色,石磊心想神秘人或许真的和依依有关,于是把关于神秘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依依。 现在得到的信息是神秘人应该是名附魔师,历史上附魔师曾经有一段时间盛名远扬,但到了近代附魔师的名号已经几近销声匿迹了。石磊告诉依依,前往当年的附魔师之乡,即现在南方的g市,或许可以在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依依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决定次日一早就和石磊一起出发前往g市。临走前,依依把母亲安置在了四叔的家里。 四叔显然无法接受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植物人,一会说要赶紧送城里的医院,一会说肯定是中了邪要请人来做法。依依知道这些方法都不管用,骗四叔说需要到国外找一位很知名的医生,或许可以救回母亲,这段时间母亲就麻烦四叔照顾了。 次日清晨,临行前,依依给母亲盖好了被子。依依看着熟睡中的母亲,泪眼汪汪的。石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依依会意地点了点头,看了母亲最后一眼,起身走出了家门。 万物初醒,依依回头看了眼宁静的村庄。这些年因为怕被催婚的事情,依依除了过年之外一直躲着不肯回家。现在才突然发觉自己在长大,而母亲却是在变老。子欲养而亲不待里面包含的往往是无法挽回的悔恨。如果能再一次听到母亲的唠叨,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希望现在察觉为时不晚,依依心里默念着:妈,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就在这时,石磊突然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一阵抽搐。依依吓了一跳,忙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石磊,紧张地问:“石头,你怎么了?” 只见石磊满头大汗,脸色痛苦得憋成猪肝般的深褐色,全身青筋暴起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要血管爆裂,痛苦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中……了……尸……毒……” 第二十三章 迎宾旅社 这座小城不大,也没什么观光的价值,所以即使迎宾旅社是当地唯一的一家旅馆,平时也是生意惨淡,只能在一些重要节日接待当地老百姓外来探亲的亲戚和偶尔路过的客人。 来客登记处的张超最近几天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张超家境比较贫寒,读了初中就辍学了,工作也一般,今年快三十了还是单身。前几天家里安排了个相亲,对方坐下来大致问了情况后眉头一皱,找了个借口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这让张超感到既窝囊又无比愤怒,同时又对自己的现状感到迷惘和抑郁。反正旅社没什么生意,那天张超提前下了班,一个人跑到了不夜城。 张超是第一次来到这么灯红酒绿的地方,以前从来没来过的原因主要是迫于囊中羞涩经济不允许。今天张超是鼓足了勇气,心里想着老子消费不起,眼珠子过过瘾在精神上强奸遍你们这群臭婊子总该可以的吧。 以前张超就听说过这个地方什么样的女人应有尽有,只要钱够把她们踩在脚下随意虐待糟蹋都是可以的,今天一看果然大开眼界。看着那一个个风情万种的妖孽,张超心头有万千只蚂蚁在爬,真恨不得抱住一个好好发泄发泄。 正当张超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欢呼起哄,凑近前去看到一个壮汉和一个女郎正在当众激情,随后那名女郎把壮汉拉进了一个房间。张超只觉得喉咙饥渴,裤裆里硬梆梆的。张超在不夜城徘徊了好几圈,脑海里一直萦绕不去刚才的画面。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回到了刚才那个包间的前面,悄悄地打开个一道门缝,想继续欣赏这激情的后半段。 然而让张超万万没想到的是却看到了无比可怖吓人的一幕:一个狼人模样的怪物坐在壮汉身上,正在贪婪地撕咬着壮汉的身体,房间里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张超吓了一跳,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差点喊出声来。狼人似乎察觉到他,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在昏暗中闪现着森然的幽幽绿光。那一刻,张超似乎有种错觉,这狼人的眼睛正直盯盯地跟他对视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粉碎。 张超吓得屁滚尿流地逃离了那个地方,回到家心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因为之前听说过不夜城会有角色扮演的表演,张超安慰自己说或许那是套着狼人面具的表演者正在表演着血腥的游戏,否则这事说不通。总之,不夜城这种地方,张超是打死都不会再去了。 正当张超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走进了一对情侣。男的看上去似乎身体不大舒服,脸色蜡黄神色憔悴。女的长发披肩,艳若桃花,长得十分水灵漂亮。 女的问:“你好,还有房间吗?” “当然,有。请问你们需要什么房间?” 男的四处打量了一下,眉头微蹙,在女生开口前抢先说话了:“我们要一间双人房。” 女的似乎有疑问,看了男的一眼,男的给她使了个眼色,女的虽然不明就里,但也没说什么。 旅馆前台挂着各类房间的价格,上面写着双人间308元,豪华间328元。双人间设有两张单人床,而豪华间虽然只是一张双人床,但装修奢华的程度却是上了一个台阶,并且设备更加齐全。 张超心想这对情侣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点拨说道:“其实两位可以订一间豪华包间,只贵了20块钱,但住得更加舒服,而且近期还有优惠,附赠早餐券两张和一顿烛光晚餐,性价比更加高,最适合你们这种出游的情侣……” 男的简简单单地拒绝了,说:“不了,就要一间双人房。” 张超的心里一阵奔腾,跑过了无数只曹尼马,不禁嗤之以鼻地在想孤男寡女跑到酒店开房还假惺惺地要定个双人房,骗谁呢!就算你们要两张床的,晚上还不是会睡到一块去,城里人真特么能装!一边在心里翻着白眼,一边脸上陪笑着请求出示证件,拿过来一看,男的叫石磊,女的叫罗依依。 “请问你见过这个吗?”依依递过去一张纸,上门画着一个图案,外面的形状看起来像太阳,中间镂空。 张超端详了一会,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这是玉石吊坠吧,我以前在夏老叔家见过。” 石磊身中尸毒,这种毒是没办法用常规的医学方法根治的。石磊跟依依说过这世上只有附魔师的附魔术可以治愈他的尸毒。所以,找到附魔师对他们来说显得更加关键,一是或许可以打探到神秘人的信息,另一方面是为了治疗石磊的尸毒。 听到张超说见过这块玉石,依依不禁喜出望外,忙问夏老叔家在哪里。张超告诉他们夏老叔原名夏准辰,做玉石生意的,做那一行的大家都喜欢以兄弟叔侄等辈分尊称,所以又叫他夏老叔。但现在就算找到他也没用了,因为两个月前夏老叔一家全都给烧死了。 “烧死了?!”石磊和依依惊讶得异口同声问道。 张超说:“是啊,当时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地就起火了,火势十分猛烈,来了三辆消防车花了整整一晚上才把火浇灭的,并且事后警察都查不出事故发生的原因。现在他们家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他家的大楼出门右拐走过三条街就是,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 依依刚刚点燃的希望之光瞬间就被浇灭了,显得有些失望。石磊冲她微微一笑,安慰说没事的,反正来了都已经来了,我们就先把行李放下,然后过去看看,或许还可以发现些什么。 登记完入住手续后,两人把行李放在了房间里,然后朝着张超说的夏准辰的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四章 大小胖子 “你说,为什么要占我便宜?”刚走出迎宾旅社,依依就撅着嘴佯装生气地兴师问罪。 石磊知道依依指的是订房间的事情,两人不是那啥,按理说应该分开住才合理,不经商量就专断地订了双人房会让别人怎么想,更何况人家还是个待嫁闺中的女孩子。 石磊连声道歉,解释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无心占你便宜的。只是刚才走进旅社时我就感觉到一股很重的怨气,那家旅社肯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我是怕你一个人住会有危险。刚才当着人家的面我也不好明说。对此我表示抱歉,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的想法,绝对尊重不敢逾越。” 听到旅社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时,依依不禁有些犯怵。听到石磊说对自己一丁点想法都没有时,却是把依依给惹毛了,心想老娘活脱脱一个大美人儿,在你这里居然一点魅力都没有。 依依“哼”了一声,抬头阔步地往前走去。石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喊道都跟你解释了咋还生气,说着追了上去。 大街上的人流似乎多了一些,出来逛街的、溜达刷存在感的、吆喝做生意的都有,石磊稍一走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胖嘟嘟的很可爱的样子,个子矮小经刚才这么一撞整个人趴倒在了地上。石磊正想过去扶他时,别看这小家伙身材胖胖的,动作却是非常敏捷,很快就自己站了起来。 小胖子看了石磊一眼,神情有些奇怪,没去理会石磊,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急匆匆地跑开了。石磊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伸手往兜里一摸,钱包不见了。石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胖子长得如此童叟无欺,竟然会是个小偷。 “喂!你站住!”石磊大喊着追了上去。 依依听到喊声,回头看去,就看到两个身影从身边嗖嗖地呼啸而过。小胖子扭头看了石磊一眼,嘿嘿地一笑,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没错,石磊的钱包就在他的手里。小胖子还特地冲他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石磊心想这个小孩特么有点嚣张啊!小胖子撒腿在前面跑,石磊在后面紧追。大街上有人回头看他们,谁会想到一个小孩竟然会是个小偷,都以为是老爸在追着儿子,不以为意。 小胖子飞速地穿过街道,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石磊紧追了过去,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的终于绕了出来。前面的视野忽然开阔了起来,是一片浓密的林子,放眼望去似乎与远处的高山相连。别看这小胖子浑身肥肉横生,动作却如兔子般敏捷,才一会儿功夫就找不到了他的踪影了。 石磊站住,深呼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抬头看了看,树荫遮住了蓝天和阳光。他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四下仔细地寻找着,或许这小家伙就躲在草丛中,又或者他会爬到树上。 林子里的树木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石磊听懂了它们在说:“后面,后面……” 石磊猛地一回头,就看到小胖子从一棵参天大树后面蹿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根树棍就朝他挥舞过来。石磊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把树棍从他的手中夺了过来。 小胖子没想到自己的偷袭居然被石磊看穿了,不过脸上贼贼地笑着,似乎奸计得逞的样子。石磊觉得事有蹊跷,想用力时却发现身子无法动弹。定睛一看,发现树棍上面贴着一张符,写着大大的一个“定”字。石磊心里不禁有些吃惊,这小胖子不简单啊。 石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树棍上的枝条猛长,瞬间就把那张符文扯成几片,同时他的身子摆脱了束缚又能够动了。石磊把树棍扔到一旁,好奇地问:“小孩,你这本事在哪学来的?” 小胖子抓了抓头皮,一脸懵然地低声嘀咕着:“我去,居然有人中了我的定身术还能动的。”小胖子伸手从身后的背包里一掏,掏出了几张黄符,往空中一扔,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爆!” 随着一声令下,黄符化作了几个小火球朝石磊飞了过来。口诀手势一气呵成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只是攻击稍欠火候。石磊知道这小家伙祭出的火球威力有限,不躲不闪信手一挥,把火球通通都给弹开了,同时身子往前,伸出手来就要抓住那小胖子。 小胖子毕竟个子小,左躲右蹿的竟是没给抓着。突然小胖子哎呀叫了一声,脚下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低头一看,脚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长出来的树藤给紧紧缠住了,而且树藤还继续往他身上狂长缠绕。树藤往上一个用力,小胖子就被吊了起来。 石磊走了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嘻嘻地说:“小子,嘿嘿,你跑不了了吧。臭小子挺厉害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胖子气呼呼地喊道:“你爷爷我当然厉害了,我可是茅山道长第十二代传人。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鬼怪。小妖精,快把我放了,要不然你爷爷我可就要放大招了。” 石磊被逗乐了,哈哈大笑说:“年纪轻轻的脾气倒是挺大,好,你有什么大招就放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还没等石磊说完,小胖子的身子突然嘭地一声化作了雾气,一张符文轻飘飘地飞落了下来。石磊心里惊叹道,这小子居然还会用替身符。 小胖子的真身从身后蹿了出来,喊道:“今天看我不把你给收拾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恶鬼横行,特借天剑除之。”念罢,手指作剑状指向石磊。 这大招倒是雷声大雨点小,半晌,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石磊双手交叉于胸前,气定神闲地盯着他看。小胖子有些恍惚,心想:奇怪,我的大招怎么没有使出来,难不成天师在睡觉。于是,小胖子又念了一次咒语,剑指指了过去,但依旧啥事都没有发生。 小胖子急得直跺脚,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悄然站在了他的身后,冲着他的脑袋瓜子就敲了下去,嘴里骂道:“小兔崽子,谁跟你说你是茅山道长第十二代传人的。” 石磊第一眼看到这人就大概猜到他跟这小胖子有血缘关系。常言道,胖子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重于华山,或重于恒山,或重于喜马拉雅山。如果说小胖子是泰山,那么小胖子身后出现的这个人就是喜马拉雅山。 胖墩墩的一说话身上的肥肉颤动,同样绿豆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模样那身形跟小胖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果断是亲爹啊!刚才他一直躲在树林里没有出手,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的修行到达了怎样的一种程度。 小胖子摸了摸发疼的脑袋瓜子,说:“你是第十一代传人,我是你儿子,我不就是第十二代传人吗?” 大胖子气不打一处使,又敲了小胖子一下:“你老子我还没死呢,你就等不及要做第十二代传人了。再说了,茅山道术也不是世袭。你不好好练功,成天贪玩偷懒有那个资格做第十二代传人吗?” 小胖子想起刚才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都被石磊泰然自若地化解了,知道是自己的修行不够,脸不由自主刷地一下红了,说:“老爸,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好好练功,太丢脸了,我居然连个小妖精都收拾不了。” 大胖子看了眼石磊,微微一笑眼睛不见了,然后表情陡转,哼了一声又敲了下小胖子的脑袋瓜子说道:“你说你傻不傻,天剑是用来对付鬼马蛇神的,你跟天师借天剑来对付一个普通人当然没有效果了,亏你想得出来。” “老爸,你别再打我了,你再打,我就变得跟你一样傻了,”小胖子看了眼石磊,不解地问道,“老爸,你不是说过眉宇现煞气印堂发黑,不是妖就是怪么?” 大胖子气呼呼地又敲了小胖子一下脑袋,说:“印堂发黑那是有血光之灾,你再看清楚了,他脸色发绿口唇发紫,这分明是中了毒。” 小城的巷子错综复杂,依依刚才没能跟上,这时候才绕了出来,正好听到了大胖子说的话,心里想着这大胖子一眼就看出石头是中了毒,想必是个高人,忙跑上前说道:“没错,石头是中了尸毒了,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 大胖子一听是尸毒,眼神快速地扫了石磊一眼,叹了口气直摇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黄符丢给了依依。依依伸手接过来一看,黄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符文,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爆”字,不解地问:“这个可以解尸毒?” “不可以,尸毒是无药可解的。中了尸毒的人不出三天就会开始神志不清,出现幻觉。到了第七天全身就会开始腐烂,第八天就会气绝身亡,然后变成一具嗜血如命的干尸,到处咬人和继续散播尸毒。” 依依听了更加纳闷了:“那你给我这张符做什么?” “这张黄符又叫爆破符,当你家男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你把它贴到你家男人的天灵盖上,大喝一声爆,嘣地一声,你家男人就解脱了,也免得殃及无辜害人害己。” 依依听懂了大胖子的意思,气得暴跳如雷,把手中的黄符撕成粉碎砸了回去,喊道:“你个天杀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石头的尸毒一定可以治好的。” 大胖子哼了一声,说:“不相信我就算了,等到你家男人控制不住了的时候,怕到时你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大胖子从小胖子的手里拿过石磊的钱包,道了声“还你”,一抛,钱包在空中划过道抛物线回到了石磊的手中。 石磊必死之人,大胖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冲着依依说道:“我姓王,名叫大丁。”又指着身边的小胖子,说:“我儿子,豆豆,可以叫他胖豆。g市东街第二条巷子第一间诊所就是我家,我是医生,也是法师。你家男人如果控制不住了需要我帮忙处理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找上门的生意我是从来都不会拒绝的,今天认识也算有缘,到时我给你打折。” 做儿子的第一次见面就把石磊错当妖怪,偷钱包引他到林子里扬言要收妖。这做父亲的就更过分了,直接当面诅咒石磊死。真是两个神经病,依依气得咬牙切齿,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就砸了过去,大吼一声“滚”。 王大丁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拉着胖豆就往回家的路走去,嘴里念叨着:“世风日下,不识好人心,不识好人心啊……” 看着他们走远,依依又骂了几句,回过头来安慰石磊说,别把他们的话往心里去,总归会有办法的。石磊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人的命,天注定,有些事情强求不了。石磊心想如果真的注定自己命丧于此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火烧现场 今晚的月色正明,皎洁的银辉烘衬周围夜景,让人浮想联翩,跟眼前的残垣断壁斑驳陆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石磊和依依就站在被烧毁的夏家房宅前面。万籁寂静的星空下,一片荒芜之中孤独地伫立着仅剩的半面残缺的墙体还在见证着曾经有住人的痕迹。经过曾经的烈火和久远岁月的洗礼,墙体显得有些破败。 可以想象当时的火势是多么的凶猛,附近紧挨着的两栋小楼也受到波及,波及面有一大半已是残缺不堪。里面空荡荡的,已经无法住人。在月色的照映下,那一大片的焦黑就像是一大片幽暗的影子,张牙舞爪地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石磊走了进去,踏在散落一地的碎砖瓦砾上面,发出嘎吱嘎吱难听的声音。依依站在身后不远处,关切地问有没有什么发现。石磊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空中有小虫游来游去,不合时宜地发出嘤嘤嗡嗡的吵人的声音。石磊觉得十分烦躁,挥手驱赶着它们,但它们似有意般环绕不去。石磊突发奇想地想到如果通过高空视野可以看得更加全面,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原先看不到的东西。 石磊念了心诀,跟飞虫自然合一,共享了视野。石磊控制飞虫飞得更高些,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整个被烧毁的现场最中央外围烧焦的部分沿着圆形向外延伸扩张,就像是一个太阳。然后从中央再往外延伸,有规则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往下塌陷一定的深度,由于陷下去的程度不够深,所以站在地面上很难发现这细微的差别。然而当从高空往下看时,整个火烧现场赫然就是一个螺旋形态的图案。 焚天烈焰术!石磊不禁大吃一惊,把看到的告诉了依依,解释说:“这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人为。从高空看到的图案就是焚天烈焰术最好的证明。焚天烈焰术是一种禁术,一旦使用立刻会将自身的魔法顷刻间悉数燃尽,转化为大爆炸,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施术者是不会轻易使用这种禁术的。看来当时夏老叔一家肯定是遇上了非常棘手的对手,无法取胜最终才会催动焚天烈焰术想跟敌人同归于尽。” 依依惊讶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继而又有些失望。现在夏准辰一家全死了,线索等于到了这里就断了,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没有附魔师能够治愈石头的尸毒。如果没有,按照白天里遇到的那大胖子道士说的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方法能够救石头了么? 月光不到的阴暗处,石磊和依依没注意到有两个贼眉鼠眼的人正躲在昏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说:“他们是外乡人,以前没见过,不知道是夏准辰的什么人。”另一个说:“不管了,通知莫老大先。” 第二十六章 女鬼 凌晨十二点的时光,世界一片安静,渐渐接近梦呓。 这几天依依实在是累坏了,回到房间身子臭烘烘地直接呈大字型地趴到床上倒头就睡。叩叩叩的脚步声,石磊随后走了进来。依依猛地坐了起来,这才想起跟石磊住同一个房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感觉会有故事会发生,依依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偷偷地瞥了石磊几眼。他正在整理着床铺,那侧脸,真好看。 依依咽了咽口水,突然发现自己不像自己了。以前看到那些女孩子在男生面前装嗲时,心中不免嗤之以鼻,骂一句贱人就是矫情。事情不临到自己头上,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也有着一颗作女的心。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话一出口,依依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思想不纯洁,想歪了。 “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去洗吧,洗了早点睡。”石磊嘴里应着,继续整理着床铺。 依依长吁了口气,幸亏没被察觉到自己的尴尬。同时,心里不免有些火气,大骂奶奶个熊,自己单了将近三十年了,老不容易天上掉下来一个帅哥砸到头上,结果看得却碰不得。但转念一想,这皮囊再好也是个千年老妖,说不定长了一身的蛆。这么想着,依依的心情就好多了,拿起衣服哼着小曲,走向了浴室。 打开花洒,水蒸气开始弥漫。不一会儿,整个浴室就呈现出一种烟雨朦胧的感觉。 依依站到了水帘下面,纤纤小手拨弄着如丝长发,随意甩了下头,霎时水珠飞溅。蒙上了一层厚厚水雾的镜子里模糊地映射出她最引以为傲的玉峰、小腰和细长的双腿。这是无数人都想要追求的完美身材! 突然水温好像冷了一些,依依感觉到颈椎有股寒气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幽幽地,依依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叹息声!哀婉凄怨十分轻微的一记叹息声!声音很轻,但依依却听得分外的清楚……那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依依心头一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缓缓地转过头去。身后,空空如许,什么也没有。依依长吁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吓自己! 依依把水关了,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浴室里感觉好像又冷了好几度,依依打了个寒颤,赶紧围上了浴袍。正想走出浴室时依依回了一下头,就发现原本蒙着厚厚雾气的镜子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手印。在手印的后面,有一双眼睛透过镜子正幽怨地看着她。 依依被吓了一跳,啊地大叫了出来,疯也似地就朝门外跑去。从镜子里伸出了一只手,向依依抓来。还好依依跑得快,抓了个空,但浴袍被那只手一把扯了下来。 听到浴室发出的叫声,石磊慌慌忙忙跑了过来,迎面撞上了冲出浴室的依依。依依整个人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他。石磊能感觉到她浑身发凉,在瑟瑟发抖,只听到依依颤巍巍地说:“鬼,鬼,浴室里有鬼……” “下来陪我,下来陪我……”那个哀怨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然后,石磊看到一个女鬼从镜子里爬了出来。她身着红裙鲜红似血,长长的头发披散到肩,皮肤惨白,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深陷下去正在往外渗出血来,看上去就像两个血窟窿。她张开完全没有血色的双唇,浑浊的液体就从口里缓缓地流了出来。 女鬼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一股阴风袭来,她已经是张开了双手,朝石磊发起了进攻。 “借天地自然万物之力,化万恶为无形。”石磊忙挡在依依的前面,大喝一声,左手五指张开向后一引,然后捏成拳头向前挥出,一道汹涌澎湃的光流破空而出。 女鬼感觉到了这股力量似蓄积了江河之力的洪流般势不可挡,忙迅速往后退去,隐入到镜子当中。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石磊这一击打到镜子上面,镜子登时炸了开来。 “呵呵呵,呵呵呵……”一地的玻璃碎片倒影出女鬼无数的身影,她在镜子的另一边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嘲笑着,挑衅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没事吧?”石磊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依依全身赤裸,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 石磊慌忙把脸别到一边去,依依还不明所以,低头一看,啊地叫了一声,忙扯过衣服披在了身上。确认依依穿好衣服之后,石磊这才转过身来,拉着她风风火火地朝前台走去。 张超戴着耳机,正埋头玩着手机游戏。石磊叫了几声,张超充耳不闻。石磊怒了,举起拳头用力地锤了一下桌子,把桌上的文件水杯都震得弹跳了起来。张 超被吓了一跳,拔掉了耳机,愣愣地问道:“怎么了?” 石磊吼道:“你这里是不是曾经死过人?” 张超愣了一下,额头微微渗出汗珠,表情分明是做贼心虚,声音细若蚊丝地说:“没有啊,你听谁胡说的……” 石磊怒不可遏,吼道:“你还想骗我,她都已经化作了厉鬼。刚才就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接下来她可能还要害人,难道你就不怕她今晚到你的房间去找你吗?” 张超联想到几天前在不夜城看到的一幕就感到毛骨悚然,心想这世界上莫非真的有鬼怪。听到石磊说女鬼晚上会来找他,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老实交代了:“是的,这里是曾经死过人。她叫叶眉,一年前因为跟男朋友分手,在房间的浴缸里割腕自杀。当时警察来的时候,整个浴缸都是血,她……她当时就死在你们现在住的房间里。” 张超看到石磊咬牙切齿的样子,差点没被吓哭出来,一脸委屈地说:“大哥,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以为过去了这么久应该没事了。如果我知道她阴魂不散,我怎么都不会安排你们住那个房间……” 没等张超说完,石磊就打断了他,问:“当时没有做法事?”张超摇了摇头。石磊又问:“你还记得她死的时候是哪一天?” “一月十六,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石磊想了想,恍然明白这女鬼为什么这时候现身。明天就是一月十六了,她是要找替身。 石磊暗道不好,冲着张超问道:“现在旅馆里总共有多少人?” “如果加上你们和我,总共十六个人。” “打电话通知所有人到大厅里集合,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超愣住了,说不出话来。如果闹鬼的事情宣扬出去,旅社以后的生意就不用做了。但如果隐讳其事,最后鬼真的出现害了别人性命的话,恐怕自己的麻烦会更大。张超想到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前台,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一时间,张超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快啊!”石磊催促道,气急败坏心急如焚。 张超为难地说:“要不这件事我先请示我们老板……”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再过半小时就十二点了。石磊知道时间一刻都耽搁不得,手里凝聚出一道火光,往地上一劈,地上登时被炸出了一个窟窿。 动作太快,张超没有反应过来,石磊严词厉色地发出指令:“看到了么,我有枪,我是警察。事态严重,快给我打电话召集所有人到大厅集合,快!” 张超惊呆了,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字形状,快速地点着头。 第二十七章 惊魂夜 所有的住客被召集到了大厅。 有两名中年男子是到g市来出差办事的,一个秃头顶着大肚子,一个长相斯斯文文戴着副无框眼镜;有五个是结伴出游的,三男两女,年纪轻轻的看样子应该是学生;还有三对是情侣;加上石磊、依依和张超正好是十六个人。 大冬天的夜里天寒地冻的,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住客已经是上床睡觉进入了梦乡了,突然被莫名其妙地吵醒,都不免有些抱怨。 秃顶男子在睡衣的外面只是简单地披了件大衣,下半身冷得直哆嗦,一个劲地催问是怎么一回事。眼镜男长相斯文脾气却异常暴躁,骂骂咧咧地叫嚷着这什么破旅馆破环境破服务,连个觉都不给好好睡,他很生气,他要退钱。几个学生本来就没什么主意,被这么一煽动也附和着说要维护自己的权益巴拉巴拉。几对情侣也七嘴八舌地表示抗议。一时间,整个场面一片嘈杂。 石磊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如果不是有万不得已的原因我们不会深夜打扰各位的休息。至于其中的原因现在还不便明说,但请大家相信我,把大家聚集到一起是为了安全起见。不要落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秃顶男长得人高马大的,一拍桌子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吼道:“吓唬谁呢,这鬼地方难不成还有电锯杀人狂魔,老子当年混黑社会的,他敢来老子用拳头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眼镜男也不买账,嚷嚷道:“有危险就更不得了了,我们要报警,我们的生命安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交给一个陌生人,这太恐怖了……” 张超指着石磊说:“他就是警察。” 眼镜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骗谁呢,这年头警察哪有单独行动的,以为是在拍成龙的电影啊。证件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石磊满额头的黑线,一脸尴尬。就在人群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张超突然大喊一声说:“坏了,不好。漏算了一个人,清洁大妈刘阿姨。” …………………………………………………… 太阳东边起咯海棠花正开 掀开你的红布盖洒一床雪花白 抽一口烟,记住你的容颜 喝一杯酒,醉在你的心田 啊这高高的篝火深深的依恋傻傻的姑娘 嘿啦啦哟,嘿啦啦哟 太阳落西山咯好日子不再 拴上旧旧的木门守一处相思海 我们只能在彼此的梦境里孤独地徘徊 徘徊在你的未来徘徊在我的未来 啊期待我们的灵魂附体重新归来重新归来 嘿啦啦哟,嘿啦啦哟 …………………………………………………… 旅馆走廊的那头竟幽幽传来了歌声,这是南方的一首歌谣。讲述的是男孩和女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女孩嫁给了男孩。有一天,男孩离开了村子去了远方。女孩站在山头,望眼欲穿痴痴地一直等着男孩归来的故事。声音甜美但哀婉凄凉,触动人心。 人群停止了喧哗,循声望去。在走道的那头,清洁大妈刘阿姨手里拿着扫帚,哼着歌谣,背对着大家缓缓走来。 这声音优美凄婉扣人心弦,感觉不像是一个中年妇女能发出的声音。只见她步伐十分缓慢,踏在破旧的木头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身体背对着大家,看不到正面,在昏暗廊道的灯光映射下就像幽灵一般,竟让人莫名地心生几分寒意。 大家都停止了争吵,周围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某些人喉咙咽口水的声音。 走近了!走近了! 刘阿姨已经走近了大厅,脚步突然停住了,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来,动作有些机械而又缓慢,让人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刘阿姨终于整个人转了过来,哎哟叫了一声,用拳头不断捶打着背部,叹了口气,说:“哎,老了,这腰真是酸痛到不行。” 刚才大家都被那股诡异的气氛给震慑住了,这下看到是个活生生的人,登时松了口气,但同时原本愤怒的心情再次加剧。 秃顶男暴跳如雷,骂道:“他妈的,连清洁大姐都这么吓人,这都什么鬼地方,退钱……” 秃顶男子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定格住了,眼睛直瞪瞪地盯着刘阿姨的身后看,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大伙好奇地望了过去,这一看,不由得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上传来。 只见在刘阿姨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影子。她慢慢地、慢慢地漂浮到空中,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五官正在往外渗血,眼睛就像两个血窟窿,正空洞地对视着这一切。 这绝对不是梦,因为她的头发正在不断变长,像蛇一般吐着信子朝着大家缠绕过来。阴风吹过,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股寒意正慢慢地在侵袭全身。 秃顶男骂了句脏话,操起一把椅子就砸了过去。然而,椅子直接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撞到墙上碎成了几块。女鬼嘴角咧开,发出了诡异阴森的笑声,脸部变得更加狰狞,张牙舞爪地就冲着人群中飞了过来。 秃顶男方才的英雄气概瞬间消失殆尽,大叫了一声“妈呀”就朝门外跑去。同时,其他人也是被吓得又哭爹又喊娘的,屁滚尿流地跟在后面。 “你们别走啊!”依依站在石磊身后,她知道这时候只有留在石磊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但哪有人听她的,所有人乱成一团,拥挤着朝门外跑去。当跑出大门,出现在前面不是街道的景致,而是有如闪电般耀目的光芒在眼前涌现,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石磊和依依来不及阻拦,就看到所有人跑出去的同时大门突然射出耀眼的白光。光芒转瞬即逝,然后原本旅社大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射出了刚刚跑出去的十五个人的身影。他们不知自己置身何地,正惶恐地在原地徘徊着,呼喊着,无所适从。石磊喊了几声,他们浑然没有听到。石磊知道,就在刚才大家冲出去的同时,女鬼在大门的地方设置了一个结界,现在他们都被困在了这个镜子的结界里了。 镜子的画面开始变化,女鬼出现在了镜子里。她那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好像正在欣赏着即将被宰割的猎物一般,挑衅地冲着石磊笑着,说:“你进不来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我要他们都下来陪我!” “放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这只会让你徒添罪孽。”石磊喊道。 女鬼挑衅地冲石磊伸出手指做出勾引的动作:“来啊!来啊!你进来呀!或者,把镜子打破,镜子破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看到石磊束手无策的表情,女鬼发出一阵放肆刺耳的笑声,说:“我打不过你,但你也进不了这个地方。你最终还是救不了任何人,一个都救不了。” “叶眉,”女鬼听到石磊呼唤她生前的名字,表情顿了一下,似乎勾起了些许过往的回忆,“你明明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又不是害死你的人。” 女鬼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是啊,自己又不是被他们害死的。但真正害死自己的人太厉害了,她没有能力报仇,至死化作厉鬼都无法办成。她不甘心,饱受怨恨无助的折磨,这才把满腔的仇恨化作了杀人的欲望。 “这一生的痛苦在你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终结了,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怨念不愿去投胎呢。这只会徒增你的痛苦和杀戮。收手吧,下辈子重新做人,重新开始。” “不……”叶眉凄厉地长叫一声,镜子中的世界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丢进一颗石子般掀开波澜,随之镜子里的十五个人表情变得异常的痛苦,“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自杀的,我是被人害死的!” 第二十八章 镜中境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化,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此时的叶眉还是人类,长得十分清纯可爱。从房间的风格背景看,叶眉现在应该是在迎宾旅社里。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灯红酒绿、嘈杂的人群,脸上的表情却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修饰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叶眉一看到他顿时显得很恐慌,想往后退,可惜她已经站在了墙角,身后再无位置可退。 “你是怎么进来的?”叶眉颤巍巍地问道。 男子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我想进来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么?”说着,凑近叶眉的耳边,嗅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躲我?好玩吗?” 叶眉显然很害怕这名男子,身子在瑟瑟发抖,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子一把勒住了脖子,粗壮的胳膊勒得叶眉喘不过气。 “救命,救命……”叶眉就像溺水的孩童使劲地掰着他的手臂,费力地呼救。 男子表情扭曲咬牙切齿的,看样子是要把叶眉活活掐死不可。突然,他的胳膊猛地一甩,叶眉整个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敢躲着我,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男子脱掉大衣,一颗一颗地解开里面衣服的扣子。男子骑到了叶眉的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就给了叶眉两记耳光,然后伸出手来去扯她的衣服。 叶眉求救着,哭喊着,疯狂地反抗,但摆脱不了他的魔爪。不一会儿,衣服就被撕成了稀巴烂。在慌乱之中,叶眉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男子猝不及防,脑袋被砸出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臭婊子,你是活腻了……”男子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叶眉的头发,按住她的头就往墙上轮。一下接一下。不一会儿,墙上就赫然一个个血印子。直至叶眉停止了挣扎,身子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男子没想到轮了几下这小妮子就死了,吐了口唾沫骂了声晦气。叶眉满头血污,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男子没有觉得恐惧,只是一直被这样盯着感到浑身不舒服,拿过毛巾把她的头盖住。 男子起身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回过头来,把叶眉抱了起来走向浴室,然后把她放进了浴缸里。男子掏出了一把小刀,在她的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然后打开手龙头放水。做完这些之后这才气定神闲地离开了。 打开房门,张超正站在门口。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全身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听见什么了?” “没,我什么都没听见……”张超浑身冒汗,吓得两条腿直哆嗦。 男子掏出了一叠钞票塞到他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脸蛋,低声说道:“记住,今天我没来过这,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知道吗?” 张超一个劲地点头,连头都不敢抬。男子叼起一根烟,阔步从门外走去。 镜子的画面消失了,叶眉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石磊倒吸了口寒气,原来张超没有告诉他实情,这才是叶眉真正的死因。 石磊心里疑惑重重,出了命案,警察总会调查的吧。即使旅社有意掩盖,叶眉头部受创那么明显的死因警察不可能看不出来,除非警方也被买通了!如果真是这样,画面中出现的那名男子身份绝对不简单。他是谁? 叶眉的表情扭曲得可怕,充满怨念地说:“我不是自杀的,我不是自杀的……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你们全帮着他来害我,你们全是帮凶,全是帮凶……我死得那么惨,就算堕入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们跟我一起陪葬,你们都给我去死,去死……” 说着,无数可怖的骷髅鬼影从叶眉的身体里不断涌现,张牙舞爪地四下飞舞。随之,整个镜子开始剧烈地震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开来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表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不断地挣扎和呼救。石磊知道叶眉正用她的意志瓦解着那个世界,照此下去不消片刻,镜子里的所有人都会化为血水。 “叶眉,我知道你是被人害死的,但是这些人是无辜的。我答应你,我一定替你找到凶手。无论他是谁,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你快放了他们……” 叶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完全不理会石磊的话。镜面剧烈的震动已经到达一个可怕的频率,原本白灰色的一片逐渐变成灼目的鲜红,不断地向外冒着黑气和射出白光。 石磊知道怨念已经使她濒临崩溃疯狂的边缘,照此下去,镜子世界会坍塌,所有人会死,就连她自己都有可能魂飞魄散。 趁着镜子的结界变得不是那么稳定的时候,石磊念着口诀,一条树藤从手中飞出。就在结界出现了裂痕的须臾之时,树藤趁机飞了进去,紧紧地缠绕住叶眉,继而迅速地往前延伸,依次捆住镜子里的所有人。 石磊用力一拉,镜子里的人包括叶眉腾空被举起,然后冲着镜子外面被拉了出来。就在最后一个人刚刚离开结界的时候,只听到“嘣”的一声巨响,整面镜子炸了开来。所有人倒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石磊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闷。尸毒又发作了!石磊哇地声吐出口黑血,全身疲软地倒了下来。依依就站在他的身后,忙扶住了他。眼前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石磊隐隐约约地看到叶眉缓缓地又站了起来。她的手里握着一柄长长的玻璃碎片,正一步步逼近。 这鬼长得比电视里的贞子还丑,依依被吓得七荤八素的,脚掌头皮发麻。石磊十分虚弱,整个人搭在了依依身上。依依也分不清是自己靠着石磊,还是石磊靠着她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你不可以伤害石头,刚才镜子爆开的时候他原本可以不用救你的,但到最后他都没有放弃你。” “收手吧,你可以得到解脱……”石磊虚弱地发出声音。 叶眉手中的玻璃刀子高高举起,跟石磊对视着,不知为何竟是下不了手。两行浑浊的血泪从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流下,四处纵横。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人性的美好,有些矛盾的东西正在互相拉扯。 就在这时,一把刻满符文的小刀从叶眉的身后刺了进去,直接穿过她的胸前。叶眉没想到旅社里除了石磊居然还有人能碰触到她的灵魂之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刺穿胸膛的那半截刀身。待反应过来时,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了一缕青烟,然后散去。 “不——”石磊大喊了出来。然后他看到站在叶眉身后的是迎宾旅社的清洁工刘阿姨,那柄小刀的另一头就紧紧地握在她的手里。 石磊怒不可遏地吼叫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停手了,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恶鬼。如果不杀了她,等她反应过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刘阿姨一步步地走近石磊的身前,从衣服里面掏出了挂在胸前的玉石吊坠。太阳形状的玉石吊坠发出微微的幽光,中间镂空。石磊和依依不禁都大吃一惊。附魔师! 刘阿姨知道石磊在生自己的气,撇过头不去看他,低声对着依依说:“把他扶到我的房间,如果你还想治好他的尸毒的话!” 第二十九章 夏家女儿 房间十分狭小,里面摆放着各种杂物,混合成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灯光有些昏暗,天花板估计会漏水,因为底下的墙体可见斑驳泛黄的水渍。 石磊心里有满腹的疑惑,他很肯定这个刘阿姨不只是一名旅社清洁工那么简单。莫非她真的是附魔师?可是怎么会沦落到在这种地方当清洁工?她跟夏准辰一家的死是否有关系?如果她不是附魔师,那块玉石吊坠又是从何而来的? 石磊想开口,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来,浑身一阵剧痛,就好像被千万根针扎了一般。刘阿姨见状,把手放在了石磊的额头上,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一时间石磊感觉到身体好多了,那只手似乎正把一股很温暖的能量流向他的体内。这下石磊肯定了,刘阿姨是附魔师无疑。 依依看到石磊的脸色好转,开心地笑了,感激地说:“谢谢你,刘阿姨。” “我不姓刘,这么做只是为了掩饰身份。你们可以叫我的真名,我叫夏玉,我是夏准辰的女儿。”说着,刘阿姨伸手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了真面目。明眸皓齿脸庞清秀,竟是个少女。 石磊和依依又是大吃一惊,夏玉知道他们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有件事情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石磊还沉浸在刚才夏玉出手把叶眉打得魂飞魄散的愤怒之中,脸色一黑,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夏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于石磊的态度不以为意,冷冷地回了一句:“因为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夏玉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道:“其实在你们第一次来到旅社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们了。当时我就在猜你应该是中了尸毒,后来你们拿出附魔师的徽章图案询问张超的时候,就更加肯定了我的判断。这个世界上只有附魔师的附魔术可以治愈尸毒,中了尸毒的人活不过第八天。以我看,你们只有五天的时间了。只要你们能帮我办成我想办的事,我可以帮你治愈身上的尸毒。” 夏玉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压迫感,目光如炬,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说真的,依依打心眼里不喜欢她,明明是个少女却给人一种城府极深的感觉。依依怎么感觉她表面上说的请求帮忙,实际上更像是命令更像是一场交易。 当听到夏玉说她能够治愈石头身上的剧毒时,依依瞬间看到了希望,问道:“说吧,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事?” “我需要你们去帮我偷一把笛子,弑魂笛!”说完,夏玉顿了一下,想想自己的说法不对,于是纠正说,“其实也不能说是偷,因为这原本就是我们家族的东西。” “弑魂笛?”石磊有些吃惊,他曾经听说附魔师一族世世代代守护着一把威力无穷的笛子。吹响笛子,可以从精神上撕碎敌人的灵魂,瓦解对方的意志。弑魂笛一名由此得来。莫非这跟两个月前夏家的那场大火有关。 石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查过夏家两个月前发生的那场大火,应该是有人催动焚天烈焰术造成的。难道是为了抢夺这把笛子?” 夏玉双拳握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夏玉想起要不是那一晚的变故,现在的她仍旧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可现在她却要躲在这个肮脏不堪的地方,因为怕被仇人发现,甚至连一张全家福都不敢摆放出来。想到这些,她的眼里就冒出熊熊的怒火。 “是的,抢走弑魂笛杀害我全家的人叫莫云星。” “莫云星?” “他是四海帮的老大,整个不夜城的霸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父亲是做玉石生意的,在当地还是有一些人脉和关系,但和四海帮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是相安无事。只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莫云星居然会突然打起弑魂笛的主意。” “他要这笛子来做什么?” “这个我也一直想不通。弑魂笛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我们刚开始都以为他是要倒卖古物。毕竟弑魂笛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吹响的,普通人拿了也没什么用。可是后来我们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莫云星的身边居然有非常厉害的鬼神相助,而且还不止一个。那一天晚上,他们偷袭了我们。父亲知道跑不掉了,拼死把我送了出来,然后发动了焚天烈焰术。可惜的是,没能同莫云星这个坏蛋同归于尽,让他给逃脱了,并且弑魂笛还落在了他的手上。” 夏玉说得咬牙切齿,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酷。在这一霎间,依依竟有些佩服起这个小女孩了。看似柔柔弱弱的少女,内心却是无比的坚强。 以她小小的年纪,逃脱魔掌之后可以躲在这破旅社乔装成一个清洁阿姨卧薪尝胆等待机会,而不是有勇无谋地选择跟敌人血拼,可见其非凡的意志和缜密的心思。同时,依依又有些担心起来。这个女孩心里埋着仇恨的种子,只希望不要误入歧途。 石磊说:“恐怕你想要我们做的事不仅仅是帮你拿回弑魂笛吧?” 夏玉的眼睛闪动了一下,自己的心思被看破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没错,凭我的力量要对付莫云星和他身边的怪物十分困难。我希望你在帮我拿回弑魂笛的同时,杀了他。” 石磊皱了下眉头。曾几何时,当他还是山神的时候,为了惩罚人类的恶行,他降下诅咒,把一些人类给害死的。石磊知道自己的双手并不干净,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杀人。每次杀人都让他有种很深的负罪感,如果嫣然还在世,一定会怪罪他的。 石磊并没有表露出来,说:“其实我们找你,除了我身上的尸毒之外,还想打探一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可以夺人魂魄的人,他跟你一样,也是一名附魔师?” 夏玉愣了一下,说:“可以夺人魂魄?难道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石磊急忙问道。 “你知道我们附魔师一族为什么要守护着这把弑魂笛吗?这跟刚才你说的那个人以及我们附魔师一族的衰亡有关。” 夏玉继续说道:“相传一千多年前,附魔师里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他不知从哪修行来一种邪法,能够夺魂摄魄,操控别人的灵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竟开始猎杀自己的族人。相传他仅凭一己之力就让附魔师一族差点遭受了灭族之灾。他是我们附魔师的克星,剩余的少数族人也只能隐姓埋名躲躲藏藏。附魔师一族从那时起渐渐地淡出了历史。” 石磊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历史上赫赫之名的附魔师一族覆亡的真正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这个人真心不简单。 夏玉接住说道:“我们的祖先被追杀到走投无路,后来向当时最有声望的一名大法师求救。大法师取了一名族人的肋骨,做成了一把骨笛,这把骨笛就是弑魂笛。仅剩的几名附魔师凭借这把骨笛击退了敌人,从此这把骨笛就成为了我们族人的圣物代代相传。但那只是我们家族里的传说,并且已经时隔一千多年,我想就算那个人再怎么厉害想必也早已经死了吧。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的事情……” 夏玉语音未落,“蹦”地一声,房间里所有的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倒不是地震,而是一面墙体突然间被炸开了。石磊最先反应过来,忙拉着依依和夏玉就往外跑。跑的过程中,夏玉回头望去,看到了从炸开的大洞里一大批人马蜂拥而进。 其中有几个人夏玉认得,脸上现出惊恐之色,说:“不好,四海帮的人来了……” 第三十章 四面楚歌 夜深了,月亮挂在天边,透出一抹银色的光晕。 周围愈加寂静安详,莫云星的心情就更加焦躁不安。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骨笛,冰冷似血,透过肌肤似乎随时会把他的身子冻僵。莫云星沉吟片刻,把骨笛放到嘴边吹了起来。然而,只是呜呜地吹出了几个不规则的音符。 莫云星愤怒地举起骨笛作势要摔,但他控制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慎毁了笛子,自己的后果将会非常悲惨。 这段时间,他从坊间找了不计其数精通乐理的人,却都连最简单的音阶都没法吹出来。莫云星心想,莫非真的只有夏家的人才知道吹响这把笛子的方法。 眼看主人给的期限越来越近,莫云星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不免有些烦躁。就在这个时候,手下回来汇报说有两个人在夏家的废墟上鬼鬼祟祟地转悠了半天。直觉告诉莫云星,这两个人或许是突破口。于是,安排人手密切跟踪他们。 果不其然,这两个人不简单。莫云星的手下在监视的过程中,目睹了他们对付女鬼的一幕。镜子爆开,众人被余震震晕,只有这两个人和一名清洁阿姨平安无事。然后,他们进了房间。 莫云星的手下潜入迎宾旅社,在房间的外面意外地听到那名清洁阿姨竟然是夏准辰的女儿夏玉。莫云星的手下当下立马把这个消息通报给了莫云星。 夏家居然还有人活着,这可让莫云星喜出望外。要知道那一晚的突袭行动,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取夏家的命。只有夏家的人才知道如何吹响弑魂笛的方法,活抓对他来说才有价值。只是没想到的是夏准辰这老家伙竟如此顽固不化,居然祭起焚天烈焰术想跟他同归于尽。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否则就要跟这老家伙陪葬了。 真是峰回路转,在这个地方发现了夏家人的踪迹。这次可不能再有什么差错了,势必活抓夏玉不可。当下,莫云星立马派出大批人手前往迎宾旅社抓人。 这时候的迎宾旅社。劈哩啪啦之声不绝于耳,石磊一手拉着依依,一手拉着夏玉就往房间外跑。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人影一个接住一个从窗户外跃了进来,不一会儿就形成了前后包抄的局势,就听到人群有人在喊“别让他们跑了,老大说了,抓活的”。 石磊大喊一声:“我拦住他们,你们快跑。” 说着,石磊纵身一跃,祭动自然之法借用老虎的能力,以开山劈岩之势把人给撞开了,让出了一条道。依依和夏玉还没跑几步,后面的人又追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举着明晃晃的尖刀,但老大有命令抓活的,他们也不敢贸然砍下去,伸手就要去抓依依的头发。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怪叫。不知从哪里长出了奇奇怪怪的树藤,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把他们紧紧缠绕住了。 石磊如果动起真格,这些人压根不是对手。只是石磊不想大开杀戒,以防守为主。但敌人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他竟沦于被动。 旅社的外面莫云星的爪牙还在不断地涌来,黑压压的一片,眼看挡不住了,石磊喊了一声:“快上楼去。” 石磊挡在楼梯口,边战边退,掩护着依依和夏玉上楼。刚跑到二楼,从楼下丢上来几个东西正好落在依依的脚边。昏暗中传来了“嘶嘶”的声音,依依低头一看,就看到了那东西正不断地往外冒着烟雾。 “不好,是毒气,快屏住呼吸……”石磊还没说完,依依和夏玉已经头一晕,身子一倾,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石磊也不慎吸入了一点毒气,感觉到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迷糊。耳边传来了无数人的叫喊声和脚步声,眼看他们就要冲上来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炸开了个大窟窿。“唰唰唰”,几个黑影犹如鬼魅,从窟窿处蹿了进来。 他们直冲冲地朝着不断涌上楼梯的人群撞了过去,闪电般迅猛地把涌上来的人群扑倒,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下去。他们一个个动作迅敏,手指尖利的有如利爪。石磊迷迷糊糊地看到,他们的身影像极了一匹匹觅食的野狼。 这群狼人跟石磊不同,茹毛饮血手段凶残。那压倒性的人数在他们的面前仿佛变成一群可怜的小白兔,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 突然间,旅社半空中竟吹起了片片雪花。然后,一个庞大的雪球破空飞来朝着狼人群撞去。为首的狼人利爪一挥,一道光芒闪过劈了过去,雪球“嘭”地一声炸了开来,化成了漫天白雾。狼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命令道:“他们来了,快撤!” 说罢,她纵身一跃,落在了石磊的身边。石磊抬头看着她,她穿着红色旗袍,在灯光的映照下肌肤白皙胜雪,眼睛却如狼一样闪烁着冷幽幽的绿光,嘴里露出了两枚尖牙,嘴角和长长的指甲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她看了石磊一眼,然后转身径直走到夏玉前面,伸手不废吹灰之力地就把她提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往上纵身一跃,从天花板的那个窟窿跳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石磊已经支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倒了下来。昏迷之前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在喊“不好,让夏玉给跑了”,另外有人在说“那就先把这两个抓了回去给莫老大”…… 第三十一章 四海帮 石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有无数的光点在不停地跃动。石磊睁开眼一看,自己置身于一个ktv会场。动了动身子,被绑得死死的,想用力挣脱,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绳索,越是用力越是解不开。 “这是哪里?”依依也醒过来了,头脑一阵晕晕沉沉。 霓虹闪耀,偌大的会场却没人跳舞娱乐。中央摆着一张大沙发,上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发型梳理得整齐光亮,左边眼珠子是个瞎眼,像死鱼眼珠子一般发白。一个穿着性感的女郎正坐在他的大腿上极尽风情地卖弄着风骚。在他的身后站着一排穿着黑色外衣的保镖,直挺挺地站着,表情严肃而又冷酷。 “早上好啊!”坐着的男子打了声招呼,脸带微笑,表情温和,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见到他的微笑比见到死神还可怕。 在g市当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最倒霉的事是见到三种星:克星,灾星和莫云星。曾经当地有另一个黑帮的老大不相信这句话,号召了手下弟兄跟莫云星争地盘,在打斗的过程中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当天晚上,那名黑帮老大的妻子像往常一样优哉游哉地开着车出去兜风,车子还没开出百米就被预先安放在汽车里的炸药炸得尸骨无存。 他的两个儿子当天也失踪了,后来被发现时一个被齐腰斩成两半,上半身像石狮子一样被摆放在他家门口,下半身被丢在了垃圾堆里喂狗;另一个全身的皮被剥了出来,缝在一个布娃娃上面,寄给了那名黑帮老大。 莫云星手段之变态残忍令人咋舌,当地警方特地还为此成立了一个侦查小组。莫云星的过去罪案累累,这个小组的目的就是要收集莫云星确切的罪证然后将之绳之以法。就在证据收集工作进入尾声的时候,警局局长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三个箱子。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一沓沓的放满了钞票;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些文件,记录了侦查小组里每位成员的资料,详细到成员的家人的工作日常生活习惯,甚至拍了照片;打开第三个箱子,里面放着一只眼睛、一个鼻子、半截舌头,一个耳朵、一只手和一只脚。 当天下午,那名黑帮老大的尸体在臭水沟里被找到。被发现时他少了一只眼睛、一个鼻子、半截舌头、一个耳朵、一只手和一只脚。另外他的身上被剐了九九八十一刀,每一刀都不致命。他是流血过多在痛苦无助中绝望地死去。 莫云星通过这种手段告诉所有人与他为敌的下场。第二天,侦查小组的所有成员纷纷提出退出小组的请求,甚至有的提出辞职,因为谁也不想牵连到老婆孩子和家人。从那天起,莫云星的四海帮成为了不夜城名副其实的霸主,就连警察也不敢管他们的事情。 石磊觉得他有些眼熟,转睛一想,在叶眉镜子中的幻境看到过,他就是杀害叶眉的真凶。这个人戾气很重,想必死在他手里的冤魂不在少数。 莫云星站了起来,缓缓地朝他们走来。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石磊看到沙发上蜷缩着几团疙疙瘩瘩的肉块正在蠕动,像是刚出生还没长出毛来的小猫,十分恶心。 他们有一个转过头来看了眼石磊,他的整个眼睛像被血浸染过一般发出幽幽的红光,面相凶恶而又丑陋,咧开嘴来露出了满嘴的尖牙。当然,在场的其他人看不到这几个小家伙。 石磊心里咯噔了一下,居然是婴儿鬼! 婴儿鬼既是新生,也代表死亡,可以隐匿身形,一般人肉眼无法看到他们。婴儿鬼,分胎死和刚生出来就死的。胎死的还好处理些,刚生出来就死的魔性是最厉害的,就算是有些道行的遇到这种小鬼也唯恐避之而不及。 石磊目测那里面最起码有四五个是刚生出来就死的婴儿鬼。心里不禁十分诧异,这个人居然养了这么厉害的小鬼,而且还不止一个。更厉害的是看这家伙生龙活虎的,完全没有被反噬的迹象。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莫云星走到了石磊的面前,近距离地端详着他,说:“我昨晚派出了五百多个兄弟,目标只有三个人,其中有两个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结果,有六个当场毙命,八个送医院不治身亡,二十八个受了重伤,加上其余伤势较轻的加起来超过了人数的一半。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石磊心里感到有些委屈,自己压根就没有动了杀人的念头,这死伤的全都是昨晚那群狼人干的,怎么都算到他的头上了。 莫云星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些本事,不过不打紧,我最喜欢跟懂玄门道术的人打交道了,会比对付一般人有趣得多。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绳索会束缚住你的能力,你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 石磊手上一个用力,果不其然,浑身使不上劲,反而绳索束缚得更紧了些,内心不禁愈加疑惑和不安:“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我叫莫云星,我相信夏玉那小子肯定跟你们提起过我。” 石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这个人就是莫云星,夏玉口中所说的四海帮的老大,害了她全家的罪魁祸首。同时,石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眉那么明显的人为谋杀会被掩盖成为为情自杀的事情了。不夜城龙蛇混杂,能在这种地方称霸一方免不了会有些手段。 莫云星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轮到我问你们了,你们是什么人?和夏家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夏家的事,以前和他们完全不认识。” 莫云星显然不满意石磊的回答,做了个手势,沙发上的一个小鬼呲牙咧嘴地就爬了过来,跳上了莫云星的手里。 莫云星狡黠地一笑,轻轻地、轻轻地把他放在了依依的肩膀上,说:“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实话了,我可以让他停下来。” 依依虽然看不到婴儿鬼,但看到石磊紧张的表情,她知道周围有危险的事情要发生,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小鬼嗅了嗅依依的体香,嘴里流着口水,高兴得哇哇怪叫,张开口就要咬下去。 第三十二章 主人 “弑魂笛!”石磊想起夏玉说过莫云星的目的是弑魂笛,情急之下大喊了出来。 这一招果然凑效,莫云星弑魂笛三个字浑身一颤,忙挥手示意小鬼停下。小鬼不敢违抗命令,到嘴的肉吃不到了浑身发痒,跳到了地上一个劲地打滚,冲着莫云星哇哇叫着表示抗议。 莫云星目光如炬,声音不怒而威:“你果然知道弑魂笛,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弑魂笛是夏家的传家之宝,世世代代相传守护。传说这把笛子威力无穷,吹响此笛可以直击人的灵魂,瓦解人的意志……”石磊一边说着,一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脱困境。 莫云星眉头紧蹙,显得有些不耐烦,打断他说:“够了,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石磊心里就想不明白了,按照夏玉所说的莫云星已经得到了弑魂笛,为什么还会如此关切地想知道弑魂笛的事情。 思来想去的石磊在心里做了三种假设:一是夏玉欺骗了他,弑魂笛压根就没在莫云星的手上;二是莫云星得到弑魂笛后又丢失了;三是莫云星得到弑魂笛后却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方法,记得夏玉说过这把笛子落入普通人的手里就只是一把普通的笛子。 夏家全家被灭门,夏玉说得真情流露,希望借助自己的能力夺回笛子和除掉莫云星,所以欺骗自己的可能性不大。莫云星养了这么多小鬼,似乎懂些道术,而且四海帮在不夜城的地位显赫,一般人也不敢动他的主意吧。所以思来想去最后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最大。 “据我所知,这笛子现在已经落在了你的手上。”石磊试探性地说,看到莫云星的表情阴晴不定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可惜,弑魂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吹响的。真可笑,费劲心思杀了人家全家拿到的笛子最终却不知道怎么用。” 莫云星一听怒了,一脚把石磊踹倒在地。他最受不了别人的轻蔑嘲讽,而且这把笛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很清楚主人的手段,如果没能完成任务,自己的结局将会比死还难受。甚至,莫云星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笛子真如主人说的那么威力强大,那么掌握了笛子的使用方法不但能保住性命,或许还能成为摆脱主人的武器。 莫云星又踹了倒在地上的石磊几脚,指着一旁的依依说:“你现在趴倒在地上,有什么资格嘲讽我。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立马拿她开刀。” 婴儿鬼正在地上打滚闹腾,听到莫云星那么说又开心得叽里呱啦地一通怪叫,手舞足蹈地往依依的身上爬了上去。石磊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不敢再多说话,就怕说错话依依的身上立马少了块肉。 依依从来没有见过石磊这么紧张,她虽然看不到那个小鬼,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来爬去,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莫云星揪住石磊的衣领,说:“我的孩子们饿坏了,快告诉我吹响弑魂笛的方法,否则我敢保证你们会被吃到一根骨头都不剩。” “好,你解开我的绳子,我告诉你吹响笛子的方法。” 石磊和莫云星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但精神上却经历了激烈的交锋。莫云星不相信石磊会这么轻易地告诉他掌握弑魂笛的方法,同时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昨晚派出去五百个弟兄都差点没能抓住他,解开绳子会有风险。 石磊似乎看穿了他的顾忌,说:“你放心,在你的地盘上我们跑不了。再说了,吹响弑魂笛的方法很特别,你不解开我,我就没办法展示给你看。” 莫云星思忖了片刻,跟身边的人耳语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一群穿着黑色外衣的人从门外鱼贯走了进来。不一会儿,整个会场就挤满了人。 他们的手里都备了枪,正把黑乎乎的枪口对着石磊和依依。莫云星比了个手势,沙发上的婴儿鬼通通围了过来,包围在了石磊和依依的四周。要知道婴儿鬼的动作可是比枪还要快。这阵势,感觉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莫云星语气冷冷地说:“别跟我耍花样,否则你们会死得很惨。”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莫云星走到一面墙壁旁边,转动了下开关。墙壁上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机关。莫云星伸手从机关里小心翼翼地取起了一架骨笛,然后命人给石磊解了绑,慎重地将笛子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手上。 石磊第一次看到这个骨笛,有种说不出的亲切而又极不舒服的感觉,同时能感应到它所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煞气。莫云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石磊动了动被绳子绑得生疼的双手,拿起骨笛左右上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缓缓地放到嘴边。他不抬头都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目光中的紧张和期许,特别是莫云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看。 空气仿佛在一霎间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石磊双唇动了动,然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莫云星发觉事情有些蹊跷,石磊似乎不是在吹笛子,他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是低声念动着心诀,暗道不好,大喊一声“开枪”。 但为时已晚,还没等莫云星喊出声来,石磊先喝了一声。他祭起自然之法,凝聚了阳光的能量在一瞬间射出。眼前骤然一片耀目的光芒,照得所有人眼睛刺痛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莫云星愤怒的声音“快开枪,别让他们逃了”。一时间,劈哩啪啦之声不绝于耳。等到光芒消失,只见墙上地上到处是弹孔,但石磊和依依却已不见了身影。 这时,有人喊“他们在外面”。循声望去,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穿了一个大洞,石磊借用雄鹰的能力挥动双翅,抱着依依正翱翔于空中。 莫云星怒不可遏,挥手一指,几个婴儿鬼几乎同时迅速地飞了出去。刚出生就死的婴儿鬼魔性极强,同时也是所有厉鬼中速度最快的。转眼间就追上了石磊,紧紧抓住了石磊,张开森森白牙就咬了下去。 石磊知道遇到这种婴儿鬼逃避是徒劳的,所以不闪不避,登时身上几道口子血流如注。这血很甜美,婴儿鬼正美滋滋地准备开动大餐时,突然发现不太对劲,嘴巴咬下去之后身子动不了了,定睛一看,这个人的身上竟长出了无数树藤把他们给紧紧缠住了。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万法自然,大道无形……”石磊口念心诀,几个婴儿鬼哇哇痛苦地叫着挣扎着,只觉全身无比燥热,然后自燃了起来,转瞬间便化为灰烬。 “锵……锵……锵……”身后,无数子弹插肩而过。莫云星骂了声废物,夺过一个手下的枪,对准那个快速穿梭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在混乱的手枪声中穿过一道短促而又穿透力极强的火光,似乎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那个身影。石磊的身影在空中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到一座高楼大厦了。他的身子突然划过道弧线,惊险地躲开了,迅速地又保持了平衡,朝着远处快速地飞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之间。 莫云星瞪大的双眼布满血丝,气急败坏地大声吼道:“一群废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追……” “你也是个废物。”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全身穿着白色西装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站在了人群中间。 这时,会场里里外外都是四海帮的人。本以为已经是水泄不通,任何人进来了都插翅难飞。但就在几分钟前,就有两个人在众目睽睽的眼皮底下脱逃,现在这个有如幽灵的不速之客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不禁使得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恐慌,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了他。 看到出现的白衣人,莫云星早已是吓得脸色惨白,一脸的绝望,慌忙跪倒了下来,求饶道:“白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却让向来桀骜不驯号称不夜城霸主的莫云星在他的面前卑躬屈膝,不由得令在场所有的人惊诧不已。 他的声音低沉尖锐,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似的,说:“这些年来我在你身上付出的够多的了,你之所以拥有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我给予你权利、地位和财富,你又拿了什么回报我?” “白先生,我错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我说过夏家的人必须活抓,只有他们知晓弑魂笛的秘密,可是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却使用强硬的手段,逼得他们玉石俱焚。之后,我又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去找出这笛子的秘密。可是,你又再一次让我失望了。这一次倒好,不但把人给放跑了,连笛子都给我弄丢了。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机会了,你实在是太没用了。我会重新选择更合适的人选来代替你的位置,你就安心地给我去死吧。”白衣人冷笑着,眼神里不带一丝怜悯。 “我为你卖命这么多年,没想到到最后连条狗都不如吗。反正横竖是死,我跟你拼了。”莫云星很清楚主人的性格,知道自己求饶已经没有用了,索性求个同归于尽。 莫云星站了起来,掏出手枪咬牙切齿地对着白衣人“呯呯呯”一枪接着一枪,直到子弹用光了还不甘心地扣动着扳机。 白衣人不闪不避,子弹打到他的身上似乎不痛不痒。突然,他的身影一闪,瞬间消失了。 正当大家感到奇怪时,莫云星的身子突然像被什么隐形的东西揪住一样快速地朝天花板飞去,然后化作血雨纷纷洒洒地落下。这一幕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大家反应过来,莫云星已经一命呜呼死无葬身之处。 第三十三章 救人 月亮半掩于乌云后面,寒风呼啸,周遭的漆黑如同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依依搭着石磊的一只手,背着他举步维艰地往前走,感到既寒冷又恐惧。 就在刚刚,两人逃离了不夜城。往前飞了一段时间之后,石磊的身子突然一倾,从空中栽倒了下来。石磊的身子先着了地,他紧紧地环抱着依依不让她受到太多的伤害。两个人往前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等到依依反应过来时,发现石磊的脸色十分惨白,牙关紧咬正在强忍着伤痛。依依感觉到手上湿湿的,一看,全是血。这才发现石磊浑身被婴儿鬼咬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而最致命的是背部的枪伤。 月黑风高天寒地冻,依依不知自己正置身于什么地方。一方面担忧石磊的伤势,另一方面又担心莫云星的爪牙追来,感到既害怕又无助。 两人又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看到前面有灯光。依依仿佛看到了希望,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红砖碧瓦,这是一座二层式的小洋楼。院子不大,没有种任何的花花草草,只有一株梧桐树孤独地伫立在院子的角落,略显单调。楼房看上去有些历史了,墙体泛黄,一大片爬山虎从阳台上蔓延下来,在寒风中洋洋得意地摇头摆手。门窗紧闭,里面灯火通明。 “g市东街42号。”依依看着门牌号上的地址,觉得挺熟悉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往院子里走去,借着房子里透出的灯光,依依看到旁边的牌子上面写着“胖胖诊所”四个大字。原来是家诊所,依依喜出望外,慌忙去敲门。 “嘎吱”一声,走出来一个小胖子。他一只手举着个鸡爪,啃得满嘴油腻,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依依眼睛张大了一些,咧开嘴憨憨地笑了,喊了声“大姐姐,怎么是你”。 依依不禁也有些惊讶,这不是刚到g市在林子里碰见的那个小胖子吗,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叫什么胖豆。依依这才想起那天王大丁跟她说过g市东街第二条巷子第一间诊所是他的家,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给碰上了。 胖豆看到依依似乎很高兴,同时看到背在她肩上虚弱得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石磊,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屋里跑去,喊道:“老爸,你快来救人啊。” 王大丁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状慌忙扶着石磊进屋,察看了一下伤势,说:“娘亲的,这伤势也太重了吧,你们得赶紧送去大医院。” 依依脸上现出为难之色,她在夏玉那里听说过四海帮的实力。在g市莫云星犹如上帝,耳目多如牛毛,她怕送羊入虎口,而且石磊的伤势这么严重,恐怕在送过去的路上就已经不行了。 王大丁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嘿嘿地笑了,说:“他中了尸毒反正迟早要死,这样也好,免得给别人添麻烦,你就节哀顺变吧。” 要是换在平时,依依非一耳光子抽死他不可,但眼下石磊的性命攸关。她知道这个讨厌的死胖子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王大丁起身回头要走,依依忙紧紧地抓住了他,求救道:“王大夫,你是个医生,无论如何求求你,求求你尽最大的努力救救他……” 胖豆扯了扯王大丁的衣服,说:“老爸,你救救大哥哥吧。” 王大丁的手被依依紧紧抓着,同时儿子又为他求情,心里很是为难,说:“不是我不愿意,是他伤得实在太重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再说了,没必要。他中了尸毒,就算没有这些伤他也活不了几天。你们何苦让他活活多遭受罪孽。依我看,这是阎罗王要收他。你们不如顺着天意,让他尽早解脱。早死早超生,下辈子说不定投胎个好人家,日子过得让人羡慕嫉妒恨。” 王大丁说得句句在理,依依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他。依依只知道,石磊活了一千多年了,他想办的事还没办成呢,如果就这样死去下到黄泉他也不会甘心的。石磊至死都保护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他,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要争取。 依依依旧紧紧地抓着王大丁不放,说:“我不管,就算石头只剩下一个小时的命,我也要救。这辈子都活不好了,还希望什么下辈子。医生,我求你了,现在除了你没人能救石头了。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病人在你眼前死去,作为一名医生,难道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王大丁被说得脸色通红,气呼呼地回应说:“你真的以为我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吗,我这是在帮他。我可是同时穿过法师袍和医生袍的人,跟各路牛鬼蛇神打着交道,也看惯了各种生死离别。看得多了,这生死也就是件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有时候,让一个人痛苦地活着比死去还要残忍。你是不知道,就算我治好了他的伤口,不出三天,他的身体会因为尸毒而开始腐烂,到时候要承受两倍的痛苦,最后还会散播病毒害了别人。死有时候是另一种解脱,是通往永生之路。你就别这么固执了,放他走,让他安心地去上路吧。” “说得那么好听,说到底你就是不救。”依依情绪激动了。 “是,我就是不救……”王大丁竟说得理直气壮。 依依气愤地站了起来,指着王大丁的鼻子。她想骂脏话,可是如鲠在喉,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安静了片刻,然后依依再也压抑不住了,哇地声痛哭了出来。石头要是死了,母亲也救不活了,想到这,依依就哭得愈加地伤心了。依依哭得伤心欲绝昏天暗地的,突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放到了她的手背上。 透过朦胧的泪眼,依依看到石磊有些清醒了,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冒出了几个字:“别哭,我没事……” 依依知道石磊这是在安慰自己,心里生了一丝坚强,把眼泪擦去了,说:“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着,依依作势要把石磊抱了起来,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拼了全力还是抱不动。依依累得气喘吁吁,把石磊的一只手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准备再试一下把他扶起来。 王大丁看着心里堵得慌,就在石磊刚刚醒来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些往年。胖豆他妈在生胖豆的时候难产离世了,当时就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放心,我没事”,然后就阖上了眼睛。 王大丁当时哭得撕心裂肺,吼叫着喊人来救她,旁边的医生说她已经离开了,请节哀顺变。王大丁说我就是医生,你们不救,我救。然后,王大丁做着各种急救措施,一次又一次…… 从医那么多年,王大丁也见证过一些奇迹,他深知对生的渴望过于执着,命运也会让道。王大丁仿佛又看到了当时一群医生围着自己,而自己是多么无助的一幕,心里满是愤慨:这群庸医,为什么不再努力一把! 王大丁的眼眶有些湿润,咬了咬牙吼了出来:“你干嘛呢,快把他放下,被你这样瞎折腾,他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依依回过头,愣愣地看着他。王大丁骂了句脏话,冲着胖豆喊道:“还发什么呆,快把我的药箱拿来,赶紧救人。” 听到王大丁愿意救人,依依眼眶里萦满的泪水再一次抑制不住流了出来。三个人协力把石磊抬进了房间,解开他的衣服,身上的枪伤咬伤映入眼帘触目惊心。王大丁慌忙拿出工具,开始给他动手术。 虽然石磊的恢复能力异于常人,但由于受了风寒和婴儿鬼的袭击,又从空中摔下来时加重了伤势,加之身体里还有尸毒种种的原因,眼下的情况很不乐观。身子开始发起了高烧,意识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眼前,影影绰绰的有很多画面飞跃而过。石磊心想,这是对自己一生走马观花的回顾么?! 在一幕幕快速掠过的画面之中,他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是嫣然。有时看到她微笑着朝着他迎面走来,有时看到她在草地上奔跑,有时又看到她血肉模糊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说:小石,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着。石磊苦笑着喃喃自语:活着很好吗,没有你,我就算活上千年又有什么意义…… 第三十四章 百鬼夜行(一) 夜深人静,明晃晃的灯有些晃眼睛。刚做完手术不久,王大丁觉得有些疲惫,坐了下来,两个食指按了按太阳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石磊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长长的荧光灯灯管闪烁了几下,桌上杯子里的水不停地在晃动,玻璃架上的罗盘指针乱颤个不停,金钱剑嘤嘤嗡嗡地发出声响…… 王大丁从来没见过所有神器同时发出共鸣,心里感觉到有大事不妙,喊了一声“胖豆”。胖豆从房间里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王大丁表情严肃,吩咐他赶快跟依依把石磊抬到二楼。 说罢,打开柜子取出天师袍披在身上,取出神器就朝门外走去。胖豆慌忙问老爸发生了什么事,王大丁急匆匆地抛下一句,说:“有很厉害的妖怪要来了。” 王大丁在大门口用红绳绑成蜘蛛网形状,挂满了铃铛,再贴上写满咒文的符纸。然后,将一张大大的八卦图铺在院子里的地上,上面洒上糯米。在八卦图的正中央放上一碗水,咬破手指,往碗里滴了两滴血,口中念道:“人无德,德无兆,兆不同,非拔勿走,无量无修无沾无相无伪无常,惩!” 最后,王大丁掏出一叠纸人,咬破手指每个纸人上面滴一滴血,口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把纸人烧了,烧后的灰烬放到一个香炉里,点上三根香,摆放在八卦阵前。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王大丁在大门口设了缚妖阵,在院子里摆了八卦阵,又布上撒豆成兵阵。一连设置了三个关卡。 布置完这些,王大丁迅速跑回屋里,吩咐胖豆关紧所有门窗。胖豆从来没见过老爸这么紧张过,知道来者不善,绷紧神经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门外的动静,丝毫不敢懈怠。 夜深人静,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感觉到格外的可怕。 突然间,狂风大作,外面阴冷的风呼呼地嚎叫着,大门口的铃铛丁丁当当地响个不停,那声势似有千军万马正不断在逼近。 漆黑的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攒动,胖豆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外面看,但看得不太清楚。等到他们靠近,胖豆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黑压压的一片竟都是些牛鬼蛇神,一个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前呼后拥,数量不计其数。 百鬼夜行!王大丁惊诧不已。 恶鬼是人生前的怨念太深积攒而成,怨念越深的恶鬼愈加的特立独行,所以鲜有成群结队的现象发生。王大丁以前也只是从师父那里听闻过而已,听说只有厉害到极致的大妖才有可能震慑住群魔号令百鬼夜行。 王大丁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夜居然会是这样的阵仗。他不知道这其实是山妖的驱灵遣将术,这种法术可以控制死物和鬼兽。 “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把百鬼都给召过来了。”王大丁叫苦不迭,冲着依依问道。依依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算我倒霉给搅进去了,”说着,王大丁把几张爆破符塞到依依的手上,“今晚的情况十分凶险,我们能不能熬到明天都不好说,这符你拿着,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又对着胖豆说:“切记,待会如果打不过你就赶快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逞强。” 胖豆问:“老爸,那你呢?” “老爸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说话间,那群黑影已经到达了大院前面,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声。 “嗖嗖嗖……”几十道黑影冲了过来。依依趴在窗前,看清楚了刚才夜幕中的红色灯笼就是他们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幽幽红光。他们长得都极其丑陋可怖,嘴里嚎叫着露出了满口的尖牙利齿,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他们来势凶猛,直接扑在院子外面的红色绳索上,有的身上粘上了爆破符,身子冒着白烟,化成了一团团烈火,瞬间灰飞烟灭。然而他们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前仆后继。很快红索就被挣脱了,铃铛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这时,已经有鬼怪进入了大院,他们张开利爪朝着大门的方向扑来。突然感觉到不太对劲,身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似的,变得异常的沉重,落到地面时只觉得陷入了粘稠的泥潭之中无法动弹。 院子里洒的糯米是用酒和黑狗血混合着浸泡了七天七夜,具备很强的除妖功能。鬼怪一沾到地上的糯米,脸部痛苦地扭曲着嚎叫着,身子发出“嘶嘶”的声响,化成了一滩浑浊的黑血。 “老爸,你看,下雪了……”胖豆从来没看过真正的雪,鼓掌雀跃着跳了起来,指着天空说道。 王大丁抬头一看,空中确实下雪了,神经却更加紧绷了起来。 依依往外望去,就看到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絮絮扬扬飘起来鹅毛大的雪花,不禁诧异,心想这靠海的南方城市怎么会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雪。 院子里的一切开始冻结,梧桐树落叶纷飞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棵枯树。地上开出了晶莹剔透的朵朵冰花,从四周不断地往洋楼的方向蔓延,然而到了楼房前面碰到阵法却是怎么都无法再往前,消融了下去。 月亮离开了乌云表面,借着光辉,依依看到了月亮上有头黑色的大鸟在向着楼房的方向迎面扑了下来。“哗”的一声,瞬间他就来到了眼前。依依看到了一张冷酷的鬼脸和血红的眼睛。天啊!那不是鸟,而是一个身形两人高的蝙蝠。 蝙蝠妖双手张开就像披着一张大大的黑色斗篷,挡住了几乎整个夜空的视野,遮天蔽日地逼近。他扑到洋楼上空时,似乎撞到了什么,整个身子被弹飞了出去。 蝙蝠妖的嘴里叽里咕噜地发出愤怒的怪叫,翅膀一扇,身后飞出不计其数的小蝙蝠就从上空发起攻击。它们撞到楼房上空就像撞在了一张无形的屏障上面,身子开始自燃化作了灰烬。虽然他们无法靠近,但前仆后继数量极多,整个眼帘黑压压的一片,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破窗而入,看得依依胆战心惊的。 鬼群里有声音在喊道:“大家小心了,这是四星连锁阵!” 原来王大丁早就在房屋里布了机关,各个门窗上贴好符文,然后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用神器摆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神阵,四阵相连又构成了四星连锁大阵。现在,整个楼房外面就像被一个大大的圆形结界包围着,恶鬼魔神近之必诛之。 四星连锁阵是阵中阵,对付极强的妖怪才会用到,但现在王大丁的心里也没谱了,对于今晚这样的阵仗,他也不清楚四星连锁阵可以支撑多久。循着刚才喊话的声音的方向望去,王大丁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来。 他身形巨大,脸上只有一只大眼睛,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每走一步都如夏日惊雷般发出轰隆的声响。他径直走进院中的八卦阵,虽然步伐变得有些缓慢,但无法阻止他继续前进。 独眼怪径直走到了大楼前面,手中的斧头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砍了下去。这一砍大有开山劈岩之势,整个结界居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百鬼夜行(二) 独眼怪天生神力,见一击奏效,举起斧子又砍了下来。 王大丁气得吹胡子瞪眼,飙了好几句脏话,骂道:“操了你祖宗十八代,砍你妹的砍,再砍,老子毙了你。”说着,王大丁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把黑夜照得有如白昼,白光转瞬即逝,然后在院子里出现了若干身影。他们看上去就跟王大丁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都穿着古代的将军服装,手持关公大刀,朝着独眼怪就砍了过来,喝道:“大胆妖孽,拿命来——” “突然哪里来的这么多天兵天将。”独眼怪惊诧道。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独眼怪本来就动作迟钝,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夜幕之中,几道亮丽的白练不知从哪个方向飞了过来,像箭一般刺穿了那几个“王大丁”的心脏。白练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之后仍然去势不减,“啪”的一声落到地上炸开了个窟窿,冰花四溅。 依依定睛一看,射穿“王大丁”的身体的是数把冰箭。“王大丁”瞬间炸了开来,化成了碎屑。然而,爆开的碎屑还没落到地上就哗啦啦地飞起,然后重新凝聚在了一起,须臾片刻又化作了“王大丁”的模样。 为首的“王大丁”怒喝一声,举起大刀一挥,劈出一道白光,白光所到之处,几个鬼瞬间就爆炸开来粉身碎骨。漫天雪花突然翻涌滚动,一堵白墙破地而起,挡住了白光去势,瞬间炸了开来化成白雾。 白雾散去,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踏月而来。她的肌肤呈半透明形状,长裙飘舞举手投足间尽现柔美姿态。她一指那几个“王大丁”,无比妩媚嗲嗲地说:“原来这几个是杀不死的,真是不错的男人。” 外面战得不可开交,屋内的王大丁也是急得无以复加。来的妖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他知道这样被动应战始终不是办法,打开门去寡不敌众又打不过,这样防守又不知道可以支撑多久。 王大丁真的是心急如焚,心里默道着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在此之前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王大丁把屋里能用得上的神器都翻了出来,准备做第二轮的应战。可是应对这么多的妖魔鬼怪,又摆了四星连锁阵,能用得上的神器已经所剩无几了。 王大丁把胖豆叫到跟前,手里拿着一个盆子,说:“儿子,今晚是死是活可就全看你了。乖,快尿尿!” 胖豆明白老爸的意思,童子尿对付鬼神是最好不过的了。胖豆立马扒下了裤子,王大丁在一旁给他嘘嘘。可是情况越危急老爸越催,胖豆越是尿不出来,滴答滴答地只是挤了几滴出来。 胖豆都快急哭了,抱歉地说:“老爸,我……我尿不出来。” “你尿不出来我们今晚可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可胖豆实在没有办法,王大丁心急火燎地跑到厨房,拿过杯子倒了满满的一杯水,回到客厅递到胖豆跟前,说,“胖豆,乖,快喝下去,今晚就全靠你了……” 这时,胖豆的手里多了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了满满的淡黄色液体,说:“老爸,这个够吗?” 王大丁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问:“这是你的童子尿?你刚才不是尿不出来吗?” 胖豆说:“我今天在玩游戏,有一局打了一个多小时,我当时尿急憋得实在是不行,但走开我们的守护塔就没了,所以我就拿了这个瓶子装了……” 胖豆平时喜欢玩游戏,王大丁经常骂他就会偷懒好玩不用功,没想到在这迫在眉睫的时候居然帮了一个大忙。感谢主感谢党感谢王者农药! 胖豆哭丧着脸说:“老爸,你别打我,我以后再也不敢背着你偷偷玩游戏了……” 王大丁高高地举起了手,胖豆吓坏了,以为又要挨打了,忙抱紧头。不料,王大丁一把把他抱了过来,狠狠地亲了一下,说:“太好了,好儿子,这一次如果我们能够成功熬过去,我准你连续玩一个星期。” “真的?!”胖豆两眼放光。 王大丁轻叹了口气,说:“前提是能熬过今晚。” 随着妖怪越来越多,几个“王大丁”已经分身乏术陷入了苦战。巨大无比的独眼怪只要能腾出手来,对着大楼狠狠就是一拳。 “咚”的一声巨响,结界又开始剧烈地晃动,甚至里面那把厚重的铁门都不由得震动了一下。眼看结界也撑不了许久了。 王大丁跪倒在先师的牌位前面,嘴里念念有词道:“先师保佑,先师保佑。” “咚”,又是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石灰掉落了许多,铁门周围的墙上竟然出现了裂缝。 “快点,老爸,他们就要进来了……”胖豆焦急地催促着,王大丁迅速将几样东西混合,然后用混合物在大厅前面画出了一个大大的符文。 “咚”的一声巨响,王大丁刚画好符文,整面墙体连同铁门竟然被打飞了,落下了一个大大的洞口。 洞口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尽是妖魔鬼怪,站在最前面的独眼怪得意得哈哈大笑,喊道:“我把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了,大家快上……”一挥手,群魔乱舞统统扑了进来。 画出的符文似乎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无数妖魔鬼怪一靠近,身子就散发出一阵袅袅的白烟,还没两秒钟就化成灰烬。一霎间,所有鬼怪又被泾渭分明地挡在了外面。独眼怪怒不可遏,挥舞着斧头朝着那道符文劈了下来。“哐当”一声,整个斧头居然齐腰折断了。 这道符文可不简单,是用朱砂、童子尿、王大丁的血混合而成,另外还加了一种很特殊的材料,那就是王大丁先师的骨灰。 王大丁在先师骨灰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保证说如果今晚能够逃过这一劫的话必定烧许多许多好东西孝敬他老人家,要不然人都死了,以后初一十五还有谁能给他烧去元宝蜡烛。王大丁知道这种做法大不敬,但情况危急,实在是没办法的情况下为之,相信先师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 众鬼怪看到连独眼怪都无法撼动这屏障分毫,已经不敢像先前一样盲目地往前冲了。就在这时,眼前亮起一道强光。在强光的照射下,鬼怪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纷纷四处逃避。有些跑得慢了,经受不住强光的照射身子已经爆裂开来,化作血水。 “这酸爽,才够劲,烧死你们这堆扑街的,让你们知道我茅山道长第十一代传人的厉害……”强光后面是站在大厅中的王大丁高举一盏大大的强光灯,镜片上写满了符文,符文经折射将强光分解成为无数道杀伤力极强的光网,祥光普照。 正当所有妖怪束手无策的时候,黑暗中走来一个人影,他的声音响亮而震慑,喊道:“一群没用的东西,都给我让开。” 众鬼怪似乎十分忌惮他,看到他都纷纷让开。只见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古装的衣服,两只手分别持着一把长剑。身体的左边是人的模样,右边却是具没半点血肉令人心骇的骷髅。他就是白先生夺魂十二鬼幡里的半死人。 只见他侧过身子,用人类的那半边对着房子挥舞着长剑。他的剑尖上发出了像水一样流动的剑光,卷起一道旋风,朝屋里劈了过来。 剑光太快,沿途有些小鬼躲闪不及,直接被劈成了两半。剑气凌厉之势不减,竟直接劈开了那道符文,并且继续往前把强光灯劈成了碎片。 半死人,顾名思义,一半为人一半为鬼,身为人的那半身不惧怕这种符文阵法,所以王大丁对付鬼怪的法术对他来说没用。 王大丁惊讶得嘴巴大张:“我操,这是什么妖怪,这么厉害!” 王大丁知道没有退路了,正面交锋在所难免,抽出了一把金钱剑就冲了过去。“当”的一声,剑在离半死人不到一公分的地方被他的剑给硬生生地隔开了。金钱剑断成几截,金钱丁丁当当地散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独眼怪的拳头挥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王大丁的身上。强大无比的力量瞬间把他震得五脏六腑俱裂,像流星一样倒飞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 百鬼夜行(三) 王大丁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打飞到了空中。就在王大丁被打飞出去的同时,他的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身影。 他的动作十分矫健,手里的桃木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半死人刺了过去。原来,王大丁的进攻只是个障眼法,躲在身后几乎同时进攻的胖豆才是主力。 两人的配合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然而,就在胖豆的剑眼看就要刺中半死人的时候,动作瞬间停住了。 只见剑尖开出了一朵娇艳的白色冰花,然后“刷”地一声从剑尖开始往下结冰,片刻之间就把胖豆冻成了冰块。幽幽地一道白光划过,胖豆的身体“砰”的一声,像玻璃落到地面一般碎成了几块。 半死人正要得意地露出胜利的笑容时,满地的冰块突然腾起一团白烟。白烟散去,下面是一个黄色的小纸人。定睛一看,旁边倒在了地上的王大丁也瞬间变成了一个黄色的小纸人。 竟然两个人都是替身! 半死人被摆了一道,火冒三丈,用力地劈出了一刀,站在旁边的小鬼立马被劈成了碎片。其他小鬼知道这半死人脾气不好,见状慌忙躲开,离他远远的。 一阵阴风吹来,夹杂着雪花飘舞,冰女身影一转,来到了半死人的面前,风情万种地说:“半死人,就你这暴脾气,何必呢。反正他们现在已然是瓮中捉鳖,多玩一会不好么。来,我给你下点雪花,消消你的火气。” 真正的王大丁这时正扛着石磊,指挥着依依和胖豆往二楼撤退。 就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了喧杂之声。透过玻璃望了出去,王大丁看到一群黑衣人手里拿着枪,正在往大楼逼近。王大丁认得那种特殊的服饰,他们都是四海帮的人。 鬼再厉害王大丁相信自己还是可以抵挡一会儿的,但活生生的人他打架可就不行了,看他那一身的肥肉就知道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四海帮的人,更加不好惹。 王大丁不明就里地就趟了这趟浑水,心里暗自叫苦,说:“我操,你们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真的是人神共愤啊。我也是倒了血霉了,糊里糊涂地就给搭了进去。今天我要是挂了,下到地府,阎王问我是怎么死的我都答不上来。” 依依也叫苦不迭,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今晚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把详细的情况都跟你说。” 王大丁欲哭无泪,说:“看来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很快,四海帮的人就到了院子里了。院子里的香炉被踢翻,八卦图被撕成碎片,屋里布置的四星连锁阵也被冰女和半死人从内部摧毁掉了。 院里所有的“王大丁”哗地声化作了灰烬,楼房外面的结界也瞬间消失了。一时间,所有的妖魔鬼怪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噼里啪啦之声不绝而耳,几乎所有窗户的玻璃同时破碎了。无数蝙蝠蜂拥了进来,露出了森森白牙,四下找可以撕咬的人。 “快,快躲到书房去……”王大丁大喊一声,一边把刚才用剩的混合物拿黄布包着扑打着漫天的蝙蝠,一边还要借着护栏桌椅做掩护躲开四海帮的枪林弹雨。 突然,王大丁“哎呀”叫了一声。依依忙问怎么了,回过头来就看到王大丁的手臂上都是血,还好子弹只是擦过并没有伤及筋骨。 王大丁强咬着伤痛,俯着身子往前挪动,但手臂想举起黄布挥舞却感觉使不上力了。手臂上鲜血淋漓的,这铺天盖地的蝙蝠闻到鲜血的味道变得更加亢奋,发出叽叽咋咋的声音就冲着他俯身扑了过来。 “小心。”依依慌忙挡在了前面,掏出了王大丁事先给她的爆破符,朝着蝙蝠群就砸了过去。 几声巨响,蝙蝠群里炸开了猩红色的火球,夹杂着滚滚黑烟和刺鼻的烧焦味道。然而这火花转瞬即逝,蝙蝠群很快又聚集在了一起,呲牙咧嘴地朝着依依扑了过来。 依依被吓得大喊了一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磊稍微有些清醒了。他听到了依依的喊声,支撑着站了起来。 石磊的身上火光大炽,仿佛是在黑夜中燃烧起一个太阳一样,所有人的脸都被他的光芒给映白了。蝙蝠群见到强光,发出惊恐的叫声,四下散开。石磊双手并拢,将力量汇集到了一起,然后向前挥出,一道汹涌澎湃的光流破空而出。 冰女、独眼怪、蝙蝠妖、半死人几个大妖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迎面扑来,仿佛看到平地升起一座巍峨的高山。从刚才起就一直昏迷不醒病怏怏的这个人,竟然一击就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大妖们脸色大变,忙挡在前面凝聚法力施以还击。 两股蓄积了江河之力的洪流势不可挡地撞击在了一起,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无数火焰和碎屑就像是流星雨一般散落开来坠落地面,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鬼怪和四海帮的爪牙被流弹击中,惨叫声登时不绝于耳,纷纷往后退去。 尸毒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意识还有些模糊,加之石磊刚动完手术,花了好长时间才凝聚了足够的自然之力使出这洪荒一击。 打出这一击后,石磊只觉得全身剧痛无比,感觉就像快要被撕裂了一般。石磊再也支撑不住了,跪倒了下来。 就在这时,眼前光芒闪动,半死人左右双剑劈出两道剑光,一道朝着石磊,一道朝着旁边的依依劈来。 石磊凝聚心神,将身体最后的一点余光化作刀刃射了出去,火光四溅,其中一道剑光被弹飞了出去。于此同时,石磊的身子被击飞了起来。 原来他刚才的那一击是把半死人朝向依依的那道剑光打飞,而自己来不及躲闪,中了半死人的这一击。 石磊重重地撞到墙上,胸口一闷,哇地声吐出口黑血,倒了下来。眼前的视野和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依稀看到依依慌乱地朝自己跑来,然后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 百鬼夜行(四) “快进来——”王大丁忍着手臂上的伤痛,拧开了书房的门,大声喊道。 依依忙抱起石磊,和胖豆一起扛着石磊的身体躲进了书房。房门刚被关上,就听到四海帮的人又冲进了大楼,噼里啪啦的枪火声一阵扫射。 书房不大,每一侧都放着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王大丁的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神器了,就算是有也挡不住四海帮的手枪。前无退路后有敌军,死路一条已然是迟早的事。 王大丁颓然地坐在了地板上,刚才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躲进了书房。这会王大丁打量了眼书房,绝望地说:“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书房这么像一个棺材呢!” 胖豆毕竟是个小孩子,这一晚上的给吓坏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说:“老爸,我还不想死……” 胖豆的话似乎给了王大丁力量,用力一撑站了起来,抱着胖豆胖乎乎的脸蛋,说:“你放心,老爸不会让你死的。我们是谁呀,我们可是茅山道长的后人,怎么可以输给邪魔歪道。” 胖豆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说:“可是,老爸,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胖豆,你放心,老爸还有一个最厉害的阵法没用上呢。” 说着,王大丁用刚才剩下的混合物在地上画了一个符阵,然后让依依抱着石磊和胖豆站到符阵中间,吩咐道:“这个阵法可以暂时保你们安全,记住,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这个阵法,听清楚了没?” 胖豆紧紧地抓着老爸的手,说:“老爸,你千万不要有事……” “胖豆,你放心,老爸是谁啊,茅山派第十一代传人,厉害着呢,怎么会有事。”说着,王大丁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在手上脸上画出了奇怪的图案。 胖豆问道:“老爸,这是什么法术,我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这法术叫作焚天烈焰术,老厉害了。你待在这里别出来,老爸这就去收拾掉这群兔崽子。记住,以后要好好活着。勤练功多读书,切记不可以偷懒,将来有出息了找个好媳妇管着,老爸就算是到了下……”王大丁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听到焚天烈焰术这几个字,依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夏家当时就是使用这种法术想跟敌人同归于尽的。依依知道了王大丁这是做好了要牺牲自己的准备,眼眶湿润了,冲着王大丁摇了摇头。 王大丁从依依脸上流露出的痛苦表情猜测到了她可能听闻过这个禁术,忙冲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让胖豆知道。依依艰难地别过头去,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书房的门被撞了开来。 门外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狰狞的面孔,他们放肆发狂地笑着,笑声萦绕于梁怪诞阴森。 冰女的声音嗲嗲地说道:“哎哟,游戏这就结束了,不过瘾,我玩得正开心呢!” “你们得意得太早了,”王大丁仰天长笑,双手合十,大声念道,“焚天烈焰,诸天绝地,急急如律令,破!” 然而,王大丁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正当他想催动这种阵法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将两个掌心的图案合并在一起。低头一看,身体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个类似人形的黑色影子给紧紧缠住了,令他完全无法动弹。 影鬼!王大丁惊愕失色。这种妖怪他曾听师父说过,是黑夜的奴仆,喜欢隐于黑暗之中寻找机会伺机偷袭,常常令对手防不胜防。 一个诡异的笑声从那个影子里发出,说:“应该说是你得意得太早了,这焚天烈焰术我们以前就见识过了。没想到你跟夏准辰那死老家伙一样的愚蠢,只可惜这一次我们可不会再让你们有机会用出这法术了。你们彻底地玩完了。” “放开我老爸……”胖豆看到老爸被抓,心急如焚,手持桃木剑,冲出了护法圈,朝着那黑影就砍了过来。依依见状,忙从后面追了上去。 影鬼从黑色影子里又伸出了两只黑手,不断变长就像两条蛇,如同闪电般迅猛,瞬间就把胖豆和依依紧紧地束缚住。 “哈哈,这下你们全军覆没了。”影鬼发出了得意的狂笑,将他们往上一提,拉到了外面,高高举起向楼下的人和鬼炫耀着自己的战果。 王大丁低头一看,下面无数的妖魔鬼怪和黑乎乎的枪口正齐刷刷地对准着他们。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瓦解了,王大丁绝望了,心中无比的痛苦,心想我王家从此绝后了。 就在这时,幽幽地传来了一阵笛声。 声音不大,却感觉能穿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在场的妖怪和四海帮的人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面面相觑。突然间身体猛地一震,感觉有股汹涌澎湃的能量从身体内部往外撕裂开来,痛苦地发出了阵阵凄厉的惨叫。 登时间,场面一片混乱。影鬼精神也承受不住这笛声的侵袭,解开了对王大丁等人的束缚,“咻”地一声隐匿进夜幕之中。冰女、独眼怪、蝙蝠妖和半死人几个大妖勉强还能保留意识,对也完全无法对抗这笛声,暗道不好,慌忙逃窜而去。 剩下的无论是人还是鬼,都痛苦地抱着头颅在地上打滚挣扎,感觉有万千只虫子正在啃咬着自己的大脑和五脏六腑。身体一点点地裂开,鲜血四喷,最终如同拼图摔落到地板上一般炸了开来,变成了空气中细小的颗颗粒粒。 不知何时天边露出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照射进了屋子里来。 王大丁身子疲乏地坐了起来,没想到居然熬过了这可怕的一夜。那个笛声他也听到了,可是似乎对他和依依几人丝毫没有影响。 这急剧陡转的情况让王大丁感觉恍在梦里,精神还是一片恍惚,愣愣地问道:“是我的错觉么,我刚才似乎听到有人在吹笛子……” “弑魂笛!”依依最先反应过来,忙跑回书房,就看到在那个护法圈里石磊依旧是昏睡状态,双眼紧闭。 依依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怎么会以为是石头吹响的笛子,就算他没有昏迷清醒着他也不懂得吹响笛子的方法。 可是,当依依低头看去,竟惊讶地发现处于昏睡状态的石磊的手中不知何时竟紧紧地握着那把骨笛。依依倒吸了口冷气,同时满脑子里都是解不开的疑惑。 王大丁也紧跟着跑了进来,看着昏迷不醒的石磊,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笛子,错愕地又看着依依,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莫非真是昏睡中的石磊吹响的骨笛?两人的脑海中不禁都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车子的鸣笛声。从窗户望了出去,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豪华轿车。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一个很妖艳的女人。 她穿着性感,面若桃花,袅袅婷婷地走进里屋,四处瞥了眼已然一片狼藉破烂不堪的房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好好的一个房子,怎么搞成这样了,可惜呀!” “你是谁?”王大丁感觉到她身上的一股妖气,神经紧绷,要知道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战斗了。 这个人看上去并没有恶意,只是目前此人敌我未明,不知道是什么意图。她看都不看王大丁一眼,眼睛直直地放在了依依的身上,慵懒地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小姐想见你们,跟我走一趟吧。” “你家小姐是谁?”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招展的,说:“问题还挺多的,见了你们不就知道了吗。你们放心,如果我要伤害你们早就可以动手了。再说了,你们别无选择。我劝你们还是快点跟我走,四海帮的人很快就会进行第二轮的反扑。你们觉得到时候还有力气可以抵抗吗?” 这个人虽然态度轻佻,但她说的句句在理。这个地方不宜久留,他们现在已经是筋疲力尽了,等到敌人喘过气来进行反扑他们必死无疑。王大丁和依依对视了一下,知道别无选择,抱起了石磊,走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交易 眼前一片蓝天白云,光辉透过千枝万叶,丝丝缕缕地洒下泻满大地。清风徐来,带起阵阵芬芳,耳边虫鸣蛙叫鸟语花香。 这是当年山下的小镇,名为石头镇。好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好美! 往前走去,小溪边一个女孩长发披肩裙摆飘扬。她转过身来,巧笑嫣然,一脸灿烂。石磊眸子里闪着光辉,叫了声“嫣然”,追了过去。 女孩也朝着他跑来。然而,却穿过他的身体,径直朝前面跑去。石磊忙转过身,伸手想抓住她,然而手像抓到空气一样从她的身体穿过,却是什么也抓不着。 她跑到一个男孩面前,然后抱住了他。她笑了,笑得一脸幸福。那个男孩石磊认得,他叫安阳昭明,嫣然经常说起到这个男孩。 安阳昭明似乎能看见石磊,抬头跟他对视着,然后嘴角微微咧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石磊觉得那抹笑带着一种得意和诡秘。 然后,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化作烟雾。 “嫣然,别走……” 石磊忙追了过去,黑沉沉的世界像眼睛一般裂开了一条缝,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目。半晌,石磊才适应了过来,眼前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是依依的身影。 依依眼眸里焦虑的神色一扫而空,莞尔一笑:“石头,你终于醒了!” 石磊流目四顾打量了下周围,房间布置得十分华美精致,应该是栋别墅。旁边还有王大丁和胖豆,看到他醒来也是非常高兴。 “我这是在哪?我睡了多久了?” 依依说:“你都睡了一整天了,这是夏家的别墅,是夏玉救了你。” 石磊尝试动了动身体,发现浑身除了有些酸痛并无大碍,检查了一下发现伤口居然都痊愈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天之前自己可是伤痕累累。石磊心想能让自己伤势那么严重的情况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看来只能是夏家的附魔术无疑了。 石磊运了下气,发现胸口闷闷的,体内的余毒未清,眉宇间顿时有些不明朗的神色,思忖了片刻不禁苦笑了一下。 依依好奇地问:“石头,你笑什么?” 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媚态万千的女子。依依看到她,叫了声“桃花姐”。 她就是领着依依他们来到夏玉别墅的人。石磊认得她,那天晚上一群狼人出现在了迎宾旅社,从四海帮的手里救走了夏玉,为首的狼人就是这个人。 她对着石磊抛了个媚眼,妩媚一笑,说:“既然醒了,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我家小姐。” 闻言,石磊心里不禁有些惊讶:狼人一族野性难驯,可以令狼人这么毕恭毕敬地唤一个人类为小姐,看来夏家不简单啊! 石磊穿好衣服,几个人在桃花的带领下走进一条廊道。这栋别墅建在一个小岛上面,从窗户望出去就是大海,景致十分迷人。这应该是夏家以前用来度假的地方。 走过廊道,经过大厅,石磊就看到大厅里面一片乌烟瘴气。大厅里有十几个人,石磊瞥了一眼,看到他们虽都是人类的外表但实则是狼的灵魂。 他们无论男女都近乎赤裸,有的是女生坐在男生的大腿上面彼此摩挲着身体,有的正在疯狂地接吻呻吟声嚣于尘上,更有甚者把对方绑起来抽着皮鞭滴蜡玩着重口味的游戏……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卖弄风情,丝毫不觉得害羞。 依依倒觉得是臊得狠,顶你个心肝脾肺,好好的姑娘家这也太奔放了,实在是辣眼睛。王大丁忙捂住胖豆的眼睛,说小孩子别看,自己也用手掌挡住眼睛,然后眼神从指缝间偷偷地瞄了过去,就看到一个衣着性感的流莺正向他招手。 桃花瞥了王大丁一眼,咯吱一笑,说:“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些的话,我劝你还是别招惹我的这些兄弟姐妹。他们特别调皮,最是喜欢你这种血肉肥满的男人,爱你会爱到连骨头都不剩。” 王大丁听出了桃花的弦外之音,对着招手的那名狼女客气地嘿嘿一笑,脚下生风加快了步伐,赶忙逃离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外。 原来,狼人一族素来以食人肉为生,曾经在历史的舞台上很长一段时间令人感觉到畏惧。但发生了几次重大的变故之后,现在狼人的数量已经变得非常稀少了,而且他们的寿命一般都不长,所以如何在人类之中隐匿身份学会生存就成为了他们必修的本领。而风流场所鱼目混杂,往往是最容易隐藏自己身份和让猎物放松警惕的地方。 不多会就来到了夏玉的房间。夏玉的手里握着弑魂笛,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海景,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这是石磊第二次见到夏玉。第一次是在迎宾旅社,当时她还乔装成清洁阿姨的模样。这一次,她换上了ol风格的套装,显出了一个十六七岁少女花期正好的美丽,又有一种超乎她年龄的沉稳干练。 看到石磊,夏玉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道:“你醒了,休息得可还好?” 然而石磊似乎并不买账,说:“我们就跟第一次见面一样直接开门见山不好么。说吧,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夏玉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格格地笑了,说:“你是不是意识到我还没有帮你除去尸毒,生我的气?你昨天送过来的时候可是奄奄一息,好歹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面对救命恩人一句谢谢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石磊纠正道:“没错,你是治好了我身上的伤,但同时的,我也帮你拿回了弑魂笛。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不是救了我的命,而是完成了一笔交易。” 依依原本以为夏玉已经完全治愈了石磊,所以对夏玉的心情是很感激的。当下听到石磊的话,又惊讶又有些愤怒,冲着夏玉质问道:“你这个人怎么不讲信用,不是说好了我们拿回笛子,你就帮石头治疗尸毒的吗?” 夏玉没有生气,面对着石磊坦然自若地回应道:“是呀,我是答应过你们只要拿回笛子就救你一命。而事实上我也已经兑现了我的诺言。昨天桃花把你们带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将近是个死人了。如果不是我及时为你治疗,恐怕你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夏玉说得似乎挺有道理,依依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夏玉微微笑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总像含着点泪。这种娇滴滴的样子甚是惹人恋爱,但现在依依却越看越不顺眼,那眼珠子一转一转的,似乎总是在算计着点什么。 夏玉踱着碎步子,像极了物理课上给大家伙普及知识的老师模样,说道:“世间万物此消彼长,凡事都不可能凭空出现,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同样的,我们夏家的附魔术在治疗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耗损寿命。你刚才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场交易。我耗损了五年的寿命救回了你,换回了弑魂笛。如果我再耗损五年的寿命帮你除去尸毒,那我不就亏大本了。我们夏家是做生意的,这笔帐我还是算得很清楚的。” 十六七岁的年纪本应该是天真无邪善良得纯粹,依依没想到这个夏玉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拿别人的生命当作生意来经营,之前对她的好感登时一扫而光。不过这是关乎到别人寿命的事情,别人不愿意她也没办法,也只能按她说的当作一场交易来进行。 依依气呼呼地问道:“你说,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帮石头解毒?” 夏玉表情严肃,声色俱厉地说道:“这一次很简单,不需要你们流汗流血,只需要你告诉我如何吹响弑魂笛的方法?” “什么?!”石磊和依依几乎同时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第三十九章 谜题 石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夏家大小姐居然向一个外人询问夏家圣物的使用方法,这不是很荒谬吗。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知道弑魂笛的使用方法……” 桃花冷笑了出来,说:“你就别装了,昨晚要不是你吹响弑魂笛击退了四海帮和百鬼,恐怕现在你们都已经是具尸体了。” “弑魂笛被吹响了?我吹响的?”石磊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玉和桃花,又迷茫地看了看依依,其他人眉宇间的神色也是一片云雾。 石磊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说:“不对呀,不是只有夏家才知道弑魂笛的秘密么?” “如果我们夏家知道弑魂笛的秘密,压根就不用害怕莫云星的爪牙,那天晚上我爸也就不用死了……”夏玉说得咬牙切齿,难得一向冷静的神色终于有了波澜和不甘。 这是夏玉心里永恒的痛,也是夏家的痛。江湖传闻弑魂笛只有夏家的人才能吹响,但事实上,吹响弑魂笛的方法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这几百年里,夏家殚精竭虑用尽各种方法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玄机。夏家之所以对此事讳莫如深是为了保留附魔师一族最后仅存的一点尊严和威慑。 过了这么多年,到后来夏家都放弃了,甚至怀疑这弑魂笛实际上就只是一把除了年代有些久远外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骨笛。说它具有强大的威力可能也只是个传说,未必是真。 直到昨晚,一直处在暗中监视着四海帮的狼女桃花目睹了百鬼夜行及四海帮的人倾巢而出,最后竟在笛声下瞬间瓦解分崩离析时,夏玉这才相信了那个传说是真的。 现在,石磊却对此事矢口否认。夏玉愤怒之色溢于言表,冲桃花使了个眼色。桃花会意,身形一转,眨眼功夫就闪到了依依的身后,五指箕张扣住了依依的喉咙,只要她稍加用力,依依必将身首异处。 石磊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一着,气得青筋暴起,怒吼道:“夏玉,你不要乱来。” 夏玉又恢复了那个波澜不惊难见城府的少女,语气冷冷地说:“只要你告诉我吹响弑魂笛的方法,我就放了她,而且还帮你解去尸毒。”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吹响笛子的方法。我没有必要骗你,你想想,弑魂笛我们已经原物归还,就算我知道了方法又有什么用。再说了,这把笛子被你们夏家保护着几百年了,我一个外人刚刚见到,怎么可能知道其中的秘密。” 夏玉想想,觉得石磊说得也有道理,夏家守护了弑魂笛几百年了,从来没有在外人的面前展示过,但是桃花又绝对不可能欺骗自己,那么,昨晚吹响笛子的又会是谁? 想到石磊不可能是吹响笛子的人,夏玉有些失望地坐了下来,挥手示意桃花放开依依。依依一解脱,慌忙逃到石磊的身后,脖子上隐隐刺痛竟是被划破了皮,心里对这夏玉的感觉更加的厌恶了。 一旁,胖豆低声跟王大丁嘀咕着说:“老爸,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一言不合就动粗。” “看见了,记住长大了可千万别找这种老婆。从小缺钙,长大缺爱,真当自己是那么回事。她要是鲜花,牛都不敢拉粪了。凶狠泼辣不讲道理,给个地儿就撒泼,贼坏。” 王大丁虽然是半捂住嘴,作说悄悄话状,但声音实则很大似乎是要故意让夏玉听到一样。夏玉倒也没去在意,视他们为无物,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倒是桃花,脸上现出不悦,说:“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吹个哨子,立马有几十个弟兄们进来把你们给咬成稀巴烂。” 王大丁立马服软了,嘿嘿赔笑着说:“大家都是中华好儿女,彼此一家亲,开开玩笑,别这样,别这样……” 石磊说:“你们夏家既然养了这么多厉害的狼人,四海帮一群肉体凡胎的,想必对你们也构不成什么危险,想报仇的话难道还需要这把笛子不成。” 夏玉苦笑了一下:“你把四海帮想得太简单了。” 夏家被灭门之后,夏玉逃了出来,后来安插了狼女桃花潜伏在不夜城里收集情报。在监视莫云星的过程中,桃花意外地发现莫云星只不过是个傀儡,在背后操控着他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那个人,莫云星毕恭毕敬地称他为白先生。 偶然的一次机会,桃花到莫云星的府上时曾与这个白先生擦肩而过。从他身边走过时,桃花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令她感到不寒而栗。仅仅是那么一瞬间,桃花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个魔鬼,而且是个超乎她认知范围的厉害的角色。 莫云星身边有那么多厉害的鬼物相助,想必都是得益于这位白先生相助。所以当得知莫云星的死讯时,对于夏玉而言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杀害她全家的真凶是那个可怕的白先生,他神秘莫测,众多鬼神都要听他号令。所以,解开弑魂笛的秘密对于夏玉来说至关重要,这或许是她能替全家报仇的唯一希望了。 这些情报夏玉简短地告诉给了石磊,石磊心想如果四海帮的背后是山妖在搞鬼的话,那么先前莫云星饲养那么多婴儿鬼仍能独善其身安然无恙,以及昨晚夺命十二鬼幡中的五鬼跟四海帮联手的事也就全部都解释得通了。 夏玉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眼神流目四顾最后落在了依依身上。她听过了桃花讲述了昨晚的经历,但还没听到依依的版本,或许作为当事人对事情知道得更为详尽一些。 夏玉对着依依,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复述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依依被一个发育不全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指挥着,老大不爽了,心里把夏玉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操了一个遍,如果她具备这种功能的话。依依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却看见石磊也向她投来期许的眼神,他也很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依依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想着卖石头一个面子,于是,事无巨细清清楚楚地把昨晚发生的事又复述了一遍。听毕,石磊满是诧异和惊讶,难怪乎夏玉一开始口口声声咬死说是他吹响的弑魂笛,这似乎是这个故事的走向推测出来的唯一结果了。 夏玉眉头紧锁,眼睛直盯盯地看着石磊,似乎要把他看穿了似的,说:“昨天晚上在你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 石磊苦笑了一下,说:“如果一个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人能够吹响你们夏家的圣物,这事情也真奇了绝了。” “这事情本来就很奇怪,”夏玉的眼珠子一转一转的,似乎在盘计着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像下了重大决定似地打破了沉寂,说:“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红莲山。” “红莲山?”王大丁惊讶地脱口而出,“那可是蓝珉族的地盘,他们创立了一个邪教非常邪乎,而且十分残忍,谁进入他们的地盘闯者必死……” 王大丁正想继续往下说,突然意识到旁边的桃花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长,正一边舔着一边饶有兴趣地瞪着他看。王大丁慌忙紧紧地捂住了嘴巴,立马噤声不敢说话了。 夏玉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说:“你担心什么,又不用你去,贪生怕死的家伙,我们还怕你连累了我们呢!” 夏玉肯定地说道:“没错,我们就是要去会一会这个蓝珉族。我相信你没有骗我,我也相信桃花和依依跟我说的都是真的。昨天晚上在你昏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个事情跟我解开弑魂笛的秘密息息相关,我一定要查个清楚。听说在蓝珉族里有一面镜子叫做止水明镜,镜子两面均可照人,正面可以看到未来还没发生过的事,反面可以看到过去任何时刻发生过的事情。我想这面镜子一定可以告诉我们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玉缓缓地走近石磊的身子,四目相对表情凛若冰霜,侃然正色地说道:“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同样的,这也是我最后的机会,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依依现在很清楚这夏玉绝非善类,如果放着石头一个人,真的保不准这小丫头片子会搞出什么幺蛾子,于是扯了扯石磊的衣角,撅着嘴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桃花格格地笑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伸手抓开了依依的纤纤小手,同时用臀部漫不经心地就挤开了依依,站在了她和石磊中间,成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说:“这个地方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去的人越多越容易坏事。你看看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去了能帮上什么。” 王大丁嘿嘿地笑着,笑得很萌很萌哒,说:“你们既然还有事要忙,我们父子俩就不多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这天色也不早了,还赶着回去煮饭呢!” 说着,王大丁拉着胖豆就往外走。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几个狼人站在门口,尖牙外露,眼睛鲜红似血,正贪婪地吞着口水盯着王大丁一身的肥肉看。 “哐当”一声,王大丁把门关上了,折身而返,笑得跟哭似的,说:“要我们留下来可以,包晚饭行不。” 夏玉鄙夷地瞪了这对父子一眼,表情严肃,语气不容反驳地对着石磊说道:“你的朋友就暂时留在这里。你放心,他们在这个地方绝对安全,我会安排下属好好照顾他们的。” 最后一句话夏玉加重了语气,石磊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照顾,这分明就是要挟。如果这次完成不了夏玉提出的任务,不但自己的尸毒解不了,恐怕依依等人的性命也堪忧。看来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外表看上去天真无邪,内心实则城府极深。 石磊向依依使了个眼色,嘴型快速地动了一下,然后冲着夏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 第四十章 庞然怪物 开车的路上,夏玉跟石磊大致介绍了红莲山的大致情况。 红莲山逶迤蜿蜒山势险峻,里面不乏各种奇奇怪怪的珍禽鸟兽。然而,最危险莫过于当地居民蓝珉族创立的一个叫做冥神教的邪教组织。 蓝珉族的人过着刀耕火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主要以打猎采药耕种为生,很少跟外人打交道,十分神秘。当地的人都不敢靠近红莲山,因为这一带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生性残忍,一旦发现入闯者必定施以残酷的惩罚,所以他们在当地的名声并不好。 然而,在夏玉的记忆里对蓝珉族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却不是因为他们的恶行,反而每每想起都会有一丝的愧疚。 那是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父亲夏准辰路过了红莲山。当时遇见了山林起火,在经过山下的小池边时,他们看到了路边躺着一个小男孩。 此时的他已经是被烧得遍体鳞伤,估计是在逃窜的过程中从山上不慎摔落下来,正巧掉进了池里。发现时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发现有行人经过,求生的意志迫使他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向夏准辰求救。 夏准辰走近时,从他身上的服饰看出了是蓝珉族的人,犹豫了一会终究没有救他,拉着夏玉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多少年过去了,夏玉始终忘不了那个小男孩看着她,求助却又绝望的眼神。他被烧得面目全非,形同鬼魅,每每想起那张脸都令夏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事后,夏玉问父亲当时为什么不救那个小男孩,用附魔术完全是可以救他一命的。父亲说蓝珉族的人坏事做尽,唯独蓝珉族的人他不救。 很长一段时间,夏玉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谈及蓝珉族而色变,直到后来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一些关于蓝珉族的事情。 传闻蓝珉族的人信奉一个叫作巨冥神的神灵,每天都需要献上一个活人作为祭品。蓝珉族的人口有限,供不应求,难免有时会做些逾矩的事情。例如,只要入闯他们地盘的人都会被抓去献给他们的神。 曾经有一段时间,g市经常发生人口失踪的事件,大家都猜测是跟蓝珉族有关。但这个邪族实在是太危险了,就连当地的警方都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所以,大家惶惶不可终日却又无可奈何,而同时地对蓝珉族的厌恶情绪日益加剧。所以,后来夏玉长大了些,渐渐地理解了当时父亲见死不救的心情,以此为由,心中的那份罪恶也渐渐淡化。 说话间,轿车在距离红莲山较远的位置停下了。夏玉说蓝珉族的人非常机灵,为了避免被发现,接下来的路程需要步行进山。 这次的行动除了夏玉和石磊外,桃花还带了两个狼人同伴,分别是青山和飞风。石磊从他们的灵魂看到他们都已经是四五十多岁的年纪了。狼人的寿命相对都比较短,是人类寿命的一半。这种年纪在狼人里面已经算是迟暮之年了,然而从他们的外表上看却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神采奕奕。 五个人悄悄地进山了。山路非常不好走,乱草众生崎岖不平。这个地方很奇怪,耳边能听到阵阵虫鸣鸟叫眼睛却看不见半只生物的影子,不禁让人心生畏惧血为之凝。 走着走着,夏玉突然停下了,用手指着林子里。石磊顺着她指出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林中一角有一座修葺得十分古朴的坟墓,杂草之间摆放着一个青绿色的骷髅。 飞风觉得好奇,想走近前去看个清楚。夏玉忙叫住了他,脸色一沉,说:“骷髅上喂有剧毒,皮肤只要一接触就会七孔流血当场毙命。我们就要跨入蓝珉族的领地了,从现在起,大家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等到几个人走远,那个骷髅突然坐了起来,牙齿嘎吱嘎吱地笑了起来,然后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隐于林中。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儿,夏玉再次示意大家停下。山林里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仔细听,隐隐约约地就好像听到了一阵奇怪乐器发出的声音。 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突然变得尖锐而又响亮,划破了寂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这声音像是远古祭祀时的声音,令人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凝重。与此同时,林中兽鸟飞起,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纷纷逃窜。 青山跳上旁边一棵参天大树,身形矫健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最高处。往林中俯看,表情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冲着下面喊道:“不好,我们被发现了,赶快离开这里。”说完,他猛然一提气纵身跃下,十分稳健落地无声。 夏玉眉头紧蹙,指挥大家赶紧撤退。语音刚落,就感觉到树林那头似有千军万马正在向这边靠近,林子开始距离地摇晃,树枝纷纷落地。 石磊借着鸟兽的视野俯瞰下去,清楚地看到在不远的山林中,有一大团黑影正迅速地靠近。在黑影所到之处,虫鱼鸟兽四下奔跑,有跑得慢的瞬间被那黑影吞没,霎那之间,只剩下凛凛白骨。 石磊惊呼:“这是什么鬼东西?” 夏玉的脸色变得异常阴沉:“它就是巨冥神,刚才的声音是蓝珉族祭神大典的声音。他们肯定是发现了我们,通过仪式把这怪物给召唤了出来……” 正说着,那黑影已经迅速地追了过来。石磊回头看去,就看到粘乎乎的一团,感觉像是无数只章鱼的触手。透过那身体,石磊竟看到了无数的冤魂。这家伙是吞噬灵魂成长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物的身体周围蒙着一层黑暗的雾气,上面还流着粘乎乎的青绿色黏液,十分恶心恐怖。它的身形巨大,远远望去就好像看到一堵高高的城墙,遮天蔽日地迅猛地扑了过来。 眼看就要追上了,石磊忙口念心诀,手中燃烧起一团熊熊烈火,朝着那个怪物挥了过去。耀眼的光芒一闪,近在咫尺的触手瞬间炸了开来,一股**顺着断口处喷了出来。青山躲闪不及,身上被喷到了一些浓液,哇地大叫一声,痛苦地滚落在地。 “不好,青山中毒了。”飞风忙背起青山,撒腿就跑。 那个怪物发出了“嘶嘶”的声音,那团血块疯狂地生长,转眼之间它的身体又重生了,然后又朝着他们发起了进攻。 跑着跑着,到了林中一个岔路口。 桃花香汗淋漓的,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行,我们跑不过这个怪物,照这样下去我们迟早都会死的。我来引开这个怪物,你们快点从另外一条路逃跑。” 青山刚中毒,现在飞风又要眼睁睁地看着桃花去送死,说什么他也不让。桃花怒目圆睁,命令之色丝毫不允许他违抗,吼道:“难道你不想救青山了吗?” 飞风哑口无言,桃花转身又冲着夏玉说:“出去之后帮青山解毒,希望今后你可以继续遵守我们两族之间的诺言。即使今天我死了,我其余的族人也会继续效忠夏家的。” 说罢,桃花推了飞风一把,催促大家继续往前走。飞风回头看了桃花一眼,咬着牙转身疯狂地往前跑去。 桃花转过身,那庞然大物已然风驰电掣转瞬即至。小路太过崎岖,桃花索性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一棵大树上,然后又一跃,跳到另一棵上面。脚下生风,快速地朝远处奔去。那些触手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眼看就要追上了,桃花又改了方向,触手打到大树上,大树霎间拦腰被截成了两半。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桃花感觉到体力有些透支了。回头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怪物还在穷追不舍。桃花慌不择路地从茂密的叶林中跃了出去,双脚落到实处时被一块石头绊倒,一下子往前翻滚出了好远。身上被锋利的石块和枯枝断草划出了道道口子,血迹斑斑。 等她勉强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眼前是一座断崖,远处是群山连绵,再也没有路了。背后寒风四起,那个怪物瞬间就追了上来。桃花往下一看,下面一片迷雾,深不见底。 反正横竖是死,就算死也不给这怪物当饵料。桃花把心一横,咬了咬牙,纵身往崖下跳了下去。耳边风声四起,桃花感觉到自己迅速在地往下坠,闭上了眼睛。 可骤然间自己停住了,被悬在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桃花睁开了眼睛,往上一看,一根冒着黑气的触手牢牢地拴住了她的腿,然后开始慢慢地往上拉。 与此同时,桃花看到了崖边站着一个人。他披着黑色斗篷,脸上疙疙瘩瘩的,长相十分丑陋恐怖。 第四十一章 巧舌如簧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夏玉回头确定那怪物没有追上来了,这才停了下来,浑身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夏玉缓过气来,说:“我们等天黑了再行动吧。” 飞风小心翼翼地把背着的青山放下,脸色铁青,突然间兽性大发化身为狼,眼冒红光露出尖牙就朝夏玉扑了过去。 夏玉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石磊见状,忙祭起束缚咒,树藤像蛇一般飞速地缠绕了过来,束缚住飞风,往后一拉,把他给拉开了。 飞风被束缚住,手脚在半空中挥舞着,却怎么也抓不到夏玉,显得更加愤怒了,疯也似地吼道:“还想让我们去送死么?报仇报仇,在你的眼里就只有报仇。青山中毒了,桃花现在下落不明,你完全都不关心么?就想着行动,就想着报仇。我们狼族的命难道就这么低贱,对于你们夏家来说我们到底算什么,算什么?” 原来,狼人的寿命十分短暂,是人类寿命的一半,并且后天受自然干扰或人为的猎杀,常常是不得善终。夏家的祖先曾经跟他们许下约定,夏家愿意使用附魔术保他们福寿康宁,并且答应保守狼人的秘密,作为回报,狼人一族世世代代都要为夏家效力。 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过去夏家对狼族还是心存敬畏之意的。然而到了夏玉这一代,却是直接把他们当作奴隶驱使,颐指气使认为这理所当然。狼族虽有求于夏家,但毕竟是兽族,心高气傲,早看夏玉不顺眼了。 后来,夏家被灭门,只剩下夏玉一个人。飞风知道就算夏玉真心有意帮他们续命,独木难支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夏家自身难保,已经没法再为狼族提供支持了,老祖宗那个互惠互利的约定似乎就显得没有意义了。 狼人常年躲躲藏藏只能生活在暗处,受尽人类的屈辱。刚才又目睹了两个伙伴纷纷出事而夏玉却漠不关心无动于衷。于是乎,飞风常年被压抑着的怒火一时间被激发了出来。 夏玉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走到了飞风的前面,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刷刷”划过几道寒芒,却是把飞风身上缠绕着的树藤给割断了。飞风解开了束缚,冲着夏玉吼叫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 夏玉正气凛然,毫无惧色地吼道:“咬啊,你咬下去啊,把我咬死了,看谁能救得了青山和桃花。” 飞风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化回了人形,胸腔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夏玉直盯盯地跟飞风对视着,不怒而威,气势完全不落下风。 一旁,青山的脸色惨白,浑身在瑟瑟发抖,痛苦地低声呻吟着。夏玉哼了一声,撇下飞风,赶忙跑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了青山的额头上,嘀咕着念动口诀。青山的额头上发出了一缕幽幽的青绿色光辉,然后就这样被夏玉给抽了出来。片刻时间,青山的脸上就重新有了血色。 飞风激动地跑了过去抱起了青山,问他感觉怎么样了。青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没有大碍。飞风想起刚才自己的鲁莽,向夏玉投去了抱歉的眼神,说:“谢谢你救了青山。”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在履行约定。我们夏家向来一诺千金,就算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会遵守承诺帮助你们狼族远离疾患。倒是你们,兽性难驯,刚才还想吃了我呢。” 飞风被说得脸上一红,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奇怪乐器发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飞风全身的神经紧绷,喊道:“不好,那个怪物又要来了。” 夏玉冷静地说:“放心,这是蓝珉族把怪物召唤回去的声音。” 夏玉思索了一会,眉头皱了一下,接着说:“蓝珉族向来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除非他们有所收获,看来桃花是被他们给抓住了。” 飞风又紧张了起来:“那怎么办,桃花会不会有危险?” 夏玉说:“桃花暂时不会有危险,蓝珉族要把她当作祭品献给他们的神。那个怪物每次被召唤出来之后,要隔四个小时才能再次被召唤出来。所以,我们还有四个小时的时候可以做准备。” 夏玉用犀利的眼神盯着飞风看,说:“你怎样,还愿意跟随我么?我以前研究过蓝珉族以及红莲山的地形山势,可以说这里我最熟。如果你们相信我,我们就一起把桃花给救出来。如果心里觉得委屈,我也不会勉强。我们两族之间的约定就此取消我也没有意见。青山的毒我已经解了,你们可以自己行动,互不干涉,反正有人愿意自己去送死我是决计不会拦着的。” 青山的身体逐渐在恢复,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拉着飞风的手低声说道:“相信她,听她的。”飞风看了看青山,又看了看夏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一旁,石磊是打心眼里真心佩服这个小女孩,三言两语就把人心给收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是如此胆识过人和机智。 第四十二章 逃跑 夏家别墅。 胖豆正美滋滋地啃着鸡翅,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特别满足的样子,用手背随便地擦了一下嘴上的油和肉,冲着依依挥了挥手:“姐姐,吃鸡翅不?” 门外有狼人把守,依依出不去,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里堵得慌,烦躁地回了句“不吃”。胖豆也就是客套地问一声,两眼直放光始终没离开过桌上的整鸡,伸手撕下了另外一只鸡翅,放到嘴里继续风卷残云地啃了起来。 依依看到王大丁弓着身子,正鬼鬼祟祟地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不知在看着什么,肥臀扭啊扭的整个一个骚浪贱。依依好奇地走了过去,往外一瞄,就看到廊道上两个狼人正在激情拥吻,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撕烂了。王大丁看得非常投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名女性傲然挺立的双峰,不停地咽着口水。 依依好想杀人,就是找不到理由,心里千万只***奔腾而过,气不打一处来,揪着王大丁的衣领就把他揪到一旁,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到底清不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人家是把我们当犯人看待了,你倒好,现场看真人表演快活得像个神仙。” 王大丁一抹嘴角的口水,说:“大妹子,你这么说就误会哥了,哥不是那种人。” 依依撅着嘴不高兴,兴师问罪道:“我问你,刚才听到蓝珉族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紧张,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这是一个邪教,很少跟外界打交道,十分神秘。据说他们精通各种邪术,还信奉一个叫作巨冥神的邪神,每天都要送上活人祭祀。红莲山是他们活动的地盘,不允许外人进入,一旦进入被他们发现都会被抓去给他们的邪神当活祭。” 依依眉头深锁,石头的身体刚刚恢复,她实在有些担忧,特别是跟夏玉这种人在一起。依依算是看清楚了,夏玉这个丫头精明得很,吃人不吐骨头的。 依依凑近了王大丁的耳边,压低了嗓音说:“我觉得那个夏玉不可信,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你知道吗,刚才石头在临走前用口型跟我说了一个字,他说——跑!” 王大丁笑得傻里吧唧的,也装腔作势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哎哟喂,你跟我想的一样。” 依依恶狠狠地扇了他一下肥肉横生的手臂,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你以为我刚刚真的是在偷窥那群狼人在做真人表演吗,不是,我是在视察军情。”王大丁抿了抿嘴唇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廊道和大厅里目测有二十多个狼人,分布在房间周围的四个角落。他们表面上虽然风**荡,但眼睛一直不停地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正面交锋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那我们怎么办?” “别急,我们虽然不能硬碰硬,但能智取。这别墅一边是海一边是山,从这个房间离开需要经过廊道和大厅,如何避开这里的狼人是关键。我刚才已经想好了三条逃跑的路线,我们现在来商议一下逃跑方案。” 紧接着,王大丁就把想好的几套方案详细地说了出来。依依发现这个死胖子表面看上去不近人情吊儿郎当,实则遇事冷静心思缜密,是个很可靠的伙伴。 依依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说:“王大哥,你这么厉害,我求你帮个忙。如果我们逃出去了,一起去红莲山接应下石头。他的伤势刚好,我怕他会有危险。” 王大丁苦笑了一下,说:“姑奶奶,你这是让我从一个坑里往另外一个坑跳呀。为了你们我得罪了四海帮,昨晚差点丧命,现在面对着二十几个狼人,还没脱险呢,你这又要我去对付蓝珉族。我在g市这么多年了,不敢惹的你都让我给惹上了。算了,还是我来求你吧,求求你放过我。出去之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谁也别联系谁,这福分我承受不起。” 一旁的胖豆吃饱了喝足了,顶着个大大的肚皮子,抹了抹嘴说道:“老爸,你以前不是经常教我说铲除邪魔歪道是我们茅山后人义不容辞应该做的事情吗。你可是茅山道派第十一代传人,这忙你不帮谁帮。” 王大丁气得七窍生烟,朝着胖豆的脑袋瓜子就敲了下去:“你个兔崽子,除了吃饭偷懒玩游戏,就尽会跟你老爸唱反调。话是那么说,但做能那么做吗,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年纪小小的你懂个屁。” 胖豆气呼呼地摸着脑袋瓜子,说:“我什么都不懂,但我记得当年师祖说过这么一句话,修道者,当敢为天下先,独步江湖路,虽千万人,吾往矣。说得多么有英雄气概,怎么到了你这一代就变得这么窝囊……” 王大丁的手高高举起,胖豆知道又要挨打了,慌忙捂住脑袋。然而王大丁的手停住了,缓缓放下,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小兔崽子,拿老祖宗的话来压我。不过想想,这些年我活得也是有够窝囊的。以后下到黄泉,不知道老祖宗还认不认我这个弟子。” 王大丁叹了口气,对着依依说:“也罢,我就再帮你一次,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反正看样子g市我是没法混了,索性临走之前把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也免得别人说我们茅山派到我这一代了独善其身胆小怕事。” 依依听了点头如捣蒜,翘起大拇指,直呼漂亮,这么做是对的,王大哥帅气,王大哥英明,王大哥棒棒哒。 王大丁心想自己聪明一世,今天就栽在这小丫头片子的手里了,把脸一横,说:“有事求我就叫王大哥,没事求就死胖子,你这人做得不厚道啊。” “因为我知道王大哥人好,才不会跟我计较呢。” “得了,今天算我栽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夏家的别墅,到处充斥着糜烂的气息和狼人的呻吟,似天堂,也像地狱。突然间,“轰隆”响起了一声巨响。 正如王大丁事先预料的,狼人们时刻做好了作战的准备。听到响声,他们立改萎靡之势,身形如闪电般迅速,转眼间就从大厅赶到,破门而入。 房间的一面墙体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地上还散落着爆破符的碎片。刚才的响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从炸开的洞口往外望去,就看到王大丁几人的身影已经跃过了围墙,正奔跑在小岛的小路上面。 狼人们愤怒地长啸一声,趴了下来化身为狼,朝着那几个身影追了过去。落到地上,他们突然发现不对劲,身子居然无法动弹。定睛一看,地面上贴满了符文,上面赫然写着大大的“定”字。其他狼人见状,忙绕道从另一个方向追去。 小岛旁边就是大海,眼看王大丁几人已经跑到海边就要跳到海里了。狼人的弱点是畏水,如果让他们跳进海里,狼人就无计可施了。可惜的是,狼人深知自己的弱点,早就做好了埋伏。 突然间,几头狼人从埋沙中纵身跃出,扑倒了跑在最后面的胖豆,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下去。王大丁和依依见状,慌忙折身回去想要救胖豆,却被其他追来的狼群迎面扑倒。王大丁脑袋嗡地一声响,完了,全军覆没了。 狼群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毫不留情张口撕咬,享受着这顿饕餮大餐。沙滩上,一阵惨叫。 当森森白牙咬下去时,狼人们突然发现事有蹊跷。定睛一看,他们的身体化作了一缕白烟。白烟散去之后,地面上哪里还有王大丁等人的身影,只剩下三张小纸人。 “不好,我们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了。” 就在这个时候,依依他们早已经顺着小路逃了出去。逃跑路线有三条,出其不意是最好的一条。狼人们以为他们一定会走水路,因为狼人不熟水性,走水路是最安全的,没想到他们会反其道而行。 逃出生天,依依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石磊,问王大丁怎么去红莲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王大丁嘿嘿一笑,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人,叽里呱啦地念了些咒语,往上一抛,小纸人就飞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王大丁说:“红莲山山路崎岖隐秘,想找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还好我早就留了一手,事先在石磊的身上放了一张定位符。现在,只要跟着这个小纸人,就能找到他了。” 那一刻,依依是真心对这个死胖子刮目相看。表面上肥头猪脑淫荡好色说话尖酸刻薄自私自利,其实内心是很善良的,并且细心聪明,很多事情都能事先想到并做好准备。 第四十三章 潜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这一排排的木屋在朦胧的月色映照和树林掩护下显得格外诡异而神秘。 村口有几个人正在巡逻,突然其中一个人看到林子里好像有个人影闪过,喝了一声。其他人循声望去,却什么都没发现。正感到奇怪时脖子后面有股冰凉的气息,一回头,就看到一排锋利的牙齿朝着颈侧动脉咬噬下来。 被放倒的几个巡逻被拉到了角落,那几个身影随后偷偷溜进了村子,却发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寂静得很。林子里不时响起虫鸣鸟叫,除此之外一片沉寂,却更显得有些诡异。 飞风的动作最为敏捷,先行探路。他迅速来到一个木屋前面,紧紧地贴着屋墙,屏气凝神轻轻打开一家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屋子里黑黑的一片,没有半点声音。飞风又看了其他几座木屋,同样的乌漆抹黑的一片。 飞风诧异地跟夏玉说:“奇怪,村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夏玉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说:“有些不对劲,我们先撤。” 就在这时,前面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借着月光的光辉,夏玉看到了是白天在村口看到的那具青绿色骷髅,他的动作机械又诡异,就像牵线木偶一般快速地闪进了一座木屋。那座木屋的前面挂着一排小骷髅,在夜风的吹动下“哗哗”作响。 夏玉折身而回,说这肯定就是大祭师的房子了,在蓝珉族里,大祭师相当于他们的首领,或许在他的房间里可以发现些什么。说毕,夏玉首当其冲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门大开着,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夏玉尽量放轻脚步,不料踩到一块木头地板上还是发出了“嘎吱”的一声响。几乎同时,屋子里一个身影闪现,快速地朝她扑了过来。夏玉定睛一看,是那个青绿色的骷髅。它出手如电,瞬间就来到了身前,五抓箕张直插向她的眼睛。 夏玉暗道不妙,慌忙躲过,脚下一发力,纵身跳出了木屋。还没等她站稳,木屋里黑暗的一片“咻咻咻”的三声划破沉寂。三道寒芒霎时射了出来。 石磊见势不妙,上前用手一挥,一道火光划过,那三道寒芒偏转了方向,深深地刺进旁边的大树上。原来是三把精致的匕首,匕首上还有青绿色的液体滴落。 夏玉还没来得及拭擦额头上的汗珠,那具骷髅又朝她展开了攻势,招招致命如影随形。飞云和青山俯身化作了两匹野狼,纵身一跃就要朝那骷髅咬去。 夏玉慌忙喊住:“不要,这骷髅有毒。” 飞云和青山一听急忙调转方向,因为用力过猛刹不住,撞到了旁边的石块上,腾起了一团尘雾。 石磊的手中火光一闪,打到骷髅上面。登时骷髅被炸成粉碎,散成青绿色的烟。夏玉忙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就在刚才火光一闪的过程中,夏玉看到木屋里有一个人。他批着一件黑色斗篷隐匿在黑暗之中,所以第一时间都没能发现到他。 蓝珉族的人精通各种邪术,而大祭师无可厚非地是村落里最厉害的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夏玉真的不想跟这个人正面交锋。但时下已然避无可避,夏玉脸上强装镇定,微笑了一下,说:“屋里的人,对付一个弱者女流出手不需要这么狠吧。” 他缓缓地走了出来,完全地走出了那片黑暗。石磊看清楚了他那张恐怖得无以复加的脸,疙疙瘩瘩的就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蜈蚣扭曲成一块,让人望之生畏。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尊贵的夏家大小姐怎么会大驾光临寒舍,真是令蓬荜生辉,是我蓝珉族无上的荣耀。” 夏玉吃了一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语气冷冷地说道:“夏家大小姐,你的记性可真不好,难道你已经忘记当年红莲山下小池边那个向你求救的小男孩了吗?” 夏玉不禁诧异地喊了出来:“你是那个小男孩?” 他的眼神从开始的波澜不惊突然间变得歹毒,语气满是怨恨地说:“是呀,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死了。可惜我命不该绝,被我师傅救了,并传授给了我本领,几年前我师傅死了,我理所当然就成为了新的大祭师。” 夏玉冷冷地说道:“看来我还得恭喜你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眼就认出我来了,看来这些年你没少派人调查我的下落吧。” “是的,你们夏家的情况我调查得一清二楚。当年你们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视而不见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活下来。因为我要找到你们,我要让你们体会十倍我当年的痛苦,我一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夏玉冷笑了一下,说:“看来我爸当年的决定是对的,蓝珉族的人就不应该救,救了回来也会是个祸害。”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说:“这些年来我一直派人监视着你们,你们夏家利用自己的名望和能力谋取钱财昧尽良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们有弑魂笛和狼人的保护,我早就下手了,却没想到今天你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哈哈哈,看来我终于可以了却这多年的夙愿了。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死的,我要让你活着,活得比死还难受。” 说着,他从树上取下一片叶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林子里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冒出了许多花花绿绿的毒蛇。它们将石磊一干人等团团包围,嘶嘶地朝他们吐着信子。 石磊不慌不忙地走了上来,嘴里也发出跟毒蛇一样嘶嘶的声响。不多会,毒蛇原本歹毒的眼神竟变得温和起来,然后纷纷退去,片刻时间就走得无影无踪。那披着斗篷的人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他饲养的毒蛇竟然不受控制了,十分吃惊。 夏玉冷笑了一下,反唇相讥道:“这就是你的手段么,貌似这些毒蛇不太听你的话。” 他倒也表现得冷静,哼了一声,竹笛声陡转。这一次从林子中走出来的不是毒蛇猛兽,而是一名女子。她面若桃花身形性感,夏玉看到她时不禁喜出望外,喊了一声:“桃花!”旁边的飞风和青山也非常高兴,迎了上去。 石磊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桃花眼神空洞,走路的样子就如同那具骷髅傀儡一样迟钝机械。石磊暗道不好,喊了声“快回来,危险”。 然而为时已晚,桃花突然信手一挥,洒出了一团五颜六色的雾气,夹杂了奇特的芳香扑鼻而来。石磊也吸入了一点,感到眼前突然一片晕眩,身子一软倒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进村 夜晚的树林,寒得入骨,静得有些吓人。月光昏暗,邀约可见林子里有三个身影穿梭于林间。 其中那个大胖高个子的血肉异常肥美,引来了许多虫蚊蚁兽,无孔不入地冲着他一个劲地叮咬。山路崎岖难行,他平时又缺少锻炼,加之被叮得受不了,一路上唧唧歪歪地埋怨个不停。另外一个女生和一个小胖子走在前面,不停地催促着他往前走。 依依在那个飘在空中的小纸人的带领下顺利地进入了蓝珉族的村落,只见整个村落黑灯瞎火的,一片寂静,完全没有人烟的感觉。依依正纳闷着时,小纸人又向前飞去。 穿过村落,村子的后头是一条长长的石子路,路的两旁是池塘。胖豆突然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低头看去,是一只手,已经被泡得十分脓肿,经刚才这么一踩都给踩扁了,散发出一股恶臭。 胖豆吓得哇地声就要喊了出来,依依眼疾手快,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比了个“嘘”的动作。 月色有些朦胧,夜里的可视度有限。依依打用手机的灯光照去,就看到两边墨绿色的池水里面半浮半沉着说不清的尸体。它们已经被泡得发涨,白白的一片在夜里望了过去就像池塘里漂浮着无数的死鱼,十分怪异恐怖。胖豆再也控制不住了,哇地声就吐了出来。 王大丁倒吸了口冷气,说:“难不成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看到依依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王大丁解释道:“之前跟你说了,蓝珉族信奉着一个邪神,每天都需要献上人肉作为祭品。我以前一直想不通,如果一天一个活人的话,一年就需要365个祭品了。蓝珉族族小人少,怎么可能满足得了这样的供应量。” 依依听了头皮一阵发麻,看了眼池塘里发白的尸体,颤巍巍地说:“难道说这些尸体都是用来……” 王大丁点了点头,说:“是的,这些尸体就是用来献给神的祭品。之前有传闻说蓝珉族的人死了之后不是埋葬或火化,而是丢到一个池塘里。那个池塘里的水很奇怪,可以保存尸体不腐烂。甚至,蓝珉族的人还会想方设法从其他地方弄来死尸。之前g市闹得沸沸扬扬的挖尸事件和某医院太平间尸体一夜之间全部被盗的事传闻都是蓝珉族的人干的。只是一来苦无证据,二来大家对蓝珉族心存忌惮,所以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现在看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正说着,阴风吹过,池塘里的尸体动了一下。有个女尸正好翻转了过来,正面对着依依。她死不瞑目,白白的眼珠子阴森地跟她对视着。依依打了个寒颤,别过头去。想到蓝珉族的神的食物是吃这些尸体,依依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一阵作呕,催促着说:“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就在这时,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类似于古代祭拜仪式的乐器钟鼓的声音。 走过石子路,依依三人躲在林子后面,就看到林子下面豁然开朗有片很大的场地,场地上人声鼎沸。刚才过来时村落非常安静,敢情村民们都聚集在了这里。 村民们一个个表情肃穆,虔诚地跪着,有时高呼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在他们的最前面是一个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一面铜镜。祭台前站着一个批着黑色斗篷的人,他的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语言,看样子像是在作法。 再往前看去,依依就看到夏玉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而石磊、桃花、飞风和青山四个人依次被绑在四棵大树上。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山洞,依依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山洞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大丁低声说这下可就不妙了,他们全都被抓住了,看来村民们是准备将他们当作祭品,献给他们的神。依依一听急了,拉着王大丁的手叫他快想想办法。 大祭师的祷告突然停了下来,他依次走过每个人的身前,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情,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说:“很久没有用活人作为祭品了,并且一次性可以享用到四个新鲜的人类,我想我们伟大的神今晚肯定会感到非常高兴。” 最后,大祭师在铁笼子前停了下来,用欣赏猎物的眼神盯着夏玉看,阴阳怪气地说:“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朋友们是怎么一点一点被吃掉的,而这仅仅是你噩梦的开始。往后的好日子好长着呢,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活着比死还难受。” 夏玉“呸”了一声,吐了他一脸口水,说:“当初没有救你是对的,你的心比你这张脸更叫人恶心!” 大祭师抹去脸上的口水,怒目圆瞪,指着夏玉的头叽里呱啦地念着一些奇怪的咒语。登时,夏玉只觉得脑浆迸裂,浑身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似的难受,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打滚。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一条狗,狗咬主人可是要受罚的。”大祭师哼了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村民,高举双手,叽里咕噜地念起了咒语,继续刚才的仪式。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他们伟大的神即将醒过来。 突然,在人群的后面“轰隆”平地一声巨响。旁边的大树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紧接着,在其他几个不同的方向接二连三地也炸开了火花。 登时火光四起,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片惶恐。有的急忙去提水灭火,有的慌忙逃窜,场面突然陷入一片混乱。 第四十五章 邪神降临 大祭师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气得咬牙切齿,一边指挥着村民们撤退,一边抽出刀来就想剐了这几个俘虏的肉。可是一回头,却惊讶地发现原本绑在大树上的四个人竟少了一个。头上有风袭来,大祭师急忙低头闪过,就看到石磊伸手向他擒来。大祭师脚下一个发力,退后了几步。 这种普通的绳索怎么可能困得住石磊的自然仙法,趁着刚才混乱的时候,他已经挣脱并向大祭师展开了攻击。大祭师的脸上一阵扭曲,本来就恐怖异常的脸变得更加骇人,说:“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没用,今晚你们注定一个也逃不了。” 说着,大祭师念起了咒语。石磊突然觉得眼前一片眩晕,心里暗道不好,自己中了蛊,与此同时,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在一片混乱之中,王大丁跑了过来,喊道:“臭石头,我来帮你了。” 可是,当王大丁走近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石磊的眼神变得空洞,身子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迈着很诡异的步子机械地朝他走来,然后,突然间发狂似地加速朝他扑了过来。 “你个臭石头,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王大丁啊!” 然而,石磊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跟他缠斗在了一起。石磊虽然没了意识,出拳不经思考没有章法,但出手如电力道猛劲,挥舞起来不要命,打中一拳非死即伤。王大丁被逼得节节败退满头大汗,一个不留神被石磊一把掐住了脖子。石磊本来就力大无穷,一下子就把他给举了起来。 这时,依依也从人群中跑了过来,看到这种场景嗷地一声,扑了上来就去掰石磊的手臂。然而,石磊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叫喊声,岿然不动。 王大丁脸色憋得通红,两只脚在空中乱踹,眼前金星乱蹿,紧紧地抓着石磊的手臂艰难地说道:“你丫的,真想杀了我呀,我就不应该来救你……” 大祭师哈哈放肆地笑了起来,回到祭台上继续刚才未完的祷文。不多会,桌上的铜镜射出一道光辉。那道光辉在空中慢慢凝聚,最终凝聚成一个黑球,飞进了身后那个大大的山洞里。 山洞里漆黑的一片,黑球飞进去之后半晌没有丝毫的动静。突然间,从山洞里发出一阵呜呜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浓重的鼻鼾声,又像某种神秘的山怪野兽发出的声音,震得整个山林一阵晃动。 大祭师欢呼雀跃,高声呐喊:“我万能的神,您终于醒过来了,好好享用您最忠实的奴仆为您准备的大餐……” 就在王大丁被石磊掐得快要不行了的时候,胖豆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纵身一跃,高高举起一块布紧紧地砸向了石磊的脸。石磊踉跄地退了几步,浑身突然像被电击到一样瑟瑟颤抖,然后哇地声吐出了口黑痰,黑痰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细小的虫子。 石磊的神志又恢复了正常,看着摔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王大丁,又看了看一旁的依依和胖豆,疑惑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做了什么?” “我艹你祖宗十八代,你刚才差点就把我给杀了,狼心狗肺的还枉我好心赶来救你……”王大丁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待骂得累了喘着粗气站了起来,回头好奇地冲着胖豆问道,“你那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胖豆羞臊地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那是我的童子尿。老爸,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童子尿可以净化污秽之物,老厉害了。” 王大丁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解气,解气,太赞了,喂他一脸的尿。哈哈哈,好小子,这会儿你的尿倒是收放自如了!” 胖豆脸一红,低着头说道:“这是刚才在进村的时候被那些尸体给吓到,当时尿了一裤子。” 就在这时,山洞里又传来沉重而响亮的声音,感觉那个东西随时就要跑出来了。 大祭师看到石磊清醒了过来,愤怒之色溢于言表,信手一挥,祭台上一排的骷髅头飞了起来,嘎吱嘎吱地眨巴着嘴巴,朝着王大丁等人就咬了过来。 王大丁撸了撸袖子,冲着石磊喊道:“我挡住这些家伙,你赶紧救人。”说着,拔出桃木剑,上前跟骷髅头缠斗了起来。 石磊身形一跃,来到了铁笼子前面,用力一掰,掰开了一个缺口把夏玉给放了出来。然后,划过几道光芒,其余几个人绑在身上的绳子全都松落了下来。 山洞里乌漆墨黑的开始有了波动,村民们知道他们的神就快出现了。对于神是要心存敬畏的,更重要的是留在原地会被神给吃掉的。村民们跪了下来祷告了三声之后,匆匆忙忙纷纷往回去的路撤退。 石磊隐约看到洞里似乎有东西正在往外蹿,知道白天那个难缠的家伙又被召唤出来了,大喊一声:“不好,快跑。” 那个怪物来势凶猛,瞬间就爬出了洞口。石磊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整个人都被震撼住了。原本以为白天在林子里见到的章鱼触手已经足够巨大了,这一看才知道那不过是这怪物身上的冰山一角。 它浑身软绵绵的就像一块巨大的肉块,硕大无朋似高山,参天古树与之相比都自惭形秽。它的身体上面附着着粘乎乎的青绿色黏液,不时地还向外冒出黑气,十分恶心恐怖。 出了洞口,它的身子还在不断地舒展变大,就像气球一样迅速地膨胀,膨胀的过程中不断发出咕咕的声响。不多会,眼前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凛然就像伫立起一座巍峨高山。 然后,它的身体长出无数只触手,如同无数条巨蟒吐着信子朝着石磊等人快速地扑来。那触手多如牛毛来速凶猛,凭借人类的速度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就听到阵阵尖叫,除了石磊之外其余的人全被触手给紧紧缠住了。 那庞然大物嗷地叫了一声,居然从身体中间咧开了一个口子,口子里遍布尖牙利齿。触手迅速地往回收拢,拉着他们就往嘴里送。王大丁发现在邪神的面前,他们真的毫无抵抗之力,脑袋嘤嘤嗡嗡的一片,心想这回真的完了,养了一辈子的膘白白便宜了这怪物。 就在大家都即将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眼前似乎有个亮点在逐渐变大,然后火光大炽。石磊幻化成一头火凤凰破空而出,展开双翅长啸一声,飞舞而来。在空中划过道美丽的弧线,然后夏玉等人身上的触手齐齐被截断,从空中摔了下来。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突然飞来无数根树藤将他们缠住,减缓了他们的下坠之势,然后往外一抛,将他们抛了出去。桃花、飞风和青山在空中变成巨狼,接住了夏玉、依依和胖豆,稳稳当当地落到实地,然后迅速地往后跑去。 王大丁没人接住,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摔了个狗吃屎,爬了起来气得捶胸顿足,对着空气骂道:“幸亏老子肉多,想摔死老子,没门!”身后“唔”的一声巨响,王大丁回头看了眼那个庞然大物,吓得七荤八素的,顾不上屁股疼痛忙不迭地往前跑去。 那个怪物见到嘴的肉就这样没了,冲着石磊愤怒地发出一声巨响,无数只触手如同长鞭一般当头劈了过来。石磊的手上很快就凝聚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并不断变大。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冉冉升起了一个太阳,照得周遭犹如白昼。 那个怪物感觉到这巨大的能量汹涌澎湃,舞动着的触手瞬间全部收拢,化成一个螺旋状的圆盾,并且冒出一团浓浓的黑雾笼罩在前面。火球打了过去撞到了圆盾上面,就像是火山爆发冒出万道红光流星纷坠。然而,那团黑雾无比结实,竟挡下了这有如泰山之势的一击。 怪物发出阵阵愤怒的吼叫,石磊听明白了,它在说:“你不是人,你不可能是人类!” 石磊大声问道:“你又是什么怪物,你来自哪里?” 怪物呜呜地叫着,低沉地回了两个字:“地狱——” 第四十六章 地狱之物 “地狱乃囚禁和惩罚生前罪孽深重的亡魂之所,既然你来自阴间,就应该知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可是你却不在地府里好好待着,跑来为祸人间做什么?” 怪物呜呜地叫着,显得十分痛苦,嘴里呐喊着:“止水明镜,止水明镜……” 石磊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怪物不是听命于召唤它的人,而是受制于止水明镜。 黄泉路上,转世投胎前都要喝一碗孟婆汤,忘却前世,今生才能重新好好开始。是是非非何时了,烦烦恼恼几时休。偏偏也有这许多的鬼魂不肯堕入轮回,宁愿留在地府沦为永世不得超生的冤魂受尽苦难也不肯断念断情,舍不了,不肯忘。 止水明镜一面映前尘一面照今生,同时也可以连接阴阳两界。当启动止水明镜时,连接阴阳两界的大门开启,无数怨魂会因为对前世的痴念执着而被吸引过来。当这无数的怨和恶聚集到一起就会凝聚成为恐怖的巨大的力量。 当然,石磊并不知晓得这么通透,只是心中清楚了止水明镜是个媒介,大祭师可以通过它从地狱召唤来怪物,而他们却把来自地狱的魔鬼唤之为神。 在一片慌乱之中,夏玉突然指着前面的方向大声喊道:“大祭师在那里,他手中有止水明镜,快把它抢过来。” 循着夏玉指出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大祭师手里抱着那面铜镜,正在往村里的方向跑去。胖豆离他最近,掏出桃木剑就劈了过去。 大祭师回头一把抓住木剑,闷哼一声,说:“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跟我动手。”说着,手上一个用力,桃木剑咔嚓一声拦腰截断。 就在大祭师停下脚步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身后有股冰冷的疾风瞬间而至。大祭师慌忙跳开,就听到耳边“咻咻”的两记声音,然后是两匹巨狼擦身而过。可惜的是他没躲过第三个的攻击,手上被撕下了一块肉,惨叫一声,手中的止水明镜脱手摔向了空中。 依依跑了过去,纵身一跳,在铜镜摔落到地面的前一刻接住了镜子。依依不知道镜子摔坏了没有,往镜子里一看,就看到镜面像湖水一般波澜起伏,然后竟浮现出了一些画面。依依看到那些画面,登时脸色变得苍白,愣在了原地。 “发什么愣,快跑啊!”夏玉大喊一声,依依回过神来,就看到大祭师半个身子鲜血淋漓的,眼睛里冒着怒火,就像一头野兽猛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就在大祭师伸手即将抓住依依的时候,一个重磅型的物体狠狠地撞了过来,把大祭师整个人给撞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反应过来时,他看到撞飞自己的正是那死胖子王大丁。 王大丁护在依依的身前,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欺负女生还算不算是个男人,有种的跟我打。” 青云露出两个尖牙正想要向大祭师冲了过去,桃花叫住了他:“别理他,逃命要紧!” “想逃,不可能的。我说过你们今晚一个都跑不了。”大祭师怒目圆睁,叽里咕噜地念着一串咒语。 依依往回一看,就看到绿幽幽的池塘里池水开始涌动。然后,那一具具尸体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竟然纷纷爬了出来。他们的身体被泡得发白,机械地挥舞着双手步步逼近,密密麻麻的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恐怖怪诞,令人触目惊心。 “我们杀出去……” 身后是那个庞然大物,眼前是数不清的行尸,形成了包围之势。夏玉知道逃无可逃,抡起一根树棍,做好了奋力一搏的准备。擒贼先擒王,夏玉转头望去,却发现大祭师趁着刚才行尸吸引了他们注意的空档,消失不见了。 夏玉说大家小心,这些尸体有毒。桃花几个变回人样,掏出匕首,大喊一声就杀了上去。那些行尸虽然动作迟钝,但数量众多,而且他们是打不死的。有的被劈成几块倒在地上,双手依旧撑着地面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另一边,石磊也陷入了苦战。漆黑的夜幕中,但见一道极快的光流如同洪荒猛兽一般在那多如牛毛的触手间来回穿梭,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石磊的每一击都是蓄力发出,犹如蓄积了三江五流之力势不可挡地狂涌而出。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全力以赴打出的攻击对于这个庞然怪物而言简直是不痛不痒。那怪物发出声声惨叫,断裂的触手碎片和白色的浓浆不断喷射而出。“轰隆隆、轰隆隆”,雷光之色闪烁不停,响起了阵阵巨响。 很快,石磊就感觉到有些筋疲力尽了,令他吃惊的是这怪物的力量却似乎是源源不绝。可是眼下千钧一发之际压根没有时间可以再让自己重新汇聚自然之力,渐渐地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就在稍一走神的瞬间,无数只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向石磊包围了过来。 石磊咆哮着,将身上仅剩的力量化作一道道光剑不断劈出。很快,他的身上就被溅满了**。这**有毒,不多会石磊就感到身体开始发麻发痛。 这怪物的重生速度简直太快了,压根不给石磊喘息的机会,一层一层的瞬间又包围了过来。光芒渐渐地黯淡了下去,最后连仅剩的一丁点亮光也消失了。 铺天盖地的触手将石磊包裹成一个肉球,一层又一层仍不停地紧紧地包围了过来。怪物发出一记重响,将肉球迅速地往回拉,送入了有半座山高的大口。 依依听到那声怪叫,回头望去,正好目睹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石头。” 怪物吃了石磊,发出了几声志得意满的吼叫,震得山林一阵摇晃。经历苦战终于取胜,它感觉到非常满意,但这似乎还不能满足它的胃口,眼神落到了前面几个跟行尸纠缠在一起的人类,闷哼一声,爬了过来。 眼前的行尸打倒一个又爬起来一个,而且数量还在不停地增加。王大丁早已是战得大汗淋漓,眼看后面的怪物就快追了上来,心想这回是真的玩完了,下到地府见到老祖宗终于有颜面说自己是光荣战死的了……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石磊睁不开眼睛,浑身也使不上劲,只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压力挤压着往前输送,一股刺鼻的气息扑鼻而来令人作呕。石磊知道自己的肉体正在消亡,真的没有希望了,看来自己是要死在这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石磊隐约听到依依在呼唤他的名字,精神震了一下,涣散的意志力又开始凝聚了起来。我还不可以死,最起码不是以这种方式死去!一定还有什么方法! 石磊重新点燃求生的意志,握紧拳头挥舞出去,然而一拳拳都好像打在海绵上面丝毫没有作用。就在石磊有些气馁的时候,感觉到在一片混沌之中好像有股强大的气息。石磊拼尽全力地往那个方向挪动过去。 石磊修行的是自然之法,不用眼睛也可以感受到周围的能量。在一片混沌之中,他“看到”了前面有个黑色的球体,正星星点点地往外发出幽幽的绿光。 石磊想起大祭师在召唤怪物的时候,止水明镜先是凝聚了一颗黑球,之后这怪物才被召唤出来的。如果说这怪物源源不断的力量是从地狱输送过来的,那么这个黑球应该就是这中间的媒介,打碎它这怪物就玩完了。 想到这,石磊不禁又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然而一个凝力却发现全身疲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静下心来! 静下心来! 静下心来感受这个浩瀚宇宙的能量! 月在,风在,树在,山在,大地在,自然与我同在! 行尸越来越多,夏玉等人已经被逼得只有不断撤退的境地,而更可怕的是身后的庞然大物已经逼近。如果连石磊都拿它没有办法,恐怕这里的人没有谁可以动它分毫了。 它的速度很快,片刻间就追了上来,举起一根几米来粗的触手当空狠狠地劈了下来。来势凶猛,范围极大,不可能逃脱开了。众人已经看不到生还的希望了,有些绝望地抱着头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可就在触手眼看就要砸下来的时候方向急转,扫过旁边,打飞了一大群行尸,登时残肢满头飞,旁边的一大片树林也被拦腰截成两半。依依睁开眼睛看去,只见那怪物突然发疯似地挥舞着触手挣扎着,嚎叫着,似乎非常痛苦。 “清心如水,清水既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心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自然之力不断汇聚,犹如万箭穿心正不断从内部肆意破坏着这怪物的组织结构。石磊分明清楚地听到这怪物恐惧绝望地喊出三个字“清心诀”。石磊脸上撇出一抹微笑,喊道:“破!” 霎时间,从怪物的身体里射出了照彻天地的万道光芒,然后怪物全身的黑气变成了炽热的暗红色,爆破了开来,瞬间就化作了尘土。 光芒过后,空中有个身影在快速地往下坠。石磊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正从空中跌落了下来。桃花最先反应过来,化作狼人,跃了上去,在空中接住了他。身后,依依也追了过来。 “消灭它了,消灭它了……”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雀跃欢呼起来。 就在大家正高兴时,林子里突然蹿出一个身影,手里的寒光流转,从背后刺穿了夏玉的身体。夏玉“啊”地一声惨叫,回过头来看到是大祭师,脸上的汗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说:“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我压根就没想要逃。你们夏家把我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现在又带着这帮人毁了我们的神,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大祭师把刀抽了出来又捅了进去,一刀接住一刀,发泄着满腔的愤恨。 桃花化身为狼,飞速地奔跑了过来将大祭师扑倒,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下去。大祭师的颈脉被咬断,口吐鲜血,面目狰狞不甘心地举起刀还想捅向夏玉,然后手举到空中无力地垂了下来,一命呜呼。 大祭师一死,身后那漫山遍野的行尸就像断了线的牵线木偶一般齐刷刷地倒下了。 桃花抱起夏玉,夏玉的身上被血染红,脸色一片惨白。依依扶着已经虚弱不堪的石磊走了过来,看到夏玉奄奄一息,心倏地一紧,疯也似地跑了过来,焦急地抓住夏玉的手喊道:“夏玉,你快用附魔术治疗你自己呀!” 桃花神色黯淡,说:“没用的,附魔术是牺牲自己的寿元进行的治疗术,现在她的伤势这么严重,没办法进行自我治疗。” 夏玉气息奄奄地看着依依手中的止水明镜,伸手抚摸了一下。她至死都没能解开弑魂笛的秘密,没能替家人报仇。夏玉不甘心地说出了三个字:“弑——魂——笛——”然后断气了,眼睛却始终不愿闭上。 依依绝望地瘫倒了下来,夏玉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治愈石头身上的尸毒了,而再过几个小时就是第八天了。 依依不相信这是真的,大声喊着夏玉的名字拼命地想叫醒她。桃花轻叹了口气,伸手抚过夏玉的眼睛,帮她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