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棋不遇樱落》 第1页 [现代情感] 《初棋不遇樱落》作者:元珏【完结】 文案 四岁的留守儿童岑佳兮在岑家村受到一个二十几岁岑初棋哥哥的保护,两人看了两年的樱花,受到村里人的非议。 后来佳兮离开了村子,初棋思念成疾,被无知村民以疯子为由关在山里的寺庙。 长大成人的佳兮工作失恋后重返岑家村加以探望,初棋给讲了他们之间的故事,并在佳兮生日的第二天自杀,并送了佳兮一个三个王子的梦。 内容标籤: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初棋,江己辰,岑佳兮,郗樱 ┃ 配角:陆小青,二婶,胡式微,耿无寐 ┃ 其它:遇见 ☆、失恋ing 女孩痛苦的旅程都是从失恋开始起航的。 我失恋了,不是大学毕业后,而是大学毕业工作一年之后,我和他结束异地恋刚满一年。 他说他要结婚了,不能再陪我玩。我只想骂街,凭什么最后一刻才告诉我,和我说的山盟海誓只是玩玩而已。 除了嘆一句人心不古我还能说什么?退回家里要死要活的吓坏了父母,第二天老妈就请来三姨四婆的劝我想开点,她们都说那种男的到处都是。我哭了一整晚,确实想死来着,初恋死心眼的我可真的只长了一颗心。 黎明前的黑暗继续涌动,我仍在挣扎着给他发去一条简讯,大意是他就像太阳一样照亮了我的世界,以及一大段怀念留恋不舍的哀嚎。我希望收到简讯的他至少不能无动于衷,这样我就还有机会。我揣着微乎其微的自尊,擦干脸上滚烫的泪水,双眼紧盯着诺基亚手机屏幕,有回信了。 “我现在很幸福,已经订婚了。” 就订婚了?我的脑子开始发大水,誓要冲垮所有的温热的留念与回忆。 这之后我晕乎乎的在床上躺了三天。暮色时分我睁眼醒来,窗外残阳的暖意,心头冰冷的回忆,周遭空气刺鼻的怪味全方位袭来,我感觉身体忽冷忽热,胸口泛恶。 “老妈,老妈,我要喝水,你人呢!” 也不知道我的老妈是怎么生下我这个不孝顺的女儿的,平日里看尽了我的脸色,任我怎么发脾气她都笑嘻嘻的看着我,手里还总是端着一杯温热的新鲜柠檬水。 “我的宝贝你总算是醒了,妈妈刚才在做饭,来先喝口水。” 我被宠坏成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候老爹看不下去了,总是带着要悉数歼灭敌人的口气言辞激烈的训导我,对此我从不反抗,因为我觉得训导的合情合理,在情在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有时候为了被老爹呵斥还故意往死里矫揉造作,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让另一个理智的我断定,发脾气的女人应该是疯子。 我这样子的恶女儿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呢?最近失恋后我特意思考总结了一下,究其原因还不是早期老爹老妈为了工作将我留守在乡下奶奶家,奶奶以及村上的大部分妇女同胞们都重男轻女,直接导致我现在才这样分裂变态。 “明天妈妈带你去乡下办点事,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妈妈说着还给我碗里夹了平日里我最爱吃的红菜心。 “怎么就不放心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我刚刚……还要我去乡下,陆小青你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 红菜心重重的被甩了回去,我叫了老妈的大名,这下该轮到老爹出场了。 “岑佳兮!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就该把你拉到黑煤窑去替那帮可怜的工人挖煤,日日劳作将你身上的坏心眼一把清洗干净,免得以后伤及他人。” 欸?今天老爹怎么骂的有点轻了,他是个高中语文老师,文学功底颇为深厚,怎么没搬出什么有名的典故来羞辱我一番呢? “你少说两句,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们佳兮本来就不喜欢去乡下,不去,妈妈不去在家陪你。” 我受不了老妈这样子对我好,转而夹起那根被我甩出去的红菜心一把塞进嘴里大口地嚼。 “谁说我不喜欢去乡下了!我们明天就去!” 老爹摇了摇头,老妈笑出了眼角鱼尾纹,我又一次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岑家村是一个落后的不能再落后,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村庄。由于这一地缘因素,它与外面的世界基本处于隔离状态。几个外出务工的青壮年回村偶然间泄露岑家村以外的奇闻异谈都会招徕各式各样的反应,织布大娘会忿忿然骂几句,老烟枪蹲在老树下哑然失笑,年轻的眼睛里飘荡着丝丝不安的惊吓,就连栖息在田埂的老麻雀们都一闹而散,飞回山坡上的老庙里。 这一次我和老妈的出现绝对是岑家村最大的新闻,细细想来,我已经十几年没回村,说不想念是假的。 班车一路颠簸向深山里的岑家村前进,我实在受不了了便开窗呕吐,幸好早上没吃东西。老妈抚着我的额头,轻轻拍着我的胸口,问我要不要喝点水。我只想说,亲娘啊,你这是要我吐一路的节奏吗?我靠在老妈的肩头,捂着喉咙,生怕卡在其中的一股气会破喉而出,晕车的滋味真是难受,晕车药根本就是最大的骗子,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岑家村到了!” 司机沙哑的喊声救了我一命,我赶紧飞奔下车,扶着最近的一棵树干狂呕了好一阵。勐抬头,春风润物,才有了岑家村方圆几里地的绿色,我霎时感觉好多了。我和老妈已经站在了岑家村的地界上,不远处的石碑上歪斜的刻着‘岑家村,公元一九□□春’。 第2页 老妈比我还兴奋,硬是要我和石碑合影留念。 “佳兮,看镜头,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妈!我穿的可是我最喜欢的白色蕾丝连衣裙,会蹭脏的!” “没事,弄脏了我给你洗,头靠在石碑上,快点儿呀。” 我板着脸且依了老妈,平日里她疼我,这点要求救满足她吧,再者老妈拍照技术向来不错,可要是老爹在场的话我肯定不会,我可是他的敌人。 “妈,别拍了,离村口还有还好长一段路呢!” 如今我倒像是个持重的家长,她倒成了迷恋花色的少女,岑家村的魅力渐渐凸显。十七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村口有一棵树,记忆里只是棵不高的树苗,起初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直到有个大叔告诉我它叫樱花树,每年春季开花,花开纯白而浓烈,花落干脆而洒脱。自记事起,每每樱花盛开的那月里,我和大叔都会长坐樱花树旁,一起数着花开几朵,我喊他樱花大叔,他叫我樱花妹妹。 此刻我站在高出我几丈的樱花大树下,繁花似雪。村上能来的人都来了,他们聚拢在老妈的身旁,而我伸长了脖子看了老半天也不见大叔的身影,莫非他早已忘记当初那个约定。 回忆翻滚而来,一九九七年夏树下离别前。 “明天我妈妈就来接我回去,我要上小学了。” 终日低头的樱花大叔总算抬头正眼看了看我。 “我不想再来这里,不想再看见那些厌恶我的眼神,我要彻底忘记这里。” 大叔犹豫的将手掌轻轻的放在我的头顶上,然后单腿跪地蹲下,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和我说话时,他的脸上竟挤出了微笑。我知道他在告诉我,他不讨厌我。我还知道,他要我再回来看他。 “佳兮!我是你二婶啊!怎么?就把我忘了?” “二婶好,好……” 我怎么可能忘记她,岑家村出了名的媒婆,嘴贱心善,小时候挨欺负的时候她没少帮我。冲着她的善良,我怯怯的问了问以前常和我数花的大叔去哪了。 “疯了,你知道他以前就不大正常,记不记得还那时候我只要看见你和他走在一起,我总把你叫过来。” “疯了,他怎么疯了?” “怎么疯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走后的十几年他天天自言自语,在村子里走来走去,什么发臭发霉的东西都往嘴里塞。哎,也真是可怜,都怪那个狐狸精……” “狐狸精?” “他被女人甩了,魔障了,才会疯癫成今天这个模样,我们怕他冬天冻死,一起凑了些钱,不得已才把他关在山坡的庙里,央求庙里的师傅好好照顾他。” 我泪眼模煳的眺望山坡的那间小庙,他怎么可能疯癫,我走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除非亲眼所见,要不然我是不会相信的。我一定要去看看他,偷偷的去看看他。 当晚我和老妈就在二婶家住下,春季回潮,满屋子的泥水味竟不觉刺鼻,反添了一丝丝熟悉的喜悦。我一人躺在床上发呆,门外一片嘈杂,老妈和亲戚们准备明天祭祖的事情 “小青你真不打算再生一个男孩?” 二婶大嗓门也真不在乎我是否听得见。 “有佳兮就够了。” “可她毕竟是女孩子,不说别的,这祭祖的时候都不能烧香跪拜,更别提传宗接代。” 我听见很多附和的声音。 老妈没再说话,我比二婶更想知道老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等他们都散去已是深夜,可我仍旧睡不着,近来需要我思考的问题一下子多了,脑子真的有些应付不来。 “老妈,那个大叔他真的疯了吗?” “大叔有自己的名字,他姓岑,叫初棋。我不知道他现在确切的情况,不过以前他确实爱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也很爱他。另外说一句,初棋叔叔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帅。” 原来樱花大叔有名字,而且还是这么文雅的名字。 那么明天我一定要对大叔说: “岑初棋,好久不见!” ☆、岑初棋,好久不见! 岑家村不都姓岑,林林总总十几个姓氏,因为姓岑的人家最先搬进这里,村名也就先来先到,先到先得。村子歷经二百余年,发展到现在总共一百来户人家,以秋水湖为界,湖的南边叫村西,湖的北边叫村东。岑家人大部分都在村东,唯独老爹这一支搬到村西。 一大早村里的男子都上山祭拜,女人们都留在家里准备宴席,其实也就是自己村子里人吃吃喝喝,岑家村从来不延请外客。 趁老妈他们忙着手头的事情我悄悄地熘到山坡,这可是我与大叔见面的绝佳时机。我算了算,留给我差不多两个小时,上下山估摸就要一个半小时,那么我和大叔能相处的时间就只有半小时左右。 庙的名字就叫‘半坡庙’,小时候跟着二婶来烧过香,所以还有点印象。跨进大门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真是几乎一点都没有变:一个住持和尚爷爷,两个管香油的和尚叔叔和一个守门的杂役大哥。唯一有些差别的是他们都老了,庙也更破了。 我虔诚的烧香祭拜为大叔祈福,同时也希望自己能顺利走出失恋的痛苦。 第3页 “你是佳兮吧?” 杂役大哥认出了我,我自然又惊又喜,喜多于惊,想着这下见大叔也方便多了。 “是我,幸亏你还记得我。” “都说女大十八变,你除了长高了其它都和以前一样,何况最近关于你的传闻都传到庙里了。” 二婶那张嘴真是…… 我低头尴尬了片刻,杂役大哥反而安慰我。 “大哥,我这次来是来看一个大叔,听说他被关在这里。” 听我这样一说,杂役大哥立马沉下脸,连忙招手,要我赶紧下山。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生病的普通人而已。” “他疯了,天天在那里嚎叫,摔东西,现在的他不是人,是只怪物,危险的怪物。” 杂役大哥边说边撵我走。 我一着急扑通跪倒在佛像前,双手合十: “你不能赶走佛家的信徒。” 杂役大哥拿我没办法,看我跪着不起,他干脆就坐在一旁看着。 预算的时间本就不多,这样子耽搁下去,真是连大叔的面都见不着。 也不知道住持爷爷从哪里冒了出来: “带她去吧,她要看就让她看一眼,反正他也逃不出来。” 我感激地看着住持爷爷,笑着跟在杂役大哥后面走,杂役大哥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我,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走至大叔的房前我脸上的笑顷刻不见。 与其说是房前,倒不如说是牢房前,三面都是墙,另一面是铁栅栏,栅栏里面漆黑一片,房内连个透气的窗户都没有。 杂役大哥叮嘱我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走开了。 “樱花大叔?樱花大叔?你在吗?” 我不管杂役大哥的叮嘱抓着铁栅栏摇晃,企图引起大叔的注意。 一束亮光从房内迸出,是樱花大叔点燃了蜡烛,我才发现这间房子只有不到二十个平方,我与黑暗中的樱花大叔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他呆呆的坐在床沿,身上那套西装又脏又破,脚下的黑布鞋倒是挺干净的,一头的黑色捲髮就像被鼓风机吹过似的,毫无形状。 我第一次在樱花树下遇见他,那时候他的头髮就乱糟糟的的,还打着小卷,和身上的黑色小西装极不相配。我仰着头向他脸看去,修长的睫毛下的黑色瞳孔里透着难以捉摸的过去。虽然我才五岁,可我隐约感觉他应该是和我一样的被人抛弃,从此在心底我就认他作了岑家村里唯一的朋友。 烛光微微摇曳,他的脸忽明忽暗,这显然有碍于我和他的交谈。 “樱花大叔,你能不能走过来一点,靠近我一点?” 他抬起头看我,一侧的嘴角木讷的抽动着,周围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们都说你疯了,我不相信,我从开始就不相信,他们怎么能把你……” 我委屈的跪倒在地,低着头开始哭,心酸的眼泪一滴滴掉落在地。 “佳兮,你别哭,别哭,好,我过来。” 樱花大叔居然开口和我说话,而且还叫了我名字,我的樱花大叔真的没有疯,疯的是他们,是他们。 他的脚步声里掺杂着阵阵清脆的铁链撞击而发出的叮噹声,我再也压抑不住怒吼: “他们怎么能把你铐起来?你怎么能允许他们把你铐起来?樱花大叔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他慢慢地伸出了右手,用他那被污垢填满的皱巴巴的手掌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拍: “我刚刚忘记跟你说,岑佳兮,好久不见。” 我想说的话被他抢了,一句好久不见足以证明,在他眼里我是他曾经的朋友,现如今我与他便是老友重逢。 “岑初棋,好久不见!” 他笑了,羞涩的笑了。 我握着他的手,也跟着笑了。我们头靠着同一面墙坐着,只不过一个在栅栏里,一个在栅栏外。 “我失恋了,又被抛弃了,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我每天都睡不着吃不好,有时笑着笑着哭起来,哭着哭着又笑起来。说真的,好几次我都想死,只是我都怕痛,无论哪一种死法肉体都会承受未知晓的折磨,我害怕未知的折磨。” 大叔点了点头,我侧看着他,鬍子拉碴却有一种粗犷的美,鼻子再脏也挡不住它的挺拔与小巧,长睫毛下的瞳孔里深邃幽静,他真的很帅,老妈没有骗我,有关他所有的一切都致命的吸引着我。 “山下的樱花树开花了吧?这一次你数没数花开几朵?” “花开了,很漂亮,白白的像雪一样,洁净的让身心舒畅无比。可是花太多了,我数不清。” 我看了看手錶,再不下山就会被老妈发现。 “大叔,我明天再来看你,我是瞒着老妈他们来的,你知道他们……明天,我一定会给你摘上几朵樱花。” 我和大叔招手再见。 “明天…..明天你一定要来,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樱花大叔真懂我,我想对他示以离别之笑,可一看见他手上的手鍊就打住了,我怎么还笑得出呢?我得赶紧想办法把大叔救出来。 走之前我苦苦请求三位师傅和杂役哥哥,无论怎样都要帮我保守秘密,绝不能让岑家村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更不能告诉他们我在庙里干了些什么。得到他们的承诺后我才放心下山,一看手錶,只能小跑着回去。 第4页 还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老妈他们根本没察觉。 “你早就该像这样锻鍊锻鍊身体了,出汗有益身心健康。” 老妈倒是替我想好了上山的理由,我怎能拒绝这上天赐予的谎言? 第二天我按计划出门,给老妈打了声招唿就上山。鑑于半坡庙里师傅们的态度,我只能翻墙进去了。我身高一米六,墙刚好到我胳肢窝,一点都没难度。 樱花大叔早就坐在栅栏旁等我,几束阳光透过狭窄的走廊天窗口打在他脸上,他双眼紧闭,嘴角微微涩笑,浓浓的剑眉弯出了好几个弧度。。 而我这个顺利潜入的女贼安安静静在他身边坐下,想在他发觉之前,将樱花送至他的世界。 “你发誓,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樱花大叔没有睁开眼睛看我,大概是真累了倦了。 他缓缓的讲出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我是一个被造物主遗忘的人,地地道道的孤儿。岑家村收留了我,可我却想拼命逃离这里,我想去探索,去学习,想拥有哈勃那样的智慧,第一次从他那里知道我们生活的地球很可能是宇宙大爆炸的结果。 一九□□年春夜里,我再一次偷了岑伯伯的钱准备背包袱离开岑家村,可在村口就被岑伯伯抓住了,他说他早就在那里等我了。他没有责骂我,还像以前一样重复那句话语: “你才十七岁,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危险!孩子,我的傻孩子哟!” 我心一软就跟着岑伯伯回村了,其实当时的我完全有力量甩开他,可我没那么做。岑伯伯都已经让我念完初中,我既然是他的养子就更不应该更让他伤神。那一晚是我人生最后的一次逃亡,因为我遇见了比哈勃智慧更吸引我的东西。 她是《诗经》里泛舟采荇菜的窈窕淑女,她是《山海经》里大荒之颠的妖媚红狐,她是《红楼梦》中我最爱的林黛玉。她姓郗,单名一个樱字。一九九三年她风尘僕僕的赶来与我相遇,那时候她刚刚结束一段爱恋,而我只能默默守在她身边不言不语,樱花树就是那时种下的。我希望让樱花代替我告诉她,告诉她我是多么热烈的喜欢她,告诉她在我心中她是多么的纯白无暇,告诉她我会一直陪着她。 ☆、初遇郗樱 大叔不情愿的睁开双眼,呆滞的看着前方,我知道他是看不见我的,他已经深陷那个名叫郗樱的女孩的回忆里,而我在幻想的画面里偷窥大叔和郗樱的世界。 大叔突然转过头,不知何时双眼开始泛泪,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喃喃念道: “郗樱虽然长得并不漂亮,可却拥有比任何人都要干净的灵魂,因为太干净所以显得那么脆弱而敏感。” 我受了点惊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可怜的大叔精神都有些失常。 “你别怕,我现在很清醒,只是我太想念她了。” 思念与怨念挟持了他的灵魂,所幸的是灵魂还是受控的。 我点了点头,大叔擦干眼角的泪水为我继续讲着,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保温杯,给他倒了杯水。 郗樱不仅灵魂干净,人也长得干净,一副娃娃脸,五官小巧紧凑。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梳着俩小辫子,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坐在村口的碑界脚下吃麦芽糖。我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孩子坐在那,天又渐渐变暗,我挺担心的她的安危。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没想到我这一问居然把她弄哭了,我慌张地放下肩头的猪尾巴草,连连道歉。 “我没有恶意,更不是坏人,我看你应该比我小,所以担心你的安全。” “我迷路了,我亲人是岑家村的,你背我回村吧。” 郗樱伸出右手,我还是第一次亲见肤白如雪的手,光看着光想着要触碰就心跳加速,一种大脑想要阻止而身体不听使唤的羞涩涌上心头,早就忘记自己背上应该要背的猪尾巴草。我甚至都不考虑一下她是否真的迷路,事后才想起她明明就坐在岑家村的碑界脚下,而脚下的那条路直通岑家村,我猜想她就是想要人背故意撒谎耍赖。 晚风有些凉,我怕她受寒就加快脚步,碑界离村口还是有些距离的,心想着天黑之前要走到灯火通明的家里才好。汗水浸透的衬衣下炽热的心跳第一次畅快淋漓的与我一起小跑在回家的路上,不是忧伤的,而是快乐的;不是麻木的,而是激动的,总之我的嘴角上扬,心里暖滋滋的。 路上她告诉我她的爷爷奶奶就是岑家村的,她一说他们的名字我就知道是哪家。等到了村口时我才发现她居然在我背上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后背给她安全感,亦或者她太疲惫了。 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家家户户点上了煤油灯,再往前走几百步就到她爷爷家。我忽地停住脚步,奢侈的享受她在我后背熟睡的唿吸声,享受她贴在我后背的温暖以及她那小鸟依人般的模样,她柔弱的让我心动。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为了永远能回味,翌日我便在那个第一次让我心动的地方种下樱花树。 我不止一次埋怨上天的薄情冷血,可这次为了她我虔诚地向上天道歉道了一整夜。我对上天说原来你已经为我准备了这么好的相遇,是我无知无畏,我已经别无所求了。可上天的惊喜一波接着一波,第二天早上郗樱就来找我玩了,我高兴的牙没刷脸没洗像个乞丐一样傻笑着跟在她身后。 第5页 我从不惧怕任何人指指点点,因为我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找我与他们的不同,找到了然后就歇斯底里的攻击一通,可笑极了。我只是一次忘记洗脸刷牙而已,他们就说我魔障了,被女人招了魂,顺理成章的攻击郗樱是狐狸精。我想告诉他们,硬要在我和郗樱之中选狐狸精的话,那个人也该是我,因为是我主动找郗樱说话的。可他们怎么可能相信,在他们眼里,狐狸精都只有母的,没有公的。在这一点上,真是浅薄孤陋之极! 我和郗樱就是在这样的眼神下约会的,用你们的话叫着‘date’,对吧? 大叔还会英文?他果然很不一般,我沖他拼命点头,赞许他发音很准确,是地道的英式发音,纯正优美。 大叔骄傲的抬起了下巴,斜着眼看我,帅极了,忽然之间,我莫名的有些心跳加速。我也真是败给自己,怎么就偏偏长了一个只看颜值的心脏。我在心底嘆了口气,接着听故事。 我和郗樱第一次约会就在这半坡庙。我睡眼惺忪的又背着郗樱一路走上山,这一次不是她耍赖,是我耍赖。 “樱,看你这样走太慢了,还是我背你上山吧。” 我拿出了青春期末的厚脸皮,在她开口之前把她背着直接跑上山。 “啊!----” “你跑慢一点!” “咯咯咯……” 听到她笑了,我的心酩酊大醉,四肢麻木,头脑里将她的声音无限放大,直到填满我的精神世界,甚至角角落落。 那刻我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渐渐恢復了正常的心跳,心脏渐渐已经对来自郗樱的温度习以为常。 半坡庙后面紧挨着一个小山丘,站在那可以俯瞰岑家村,眺望远方的山川美景。 “真漂亮!” 郗樱很喜欢小山丘,还说要是能晚上睡在那就好了。绿色总能暂时的蒙蔽我们的双眼,忘记一切的存在,这一切理所当然的包括烦恼。 “你在吃什么?麦芽糖?我也要!” 郗樱扯着我的衣服围着我打转,我也故意逗她,多逗她一下,多让她开心一秒才能补偿我背她上山的劳累。 我从衣兜里掏出潜藏已久的麦芽糖塞到她嘴里,糖甜如蜜,喜悦渗入每一寸神经,我们就这样肩并肩坐在小山丘上。 郗樱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很自然的就背她下山了,这么简单的举动却给我和郗樱带来了极大的灾难。 村里人都说我们俩是异类,以前他们都只是把我当成怪物,这下怪物有了伙伴,郗樱就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我有岑伯伯保护着,而她父母远在异地,且又是女孩子。 起初只是言语眼神的攻击,渐渐的竟有人动了手,恰巧那天我刚好上山进香,郗樱扭到了脚就坐在樱花树底下等我。 老远我就看见她旁边多了一个人,我们村有名的二婶媒婆,她正抱着郗樱,帮她擦去脸上的淤泥。 “这帮混小子真是没家教,瞧把这水灵灵的姑娘欺负成什么样了,啧啧啧……” 我走近一看,郗樱身上的白色裙子沾满了黄泥斑点,脸上都被抹了沟里的淤泥,右胳膊擦破了皮…… “是谁干的?!给我出来!” 我怒吼的挥动捡来的树枝,像一只发了疯的狗一样狂叫,村里人都出来说是我这个怪物要打人了。我知道那几个打郗樱的混小子就在人群里,他们胆怯的不敢应和,像地鼠一样头低低的面朝泥土,不知德行为何物。 “哎呀,算了,你这样只会让他们以后更加欺负郗樱,在他们眼中你本来就是怪物!” “他们眼中?二婶什么时候不把我当怪物了?” “我只知道伤人的才是怪物,你没伤过人,不算。” “二婶,我……” “什么也别说了,以后别离开郗樱,去哪都带上她吧,爸妈不在身边,看不到这些,怪可怜的。” 从此郗樱去到哪里我都跟着直到她回家,想着家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一天夜里我出门倒垃圾,出于好奇我绕道到郗樱奶奶家,想看看郗樱在家好不好,结果我撞见了郗樱被奶奶罚跪挨打的画面。郗樱没有法抗,默默的接受着一次又一次落在她腿上的皮鞭,她本可以爬起来就逃走。皮鞭声越来越响,我身上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冲进屋救走郗樱,再踹那个打郗樱的恶魔一脚,但理智告诉我赶紧去求二婶。 很快二婶就来了,我仍旧躲在树底下远远的看着郗樱,她身上和心上肯定伤痕遍布。二婶救下郗樱,看着她睡下才离开。 “二婶,郗樱为什么挨打?” “他们说她偷了家里的东西,郗樱说没有。” “那到底偷没偷?” “不管偷没偷郗樱都会挨打,明白吗?” “不明白!” 二婶看着我摇了摇头, “郗樱是个女怪物!” 二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月夜,今晚多亏二婶,而我却没替郗樱对她说一声谢谢。我蹲在树底下埋怨自己,要不是自己,郗樱也不会被当成怪物,这下就算是我怎么跟着她也没有用。我害怕这样的场景会反覆上演,因此黑夜里在郗樱家附近来回巡逻,能救一次就救一次。 第6页 “大叔真伟大!” 听岑初棋大叔讲到这里就已经让我感动不已,后面的故事肯定更是精彩绝伦,掏出手錶一看,哎呀,又该下山了。 “佳兮开心就好,你愿意听,我就愿意讲。你会在村子里呆几天?” 大叔闻了闻樱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七天,还有七天我就该去上班找工作了,我得自己养自己不是?” “七天足够了,足够讲完我这简陋的故事了,也就你还喜欢听。” “大叔,七天之后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一定!” 大叔与我击掌立誓,我要是不救他出去就不叫岑佳兮! ☆、仲夏萤火 老妈由于工作原因得回城里,我说要留在村里散心,过几天再回去。二婶很热情的送我老妈出村,并且承诺绝对保证我的安全。可老妈似乎不放心,一路上揪着眉头,用手掌抵着下巴,一会儿看着我,一会儿看看二婶,不好开口带我回城。 “青儿,你就放心回去,佳兮这么大了,何况有我在,那是非常安全的。” 二婶拉着老妈的手,轻轻的拍了几下。 “那就有劳您了,我知道,您一直对我们家佳兮好。” 老妈坐在车窗口露出了不舍的眼神,我用力的向她挥挥手,大声说着再见,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去见樱花大叔了,更不存在时间的束缚,我想白天见就白天见,我想晚上去就晚上去。至于二婶嘛,她要操的闲心太多了,没空管我。不过,在救樱花大叔这个事情上我特别需要她的帮助,我需要她替我告诉全村的人,樱花大叔没有疯,他不是怪物,他只是个对情爱比较专一的人,痴情而已。都怪那个郗樱,要不是她,初棋大叔也不会成如今这个模样。哎,也不知那个郗樱长着怎样的脸孔,竟能有资格拥有初棋大叔的垂爱,我猜她肯定是个高挑的大美人,身段绝对一等一的风流,下次见到大叔一定要问问,我身上这颗八卦的心又开始作祟。 春日的早上总是异样的清爽,那麻雀的叽叽喳喳让我精神为之振奋,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又开始上山进庙。 “二婶,我去运动了,中午在寺庙里吃,别等我了。” “去吧,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赶回来,我等你吃晚饭。” “知道啦,谢谢二婶!” 连续登了两天的山本应该对沿途的风景再熟悉不过,可我感觉今天一路惊喜。映山红开了,零星的红色点缀在绿意之中;车前子发芽了,鲜嫩的叶子簇拥在湿润的泥土之上;山羊上山了,白色的绒毛藏匿在低矮的灌木丛中。 樱花大叔,我又来了,来听你的故事来了。 “佳兮,你生日快到了吧?” “奇怪,大叔你怎么会知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看得出大叔的眼神很真诚,我心里很是感动,很是温暖。 “不能光嘴上说吧,你得送我礼物。” “那佳兮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的呀,我想要天上会独自发光发热的恆星,我还想要我们脚下地球熊熊燃烧裂变的内核,但我更想要的是大叔你亲手写给我的文字,用最古老的汉字向我传达最诚挚的赞美!” 大叔肯定没想到我还有这招,只是点头窃笑,被我调戏了。 我倒了一杯我手工榨的橙汁递给大叔,他边喝着边给我甜蜜的描绘他和郗樱那段往事。 自从二婶提醒我郗樱已经变成人人口中的女怪物之后,我去哪儿都带上郗樱,哪怕是上山或者出村。之前,我只是傻傻的跟着郗樱身后;之后,我总是让郗樱跟在我身后,渐渐地她越发依赖我,而我却离不开她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她不说话,我也就不言语。也是在这样的春天,接连几天我都背着郗樱到村子外割猪尾巴草,一来避开那群混小子,二者村外风光旖旎,空旷的没有人烟,自由的无拘无束。 郗樱坐在田埂上吃着麦芽糖,我弯着腰挥动着手里的镰刀奋力的割着草,时不时回望不远处的郗樱,她的吃相都美极了,不过她再这样吃下去我攒的那些钱都不够她吃了。 “郗樱是不是身段一等一的风流?” 我实在是忍不住发问,太好奇了。 “她可是《红楼梦》中的林黛玉,这评价在我这已经是无法超越了。” 我乖乖的收起八卦的少女心耐心的听下去。 为了能让郗樱有足够的麦芽糖吃我拼命的干着农活,好让岑伯伯多奖励我一些零用钱。我甚至在闲暇之余还学会了编草鞋,让岑大伯在村里卖。当我握着手中的零花钱去买更多的麦芽糖时,郗樱脚下的那双旧旧的脏皮鞋点醒我,我该准备夏天的女式凉鞋钱了。 郗樱为此误解我,有点不开心,可她并没有生气,还是一直跟在我的身后,而我也没多做解释。当我拿着一双新鞋摆在手心放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欣喜笑容让夏风为之一凉,我托人到城里去买的,粉色平底水晶凉鞋,据说是当季最新款。 郗樱向我投来感谢的目光,我知道自己已经深得她心,她那有限的心。平日里她很相信我,在这个陌生冰冷的村子里我是她最温暖的怀抱,所以就算奶奶再怎么责罚她,第二天她看见我就跟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也把有限的温暖赐予了我,默默坚定的跟在我的身后,从不离去,就算我没有给她买她最喜爱的我经常给她买的麦芽糖。 第7页 内陆夏天的午后既闷热又干燥,真的没有一丝的风,我根本提不起精神干农活,更别提编织草鞋。郗樱和我躲在庙里的后山歇凉,刚开始我们还饶有兴致地下围棋,她对什么东西都好奇都很感兴趣,可就是没什么耐心。没过多久她就趴在棋盘上睡着了,也难怪,这山上的风不光是凉凉的,而且还夹杂着幽幽野花香,自然的芬芳酿的美味最是醉人。 我很娴熟的又把她背下山,我走的很慢,倒不是怕她醒来,只是希望时间能够停止,停止在我美妙的幸福时刻。下山后岑伯伯已经做好饭菜等我们,我留下郗樱吃完饭再回家,这已经不是郗樱第一次留在我家吃饭。 “那是什么?” 郗樱指了指一侧木桌上的装有萤火虫的玻璃罐,我径直走过去拿起罐子递给她,我知道她看上那些萤火虫了。 黑暗已经完全占据了夜空,星点的亮光也无力回天,就像村口我种的那些樱花花落殆尽,只剩最后的凋零坠地。我牵着郗樱的手,一步步走向她奶奶家中,心中无比矛盾,是否这一晚郗樱又会受到什么责难,她又要无缘无故挨打吗?而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送她去,她为什么要回那个家? 我都没有尝试过就放弃实在太不应该了!我嘲笑自己的愚蠢与怯弱,攥着拳头敲打自己的大腿,质问自己到底为郗樱做过什么?我决定了,就算是一晚,我也要让郗樱享受无责难得一晚。 我疯了似地拉着郗樱往回跑,一口气跑到家里,岑伯伯看见我们立刻就明白我的想法。他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抽着旱菸,我拉着郗樱站在烟雾缭绕的他对面。 “郗樱就住下吧,我去和你奶奶说,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岑伯伯知道郗樱无辜挨揍的事情,便决定一个人去和郗樱奶奶打声招唿。 我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郗樱奶奶居然答应了,并且回话说想住多久都没关系,还叫岑伯伯谢谢我。 原来是我高估了人间所谓的亲情,错误估计了郗樱的处境,她奶奶竟然就这样放心把她交给了我。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干点农活,多编织点草鞋,给郗樱买更多的麦芽糖,买更多的漂亮衣服和鞋子,不管天气有多热,男子汉大丈夫要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别人。郗樱以后都由我来照顾,在岑家村谁都不能再欺负她,我会让她过得更开心,更快乐。 事实证明我这样做是对的,郗樱比以前更爱笑了,说话的声音比前更洪亮了,胆子比以前更大了,有时候竟然和我戏嚯玩闹。她学会了小小的欺负我,这让我开心极了。 我被幸福充昏了头脑,大祸不久就临门。 他们都说我和郗樱伤风败俗,理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此亲近必有勾当。 岑伯伯替我解释,没用; 二婶替她解释,没用; 我不解释,照单全收,早看淡了,只是一条,谁敢在我和郗樱眼前说我们如何如何,我必定让他或她鼻青脸肿,我不打女人,但打恶人。 我让二婶把我这句话放出去,结果竟然有人以身试验,我当然毫不客气,他送上门来的,我不表示表示岂不是说我传递给二婶的都是吓人的鬼话! 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分不清是非就上前攻击,可能是受了大人们的耳濡目染了吧,真是可怜。 “我妈说了,你们不要脸,不知羞耻,有着见不得人的噁心事!” 我上前就送他一个大嘴巴,让他顿时说不出话来,吓得直哆嗦往后退。这不是我想要的画面,可这是最有效保护郗樱的办法。 我指着他身后的那群刚刚孩子起闹的混小子怒喝: “你们当中谁要是再在我们面前说出这样子的话,我保证我会让你们都尝尝拳头的滋味!” 他们怯怯的都往后退缩,我知道我赢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当着我和郗樱的面说些什么难听的话,至于背后的我都无所谓。 “郗樱,我们回家吃饭吧,岑伯伯在等我们呢。” “嗯。” 我拉着郗樱的左手,她的右手紧紧抱着满罐的萤火虫。 这年的仲夏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很珍惜,很珍惜,不敢忘记,无法忘记。 ☆、新娘郗樱 “孩子,你该找老婆,该成家了。” 岑伯伯向我提了好几次了,无一例外的被我婉拒。 “成家可以,我想找我喜欢的,郗樱就不错。” “你?她?绝对不行!你怎么?外面的传言难道都…….” 我沉默默认,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竟然说出了真心话。岑伯伯吓得抖动着双手,左手握着旱菸,右手颤颤巍巍的将菸袋绳套在烟柄上,弓着腰背手踱步入屋内。 我知道他又伤心难过,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努力地让她也喜欢上我。 村里的其他人不懂我就罢了,为什么岑伯伯也不明白呢,究竟是我错了还是他们错了?我无解的躺在院子树下的竹床上,感嘆日居月诸,一照白昼,一映黑夜,古人一遇难题便喜欢向阳问月,而如今我看着月亮也想问问: 我喜欢郗樱有错吗? 结果我睡着在竹床上至天明,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还浑然不知。正挠痒痒时郗樱小跑过来紧紧搂着我,她哭了,哭着喊着叫我别结婚。 第8页 “你别结婚,别结婚….” 听着这么娇嫩的撒娇声我的心已和盘托出,以后对她再也伪装不起来,宛如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肆意舒展。 所以现在我决定做最后一次伪装。 “那我和谁结婚?我不可能一个人就这样孤零零的过一辈子啊,郗樱,你说,我该娶谁?谁又该嫁给我?” 我不急不慢地帮她擦干泪水,强忍心疼她哭红的双眼就是不安慰她不哄她,等着她说嫁给我。 “我嫁给你!” 郗樱终于说出这句话,我太开心了,顺便鄙视了一下自己耍的小诡计。 第二天我就筹备了我们的婚礼。 时间:黄昏。 地点:樱花树下。 新郎:岑初棋 新娘:岑郗樱 出席宾客:无。 我穿着一身西装,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戴我亲手编织的樱花花环。 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没有像俗人那样同住一房,同睡一床。 在俗人眼中,她还是她,我还是我; 在我们眼中,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们过起了幸福的婚姻生活。我们婚后的生活在别处,一个外人看不到的世界,一个只有她和我的时空。 这样的时空岑伯伯也看不见,于是他给我在村子里说了一门亲,在村民的怂恿之下居然草草把我终身大事就此定下。很快,黄昏时分一顶鲜红的花轿就落在我的屋前。 我不管花轿里坐着谁,任凭她如何端庄貌美,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东墙花西家草,和我半分关系也没有。她绝不是我的新娘,我的新娘在村口的樱花树下等我。 见我没有踢轿,花轿里的新娘子自己出来,还顺带霸占了我的房间,呵呵,还真是不请自来。我躲在郗樱的房间,焦急的等至宾客散尽,便悄悄从后门奔向村口,果然我的新娘在等我。 “我来了。” 我喘着粗气和她一起坐在树下,已是初秋,凉凉风儿一起,我就开始担心郗樱会不会着凉。 “你冷不冷?” 郗樱嘟着小嘴捏着衣角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倚靠在我怀里,我也无能为力,今晚一过不知明天该怎么办。我也想过带着郗樱逃走,可是凭我现有能力我连一间遮风挡雨的房间都给不了她,我不想让她遭罪。 郗樱沉默的躺在我怀里,闭着眼睛居然睡着了,还好睡着了,要不然我该怎么安慰她。我静静的望着圆月,搂着自己的新娘,靠着那棵给我希望力量的樱花树,竟然有一种全身被击溃的无力感。原来当现实以它原有的兇狠面相相向时,我也只是个孩子,岑伯伯口中的孩子,我最痛恨的字眼。 天一亮我就背起郗樱走向半坡庙,我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半坡庙的后山很漂亮,暂且避一避吧。 晌午渐近,郗樱说要下山。 “下山吧,下山吧,下山吧……” “嗯!” 我背着我的新娘准备去赶走我屋里的假新娘,走到山脚下碰到二婶,她惊慌的告诉我,说是我的新娘子跑了,不知去向。 我哑然失语,抬头望向天空悲凉一笑,原来上天竟如此疼爱我,为我省去这么大的烦恼。二婶看我神情恍惚,时不时还无声大笑,便认定我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还把我在她面前的一举一动散播给了整个岑家村 大家都怒骂那个狐狸精,都说我真可怜,小小年纪就受到创伤。 我哪是受伤,分明是受到了上苍的恩泽。我想告诉二婶我的新娘没跑,她就安安稳稳被我背着。我还想告诉她,郗樱就是我的新娘。 通过假新娘逃跑的事件他们愈发的同情起我来,嫌弃的眼神转为一声一声怜悯的哀嘆。我本就不在意这些,也不想去解释,多余的解释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因为他们自始自终都无法理解我。 郗樱理解我就够了,我背着郗樱又过起了往日的生活,看着枯叶将小路铺满金黄,用手指在布满水雾的窗户上写诗。 我们极爱古诗词,甚至到了嗜诗如命的地步。她爱她的王维,我爱我的李清照;她念‘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我附和‘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她咏嘆‘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哀婉‘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诗词里的美只有诗人自己真切的知道,我们大都只是能看点表层热闹,可郗樱不同,她站在樱花树下就是一首无言的诗,像樱花一样毅然决然绽放,然后掉落,因为我听说寒冬一过她的妈妈就来寻她回去。 她在我的世界里即将凋零,她快要走了,我却没有任何理由挽留她。我不知道他们母女之间发生了什么,郗樱也没跟我说过,只是告诉我她很想念她的妈妈,经常能哭着睡着后在梦里遇见。 这一次郗樱真的数着日子过,我明白妈妈对她的意义,我不会去争去论。试问,哪个人不喜欢自己的妈妈,不会期盼日日能有妈妈的怀抱呢大年夜这天二婶说收到郗樱妈妈的来信,说是正月初一就来接郗樱,还让郗樱上午在碑界那里等她。 二婶给郗樱带来了爱的希望,给我带来了阴冷的绝望。绚烂的烟火也留不住我的爱人,我只恨自己当初没逃去城里,说不定在那里还能遇上郗樱;可我如果真的去了,郗樱在岑家村会受到怎样的欺凌,我不敢去设想。我在新娘的房门前不愿离去,她对我说我可以去城里找她,她说我们会和在岑家村一样。 第9页 我用郗樱说的话尽力的麻痹自己,控制自己,亲自把她送到村口,而由村口通往碑界的那段路她坚持要自己一个人走。 “再见,一定要来找我!” 郗樱笑得很甜美,蓬松的小捲髮紧紧贴着白皙的脸蛋。 “嗯。” 我站在樱花树下看着她渐渐走远,她不停的回头看我还在不在,停上几秒钟又接着往前走。我死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往前多走一步,也不愿往后多退一步,结果像电线桿一样杵在那整整半小时,我估计郗樱大概到了碑界。 我单想像着郗樱坐上车离去的背影就泪流满面,再也不情愿像傻子般停在原地,疯了似的往前沖。我期许还能看一眼郗樱,就一眼就够了。幻想瞬间破灭,碑界那儿空无人影,郗樱就这样走了,我都忘记问她住在哪里,这可叫我怎么去寻她,我的新娘。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我就把自己的新娘弄‘丢’了。 “初棋,你怎么在这啊?” 二婶从后面拍了拍我。 “我来看看郗樱,送她去她妈妈那儿,看样子我来晚了。” 二婶扑哧一笑,摇晃着食指对着我:“连你也被我骗了?郗樱妈妈不会来的,明年才能来,刚刚在半道上我已经告诉郗樱了。” “二婶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紧紧握着二婶的肩膀,就是不相信。 “真的,这次是真的。” 我的心与身体都跳了起来,一口气沖回了村子,岑伯伯在樱花树下等我。 “快去!郗樱上山时被恶狼咬伤了腿,流了很多血。” “怎么会…..她在哪?” “在我们家,还好我上山撞见了,放心我已经请了诊所的医生打了针也上了药,可她一个劲的哭,哭个不停。” 我的新娘,我可怜的新娘都是我不好,我应该跟着你的,我本来应该跟着你的。 我扑通跪在床沿抱着郗樱,她手上站满了血渍,裤腿一侧染满了鲜血。她见我来哭得更厉害,我把看热闹的人都赶走,房里只剩我和她。 我打来热水给她洗脸洗手,她慢慢不哭了,盯着脸盆发呆,我知道她刚刚经歷了天堂和地狱,现在回到了人间。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人间,百无聊赖的人间。 诊所的医生告诉我晚上得守着郗樱,以防发烧感染,我往太阳穴狂涂风油精提神,赶走所有的睡意。 还好这夜她平安无事,可是当她醒来之后,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爱吃麦芽糖,也不再捉弄我,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不哭不闹也不笑。 ☆、樱生棋亡 时间在她脸上停止,已经划不出任何涟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淡水湖。从这以后直到她后来离开岑家村我都记不大清了,这段记忆像上锁的柜子,没有钥匙是怎么也打不开的。 “郗樱,你饿了吧,该吃午饭了。” “大叔,我……” 我想提醒大叔喊错名字可却不忍开口,索性就当一回大叔口中的郗樱吧。 杂役大哥送来了午饭,我当然不能被他发现,只好先躲远啃了啃压缩饼干,靠着树闭眼养了养神。 这里应该就是大叔说的后山了,没准我现在躺的地方他们就曾经轻踏过。我站起身来远眺小川绿野尽收眼下,近详细枝嫩叶肌纹条理触手可亲,外有微风拂面,满吸一口鲜气便排清通体污浊烦恼,只觉蓝天愈近大地渐远。 不是要听故事真不想离开这后山。 我以为大叔该吃完饭了,可事实上他一口未动,青花瓷碗里的俩青粽还微热。 “佳兮我们一起吃吧。” 我毫不客气的抓起一个就吃,实在是真的饿了。 “大叔,你也吃。” “这是你要的生日礼物。” 大叔从栅栏往外递给我一副捲轴。 我使劲的把沾有糯米的手在裤兜上来回搓了干净,这可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有温度的生日礼物。装捲轴的盒子是玄青暗纹锦盒,不过看起来旧旧的,有些年头,正合我意。捲轴一展,黑黝黝的毛笔字恣意狂放的将原本白色的绸布刻上自己的性格。 “开闢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没有标点符号,不分任何派别,我知道这肯定是大叔亲笔写的。 “生日快乐,樱花小妹。” 他唐突的喊起只属于我们的称唿,那个樱花树下的小妹妹长大了长高了,已不再稚嫩。 “谢谢你,樱花大叔。” 我像以前一样唿应他,那个樱花树下的大叔变得虚弱,老态愈显,如今在我眼里只剩中老年的喘息与疲惫。 他真可怜。 表面上我拿出最认真的姿态将捲轴入盒,实际上却一直在想大叔为什么会送我这样的礼物至少在我看来这礼物不适合送我,倒是非常适合给郗樱。 我不愿言语,他不愿道破,原本兴奋的心添了很多聒噪的烦闷,这生日礼物收得真是不清不楚,连同听故事的兴趣都渐渐淡了下去。 算了,反正太阳快落山,我要赶紧下山才是。 我匆匆与大叔道别,怕他看出我的心思,担心他因此难过。 第10页 “明天我还会来的,大叔等我。” 我像一个逃犯似的逃离樊笼,留下一个待续的故事,接下来的故事里郗樱该要离开大叔了,大叔也从此开始了漫漫长相思的岁月。 下山时太阳还未完全下去,村口的樱花漾在夕阳下,白色的花朵浸渍了些血红,我不觉胸闷难受,不祥之感隐隐袭来。 天亮了,我推开窗,平日里的清净被一阵阵大嗓门侵扰。她们三三两两时而低头议论,时而冲着远处的落单之人吼叫。 “佳兮,开门,开门,不得了了!” 二婶来了,我刚好有事求她帮忙,我是一定要救大叔出来的,先探探她的口风。 “二婶你来得正好,我求你个事。” 确认四下无人我才对二婶说大叔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先把他的脚链去了。 “你见过庙里的那位?什么时候?你为什么想到见他?” 二婶看我的眼神立马变了,对我连连发问,似乎要防着我什么。 “昨天见的,他一个人在那里太可怜了,何况我看他好像精神没什么大问题。” 听我这样说二婶摇了摇头,放下了警戒心,手扶床沿拉我坐下。 “孩子,听我说,出去再别说你和庙里那位见过面之类的话,庙里那位昨天夜里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窗外走过一村民对着二婶一通抱怨。 “哎呀呀,你怎么还有空坐在这里,初棋那个死鬼自己吊脖子撒手去了,留下一堆事儿给我们,别的不说,就这份子钱怎么也摊不到我头上啊!” 二婶敷衍了几句,我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耳朵一直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大叔没了,死了,昨天他还给我过生日了,难道是因为我对他生日礼物不满意他就生闷气,还是因为我没有笑着对他说再见?他和郗樱的故事都还没讲完呢,怎么能就去了呢?我还准备给他找回郗樱,给他和郗樱办婚礼呢。 “佳兮,你记住千万别再上山了,否则这里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辈子可能都会害怕再踏进这个村子,到时候我都帮不了你!” 我不理解二婶这番话,也不想理解,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偷偷上山。那群人把村口堵了,聚集在樱花树下,树的左侧就是上山的唯一路口。 人太多,眼睛太多,我是不可能变成空气上山的,那么只有静等晚上了。我料想大叔结婚那日在房间等待黑夜的心情应该与我一样。人有时候真可怕,非得逼得自己的同类走上最黑暗的道路,明知路的尽头□□裸的立着一个最让人撕裂的结果。我被他们逼得无路可走,只有走夜路,所幸我手中还有手电筒,脚上还有高筒橡胶鞋防虫防蛇。 我不敢慢慢的走,只能快速奔跑来驱散内心的恐惧,对寂静与漆黑的恐惧,偶然间路旁的一阵小风吹过小草丛都会让我心惊肉跳,此刻的我是最脆弱的又是最勇敢的。 可算是到了。 我抹了抹背上额头的汗,用手随意在衣上揩了揩,琢磨着是翻墙呢还是走正门,盘算片刻决定还是敲门。杂役大哥睡眼惺忪举着煤油灯看了看是我,似乎觉得理所当然,竟然没有开口问我为什么上山。 “我知道你会来,等你一天了,小点声跟我来。” 他这样说我更不懂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回头又沖我嘆气摇头。 “你以为你翻墙进来我就不知道?我知道的比你多多了,我跟初棋可是朋友。” 他居然和大叔是朋友?还知道我翻墙来看大叔的事儿?那他为什么还阻止我与大叔相见?我可是来救大叔的,阻止一个去救他朋友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是朋友?不可信! 终于我看见大叔了,他安静的躺在栅栏内的床上,床下一堆锁链。在这之前我还抱有很多的幻想,以为他们都是误判,就像他们当初告诉我大叔疯了一般。 “大叔,你醒醒,我来了,是我,是我,是我啊!昨天你才给我过生日了,你怎么可以就这么去了,他不要我了,就连你也这样离开我,招唿都不打的就离开我,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这么差劲?差劲到身边的人都想离开我……” 我跪在地上只知道哭,就像当初被人甩了一样。 杂役大哥同我一起跪着,我知道他哭了,沉默的哭了。 “郗樱。” 我以为我听错了,杂役大哥还知道郗樱的事,莫非他们真是朋友。 “初棋大哥,你的郗樱看你来了。” 杂役大哥直勾勾的侧看向我,我跪在地上迷惑地仰头相望,不解。我朝漆黑的四周看了看,还在走廊两端来回跑,仔细寻觅杂役大哥口中的郗樱。 “不用找了,你就是郗樱。” 这九个字清晰响亮的响彻在廊房,我彻底傻了,瞬时恍如郗樱附体,将没来得及的伤心与还来得及的绝望倾心齐发。我本是不相信的,只是手中握着的那份让我生疑的生日礼物把我与郗樱二字越拉越近,最后我就成了他们口中的郗樱。 “我,这,不可能,我怎么会一丁点的记不起” 我扯着杂役大哥的衣袖使劲摇晃,眼前的画面无限放大。 第11页 “是不是我小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要不然我不会不记得,我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 我拼命的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我的责任,不是我的错误。 “你是没有忘记。” 杂役大哥苦笑摸了摸我的头,温和缓言:“因为你那会儿都不会记得,你都没有能力记得,所以你没有忘记。” 我一直以为颀长貌美的郗樱的真面目竟然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而且那个小屁孩就是曾经的我,除却哑然失声我再没什么可表达。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回忆,回忆这几天大叔是否讲了什么暗示我的话。我真是超级无敌的大笨蛋,大叔口中的郗樱话少,爱吃糖,爱睡觉,爱撒娇,没日没夜就是缠着比他大的哥哥初棋大哥。这些总结出来都是一个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为什么我偏偏什么都看不出。 原来昨天大叔那句‘郗樱’没有叫错,是真的在叫我。 我倚靠在杂役大哥肩上,两人席地而坐在栅栏外,杂役大哥口中忽地念起那几句捲轴上的文句: “开闢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我把捲轴锦盒死死抱在怀里,心里跟着杂役大哥一起默念。 ☆、淇奥王朝 “你四岁来到岑家村,五岁差点就被接走,六岁才离开,所以你肯定记不起四岁发生的事情,就算还记得也不是你的错。我……我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喜……” 初棋大叔喜欢我?四岁的我?是啊,他讲的故事里的他确实喜欢郗樱来着,我和杂役大哥的心情一样,无法理解。这要是放到现在,对一个四岁幼儿说‘我喜欢你’,初棋大叔不就是新闻里常播的变态大叔了吗? 时间是个霸道坏脾气的少女,给稚嫩无知的身体逐渐增加各种记忆,以便深深把它记挂在心,随着它闹随着它笑,拿它没办法,只能哀嘆一寸光阴一寸金。 我也是个凡人,也只能任由这个少女摆布,可这个少女却无情的给我设下一个关卡,让我四岁之前的记忆在脑海中荡然无存。 记不起归记不起,但四岁的岑佳兮确确实实的被岑初棋错爱了,他们与整个岑家村为敌,被当成了疯子,这是既存事实。 “村里人都以为郗樱是那位逃跑了的新娘,起初连我也以为,渐渐的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能形容一下吗?” “贾宝玉初见林黛玉。我想他也是疑惑的,一开始他只是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保护着你,等他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杂役大哥能猜测到这一步可见他们真是好朋友。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可日记本今早都化为了灰烬,床头留下了一封信,没说要给谁,我看过了,没怎么看明白。” 我立即打开信封,其文如下: 你相信樱花有灵魂吗 我相信 它的名字叫樱魂 只出现在幽幽寒月之下 仅暂存那潺潺明眸之中 终消亡于朗朗干坤之初 它热烈 它执着 它纯净 有了樱魂 你就能看见我 哪怕你我换了张陌生面孔 我也会如在现世般尾随你 因为你就是我的过去 我就是你的将来 时间是大骗局 它制约你 它束缚你 还要操纵所有的规矩来消灭你 让你围着它转 让你眼中最美的星辉都是来自过去 让你不觉得还会有将来 但是我不甘心就这样 就这样白白受骗 就这样让心意付之东流 尔后残喘于人世 因此我心里的玉狐女 请携着樱魂和我一起逃离 我只悄悄告诉你 告诉你 我的名字叫什么 杂役大哥没看懂的我都懂了,可我不想告诉他,见他想把这封信占为己有,我便疯了似的拿起信往门外跑。直到冲出庙外一看手錶,凌晨三点。 这一次我往回跑,发誓任凭寂静与漆黑将我吞噬也绝不显露一丝一毫的怯懦。初棋大叔给我的那封信便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握着它便可以消灭一切内在与外在的难题。 我要如此勇勐的冲到樱花手下,摘取一颗樱魂,祈祷一次奇蹟,等待初棋大叔来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那么我就是他心里的玉狐女。在这之前我特意去和父母辞行,假意说去一次长途旅行,要过很久很久才回家,他们都选择相信了我。 我又一次在黑夜摸索到岑家村村口的樱花树下,我拿出心中的樱魂乞求大叔的出现,果然时间是骗局,我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 什么都变了,只有我还没有变化,准确的来说,我现在的身体年龄是十六岁,心智年龄是二十五岁。 如今我名唤岑佳兮,是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少女,这个少女左手握着存摺,右手捧着着《茶花女》,喜极而泪,因为书的末页的一个名字: 江己辰。他就是我要找的人,除了他,谁都不重要。为此,我时刻把《茶花女》带在身旁,常常翻至最后一页,盯着那个名字看老半天。 第12页 我一个礼拜没出过门,因为家里的冰箱塞满了食物,很可笑的是,我在这儿也有手机,居然没有一个人联繫我,真是愧对满格的信号。 我不出门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我知道只要他踏出了房门就得重新认识一圈人,还得违心的和他们称朋道友,这多麻烦啊!我只想认识江己辰,只此一人。 第八天手机终于‘哔哔哔’响了,我胆战心惊的按了免提。 “佳兮岑佳兮!你都一个礼拜没来学校了!” “你?谁啊?” 我是谁?我是陆小青!” “妈?妈妈?!” 我从沙发上直接蹦起来,难道我老妈也随我来了? “谁是你老妈?咱俩一起长大的,你是不是病傻了?!我马上过来找你,你等着我啊!” 只是与老妈同名同姓的人,空欢喜一场,手机相册里满是我和她的合影,明明记得自己没做过的事情突兀的出现在眼前,这感觉太奇怪了。 要在这个与我曾毫无联繫的世界活下去我还是需要这个叫陆小青的髮小的,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瓜子脸,不用修图的天然美少女。 门铃一响,我的心揪了一下,该来的是躲不掉的,无论好坏。 这个发小上来就弹我脑门,什么意思啊! “好你个岑佳兮,还给我装病!你以为装病就不用学数理化了?” 她嗓门真大,和另一个陆小青完全不一样。 我规规矩矩坐在一侧表示全盘接受,装作无可辩驳,都怪这几天我把自己餵得油光满面的。 “怎么你还给我站在这,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我尴尬一笑。 “王子!你的王子!你上个月不惜给我擦了整整一个月的鞋,哭求我给你弄到的票! 把手伸出来。” 我像个哈巴狗一样俩手一伸,她把一张镶金青龙烙印的入场券不耐烦的甩给我。 “淇奥王朝大王子生日晚宴入场券?” 我生活的这个时代居然还有王朝!太匪夷所思。 “厉害吧?为了你我可是低声下气求了祖父大人赠票,祖父大人和王族大管家有私交,这才有了你手上这张票。” 我看了看入场券背面的入场须知就傻眼了。 第一,入场者需持有健康证,无证者免入; 第二,入场者男宾身高不得低于一米八,女宾不得高于一米六一; 第三,入场者入场后未经王子同意不得大声喧譁; 第四,生日晚宴全程一级戒严,如遇突发事项请遵守安保人员疏散。 第五,晚宴入场时间为八点,结束于十点,谢绝早入晚退。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这王朝还能存在就够不一般的,生活在其中的王子内心也真够畸形。可要是不去的话肯定露馅。 “这是你上次办理的健康证我给你领回来了,晚上可别给我丢人,千万别靠近王子,要不然那安保人员绝对给你扑倒在地。” 陆小青啰嗦一大堆终于离开了。 女宾身高不得高于一六一?大王子是有多矮?可怜的自卑心啊,我这一六零的身高是看不上你的,大王矮子。 打开浏览器一搜大王子的我懵住了,找不到一张有关大王子的正脸照。看到一张帖子说是大王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迷,除了王室宗亲的极少数人见过,普罗大众至今都没人认识这位大王子,只知道他今年十六。 准备出发认识新的世界,翻开钱包,陌生的纸币和硬币看着太不习惯了,一通绿色,面值和我以前用过的相差无几,称作淇币。我打了个车,依照入场券的时间准时来到王朝花园。 淇奥王宫高大雄伟,建筑是典型的巴洛克,完全不见一点古老中国的影子,倒是门卫的穿着很惊艷,改良版汉服,以窄小精细的汉服西装取代飘逸的宽袖。 穿过喷泉走廊一路有嚮导引我顺利进入花园,目测大概有百余宾客,各色衣着,小声细语。原以为会有什么糕点酒水,结果除了白开水就是白开水,我听到好几对宾客在那抱怨,还说都是这位古怪王子的安排。 一声“王子到!”,萧邦《夜曲》随即响起,翠鸟鸣叫空谷,孤狼单嚎深山,缓缓前奏一如燕子喃喃细语,心事浅泄。灯光骤降,大门忽开,吱吱作响,一声声脆落鞋底踏地声越来越近,聚光点下棕发白狐面具强烈的映入宾客饥渴的眼中。 大王子真的出现了,宾客小声欢唿鼓掌,争相上前一睹王子风采。我水喝多了,尿意阵阵袭来,不行了,先上个厕所再去看王子。 厕所太远只能一路小跑,眼看穿过花圃小道就到了。 砰!哐当!我的脑袋竟然撞到什么金属类的东西。 “你没事吧?” 微弱的灯光下一位制服男学生将我扶起,我拿起手电筒照了照他,他纤细的白手遮脸,制服名牌三个字咄咄逼人,江己辰。 “江己辰,你就是江己辰?!太好了,太好了!” 我一把抱住他,把脸在他制服上蹭来蹭去,好温暖,初棋大叔我找到江己辰了,我找到江己辰了。 他站在那任我抱着,我那手电筒仰头照着他的脸,发现他正冷漠地低头注视着我。 “我是江己辰,你哪位?” 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13页 “嗯,我就是…你就是……“ 灵机一动我掏出背包里的《茶花女》递给他,趁他翻阅书本时跑入女厕,等我再出来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哎呀,我真笨,居然忘记问他是哪个学校的。 ☆、来了个转校生 煽情舞曲一首接着一首,高跟鞋和平底皮鞋在舞池里上下交错,我穿着板鞋无趣地坐在角落里喝凉水。 “各位来宾,作为此次晚宴的答谢礼,大王子精心准备了奖品。” 司仪白手套轻抬,两位英俊的宫廷官恭敬的展出大王子的毛笔书法捲轴,估价一亿淇币。众人雀跃,我挤到最前排一看,额,竟然是初棋大叔曾经送我的捲轴,那字字句句,点横撇捺,原装原样。 “开闢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这大王子先是让宾客只能喝水,现在却这么大手笔的把一亿的东西送人,古怪的真可以。还有这东西何时落入这淇奥王宫的?!算了,我连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只是这东西分明是初棋大叔送我的,无论如何我都得抢回来。 “诸位请保持安静,想得到这价值一亿的书法不难,只要能在三秒之内举手回答大王子的一个问题就可以,三秒一过那这捲轴就要收回。” 司仪优雅的卖着关子,底下人纷纷表示怀疑。 “各位放心,大王子绝对信守诺言,题目如下: 什么陆地动物永远看不见天空?一,二,三。” 这么简单的问题偏偏只有我一个人举手。 “猪!” 全场寂静,司仪皱眉略显生气,这时白狐面具王子一步步走下台阶抢过司仪的话筒。 “我宣布这捲轴归这位小姐,大家恭喜她!” 他亲自将捲轴地给了我,还顺带摸了摸我的头,一股温暖的电流像瀑布倾泻而下,把我砸得晕乎乎。 宾客都使劲地拍打双手,庆祝这得到王子准许的掌声。我揣着捲轴连连道谢,慢慢退回角落里喝着凉水,真想早点回家的,这手里的东西可值一亿啊,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歹徒盯上。 司仪先生微笑走到我身边,微微鞠躬。 “按照王室传统,但凡出入王室的物件都要登记在册,烦请小姐在此填写您的个人信息。” 他递给我一张表格,我想也没想老老实实填了。 “谢谢,祝您玩得愉快!” 我哪能玩得愉快,这儿什么都没得吃,飢肠辘辘就算了,还得提心弔胆的保护手中的捲轴。散场乐一响,宾客真是抢着离去,大家的心情都一样,就差没跑起来。我本来想第一个冲出去的,可是手里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等到最后一个再走吧。 “岑佳兮,你先别走!” 我回头一看白狐面具王子疾步朝我走来,这位王子真是行走的电流,举手投足稳重优雅,哪像十六岁的少男,只是这一切都止于他开口之前。 “你以为你一个猪一般的回答就能拿走我的亲笔书法?” 嘲笑,戏嚯挂在他的嘴角,我能想像面具下他的表情。此句一出眼前的电流瞬间恶化成雷电,在我头顶炸裂开来。王子莫非是有分裂失忆症?难道忘记刚刚是他自己亲手将捲轴送给我的了? “现在它是我的,怎么,你还想抢回去不成?” “既然送出去了就送出去了,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你不配拥有它。” 无数句‘神经病’在我眼里心里疾驰而过,他可是王子,辱骂王子还指不定会落得什么缺胳膊断腿的下场。大人不记神经病过,既然得罪不起还是闷声离开吧。 我一迈右脚就被他恶意的伸脚绊倒,鼻子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有那么十秒世界都是静止的。 “呵呵呵,又矮又笨又丑还想勾引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教训,省得日后祸害别人,不过以后我们也肯定不会见面了,走好。” 再也别见,神经病属性的恶魔王子。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青就来接我上学。坐在她自行车后座的我感觉很不安,心情犹如身上未熨的校服一般,扭捏难看。 当然为了防止身份暴露我可是做了一晚上的功课。 我所就读的学校是一所贵族艺术类院校,名为阿加德米,校训: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度过。大概这所学校的创建者是苏格拉底的粉丝,不仅把苏格拉底曾经创建的学院名字和他的名言警句都照搬过来,还为校区学生□□授古希腊哲学课。陆小青主修古典芭蕾,而且从她口里得知我应该就读于现代舞一班,班级在教学楼a区三楼。 “总感觉你这次病了之后有点诡异,我故意批评你几句你也不吭声,岑佳兮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我说,因为你不跟我讲,不跟我倾诉,你就真的找不到其他人了。” 陆小青又开始唠叨了,还真是个实诚可靠的朋友。 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从后门进的教室,正犹豫找座位时带有班长袖标的健硕男生热情打招唿,问我病好些没,我支支吾吾的表示忘记自己座位在哪 ,在他的帮助下很快我就坐在最后一排‘守门员’的位置,我的身后就是教室的后门。 这么矮的人居然坐在最后一排,可见平常我是多么的‘低调’。看了课表,今天十点之前都是文化课,第一节英语课,第二节语文课。我想着十几年的文化水平可以在这里施展一下,也不辜负十六年的寒窗苦读,可整整一节课老师都没提问我,我甚至装睡来吸引老师的目光也未能如愿。一气之下我便真的趴在桌上唿唿大睡。 第14页 “哎,那个睡觉的同学,现在是语文课了!居然敢在班主任课上这么睡觉!” 我丢脸的只好竖起课本挡住脸。 “上课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这位同学品学兼优,曾以现代舞首席身份就读于加拿大国际艺术学院。大家热烈欢迎这位耿无寐,耿同学。” 我一点点放低课本偷瞄,黄色波浪美发齐齐顺顺分向两侧,长睫毛大眼睛,简直就是韩剧里的标配男主。 “我是耿无寐,以后请多多关照。” 寥寥几字早已把班上女生们勾心摄魂,至于男生表情都不大好看,似乎有些不屑。 “耿同学,你看那有空位你就坐下。” 班主任终究也是女人,笑得直扶鼻樑上的眼镜。 耿同学站在讲台上看了几秒,尔后径直冲我走来,干脆利落的坐在我身边。这感觉简直了,瞬间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花都露出了花颜,只因为我的到来。我哪还有心思听老师讲课,可同桌的耿同学倒是认真的很,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中性笔不停的记笔记。 下课起立并肩站,我斜眼左看,这位耿无寐身高绝对超185. 很可惜,我俩一句话也没说。 形体课上老师安排耿无寐单独跳了一段超高水准的独舞,随着轻缓优雅的《pin-up girl》,他一耸肩,一抬腿,一媚眼,软弱深情过后纵身攀向浪尖之上。底下的女生都疯了,哪像学生水准,真是舞台级表演。 形体老师立即任命他为组长,负责课上课下日常相关事宜。 拖着二十五的‘心脏’十六的外形实在别扭,才练了一会儿我就想转班,这我哪是练舞的料。该高的不高,该轻的不轻,放以前我在的班级顶多算是班花,可在这舞蹈班里简直是没法看。现如今我们班女生们一个个面若秋月还白,身似竹竿还长,笑靥如烟,明眸潺潺。 课毕我扶着老腰正出门,被耿‘标配’,也就是韩剧标配的耿无寐只手拦截。 “今天你负责打扫舞蹈室,现在就开始吧。” 我想反抗,可是孤立无援,给陆小青打了个电话后就独自乖乖打扫。耿标配除了长得帅,舞跳的好,其他真不讨我喜欢。一个小时下来,我对他仅存的好感被疲惫飢饿消灭殆尽。 我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冥想,若是江己辰在的话,我和他可以一起打扫卫生,再苦再累都会觉得甜蜜蜜。 草草吃了几口便当后我就在教室地板上睡着了,没过多久就被耿‘标配’生生给踢醒。他双手抱在胸前,戴着一副浅褐色墨镜,嘴里吧唧口香糖,傲慢的把弄腕上的手錶。 “我来提醒你,还有十五分钟,不对,只剩十四分钟就要上课了,在教学楼b区六楼。我们来比一比谁先到,一,二,三。” 他一熘烟跑没了,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大都思维不一般。我迅速收起书包往楼下追赶,因为怕迷路。阿加德米教学楼号称全球最大的连体教学楼,对我而言其实就是迷宫,我拿出冲刺的速度来跑也没追上他,绕了几圈,比上课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迟到的人心里都有一个甩不去的难题,从正门进吧,怕打扰老师上课,影响面积太大;从后门进吧,影响小,可是怕被说是不尊重师长。 “报告!” 我决定从前门进。 “进来吧。” 数学老师脸上不悦,但没批评我,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随便找个位置单独坐下,第一天上课就如此狼狈,顿觉心酸不已,想起以往我可是人见人爱的优等生。虎落平阳被犬欺,耿标配和我好像有什么怨什么仇,此刻看着他那张令人愉快的俏脸我却再也悦不起来。 ☆、他要入宿 我要避开耿无寐,耿标配!每天我早早到校,寻找别的同桌,以防再次落入不堪的境地,生生被一个毛小孩耍,要知道我可是比他大九岁的大姐姐。 一日课间上洗手间回来我的那本《茶花女》自己给‘跑’回来了。它被人规规矩矩的摆在课桌的正中央,精准得就好像拿尺子计算过一样,我确信江己辰来过,这书是我亲手给他的。都怪我高度近视,那天在花园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脸庞也是高度模煳,无数个重影重叠交错。 我一定会再见到你,江己辰,你跑不掉的。江己辰啊,江己辰,淇奥王朝统治下的你,是否会像《诗经》之《淇奥》里所形容的那般“有匪君子,如切如蹉,如琢如磨”呢?重逢之时,你会何等的”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呢 自己描绘的幻想总是那般美好,可现实就是我转身撞在耿无寐带刺的钥匙坠那般皮穿血流,这事儿警告我:就算来到淇奥王朝,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受伤了会疼会痛,也会流血。 怎么还会有人戴邪恶的带刺的钥匙坠?!它主人要不是耿无寐的话,我早就把它扯下来,直接丢进沖水马桶。既然得罪不起,那就违心装大方吧,要不然尴尬的是自己。 他还算有点人性,拿出自己的手绢递给我,但我哪敢接啊。 “我没事,没关系,没关系。” 正说的瞬间,我感觉额头一股血顺着我的脸笔直流下。 “没事?真没事?那我走了?” 他用鼻子哼了几声,冷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15页 我松了口气,慢慢走出教室,跟班长打了个招唿去了校医室,要不然得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谁照顾我啊。 放学后,陆小青来接我,我知道我又该挨批评。 “我说你上个课都能伤到需要打破伤风的程度,这以后你一个人怎么过啊!” “我和我男人一起过啊,放心,不用你管!” 她不屑的朝我翻白眼,拿下镜框。 “我比你美吧?” “是比我美!” 对于她的长相而论,绝对是真心实意的赞扬。 “所以只要有我在,男人们是不会一直喜欢你的,变心只是时间问题。” 她说的时间戳到我的痛楚,要是初棋大叔和我同龄,那么或许他和我…… 我没有反驳她,她以为我同意她的看法,其实并没有。我只是在祈祷,祈祷快一点再遇江己辰。我摸了摸医生给我包扎好的伤口,还好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疗伤’: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披头散髮,打赤脚在家里乱走乱跑,总归二字--自由! 我期待的自由被阵阵门铃侵扰,爆烦!这个陆小青大周末不让人休息,我准备再开门的瞬间用语言宣洩我的不满! “你好岑小姐,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 我没买东西啊,更何况快递员是个西装笔挺优雅干练的中年男子,难道是骗子? “岑小姐,您放心,我们是王室特派员。” 一听是王室我吓得赶紧签收,随即他把一个中型纸箱递给了我,还向我90度弯腰鞠躬。 关上大门我连忙拆开纸箱,满满一箱补品:东北野山参,贺兰山枸杞,清涧红枣,莆田桂圆干,义乌红糖,印尼燕窝。 难道我在王室有亲戚不成?怎么早不送晚不送,偏偏选在我受伤的第二天不会是大王子送的吧?可那晚大王子还羞辱我,污衊我勾引他。但如果不是他的话,是谁呢?反正这些东西我不敢吃,这么大补的东西,吃完我还不得流鼻血。于是我想到一个妙计。我收养了附近里的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每一天按分量煮给猫咪吃,还别说,这些东西还真管用。不到两天,无精打采的小猫咪就活蹦乱跳,围着我的腿钻来钻去。 再也不用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我给猫咪取名叫lonely,中文谐音‘浪里’。 “浪里,去把飞盘衔过来!” “喵……”她叫了几声,却停在原地一动未动。 “浪里,你有没有认真抓老鼠啊!家里的沙发都被啃了几个窟窿了!” 她自顾自地晒太阳,舔爪。 原来她是一只爱吃懒作不抓老鼠的lonely猫,才两天就还不爱搭理我。 算一算来这边都快一个月了,能靠近我,时常陪着我的居然是一只猫,还爱装高冷,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这样下去都没信心等到江己辰。糟糕的下雨天浸渍我的郁闷,慢慢的发酵成可触及的绝望。究竟我来这里的意义何在呢? 倔强与虔诚助我到此,冲破时间的阻碍,寻觅另一个初棋大叔的存在,江己辰。我抱着这个信念,假装自己只有十六岁,以此在被人戏弄嘲笑时获得安慰------十六岁就该是被人欺负和嘲笑的年纪。 “第欧根尼,古希腊哲学家,犬儒学派的代表人物,师承苏格拉弟子安提斯泰尼,认为除却自然的需要,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抛弃,甚至高唿“人应该像狗一样的活着”。 哲学老师王院长实际年龄三十出头,愣生生被哲学思想给压大了十岁不止。 “第欧根尼曾经和亚歷山大大帝有过一句着名的对白,有没有哪位同学知道?” 没有回应,我侧托着腮帮子扫视一圈,大家都是用乌黑黑的秀髮冲着老师迷离的小眼神,此刻外加一点失望。其实不是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是莫名的不想站起来一个人在教室里开口说话。 是该拿出大姐姐的勇气了,我礼貌的举手站立,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都转向我。 “亚歷山大问‘第欧根尼,我能帮你忙吗?’,第欧根尼答‘站到一边去,你挡住了阳光’。优雅的希腊人笑了,马其顿官兵也发出阵阵闹笑,沉默之后的亚歷山大对身边人说‘假如我不是亚歷山大,我一定做第欧根尼。’” “非常好,请坐!” 课后,不知道答案的同学挖苦我:“没看出你个子不高,脑容量倒是蛮大,很聪明哦。”,知道答案的同学朝我不怀好意的冷笑。我真是里外不是人,大姐姐真难做啊!想早点逃出教室,一看黑板上挂着我值日的名字。 其余人都散去,教室只剩我和耿无寐。 “喂,前面的矮子,过来一下!” 终于等到他原形毕露,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姐姐的脾气,日后在他面前也不用装了! “你这个没教养,没大没小,目中无人的小孩!你的一言一行一点都配不上你的外表,也不知道你是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 他有点惊愕,估计是没预料我不是个‘软柿子’。 “我不就是戏弄了你一次,撞伤你一次,喊了你一次矮子,你有必要这么恶言相向吗?!真是错看你,浪费那么多……” 第16页 耿无寐狠狠踢了踢凳子,单手霸气甩门转头就走,书包也懒得收拾。 卫生搞完了,我坐在耿无寐的书桌旁,桌上是他未解开的数学练习题。我手一痒痒,就帮他把所有的作业都写完了,或许是因为刚才骂了他几句,或许是不愿看到他明天挨批评。 天黑了,我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回家。才走几步,我就发觉身后有人跟着我,尤其是拐入小巷子后,清晰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我停,他也停,。 我畏畏缩缩的掏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欲哭无泪,就算有家也不能直接回,家里就我一个,孤立无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只能靠自己! 帆布袋里摸出了防狼喷雾,我立刻转头沖身后跑去,把手电筒开至最强光,瞄准那人的眼睛,一阵狂喷。 “啊!!!!!!!!!!!!!!!!!!!!” 这时候他的惨叫声堪比摇篮曲,身心顿感无比舒适与松弛,直接一屁股坐地。 “岑佳兮,岑佳兮,我,我,耿无寐!” 耿无寐?我起身照了照他的脸,还真是耿标配,心里小小的邪恶一句:活该! “我还以为你是抢劫犯或者变态,谁让你鬼鬼祟祟的跟在我后面的?!” 他痛苦的蒙着双眼,蜷曲在地上,手长脚长的,像只蚯蚓。 “我就不该好心护送你回家,要不是看在你给我写作业的份上,懒得理你……”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善良的,就原谅你吧。 他一手搭在我肩膀,一手照旧捂着眼睛,一步一步跟着我回我家。就在他手碰着我肩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袭来,它告诉我,我应该在哪里遇见过他。 盐水擦冰水敷,折腾半小时后,耿标配勉强能睁开眼了。 “我的猫呢?我的猫不见了。” 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一经检查得知我笨到忘记关厨房的窗户。 “就你一个人住?你父母呢?” 耿无寐,不,现在应该改口叫耿‘妩媚’,穿着我的白色及膝睡袍,湿淋淋的的从浴室走出来。 我盯着他看,十几秒过去,眼珠都不带动一下。身为老姐姐的我,没什么好害羞的,更没什么好害怕的。 “看什么看,花痴!” 他翘着二郎腿与我并肩坐下,我实在太久没见过男性动物这么暴露在眼前,抑制不住的咧着嘴笑,牙龈都帮我出了好几次洋相,逼不得已只得转头看落地窗。 “看样子今天我要在你这住下了。” 白色毛巾突然从天而降,致命的男性荷尔蒙香气萦鼻不去,理性说‘赶他走’,感性说‘留下他’。 夹在中间的我左右为难。 ☆、第一名江己辰 “我睡了。” 耿‘妩媚’很随意的丢下这样一句,慵懒的拽着小步子,上了我家的楼,开了我房间的门,睡了我的卧室。 作为目击者以及房子所有者的我抽动着嘴唇吃惊却不敢吭气,老姐姐的霸气荡然无存,都没脸告诉自己二十五岁。 我就这样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给打败了,他只用了三个字,耗时不到两秒。没有理由赶走一个瞌睡的未成年,更没能力抵御这种青春无敌的荷尔蒙,更何况正面秀色可餐,背影撩人翩翩。 除了被迫接受这种现状,蒙着头躺在沙发上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惭愧的自己。 “喵……” 我家的猫回来了,这小傢伙还记得要回家,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你给我站好!你以为你可以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了?怎么?还不服气了?再乱动明天就不给你炖参汤,省得你白天都不睡觉,一门心思就想着出门勾搭野猫。” “喂,你把人参餵给猫吃?看样子是别人送的东西吧你这么讨厌那个送你东西的人,那为什么还要收下呢?” 耿无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二楼的护栏,姿态娴熟的整得跟他家似的。 “要你管?!说了也没关系,我跟王室可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楚的关系,所以以后要对我以礼相待,知道吗?!得罪我的话,万一哪天我成了王妃,第一个就羞辱你!” 耿无寐哈哈哈大笑。 “那尊敬的王妃大人,您打算怎么羞辱卑贱的我呢?!” 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羞辱他,外人眼里是那样的无懈可击,可在我眼里他哪哪都有问题,看见他浑身就不舒服。 我的卧室灯灭了,他该睡下了。 这几天我老是做噩梦,醒来后却什么也记不得,只感觉害怕,眼角总挂着一抹泪。或许是初见江己辰后的失落与恐惧,他为什么会不认识我?是故意在生我的气?还是他根本就忘记了我,根本不想记起我? 初棋大叔,你能否託梦告知我,那晚江己辰真的是江己辰么?他真的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我现在白天受困于陌生的人群,晚上噩梦萦绕,这一切都会是一个甜美的结局么?初棋大叔,您能否把这里的结局送入我梦里,至少让我明天不要再哭泣。 “喂,醒醒,该上学了。” 耿无寐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脖子趴在我枕头上,睫毛好长,瞳孔乌黑,下巴的鬍渣清晰可见,大清早的这样勾引我,故意的吧。 第17页 今天天气出奇的清爽,我对着落地窗伸了伸懒腰,摸了摸眼角,果真再没挂泪,便立刻双手合十,虔诚感谢以表谢意。 幸福地一跳一转身就看见耿无寐端着药盘。 “额头该换纱布了,先说好,是你自己撞伤的,我给你换药只是看你可怜。” 我也看出来了,这个耿无寐只是嘴毒,心肠还是不错的,没想到我现在的人生里,江己辰前面还有个韩剧标配男一号帮我解解闷,还不赖嘛! 为了避嫌,我和耿无寐一前一后出发去上课,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夏季运动会,照例全班同学无特殊情况都必须参加,今年场地设在皇家体育馆,所以各位同学结束比赛后要尽快离开,不然会被安保人员当作危险分子抓走。” 一女同学言:“那是不是有可能遇见王子?” 另一同学道:“切,我还不稀罕呢,谁没事在那种破地方瞎熘达。” 这位酸王室体育馆的叫胡式微,最近总和我坐在一起,称得上是同桌。我向这位同桌悄悄地竖了竖大拇指,至少有骨气,不趋炎附势,不乱拍马屁,最主要的是他对我挺照顾的,可能是全班一个打心底没嘲笑我身高矮的人。专业舞课上,我哪里跳错了,哪里抢拍了,他都在老师发现问题之前给我纠正好。 当然他不是对每一个都这么好,唯独对我,而我也在自己优势科目上给予他最大的帮助,一来二去,我们自然而然成了教室里最亲近的朋友,还一起商量报名参加4乘100接力游泳比赛。 报名那天我起晚了,下了早读我立刻去询问班长还有没有接力的名额,谁知道一着急就说出了有歧义的一句。 “班长,我要和胡式微在一起。” “什么?” 班长扶了扶鼻樑上的小圆镜。 “我说,我要和胡式微在一起!” 前后左右立刻闹笑不断,甚至有个讨厌的娘娘腔还打趣我:“在一起?哎哟!你跟他在一起,还不如跟了我呢,妹妹~” 我懒得理会这些,也不怕丢人,早过了这些想入非非的年纪,还好胡式微不在场,要不然他得多尴尬,多无辜。 放学前,班长将我们班参加的项目以及报名情况写在黑板上,有几个项目还缺人,我所在的4乘100游泳接力就还差一个人。 “我来吧!” 耿无寐举手站了起来,可整个脸绷着,他最近有点心情不好,似乎看谁都不顺眼。他也真是,既然不情愿,为什么还参加?我可是不太希望和他一起周末集训的。 母也天只,不谅人之!到头来还是和耿无寐站在一个泳池边训练。如我所料,他动不动就对我挤眉瞪眼,还大声吼我,说什么我长得像河豚,却游不过河豚,更过分的是好几次故意把我推下泳池。班长胆小不敢惹他,我装可怜的瞅了瞅胡式微,这位仁兄却故意转头喝水,悲催如我。两个周末下来,我已经伤痕累累,胳膊疼大腿酸,十指泡得都脱皮。 为了补充体力,我竟无耻的抢夺浪里的补品,把仅剩的人参鬚鬚放在嘴里干嚼,以此弥补精神肉体的乏累。那仨老弟为了夺冠都变得太可怕了,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哪还能算是女孩子,就连高级动物都不算,早已惨兮兮地沦为拖他们后腿的低级动物。 想到这里真是悲愤交加,手短脚短又不是我的错,那爹妈的基因由不得人啊!为了真诚的向他仨表示愧疚,我已经拿出百分之一百零一的能力,力争突破自己的极限。 “你理解一下,他们太想得到大赛奖品了。” 胡式微趁他俩上洗手间的间隙坐到我身边,为我捶肩捏背。 “什么东西啊,累死我了,你告诉我什么奖品,能买得到的话我直接买给他俩!” 两行老泪在脸上纵横。 “入王室步青云,阿加德米可是我国贵族学校之首,享有的特权就是这里的学生只要在任一体育项目上夺冠就有机会为王室效力,无上光荣。” “我才不稀罕,除非眼瞎,不然谁愿意进那种地方。” 大王子那次生日宴上我算是见识了王室人的怪异。 “我也不稀罕,但既然大家都在一组,不能光考虑自己,也得为别人着想。” 胡式微指的别人,一是班长,二是耿无寐。 暑假正式开始,夏季运动会前一天,我约了陆小青出门狂欢,唱k打游戏看电影,一天下来全歼体内阴霾的细胞。白天有多欢畅,晚上就有多压抑,我问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明明是来找江己辰的,到如今也只是眼睁睁看着时间滴答滴答的往前跑,干着急。在这里,我感觉我的心在加速苍老,愈发变得不可理喻,越来越固执,越来越封闭,偶尔也只盪起表面的涟漪,仿佛是有意欺骗自己,做给旁人看的。可我还算是知道自己追求的不过是两个人手牵着手抵挡孤独的力量,安慰自己耐心静等与江己辰再次相遇。 “我宣布:阿加德米第三十一届夏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王院长,也就是我班的哲学老师,干着与他专长极为相反的活儿,尴尬的拖长音已经是他的极限。第一个比赛项目就是4乘100接力游泳,我是自由式,最后一个上。班长第一个上,蝶泳,然后是胡式微,蛙泳;第三个就是耿无寐,仰泳。 第18页 哨声一响,班长大长腿一马当先,一个回合下来甩了第二名至少一米;胡式微继续拉大优势距离,到第三回合耿无寐结束时,第二名已经被甩了五米不止,我小心翼翼的保护胜利火种,稳定发挥,最后我们毫无悬念的夺冠了。 现场直播的镜头切到我们四人,我看你,你看我,僵硬的挥着手,忸怩的点着头,班长和耿无寐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兴奋,到是我心里火辣辣的激动。 “去看田径比赛吧,负一层,还有半小时就开始。” 我还没回答胡式微呢,耿无寐揪起我湿漉漉的头髮,把我单独拽到墙角。 “我警告你,不许去看田径比赛。” “你个耿无寐,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比赛结束了,你就不要再蛮不讲理,乱发疯好不?!姐姐我爱去哪,就去哪,你管得找吗?!” 可能是夺冠后心头的余热未退,我竟用食指戳了耿无寐的胸口。 “我......你......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你不就是怕我看见你比赛比输吗?放心,我是不会去看你100米短跑的。” 他的心思好像被我猜中,默然走开。当然,我可不是乖乖女,他前脚走,我后脚就拉着胡式微专程去看他的比赛项目,100米短跑。 胡式微找了比较隐秘的位置,虽然离得有些远,可是有望远镜。看田径比赛的人多啊,甚至有外校学生专程赶来观看‘比赛’,这里的比赛二字换成帅哥较符合实际情况。我的周围也不乏耿无寐的粉丝,小女生们一会儿尖叫,一会儿跺脚,这比赛还没开始呢,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好激动的。手上的爆米花可乐还没吃完就听见枪响,沖在最前头的竟然不是耿无寐,真是大快我心! 很快大屏幕上出现了排名名单,耿无寐第二名。 我盯着第一名的名字,有点迟疑,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就问胡式微。 “屏幕上写的第一名是谁?叫什么?” “江己辰。” 我紧紧捏着胡式微的胳膊,庆幸自己还好没听那个耿无寐的话。 江己辰,姐姐终于再次遇到你了! ☆、三面之缘 一步,两步,三步……我与江己辰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张熟悉的脸如雨后新虹般的出现。 现在的江己辰,和十六岁的初棋大叔长得一模一样,嫩嫩的肌肤一掐能出水似的,皱纹都被填充得饱满而圆滑。 见我手里拿着《茶花女》,他暖暖一笑向我招手。 “有笔吗?” 我失魂的看着他,手里还不忘递给他中性笔。 “你有什么愿望” “嫁给江己辰!” 管他记不记得我,反正我迟早要做这件事,索性就早点吸引他的注意力,哪怕他说我是疯子。 “好吧,那我就把江己辰送给你吧。” 就这样,我的《茶花女》以他的名字开头,也以他的名字结尾。 原来你是这样的江己辰,我一定要好好了解你,靠近你,吸引你。 现在的江己辰,十六岁,一个月前从希腊私立贵族学校转至阿加德米,主攻国画,尤擅泼墨山水画。在陆小青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学校的国画厅,欣赏到了他的作品《净土活水》。我不懂他画中话,但见白纸上倾注的那一团黑色被绝妙地勾勒为俊山峭壁,白色间隙顺势潺潺成河,黑与白的艺术瞭然于胸,只得感嘆:好一座人迹罕至的净土,好一片悠然潇洒的活水。 我预想了好几种相遇的情景,都不及这次在体育馆的心慌意乱,措手不及。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好好计划,第一次与他真正意义的相遇。 堵教室门口不大雅观,去食堂排排坐未免低俗,在图书馆里埋头文字却又扰民,真是愁煞我了。他离我不近不远,就在我的头顶,隔了一面墙,楼上的国画a班。阿加德米的男生们的腿都很长,长得更艺术,我的江己辰更是风度翩翩,谦谦有礼,浅笑撩人,眉眼含情,只许看一眼便暖心暖胃。 比那个臭脾气的耿无寐实在好太多,江己辰典型韩剧里最招人心疼的男二号,外表美到心碎,还特别懂礼仪,见谁都微笑,可就是不愿多看旁人一眼,据说因此弄哭了好几个跳芭蕾的小姑娘。我一直拖着不敢去找他,找不到理由与藉口靠近,眼看暑假降至,我的心好比天火流星,上浮下坠,毫无章法。 胡式微第一个看出了我的心思。 “单相思了吧拿走,不谢。” 他递给我一个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你看中的那个男人周末都在这个地方打工,那天我刚好路过进去喝了一杯咖啡,他上晚班,九点准时下班。” 我感激地忍不住抱了抱胡式微,忘记自己还在教室上课,更忘记身后还坐着耿无寐。 耿无寐朝我翻白眼,一副想揍我的表情,不明真相的同学们‘喔’声不断,幸亏是自习课,否则还不被老师给误会的死死的。 眼巴巴的等到周六,早早做好功课,晚上八点一到就赶紧打车去找江己辰,按计划八点半就到了咖啡厅外等候。 “你好,我叫岑佳兮,和你一个学校的……” “你好,我是岑佳兮,我们能做朋友吗?” 第19页 “你好,江己辰,好久不见!”…… 我在心底默默地练习起初见时的对白,最想说的是第三句,可与现实情况最符合的是第一句,太保守或太突进都不好,折衷一下,选择第二中方案。 果然胡式微老兄说的不错,九点一刻江己辰就下班了,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找准时机在他身后一拍。 “你好,我是岑佳兮,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啊?” 与此同时,我在心底默默温习一遍:岑初棋,好久不见! 他笑着点了点头,还说记得我就是那天运动会上向他要签名的人,拉着我的手说要请我去吃宵夜,说是为了纪念我们建立起的正式友谊。我的心情可以用宇宙大爆炸般的震惊来形容,臆想症开始延绵不绝的描绘未来只有她与我的画面。 这一切美梦被一盆油闷大虾所打破,他还真实在,果然是来吃宵夜的,我呢,也不客气了,装淑女本不就是姐的风格,管他十六岁还是二十五岁。 “你还挺能吃的,我喜欢。” 他说的时候,正好我嘴里叼着虾钳子,这个少年口味奇了怪,放着大长腿的芭蕾美女不喜欢,对着眼下张着血盆大口的‘矮子’说喜欢,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今天绝对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还是再等俩天吧。他亲自把我送回家,看我开了门进去才放心掉头回家。 叮咚叮咚…… 我猜一定是江己辰,这深夜进我家不太好吧,心里犹犹豫豫,双手很诚实爽快地开了门。 一股浓浓的熏鼻的酒精味,我的天啊,耿无寐喝醉了摇摇晃晃地闯进我家,也不知道江己辰看没看见,否则这种误会怎么解释得清楚啊!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赶他走。 “我失恋了,她居然看上别的小白脸,小白脸…..” 耿无寐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是趾高气昂地欺负我嘛? “是哪个女生啊?我想对她说‘干得漂亮!’” 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嘴巴不停地蠕动像是在骂我。 “你赶紧回家,这大晚上赖在我家,影响不好。”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我走,我走,现在就走……” 他一起身,砰!哐当!酒瓶掉了,人也倒在我的脚下,不知为何,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有点心疼,毕竟自己也失恋过。客厅雕花立柜上的时钟敲了十二下,我没有胆量送他回家,更何况他醉成这个样子,我就好心照顾他一晚,因为从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 “喂,醒醒,该上学了。” 同样的对白,同样的场景,不一样的清晨,耿无寐繫着小围裙客厅厨房来回穿梭,转眼间桌上就有了五道菜。 “大清早这么吃是不是太丰盛了” 还真是应验了那句”男之眈兮犹可脱也“,他这情伤好得有点快啊,果然是个情薄之人,是好事,也是坏事。 “给你做饭你还啰嗦,爱吃不吃。” “吃,当然吃,姐姐我昨夜为了照顾你可累坏了,可得好好补补。” 我又不傻,当着帅哥面拒绝美食绝不是我的风格。饭毕,依照老规矩,我们一前一后出门。上次是他先出门,这次我先出门,当然给他留了钥匙锁门。 出门便遇我的命中注定的男神—江己辰,他戴着黑色的帽子和茶色墨镜,坐在自行车上,单腿撑地,身后成片的爬山虎正好给他的帅注入了生命的灵动,皇天不负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的恋爱季节终于开启。 他将同款情侣帽戴在我头上,还真是意外,难道他看出我喜欢他,因此对我也表达了喜欢?虽然我顺利坐上了他自行车的后座,可心里一上一下的,生怕被他知道昨晚耿无寐在我家留宿的事情。 “昨晚睡得还好吗?我是说,你吃了不少龙虾,有没有闹肚子?” “没有,我很好,很好。” 长达二十分钟的路上我们就进行了这一次对话,作为过来人的我总觉得我与他之间从开始就少了点什么,而且我们也没明确的说明我俩的关系,只不过是同乘一俩车,头戴情侣帽而已。 “哇塞!” “喔!!!!!!” “快看!” ……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了,我俩自行车所到之处皆是这样的叫喊声,也难怪大家起闹尖叫,江己辰可是转校生里的明星人物,之前的绯闻早已满天飞,绯闻是绯闻,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可是实锤。 为了表示我正直的人品,一下车我就表示会向大家解释我与他的清白。 “清白别人一眼就认清的事实,怎么到你这儿就不清不白了呢?” “什么事实?” 我还纳闷呢。 “我在追求你,你答应了我的追求,今天你正式成为了我的女朋友,从现在开始,你心里只能想我一个人,看我一个人,记住我一个人的好!” 好一个外表温暖内心霸道的江己辰,得亏姐姐之前谈过恋爱,否则肯定被你迷得七荤八素,不认东南西北。 我表面装得像只小白兔,忙着点头示好,其实心里拴着一头野狼,恨不得对着天空嗷嗷大叫,不为别的,只为附和,附和他说的话正和我意。 第20页 我刚在教室坐下,胡式微就朝我挤眉弄眼。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现在你就是狼嘴里的一块肉,而且还被群狼给盯上了。” “你还小,不懂姐的心思。” 胡式微鄙视了我一顿,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不就是谈个恋爱吗?就自称姐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看着挺精明,原来不过是个傻妞。” 今天心情很好,懒得同他拌嘴,反正我唿吸着现在的空气都是甜的,抬眼一看天花板似乎就能将它看穿,感觉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马上要放暑假了,江己辰会不会有别的安排,比如说回老家之类的。 课间江己辰光明正大的请我吃冰激凌,学校也不干涉,因为淇奥王朝法律明文规定恋爱自由,不受任何人干涉。 “还有一个礼拜就暑假了,暑假你要不要回老家?” 趁着这个空档我赶紧问问。 “不用,难道你这么快就要腻烦我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佳兮” “嗯?” “我们一起去旅行,好吗?” 此言一出,我差点被冰激凌噎死。这个江己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第一次见面还是陌生人,第二次见面成了朋友就请我吃宵夜—小龙虾,第三次就堵人家门口,莫名其妙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而就在当天还邀我去旅行。 还能怎么办?淇奥王朝,我太爱你了。 ☆、柏拉图的永恆 暑假前一天各大新闻报纸头条:王室大王子失踪,下落不明,疑被绑架,全国戒严,而配图均为阴影,因为除了国王和王后以及直系亲属没人知道大王子长什么样子。 我和陆小青大清早一人叼根雪糕推着自行车晃晃荡盪的走在林荫小道。 “你的大王子失踪了,你怎么一点也不伤心呢?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已经有江己辰了。” 她贱兮兮地看着我,我俩相视一眼各自尖叫,有这个死党陆小青真好,喜悦有人分享,伤心有人安慰。 “你这个女人,得不到王子就去勾引江己辰,就你这样的姿色,攻城容易守城难。” “既得之,则安之。” 她说的不无道理,可爱情是一条双行线,两人心心相印才能步伐一致,一方若存了什么小心思,把其中一根线崩得紧紧的,最后只能线断情亡。 “江己辰暑假要带你那儿旅游?” “希腊。” “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说没有理由不带自己的情人回一趟老家。” 陆小青装腔作呕,追着要揍我一顿,说我大清早噁心她,故意招恨。炎炎夏日,裙摆微扬,嬉笑打骂都是真心的外化,到后来才知道这是我存在过的最好证据。 阿加德米的优良传统之一:暑假之前不考试,暑假回来再考。 所以,教室里瀰漫了高纯度聚拢型荷尔蒙,只等班主任发号施令就向外炸裂。 胡式微,半学期的默认同桌,和他在一起很放松,不用设防。我习惯性地回头却不见耿无寐,本想说声再见,还真是觉得遗憾。 “听班长说耿无寐逃课了。” 胡式微知道我在找谁。 “逃课?他真够笨的,这种节骨眼上还逃课,这不是故意向班主任挑衅吗?” “哎,谁知道呢。” 胡式微下巴杵在桌上,说是晚上没睡好,通宵打手游。 一个逃课,一个疯玩,学期末看来还是应该以考试结尾为妙。 暑假的第一天,我,岑佳兮,一手拖着粉嫩的凯蒂猫行李箱,一手牵着情人坐上了去希腊的飞机,此刻我身心俱十六岁,眼里心里只有江己辰,也就是十六岁的初棋大叔,浪漫迷人。 这次我定要还初棋大叔一生一次的初恋,涩涩甜甜,一心一意,就像他当初在岑家村对我那般。 希腊,地处欧洲东南角,巴尔干半岛的南端,全岛由伯罗奔尼撒岛和爱琴海中的三千多岛屿组成。它是西方文明的摇篮,哲学,数学,艺术,戏剧等都发源于此。于我而言,它的神话最为夺目,最喜欢的神便是波塞冬,最喜欢的故事便是波塞冬与王后安菲特里忒之间的爱情故事。 波塞冬,海洋之神,地位仅次于天帝弟弟宙斯,是一个好斗野心勃勃的任性神。他觊觎弟弟的宝座,被发现后打入地上界受罚,在这期间参与修筑特洛伊城。波塞冬的爱情也是霸道的,遇上美丽仙女安菲特里忒,一见钟情,像大鲨鱼一样勐烈扑上去。安菲特里忒惊恐潜入水中,波塞冬派遣海豚背回他美丽的新娘,也就是他的王后,这只海豚因此立了大功,被嵌入了美丽的星空。 这个美丽的神话正好给江己辰解闷,他听完后在我耳边轻轻说:”我就是波塞冬,你就是安菲特里忒。” “你不是神仙,我不是仙女,我不要神话,我要你,明白吗?” 显然,突然的告白让他有点慌乱,他闪躲的眼神被我逮个正着。毕竟谈过一次恋爱,男人的那张脸于我而就是晴雨表,只要一看就秒懂他在想什么,心里是藏着乌云还是白云,是要下雨还是要放晴。让我不解的是,才几天下来,他对我所谓的喜欢就开始摇晃。现在谁只要给降落伞,我就跳下飞机。 第21页 或许只是我多想了呢?有些时候经验并不是好事,电影《泰克尼克号》里的船长大人就被经验害惨了,最后船毁人亡。 既得之,则安之,自己说的话忘记得有点快。 最后我选择相信感情,暂时抛弃科学推理。 飞机终于缓缓降落在圣托里尼机场,血色暮光,地中海的风有些干燥。坐在计程车里,欣赏异国霓虹,稍觉落寞,疲倦侵袭。我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新男友的肩膀上,他有些心‘动’,动物的动,而我却丝毫没有那种‘动’,都不能肯定他是否有‘心’,我哪里还有心情对他心‘动’。 他虽然长得和初棋大叔一模一样,可内在的性情可所认识的大叔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找错人了? “佳兮,房......要开几间呢?” 他的唇几乎贴在我的耳朵,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可我没心情,女孩子,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稀里煳涂把自己给卖了,煳涂过一次可不能再煳涂一次。 “当然是两间。” 这傢伙真是具有牛皮糖属性,人家都拒绝了,却仍旧不撒嘴,变本加厉反倒像软体动物一样在我身上蹭来蹭去。至此我确定,他只是和初棋大叔长得一样,仅此而已。 司机救了我一命,没偷懒,没绕行,快速安全地将我们送至酒店门口。江己辰操着一口流利的希腊语正和前台小姐办理入住,我扶着行李像个文盲一样站着,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我不懂的火星语。 江己辰还算听我的话,我俩各睡一间。美美的一觉醒来,爱琴海的风顽皮的吹起垂落至橄榄花地毯的白色暗纹窗帘,异乡万物都是新鲜的,未知的,更何况在爱神丘比特的神祗,所以怎么想都是浪漫的。 总以为雨后的彩虹最美,但谁也都能集齐七种色彩,汇成一座水雾虹桥。如今,来到圣托里尼岛,白与蓝蛮横地霸占我的心,这样的纯与静不是谁都能捏造。它配得上柏拉图的自由与永恆,爱琴海永远都会爱着圣托里尼岛,可圣托里尼岛永远不属于爱琴海,因此小岛献出纯纯的白色,大海裹着静静的蓝色,二者就这样走向永恆。 和江己辰十指紧扣,徘徊在伊亚小镇,腿酸了,就坐在高处等待全世界最美的日落。他,笑得情意绵绵,堪比海水抚慰沙滩,可终究是他自己笑而已。我,也跟着笑,偶尔斜视他的侧脸,那张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忍不住眼中泛泪,心中阵阵绞痛,第六感告诉我,他同我的初恋一样,只是跟我玩玩而已。 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高了?要不然怎么来到淇奥王朝都这样?初棋大叔要送我的就是这个男人吗?还是初棋大叔本身自己就是…… 我随便撒了个谎支开了江己辰,拎着行李准备回家。刚走下酒店台阶,突然有人拿着枪抵着我的后腰,用英语说要我别动,否则马上开抢。晚上十点多,小巷子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我就要这么苦命的惨死于希腊?在这里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早知道就将就着和江己辰玩玩,好歹也算红尘里走一遭。 歹徒蒙上了我的眼睛,堵住了我的嘴,把我塞进一俩小汽车里后又把我的手脚绑住。抱着必死无疑的念头,我放弃了挣扎,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极点,只知道默默的哭。我一无色而无财,只能说明歹徒比我更穷更挫更猥琐,真是一头栽进变态手里了。 一,二,三……数到一亿三千万五千二百三十一秒时,车停了,歹徒自顾自的抽着烟,呛得我直咳嗽,等他抽完烟,就该想着怎么折磨我吧。我继续一个人哆嗦着,祈祷着时间能走慢一点,让我多唿吸几口自由的空气。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的眼泪也流干了,歹徒松开了我的手脚,摘下了蒙在我眼睛上的眼罩。我拿出看地狱里恶魔的勇气看了他一眼,就算死也要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里。 “耿无寐?!” 我又气又喜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他穿着白色希腊文化衫,黑色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和我一起坐在后座。 “你这个混蛋,坏小子,当绑匪很好玩吗?你真是坏透了,我以为我就要死了!你这个左心房右心房都流黑血的混蛋!” 他两手握在腿上让我打,还装作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对不起,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要不然你下次还会随便跟陌生男人走。” “陌生男人?要你管?!你算老几?姐姐我和你毫不相干!” “怎么不相干?我都在你家里睡过不止一次,所以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我的房东!” 我竟然被他耍无赖的本性给气得哑口无言,只得拿上行李走人。 爱情海的风毫无徵兆的吹来,它强而有力,试图说服我虚惊一场的固执与愤怒。我累极了,厌倦了黑暗里的未知与恐惧,迫切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于是,我慢慢回头,正巧撞见一场海天相拥的日出。蔚蓝的海水,微赤的天空,崭露头角的新日,还有桀骜不驯的那个他,耿无寐。 他迈着流浪汉的步伐,以真挚诗人的眼神,携着古希腊智者的虔诚靠近我,搂着我贴在他热辣的胸口。 “我的姑娘,既然来到希腊,就由我带你感知一下真正的柏拉图吧。” ☆、爱琴海上的崑曲 暂时忘掉一切,过去的,现在的,还是那未知的将来的,我要跟着眼前这个浪子将不安的灵魂藏匿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吊儿郎当,貌似很酷的开着敞篷跑车载我兜风,沿途一路都是茂密的橄榄树。 第22页 “蓝顶教堂到了,my gril!” 我斜着眼瞪他,他朝我吐舌,还打了我一拳就往前跑了。 我记住了,找机会再狠狠的还回去。 “上面风景最好,我给你拍个照。” 他指着前面蓝顶教堂的顶层让我爬上去,自己却不跟来,说是要给我找拍摄最佳角度。白色拱形十字型雕塑,触手可及的蓝顶,对面就是慵懒的爱琴海,我到了耿无寐说的最佳风景点。 “我在这呢,你站好了!” 他在我正对面建筑小台上站着,地势比我所在的蓝顶要高出些许,如同孩童一般朝我挥手,只手拿单反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站在十字雕塑与蓝顶之间,面朝大海,闭眼感受爱情海的温声细语,时间会带走一切,波塞冬也变得和颜悦色了呢。海风一吹就犯困,耿无寐也不知去哪了,索性靠着十字雕塑打会儿盹。 “喂,醒醒,该换地儿了,傻姑娘。” “谁让你去那么久的!” 我虽揉着眼睛,却清晰地看见海风吹着他棕色波浪发梢,来来去去挡住他的眉眼;那多情的海风还撩开他还未系好的白色衬衫,我心里早已羞醉,不禁发出娇嗔的责怪。 “都怪你!我脖子都睡歪了!” “好,好,好,都怪我。” 他将一条海豚吊坠轻轻套在我脖子上,然后搂着我的肩膀一起看身后的那片爱琴海,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在说什么呢?” “秘密,以后会告诉你的。我的姑娘,跟我去冲浪吧!” 他的眼睛蕴藏爱琴海的蓝色,奇怪的是,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谁是你姑娘,别叫,老土又难听!” 女人常见的顽疾在我身上开始作祟,心里早已百花怒放,还假惺惺的装模作样给他看。 “我不会游泳,更讨厌冲浪。” “不会游泳没关系,我教你;讨厌冲浪的话,那我也不玩了,陪你一起坐在游艇吹海风,总可以了吧。” 蓝色的海水,白色的小游艇,两个人,肩并肩看风,看云,看海,天海间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也踏踏实实也。 “瞧,波塞冬和柏拉图向你挥手呢。” “哪里,哪里,在哪儿?” 我插着腰上下前后看了老半天。 “骗你呢,傻姑娘,傻里傻气的,哈哈哈哈哈……” 我一手掐他脖子,另一只手胳膊肘将其按倒在地,整个人扑在他身上,算是报了刚刚一拳之仇。女人不管什么星座,都是记仇的动物。 “我忍你很久了,不要再喊我的姑娘!” 他止住了脸上所有的笑意,轻抬右手将我遮眼的刘海挽向一侧,戏嚯的眼神换了个模样,蓝黑的瞳孔迸发出坚毅的目光直穿我的心脏,心脏接着狂跳不止。 “我不要和你怀金悼玉,便要与你牡丹亭上三生路。” 话落音的剎那间他搂着我狂吻,都不带喘气,青春期的荷尔蒙太恐怖了。我奋力挣扎,拼了老命也摆脱不了他的唇,只得揣着有外遇的心情接收来自淇澳王朝的初吻,因为此刻我还坚信那本《茶花女》上暗示的名字:江己辰。 真应了那段“不见子都,乃见狂且;不见子充,乃见狡童”,大约‘子都’‘子充’都没我的份,所以只剩‘狂且’‘狡童’了。 找个正经人谈个一生一世的爱恋真难。初吻就这样被夺走,我还能有啥人生规划呢?上对不起江己辰,下对不起自己,眼前还要想办法化解吻后的尴尬。 “你和他分手吧。” “谁?” “还跟我装?都被人拐到爱琴海边,差点都开房了。” “要你管!” “我不管的话,你早就变成狼嘴里的肥肉了。你就是不肯听我的。”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我同为人,生而平等,你跳你的高人现代舞,我跳我的矮子河豚舞,你管得可真宽!” “呵,还记得自己的河豚身份呢?挺好。不过我再说一次,不听我劝你会后悔的!” 他已经第二次跟我说我会后悔,这个耿无寐就知道装预言家,装作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明明从头到脚,由内至外都是个浪子,油嘴滑舌。 “做我的杜丽娘吧?”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捡来一根枯枝,突兀的唱起了崑曲《牡丹亭》之《游园惊梦》。 “裊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疯了,疯了,他疯了,一个跳现代舞的傢伙居然在爱琴海中央唱崑曲,这画面初似分裂,谁知听着听着说他疯了的我却深陷其中,不为别的,词美,曲美,意境美。 晚间我们俩喝了点红酒,我问他哪来那么多钱买跑车,租游艇,他指了指我,估计是喝醉了吧。见他睡着了,我才掏出我的《茶花女》,一前一后的‘江己辰’都在。我盯着看它们看了良久才发现,这两个名字的笔迹根本不一样,而我现在才发现,真是煳涂蛋中的煳涂蛋! 现在的江己辰或许根本不是我要找的江己辰,这淇奥到底住着多少个江己辰啊,想想就迷茫。我向耿无寐说要赶紧回国,他依了我,希腊前后也就呆了两天而已,人啊,还是需要与人结伴旅行,看清自己,也看看清别人。 第23页 下飞机立刻找了家笔迹鑑定中心,耿无寐死皮赖脸的跟着我不放,劝他回家睡觉他说不困,劝他回家洗澡他说我身上的汗臭味比他身上还重,还能怎么办?光看外表他绝对是男神般的存在,就连字迹鑑定中心前台小妹都盯着他看,明明我才是顾客。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我要回家了。” “跟你回家啊,我住的地方这几天房东在搞装修,没地方洗澡。” 坐在计程车上他还当起了地图,告诉司机怎么走,司机肯定以为我和他是情侣关系。我又饿又累没空和他计较,再说他也不是狼,都在我家睡过两个晚上了,平安无事,还算安分守己,正好缺个帮手帮我打扫打扫。耿无寐自给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本以为耿无寐只是饭菜做得好吃,没想到打扫起卫生来也是很专业的,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时不时对他发号施令。 “不错嘛,鑑于你如此勤快,干活如此卖力,准许你用我的浴缸泡澡,去吧!”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妃呢?去,替本王子擦浴缸去!” 一个抹布飞我脸上,我这个人呢,就是知恩图报,但凡得人小恩小惠就会心生亏欠,更何况耿无寐帮我楼上楼下的打扫,他说要我帮擦浴缸我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左手喷消毒液,右手擦浴缸,嘴里哼着小曲,本姑娘我正卖命的干这活呢,不知什么时候耿无寐光着上身站在我跟前儿了,下半身仅虚虚的围了一条浴巾。 “我说,你干活能不这么磨叽么?擦个浴缸你都能擦半小时以上。” 我傻了吧唧的坐在浴缸里静静的看着跟前纹路清晰的八块腹肌,脸上火辣辣的,胸口快喷火,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干活了。虽说我讨厌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但面对半裸男神谁能不想入非非呢? “尊贵的王子,您洗吧,洗吧……已经擦……好了。” 我用手半遮眼,扶着浴室墙准备熘出浴室 “都被人拐去爱琴海了,要不是我指不定会被人……想看就看呗,半遮眼算什么回事?” 他挡住我的去路,还一本正经给我说教起来,怎么看都是浪子的假正经,歪脑筋。 任凭他怎么唠叨我就是遮掩不看也不对答。 “算了,看你可怜,就放你回去餵猫,浪里在客厅找你呢。” 憋在胸口的一团气可算吐出来,我真的蒙圈了,耿‘妩媚’的少男杀伤力简直满分,我这种外表装内狂的大姐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吃根雪糕败败火,顺便把剩下的人参鬚鬚给浪里吃了,我可不敢再碰那玩意了,万一把持不住可就坏了我一世英明,这个耿无寐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住下去了。 “你泡完澡就赶紧回家,别老是赖在女同学家里,这样不好。” 我趴在浴室玻璃门上听回音,里面毫无动静,就连水声都没有。 “耿无寐听见了没?” 还是没动静。 “耿无寐?耿无寐?耿无寐?……”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拼了老命的撞门,这么大动静里面都没反应,看样子是真出事了。情急之下,便顺手拿起消防斧头一把浴室门锁给噼开,掀开浴帘一看把我吓呆了,除却一只手还耷拉在浴缸外,耿无寐整个人都沉在浴缸里了。 我吓得失去了语言能力,急忙冲进浴缸里想抱起他,耿无寐突然从浴缸里起身把我拉进水里,得意的抹去脸上的水花泡沫。 “露馅了吧?心动了吧?喜欢上我了吧?门都噼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你有病吧,我是怕你淹死才进来的。” “那你是心疼我了?说真的,要是我死了,你一定会伤心流泪吧?你看我还没死呢,你眼角就挂泪了。” 我想说不,可是不字怎么都不出口;我想站起来,可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分手后在微书阁 耿无寐第三次成功赖在我家里过夜,夜里我又做起了为数不多的美梦。 “宝贝儿,醒醒,该出门工作了。” “谁是你宝贝儿?还有我为什么要工作?” “乖,别闹,去洗漱穿戴好。” 也真是中邪了,最近他说什么我都言听计从,大脑完全放弃抵抗。门外送报纸的小弟弟准时将早报扔进我的花园,浪里猫叼着日报发出软绵绵的‘喵喵喵’向我邀功。 “咖啡加了焦糖,手工吐司里加了番茄酱和荷包蛋。” 我坐在地上摸着浪里的小脑袋,他蹲着我一侧捏着我的脸,催促我快吃早餐,不然凉了。 “大王子至今下落不明,父母该多伤心啊,也不知道是被绑架了,还是自己去流浪了。” “人都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大王子可能只是不想当王子吧。” “所以你动不动就赖在别人家算什么回事?” “注意措辞,我不是别人,而且我听见你的心在挽留我,是你求我留下来的。” 至此完败,只好闷头啃吐司,喝咖啡。 叮咚,叮咚,叮咚…… 这位妩媚老弟俨然房子男主人,自然地将手上报纸轻轻摺叠放置一侧,也不徵询我的意见就直奔大门,立刻就传来他响彻大厅的喊声。 第24页 “宝贝儿,你的前男友找你。” 宝贝儿?前男友?我的天,江己辰找上门了!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就算有宇宙飞船愿意载我,我也没空爬上去了。 还是先把咖啡喝了吧,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恐怕就喝不上了。 “呵,不愿和男朋友卿卿我我,原来红杏出墙另加金屋藏娇啊!哼,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江己辰用手指敲了敲我的头,露出一副原配的凛然大义,这也难怪,确实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可并没他想像中的那么严重。辩解与否要看我要不要挽回这段极有可能错误的爱情,这个江己辰我是打算抛了。 “我们分手吧,正如你所想,正如你所见,我没什么要辩解的。” “分手?做梦?!从来只有我江己辰踢别人,自身低贱如你这般的人在我面前是一丁点权力都没有!” 此言一出我暗自庆幸抛的好,这个江己辰究竟有几个面具,人前一副俊朗翩翩,人后霸道蛮横,还没弄明白一件事情之前就对人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智商不高,情商欠费,可怜可怕。 等字迹鑑定结果出来,我就再也不用理他,先忍忍再说。 “你摇什么头?!” 江己辰一气之下把我早餐桌给掀了,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惊奇,还好我早早的把吐司抓在手里。 “你干嘛摔我女朋友的餐桌?!” 耿无寐上前就扯着江己辰的衣领子。 “她是我女朋友!” 江己辰也毫不留情的吼回去。 “她说了分手!” “我不同意!” 于是乎江己辰和耿无寐扭打起来,互相扯着头髮打,我坐在椅子上看了他来一眼继续吃我的手工吐司,打架这种东西是劝不了的,双方打累了也就停了,他们赤手空拳的能造出多大动静。 浪里猫哪见过这种混乱的场面,早就吓得抱我的大腿,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喵喵声。 “乖,等妈妈吃完这口吐司哈,我带你出去遛弯。” 战火渐渐平息,我便将冰袋一一奉上,从前只是从书上知道鼻青脸肿,江己辰和耿无寐无私展现了教科书级别的鼻青脸肿。 被江己辰掀翻的餐桌可不是一般的重,单凭一个人根本无法恢復原位。 “你们给我抬桌子去!” 他俩一人捂着腮帮一人揉着眼角,相对而坐在茶几两侧,翻着不同层次的白眼,嘟囔着只有他们自个儿能听见的抱怨。奈何不了我这个主人家的控诉,他们不情愿的合力将餐桌復原。 “都坐过来!” 这样闹下去不是办法,目前也无法判断这个江己辰与书上的那个江己辰是不是同一个人,搅屎棍耿无寐又把我的心啊弄得七上八下,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我先指着江己辰怒声骂道:“我要和你这个三观不正的人分手!说是和我谈恋爱,带我去旅行,实际呢?把我骗去希腊开房!现在没搞清楚事情之前就掀我家桌子,还骂我,你说你是不是智商不行,情商还欠费?” 江己辰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小媳妇样。 “你更过分!” 轮到耿无寐了。 “在希腊装劫匪绑架我,回国后我好心收留你,见我男友来了不解释就算了,还和我男友打起来了,你算哪根葱?” 耿无寐不屑的用手不停的拨动刘海。 就这样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房子变得好安静,心里却乱糟糟,哎,还是单身没烦恼。 夜晚我祈祷初棋大叔託梦,託梦告知我哪个是江己辰,这样就不用痛苦的寻觅,猜来猜去,担心得到不该得到的,更害怕失去本该得到的。 可初棋大叔并没有出现在我梦里,反而把自己弄得泪流满面,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悲伤萦绕了整整一个梦境。 担心浪里猫孤独,我给他找了一只小狗作伴,取名叫浪外,因为里外不是人,最适合做阿猫阿狗的名字。 坐吃山也空,在找到江己辰之前可不能先把存摺上的钱挥霍空,暑假打工正式开始,胡式微给我找了一份书城书籍归纳分类的工作,日薪500淇奥币,可谓是薪资丰厚。 “您好,麻烦问下这家书店怎么走?” 趁报刊亭买水的时候赶紧问路,女老闆人还不错。 “直走第一个路口右拐,不过姑娘,这可不是一般的书店,微书阁是全国连锁的最大书城。你要去的是总部,总部书籍专供王室宗亲阅览,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预约是根本进不去的。” “哦,我有预约,谢谢老闆!” 胡式微还挺厉害的嘛,居然能给我找到这么好的去处,宗亲能有几个人,其中爱看书的肯定少之又少。 名片上的李助理如约在门口等我,对我很是客气,人也长得精神。 “您好!岑小姐,这边请!” 自认为见过世面的我还是被微书阁给稍稍惊到了,整个大厦二十层,占地面积两千三百平方米,坐落在市中心的寸土寸金地段,而且老闆特意腾出一楼给员工做宿舍。 “岑小姐,您工作的地方在三楼,食堂在二楼,四楼是健身房,五楼是空中花园,六楼是茶室,七楼是游泳池,八楼是咖啡厅。以上我提到的楼层您都可以凭工牌自由出入,均是免费。” 第25页 听完他的介绍我感觉我不是来工作的,倒像是来度假的,微书阁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胡式微什么时候和这里攀上关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般人啊,而且上学时经常抢我早餐吃,说是没钱买。 一位穿着精緻的阿姨领着我去换衣服,告诉我一些基本事项,要我一定要遵守,否则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岑小姐,重中之重是保密,凡是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能和第二个人讲,否则被查到了会有牢狱之灾。” “谢谢,您放心吧,既然交代我,我就一定不会说。” 工作服是黑色汉服裙裾,袖口很窄,下裙用金丝绣有牡丹暗纹,真丝面料,微月阁内的奢华可见一斑。我大气都不敢喘,规规矩矩的跟在阿姨身后进入书阁内。 “你负责h区书籍的规整,这是书单,去吧。” 我在门口轻轻应了一声,摸了摸左胸前的红色工牌,低着头踩着小碎步直奔h区。走至f区被人从后面搂着脖子,拽到书架底下。 “是我,别叫。” “胡式微?” “这地儿不错吧?你行啊,穿古装这么漂亮,差一点就没认出你。” “我只是个头不高,脸还是能看的吧?” “能看,能看,依我之见,你比四大美人都好看。” “瞧你嘴甜的,才放假没几天,从哪里学得这样油嘴滑舌了?好可怕哟。” 胡式微一直盯着我看,笑着笑着的脸上又苦涩起来。 “你发什么楞啊,我先去工作了,中午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12点一楼门口见。” 正如我想像的那样,整理两小时就搞定h区,有什么破损遗漏的我都仔仔细细写好给了刚刚那个阿姨,她姓赵,四十来岁。12点一过我就准时下班,中间有两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我和胡式微吃午饭的了。 课堂上是安静的穷学生,出了教室的胡式微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摘下了厚重的黑框眼镜,微厚的双唇竟和他长长的睫毛配合的如此默契,以前我只把他当闺蜜,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是我的闺蜜,他比我成熟,比我安静,波澜不惊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赤诚的心。 “谢谢你给我介绍这么好的工作!” “大热天这样吃火锅好吗?” “我已经好几天没感受辣椒的味道,你是不知道,不吃辣椒我就浑身没劲。” 饭毕,他将一个黑色纸袋递给我。 “送给你的,刚好路过,想着吃了你好多早餐,小小意思一下。” 一条很眼熟的白色公主蕾丝裙,我曾在课间翻阅一本女装杂志,盯着这件裙子看了很久,不是多喜欢,只是在发呆。我还记得当时我俩的对话。 “喜欢就买回家,别跟傻子一样盯着看。” “好贵的。” “我给你买。” “看你穷酸样,早餐都买不起,心意到了就行,可别勉强乱花钱。” “逗你呢,我哪有钱给你买。” 我战战兢兢的收下裙子,生怕胡式微为买裙子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忍不住问他钱是哪里来的。 “放心,我打工赚来的。” “这么贵,还是退回去吧,我穿着它走在大街上都害怕,万一有人认为我是个富婆咋办啊。” “放心,你没富婆的气质,从头到脚都是平民。” 他的评论总是一阵见血,诚实是很诚实,可听的人总觉得受到丝丝内伤。 ☆、被求婚 数钱的日子到了! 一个月下来我挣了一万五淇奥币,简直不可思议,就算我毕业了找个正式工作也肯定没这么高的薪水,更何况吃喝免费。胡式微,姐姐我要好好报答你。没了江己辰和耿无寐的骚扰,这个月充实的自由自在,下个月我准备出游依次缓解字迹鑑定结果带给我的冲击,果然如我所料两个江己辰不是出自一人之手,领报告结果的那下了很大的雨,我一个人站在鑑定中心门外痛痛快快的淋了一场雨,失望,伤心,疲惫。。 所以我为自己设计了一场旅行。 说要好好报答胡式微也只是请他好好吃了一顿而已。 “你辛苦赚的钱就这么埋汰掉?” 他听了我的国内一月游计划就接连打击我。 “一万多就想在国内玩一个月?你爸妈也不管管你,放心你一个人瞎转悠……” “我现在急需旅行来好好涤盪内心的污浊,原本呢是想找个男人嫁了,可一言难尽……” 胡式微听了我这番自白像个老爷爷一样乐呵呵的笑开了。 “你才多大啊,就整天想嫁人,这么早急着把自己卖了,真的好么?” 眼前这小屁孩哪里懂老姐姐的心思,人生在世,孤独最愁人,情最伤人,我呢,不幸两者兼有,再不找到我的江己辰,我可能活不下去了。 回家一开门,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差点儿把我的小魂给吓没了。灯一开,耿无寐笔直的侧坐在沙发上。 我还没开口,他抢先回头一笑,温温言道:“兮兮,你回来了。” 兮兮这个耿无寐一路给我起外号,在希腊叫我‘我的姑娘’,回国当着我男友,也就是现在的前男友面称唿我为‘宝贝儿’,如今夜深人静绵绵细语唤我‘兮兮’,我能怎么办,认了呗,不认的话鬼知道他还能折腾出什么怪名。 第26页 再说许久不见,我不想和他吵架。 “这么久都去哪里了?” “回了趟老家,出了点事。” 见他低着头,苦着脸,没了之前的嚣张,我也慢慢软下心,放下对他之前所有的不满,包括夺走我的初吻一事。 “可以和我说说吗?” 他抬头眨巴着眼睛,似乎重新燃起希望,激动的拉着我的双手。 “你确实真的能帮上我的忙。” 大姐姐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与豪气瞬间膨胀在少女血液里,心里暗自决定:这个忙帮定了!我是最见不得帅哥难过,更何况是这个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特别之人,再者他对我除了嘴巴损点,还是为我做了不少的事。 耿无寐突然在我面前单膝跪地,掏出一个巨型钻戒,然后戴在我的右手无名指上。 “岑佳兮,嫁给我吧?” 我懵了,这小子大晚上上我这来寻开心么?这个钻石确实又大又漂亮,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你放心,这个钻石是真的,我们家还有很多,你喜欢的话我一天送你一颗这么大的。怎么样?你就嫁给我吧?” 我凑近闻了闻他身上有没有酒精的味道,又捏了捏他两颊,确定现在他精神一切正常。 “耿无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拿一个破烂玻璃珠子来羞辱我,我是想男人,想嫁人,你现在变着法的作弄我,你再这样我要和你绝交,往你身上泼洗脚水!” 说着我就委屈的哭起来,白天胡式微半戏嚯的说我干嘛急着卖自己就觉得心里不爽,现在耿无寐给我这样一场闹剧,叫我情何以堪。 “我是认真的!” “你还撒谎,还天天送我这么大钻石,这啥玩意还抠不下来。” “我没撒谎,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钻石,当然抠不下来。” “你们家穷的连房子都买不起却还能买钻石,谁信啊!你识相点,给我好好说话。” “我是大王子,淇奥王朝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官名淇淇。” “切,反正你爱怎么编就怎么编。” 耿无寐突的掏出手机,犹犹豫豫半天开了机,无奈的嘆了嘆气。 五秒,十秒,三十秒……不到一分钟,只听见从我房子的屋顶发出雷鸣般的轰轰声,刺眼的远光灯齐整的射向屋内。 “门内的歹徒听好,门内的歹徒听好,你已经被包围了,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放下武器……我再重复一遍…..” 哪里来的歹徒谁是歹徒?我家没进歹徒啊?!出自本能,我一下就蹭到耿无寐怀里,想着门外特警就瘆得慌。 他迅速的抱着我,轻声哄我叫我别害怕,居然还说自己是淇淇大王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作弄我了。” 我抱着他站在玄关,拿不出一丁点开门的胆气。 “就喜欢看你害怕的样子,害怕就躲在我身边吧,我的姑娘,我的宝贝儿,我的兮兮。” 大门忽然开了,十余只枪口对准我俩,除了害怕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是我,屋内没有武器,你们说的歹徒已经趴在我身上投降了。” 一时间特警收枪利落整齐地在玄关列成两排,门外进来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停在耿无寐跟前,身子微微前倾。 “大王子,我们可算找到您了,王后正在宫内等您,请您随我速速回宫。” 他真的是王子,而且是之前报纸上报导过的疑似被绑架的大王子—淇淇,oh my god! 此时只有飙英文才能表达我对此事的震撼。 耿无寐,不对,应该叫大王子淇淇,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说我是疑似绑架他的嫌疑人。 “那王子打算如何处置疑似嫌疑人呢?” 中年男子温和询问他的主子。 “先把她送至我的寝宫,等我见过王后再来审问。” 中年男子一个眼神就找来两个彪形大汉,大汉像押解犯人般把押入囚车,是真的囚车,没有一点点人权可言,第一次见识到了淇奥王朝的黑。 “大王子无寐弟弟淇淇?……” 喊啥也不顶用,前一秒还在向我求婚,后两分钟就上了囚车,开玩笑似的人生说出来也没人信。一上车就被蒙上黑绸带,双手被反绑,押我的大汉子分坐两边,果真好心没好报,农夫就不该救毒蛇,但愿我不会有农夫那样的结局。 睁开眼睛的第一刻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呢,淇奥王朝宫殿的内部装潢竟然完全照搬清朝末年,色调灰暗,死气沉沉,我看也就屏风上的两只仙鹤颇有灵气。 我老老实实的像个囚犯一样跪在地上,因为手脚上的绳子还没解开呢。跪久了膝盖疼,我呢,也困了,就慢慢爬到屏风旁,靠在上头眯一会儿。大王子自己心中有数,我能绑架他?眼下分明是他绑架我,老天真不长眼,怎么让浪子成了大王子,还是王室第一顺位继承人。 原来我早就和大王子---耿无寐认识了,还稀里煳涂参加他的生日宴会,这么说来他早就认出我来了!当初参加他的生日宴会就因为回答了一个‘猪’一样的问题获得捲轴因而被戴着面具的大王子绊倒,还有那个貌似真的江己辰曾经出现在这淇奥宫廷里。哎!可惜我没看清他的长相。到底有几个江己辰啊,我总不能一一和他们搭讪再鑑别真伪吧? 第27页 木头门开门的动静真大,外面的守卫还怕人不知道似的在那里大喊‘大王子到!’,门轴吱呀声越来越近,直到他与我只有一门之隔。 只见门一开,一团飘逸的红色屹立眼前,一身宽袖丝绸汉服古装分外抢眼,我的睡意全消。他变了,不再是耿无寐,真的是淇奥王朝的大王子。 “说吧。” 他自顾自的坐着喝茶,也不知道给我松绑,我也认怂不敢吱声。 “说什么?” “你来自哪里?究竟是什么人?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从哪里知道的江己辰…..还要我问下去吗?” 这傢伙难道怀疑我了,怎么办?他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淇奥中人,我应该没露什么马脚啊。 “大王子这是要查户口吗?我可以回家取户口本给你。” “呵,嘴硬!来人,把东西给我抬上来。” 两个宫廷侍卫抬着一根木棍子站在门口,莫非这个耿大王子准备对我动用私刑?!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可是淇奥王朝,鬼知道立了什么法律条文,阿弥陀佛,只求菩萨保佑,耿大王子良心未泯。 又来了一个宫人搬来一盆烧得通红的炭,我瞄了一眼,还是高级无烟炭,完了,看来耿大王子准备对我使用炮烙之刑。想到这,我浑身的皮肉开始隐隐作痛。 “来人,架起来!” 大王子怒了,咋办,咋办,我真的要和盘托出么? 喵,喵,喵….. 额,不是拷问我,他们把我的浪里猫抓来,此刻我那可怜的浪里猫像烤猪一样被高高架起。 耿大王子一副欠扁的样子偏倚茶桌旁,右手不停的拨弄他的头髮,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再不说我就开始把你的浪里猫给烤掉,到时候你给它吃什么人参可都不顶用了。” 浪里猫似乎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突然放声大叫起来,我想去抱它,可自己都被人绑起来,为人刀俎上的鱼肉。 耿大王子似敌非友,真话是不能说的,只能撒谎了。 ☆、永不消逝的恋人 夜深了,雨点肆意落地,丝丝密如绸线,我临时编的谎言没出口就被他一下给噎了回去。 “不用在我面前撒谎,不想说就不说,记住。” 我低头沉默,乖乖听话,他很快就懂了不再追问。 “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 oh my god!咋办,咋办,这要如何拒绝,也不知什么时候屋内就只剩我和他。 “别拒绝了,我父亲今天去世了,你就安静的陪陪我吧。” 一窗未关,凉风吹来,他望了一眼屋外的红灯冷影,回看我时双眼无意流露出的已是孤寂的绝望,这一刻我偶然窥见了他内心深处的灵魂,往日的那份骄傲与自信被击溃的荡然无存,原来浪子只是表象。 我不再反驳,他低着头帮我松绑,轻声问我还疼不疼,紧紧搂着我睡在竹蓆床上。 本以为会一夜无眠,谁曾想这一夜却是来淇奥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次,安稳舒适就像躺在摇篮一般,不用担心外面的风风雨雨。 “姑娘,您醒了?大王子派我来照顾姑娘的,以后您叫我关月就行。” 什么情况?难道我被大王子囚禁在这里?所以他还特别派小丫鬟来照顾我?完了,完了,彻底没以后了,那未曾谋面的江己辰也见不到了,我这是触犯了淇奥王朝的哪条法令啊! “我们大王子已经亲自为姑娘挑选了粉猫牙刷,薄荷清香牙膏和天然彩棉毛巾。” 她说的这些确实是我的心头之爱,大王子还真是下功夫了。 匆忙洗漱完咽了几口面包,我就马上派关月去找大王子来,听关月说她从小生长在王室,对这里了如指掌,应该很快能叫来王子。 半晌关月晃晃悠悠的苦着脸低着头回来了。 “怎么样?见到王子了吗?” 关月摇了摇头,几滴小泪珠顺着她稚嫩的脸庞流至嘴角。 “大王子好可怜,自己的父亲才刚去世就被推上了王位,以后都不会有大王子了,早知道我昨天多喊几声大王子。” 耿无寐称王了?那我昨晚岂不是和淇奥王抱在一起躺了一夜?这下我算彻底逃不出耿无寐的手心了。 关月说她刚刚被耿无寐的母亲训斥了一顿,但对此毫无怨言,反而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她还说新王日子不好过,周围都议论一个跳现代舞的毛孩子能当什么王。 今天被关在屋内一天想明白一件事:想出的出不去,想进的进不来,这就是王宫游戏规则之一。又是夜里,我才见到耿无寐,淇奥新王。 我蜷缩在床内一角。 “你怕我?” “你不过也就是个人,既然是人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一个脑袋四条腿,我是怕你手里的权力。”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我俩可以随意想吵架就吵架,可把你弄哭了我又心疼,夜里思来想去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总想着未来该如何补偿你。” 他喜欢我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是他对我的心思我倒是第一次知晓,可现在我哪有心思和他谈情说爱啊,被关在笼子的鸟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命。 “明天你就可以出门了,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第28页 我一听一高兴就扯了扯他的衣袖,力量没控制住就把他左侧衣服扯落肩头,他邪魅的一笑便顺势脱了黑色丝绸外套。 “明天我亲自带你出门,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白白高兴了一场,我以为他要放了我。 “早点睡,明天还有一个惊喜等着你呢。” 他看我一脸高度警戒的样子很是无语,说什么猪狗都不会强迫另一半,何况他堂堂耿无寐。 我听清楚了,他说的是耿无寐,而不是淇奥新王淇淇。 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床下,这样挺好,或许是白天没跟什么人聊天,我竟然准备了一大堆问题问他。 “哎,我有事要问你。” 他背着我抬了抬手,作了一个ok的手势。 “既然离家出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母亲……” 他说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断断续续的没法听。 “大点声,我听不清。” 他起身就给我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万一咱俩情不自禁你可要对我负责。” 三两下他就上了床,躺在我身边。 “哎,你朝里边一点,个子不高肥肉倒是不少。” 出乎意料我竟然没有一丝想要赶他下去的意思,身体听话的一个劲儿往内挪了挪,我才意识到自己如此信任他,喜欢和他在一起,抱着他做的梦都是美美的,突然间我埋怨起为什么他不叫江己辰。 “原因就是我不能对不起母亲,为了报答她我才回来的,即使我打心底不喜欢我母亲,只因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野心家。” 灯熄了,夜沉了,我的手悄悄搭上他的腰,一半是出于习惯,剩下的一半是怜惜他内心里住着一个孤儿,没有实实在在的父亲可以依靠,尚在的母亲却在精神上离他十万八千里。 “我要毁了淇奥王朝,这是我父亲的遗愿,也是我的心愿,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 他抓着我的手腕死死不放,黑暗中带着薄荷清凉的热唇准确无误的吻在我的额间,我开心的笑了,因为谁都看不见我,那就无需再隐藏自己的心情,再说薄荷清香谁不喜欢呢 “王后,王后,快醒醒,准备更衣大礼了。” 关月急得不行了,只能拿冰水对我脸一阵狂喷。 “月亮,月亮,你让我再睡会儿呗,天儿还早呢。” 月亮是我给她取得小名,因为她的眼睛平时都大大的,可一笑便眯成一条缝,像极时圆时缺的月亮么。 “王后,您可是王后了!” 王后?!耿无寐昨天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可这哪是惊喜,是惊吓!吓得老姐姐我小魂七上八下的。 见我起身,关月沖门口喊了一声,一群身着工装短裙的女人拎着衣服鞋子化妆盒冲进了我的卧室,目测五十人不止。 “大家赶紧动手,还有一个半小时大礼就开始了!” 关月一声号令,她们就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化妆,梳头,穿衣。我就像一个人偶,被她们摆弄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我才想起忘记刷牙,关月一脸崩溃状,直接找来口香糖塞在我嘴里,并且千叮万嘱笑的时候千万别露出牙齿。 听过见过赶鸭子上架,到我这儿算是真人示范了一回。 “月亮,耿….你们的新王在哪?我现在就要见他。” “王后别着急,马上能出门相见了,王已经站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 迟了,太迟了,现在脱嫁衣太晚了,我也是煳涂蛋,自己结婚都不知道,被人耍的团团转。算了,那就看最后一眼,最后看一次那本《茶花女》上的名字吧,江己辰。 “哎呀,王后……” 听见关月叫唤,我扶着头上的珠坠慢慢转身询问。 “你这书过期很久了,这可是微书阁里的精品藏书,估计要被罚一大笔钱。” 对了,之前关月说过她曾在微书阁打过工,顺着这条线岂不是马上能找到江己辰了! “这书我也是偶然拾到的,通过微书阁能查到借书的人是谁吗?” “当然可以啊!”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上关月这轮指路的明月! “听着,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把她交给你,等大礼一结束你立刻去微书阁查明借这本书的人。” 关月谨慎的将书藏好。 卧室门一开,一位年长的男士便拖长音喊道:“吉时已到,迎新人!” 一起身,头上沉甸甸的珠翠步摇晃来晃去,害得我差点失去重心,打扮我的姐姐们真是费劲心思了。藏青色的裙裾外搭黑色凤凰纹饰拖地披风,这审美也没谁了,的的确确的淇奥暗黑风尚,愣是把十六岁少女装扮成二十六岁熟女。 “王在等你。” 关月小心的在我耳边提醒,于此不觉心中有些小翻涌,突的想起他之前在我家蹭睡时我无意打趣的一句: 我和王室有道不清说不楚的关系。 如今不巧被我言中。 廊檐下,他们的淇奥新王英俊挺拔的正对我站着。修身暗红色西装,棕色波浪捲髮,黑色带跟皮鞋,这些行头装扮暗示着他还是以前的那个耿无寐。 第29页 见我出来,他笑脸相迎,亲自将我手挽在他的心间,说了声‘走吧’。 “凭什么你穿西装我就不能穿自己喜欢的这么厚这么重又累又热……” 见我不停的抱怨他哗的笑了出来。 “那你想穿什么?” “嗯,我想穿白色蕾丝裙,就在屋内。” 耿无寐对着他一侧的男子耳语了几句,几分钟后那件胡式微送我的裙子就送到我手里。 “赶紧去换吧,我等你,顺便恭喜你这么快就可以看见我母亲生闷气的样子。” “她生她的气,我穿我的衣裳,再说有你在,我根本不担心。” 炎炎夏日里褪去厚重的暗黑长袍换上一身洁白别提有多爽,铜镜里头上繁重的假髮和累赘的珠翠步摇与简单的白色太不相符,索性都卸了个干净,不过脸上的桃花妆还是非常好看的。只可惜这段时间都没去理髮,头髮又厚又糙。 “嗯,很好,漂亮极了。” 突然出声的耿无寐将一顶白色花环戴在我头上,当看清那花瓣时我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花环上的花不是别的花,竟是我曾熟识的樱花,出于好奇我便问了问。 “这花哪来的呀?” 他摸了摸轻柔洁白的花瓣,俯身闻了闻花香,闭着眼睛甜甜说道: “这是我种的,那时我只有四岁,母亲还是我母亲的时候亲手教我种的,她说等我找到心爱之人时,一定要我亲手编织花环戴在她发间,她还说樱花的花语是永不消逝的恋人会穿越时间来寻你。” ☆、成王成后 他口中的樱花和岑家村的樱花莫非有所关联?但也有可能只是巧合,毕竟之前出现过一个假的江己辰,我的警惕性提高了,自然少女心没有那么容易泛滥了。 “未见君子,忧心靡乐。我母亲名字就取自这句,姓左,名靡乐,人称靡乐天后。” 耿无寐抽着走红毯的功夫给我絮叨了他家族谱,王室权力核心成员以及他们各自的人物性格。炎炎夏日连个遮阳伞都没有,就这样对待新王新后?不用说,肯定是靡乐天后的安排。自己在大殿上吹着空调坐着软垫,亲儿子儿媳妇暴晒于烈日底下,这是亲娘干的事么?怪不得耿无寐说没有母亲。 回头一看月亮小妹妹他们情况更糟糕,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美其名曰庄重,实则就是变相的折磨人。 “月亮,热的话就把外套脱了吧,这还有老长一段路呢。” “别,王后,要是我们脱衣服的话,到时候天后要怪罪的可是新王和您。” 耿无寐也在一旁怂恿月亮以及后面的随从,还说出了事他一力承担,结果月亮他们坚决表示不给新王新后添麻烦。 行至大殿石阶下,抬眼上看,牌匾上刻有用行草肆意挥洒的‘雀之云殿’四字,离地约五米,两侧飞檐覆盖着金碧琉璃瓦,廊顶画栋佛像祥云缠绕,层云之上孔雀开屏,红墙高窗前布满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 我有点害怕,额头的汗越来越多,脸上的妆都被汗水给毁了,月亮她们细心的再给我补了补。殿内空调冷风吹来,真是凉快。耿无寐紧紧抓着我的手,说不管出什么状况都不要离开他半步。 靡乐天后果真风华绝代。只是匆匆一瞥,便见她红唇媚眼,紫衣加身,雀羽金钗缀满头,慵懒的斜靠在瑰丽双龙黄金长椅上。 “哟,这就是寐儿自己找的王后啊,藏了好几天,今日才得见上一面,还真是难得。过来吧,让我好好看看。” 耿无寐捏了捏我的手示意不要过去。。 “母后还是让我们赶紧行大礼吧,唯恐吉时一过惹怒天神。” 我抬头看了一眼靡乐天后,怒而不发,威而不傲,正在无声地和她眼前的儿子交流。 她一拍掌,殿内左右两侧疾走来二十名袈裟和尚,在殿内正中央分列两排,正好把我和耿无寐围住。 “寐儿执意如此还怕惹怒天神?真是笑话。胡总管,请宾客入座。” 天后身旁的那位总管大人疾步向外走去,不久四五十个中老年男子从门外进来,依次恭敬对着天后行点头礼,相当有默契的对着我和耿无寐皱眉一瞥。 为首的就是耿无寐的舅舅,左仓棠,天后的哥哥,长着一头银髮,粗犷的眉眼,厚而外翻的嘴唇,一看长相就是那种性格暴虐之人,听说他终生未娶,只收养了一个女儿。 这些宾客集中坐在天后的左手边。 “请天神!” 胡总管嗓门真大,这么大的声音就不怕惊扰天神。我问耿无寐是不是宫内真的住着神仙,他说等会儿就知道了。我不敢再问了,靡乐天后已经站在我们前面迎接天神。 说好的天神原来不过是只体型巨大的孔雀,身板足足有成年大象那么大,除此之外我看与普通的孔雀没有什么区别,笼中之雀而已。 “尊雀天神,今日是淇奥新王成婚大典,靡乐虔诚请您来庇佑,庇佑新王子嗣满堂,淇奥王朝盛荣不息,子子孙孙皆成王业。靡乐敬上!” 她说的在情在理,可人孔雀压根不鸟她,居然调转屁股对着它,还拉了一坨屎,场面有些滑稽。 “天后,董仲舒有曰‘天人感应’,今天神郁郁而不言,依我之见这新王后还是娶不得。” 第30页 好你个左仓棠,这孔雀拉屎都能拐到我头上,难怪没人敢嫁,活该。 天后先是不言,徐徐转身询问她的新王。 “寐儿,你觉得呢?” “天神有怒定要深究,我是王,责任最大,待成婚之后必定兢兢业业打理政务,以息神怒。” 一招声东击西靡乐天后就满足了,知母莫若儿,靡乐天后无非就是要耿无寐好好当王,至于娶谁不重要,可左仓棠就不一样了,听关月说,左大人的养女早就瞄准了王后之位,所以人家讨厌我给我下马威很正常。 “立誓!”胡总官长叫一声,耿无寐让我一字一句照着他念。 “我,耿无寐,淇奥王,愿娶岑佳兮为妻,生当长相依,死必同穴存。” 还好誓言比较短,否则记住头落掉尾给耿无寐丢人。 “我,岑佳兮,愿嫁耿无寐为夫,祸福同依,生死同心。” 耿无寐对我笑了笑,低头在我耳边细声说道:“夫人,以后好好跟着我就可以了,不要胡思乱想,乖~” 一股温暖的电流从头流窜至脚底板,随即潜入心脏烙下深深的痕迹,他已经看透我的心,我对他的喜欢,我不愿承认也得认清现实,刚刚那些誓词我可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迟疑停顿。 如今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就是那本书,第二条就是耿无寐。是要接受命运安排的指引,一步步走向那书上的江己辰,还是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跟着耿无寐冒险走一遭? 我已经爱上了耿无寐,他是平凡傲慢的学生,也是淇奥王朝的王,现在也是我合法的丈夫,所以看似还在抉择,其实已然选定,之前信誓旦旦想要 逃离的牢笼瞬间成了心中的爱巢。 摆脱那些老顽固大臣,宫内的仪式算是完成,可还有宫外,另一个世界。这几天被关在屋子里与世隔绝,外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等我和耿无寐坐在敞篷马车里,看着满大街的士兵卫队和喝彩的人群,竟有点不习惯,突然害羞起来,不为别的,我的两个好朋友会怎么看我,不知他们会不会在人群里跟着一起喝彩还是会默默在心里嘲笑我,同情我。 人多如蚁,我这样的凡胎肉眼是找不到他们,也看不清他们的。不过才放了一个暑假,我就从阿加德米的现代舞班的丑小鸭成了淇奥王朝的王后。 “我还能回阿加德米跳舞吗?” “回不去了,校服已经帮你收好,留作纪念吧。” “哦,我也只是想穿校服。”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想穿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陪你一起穿。” 这一刻我已经决定让关月守着《茶花女》上那个‘江己辰’名字的秘密,只要有耿无寐在,什么江己辰都没空看一眼。 “王后!王后!王后!我爱你!……” “啊!!!” “耿王!耿王!……” 诸如此类的尖叫不绝于耳,也不知胡式微和陆小青在不在人群中,他们一个估计又在嘲笑我把自己早早卖了,另一个也许会埋怨我怎么当上王后也不告知一声。 车终于停靠在王室后花园门前,这个地方我来过,耿无寐生日时我凭藉‘猪’一样的问题获赠捲轴,之后还莫名其妙的被他绊倒,奚落了一阵。 “你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 下车后我毫不犹豫就说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要勾引我,那个捲轴可是我的宝贝,说来还有一段隐情。” “什么隐情?” “秘密,我以后再告诉你。” 宾客很多,按照礼仪我站在花园正中央依次接受宾客的祝贺与赞美,和他们握握爪子,亲亲手什么的,累倒不是累,就是被唾沫星子煳一脸,非常不卫生。 “王后殿下,您真美!” “王后殿下,您的眼睛真漂亮!” “王后殿下,您的睫毛真动人!” …… 这些宾客肯定有备而来,赞美用词都不带重样,最后一位宾客最搞笑,居然夸我皮肤好,还问我怎么保养皮肤的。平日里走在大街上也没人多看一眼,如今站在王的身边,成了王后,我身上哪哪都出众,哪哪都非同一般。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谎言,谎言,都是人嘴里吐出的谎言。 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脚后跟都磨出血,耿无寐心疼的帮我擦药水,捏腰捶背,其实他也累,只是不说罢了。 新婚之夜我还是有所期待的,身在温柔乡,做梦也香甜,更何况是耿无寐,耿标配,耿大帅哥。人生有着种种可能,不同的选择造就不同的果实,人人都希望最后结的果子是甜的,可人非圣贤,孰能慧眼识珠,立于不败之地?我现在感觉特别幸福,多亏耿无寐,要不然会被那个假江己辰耍的团团转。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能明天去吗?我好累,以前特希望有人夸我,今天听到很多,可却想吐。” 耿无寐单手侧卧,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亲了亲我的脸颊。 这下老姐姐我捂着被子不敢见他。 “哎,别害羞啊,我都看不见你的脸了。” “别看,别看,等会再看。” 第31页 明明欢喜的不得了却这般矫情,这个习惯不大好,于是我忽然掀开被子,亲上他软软的嘴唇,好一阵薄荷清香。 ☆、王子与公主 王宫很大,宫殿名目繁多,共有一百一十一个,其中最大的乃是靡乐天后住的南海一梦,坐在在王宫中轴线的末端,坐北朝南,据说宫内极为奢华,就连浴室地板都是纯金打造。南海一梦左侧便是新王居所,名曰日月阁;右侧便是雀之云殿,王室重大事件发生地。这些殿名很有古中国的味道,可建筑都照搬美国或欧洲,东拼西凑毫无自己专属风格,看着就别扭。 “咱们这要是去哪儿呢?” 趁着月色耿无寐和我翻窗户出了日月阁,一路向西,避开了巡逻的安保人员,顺利抵达一座偏僻的小苑,名叫赏心苑。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句出自戏曲家汤显祖先生之口,意思是纵有令人惬意的美时美景,可却没有欣赏的心思,他老人家对明朝廷太失望了,纵然政绩斐然也抵不过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最后愤然回乡归故里潜心戏剧诗词。” 以前我只知道有《牡丹亭》,没想到歷史上还有这一出,汤显祖先生还真是了不起,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和那些官僚群体说拜拜,任由歷史浮沉甘愿守得一片冰心,笔下的杜丽娘才有能起死回生的极痴美。 和耿无寐比起来,我真的很幼稚,很肤浅,他也才十六岁。 “我说过我要和你牡丹亭上三生路。” 他说着推开了苑门,掏出一把手电筒,牵着我走至一棵树下,一狗一猫冲着我们直摇尾巴,那狗不是普通的狗,那猫也不是寻常的猫,它们是我的浪里和浪外。 “天后说宫内不能养猫养狗,只好委屈它们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替它们谢谢你了,虽然没有自由,可至少不饿肚子,也不会遭虐待,已经很好了。” “和它们之前的经歷比起来当然要好,可是与之前你呆的地方相比境况就要悽惨的多了。” 耿无寐还真是有心有情,把我的宠物们都照料的这般好。 “兮,你抬头看看。” “樱……花……树。” 太像了,太像了,眼前的这棵樱花树无论形态气韵都像极了了岑家村初棋大叔种的那棵樱花树,是我看错了,还是世间的樱花树都长的差不多差不多的洁白,差不多的热烈,差不多的绝世孤立。 皎月当空,繁花迷离,一男一女,一猫一狗,我怜君意,君独耽我,此生彼生,只此一心。这不正是我苦苦寻觅的淇奥之梦么? “以后就跟着我混吧,有我吃的,你就不会饿死,除非我挂了。” 接地气的顽皮王瞬时上线。 “知道,你刚才对着孔雀不是起誓了吗?再说,你就这么小看我?我也可以养你的。” “你喜欢的是樱花树,所以我再说一遍,有些话必须说清楚,爱你没有任何底线。” 底线,好熟悉的字眼,曾几何时的初恋的底线就是择良木而栖,而一穷二白的我偏偏是个朽木。 “你又在胡思乱想,回去一起睡觉吧?明天还有好多头疼的事情要处理呢。” 好奇怪,每次他安慰我都颇有成效,心里甜甜的不说,连梦里都是他的影子。这段时间的梦要么就是和他西湖泛舟,要么就是和他肩并肩望庐山瀑布,全是温馨的画面。我默默期待着寻常夫妻新婚后的蜜月,抛却一切烦恼,你侬我侬的贪恋二人世界。 可惜他是新王,而且是想毁掉王的王。 新婚之夜我们都闷头大睡,天明枕边人又不在,有点空落落的。 “月亮,月亮……” “来啦!来啦!……” 习惯果然是日日培养起来的,以前是有关月不习惯,现在是没关月不行。 “衣服鞋子都备好了,王后赶紧洗漱吧。” “耿……你们的王呢?” “秘密。” “还有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关月闭着眼睛直摇头,我有点生气,婚前每天就行踪不定,这婚后不说别的,连早晨都不能同起。之前还能知道他去哪,现在连行踪都是秘密。 失落,委屈,伤心,哭泣,怨恨,发泄,一系列经由嫉妒酝酿的感情爆发在一本本无字书上,因为上没还没印字,撕起来也没啥罪恶感。 “王后,来,我带您去后面的假山喷泉走走,唿吸自然空气心情会好些的。” 关月是无辜的,我气的是耿无寐,随她去吧。 乳白色的餐桌,新鲜的麦子面包,凉凉夏风,喝一口醇厚的酸奶,欣赏徐徐上升的喷泉水柱;鸟飞过来,鸟飞过去,黑白方格地砖一尘不染,天空似明窗极净,随手翻看古老的文字,心也随着它们而去。 “我本太山人,何为客淮东?” “徘徊九天下,与尔长相须。”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才高八斗的曹植的文章词美如画,情溢满怀,牵肠挂肚,忧思难忘。 闭目养神间,古琴声隐隐起音,风声渐远,琴音渐近,拨弦细弄,幽坐他处。 “月亮,是谁在弹琴?” 第32页 “新来的日月阁掌事,昨天夜里刚到任,听说是个很年轻的小帅哥,但非常老成,兼任王后您的贴身顾问。” “顾问?我的?” “是啊,比如王后今天穿的衣服,看的书,都是他帮你选的。” 素净的衣裳配上这古朴的诗词,这个新来的掌事是何许人也顺着琴声飘来的方向,就在我左手边斜前方的一窗开着,风吹帘动,唯不见人。要不是去给天后请早安,还真想和新来的掌事聊聊。 每天得向靡乐天后请三次安,早饭后,午饭前以及入睡前。如果天后心情不错,可能就陪她坐个一分钟;如果天后心情不佳,就得坐上半小时,还不能弯腰大喘气。 胡总管又站在殿门外等我,热情又朴实,可惜有个难缠的上司。 “王后您来了,今天天后心情不错,但说话什么的还是要小心些。对了,昨天天后说让您今天一定要带上《女则》,准备好了吗?” oh my god!早忘的一干二净,昨天踏出南海一梦的大门之后居然忘记告诉关月,现在回去拿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关月都急哭了。 “你们别慌,我这有,是新来的日月阁掌事交给我的,本来看他只是个小伙子,没想到办起事情来还挺老道。” 这个掌事新官上任头一天就救了我的小命,还真是不错,以后仰仗他的事肯定更多,等我回去就好好谢谢他。 靡乐天后穿着红纱抹胸长裙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天后早安,这是您要的《女则》。” 胡总官递给她书之后,她就一直在那里翻来翻去,一会儿看看我,一会看看书。 “王后费心了,这失传的东西都能找到,难怪王一见你便魂不守舍。” 失传?好险啊,这我哪知道啊,这个新来掌事本领挺大的嘛。 “天后过奖。” “为表示感谢,我给王后带来了两位熟人,你们好好叙叙旧吧。” 靡乐天后打着哈欠离开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掉下来了。既然是熟人,肯定是他们仨:胡式微,江己辰和陆小青。 “岑佳兮,好久不见。” 江己辰双手插着裤兜慢悠悠拖着一副傲慢的身子骨从外面走进来。 “好朋友,我来了。” 陆小青画着很浓的妆,穿着精緻的黑色蕾丝公主裙从内殿走出。 这两个人的身份很可疑,直觉告诉我他们绝不只是普通的学生。 “这位是二王子,也就是新王的同胞兄弟;这位是左大人的掌上明珠,天后亲封的益国公主。” 胡总管介绍完之后也离开了。 论王室规矩他们都该向我问安,并尊称一声王后大人,可他俩从表情到行为举止都没这个打算。 “呵,王后?要是让淇奥臣民知道他们纯洁高贵的王后爱过二王子,你说那些傻民众会怎么想?” “好了,你们就别斗来斗去了,反正我们也有对不住王后的地方。” 陆小青上前握住了我的手,距离上来说还像以前一样那么近,可面目全非的她再也不是那个她。 “这是我最后一次握住你的手,所以好好享受这一刻,短暂而纯真的让我难以割捨,可我不得不放弃这种软弱的感觉,否则就拿不回本属于我的东西。以后若是我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别怪我,因为我针对的不是你,而是抢了我后位的人。” 她这样看似毫无漏洞的逻辑却漏洞百出,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以为的纯真轻而易举的碎裂,哭也哭不出,喊也喊不出,都怪我,怪我在她开口前还预留了一线希望,毕竟我深深依靠过她,她领着我去过夜市,唱过k,喝过酒,斗过地主,更重要的是还骂过我,教我清醒的看懂周围的一切。 “你不要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手段还真是高明,不愧是我的密友。但你要记住,我永远比你漂亮,而漂亮是女人独一无二的资本,男人都爱漂亮女人,明明见一个爱一个,可就是不愿承认罢了。今天你是王后,说不定哪一天就是阶下囚。” 在这样的愤怒中我与阿加德米作了告别,再也不想回忆起那里的点滴。 “欢迎你来到真实的世界,little girl.” 江初恋挽着骄傲腹黑的公主,临走还不忘向我伤口上撒把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这才新婚第二天,耿无寐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坠落的樱花 岑佳兮,不介意我做你的顾问吧?” “胡式微?!是你?!” 他站在卧室门口不肯进来,这些日子没见瘦了很多,鼻樑上的黑色镜框总感觉要往下落似的,碎碎的前额刘海较之前短了几寸。 “你不打算上学了?我是没办法,可你不一样啊。” 如果说那俩个熟人所带给我的是意外的惊吓,最后这个熟人的到来却是不期的惊喜。 “哪不一样啊?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你孤苦无依的在王宫内院受罪。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老姐姐我感动的差点哭了,是啊,连丈夫都看丢了,还没权力知道人家的下落。 “进来吧。” 胡式微往前一个趔趄,勉强被我拽进了卧室。 第33页 “傻姑娘,你把自己卖了,知道吗?” “那你说,卖给谁了?” “你臆想的爱情,爱琴海的蓝,波塞冬的浪漫以及牡丹亭上三生路。” 好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事,莫非他跟踪我? “你要是还不相信我,从现在开始就该好好睁开眼睛看看你四周都是什么,好好想想你现在在干什么,认真问一问在王的心里,你到底算什么。” 他根本就在胡说八道,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屁孩还来给我忠告。我现在是王后,住的是日月阁,而在王的心里我就是唯一。 我的王回来了,从起床开始心里就摸了好几层蜂蜜,搂着他的后背一起看窗外的白云,转了好几个弯的咖啡香渐渐入鼻,浓浓的味道恰似成熟的爱情。 “有没有想我?” 好熟悉的薄荷味道,好熟悉的柔软红唇,一对长长的睫毛不停地向我眨呀眨,他一定很想我,而我对他身上所有细节的思念已入骨。 胡式微这个小毛孩肯定不懂这些。 “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呢?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对不起,实在太忙了,我只能告诉你我去了国外,敷衍出席了一些舞会,见了一些外国人。” 深明大义是我作为妻子该做的,一直追问反而会遭到丈夫的嫌弃更是女人该晓得智慧,这些天跟着关月学的,月亮说就算有些怨气憋在心里可能就会慢慢消散。 然而在我身上却起到相反的作用,就在他莫名其妙消失的第二天,怨气并未消散,朝着反方向一直进行。 几大报刊巨头不约而同地用了同一个标题:王后疑出轨,对象疑似二王子,更过分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些我和江己辰同游希腊的照片。 “王后,您别着急,等王回来我们召开一个记者会澄清就可以了。” 她是我的忠实的僕人,不相信任何言辞凿凿的文章与精彩绝伦的图片,只相信我,而这一次她也不知道王去了哪里。 出轨的风头未过,之后的第三日又出了爆炸性新闻:淇奥王流连舞池酒会,疑似与王后分居。 这一下我彻底崩溃了。 胡式微给我送来了早餐,陪我一起看《诗经》之《绿衣》,其文如下: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拿着衣裳思念故人,试问,为何女子早亡?是不是也曾如我一般,心力交瘁,所以早亡?我要是就这样郁郁而终,耿无寐会不会这般思念我? 那些八卦也仅仅是八卦,疯言疯语是进不来王宫深院的,这高墙内到处一片和祥,靡乐天后最近心情极佳,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本来她可以藉此好好惩罚我的,但她反而开新闻发布会帮我澄清,和我手挽手站在一起。 “感谢诸位的到来,我代表王室奉上万分的谢意!” 靡乐天后身着天蓝色套裙,头上的雀毛统统不见,代之以精美白钻皇冠。 “近来王与王后分居之事,纯属无稽之谈,今天我帮王后代言,王室上下一心,共创淇奥辉煌!” 她慈爱的挽着我的手,我身上的汗毛如被电击,顷刻竖起,后嵴樑一阵发凉。 回宫后坐不住的胡式微把我狠狠批评教训一顿。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这个日月阁掌事,信不信任我这个人,职责上来说,有任何大事你都应该和我商量。现在好了,靡乐天后装作一副婆媳情深的样子,说是为你代言,替你喊冤,实际上是把你踩了一脚,往自己脸上镶了一层金子。” 他说的都对,可我不想承认,更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 “你已经进了这扇门,就别把自己还当棵干净的小白菜,你这是白给你自己看的,还是白给你那个三天俩头不着家的王看的” “我白给自己看,成了吧?你给我滚!” 他不给我一丁点面子,因为不想在他面前哭所以赶他走,我知道,他只是被我的愚蠢给气的丧失理智。 理智的胡式微不是这样的。 又过了几天,王还是没回来,胡式微的一封道歉信一大早出现就在我床头,我问了关月是不是她递过来的,她说不是。 “对不起,是我自己太黑了,原谅我吧,小白菜。---微上” 从未责怪过他,也就不存在原谅,不愿见他是觉得自己好丢脸,不能原谅自己恶语伤人。我也提醒自己,已然踏出校门,就不再是一名学生,不会有良师在耳边时刻叮嘱,一旦犯错都需自己一力承担。 九月份是开学季,阿加德米校园里到处肯定奔跑着满是穿着校服上课的学生,现代舞教室里少男少女们为理想都在挥洒汗水。我好想再穿一次校服,无拘无束的坐在教室里的凳子上,埋怨的问一问同桌此题怎解。 耿无寐说过,只要我想穿他就会陪我一起穿。 “兮,我回来了。” 冰冷双唇贴着我的脸,淇奥王回来了。 “你这些天到底都上哪里了?再也别说些敷衍我的话,你不在发生了一些事情,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我真的很害怕。” 第34页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紧紧地搂着我,一直说对不起,直觉告诉我,他的心思有变。 “你还想毁了淇奥王朝吗?” 他不回答我。 “能跟我说说吗?” 他点了点头。 “那些厉害人物操纵了所有的权力,吃的,穿的,用的,还有真枪实弹。我赤手空拳斗不过他们,何况你还在我身边,所以这些天我流连酒池舞会,用酒精麻痹自己。” 我慢慢推开他,怯怯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痛哭流涕,跪在床上,于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按道理我本该得心应手,然而并没有。 现实就是你不得不承认的噩梦,我唿喊着,一路掩面哭泣,跑向掌事厢房。 “胡式微,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这里很偏,白天都极少人走动,更别提这深更半夜,他出来的时候壁钟刚好敲了十二下,叮咚之声响彻整个王宫。 “你怎么知道的比我都要清楚?为什么看得那么透彻?凭什么?” 灵魂若有颜色,此刻我的它定是灰色,已经是歇斯底里后的绝望。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无尽的悲伤,正连绵不绝的刺激着呆滞的神经中枢。 日日瞪着眼睛等至天亮,一遍遍重复耿无寐说的对不起,那晚樱树下说的种种都是骗人的,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害我又到这种田地。 流星划过夜空,都说对着流星要许愿,可没有愿望就算遇上流星也是枉然。此一时,彼一时,前几日还鄙视胡式微的无知,到头来只印证我是傻瓜这样的事实。 心情不好是疾病来袭的最重要因素,这天半夜里我就发烧,只感觉有人给我餵药,想看清是谁但眼皮似乎有千金重,我猜,大概是关月吧。 “王后,您总算醒了,吓死我了,夜里您一直说胡话。” 果然只有关月在,那个挂着名号,说要与我牡丹亭上三生路的人大概是空气的化身吧,是我的必需品,但是总无影无踪。 “还好,您只是一般的感冒,医生已经来看过您了,王后您就放宽心吧。” “王……你的王在哪?” 关月搓着手掌,为难的捏着衣角,欲言又止,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内情了。 “王后,您放心,王,等他忙完了,就一定回来看你的。” “谢谢你安慰我,不得不说,他可真忙。” 依稀记得新婚当日关月催促我,让我快步行走,说了一句‘王在等我’,那时那地再也不可复制,只能怀念,不能幽怨。因为变了的人与事,再也不能和当初相提并论,天就是天,地就是地,虽原本混沌为一体,可偏偏被盘古大神噼开,从此各不相干。 盘古大神的那把斧子就是时空。 我能怨恨的只有时空而已。为什么时间走的那么快,为什么空间变化那么大?时间很快,快到不回忆过去;空间变化大,千奇百怪,今为雨花石,他成和氏璧。 “你有什么打算?” 胡式微来探病,手里揣满了凋谢的樱花,我问他哪里捡的 ,他说宫里就一棵樱花树,还反问我怎么给病煳涂了。 我故作生气状,嗔道: “难道只许一夜白头,不允一日痴呆?” “允许,当然允许!” 胡顾问也体谅我是个病人,没再和我斗嘴,有心了。 “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甘心,不甘心此生如这坠落满地的樱花,任人拾掇。人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高级动物,怎甘心如花草一样任命运玩捏,束手就擒呢? 我决定我要努力一次,拿起作为人的勇气与魄力来改变命运。 ☆、孩子来了 不愁遇见,怕的是错过。在宇宙面前,人渺小的连蝼蚁都算不上,因此我坚持认为宇宙之中定有大神的存在,操纵着命运簿,让我们遇见那个对的人。 再相信耿无寐一次吧,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呢 秋风凉,裹着一层干燥将夏末最后一点湿气全部带走。中秋将至,听关月说,耿无寐该回来了。团圆见面之日,什么仇怨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何况他是我那《牡丹亭》之中非凡脱俗的柳梦梅。 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不论梅边,或是柳边,我都要耿无寐在我身边。 节日前夜王宫大殿早已红灯高挂,色彩斑斓的绸带缠满了那些我叫不上名号的树。树上有喜鹊窝,我时常驻足仰望,因而得出人不如鸟的感慨。鸟儿尚且知道自己适合在哪里筑巢生息,与周围浑然天成,相处得十分融洽,而人呢?光这一点就让我羞愧满怀。 傍晚时分关月化身喜鹊向我报喜,说她的王回宫了。为了表示接纳他的道歉,我特地穿上新婚当日的蕾丝白裙,伫立在他当时等我的地方,远远的向大门外的小路眺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关月的王,也就是我的耿无寐还没有出现。 “月亮,你去打探一下。” 她就在等我开口,貌似比我还心急。等不到该出现的人,喜忧参半,过早的担心与开心都是徒劳无功的,静静等待就好。 第35页 叮咚,叮咚,叮咚……整整十一次清脆的钟声,已经十一点了,关月还没回来。 “回去睡觉吧,王太忙了,别等了。” 胡式微站在我身后,把他的黑色风衣披在我身上,回头担心下面的人嚼舌头,就把他们都支开了。 “他跟我道过歉的,为什么现在却不肯见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好难,真的好难。” 我抬头望月想把眼泪憋回去。 “他变了,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要了,更何况是你他已经不是你的耿无寐了,他可是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种种,仅凭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与猜测,他本想与你白头偕老,离开这金银满屋,可等他成王之后,他发现当王挺好的。权力,财富,赞美以及高人一等的欲望已经将他拉入另一个世界,体味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一颗躁动的心就再也静不下来看你一两眼,心里太拥挤也就容不下你。可能偶然间他突感愧疚,那也只是极其短暂,且是另一种欲望的表现,不过是想同时拥有王位和你。当二者相冲只能择其一时,他选择了前者。“ 容不下?相冲?其实是靡乐天后以及实权大臣的反对吧,他们都恨不得我早早离开王宫。他说的都很实在,可叫我怎么相信。 今夜我就要站在这里等,等他个心甘情愿,等他个月落天明。 胡式微刚走,关月就回来了,她一脸委屈的小媳妇样,捏着衣角晃晃悠悠的朝我走来。 “关月,你去告诉你的王,今夜我会一直等他。传完话之后,你也去睡吧,不用陪我。” 除了掌事,关月她们是不能在日月阁过夜的,她们住的地方叫安逸房。 “王后,您身体最受不得凉,再等半小时就回去吧。” 她给我搬来一般椅子才走的,真是难为她了,拗不过我这般倔,还有心思让我身体好受些,看来今夜我是要在这把椅子上睡下了。 夜真的好黑,可没有此刻我心里这般黑,点不着一丝希望的星火,纵然往日温情万种。他怎么这么狠心,竟然把爱琴海的蓝与白,柏拉图的永恆都忘得一干二净。我摸了摸脖子上那条他送我的海豚项鍊,波塞冬的确是个滥情的种子,爱的人绝不止一个,我这颗白菜真的不算什么。 回忆点滴涌上心间,窒息的伤痛随眼泪齐发,他到底在哪里过的夜?身边的女人又是哪一个?比我高?比我瘦?肯定比我漂亮。 我竟埋怨起自己,为什么长着这么丑的容貌,这么丑,为什么还要留着在这里令人生厌。 走,不甘心; 留,太委屈。 命运的涡轮编织的那张网再次把我死死缠住,再一次被人抛弃在暗黑的夜里。 初棋大叔把我送到这个世界,为何在这个世界还是将我狠狠的抛弃?为何到哪里都是被抛弃的命运 自卑的毛毛虫已啃噬黑暗里仅有的星点。 这世界,那世界,恐怕没人关心我。 当真如此的话,这世界,那世界,留我作甚 我留自己作甚? 自己给自己逼进死角,怨天天太高,怨地地太薄。 耳畔风声越来越大,我埋着头,连看一眼周围的勇气都没有。汗涔涔滴落在衣襟,早知道就听胡式微的劝回去睡觉,怕黑的人偏生被黑所困。 “佳兮,佳兮还在吗?” 救命的曹操来了,手里挎着七弦琴,还拿来了檯灯。 “我在,在这呢!” 没等他先看清,我就已经站在他身后,还轻轻拉了他上衣的衣角。 他转过身来,举起灯照了照,这才放心的坐了下来,先弹了一首《风入松》,再奏了一曲《折杨柳》。 古琴音质浑厚,意境苍茫,缓急得当,最适合现在的我听了。 “傻瓜,不愿意来的人就别再等,会来的人你也用不着等。” 好不容易止住的伤感又被他一言戳开。 “我是很傻,当初你也没少给我劝,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还傻不拉几的在这等了这么久,你看,这,这,这都被蚊子要开花了,初秋的蚊子真是厉害……” 要说胡式微真不愧为日月阁的掌事,连清凉油都带上了,心思真细,真够称职的。 曲子听完了,苦也诉了,我却不想走,因为回去又得睹物思人,免不了痛哭一场。 “好像我还没问过你是怎么进来王宫的?父母不担心吗?你跟微书阁有什么关系?” 为了不让他离开什么话题都要聊,只求他多留一会儿。 “嗯……那次游泳比赛我们夺冠了,因此获得了进王宫的机会,父母认为这是一个好去处,也就同意了。至于我和微书阁的关系……” 他神神秘秘的从皮夹里侧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微书阁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胡式微。微书阁是你开的?!不可能吧?!” 他得意的笑了笑,十六岁的少年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一介书商,没什么了不起。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勇气,长得不高却还能在现代舞班级里呆下去。” 他没有要贬我的意思,我知道他是真的在夸奖我,倘若是挖苦我,他的脸上应该会露笑。我们谈天论地,任他秋风再凉,反正也凉不过月色,那么圆,只会显得我多么孤寂。 第36页 还好有胡式微在身边,王已不再等我,我该等谁 那本《茶花女》到底是谁从微书阁借出去的?关月已经知道了答案,我该不该问她 不问也就没了以后的烦恼,问的话恐怕现在就会增添许多的难题。 索性就随它去吧!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又不是火眼精金的齐天大圣,怎么会有慧眼识人的通天本领,不过凡人一个,在现世里浮沉。 生不由己,死不随人,咬着牙在命运缝隙里挣扎生存。能想到这一步,我是不是该看透红尘了 “明天是中秋节,靡乐天后会宴请宾客,你一定要节制自己的感情。如果真的快支撑不住,就回头看看我。今天不想睡觉的话,我就陪你在这儿赏月。” 他倒是把我的心思给看透了。 “你才十六岁,怎么有能力经营那么大的公司?” “除了上学,我都把精力倾注在微书阁。一是机缘巧合,二是兴趣使然。八岁那年有个长者晕倒在我家门口,我给了他一碗水一个馒头,作为谢礼他送我一本古籍。从此之后,我遍访名山大川,拜访小镇古巷,收穫一本本绝世孤本典籍。八年下来,便有了今天的微书阁。” 同样的十六岁,不一样的人生轨迹,人家花在学习上,我却花在追求想像中的爱情之上。自己都是半个孩子半个大人,怎么能懂世间的纷繁复杂,人心叵测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凉,胸口一阵噁心难受,吐了好几口酸水,还困的不行,还好衣兜里揣了点感冒药。 “先别吃药。” “什么意思?” “总之,你先听我的。” 他抱起我就走,径直把我送我的卧室。 “最近是不是总是出虚汗,还犯困,没什么胃口,见到油腻的东西就噁心?” 还没顾上回答,我又吐了好大一口酸水,都把他衣服弄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正言厉色,手掌摸了摸额头,双眼无辜的盯着我。 “我查了一下你的月事记录,再对照你现在的状况,你极有可能怀孕了。” 一个即将被抛弃的王后怀孕了,这将是什么命运?我是无辜的,王也是无辜的,孩子更是无辜的。 时钟咚咚响了十二下,中秋节来了,我这是团圆呢,还是散席呢? 王没来,王的孩子来了。 ☆、秋伤 全世界都在张灯结彩贺中秋,人们总喜欢造一些特别的日子来打发一下素日里的无趣。贴上夸张的标语,戴上虚假的笑容,招唿上几十个平日都不怎么照面的一起过节。 本想打破平淡却陷入一场面面相觑的闹剧,主人公就是靡乐天后为首的实权者们。 “天后近来可好?我代表财政局向您恭贺中秋!我们绝不放松对经济命脉的操控,绝不做任何损及王室财富的事情,请您务必少劳少累,少烦少忧。” 王财政老头可真是拍的一手的马屁。 “报告!编号172423向您汇报!陆地空三军联合汇演已经准备完毕,静候您的指示!生为淇奥人,死为王室魂!忠贞的军队士兵们将永远守护王室!” 郑司令身高两米,在座的宾客都得仰望他,他的皮肤是真的黑。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此句原是描写爱情的矢志不渝,现在我用它来表达对王室的忠心不二。天后想看什么,想禁什么,一句话的事。愿我的天后年年岁岁有今朝!” “嗯!左部长最得我心!” 这个文化左部长还真是忠诚的像一条狗,不愧是一家人,他可是天后堂哥。 表忠心的队伍已经把雀之云殿的门口给堵了,幸亏我早早就进来坐下,胡式微说有事让我先行一步。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见人影。 “我来晚了,还请母亲见谅!” 耿王,耿无寐可算是来了。穿着精緻的黑色西装,右手还挽着一位红裙丽人,那女子纤细窈窕,皮肤白皙,鹅蛋脸上嵌着红唇柳叶眉,标准的古装美女。 标准美女和标配男一号往大殿中央一站立,任谁看了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御蝶见过天后,祝您长乐永康!” 话毕,宾客中便传来几声爽朗的大笑声,我在殿上,看不清殿下大笑的到底是谁。 “小女御蝶惊扰诸位,抱歉抱歉!” 这时靡乐天后发话了。 “外甥女来了,不惊扰不惊扰,赶快就坐吧。” 耿无寐坐在我的对面,也就是他亲娘的左侧,我本以为她会跟在耿无寐身边,没想到她在我身旁坐下。 陆小青是左仓棠的养女,如今又来一个养女,莫非天后他哥有收集养女的爱好?反正他一脸横肉,初次见面就找过我茬,绝非善类。 “王后不介意吧?” 这个御蝶先发制人,倒是挺机灵的。我怎么可能不介意?好歹我现在是王后,你一个陌生人居然坐在我身边。在这种公开隆重的场合不就等于向我挑衅,不就等于和我平起平坐吗?! 要放在以前我早就哭成泪人了,时间真是个好东西,活生生在我肚子造出个小人来,再活生生拔高我的泪点。 胡式微说过,如果有难,就回头看他,也不知道他在不在我的身后。 第37页 “天后安康,这御蝶只是我王的玩伴,臣子的女儿,怎么能和王后平起平坐说的难听点,御蝶是奴,王后是主,主子慈悲仁厚,奴理应更加不得放肆僭越。” 这谁啊?不要命了?敢这样维护我? 千万不要是胡式微,不要是他就好。 “君君臣臣是朝纲之本,望天后明鑑。” 偏偏是胡式微,还不知死活的将一顶大是大非的帽子扣给靡乐天后。 天后微笑中显露着不满与无奈,让胡总管给御蝶在殿下摆座,御蝶当然识趣的走下殿。 真替胡式微捏了一把冷汗,刚缓了口气抬头便与对面的耿无寐目光相接。 他似乎怒气中烧,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瓷器酒盏,用一双我如今读都读不懂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中秋庆典正式开始,开幕演出便是御蝶领舞的《天鹅湖》选段,大致内容就是公主在天鹅湖畔被恶魔变成了白天鹅。 就单单表演来说,水准还是很高,不过她的人品让她的才华逊色不少。 舞毕,群起鼓掌,靡乐天后带头起立,谁还敢坐着呢? 她优雅的弓着大长腿致谢,耿无寐更是亲自将御蝶美人领回殿上。胡式微也不好一而再的攻击,毕竟他只是一名日月阁的掌声,伺候王后的内官而已。 美目流转,翩翩白衣伴君侧,眼前的御蝶温柔娇嗔,谁能抵抗这般诱惑?她大概就是耿无寐出轨对象吧。 这一个月来,她陪他跳了多少支舞,可以想像得到; 这一个月来,她陪他度过了多少黑夜,可以预见得到。 可这些都跟我毫不相干。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对我说的那些誓言,连同那晚后悔的眼泪 都是惺惺作态,都是哄我的。 婚后另一半出轨本就不幸,更糟糕的是我还怀孕了。 身陷无法挣脱的泥淖,一半在天,一半在我。我深知罪孽深重,可孩子何错之有?他只是一个等着想要看世界一眼的懵懂人儿罢了。 还未为人母,心已刚。 胡式微也贊同我的想法。 昨晚离开时他还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要同我一起抚养我肚子的小蝌蚪。 “听闻王后主修现代舞,想必舞姿出众,否则怎么可能获得王的垂爱御蝶恳请王后一展现代舞的风采。” “王后近来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不如让鄙人代替为大家助兴” 胡式微为了保护我也真是豁出去了,那么不爱出风头的一个人,平日里谨言慎行的,今天话却特别的多。 “有劳胡顾问了。” 耿无寐赞许的同时又瞪了我一眼,高高在上的天后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殿下的大臣们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胡式微换了一身黑色宽松舞衣站立在殿中央。 “慢着!” 耿无寐突兀的一喊,众人皆静。 “大家都知道,我和胡顾问曾是同窗,现代舞一个人跳的话气势稍显不足。今日难得欢聚一堂,我也来助助兴。” 殿下掌声雷动。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舞衣,立在胡式微两臂之隔的同一水平线上。 一黑一白,一静一狂。 还是那首《pin-up girl》,只不过跳舞的不止耿无寐一人。我惊奇的发现胡式微的内敛与深沉全然在舞姿上一一体现出来,相比之下,耿无寐,妩媚过头,动作有点撒狗血。 高潮部分一个纵身,殿下立刻传来哀嚎声,俩个人都崴脚了。 宫内专职顶级医生都来了,排着队给耿无寐治疗,胡式微身边除了我再没别人。胡总管私下派人送来了跌打扭伤药酒,我说要帮忙,胡式微却板着脸不依不饶,执意拒绝。 我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与愧疚。 “你应该去看看他。” 不让我帮忙就算了,竟然还要赶我走。 “哪个他?耿无寐已经不见了,你说的那个他可是王?我不想去,王的身边不缺人。” “王还是在乎你的。” 在乎?夫妻之间只剩下冷漠的在乎,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悲伤? “他在乎他的,我爱着我的,我不需要一个仅仅只有在乎情分的夫妻关系。” 他没再说什么,埋头擦着青中带紫,紫中泛黑的脚踝。 乍一看,他太孤独了。我一把抢过药酒,直接将坐在床上的他扑倒, “病人就该有病人样,一个人凄凄凉凉的给自己疗伤不是病人该干的事。再说,你是为我受伤,现在也没别人,就安心的接受我的歉意吧。” 我话都没说完,他的耳朵就红透了。 “切,有什么好害羞的!别忘记你可是崇拜竹林七贤的君子,心里坦荡,思想纯真无暇。” “没….你这样…..我.....怎么纯洁?” 这傢伙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可能是以前对话太少,没发现吧。 他害羞我能理解,可经歷过从日出哭到日落,又从日落挣扎到黎明的我来说,很难对人心动。 现在的我很害怕再爱上别人。 害怕不懂别人,害怕清澈的眼神背后全结着蜘蛛网似的秘密,害怕轻风一吹就网断情亡。 “王后,您该回寝殿休息了。” 第38页 关月怕人说闲话,是我忘记了时间,和胡式微整整静坐了一下午,天都黑了。 “胡总管刚派人来传话,掌事这几天就好好卧床休息,不用每天早上向他汇报了。” “替我谢谢胡总管,就说我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差不多会好。” 今天可是中秋节,我却要一个人过,本想留下关月和我一起睡,可是她说不合规矩。 推开许久未开的小窗子,桂花香幽幽袭来,连带着月亮都被香薰得醉意朦胧。 喵,喵,喵…… 汪,汪,汪…… 浪里,浪外,不期而至。 许久未见它们,平常都是胡式微去餵养的,这深夜是谁这么大胆放他们出来的。 “王后,我来了!” 没想到我的王来了,醉醺醺的跑来我这边耍酒疯,哼,居然伤那么轻。 我现在看见他就觉得无比噁心,这样的人怎配做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今天可是中秋节,看我……多…..好……这不来和你过节。” 他想抱我,我本能的就往后连退好几步。 “别害羞嘛,来……我为自己做的事情向你道歉,你看我把你小猫小狗都带来了。” 原来道歉在他是这么随口的一件事。 “你给我滚出去!噁心!以后烦请你不要再碰我的小猫小狗,更不用来看我,我消受不起!” “你个贱人!居然敢骂我!” 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我的左脸,受人巴掌原来这么疼,疼到一秒落泪。 “你哭什么哭!整日哭哭啼啼的,老是有人向我报告你哭的事,烦不烦?!我不过就是和女人喝喝酒跳跳舞,随便玩玩而已。以前我那是和你谈恋爱,现在不一样,我们结婚了。更何况,我是王!” 我想还手,可是打不过他,只能捂着肿胀的脸,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挚友 被打的那侧脸的嘴角青了一块,面积有硬币大小。我告诉关月这几天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天后那就说王后患了严重感冒,怕传染给天后,望天后谅解。 感冒是假的,可脸上的疼痛是真的,丈夫是自己选的,婚是自己愿意结的,我这算是自作自受吧。闭门不见人的三天内胡式微也没来找我,有点心烦。不说主僕情分,好歹也是同学一场,更何况他受伤时我还亲自帮他擦药了,怎么轮到我的时候,他却不闻不问的。 果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闷‘胡’芦,不擅表达,不懂人心,不光看着呆,是真的小呆瓜一个。 “王后,二王子,不,王爷来看你了。” 关月因我挨打的事情没少哭,眼睛都肿了,真是一个忠诚的小姑娘。 “王爷?我不认识啊。” “您认识的,还和您传过绯闻,不是还见报了吗?王后,您忘了?” “江己辰?!” 说到见报,绯闻,那还有谁? “不过,他的真名叫什么?” “王后,这我就不知道了,耿王也只是登基了之后才告知我们真名的。您要见他吗?” 既然想要来见我,就算我现在拒绝了,他肯定还会再来。 有些人,有些事躲不过去,也敷衍不了,只不过是现世报,或迟些,或早些。 温暖的他曾经那样拨动我的心弦,那感觉就像沐浴在绵绵春风之下,醒不来,睡不去,总是踟蹰迷惘在窄窄的尺寸之地。 我不怪他,希望他也不要怪我才好。 初恋不都是这样吗?明明青涩的不堪一击,却一个劲儿装成熟。忽冷忽热的表情,忽高忽低的荷尔蒙,将彼此之间距离一会拉大的像不可逾越的天堑,一会缩小到海平面以下。等到伤痕累累之时便肆意逃离,丢下一句年少无知之后便祷告老死不相往来。 “王后,您的脸需不需要特殊处理一下” 关月极为小心的提醒我脸上的淤青。 “不用了,兴许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会高兴呢,就给他个幸灾乐祸的机会吧。” 这样的上午本是留给《诗经》的,谁能想来了个不速之客。 会客厅内门开了然后又关了,皮鞋跟落地在大理石石板上踢踏作响,关月她们在门外等我,现屋内只有他与我。 他径直走向坐在厅中央的我,左手拿着手杖,右手脱下礼帽,对我稍稍鞠躬。 才过去几个月,丑小鸭变成了王后,阳光小暖男变成了成熟的绅士。 “你还愿意见我,我很高兴。” “高兴吧?我猜到了。坐吧。” 他在我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下。 “我为我之前的无礼与鲁莽道歉,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嫉妒罢了。” 假惺惺的说辞我才不信呢,不就是来我看我笑话的吗?! “没关系,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尤其对不重要的人,不开心的事,忘记得会更快。” 我转身喝了口茶,等扭头回来,他的手就蹭在我的嘴角,不偏不倚就是淤青在的地方。 “真实世界远比你想像的要可怕,little girl。” “不就是被打了一下吗,有什么可怕的。还有,请不要叫我little girl.” 第39页 他苦笑着退回到椅子上也喝了口茶。 “以前的事是我年少无知,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计较。你也看到了,如今的我过得并不舒坦,以后我们就装作互不认识,这样对我,对你,都好。” “好?呵!” 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子向前微倾,用一双疲倦的眼神对我发难。 “你知不知道,你的年少无知是我的年少初遇?你知不知道,你的薄情寡义是我的款款深情?你又知不知道,你的互不认识是我的万丈深渊?!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痴情不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懂得情字?!当初我只不过急于得到你,我是男人,更是一个普通的人,也会没有安全感。可你呢?立刻转头和别人海誓山盟,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岑佳兮,我是你的初恋,可你也是我的初恋!” 我还是听到了我最不愿意听见的。 “当初在田径场上,你说你要嫁给我,我信以为真。我喜欢你是真的,带你去希腊也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也是真的,可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你从来没相信过我,一直都在怀疑我。” 一个生活在痛苦婚姻中的女人听到这些情话心里怎么可能波澜不惊。 “过去的就让他留在过去,不要再提,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以为我听错了,究竟是他太真了,还是我太世俗了换言之,从一个坑里还没爬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来自另一个坑里的人的唿唤。为了彻底打消他愚蠢的念头,必须使出杀手锏了。 “我怀孕了。” “怀……孕……孕?” 他结结巴巴的不敢相信,脸上憧憬满满的希望荡然无存。 “怀孕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这样幼稚的话叫我怎么相信?什么叫怀孕没关系,关系可大了。 “可我不爱你,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么多,我困了,需要休息。关月,关月,关月……” 不知道在我身后站着的他是什么表情,对于他,现在更多的是愧疚,以后不要再相见才好,要知道见他一次,我的灵魂就罚跪一次。 关月扶着我往前走了几步,他从后面追了上来,并且拉住我的衣袖。 “兮兮,真的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吗?” “没有。” “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冷漠?” “对于不该见的人,不该发生的事,谁都会这样对待。” 他完全忘记关月她们还在,说漏嘴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从一本书上的名字开始的误会到这就算真相大白了。” 此刻不对他狠心是害了他,等过些日子他会明白的。 人啊,总有那么一次心甘情愿的想把自己逼入悬崖边,仿佛只有这样做,方能悟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真谛。 就在当日下午有一家报社独家爆料我和江己辰的狗血内幕,尺度之大,内容之翔实,恐怕没有我们俩当事人的描述是绝对办不到的。 我断定江己辰因爱生恨自己爆料自己。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胡式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瘸一拐的抢走了我手中的报纸。 “我不在乎。” “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在乎?肚子的孩子到时候能说得清吗?一个在外人看来行为放荡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能受欢迎吗?” 到这时我的智商才上线,都说一孕傻三年,一点不假。 “听着,咱们已经被打了一次就该有所觉悟,以后再别见他了。” 咱们?他是出于什么立场说的呢? “王后,天后正朝我们这走来,刚刚胡总管派人报的信,赶紧准备出门迎接吧。” 装病得像个病人,胡式微往我脑门上贴了张退热贴,关月往我人中涂了些腮红,给我披上了貂毛披风,叮嘱我时常咳嗽几声。 仅仅是宫内的寻常走动,靡乐天后的阵仗就大的惊人。八人抬着步撵,左右各二十八个男保卫员,前前后后伺候的宫女上百人。 作为一国王后的我,平常连一个保卫员都没有,宫女就关月她们,统共就二十个。 谁是实权者真是一看便知。 我俩一起坐在日月阁的正殿正位上,她像一位母亲一样握着我的手。 “你果然病了,都是寐儿没把你照顾好,天天出去花天酒地。己辰告诉我你怀孕了,所以我特意来看看你。这么大的事儿,该早点告诉我。” “咳咳咳……我是怕您劳心,所以才没告诉您。” 她脸上的笑容是假模假式的,眼睛散发出的光像要把我身心刺穿,好一副贪婪的恶婆婆嘴脸。 寒暄了几句,她就走了。 人群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离开,只给日月阁带来了细菌与灰尘。 晚餐我坚持要和胡式微一起吃,几天没见,怪想和他一起聊天的。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出宫处理了些事。” “什么事?” “我把微书阁卖了。” “卖了?你这小半生爱好兴趣所在,怎么能说卖就卖呢?!我还想着以后出宫去微书阁上班呢。” 第40页 “这简单啊,你喜欢的话,我再开一间不就是了。” 突然我感觉他偷看我受伤的嘴角,不是那种直接的盯着看,而是装作不经意的瞄了瞄。 我挨打的事整个宫内都知道,连靡乐天后今天都来看我的笑话,只有他躲着我,避而不谈。 “我给你的那本《诗经》看完了没?” “嗯,还差一点,我先声明,不是我偷懒,要不是今天什么天后王爷来找找我,我早就看完了。” “不急,慢慢看。既然怀孕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明天开始我们就光明正大叫医生来建档产检吧。” 我们?和之前的咱们一样,听着真的很有安全感。 “听说生孩子很痛。” “生不生由你决定,肚子是你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那个作为父亲的王只是一个捐精者。” 他很平淡的替我骂着王,所思所想都是站在我的角度,至此,在我的心里,胡同学,胡掌事已然变成我的挚友。 ☆、美丽的牢笼 一大清早就被胡式微领着去做产检,云霞刚出岫,绯红的天边甚是好看,这大概就是他说的光明正大吧。 王宫内建有专门的私家医院,人员设备都是淇奥顶级,接待我们的是一位陈姓男医生。 “王后,您来了,我们已经恭候许久。” 陈医生很温和,可毕竟在医院心情总是不太好。 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是把孕妇手册握在手里了。 “血型b,身高160,体重100,孕8周,胎心率……” 胡掌事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念个不停,本想让他消停一会儿,可看他专注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可过分的是居然不让我走路,理由是怕我没吃早餐腿脚不稳。 “你就让我下去活动下筋骨呗?” “这敞篷汽车也可以活动的啊。” “我要下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不能受伤,现在是非常时期,懂不懂?!” 我似懂非懂,不就是怕我摔着么?难不成这王宫内院有人会故意在路中央给我使绊 车子在日月阁门口停稳当,我一下就沖了出去,身后的胡式微对我吼了一声,吓得关月她们急忙追在我后面跑,因为他的腿暂时还跑不动。 “孕妇还这么活蹦乱跳,不大好吧?” 耿无寐悠闲的坐在正殿上吃早餐。 关月她们惊吓之余一一行礼问安。 物是人非事事休,耿无寐竟说出这样的话,以前的他可是会和我一起跑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原因。 “你怎么来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摸了摸脸上的旧伤,是他亲手给的。 “来看你,顺便来道歉。过来。” 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爱琴海般蓝色的微笑,我身体想过去,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哭,又是哭,我对你哪里不好了?!我那么忙,天天接待外宾,出去应酬,还不是为了你能在宫内舒坦的过日子。可你倒好,三天两头哭哭啼啼,看着你这张苦瓜脸我就觉得心烦,怎么就不知道讨我喜欢呢?!” 听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直接退到门口,害怕他又打我。 我怕疼,肚子的孩子肯定比我还怕疼。 一个明明说过要推翻淇奥王朝的人到头来却成为王朝的忠实拥护者,这叫我如何再相信他的话? 谎言,他对我说过一次又一次; 暴力,他亲手赐给过我; 王权已经将他深深吞噬,或许他曾经是很爱过我,和我拥有一样的理想与信念,只不过他是那样的善变,耳边禁不住半点风声,如今在他心底,我比王权更重要。 “我叫你过来,听见没有?!” 关月她们个个扑通跪地为我求情,还为我开脱,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 “我是不会过去的。” 他一下子就怒了,气势汹涌的朝我走来。 我是很想逃,可不争气的腿像灌铅了一般动弹不得。 看样子,又免不了被揍一顿。 未知可怕,但可知的痛楚一点点逼进是会让人颤慄的,那感觉就像待宰的羔羊,不是不挣扎,而是无能无力。 “跟我来!” 胡式微居然一直在我身后,趁着没人注意时在门外牵起我的手就跑开了。 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七拐八绕的把我带到他卧室的暗房内。 羔羊就这样被拯救了一次,虽然以后随时可能面临待宰的处境,此刻羔羊的心里感激万分。我俩面对面蹲坐在地上,他腿上的绷带在跑的过程中已稀稀拉拉的散开,黑青的踝关节被白色条带映衬得更加明显。 他是拉着我跑在前面的,难道真的不痛 我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黑青的地方,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因为你是我朋友中最弱小最需要关心的一个,我对朋友一向都很好的。” 还好他只是把我当朋友,还好。 “其实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唯一的挚友。” 我伸出右手,他迟疑了一会也伸出了右手,两手相握。 第41页 “兄弟!“ 此言一出,我很清楚的看见他脸上尬尴的微笑瞬间消失,两秒过后嘴角又努力挤出做作的微笑。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称什么兄弟,不好。干脆,你就认我做表哥,我就收你做表妹,怎么样?” 他都这样帮我了,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只要不当他媳妇,什么都好。 一难刚过,一难又至。 这一次我居然上了社会新闻版面的头条:王后有孕,父为谁? 两张醒目的大配图分列左右两侧,一为昔日淇奥大王子耿无寐,二是昔日二王子江己辰,而且为了博眼球,居然捏造我勾引江己辰,并且怂恿江己辰夺取王权。 谣言从不需要考证真伪,因为它本身站不住脚,只凭捏造者的笔桿子乱写乱画。一个人的臆想式的诬衊一旦闹到众人皆知的时候,假的也变成真的,谣言从此穿上真实的外衣开始招摇撞骗,攻击善良的存在。 我的罪名就这样被落实了,因为无法说明的原因,毕竟江己辰和我谈过恋爱。 我爱过他,这下更没法解释的清楚,就算我解释的明明白白,可大众却不相信,因为他们只想看戏。 对于这些,胡式微比我都想得透,他不让我看报纸,说是孕妇的心情不能剧烈波动。 “月亮,把电视开一下吧,报纸胡说八道都没法看了。” 关月把台调到新闻直播频道,正巧遇上了靡乐天后直播记者会。 招牌式的慈母笑容在她脸上浮现,细腻圆润而不失优雅的腔调吊足了在座看客的胃口,这就是靡乐天后的杀手锏---优雅,风度,涵养。 “谢谢各位的关心,其实今早我亲自陪同王后进行产检。请诸位放心,王室依旧是淇奥可靠的支柱。王与王后感情更是如胶似漆,王室定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掌声热烈四起,不少记者起立大声称赞靡乐天后的贤能,这世间居然有靡乐天后这样的好婆婆,王后真是修了几世的好人才有如今的好福气。 吵杂的人群中突兀的来了一个异类。 “听闻如今的王整日流连酒池舞会不知道是不是王室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另外据可靠线报称当今王后确实和二王子,也就是当今的王爷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情史,不知道这是不是触发我们的王沉迷酒会的直接动因?” 靡乐天后立刻阴沉着脸,随即那个异类就被四个黑衣人架出门外,直播信号就此中断。 原来电视和报纸都一样,都是某些人的玩物而已。 靡乐天后替我代言本无可厚非,可是她哪有陪我去产检?王和我又哪里如胶似漆了?而那个被架出去的异类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阳谋和阴谋同时朝我这个孕妇靠近,好可怕。眼下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何况是腹中的孩子。 看完直播后我惶惶不安,陆小青也跑过来凑热闹。 “你这个贱人当上王后还不满足,居然还去勾引我未来的丈夫,你最好给我离江己辰远一点!” 这个女人终于露出了真实的面目,往日在阿加德米只是将善良外露,现在她要将最邪恶的那面展现出来,善良与邪恶在她身上得到最完美的相处模式,切换模式的发条就是利益。 “那就拜託你管好你的未婚夫,不要三天两头来我这献殷勤。以前我也就玩弄他的感情而已,没想到他还当真了,真是愚不可及!” 她诡异的笑了笑,言道:“我就知道你以前也是在装傻。你肯定是知道耿无寐是大王子,所以才抛弃江己辰的吧。” “你还真是聪明。” 我不想再和她多废话,只想草草结束对话把他打发走。 和讨厌的人对话是天底下最噁心的事情了。 本来怀孕就够辛苦的了,整天都昏昏欲睡。 终日行走在在偌大的宫殿里,看见的只是值班的人,他们的脸上千篇一律的恭敬。这样的情绪似乎感染了台阶的小草,路旁的小树,害得它们小小年纪都不苟言笑。 夜静静的,凉凉的,冰冷的绝望穿透云层坠落在我的心底。一个人信步走着,抬头一看,胡式微卧房里灯还亮着。 好想听他再弹一曲古琴,无论什么曲调都好。 他总是一个人看着厚厚的古文集,总是一个人弹着谁也欣赏不了的古调,总是一个人躲在不知处的地方保护我。 到底他图什么呢?如果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那也牺牲太大了,换做是我,我只会为知己而容而亡。 显然肤浅的我是不配做他的知己的。 本来散步是为了排遣阴郁的情绪,归来时却莫名增添了几分新的愁滋味。 当晚我失眠了,睁着眼睛想的全是胡式微侧坐在花园里石墩上看书弹琴的模样。 旧情人,丈夫,再加上一个新欢的话,我肯定没活路了。 我不要害了胡式微就好,什么情不情的,什么爱不爱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重要的人一直守在你身边就好,毕竟人不能太贪心了,不是吗? “我想离开王宫,我要离婚,我不要当王后,我想回家。” 为了掩饰另一种感情,再看到胡式微第一眼时我便说出了另一个真实的想法,可以说是间接的试探了。 “你已经把自己卖给他了,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根据淇奥法律规定,王与王后终生不得离婚。” 第42页 “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想提醒你,可你不在我身边,等我再看到你时,你已成为王后。对不起。” 他哪有对不起我,只不过是我自己给自己找藉口罢了。 我亲手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丽的牢笼。 牢笼里有旧情人,有热恋过后面目全非的王,有一个咫尺而无法触碰的挚友,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敌人,这是要把我逼疯吗? “胡式微,带我逃走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秘密基地 昏迷的人都做着同一个睁不开的真实梦,孕妇也不例外。 “我的王后你总算是醒了,刚刚晕倒在地吓坏我。还好有胡掌事在,要不然我都抱不动你。” 胡式微抱我了?心里小小激动了一下,而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以后可不能再大晚上出门吹风,孕妇不可以任性哦。” 关月都学会批评我了,一旦怀孕似乎连最起码的权力都没有,事事都要以肚中的宝宝为先。这不可以,那不可以,只有安分是被允许的。 这些我都懂,只是难以突然一下子从少女的顽皮任性中跳脱。本来需要人娇滴滴呵护的小女孩转眼间被迫成为大人,成为母亲,其中的艰辛只有孕妇本人自己清楚。 “我可以进来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也是目前我最想听见的声音,胡式微来了。 他穿着一身正红色长马褂,马褂上绣着星点梅花,白白的,清清爽爽的,很是养眼。 “我来给你弹琴来了。” 关月想走但被他留下来一起听琴,说是人多热闹。 其实就我们仨,不算多,因此一点也不热闹。 质朴正气一入双耳,通体真的再无烦恼,才刚起床又觉得犯困,哈欠连天。贴心的小月亮担心我又睡觉就速速去给我拿吃的去了,我眯着眼睛等她。 琴声骤停,胡式微咳嗽了几声。 “我其实是个孤儿,不满周岁就没了爹娘,之后被胡家收养,取名叫式微。好了,轮到你了。” 这个闷葫芦突兀的拉开了自报家门式的聊天序幕,撒谎的话太不真诚了,说实话的话怕他理解不了,最后我决定说部分实话。 “在这片天地下,我也是个孤儿,十几岁就拥有一把大笔财产,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虽然过得挺悠闲的,可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的。” “走,我带你出宫!” 他说要带我去一个秘密基地,至于出宫的藉口便是为孔雀天神取圣水。 天神孔雀每日喝的水都是在宫外一个叫甘泉的古井里取来,并且只有王室以及宗亲才有资格担任取水人。作为王后的我完全有这个资格去甘泉,更何况身怀王室子嗣理应享有取水祈福优先权。 秋风一吹,一夜骤凉,穿上最爱的白色带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背带裤,心里那份学生时期的单纯不觉爬上心头。 一出门就被穿着风衣的胡式微拦下,硬是让我披上一件针织外套。 “才入秋呢,我没那么娇气。” “我知道你不娇气,所以要乖乖听话哟。” 可能是因为要出宫,我们心情豁然开朗。 虽然得到王室的批准,但也不能太招摇。我们一致认为从后面的小门出宫最为妥当,因为小门门外正对着一处废墟,人迹罕至,最为荒凉,自然最为安全。 车径直开至郊外某处王室重兵把守的小寨子,胡掌事化身为胡司机,载着我和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小少年,模样很俊。 “来,认识一下,以后他就是你的贴身保镖,姓风名宿南。” “保镖?别闹了,人家还是个孩子。” “孩子?” 胡式微一下勐剎车,得亏我在后座上系了安全带。 “我们也就十六岁而已,你肚子倒是真有个孩子。作为母亲,你的警惕性亟需提高。” 他沖我嘆了口气,小少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看了镜子,露出不屑的诡笑,手里拿着一颗霜糖山楂正往嘴里塞。 “小姐姐,你吃一个吧?又酸又甜,正合你胃口。” 这声姐姐还是挺受用的,平常宫里人一口一个王后叫的我浑身不自在。没想到风宿南小小年纪居然还懂孕妇的口味,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天渐渐亮了,车子也在小寨子跟前停稳接受盘查。 守卫寨门的小兵见是王后亲临二话不说急忙下令开门。 车行不到二百米就能看见一口古井,我们下了车,风宿南果然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打水只能我一个人做,胡式微和风宿南只能一旁观看,还好只需打上十桶水。 “你慢一点,井边滑,注意点。” 胡式微扶我上台阶的时候又碎碎念起来。 一桶,两桶,三桶….. 第七桶的时候我感觉有点累,回头看了一眼胡式微和风宿南,他俩并排笔直站着,神情严肃紧张,看上去有点傻气。 也不知道那孔雀天神怎的就选上这口不起眼的普通古井,井水到处都是,非要人大老远跑这里来折腾。 打完最后一桶水,忍不住偷偷喝了一口泉水,味道还挺清甜。 第43页 嘀嘀嘀…… 一辆轿车飞驰而来,差点撞上风宿南。 “哟,是王后,胡掌事。” 江己辰从车内将脑袋探出,副驾驶座位上的陆小青翻着白眼出场。 “真不巧,早知你来,我们就不来,扫了王后的兴。” 陆小青一手捏着绣花手绢一手挽着江己辰,骄傲地迈着优雅的步子向我走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淇奥唯一的王爷。” 他俩真的好上了?那天江己辰还信誓旦旦的说喜欢我,男人的心思真是一天一个样,谁说女子才善变的。 “公主与王爷,佳人与才子,恭喜恭喜!” 胡式微推了推发呆的我。 “哦,恭喜恭喜!” “说起来还是沾了王后的光,有人伤透了王爷的心,这才喜欢上我的。” 陆小青话里有话,真是倒胃口。他们要是真心相爱,我倒很开心,看到被自己伤害的人能获得幸福,罪恶感会轻些。 “祝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开心幸福!” 这真是我的肺腑之言,不料江己辰不乐意了。 “当然!女子满嘴都是真爱,心里装的都是名利,可我的未婚妻不是。” 风宿南坐在车内鸣笛,胡式微匆忙带我离开,他还没向他们说告辞之类的话语,显然是生气了。 回程的半路上,胡式微和风少年耳语了几句,我坐在后座上什么也听不到。 “走,下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终于要带我去秘密基地。 走街串巷,似这般抛头露面,心里除了开心更多的是涌动已久的自由。 “前面是菜市场,来,我把你头髮弄乱一点。” 菜市场就是秘密基地?!还以为是什么风景宜人的好地方了,失望之后回过神,看了看镜子中的我,有点冒火。 “你把我弄成这个怂样想干什么呢?还嫌我长得不像欧巴桑?” 他嬉笑着摘下鼻樑上的近视眼镜递给我。 “快戴上,再照照镜子。” 接着又给我披上一件大妈们最喜欢的花哨俏丽的外套。 中了胡掌事的邪,对他言听计从的,说穿上就穿上。 “噗-------------!好惊艷的欧巴桑!” 说的同时一拳头砸他后背上。 “你错了,是最漂亮的欧巴桑。去吧,我这里有五十块,给我买一斤牛肉,一斤排骨,四两海带结,二两小米椒,半斤白萝蔔,半斤豆芽菜。” “我这是去买菜还是去打劫啊?!” 这种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搞不好还会挨商家骂。 “你就一上来对半砍,绝对有惊喜!” 还好我挺喜欢惊喜的,说走就走。 先是来到一家肉铺前,男老闆繫着黑色防水围裙,手里握着锋利的片肉刀。 “老闆,这牛肉怎么卖?” “四十元一斤,你要多少?这可都是早上刚宰的小黄牛,新鲜着呢。” 好几次砍价的话到嘴边又熘回嗓子眼,几个斗争回合下好奇心赢了。 “老闆,二十一斤卖不?” 老闆额头见几字形皱纹突现,惊诧的不隐藏丝毫,不耐烦的对我挥手示意赶我走。 “赶紧走,赶紧走,穷疯了还想吃肉。” “不卖就不卖,什么态度?” 我这个人就这德行,嘴上绝对跟你对仗。 “哎,我就这态度!你买不起就别耽误我做生意,我卖肉也不是一两天了,像你这样砍价的那就是买不起来挑事的。看你年纪也不小,连个工作都没有,赶紧出门找个事儿做,得了钱再来买。” 是啊,我确实没工作,吃喝都得靠别人,何况肚子还有个孩子,危机感细细袭来。 肉没买到,又在一家卖小米椒的摊前站稳,摊主是个老奶奶。 “奶奶,我想买……二两小米椒。” 老奶奶满头银髮,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默默转身给我拿了个小袋子装了好多小米椒。 “我不要这么多,真的不需要这么多。” “拿着吧,不要钱。” 她的声音很小,说之前还向左右两边看了看。 这样惟利是图的市场间还有这样的温情,温暖瞬间将路间的脏水洗净。 最后我打算去买豆芽菜,半斤算是正常的量了。 “老闆,我要半斤豆芽菜。” 女老闆娘先是嫌弃的看了我一眼,乱糟糟的将豆芽一把塞入袋中,冷冷的递给我。 我掏出五十元给她,到这为止算是风平浪静。 “你是来找钱的吧?半斤豆芽菜给我五十,你明说好了。” 她讲口水吐在手指上,仔细的数着一叠叠纸币。 “太脏了,我不要。” 真的是太脏了,她牙齿那么黄也不知道去洗洗。 “我脏?呵!这菜市场哪个不脏?!你嫌脏就别来啊,愿意卖给你那是老娘好心!我不卖了!” 她的声音聒噪,双手叉着腰,那架势生怕周围人不知道。 我脸皮薄,拎着小米椒落荒而逃,直到撞到胡式微怀里。 “怎么样?” 第44页 “从明天开始,你能教教我怎么赚钱,怎么生活吗?” ☆、格物致知 一夜入冬,秋也太短暂了,还没来得及好好仔细品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冷了,总想窝在被子里不出来,静静的,暖暖的。 “王后,该起床啦,您和胡掌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哦。” 我扯了扯被子,直接将脸盖住。 “小姐姐,我这里有霜糖山楂,刚买的,还是温温的呢。” 风宿南也不避嫌,这样站在我卧室好么?这个小月亮怎么这会粗心起来了。 “要,要,当然要。” 人类中再也没有比孕妇更贪吃的了,而且腹饱的时间维持不了一个时辰。 除了真的饿了之外,还有一个起床的动力就是赚钱养活自己。 那天从菜市场回来之后和胡式微促膝畅谈兴趣爱好,最后目标锁定为语文老师,确切点来说就是国学讲师,主讲内容四书五经。 “等你出宫后我们可以开一个国学院,招收一些学生,收取一些劳务费。这样你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但如果要和肚子里的宝宝活得更好些的话,那你就要努力工作,争取赚更多的钱。明白?” 路已选定,尽人事听天命吧。 风宿南弟弟很乖的在走廊下等着我起床,还真是恪尽职守,起得比我早,睡得比我晚。 外面雨夹雪,我有点担心他会着凉,于是就叫关月将我的古风绛色腊梅披风送给他披上。 待我出去时一眼就看到腊梅披风矗立在廊下,心里一痒痒就想捉弄他,谁叫他傻不拉叽的把帽子给戴上了。 我朝关月眨了眨眼,她立刻会意退后几步。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并作一步腾空一扑…… 就像小猫爪子抓树般,我紧紧的缠着风宿南,得意的哈哈大笑,用手拍打着他的后背挤兑他。 “还保镖呢,警惕性也太差了!” “哎哟,风老弟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帽檐滑落的瞬间,我看见的却是胡式微的脸,这下玩完了。 身体本能的想下来。 他却不让了。 “雨雪天路滑,我正好可以背你。” 他倒是淡然自若,我心里的小鹿已经撞的晕头转向。 “这……这样不……大……好吧?” 磕磕绊绊的话语,畏畏缩缩的行动,已经结结实实的把我出卖了。 “笑话!” 这两个字音量虽小力量却大。 “僕人背主子,天经地义。” 一个天经地义我就彻底放心了,现在只要他说是安全的事情我才放心去做。 关月躲在窗帘后面偷看,玻璃窗上的水汽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应该是忠诚的吧,应该不会去乱嚼舌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有点把握。 第二次离他这么近,现下生活离不开这个挚友兼掌事。我俩明明是同龄人,可怎么看怎么想他都比我要成熟,自然承担的也就要更多些。 一路上的沉默不语并不代表心底的不言不语。 这之前,我认为冬天的被窝已经够温暖了; 这之后,我明白了除了表面的温度最让人着迷的是心里的温度以及散发出的安全与踏实。 莫名的想起了耿无寐在希腊假装绑架我的事,歷歷在目。 主殿大门吱呀一开,热浪袭来,挂在眼角的泪一下就被烘了个干净。 我们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第一课学的是《大学》。 “《大学》是一篇讲述儒家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思想散文,是秦汉时期的儒家作品,相传为曾子所作。格物,致知,意诚,心正,身休,然后齐家,治国,平天下。就修身而言在于正心,一个人要脱离愤怒,恐惧,喜好和忧虑才能做到正其心。” 胡掌事当起胡老师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小女子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先自己看,选出自己最喜欢的句子,找出你认为最不妥当的地方。” 散文不长,每段古文后面还有白话文备註,理解起来毫无压力。 一小时过后。 “我最喜欢的是‘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最不妥当的地方是‘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胡老师打了个哈欠问我理由。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孩子是不好的,没有人不愿意自己的庄稼长得茁壮。人啊,都是自私的,这不是贬义,而是自然而然的亲近自己身边周围的人与事。可是,说有了美好的品德就会被拥护,继而带来财富,此言差矣。我那天去菜市场自认为德行不必他们差,只是砍价砍得过分点就被奚落,事实证明这句话太片面了。” 胡老师笑得很开心,在一起这么久,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其实说完那些理由我自己都诧异,原来我真的读书读的有点少,天天就知道找男人寄託情感,结果都不能判断那些男人在想什么,而我和他又是否合适,是否会天长地久。 孕妇坐久了屁股疼,连着脑瓜子都遭殃。 “要不要霜糖山楂?我又买了一包。” 风宿南从我身后的橱子里跳了出来,这傢伙神出鬼没的。 第45页 “要,当然要,给我一颗。嗯……不,还是两颗吧。嗯……三颗,不。嗯……” “你都给她吧。” 胡式微一句话,风宿南就真的把山楂都给了我,委屈与怨恨写在他俊俏的小脸上。 “孕妇好吃无罪!你就使劲吃吧你就!” 风弟弟压根儿没把我当作王后,在他眼里我就是个需要保护却又贪吃的小姐姐而已。 出了门方知雪已如春日的柳絮般漫天飞舞,我们各自撑着腊梅木制油纸伞,慢悠悠在雪中散步。 伞下的人儿都笑了,我偷偷见着他俩的脸上无暇纯纯的容颜,遇见他俩真好。 风弟弟一直跟在我身后,被我一脸嫌弃。 “小姐姐,你是个孕妇,得理解我。我站在你身边是怕你摔跤。” “我要是真的摔跤了,你能接的住嘛?!” “试试就知道了。” 风弟弟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霜糖山楂,真不知道他是有多爱吃这个。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胡老师的古诗随口就来。 “哥哥,这不是唐宋八大家之一韩愈先生描写晚春的诗句吗?用这有点不合适吧?” 风弟弟懂得还挺多的。 “雪花雪花,是雪又是花,春日里的花是看不见冬天的雪的,唯有诗句里能重逢了。” 听完胡老师的回答风弟弟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山楂。 隐约听见有人喊我,声音渐进,可等我回头却不见人影。 “王后,王后,我在这,在这,在这……” 关月扶着腰坐在地上,雪天路滑,她走的太心急就摔了一跤。 我心疼的想上前扶起她,风弟弟抢先一步,还挺有眼力价的。 “胡总管派人来传话说是靡乐天后带着己辰王爷和准王妃即刻登门探望您,估计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我们得赶紧准备准备。” 赏雪的闲情雅致骤然消散,我惆怅的看了一眼胡式微,心里默默哀嘆:这样寄人篱下又不能逃脱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孩子不能没有完整的家,更何况我现在出去连自己都养不活。 自己送自己俩字,忍吧! 鸟儿能长出羽毛御寒,而自认为高级动物的人类却需要耗费毕生心血去换取厚厚的棉袄,如此看来,到底谁才是高级动物? 日月阁倾阁出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齐整的站在门口等待着天后他们大驾光临。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了个风雪交加的好日子。 太后的仪仗队乌泱泱驶入大门,意外的是多日不见的丈夫带着他的情人御蝶也来凑热闹了。 我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委屈,会愤怒,至少会在心底默默伤感。 现在的我对着耿无寐他们只有冷漠。 靡乐天后身着紫金长跑,头戴真皮狐裘帽,得意快活的高坐殿上,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身旁的两个儿子,一个天生为王,一个孝顺乖巧。 “今天是大喜的好日子,一来你已经怀有子嗣,二来己辰王爷婚期已定,王后就不必多礼随同我们一起坐着吧。” 说实话,我也想坐下来,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坐,本应该属于我的位置上已经被他人占了去。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双熟悉的手突的牵起我往殿上走,那双手的主人不是别人竟是初恋江己辰,如今婚期已定的己辰王爷。 他一把将我按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御蝶,你也太不懂规矩了!王后的位置岂是你这等低贱之身能霸占的?!” 江己辰这是要为我出头么?这…… 御蝶受到惊吓,刚想起身就被耿无寐给拽了回去。 “王爷觉得我的女人低贱?不知王后作何感想呢?” 我哪敢出声,上有天后,前有王,右边还站了个爷。 “大哥是一国之君,一朝之王,我怎能亵渎您的威严。只是王后有孕在身,望大哥以子嗣为重,多关爱王后。” 这两兄弟你来我去的,要吵架便吵架,拿我当棋子真不厚道。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不关爱王后的?莫非王后跑去向你哭诉?也难怪,余情未了也是常有的事。” □□桶还是砸在了我的头上,就知道他俩不安好心。 “尊敬的王您多虑了,王爷已经对我允诺今生只爱我一个,往日种种必将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无影无踪。过去已死,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陆小青算是挽回了作为准王妃的面子,顺便救了我一把。 “你们吵完了该轮到我这个老人家说话了。己辰王爷的婚期定在农历二十五,我不管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结婚当日都给我脑子清醒一点。谁敢让王室丢人,我就可以让他永远闭嘴!都明白了吧?“ 靡乐天后拂袖离去,明摆着让我们自行解决内部矛盾。 我和我的丈夫,我的旧情人,我的前闺蜜,我的情敌齐聚一堂。 格物致知? 无路可逃! ☆、暗无天日 胡式微和风宿南都被挡在大殿外,扔鞋子吵架可不能没有帮手。 我给身旁的关月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去门外把他俩给找进殿来。 第46页 “王,王爷,准王妃,御蝶姑娘午安!” 我的掌事大人总算来救我了。 “在下胡式微,日月阁掌事,兼任王后私人顾问。王后有孕在身,理应回房午睡,请王批准,也请各位贵宾见谅。” 胡老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哟,这不是老同学嘛?喏,我们几个可都是校友啊。” 耿无寐半醉半醒,晃晃悠悠的走到胡式微的跟前。 “老同学,你可别拘束,来,随我上座我们喝俩杯!” 任耿无寐怎么拉扯,他站在那就是不动。 “兄长,你就不要强人所难,胡校友现在是王后的私顾。” 江己辰扶起耿无寐,直接将他拖到殿上长椅躺着。 我看着那个曾经的耿标配,那个送我海豚项鍊,那个说要和我牡丹亭上三生路的人。 他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悲凉可笑涌上心头,只觉得对不起腹中的孩子。 突然隐隐感觉小腹微微胀痛,像是大姨妈造访,情况有点不对。 不过每月定期产检显示一切都正常,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才是。 “我看我们就先走吧,只是王醉酒走不动,还劳烦胡掌事照料。” 江己辰带着他的准王妃和御蝶等人离开日月阁,临走的时候他在胡式微的耳朵边嘀咕了好一阵,他俩什么时候成熟人了? “过来,陪我喝酒!” 也不知道耿无寐怎么就醒了,硬是扯着我不放,还把酒杯往我嘴边送。 这个酒鬼丈夫居然忘记自己的妻子是一名孕妇。 荒唐! 无耻! 胡式微立刻冲上殿,一下抢过酒杯,一饮而尽。 “王后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呵呵!你?------你是什么人?!哦……王后的私顾,老同学!哈哈哈哈哈哈…..” 耿无寐像个疯子一样大笑不止,大笑过后又立马换了张脸,恶狠狠地喝道: “老同学,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和王后之间的事,于公于私和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给我下去。” 胡式微就是不动身。 我在一旁推了推他,让他赶紧走开。 没料到这个胡顾问责任心还真是重,就是不肯走。 “我说你给我下去!” 耿无寐的暴脾气上线,我本能的往后退了退,瞪了眼胡式微。 “老子让你滚!” 耿无寐双手抓起胡式微的衣领,握拳的手背青筋尽显。 真是疯子遇上了傻子! 耿无寐是疯子,我早就知道。 胡式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的,我就不知道了。难以想像,今天上午,这个傻子还教导我要修身,戒怒,戒燥什么的。 “小姐姐,大哥的牛脾气上来了。” 风宿南还真是淡定,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默默在我身后吃着霜糖山楂。 “怎么办啊,风老弟,我害怕他们打起来。” “打就打呗,反正他们迟早得打架。一个死脑筋金牛座,一个赌徒射手座。” “你大哥是金牛座?” “哎,真是奇了怪了。你和我大哥在一起那么久了,竟然不知道他是金牛座?!你也太不关心我大哥了,真替我大哥惋惜。” 这我应该知道吗?我俩又不是姐妹淘,怎么可能一起看相看星座。 “惋惜什么?你这个小屁孩。” “不好,他们真打起来了。山楂给你,你坐着千万别过来。” 风弟弟上前劝架,可一个人实在拉不过来。 我又不敢出声,万一别人知道了,胡式微的麻烦可就大了。 从激烈的拳头之战逐渐演变为女人之间的扯头髮,挠脸的持久战,可怜风宿南的右脸都被抓出几道血纹子。 累了也就不打了吧,我只能这样想。 “你敢抓破王的脸,活腻了!” “放不放手,再不放开我的头髮,我可咬人了。” 今天耿无寐也让我大开眼界,与世无争的牛牛发起怒来堪比红了眼的狮子。 正如我预想的那样,他俩累瘫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老同学,不赖,小瞧你了。看你平常带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很意外。” 胡式微没有搭理他,转身就对我嘘寒问暖。 这架是打完了,一个个脸青鼻肿的怎么收场? 愁死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怪罪胡顾问,本来整件事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你不给我灌酒胡顾问也不会……” “我说了要怪罪他了吗?你有必要这么心急为他袒护吗?王后放着王不闻不问,反倒是去维护其他人,呵!” 他现在倒是想起我是王后,他是王了。 “尊敬的王。” 胡式微对着耿无寐恭敬的鞠了一躬,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王后现在急需有人一旁协助生活等方方面面,恳求等王后生产之后再处理我,届时我将毫无怨言。” “你还挺仗义!被你这样一说,倒显得我这个做丈夫的一无是处。行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我含笑答谢不杀之恩。 第47页 “这就对嘛,多笑笑,老是哭哭啼啼的惹人厌。要不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他的指尖在我脸上拂过,真以为自己是王可以为所欲为。 “不用了,还是去陪御蝶吧,刚刚看她撅着嘴出去,好好去哄哄吧。我一个人,非常好。” “吃醋了?” “没有。” 他还真是自作多情,似乎忘记对我做了些什么。 新婚燕尔,流连酒池舞会不说了,居然对着独守空房的妻子下毒手。 知道我怀孕也不陪我去产检,公然带着情妇卿卿我我,就在刚刚还想给我灌酒。 我就算再傻,再痴,再呆,也扛不住这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暴力。 失望的眼泪流干了,心底那座围墙便高高筑起,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四个字:暗无天日。 我安慰自己,这些都不算什么,肯定还有人比我更惨,只是没人告诉我罢了。 耿无寐不快的走了,我这才感觉到头有点晕,被手捂着的小腹越来越胀痛。 胡顾问二话没问直接扛起我就外面走,风宿南在后面嚷着等等。我回头看了看,明明离我越来越近,可听起来声音却越来越小。 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就盖着白被子,躺在铺着白褥子的铁架床上。 “小姐姐,我在这,来,喝口温水。” 风宿南怎么会变得这么温柔?平常他可是最喜欢和我拌嘴的那个。 “胡顾问,他人呢?” “他……他被靡乐天后叫去了。” 我这是第一次见风弟弟板着脸,低着头,至此我知道出事了。 “大哥,大哥不会有事的。小姐姐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一股熟悉的暖流不受控制的跑了出来,孕妇是不会来大姨妈的。 “霜糖山楂,我想吃霜糖山楂。” “好,我现在就去买。” 其实现在我一点都不想吃,那玩意太酸了。 估摸着风弟弟出医院了,我迅速的按下床头按钮,叫来了医生。 “天后有何吩咐” “我的孩子,还……还在吗?” 中年医生扶了扶鼻樑上的镜框,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后您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为什么?我每天照吃照睡,还有专人照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 “您给自己的精神压力太大了,所以刚刚才会间歇性休克。小产也要调养好身体,多多休息,放松心情。” 医生一走,我就在房间捶胸掩面哭泣,足足有二十分钟,我才想起被天后叫走的胡式微。他刚刚打了王,我又小产,如果天后想弄死他,理由和藉口都太充分了。 要不要等江弟弟回来一起去雀云殿? 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宿南弟弟回来,我当机立断立马坐车赶往天后那。 出了医院大门时天已经全黑,晚上八点多了。 我默默祈祷胡式微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雀云殿门外当值的依旧是胡总管,他老远就认出是我,冲下台阶来扶我。 “哎哟喂,我的王后,你都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还来?来就来,怎么还光着脚丫子?这时候寒气入体可不是小事啊!关月怎么没跟来?这小丫头真不懂事!” “胡掌事呢?我的胡顾问呢?我听说他被天后叫来了,他人有没有事?在不在殿内?……” “没什么大事,只是被打了五十棍,人清醒着呢,在殿内被王训话呢。” “谁下的命令?天后吗?” “是王,天后还一直为他开脱呢。可王在气头上,不打上几十棍子他气消不了。” 都是我害了他,都怪我,他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要不是为了我,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进来这种鬼地方。 “王后,您还是先回去吧。胡掌事这边有我呢,您就放心回去休息吧。” 我不能走,那个王性情不定,万一后悔想要杀了胡式微,到时候我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胡总管见我坐在台阶上不肯走,就派人给我拿了床被子让我檐下坐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见胡式微出来。 一想着他身上血淋林还没上药的伤口,我便心痛难忍。 趁着胡总管上厕所的间隙我便闯进了殿内。 大殿内空无一人,黑灯瞎火的。我有点怕。我努力睁开眼睛四处瞅了瞅,发现左侧偏殿的玻璃窗透着亮光,他俩肯定在那。 “你还真是不知死活,看样子是根本没把我这些年的警告放在眼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更别妄想得到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你的野心还真不小,微书阁的老总都不要。说吧,你想要什么?这样死皮赖脸的待在这到底是在觊觎什么?!” ☆、啄月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我不是圣人,所以站在门外屏气凝神,一听究竟。 “别想矇混过关,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敷衍了事?!” 几声急促的咳嗽声传来,是胡式微发出的,身受重伤的他该多难受啊。 “你放心,我对王位一点都不感兴趣。” 第48页 几秒后我就听见碗碟被砸在地,耿无寐近乎怒吼。 “你敢觊觎我的女人?!我看你找死是不是?别以为有天后罩着你我就不敢杀你!” “岑佳兮从不属于任何人,她是她自己的,我只想保护她,因为她不懂我们大人之间的游戏。” “保护她?她肚子的野种不就是你的吗?” “原来真是你害她小产,你真是愚蠢至极!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龌龊不堪,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那只是王后的孩子,是不是我的谁知道?你和江己辰难道就没有份吗?我觉得你们都得感谢我。” “你真蠢得无可救药!” 意外的偷听收穫了血淋林的真相,蠢的哪是他,蠢的是我,是我给我孩子选择了一个杀子的父亲。 我不想再听下去,迅速逃离。 矗立廊下,只见积雪已深,凑巧胡总管也回来了,还给我拿了棉鞋和狐毛大衣。 “天寒地冻的,王后可得心疼自己。哎,看你现在这样,要是被自己父母亲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谢谢胡总管,谢谢你!” 大雪封了路,车没法开了,只能走了。 以往这种时候关月都会扶着我,现在一个人走,还真不习惯。 “小姐姐,我扶你。” 一把腊梅油纸伞出现在我头顶,我一听小姐姐就知道是谁,也只有风宿南会这么称唿我。 “去照顾你大哥吧,他现在需要你的照顾,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不容易才把他撵走了,真是个忠心乖巧的好少年。 孩子没了,我的心也空了。 原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戴起风帽,收起纸伞,彻彻底底的来一次风雪的洗礼。冰雪打着脸,寒冷刺着骨,哪里都是黑色的,只有脚底是白茫茫的,只可惜看不太清。 我恨死了耿无寐,但更恨得是我自己。 有时候不会识人不会辨人有可能就会造就最大的恶,这种恶让人无法表达悲痛,只能静静的在冰冷漆黑的世界中慢慢行走。 比如现在的我。 失去了语言,失去了悲伤,连同那最后一丁点希望。 我和耿无寐完了。 往日和他有关的甜蜜记忆剎那间都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刀刺在心口,只觉得痛苦难言,可却又无从说起。 因为拯救我的天使转眼间变成了推我如地狱的魔鬼,挂在我脖子上的海豚项鍊成了我发泄的对象,被我扯断而后丢弃雪中。 波塞冬都死了,我还要海豚做什么。 卧床休息了整整半月多,风宿南接替关月的位置照顾我。 我派人在皇宫打听了个遍都找不到关月的下落,就是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大活人就在众人的眼皮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胡式微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他们个个都在撒谎骗我,可怜我的小月亮不知道在宫内哪个地方遭罪呢。 我哪还坐的住,白天打探,夜晚排查,最后锁定雀云殿。 “哎哟喂,我的王后,您怎么大晚上又来了?” 仍旧是胡总管在值夜,他四处看了看才把我拉到一旁。 “你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 “关月就在里面对不对?” 胡总管只管轰我走,不承认也不否认,我料定关月就在里面。 “我就不走!找不到关月,我哪也不去!” “哎,你有何必为难我呢?既然这样,你就等到己辰王爷完婚,也就是明天晚上再来找我。这总可以吧。” 胡总管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能等明晚再来,关月不在,都没人告诉我己辰王爷婚礼的事。要是小月亮还在的话,她肯定会在那叽叽喳喳好一阵。 身边熟悉的热闹与冷清都是旁人给予的,一旦给予的人不在了,便感觉生活便格格不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习惯吧。 王爷与王妃的婚礼前夜热闹四起,以他们即将入住的不问政殿为中心向周围蔓延,我住的日月阁也未能倖免。 “这是王爷托我给你送的金钗,说是叫什么游女钗。” 宿南弟弟拿着钗就要往我头上插。 “我不要,来路不明的东西,不俗不雅的名字,扔了吧。” “小姐姐,你不要,我要啊!等哪天我留起长发,拿来试试。” “啧啧啧……我看你这段时间和我呆在一起都快成女孩子了。” 宿南弟弟梳的一手的好头,手法细腻,一点都不疼。 “在我看来,男的女的没什么区别,竹林七贤的飘逸洒脱适合每一个独立的人。性别,年龄,长相,出身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趣的灵魂,健全的人格。” “哟,可以出师啦,风老弟。” “都是大哥教我的。” 不愧是胡老师的学生,自从那日从雀云殿偷听到他和耿无寐的谈话,我就再也没见他。 听风弟弟说他还不能下床走动,伤筋动骨一百天,是得好好养养。 我不是不想去见他,只怕见了面问不了想问的,那还不如不去。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出于同学之谊来帮我,没曾想到他还藏了那么些秘密,居然还和天后不清不楚。 第49页 婚礼和我想像中的一般无聊,这一次大家都严格按照宫内礼仪全部穿着大红色的汉制古装,头上戴满了鲜花,这审美无法欣赏。 天神孔雀再一次上场,听着新人字字句句真诚的誓言,我的心很平静。 只想快点天黑,找回我的小月亮,关月。 礼毕,国舅左仓棠在御蝶的搀扶下第一个给新人送上贺词,这是靡乐天后给予自己娘家最大的荣耀。 “小女有幸得王爷垂怜,望二位以后相互扶持,荣辱与共,携手到老!” 这贺词听着有一股浓浓的并肩作战的□□味。 “国舅抬爱,小婿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左仓棠似有深意的拍了拍江己辰的肩膀才退至一旁。 “王爷以后可得好好疼爱王妃。虽然你给你们的宫殿取名为不问政,但是该承担的政务不能松懈,我对你十分放心。” 靡乐天后对这个二儿子倒是挺信任的,不过儿子旁边的媳妇那就不一定了。 毕竟红盖头下的野心可是藏不住的。这一点天后心里肯定也十分清楚,否则就不会下面这段话了。 “公主已成王妃,一定要相夫教子,有空多学学烹饪 。女人嘛,尤其在这王宫,厨房才是属于你的天下。” 我所知道的陆小青从来就不会只属于厨房。那种油烟缭绕,灯下的忙碌,她鄙夷至极。即便如此,表面的应和还是要的。 “多谢天后姑母指点!” 王爷领着王妃来到王和王后,也就是我的面前行礼谢恩,对着我和耿无寐三鞠躬。 “恭喜老弟如愿以偿,早生贵子!” “多谢耿王吉言!王后也要多爱惜自己身体!” 一声悽厉的尖叫从笼中传来,那孔雀的长喙已完全张开,扭转的脑袋艰难的挣扎着想逃离束缚,仔细一看,那翅膀与脚上密密麻麻缠满了与皮肤相近的金属镣铐。 他们竟是这样对待他们尊敬的天神。 “王后不要再靠近了,天神怒了会咬人的。” “咕——!” 趁着我背对着它的功夫,居然想偷袭我,天神还真是有点小聪明。 惊吓之余跌倒在人群中,不偏不倚的正中新郎己辰王爷怀里。 “你可得小心,离着畜生远一点,它不是想咬人。你看,它是饿了,想吃人。” 吃人?! 我勐的一瞥,它畜生凛冽的眼神正死死盯着我,对我又是一阵狂叫。 真瘆人!得快点找到关月才好。 天神被‘送’走,宴席一开,宾客笑颜毕露。 “天后,我想向您求个人。” 负责文化的左部长起身立在殿中央。 “噢?你先说。” 靡乐天后好奇的看着他。 “我想请天后将己辰王爷赐给我们部,出任副部。己辰王爷温文尔雅,是为副部的不二人选。” “这是好事啊,我没意见。己辰王爷,你觉得呢?” 清闲部门内的清闲官职,一来绝了宫内外关于兄弟内斗的绯闻,二来从此己辰王爷可以说是真的做到不问政了。 不出所料江己辰一口答应出任文化副部。 天后非常满意左部长的提议,不光言语上褒奖,而且还赏赐了一批新进来的蜀锦。 等至人员散尽,我要的天黑后的寂静终于来了。 “胡总管,你现在总该告诉我关月在哪里吧?” “我是该说你幸运呢,还是说你不幸运呢。哎,靡乐天后答应让我带你去见关月,跟我来吧。” 一听胡总管的这番话我就知道关月凶多吉少。 “她离这有点远,我们坐车去吧。” 胡总管亲自开车,我不敢再问下去,见机行事吧。 大约五分钟车停了。 我迫不及待摇下车窗探头向前一看,一座阴森恐怖的逐神殿赫然出现。 听胡式微提起过这里,逐神殿是关押宫内死囚的地方。 可怜的关月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死囚 这样一看我真的太不关心她了。 短暂的自责过后,我就想着应该怎么救她。 “胡总管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刚开始。” 守卫的刀疤壮汉粗声粗气的笑着招唿我们。 大门一开,跨过门槛便是石头阶梯,延伸到地下室。 石阶有点长,索性灯火通明,亮堂得很。 “啊——!救我!天后饶命,啊——!” 是关月的声音! 胡总管拉着我跑了起来,不久关月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遍体鳞伤地平躺在孔雀笼中,两只眼睛已经被孔雀给啄没了。 吃人的畜生! 我疯了似的跑了过去,一堵人墙将我围住。 “天后有令,胆敢劫犯者,与犯人同诛!” “各位误会了,我们只是给关月送终的,这有天后的令牌。” 胡总管将他们支开。 “王后你什么也别管,就这样看着吧。” 我救不了她,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悽惨而死。 “啊——啊——啊——……” 抽筋断骨的疼痛已然让她丧失所有的感觉,她听不见我的狂叫声。 第50页 半晌关月不再惨叫,身体被啄了个干净,可怜的只剩一副骨架。 几个壮汉把她拎出来,嫌弃地甩在我眼前。 “这叫祭婚,王或者王爷新婚当日总要拿活人祭祀天神。关月是天后亲自选拔送给你的,你明白吗?她太不听话了,才有今天的遭遇。” “可她只是一个傻傻的小女孩啊!” 我歇斯底里地哭着看着眼前的关月,将身上的风衣解下给她披上。 “傻子在这是活不下去的,一定要听话,王后记住了吗?” ☆、三年离约 关月的骸骨被埋在宫内那棵樱花树下,有浪里猫和浪外狗陪着她,这样既不清净也不热闹。 每每站在此树下我都头晕,过往片段争先在我脑子里闪过,思绪拥堵。 哪个女孩子不会怀念良人的誓言 反正我抵挡不住爱人温柔的甜言蜜语。 那天他揣着那种柔柔的生怕摔着的真心实意,对我一遍遍说着专属于我的诺言。 可惜诺言沦为了谎言,谁也无能无力。 那本《茶花女》的主人的名字将随同这个可怜的少女一起静静沉睡,当然还有那些个谎言,将一起永垂不朽。 而我还要睁眼与这万恶的世间周旋。 纯洁的少女因为保护我而遭此厄运,心中千万句对不起都难逃罪恶感揪心而引发的伤痛。 以为眼泪早已为一个浪子流干了,如今涕泪不分,直戳心窝的悔恨让我垂地低吼。 夜里飘雪,没有月亮,手电筒也没有电了。 “宿南弟弟,宿南弟弟,你在哪?我有点害怕,我怕黑……” 叫了几遍也没人应,可能上厕所去了吧。 “别害怕,我在。” 胡式微拎着一个白色的灯笼从我身后缓缓走来,灯笼上写着一个奠字。 好些天没和他说话,有点生怯。 他看出我极度的疲惫与害怕就和我一同跪下,用手轻轻搂着我。 “看你这样子,我后悔了。还是不该让你去那种血淋林的现场,下次再不会让你去了。”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又开始新一轮的嚎嚎大哭。 想着关月就不该认识我,不该认识这样懦弱的我。 “关月是一个善良的人,并且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善良。可惜的是她来错了地方。羔羊掉进勐兽圈里,是没有活路的。” 胡式微顿了顿,对我说道:“羔羊要想不被吃掉,至少要先伪装成恶狼的样子。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他说的我当然明白。 这可是生存之道。 他对着关月的坟墓恭敬地拜了三拜。 “快看,关月真的变成天空里唯一的纯白的小月亮了。” 我抬头一看,那轮十五,十六才圆的月亮竟然在初六的夜晚变得浑圆。 她若有魂,必是此月。 在这一点上我们都深信不疑。 回去的路上我才想起胡式微的伤,看他现在行动自如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应该是没怎么伤到骨头,我也就放心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忘记问我了。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靡乐天后是你什么人?你俩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来王宫里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我一激动语速就超快,表情也超凶。 转头一看他凝重的脸上多了几分为难,月光静静打在他鬍子拉碴的下巴上愈发凸显主人的窘境。 我是不是对他猜忌过头了? “我的目的就是你。” 他这算是喜欢我的意思么? 可就算是表白也太不直接了吧,算了,干脆装傻不说话。 “我曾对你说过我是被遗弃的,这是真的。被遗弃所以成了孤儿,就算那个生我的人是靡乐天后,那又如何呢?” 他居然又是靡乐天后的儿子,我怎么就跟天后的儿子们纠缠不清呢 “总而言之,我是天后的弃子,和他们同母异父。” 真相大白,我对他又恢復了以往的信任,另加一点小愧疚。 “我想听你弹琴了。” “想听什么曲子?” 他的手很自然的搂着我的肩膀,估计感觉我哆嗦了一下便向我解释。 “雪天路滑,你若摔跤,我心疼。” “哎哟……” 只听砰的一声,有人从墙上摔了下来。 我们拎着灯笼瞧了瞧,原来是风宿南。 胡式微把手缩了回去,努着嘴,抱着手一直瞪风宿南。 “大哥,我真的只是路过,路过。不打扰你们了,真的只是路过,大哥饶命啊!” 一看胡式微生气了,他揉了揉腰撒腿就跑了,一瘸一拐的还得跑,做作的样子有点搞笑。 “整天听你弹琴,你抽空能不能教下我?我也想弹琴。” “当然可以,你想学哪一首?” “《高山流水》难学吗?” “不难,这世间就没有难弹的曲子,只有不愿意学习的懒虫。” 其实我是想把这首曲子弹给关月听。 那日她从胡式微那给我取书去了,回来就对我说:“胡掌事弹的《高山流水》真是好听,我估计恶人听了都会痛改前非呢。” 第51页 目睹了关月的悲剧我着手遣散日月阁剩余宫女们,就连厨娘也被我赶了出去。 关月头七一过,她们想出宫的就出宫,不想出宫的就回天后那。 从此日月阁没了天后的眼线,也阻断了关月式的悲剧再次发生。 遣散完的正午我一个人坐在卧房门外的廊下喝着大红袍,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我的腿上,幽静的小殿内再也没了高跟鞋鞋跟的踢踏声。 “吃点东西吧,小姐姐。” 风宿南两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双眼和我一样哭的红肿。 “你叫我姐姐,还给我下面条,真是过意不去。” “你以为这是我做的?no!no!no!这是是大哥做的。” 本来没什么胃口,怕风宿南向胡式微告状所以勉强吃了几口。 “宿南,等会帮我去把耿王找来,我找他有点事。” “小姐姐,你可别激动啊!我担心……”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不过,再挨上几巴掌,那我也得把有些话说清楚了。” 他一听收起盘子就跑了,我知道他去给他大哥报告去了。 没过多久,耿无寐挽着御蝶闯进了大殿。 “你,先出去。” 我指了指御蝶,她看了看耿无寐的脸色才离开。 “放心,我不和你吵架。经歷了这么多,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离婚?!不可能!” 他松了松宝蓝色的小领结,对着我身后的红木椅子狠狠踹了一脚。 我以为他又要打我,下意识就用手挡了挡脸。 “为什么离婚?” “累了,倦了,害怕了。” “你天天在宫内养尊处优,有什么可累的?还有,谁不让你睡觉了?你又有什么可怕的” 我以为我听错了,原来他是这样看待我的,而我是这么不了解他。 “你风风光光嫁给我,我成王,你成后;婚后我每日忙于政务,给你创建了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你可以算得上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至于你说的害怕,不就是打了你几下,早该好了吧?又有什么可疼的?!”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想要,我想要婚前的耿妩无寐。” 他对我不屑的笑了笑,估计回忆了些什么事吧。 “那以前是谈恋爱,对什么事情的认知都很表面,很浅显。一激动,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也是常有的事。恋爱有恋爱的玩法,结婚有结婚的规矩。再说了,到了嘴里的肉,嚼着嚼着还能有什么味道。” 我是他到嘴里的肉,在他看来谈恋爱是玩一玩的事情,结了婚就该守着有利于他的规矩。 说到底他不是在挽留我,不过是在担心和我离婚后会危及他的王权。 按照王室法律,王后与王终生不能分离,即便是死也要合葬一处。一旦废后,天后可召集大臣重新选拔新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三年之后有效,给你时间做好离婚准备。怎么样?” 他仔细看了看,嘴角诡异轻笑,大笔一挥居然就给签了。 甲方:耿无寐。 乙方:岑佳兮。 “谢谢你,希望从此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我急于保存好这份胜利果实就跑着出门了,终于解脱了。 离婚协议书交由胡式微保管,我最放心。 三年的时间足够我学习好谋生的本领了,没日没夜的阅读四书五经,顺便学习经商之道,有空就弹琴赏花赏月。 似水流年,一晃三年。 用八字概括这三年:生活安逸,精神富足。 没人找我麻烦,报纸也不乱写有关我的绯闻,就连天后都免去我每日去雀之云殿请安。 至于耿无寐,我们每年中秋节才见一次。 会来的人不用等,要等的人也不必来。 胡式微讲了很多有关自己的故事,他和风宿南都是胡总管收养的儿子。 难怪胡总管之前对我照顾有加,天后要来都会提前让人来通报。 “小姐姐,己辰王爷儿子周岁酒的请帖昨天就送来了,我们现在就得赶去宫外庆贺。” 阳春三月,莺飞来了,可草还没长全,大概是雾霾太重了吧。据我所知两年前,江己辰搬去了宫外,在都城郊外盖了一间王爷府。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陆小青的,和自己爱人过着恩恩爱爱的小日子,彻底把自己与觊觎王权的可能性缩小至零。 “小姐姐怎么还在这发呆呀,大哥已经在外面车里等我们了。外面起了点风,大哥说让你把披肩披上。” “哦,好吧。” 为了避嫌,我和胡式微只有白天在花园里一起看书,讨论学问。只要天一黑,我们各自回房休息。夜间是绝对不会再碰面的,但是胡式微都会坐在后花园弹琴,夜復一夜,从不间断。 风宿南常常充当他大哥胡式微的传话筒,和我说话之前开头都是“我大哥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能出宫走动,想出宫必须亲自向靡乐天后报告,而且要得到天后和王两位的批准。我懒得见他们,因此整整三年未踏出宫门一步,翘首以盼离婚协议上商定的日期。 第52页 “今年年底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宫。” 在车上我就等不及听听他们出宫后的想法。 “小姐姐,我们开一间幼教国学班,专门接收五周岁以上的孩子。你和大哥负责授课,我呢负责收钱。” “我想先上个大学,报个语文专业,等拿到文凭和教师资格证再去教学生。胡老师,你觉得呢?” 胡式微同意我的看法,并询问我想上哪个大学,说到时候一起去考。 “大哥,小姐姐,那你们上大学,我怎么办啊?” “大学都是寄宿制,你就在大学外面等我们三年吧?谁让你平常不好好学习的。” 听我这样一说,宿南弟弟着急了,说等晚上回去就好好学习,不能被我俩给抛弃在家。 ☆、冰萝诺诺 王爷的儿子未满十五岁是没有封号的,只能称唿为小王爷。 江己辰给自己儿子取名为淇诺,大家都称唿他为诺诺小王爷,位列王室继承人第二序列里的首位,第一序列当然是他老爸和耿无寐未来的儿子。 小孩子个个都可爱极了,不论美丑,更何况他身份地位尊贵。灯笼为他而挂,红毯为他而铺,痴迷王室童话的民众为他而欢唿。 要不是因为耿无寐设计陷害,我的孩子应该都三岁了,关月也不会因撞见了他下药的事情而遭那畜生生吞活剥了。 我一遍又一遍摸着手上这对本为自己孩子亲手绘制的的樱花银玉镯,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祝福诺诺小王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正午时分宾客陆续排队入府,门口有专人唱礼,谁送了什么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胡式微去后门停车,留下风宿南陪我入场。 “左大人东海夜明珠一对!” “司马大人极品和田玉扳指一对!” “王大人文房四宝!” …… 我把樱花银玉镯给唱礼官看了看,意外地我的入场资格受到怀疑,他客气却不友好的让我出示请帖,恰巧请帖被我落在了车上,而他又不认识我这个深居宫内的王后。 “姑娘,对不起,无请帖不得入内。请回吧。” “我们真的有请帖,只是我们的请帖落车上了,等会就有人送来了。你看你先让我们进去,等会再查,可以吗?” “不行,您请走好,旁边挪挪,不要妨碍其他宾客入席。” 好不容易排了这么长的队,我实在不想重新站在身后长龙队伍的末端。 “您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他手一推,穿着高跟鞋的我重心不稳就往后摔倒在地,右手掌内侧蹭破皮冒了点血。 “他可是王后!” 风宿南一把揪住唱礼官的衣领,也给他放到在地。 “来人,把这两个闹事的无赖给我抓起来!” 五六个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唱礼官不屑的嘲笑道:”王后?!王后和王早就入府了,你们听说过王和王后需要排队的吗?真是笑话!” “他们有请帖,我可以为他们作证。” 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身穿黄色公主蓬蓬连衣裙的少女,模样十六七岁,两侧竖着若干小辫子,齐齐地刘海,圆圆的白皙粉嫩小脸,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可爱至极! 风宿南往我身后躲了躲,干脆把脸也遮了起来。 “原来是左大人的千金,那您能说明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那可爱的少女干脆利落的走到我身后把风宿南扯了出来,先是像树懒一样抱着风宿南不放,接着又踮起脚尖亲了风宿南一口,随后得意地质问唱礼官。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噢,误会一场,误会一场,赶紧放行,这边请,这边请!” 风宿南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我正回味刚刚那幕亲亲的画面时,风宿南扯了扯我的衣角,苦着脸地向我说着唇语。 “救我,救我,救我…..” 我紧紧跟着他俩的身后进了府,那名少女径直地走到后花园,才停了下来。 “好你个风宿南,躲了我三年多,太没良心了。” 少女嘴一扁,鼻头一酸竟大声哭了起来,风宿南刚刚还说要我救他,看见小美人一哭心疼的主动送上拥抱。 我找了隐蔽的地方蹲着看这齣直播的偶像剧。 “别哭啊,哎,都是我不好,你先别哭,乖啊,baby你最乖了。” 只见那小美人眼中噙着泪,两眼深情望着风宿南,嘴巴一扁又哭上了。 不好,岳父杀来了,□□左大人带着夫人怒气腾腾的沖了过来。 “左冰萝,好大的胆子,给我过来!” 小美人原来叫冰萝,名如其人,清清爽爽的圆脸小美女。 “这位大爷,你认错人了。你我早就断绝了关系,我现在叫雨落北,风雨的雨,宿落得落,南北的北。” 风宿南,雨落北,不得不佩服这位冰萝妹子的幽默,不过她老爹已经气的心脏病都快犯了,被自己亲生女儿叫大爷,脸都绿了,站在一旁的左夫人一直再给他顺着胸口。 “女儿,我的傻女儿,赶紧过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放心,你想和谁去做什么我们绝不再阻拦,只是你不能当着一个唱礼官的面和一个陌生男子卿卿我我,我们是担心你的名誉受损,你可是天后亲封的郡主,孩子,听话,乖,过来。” 第53页 左夫人说的话在情在理,不像左大人那般只会对孩子大吼大叫,冰萝郡主慢慢从风宿南身后走了出来。 “妈,你放心,我会回去的。你就让我和风宿南聊聊天,等酒席散了我就跟你们回去。” 左大人想说什么被夫人请抢先一步。 “那聊天可以,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若你行为不得当伤害的可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别人,明白吗?” 冰萝郡主开心的点了点头,左大人恶狠狠地瞪着风宿南,极其不情愿的被左夫人拽走了,。 左夫人真是高明,天下的父母都如左夫人这般切身站在孩子一方分析利害关系,就像朋友一般和孩子交谈,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给予孩子自己思考的空间,哪还会有叛逆的小孩呢。 “他俩是小学同班同学,并且同桌六年。三年前,左大人发现自己的女儿天天粘着风宿南就棒打鸳鸯,一边数落风宿南让他离郡主远一点,一边偷偷给自己女儿办理转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式微和我蹲在了一起。 “后来呢?” “后来冰萝郡主经常不去上课,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到处找风宿南,可以说是搜遍了淇奥都城。” “可怜的郡主。” “你以为就郡主可怜?我们的宿南弟弟也没少自虐,故意休学来当你的保镖,只要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拳击;夏天看见有人卖菠萝都会想起冰萝郡主,时常在买菠萝的水果摊前发呆发愣,都快得相思病了。” 对于这样的年少痴恋,我是打心底崇拜与羡慕的,好在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才能有今日美妙的重逢。 “大哥,小姐姐,看够了吗?” 偷看被逮了个正着,胡式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睥睨天空,讨论起了天气,反应慢半拍的我理所当然的没能逃过风宿南的批评。 “小姐姐,枉我对你这么好,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给我,难道不懂非礼勿听吗?”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保证绝不会下次。这是谁啊,也不介绍一下。” 冰萝郡主和我一般高,肤白如雪,小辫子配上黄裙子,活脱脱一个可爱的俏菠萝。 “大名左冰萝,曾用名雨落北,风宿南的女朋友见过哥哥姐姐!” 不显摆家世地位,不屑于身份名号,一声真诚的哥哥姐姐真是打动人,怪不得宿南弟弟念念不忘。 “我叫岑佳兮,风宿南的小姐姐。” “我叫胡式微,风宿南的大哥。” 冰萝一听我名字便小小吃了一惊,还好宿南弟弟在她耳朵嘀咕了一阵,完后她对我微微一笑。 我知道她确定了我的身份,只是微微一笑,便开始产生了些许距离。 她有点怕我,怕我用王后的权力,随便捏造明目,置任何低于我职位的人于死地。 这种游戏她肯定见过很多次,否则就没有刚才那不自然的一笑。 “王后,胡掌事,你们在这,害我找了好久。快随我来,天后和王在等你们。” 胡总管鼻尖都冒汗,微微喘着气。 一想着要见他们母子,我脑子里只能想到那天神畜生杀人的那幕,他们母子可是那吃人孔雀的饲养员。 他们能指使孔雀啄关月,也就能指使孔雀来啄我,包括胡式微,风宿南他们。 我怕得合情合理,三年就见他们三次面,眼下又得多上一次。 左手搀着胡式微,右手牵着风宿南的袖口,我才有勇气靠近他们母子。 “我来迟了,请天后责罚!” “不迟,正好,王后坐吧!” 耿无寐旁边有两个席位,右手边是大肚子的御蝶,左手边的空位便是我的。 我稍稍往外侧挪了挪,和他俩拉开点距离,保持我认为的安全范围。 己辰王爷抱着诺诺小王爷走进堂内,先是在宾客席上一一熘达一圈,给大家瞧瞧,诺诺很乖,不哭也不闹,时而还陪上独有的诺式微笑,一笑便露出两个深深的大酒窝和脉脉含情的眉心痣。 “诺诺真乖,叫阿姨。” “错了,是大娘。” 陆小青从江己辰那里抢过孩子,随后走到靡乐天后身边坐下。 江己辰没跟过去,大概是没反应过来吧。 “谢谢你给诺诺送的樱花金玉镯,我知道到那是你亲手绘制的。” 耿无寐侧过头白了我一眼。 “不谢,一点薄礼。” “我已经给诺诺戴上了,你看,刚刚好几个宾客都称镯子很特别。” 江己辰像是赖在我这不肯走,我斜眼看见陆小青一直盯着我这看,她可千万别误会,我哪能抢她的丈夫呢。 “弟弟,弟媳在叫你呢。” 耿无寐估计也不想陆小青找他的麻烦,随口那么一说就把江己辰打发走了,万幸。 “我可爱的小王爷哟,奶奶的小心肝,戴上这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像父亲一样忠孝双全。” 第一次见靡乐天后哄人,奶奶逗孙子或许都是这般低声下气吧。 一把缀满孔雀红宝石的纯金百家锁戴在了诺诺小王爷脖子上,看着都沉重,诺诺有点不乐意,在脖颈上挠来挠去。 第54页 “我的小孙子,奶奶告诉你,这可是用天神孔雀的血加以炼制出来的,以后你一定要乖乖听话哦。” 孔雀的血?他们让孔雀吃人,而后又拿吃了人血的畜生的血来点缀饰品送给自己的子子孙孙? 这算是警告么?或者威胁? 诺诺父母亲不会不知道这一层意思,既然知道为何不拒绝 或者他们也一样看惯了孔雀吃人,不听话的人理所应当被吃。 脑海中忽然闪现鲁迅先生《狂人日记》最后那句“救救孩子!” ☆、夏有郦子都 陆小青身体里一直留着天鹅似高贵的血液,看人总是把眸子不经意的往上俏皮一转,与那一对宛如画上去的天然柳叶眉极为相称。 “替诺诺谢过天后的赏赐,这是今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她眼中闪着光,任谁看了都是真情流露,只有我看她那一颦一语皆是逢场作戏。 就是不知陆小青亲歷孔雀啄人后还会不会这般感恩戴得。 春天大白日,手脚冷得发抖的,除了打摆子的人估计只有我了。 筵席一开,来了十来个漂亮的舞娘,个个粉面桃花,手中握着的红色的绸带齐刷刷地被抛向空中,然后又整齐地划着名波浪形的蛇舞,随着左右喧天的锣鼓声连绵起伏:真是喜庆。 诺诺属蛇,红色绸带据说是驱邪用的。 我心底暗自冷笑,邪皇老祖不正是靡乐天后吗,死在她孔雀嘴下的怨魂不知道有多少,凡是不听她话的,不守规矩的就成了天神的祭品,天神的口粮。 相比之下,一枪崩了或者一刀毙命都是极为仁慈的了。 想到这我的手心都开始冒汗,胸闷头晕得厉害,竟有些支撑不住。 “胡顾问,陪我出去透透气吧,我有些不舒服。” “这人啊若娇气惯了,坐着都嫌累!” 御蝶这话中带刺,分明是嘲讽我,挺着圆圆的小肚皮,故意来来回回摸着刺激我。 她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已经沦为不知德行为何物的生育机器,三年下来,这已经是第三胎了,虽说没有名分,可人家耿无寐照着日月阁的模样在王宫内盖了一栋名为悦己苑的寝殿,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听说靡乐天后都是悦己苑的常客呢。 我懒得理她,她脑子跟荒野的杂草一样没有营养的很,大概每天就是想着怎么激怒我,和她置气一点都不划算。 “胡顾问歇着吧,我来陪王后去,恰巧要去后院拿点东西。” 陆小青抱着诺诺去餵奶了,江己辰伺机想和我独处,一个有妇之夫这样做不怕闲言碎语? “去吧,早去早回。” 胡式微都首肯,我便没什么可託辞的,扭着头很不情愿的跟在江己辰后面,只顾自的看着地上。 等他停下,我也停了。 “这不是后花园。” 惊觉之余,身后的江己辰就把房门关了。 我也真是笨,入了房间都未曾注意。 “这是西厢房,懂吗?” “不懂,我只晓得再不放我出去,咱俩都会有麻烦。” “三年了,我们之间难道只剩麻烦?佳兮?你未免太绝情了吧。这里取名为西厢房,寓意《西厢记》里的崔莺莺和张生的幽会场所。” “别忘记今天是诺诺的周岁宴!” “诺诺是我儿子,用不着任何人来提醒。的确,我娶了妻,生了子,那又怎么样?妻子不是我要娶的,孩子也不是我想生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想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我早就原谅你了。” “既然原谅我,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他张开手臂,傲慢的撇着嘴笑,示意让我扑入他的怀中。 狐狸露出了尾巴,就算是猎人也不敢靠近,何况我一个弱女子。 “我已经向你诚挚的道歉过,就在刚才也原谅了你,为何你还要苦苦纠缠?难道你看不出我过得一点不好,上天已经惩罚了负了你的我吗?” “那么把我的心还给我,把我对你付出的情还给我,把我用在你身上的时间还给我。” 江己辰搓了搓额头前发,再看我时眼眶通红,眼睛里透着勐兽吃人似的寒光,我才知道他伤得太深,多少个黑夜里我就是用这个眼神在思念耿无寐的。 不同的是,我淡出了情伤,他入了情魔,顽固的不想承认自己早已失去的,妄图在我这个旧人身上留住消逝的旧时光——仔细算起来不到一个月的旧时光。 “只要你再回到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什么都不要,大家都好好的就行,包括你。” “好好的?你又勾搭上谁了?不说我也知道,胡式微,对吧?” 我极想否认这个刺耳的未成事实的爱恋,‘不’字到嘴边,不料内心害羞哆嗦的迟迟不肯发号施令,只得怔怔杵在原地默认。 “随便你怎么想,奉劝你被伤人误己。” 甩出一句自以为撇清关系又得以总结的干练话之后我便快步轻巧地出了门,按了按律动全乱的胸口,大口吐着压抑在膛的气息:总算是出来了。 我原是与耿无寐婚姻里的受害者,今天才获悉是另一桩‘美满’家庭里的施害者,这几年好不容易宽慰自己将重获自由,慢慢卸下重担的肩头霎时又添了新的负荷。 第55页 一通抱头乱窜的后果就是迷路,伸手摸到兜里的手机,迅速拨通胡顾问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生急而微喘。 “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这里有假山,还有池塘,池塘里有很多鲜红的小金鱼……” “嘟嘟嘟…..” 鱼字后通话就断了。 还是观赏鱼儿好,圈养在水里,不必担心被人玩弄,饿了还有人投饵料,生生死死也就在游弋在这一潭水里。 “江己辰他没找你麻烦吧?” 就胡式微一个人跑了来。 “青天白日的他想找我麻烦也难,更何况今天是诺诺的周岁宴,好了,我们回席吧。” 远远听见夜莺似的歌声,声中夹杂着我不懂的韵母,待走进厅内一看,一批新的异域风情上演,满目碧绿珠翠,髮髻高耸,肚脐微露,上身是黑色流苏背心,绿裙下摆遮不住膝盖,领舞的更是一身红衣,黑丝遮面,热辣地在正中央扭动四肢,我感觉我似乎走错了地方。 耿无寐摸着下巴喝着酒,颇有兴致的眯着眼看着舞娘们的小肚脐,每每还用舌头舔着自己的上唇内侧,已不能用噁心来形容;殿上的靡乐天后依旧打着盹儿,胡总管贴心伺候着,正将一件黑得发亮的貂毛长袍轻轻给她盖上;江己辰直愣愣的端着身子,也不喝酒,也不赏舞,单单痴痴看着前方,时不时动着嘴唇,一看就是还在折磨自己,不是为我,而是为了逝去的旧时光。 “大哥,小姐姐,我和冰萝出府去逛逛,这里太无聊了。” 胡式微应允,让他看好郡主,早点带郡主回来,对面的左大人左夫人都看着呢。 宿南冰萝一走,那边左大人就派了两个人随即跟了上去,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小俩口有得折腾了。 一注热水缓缓流入透明的青瓷杯中,将那细长的墨色的小叶子沖将水面,春日一杯普洱茶最合适不过了。 “王后,请喝茶。” 倒水的下丫头可能见我只看不喝有点泄气,可我真的不敢喝,就是这样的茶水要了我腹中胎儿的性命,至此之后只要在外我便滴水不沾,就是在宫内也自己烧水自己喝,当然除却胡式微泡的茶。 酒足饭饱,宾客渐渐散尽,只剩下王室直亲一族,左大人也留下,奇怪的是国舅左仓棠没来,有点古怪。 思索之际,宿南和冰萝郡主一前一后的进了厅内,两人越是特意保持距离越是惹眼,左大人紧缩眉头装模作样的喝茶,左夫人倒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丝毫不悦,其他机要部门的部长们个个伸长了脖子来来回回盯着他俩,最终也不敢议论半分。 “御蝶,你先去内室休息吧。” 天后亲自遣散又添神秘,我隐约感觉有大事发生。 “今天特意留下诸位只因有重要外宾私访。北有淇奥,南有夏郦,以长江为界歷来两国都相安无事,近来夏郦国国内发生叛乱,旧王朝已不復存在,自然以前与夏丽国签订的合约都不做算。为确保稳定,特意邀请了夏郦国世子郦子都前来商议和亲事宜,在座各位无婚嫁的适龄女眷一旦被选中,即刻封为郡主,嫁与夏国世子。” 国舅是去接待是夏国世子去了。 我瞄了一眼身后的风宿南,他和对面的冰萝郡主四目相接,那眼里心里的担心与愁绪丝丝布满稚嫩的脸上,看得我都心焦。 冰萝郡主出身显贵,长相更是没得挑,比在场的同龄人不知道灵秀多少,正常人只要见过冰萝就不想多看一眼旁的,旁的那些穿的不够清新,目光些许呆滞,连笑容都像是从一个印表机里復刻出来的。 如果夏郦国是野蛮国也还好,偏他就是经济歷史文化各方面都超前的神奇国度,胡式微曾给我说过,夏郦国推崇个性,女人不想结婚就不结婚,男人不想要孩子就不要孩子;人人有自由发表不同意见的权力,但也不会私下报復,吵得太激烈大不了就扔鞋子,扔空塑料瓶子,可转头还是好朋友,同坐一处把酒言欢。 照此推论,夏国世子是极有可能相中冰萝郡主,进而立她为妃。 平心而论,嫁到夏国是身为女人很不错的选择,这仅仅是我的想法,对面那些个郡主小姐们在天后说完要选妃之后面面相觑,有的紧张的搓着手中的丝绸手绢,有的装作口渴喝着水转身向父母们发起求救的眼神,还有的竟从那无辜的眼中滴下几颗滚烫的泪:她们是极其不愿嫁去夏国。 这种事情一经思考就通透,夏国于她们而言是魔窟,没有规矩,没有条条框框,没有信仰——孔雀天神。 胡总管颠着小步子从外面直线进来通报国舅陪同世子已经入了府门。 众人譁然,纷纷拾掇衣领,袖口,至于下身的拉链扣子是否妥当,不能在天外来客面前丢了淇奥的脸面。 “请!请!这边请!” 能受国舅如此低声下去的除了靡乐天后,也只有这位夏国来客了。 世子的着装先是让众人松了口气:修身纯黑色西装,脖子上繫着蓝色领结,碎碎的乌髮挡住了半个额头,隐约可见的眉骨下深深深镶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鼻樑高而挺拔,嘴唇厚而饱满——一个翩翩文艺的小帅哥,和那传闻中放荡不羁的国度十分不匹配。 第56页 女眷们如释重负,肩头略略松弛。 世子对天后和宾客们一一微微弯腰致敬,倏然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正是御蝶的位置。 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天后有些不满意,可也不好伤及情面。 不等天后开口,世子又出人意料开口讲话。 “我要她!” 对面的部长们小姐们个个惊慌失措,几个人居然小声议论起来,他们的目光好像都朝我这边聚集过来,可我这边并没有小姐们,冰萝郡主更是和我打哑语。 我当即站了起来,看向郦子都,他的手指正指着我的脑门。 “我可是王后!” ☆、望远镜 “那又怎样?” 郦子都嫣然一笑,双眸透亮发着柔和的青睐之光,隔着耿无寐欠下身来轻轻掐了掐我的左脸,在坐的宾客都傻眼了,无不敛气凝神看我的反应。 生气还是不生气?生气的话要说多重的话,分寸要如何把握,万一致使两国闹僵我岂不罪过? “她是有夫之妇,世子还是另择良配吧!” 耿无寐懒散的站将起来,亲自给郦子都斟了满满一杯酒。 未料郦子都不接。 他再敬酒,郦子都一动不动,这次非但不动还看都不看他。 “世子初来不懂规矩我能理解,但怎么不懂规矩也不能抢人夫人不是?敬酒不喝喝罚酒就不大光彩了吧?” “您就是耿王吧?听说您的夫人连怀三胎,恭喜恭喜!对了,刚刚进门的时候我还撞见她了呢,肚子可大了,怕是不久就要生了,再次恭喜了!” “子都兄这都知道,惭愧惭愧!” 那耿无寐窘迫地无地自容,自斟自饮起来,不再多言。 “世子有所不知,在淇奥王和王后就没有离婚的先例,您再瞧瞧您正对面,待嫁的都将是您的如花美眷,想必定有世子中意的人儿。” 对于靡乐天后的说辞郦子都似乎听进去了,匆匆扫了一眼对面的宗亲女眷,小姐们立刻扭捏不安,只怪自己脸上没长出些麻子来,生怕叫这毫无形状的世子爷选了去。 他对着对面的宾客深深鞠躬示礼。 “各位女士们放一百个心,郦子都从不强人所难,别人也不能强我所难,我和女士们是一点缘分都没有。” 宗亲小姐听了才偷偷笑起,偶有几个表现的太明显的被身边的父母大人瞪了瞪,小姐们也顾不上礼仪,欣喜着用眉眼互相传递着‘得救了,安全了’的信息。 至于我自己好像还没有落入‘安全’的范畴,一提要走,郦子都就上前阻拦去路。 “王后这是要去哪儿呢?你去哪,我就去哪。” “王后要回日月阁,世子也要跟着么?” 沉稳的腔调,反诘的语气,胡顾问插话插的恰是时候。 “你又是谁?” “不用知道我是谁,但你必须知道你在哪,这是淇奥,在你面前的是王后,这里的人都需要有自己的位置,说能说的话,做能做的事,请你自重!” 郦子都仰面挑衅,青眼变冷眼上下打量胡式微,好不容易才放我们离去。 风宿南紧随其后,颇不放心的频频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冰萝郡主,一路上我问他什么他都‘啊’‘哦’‘嗯’的回应。 “还有几个月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俩,就觉得气氛过于凝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平常风宿南都是嘻嘻哈哈的逗我开心,看他如今失魂的模样,便知道他干不久了,他必定是也要离开我了。 “风宿南,你听着,从现在起我已经不需要你的保护了,你不再是我的保镖。” “小姐姐,为什么呀?” “冰萝郡主在等你,她比我更需要你,快去吧!” “小姐姐……” 他顾虑的我都懂。 “有你胡大哥在,我能有什么事?再说,宿南是个男孩子,总不能当我一辈子的小丫鬟吧?谢谢你这么些年给我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小姐姐铭记在心,不会忘记!” 他终于苦笑着,伸开双手求拥抱。 “小姐姐是除却大哥以为最疼我的人,我想好了以后我们就做邻居,你搬去哪我就跟到哪。” “好!” 宿南哽咽着要我好好照顾自己,走之前抱了抱胡式微。 他一走我就感觉小小的卧房大了两倍不止,三个人变成了有距离的两个人,沉默是我首选的舒适状态。 “宿南以后都不能进宫了,你一个人起居饮食怎么办?习惯得了吗?” “没事,上学那会我就一个人,这些年虽然娇气了些,但穿衣做饭这些都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能力,不是还有洗衣机,洗碗机,吸尘器吗?家电齐全,什么都有。” “要那些冰冰冷冷的机器做什么,一直以来你有我就够了。” 他转身拿起了梳子要给我梳头髮,暮色的黄光透过纱窗斑驳地在他脸上写上了认真二字。 “佳兮,我一直守着你呢,哪儿都不会去。” 三年的保持距离换来如今我内心的波澜不惊,这句话于他有点早,于我却埋怨地觉得有点晚,即使他天天夜里给我弹琴。 第57页 “但你我要继续保持距离,等你自由了,我们才能自由。” “离婚就可以自由。” “嗯。” 距离,自由,这些都是困在我心里的枷锁,静静等待他人的救援,寄希望于滴答流逝的时间,希望它快些走,好将过往抛弃,开启未来的真实。 自由只在未来,现在说什么都是沉重的,疲乏的,我在我的世界里煎熬以至于筋疲力尽。 “我想休息,你先回去吧。” 本应该不这样做,可偏偏这样做,畅想在没有自由的爱情漩涡里,怎么看都是漆黑一片,恨比爱深,怨比思重。我害怕,害怕那个满嘴谎言的耿无寐变卦,忧心执掌人生死的靡乐天后不甘愿放我离去,总之未来在没有到来之前,模样都可以千变万化,无常得很。 两个人又变成一个人,屋子顿时空荡荡,心头激盪着郦子都的那些个狂言突语。 我要她! 那又怎样?! 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会儿觉得无礼放肆,现在倒觉得最贴心最暖心。 只不过说话的主人不对,不应该是他,而是…… 我怅然若失的坐在床头,左侧是暗红色檀木古制双面镜梳妆檯,镜面一半是玻璃一半是青铜,关月帮我选的;窗下一架红布覆盖着的古琴,宿南弟弟送的,遥想那日宿南弟弟蹲在地上亲手将我的名字刻在琴尾背部。 突然我好想他们。 不知几时恍恍惚惚躺在床上睡着了。 “佳兮,佳兮,来客人了,乖,起床了。” 是发着光的胡式微,他的动作好慢,一笑,一颦,一抬手,纹路清晰的掌心一下子就落在我的额头上了。 他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糙,三年了除了弹琴他也没干什么啊。 忽的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昨晚还怪他来着,真是千不该万不该。 “大清早的是谁啊,我不想起床。” 睡意懵懵的我怎么穿好衣服都不知道。 “还有谁,夏子都,你的——” “我的?” 他默然看向天空,在找寻什么,可天上除了一个太阳连只鸟都没有。 走至花园口。 “他在花园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我伸长脖子看了看花园,胡式微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岑佳兮,十六岁与淇奥王自由恋爱而共结连理,风光大婚,婚后淇奥王就抛弃新婚妻子沉溺酒色场所,王后大怒,感情破裂,分居三年至今。” 郦子都戴着白色礼帽,着一身白色灰条格子西装,脖子繫着棕色小羊毛围巾,右手托着半米长的精緻的褐色纸盒子。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是来救你的。”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盒子放在石桌上,从下衣兜掏出格子手帕揩了揩镜片,眼镜片蒙上了厚厚的雾气。 “抱歉,昨天玩笑过头了,选妃这种迂腐的制度在我们夏郦就是个笑话,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有办法带你走。等到了夏郦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拦你。” 夏郦国的开放与发达胡式微告诉过我,这点我是相信的,信不过的是这个世子郦子都,万一他后悔硬要娶我怎么办? “万一你后悔怎么办?” “哈哈哈哈,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脖子上掏出一块金色怀表,内嵌一张灰白色的照片。 “喏,这是我妻子mary,这是我儿子steven,我都有家室了。这次来淇奥我们就是来做做样子的,表达一下和平之心。” “我们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怎么能说非亲非故呢?我可在夏郦国听了你很多故事,你的照片我都一直挂床头的,再说了,你不属于这里,夏郦更适合你。” 我说要考虑几天,他讲那褐色盒子送给了我,说是夏郦国的望远镜,银色小巧手提的,还说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要转移注意力,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就抬头多看看天空,这样就知道人有多渺小,渺小到连尘埃都算不上,何必纠结于小情小爱的恩恩怨怨呢。 回笼觉一睡醒来便繁星当空,我立刻取来望远镜对准了星星。 望远镜里的星星并不是肉眼所看的那般明亮璀璨,灰暗暗地没有一闪闪的稜角,看了一会就觉得无趣,一天下来粒米未进,这才想起胡式微。 往常这个时候该有悠悠琴音,莫非他出事了? 越想越可怕,心突突的直要冒出嗓子眼,随便抓了个外套和手电筒就跑出门,卧房没人,主殿没人,会客厅没人,我将整个日月阁寻遍了也没见着他。 第一反应是向胡总管求救,他的养父。 恨路太长,恨腿太短,怪自己平时没听胡式微的话好好学开车,要不然也不至于只会两脚奔走。 夜色冰寒,月光晶莹剔透,星星已全然不见。 “胡总管,胡掌事不见了!” “不能够啊!刚刚我俩还在这聊了挺久呢。” “那就好,那就好,好——” 他没事就好,我跌坐在石阶上浑身是汗,像是做了几个百米冲刺。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呢?” 第58页 “他啊” 胡总管让身边的守卫都后退些,凑在我耳朵嘀咕。 “他说他要辞职,想出宫去,我寻思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王后您可得好好劝劝他,这孩子实心眼,闷葫芦,心里不知道藏了多事情呢。” ☆、兮落 他到底还是想走,事到如今还是和他心存感激到底道别,有些事情倘若撕破脸皮只剩血淋淋的狰狞。 我欠他的。 因我而来,又因我而去,大约他已经对我失望,对宫廷失望,对我与他的未来失望。 前路黑黢黢的,一如我的心跌入的万丈深渊,就算皓月再明亮它也挡不住固誓要与黎明决裂的黑夜的黑。 说也奇怪,光滑的大理石铺的路我竟然跌跌撞撞的起来又摔倒,好几次,把手电筒的电池都给摔了出来,借着月光又摸索着找回装上。 就算与耿无寐彻底诀别的时候我也没这样过,那时候是解放了一身轻松,全然不像如今心慌失神。 胡总管给我指了个方向,我便大约猜到胡式微在哪儿。 赏心院的一扇门虚开着十几公分,守卫都嫌弃这里偏暗,并且院内又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棵无人问津的樱花树树,一个飘满浮萍无人管理的池子和一间濒临倒闭的木头屋。 树下我的猫与狗正欢快的把小脑袋凑一起吃东西,在他们身边的正是那个我误以为失踪的胡式微。 他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捏着小枝桠在地上涂鸦,看样子是在写什么字。 冰凉几滴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仰望漆黑的天空,霎时眼前人与心间事都爬上了眼帘,茕茕孑立,形影相弔,肯定就是我的未来了。 “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屋檐下避会儿再一起走吧。” 他取下绑带树干上的檯灯走在前面给我带路,趁他不注意我回头拿手电筒偷看了地上歪歪斜斜的几个字—弱水三千。 可惜我只是三千分之一。 一时间我自卑的连话都说不出口,觉得脑袋比任何时候都要沉,连带着最后一点告别的勇气都分崩瓦解。 “刚刚碰见胡总管,他都告诉我了。” “都告诉你了?” “嗯。” 雨点滴滴嗒嗒,间或洒落屋檐下的石阶,我打了个寒噤,冻得哆哆嗦嗦的,冷风却还要来吹乱本就蓬松的披肩长发。 我们站得离檯灯较远的地方,刚好他能看清我,我能看清他。 “把手给我。” 突然他一手抓起我的双手塞进他大衣口袋,一手将左侧大衣掀起披在我的肩上,一下子我就被他搂紧怀里。 这算是最后温暖的怀抱了吧,我笃定他真是要走了。 “什么时候走?” “雨停了就走。” “这么急?” “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确实有,我想让他别走,留下来陪我,但我说不出口。 我已婚,他未婚,这不公平。 “没有,祝你一路顺风。” “为什么要祝我一路顺风?” “你要走了,我不该祝福你吗?” “这就是胡总管告诉你的?” “嗯。” 他松开我的双手,捧着窝在他怀里的我的脸,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都冻僵了,我用手摸了摸,冰冰冷冷的鬍渣下面还凝结了小水珠。 突然间他轻轻的在我额间亲了一下。 “我说的是和你一起走,你不离开这,我哪儿都不去。虽然很俗气,可是我想只对你说,弱水三千我只要你,只想对你好。” “我以为你要走了。” “我以为你的心要跟着郦子都走了。” 夜沉寂,宫内脚步声也慢慢断绝,钟声在整点报时,响彻淇奥宫殿。 我们都知道走出这赏心苑就不能再搂着,抱着,亲吻着,连手也不能牵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冲破无聊无爱的婚姻束缚,我觉得我活过来了,耳畔一直听见胡式微的那句弱水三千只要你。 我确定我又恋爱了,雨也终于停了。 “我背你吧。” 我犹豫了会儿。 “放心吧,宫内传闻都说我是gay,没人敢说闲言碎语的。” 早前我也听过这个传闻,关月说给我听的,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冷月寒风,一盏明灯照前影,他的脚步声小小的却很有力量,这种力量一下击垮了我心底的迷茫,就算是背上婚内出轨的骂名也无所谓了,因为我确信这不是一时的冲动,更不是因偷摸的刺激而大脑发热。 第二天我就回绝了郦子都,他说那天第一次见胡式微的时候就料定今天的结果。 “你确定那个耿王会放你走吗?我怎么看他都像个无赖。” “无赖和我签了离婚协议,他要是敢反悔我就将协议书公诸于众。” “那你要预防他恶人先告状,说你出轨在先,到时候你们会成了众矢之的。” “那我……” “记得给我写求救信,他要是敢反悔一定要给我我写信!” 说实在的我根本没把情况想到最坏,白纸黑字的,他赖不了,要是御蝶知道这个协议书的存在还不得乐死。 第59页 胡式微越来越大胆了,白天给我递情书,夜里给我弹自谱的《关雎曲》。 情书已经有一摞,自从那晚向我告白之后就没间断过,文体有现代诗,古体诗词,散文。 这当中我最喜欢他给我写的古体诗。 兮落 断桥残雪处,许君三生愿。 碧落兮无怨,胡为兮心途。 冬日已到,离婚在望。 协议书上定的日期是十二月三日,今天是十二月一日,也就是后天我就解放了,可我看耿无寐那边没有任何动作。 这天我第一次踏进了他和御蝶住的悦己苑,御蝶和孩子们都不在主殿,耿无寐半躺在羊绒座长椅上,椅子前放着暖炉,烘烤的双颊通红。 “来了?坐吧。” 想着就要离别了,我就听话的在他靠右侧的椅子上坐下。 “我来是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三年已到,我后天就走。” 他漫不经心的打着哈欠,显得有些不耐烦。 “约定?哦—,那给我看看。” 他扫了一眼就将协议书扔地上,我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王后,你找错人了,我不叫耿无寐。” “你胡说!你想抵赖!” “切,我抵赖什么?!我们的结婚书上写的是岑佳兮和淇淇!” 他真的是个无赖,郦子都的猜想一点都没错,今天的嘴脸无耻到家了,他跟我早就没有了爱,婚姻也早亡了,这些他比我都明白,只是担心王位被抢夺,自私狠毒的要将我一生囚禁在他的王权富贵里。 “你别一副上当受骗要生吞活剥我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胡式微的姦情,以前我还觉得你挺纯情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咱们彼此彼此。” 我从希望的顶端一时坠落地狱般的绝望,脑海里与胡式微美好的生活画面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留下的永无止境的宫内黑夜。 “我求你放我走吧。” “王后,你就别想走了,你知道我的梦想生活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那就是妻妾成群,美女如云,权力与财富才是我一生的追求。” 我扑通跪地,企图苦苦哀求来换取自由。 “当初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牡丹亭上三生路。” “哦—,恋爱里都是牡丹亭,婚姻里可都是金钱计,恋爱能当饭吃吗?可笑!幸亏你没机会出宫,否则你会饿死的。” “我不会,养活自己是我最基本的能力,这个你不用操心,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你趁早死心,要是敢乱来我就让胡式微也尝一尝被天神生吞活剥的滋味!” 我蹭的一下爬起来,他远比郦子都想的更可怕,他早就知道这王宫里的黑与白。 “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这个平民做王后吗?因为容易操纵,这样也就没了重新选王的风险。胡式微的出现更是天助我也,你就安安心心和他好好在日月阁里过日子……” 我不想再听他的诡辩,捂着耳朵跑出了悦己苑,一出大门便撞到了胡式微。 “别说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结果了,没事,还有我呢。他们不让走,我们可以逃,就这么简单。” 听罢他的话我才感觉活了过来。 我们一起向郦子都写了求救信,信发出的第二天,胡式微就被耿无寐关在逐神殿,罪名是通敌卖国。 逐神殿说直接点就是孔雀吃人的地方。 我从白天哭到黄昏,就算是靡乐天后的亲儿子也抵不过通敌卖国这四个字,一经报纸电视网络媒体铺天盖地报导,还没审判就落实了。 风宿南焦急的在宫外等我回音,寻求解解救胡式微的办法。 眼下江己辰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救星,只要能扳倒耿无寐就有机会救出胡式微。 我找了个想念诺诺小王爷的藉口派人找来了江己辰,第二天江己辰带着一家子进了我的日月阁。 我作为日月阁唯一的活人亲自出门相迎,自从胡式微被关后日月阁就只剩我了,耿无寐以前还会派人鬼鬼祟祟监视,现在连监视的探子都撤了。 陆小青,江己辰,诺诺和我一起坐在花园里晒太阳,诺诺高了,也大了,以前走路都不稳定,才几个月就会满园子跑了。 “只要你们能帮我救出胡式微,我就帮你们成王成后。” ☆、疯了 胡式微被关的第七天早上我终于收到江己辰的肯定回復——樱花手帕,这是那日花园里商定的暗号。 “如果你们同意我的提议,只要遣人送来与樱花有关的物品即可。” 我因樱花来到这淇奥,每日都在思考初棋大叔给这樱花赋予的含义,可惜,还是没能参透;不但没参透,反而种下恶果纍纍。 与江己辰的几日闪恋,缘于自己对江己辰这三个字的笃定,而后发现字迹不一时又毅然抽身离开,导致他一生的爱情阴影;第一次认真的爱恋,虔诚的跟着耿无寐步入婚姻,时至今日看来不过是一场闹剧,他演绎他的王权,我唱我的苦情戏,最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居然让无邪的关月承受我们婚姻的恶果,淇奥的夜里有天神会吃人。 第60页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要离开胡式微,从头至尾无怨无悔跟着我的人,给我作《兮落》的人,为我夜夜弹琴抚慰我那满是伤痕的心灵,在他,名利既不是粪土也不是神祗,只要能生存就可,见识广博,不自恃清高,愿意用实际行动教导我这样一个无论从阅歷还是资质都浅薄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愿意和我肩并着肩站在一起,有时候他的执着与善良让我害怕又羞愧,觉得自己怎么配得上他的才情与美貌,而我这样短浅粗鄙的人会不会打败他的执着,让他身心疲倦,一去不復返。 萦绕心头的疑惑终于还是被他搂在怀里的温暖给消解的一清二楚,不动声色的守了我三年,见我快撑不住了才抱我,他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大概比他想自己的时候都要多,所谓的考验也应该够了吧。 在他被关押期间的一个夜里,有人将一张纸团丢了进来,打开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字迹,这还得多亏他总是给我亲手誊写一些四书五经的好文章段落要求我背诵。 桥已经断了,雪几近融化,可我答应你的一生一直在,黄泉碧落有则有,无则无,你就是我唯一心的归宿,胡兮。 胡式微的胡,岑佳兮的兮。 除了一夜悲恸我什么都做不了,回信也是绝无可能的。 潮湿的牢底,冰冻的寒夜,他一直在想我,越是坚决越是孤独寂寞,我多么想温暖他孤寂的灵魂,躺在自己亲生母亲缔结的牢笼里,大概他的心痛已经超越了生与死吧。 冰萝郡主特意进宫看我,一是转达风宿南的关心,二是她已经充当我与江己辰的信使。 信使的这一特殊身份让我颇为惊讶,□□左大人——左萧,何时归于江己辰的麾下?难怪当初左萧大人主动请求靡乐天后要了江己辰当文化副部。 “冰萝,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知道。” 她喝了几口茶,重重的嘆了口气,低垂的眼睑里全是心事。 “我父亲他……王后也知道,家族里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家中的弟弟年幼,其他人也不可信任,只能是我。” 她咬了咬下嘴唇,艰难的对我笑了笑。 “何况我父亲说了,只要完成信使的职责,他就再也不会阻拦我和风宿南在一起。” “宿南知道这件事情吗?” “他不知道,求王后千万别告诉他。” 终于她忍不住地委屈哭了,握着我的双手苦苦哀求。 我当即就应允了,看着十六岁的她,再回忆那时候的自己,冰萝选择默默承受,守护她和风宿南之间纯纯的爱恋,这样的她说是女英雄也不为过了。 “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因为宿南都是这样叫我的。” “谢谢姐姐!” 冰萝扑通跪地,向我行了个长辈磕头礼,这刻在我的心底又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她和宿南一样的真诚到可爱,虽只比小几岁,我也觉得自己是她的长辈。 她恐怕不知道这淇奥有吃人的孔雀。 “王爷说他这两天准备搬回宫内,但是苦于没有好的理由和藉口,要姐姐帮忙解决。” 江己辰思虑周全,当初以不问政王爷自居,娶妻之后更是主动要求离开王宫,这下要回宫一定要有人请回宫。 细细思量一番这个人唯有耿无寐最合适。 他是王,有这个能力,想要的无非就是求我留下,以此长保王的宝座。在他看来江己辰不算什么威胁,如果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也是极为安全的,这也正好给我找到了威胁的藉口和理由。 送走冰萝我马不停蹄的就上了悦己苑。 一改上次的冷清,今天还真是母慈子孝,五口之家正悠闲的晒着太阳,御蝶手里抱着一个还未满月的女婴,两个稍大的儿子双膝跪在草地上,两个圆黑的头顶贴靠着耿无寐的肩膀,正专注地学习如何组装积木玩具。 御蝶见了我也只是坐着不动,还故意看了眼怀里的女儿,斜斜的挑着眼角向我骄傲地挑衅,她独得王的爱,作为王后的我只是个可怜到连个下人都没有的可怜虫。 “王,我与你有事相谈,麻烦移步。” “如果是为了胡式微而来就不必移步了,他必死无疑。” “不是,是其他的。” “哦?” 他微笑的抬起头,向我示以友好的欢迎。 “只要不提胡式微,你不离开这后位,什么都好商量。” 我正准备随他而入内殿,御蝶的那大儿子忽而抱着耿无寐的大腿不让其离开,神情极其悲伤的盯着耿无寐。 “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儿子,我会陪你们一起长大的。” 小傢伙这才松开小手,揉了揉眼睛,亲了亲耿无寐的额头。 是啊,在我心里耿无寐是浪子,在小傢伙心里那可是唯一能依靠的港湾,还好作为父亲的耿无寐没有掉链子。 偶遇这一幕我的心情十分复杂,仿佛小傢伙应当是我的儿子,而我应当是御蝶,应当是我挑着眼睛鄙视别的女人。所有的应当本可以变成现实,现实婚姻似乎就应该如此,哪有什么爱与不爱,只是在争个输赢位置。 不知何时我从婚姻的虔诚信仰者变成了婚姻的背叛者,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过这种所谓的婚姻,从来都是要一颗唯独爱我的心,一次绚丽异常的偶遇,一个恆久爱我的男子,不去计较输赢,无论位置的高低。 第61页 说起恆久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与朝生暮死的蜉蝣相比两天就可以说是恆久,与不老的天地相比,亿万光年也只是一瞬,渺小如斯的我,寿命比蜉蝣长,又比天地短,夹在中间一直是矛盾的,似乎不甘于朝生暮死的爱情,但似乎又得不到天荒地老的爱情,最后不知是谁,极其聪明的用婚姻来绑定早已没了爱情的两人,添上些名利的诱惑和摆脱不了的责任,使两人清楚明白的过着无爱的幸福的生活。 结果是:人人都这样,人人都幸福。 可我偏不这样,因此不幸福也是活该的。 “我想你把江己辰弄回宫里,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我会离开这儿。” “江己辰和你离不离开有什么关联?莫非你们真的?” “是,你想的一点都没错。没了胡式微陪我,你总得给我身边再添个情人吧?” 他先是一愣,渐渐的拍起了手,连连点头,满口应允,我没料到他这么爽快,一路上绞尽脑汁想主意,生怕他不相信我说的话。 “大家都是人嘛,只要你不离开,我保证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一两个男人更不在话下。” “那胡式微会不会死?毕竟,他是我曾经的情人,我不希望被我爱过的人惨死在狱中,这样显得我太不近人情。” “你放心,不瞒你说,他可是我母亲的私生子,我怎么可能杀他,本来也就打算关上个两三年就放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两年吧,不能再少了。” 假如我还是以前那个无知少女,我肯定就信了他的话,如今他的话在我这是一点都没有信任度,我只认他做了些什么。 本来两年是可以等待的时间,可身在牢笼里变数太多,□□和暗杀随时都可能将一个阶下囚无声无息的了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爱的人遭受这种煎熬,换句话说,我受不了这种煎熬。 我的世界一向很小,却界限清晰,一半是胡式微,另一半是除却胡式微以外的人与事,夜里我再也听到他幽咽的古琴声,白日里再也收不到令我灵魂欢喜的满是爱意的文字,一想到他是因为爱我才落入这般田地,我就加速恐慌,担心他有任何的不测,因为确信再也没有人像他这般宠爱我。 像得了失心疯的人一般,我天天早起披头散髮的坐在日月阁门口地上等,等着江己辰进宫,好像他一进宫胡式微就能立刻被释放,我和胡式微就能逃出宫去再也不回来。 来来往往的守卫和女僕起先还会慌张地给我行九十度鞠躬礼,一个礼拜下来就习以为常,只是向我浅浅一点头,而我总也没任何反应。 “王后,你怎么成这副鬼样子?” 我一看映入眼帘的雀履就知道是靡乐天后,急促的准备站起来才察觉脚已经麻了,一不留神狼狈的跌倒在她脚跟前。 “对不起,对不起,天后,我……” 两个女僕搀扶着我半拖进主殿内坐下,天后见我神志清醒了不少就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我来是想告诉你明天是大年三十,宫外女眷都会齐聚在宫内过年,你别给我哭丧着脸,成天像个疯子模样坐在日月阁门口哪还像什么一国之后!” 她生气的将茶杯盖重重的敲了下杯身,那杯身还真是结实,竟然没碎。 反正我现在怎么看上去都像是个疯子,干脆说点真话吧,憋了这么久也该找个人发泄了。 “亲儿子关在牢里,你怎么还有心思过年?逐神殿里那个天神是什么货色您比我清楚,我可怜的胡式微该有多害怕,内心该有多凄凉,从小没有父爱母爱也就认了,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了,我想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将他和吃人的畜生关在一起!” ☆、狱相见 “要不是因为式微,我早就杀了你,哦,不对,是你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靡乐天后睥睨天下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明明和我在交谈却不看我,正如她的地位一样高高在上,行高望远。 “愚蠢没头脑,多情不自持,这样的你也就只能入胡式微的我眼,他太完美,不怨天不尤人,年少不轻狂,不显山不露水,喜欢收藏书就能做成最大的书商,一手运营微书阁,谁料摊上你这么个情人,天天给你洗衣服不说,转头还卖了书阁,一心就知道和你双宿双飞,如今锒铛入狱,自身难保却还唯独记挂你,是你!都是你毁了我这个原本就苦命的儿子!他在宫外活得滋滋润润,我多次让他进宫做官都不愿意,你自己好好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把他救出来!记住,我哪个儿子都比你精明!” 难怪他的手会这么粗糙,赏心苑的木桶和洗衣石我还以为是哪个宫女的;卖了书阁的那次就做好要私奔的决定,对我什么都没讲,就连那次给郦子都写信都是用自己的名字署名,信内对我只字未提。 他什么都料到了,包括这次入狱。 一个人在卧室里坐了一天,泪眼婆娑的窗外暮色苍茫,我弹起个人专属的《关雎曲》,撩拨着古朴的式微古琴弦,心里哀怨何日才能再诉衷肠。 不行,明天是大年三十,死也要和他见上一面。 弃琴而去,熟练的驾车来到悦己苑,门卫说耿王正在用餐让我等。 料峭的寒风将我单薄的衣襟角翻了个,石阶的温度从脚掌心传至中枢神经,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接受到极冷的预警。 第62页 很久很久,期间每次问侍卫都是同样的人藉口搪塞我,才猜测是御蝶的小伎俩。 “看你们是活腻了,连王后都敢骗,治不了里面的那位,难道治不了你们?!” 他们个个扑通跪下,趁此机会我直接闯了过去。 灯火璀璨刺眼,流绣灯笼挂满廊前,宫女们个个欢颜笑语,衣着光鲜,不像平日那般朴素拘谨。 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走过来行了个大礼,恭敬的告诉我耿王在寻欢堂。 “寻欢堂是什么地方?” 小丫头不敢多说一个字,直说我去了就自然知道。 她低头迈着轻捷的脚步,有意和我保持一段距离,不时左右张望。 “就这里,您进去吧。” 小丫头迅速抽身离开,像来时一样速速闪出我的视线。 穿过一座宫内寻常的大理石拱门,绕过几处雕花凉亭,刻有七色彩字体寻欢堂的牌匾映入我眼,这一幢低矮的窗门紧闭的别墅式小楼外停着十几辆大巴。 这一定是金屋藏娇,先拍照留证据,日后废王可能派上用场。 两个门卫狐疑不定的眼神看了我几十秒就放行了,甚至没等我开口,估计是把我当成哪位迟到的美女了,可见这两个门卫是新来的或者说是根本不熟悉宫内人员状况的。 一入门刺耳的电音摇滚咚个不停,前面还剩最后一道门,开门之前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料还是被雷射灯闪疼了眼。 一群身穿比基尼的前凸后翘的金髮美女随着激盪的音乐晃悠晃悠,摇曳生姿,连带着的暗黑的的迷幻装潢都充满欲望,舞台中央堆砌着高耸的香槟酒杯,叠罗汉似的大概有三米之高。 我磕磕绊绊的走入其中,熘了一圈才发现耿王和御蝶还是在dj台的上方,两人正喝着红酒干杯。什么母慈子孝,什么情深似海,只不过是互相满足欲望的幌子。耿无寐满足了御蝶想要的荣华富贵,御蝶就亲手送耿无寐去他想要去的天堂。 噪音太大,怕耿无寐听不清,我就让端酒的小哥替我递了张纸条。 “我在门外等你。王后。” 大约两分钟一个浑身散发香水和酒味的耿无寐来了。 “你放心,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你的另一个情人就可以入住宫内。” “今晚我想见一见胡式微,和他做个了断。” “你和一个阶下囚做什么了断?难道你和他旧情未泯?作为一个女人,你真不赖呀……” 他摇晃着食指,一脸鄙笑,顺手就把一串钥匙给了我。 “有了这串钥匙,你可以顺利进出逐神殿,记得还给我就行。” 见他这样过着糜烂的生活突然有点想劝他,劝他好好当一个王,转念一想,我这是多余的,这原本就是他最真实的面目,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还不容易才实现了真自由。 一口气跑出寻欢堂,连走路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巴不得自己立刻腾云驾雾出现在胡式微面前,要知道耿无寐现在是喝嗨了,只要御蝶一打岔,十有八九会后悔的。 十六天,算上今天是第十七天,我的式微已经被关了十七天了。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直在发抖,车子老是熄火,结果比正常速度慢了一半,等我到逐神殿的时候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门口的刀疤壮汉我见过一次,仅一次,他脸上堆着的油腻的横肉在我脑子里安了家,顽固的搬不走,是最牛的钉子户。 我跑上石阶甩动手里的钥匙串发出金属撞击的叮叮噹噹声,奇妙的正和我高跟鞋跟声两相应和,在这漆黑夜里替我稍稍排除些怕黑的紧张不安的心绪。 钥匙串果真很管用,壮汉不仅愉快的放行而且显出温和待人的样子。 “牢房号是131号,请。” 门开了,我进去之后就立刻砰然又合上了,我脚下的石阶都明显震了震。殿内的灯还是那般通亮,沿着石阶下去就是关押胡式微的牢房,也是那只吃人的天神的老巢。 这里的牢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呈螺线上升直至顶端,中央放着孔雀天神的笼子,平常用一块鲜红的尼龙布将笼子盖住,只有在进食或被拉出来祈福的时候才掀开。 关押人的牢房都是用黑布遮着的,锁头千篇一律有我拳头大小,锁身上编了号,每个牢房门口有一个看守员。我从一号开始找,登上盘旋的阶梯,一边数着数一边小跑着。 131到了,找到对应钥匙一开,一拨开黑布我就见到他。 幸而黑布内不黑,房间虽然狭窄却还算干净整洁,这十几天日復一日想像的老鼠和干草席的臆想算是彻底消失,房内就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一堵墙那头的洗漱池和马桶。 我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墙坐在床上,把头埋在手臂里,光着的双脚颤颤发抖。 原来他也会害怕,平日一副刀枪不入,临危不乱的样子都是做给我看的,既然这么害怕为何选择独自承受,两个人坐牢总得还有个伴的啊。 “微,是我。” 泪水堵塞我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响,我将手摸了摸他枯藁的头髮,双腿跪在他身边。 “佳兮?” 他勐的抬头看着我,迟疑不决的手掌离我右脸几厘米,发黄的皮肤和那半月未剃过的鬍子让他看上去老了几岁。 第63页 一剎那仿佛时间就此凝结,他的眼泪迴转在通红的眼眶里,神经质的冲着我笑。 “你抱抱我,好吗?” 他退却,摇头,脑袋靠着墙撑着瘫软无力的身体。 “我是佳兮啊,你怎么了?啊?” 再没力气压抑因夜夜相思酿的一肚子的苦水,我疯狂的抱紧他,亲着他的耳根处,哭着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叫醒迷失在他处的灵魂。 “佳兮,你是真的佳兮?真的佳兮……” 他终于意识到我来了,真的来了。 “还能抱着你真好。” 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整个人活了过来。 “我还以为他们把你逼疯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他们?我根本不把他们当回事。佳兮,你来看我就很好了,能把我逼疯的是看不见你,抱不到你,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之后再也感觉不到你,这样的想法让我天天出现幻觉,老是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就像刚才一样,我不敢摸你,怕手一碰你,你就消失不见。” “遇见你真好,能和你相知相爱是我最大的荣幸,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出去。” 他应了一声,转而问我怎么穿的这么单薄,怎么能拿到钥匙,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开车过来的。 “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坐牢?两个人好歹有个伴啊?” “不行,我进宫就是来保护你的,牢我坐,罪我受,你一定要在宫内吃好喝好,别人欺负你,你也别还嘴,因为我不在身边。” “微,我长大了,这些年你教了我很多东西。可是你好像忘了,忘了我也疯狂的爱上你,正如你一样。” 两行热泪终于从他眼睛里滴了出来,他不甘心的咬着下嘴唇,将额头靠着我的额头 蹭来蹭去。 “别救我,只要你安好,什么都好。这里的孔雀夜夜吃人,可是不会吃我,因为我是靡乐天后的儿子,身体留着她的血液,所以我是安全的。她想用这种方式吓我,威胁我,让我臣服于她,就像她那两个儿子一样,摇晃着狗尾巴乞食,做梦!只要你不离开王后这个位置,你就不会有危险,记住,除了我说的话谁的话也不要相信!” “王后,该走了。” 看守员不耐烦的在门外催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信你,你也要信我。你一定要等我把你救出来,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想要,连水都觉得难以下咽。” ☆、年夜饭 年三十,冷,冷清,一人驾车去赴宴会——靡乐天后主持的家宴,地点设在江己辰的不问政宫殿内,听胡总管说是为了庆贺江己辰回宫。 路旁的灯全开,汽车照明灯都省得开,炫彩迷幻的光晕扰得我没法集中精神,车子如我所想的撞上了灯杆子。 我没事,车却再也无法启动,车窗内壁全是水雾,外面该是多冷。 怕冷,怕寂寞,怕一个人伤心,不巧今夜全遇上了。 这个年夜想必会令我终身难忘的,本想就这样躺在车里逃避那个噁心的宴会,奈何胡式微憔悴的模样一遍遍在泪眼模煳中闪现,还是下车硬着头皮走着去吧。 “别哭了,有我呢。” 副驾驶上的胡式微脱下黑色鸭舌帽子,递给我一块方巾。 没有质问他怎么来的,现在的我情绪低落至冰点只想要有个人陪,单纯的占据周遭死寂凝结的空气的些许空间,否则压抑错乱的神经将会歇斯底里。 他只是我的盟友,救出我爱人的盟友。 “谢谢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你最好还是离开比较好。” “我喜欢这种误会,不,应该是迫切需要。” 原以为他是痴情,结果发现是极端的胡搅蛮缠。 “我不需要!我们已经结束了,是,过去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现在再说一句对不起,可我已经爱上胡式微,无可自拔的陷了进去,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这些话全然刺激不了他,但我也不是因为要刺激他才编造的,字字句句都是我肺腑之言。 “哪来的生生世世,不过一生,不过一世,有时候短暂的只有一分一秒而已,现在正襟危坐在你身边的男人是我,看上你的人是我,能把你口中爱人救出来的人还是我。” 歪道理看起来全是真实,他在□□里真没白混。 “你看上我哪了?” “你,全部,我的初恋。” “说到底,你根本是自己无法摆脱失恋的痛苦,所以强行要让自己靠近我,制造我仍旧在你身边的假想来麻醉自己,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因为无法摆脱离开你的痛苦,所以我给自己许下一个承诺,一直呆在你身边,直到离开你的时候不再痛苦。” 他真是敢说敢做,强行在车内对我搂搂抱抱,反抗无效,恨极了自己力量比他弱小。 下车后,他走最左边,我走最右边,平行安静的走向他的不问政宫。 造成今日的局面,我当然是罪魁祸首,如果不去招惹他,他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失魂落魄,我同情他,但也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同情他,他的世界早就与我无关,相去几万光年。 第64页 “你们怎么才来?宾客都散了。” 正殿里两排餐桌上满是残羹冷炙,目测来了百余人,现在只剩下天后和耿无寐一家子。 “母亲莫怪,我们乘坐的车抛锚了。” “你俩?” 靡乐天后厌恶的看了我一眼,我是她眼中钉,肉中刺,不净不洁,专迷惑她的儿子们。 往常我还会为自己辩驳自己,现在才明白那辩驳是说给胡式微听的。 “小青还在病中,己辰要多家关照她,孩子也小,你要多多费心。” 江己辰明明是和天后对话,不经意间又看了我一眼,就连那个御蝶都抿嘴忍笑。 “你,给我滚下来!” 御蝶肯定莫名其妙,她哪懂我现在的怒气,一个无知的见不得光的人有什么资格和胆量嘲笑我。 上一秒她趾高气昂的不屑看我,下一秒我就赏了她一巴掌,我身高一米六,她一米七,干坐着被揍。 天后和耿无寐都没吱声,倒是江己辰把捂脸的御蝶请走了又回来。 “王后火气这么大?” 靡乐天后又开始打哈欠,可能是由于年纪越来越大,睡意频频来袭,止不住的哈欠。 “她是该打,平常也被我惯坏了,以为为我生养了几个孩子就不把王后放眼里,是该打,这杯酒敬你!” 我接过酒杯迟疑了一会直接泼他脸上,因为他比御蝶更让我憎恶,我打了他孩子的母亲,他却拍手称好,一个人烂成什么样才会像他这般冷血薄情。 “王后!你在干什么!” 打了人家儿子她才开始心疼,拍桌而起。 “母后大人,怪不得王后会这样做,您看看这些相片。” 江己辰从大衣里兜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那信封看着有几分眼熟。 靡乐天后颤抖着嘴唇,鹰似的眼神瞥向自己儿子,似乎要把耿无寐生吞活剥掉。 “你缺女人可以出国去玩,不要脏了淇奥王宫,毁了祖先的王朝!” 十几张花花绿绿的相片散落一地,我捡起一张细看就知道是谁拍的。 “得亏己辰忠心耿耿,你这个王当的真丢祖宗的脸面,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跟我玩捉迷藏,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不挑明,可万一被被人撞见了,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小命不保,因为我要始终守护淇奥王朝不被他人玷污!” 江己辰拿了我放在副驾驶座的照片,都是那天我在寻欢堂拍的,回宫第一天就和耿无寐开战,我认为非常不妥,而且照片的出现肯定恶化了我和耿无寐的关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监狱里的胡式微。 这不,靡乐天后一走,耿无寐就开始找我的茬,又想对我使用暴力。 “你可是王,她的男人。” 江己辰无畏的挡在我前面,身后的我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旧情復燃啊,当年没抢赢我很遗憾吧?谁让我是王呢?当年王后可是发了疯似的想嫁给我呢,现在哥哥我玩腻了,弟弟喜欢就拿去吧,我没任何的意见,呵呵......” 无可辩驳。 胜利者笑着出门,失败的我和他木然站在原处。 那段我一直想从记忆里抹去的歷史再次以它青春而狰狞的影像在我们三个人之间徘徊。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不配。” “等你当上王一定会救胡式微出来吧?” “一定。” “我相信你,别无选择。” “今天我看似公开与耿无寐为敌实际上是为了博取我母亲的信任,在我母亲心中,淇奥为大,哪个儿子当王都一样,只要乖乖听她话就可以。” “还好你不是耿无寐。” 他沖我无邪的笑了笑,仿佛又回到阿加德米的那个运动场上,我手捧这《茶花女》,等候他的光临。 追究过错,根源在我,是我惹了他,他是无辜的。 每次面对江己辰我的心都因惭愧而越发躲起来,驱使我的身体摆出一副冷冷的模样。 他比耿无寐要聪明得多,所以我才说还好他不是耿无寐。 “吃了再回去吧。” 大年三十夜,我和江己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谨慎的放下筷子又拿起,小心翼翼的嚼着口中的饭菜,四周一片寂静,偶然听见几声筷子磕到碗的声响。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和江己辰站在不问政宫大门口,来时的车大约还坏在原处,无人问津。 风太冷又大,穿多少衣服都止不住寒意,好个凄寒的人间,困住最有情的人,游荡着的大都是不安又哌噪的灵魂。 他理所应当的被我拒绝,我走我的,他走他的,就算寂寞死孤独死也绝不能伤害胡式微,他那最有趣的灵魂在痴痴等我,等我将它释放,此刻责任感油然而生,是男是女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变成女驸马式的人物救出被困在监狱里的胡郎。 黑夜里除了寒风就是明月,透白纯粹的宛如他冰清玉洁的心,为了胡式微我什么都愿意去牺牲,这个夜里我彻底与单纯告别,我认为的成长步步靠近,心思下沉,眼神迷离,别人看不清我,我却每分每秒盘算他人,步步为营。 大年初一清早好友相聚。 冰萝郡主和宿南弟弟穿着漂亮的情侣风衣来向我贺新年,他们给我沏了壶红茶,又在茶几上铺上带有白蕾丝边的红格子餐布,摆上几道我最爱吃的甜点,好久没体会到的早晨的惬意与慵懒缓缓到来。 第65页 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商量营救胡式微的事情。 “你们别管,有我就够了,真的,你们只要好好谈恋爱就行。——冰萝,你父亲那边怎么说?” 她闪躲的眨了几下眼睛我就猜到她准备说谎。 “我父亲也让我什么都不要插手,还同意我和宿南永远在一起。” “太好了!” 左手牵着冰萝,右手握着宿南,默默的祈求无情的命运能垂怜这一对小情侣,让他们天长地久,不要再受到人间任何风霜的洗礼。 “冰萝,宿南,你们要认真把我的话听进去,这个世界你们既然选取了彼此,那就千万要互信互爱,没什么是不能对爱人说的,我要你们和和美美,欢乐一世,让我嫉妒到老,欣羡到死。” 宿南深情的望着他的冰萝,冰萝闪着泪光贴着他爱人的脸,双颊眉头露着忧愁。 “我不留你们吃饭了,以后少来这里,你们本来就要准备升学考试,等今年暑假过后我会带着胡式微一起庆祝你们考上大学。” 一一拥抱过后,我就把他们赶出日月阁,督促他们立刻出宫,最好不要再来。 希望冰萝能听我的劝诫,不要再受她那个政客父亲的操控,成了牺牲品,丢了爱人。 “王后,车给你修好了。” 胡总管亲自将车开到日月阁还给我,我留他喝杯茶。 “王妃得了抑郁症,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不要紧吧?” “我看情况有点糟糕,听己辰王爷说,王妃半个月就瘦了近十斤,茶饭不思,整日不眠,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找个时间我去看看她。” 话出了口自己都吓着了,原来我还念着她。 ☆、杀人犯 他是我的魂儿,魂都被囚禁,我还要着这躯壳作甚。 想到这,我又怜悯起眼前陆小青,何苦去爱一个既不善良又不爱自己的人呢。 “你来了?坐吧。” 她醒了,眼皮无力的眨了几下,咳嗽咳几声,感觉只剩能说几句话的精神头。 “好些了吗?” 虽然可怜她,可我还是无法原谅她之前的种种。 “好不了了。” 她瘦了,而且枯瘦,眼窝深陷呈灰色,平日里雪白有弹性的肌肤现如今松垮垮的,干巴巴的,了无生机。 “王爷对我还是很好的,每天三餐亲自给我餵药,照顾我的人有一丁点懈怠就遭受厉声斥责,所以好与不好都好。” 说完,她侧着身子睡着了。 我只能祝福她口中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从听见她生病开始,一个邪恶的猜忌就萦绕在心头,她的病和江己辰脱不了所干系。 因为一切太突然太奇怪太不合时宜,诺诺周岁宴上江己辰那双嗜血发狂的眼睛叫人想起就害怕。 兜兜转转又是我的错,招惹了江忌辰,害他沉溺偏执的深渊,在那里越坠越深,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每时每刻都被纯爱的毒刺扎痛。 原本我是想替他拔掉的,可是他不乐意,还要将毒刺变成玫瑰送给我。 “陆小青怎么病成这样了?” “病来了,束手无策。” 这一次江己辰的脸更阴沉了。 “不过,你我的合作进展的太慢,我认为现在是加速推进的时候。” “时候?陆小青她这样了,你怎么忍心?” “当他们认为我无暇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时机,刚刚我已经取得国舅的支持,接下来该轮到你上场了。” “我?” 他抓着我的手,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低声冷语。 “你的情郎还在监狱里呢,监狱住着吃人的孔雀,难道你不想早点和他相聚吗?” 我当然想,用不着他提醒。 “想提前结束这一切当然就要走捷径,我这里有□□,只要滴一滴在他的茶里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不可以!” 这杀人的事我坚决不能干。 “别这么早拒绝,慢慢想,我等你。” 这一刻他那冷笑的神情简直和他哥哥耿无寐一模一样。 我是该庆幸没和他在一起还是该庆幸和他在一起过?究竟是人迟早得改变,还是胡式微太固执而他们太嬗变? 抱怨好人没好报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既然是好人怎么都不懂保护自己呢。 如今我只想确认他是我眼中的坏人。 “陆小青是不是你害的。” 他低着头画着泼墨山水画,听了我的话,停了停,很快又画上了。 “你说呢?你那么聪明,为什么还要问呢?” “你这个变态!为什么要亲手杀害一个为你生儿育女的无辜妻子?刚刚听陆小青还夸你一日三餐照料得殷勤,原来是愧疚。” “无辜?她哪里无辜了,舅舅派来的卧底为我生了孩子,难道就不该死吗?她不死,到头来就是我死。” 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她心心念念想要你的位置,你应该感激我才是。” “杀人犯也配!” “我当然配!这世间谁不是杀人犯?你就没杀过人吗?” 第66页 “这什么歪理!再说我什么时候杀过人了?!” “你杀了江己辰,在希腊。” “你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精神已死,就是死了。你恶狠狠的杀了江己辰,一句年少无知将他消灭的灰飞烟灭。放心,他不怪你,只是觉得厌恶这个世界,所以就离开了,你看他心胸多么宽广,都不曾对你有一丁点儿怨恨。” “那你是谁?” “我是淇奥王爷,也将会是这淇奥唯一的主宰。你都能杀了善良纯洁的江己辰,那我杀个叛徒就更不值一提吧。” 我痴痴的看着眼前这张和初棋大叔长着一模一样脸的人,又悻悻然带着一身的罪孽感躲在日月阁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我把江己辰的杀了,而别人又即将杀了我。 第四天要不是冰萝来看我,否则估计再过几天日月阁就要办丧事。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和王爷说了,在想别的办法。” 说这话时她连看都不敢看我。 “冰萝,你哪儿都好,就是太喜欢撒谎。” 她的慌张,她的羞愧,她的委屈一时间化成涌出双眼的泪滴。 “王爷既然得到国舅的支持,杀耿无寐当然就迫在眉睫。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但是他们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一般刽子手都是死者身边的人。眼下没有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刽子手,到时候就算是要追究起来,胜利者也只是大笔一挥,将我交出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泄愤。” “冰萝,你千万不要被你那个爹骗了,我都知道。” 冰萝低头啜泣,哭红着眼看着我。 “他们抓了宿南,我要是不去的话,宿南就会没命的。姐姐,我今天就是来向你道别的,为了宿南一条命算什么?!” 我心疼的搂着她,心里不知道该骂谁。 “你死了,宿南怎么办?我去,你好好在家呆着,明天宿南就会回来找你,明天早上你就在自家门口守着,我让宿南去找你,然后你们跑得远远的,去夏郦国。” “这个望远镜比任何证书还有用,是邻国王子送给我的,本来我是留着给自己逃命用的。我和胡式微是逃不掉了,留着更是浪费,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好好和风宿南相爱一生,我的雨落北妹妹。” 冰萝嚎嚎大哭,我知道她是为我哭的,这就够了。 “姐姐,你,你不会有事吧?” “傻瓜,如果是你去就一定有事,我就不一样了,王爷他现在还不会杀我,更何况我还帮了他,是女功臣。” “我和宿南会一直等你们回来,好姐姐。” 久久的一个拥抱结束了我和她最后一次会面,我衷心祈祷着她和宿南能手牵着手,漫步在蔚蓝的海边,十指紧紧相扣,有着说不完的情话,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身旁的海鸥慵懒的飞来飞去:把爱琴海的蓝和波塞冬的爱狠狠比下去。 我虽然看不到,但是知道它一定会发生,这也是极好的。 当夜我就去了江己辰那里领□□,一个红色的只有拇指般大小的瓷瓶,瓶中小小一滴就能让人命丧黄泉。 “只要我杀了他,胡式微就能重获自由,是不是?” “是。” “你怎么救他?” “还用得着救吗?我是王!” 我会意地跪地拜了拜眼前还是个王爷的王,希望这能感动他,哪怕是一点点。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叫来了耿无寐,下毒过程非常顺利,他只喝了一口就嚷着头晕,从未想过自己会杀人的我把剩余的茶一饮而尽,我不想以一个杀人犯的身份活在人间地狱。 胡式微那么坚强,说不定会有一个更善解人意更漂亮更纯洁人在他身边,另一边江己辰也不用因为我而怨恨任何人,一条命抵一段情,这大概够了吧。 日月阁空荡荡的,因为没有任何服侍的人,我和他都歪斜斜的匍匐在地。 这算是我赎罪的另一种方式,为了胡式微的自由,牺牲一个假我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在这里牺牲后我能回到本应属于我的世界,说白了,这一切本就是梦境。 谁料梦境醒来之时我还在梦境。 我仍旧高高坐在王后之位,不同的是,身边的不是耿无寐,而是他的弟弟江己辰。 更糟糕的是,耿无寐因我而死,胡式微仍旧被关押。 红烛迎人,恬不知耻的江己辰拿胡式微的命威胁我,强迫我和他结了婚。他估计察觉到我对他的厌恶和憎恨,所以我们有名无实。 我是一个杀人犯,一个孤立世人的哑巴,一个无悲无喜的动物。 在梦境里死不了,在梦境里也活不了,我为我的年少无知与年少痴情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江己辰比耿无寐恐怖一百倍不止。 他亲手杀了他的母亲—靡乐天后,舅舅,妻子,还有冰萝的父亲,及其参与政变的所有部下。 春天来了,空气瀰漫的却全是阵阵诡异的血腥味,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 婚后一个月,我和江己辰的第二次见面,日月阁里我的卧室。 “敌人都没了,这下可以好好谈恋爱。” 他抓着我的左手,并肩和我坐在床边,我不怕他,因为我也是杀人犯。 第67页 “呵,两个杀人犯也配说爱?我是死不了,所以我希望你早点死!”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你要是不依我,我就让那只吃人的孔雀一口一口把你胡式微的身体啄的一干二净,听着,我可比我哥更心狠手辣。” 我吓得几近崩溃,哆嗦着解开衣扣。 “你错了,什么样的精美肉体我没见过?我对你的肉体一点都不感兴趣,我要你把你的灵魂给我。” “我的灵魂在哪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不定你把胡式微放了,它自己就会回来。” “好,我明天就把胡式微放了,顺便给他恩赐一桩美好的姻缘?” “你随便。” “那就冰萝吧,聪明伶俐又漂亮。” “不行!除了她谁都可以!” “我说可以就可以!我得不到爱情,别人也休想得到!” 说到这我才明白他心里没有良知,可怜的风宿南还在监狱里,他要是知道说不定会发疯。 “既然这样,让他们见上一面吧。” “准了。” 这是我能为他们为爱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温柔只是假象,深埋在底的邪恶只要得到机会就会显现真面目,这就是江己辰。 幸亏他只是长得和初棋大叔一样而已。 ☆、梦醒花落 “从遇见你开始我就抛弃了自己,得不到你我便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几近疯狂,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多么希望你能理解我,原谅我,重新爱上我。” “你怎么都不说话?” “你有什么愿望?” 我用鄙夷的眼神释放心中无限的怨恨,心里无声地谩骂他的卑劣。 “我固执的想得到你,不想让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相信吗?” “不相信!” 他终于被我斩钉截铁的回答气哭了。 “是啊,我想得到你的灵魂却玷污了你的灵魂,我真该死,可要是死了,我就看不见你,那样更糟糕。” “岑佳兮,我怎么觉得上辈子就认识你呢?否则怎么会在操场上第一次见你就深深的喜欢上你,怎么会爱你爱到丧心病狂呢?” 不管哪辈子,我笃定他不是我上辈子遇到的岑初棋。 “开闢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我是贾宝玉。为何你不是林妹妹?” 他打开我床头那盒玄青色锦盒,苦笑着念的断断续续。 “既然世界没有林妹妹,留你何用!” 初棋大叔送我的礼物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他撕了。 “你凭什么撕掉我的东西!” “你的?我一撇一捺都是我写的,我只是送给了你可没说不能拿回来。” 我吓得说不出一句话,那天和我跳舞,送我字画的人是他,据现在的情况基本可以断定他就是初棋大叔的化身。 是造化弄人,还是我弄造化,真真瞎了我一副人眼,要是当初选择他,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我该爱谁,谁又该爱我? 第二天黄昏刚至就有小宫女来传话,说是冰萝和式微已经完婚。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你再爱的人也会成了别人的新郎,婚姻不好不坏,恰好拯救了身在牢笼的爱人,讥讽的是离开牢笼的那一刻开始,爱人正逐渐消失不见,像美人鱼终成七彩的泡沫,感官上很美,骨子里是沁血的凉薄。 “宿南弟弟!” 比失去爱情更可怕的是失去至亲的生命,好不容易冲破层层卫兵的阻扰看到的却是一封血书一具死尸。 可怜的风宿南弟弟将一把锐利的匕首冷酷无情的扎进自己的胸口,殷红的血色染了大半个身子,这是该有多恨自己,该多不情愿让自己不得善终啊! 他的双眼布满了哀怨的血丝,仿佛那最后一口气的所在。我握着那双曾温暖冰萝的双手已僵硬麻木不仁,抚平着他脸上无灵魂的怨楚的皱纹,终于他眼睛闭上了,一切都结束了。 “看看吧,你以为的郎才女貌。” 江己辰居然敢一个人和我独处,只可惜我身边没把像样的匕首。 “我知道你肯定怨恨我,认为这一切是我造成的。”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当然。你真是可怜啊!” 我们之间横亘这一具冰冷而热血的身体,在这死寂的血泊里我认为我看清了这骯脏的一切。 “你也被女人骗,岑佳兮你也被女人骗!你骗了我,她骗了你,这样看来,她棋高一着,真是厉害,现在又得嫁你心爱的人,啧啧啧,我都替你难过呢!” 他疯言疯语了一阵,暗示我冰萝背叛了风宿南,这怎么可能? “怎么你还不相信?他最后见的那个人就是左冰萝,左冰萝见他没什么利用价值就发了个善心,把真相告诉了风宿南,否则这个傻瓜怎么会去寻死呢?!” “不可能!宿南是因为冰萝要嫁给胡式微才自杀的!” “你是真蠢!左冰萝真的爱他,怎么不一起殉情呢?!你以为我会乱指婚?!胡式微可是我至亲,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哥俩不可能反目成仇。现如今我得到了你,自然要送给他荣华富贵和美女。实话告诉你,左冰萝一直喜欢的是胡式微,我能得到你,她功不可没,胡式微正是我给她的奖赏。” 第68页 我不敢相信,更不敢去对质,害怕更多的事实将我击垮。 安葬宿南后我便对爱情再无兴趣。 一年,三年,十年,十四年,混吃等死,我已是个不折不扣中年妇女,雍容华贵的站在权力中心的旁边,唿风唤雨。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亲手宰了那只吃人的孔雀。这畜生的头颅一杯钢钉钉在石板上不能动弹,任我宰割。一刀下去,雀头落地,血溅三尺,众人欢唿。 这欢唿声中不知道有没有胡式微的,听说他回来了。 “佳兮,我回来了。” 我以为我又幻听了,和以往的白日梦境一样,他一点都没变,站在我的身后叫我,回头一看是发现他仍旧只是晒黑了点,瘦了点。 “我说过你不能回来!” 江己辰一把搂着我,拿着长剑指着我梦中的胡式微,原来他真的回来了,我的梦成真了。 “把剑放下!” 这次我可准备了匕首,他敢杀胡式微,那我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胡式微一步步靠近我,江己辰怒气沖沖,大有除之后快的气势。既然杀过一次人,我也就不怕杀第二次。 匕首笔直插入江己辰的心脏,他本来是搂着我的,很快便算是倒在我怀里。 “你还是杀了我,看,不管是他世,还是这世,我们都不能在一起。” 我望着和初棋大叔一样音容的江己辰,偶尔会产生心动的错觉,不过这一刻我莫名的流了几滴泪,想必是最后一面吧。 泪眼模煳之间,我处的时空瞬间天翻地覆,梦醒时分来临。 一个虚幻的梦境里,什么都是黑的,我只能看得清眼前的江己辰,或者叫岑初棋。 “对不起,我又认错人。” 他奄奄一息,还勉强着笑着。 “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只能遇见你,却不能和你在一起,所以至死难休,送你一个这样的梦境。我所认识的所熟知的不过是那个六岁的小女孩,眼前的你已经悄然长大,已经不需要我的庇佑,我也成为不了你的什么。是我执念太深,总忘记不了你。那年你是我小小的新娘,他们心里都以为我是变态,可在我心里,他们才是变态,我也害怕有一天变成他们似的变态,多亏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坚定的走过。” “那个伤害你的男人才不是你遇见的第一个男人,所以不管以后任何人伤害你,你都要想起我对你的好,而你就像你在淇奥做的一样,耐心的等待,一定有个胡式微在等你。” “原谅我的懦弱,只因樱花盛开时分太纯洁太美丽,我难以接受它随风而去,飘洒人间。” 我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也不过是个孩子。 他闭上了眼,黑夜变白天,不知怎的行走在他的葬礼上。 淇奥是梦,一场更悲惨的白日梦。 “哎哟喂,你怎么还来送这个死鬼啊,佳兮听话赶紧回家去!” 二婶挤眉弄眼连带轻微推搡,是真着急了。 “二婶他不是死鬼,他是我的男人!” 话罢,奏乐突停,众人皆怒目,看我是异类,唯独二婶拉着我跑向村口,这条路初棋大叔曾背着我进入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