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皇后》 001 英俊的男人 夜来楼,云州郡最奢华的消魂窟。 夜幕刚临,夜来楼灯火辉煌,繁华乱眼,形形se色的男男女女,恣意享乐。 一个穿着件紫色绫罗裙的十五六岁少女出现在门口,她容颜清雅绝伦,眉目如画,好似出水芙蓉,连看惯了夜来楼各式风情美人的看客们也呆了呆,好个绝俗的美人! 可惜此时,这个绝俗的美人眉眼都拧在一块儿,一脸杀气地从他们面前冲了进去,即使有人贪婪她的美色,也震摄于她凛然的杀气。 楼玉笙进了夜来楼直奔目的地,来到一间包厢门口,一脚踹开了门,杀气腾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软榻上的男人女人。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衫的少女浑身发抖地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禁锢在怀里,一看到楼玉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立刻掉下眼泪来,“姐姐,救我!” 楼玉笙一看她那楚楚可怜,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就忍不住翻白眼! 好好的看个花灯都能被男人带到这种地方来,这也就罢了,还哭的凄凄楚楚的,她不知道这副可怜样最容易勾起男人的欲旺吗? 不怕涩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白莲花烈女一样的队友! 楼玉笙暗骂一句,要不是为了拿回被大娘抢走的认亲信物而要卖乖,她才没兴趣管这个嫡出妹妹的死活呢! “哟!这美人!比妹妹果然漂亮多了!”那男人一看到楼玉笙,两眼放狼光,差点就流出色眯眯的哈喇子。 楼玉笙哼了一声,大步跨过去,也没管自己正穿着裙子的事实,一抬脚踩在面前的案几上,十足的流亡民无赖样,却自有一股风情,“说,怎么样才肯放了我妹妹!” 包厢里一阵吆喝,那男人猥泄的目光直往她裙底钻,恨不能透视。 “爽快!大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那男人这样说着,贪婪的目光一直在她胸口徘徊,“既然美人这么心疼妹妹,大爷我就给你卖个面子!把这杯酒喝了,我就放你妹妹走!” 楼玉笙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喝了这杯酒。 那男人赞了一声,“大爷我也是个君子,既然你喝了酒,我就放了妹妹。” 说着,当真松开手放了楼卉。 楼卉哭哒哒的很迅速地就站起来跑到楼玉笙身后躲着。(..info好看的小说) “多谢!”楼玉笙说了声,拉着楼卉就要走,就听那男人冷冷出声,“慢着!” 楼玉笙冷冷地看他,眼神不善,“你想反悔?” 那男人冷笑,“楼大小姐好像没听清大爷我刚才说什么,大爷说,你喝了酒,我就放了你妹妹,可没说放你走!” 楼玉笙眼睛一眯,“你敢耍我?” 那男人哈哈一笑,笑得极其银荡,一边说话,一边朝她走过来,“大爷怎么舍得!疼你都来不及呢!哈哈……” 眼看男人离她越来越近了,楼玉笙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字:跑! 可她还没行动呢,楼卉突然说,“姐姐你挺住,我去搬救兵来救你!”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挣脱楼玉笙手时,一不小心把楼玉笙推到了那男人怀里,然后风一样地迅速跑开了。 楼玉笙脸一青,靠!她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搬救兵! “小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大爷我喜欢!”那男人猥琐地说着,那只淫手在楼玉笙腰上一摸,又细又软,真是个极品啊!光是想想都能知道她在他夸下承、欢时是怎样的消魂了! 楼玉笙嫌恶地推开那男人,止住一阵一阵想吐的冲动,“臭男人!我喝酒是给你面子!你再敢乱来,小心我揍死你!” 那男人被楼玉笙推开,脸色正难看的很,一看她比划着拳头的动作,忽然又大笑,“还是个泼辣货!我喜欢!我喜欢!” 看着那男人欠揍的笑脸,楼玉笙真的很想海扁他一顿,可她也知道他们人多势众,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估计也讨不着好,转身就想跑! 可她一动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身子软绵绵的? 不会,不会是那杯酒给下了迷药吧? 靠他父亲的!敢给她下药!找死! 可现在真不是报仇的时候!这是什么地方,夜来楼啊,说白了就是色晴场所,她要是在这儿晕倒了,指不定得被多少人羞辱呢! 得赶紧离开这儿! 她一打算跑,那男人的几个手下就围过来要抓住她,趁着现在药劲没上头,楼玉笙倒是很快就跑开了,但那几个男人也很快就追了上来。 楼玉笙一边跑一边想,也不知道楼卉什么时候能搬来救兵,她现在就算跑出去说不定在大街上晕了也能被带回来,还不如…… 她看到拐角处有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趁着那几个追她的人不注意闪身躲了进去。 这里黑漆漆的,肯定没人,在这儿睡一觉,等药效过了再回家! 大概是刚才跑的太累,楼玉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很热,借着月光,一边给自己扇着风摸索着来到床榻边。 那股软绵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且不止身子软软的,身体里一股越来越旺盛的燥热从小肚子窜出,好像很渴望什么东西似的。 楼玉笙的身体虽然只有十五岁,可她是穿越过来的妹子啊!哪能不知道这是啥感觉! 是spring药啊! 该死的穿越女主都有可能遇到的一大劫难啊! 可她该死的这时候上哪儿找男主角帮她度劫啊! 她正骂爹骂大娘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房间里亮了起来,眼前赫然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 * 美人,喜欢记得收藏妾身哦 002 变成解药了 楼玉笙一眼便望进了他的眼,狭长的凤眸,深邃幽静,冷漠沉刻。 郑宣的目光不止冷酷深幽,更是寒芒迸射,寒气逼人,似要将楼玉笙冻死。 可楼玉笙此时已经不那么理智了,眼神也不那么灵光,只看到一双迷人的眸子,却没看到眸子的主人正用着想杀人的目光盯着她,更没看到那双迷人的眸子一片暗沉,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 楼玉笙心想着,遇到男主是解决,遇不到还是得解决! 这要是什么不合又欠不得解的spring药,自己死死撑着有什么用?找死啊! 反正眼前有个极品帅哥,想想自己也不吃亏嘛! 她这么一思索的时间,身体已经更烫,她朝郑宣走过去,就听郑宣沉声问她,“你是谁?” 声音还真好听,低沉又悦耳,光是听听声音,自己都舒服了好多。 楼玉笙走过去就搂着他的脖子,惦着脚尖以唇触碰他的耳垂,感觉到他身子绷紧,软软地说,“我是你的客人啊!小娈童!” 郑宣脸一黑,黑的跟夜色一样,他好端端地在房间里休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闯进来,还把他堂堂大公子,堂堂郑家堡堡主当成娈童,这要传出去,叫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好啊! 他正郁闷着体内的毒竟然提前发作,正愁该怎么办才好,这女人就送上门来了! 好!好得很!既然是主动投怀送抱,管你是不是良家女子,今天也得帮他解毒了! 郑宣不由分说将楼玉笙抗起丢到榻上,覆身其上就粗鲁地为她宽衣解带欲替自己解毒。[..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甜甜一笑,因被下药的缘故,清雅的面颊上染了酡红,娇媚地似狐狸精上身,声音软软腻腻,“小娈童,你怎么比我还猴急啊!” 她自认是这娈童的恩客,自然不甘落于人后,急乱又青涩地吻上他,白嫩的小手粗鲁地扯开他的衣袍。 郑宣被她挑豆的一阵倒吸冷气,所有动作变得急切而粗暴,他体内像是装满了炸弹只要一点火花就能爆炸,加之毒素发作,他眼底已是一片猩红,身下的妖娆身段几乎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部软化。 一阵阵布料被碎裂撕裂的声音后,郑宣看着那白如玉的嫩豆腐,饥饿成狂的他馋的双眼发红犹如困兽,恨不得一口吞了热豆腐。 他粗鲁地扯掉所有的阻碍,享受着清蒸嫩豆腐的鲜美滋味。 这个时候,也不知楼玉笙犯了什么脑抽,忽然掰着他的脸颊与他分开,眸中波光潋滟,妩媚风硫,气息芬芳如兰,“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收费多少呢?太贵了本小姐可给不起!” 郑宣本就忍的痛苦,毒素发作的冰火两重天要命的折磨着他,急需和少女交和才能缓解,偏偏这女人不识趣,居然还问这么有损他颜面的话! 他脸色铁青,忍着怒气,微喘低沉的嗓音却格外诱人,“把本公子伺候舒服了,赏你一锭金子!” 郑宣说完,惩罚似的低头重重地在她肩头上咬了一口,疼得楼玉笙大骂他混蛋。 “臭娈童!你敢咬姑奶奶,小心姑奶奶只给你铜钱!” 003 春暖满人间 还敢提娈童! 怒火燃烧着肿胀,郑宣毫不怜惜地进入,疼得楼玉笙又嗷嗷直叫,在他后背上抓住一道又一道血痕,“混蛋!你轻点!轻点!姑奶奶我是第one次!第one次啊你要怜香惜玉啊你知不知道!……” 郑宣觉得她实在聒噪的厉害,真想堵上她的嘴,可是…… 他咬着她的肩头,咬出了血,异样的舒服,身体里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他情不自禁地吮着她的血液,吞入腹中,并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便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渐渐地,她不满的叫嚣谩骂如泣如诉,高低婉转。 春暖,满人间。 ―― 同一时间,楼卉带着一个年轻俊雅,脸色冷沉的公子来到夜来楼,来到她之前待的包厢。 “珏哥哥,就是这里,姐姐为了救我而被留在这里了……”楼卉凄凄哀哀,眼泪汪汪地跟顾惜珏说道。 顾惜珏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猛地一脚踹开了门,一见里面的情形,愣了一下…… 阿笙她,在哪儿? “嘿!臭小子!你想干什么?”仍是开始抓了楼卉那男人,目露凶光。 顾惜珏皱皱眉,转头看楼卉,“你确定阿笙在这儿?” 楼卉从他身后探了个小脑袋出来扫视一圈,“刚才确实是在这儿的啊……” 那男人一看到楼卉就怒了,“你这臭娘们居然还真敢搬救兵来!” 楼卉怕的一缩脑袋,“珏哥哥,就是他,就是他……” 眼看那男人就要走过来,顾惜珏眸色一沉,“刚才和她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提起楼玉笙,那男人一脸恨色,“那娘们早跑了!不过,既然姐姐跑了,就留妹妹来伺候大爷我了!” 听到说楼玉笙逃了,顾惜珏才松了口气,又听他后面的话,脸色又是一沉,“放肆!你若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剑下无情!” 说着话,手已扶在佩剑上。.info[] “你这臭小子竟然敢……”虎哥恼羞成怒抡起胳膊就想揍他,被一旁的小弟拦住,“虎哥,他,他好像是太守大人的二公子……” 虎哥顿了顿,思量一番,阴冷地笑,“看在你爹的份上,大爷我今天就不跟你计较!赶紧的带着这个臭娘们滚吧!” 顾惜珏沉沉地盯了他一瞬,才带着楼卉离开。 他一心担忧着楼玉笙是否安全到家了,没注意楼卉低头时眼中的懊恼和遗憾。 ―― 楼玉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看到一室狼藉和枕边没穿衣服的汉子,惊悚了半天才想起昨夜的事。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 可事已经做了,怨天尤人,自怨自艾,要死要活都没用! 还是……趁这小娈童睡得熟赶紧先溜了吧,不然醒了后裸呈相对该得多尴尬啊! 楼玉笙一动就牵扯到肩上的伤口,她不爽的咒骂了一声,真他父亲的擒兽不如!下口这么狠!凭你伺候的姑奶奶我多舒服,就冲这伤口,姑奶奶能给你两块铜钱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她又恨恨地剜了眼沉睡中的郑宣才找衣服穿,但一看到被某擒兽撕碎的衣服,砍了他的心都有了! 楼玉笙又咒骂几句,干脆穿了郑宣的衣袍,想了想,最后泄愤的只扔了一块铜钱在他枕边然后悄悄的溜了! 004 要去冲喜了 楼玉笙离开夜来楼后找了家店铺换了身女装才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觉得不对劲,平日里这会儿怎么也得该热热闹闹了吧,怎的今日这么冷清,只有一个小厮恹恹的拿着笤帚扫尘。 一走进,那小厮便看到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惊得一丢笤帚,转头往府里跑,一边跑还一边似惊喜的大喊,“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楼玉笙愣是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她虽然还算被爹宠爱,可还不至于重要到失踪一晚就让整个家都没死气沉沉了吧? 虽然觉得葚的慌,楼玉笙还是得硬着头皮回家等着被爹训啊! 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一夜未归,于名声有损啊!而且她损的还不止名声…… 还没到正屋呢,就看到楼夫人牵着幼弟楼信,后面跟着大哥楼荣和大嫂张氏,及妹妹楼卉匆匆地朝自己走来,还没等她开口呢,就被楼夫人搂住一阵哭爹喊娘的哭喊,“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这个家都快毁了……” 楼玉笙又抖了抖,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扫视一圈,咦,怎么不见爹? “姐姐,爹爹被抓走了……”七岁的楼信扯着楼玉笙的衣袍,奶兮兮地抽噎着。.info[](..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爹被抓了?”楼玉笙惊了,忙扶着楼夫人问,“大娘,发生什么事了?爹怎么会被抓?” “老爷他他……”又是一阵哭。 楼玉笙很无语,这得哭到什么时候才能说清楚事情! “昨晚爹喝多了骑马撞到了太守大人的父亲,现在生死未卜,爹昨晚就被官差带走了,还不许亲属探视,也不知爹现在怎样了。”还是楼荣较为冷静,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我的儿啊,现在只有你能救老爷了……你快救救老爷吧,也不枉他疼你这么多年……”楼夫人抱着玉笙一阵猛哭。 楼玉笙虽不喜欢楼家人,虽知道楼老爷不是她亲生父亲,但这十五年的疼爱却是实打实的,知道楼老爷被抓她也很着急,但凡有一丝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大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救爹的,我现在就去顾府探探情况。” 楼玉笙说着就要走,被楼荣叫住,“妹妹且慢。” “大哥有什么嘱托?” 楼荣脸色很尴尬,支支吾吾半晌却开不了口,楼玉笙问,“是银两的问题?” 张氏瞥了眼楼荣,为难地说道,“不是银两的问题,而是,要救公公,其实有个现成的法子,只是不知妹妹愿不愿意。” 楼玉笙闻言并未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一口答应,而是警惕地看着张氏,“什么法子?” 张氏咬咬唇,“顾夫人说,只要妹妹肯给顾老太爷做妾,他们就不追究公公的罪责。” 楼玉笙一怔,随即眼眸一沉,冷笑道,“顾老太爷生死未卜,顾夫人就忙着给他张罗纳妾,我倒要去瞧瞧,顾老太爷到底怎么个生死未卜!” 楼荣忙说,“妹妹莫冲动,顾夫人是决计不敢拿老太爷的生死开玩笑的,他们想妹妹嫁过去,其实是为了给顾老太爷冲喜!” 005 那糟老头子 冲喜? 楼玉笙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半晌都没什么反应。 众人一看楼玉笙没反应,就知道这事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楼夫人又开始哭,“我的儿,我知道以你的品貌给顾老太爷做妾委屈你了,可是你想想老爷啊,你们这几兄弟姐妹,老爷最疼的就是你和你弟弟了,如今老爷遭罪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这是不孝啊,会遭天谴的!” 楼卉又凄惨惨地说,“姐姐,我知道你喜欢珏哥哥,能嫁给珏哥哥是你一直都心愿,可现在……爹爹他……姐姐,顾府要是愿意让妹妹给老太爷冲喜,妹妹绝无二话,可顾府要的是姐姐啊,妹妹也实在没办法……” 楼信也扯着楼玉笙的衣袍,可怜兮兮地抽噎着,“姐姐救救爹爹吧,阿信想爹爹了……” 楼信才七岁,楼府除了他们五年前就去世的娘之外,再无其他妾室,所以楼信根本不懂什么是妾,什么是嫁人,年幼的他是真的想爹爹了。 楼玉笙难过地看着小小的楼信,又茫然地看着哭泣的众人。 要论愿不愿意,楼玉笙是绝不愿意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做妾的,还只是为了冲喜,何况她娘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与人为妾! 可眼睁睁看着疼爱她的楼老爷入狱而无动于衷,她也决计做不到! 她该怎么办呢? 反正嫁给糟老头子做妾,是绝对不可能的! 楼玉笙深深吸了口气,“大娘,我先去顾府看看情况,我答应你,一天之内,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楼夫人也知道不能逼的太紧,何况顾夫人给了三天时间考虑,所以也就答应了,又说道,“儿啊,我们整个楼家的命,可都握在你手上了!” 楼玉笙点点头,看着楼荣说道,“大哥,我去顾府需要银子打点。” 楼荣一愣,虽然不情不愿,到底还是给她拿了一百两银票。 楼玉笙看了看,撇嘴,真抠! ―― 郑宣刚睁眼,就有敲门的声音,“公子,东方先生来了。” 郑宣转头才看到枕边空空如也,若不是那一枚碍眼的铜钱,仿佛昨夜的疯狂都不过梦幻一场。 他沉静道,“东方先生稍等片刻。” 郑宣坐了起来,捏着那一枚铜钱,脸色越来越青,忽而哼笑一声,敢把他郑宣当娈童的,她绝对是第一个,想逃?没那么容易! 他准备更衣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袍竟被那女人穿走,目光又沉了几分,这才另换上衣袍,亲自去开了门,看到风尘仆仆的东方禹,微颔首,“先生请进。”又道,“文德,你也进来。” 东方禹和文德一进屋就看到床榻边明显的碎裂的女子绫罗裙,可以想见昨晚的激烈战况。 东方禹眼睛睁大,有些沉痛地问,“公子,昨晚毒发了?” 郑宣来到书桌旁摊开画纸,拿着笔,嘴里说着,笔下画着,“毒发的时间的确由每隔一月月圆夜变为每月月圆夜。” 东方禹眼里闪过悲哀,跪下痛声道,“公子,属下无能!” 郑宣并没有看他,直到停笔,才说,“文德,去查一查这画上女子的身份。”这才扶起东方禹,“先生请起,此事怨不得先生。” 006 她是他妹妹 文德拿了画一看,眼睛瞪得老大,夸张地哇了一声,“好个漂亮的小姑娘,当得起倾国倾城。(..info无弹窗广告)” 郑宣冷眼觑他,“若当得起,你早就流鼻血了。” 文德讪讪笑道,“的确比以往伺候公子的女子要美貌的多,便是柳……” “咳咳……” 东方禹喉咙不适的咳了一声,问道,“公子怀疑她?” 郑宣看向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沉静的嗓音似有些飘渺,“或许,她能帮我找到解药。” 昨夜的事,他记得分明。 那女子刚闯进来时,他已经毒发,若是往日,若少于三次欢暧,毒发的折磨根本不可能减轻,可昨晚,尝过她的血之后,症状就开始减轻,并没有如往日一般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以至于一次之后就已无碍,至于后来的疯狂,纯粹是……失控了。 “属下怎么觉得这个女子看着有些眼熟啊?”东方禹惊讶的声音拉回了郑宣的思绪。 他淡笑道,“足以说明此女容貌普通。” “非也非也。”东方禹摇摇头,深情凝重地又看了画像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挡住画中女子的下半边脸,只露一双神采飞扬的凤眸。 他看了看画中的眼睛,又小心地看着郑宣的眉眼,惊道,“这女子和公子倒真有几分相似。” 郑宣淡淡看他,“你想说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吗?” 东方禹面色一僵,知道提及了不该提的,立刻岔开了话题,“公子还要呆在这夜来楼吗?” 郑宣微微一笑,唇角的讥诮意味不明,“还没见着这儿的老板娘,怎能离开?” “退下吧。(..info无弹窗广告)”郑宣淡声吩咐。 门静静地被掩上,郑宣站在窗前,晨辉落在他身上,拖着长长的影子,孤寒落寞。 他想,若真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也好啊,那至少,他不再是孑然一身,孤影憧憧。 门外,文德小心翼翼地问东方禹,“先生,您不会真觉得这画中女子是公子的妹妹吧?”那可就是乱轮啊! 东方禹瞪他,“自然不是!” 十六年前的那场祸事,公子一家尽灭,哪有可能还有什么亲人! 只是那女子的一双眼睛,的的确确跟公子很像啊! ―― 楼玉笙刚到顾府门口就遇到刚出来的顾惜珏,她忙冲过去问他,“顾惜珏,你爷爷他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有没有好一点?” “你昨晚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家的?没出什么事吧?”同一时间,顾惜珏担忧地问她。 见他提起昨晚的事,楼玉笙想大概他就是楼卉找的救兵,一时间有些心虚,干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啊,好着呢!” 顾惜珏又上下打量她半晌,也不知到底信没信,却没再纠缠那件事,又问她吃过早点没,打算带她先去吃点东西。 看他这态度,楼玉笙就有点怀疑,她爹要真把顾老太爷撞得半死不活的,就算顾惜珏与顾家人感情淡薄,冷静理智地不迁怒她,也不该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守在爷爷病床前,还有闲心关心她吃早点没有吧? 顾老太爷的事,不会真有诈吧? 顾惜珏被她的眼神看的皱眉,把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你先吃东西,我慢慢告诉你。” “哎哟大哥,我都快成你姨奶奶了,哪还有心思吃东西啊,你赶紧的告诉我吧!” 顾惜珏听到姨奶奶两个字,眼底闪过一阵冷芒,然后说道,“爷爷没什么大碍,他们这样做,只是逼着不让我娶你罢了。” 007 他的心上人 “我靠!我去你爷爷的!”楼玉笙怒从心头起,气得一巴掌拍桌上,疼得她哇哇直叫,一个劲儿的甩着手,“你们顾家人脑子有毛病吧!我这儿正豆蔻年华呢,你们居然使诈逼我嫁给一个马上进棺材的糟老头子,你们不怕遭天打雷劈啊!” 顾惜珏不赞同地看她,“阿笙,豆蔻年华是指十三四岁,你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了!” 楼玉笙一噎,只看到天上一群黑乌鸦飞过,伴着“嘎……嘎……嘎”的刺耳声。(..info无弹窗广告) 顾惜珏你确定你不是来搞笑的?你确定你听明白我讲话的重点了?我在骂你们顾家人啊!顾家人里头也包括你啊! 楼玉笙一头黑线的说,“顾惜珏,别嘲笑我没文化,我自认比不过您学识渊博!” 顾惜珏低笑一声,看着她明澈动人的眼睛,如一汪盛着暖阳的溪流,“阿笙,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你嫁给爷爷做妾的,哪怕是嫁给他做妻子也不会。(..info好看的小说)” “当真?你可是顾家人嗳?你确定你这样帮我没问题?”玉笙不太相信地说。 “当然,我确定,非常确定。(..info无弹窗广告)”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怎会让旁人染指,哪怕是我的家人,也绝不允许! 楼玉笙长长地松了口气,但还有些担心,“你打算怎么帮我啊?我爹的事又该怎么办?” 顾惜珏淡淡微笑,眸底闪烁着冷意,“这些琐事你不必操心,你只要安心等结果就好。不出两日,我保你父亲安然回家。” “太棒了!”楼玉笙激动的拍着他的肩表示她的赞赏,“顾惜珏,有没有人曾告诉你,像你这样文武双全英俊潇洒温柔体贴能力超群的高富帅是全世界所有老中青少幼女性的梦中情郎,要是谁能嫁给你,一定是她攒了十八辈子的福气!” 顾惜珏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我倒不稀罕全世界的女性,只求一人倾心足矣。” “你有心上人了?”楼玉笙惊悚地看他,“不会是楼卉那只小白兔吧?” 顾惜珏无奈低笑,目光深深,“当然不是,我的心上人,她……” “啊!――”楼玉笙突然大叫,脸色都有点发白,晨辉下,如玉般。 “怎么了?”顾惜珏忧声问。 “我我我……”楼玉笙突然想起,昨晚被下了药导致太过疯狂,以至于她忘了避、孕啊!而且昨天还是危险期啊啊啊! 作为一个被魂穿的古代妹子,她可以接受十五六岁嫁人生子,但不代表她能接受十五六岁就做单亲妈妈啊!这个社会也不能接受啊! 不行,她得赶紧去做事后补救措施,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那那什么,我有要紧事要办我先走了……我爹的事就拜托你了……”楼玉笙白着脸匆匆离开,临了还特地嘱咐一句,“千万别跟着我啊!不然绝交!” 顾惜珏拧着眉看她风一般的消失,无奈苦笑。 为避免遇到熟人,楼玉笙特地跑到云州郡另一头的一间小药店去买药,只是她形色匆匆一不小心就在药店门口撞到了人,正是虎哥。 008 你给我等着 “哪来的野王八羔子敢撞你大爷我!”虎哥胸口被撞的生疼,手捂着胸口,黑着脸怒骂。 楼玉笙一抬头,虽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但一看这装扮架势大抵也猜到是什么人,遇到这些人可是有理也说不清,她暗道一句糟糕,正想扯一个迷人笑脸糊弄过去,忽然就见虎哥一脸阴险的笑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楼大小姐,这么急匆匆地是去哪儿啊?”他转头一看是药店,笑得及其猥锁,“该不会是来买堕胎药的吧?哈哈哈……” 刚巧路过的郑宣听到这般银荡的声音不由得蹙眉,一侧眸却见眼前女子正是昨夜将他误认为娈童的女人,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止了出手帮忙的心思,就靠着一旁的柱子看戏。 他倒要看看一个未出阁就喜好狎男妓的少女要怎么对付这些泼皮无赖! 楼玉笙闻言脸色一沉,他父亲的姑奶奶正担心自己未婚先孕,你就诅咒姑奶奶买堕胎药,找死呢不是! “我说这位老大哥,既然知道我是楼大小姐还敢羞辱我,胆儿挺肥的嘛!”楼玉笙斜着眼睛讽刺道,她看了看他身边两个脚步虚浮,双眼浮肿的跟班,底气更足了,“就不怕本大小姐撕烂你的嘴?” 虎哥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臭娘们!还敢嚣张!你还真以为你们楼家是过去的楼家!哦,不对啊,楼大小姐马上就是顾老太爷的妾了,是官太太了,口气自然变大了!就是可怜顾老太爷临死之前还被一个小妾戴绿帽子!” 不止楼玉笙脸色难看,郑宣听后也脸色阴沉,她要给顾老太爷做妾?! 难怪年纪轻轻的就喜欢狎男妓,原来是怕那老头子满足不了她! 郑宣不知道楼玉笙要给谁做妾,又给谁戴了绿帽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可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愤怒,就好象,好像楼玉笙嫁给别人就是给他戴绿帽子一样…… 楼玉笙神色冰冷,眉宇间端着不容侵犯的威凛,“顾老太爷活得好好的,你敢诅咒他死!你可知诅咒他人乃是大罪!” 虎哥不屑地哼一声,“谁不知道顾老太爷被你那个爹给撞的生死未卜,才要你嫁过去冲喜啊!” 楼玉笙眼一沉,心里暗骂,好你个顾夫人,敢如此毁我名声!既然我已经知道事实,你就休想奸计得逞! 她忽然一笑,明明是三月春暖,却如寒冬冷冽。 她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指指点点的群众,特意拔高了声音,“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刚从顾府过来,顾老太爷活得好好的,一点事没有,我不过是特地来这里给他买点效果甚好的安神药罢了。至于给他做妾的事,纯粹是子虚乌有!不过是顾夫人嫁到顾家多年无所出,害怕顾太守休了她改娶年轻貌美,品性纯良的我楼大小姐为妻才故意放出闲言碎语毁我名声!谣言止于智者,像您这样的智者,怎么会相信这等风言风语,对吧?” 名声,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银子花,三不能给她一个完美老公,四这里又没有舆论暴力逼死她,谁稀罕! 陡然被戴一顶高帽子,虎哥忽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涨红着脸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给我等着!要是顾太守没娶你看大爷我怎么收拾你!” 009 要买避子汤 虎哥带着俩跟班走了,人群也在楼玉笙傲睨的目光下渐渐散开,虽然都还会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她,但也开始八卦着楼玉笙刚才造的谣。 对此,楼玉笙很满意的扬了扬唇角,忽然一拍脑门,避运药啊! “顾太守会娶你这么个毛毛躁躁的黄毛丫头?”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悦耳如厚重的编钟声,偏偏又携了一丝戏谑,邪邪的坏坏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怦然心跳。 楼玉笙偏头看去,是个很英俊的少年公子。 他的轮廓线条很柔和,一双鸦青色的眉也很温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那一双深幽沉静的狭长凤眸,即使此刻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趣味的戏谑,也掩饰不住眸中的锐利锋芒,仿佛出鞘的利剑,见血可封喉。 楼玉笙觉得奇怪,这样一个一身桀骜冷酷的少年公子,又偏偏有着从骨子里浸出来的儒雅洒脱,分明是两种极端气质,却在他身上完美的融合,浑然天成,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但即使他看似温雅高洁,但那种桀骜不可一世的锋芒更让人心生敬畏。 楼玉笙从前从不相信什么一眼就看出谁谁谁非池中物,可此时此刻,看着这位少年公子,她忽然就想到那句话:他非池中物,将来必成大器。 这样非凡的少年公子正用着严厉研判的眼神看她,这应该是会让楼玉笙这样的小人物心底发寒的,可也不知道为何,莫名的,她一点也不惧怕这位公子,反倒是,心底也生出打趣的念头。 “我知道公子你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又有什么资格嫌弃我?”楼玉笙微微抬起下巴,漂亮的凤眼里是一模一样的傲然。 公子?郑宣微微蹙眉,昨晚她可是一直称呼自己为娈童的,这会儿怎么就礼貌了,难道是…… “你不记得我?” 楼玉笙无语地翻着白眼,“公子,虽然您长的是挺俊俏的,可这搭讪的方式也太过时了,就不能换点新鲜点的?” 真没这瞎功夫同他瞎扯,她要买避运药啊!晚一分钟,效果就差了数十倍啊! 她果真不记得他! 这念头让郑宣很是恼怒,这世上头一次有如此胆大的人把他错认为娈童,更大胆的不记得了他了,由此可见,昨晚这女人还真是随随便便找个谁都能欢欢喜喜的鏖战一夜! 好,很好! 郑宣脸色铁青地看着她进了药铺,他想,他一定要给她点教训。 楼玉笙刚喊了声“掌柜的,我要……”,就见掌柜的笑眯眯的拿了几包药放到她面前,“安神药,都给楼大小姐准备好了,三两银子。” “……” 楼玉笙脸色微僵,有小小的尴尬,经刚才那么一闹,谁都知道她楼玉笙来这儿买安神药了,要是再买避运药的话她当真要被那些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她讪讪一笑,给了银子拿了药,“谢谢掌柜的。” 楼玉笙提着药出了药铺,懊恼地踢了一脚那柱子,她现在还能去哪儿买避运药啊! “你到底想买什么?”郑宣见她懊恼的模样,就明白她刚才说要嫁给顾太守是唬人的,心情莫名的好了几分。 “避运药呗!”楼玉笙心情很烦躁,下意识地答道。 010 你还没资格 楼玉笙刚说完,一怔,转头看着那张让她郁闷的脸,又是一阵懊丧,凶狠狠的瞪他,“关你什么事!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记住了没有!” 郑宣心情比她还恶劣,脸色难看的很。 他虽是第一次听说避运药这东西,可凭字面意思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女人,够可恨! 把他当娈童不说,不记得他也罢,居然还敢嫌弃他!居然还怕怀了他的孩子! 她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女人想尽办法想生下他的孩子! 还敢嫌弃他! 要不给她点教训看看,他就不信郑了! 他阴着脸冷道,“跟我走!” 楼玉笙警惕地看他,“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买避――孕药吗?我知道哪儿有!”郑宣冷着脸说。 楼玉笙瞪着他,眼神更警惕,也很狐疑,“你……这么好心?” 郑宣忽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冷森冷的,无端端的让人毛骨悚然,“你还没资格生下本公子的孩子!” 楼玉笙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脸上一阵发烫,“你就是昨晚的娈……” 突然就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楼玉笙涨红着脸瞪着刚刚还阴险的笑转眼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杀人的郑宣,无语到极致! 既然觉得被当众揭穿他娈童的真实身份很没面子,那干嘛还要干这一行啊! 敬岗爱业不懂吗?既然干了这一行就得爱这一行!还嫌弃自己的事业! 连这点起码的职业素质都没有,即使你长得再英俊也成不了头牌! 郑宣目光阴森地瞪着她,“再乱说一个字就别想要避运药!” 楼玉笙无语地翻白眼,真以为就你们夜来楼的姑娘小伙才有避运药啊! 不过想归想,楼玉笙还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了,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捶胸顿足地悔悟,她当时究竟是怎么个脑抽了明知别的地方也有药卖的为何非要跟他走啊! 直到看到“夜来楼”那厚重而奢华的三个大字时,一路上一直默默吐槽郑宣的楼玉笙才突然醒了神,她一愣,停下脚步,郑宣也停下来转头看她,皱着眉。 然后,他看着楼玉笙抬头看了看又看看他,眼神变了几变,却意思分明地说: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那么介意我说你是娈童的事实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你这俊俏风流的公子,结果你果然还是个娈童啊!连给我避运药都还要回你的大本营! 不过想想也是,夜来楼大概是云州郡最盛产避运药的地方了! 郑宣脸色一沉,直有种冲动把她打晕直接丢进夜来楼去,忽然又见楼玉笙脸色又是一变,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到什么巨大刺激似的! 楼玉笙惊恐地突然发现,妈呀,她竟然青天白日的跟着一个男人来了夜!来!楼! 这个男人还是个娈!童! 她就算不在乎名声那稀罕玩意儿可还真的不想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啊! 可,可为了避运药她还真不能临阵脱逃啊! 千钧一发间,楼玉笙想到一个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办法…… 011 娈童快给我 郑宣眼看着楼玉笙掏出丝帕蒙在脸上,微微一哧,都走到门口被人看了个遍了才想起遮面,有何意义! 但是,当楼玉笙系好丝帕后抬眸看他,郑宣忽然就怔住了。 看着那一双明眸生艳,婉转柔情中又似尊贵傲然不可侵犯,郑宣有些恍惚。 之前东方禹说楼玉笙有着和他相似的眼睛,他并不以为然,世上人这么多,眼睛形状就那么点,有几分相似也属常见。 可此刻,亲眼看到一双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不但形状,就连神气也是七八分的相似,叫他如何不震惊? 他甚至都想,难道真是天可怜他于世间踽踽独行,要送他一个妹妹来陪伴他吗? 楼玉笙被他痴迷几成疯狂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见这厮因自己的美貌而钟情于自己,难道是对自己的眼睛一见钟情了? 真变太的娈童啊,居然有好人眼睛的怪癖! 楼玉笙一阵的不舒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告诉他赶紧的带她去找避运药! 郑宣被这么一瞪,才回了神,暗暗嘲笑自己,奢望什么呢?他的族人早已灭尽,又怎会有个比他小上一两岁的妹妹。 一瞬间,又恢复了那桀骜冷酷的模样,淡漠地瞥她一眼,示意她跟上,转身进了夜来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只觉得这厮绝对是川剧变脸的传人,分分钟数度换脸,至此时,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怎么突然觉得这厮背影看起来如此落寞孤单? 一个娈童,落寞个屁啊! 楼玉笙收拾起好奇,很快跟着郑宣进去,一路垂头哈腰的,生怕别人看到她的存在似的。 她跟着郑宣进了他的房间后,关上门就冲到他面前,瞪着他,让他解穴,让他给避运药! 即使明知他不会是她任何亲人,郑宣也实在不敢面对这样一双眼睛,他很烦躁的,甚至暴躁地扯下了那方丝帕,解了她的哑穴,就听她脱口而出的谩骂,“臭变太,臭娈童,快给我……” 楼玉笙看着郑宣越来越阴沉的脸,一下怔住,她怎么就把内心的哀嚎给喊出来了! “快给你?这么想要?”明知她说的快给是指避运药,郑宣却控制不住地想要调细她,他勾着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光洁细腻的肌肤,阴沉的脸上微微勾着弧度,妖孽一般蛊惑人心的邪笑。 “那本公子只好委屈自己成全你了!” “喂!我不是那个……唔……”楼玉笙所有的不满尽数被吞入腹中,双眼睁得大大的恼怒地看着在眼前放大的黑眸,一点情谷欠不沾,纯粹就是戏耍! 楼玉笙心头怒火更盛,要真是被她的美、色、俘、获情难自禁也就罢了,偏偏他居然还能那么冷静的只是为了戏弄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楼玉笙一下子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推开郑宣,一边很嫌弃地用袖子擦着嘴,一边怒气冲冲地说,“谁想要你了!姑奶奶昨天要不是被下了药,至于几渴难耐,饥不择食地找上你?!区区一个娈童也敢这么自作多情!汝!要!脸!乎!” 012 让你心甘情愿 郑宣刚刚好转的脸色即刻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瞬间就能雷鸣闪电! 她竟然敢说她是被下了药才几渴难耐,饥不择食地找上他? 几渴难耐? 饥不择食? 他堂堂大公子竟成了她饥不择食的产物? 这女人,当真该死! 郑宣一伸手将楼玉笙拎了过来,目光阴冷的似要将她冻成冰尸,偏偏嘴角依然微微上扬,诡异的仿佛凶兽见血一般兴奋,“饥不择食?本公子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饥不择食!” 楼玉笙来到这个地方这么多年,虽然常被楼家人使绊子,但大部分的时候一直过的顺畅无比,导致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而此时,看到郑宣如被撒旦附身的,浑身都泛着欲见血而后快的血腥味,她心里终于抑制不住地产生了惧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惊恐如小白兔的模样终于取月了他,他攫住她的下巴,阴冷的吩咐,“闭上眼睛!” 对上那样一双眼睛,他始终会心软。 楼玉笙心头更怕了,这模样,真的是撒旦降世啊,好似不把她血给吸干都不会给她个痛快一样。 她微微瑟缩,怀揣着颤抖的心硬着头皮给自己争取躲过灾难的机会,“你不能对我用强!我会告你强女干!” 郑宣一笑,仿佛血梅绽放,乱了她的眼,他音色低沉,微微沙哑,一字一字,如一阵阵让人酥、麻的电流窜过她的心扉,“我会让你――心甘情愿!” 楼玉笙一愣,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么一瞬间,她还没什么反应,更是什么都没看清,郑宣已经将她丢到榻上,疼得她伸手想去揉揉疼痛的后背,却已经双手被缚,唇也被堵住,任他攻城略地也不能有任何反抗。 楼玉笙是很想反抗来着,奈何她武力值实在太弱,而眼前这个娈童,似乎武力值很高啊,她根本是什么都做不了。 再加上,这臭娈童,不愧是阅女无数,手段技巧实在太高超,不过被他吻了几下,也不过是被他摸了胸,她该死的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就有了反应了! 郑宣自认不是一个好女色的人,大多数的欢暧都是建立在缓解毒发症状的情况下才发生的,刚才他说要让她知道什么叫饥不择食,其实也不过是怒到极致的气话,也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但不知为何,吻着身下的女子,品尝着她的馨香,他竟渐渐沉沦。 他真的很想要她! 甚至占有她!纳为己有! 郑宣是个行动派,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这女子又实在可恨,他才不会委屈自己。 衣衫已经凌乱,门外却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公子……” 郑宣已经褪下楼玉笙的裤子,闻言就黑着脸喝道,“滚!” 声音哑的厉害,呼吸也粗重的很,一听就知道里面在做什么,文德自然默默地――不出气了。 郑宣伸手在楼玉笙优秘之处探了探,特阴险的将那沾着晶莹之丝的指头竖在楼玉笙眼前,“还说不想要,这是什么?嗯?” 013 牡丹花下死 楼玉笙顿时脸羞得快要滴出血来,非常不甘愿地承认,要论不要脸,她实在比不过这臭娈童! 她把心一横,赌气又泄愤地偏过头去不看他,恨恨地说,“要做就快点!姑奶奶我忙着呢!” 楼玉笙这态度当真激怒了郑宣,昨晚她是因为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才做出出格之事也就罢了,现在她清清醒醒的竟然也能说出这样不知廉耻的话! 哪个良家女子,大家闺秀会像她这样视贞洁如粪土的! 还要做就快点?就那么迫不及待地出卖清白?! 好!真是好得很呐! 既然她都不在意,他又怎能让她失望! 急促的呼吸,粗鲁的吻,情难自禁的沉轮。 郑宣手握昂扬,蓄势待发。 可即使他如此意乱情迷,却仍保有几分警惕,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冷风,他睁眼,目光锐利如鹰,眼看着楼玉笙冷静的眼中一片冰寒。 郑宣眼一沉,抬手捉住楼玉笙的手,却终是晚了一步,脖子上陡然一阵刺裂的痛。 这女子,竟敢趁此机会偷袭他,差点要了他的命,若换做往常只怕就是一掌结束她的性命,却不知为何,此时他虽有些微的懊恼,更多的却是欣赏。 先激怒他让他心绪烦躁,再虚与委蛇,假意讨好让他放下防备,却趁机挣脱手上的束缚取下他头上的簪子,直击要害,一击即中! 若不是他的警惕心教常人更胜百倍,此时此刻,他就真成她手下亡魂了! 也好在他发现的早,即使叫她得手了,终究也只是一点伤痕。 但郑宣仍然阴沉着脸,嗓音带着寒澈的冷意,“你想杀我?” 楼玉笙有些发懵,这怎么跟她预计的不一样啊?明明是该刺进他的颈动脉让他大出血,为了保命该疏于防范,她应该趁此机会溜了的呀,为什么……她还是被他压在身、下呢? 她眨眨眼睛,有些无辜,又有些惊恐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我没想杀你,我只是不想被你欺负了而已……我这是自卫!自卫啊!” 血滴透过指缝滴落在楼玉笙光洁的肩头,娇艳绽放。 楼玉笙本就肤白如瓷,此时血花点点,当真如红梅傲雪,看得郑宣心头一阵阵悸动。 郑宣压抑着强烈的渴望,“本公子都为你流血了,你若不好好伺候本公子,本公子也会让你见血!” 最后那俩字,如沉重的枷锁铐住了楼玉笙…… 她可不想红颜薄命啊! 楼玉笙郁闷地快哭了,“公子,你脖子都出血了,你不是应该先止血吗?不然会失血过多而亡……啊!……” 这么一闹,楼玉笙已是干涩的很,趁着她说话的时候,郑宣硬是挤了进去,疼得楼玉笙叫了出来,又想到这是夜来楼,还是大白天的,又觉得太丢人,不得不忍了下去! 这副哭不得笑不得怒不得恨不得的憋屈模样让郑宣很是满意,却惩罚似的狠狠一撞,和着那份蚀骨消魂的舒爽,他邪邪一笑,“楼大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014 他是什么人 郑宣舒坦够了,满身心都觉得舒爽,看着她娇媚慵懒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勾。.info[] 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个女子能让他在情是上如此失控。 她让他如此满意,他又怎能放过她? 他侧躺在她身侧,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的容颜,却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 她容貌偏于清丽秀雅,如芝兰如芙蓉,但偏偏生了一双妩媚的凤眼,凤眼含情,秋波潋滟,她似乎是可清丽脱俗,也可妩媚娇艳,但又不止,她冷静锐利的时候,尊贵傲然,凛然生威,让他都微微惊讶。 真是个奇异的女子! 楼玉笙被他红果果的目光看得一阵躁热,却已经精疲力竭无力再做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还没看够呢!” 真没想到她堂堂穿越女子竟然栽在一个娈童手上,这要传出去,让诸位穿越姐妹情何以堪啊! 郑宣一怔,觉得刚才对她的评价似乎还是少了点什么。 这女子,真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乖乖地呆在这儿,要是再想逃,可就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躲过惩罚了。” 楼玉笙忍不住又翻着白眼,她衣服全都被撕碎了,难道她要裸、奔啊! 郑宣又看了她一眼才拾了自己的衣袍,松松垮垮地穿上,随即下床,放下帐幔,淡淡道,“进来。” 文德推开门,红着脸低下头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公子。” 然后他看着公子的脚步迈开,淡淡出声,“查的怎样了?” 文德说道,“那女子名叫楼玉笙……” 忽然闻到金疮药的味道,文德惊异的抬头,看到郑宣脖子上的血痂,惊骇不已,是刺客?但一想到刚才房中的激烈战况,立时就明白了――这是晴趣啊。 但咬哪儿不好,怎么就咬到脖子了? 文德皱皱眉,上前压低声音,“公子,那姑娘想刺杀你?” 虽然他声音小,但还是被楼玉笙听到了。 刺杀?也太看得起你家公子了吧? 但是,楼玉笙觉得有些不对劲。 区区一个娈童,有随从算正常,但有必要去查自己的客人吗?而且还被查到了! 还有刺杀,这个词语听来,怎么都是配高端人物的吧?区区一个娈童用得上这个词? 真不可思议! 郑宣瞥了文德一眼,“继续。” 呃……文德乖觉地低下头,继续说道,“楼……姑娘是茶商楼永申之女,年十五,是云州郡除云州双姝外第三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她生母为妾楼氏,有一弟七岁。楼氏与顾太守二公子顾惜珏生母有口头约定,若彼此生一男一女,结为夫妻;但顾惜珏生母早逝,顾太守并不愿顾惜珏娶一妾侍女,所以亲事一直没有定下来,昨晚楼永申醉酒骑马撞伤了顾老太爷,顾太守和顾夫人趁此机会想绝了顾惜珏的念想,就对楼家人说只要楼姑娘嫁给顾老太爷为妾,就不追究楼永申的责任,楼姑娘答应一天内给楼家人答复。” 文德平铺直叙地陈述完,楼玉笙却是听的心惊胆战,文德最多是她清晨离开后才打探她的消息,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居然连一些口头约定,连顾氏夫妇商议的事都打探的清清楚楚,这个娈童,究竟是什么人? 015 欲纳你为妾 若生一男一女,结为夫妻? 郑宣低声重复着这句话,长眸微眯,手中那一小瓶金疮药很快就在他掌下阵亡了。 文德默默地低着头,不明白郑宣为何而怒。 就在他以为郑宣会做点什么来发泄怒气时,听到他淡极了的声音,“叫东方先生备下避子汤送来。” 文德应了声“是”,只觉此事再正常不过时,又听郑宣说,“要不伤身子的。” 文德微微一震,这可是头一遭见公子关心一个恃寝的女子啊。 他应了之后正准备离开,又听郑宣吩咐道,“把房里所有衣裳都带走。” “啊?”文德没控制住,惊讶的出声,被郑宣冷瞥了一眼后乖觉又心虚地默默地收拾了所有衣裳,包括那姑娘碎成块的绫罗裙出门了。 郑宣站在原处,又沉思了一会儿才朝床榻边走去,掀开帐幔,坐在楼玉笙旁边。 楼玉笙见他衣领微敞,还想做个妖孽的模样,没好气地说,“打听我做什么?难道是你兽性大发之后又良心发现想要对我负责了?” 郑宣眉梢微挑,“楼大小姐果然配得上离经叛道这个词,如此厚颜无耻的话也能随意淡然地说出口。” 楼玉笙哼了一声,白他一眼,“比不得你擒兽不如!都口乞干抹净了还不罢休,居然还不肯让我走!想豢养姑奶奶我吗?” “聪明!”郑宣没什么笑意的赞了一声。 楼玉笙一怔,拉着被子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认真的吧?” 郑宣说,“本公子对你尚有几分兴趣,也不嫌弃你商贾之女的身份,准备纳你为妾。” 楼玉笙冷笑一声,嘲讽地说,“你不嫌弃我是商贾之女,我还嫌弃你是个娈童呢!纳妾?你有资格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楼玉笙屡次提娈童二字,郑宣已经见怪不怪,也没有再一听到这两个字就脸色阴沉,反是气定神闲地问,“你不想救你父亲?” 楼玉笙森森地笑,“不劳您操心,我自有办法。” 郑宣轻抬眸,语气轻鄙,“办法?就凭你造的谣?还是靠顾惜珏?” 楼玉笙闻言看他一眼,目光里写满了好奇,她真的很好奇眼前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区区一个娈童,真能用这样鄙夷的语气提起顾惜珏?好歹顾惜珏也被云州郡众花痴女评了个云州郡第一才子吧? 不过作为一个穿越女,她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所以无论有多好奇,绝不过问与己无关的事! “总之不用你操心!我也绝不会给你做妾!”楼玉笙坚决地说。 郑宣轻轻一笑,“那么,如果我告诉你,顾惜珏被他父亲软禁了呢?” 楼玉笙毫不给面子的冷笑一声,“切!你真当我傻的啊?刚才你的随从分明就没有提到这个消息!何况我早上才见过他呢!” 早上才见过?果然是一出事就求着顾惜珏帮忙啊? 郑宣眸子沉了沉,“他暂时的确自由,但只要我一个吩咐,他就会真的被软禁,你父亲的事,他也再帮不上忙。” “就凭你?一个娈童?”楼玉笙非常鄙视地看他,心里却开始有些慌,他不会真的能说到做到吧? “信不信由你。”郑宣脱了外袍躺好,淡淡地说,“我先睡一觉,希望醒过来后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016 绝不会做妾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能给你答复。.info[]”楼玉笙肃然说道,“我是绝不会给人做妾的!” 即使没有她娘临终前的遗嘱,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去做别人的小三,哪怕是合法的小三! 郑宣并没有睁眼,声音有几分冷淡,“做我的妾哪里委屈你了?” 楼玉笙脱口说道,“别说是你,就算是做皇帝的妾,一样委屈!” 郑宣睁眼看她,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即使是为了你父亲,也不愿?” “当然!”楼玉笙想也不想就说,“反正我会想办法救他!” 郑宣笑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嘲讽,他闭着眼睛,有几分慵懒地说,“可惜你现在被我软禁了,出都出不得,还能有什么办法?一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要不是她现在正什么都没穿地躺在被窝里,真想做叉腰泼妇状骂他。 “我说……公子,我又没有得罪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这是非法囚禁,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郑宣嘴角微微翘着,却没什么温度,“就凭你三番四次地叫我娈童!” 本来就是,还怕别人叫!楼玉笙默默腹诽。 “……谁让你待在夜来楼啦?还没个姑娘陪着,我不当你是娈童还当你是恩客啊?” “总之本公子很不开心,你总得付出点代价!”他睁开眼看她,“与其如此聒噪的与我争论,不如顺顺气,冷静冷静,心平气和地答应我的条件。(..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说罢,伸手将她捞了过来,手直接搭在她的胸上,惊得她差点花容失色,“流亡民!你把手拿开!” 她使了很大的力气,奈何他的手臂跟用502粘在她胸口上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 郑宣懒洋洋地说,“乖乖躺着,不要动,不要出声,否则我只能让你挺尸了。” 楼玉笙一噎,默默的,不甘心的屈服于他的武力值之下。 可这事,真没什么好考虑的啊! 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妾的! 楼玉笙睁大着眼睛望着帐顶,脑海里回想着楼永申对她和对楼信的各种疼爱,最后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想好了。” “嗯。”郑宣淡淡地应了声,算是知晓了,仿佛她说的是“我答应嫁给你做妾了”。 楼玉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不会做妾的。”感觉到自己被他捏疼了,忙又说道,“最多我答应给你做一段时间侍婢。” 见他没反应,咬咬牙又说,“卖申的侍婢!” 反正不过口头约定,只要确定爹没事,她大可以赖账,他又能如何。 郑宣懒懒地睁开眼睛,即使如此,眸中仍有锋芒一闪而过,他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戏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主子不做,偏要做婢女。” 楼玉笙嘴角扯了扯,没有反驳什么,心里却嘲道,妾也能算主子? 郑宣没再说什么,大概是答应了这个条件,然后闭目休息,直到一刻钟后,门外响起东方禹的声音,“公子,药煎好了。” “端进来吧。” 郑宣坐了起来,手从帐幔伸出去端了药碗进来,又说道,“先生稍候。” “是。” 郑宣把药碗递给楼玉笙,“喝药吧。” 这本是楼玉笙强烈要求的东西,等它真的放到眼前了,莫名其妙的竟有点心情沉重,楼玉笙甩甩头,闭着眼一口气把这苦涩无比的避子汤给喝了个干干净净。 也不过是把药碗递回给郑宣,不知他碰了一下哪儿,楼玉笙头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难道她被点了传说中的昏睡穴? 017 他竟戏弄她 郑宣把药碗递出去以后,见楼玉笙确实已经睡沉了,拿了之前的发簪擦干净,在她食指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很快溢出血珠。 他拿了早已备好的一个白色小瓷瓶放在她指尖旁,接了几滴血珠,盖好盖子递给东方禹,“看看这里面的东西跟我体内的毒有什么关系。” 东方禹微微一惊,克制住微微的激动,“属下明白。” “下去吧。” 待房门关上,郑宣只穿着中衣下了床,拿了瓶上好的金疮药抹在楼玉笙指尖那点小伤口上,很快,便一点痕迹也没有。 楼玉笙一觉醒来时,已近黄昏,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但她还记着自己是被点了昏睡穴才睡过去的。 她有些意外地看到枕边放着一套黛绿色长衫,她明明记得他之前吩咐随从将所有衣裳都带走了。.info[] 不过,管他呢,有衣服穿就好,哪怕是男装也无所谓。 楼玉笙穿好衣裳掀开帐幔,看到郑宣站在书桌前正写着什么,也不理他,直接问道,“你趁我睡着做什么了?” 郑宣眼皮都没动一下,“你父亲已经出狱,现在应该在回府的路上。” “真的?”楼玉笙一喜,也懒得追究刚才的问题,反正她已经检查过,自己又没受什么伤,也没吃什么亏,“那我去看看我爹,总可以吧?” 郑宣放下笔,侧过头看她。 此时夕阳余晖正好透过窗户落在他俊朗的面孔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恍如神祗,一身祥和瑞气。 “走吧。”他微微一笑,朝她走过去,直接迈过她,朝外走。 楼玉笙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好一阵,怎么觉得一觉醒来,这个总是一脸阴沉,容易发怒的公子哥变得这么温和了? 她抖了抖身子,不会突然被穿越了吧? ―― 刚到楼府门口,就看到楼永申从轿子里出来,她忙跑过去扶着他,“爹,你还好吧?没受什么委屈吧?快让我瞧瞧,有没有伤到哪里!” 楼永申笑呵呵的,仿佛刚从牢狱里出来的不是他一样,“爹没事,没事。这次多亏了惜珏,要不是他从中帮忙,爹也不会这么快脱身。” “顾惜珏?”楼玉笙愣住。 “这是小侄该做的。”顾惜珏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楼玉笙惊讶地看着他,“是你救了我爹?” 顾惜珏温和地笑着说,“你忘了,我早上答应过你,一定会让伯父安然回家,还好,没超过两日之期。” “是啊,阿笙,这次你可要好好感谢惜珏啊。”楼永申语重心长地说。 楼玉笙脑子里还有点发懵,既然顾惜珏动动手指就能保爹平安,那她不是白白湿身给那个臭娈童了? 心里莫名地发酸,委屈极了。 她转身,眼神冰冷地盯着郑宣,愤怒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你戏弄我!” 郑宣站在那儿,仍是温润高雅的模样,嘴角还噙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从未答应过要救你的父亲。” 他居然敢这么说?! 可是,好像他的确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可难道她就活该这样莫名其妙地给人占了便宜?偏偏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捞着,还傻傻的应承着要做什么卖身的侍婢! 从头至尾,他就像看戏一样看着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上蹿下跳! 楼玉笙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也变得面目可憎!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楼玉笙气得浑身发抖,一怒之下拔出顾惜珏的佩剑直指郑宣的喉咙。 018 他动了杀念 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文德一见这情形,立马就要冲出来保护郑宣。.info[] 郑宣微微抬手,制止了文德。 他看着停在距他喉咙不过分毫的剑尖,目光微沉。 他面容仍然高雅闲逸,但那一身凛冽杀气却让人无法忽视,他冷沉肃杀的目光,似在酝酿着狂风暴雨,勃然怒气几乎冲破而出。 那样锐利的眼神,仿佛睥睨天下的王者,只消一眼,足以让世人心胆俱寒,只想跪伏于地敬他畏他,心甘情愿任他发落。 他指尖捏住薄如蝉翼的剑锋,目光冷淡,嗓音更是淡的如云中雾里,却仿佛下一瞬就是惊人骇魂的雷鸣闪电,“笙笙,从来没有人敢拿剑指我,这是第一次,也只能是最后一次。(..info)” 言毕,一声清脆的响,锋利的剑断成两半,剑尖掉在地上,瞬间失去锋芒。 眼见随身佩剑被毁,顾惜珏气得脸色发白,紧握着拳走过去,压抑着怒气,“兄台,此乃在下心爱之物,你这样是否太过分了!” “心爱之物?”郑宣淡淡地瞥他一眼,那目光连不屑都算不上,“难道顾二公子没听说过,当舍则舍吗?”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动,已将楼玉笙紧紧地搂在怀里,她根本挣扎不得,手里的剑早就被丢到脚下,“笙笙是我的女人,你和她之间的口头娃娃亲就此作罢!不是你的,就不要再肖想!我的女人,你没资格染指,光是想念,你也不够格!” 顾惜珏看着他紧搂着楼玉笙的手,这个温和的公子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拳头也捏得咯咯直响! 他很想将笙笙抢过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郑宣面前,他竟动都不能动弹。(..info好看的小说) 可想而知,这个比他还年轻几岁的少年,武功究竟高到什么境界! “你放什么臭屁啊!谁是你女人了!少胡说八道坏了姑奶奶我的名声!”楼玉笙愤怒地吼道,一个认为她只有做妾的资格的臭娈童,他凭什么说自己是他的女人! 楼玉笙的反抗让郑宣很不开心,眼看着英俊的面容上又要乌云密布,他忽然说道,“笙笙,记住你的承诺,明天早上,我希望我一醒过来就能看到你,不然的话……” 他轻笑一声,这一丝笑仿佛一根勒紧了楼玉笙脖子的勾魂索,让人毛骨悚然。 “我相信,这世上,总有笙笙在乎的人,和事,对吗?” “你卑鄙无耻下流下贱!”楼玉笙怒骂道。 郑宣眸子一眯,“笙笙,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他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顾惜珏,然后松开了楼玉笙,转身潇洒倜傥地走了。 文德默默地跟着走了,却一步三回头地看了楼玉笙好几次,原来今天恃寝的姑娘就是昨晚的楼玉笙啊! 这姑娘竟敢当街辱骂公子,真有胆量! 小的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臭变太,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楼玉笙打不过他只好靠骂来发泄心中怒气,“你全家都……” 楼玉笙只是因习惯了现代“你才xx,你全家都xx”这一句式才顺嘴这样说,然后突然意识到这样恶意的诅咒牵连别人家人太过分就及时收嘴了。 可她即使收嘴了,别人也知道她要骂什么。 文德心里一哆嗦,腿肚子都跟着发抖,这姑娘也太不要命了吧,她怎么敢提起公子的死穴! 他刚这么一想,眼前一阵狂风卷过,就看到郑宣死死地掐住楼玉笙的脖子,他双眼猩红,杀气弥漫,如嗜杀修罗。 019 刻骨的杀意 你有见过一个穿越女主因为一句还没骂出口的话就被人给灭口了吗? 楼玉笙觉得自己就要创下这个史上第一的记录了。 她知道自己因为讨厌郑宣而一不小心骂到他家里人是件过分的事。可饶是如此,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而且根本还没骂到,他至于这么凶狠的想要杀了她吗? 没错,他的确是想杀了她,那样凶恶的眼神,仿佛将她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真的面临生死,楼玉笙不但害怕这个动不动就变脸的冷酷公子,甚至觉得委屈。 他那么戏弄她,她不过是骂了几句而已,他凭什么就要杀她! 即使已经多活了十五年,可谁不恋生? 楼玉笙不想死,一直拼了命的拍打着郑宣的手,想要把他的铁爪给推开,可绝望的是,她做什么都没用。 她已经无法呼吸了,那样窒息的感觉真是恨不能立刻死去得以解脱。 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她甚至看不到郑宣的脸,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影,但是,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或者说,即将死去之前,她脑海中只留下郑宣那一双阴戾猩红的眼,那样刻骨的杀意,足以叫她生生世世的轮回都无法忘记。 耳边,所有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了,消失了,楼永申和顾惜珏绝望痛苦的喊声也渐渐远去。 她好痛苦,好伤心,好难过,好想哭,她居然再次丧命在如此美丽的年华。 可是,骨子里的倔强和骄傲告诉她,即使要死,也要死的高贵。 尤其是这个凶手,他不过是个娈童而已,不过是个戏弄她看尽她笑话的臭变太而已,她凭什么要在他面前落下痛苦的泪水。 即使死,她也要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臭娈童,让他至此后,都活在自己这灼灼冷傲的眼神阴影里,让他永远都睡不得安宁,这双眼永远都会在他噩梦中如幽灵随行。 文德在愣了半晌后,终于突然记起东方禹提起过,这姑娘和公子的解药可能有关联,她可千万不能死啊! 他猛的一下冲过去,跪在郑宣脚跟前哭求道,“公子,您就放了楼姑娘吧,她是无心的,她不是有意的,求您放了她吧,就当是为了您自己,饶了她这一次吧,公子……” 听到楼玉笙那一句恶意的诅咒时,郑宣的确想杀了她,恨不能噬其血,啖其肉,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是看着那一双伤心痛苦又委屈不甘的眼睛缓缓无力地闭上,一双和自己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郑宣有一阵的恍惚。 十六年前那场祸事发生时,他还不满周岁,他还什么都不懂。自懂事起,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他就总是做恶梦,梦见自己所有亲人全都死在自己面前。 父亲,母亲,祖父,祖母,曾祖母…… 他们不堪受辱而选择自尽时,是不是也像她这般,不甘又无奈? 心里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说,,郑宣,如果她真的是你妹妹呢?你要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吗? 郑宣有些迷茫,她会是他的亲人吗? 不,不可能! 他的家人早已死绝,他怎么可能还会有亲人! 这个念头一起,刚刚柔软的心忽又冷硬。 她如此罪无可恕,他凭什么放过她! 020 不知他是谁 可就在这时,楼玉笙忽然睁开了眼,目光仍有些涣散,却渐渐凝聚着最后的光。(..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一双和自己形神皆似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自己,即使是死前最后一刻,即使已如此狼狈,仍然高贵不屈。 仿佛突然就看到从未见过却只能在噩梦中出现的曾祖母,那个永远都温柔如水的女子,她自缢的时候,也用着这样高傲不容侵犯的姿态俯视着远方的宫殿。 忽然间,楼玉笙的面容和噩梦中的曾祖母重合,郑宣精神一晃,猛的松开手,慌乱的大口大口喘气。 “公子,您怎么了?”文德看着脸色发白的郑宣,忙站起来扶他。 他很不解,明明是公子要杀楼姑娘,怎么公子的反应像是反过来了一样。 郑宣已经惊醒了过来,他仍目光凶狠地看着倒在地上,脸色青白,呼吸凌乱地咳嗽着的楼玉笙,阴森森地说,“楼玉笙,今次算你命大,本公子先饶过你!你若再敢口出恶语,我要你全家的命来陪葬!” 说罢,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夕阳暖晖下,他身影仍如覆了厚厚的冰霜,一身冷戾杀气仍是挥之不去。 经刚才一事,楼永申一张脸血色全无,步伐都有些凌乱,他扶着楼玉笙,担心的老泪横流,“阿笙,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爹给你找大夫去。” 楼玉笙抓住他的袖子,又咳嗽了几声,“爹,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有不舒服就说,千万别硬撑着。”顾惜珏就蹲在她旁边,他也担心极了,好想抱着她在怀里给她点温暖,给她点依靠,可又碍于楼永申也在,也不敢有什么出格之举。 楼玉笙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来,“我真的没事,我还能站起来呢,你们看……” 她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但为了不让楼永申担心,硬是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阿笙,刚才的少年公子是谁是谁?”楼永申仍是一脸的担忧,刚才的那年轻人,实在太可怕了,当着太守大人的公子的面,也敢杀人放火,如此视律法如无物,实在是有点无法无天。 尤其,他竟当街搂住阿笙,宣称阿笙是他的女人。 阿笙的亲事还没定下,就被他这般糟蹋名声,往后还怎么寻个好人家嫁啊! 楼玉笙面色微微一僵,好在她此刻脸色也并不怎么好,倒不容易被看出来。 只是,这问题她实在答不上,只能尴尬地说,“我不知道……” 楼永申一脸震惊,顾惜珏更想吃人。 楼永申顿了顿,一瞬间,声音都苍老了许多,“先回府吧。” 眼见着顾惜珏也跟了上来,楼永申略有些尴尬地送客。 顾惜珏捏了捏拳,挤出一点笑容,“正好小侄有事想和伯父商量商量。” ―― 这个时候,楼家人都还各自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小厮丫鬟们也偷懒,是以,还没人知道他们家老爷已经回来了。 楼永申带着楼玉笙和顾惜珏去了书房,关好房门,待楼玉笙好好坐下了,楼永申才严肃地问她,“阿笙,老老实实告诉爹,刚才那少年到底是谁?” 楼玉笙嘴角一抽,她老爹怎么这么执着啊! 她干笑,“爹,我真不知道他是谁!” 她能告诉楼永申那少年其实是一个娈童,一不小心被她给睡了吗? 021 他向她求婚 楼永申的表情更冷肃了,“那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楼玉笙眨了眨眼睛,装傻,“什么话?” 楼永申瞪她,“他说你是他女人!你们是不是……是不是……” 楼永申急得脸都涨红了,又碍于还有外人在,实在不能直言。 楼玉笙心里默默地应了声“是”,可她要真敢这么说,估计楼老爹能气得中风,她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把这事给遮过去,可是,楼老爹见她不说话的样,心里就明白了。 楼永申一声哀叹,“是爹对不住你啊!你都是为了救爹才……你还这么年轻轻的就被人给糟蹋了……名声,以后还怎么嫁人啊!爹死了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你娘啊!” 说着,楼永申就伤心地快要哭出来了,楼玉笙又是一阵嘴抽,虽然这里是古代,但并不是那种女子被人看一下就得嫁人或者自尽那么严苛的时代。 即使没了第one次,只要有人喜欢她,她还是可以乐颠颠的嫁人的。 他爹,至于这么伤心么?何况还有个外男在,叫她情何以堪啊! 顾惜珏紧绷着寒霜般的脸,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才不会失控,他紧紧握着拳,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拱手道,“伯父,小侄愿娶阿笙为妻。” 楼永申的哭声骤然而止,用着像是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盯着顾惜珏好半晌没说话。 楼玉笙也是一愣,差点跳起来,“顾惜珏!你别胡说八道啊!” 顾惜珏并没看她,仍拱手弯腰恭敬严肃道,“伯父,惜珏愿迎娶阿笙,一生一世护她爱她,绝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望伯父成全。” “顾惜珏,你够了啊!”楼玉笙急得跳起来,“咱就算开玩笑也得有个度,这婚姻大事可不是说着玩的!” “闭嘴!”楼永申沉着脸瞪了她一眼,转眼看着顾惜珏时,又是和颜悦色,但又带了一丝丝不确定的迷惑,“惜珏,你可是认真的?你我都很清楚,你父亲并不希望你娶阿笙。” 否则,就凭那娃娃亲的约定和惜珏对阿笙的感情,俩人早该成亲了。 楼玉笙撇撇嘴,凶狠狠地瞪着顾惜珏,大有你敢说是我就灭了你的架势。 顾惜珏抬起头来,目光坚定,“伯父,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惜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惜珏心意已定,即使父亲阻挠,也无济于事,请伯父相信我,我绝不会委屈阿笙。” 楼永申看他神情也知他是认真的,欣慰的同时却又觉得无力,得不到父母的认可,阿笙又是这么个不肯吃亏的性子,真嫁到了顾家,能否生活安稳都是个未知数。 只是,府外那么一闹,阿笙已不是清白之身之事估计明天就会在整个云州郡传开,到时即使找个一般男子嫁都是难事啊! 他沉沉一叹,“既然如此……” 楼玉笙见楼永申似有答应的意头,惊得一跳,“爹,你可不能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乖乖听话就行了!”楼永申沉声说。 022 去见她闺蜜 楼玉笙愤愤地说,“反正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 “胡闹!”楼永申斥道。 楼玉笙见说不通,转眼瞪着顾惜珏,“我知道是你救了我爹,我很感激你,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可我不能就因为这个就把自己给卖了吧?这可是两码事!你还是再想想吧,就你们家那情况,能允许你娶我?” 顾惜珏脸色很是不好看,“嫁给我就这么让你为难?” 楼玉笙对顾惜珏其实是有感情的,但是是友情,兄妹之情,绝不是爱情,所以她也不想把话说的太过了。 “顾惜珏,我知道你是整个云州郡所有未婚女子的梦中情郎,可问题是我一直当你是大哥,当你是知己,从未想过我们两个成亲啊!” 顾惜珏拳头捏得青筋突突直跳,眼里有明显的受伤和沉痛,他深呼吸着,“我不求和你恩爱如胶似漆,但求相敬如宾。” 楼玉笙其实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她一直回避着顾惜珏的感情,就想着找个适当的机会委婉地解释清楚,哪知道一直没找着机会,却在别人求亲的时候狠狠地拒绝了,她自己良心上都过不去。 可要此时还不说清楚,一辈子耽误他,那才更是罪大恶极。(..info) 楼玉笙吸了口气,“顾惜珏,今儿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我心目中的丈夫,不仅要他爱我,我也要爱他,我想要的婚姻,也不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而是两情相悦恩爱缠绵。我当你是大哥,从来没有任何情意,所以我是绝不会嫁给你的!” 看着顾惜珏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甚至听到他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楼玉笙很是心烦意燥,“总之,是我对不住你,辜负了你一番心意!你还是冷静冷静吧。” 说完,匆匆地夺门而出。 楼永申的神情变得很是尴尬,看到顾惜珏脸色铁青又满是沉痛的眼神,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叹着气,是阿笙这孩子没福气啊! 楼玉笙这一天的经历对她一个小女子来说实在有点惊心动魄,先是被下药随便找了个娈童就解决了,跟着老爹被关进监狱才和娈童达成协议做了个卖身的侍婢,结果发现娈童是在戏弄她还差点掐死她,跟着莫名其妙的被求婚了。 她很郁闷,很烦躁,急需找个人倾诉倾诉。 所以她一跑出去,就直接冲到吕府找她的好闺密诉苦去了。 她的闺密正是有着云州双姝之称的其中一个女子吕意,今年十八岁,因父亲过世被退亲,又因母亲过世要守孝至今未成亲,在这个时代,十足的老姑娘了。 但是,吕意却是楼玉笙来到这个时代后最佩服的人,没有之一。 吕意不仅仅是因为貌若天仙,出尘脱俗而被评为云州双姝,她更是被许多文学大家称赞的大才女,更因剑术高超被评为云州第一女剑客,更靠自己孱弱的力量愣是在这个女子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男权社会建立起第一个女子学堂,也正因为如此,她也是云州郡最离经叛道的女子之一。 023 不如跑路吧 楼玉笙是吕府的常客,也不会因为穿着男装就被下人拦住,没有通传就直奔吕意的闺房。 人还没到呢,楼玉笙就闻到阵阵香味,肚子跟着咕咕一叫,她才忽然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她就只是早上吃了几口桂花糕而已,到现在还没饿死真是祖宗积德了。 她顿了顿,准备朝前走就听到一串银铃笑声,跟着就听这串笑声的主人说,“小姐刚才说楼姑娘来了,奴婢还不信,不想一出门就瞧到了楼姑娘。” 珠兰走到楼玉笙跟前,笑嘻嘻的,“楼姑娘,膳食刚呈上,小姐说您来的正是时候呢。” 楼玉笙搂着她的脖子香了她一口,“要是意儿这会儿正沐浴的话,就更是时候了。(..info)” 珠兰拿着手帕掩嘴偷笑,“楼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小姐情根深种呀。” “我不止对你家小姐情根深种,对你也是一往情深。”楼玉笙深情地说。 珠兰直笑,“楼姑娘,您再多深情一会儿,您这肚子都要抗议了。” 楼玉笙嗔她一眼,“真扫兴!” 说归说,楼玉笙兴冲冲地去了饭厅,临桌而立的素衣美人正对她抿唇浅笑呢,“先用膳吧。” 楼玉笙真是饿极了,又有美食当前,哪里还想着别的什么,立刻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直到撑不下去了,打了几个饱嗝才放下筷子。(..info好看的小说) 珠兰又笑,“楼姑娘,您这是几天没吃过东西啦?” 楼玉笙心满意足地喟叹,“整整一天了,终于吃了顿饱饭。” 吕意漱口后,淡声说,“后园的君子兰开了,阿笙,陪我去看看。” ―― 天色已暗,后园亮着素雅的灯,像是颗颗星子点缀。 楼玉笙挽着吕意,苦恼地将她这一天所有的经历毫不隐瞒地告诉给了吕意,包括娈童一事,包括顾惜珏的求婚。 吕意听后,容色仍然淡淡的,在素洁灯光映衬下,真如九天玄女下凡尘,仙气飘飘,出尘脱俗。 她第一句话是,“阿笙,避子汤于身体有害,用多了甚至可能终身不孕,即使是所谓的不伤身子的汤药,也并非完全无害,往后,尽量都不要再喝。” 楼玉笙点点头,这个她明白,是药三分毒嘛! 吕意微微一叹气,“阿笙,你真的对顾二公子一丝情意也无?我相信,他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楼玉笙也叹气,“我也知道,可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一想到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恨不得去死算了。” 吕意没再说话,也不打算多劝,情之一事,最难勉强。 她往前走了两步似在思考什么,而后回头看她,嗓音幽凉,“阿笙,如你所言,那位公子若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便是别有居心。” 楼玉笙额冒黑线,“你没看见昨儿下午他都做什么了!他恨不得把我当杀父仇人一样掐死,又怎么可能对我一见钟情!可我也实在不明白,我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吕意想了想,“你可还记得他的样貌?画出来给我看看,或许能有什么线索。” 楼玉笙脸一跨,拖长了声音,“意儿!我画的人像能看吗?” 吕意微微一怔,失笑,随即肃容道,“阿笙,依我看,那位公子大概身世不凡,无论你是否屈服,想来你都不会过的如意,不如……” 024 你个臭娈童 夜来楼,纸醉金迷,歌舞繁华。.info[] 郑宣在包厢里,欣赏着楼下曼妙的舞蹈,神情却冷漠的很。 文德自门外进来,到他身边,“公子,暗卫刚刚来报,楼姑娘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云州。” 郑宣手里正把玩着酒杯,闻言眼皮也没抬一下,手指继续转动着酒杯,懒洋洋的,透着点残酷的意味说,“她想逃就让她逃吧。” 文德一怔,公子这是因为下午的事对楼姑娘没兴趣了?既然这样又何必命人监视楼姑娘的一举一动?何况楼姑娘跟公子的解药还有莫大的关联呢。 郑宣瞥了他一眼,看他茫然的很,或许是心情好,嘴角牵出淡淡的讥讽弧度,“她会回来求我的。” 呃……文德好像懂了,但又好像更糊涂了。 第二天天没亮楼玉笙就起床了,穿着珠兰准备好的靛蓝色长衫,头发都裹在方巾里,又被珠兰给画了眉,画了眼妆,添了几笔黑须,至少不会一眼就被瞧出来她是楼玉笙才带着收拾好的细软摸黑出城了。 一路都顺畅的很,没有任何阻挠,楼玉笙想大概是昨天下午的事让那个臭变太大受刺激,直接作废了她丧权辱国的约定。 嘿!真好! 可楼玉笙心里竟有丝隐隐的不痛快,她想,大概是觉得既然都作废那约定了那她还逃什么逃啊! 中午,楼玉笙到了驿站,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正喝喝茶休息休息,就听到个让她面如土色的消息。 她听到那些人说,云州永申茶行卖的茶叶闹出了人命,茶行已经被封,楼家人全都被关起来了。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会闹出人命呢? 楼玉笙煞白着脸时突然想起昨天那变太说过的话:笙笙,记住你的承诺,明天早上,我希望我一醒过来就能看到你,不然的话……我相信,这世上,总有笙笙在乎的人,和事。 所以,这是那变太在惩罚她不守承诺的没有一大早就去伺候她吗? 楼玉笙不敢再多想,立刻冲出驿站赶回云州,直奔夜来楼。 她不知道那个变太到底是不是娈童,会不会一直都在夜来楼呆着,但是,她只知道去那个地方找他。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等楼玉笙回来求他,夕阳西沉时,郑宣正巧就呆在夜来楼,还是那间房。 楼玉笙冲进房间,满脸冰霜的看着那个悠闲逍遥地自己跟自己对弈的人,怒火更旺,她几步跨过去,差点揪起他的衣领,怎奈武力值有限,只能用眼神来将他碎尸万段。 “是不是你做的?”楼玉笙怒问。 郑宣正执着颗白子,听到这问话,眼皮不抬,落子后才散漫地看她,嘴角噙着一丝邪邪的笑,“现在才来求我,似乎有点晚。” 楼玉笙被他毫不在意不紧不慢的态度气得柳眉倒竖,“这是承认是你做的了?” 郑宣的眼神开始泛着寒意,“笙笙,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楼玉笙怒极反笑,“臭变太,你给我听好了,我来,只是为了求证这事是不是你做的,不是来求你的!你放一百个心,就算天塌下来,姑奶奶也不会来求你这么个臭!娈!童!” 025 又被占便宜 郑宣脸色没什么变化,目光却阴寒的很,在楼玉笙转身就走之前一个闪身就站到了她面前,声音也阴沉,“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以为,一定是都相处这么久了她居然还这么叫他,他才这么生气。 而自从昨天掐脖子事件后,楼玉笙就明白,眼前这变太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当然怕他了!更怕被他掐死! 但自从昨天的事之后,楼玉笙也明白,无论是骂他还是诅咒他死,他最多是给你点颜色看看,只要不牵连他家人,是绝没有性命危险的! 所以,楼玉笙放心大胆,肆无忌惮,凶狠狠地瞪着他说,“臭变太!臭娈童!我有叫错吗?” 郑宣大力攫住她的下巴,疼得她直皱眉,“看来昨天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楼玉笙忽然凌空而起又被摔到榻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瞪着跟着上榻的郑宣一边大骂一边瑟瑟地往后缩,“臭变太!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啊!你再敢过来一步,小心姑奶奶取你的小命!” “干什么?”郑宣邪邪地一笑,又露出那副妖孽的神情,“当然是要给你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不然你还真敢翻了天了!” “你给教训就给教训啊,你别过来啊!”楼玉笙又不是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都被丢到榻上了,这变太又笑得那么银荡,她哪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可不想再次无辜地被吃干抹净,更不想再喝避子汤了啊! “不过来怎么给你教训?”郑宣说着话时,已经扯下楼玉笙的腰带,吓得楼玉笙差点大叫。.info[] “臭娈童……唔……” 郑宣惩罚的咬了她的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警告道,“再叫我娈童,我让你三天内都下不了床,看你还怎么救你家人!” 靠!我去你大爷的! 楼玉笙暗骂,难道男人都一个德行?惹毛了就会说让你n天都下不了床? 难道这些男人已经可怜到只能在床事上找自信了? 丫丫个呸的臭变太! 你要真敢再占姑奶奶的便宜,姑奶奶让你后半辈子都不能跟姑娘xxoo! 只能做小受! 吻着她香软的唇,郑宣只觉得身心皆爽,那一刻好像空落落的心都圆满了,凶残的蹂足蔺渐渐温柔,如春日细雨缠绵。 他技术那么好,楼玉笙一不小心又沉轮了,直到胸前一阵凉意,一股苏麻的电流窜至全身百骸,她情不自禁地呻银出声,惹来他一阵低笑。 楼玉笙羞得满脸通红,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 擦! 臭娈童果然不愧是伺候过千万女人的,技术这么好,居然又让她沦陷! 她要是再这么容易的就被他占了便宜,那昨天还真的是白白的差点被他掐死了! 即使沉轮于她的美好,郑宣也始终保持了几分警戒,毕竟这女人昨天还差点拿发簪刺死他。 忽然他闻到一阵异香,惊愕抬头,就见楼玉笙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在眼中慢慢变得模糊! 临昏过去前,郑宣再一次气得脸黑如锅底,目光阴谲,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然后,他的头他的脸他的唇贴在了了楼玉笙胸前一片明媚上。 026 脑子进污水 楼玉笙嫌弃地推开昏倒过去的郑宣,低声咒骂,“连昏过去都不忘占姑奶奶的便宜,真他父亲的变太中的战斗机!” 她摸着腕上的手环,里面装着吕意特地给她准备的迷药,就是担心她遇到高手会吃亏,却不想竟用到这个变太身上了。 楼玉笙眯着眼睛看昏过去的郑宣,笑得阴险,臭变太,叫你三番五次欺负姑奶奶,还真以为姑奶奶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是七色彩虹了啊!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后,扒光了郑宣的衣服,只给他留了条泄裤,然后费了很大力气把他拖到椅子上放好,用他的腰带把他反捆在椅子上。(..info无弹窗广告) 跟着又拿了他的毛笔,站在光着身子的郑宣面前观赏了好一会儿,啧啧道,“多么漂亮的脸蛋,多么光滑的皮肤,多么挺拔的身材啊,不过要是再给你添点色彩图案,估计就更完美了!” 她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鼻尖刚要点上他英俊的脸蛋,昏迷的郑宣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黑如墨玉,深若幽潭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想干什么?”他半眯着眼睛,低沉的嗓音蕴着怒意。 楼玉笙惊讶地瞪着他黑漆漆的眸子,“你怎么醒了?” 郑宣冷笑一声,要是这点迷药就能把他放倒,那他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他不过是将计就计,就想看看这个女人把他弄晕了想干什么。 要说刚开始楼玉笙趁他心智迷乱的时候给他下迷药,他还以为楼玉笙会借机要挟他救她家人,他对她还有那么一丝丝欣赏。 结果…… 她竟然是扒了他衣服想在他身上乱写乱画来气死他! 他还真是高看了她! 他真想敲破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进了多少污水! 郑宣强忍住这个冲动,“难道还要等你画完了才醒?!” “你怎么知道我想……”楼玉笙眼看着郑宣脸色更阴沉,及时收住了嘴。 又一想,不对啊,他现在被她绑了,他是她手中人质,她管他脸色好坏干什么!她怕他什么! 楼玉笙绷着脸,学着他攫住他的下巴,笔头戳着他,“识时务点!不想被画成大王八就给我老实点……啊!” 忽然一下子,情势逆转。 郑宣也不知怎的挣开了捆住他的腰带,一个反转将楼玉笙压着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攥住她的手腕,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他另一只手攫着她的下巴,目光沉沉的,“笙笙,我已经提醒过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楼玉笙忽而冷笑一声,凤眼内冰寒如霜,倔强不屈,“我挑衅你?若不是你三番四次欺辱我,我会这么憎恶你?” 憎恶?这个词用的真是……好啊! 郑宣长眸内俱是冷意,冰寒逼人,他嘴角却噙出一抹残佞的笑意,森森冷酷,“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救你家人了!” “我说过,我自会想办法救他们,绝不会求你!”楼玉笙丝毫不惧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委屈,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冷傲与不屑。 027 得有个孩子 他们的距离离得很近,不过毫米,能深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他们都冷冷地望进对方的眼里,只看到对方眼中同样冷傲的自己。 他们的眼睛本就生的极像,此时又一样的眼神,看着对方,就像看自己一样,只是,迟钝的楼玉笙并未察觉。 可郑宣不一样,他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的念头,就是楼玉笙是他的家人,他的血亲。 即使明知不是,却压制不住这个想法,尤其,在注视她眼睛的时候。 最终,郑宣依然败在这双熟悉的眼睛下。 他倏地松开了楼玉笙,站的如青松挺拔,冷冷的不看她,“趁我没改主意前,赶紧滚!” 楼玉笙惊愕地看他,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但也只是惊愕一瞬间,立刻弹了起来就往外冲。 拉开门前,她忽然又愣住,回头看着夕阳余晖下,又显得落寞孤寂的身影,微微迷惘。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似乎这两次,郑宣都是看着她时莫名出神,然后比她还狼狈地放过她。 她觉得好奇怪,疑惑的话差一点就冲出口,被及时制止。 不该自己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尤其眼前这男人,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她摇了摇头,迅速地离开。 刚刚那双桀骜不屈的眼睛,又让郑宣想起自己亡故的亲人。(..info好看的小说) 眼前幻化出噩梦中,他们纷纷死去的场景,悲壮又绝望,惨淡又可怜! 他正望着窗外那轮红红的西沉落日,忽然间嘲讽的大笑,笑得几乎落出泪来。 即使曾经权势滔天,辉煌如日月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么烜赫的一个家族,最终只剩下,他们拼死护住的自己! 可这样活着,不能拥有自己原本的姓氏地活着,这样孤单卑微没名没分地活着,月月忍受毒发折磨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那些死去的亲人们,倒是一死百了,可他们可曾想过活下来的那一个,有多绝望痛苦? 有时候想,真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偏偏,他的曾祖母对他惟一的期望,就是平安地活下去。 于这太平盛世,他所求的,也不过是平安地活下去。 那一场祸事,他成为家族唯一的血脉,承载着家族所有的希望,不求沉冤昭雪,但求——活着! 所以无论这些年过得有多苦,他也必须要咬牙活下去! 可他真的,活得好苦! 所以,他其实好羡慕,甚至嫉妒楼玉笙。 她曾拥有过父母的万千疼爱,她活得肆无忌惮,潇洒自在,无忧无虑。 即使有困难,有挫折,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依然有着乐观的心态。 不像他,那场祸事所带来的所有阴暗,早已将他腐蚀,他的内心,腐朽不堪,像是一团黑漆漆的散发着腐烂的恶臭气息的东西,一点生气也没有,熏得人只想作呕。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似将五脏六腑所有浊气都吐出,缓慢而冷漠地擦去那一点点张狂的泪。 …… 东方禹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了,“公子,属下已经仔细检验过了,那血的确能缓解您毒发时的症状,但不能彻底解毒。” 他斟酌着说,“但若是有脐带血的话,可能效果大不一样。” 郑宣微微一怔,脐带血? 那就是得有孩子? 028 不是好东西 楼玉笙没有回楼府,直接去吕府找吕意,没想到远远就看到吕府门外一群人来来回回的溜达。 她冷笑一声,顾太守还真是看得起自己,竟然派了这么多人到吕府来围堵自己。 幸好早上出门时穿的是男装,珠兰又给她画了个不太像自己的妆,倒也真的不容易让人看出自己来。 她也在附近溜达着,直到在外面用过晚饭,天都黑了才从后院翻墙进去。 吕意看到楼玉笙的时候,只是微微一怔,倒没有太大的反应,然后淡定地叫她去了书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她。 永申茶行的茶叶的确喝死了人,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就是比较普通的给平民百姓喝的那种,之所以喝死人是因为那些茶叶是陈茶被一些药物浸泡过后就跟新茶差不多了,但那些药物却是对人有害的,长期服用极有可能丧命。 在查出真相后,府衙第一时间查封了永申茶行和楼府,将楼家人都抓了起来,但到底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并没有通缉楼玉笙。 吕意说,这个案子还有个关键人物,就是当初负责采购茶叶的茶行二当家楼万,此人自案发后就消失无踪,她和顾惜珏都派了人去找,让楼玉笙稍安勿躁。 楼玉笙冷笑,楼万帮了那变太那么大的忙,完事以后自然有他护着,怎么会轻易叫别人找到楼万! 吕意眉尖微蹙,“你确定此事是那位公子做的?” “他都承认了,除了他还能是谁?”楼玉笙冷冷道。 “亲口跟你承认的?”吕意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查阅过永申茶行的账本,那批茶叶应该是三月前采购的,而那位公子和阿笙才认识不过几日。 “当然是亲口……”楼玉笙信誓旦旦的表情渐渐凝固。 她忽然想起掐脖子事件,那变太也自始至终从未说过要帮她救楼老爹,只不过是她误解了;而下午见他时…… 她仔细回忆着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那变太也只是提她求他帮忙之事,却,的的确确从未承认过是他做的。 楼玉笙有些疑惑地看向吕意,“难道真不是他做的?” 吕意说,“即使他可以三个月前就着手安排这件事,收买楼万,可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她轻轻拍了拍楼玉笙的手,“阿笙,你对他怨念颇深,会影响你的判断的。” 楼玉笙默默地垂下眼睫,意儿说的有道理,她的确是带着有色眼镜看那变态的。 不过,她才不会因此而愧疚于冤枉了他,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既然这事不是他做的,那会是谁陷害楼老爹呢?楼万又为何要背叛楼老爹?楼老爹一向待他不薄啊! “贪心不足。”吕意静静地说。 “贪心不足?”楼玉笙重复了遍,目光越来越沉,“我爹出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碧峰茶行,只要永申茶行倒了,他们就是云州最大的茶行了!还真是贪心啊!为了打败对手竟然不惜弄出人命来!” “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目前,一点指向他们的证据都没有,除非找到楼万。” 楼玉笙阴险而冷酷地笑了声,“没证据我也要弄出证据来!” 029 不讨人喜欢 说罢,楼玉笙坐到书桌前,放好纸笔,沉思良久后,奋笔疾书。 吕意便拿了一本游记来看,过了段时间,珠兰进来说,“小姐,有个姓文的公子想见你。” 她看到吕意果然皱眉了,又立刻说道,“他说他知道楼万的下落。” 吕意微微讶异,看一眼楼玉笙,完全没反应,想是根本没听到。 她沉吟片刻,说,“请文公子去会客厅,我稍后就到。” “是。” 吕意放下书,正准备去见那位文公子,就见楼玉笙放下笔,冲她说,“意儿,过来帮我看看,修改修改。” “有个文公子说他有楼万的下落,你同我一起去见见他吧。” “真的?好,我马上就去。” 楼玉笙很是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吕意却不如她这般乐观,一个陌生男子贸贸然前来报消息,此事已经很怪异,尤其,那位文公子怎么就那么巧知道她们在找楼万呢? 那位文公子就在会客厅门口等着,一看到她们过来,立刻扬起笑容,笑眯眯的,“楼姑娘,吕姑娘。” 吕意蹙眉,他看出阿笙是女子不难,可他怎知她就是楼玉笙? 楼玉笙却没想那么多,连客套都免了,直接问道,“你知道楼万的消息?他在哪儿?” “楼姑娘稍安勿躁,公子说,只要您签了这个,立马就把楼万送到您跟前来任凭您发落。(..info)”他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楼玉笙。 楼玉笙和吕意皆一脸疑惑,等楼玉笙看到那上面的三个大字,惊得柳眉倒竖,“卖申契?为什么?” 他口中的公子,有病吧? 直至此时,楼玉笙仍然没有认出来眼前的人就是郑宣的随从文德。 文德仍然保持着笑脸,“公子说,这是您早前答应过她的,未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立书为证的好。” 早前答应过的?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谁这么莫名其妙的事了? 忽然就又想起郑宣那变态,她不肯做妾,便给他做侍婢,还是卖申的侍婢! 她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你叫文德?那变太的跟班?” 文德笑脸一僵,讪讪道,“我的确是公子的随从。” 变太?她还真敢这么叫公子啊! 默默地给她点个长明灯。 “敢问你家公子姓甚名谁?”吕意开口问道,语气有点冰凉。 文德一愣,讪讪地笑,“我不敢直呼公子大名。” “……” 丫丫个呸的!一个臭娈童还敢摆架子不给意儿面子!真以为自己是头牌人人都得宠着让着啊! 楼玉笙不屑地冷哼,咬牙切齿地骂道,“回去告诉你家臭变太,姑奶奶说过不求他,就绝不会求他!想让姑奶奶卖申,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 最后,文德在楼玉笙暴戾的眼光下落荒而逃。 回到夜来楼后,文德心里一直哆嗦,这苦差事怎么就落在他身上了呢? 面对郑宣那副“你要不说就一直哆嗦下去吧”的神情,文德战战兢兢地转述了楼玉笙的话,郑宣听后,目光森寒,却依旧在笑,“这犟脾气可不讨人喜欢,得好好磨磨!” 030 是那臭变太 楼玉笙写了个话本子,大意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却被一个糟老头子看上了,为了得到少女,糟老头子各种陷害少女的父母让她孤苦无依,最后为救父母无奈地嫁给了老头子做填房,还各种被虐待,最后惨死于老头子的毒掌之下。 糟老头子的身份背景的设定就是还原了碧峰茶行的老板,连名字都几乎一模一样,少女的背景自然也是永申茶行老板之女,糟老头子陷害的手段也直接用了陈茶变新茶之事。 这话本子是准备拿去茶楼给说书先生用的,云州郡最大的茶楼就是她和吕意一起出资,吕意府上管事筹建的,自然不担心说书先生不讲。 茶楼里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舆论制造商,只要让人听了这故事,联想到永申茶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何况楼永申为人忠厚,在云州郡一向风评不错,而且楼家人在外的名声,除了楼玉笙稍许的离经叛道之外,大都还不错。 但碧峰茶行的老板就不一样了,不仅仅钱老板自己,他的子子孙孙都一直是普通老百姓所唾弃厌恶又惧怕的对象。 只要那话本子流传出去了,至少民意是在他们楼家的。(..info) 楼玉笙自然知道,这办法除了在舆论上能博取同情之外基本上没别的用处,至少不能作为证据为楼老爹翻案。 可,耐不住碧峰茶行里尽是一群没智商的蠢货啊! 这故事要传开了,那钱府里总会有人先跳脚,指不定谁谁谁就露出什么马脚了! 吕意虽觉得楼玉笙想法太过美好,这办法未必可行,但或许,这世间就是有什么奇迹存在呢? 所以,她认认真真地帮着楼玉笙改稿子,把这故事改的堪比窦娥冤那么悲壮,但又给了个还算不错的结局,让惨死的少女化身为茶仙,为死去的父母洗清冤屈惩治了真凶,旨在告诉钱老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到头终有报! 看完最终稿,楼玉笙和吕意都很欣慰,这个时候,珠兰一脸沉重的进来说,“小姐,楼姑娘,顾二公子那边刚遣人来传话,说楼万到府衙自首去了,可是,他还什么都没招就口吐白沫死了。” “什么?他死了?确定那是楼万?不是别人?”楼玉笙惊得站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珠兰点点头。 得到确切的答复,楼玉笙又颓然地跌到椅子上,喃喃地说,“怎么就死了呢?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是那变太!一定是那臭变太做的!”楼玉笙腾地一下又站起来,眼里俱是愤怒的火光,恨不得将郑宣烧成灰烬似的! 吕意表情也有些凝重,没想到郑宣会因为楼玉笙的拒绝而把事做的这么绝! “阿笙,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只能这么安慰楼玉笙。 楼玉笙阴冷的目光盯住桌上的稿子,似要将它盯穿似的,好半晌,她像是回过神来,冷冷地笑,“是啊,天无绝人之路!他以为楼万死了我就没证据了吗!” 031 此等神转折 翌日,在那个糟老头子欺占妙龄少女的故事火遍云州郡的同时,还有一个东西被争相传颂,那就是死去的楼万的忏!悔!书! 一大早,这份还盖了手印的忏悔书就被贴在了放置在离茶楼不远的布告栏上,让老百姓先睹为快。 这份忏悔书写的逻辑混乱,但感情真挚,主要表达了楼万没有经得住碧峰茶行三公子的金钱诱惑用陈茶充新茶闹出人命陷害楼永申,出事后,他回老家看到自己的老母幼子,想起楼永申对他和家人的种种好,愧疚的很,终于良心发现,写下了这份忏悔书,并准备自首,望还楼永申一个清白,也希望能将收买他的钱三公子绳之以法,那他也心安了。 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自然信了,知道楼万昨晚就死了的顾太守自然是不会信的,但他已经命人验过忏悔书,的确是楼万的字迹,的确是楼万的手印。 顾太守就觉得奇怪了,他既然决定自首,怎么还多此一举的写个忏悔书?还特地加盖手印?难道是他未卜先知知道自己还没开口就要死! 哼!这忏悔书分明就是伪造的! 可让顾太守气绝的是,钱三公子听说忏悔书一事之后,竟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大声的很不忿地冲着公差吼道,“这事不是我做的!我爹交给我二哥做的!是我二哥收买楼万陷害楼永申的!不关我的事!” 然后,钱三公子和钱二公子都被抓到府衙去问话了! 有心安排下,这结果也算是楼玉笙预料之中了,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世上竟然还有此等神转折。 公堂上,有大夫证明,钱三公子患有癫狂症,一受刺激就会发病,轻则胡乱言语,重则六亲不认,所以他在大街上的喊话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又有衙役证明楼万昨夜戌时就病发身亡,而那份忏悔书是今日卯时贴上去的,由此可见是伪造的,做不得证据! 最后知道真相的楼玉笙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精神病,还真是从古至今、亘古不变、屡试不爽的逃脱法律制裁的千古良药啊! 这顾太守!是摆明了要整楼家是吧! 楼玉笙哼哼几声,看来昨晚写的话本子没把那糟老头子写成顾太守,还真是便宜他了啊! “阿笙,你有什么打算?”吕意问她。 她冷冷哼道,“我要是救不出楼老爹,还真是辜负了顾太守大发善心没有通缉我!” “我以为,此事不止有顾太守偏袒碧峰茶行,还要担心被你惹怒的那位公子从中作梗。”吕意提醒道。 “那臭娈童?” 楼玉笙从初始的惊讶之后,渐渐沉默了。 即使她眼拙,也看得出那变太的不凡,何况她也见识过他的本事了。 难道,真的要向他妥协? ―― 郑宣依然在和自己对弈,听到文德的汇报后,反应平淡极了,落下一枚棋子后,似赞,似讽地说,“笙笙果然有几分小聪明,但也仅止于此。” 她若真的聪明,就该知道,求他帮忙才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郑宣忽然问道,“舞老板喜欢什么?” 文德愣了下才跟上郑宣的思维,忙说道,“轻纱薄裙。” 郑宣笑了声,“随本公子去给舞老板买生辰礼。” 032 又被戏弄了 出得夜来楼,远远的,文德就看到穿着男装的楼玉笙探头探脑地在那儿看着他们这边。 他轻轻提醒了声,“公子,楼姑娘好像是来找你的。” 郑宣自然早就看到她了,听到文德的提醒轻轻地哼了声,然后目不斜视地从楼玉笙身旁经过。 见他无视自己,楼玉笙郁闷的“嘿”了一声,还跟她玩谷欠擒故纵呢? 可他能玩,她没资本玩啊! 楼玉笙非常不爽地跟了上去,强迫自己调整出灿烂的笑容,“公子,有空吗?咱们谈谈心成吗?” 郑宣看也不看她一眼,更别提是回答她了,这让好不容易放下脸面来和谈的楼玉笙怒火中烧,什么也不考虑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喂!你就算要摆架子也够了啊!既然要谈条件,不止我,你也得拿出点诚意吧!” “我已经拿出过诚意了,可惜你拒绝了。”郑宣嘴角讥讽地一扯,“所以现在,你连谈条件的筹码都没有!” 楼玉笙眯眯着眼,强压着怒气扯出一抹笑意,“公子,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谈条件,不是指救我爹,而是希望您高抬贵手别再插手此事!” 郑宣闻言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年纪小小的,还真是倔的可以啊! 真不知是该骂她蠢笨如猪,还是该夸她坚持自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求他帮忙! “你以为我不插手,凭你搞出的那点闹剧就能救你爹?” “当然!”楼玉笙昂着头,自信满满。 郑宣冷讽地笑,“那么,本公子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做过!” 楼玉笙微微一愣,很快了然,除了楼万死的事,他或许的确什么都没做过,因为他也不需要做什么,顾太守本就不打算放过楼家。 楼玉笙仍然扬着脸,“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曾经做没做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您往后都不要再做什么!” “凭什么?” 楼玉笙眼睛微微眯着,背对着阳光,郑宣一身绛紫长袍如被镀了一层金,看起来高贵又祥和。 可惜了,里面却包裹着一颗乌鸦色的心。 “你想怎么样?” 见她终于有了妥协的意思,郑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正常的笑容,还带着难以察觉的嘚瑟,“首先,你得兑现之前的承诺吧?” 文德很识趣地取出一张卖身契递到楼玉笙眼前,她只看了一眼,就燃起了熊熊怒火,还得自己个儿努力地灭火,然后微笑着说,“公子大概没能理解我的意思,虽然我答应给公子做侍婢,不过我却说只是一段时间,并没说一辈子啊?至于这一段时间是多长,一个时辰,如何?” 郑宣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好,看你表现如何!现在,陪本公子去买点女人的东西。” 女人的东西?什么东西?买给谁的? 看这情态,不像是买给长辈的,莫非是买给什么妹妹?情妹妹? 楼玉笙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才跟了上去,但天真的她却完全没意识到,郑宣压根没答应她什么! 她再一次被郑宣戏弄了! 033 有没有智商 成衣铺子里,文德一眼瞧到件石榴红色的曼妙纱裙,献宝似的拿到郑宣面前,“公子,这件如何?” 郑宣看向楼玉笙,楼玉笙只看了一眼就娇躯一抖,一头黑线地说,“你是要送礼呢还是羞辱人呢?” 见楼玉笙毫不留情面地否决了自己的眼光,文德非常的不服,“怎么就羞辱人了?世人皆知舞老板爱轻纱薄裙成狂,这颜色也是她喜欢的,哪里不好了?” “舞老板?”楼玉笙微微一怔,脑子里只蹦出一个人来,“舞心月?夜来楼的老板娘舞心月?” “聪明!”郑宣噙着笑,似乎在称赞她。(..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如此…… 想一想,舞心月的二十生辰就快到了,这臭变太估计是非常倾慕于她,想送她份生辰礼也属正常。(..info) 可为什么,心里有点酸酸的呢? 楼玉笙忽视掉这抹奇异的感觉,一脸鄙视地说,“你要送这个给舞心月,估计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了。” “为什么?”郑宣饶有趣味地问。 楼玉笙哼哼地笑了笑,有点自得地说,“舞心月当初以一支《心月醉妩》而名动天下,才有了这个舞心月一名,所以世人也以为她爱舞痴狂,爱舞衣成狂,却不知,她最爱的,另有他物。” “你如何知道?”郑宣问。 楼玉笙瞪他一眼,“凭什么告诉你?想要得到舞心月的青睐,就跟我走吧。” 眼见着郑宣就要跟楼玉笙走了,文德急道,“公子,您真信楼姑娘的话啊?” 楼玉笙淡漠地觑他一眼,“不信我难道信你?” 文德一噎,不是被她的话给噎着,是被她的眼神给噎着……那神情,真真是像极了公子啊! 路上,郑宣看了楼玉笙好几次,仔细打量着她的身段,问道,“莫非你就是舞心月?” 楼玉笙被惊得差点被一石子儿给绊倒,也幸好郑宣偶尔大发善心拉了他一把。 她嫌弃地挣脱了他的手腕,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你有没有智商啊?舞心月是四年前跳的《心月醉妩》,我那时才十一岁啊!十一岁!” 真当这是玛丽苏文啊! 一个十一岁,还没开始发育的黄毛丫头就能拥有让万千男人着迷的妖娆身段跳个倾倒众生的扭腰扭腿,要内涵有内涵,要性感有性感的舞? “智商?为何物?” 楼玉笙眯眯着眼笑,“我的意思是,公子您的眼光还真不咋地!” 郑宣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明显是不信她的解释,但也没再追问。 楼玉笙暗暗哼了哼,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又有几分能耐,可真够笨的! “就这儿了。”过了会儿,楼玉笙停在一家武器铺子前。 “武器铺?”文德瞪大了眼珠子念着那招牌,“楼姑娘,您确定不是在报复公子对您的戏弄?” 楼玉笙瞪他一眼,又微微笑着,“姑奶奶我大人大量,有着容纳百川的胸襟,才不会跟你家公子一般见识呢!” “……” 郑宣的目光在她胸口逡巡,忽然一笑,“虽然离海纳百川还差点,不过也还凑合了。” 楼玉笙一愣,看到他那爱昧银荡的笑时,终于反应过来,脸立刻黑了,“变太!” 034 很是喜欢她 武器铺里,各种武器琳琅满目,看得楼玉笙眼都花了,同时也感受到森森寒气,果然是冷兵器啊! 楼玉笙不太懂这些,仅能从外观上判断这些武器是否高端大气上档次,所以还是让比她内行点的郑宣来挑选。 “舞老板喜欢剑?”郑宣仍有一丝狐疑,“你如何得知?” 在郑家堡存有的档案中,舞心月的确有武艺,会剑术,大概还有几分厉害,但这并不是她喜欢剑的理由。 比如他,剑术如何高超,也未见得他视剑如命。 楼玉笙只是扬扬眉,毫不掩饰眼中的得色。 但是,她是绝不会告诉眼前的男子,一年前吕意被百姓评为云州第一女剑客,几日之后舞心月便出现在吕府要同她一较高下。 后来吕意跟她说,若论武功,她绝比不过舞心月,单论剑术,却略胜一筹。 只是舞心月自视甚高,像是无法容忍自己竟然会输,咬碎了一口银牙说吕意不过是仗着有名剑在手才险胜她,随后愤愤而去。 这一年时间,舞心月都没再找吕意比试,想来必定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剑。 楼玉笙现在想想,都还觉得不可思议,如此心高气傲的舞心月怎会沦落风尘,又怎会开了夜来楼? 不过再仔细一想,若她只是因为不到二十芳华的年纪开了夜来楼这般简单,也不会和吕意并称为云州双姝,也不会被传为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info[] 何况,这出了名的奢华消魂窟夜来楼,不仅是全国连锁,还开到西域去了! 网络言情小说告诉我们,这些貌美如花,年纪轻轻就开清楼的姑娘,大都跟皇权王爷皇帝有关系,都不是简单人物啊! 也难怪吕意会对她说,若是不小心与舞心月正面碰上,三十六计走为上! …… 郑宣最看不惯楼玉笙这小人得志的得意样,但偏偏,又很是欢喜她这神情,十分的受用。 就好像,一个阴暗冰冷的地方,一朵向日葵傲娇又霸道地盛开,驱走所有阴寒。 楼玉笙被郑宣略带了一丝丝暖暖笑意的眼神给惊了得汗毛直立,就好像觉得他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让她就范一样。 她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去选剑了。 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一把看起来高大上,又寒光清凝的剑,可惜老板说这是把名剑早被人预定了。 楼玉笙看向郑宣,反正是他送礼,做决定的也是他。 郑宣看了眼那剑,说,“我出三倍的价钱。” 老板瞪圆了眼睛,心想这还真遇着大财主了? 楼玉笙轻轻一哧,像是不屑他的土豪作风,千金一掷为博得见美人的色胚! 但心里却有一缕无法忽视的郁滞,心里有些发堵。 老板有些为难,他是个生意人,自然想赚这钱,可预订这剑的人可是…… 铺里又进来一位客官,老板像是眼睛花了一样眨眨眼睛,怎么才想曹操曹操就到啊。 他呵呵一笑,“客官,这剑正是顾公子预订的,要不您跟他商量商量?” 035 靠!这死变太 原来是顾惜珏啊! 有句话说,情敌想见,分外眼红。 虽然郑宣并没有把顾惜珏当成情敌,但想到他曾和楼玉笙有过娃娃亲,还是不爽地眯了眯眼睛。 至于顾惜珏,看到这个霸占了自己心上人的男子,自然更是气得双眼发红。 尤其,这种非常时刻,阿笙竟然不管家人死活还跟他厮混在一块儿,更让他有种恨不得把她拖到牢狱去看看的仇恨感! “阿笙,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顾惜珏质问的话出口,语气不是一般的冰冷,“就算你不管伯父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不管你大嫂有孕在身还得呆在牢房里,你也不管阿信了?他从今天早上起就高热不退,一直喊娘,你也不管了?” “阿信病了?”楼玉笙一惊,“请大夫看过了吗?” 顾惜珏微微舒了口气,大概是觉得楼玉笙还没有病到无可救药甚好。(..info无弹窗广告) “看过大夫了,但还没有退热,伯父一直在照顾他!”顾惜珏看着她的眼光,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又像是情深意长的心痛,“阿笙,就算你对他们感情淡漠,就算你为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现在,不要还活得这么潇洒自在。” 一声轻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与不屑。 “你笑什么?”顾惜珏看向嘴角微歪的郑宣,目光冷冷的。 “我自然是笑可笑的。”郑宣嘲讽地说,“若不是你父亲,笙笙的家人又怎会有牢狱之灾?顾二公子,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罔顾真相如此厚颜无耻地质问笙笙,而不是你那位好父亲?” 顾惜珏登时一噎,又急急看向楼玉笙,紧张地解释,“他是信口雌黄污蔑我父亲,你别信他!” 楼玉笙容色淡淡地说,“顾惜珏,我不是恩怨不分的人,你对我,对我爹,对楼家人都很好,我是不会因为你父亲做了这些而迁怒于你的,而且,我还要感谢你这几日为我家人奔走!” 顾惜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像是瞬间枯败的花,“你宁愿信他也不愿信我?” “不是我信他,而是我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这是他父亲纵容和偏袒的结果? 顾惜珏微微皱着眉,仿佛每一缕痕迹都诉说着他的无奈不堪。 年轻的公子神情有些微的颓败,“难怪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有这样的父亲真是……” 楼玉笙忽然打断他,“顾惜珏,子不言父过!无论我多么憎恨他,你也不能埋怨他半句!你比我更清楚,即使他所作所为有违公道,但也是为了你。” 子不言父过…… 顾惜珏苦笑,“你说的没错,阿笙……”他吸了口气,“你相信我,我会尽最大所能还伯父一个清白!” “那就多谢了。”楼玉笙淡淡笑着。 顾惜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着苦涩的唇准备离开,又被郑宣叫住,“你的剑卖给本公子,如何?” 他冷笑着,“我的心爱之物,凭什么卖给你?” 郑宣只看向楼玉笙,露出一个似要迷倒众生的微笑,“笙笙,一个时辰……” 靠! 就知道这死变太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036 心跳的声音 楼玉笙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早已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面上,还得微微笑着。 她强忍住把郑宣揍扁的冲动,装出一副可怜样,“顾惜珏,你就卖给他吧!,求你了!” 顾惜珏满脸惊异和沉痛地看着她,“阿笙,你……” 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楼玉笙何尝不知道这样做实在是丢人现眼,可为了能救家人,她不得不首先履行她的承诺啊! “顾惜珏,这次我算我欠你的,成吗?以后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帮你!”楼玉笙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脸前,只露出一双水汪汪,可怜兮兮,小白兔一般柔弱的眼睛。 顾惜珏明知楼玉笙是在耍无赖,但他还是招架不住她“柔情满满”的眼神,终于还是点了头! “太棒了!我爱死……”楼玉笙意识到自己又随口讲话了,及时住嘴,表情变得很尴尬,嘿嘿干笑着,“下次,下次我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顾惜珏刚有一瞬惊喜的目光瞬时黯淡,声音都变得颓废,他略略叹息,“阿笙,别总在外贪玩,别忘了你父亲和你弟弟,他们都在等你!” 他的话好像触动了楼玉笙什么,那一瞬,她冷静的如一汪湖海,深不可测。 她之所以从来不喊楼永申父亲,不是因为觉得“爹”这个字眼更亲切,而是在她娘心中,她的父亲,只有一人! 郑宣讥嘲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笙笙,原来你的爱如此廉价,只值一把剑的价钱。” 楼玉笙收回目光,看着他,笑得如同神州大地吹过一阵和睦春风般阴险,“就算廉价,姑奶奶的爱情,也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的!” 她微微侧过身子,手搭在装着剑的盒子上,食指轻轻地扣动,“顾惜珏既然答应了我,那卖不卖给你,还得我说了算。” 楼玉笙抬起眼睫,眼角微微上翘,那一抹秋波明媚生姿,无限风流,“你说,我是卖,还是不卖呢?”能趁机解除那个承诺自然是最好了! 她正迎着夕阳的光,余晖洒在她的眼睫上,一闪一闪的,如同一个一个浅浅淡淡的光圈;她明眸动人,一点点的波光如一颗颗初现尘世的宝石,光华璀璨,耀眼夺目;弯弯的唇角也如浮着淡淡的碎金,流光溢彩;一呼一吸间,这空气也在阳光中发酵出令人醉心的芬芳。 郑宣其实看过很多美人,包括那些倾国倾城在内的画像,楼玉笙虽然不是最美的,却也绝对能进前十。 只是以往,她跳脱的性子太容易让人出戏,容易让人忽视了她的美貌容颜。 而此刻,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她的五官其实很柔美,安安静静的时候,即使穿着小厮的青衫,那娴静含笑的模样也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仕女,但偏偏,她又有着一双凌厉又妩媚的丹凤眼,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柔,只看到她的娇,她的媚,她的刚。 这一刻,时光仿佛停驻,耳边安静美好,他只听到…… 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 姑娘们,原茵哭求收藏哟,呜呜,嘤嘤,咬手指…… 037 两个大男人 楼玉笙被郑宣这“温柔”的凝视给惊吓出一声冷汗,眉眼一瞪,清叱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哐当一声。(..info) 刚才所有美好的形象与氛围瞬间破裂。 郑宣一头黑线,又出戏了! 不过看她这浑身的毛都竖起的警惕模样,也挺好玩的。 郑宣唇角一勾,又是一个妖孽的笑,他身子微往前倾,楼玉笙自然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他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迫使她贴在他唇前。 温热的鼻息在她耳边缭绕,郑宣嗓音低沉,如夜的蛊惑,“想‘卖’的话,我们就回夜来楼好好‘谈谈’怎么卖。” 楼玉笙茫然一瞬,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臭变太给调又戈了! 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的,也是羞的。 她转过脸恶狠狠地瞪着她,刚张嘴,就看他微微笑着,特阴险地柔声说,“如果你想全郡的人都知道你打算‘卖’,尽管大喊吧。” 楼玉笙脸都成绛紫色了――气的! 郑宣微笑着牵着楼玉笙的手,悠然地离开。 老板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感叹完世风日下之后一愣,大喊,“剑?剑呢?公子你还要吗?” 文德一头黑线地说,“当然要!” 随即取出银票,老板笑眯眯地把盒子包好了小心翼翼地给了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德抱着盒子走出店铺,看到前面不远的郑宣还牵着不甘不愿的楼玉笙,沉沉地叹气抚额…… 公子,楼姑娘,你们两个“大男人”公然在大街上牵手真的好吗? ―― 楼卉战战兢兢地被一个中年仆妇带走,来到一座雅致的庭院,然后被带进一间厢房,中年仆妇指了指放在榻上的浅紫色罗裙,示意她换上。 楼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发问,而且,终于可以不用再穿这发霉难闻的囚衣,哪怕此刻有刀架在她脖子上,想必她都不会注意到。 换好衣服后,中年仆妇又进来为她梳妆,不是她常梳的发髻,但这种时候,她哪敢提自己的意见,乖乖的,如玩偶一样任仆妇为她梳妆打扮。 梳妆完毕后,楼卉看着镜中稍显成熟的自己,微微一愣,总觉得镜中人有些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像谁,安慰自己,或许自己曾经也做过这样的打扮。 仆妇带着这个模样的她去了隔间的小花厅,看到坐在上首的美貌少妇,楼卉一愣,然后一惊,扑通跪了下去,“顾、顾夫人……” 年轻貌美的顾夫人优雅地放下茶盏,悠然的语气带着一丝威严,“抬起头来。” 楼卉如受惊的小白兔一样惊恐地抬头,顾夫人淡淡地扫了眼,对那仆妇说,“即使是一样的打扮,到底还是不像。” 楼卉一脸茫然,又听仆妇恭恭敬敬地附和,“到底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的确长得不像。” 顾夫人忽然浅笑,“虽然不像,不过这楚楚可怜的神情,倒惹人怜爱。” 仆妇说是。 楼卉更加莫名,就听顾夫人问她,“楼二姑娘,可想救你父母出牢狱?” 一刹那,楼卉忽然明白了什么,水汪汪的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惧怕,下意识地就喊道,“不,我不给老太爷做妾!我不!我不!……” *小剧场* 笙笙;听说卖萌可以求收藏推荐哒? 郑宣:你萌吗? 笙笙:洗呀洗呀洗澡澡,洗的干净送上榻,亲一亲啊,吻一吻,我是你的小笙笙~收藏! 郑宣:[抠鼻屎] 038 想嫁顾惜珏 顾夫人美目微含威严地扫了楼卉一眼,语气淡淡的,却难掩那一丝轻蔑和不耐,“没让你给老太爷做妾,用不着哭哭啼啼的。” 楼卉愣的一口气吊在那儿,傻愣愣的看着顾夫人。 顾夫人看着她的蠢样,都懒得跟她卖关子了,“本夫人知道你一向倾慕二公子,如今,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得偿所愿。” 楼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口中的二公子就是顾惜珏。 突然的悲喜一下一下的砸来,砸的楼卉头晕眼晕,好半晌都没什么反应,直到那仆妇恶声恶气地提醒了句才缓过神来。 但是,楼卉还有些迟疑,“可现在,家父乃戴罪之身,顾大人怎么可能同意珏哥哥娶我?” “娶?”顾夫人轻蔑地看她一眼,“莫说你父亲现在是犯人,即便无罪,区区一个商贾之女,也配嫁给二公子为妻?你能给二公子做妾已经是高攀了!” “做妾?”楼卉惊得声音都变得尖利,“珏哥哥不会同意的!” 顾夫人冷笑一声,“亏得郡中百姓还赞你聪慧贤淑,你却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以为若不是你姐姐楼玉笙的缘故,二公子会多看你一眼?若不是本夫人仁慈赏赐你这个机会,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到二公子!” 顿了顿,她又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你若答应,你楼家和我顾府也勉强算姻亲,我自会帮你父亲脱罪;你若不答应,就回牢里呆着,等着秋后问斩吧。(..info)” “问斩?不,我不要!我不要!”楼卉已经完全乱了心绪,根本没心思辨别顾夫人话中真假,只知道,她不想死,她想嫁给顾惜珏。 哪怕,哪怕是做妾! 她一定会得到珏哥哥的宠爱,将来一定会被扶正的! “我同意,我同意!我答应你的条件!”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你可清楚?” 楼卉定定地点头,“绝不反悔!” ―― 楼玉笙从夜来楼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托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一边痛苦哀嚎,一边暗自咒骂那臭变太。 说好的只是做一个时辰的侍婢,她也不过是帮他斟茶倒水,大不了再按摩按摩,也顺便观摩学习他的棋艺。 谁知按摩着按摩着,居然就按到床榻上去了! 她很想反抗来着,可是…… 楼玉笙暗自抹掉一把辛酸泪,她一武力值完全不够格,二来,那擒兽不如的变太货技巧实在太高超,她实在是没能抵抗住诱或啊! 何况夜来楼那地方,她哪敢大喊救命啊?! 哎……她实在对不住穿越女主这一身份啊! 那变太更过分的是,天都这么晚了居然就直接把她给赶走了,连口晚饭都不给吃,饿的她肚子咕咕直叫! 楼玉笙咬牙切齿地想,如果有机会整治那变太,她一定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以泄心头之恨! 愤恨中的楼玉笙没有注意自己的路线,只是下意识地往回走,等她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竟到了楼府门口,她一愣,自嘲地笑…… 家,果然是永远的港湾啊。 她正准备离开时,余光却看到院墙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东看西看的,也不知要干什么坏事,她忙躲到墙后,就看到那个身影翻到墙院里去了。 楼玉笙看的目瞪口呆,暗骂一句,楼府才被查封,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就想来瓜分楼家财产了?! 039 又遇到虎哥 身为楼家一份子,楼玉笙看到这状况,自然是气的肺都快要炸了。 但她也不傻,从那身影翻墙的动作来看,武力值应该不比她低,她贸贸然闯进去抓贼肯定得不偿失。 她摸了摸手腕上装了迷药的镯子,心稍安,轻手轻脚地跑到楼府另一侧。 那里挨着院墙的地方,有一棵大树,从那里进楼府,不容易被察觉。 楼玉笙想,那人既然是来偷钱的,应该是去了楼老爹的房间。 她准备好镯子悄悄潜了过去,却没听到一丁点的动静,正纳闷的时候,月光浮动下,她看到书房里有个人影在穿梭。 楼玉笙潜过去的时候,那人刚好开门,她一惊,下意识地立刻喷了许多迷药出来,很快,就看到那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直躺躺地倒在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 借着月光,楼玉笙并没有在这人身上看到什么珠宝银票之类的,书房也没见翻得有多乱,她不禁纳闷,这人当真是来偷钱的么? 带着疑惑,楼玉笙蹲下去揭开了来人的蒙面巾,借着月光看清他的容貌,然后惊呆了。 竟然是……顾太守! 一瞬后,楼玉笙忽然就明白了。 她就说,肯定是顾太守和钱老板勾结陷害用楼老爹! 这才多长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到楼府来制造伪证了! 楼玉笙气的不行,真想立刻把顾太守丢到大街上让百姓们看看他的黑心真面目! 可都这时辰了,大街上就没几个人,而且她也没那力气把他拖到大街上啊。 想了想,楼玉笙决定找个证人一起来审讯顾太守,未免她去找证人的时候顾太守醒过来逃跑,楼玉笙又多加了点迷药,然后把他绑到柱子上才离开。 离开楼府,楼玉笙匆匆地赶往吕府,这个时候她能信的只有吕意了,何况吕意聪慧过人,指不定还能多审问出点有用的讯息。 可惜楼玉笙最近实在走霉运,还没到吕府,就又遇到虎哥一行人。 虎哥一看到她,就笑的不怀好意,“哟!这不是楼大小姐吗?这不是想嫁给太守大人的楼大小姐吗?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在外面游荡,还守不守妇道了?” 楼玉笙心里本就着急,语气冲的很,“你谁啊?” 都见过三次了,她还是不认识他,虎哥脸上很是挂不住,黑着脸哼了哼,阴阳怪气地说,“楼大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前几天咱们还在夜来楼见过呢,要不是你跑得快,大爷我早就收了你!不过,这都是命,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你迟早得把这账还了!” 经他这么一说,楼玉笙才想起他是谁,听他的意思是还怀恨在心迟早要收拾她。 她暗道一声不好,手刚摸上镯子,只要他敢动手她就放迷药,可谁知…… 眼前人影一晃,她就不能动弹不能出声了! 又被点穴了? 靠!不带这样作弊的! 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做穿越女主了?! 楼玉笙谷欠哭无泪的被虎哥给带走了,根本听不到暗处的一段对话。 “要不要救她啊?” “我们是来监视她的,不是保护!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懂吗?” “好像有点道理。” “是很有道理好吗!……不过,你还是得去跟公子汇报这个情况的。” “……” 040 月黑风高夜 虎哥命他的跟班把她带到一处偏僻小巷,昏暗的很,只有隐隐约约的月光洒下来。 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楼玉笙急的都快喷火了,可偏偏,她完全动弹不得,连张口咬他一下都不行,更别提指望人来救她了。 虎哥摩拳擦掌的,一脸银笑,“我的小美人,大爷来了……哟!还敢瞪我?年纪不大,脾气倒挺大!瞪吧,你就瞪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那双银手在她如鸡蛋般嫩滑的脸蛋上游走,恶心的楼玉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她就是想嫌恶,都做不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只能忍住那恶心到快要窒息的感觉。 这一刻,她真是恨死了这个万恶的武功盛行的时代! 若是没有点穴内功啥的,至少她还能反抗,可现在,除了在心里将他千刀万剐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 绝望在心底滋生,才刚刚被一个臭变太占够了便宜,被吃干抹净还被撵走,身心受创都还没缓过劲来,又被一个老涩鬼给缠上,甚至连叫骂都不行! 要是意儿在这儿就好了,她一定能救她! 可是…… 坑爹的穿越,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个万恶的时代! 楼玉笙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真不得这一刻昏死过去算了,至少心理上还能骗骗自己,无知无觉,不过一场梦。 可是,她强悍的身体素质,没能让她在关键时刻脆弱的晕倒。 肮脏的银手从她脸蛋上划过,至耳垂,至脖子…… 楼玉笙绝望地闭上眼睛,可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分明看到前面屋顶上有一道人影闪过。 有人吗? 有人来救她吗? 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到眼睛,让她完全忽略了在她身上游走的脏手,她努力地看着屋顶,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好像看到一双眼睛在看自己,她甚至好像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犹豫,好像听到那人在自言自语:要不要救…… 犹豫你妹啊!救人要紧! 楼玉笙心里暗骂,几乎在咆哮。 也不知是否是上苍垂怜,似乎那人听到楼玉笙内心的呐喊,一瞬后,楼玉笙内心的咆哮就被她喊了出来。 “救!命!啊!” 楼玉笙愣了愣,虎哥也愣了愣。 楼玉笙这才看到那只捏着她胸口的手,熊熊怒火燃烧了她所有的理智,抬腿猛地踢了他命根子一脚,疼的虎哥嗷嗷直叫,大有叫醒全郡人的架势。 他这一叫,虎哥以及他的一群跟班才回过神来,他怒吼,“把她给我抓住!点她的穴!不许她动!嗷……” 楼玉笙一听到点穴就下意识的脚软,但她又揍了虎哥一会儿,发现自己仍然可以动,反倒是之前点她穴的人不能动了,而虎哥一直怒吼,“饭桶!一群饭桶!让你们抓住她!抓住她!” 虎哥的这几个跟班,除了那点穴的人有几分真本事以外,还真就是一群饭桶,绝不是有点三脚猫功夫的楼玉笙的对手,而那会点穴的,又像是反被点穴了,所以来帮虎哥的几个跟班,都被楼玉笙狠揍了一顿,尤其楼玉笙这会儿怒火中烧,下手毫不手软。 听说楼玉笙被点穴带走后放下所有事匆匆赶来的郑宣,一来,看到的就是楼玉笙逮着虎哥狠揍的场景。 他轻吁了口气,还真是白担心了。 ##看来卖萌真的有用啊,奴家还要求收藏推荐,小宣子小笙子快点出来卖萌## 郑宣:→_→ 楼玉笙:∧_∧ 041 厌恶和恐惧 虎哥被楼玉笙揍得连他爹娘都认不出他了,一个劲儿的喊着“姑奶奶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但楼玉笙还是不解气,又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命根子才停下手来,甩甩胳膊放松放松。 她这一甩手,就看到抱着胳膊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戏的郑宣,口气不好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楼玉笙此时,衣衫凌乱,外衫褪至小臂,绣着白莲花的肚兜也有些蓬松,胸前明媚几乎一览无余。 刚才一阵痛打,她面颊潮红,莹润有光,几缕有些汗意的青丝粘在面颊上,她明眸虽凌厉,却难掩此时万种风情。 若换做平时,郑宣定乐意好好欣赏这曼妙美景,可此时此景,不用想都知道刚才发丝什么事了。(..info) 那老涩鬼,居然连他的女人也敢染指! 心中怒火节节蹿高,脸色阴沉的快要酿出狂风骤雨,虽然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此时却如下了一场暴风雪,冷的人簌簌发抖。 楼玉笙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开始还不明所以,一低头看到自己的模样就有些恼,下意识地就要拢住衣衫,但他来的突然,稍作联想就知道怎么回事的楼玉笙非常之愤怒,以至于怒的都快没什么情绪了。 她就在想,她怎么会那么好运在要被人凌辱的时候恰好遇到人搭救,原来都是他暗中安排监视她的人做的吧? 可监视就监视吧,看到她被人带走被人欺凌都不帮忙算什么? 要不是看在她被他“宠幸”过几次不能被旁人染指的份上,到最后,那隐在暗中的人也不会出手帮自己吧? 呵…… 她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多亏了上过他的床才得以被搭救? 楼玉笙冷漠讥嘲地看着他笑,“还没看够吗?需要我再脱光了服侍你一次吗?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我也不介意呢。” 郑宣对她突然的情绪转变并未多想,只当换做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不会有好心情。 他收回目光,解下披风走过去披在她身上,系好带子,难得的放柔了语气,“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突然又被提到,虎哥被吓得差点屁滚尿流,痛苦的求饶,“姑奶奶,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楼玉笙微笑着,目光却一点温度也没有,“想怎么处置都行?” “千刀万剐也无妨。”郑宣柔柔地说。 楼玉笙看了他一眼,心里一片冷寒,即使她真的很有将虎哥碎尸万段的冲动,却也只是心里想想,根本不会真这样作,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怎敢让自己的手沾染人命。 可这人,语气虽温和,她却一点也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度。 这人到底是谁,可以如此罔顾人命,视王法如无物? 即便是皇帝,也得有个堵住悠悠众口的说法吧? 她心里,抑制不住地生出一股厌恶和恐惧,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厌恶,和恐惧。 若有一天,她做了什么让他发怒的事,她的下场和虎哥也差不多吧? 忽然间,她对这个差点凌辱她的老涩鬼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感。 042 最愚蠢的人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敢求情,她怕惹怒他,更知道自己没那个分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垂下眼,轻声说,“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说罢,抬脚离开。 月下孤单的背影,显得无助而仓惶。 郑宣只皱了下眉,转眼看着一脸泪水和鼻涕的虎哥,嫌恶又愤怒,就这种货色,也敢染指笙笙,真是活腻了! 文德作为郑宣最贴心的贴身小跟班,比谁都清楚郑宣此刻的怒意,他已经很尽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招惹了郑宣,可郑宣还是没有放过他,“把他们扔去喂狗!” 虎哥等人吓得大哭,直喊饶命。 文德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说,“公子,这人是云州一霸黄笑天的独子,若是突然失踪,恐会引起事端。” 郑宣淡淡的眸光扫过去,却骇的文德腿软的想跪,他默默地擦了一把汗,“公子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把他送回府。”郑宣却突然改口,愣的文德“啊”了一声。 郑宣看着楼玉笙离开的方向,话确是对虎哥说的,“记住,是楼玉笙将你打成这样!若敢多说一个字就去喂狗吧。” 虎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转变这么大,但只要保住命就行了,何况他的确是被楼玉笙揍的! 一想到这事,他就恨得咬牙切齿。.info[] 离开小巷,没走多远就看到他披在楼玉笙身上的披风被扔在地上。 文德将它捡了起来,眼看着郑宣目光越来越沉,头埋得越来越低,多希望能隐身不被郑宣看到啊。 看着被弃如敝履的披风,郑宣气的笑了,还真是一点都不乖,他没有将虎哥丢去喂狗而给了他报复楼玉笙的机会还真是明智啊! ―― 索性吕意休息的没那么早,楼玉笙去了吕府跟吕意说明情况后,吕意带着珠兰跟着她一起回了趟楼府。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回到楼府,她们发现,绑在柱子上的顾太守竟不翼而飞了。 甚至一点逃脱的痕迹都没留下。 分明是被人救走的。 珠兰惊讶地说,“他还有同党?” 她顿了顿,“不会是顾二公子吧?” 除了顾惜珏,还真是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毕竟是堂堂太守,鬼鬼祟祟闯入被封的楼府行不可告人之事,不是心腹,哪敢轻易告之。 吕意看着楼玉笙,看她沉重阴冷的目光,知她定是心中有数。 楼玉笙愤怒地几乎整个人都快拧成一根钢丝了,一字字的从齿缝中挤出来,“无耻小人!” 她绑了顾太守的事除了派人监视她的那变太之外,还能有谁知道? 亏得她又一次出卖色相让他不再插手,她好救楼老爹,谁曾想,才个把时辰他就违背承诺…… 不! 楼玉笙自嘲地后知后觉地才发现,那变太哪里违背承诺了呢?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答应她什么! 而她那么傻,被戏弄一次又一次之后还不够,还傻傻的找上门让人羞辱! 她怎么那么傻,怎么还会信他?一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娈童,她竟然信他还去讨好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愚蠢的人! 043 这绝无可能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这个时代活的潇洒自在,不计较流言蜚语,不计较得失,不计较清白,只求活的开心,可他为什么总要跟她过不去! 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很好玩吗? 她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他要这样对她! 楼玉笙抬头成45°忧伤的角度仰望着星空,想要将眼泪咽回去,可屈辱的泪水还是滚滚而流。 待她情绪缓和了些,吕意走过去递给她一方丝帕,问,“是那位……” 她犹豫着,斟酌着,最后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变太?” 楼玉笙擦干了泪,冷笑着说,“除了他还有谁跟我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吕意眉尖微蹙,沉吟一晌,“阿笙,虽我不知他是谁,却明白他身世不凡,我想,于他而言,你不过平凡女子,谈不上深仇大恨,也谈不上别有居心的利用,他这般对你,大抵只是想要你低头服软罢了。” 楼玉笙诧异地看她,“低头?服软?就为了这个?” 吕意淡淡点头,“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他为你的事大动干戈?从他这几日的行事来看,他那样的人,目空一切,最是容忍不了别人对他的挑衅,何况你还三番四次地和他对着干,他若是能忍下,倒是奇了。” 她看着楼玉笙,别有深意地说,“你彻底激发了他的征服谷欠。(..info好看的小说)” “征服他妹啊!”楼玉笙郁闷地喝了一句。 她显然是无法理解这个理由…… 征服谷欠? 就这么无厘头的东西也值得那变太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她? 果然变太的思维不是她这种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她这么暗自咒骂的时候,显然没意识到吕意也被她划在此列。 “阿笙,你无权无势,唯一所能倚仗的楼家也……”吕意目光清冷,没有过多的情绪,“想要胜过他扭转局势,实在太难,到底,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她顿了顿,笑容清淡而飘渺,“但是,也未尝不可一试。” 楼玉笙仍有些愣愣的,看着吕意清透的眼眸散发出异样的神采,她心头莫名一跳,仿佛这清亮逼人的目光在灼烧她一般。 她有些心慌地垂了眼眸,好像在掩饰什么一样说,“意儿,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也好。”吕意淡淡应声,“阿笙,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楼玉笙回到自己的厢房,仍然闷闷的。 没有洗漱直接爬到榻上,抱着双膝,头无力地搭在膝盖上,一副饱受委屈急需人疼爱的模样。 可惜,夜深人静,还是在被封的楼府,谁也看不到她这么脆弱的样子,也没谁会来安慰怜惜她。 将这几天的事过滤一遍,她很清楚,楼老爹能否无罪释放很大程度取决于那变太的态度。 意儿也说的对,或许,她只要服个软低个头事情就能了结。 可低头的结果是什么?是她要去给那变太做妾啊! 这绝无可能! 一想到服软就要去给那变太做妾就觉得肝疼,郁闷的楼玉笙突然又燃起了熊熊斗志,胳膊是拧不过大腿,但她可以不拧啊,直接剁了那大腿不就得了! 044 所谓的驻颜术 郑宣仍欣赏着夜来楼的歌舞,舞女们舞姿曼妙常与别处不同,她们身姿动人,容色各有千秋,却无一例外地都美貌非凡,也难怪夜来楼能在全国盛行而至今都没有谁能与之相比。 而他在这儿几天,除了毒发那一晚,几乎夜夜都在欣赏这儿的歌舞,仿佛他来这儿,就是来看看夜来楼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就好像他来这儿是为了取经,也开个类似甚至更胜的夜来楼一般。 他把玩着手中空空的酒杯,有些意兴阑珊。 再美的美人,再动人的舞姿,看多了,也觉无趣,还不如…… 眼前忽然蹦出楼玉笙固执傲娇又嘚瑟的嘴脸,一张脸,一个表情,却怎么看都觉得生动有趣,仿佛随时随地她都能给他带来惊喜,哪怕这“惊喜”有时候能气的他想掐死她。 可渐渐的,不经意间,她在他脑海里的印象越来越深刻,他对她也越来越感兴趣。 看着前方的舞女们一个微笑回眸,忽然变成楼玉笙的脸,姿容妩媚动人,撩人心弦,让人心猿意马。 郑宣忽然在想,他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苛刻,他为让楼玉笙低头所做的事是否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过残忍了呢? 他难得的良心发现,却也只是发现而已。 因为他发现,他更好奇不肯服软的楼玉笙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举动,是会气的他切断她所有退路还是心软地就此放过她呢? 呵呵…… 想想,无论是哪个结果,都挺有趣的! 比即将要和传闻中的舞心月见面更让人激动万分呢! 郑宣一直淡漠的脸露出一丝趣味的笑意,他拿了酒壶给自己又斟了杯酒,放在嘴边,文德进来了,说,“公子,已经审讯过了,顾太守夜闯楼府,是为了所谓的楼永申的驻颜术。” 噗…… 涵养极好的郑宣只是微微洒了几滴酒至唇瓣,优雅地拭去酒滴,才懒洋洋道,“驻颜术?顾太守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回想着见过一次的楼永申,那时他刚从牢里放出来,形容虽有几分憔悴,但身上仍透着一股读书人也鲜有的儒雅,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在云州郡这小地方也算是个美男,也难怪顾太守会动心。 文德附和着嘿嘿的笑,“那要现在放了顾大人吗?” 郑宣欣赏着歌舞,半晌才说,“顾太守害的笙笙现在都对我敌意很深,怎能轻易放过他?” 文德腹诽,楼姑娘对您有敌意不都您自找的吗?关顾太守何事? 不过腹诽归腹诽,文德仍然乖乖地应“是”。 —— 翌日清晨,顾惜珏宿醉醒来,仍然有些头痛,他想起昨夜的梦,一个对他来说五光十色的梦。 梦里他心爱的阿笙对他百依百顺,情意绵绵,他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鸳鸯戏水,共赴云雨,共享那极致的消魂快乐。 即使醒来,仍能清晰地记得她每一寸肌肤都如何的美妙。 可惜无论梦里多圆满,现实却依然残缺。 他苦笑着叹口气,抚着头准备起床,这一动,才突然发现身畔还有个女子…… 045 楼玉笙下毒 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与他的惊乱相比,楚楚可怜,泪落涟涟的楼卉更是无辜又害怕,泪眼扑闪扑闪的,活像被强女干的贞洁烈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事实上,也差不离了。 顾惜珏到底是男子,比她镇定,撇开眼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楼卉瑟缩在被窝里,只微微露出嗳痕满满的香肩,泪水滴滴答答的,她哆哆嗦嗦可怜兮兮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昨天顾夫人召见我,然后,然后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是她想了一夜的说辞,但愿不会叫顾惜珏起疑。 “珏哥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失去清白了?”她水汪汪的看着他,眼里满满的柔弱。 顾惜珏脑子里顿时一轰,他煞白着脸看着泪落不停的楼卉,难道昨夜那个梦,不是梦? 他忽然掀了被子,楼卉吓得叫了一声他也顾不得,直到看到床单上那一抹鲜艳刺眼的红。 那抹落红,刺得他眼红心痛,捏着被子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竟然,竟然趁人之危占有了楼卉的清白! 他竟然对阿笙的妹妹做了不轨之事! 他还有什么脸面娶阿笙为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过是,不过是昨夜醉酒了而已…… 醉酒…… 楼卉说她昨天见过顾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醉酒的他的床上…… 是顾夫人!!! 顾惜珏对此恨得咬牙切齿,就算看他不顺眼要送个女人给他,送谁不好偏偏送楼卉,叫他以后怎面对阿笙! 可恨! 此时此刻,他全忘了面前的可怜女子,只恨着顾夫人的所作所为!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顾夫人斩于剑下!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匆匆地披了件外衫就要出门,楼卉忽然凄凄惨惨地喊了声,“珏哥哥,你要去哪里?我,我怎么办?” 顾惜珏猛地一僵,脸色煞白煞白的,放在门框上的手死死地捏着,泛着死灰的颜色,他眼中一阵晦暗沉痛,真真是悔不当初! 昨夜就不该醉酒! 楼卉凄然惨淡,又柔弱可怜的声音缓缓响起,透着股子无助与凄凉,“我知道珏哥哥心里只有姐姐,楼卉又怎敢奢望能得珏哥哥垂怜?只是发生这样的事,往后还有何面目见人?反正父母兄长都在牢中等着秋后问斩,楼卉也只好先赴黄泉,在那里等着与家人团聚!” 顾惜珏一怔,听到她下榻的声音,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心头一慌,也不多想急着拦住她,抱她在怀。 他看她仍未穿着衣衫,尴尬地偏过头,就听她哭着说,“救我做什么?我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顾惜珏拳头捏的紧紧的,半晌,艰难而晦涩地说,“我会负责!我会娶你!” 楼卉仍然抽泣着,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翘起。 门外一阵嘈杂,传来顾夫人痛苦的哭喊,“二公子,快去看看大人吧,大人被楼玉笙下了毒,已经不省人事了……” 什么?! 顾惜珏心头一震,眼中茫然。 046 又是那变太 “楼姑娘,楼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楼玉笙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看到面露焦急之色的珠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info) “怎么了,该吃早饭啦?” 珠兰被她这迷糊样弄得哭笑不得,“楼姑娘,出事了!” 楼玉笙怔了怔,眼睛眨了眨,然后弹了起来,“楼老爹出事了?还是阿信病的又重了?” 珠兰无语地笑了笑,“不是楼老爷和小少爷!” 楼玉笙吁了口气,但还是皱着眉头,“那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姐今早去学堂时,发现学堂门口被十几个地痞流亡民围堵,扬言要我们交出你,小姐让我过来通知你一声,叫你小心行事。” 黄笑天?她没得罪他啊!干嘛要找她麻烦。 楼玉笙一脸茫然困惑地看着珠兰。 “据那些个地痞说,是你揍了黄笑天的儿子,他才要找你麻烦呢。” “他儿子?谁啊?我最近没揍人啊,除了昨晚那个……”楼玉笙迷惑的眼神登时一紧,不会昨晚那老涩鬼就是黄笑天的儿子吧?” 可那变太分明说要处置那老涩鬼,怎么会叫黄笑天知道是她揍的人?难道…… 楼玉笙脸一沉,好啊,又是那变太告的密! ―― 楼玉笙不顾珠兰的劝阻,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黄府门口,也不进门,就冲着门口的小厮喊说她楼玉笙来了,叫黄笑天赶紧滚出来见她! 那小厮倒是被楼玉笙这酷霸吊炸天的气势差点给吓尿了,她还没怎么着呢,他就连滚带爬地跑进府里大喊楼玉笙找上门来了。 楼玉笙刚刚那么吼了一嗓子,倒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纷纷指指点点,楼家都这样了,怎么这楼大小姐还不消停点啊! 很快,黄笑天纠集了一帮跟班怒气冲冲地来到大门口,看到一脸倨傲地站在那儿的楼玉笙更是怒冲大脑,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怒吼,“楼玉笙!你还有胆来!” 楼玉笙看到这阵仗,其实有点心虚,但一想到珠兰就在旁边,顿时就淡定了。 她哼哼一笑,像是奇怪的看他,“不是你说要交出我来吗,我现在来了你还不敢信?亏心事做多了吧?” 黄笑天怒的狠狠地将长枪插在地上,仿佛地上躺着楼玉笙一样,“放你娘的臭屁!你把我儿揍得下不了床,我今天要不把你给废了,老子就不叫黄笑天!” “嗳等等!”楼玉笙伸手一拦,“黄老爷也是个明事理的,虽说你儿子是被我打残了,却也不能全怪在我头上啊。” “不怪你难道还得怪我生了他?”黄笑天残暴的冷笑。 楼玉笙心里默默地应了声是,要不是你养出这么个怂货,我至于揍他么! 她嘿嘿一笑,“黄老爷,您先听我解释解释再做决断成吗?” 黄笑天瞅着楼玉笙那笃定的神情,心里头有些狐疑,她一个黄毛丫头在知道他要收拾她之后还敢来他家门口撒野莫不是还有什么倚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身边的珠兰,眼神阴冷阴冷的,她想如何解释?不就是说虎儿想强女干她,她不过是自保而已。 他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047 很惹人怜爱 黄笑天鼻孔里哼了哼,那声响,就像龙王爷打了个喷嚏一样。(..info) 他冷笑,“你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也改变不了你打残了我儿的事实!” 楼玉笙表示无奈,“好吧,既然你不打算听我的解释,那我们打个商量好吗?我现在呢,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实在是没时间让你来教训我,不如等我办完事了,我再亲自上门,随便您怎么处置,行吗?” “还有,好心给您提个醒。”她又说,“云州第一女子学堂乃是当今圣上亲笔御赐匾额,你也敢打砸,那可是……” 她倏地冷笑,掷地有声,“大不敬之罪!” 黄笑天面色一沉,不想理会楼玉笙的狡言辞辩,正谷欠命人把楼玉笙给抓起来慢慢折磨时,有人喊了句“官差来了”。 他一愣,楼玉笙也是一愣,这官差来的也太快了,简直不合常理啊,却见顾惜珏冷面冷眼的来到面前,声音冷凝,“阿笙,是你给我父亲下的毒?” 周围一阵哗然,又是毒,每次都跟楼家人扯上关系,实在太可怕了。 楼玉笙一愣,下毒?她不过是下了点迷药而已啊…… 等等! 她猛地一惊,顾太守昨夜不是被那变太给救走了么? 她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于是做出一副被人怀疑痛心疾首的表情,“怎么会是我给太守大人下毒呢?我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顾惜珏见她如此说,加上自觉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有些信了,却听楼玉笙又说, “昨夜我本在街上溜达,一没留神溜达到楼府附近,正谷欠离开时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偷偷溜进楼府,我就想,楼府被查封了还有人敢偷跑进去,实在太不把太守大人放在眼里,便打算把这人给揪出来,谁曾想那偷溜进去的竟然就是太守大人本尊!我就觉得奇怪,太守大人偷溜进楼府断不是为了楼府那点家财,更不可能是为了坐实我爹谋财害命去制造伪证,那他进去干什么呢?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影闪过,然后我就看到太守大人倒在地上了。” 说到这里,楼玉笙拿出帕子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低垂着头,语气抽噎,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和这个时代柔弱的女子简直一般无二,惹人怜惜的很。 她声音哽咽,清音娇柔,只听得一帮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想上前拥她在怀好好安慰。 “我本想趁那贼人离开时带走太守大人,可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哪来的力气背走太守大人,是以,我便打算去府衙找人把太守大人带出来,谁曾想,谁曾想……” 楼玉笙的眼泪忽然吧啦吧啦地往下掉,挂在她微翘的眼睫上,划过她桃花瓣的面颊上,灼烫了一干痴慕美人的男子的信,尤其是顾惜珏。 他亦是第一次看到楼玉笙这么脆弱的模样,一颗心都跟着疼的如被刀割似的,很想好好怜惜她。 可如今他却…… 他心中一阵沉痛,只好柔着嗓音问,“后来怎么了?” 048 绿油油的帽子 楼玉笙的清泪无声地划过脸颊,她咬着唇,几乎咬出血来,面色也微微泛白,眼里涌过一阵不敢偷生的绝望。 她细声凄凉地说,“谁曾想路上竟遇到黄老爷的儿子,点了我的穴道带走了我……唔……若不是遇到好心人搭救,我,我我也无颜苟活于世了!” 周围一阵抽气声,黄笑天更是脸色发青,他千方百计阻止她当众说出真相,结果竟还被讲了出来,可恶! 顾惜珏比他脸色还难看,他没想到楼玉笙昨晚竟有如此悲惨遭遇,而那时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和她的妹妹…… 他竟然还曾厚颜地想要娶她! 他怎么有这个资格! 至于黄虎…… 顾惜珏拳头捏的咯咯直响,狠狠地瞪着黄笑天,他一定会狠狠地收拾黄虎! 这时,楼玉笙哀戚戚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说道,“虽然被好心人搭救,我却也受了惊吓,是以便忘了太守大人的事……他现在已经回府了吗?” 顾惜珏脸色又是一白,阿笙是想救父亲才遭此横祸,他竟然还怀疑她,实在太无耻了。.info[] 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清晨被人送回来的,被下了毒,一直不省人事。”他心虚地掩下了昏迷中还一直喊着是楼玉笙下毒的事。 “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毒解了吗?”楼玉笙像是有些着急的问。 一提这个,顾惜珏也是叹息,“请来的大夫都没见过这种毒药。” “想必,只有下毒的人才有解药了。”楼玉笙也叹息了声。 顾惜珏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希冀地看着她,“你不是看到个人影吗?可还有印象?” 楼玉笙微一愣,思忖一晌,坚定地说,“我知道是谁。” …… 楼玉笙跟着顾惜珏走了,满面煞气的黄笑天就这样被无视了。 不,也不是被无视。 围观群众可一直对他指指点点来着,被他黑着脸粗嗓子吼了一声,才渐渐散去,却还有几个顾惜珏留下的衙役一直守在府门口,叫黄笑天难受的很。 可是,他黄笑天虽是云州一霸,却只是和府衙井水不犯河水,官府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远没有达到互相勾结的地步,一旦官府施压,他就是再横,也得把爪子收起来。 他暗骂一句,早晚要废了那臭娘们! ―― 文德向郑宣汇报事情进展时,彼时他正在处理紧急信件,听完汇报以后,表情没什么变化――面无表情! 但文德作为第一随从,却分明感受到了郑宣的愤怒。 他默默地把头埋得低的不能再低了以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他暗暗叹气,楼姑娘您就不能消停消停,跟公子服个软吗?可怜我这贴身小跟班哦,都快被冻成冰棍小跟班了。 郑宣的确愤怒,但他发现,他的愤怒却不是因为楼玉笙又在挑衅他,妄图联合他人把自己给收押了,而是因为……她居然又跟顾惜珏那怂小子厮混在一块儿! 这种感觉就像是头上飘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让人非常的不爽! 特别特别想把她拖过来好好“教训教训”! 049 惊为天人啊 起初因楼玉笙带着顾惜珏到了夜来楼,顾惜珏还有点不适,但当楼玉笙一脚踹开门,看着那逆光而立的绝代公子时,只剩下愤怒和心痛了。 阿笙竟然带他到这种地方见这个人! 还这么熟门熟路! 她到底来过多少次! 等等……顾惜珏猛地想起,阿笙说她知道给父亲下毒的人是谁,莫非就是眼前人? 珠兰也是头一次见到楼玉笙口中的变太,一见之下,恍然有种小姐说的“惊人天人”之感,这种震撼,可不比当年见到那位传闻中的舞心月少。 这位少年公子,容貌清隽非凡,便是顾惜珏这云州第一俊俏的公子,和他一比,也就什么也不是了。(..info) 他不止容貌出众,气度更是不凡,让珠兰忽然想起话本子里常写的一个词:君临天下。 珠兰从未见过天子王爷,但她就觉得,估计皇帝的气势也就那样了吧。 她近乎发呆地看着郑宣,直到他那双凌厉无比的凤眸扫过来时,她忽然抖了一下,就觉得房间里冷了好多,那眸子里的冷寒之意,实在骇人。 难怪小姐总说,这变太大概身世不凡。 看多了话本子的她无端端地就把郑宣和那些冷酷吊炸天的王爷皇子们等同了起来。 她默默地垂着头,心想着楼姑娘还真是遇上不好惹的对手了。 楼玉笙可不知顾惜珏和珠兰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看到郑宣微微蹙着眉头的模样,心头就升起一股报复的块感,她指着他对顾惜珏说道,“就是他,是他给顾太守下毒的!”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顾惜珏还是有些惊讶,倒不是相信郑宣的人品,而是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必要这样做。 但,阿笙如此信誓旦旦,顾惜珏无从怀疑,而且他亦认为,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或许没有任何目的,他也要那样做呢! 何况,既然有人指证,他就是嫌疑犯,至少也得带回去审问一番。 思及此,顾惜珏也不再多想,直接命人拿下郑宣。 官兵们刚一动,郑宣幽懒懒却又冷酷骇人的眼神扫了过来,懒洋洋的语气很是残酷,“据本公子所知,顾二公子并非朝廷命宫,却擅自调用官兵,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你!” 顾惜珏一滞,气的脸都红了。 楼玉笙可见不得郑宣占上风,忙恶声说,“顾太守将这个案子暂时交给他处理,有什么问题!” 郑宣嘴角微微一扬,看着她,眼中似乎有笑意,又似乎只是嘲讽,“可我听说,顾太守自回府就一直人事不省,他是如何嘱咐的?” 楼玉笙也是一噎,她怎么忘了这变太的消息灵通极了啊! 她瞪着郑宣,又说,“即便如此,我亲眼目睹你给顾太守下毒,将你当做嫌犯押回去审讯又如何?顾惜珏不能做,我总可以了吧?” 郑宣长眸微微一眯,语气慵懒,却似冷酷无情,“笙笙,是顾太守冤屈你父亲将你一家人收押,你却昧着良心帮他,不怕你娘怪罪你吗?” 050 有什么资格! “……!!!”楼玉笙简直无言以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他说她得先收拾了他才能对付顾太守吧! 恰好有衙役匆匆而来打破僵局,悄声对顾惜珏说顾太守已经醒了,大夫说毒已经解了。 顾惜珏一讶,“当真?” 衙役点头。 楼玉笙也很吃惊,也很遗憾顾太守这么快解毒了没能过多折磨他,但她更不想就此放过这个可以扳倒郑宣的机会。 她沉着嗓音说,“既然太守大人毒已经解了,就更有必要带你回去问话!”她顿了顿继续说,“太守大人亲自审问,总该合理合法了吧?” 郑宣淡漠的眼神扫过那衙役,悠然道,“顾太守是解了毒了,还是根本没中毒?” 顾惜珏冷笑,楼玉笙的眼神更是红果果的讥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人是脑子坏了吧才能问出这么挫的问题! 就听那衙役犹犹豫豫地说,“大夫说,说大人根本没有中毒,之前是他误诊了。” 楼玉笙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丧尽天良的神转折? 面对顾惜珏质疑的目光,那衙役吓得一哆嗦,颤悠悠地说,“这是大夫的原话。” “……” 顾惜珏转头盯着郑宣,眼神愤怒,若说之前他还有些怀疑,这一会儿,他对楼玉笙所说已经深信不疑了。 “你到底是谁?”他冷声质问。 郑宣淡淡看他一眼,眼中轻鄙非常刺眼,他嘴角微微一弯,“区区太守之子,有什么资格问!” 顾惜珏被羞辱的脸色酱紫,冷冷一哼为自己挽回点颜面,拂袖而去,甚至都顾不得和楼玉笙招呼一声就走了。 珠兰被郑宣那高傲霸气的气势给彻底震住了,虽然她也未必多瞧得上太守,可那毕竟还是一郡之守啊…… 山高皇帝远的,那可就是一方霸主了呢! 真有魄力! 被震住的不止珠兰,楼玉笙也是惊了惊。 区区……太守……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顾太守那渣货了! 好歹也是个……呃……省长级别吧? 你妹啊!这变态到底什么来头啊,连个省长都看不上眼! 不过,楼玉笙想,即使被他的傲慢给震住了,她也不能输了气势。 何况这件事就这么黄了,顾惜珏也走了,她自然也没必要再留下,免得这厮又兽性大发做出些丧心病狂的事。 她学着顾惜珏高傲地哼了哼,才刚刚那么一抬脚,郑宣徐徐缓缓又淡漠的声音幽幽响起,满含警告意味。 “笙笙。” 微微一顿,他又说,“你就不想知道顾太守潜进楼府到底想做什么吗?” 楼玉笙脚掌心都痒痒的,但她很清楚,她要是说想知道,他铁定又会些丧权辱国的要求,她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她眯眯着眼微微笑着,笑的十分灿烂地看着他说,“没兴趣。” 她那么优雅得体的微笑着,肚子却很不给面子的突然咕咕直叫,郁闷的她一头黑线,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郑宣微微皱眉,“没用早膳?” 一提这事楼玉笙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脱口就说,“我从昨天遇到你到现在就没吃过一口饭!” 051 研制真话水 郑宣微微一愣,继而一笑,浅浅的笑意,“作为补偿,我请你吃早点,如何?” 楼玉笙仍然优雅微笑,细声慢语地说,“对着你,姑奶奶没食谷欠!” 鼻子里重重地一哼之后,优雅转身离开。 似乎这是预料之中的事,郑宣并没有怒意,他低头落着棋子,淡淡问道,“别苑收拾好了?” 文德收起摸着鼻头的手,“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他暗暗腹诽着,公子来云州本只是为了一睹舞心月的倾城之姿,才入住夜来楼,见过之后是会立即离开的,而昨天却突然说要收拾别苑,可见是打算住一段日子的,而他突然改变主意,莫非是为了…… 刚认识几天的楼姑娘? 很有可能啊! 郑宣沉吟一瞬,“那就今日搬过去吧。(..info无弹窗广告)” 文德“啊”了一声,一惊之后忙应下。 他心里又道,楼姑娘对公子的影响,可谓不小啊!柳小姐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 楼玉笙吃过早饭后匆匆赶去女子学堂,到了地方,虽看到一群小混混,或许是黄笑天嘱咐过了,也或许是吕府的护院镇住了他们,他们倒没有再打砸。 她知道那些个混混看到她时恨不得立刻把她抓起来交给黄笑天,可是碍于护院们的存在只能盯着她干瞪眼。 对此,楼玉笙发表了两个字的看法―― 呵呵…… 意儿的娘亲是江湖女子,且据说当年在江湖上很是威风,吕府的护院又岂是一帮小混混敢招惹的! 楼玉笙收拾了情绪进了学堂,因吕府的护院守在这儿,学生们仍然照常上课,家长们似乎也很放心。 她在一间雅意竹园找到吕意,开口就问,“意儿,你不是很懂药理吗?能不能研制真话水之类的东西?” 吕意正在写什么东西,闻言微微一讶,“你是指一种让人服用之后会不受控制的讲出所有真话的药?” 楼玉笙连连点头。 吕意搁下笔,沉吟一会儿说,“研制,应是能研制出来,但这东西我闻所未闻,若要研制出来,没个三五个月是不行的,你可能等不了这么久。” 楼玉笙立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一张精致的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她也知道,这难度太大,可除此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叫钱老板一家子讲真话呢? 讲真话……讲真话…… 楼玉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她直直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她忽略了许久的事…… 昨晚她被黄虎的人点穴带走后,被他欺辱,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忽然看到房顶上一道人影。 她视力还不错(她想当然的以为,在这个没电视没电脑的原生态时代,视力想不好都难),在点点月光下看到几丈远之外的人影也还说得过去。 但是…… 她仔细回忆着昨晚的事,她看到的,分明不止是一个人影,还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人眼中的所有情绪,就像拿了望远镜看一根毛发一样清楚明白。 052 撞上好运了 楼玉笙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紧绷着,思绪像是放空,可眼神却如熔浆一般炙热。 那么远的距离,那么暗的光线,还拐了一个弯,她竟能看清,这,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 除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清那人眼中情绪,她记得,她似乎还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要不要救? 这个声音,总不能是黄虎那帮跟班发出的吧? 也应该不可能是那人千里传音吧?他自己都犹豫,何必告诉她? 当然,也有可能这都是她的幻觉! 但若有一丝丝可能,她都不想错过! 楼玉笙前世是个乖乖女,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跳出一个乖学生的框框,但她也还是看过一些当红的网络言情小说的。(..info好看的小说) 比如空间,比如异能…… 她不会这么好运的撞上了吧? 无论如何,她都要证实这件事! 珠兰看楼玉笙那几乎成狂的模样看的咋舌,以至于她都忘了告诉吕意,她已经见过那位“变太”,忘了告诉吕意他究竟如何的风华高雅,尊贵风流。 她悄悄地问吕意,“楼姑娘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吕意蹙着眉尖,低语道,“应该是在想事情,别打扰她。” 楼玉笙像突然醒了神一样,抓着珠兰的手,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吕意灼烧成灰烬一样,“珠兰借我用一样!” 说罢,也不管她们惊讶的眼神,拖着珠兰几乎是狂奔出去。 吕意嘴微微张着,对她来说就是目瞪口呆的模样,继而失笑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 顾惜珏本还是有些担心顾太守的,才匆匆回去。 可刚到顾太守休息的房间,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顾夫人抽噎的声音,“早知你会伤成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你留住二公子在府中。” 顾惜珏顿时如遭雷击,他本就信了楼卉的话,以为这一切都是顾夫人的主意,只不明白她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而现在,他才知道这原来都是父亲的主意,为的只是不让自己发现他出去了。 原来阿笙说的都是真的……不,她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父亲的确偷偷潜进楼府,为的应该就是制造陷害楼家一家人的铁证! 难怪阿笙曾经会说“子不言父过”那句话,原来她只是委婉地告诉他,因为他有那样的父亲,她就永远都不可能接受他! 为什么? 阿笙到底有什么不好?楼家又有什么不好?父亲为何要这样阻挠他们? 可如今,即便他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他占了楼卉的清白,阿笙那样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姐妹共侍一夫! 顾惜珏心灰意冷地苦笑,缓缓走过去,推开门,又听到顾太守不耐烦的语气,“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父亲……”顾惜珏沉沉的一声,面色灰白。 顾太守面色微微一僵,继而想到他可能都听到了,脸色有点阴沉,“都听到了?” “为什么?”顾惜珏沉痛地问。 顾太守阴沉沉地一哼,“你不是喜欢楼家那丫头吗?她不肯嫁,就赏你个小的!” 顾惜珏脸色又是一白,“您为什么要去楼家?当真是为了陷害楼伯父?” 细细一想,陷害楼家的是钱老板,父亲只不过顺水推舟,他完全没必要亲自动手。 053 确认读心术 顾太守听到儿子的质问,想起昨晚的经历,目光更是阴冷。(..info) 他本是悄悄潜进楼府想找到楼永申的驻颜秘方,什么都还没找到,突然就被人迷晕了,直到今早上在府里醒过来。 要让他知道是谁给他下了迷药,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府的,但绝不可能是儿子送他回来的,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去楼府的事? 顾惜珏苦笑,“只怕全云州郡的人都知道您昨晚潜进楼府的事了。” “什么意思?”顾太守冷着脸问。 顾惜珏思忖了会儿,觉得即使他拿话瞒过此事,只要父亲一过问,也知道真相了,便把早上的事告诉给他了,只是省略了一些明显针对他的话。 一听是楼玉笙散播出去的,不用想,顾太守就知道昨晚迷晕他的是谁了。 臭丫头! 顾太守的眼神变得很凶狠,像是要吃人一样。 他看在儿子为她奔波的份上大发慈悲没收押她,居然还敢恩将仇报毁他清名,他要是不教训教训她,她还真不知道这云州郡到底是谁的天下! 顾惜珏一见他眼神变化,暗道不好,便不再追问他去楼府的事以免加深父亲对阿笙的迁怒,敷衍了几句便离开。 ―― 想要证实自己是否有读懂别人内心想法的异能,楼玉笙率先想到的就是顾太守,他昨晚不是偷溜进楼府吗?不是被下毒又解毒了吗?这会儿应该正虚弱着,是她去证实自己的好机会! 而且她也的确想知道顾太守潜进楼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守府自然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楼玉笙一家人都待在监牢里,守门的更不可能轻易放她进去,连通传都不愿意。 不过没关系,楼玉笙有珠兰帮忙,要溜进去还不是轻而易举? 守卫一发现楼玉笙溜进去了,冷汗都吓出来了,忙去跟管家汇报,一边命人去追她。 在珠兰的帮助和掩护下,楼玉笙很快就找到顾太守所在的地方,一眼便看到有些愁闷的顾惜珏。 顾惜珏看到她,眼中亮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变得苦涩,“阿笙,你怎么来了?” 楼玉笙此时正在激动与亢奋中,没有和他闲聊的心情,快速说了句“我找你爹有事”,便匆匆朝房间里跑。 顾惜珏看了眼紧跟而来的下人,皱皱眉,命他们散了,才转身也跟着进了房门。 看到楼玉笙还敢来,顾太守气的脸色铁青,声音冷的跟冰似的,“你来干什么!”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楼玉笙心跳的砰砰砰的,好像马上就要从胸口蹦出来似的。 她深呼吸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她迅速回忆着那晚她做的事,闭了下眼,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太守阴森森的眼睛,不放过他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昨晚偷溜进楼府想干什么?” 楼玉笙所有的感官全部都集中到眼睛,直视着顾太守,目光灼灼犹如要将他融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似的。 054 确认读心术2 “臭丫头!找死!” “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楼玉笙确定,她几乎同时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冷厉,响在耳畔; 一个阴谲,那声音仿佛缕缕丝线,从他眼中传出,穿进她的眼睛,响在脑海中。 难道那个响在脑海里的声音,就是她通过他的眼睛,读懂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楼玉笙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胸口喘个不停,就像受了什么大刺激久久无法平复一般。 那么寻常的答案竟让她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众人都是看的莫名,顾惜珏更怕她受不得刺激晕厥了,忙说,“阿笙,你先回去吧,此事从长再议。” 可整个人都处在热血沸腾中的楼玉笙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她只是,还需要再确定,再确定! 再问话出口,声音都有些颤抖,“太守大人,我问你,你昨晚溜进楼府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制造伪证陷害我爹?这种小事还需要大人您亲自动手?” “陷害?哼,当然是为了你爹的驻颜术!” “你再胡说八道,污蔑本官,本官也只能收押你!” 依然是两个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楼玉笙证实了自己确实有读心的能力,心情激动的犹如大海狂潮一般汹涌,浑身热血沸腾,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顾太守溜进楼家,不为财富,不为制造伪证,却是为了――驻颜术? 这事带来的惊讶完全不亚于她会读心术一事,惊得她差点脱口而出的重复。 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捂住嘴,才让那微弱的声音没被别人听到,否则,震惊的顾太守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她抓起来好好研究研究! 楼玉笙激动的心情仍难以平复,只是,她想要证实的已经证实了,想知道的答案也已经知道了,加之也清楚了顾太守对她的态度,她便更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而且,集中全部注意力来读心,还真的很耗费心神,再多试几次,她都担心自己真会娇弱的晕过去了,也万不能被顾太守抓了,不然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她装模作样地哼了哼,“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大家心知肚明!” 然后昂着小脸傲慢地走出去了,倒让屋里众人莫名其妙。 珠兰也是一头雾水,她拉了自己来闯进太守府就为了质问顾太守两句?他还什么都没答她就被吓得要走,这也太不像楼姑娘的风格了啊! 不过奇怪归奇怪,她也还是跟着走了,一出门,吃惊地看到楼卉居然就站在房外,关键是,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啊! 她扫了眼楼玉笙,只见楼玉笙面颊微红,目不斜视地直朝外冲,压根没看到一旁存在感微弱的楼卉。 想了想,珠兰拉了拉楼玉笙的袖子。 楼玉笙奇怪地看她,“怎么了?” 珠兰朝楼卉的方向努努嘴,楼玉笙不解地看过去,微微一愣,过了一瞬才认出人来,“楼卉?” 楼卉干巴巴一笑,那样子跟快哭了差不多,“姐姐。” “你怎么在这儿?”楼玉笙吃惊地看着她那妇人发髻,心底又掠过一阵惊涛骇浪。 055 委屈她做妾 楼玉笙猛地一震,“你不会为了救爹和大娘给那糟老头子做妾了吧?” “……” 楼卉的眼神干涩而无语,却忽然一亮,朝她身后望去,含羞带怯,又柔弱可怜,意犹未尽地娇弱一唤,“夫君。.info[]” 夫君…… 楼玉笙震惊地回头,恰看到脸色苍白,凄楚哀凉地看着自己的顾惜珏。 她这时真的被惊悚到了,可不止她,连珠兰也是吓了一跳,顾二公子对楼姑娘情深意重,不会突然就娶了楼二姑娘吧? “你娶了楼卉?”楼玉笙惊得嘴张得大大的。 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且不说顾惜珏对楼卉有没有心思,就凭顾太守对楼家的看不上,就凭楼家一家人现在都在监牢里待着,前途未卜,就凭楼卉本也在监牢里待着,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娶楼卉啊? 这都怎么回事啊?! 不过,还好不是顾老太爷! “不是你想的……”顾惜珏很慌张地开口,可刚一开口,便住了嘴,满脸苦意。 不是她想的那样又如何? 他占了楼卉的身子是事实,他说要对楼卉负责也是事实,说再多的话又如何? 不过是叫阿笙更清楚地看到他如何苛待她的妹妹罢了。 天意…… 这便都是天意吧! “什么?”楼玉笙没太听明白。 楼卉眼神微黯,憋着心底对楼玉笙的恨意,扬起一个干涩而飘渺的笑,“姐姐,你别误会夫君……这事,说来话长,但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咬咬唇,嗓音凄凉地继续说,“即使,即使发生这样的事,珏哥哥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他的妻子,也只会是你,而我,只要能陪在你们身边,别说是妾,便是为奴为婢,我也是愿意的。” 虽然楼卉说的很委婉,但楼玉笙还是听到了关键词―― 即使发生这样的事? 发生什么事会让楼卉不得不在一夜之间突然成了妾?还只能说的这么委婉,还只能让这个颇有心计的小姑娘委曲求全的? 只有一件事了! 虽然楼玉笙不咋喜欢大夫人以及她生的儿女,虽然他们常常给她下绊子…… 但除了多年前大夫人强势地抢了她娘准备给她的认亲信物之外,其他的事,因着嫡庶之别,因着楼老爹对她们这一房的偏爱,楼玉笙倒觉得那些针对也无伤大雅,就当是给无聊的穿越生活找点乐子罢了。 因为总的来说,楼府的大环境还是很和谐的,所以前些日子,知道楼卉被困在夜来楼,即使知道这当中或许有些猫腻,楼玉笙还是义无返顾地去了,毕竟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子不如已经死过一次的她看得开,万一真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也对不起楼老爹的疼爱。 所以,在知道在这种非常时刻,楼卉因各种未知的原因失去清白而只能委屈做妾的事时,楼玉笙确实是有些气愤的。 尤其这对象,还是她多年来以为的正人君子,即便他可能是因为某些无法抗拒的原因而做了那些事,那也不该连个交代也没有就让楼卉做妾吧? 楼玉笙表示,她对顾惜珏很失望! 她眯眯着眼,眼中似有寒冰,“顾惜珏,我楼家有多冤屈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还要委屈楼卉做妾?” 056 癫狂你妹啊 一声娇笑忽然响起,带着点轻蔑与傲气。 楼玉笙看着刚出来的美艳顾夫人,听她懒洋洋地说,“楼姑娘好大的口气,别说楼家如今都是戴罪之身,即便是清白人家,那也不过最低等的商户,又哪来的资格做官家正妻?” 顾夫人慵懒又轻鄙的眼神扫过楼玉笙,“本以为只是楼二姑娘,呀,不对,现在是楼姨娘了……本以为楼姨娘不明事理,不曾想楼姑娘更是天真呢!” 楼玉笙凤眸微微一眯,下颌微抬,就那么清清淡淡的一瞥,目光清冷却锐利。 即便她站在台阶下,顾夫人在台阶上,可她那么傲然凌立,不怒自威的气势浑如天成,周身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让人敬畏的傲气,叫这眼前这位做了多年太守夫人的美貌少妇暗自惊疑。 那一刻,有那么一瞬,楼玉笙的傲然几乎让顾夫人想要跪拜以示她的屈服。 顾夫人压了压心中的惊慌,拔高了声音,用了她乃云州郡最尊贵女子身份的口气,“你这是用什么眼神在看本夫人?区区商贾庶女也敢直视本夫人,你这么无礼,你爹娘知道吗?” 楼玉笙并非看不惯顾夫人那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的态势,人嘛,有点身份,被人捧高了,难免有点目中无人,她只是一直闹不明白,同样辛苦劳作,这个时代凭什么那么看低商人! 而此番又被顾夫人鄙视以至于自家姐妹只能做妾,她就更为恼火。 只见她轻蔑一笑,“既然顾夫人这么看不起商户,往后,便别吃吃喝喝,别买衣服,别买首饰,还有,你名下那些铺子也都送给穷苦老百姓得了!” 一句轻轻巧巧的话,堵得美艳顾夫人脸色涨红,堪堪憋出一句,“本夫人才不与你这等小民一般见识!” 楼玉笙冷笑一声,转头看着楼卉,语气凉凉的,“楼卉,别总像个小白兔似的被人欺负,要是连个老女人都对付不了,岂不辜负你的年轻貌美?” 她口中的老女人气的手都哆嗦了,指着她“你你你”的还没发出声来,就又听她说,“既然现在不能娶你,那便争口气,早日生下顾府的长孙,才好给你正妻的名分。” “至于顾夫人么?”楼玉笙话锋一转,美目流转间寒意顿生,毫不掩饰自己的轻鄙,“我想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生下顾小公子了,可要好好努力才能保住你太守夫人的位置哟!” “你!你!你!……” 被楼玉笙当面戳中人生最大痛点的顾夫人气的脸都白了,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就此晕菜,等她气稍稍顺点想要教训楼玉笙时,楼玉笙已经潇潇洒洒地带着珠兰离开了。 怒火中烧的顾夫人只好把怒火烧向柔弱好欺的楼卉身上,可她刚才看向楼卉,对楼卉心存内疚又一向不满顾夫人的顾惜珏就挡在楼卉前面了,目光冷冷的看着顾夫人。 顾夫人被那冷漠的眼神看的心肝直颤,哪敢再找楼卉的不是,也只能将一腔的愤恨忧伤咽下往肚里吞。 ―― 这厢楼玉笙已经离开,她既已确定自己有读心的能力,自然想趁热打铁找到钱二公子了解他们陷害楼老爹的真相。 只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楼玉笙去打听钱三公子在哪儿的时候听说钱三公子癫狂病又犯了,由钱二公子护送回四百里之外的老家养病去了。 对此,楼玉笙只想说:癫狂你妹啊又作弊!到底谁才是穿越来的啊! 057 玉笙杀人了 有句话说:想打瞌睡的时候,就有人递枕头来。 黄笑天现在就是这状态,他对楼玉笙是恨之入骨,偏偏又一直被顾惜珏那小子给护着,作为云州一霸,作为一个聪明绝顶有作为的云州一霸,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跟官府交恶的,所以才对楼玉笙恨得牙痒痒,却又什么都做不得。 可这下好了,他正气得七窍生烟呢,就有人给他传话了。 虽然人家明说了帮他没有任何条件任何目的,纯粹是看不惯仗着有个官家公子朋友就作威作福的楼玉笙,可黄笑天自认为是个有智慧的,当然不会信这等明显是诓他的话。 只不过,情势所逼,他也顾不得去研究帮他的人到底有什么阴谋了,他首要要做的,就是要狠狠地收拾楼玉笙。 ―― 楼玉笙一大早被珠兰叫醒到现在,城里各地方跑来跑去的各种折腾,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此时此刻,她暂时也没别的事做,干脆就拉了珠兰去好吃好喝的享受去了。 酒足饭饱后,楼玉笙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嘴里叼着根牙签,姿态惬意,像是正听着外面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茶仙》,而神情……却有些严肃。 楼玉笙在认真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现在所能倚仗的,一是吕意的能力势力,二,便是自己新发现的读心能力,她可以知道钱家究竟如何陷害楼家的。(..info) 但办事的钱二公子回老家了,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就算她去找他,这一来一回的少说也得十天时间,都不知道楼老爹能不能撑那么久。 也就是说,要取证就必须要拖延判案的时间,那便要证明钱三公子的话是真的! 呵呵―― 楼玉笙一声冷笑,像发暗器一样吐出那根牙签,癫狂病! 再敢作弊,姑奶奶就真让你羊癫疯! 又休整了一会儿,楼玉笙跟珠兰说要去找给钱三公子诊断为癫狂病的大夫,两人便准备离开了。 只是这才刚起身呢,听到楼下一阵喧哗,吵吵嚷嚷的,还有掀桌子踢凳子的声音,间或冒出句蟑螂啊头发之类的。 楼玉笙很无语,怎么到哪儿都有靠这个蹭吃蹭喝的人啊,真真是无语。 她嗤之以鼻地笑,然后出了包厢,却见楼下已经打起来了,很明显的,那些个闹事的是有些底子的,茶楼里的帮工们除了身强体壮以外,仍然吃亏的很。 到底,楼玉笙也是这家茶楼的投资人,看着帮工们为此受伤,于心不忍,带着珠兰杀下去了。 作为一个现代乖乖女,来到这个时代,楼玉笙活得和以往很不一样,在这个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楼玉笙尽最大可能活得恣意潇洒,甚至骄纵跋扈,但一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改不了的。 比如,她并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她想撇开两拨打架的人,但事与愿违,她不打,别人得打她,而且将她和珠兰给隔开了,像是故意这样做。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被一帮人围攻时可一点也讨不找好,情急之下,摸上手腕上的镯子,触动开关,一阵浅淡异香,就见跟前有人倒了下去。 喧闹的酒楼刹那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闹事者,眼皮横翻,口吐白沫,身体夸张的抽搐了一下就再也没动静了。 忽然间,也不知谁突然惊慌害怕的吼了一嗓子,“杀人了!杀人了!――” 058 玉笙杀人了2 安静的几乎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的茶楼里,被这么吼了一嗓子后,所有人的目光从死者身上移开,统统都看着杀人犯楼玉笙。 而后,所有打架闹事看热闹的群众齐齐以楼玉笙为中心向外退开三米,像是避瘟疫一样避着她,眼里都透着恐惧,像是在看吃人的猛兽。 楼玉笙也一下子呆住了,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迷药是意儿给她的,她也不是第一次用,那臭变太和顾太守不都好好的没事吗?也就晕倒了而已。 怎么眼前的两个人跟羊癫疯发作了似的呢? 怎么会这样? 因人群的退后才能挤到楼玉笙跟前的珠兰比楼玉笙淡定,直接来到死者面前蹲下,翻着他们的眼皮查验。 她一脸凝重地站起来对楼玉笙说,“他们的确是中毒身亡。” 但她可以肯定,不是因为楼玉笙手里的迷药! 可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看到楼玉笙出手了,也没看到别人暗下黑手,她就是想澄清都无用。 楼玉笙这下是真傻了。 中毒身亡? 死了? 她……杀人了? 还是两个人…… 前世,她活得乖巧,循规蹈矩,从不行差踏错一步;今生,她恣意妄为,我行我素,可无论如何,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啊,别说杀人,便是昨晚黄虎那般羞辱她,她也只是想要好好教训他,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啊。 她一个新世纪五好公民,曾经看到小偷都吓得直哆嗦的小百姓,哪里敢,杀人呐! 可今天,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杀了两个人! 她真的杀人了! 即使那迷药不是她配的,也是她喷出来害人的! 她的确杀人了! 楼玉笙被真相吓傻了,她神情呆滞地看着那两名死者,又惶恐惊惧地看着那藏着害人毒药的手腕,苍白的手抖个不停。 直到捕快衙役到来,直到他们给她戴上镣铐,把她带走,她都没能从这样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那般呆滞的模样,行尸走肉一般在阳光下行走,她麻木空洞,肃然消沉,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样。 ―― 文德依然立在郑宣跟前,跟他汇报情况,告诉她楼玉笙已经被送到监牢去了。 郑宣闻言,也只是轻笑,小丫头想跟他斗,终究还是太嫩了。 不过,她竟然不反抗,乖乖就范,倒让他有些意外。 “她竟不吵不闹?不会是那迷药把她自个儿也给迷住了吧?” 文德想了想,实话说道,“楼姑娘好像是被吓到了,属下看她浑身颤抖的样子,倒像是刚经历一场天灾。” “吓到了?”郑宣有些惊讶,她那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会因为两条人命而吓傻? 他皱着眉,眼前浮现她被吓得面色苍白,以泪洗面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心疼。 郑宣微吸口气,“今日便是舞心月的生辰吧?晚上带她去别苑见我。” 文德看他似有几分匆忙的背影,愣了一愣,公子您就那么肯定一把破剑就能让舞老板见您? 虽说舞老板曾对整个江湖放话要让您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可您也太自信了点吧? 咦?不对! 公子说带舞老板去见他…… 这个“带”字,颇有深意啊! * 为什么木有留言,好忧伤。。。 059 不信这个邪 自楼玉笙一言不发地被带走之后,珠兰匆匆地赶去了学堂,将事情始末告知给吕意。(..info) 她还说,楼姑娘的情形瞧着有些不对。 吕意沉着冷静地听完,丝毫不见慌乱,但神色凝重,“先去瞧瞧那两名死者。” —— 郑宣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了许久,不知不觉来到府衙外。 此时,太阳渐渐西沉,夕阳落辉在他身上,地上的影子分外寂寥。 他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府衙,心底生出无法抗拒的排斥与厌恶,这也是为何他明明有些心疼楼玉笙了,却迟迟不愿去见她一面的原因。 可没想到的是,他随意的闲逛,竟还是走到这儿来了。 一路闲庭信步,他风姿俊逸,可他自己清楚,他脑子里不断地浮现着楼玉笙的种种,他甚至想的有些出神,差点撞到一个幼童。 他一直都很清楚,他对楼玉笙颇有些兴趣,这些兴趣,夹杂着欣赏,也有对挑衅者的征服谷欠,甚至也掺着喜欢。 尽管这份喜欢,或许只是出于对她过人的美貌和过于乐观的性子的喜欢。 几日里的相处,她不服气,他便刻意为难,尽管她的举动常常出乎他的意料,但总的来说,一切都没有脱离他的掌控,无论她怎么使劲蹦跶,他都依然淡漠地在一旁看戏。 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事情终于走向他不可控的一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因杀人而怕的瑟瑟发抖,他心疼,这也没什么,可那一刻,他因为心疼她,想要抱着她好好安慰一番时,第一反应,却是想要亲自去监牢将她接出来。 他这一生最厌恶的,除了那些个害他家族尽灭的以外,就是监牢这等肮脏之地。 可他却因为心疼楼玉笙,想要来这个他恨极了的地方。 一路,他都在郁闷,甚至惶恐,他怎么能为了个刚相识的女人就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他竭力理清思绪,告诉自己,即便喜欢她,心疼她,不想她受苦,随便派个人都能把她从牢里捞出来,完全不必自己亲自动手。 刚刚按下那颗躁动的心,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这地方。 他无语,难道这就是说书人常说的“冥冥中自有天意”? 郑宣望着眼前灰黢黢的建筑,仿佛透过这道门,他看到楼玉笙如何的无助忧伤,心头忽然疼的如被揪了一下。 他忽地冷笑,便是脱离控制又何妨?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楼玉笙便能干扰到他所有的决断! 他偏不信这个邪! 即使脱离他的掌控,他也一样可以让所有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 楼玉笙一路心绪惶惶,怕的一张俏脸毫无血色,整个人一直都呈现一种呆滞痴傻的状态,跌跌撞撞地被推进臭气哄哄的牢房也无半点多余的反应。 她瑟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抖,也不知过了多九,听到有人在唤她,轻柔的嗓音,温润的语气,透着浓浓的担忧,仿佛突然有了火光,驱散她周身的寒冷。 “阿笙,是我,我是惜珏……” 楼玉笙抬眼,看到熟悉的面庞,看到那忧心的眸,即使曾经对他有过厌憎的情绪,这一刻也仿佛突然就有了依靠,有了温暖,所有惶恐害怕与委屈仿佛突然就打开一道闸口。 “顾惜珏……” 她忽然就大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汲取那一点温暖,宣泄所有负面情绪。 * 姑娘们,抱歉,今天只有一更,明天一章3000字更新补偿大家哈 060 绝不会娶你 郑宣是习武之人,武艺高强,耳力自然好。 远远地,他就听到楼玉笙几乎嚎啕的哭声,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我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会杀人呢?我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敢杀人?可是我真的杀了人了,呜呜……我是不是会被判死刑啊?我不想死,呜呜……我不想死……怎么办?” 这样孩子般的大哭实在与往日所认识的即使天塌下来了我也要跟你死磕的楼玉笙的倔性子印象不同,郑宣的那一丝丝心疼竟衍生出一股笑意。 楼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富足,笙笙身为楼家大小姐,自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又哪来的机会杀鸡? 自然是不敢杀鸡的! 郑宣唇角微扬,跟着又听到另一个声音,“不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阿笙乖,不哭了……” 一听到这该死的声音,郑宣脸都青了,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关押楼玉笙的牢房。 一看那两人倾心相拥的情形,郑宣只觉自己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见惯了楼玉笙的倔强,凌厉,聪慧,无赖,狡猾,十分之期待哪一天能看到娇弱无力,惹人怜爱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文德说她被吓坏了的时候,他在脑海里勾勒出她梨花带雨的柔弱,一时保护谷欠过剩,这也是他最终会进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可,可这不代表他希望看到楼玉笙在别的男人怀里戚戚哀哀,尤其这男人对她还有非分之想,他们还曾有过娃娃亲! 看到他们抱在一块的那一瞬,郑宣真有种撕碎他们的冲动。 他自认为他因心疼楼玉笙连自己的好恶都不顾了,这已是他对她的纵容的极限了,也明显地表现出自己对她的重视程度。 可臭丫头呢? 竟然在这种关头还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她还记不记得她是谁的女人! 还有这臭小子!竟然也敢把他的话不当回事! 郑宣脸色阴沉至极,话出口,语气冷酷,仿佛对方是大逆不道当诛九族的罪犯,“顾惜珏,你当本公子的话是耳边风吗?” 那话冷飕飕的,仿佛阴风阵阵,周遭都是森森鬼气,让人背脊生寒,心胆俱裂。 顾惜珏和楼玉笙均是一震,这阴冷冷的语气,衬着这阴森森的牢房,着实是,绝配啊! 楼玉笙抬起头,脸上尤带泪痕,泪眼朦胧的,看着脸色堪比阎罗王的郑宣,愣了一愣,意外之余都忘了害怕和伤心了,“你怎么来了?” 郑宣冷笑一声,“我要是不来,你们还打算在这儿抱个地老天荒了是吗?你忘了他小妾是你妹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溜溜的,偏他浑然不觉。 楼玉笙一怔,不明白他这么说什么意思,垂眸一看才发觉顾惜珏的衣襟上湿了一大片,而自己的双臂还紧紧环着顾惜珏的腰! 她呆了呆,突然大叫一声立刻缩回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似她被人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楼玉笙的放手和惊慌的反应让顾惜珏很失落很忧伤,就更愤恨罪魁祸首了。 他站了起来,冷冷直视郑宣,“监牢重地,谁放你进来的!” 郑宣表情阴沉,讽意明显,“你又是谁放进来的?” 顾惜珏又是被噎的无话可说。 尽管他非朝廷命宫,可身为太守之子,至少在云州郡里,从来没有人质疑他,偏这厮,总是拿他非朝廷命宫做文章,而自己偏偏一句都辨不得! 他屡次三番不给他面子,加上夺妻之恨,更让顾惜珏恨得咬牙切齿。 郑宣的眼神越发冷漠,近乎残酷,“我早说过,笙笙是我的女人,你没资格染指,你却将我的话抛诸脑后!敢碰我的女人,你还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冷酷的语气,仿佛分分钟都能结束顾惜珏的小命。 顾惜珏怒不可遏,“你当你是谁!天王老子吗?天王老子也不能勉强阿笙嫁给你!” 被郑宣的突然冷酷出现给搅合了情绪的楼玉笙听到这话后,默默地给顾惜珏点了个赞。.info[] 就是!他谁啊!一个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小娈童凭什么说她是他的女人! 她可没说要嫁给他!更何况是妾! 想的倒挺美! 癞蛤蟆竟会做吃天鹅肉的美梦! 郑宣听了顾惜珏的质问以后,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冷漠又残酷,但眼中的不屑和嘲讽又那么分明。 他微微上抬的眼睫仿佛就在说:就算楼玉笙是天王老子,那也是他的女人! 郑宣语气徐徐缓缓,一字一字,仿佛利刃一寸寸出鞘,冰冷无情的杀气慢慢溢散开来,“顾惜珏,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是你的不要肖想!你若再执迷不悟,就给笙笙陪葬吧。” 言下之意,顾惜珏再敢纠缠楼玉笙,他不仅不放过顾惜珏,也不放过楼玉笙。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德才兼备,文武兼修,英俊潇洒,众星捧月的官二代,被人指着鼻子骂,要是这样都还能忍,那顾惜珏早就成圣人了。 “你欺人太甚!”顾惜珏怒喝一句,拔出暂用的佩剑要和郑宣一决高下,一决雌雄。 利剑出鞘,寒光在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 然而下一秒,做足了开场气势的顾惜珏却忽然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也不动,那剑尖正指着头顶,他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羞辱!奇耻大辱! 郑宣轻蔑地扫他一眼,看着一旁似默默垂泪的楼玉笙,语气微沉,“笙笙,出来。” 他本意是想把她关进牢房几天消消她的锐气,也不排除想试探她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自救,但这所有的想法在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时全部破灭了。 他怎么能允许他的人跟别人纠缠不清! 这监牢,是待不得了! 出去? 楼玉笙怔忪抬头,些许剑光和夕阳余晖恰好落在她柔美的面容上,影影绰绰。 而落在郑宣眼里,一个清丽冰洁的女子,缓缓抬起姣美无双的容颜,她眉尖微蹙,似有哀愁在心间,眸中噙着淡淡珠光,谷欠说还休泪先流。 她那么一副我自哀怜,满腹辛酸说不得的哀戚娇弱,让极想看看她柔弱无助模样的郑宣一阵喉头发紧,好有冲动…… 学那纨绔子弟,一柄折扇调又戈良家妇女! 郑宣终于明白,为何有那么多游手好闲品性bu良的男子做这下流的勾当了! 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有木有! 楼玉笙心里哀戚戚的,虽然被郑宣搅合了一下心情好一些了,可许多年没像刚才那样大哭,哭得岔了气,到这会儿了还没缓过来,仍有些哽咽,心里像堵了什么似的,难受得紧。 眼中的泪与仓惶都来不及掩饰,又添了一份茫然。 她苦涩一笑,“我如今有罪在身,说出去就出去,不成越狱了。” 郑宣冷淡地觑她,这会儿倒又开始倔了。 “你不出来,谁救你爹?” 楼玉笙讶异地看他,他竟这么好心?他又有什么算计? 她眼中的诧异和随之而来的警惕,郑宣看得分明,一声冷哼之后,也生出一丝不忿。 他分明是心疼她,她却不领情,合该一把年纪了还没嫁出去! 就这臭脾气,哪个男人受得了! 不过,虽然心里很不爽,郑宣也实在无法容忍让她继续待在监牢里和顾惜珏卿卿我我。 “那两个人不是你杀的,也不会死。”郑宣淡漠道。 楼玉笙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死?” 那她就不是杀人犯了? 可……她还有些疑惑,在茶楼里可是所有人都看到那两个人突然死亡,没了呼吸,为何他说他们没死呢? 对上楼玉笙疑惑的眼神,郑宣有些不耐烦了,这女人怎么事那么多!还没得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可没那个兴致陪她在这里呆那么久! 不悦的郑宣直接一脚踏进牢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楼玉笙给拽了起来,在她唧唧哇哇的叫声中拖走了她。 “你干嘛?你放开我!我不走!就算不是我杀的,我也得洗清冤屈了才能离开!这样不明不白地走,我不成逃犯了吗?……你轻点轻点!疼死我了!……你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就你这么粗鲁暴躁的性格,谁会嫁给你?当心一辈子打光棍!” 嘴里喊着,她却在纳闷,为什么没有牢头呢?难不成这货真是来劫狱的? 郑宣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娶谁都不会娶你,你操什么心!” 楼玉笙毫不给面子的“嘁”了一声,“你想娶我还不乐意嫁呢!” 可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甜蜜像被浇了一瓶陈年老醋,又酸又涩的。 顾着品味心头那点酸涩的楼玉笙没留神郑宣忽然停下来,差点摔一跤,脱口就要骂他,一抬头,却看到一身素衣的吕意和珠兰迎面而来。 看到他们,吕意亦微微一怔,再看郑宣时,只觉这面容似曾相识,脑海里迅速掠过一个人,心头微微一跳,“敢问公子是否姓郑?” 郑宣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答话的谷欠望都无,只是越发用力地攥着楼玉笙的手腕。 好不容易解开穴道匆匆出来的顾惜珏恰好听到吕意的问话,惊了一惊,脱口就道,“你是郑家堡的大公子?” “郑家堡?”楼玉笙也是一愣。 郑宣斜眼觑她,楼玉笙眨眨眼,极单纯无辜的模样,“那是啥玩意儿啊!” “……!!!”郑宣真想一巴掌拍死她算了。 * 美人们,今天就一章,3000字哒。 从明天开始,每天的更新都合成一章,十点更新,一般不少于3000字哒,姑娘们放心跳坑哈! 061 太美的画面 手腕上的劲突然加大,疼得楼玉笙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直抽冷气,脸色煞白煞白的,她龇着牙喝道,“郑变太!你放开我!你想疼死我啊!” 郑宣脸色一沉,眼里一点温度也没有,更别提心疼了。 平日里这般喊他也就罢了,现当着这么多人还这么叫他,让他颜面何存! 真想就这么疼死她算了! 郑宣不心疼,顾惜珏可是疼得心如针扎,可奈何在郑宣面前,他实在动弹一下都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疼,暗恨自己太托大学艺不精。 “意儿救我,快救我啊……”楼玉笙冲着吕意哇哇大叫,她不仅仅疼,她甚至觉得这变太就是想这么捏死她! 真够变太的! 也不知道谁家生出的熊孩子,尽祸害人间! 思忖只是一瞬间,吕意身形一动,仿佛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她已至跟前,轻抬皓腕和郑宣过起招来。 吕意本就身姿清灵,一招一式更是飘逸若仙,暗香浮动,把楼玉笙看得都美呆了,顾惜珏更是羞愧不已。 她本是楼玉笙认识的人里面武功最厉害的一个,可对上郑宣,也不过几个回合便被震开。 吕意喘了口气,她心知不是郑宣的对手,便说道,“郑公子,看在尊师与家母师出同门的份上,还望不要为难阿笙。” 这么平常的一句话,听得楼玉笙震惊不已…… 意儿的母亲和这变太的师父是师兄妹?那意儿岂不是和这变太也是师兄妹了? 早听说意儿母亲是师门武功最差的一个,而意儿才不过她母亲七八分的武艺,也难怪这变太武功高的令人发指! 呜呼哀哉!她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分分钟捏死她的高高手啊?竟然还口口声声地说人家是娈童! 呜呜…… 她好像已经看到天使在冲她招手微笑了! 郑宣已经松了些力道,本也只是气极的想法而已,可没真想要楼玉笙的命,何况她死了,他的人生又会少许多乐趣,他又怎舍得她死? 侧眸,语气不复刚才的冰冷,“笙笙,我是来救你的。(..info好看的小说)” 看多了吕意,楼玉笙对他的俊颜和温柔完全免疫,直接丢回一个白眼,笑里藏刀谁不会啊! “你这是救我吗?你分明是要陷害我变成通缉犯!” 郑宣冷淡道,“乐不乐意都得听我的。” 说罢,拉着楼玉笙就要走。 “站住!”顾惜珏冷喝一声,即使武功输给他,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带走阿笙,“即使你是郑家堡的大公子,监牢重地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私闯监牢、劫狱,藐视王法,罪加一等,休想离开!” “王法?”郑宣冷笑,眸中寒意更甚,“区区太守之子,也敢跟本公子谈王法!可笑!” 楼玉笙,“……” 这变太到底有什么逆天身份啊这么瞧不起太守,好歹也是一省长级别的官呢! 难道他是皇子王爷?可没听说这个朝代的皇帝姓郑啊! 再说了,一个王爷也没必要经营一个郑家堡吧? 楼玉笙眼珠子一转时,觉得这郑变太肯定是虚张声势,实际上也不过一个年轻的武林高手而已吧? 她被郑宣强势地拖走时,回头冲顾惜珏大喊,还不停地眨眼睛,“劫狱是要被通缉的啊!我不要变成逃犯啊!” 顾惜珏愣住,阿笙一直挤眉弄眼的,是什么意思? 吕意无声无息地到他身边,淡声说,“阿笙的意思,你当通缉郑公子,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缉捕他。” 顾惜珏一怔,阿笙是这个意思? 可看起来,她不是和姓郑的挺亲近的吗? 吕意像是明白他的困惑一样,淡淡解释,“郑公子阻挠了阿笙救楼伯父。” 顾惜珏更是惊讶,姓郑的不是口口声声说阿笙是他的女人吗?他不是应该帮阿笙救楼伯父吗?怎么会从中阻挠?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吕意没再解释,带着珠兰走了。 既然已经知道那位“变太”的身份,既然郑公子说那两名死者不是阿笙杀的,不会死,那她便能断定,让阿笙受这无妄之灾的,便是郑公子了。 她需要重新理理头绪,才好还阿笙一个清白。 ――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走到哪儿去了,郑宣才松开手。 看起来,他冷冰冰的眼神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转过身,冷眼看着楼玉笙鼓着嘴巴不停地揉搓自己几乎泛紫的手腕,鼓囔囔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对着个美女都能下这样的狠手,眼珠子都被猪吃了吧!” 郑宣嘴角一抽,轻咳一声掩住笑意,讥诮道,“劫狱?通缉?逃犯?笙笙,你还没死心呢,还想让顾惜珏抓我?” 楼玉笙手一顿,抬眸,呵呵冷笑,“是又怎么样?你咬我啊!” “……”郑宣讥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楼玉笙也很有撕烂他的嘴的冲动,可她也明白,连意儿都在他手里过不了几招,更别提她了,至多和顾惜珏一样,刚一动就被点穴了。 她很郁闷,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郑变太踩在脚底下好生羞辱一番。 “天真就天真!”楼玉笙哧道,“可你还不是为了天真的我专程跑来牢房救我?” 郑宣轻笑,“笙笙,吕意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肯低个头,服个软,我便能让你家人无罪释放,你不但不听话,反而还要三番四次地激怒我,这可是很愚蠢的做法!我若真恼了你,你的家人便看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楼玉笙面色一僵,不是她不担心这个,而是…… 她压根没想过他会这么做! 就好像潜意识里觉得他虽总逗着自己玩,各种阻挠自己,却不会真的害自己,害自己的家人。 什么时候她竟会这般相信一个为了警告自己就随便杀了楼万的人呢? 若是他真这么做…… 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楼玉笙苦笑,要真这般让他恼了,自己也不会有活命的机会,又能怎么样报复他呢? 头一次,她才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人有多可怕,若是一个不当,她可能真的会葬送全家人的性命。 可即使如此,骨子里的骄傲仍容不得她向他低头! 何况楼家的案子本就和他无关,她凭什么向他求饶? 楼玉笙深深吸了口气,“郑公子,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以决定我的生死,可我也相信助天理公道。” 她转身而去,背影孤高。 “笙笙。”清淡的语气,满含警告意味,透着杀伐果决的冷酷。 楼玉笙不耐烦地转身看他,“你到底想干嘛……咕咕……啊……” 该死的不会是因为中午大鱼大肉,这会儿闹肚子了吧? 她满脸痛苦地捂着肚子,“我要去茅厕,债见!” 郑宣无语的整张俊脸都抽了。 作为五好公民,楼玉笙的确很害怕成为逃犯通缉犯,可现如今,反正她都已经出来了,迟早也是得被抓回去的,若不趁这个机会去调查些有用的东西,真真是白浪费了这么个好机会。 何况郑变太义正言辞地告诉她,那两个家伙不是她毒杀的,也没死,她就更没心理压力了,逃狱逃的是心安理得! 不过,为避免过早的被抓回去,适当的“整整容”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得吓坏一票街坊邻居。 把脸涂得跟花猫似的楼玉笙经过明察暗访,终于找到给钱三公子诊治的那位大夫。 要是能让他松口说出实情,那真真是极好的。 来到那大夫的住处,一座有些简陋的小院,未免打草惊蛇,楼玉笙是翻墙进去的。 刚进院子,楼玉笙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点不正常的响动,她皱皱眉,秉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越靠近,响动越明显,像是人痛苦的呻口今。 楼玉笙瞬间脑补,莫非是那大夫有什么绝症突然发病了? 可不能出事啊!她指望着他救她全家呢! 她匆匆过去推开门,急促又担心地喊,“大夫,大夫你……” “没事吧”这三个字在她看到屋里的景象时瞬间淹没在她舌尖。 天啊,她到底看到什么了? 屋里简陋而朴素的床榻上有两个男人在酣畅淋漓的奋战! 听到响动,剧烈的运动戛然而止,两个男人纷纷扭头看着她。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楼玉笙不自觉地吞着唾沫星子。 那画面实在太美简直让人不敢直视啊! ――这么俊俏的男子怎么就弯了呢! 只见那被压在下面的青年有着一张俊朗冷硬的面庞,一双剑眉斜飞入鬓,英气逼人,眸若寒星,目光阴沉,紧抿的薄唇似乎在压抑那蚀魂的块感,又仿佛在压抑几乎喷薄而出的杀气。 这样一个容颜不见丝毫阴柔的男子,这样一个一看就是强攻的男子,他怎么就做了小受了呢? 到底是什么人竟让这样刚硬阴沉的人做小受啊? 楼玉笙的目光慢慢上移,落在那张似乎含了些讥诮的面容上,整个人呆了呆。 天啊!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比女人好看的男人啊! 这世道,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那上面的男子,什么面如冠玉,貌若潘安的,都不及他的俊美,那一瞬间,楼玉笙只想到一个词:倾国倾城! 062 江湖的传言 或许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个男子不合适,可楼玉笙觉得,这世间大概再没有比他更美的人了。 她这么一花痴的时间,倾国倾城男拢了拢身上那间暗紫长袍,往后一退半倚床榻,手里拿了柄华贵精致的孔雀翎羽扇半遮面,似乎觉得很有趣的噙着笑意问了句,“小姑娘,看够了没啊?” 那姿态,那模样,那顾盼间的妖媚冶艳,简直可以倾倒众生。 楼玉笙仍有些痴痴呆呆的,下意识的说,“没看够……” 瞬间反应过来,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看够了……” 楼玉笙这才猛地回神,天呐,她都看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啊! 一声尖叫,迅速地往回转往外走,一边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 “嘭”的一声巨响,也不见谁动了,也不见吹风,那木门自动关上。 楼玉笙头磕在木门上也不敢叫疼,脸跟苦瓜似的,完了,这次真的摊上大事了! “小姑娘,看完一场这么活色生香的spring宫戏就想一走了之,这似乎不大厚道啊!”那羽扇美男戏谑道。 楼玉笙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您的意思是?” 羽扇美男玉手翩跹地摇着孔雀翎羽扇,清魅的嗓音携着一丝丝蛊惑人心的姓感,“小姑娘突然闯进来,害得我们事也没办成,不如姑娘替阴烛完成下面的事吧。” 这要真是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哪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偏楼玉笙能懂。 “我靠!不是吧!”楼玉笙郁闷的“呕心沥血”。 羽扇美男那双极为漂亮的凤眸轻轻眨了眨,波光潋滟堪比月下西湖,“不过小姑娘你几天没沐浴了?这脸跟花猫似的,哪像个姑娘家啊!阴烛,带小姑娘去沐浴,好深伺候着。” 面容阴沉的阴烛低垂着头应“是”,叫旁人看不到他松了口气的表情。 “不是,公子……大哥……帅哥……不是我就是来找大夫的啊……”楼玉笙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叫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zuodie! 血一般的教训啊! 她宁愿跟着郑变太被他调又戈也好过在这儿被个刚欺负了男人又来欺负女子的双性恋欺辱好吧? 她刚刚开口,那羽扇美男已经闭上了眼,明明是那么柔和艳媚的五官,却散发着不耐的杀气,吓得楼玉笙紧紧地闭上嘴。(..info好看的小说) 再看一眼来到跟前只披着件长衫的脸色跟鬼一般阴森的阴烛,这一刻,她才乍然发现郑变太是多么的仁慈而可爱啊! ―― 不必阴烛提着衣领,楼玉笙乖乖地从房间里退出去,倒是想逃,但还没动,就听阴烛阴森森地开口,“不要妄图逃跑,就你那点功夫,还不值得我动手!” 楼玉笙再一次诅咒万恶的穿越把她弄来这个各个都是武林高手的时代! 为毛当初她就不能多用用心好好跟意儿学一身武林绝学呢? 好吧,其实不是她不用心,实在是没那个资质! 她又不是郭靖,不是靠勤奋努力就有用的! 既清楚逃跑没用,就只能打温情牌了。 “那个,您是大夫是吗?都说医者父母心,您能不能大发仁善之心放我一条生路啊?”楼玉笙很努力地学着楼卉那惹人生怜的小白兔表情,奈何阴烛压根没看她一眼。 阴烛冷冷道,“放了你,死的是我!” 楼玉笙惊讶地说,“怎么会?你们不是爱人吗?” 怎么舍得杀他? 阴烛突地停下脚步,看着她,那眼神冷的跟阵阵阴风似的,像是要吃人的恶鬼,“爱人?蠢货!” 楼玉笙,“……” 她到底是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跟这么个一点人气都没有的大夫打温情牌啊? 不过也由此看出,阴烛和那羽扇美男并非如榻上那般亲密,那她求他帮忙的几率也大得多。 只是既然温情牌不管用,还是利益交换比较妥当。 这个鬼一般的大夫想要什么呢? 楼玉笙灵机一动,读心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突然窜过去拦在阴烛身前,笑眯眯的盯着他的眼睛,“大夫,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我呢?” 阴烛目光阴沉,“想靠美貌,你比得过那位?用摄魂术,就凭你的资质,你学的会吗?” 楼玉笙好有暴打他的冲动,不带这样瞧不起人的! 深呼吸,压制自己的愤怒,楼玉笙挤出个灿烂笑容,“既然你这么笃定我学不会,不如咱们试试?” 所有感官全部集中于一点,她再次问道,“究竟要怎样做你才肯帮我?” 阴烛毫不胆怯,阴沉沉地看进她的眼睛,没察觉一丝异样,嘲讽之意更甚。 可楼玉笙却惊呆了,因为她听到阴烛心里说:除非你杀了他! 除非你杀了他……杀了那羽扇美男? 我去年买了个表啊!这到底什么戏码? 阴烛不耐烦地看她,“别痴心妄想了!就算你费尽心机也逃不了!赶紧进去把自己弄干净!” 楼玉笙谷欠哭无泪,难道她真要洗白白送给那羽扇美男享用? 这一刻,好怀念郑变太的好哦! 楼玉笙死死扒拉着门框不肯进去,哭兮兮地巴望着阴烛,被他一脚踹了进去。 就在门即将被关上的关键时刻,楼玉笙突然伸手挡了一下,急促地说,“最后一个问题,要怎么样你才肯去公堂作证钱三公子没有癫狂病?” 阴烛目光一沉,原来她是为这事而来。 但他随即出口的话更让楼玉笙整个世界观都坍塌了,他说,“钱三公子的确有病!不是作假!” 楼玉笙瘫坐在地上,额滴个神啊!谁来救救我! 看着房里的大水缸,清水幽幽,她沉沉地叹气,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被送到别人床榻上吧? 该死的!当时要是乖乖的跟郑变太走了不就没这回事了! 呜呜…… 她忽然眼睛一亮,郑变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派了人监视她的吧?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们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吧? 可他们在哪儿?不知这一次,她的视力能否拐个弯找到他们呢? 楼玉笙知道阴烛就在外边等着,也不敢掉以轻心让他察觉自己想跑。 站起来,来到大水缸前,泄愤似的弄出些水花动静来,幸好水缸就挨着窗户,她一边泼着水擦擦脸,一边轻轻地推开窗户,一看到窗外有人,傻眼了。 不是吧……!!! 窗外的人看到楼玉笙也是一愣,无辜地眨眨眼,立刻做了个“嘘”的动作。 楼玉笙又是一怔,难道他们就是郑变太派来的人? 那赶紧带她走啊! 还傻愣着发呆干什么? 她使劲冲他们眨眼,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可别人不懂读心啊,哪里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卖萌呢! 忽然又传来阴烛不耐烦的声音,“洗好了没有?” 楼玉笙口气很冲,“你当我跟你一样是糙汉子啊,眨眨眼就洗干净了!能对自己的美貌负点责吗?” 房外一阵静默,窗外的糙汉子一头黑线。 楼玉笙无语地看着他们,又没说你们是糙汉子,郁闷个鬼啊! 当务之急是带走她好吗! 哎…… 楼玉笙叹气,看来眼神交流是不行了。 她也懒得再挤眉弄眼了,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唬了那两人一跳,楼玉笙拉着他们喝道,“发什么呆!赶紧走啊!想被抓住煮熟了吃啊!” 这动静实在太大,想不惊动阴烛都不行。 阴烛破门而入,只看到两个人带着楼玉笙翻墙而去。 他看着他们的身形,沉思了会儿回去找羽扇美男。 进了门,阴烛单膝跪地,声音冷肃,“教主,属下办事不力,那丫头被郑家堡的人救走了。” 一直闭目养神,优哉游哉摇着羽扇的美男缓缓睁开眼,目光慵懒,又噙着戏谑。 郑家堡? 江湖传言,有人花重金请了隐匿江湖十几年的第一杀手刺杀郑家堡大公子,又有传言郑大公子今年会亲自来云州陪舞心月过二十生辰。 看来,这不仅仅是传言,是真的咯! 啧啧…… 平静了好些年的江湖又要掀起腥风血雨咯! 美男教主莫可名状地笑了笑,“既然小姑娘跑了,该你做的事,还是得你来做。” 垂头跪地的阴烛闻言面色惨然,但也只是一瞬,乖觉地起身脱去长衫。 ―― 楼玉笙被带出去以后,那两个护卫就隐入了人群中,任她怎么找也找不着了。 其实那两个护卫也很郁闷,不明白怎么就听了楼玉笙的话带她走了呢? 公子的吩咐分明是要在万分危急的时刻才出现帮她的,而他们以为刚才的情境,分明不够危急的嘛。 可他们竟然乖乖听话了,肯定会被公子认为使他们心智不坚,色令智昏了。 不过楼姑娘真的很漂亮啊,比柳姑娘美多了! 这厢楼玉笙找不到他们了也不在意,反正她都平安无事地逃出来了。 可见,郑变太也不是一无是处。 但现在,她看着这繁华热闹的城市,竟生出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淡淡忧伤。 楼家被查封,家里人都关在监牢里,她之前还可以躲在吕府,想方设法为楼老爹洗清冤屈。 而如今,即使明知自己不是杀人犯,可却也实实在在地变成了逃犯,又怎能再躲进吕府牵连意儿呢? 更何况,经历刚才一事,她莫名觉得,无论她在哪儿去做什么,都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她。 她轻轻叹气,云州郡这么大,却没她的容身之处啊! 又何况是去找证据为楼老爹,为自己翻案呢? 真是忧伤的让人腚疼啊! 063 屁都不敢放 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甚至忘了在阴烛的小院里她已经洗过脸了。(..info好看的小说) 直到许久后,她发现周围过往的百姓对她指指点点,她才觉得不对。 她诧异,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不是楼家大小姐吗?她不是杀了人被官府抓起来了吗,怎么会在这儿溜达?” “你不知道啊?楼大小姐太守大人的二公子青梅竹马,差点就拜堂成亲了,只要太守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楼大小姐不很容易被放出来嘛。” “哎呀!官商勾结,世风日下啊!” “哪是顾二公子啊,我看八成是太守大人被她的美色给沟引了!她之前不还说要嫁给太守大人嘛!” “好像是说过啊!哎,世风日下啊!妹妹嫁给儿子,姐姐嫁给爹,自己的父母兄弟还在牢房里吃苦呢!”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孝顺啊!” “……” 他们看着楼玉笙指指点点,仿佛回到十几年前,回到现代,那时她不也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吗? 可事实的真相哪里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就算她解释,又有谁会信呢? 前世,她为此丧命,今生,再也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她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地朝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的捕快衙役。 有个眼尖的衙役一眼看到楼玉笙,指着她喊,“楼玉笙在那儿!” “把她抓起来!”捕快说道。 楼玉笙眼睛睁得大大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刚转身,隐入人群的两护卫如从天降挡在她面前,稳如城墙。 楼玉笙瞪他们,“快让开啊!” 其中一个一脸歉然,“不好意思啊楼姑娘,要委屈您了。” 楼玉笙忽然明白,她之前落跑让小鸡肚肠的郑变太心生不满,誓要把她再丢到监牢去了。 可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把她放出来呢? 不止楼玉笙不明白,两护卫最近也越来越闹不明白公子在想什么了。 要把楼姑娘送进监牢去的是公子,把她放出来的也是公子,这才不过眨眨眼的功夫又改主意了,又要把楼姑娘送回去! 那种阴冷的地方,是楼姑娘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待的地方吗? 公子真是越来越不懂怜香惜玉了! 难怪楼姑娘老是骂他“变太”! 有人挡了楼玉笙的路,捕快们很顺利地逮捕了她,众目睽睽之下给她戴上手铐脚镣,押走了。 路上,楼玉笙很沉默,也没听百姓们议论纷纷。 她只是在想,郑变太说得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甚至相信他在保护她,哪怕这保护的方式有些特别。 她可真是蠢,到现在才想明白,从头到尾,这都不过是郑变太的计谋而已,不然怎么就那么巧让她遇上茶楼里闹事的人?不然怎么她用了多次都无事的迷药忽然就变成毒药了?不然郑变太怎么就那么笃定那两人没死?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为什么? 就为了让她低头,让她臣服? 还真不是一般的变太啊! 如今,她再次被送进监牢,想必郑变太不会再大发慈悲放她出去了,那她如何为楼老爹翻案?又如何为自己洗清嫌疑? 她几经周折绕了个大圈子,最后竟又回到原点了。 难道真的要跟他服软才行? 即使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可她依然不愿意啊! 该怎么办? 她神思有些恍惚,直到有人唤她。 抬头,看到神色些许凝重的吕意,她一愣,这都大半天过去了,意儿怎么还在这儿? 吕意凝声说,“阿信高热不退,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行,我本想去看看,奈何不允许探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你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高热不退?不是已经好了吗?” “牢房里阴冷潮湿,阿信刚又大病一场,身子正虚着,的确容易再发病。” “可是,怎么会不许你进去呢?……” 楼玉笙话还没说完,被捕快催促着进去,无奈之下,她快速说道,“意儿,你先在这儿等等,我会想办法让你进去的。” 当务之急,自然是阿信的病,至于为何不许意儿去给阿信看病…… 哼!还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但那又如何,他越是这么狠心跟她过不去,她越不可能低头! 楼玉笙对身畔的捕快说道,“我要见太守大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我要戴罪立功!” 捕快也知道楼玉笙和顾惜珏关系匪浅,加上她妹妹又成了二公子的姨娘,他也不会太为难她,反正不过是传个话而已,见不见那是大人的事。 很快就有人带楼玉笙见顾太守了,在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 此时天色刚有些暗,湖边却已点了许多灯笼,衬得湖波红光满面。 还不到四月,傍晚时分,天依然凉。 虽已证明顾太守并没有中毒,但知情人都明白其实是顾太守中毒之后又自发解毒罢了,所以他身体还有些弱,披了件厚厚的披风在那等着。 也或许,他本就在那儿欣赏黄昏美景。 楼玉笙在他身后站定,还算礼貌地喊了句,“顾大人。” 顾太守并没有回头,但听声音有些沉哑,“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本官。” 楼玉笙笑了声,拖着脚镣自觉地走到一旁坐下,轻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我知道大人想要的东西在哪儿。” “本官想要的东西?”顾太守终于转过头看她,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在灯笼照耀下更显得晦暗不明,人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他有些嘲讽地看她,“你知道本官想要什么?” 楼玉笙也不跟他卖关子,意儿还在外面等着呢,“驻颜。” 顾太守脸色一变,冷斥道,“胡扯!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大人,明人不说暗话!那晚你潜进楼府,不就为了这东西吗?您没找到,我现在提供给您,您还不乐意?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知道!” 顾太守冷冷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看进她的内心。 他在犹豫,在挣扎,毕竟那是他很想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泯灭良心偏袒钱家,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潜进楼府。 可楼玉笙,她可信吗? 楼玉笙微笑着,“若大人信不过我,那便继续自己找吧!” 说完起身就要走。 顾太守在这时开口,“本官凭什么信你?” 楼玉笙又坐了下去,“因为我也有事求大人。” 仿佛因为突然占了上风,顾太守脸色好看了些,“所求何事?” “我弟弟病重,我要吕府的吕姑娘进牢房给他看病。” 顾太守皱了下眉,“就这事?” “当然不止了。”楼玉笙微微一笑,“想必大人也知道,您之前中毒之事的凶手吧?他还胆大包天的劫狱,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您就不打算把他抓起来教训教训他?” 顾太守眼睛眯了眯,“你是说郑家堡的大公子?” “正是。” 顾太守捋着胡须思忖一会儿,“你要本官因为你而跟郑家堡作对?” 楼玉笙难以相信地看着他,“大人,您是朝廷命官,他不过一介江湖草莽,您还怕他?” 顾太守哼了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你要给你弟弟看病,本官答应你,至于第二件事,本官不可能答应!本官限你在十个时辰内把东西带过来,否则!――哼!” 说罢,拂袖而去。 楼玉笙呆立当场,那变太到底什么来头啊? 堂堂一郡太守差点被他毒死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靠! 有了顾太守的默许,吕意很快就被带去给楼信看病了,楼玉笙横眉瞪眼地也跟着进去了,未免楼老爹看到她也戴着枷锁担心,死活让牢头给解了。 男监比女监湿气更重,更阴冷,一走进去,就像进了鬼屋,加之尚春寒,更是冷飕飕的。 好在,或许是有人打点过,虽然牢房湿冷,但楼永申待的那一间尚算干净,铺了些干草,天窗还有些光亮照进来。 他正抱着脸颊潮红,迷迷糊糊睡着的楼信在怀里,抱得很紧,好像是想用体温去温暖楼信有些冰冷的小身子。 听到开锁的声音时,他抬头看到楼玉笙和吕意,很是惊讶,“阿笙,吕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楼玉笙看到老爹有些憔悴的面容时,忍不住鼻子一酸,忍了忍,才说,“意儿来给阿信看病的,阿信怎么样了?” 已经来过好几个大夫给阿信看病,楼永申几乎不报什么希望了,而且他也只知吕意是才女是武林高手,并不知她会医术,就更不会报什么期望。 只是女儿千辛万苦才找来她给幼子看病,楼永申就算不抱希望也还是冲着万分之一的几率给了面子。 “还是老样子,反反复复的发热。”楼永申声音有些哑。 “意儿,拜托你了。”楼玉笙心焦地看着吕意。 吕意点点头,对楼永申说,“伯父,麻烦你把阿信放下来,平躺着放好,我要给他诊治。” 楼永申微微一愣,之前来的大夫没一个这样做的,阿信都是在他怀里诊治的。 不过虽然不明,他还是依言轻轻放好阿信,却听到他小小声的呓语,“娘……” 这软糯的声音差点让楼永申没忍住流下眼泪来,若是芝兰娘还在,阿信又怎会受这样的病痛折磨! 是他对不起芝兰,没照顾好阿信! 064 就想问问你 吕意已经开始忙碌,楼玉笙扶着楼永申去到一旁,以免干扰吕意。 “爹,你放心吧,有意儿在,阿信不会有事的!” 楼永申本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医的念头而已,这一抬头看到吕意娴熟从容地检查,那颗心慢慢落了下来。 他拍拍楼玉笙的手,“但愿吧。” “爹,我有个事问你。”楼玉笙忽然开口。 楼永申这才将担忧的目光转了过来,“什么事?” 自家老爹,楼玉笙也不跟他客套,压低了声音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驻颜的方子啊?” “什么?”楼永申完全愣住,双目茫然。 楼玉笙以为他没听清,又覆在他耳畔轻声说,“就是驻颜术。” 楼永申更茫然,却皱着眉,“我怎么会有这东西,你听谁胡说的?你小小年纪,别把心思都用在旁门左道上!” “……”又不是她要用!再说了她现在正如花似玉的年纪,用得着那玩意儿嘛! “爹,不是我啦……”楼玉笙很无语地说,“是有人想要这东西,您放哪儿了?” 楼永申瞪她,“我怎么会有!这么虚无的东西谁想要啊?” 不是吧?真的假的?老爹竟然不知道?那顾太守究竟从哪儿得知老爹有驻颜秘方的? 楼永申看她一脸被惊到的表情,皱眉问她,“谁问你要这个了?” 肯定是些心术不正的人,得要告诫阿笙离这种人远些! 楼玉笙摸着下巴想了会儿,“爹,不瞒您说,其实是顾太守想要这东西。” 面对楼永申惊异的表情,楼玉笙继续说道,“顾太守答应我,我要是把东西给他,他就能宽限时间让我找到给您翻案的证据。” 楼永申从开始的吃惊到后面的皱眉,表情是明显的不同意,“别说是我没这东西,即便有,你又凭什么相信太守大人?” 楼玉笙心说您可真了解顾太守,可实际上她用驻颜秘方交换的就不是什么时间而是给阿信治病的机会啊。 这可怎么解释呢? 不对,楼老爹刚才说什么?他说他没有秘方…… 怎么会! “爹,您真没有假没有?我可就指望这东西啦!” 楼永申瞪她,“我骗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女人,需要那个干嘛?” “……”楼玉笙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我娘有啊?或者她给您留过什么东西?” 楼玉笙一边说一边想,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娘和顾惜珏的母亲是闺中好友,或许她曾经跟伯母提过,伯母又恰好跟顾太守提过,所以顾太守才知道这东西?” 提起她娘亲,楼永申脸色黯了黯,“你娘性子温婉柔顺,什么都顺其自然,又怎会用那东西?不过你娘倒是给我过一个养生的方子,她还在的时候,我也用过,她去了之后,就把方子收起来当做是她给我留的一个念想。” 看楼老爹这追怀感伤的样子,楼玉笙也有些黯然。 虽然娘从未明说过,但她知道,娘当时之所以嫁给楼老爹是为了能生下自己,她一直想念着父亲,直到临去前也还念着父亲。 至于楼老爹,娘对他一直只有感激和愧疚,可楼老爹却对娘情根深种,这么多年过去了也难以忘怀。 真是世事弄人。 若娘从一开始遇到的就是楼老爹,她也不会含恨而终,爹也不会只能睹物思人! 哎…… 情字伤人啊! 所以说她那便宜父亲就是个超级混蛋货嘛!一时贪图娘的美色壹夜温存却毁了别人一家的幸福美满! 真坑爹! 呃…… 楼玉笙一愣,明明是讲驻颜术的怎么跑题啦! 养生的方子? 楼玉笙仔仔细细看了看还在伤怀的楼老爹,记忆中,在娘亲去世以前,楼老爹还真是个远近闻名的俊公子,而且儒雅斯文,看起来又很年轻,曾迷倒大片少妇少女。(..info好看的小说) 娘去世以后,楼老爹的确比以前老的快了许多,她当时还以为是爹太伤心了,难道真是因为那养生方子的缘故? 她看着楼老爹的脸,虽然这几日憔悴了些,也老了些,但和比他年长几岁而已的顾太守一比,还真有点像个小辈啊! 养生…… 原来如此啊! 主意已定,楼玉笙一点不罗嗦,“爹,那方子你放哪儿呢?” “你打算用那方子糊弄顾太守?” “管他呢!只要说是您一直服用的,他肯定不怀疑!再说了,不确实有效嘛!” 楼永申看了看楼信,叹口气,“也罢,就当是为阿信积德吧。我方子我放在……” “等等!” “怎么了?”楼永申奇怪地看着神色古怪的楼玉笙。 楼玉笙干笑一声,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郑变太来! 那货的变太指数常人想都不敢想,常常把案子里的关键证据给销毁了,比如楼万。 她今天才又惹恼了他,万一给他知道那方子在何处,又抢先拿走不给她机会和顾太守做交易怎么办? 那她岂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这可不行!万万不行!绝不能让那变太知道方子的下落。 楼玉笙嘿嘿一笑,“没什么,我就是担心隔墙有耳!爹,你把地址写在我手上吧,这样就不会有别人知道了。” 楼永申奇怪地看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就在她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地址。 她这么防着人,总不能是防吕姑娘吧?何况吕姑娘就在跟前呢! 楼玉笙记住地址后,握了握手,像是担心别人看到她手上的字一样。 她暗暗一哼,郑变太,看你还怎么阻挠姑奶奶! 时间缓缓流淌,楼玉笙都有些饿了,吕意才收起银针放好,珠兰给她拭了拭额角的细汗。 “吕姑娘,阿信怎么样了?”楼永申一步跨过去,有些着急地问。 吕意淡淡一笑,“没什么大碍,只是阿信年幼,底子差才会反复发热,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我还会给他开张方子,坚持吃几天药就彻底好了。” 楼永申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吕姑娘了。” 吕意微颔首,“伯父不必客气,我和阿笙虽非亲姐妹,却胜似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楼永申心中很是感慨,阿笙这辈子能有这么个朋友,实在是幸事。“吕姑娘,若我能平安离开这里,往后你有什么事,只要我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那就先谢过伯父了。” 楼玉笙笑眯眯地看了他们眼,走到阿信跟前,蹲下去拉着他的小手,在他耳边轻轻说,“小阿信,乖乖听爹的话,好好养病,过几天,姐姐就带你回家了,要乖乖的哦,mua。” 楼永申欣慰地看着他们,阿笙真的是个好姐姐,他也算对得起芝兰了! 楼玉笙又跟楼永申说了几句话便和吕意离开了。 因楼玉笙还要去找驻颜秘方,倒是顺利离开了牢房。 出去之后,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吕意凝重地说,“阿笙,阿信的病是人为导致的。” 楼玉笙刚刚翘起的嘴角沉了下去,“人为?” 吕意点头。 楼玉笙半眯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她淡声说,“什么人会狠心到对一个幼童下毒手,受这样的折磨?” 吕意微微蹙眉,斟酌着说,“其实下手倒不算太重,并没有伤害到阿信什么,只是反反复复一直病着,一般的大夫无从下手。” 楼玉笙凝眸看着黑夜,半晌,表情渐淡,才说,“你有把握短时间内医好他的,对吗?” “嗯。” “那就行了,其他的事交给我好了。”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吕意心知安慰的话无用,便不再多说,还是先治好阿信再说,便带着珠兰离开了。 她们刚走,下午的护卫便出现,“楼姑娘,公子想见您。” 楼玉笙冷笑,“正好,我也想见他呢!” 安平别苑。 早已得知消息的郑宣反应很平静,甚至没有去怀疑楼玉笙如何会知道顾太守那般深藏的秘密,反倒觉得既然她能打探到,那也是她的本事。 便愈发觉得楼玉笙得他的欣赏和喜欢了,以至于让他这么快就消气。 突然就很想见见她。 他淡淡地看向文德,“笙笙爱吃的菜式都备好了?” 文德忙不迭地点头,“楼姑娘爱喝的果子酒也备好了。” 他就闹不明白了,今天不是舞老板的生辰吗?不是说好的一起去看舞老板跳舞的吗?怎么又临时改主意邀请楼姑娘用膳了?还那么体贴地全点了楼姑娘爱吃的。 公子的善变程度都快赶上姑娘们了,他这个贴身小跟班是越发难做了! 不仅如此,还害得他还是没机会亲眼看看舞老板名动天下的舞姿,估计这辈子都看不着了,实在是太遗憾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楼玉笙终于姗姗来迟,仍穿着那件小厮衣裳。 看到她这微带煞气的出场,郑宣皱了皱眉,吩咐道,“带笙笙去换件好看的衣裳。” 众人纷纷“……” 文德更无语,这刚拾掇出来的别苑哪来的女装给楼姑娘换啊! 楼玉笙暗暗翻着白眼,冷冷淡淡地走过去,“换什么衣服!我过来也就是想讨个说法而已。” 郑宣眉微挑眉。 楼玉笙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目光冷淡,却分明透着肃杀,“我就想问问你……” 她忽然伸出手,皙白如玉的指尖戳着郑宣的心口,“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黑,那么硬?一点儿人性也没有呢?” 065 只要你的人 好像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残酷决绝的话一般,刚刚入夜,还有些许喧哗的别苑忽然就安静下来,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凝固住了。 文德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就又跪下去了。 他心里不住地哀嚎,我的姑奶奶嗳,您就不能拣点好听的话说给公子听吗?怎么每次都要往公子心口上插刀子呢?您就那么不怕死,那么笃定公子不会杀你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嗳!您再多见公子几次,我的小命也没几天可活了! 郑宣原本噙着些许戏谑的表情渐渐淡下去,脸色越来越沉,好像有抑不住的杀气在翻滚。 置于桌上的手指微微一缩,他淡漠而冷酷地吩咐,“都退下去!” 文德和守在门外的户外顿时如临大赦如刚被释放的小狗一样欢快又迅速地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上。 郑宣的目光又落回到楼玉笙这种精致秀雅,又凌厉冰冷的容颜上。 看到那双清如泉水,冷若寒星的眸子时,他冷硬的心忽然又柔软了几分,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杀气也渐渐淡化。 他忽然发现,他对楼玉笙的耐心越来越多,容忍度越来越高,这得归功于她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吧? 心情放松了许多,他也有了耐心听她解释。 “说说看,为什么这么问我?”他携着一丝兴味问道。 刚才虽然没有读心,但楼玉笙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但这又如何? 认识至今,她屡次三番地挑衅他的底线,但又有几回她是真的怕她了? 这一回,他便真的又动了杀心又如何? 与其总被他恶意的逗弄,不如拼个全力叫他知道她的决心! 即使她无权无势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为什么这么问你,我弟弟阿信的病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郑宣凝视着她冷厉的面容,忽然有些想笑。(..info无弹窗广告) 让他想一想,这是第几次,一有什么事她都毫不犹豫地断定是他做的呢? 心里不知为何动了心思,他冷淡地问,“笙笙,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人?” 楼玉笙一怔,像是跟不上他的思维。 继而冷笑,不假思索地回答,“两个字,变太,三个字,真变太,四个字,呵呵变太!” 郑宣想,果然是听得多了就淡定了,习惯了。 他想,他真的是越发有修养了,因为此时,他还有兴致问她,“为什么是呵呵变太?有何特别的解释?” 淡定从容冷静沉稳的楼玉笙忽然好抓狂! 重点!请搞清楚重点好吗? 这货真不是一般的变太! 她那么愤怒的杀过来,被他问几句都崩溃的不想再恼怒什么了。 她的心理素质果然还是不够强大啊!太容易被策反了! 楼玉笙一脸黑线,“管他什么解释!变太就是变太!” 郑宣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被逗笑了一样,“笙笙,我挺佩服你的!你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屡次三番挑衅我却还能安然无恙活着的人。” 楼玉笙嘲道,“你当你是谁,审判官?看谁不顺眼就送他下地狱?姓郑的,你动不动就拿人命说事,你就不怕折寿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郑宣表情未变,仍然微微笑着,可他眼里却有一瞬的悲凉闪过。 那一抹心灰意冷的厌世,让恼怒着他的楼玉笙,心微微揪了一下。 郑宣微垂下眼,站起来,越过她走到门口,望着挂在树梢冷淡的月,淡笑着说,“或许你说的对,会折寿。” 他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跟命运抗争争取到的,能活到哪一天,谁又知道呢。 楼玉笙那颗柔软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 印象中的他,那般桀骜目空一切,仿佛所有事都尽在他掌控之中的睥睨着所有人所有事,却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无助落寞的时刻。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她回过神来。 啊呸!她圣母玛丽苏个鬼啊!他都害得她有家不得回了,她还心疼他! 她该这个时候冲过去在他心口上再狠狠地插两刀才算对得起观众嘛! 楼玉笙瞪着他的背影,哼了哼,“活该!” 郑宣背对着她,嘴角略抽,这女人,到底还是不是女人!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没有!活该一把年纪了也嫁不出去! 他转过身来,背着光,脸上浮着淡漠而笃定的笑,“笙笙,我若下地狱,必定要你陪着。” 楼玉笙怒!我去你全家大爷啊! 她从前从不信鬼神,可经历穿越一事,或多或少会有些忌讳,他大爷的竟然还敢诅咒她!真以为她好欺负啊! 她冷笑,“姑奶奶仁慈善良,就算死了也只会升天,你这只恶鬼休想缠着我!” 郑宣微微一笑,笑得却似有些邪恶,他缓缓逼近,逼得楼玉笙退无可退,非常愤怒地被他堵在墙上。 他捏着她的下巴,逼视着她有些慌乱又强自镇定的眼,嗓音幽凉阴谲,“既如此,那就陪我一起作恶吧!” 那声音如若无形的鬼魅在楼玉笙周身阴冷游走,从背脊处生出一股股森冷的寒意。 楼玉笙总算明白,这世上没有最变太,只有更变太。 郑宣压着她在墙上,抬着她的下巴,他离她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她的呼吸。 他想也不想,忽然吻上她,柔情辗转。 楼玉笙下意识地就要推开他,可力气有限,不但没能推开他,反而激发他最原始的征服兽谷欠。 她推搡着他的时候,他忽地腾出只手来钳制着她的双手,以一种羞辱的姿势压在她的头顶。 本就抗拒的楼玉笙突然变得愤怒,怒的悲哀。 他毫不在意她的感受,不尊重她的意见,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想亲就亲,想做就做,他当她是什么? 哪怕只是炮友,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吧! 除了第一次是被下了药,她混混沌沌的和他发生了关系,之后数次,即使最终她也是有了谷欠望而从了他,可又有哪一次她不是被迫的呢? 说到底,她连炮友都不如。 心底滋生出的绝望让她痛苦,与那晚遇到黄虎的耻辱无助不同,是凄然与心伤。 她心里明白,她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索性全然放弃,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郑宣很快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微微放开她,看到她死鱼一样的脸,眼神麻木而冰冷。 他心里生出一丝薄怒,攫住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语气刻薄,“跟着我,就这么让你难受?” 楼玉笙抬着眼睫,目光如水,”你有真心爱过,不,是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吗?” 郑宣微皱着眉,像是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忽然又冷淡的笑,“你想告诉我,就算我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 “……” 她压根没这么想好吗! 很快,他又邪笑着说,“没关系,我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心。” “……” 果然,变太,永无止境! 楼玉笙笑了,嘲讽地笑着,“是了,像你们这样的贵公子,又怎会在意情情爱爱?女人对你们而言,不过是玩物,高兴的时候就哄两句,不高兴的时候,厌恶地丢弃一旁,弃如蔽屣。” 对,玩物,她于他,不过玩物! 郑宣的眸子如若不可测的深海,看不出一丝情绪,却又让人感觉得到平静之下的暗涌。 弃如蔽屣?这个词,用的真是好啊! 他目光愈发平静,如幽幽潭水,他嗓音微冷,又有些许难料的讥嘲,“笙笙,你又懂情懂爱?你若想听,我可以说千次万次我喜欢你我爱你,可你信吗?这世上,没有任何事任何东西是亘古不变的,情,尤善变!红颜未老恩先断,你没听过吗?何必在意这些虚无的东西,不若趁着年轻,好好享乐吧!” 楼玉笙诧异又迷茫地望着他,他这样说,好似曾受过无法愈合的情伤般。 她有些好奇,望着他,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像是受到蛊惑,喃喃低语,“红颜未老恩先断……今朝有酒今朝醉…… “笙笙,你不试又怎知我不喜欢你?” 这一刻,她沉醉在他深刻的柔情中,无法自拔。 些许光芒透过帐曼照进来,光线依旧昏暗。 昏暗中,看不太清楼玉笙的表情,只觉她一双眸子宁静幽冷。 她知道郑宣在她蝴蝶骨上轻柔摩娑,仿佛在描模什么图案,可她不想说话,安安静静的。 她其实在恼自己,怎么就意志不坚一时不察被这变太货的柔情攻势给言秀惑了呢! 真讨厌墙头草的自己! 郑宣对现在的状况似乎很满意,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 他是越来越喜欢她了,不仅仅她可能会是他的解药。 他很想占有她,让她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样安静的时刻,美好的让人恍惚,让他忽然有种冲动,愿时光停驻此时。 仿佛这样,他就永远独占她了。 手指忽然顿住,郑宣紧搂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胸膛。 “笙笙,我们打个赌吧,我给你五天时间,你若能找到钱家陷害你爹的证据,我以后都不再为难你,反之,你若输了,跟我回郑家堡。”顿了顿,他说,“待一年。” * 撒泼打滚求收藏,~~~~(>_<)~~~~ 066 运动太激烈 静谧美好的时刻被打破,楼玉笙便冷笑,他为了让她给他做妾还真不是一般的执着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找证据?你忘了我现在还是杀人嫌犯,是逃犯吗?” 她背靠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似乎听到他一声轻微的叹息,“我会处理,你放心。” 若换做旁的人,只怕早已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在知道所有糟糕的情况都是这人一手造成之后,还会感激涕零吗?只会恨得咬牙切齿。 “我凭什么跟你打赌?又凭什么信你?”楼玉笙冷道。 凭什么? 郑宣有一瞬的恍惚,慢慢将她掰过来,让她看着他。 昏淡的光芒下,她表情幽静,如暗夜中盛放的昙花,虽冷淡的开放,却惊艳到极致。 本就貌美的她,更增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的神秘魅惑,他心中一动,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楼玉笙微微一怔,看着他淡然的面容,许久没说话,像是在考虑他话里的真实度,又像是在疑惑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半晌后,她张张嘴,还没说话,肚子又煞风景地咕咕叫开始抗议了。 郑宣,“……” 他戏谑的笑,“看来刚才的运动太激烈,真是饿坏了。先用膳吧。” “……” 楼玉笙哀嚎,能不能给自己留点节操? ―― 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楼玉笙爱吃的,饿的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的楼玉笙没了心思去思考为何都是她爱吃的,只顾着狼吞虎咽。 她吃的很饱,一个不察又多喝了点果酒,虽不至于上头有后劲,到底放松了警惕意识,也忘了她跟姓郑的是水火不容。 所以吃完饭后,她还有兴致跟郑宣下棋。(..info) 楼玉笙的棋艺师承她娘,棋风细腻,郑宣则不同,凌厉的很,但他似乎有意逗弄楼玉笙,时不时抛出个诱饵来,好在楼玉笙也算谨慎,一盘棋倒也下了些时间。 正该楼玉笙落子的时候,文德在房外禀道,“公子,舞老板来了。” 楼玉笙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 果然这变太演技太好,差点让她以为他真的想要和她试一试呢。 还好舞心月及时出现警醒了她,才没让她彻底沦陷在郑变太的谎言中。 只是心里,却仍冒出一些酸意,酸的像是喝了一瓶陈醋。 郑宣眉眼不抬,等着楼玉笙落子,口里淡道,“请她进来。” 楼玉笙终于落子,郑宣呵呵一笑,“笙笙,你输了。” 她淡定地看着这结局,淡淡道,“既然你有客人,我先走了。” 郑宣笑着,不说话,却握住她的手,“急什么,莫不是在吃醋?” 楼玉笙白他一眼,冷嗤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话间,夜风拂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淡香,像是茉莉的清香,却又不那么浓郁,淡淡的芬芳仿佛能让心神宁静。 只见一女子身姿优雅袅袅娜娜姗姗而进,凌波微步,如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她果然穿着一件轻纱薄裙,浅紫的纱随风浮动,梅红色的飘带在空中曼舞。 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路,她却走的如在演绎最曼妙的舞姿,看得人惊叹,不愧是人间尤物。 婀娜风情间,仿佛也能看到她美妙的身段,让人浮想联翩。 而她面上覆着淡紫的面纱,朦朦胧胧中,更添一份神秘。 她在离郑宣三步远的距离停下,仪态万千的福了福身,嗓音软腻又有几分清魅,“奴家见过大公子。(..info好看的小说)” 郑宣直勾勾地看着舞心月,心叹,果然是天上人间难得一寻的美人。 他却忽然一转眸,对楼玉笙说道,“你该像舞老板学习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女人。” 楼玉笙一愣,不知怎么就扯上她了。 下意识地,她就看了舞心月一眼,舞心月正好也看着她。 她漂亮的眼眸子透着一两分好奇,三四分的浅浅笑意,还有浸入骨子里的柔媚。 楼玉笙嘴角一扯,哂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鄙和嘲讽,“你让我跟一个娼妓学习?想让我也成为一个娼妓?” 男人,哪怕只是个少年公子,无论他多睿智精明,到底也不过是个肤浅的动物。 一点美色,就能让他被迷惑的找不着北。 郑宣微蹙眉,总觉得楼玉笙对舞心月的敌意来的太突兀。 舞心月有几分委屈的微蹙眉尖,那双眼睛好似泫然欲泣,又带着几分伤心,偏又有些倔强,“姑娘何必出言羞辱?若非奴家命运多舛,又怎会沦落风尘,供人玩乐?” 楼玉笙冷笑,“若是旁的人这么说倒真让人怜惜同情,可舞老板是谁?全天下最大的老鸨,多少无知少女被人诱骗入了你的魔爪?若当真有羞耻心,该是解救同门,而非将她们推入火坑。” 舞心月眼眸子都有些湿润,却忽然咯咯一笑,清脆的很,“姑娘这么瞧不起奴家,莫不是因为大公子而吃味了?” 楼玉笙顿时无语,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那么臭不要脸啊? 郑宣淡淡出声,有几分警告意味,“好了……” 楼玉笙一声冷哧,这就开始心疼了,果然在他心里,她和这些风尘女子没什么两样! 不过也对,谁让他们是在夜来楼这种地方相识? 哪个良家女子会去这种地方,还随随便便给人轻薄? 一次两次,以致无数次! 郑宣皱眉,楼玉笙冷漠地说,“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花前月下了。” 她冷冷地拂袖而走,经过舞心月身侧时,深看了她一眼。 她想知道,舞心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刚看过去,舞心月就极识趣的样子低垂了眉眼,导致她什么也看不到猜不到,冷冷的走了。 虽说心里是有两分酸,倒还不至于这么没气度的吃醋。 她之所以那么无礼地讥讽,不过是因为方才舞心月看她那一眼,虽眉眼弯弯浅浅笑意,带着几分好奇,可她却分明地感觉到,舞心月眸底深处掩也掩不住的冷然杀机。 那刻骨的杀意,和当初她不小心咒骂郑宣家人时他的杀意一样。 仿佛她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很不解,她自认和舞心月几乎从无交集,又怎会引得她如此深刻的恨意? 总不能因为她正好出现在郑变太这里吧? 莫非因为她是意儿的手下败将,而自己却和意儿是闺中密友? 啧啧…… 这女人的心眼还真是比针尖尖都小! 她忽地想起意儿曾说过的话,若不小心和舞心月正面碰上,走为上。 她打不过舞心月,还不许她出言讽刺两句过过嘴瘾啊? 何况她已经成为对方的肉中钉眼中刺! 完了,她又惹上大事了!危险指数持续升级! 她已离开,随风传来舞心月的吟吟笑语,“公子不该在姑娘在时见奴家,惹得姑娘吃醋生气。” 郑宣调笑的语气说,“提她作甚,无趣的很。” 楼玉笙顿时心里一片冷然,匆匆而去。 郑宣看着舞心月的目光是直白的贪婪,“把面纱摘了。” 舞心月低眉咯咯而笑,“公子何必着急……” 音未落,一阵风拂过,她的面纱翩然落下,露出一张天姿国色的容颜。 郑宣欣赏了会儿,淡定地评断,“单论容貌,你略逊一筹,不过你这一身的韵味,她修炼十年也不及你――不愧是一支舞名动天下的舞老板。” 虽他没提“她”是谁,不过大家心知肚明。 怔鄂只在眼眸中,舞心月媚笑道,“公子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过来。”郑宣淡淡道。 舞心月也不再和他周旋,听话地走过去,忽见郑宣伸出手来搂住她柳枝般柔嫩的细腰,将她放在膝上。 郑宣不那么怜惜地撩开她的外纱,明珠光辉下,是莹润细肩。 他看着她嫣然的笑容,嘴角扯出一丝邪魅的弧度。 她虽笑的淡定从容,他刚撩开她外衫时,她却分明地身子一僵,虽动作轻微,他也感受的清楚。 手指落在腰带上,还没扯下腰带,她忽然如风一般离开他的怀抱,站在珠光下,面容如明玉生辉,“公子如此猴急,可是吓坏奴家了。” 郑宣淡漠地笑,“你不是放话要本公子成为你的裙下之臣吗?昨日才豪言壮语,今天就畏首畏尾了?这可不是你舞老板的风格!既然人都来了,还想要本公子用强吗?” 舞心月不依的柔柔跺脚,“奴家哪里畏首畏尾了?不过是公子心急,吓到奴……啊……” 她话没说完,一颗棋子过去,她腰带已落下,若非她反应快及时扶住了衣裳,此时也衣衫尽落,叫他看个干净。 舞心月轻轻一叹,“公子既知奴家来的目的,又何必戏弄呢?” 她缓缓蹲下身子拾起腰带,背对着郑宣,将衣衫整理好。 郑宣冷淡道,“本公子如何知道你的目的。” 舞心月再转过身来,那份柔媚退却几分,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纤纤细步过去,端庄地一福身,“奴家代广陵王殿下给公子传个话,王爷诚邀公子入他麾下为军师,事成之后,封侯拜相随君意。” 067 往死里打! 郑宣把玩着手中的棋子,一脸的不屑,“封侯拜相?广陵王就不怕本公子将这话传给陛下听?倒是,别说是封侯拜相了,只怕他自身难保吧!” 舞心月淡笑道,“公子不会,因公子是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选择。.info[]” 郑宣盯了她好一会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嗤道,“广陵王还真是有诚意,找个风尘女来传话,当真看得起本公子。” 舞心月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仍然笑意盈盈。 楼玉笙虽然带着怒意和疑惑离开,到底还存着理智和冷静,还记得去楼府拿那养生的方子。 虽然和郑变太有了赌约,但她不确定他派来监视她的人会不会出其不意地抢走她的方子再给她制造点麻烦,因为她信不过郑变太的人品。 一个变太而已,哪来的人品? 而她更不确定的是,她刚才那么侮辱郑变太的心头好,他会不会一恼之下撤走那两个人呢? 若撤走,少了监视,也少了保护。 不过仔细一想,她其实也没什么危险,就也没什么所谓了。 趁着夜色,悄悄潜进书房在楼老爹指定的地方找到一个密封的檀木盒子,包装的还挺细致,打开,能看到几张叠放整齐的纸张,像是小心翼翼放好以免被弄皱。 楼玉笙看得心叹,娘都去世五年了,楼老爹还这么念着她,也真是为难他了。 小心把方子放好,又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出去,准备先去太守府把方子给顾太守,顺便也提点要求啥的。 这一路本来都很顺畅了,楼玉笙怎么也想不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 不,是杀出一群凶汉来! 她此时就站在楼府侧门外的小巷子,看着围住自己的几个戴着蒙面巾,面露凶光的壮汉,郁闷不已。 她才刚安慰自己挺安全的,就杀出一堆人来要绑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要绑她―― 老天要不要这么耍她啊! 楼玉笙冲着他们嘿嘿干笑,“几位大哥,我们好像不认识,你们认错人了吧?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趁着他们都还看着她,她动作极自然的把手指挪到手腕上,还没碰到那镯子,忽然被一大汉给拽住了手腕,冷冷地讽刺,“还想用迷药?告诉你,没用!” 楼玉笙顿时如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怎么会知道她有迷药?还知道放在什么地方的? 心头止不住地涔涔发冷,除了姓郑的变太,还会有谁会把她镯子里有迷药的事告诉别人? 这种危急时刻,她忽地想起她“杀人”事件,她放了迷药就有人中毒,之后郑变太笃定人没死…… 难道这事都是他授意的? 呵―― 果然是那变太才做得出来的事! 亏她还真信了,他对她至少有那么几分好感! 她果然真的太天真了! 没办法,杀手锏都不能用,楼玉笙只能苦着脸求饶,“各位大哥,你们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要照顾,你们要钱的话,要多少尽管开口,只要我拿得出的一定给你们……” 仍然是刚才说话那大汉,冷冷的,“聒噪!” 然后点了她的哑穴,吩咐道,“带走!” 楼玉笙真是哭天喊地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她这么悲催! 她在这个时代活了十五年了,一直顺风顺水,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怪事,自从那晚遇到郑变太,她整个如意人生都改变了轨迹,整天不是被陷害进监狱就是被绑架! 姓郑的,我跟你没完! 就在她内心里嚎啕大哭的时刻,她忽然看到那两个监视她的护卫如战神般从天而降。 “放了她!” 那大汉一声冷哼,废话懒得说,就见他的跟班们突然扔出几个疑似烟雾弹的东西,刹那间浓雾大作,什么也看不清了,只依稀听到那两护卫说,“快跟上!要是跟丢了楼姑娘,我们一定死的很惨!” “我先回去报告公子,你要顶住啊!” 然后,扑通扑通的声音,却是两护卫双双迷晕倒地。 说起来,郑家堡的护卫自然是不会轻易被放倒的,但若那迷烟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呢? 那就只能呵呵了! 楼玉笙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心头又暗恨郑宣,既然要监视她,为什么要派两个水货来啊! 她别无他法,只好忍着眼泪汪汪求菩萨拜佛! 但愿意儿见她迟迟未归会出来寻她救她! 呜呜,她只剩这么一个希望了! ―― 楼玉笙被那大汉扛在肩上,被点了穴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等她醒过来时,只感觉一阵被巨石重重地砸了下全身的疼痛,疼得嗷嗷直叫。 “呃……”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难,楼玉笙叫苦不迭,待看清掐她的人是黄笑天时,直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了。 她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黄……黄老爷,你先,先放了我……,咳咳!” 终于有了一息喘息的机会,楼玉笙下意识地动弹想要活动一下,发现自己被绑住了,她卯足了劲低头看了看,哭晕倒…… 原来她是被绑的跟粽子似的被扔到黄笑天跟前! 那她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啊! “老子还以为你能从牢房里逃出来多能耐呢,还不是被老子给抓住了!哼!臭娘们!” 啪的一声脆响,黄笑天一巴掌狠狠地甩到楼玉笙脸上,疼得楼玉笙两眼冒金星,眼泪不受控地哗哗直流,要不是她一直就躺在地上,估计这一巴掌下去,她能直接被甩飞。 但即使如此,她都不敢喊一声疼。 即使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就疼哭了?哼!”黄笑天的表情阴狠极了,仿佛要活吃了她才肯罢休一样,他抓着楼玉笙的头发使劲往前一拽,几乎扯破头皮,“你把我儿揍残了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的下场?我告诉你,这还只是开始!你把我儿打成什么样,老子必定十倍还在你身上!” 黄笑天站起来,对一旁围着的跟班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 谢谢2426415051的红包 068 相亲相爱吧 黄笑天的跟班们自然畏惧他,自然对他的话言听计从。(..info) 可凡事总有例外,比如现在。 即使楼玉笙穿着小厮的衣裳,即使被黄笑天一巴掌打得半边脸都肿了,可她仍然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啊! 尤其她疼得哭了,眼泪汪汪的,脸被打肿了脸色红红的,怎么看都是个让人想要好好怜惜的美人,哪里舍得打? 何况这美人还被绑成个粽子毫无还手之力! 叫他们一帮大老爷们狠狠地往死里打,谁下得去这个手啊? 一帮爷们打一个被绑起来的超级大美人,这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被怎么嘲笑他们如何的傻,如何的蠢呢! 你有见过哪个地痞流亡民只知道打一个美人而不知道去风流快活吗? 他们还要不要名声了?! 除非是叫他们强女干她,他们倒还干得出来! 是以,这一群大汉们犹豫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动手。 黄笑天没想那么多,看他们迟迟不动手就更暴躁了,“一个一个的都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叫你们揍她!懂不懂?是不是还要老子亲自给你们示范啊!” 其中一个小眼睛的大汉极其猥琐地笑着往前凑,“老爷,小的们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小的们先快活快活再揍她啊?您想啊,对这种小丫头片子来说,被人轮着干可是比杀了她还要狠啊!” 快活快活? 楼玉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自然明白他的快活快活是什么意思。 她一颗心直往下沉! 不,不要,绝对不可以! 意儿,快来救我…… 不!怎么可能…… 才这么长时间,意儿都不可能知道她出事了! 谁还能来救她? 到底谁能来救她! 坑爹的穿越!你为什么要把我穿到这个万恶的时代,还给姑奶奶设置如此坑爹的剧情啊! 不!她已经有过一次耻辱的经历,她不要再经历一次! 可到底谁能来救她啊? 楼玉笙悲伤的认识到,没有任何人能来救她,除了她自己! 听了那小眼睛的话后,黄笑天才认真地审视了一番楼玉笙,的确也算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得虎子为她着迷!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小眼睛,眼睛瞪得如铜铃,一个劲风拍到他脑袋上,“虎子都还没干过她,你有什么资格!给老子老实点!” 小眼睛被拍得有点头晕眼花,但意识还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点头哈腰地说,“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揍她去!揍她去!” “哼!” 小眼睛因为楼玉笙被黄笑天给打了,心生愤懑,就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了,一是为了表现,二是为了报复,第一个勇敢地跨了过去,一脚踹到她的小腹上,“臭娘们!敢打我们虎哥你是活腻了吧!” 这一脚他可是用足了力气,一脚下去,楼玉笙脸都白了,一颗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即使被绑成了粽子也下意识地蜷在一起,好像这样能缓解疼痛似的。 楼玉笙疼得咬紧了牙关才没喊出来,心里一直恶狠狠地咒骂,一边趁着他们不注意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挨在一起,摸索镯子上的机关。 论起来,她还得感谢绑她来的这几个大汉,或许是提前服过解药太过自信,他们并没有没收她的镯子。 而她如今也没有别的机会自救,镯子里的迷药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且有没有效果,还是未知之数。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一试,对不对? 因有了小眼睛打头阵,其他几个人就没觉得去揍楼玉笙有多尴尬了,纷纷加入他的队伍,只是下手却没那么重而已,不过也够楼玉笙吃一壶的了。 一旁冷冷看着的黄笑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虽然不了解楼玉笙是个什么人,但那天她敢跑到黄府门口撒野就知道她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那她此刻这么安安静静的挨着打,一声不吭的,不会是有什么后招吧? 黄笑天有些困惑地看着一张脸血色全无的她,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浅浅的,却越来越浓。 他眼睛一瞪,果然发现楼玉笙在摁她镯子上的机关。 “都给老子住……手……”他一声厉喝还没吼完,脑子已经晕沉沉的,人也不受控的往地上倒。 他心中怒吼,格老子的到底是哪个混蛋骗他说给他的解药足以让楼玉笙的迷药失效! “老爷……老……爷” 众人见状,纷纷吃惊大喊,跟着一个个的全部倒在地上。 又过了一瞬,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只剩下点呼吸声了。 楼玉笙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意儿的独门迷药不是这些水货能够解得了的,不然她今天非得交待在这儿不可! 蜷在地上的楼玉笙四处扫视,终于发现一排兵器架子,她艰难地挪过去,小心地找好位置把那排架子给弄倒了,再艰难地挪到一把大刀旁边,忍着一身剧烈的疼痛努力地割着绳索。 好在黄笑天太轻视她,绑她的绳索不算太结实,她没费太大力气就把结头给隔开了。 “呼……” 终于自由了! 楼玉笙挣开了绳索,迅速地到处揉按了一番。 好在除了那小眼睛的变太以外,其余人下手都不太重,她虽然疼得厉害,却也只是皮外伤。 她揉了揉胳膊,按了按腿,站了起来,走到一堆臭流亡民旁边,泄愤的一人猛踹了几脚! 虽说安全起见,早点离开是好,可她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群混蛋! 再说了,经此一事,她对意儿的迷药可是越发的信赖了。 她把墙上挂着的粗绳拿了下来,把几个人绑在一起,又把那把大刀给拿了过来。 她现在浑身都疼,没力气海扁他们,也没那个胆子要了他们的老命,但划个几刀,她自认还是有胆量的! 何况是新仇加旧恨呢! 因不敢闹出人命,她也不敢动脖子动手腕,其他地方吧,又觉得便宜他们了。 一瞬的思量,她决定给每个人额头上写两个大字:坏人! 看谁以后还说xxx脸上又没刻坏人俩字! 现在够清楚了吧? 完事以后,楼玉笙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丢了大刀转身就走。 谁曾想,这一转身,她又傻了。 什么叫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她总算懂了! 眼前,离她不过一米的距离,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女子,蒙着面巾,但眼神冷的像冰块一样,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刀。 看这不友好的架势,好像是来解决她的呃…… 她果然不该大意地玩弄黄笑天他们,应该果断地先离开啊! 可这杀手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呢? 若是一早就进来了,不是该早早地背后捅上一刀,她早就死翘翘了? 或许,她其实不是来杀自己的? 怀揣着亿万分之一的期望,楼玉笙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娘,你也是来找黄笑天报仇的吗?那……我不打扰你了啊!再见啊!” 她才刚一抬脚,女杀手冷冷地举起短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楼玉笙看着那柄寒光骇人的短刀,肠子都悔青了――她晚上出门的时候怎么就不带上珠兰呢! “姑娘,你到底想干嘛直说啊?” 总这么吊着,她的小心肝受不了啊! 楼玉笙一边哭丧着脸,一边仍不忘去摁镯子上的开关。 她看到那女杀手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摁开关,眼睛是里赤果果的嘲讽。 她无语,难道又是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解药对她的迷药有用的? 也不过刹那功夫,大概是女杀手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终于不再挑战楼玉笙颤抖的小心肝,举着短刀形如闪电的刺了过来。 楼玉笙一个急闪,然后看到女杀手极为不甘心的倒在了她眼前。 她踢了女杀手几脚,见她的确没反应了才松了口气,却不免有些小得意。 “蠢货,以为蒙个面纱就有用啦?不知道织的再密实的布也是有缝隙的吗?不知道再小的缝隙也足以让n的n次方个分子扩散过去吗?没文化,真可怕!” 楼玉笙倒在地上的一群人,不屑地哼道,“你们这群愚蠢的古人类!” 不过呢……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无限感慨。 意儿给她配的迷药,还真是无往不利的致胜神器。 以后若意儿嫁不出去,她就跟她在一起相亲相爱一辈子好了。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嗯!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得意归得意,楼玉笙还是觉得奇怪,她得罪了黄笑天不假,可这女杀手是哪儿来的? 她左瞧瞧右瞧瞧,觉得应该不可能再钻出个杀手来刺杀她了,便去检查那女杀手的随身物品。 好歹她得知道是谁要杀她吧! 可让楼玉笙大跌眼镜的是,她都快把女杀手的肚兜都给脱了居然也没找到任何令牌任何纹身! 这不合理啊! 不是所有杀手都该有自己特别的标志吗? 我嘞个去! 这什么破杀手组织啊?敢不敢别那么抠!敢不敢敬业点! 好歹也弄个统一的铁指环作为身份的标志啊! 郁闷的楼玉笙只好将愤怒全都撒在那女杀手身上,便没有把她的黑色劲装给穿回去。 她想了想,索性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扔到女杀手身旁,自己则穿了她的黑色衣服,拿了她的短刀。 这样自己溜出去,也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了。 * 最近看文的姑娘好像少了很多,收藏也掉了,是后面写的不好看了吗?有意见提啊,我好改,么么 069 王爷遗腹子 终于逃了出去,楼玉笙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破碎不堪的小心肝一路直奔吕府。 一看到吕意,不由分说地扑过去给了她一个熊抱。 连番死里逃生的惊险刺激之后遇到可以依靠的肩膀,楼玉笙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酸,哇的一声哭了,“意儿,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呜呜……我好怕,我都快吓死了……要不是我命大,我都死了好几回了,呜呜……” 吕意微皱着眉,本就清泠的面容更是冰寒若霜。 她扶着楼玉笙进了闺房,亲自帮她擦拭之后上了药酒,才缓缓问道,“发生何事了?” 楼玉笙这会儿也止了哭泣,不过刚才哭得厉害,还有些抽噎,一边抽着气一边将晚上的事都讲了一遍。 “那女杀手可有何特别之处?” 楼玉笙一拍脑门,从裤管里拔出那把短刀给她,说,“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特别的,就这身衣服和匕首,也普通的很。” 吕意拿着那刀端详了会儿,确实没有任何特别,又把刀还给她,凝神想了一瞬,问她,“这事,可与郑公子有关?” “应该没关系吧?”楼玉笙说,“当时有人抓我时,他派来监视我的人也被迷烟放倒了。” 吕意微微一怔,郑家堡的人会被黄笑天的打手们给放倒? 正在她疑惑时,突然见楼玉笙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我想起来了,这事跟那变太脱不了关系!绝对!” “何解?” 楼玉笙愤愤地说,“我晚上去找郑变太,舞心月也去了,这倒也没什么,早听说过他来云州是来见舞心月的,可奇怪的是,我见着舞心月时,她虽然也笑着,可我就莫名地感觉到她的杀气,好像我跟她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结果我就在黄家的武场遇到一个女杀手,我敢打赌,那女杀手肯定是她派来的。” 她又跟着解释说,“意儿你想啊,一个好端端的年轻姑娘,没事开什么夜来楼?而且才不过二十年纪,能把夜来楼这种地方开到西域去,几乎没发生过什么闹场的事,你说她背后能没有什么势力在支持吗?说不定那什么杀手组织也是她背后的力量创建的,专门为他们杀人放火!” “你说的有道理。(..info无弹窗广告)”吕意一沉吟,吩咐道,“珠兰,命人去查舞心月,尤其注意她和阿笙会有什么仇怨。” “是,小姐! 神经稍稍一松,楼玉笙又抱住吕意,“意儿,要是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吕意微微一笑,替她捋着发丝,极宠溺的语气,“真是个傻丫头。” “对了,意儿,郑变太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郑家堡很厉害吗?” 吕意想了想,说,“郑家堡是近几年崛起的势力,堡中所有人武艺卓绝,在江湖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据说朝中很多大员也得过郑家堡的帮助和好处,所以在朝中也有些分量,至于郑公子,我也是十年前师伯领他回师门的时候见过一次,小小年纪,沉稳如山,但戾气很重。虽然师伯没说他是什么人,只提了他姓郑,但娘说,师伯这一生只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弟,能请得动师伯收徒的,绝非凡人。” 楼玉笙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人,不过撑破天也不过是皇子皇孙王爷罢了,戾气那么重么,会不会是什么造反的王爷的遗腹子想着要报仇呢?哈哈。” 她不过随口一说,吕意却心头一动,最近的一场谋逆不就是十六年前的那场祸事吗? 若阿笙猜测是真,若郑公子当真是那人的后人…… 她轻轻喟叹,倒也没什么,稚子无辜,何况陛下也早已赦免他。 不过是有些可怜罢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还活着,活得这么风光! 珠兰很快就回来了,说已备好热水,让楼玉笙先去沐浴,早点歇息。 楼玉笙却抱着吕意撒娇,“不去不去,我要和意儿在一起。” “……”珠兰心中腹诽,怎么楼姑娘越活越回去了? 罢了罢了,今晚也确实吓着她了。 珠兰正要离开,楼玉笙突然叫住她,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 她神情严肃地对吕意说,“可有什么密室之类的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吕意和珠兰对视一眼,吕意微颔首,只见珠兰走到床架前,在床底下摸索了一会儿,也不知按了什么按钮,轰的一声,床移开了,但楼玉笙看到的仍是空荡荡的墙。 珠兰走到墙前,找到一个地方也不知怎么按了几下,才终于打开一扇门。 楼玉笙嘴张的大大的,“哇塞,真奇妙啊!” 她有生之年能看到真的精妙密室,真是不枉这穿越一遭了。 珠兰呵呵一笑,“楼姑娘,请吧。” 她率先走进去,楼玉笙紧随其后,等吕意也进去之后,门自动关上。 楼玉笙这才发现走道里莹润的光芒皆来自一颗颗夜明珠,真是土豪啊! 也不知这走道如何设计的,除了刚进来的时候有些陈旧的味道,再往前走了一段,空气变得流畅,和在地面上几乎一般无二。 楼玉笙抓住吕意的手,激动地说,“这谁设计的?简直是天才啊!” 吕意微微一笑,“我娘设计的。” “苏姨真是太厉害了!” 走了一段,到了开阔处,有桌有椅,还有备好的泉水和干粮。 找了椅子坐下,吕意问她,“阿笙,有什么事?” 楼玉笙光顾着惊叹,差点忘了正事,听她这么一问,才忙坐下来,说道,“还是关于茶行的案子,我有个想法。” 她说道,“如今要帮我爹翻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钱二公子招供,二是找到楼万收了钱家好处的证据,所以我想分两条路线同时进行。” 她叹了一叹,“也是为了避免郑变太再来搅局。” 吕意一沉吟,“可行。” 楼玉笙表情有些郁闷,“为了避免郑变太从中作梗,我本来是打算让珠兰冒充我去一个地方,我则另外再去一个地方的,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招惹了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杀手,若再这样做,珠兰会很危险。” 珠兰对此直接翻了个白眼,“楼姑娘,您还是担心您自个儿吧,您都能撂倒的杀手,我有什么好忧虑的。” 楼玉笙,“……不带这样瞧不起人的,嘤嘤……” “……” 吕意说,“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的,你只管说你的计划就好。” 见吕意如此说,楼玉笙也不再扭捏,“我希望让珠兰代我去钱二的老家,我则去找楼万的家人,嗯……为以防万一,珠兰要早些出门,我则晚几个时辰再出发。” 珠兰想了想问,“可我要不到证据呢?” 楼玉笙想起自己的读心术,自信地笑,“没关系,等我这边的事了了以后,我会去跟你汇合的,到时再商议。” 珠兰顿了顿,“说完啦?” “完啦!” 珠兰一脸的无语,“楼姑娘,就这事,至于到密室来商议吗?” 楼玉笙也是一头黑线,“请你们不要小瞧郑变太的变太程度好吗?我每次跟人说了什么话,他都一清二楚,所以无论我做什么都没用,因为他都会阻挠我,所以这一次,我决不能再让他知道我的计划!” “阿笙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吕意又说道,“珠兰,去准备面具吧。” “是,小姐。” 楼玉笙再次张大了嘴,oh,mygod! 竟然真的有人pi面具! 她在这个时代的十五年,真真是白活了啊! 果然只有江湖武林,才充满了奇异! 若有机会,她将来必定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 呃,应该是见识一番!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晕倒在楼府侧门外的两护卫终于悠悠转醒。 他们茫茫然地互看着彼此,看着眼前熟悉的街角,看到天边已有两色,忽然同时恢复记忆。 “楼姑娘……?” 两人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冷眼扫视四周,哪里有楼姑娘的半分影子啊。 他们哭丧着脸,只好回去如实禀报给公子了。 此时天色还早,郑宣并未起,倒是惊醒了文德。 文德听了以后,斟酌了一会儿,便硬着头皮果断地敲响了郑宣的门。 也不过两三声的功夫,郑宣懒懒的声音传来,“何事?” “公子,楼姑娘被人抓走了,他们,呃……跟丢了……” 说完这话,文德自己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忽然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看到公子连披风都没披就匆匆出来,声音冷寒,“怎么回事?” 文德被这冷冰冰的语气给惊得一头冷汗,暗暗给自己点赞,幸好他果断地跟公子汇报了啊! 两护卫肃然地扑通一跪,“属下被下了迷药,是以没能救得了楼姑娘,求公子责罚!” 郑宣气得想笑,罚?罚他们就能救得了笙笙了?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谁知道笙笙受了什么折磨,又或者……是生是死?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郑宣就觉得一颗心都沉到了底。 笙笙是他那颗腐朽的心里唯一的一缕光亮,他决不允许她出事! 他一双眸子冷如玄冰,语气冷酷,“若笙笙无事,自去领罚;若笙笙有个好歹,都给她陪葬去吧!” 郑宣阴着一张脸,跨步匆匆离开。 反应慢半拍的文德才回过神来,冲着他大喊,“公子,您还没穿衣服呢!” 070 该吃点药了 虽说不知到底是谁掳走了楼玉笙,但她的仇家一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便也不需多查,直奔黄府。 因天色尚早,又有暗卫开路,郑宣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找到黄笑天所在的武场。 一进去,看到“楼玉笙”衣不蔽体地躺在一群臭男人怀里,郑宣真有了将他们碎尸万段的冲动。 文德极自觉地低着头默默地转过去背对着他们,心里默念: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郑宣冷寒着脸提步走过去,还没去抱“楼玉笙”就愣住了…… 他看到她手掌心上都是薄茧就有些奇怪,笙笙掌心柔嫩的很,不会有一丝粗糙感,一夜之间不可能长出茧子啊?还很明显的是握刀握出的茧。 他再看向别处,皮肤这么粗糙,身材那么差,哪里像笙笙了? 他皱眉,蹲下身子掰过她的脸――那是一张寡淡无味的脸,又如何与国色天香的楼玉笙比。 郑宣沉着的心松弛了下来,不自觉地一笑,便如暖阳破冰。 他担心什么呢? 他的笙笙,聪慧机智,即使武功很渣,也总能逢凶化吉。 只是…… 刚刚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这几个男的都被绑了起来,而这女人没有,显然他们不是一伙的。 若这几个男子是去抓笙笙的,那这女人又是哪儿来的? 她指根处都有薄茧,可见是常年习武,且她被迷晕之后手指蜷握仍呈握刀状态,可见她手里的刀是在她晕倒之后被拿走的。 若这人是笙笙,她不但没有救这女子,反而扒了她的衣服。 那这女子…… 他心头一冷,这女子竟是来杀笙笙的! 若非笙笙手里有吕意配的迷药,他如今来,便只能看到笙笙的尸首了。 笙笙怎会还有别的仇家?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郑宣面上尽是寒霜,冷冷地吩咐,“给我查这个女人!” 文德一怔,这才转过去颠颠地跑过去一看,呀,不是楼姑娘啊! 天啊,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咦,公子刚才说什么? 查这个女人? “是,公子。” 郑宣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语气依然残酷,“这几个人,你看着办吧。” “是,公子。” 文德在郑宣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擦汗,默默地腹诽,当初要不是公子您非得要跟楼姑娘作对,泄露楼姑娘的信息,今天他们哪来的机会折磨楼姑娘啊! 哎…… 公子这记性啊,该吃点药了! 离开黄府,郑宣并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吕府。 没有亲眼看到平安无事的楼玉笙,他总是放不下心。 虽已春末,初晨依然寒意料峭,此时天色并不明朗,忙碌的时候还需点着灯,吕意却穿了件素色广袖裙裾在湖上练剑。 她武功轻灵飘逸,迎着飒飒寒风,倒让人觉得是月中仙子在空中起舞,飘逸出尘却又英姿飒爽,剑气凌厉逼人。 忽然,她似是感觉到什么,剑锋一转,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转之后俯冲下去,却又在看清来人时骤然收势,稳稳地立在湖面上的荷叶石板上。 她眉尖微一蹙,一个蜻蜓点水后落在他面前,微颔首,“郑公子突然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郑宣表情单薄,晨曦微光下,更看不清他黑眸中的涌动,只听他淡淡道,“她好吗?” 吕意似一点也不意外,“受了惊吓也受了伤,好在也只是皮外伤,且她性子乐天,睡一觉就无事了!” 她凝眸一瞬,继续道,“为找到钱家陷害楼伯父的证据,她天亮就已经出城了。不过郑公子可以放心,我派了人暗中保护她。” 郑宣仍然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绪,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准备离开。 吕意犹豫了一秒,提步上前拦住他,“郑公子,若你喜欢阿笙,就心疼心疼她,莫再为难她,若不喜欢……便也不必为难!” 郑宣闻言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瞥都没瞥她一眼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吕意也只是轻轻摇摇头,情已动,却识不清,何苦? 她又练了会儿剑,清洗一番回房,摇醒了还在沉睡的楼玉笙。 楼玉笙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刚张嘴还没说话就见吕意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 她更迷茫了,然后见她弯腰动了一下,轰的声音,床开始动了。 她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楼玉笙瞬间清醒,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跟着吕意去了密室。 门一关上,她立刻问,“发生什么事了?” “郑公子应该是知道昨晚的事了,刚才过来想探你,我告诉他你天亮就出城了,他便离开了。不过我想,他可能没那么容易信我,也可能会再派人盯着,所以你的计划得改。” 楼玉笙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知道昨晚的事了来看她? 是良心发现?还是想看她笑话啊? 唉!不管了!重点是不能让他发现她的行踪。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怎么做?” 吕意凝声说,“你稍后扮成我离开先去学堂,再找机会离开,其他的事我来处理。这样才不容易让人察觉不妥。” 楼玉笙想了想,却是这个道理,尤其那变太心思难料,什么都不会轻易相信。 郑宣离开吕府后,一直沉着脸,心情极为阴郁。 吕意的话,他不确定几分真几分假,但他却能肯定,即使他昨晚说了不会再阻挠楼玉笙要做的事,她依然不信他! 这样的事实对他来说简直是耻辱! 尤其在他付出自己的信任后,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这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真想立刻把那臭丫头抓过来狠狠地教育一番! 姑且看在她受了惊吓的份上,他大人大量地暂时不跟她计较,却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顿住脚步,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身影,他冷冷地吩咐,“盯紧了。” 他说的简单,身后人却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不过眨眼间,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 夜来楼的密室里,一醒来就被吓了一跳的女杀手穿了那身小厮衣裳匆匆赶回来,此刻正跪在冷若冰霜的舞心月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少主,属下无能,不但没能杀了她,反而被她迷晕了,请少主降罪!” “连个臭丫头都解决不了,要你何用?废物!” “是,属下是废物!” 舞心月冷冷一哼,“她可知道你是谁?” “属下身上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她绝不可能知道属下是谁。” “最好不知道,否则你也不用活了!” 女杀手心里咯噔一跳,她迟疑了下,犹豫着问,“少主,接下来该怎么做?” 舞心月鲜红的指甲抬起她的下巴,妩媚地笑着,面色却更阴郁,“怎么做还需问我?” 她忽地用力,指甲在女杀手的下巴上掐出两道血痕来,音若幽灵般森冷,“她若不死,你就去死吧!” 女杀手被舞心月阴冷的语气吓得面色惨白,跪伏在地上连声说,“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滚出去吧。”舞心月坐回到软榻上,又恢复了妩媚而慵懒的神情。 女杀手正准备离开,忽又想起一事来,从袖子中取出几张纸递出去,“少主,这是楼玉笙没注意留下来的东西,您看看可有用?” 舞心月指尖将它挑过来,扫了两眼,不过是养生方子,口里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舞心月正准备将方子扔到一边去,却忽然想起,莫非这就是顾太守那晚特意潜去楼府想要偷走的东西? 若这只是普通的养生方子,哪里值得顾太守和楼玉笙亲自跑一趟?莫非有何特别之处? 想了想,她又将方子拿过来细看,越看越觉得震惊。 这方子,粗看与平常的养生膳食区别不大,但细看才发现几位关键的药材的使用简直是常人所不能想的,但若仔细一研究,就会知道这方子的精妙之处实在非寻常之法可比拟的。 若长期按照这方子来保养,那效果…… 她忽然想到楼永申,不过是寻常的一身铜臭的商贾,却出落的英容俊貌,比同年纪的男子年轻了许多,却又成熟稳重许多,而且还有一股常人所不及的儒雅洒脱。 莫非就是拜这养生方子所赐? 舞心月的心剧烈地狂跳着,她激动地想,若这方子呈给陛下,他必定能多活几年,那她就能等到那一天了…… ―― 文德一得了消息就立马跟郑宣汇报,他说,那女杀手是冷月宫的,而冷月宫的少主便是舞心月。 郑宣却有几分诧异,舞心月和笙笙不过初次见面,她也万不可能为着笙笙几句过分的话而动了杀机…… 让他更意外的是,文德说,吕家也开始查舞心月了。 吕意要查舞心月,无非是笙笙的意思。 可他尚且没看出那杀手是舞心月的人,笙笙如何知道是舞心月想杀她? 莫非她早知舞心月的想法,才一而再地出言讽刺? 虽难以理解笙笙的想法,但这样不明智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倒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笙笙和舞心月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071 血海深仇 等了楼玉笙整整十二个时辰的顾太守最终也没能等到她的驻颜秘方,当即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骗了的时候气的七窍生烟,连夜提审楼永申,因证据确凿判了死刑,秋后问斩,其家人各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他倒是很想给楼玉笙也判死刑,可惜不知怎么回事,之前闹得沸沸扬扬说她杀了两个人,结果今天早上那两个人活生生地跑来府衙为楼玉笙喊冤。 他当时也念着和楼玉笙的利益交换,也没压着此事,大发慈悲地当即宣布楼玉笙无罪释放。 结果竟然……!!! 哼!要让他逮着整治楼玉笙的机会,不活剥了她才怪! 其实这事也怨不得楼玉笙,只是她被黄笑天等人吓了一番之后什么事都给忘了,连那方子都被舞心月给得了。 楼卉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晕了过去,顾惜珏也着急的去与顾太守理论,结果自然是无果。 不过看在爱子的份上,顾太守答应三天后行刑。 这一夜,郑宣没什么心思去理会楼家人的死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将要刺杀他的刺客身上。 月上柳梢,春寒料峭,却没有一丝风,沉郁压抑的很。 安平别苑里却很宁静,连一声虫子叫也没有。 别苑里到处都点着灯笼,仿佛院子里开满了一簇簇鲜红的花。 但即使这一簇簇开遍的灯光,也无法掩盖别苑里肃杀的氛围。 那仿佛是一场腥风血雨前的异常宁静,静的人心里发慌。 湖中心的亭子里,有人在对弈,背对着院门方向的一人,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其身材挺拔,穿着件郑宣常穿的长袍,模样也和郑宣有两三分相似。 他们看似在对弈,但他们肃杀锐利的目光却丝毫没落在棋盘上。 他们屏着呼吸,凝神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他们杀气凛冽的武器也都掩在夜色中,杀戮之气四处弥漫。 郑宣和文德待在房间里,透过薄纱窗,院落里的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有几片叶子忽然动了一动,起风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鸟叫,尖利刺耳,只那么一声,突兀的很。 郑宣目光一凝,凝神盯着院落里的一切,就看到一道黑色身影快如闪电地闪进别苑里。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身影一出现时,安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别苑里在刹那间,也不知从何处,仿佛是从天而降,又仿佛是从地底钻出了许多暗卫,各个手持利刃,目如冷电,将那身影和亭子里的人包围了起来。 同时间,从房顶上,屋檐下,走廊处,密密麻麻的冷箭不间断无缝隙地射出。 那刺客带着个獠牙面具,看不到面容,也看不见他的情绪,但从招式来看,也能看出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般的大阵仗,但也仅是未料到而已,虽惊却不慌不乱,依然淡定的很。 他武功着实高绝,否则也不敢单枪匹马地来刺杀郑家堡大公子郑宣,可惜的是,他从未见过郑宣,否则也不会一直想方设法地从包围圈中突围至那对弈的人身边。 这一招,着实是郑宣胜了。 但也有败的地方,便是没料到那刺客的武功之高,非凡人能想象,便是郑宣这般自诩天赋凛然的高高手也不得叹一声,他武功卓绝着实已至天人合一的境界,非他所能比。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忽然间,郑宣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刺客自恃武功奇高不用兵器,以气为剑尽选择赤身肉搏倒也不奇,郑家堡无不是顶尖之辈,他也能瞬间秒杀许多人。 可奇怪的是,郑宣虽从前未见过这刺客,毕竟是隐匿江湖十多年的高手,可他却觉得这刺客的招式有些莫名的熟悉。 莫不是他认识的人? 可奇了怪了! 他这么一疑惑间,那刺客又放倒了几人,眼见着也终于和亭子里的“郑宣”交上手了,终于有一支箭射入他的小腿。 而这时,“郑宣”却不敌他,重伤地连连吐血后退,他却仍不放过他,一手劈开几个随之而至的暗卫,一手突然提起“郑宣”,直扼他咽喉…… 电光火石间,郑宣脑子里突然闪过种种。 那是当年家族里侥幸存活的一个暗卫告诉他的一句话:他武功绝高,快如闪电,力大无穷,尤喜扼人咽喉,几无对手。 是他……是他……竟然是他……他还活着…… 郑宣浑身都在发抖,从骨子里溢出骇人的寒气。 他眼前不断浮现着当年的噩梦,他的亲人,一个个绝望的自尽而亡,一个个被他的双指掐断咽喉而亡。 他的亲人,一个不剩! 他们都死了,这个杀手却还活着! 十六年了,他竟还活着! 他竟还活着回来欲斩草除根! 天理何在!天道何在! 作为郑宣的贴身小跟班,文德在他刚开始发抖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可他甚至不敢出声,怕惊扰了那杀人杀的入迷的刺客。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才是武功天下第一,那么多顶尖的暗卫都伤不了他,何况他和公子! 眼看着郑宣像是入了魔障一样双眼猩红欲要冲出去和那刺客决一生死,文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关键时刻点了郑宣的穴,让他无法动弹。 文德不知道郑宣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想要亲自动手,可他明白他的使命,他自生下来唯一的使命便是无论何时何地,他首要的任务是要绝对护住公子的平安,哪怕采取非常手段也绝不能让他的生命受到任何威胁。 所以,在确认公子绝不是对方的对手之后,哪怕是拍晕公子,他也绝不能让公子去送死! 只是,在点了郑宣的穴道之后,在看到郑宣因为悲壮的愤怒而吐出了血之后,默默地在他脚边跪下,跪伏于地。 那边的刺客因为“郑宣”已经死了,又因为自己也受了伤,也不恋战,迅速离开。 那速度之快,当真如鬼魅闪电,即使最卓绝的轻功也难以一比。 可刺客虽走了,文德仍不敢大意,又过了大概半刻钟才解了郑宣的穴道,他仍跪在地上。 “公子,要如何责罚,属下绝无半句怨言,但求您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刹那间,郑宣像是失去所有支撑的架子颓然地跌在椅子上,惨然道,“血海深仇,如何不报?” 文德大惊,那刺客便是当年,当年…… 屋内一片死寂,院落里的喧嚣与血腥已无暇顾及,自有人处置。 郑宣静静地看着院里来来往往的尸体,眼前还浮现着那刺客掐死那替身的情形,浮现着当年那刺客杀害他父亲的情形。 不过是噩梦中的场景,却常常惊得他浑身冷汗,仿佛亲身经历一样。 那一场祸事,天昏地暗的杀戮,可饶是如此,从他记事到现在,家族里侥幸活下来被安排来照顾他的人都告诉他,死去的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他能平平安安地活着,不必他复仇,不必为他们洗清冤屈。 只有一次,他最后的一个亲人在弥留之际告诉他:只有登上帝位,才能昭告天下家族的冤屈,才能让那些陷害他们的人得到报应。 可这些年来,他也依然没有复仇的心思。 他让郑家堡崛起,让自己在江湖上拥有绝对的权势,让朝堂中也有自己的门人,也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他的身份公开之后,他还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可这一次,在亲眼看到自己的杀父仇人之后,他真的很想报仇!他要血刃仇人!他要让当年害他全族尽灭的人统统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个念头犹如魔障一样,在他黑暗的心里生了根,疯狂地生长,以摧枯拉朽之势卷灭他所有的理智。 那一整颗心,他整个的人生,都像是被恶臭腥黑的魔气侵袭,只剩下仇恨,无边无际、永生永世也无法消除的刻骨之恨。 忽然间觉得好冷,浑身都是冷冰冰的,冷的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了起来一样。 为什么他的人生这样悲哀,为何他活的这么惨淡? 他本该是世上最耀眼的那个人,可为何现在,他只能活在冰冷无情,只有沉寂死亡的地狱? 忽然寒风吹了进来,将那血腥之气也吹了进来,闻到这味道,让郑宣只想作呕。 为何他要活下来? 既活下来,为何不能给他一丝依靠? 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族的希望,真的好累,好辛苦! 若这世上,他还有一个亲人,那该有多好? 莫名地,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双与他神似的眸子,张扬明亮,神采飞扬。 那个人,仿佛骄阳一般的存在,能透过他的世界之外那厚厚的黑暗而阴冷的围墙,倔强又固执地透进一丝光亮来。 那是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之后,他人生里唯一的一抹温暖。 忽然,好想见她,好想抱着她。 郑宣漠然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站了起来,语气阴狠至极,“传令下去,天涯海角,上天入地,务必要活捉他!” 文德忙应道,“是。” 他见郑宣要出去,还以为他还要去追那刺客,什么也不想的不管不顾地抱上他的大腿,哭求着,“公子,您不能去啊!” * 妹子们,出来冒个泡吧,不然我会以为没人看这个故事呢,好忧桑。。 072 太想念她了 那刺客离开安平别苑以后便扔了獠牙面具,一路狂奔的速度仿佛飞行一般,只见一道暗黑的光芒闪过。 来到城外的护城河,春夜的河水还很冰冷,但此时此刻不容他想,也只能直接跳进去,沉入水底。 他腿上中了一箭,并非什么重伤,但他嗅觉教常人灵敏许多,知道郑家堡的人在箭上涂了药,旁人闻不到,但经过特殊培育的鸟类却能嗅到。 若不除去那药,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会被追踪到。 他倒不担心那些人会是他对手,可总是被人找麻烦,总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月光如薄纱,冷淡地洒在河面上。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浮上来换一换气,这样持续好多次,直到半个时辰后,他才放心地从河中出来,因他再不出来的话,怕是要死在这河里了。 他腿上的箭毒,不仅仅是方便追踪,却真真实实的仍有毒性。 他虽可以行经运气让毒性缓上几个时辰才发作,但到底还是需要解毒的。 未免留下痕迹,他却也不能自己去药店拿药材,只好找别人。 他站在护城河边上,凝神望着距离不算太远的小镇。 ―― 楼玉笙早上扮成吕意离开后,倒是一路顺畅。 不过她所谓的顺畅,也不过是自以为,反正到底有没有郑宣的人跟着,她也不清楚。 但吕意那张脸实在太出色,出城之后,她就找了个角落把面皮撕下来,又用带上的眉笔给自己画了个妆,虽不如珠兰那般出神入化,但唬弄那些个好色之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外,为保险起见,她都不敢走和楼万老家一个方向的城门,就怕那厮变太到一定境界竟也能猜到她的想法,便特地取道相反方向的城门出门,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在天黑的时候来到那个离楼万老家不远的小镇上。 一天筋疲力尽的行程,楼玉笙有些吃不消,早早地找了间朴素干净的客栈歇下来,明日再出发。 因为太累,吃过晚饭后她很早就回房歇息了。 直到,月上中天时…… 那会儿她睡的正香,却被一阵动静不算大的响动给惊醒了。 她有些担心自己进了传说中的黑店,迷糊的意识立刻清醒,很快将藏在枕头下的短刀握在手上,悄悄地掀了点帐幔。 只是,她手指才刚撩了一下,她还不及眨眼的功夫,就见一只手快如闪电般的伸进来掐着她的脖子。 “呃……” 为什么又是掐脖子?能不能换一样啊?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得被掐出咽喉炎来! 速度还这么快,能给她个反应的时间么? 她最近是不是得罪神明了,总是接二连三的遇到各种坏事,简直衰透了,回头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拜拜神佛! 前提是,她还能有那个命去啊! “大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咳咳咳……” 总算放开了点,可以让她喘口气了。 她摸索了下,把枕头下的钱袋子也摸了出来,颤颤巍巍的递出去,哭嚷嚷的声音,“大侠,我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都给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上有八十老母老下有三岁小儿的,不容易啊……” 帐幔外的那人嘴角不由的一抽,听这声音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也好意思说三岁小儿…… 他并没有接钱袋子,而是递了一粒药丸进去,声音故意压沉了许多,有些粗哑,却又有种难掩的清朗,“把这个吃了。” 虽然很晚了,但仍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这帐幔的质量又不算顶好的,月光也能洒进来,楼玉笙便看到漂亮优雅的拇指与食指间夹着一颗药丸递进来,瞬间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毒药? 苍天啊,大地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她总这么悲催! 之前被郑变太迷女干也就罢了,被人绑架活活挨顿打也罢了,被莫名其妙的杀手给暗杀也就罢了,怎么现在住个客栈都能被喂毒药啊! 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作者设置的坑爹剧情啊! 要让她知道是谁,一定活吃了她! 楼玉笙哭丧着脸哀求,“大侠,可不可以不吃啊!” 那人有些不耐,“少罗嗦!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那一瞬,楼玉笙感觉到四处弥漫的浓烈煞气,和舞心月想方设法掩饰的可不一样,这是赤果果的暴躁。 这一刻,楼玉笙仿佛看到琼浆玉液般眼疾手快地一把把药丸夺过来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迅速咽了下去。 她想着吧,这人既耐着性子要她吃毒药必是有求于她,他最后应该是会给她解药的。 何况,即使情况最糟糕,她也还有保命符呢! 哼哼! 那人似没料到楼玉笙会突然这么爽快地吃了药,怔了一怔,才开口,仍是刻意压沉的嗓音,“此药每隔十二个时辰发作一次,发作时……” 他还没说就被楼玉笙急促地打断,“停!大侠!您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我会很听话的。” 那人又是一噎,才彻底放开她,倒是个聪明人。 他拿了张纸给她,“去医馆,照这上面写的东西买,回来煎好药拿给我。” “这个时候?”楼玉笙的声音里满是不乐意的情绪。 “我给你一个时辰,若不能按时回来,我依然能找到你,到时候就没这么好运了。” “……” 好吧,楼玉笙只能自认倒霉,谁让她是弱者! 因住宿在外,她是和衣而睡,直接就能出门。 掀开帐幔,下了床,她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更别提一个大活人。 这大晚上的,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楼玉笙冷冷地打了个哆嗦,很快便出门了。 却不知隐在黑暗中的那人在看到她的容貌时,有多震惊! 怎么会,她怎么会长得那么像月月? 那容貌,那神情,简直一般无二! 不,不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得那么像的人!何况月月十六年前就死了! 等等…… 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十六年…… 这丫头不是十五六岁吗? 难道,难道她是月月的转世? 是上天垂怜,让他再次与她相逢,让他可以弥补她,爱护她保护她吗? 那双深若幽潭的眸子,浸着点点泪光。 ―― 郑宣并没有得到楼玉笙别的消息,自然以为她在去往钱府老家的路上。 一路披星戴月,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来到小镇,找到珠兰留宿的客栈。 一进屋子,刚掀了帐幔,珠兰已警觉地睁开眼睛,还不及反应,郑宣冷冷地盯着她,“笙笙在哪儿?” 听这声音,珠兰便知他是谁,她千辛万苦的扮楼姑娘,可不就是为了躲他吗?哪能告诉他! “我就是啊……”她干笑着说。 郑宣忽然攫住她的下巴,那力道大的像是要捏碎她一般,声音更是阴冷的仿佛来自地狱,“告诉我笙笙在哪儿,否则我立刻灭了吕府!” 珠兰默默地念叨了句,楼姑娘,对不住了,她可不觉得郑公子是在开玩笑! “她去楼万老家了。” 郑宣用力一甩将她甩到榻上,如来时一般突然,又瞬间离开了。 珠兰爬了起来,轻轻地揉着下巴,心里无限地鄙视这个曾让她惊为天人的贵公子,也十分之同情楼玉笙,居然招惹了这么个臭变太! 不行,这事得跟小姐汇报小姐! 珠兰这会儿也睡不下了,起床洗漱吃过早点后就往回赶了。 ―― 因那破大侠的事,楼玉笙可没少折腾自己,忙完之后又吃了一枚解药之后才终于倒床大睡。 这一睡自然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拿大侠也没了踪影。 她有些懊恼,难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几天? 就不能一次搞定吗? 真不懂那货咋想的! 可怜见的她啊! 真是吃苦耐劳的命! 收拾妥当就去楼下吃午饭,准备先去楼万老家的村子探探情况。 出了客栈,走在灿灿阳光下,心情瞬间舒爽了。 忽然间,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也不知是哪儿不对,但就是直觉有些不妥。 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安和恐慌,难道继昨晚的喂毒药事件之后,她又要遭遇厄运了? 不是吧? 楼玉笙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准备回头看一看,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之下,又是民风淳朴的镇子上,应该还不会有人敢正大光明地干不法勾当吧? 只是,头还没扭过去呢,忽然被一双手搂住,接着便是一具冰冷的身体靠近自己,靠的紧紧的。 那冰冷的感觉,像极了鬼…… 她心跳剧烈加速,怕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大叫又不敢大叫的,忽然就听到一个熟悉又疲惫的嗓音,“笙笙,我好想你。” 是他?不会吧,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虚弱的状态? 关键是,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她! 楼玉笙缓了缓剧烈的心跳,试探性地问,“郑变太?” 对郑宣而言,所有美好的感觉都在这一瞬间幻灭。 她就不能唤他一句郑公子吗! 可是,一整天的奔波,他实在是太累了,也实在是太想念她……的温暖了,他没有力气去纠正她或者教训她! 073 别再让我看到你 看在郑变太难得一露的可怜兮兮的份上,楼玉笙决定以德报怨请他饱餐一顿,自然也包括和郑宣如影随形的文德。(..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楼玉笙觉得这厮是不是脑子抽坏了啊,干嘛一直拉着她的手?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不知道这是大庭广众吗?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两个男人吗? 这要让别人怎么想啊! 别人会误以为她是断袖,还是和一个娈童搞断袖!还要不要让人活了! 可她抗议无效,实力上更是反抗不得,只能愤愤地瞪着他。 却不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烧坏了脑子,烧成了傻子,居然还冲着她温柔的笑! 这场景,简直比见鬼了还恐怖! 她默默地扭头看着文德,悄声问,“你家公子怎么了?” 文德嘿嘿干笑,“公子想您了。” “……”这俩货都神经搭错了。 楼玉笙很无语,都不想再看那扭曲的笑脸,无聊地等着上菜。 好像突然一下子,不知怎么回事,客栈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外,恨不得整个人都扑过去。 楼玉笙好奇,也顺着看过去,便看到门口立着一个挺拔男子,容颜算不得十分清俊,却也眉目周正,他青丝如墨,只用一根银色丝带束发,两鬓却各有一缕白发,让人辨不出他的年纪,只觉格外睿智沉稳。 他穿了件镶着银边的素白色长衫,广袖生风,因逆光而立,周身就像笼罩在柔和神圣的光晕里,仿佛神祇降临,似极了仙侠小说里最尊贵无双,悲悯天下的尊者。 他眉眼温润,唇角微微含笑,像是将他的善意传达给了每一个人,让人心生感动。 楼玉笙看的惊叹,好一个霁月风光的人物,浑似一轮皎皎明月。 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也真是不枉这一遭穿越了。 只见那男子朝他们走来,一手负在身后,微倾身询问,“请问这里还有人吗?在下可否与诸位共桌?” 他的声音,清朗如松柏间的徐徐清风,仿佛一缕阳光缓缓洒向平静的海面。 这声音,听得楼玉笙心神一荡,那真是种意酣神畅的享受,都没注意他讲了什么,只知道不停地点头,“嗯嗯嗯,可以的!” 被郑宣拉着的手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惹得楼玉笙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神经啊!” 郑宣眼神冷漠的有些可怕,一阵讥嘲,“这么粗鲁,不必在别人面前装娴淑?以后谁敢娶你?” 楼玉笙被他刺得一阵哆嗦,她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虽说当初是她主动找上他让他为她解了情药,即使后面几次她也算是的心甘情愿,可但凡一个有点良心的人,谁不会说对她负责! 偏偏他,还一直把她当猴耍,想要她的时候就说喜欢她,让他们试一试,做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他当她什么啊?! 女支女还有银子收呢! 他不提负责也就罢了,还屡次三番地讽刺她没人要,恨不得时时刻刻告诉她已非清白之身! 真以为她一点也不介怀这事吗? 真当她的心是铁做的,不会难过,不会痛吗? 是了,在他眼里,她连女支女都不如,他又怎么会有一分半点的怜惜! 呵—— 她真是他爷爷的瞎了眼了才会对他有好感,才会希冀有一天他能良心发现对自己负责! 她到底还是太天真太愚蠢了! 楼玉笙逼回了眼中点点泪光,目光冷如寒冰,“我粗不粗鲁,娴不娴淑,嫁不嫁人,什么时候嫁人,嫁什么人,关你鸟事!管好你自己吧!” 怒到心冷的楼玉笙倏地起身,不想再留在这里再看到郑宣那张欠抽的脸。 经过郑宣身侧,倏然被他拽住手腕,同样的脸色如玄冰,目中是欲爆发的勃然怒气。 他冷厉道,“笙笙,我说过,不要屡次三番地挑衅我的底线,别太高估自己的分量!” 楼玉笙气得直抖,冷然讽道,“你也别太看得自己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的话,显然彻底激怒了在压制自己的郑宣,他眼中升起腾腾杀气,好似再过一瞬间楼玉笙依然不道歉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送她下地狱。 不过,那神仙似的人物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有些歉意地提前打断了他们即将爆发的舌战,“二位是因为在下而争吵吗?其实二位不必……” “介怀”二字还没说出口,刚刚还势同水火的二人齐刷刷地怒瞪着他,“闭嘴!” “……” 楼玉笙很憎恶地盯着和她异口同声的人,恶狠狠道,“放手!” 郑宣看也没看她一眼,但在座众人也分明地感受到他浓烈的杀气,“你别后悔!” 楼玉笙自也感觉到他的杀气,却没有第一次他想杀她时的那种害怕,或许是因为太愤怒太难过,她心里或许还在冷冷地嘲讽,看吧,这就是那个说刚刚才说想你,却眨眼间就想杀你了的变太! 该清醒了吧? 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什么呢? 楼玉笙冷冷一笑,“姑奶奶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遇上你!” 似乎是听到了错骨的声音,疼得楼玉笙撕心裂肺的,却愣是忍住了,一声口申吟都没有,只是冷漠而倔强地瞪着他。 郑宣周身是抑不住的煞气,脸色阴沉,眉目冷厉,丝毫不亚于那次楼玉笙诅骂他家人的反应。 在大家都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拧断楼玉笙手腕时,他却忽然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楼玉笙也是气到极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瞬间消失。 徒留那“仙人”面露歉疚,文德叫苦不迭。 文德当真是心疼郑宣,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公子虽性子淡漠,却也算是极好相处的,这十多年来,还真的从未见他发怒过,即使气,也是谈笑间解决所有让他不满的事。 可唯独遇上楼姑娘,次次气得不轻,次次逼得公子动杀机,偏最后又因还有“求”于她而不得动她,也真是苦了公子了! 文德心里也有些怨楼玉笙,若之前不知公子身份时不时地出言侮辱也就罢了,可现在已经知道公子是谁,竟还不管不顾地不给公子面子,这不是找死吗? 虽说公子为难过她,可也总护着她,一听她出事就什么也不顾的立刻去救她,她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只知道和公子对着干呢! 亏他以前还赞她有胆色敢和公子叫板,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若不是为了公子的毒,他都想教训教训她替公子出气了! 哎…… 却说楼玉笙虽气得不轻,但到底不是小姑娘,也不是爱上郑宣爱的要死要活的,虽有些伤心难过,到底还没失去冷静。 离开客栈,收拾收拾情绪,便牵了自己的马就准备去楼万的老家了。 只是她虽知道楼万家的大概位置,但因是第一次来,这时代也没百度地图,她只能挨着挨着找,也不敢骑得太快。 正是正午时间,虽春末还不太热,但中午的太阳总归是有些毒的,况楼玉笙出来的急,也忘了备上水袋,这会儿也有些渴了。 附近有个小树林,依稀听得到溪水的声音。 楼玉笙牵着马朝林中走去,不多远的距离,果然看到一条潺潺小溪,溪水清澈,微带凉意。 她放开马儿让它自去休息会儿,自己来到溪边,蹲下捧一掬水,凉而不冷,拍到脸上,舒爽透了,吞入口中,甘甜清洌纯天然,真比那贵的要死的矿泉水好喝多了。 忽然间,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环境突然一下子安静的很是诡异,而后背是如芒在刺的感觉。 正欲回头,突然听到极细微的利刃破空的声音,就听有人大喊,“楼姑娘小心!” 楼玉笙心头一跳,回头时下意识地往后仰头,一支支利箭擦着她的发髻射入水中,可她根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密密麻麻的冷箭嗖嗖的又不断射过来。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她无暇防备,为保命她简直使出吃奶的劲儿躲躲闪闪,但武力值实在有限,仍然中了两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胸口上,差一点点就射到心脏就此歇菜了。 突然中箭,她实在无力,一不留神跌进小溪里,湿了个浑身透,本就失了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冰冷。 若非吕意派来保护她的两位大哥及时出现,只怕她现在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可悲催成这样,她竟连凶手在哪儿都不知道! 两位大哥就护在她前面,一刀一剑不停地挥舞劈开射过来的冷箭,其中一个大喊,“楼姑娘,快去找郑公子,他能救你!” 此等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刚才才和郑宣闹翻了。 可是,敌人在哪儿,有多少人,力量多强大她全不知道,就此抛下舍命保护她的两位大哥就离开,实在不仁不义。 她捂着胸口上的伤,挣扎着爬起来,“不,我不能抛下你们!——啊——” 话音才刚落,右手臂上又中了一箭。 074 到底为什么 两位大哥很是感动楼玉笙的选择,只是这个时候却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留下来,不但帮不了他们,还会拖后腿啊! 不得已,那位大哥又说道,“楼姑娘,我们还能撑一段时间,你快去找郑公子,我们才有救,光靠我们,未必有胜算啊!楼姑娘,就当是为了救我们,你去找郑公子,要快!” 聪慧的楼玉笙瞬间了悟,他们在嫌弃她太渣的战斗力,呜呜…… 好吧,她当下唯一的能做的也就只有搬救兵了! 刚跑了没两步,大腿又中了一箭,楼玉笙再次跌到水里,她听到那两位大哥一声声的闷哼,她知道他们也中箭受伤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行,她得快点去搬救兵,不然谁也活不了! 楼玉笙再次爬了起来,佝偻的姿势往前行,却又突然听到一位大哥惊恐的声音,“箭上有毒!” 不知是否是那些敌人的箭已经用完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终于都停了下来,最后一两只箭射过来时,楼玉笙一转头,箭矢擦着她的鼻梁而过。 她有些怔怔的看着那两位保护她的大哥慢慢倒了下去,表情似乎是难以置信,又似乎是不甘。 汹涌的箭攻骤然停止了,这片小树林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楼玉笙的眼神有些空洞,她眼睁睁看着两位大哥不甘地倒地,七窍流出黑血而死。 他们本没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不过是因为意儿的吩咐,才暗中保护,但他们也没有义务为救她而死。 两个拼了命要救她护她的人,却为了保护她而死在她面前,她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力救他们。 “啊――!”楼玉笙突然崩溃的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 “出来!你们都给我出来!我知道你们在!”她跪倒在在溪水中,一声声崩溃悲鸣,仿佛那潺潺小溪都被她的怒吼冲击的起了血色浪花。.info[] 她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感觉不到血液在流失,她的心,已经悲哀的麻木。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草菅人命的时代,他们为什么能无所顾忌地残害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 他们不是畏惧神明吗?他们就不怕遭报应,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她自诩来自文明的现代,永远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这个命如草芥的社会。 可她更想不到,终有一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也会秉承着“杀人偿命,血债血还”的观念而行走一生。 两位大哥为她而死,她不能救他们,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便只有替他们报仇! 楼玉笙缓缓抬起尤带着溪水的面容,苍白冷酷,仿佛一瞬间,便从那个天真迷糊的小姑娘变成杀人如麻的魔头。 她看着三丈外的四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蒙着面巾的女子,倏地冷道,“又是你!” 其中一个杀手闻言一诧,却也摘下面巾,赫然便是那晚在黄府武场欲杀她的那个杀手,她冷冷道,“你竟还没死!你竟然……” 百毒不侵那四个字,她却不敢开口,仿佛不能相信。 楼玉笙却忽然一笑,明艳妖冶,仿佛盛开在黄泉路上的花,虽盛放到极致,却勾魂索命。 她表情幽冷,笑意更是阴谲,无端端的让人毛骨悚然。 楼玉笙刚刚一抬手,那四个女子下意识地后退,仿佛害怕她再放迷药。 她见此,也只是冷笑,抿着唇,淡漠地拔出身上的袖箭大小的箭矢,她一双美目冰冷凌厉,盯着那四个女子,唇角微开,嗓音幽冷低沉,仿佛索命的诅咒,“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杀手虽忌惮楼玉笙的迷药,但离得远些,便不那么害怕,听到在她眼里武力值不过七岁幼童的楼玉笙如此狂妄的话,冷冷地嘲笑,“就凭你?” 楼玉笙一声闷哼拔出胸口上的箭,仿佛没看到血流如注,四支箭并在掌中,凤眸杀机冷然地看着她们,吃力地从溪水中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她们,口里吐字道,“就凭我!” 那几个杀手确似都有些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但那嘲讽的嘴角似乎都还没展开,却不知什么兵器忽然刺进她们的咽喉,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们仿佛都能看到自己的死亡。(..info好看的小说) 她们难以置信地低头一看,刺入她们咽喉的却是她们自己射出去的带着剧毒的冷箭。 抬眸一看,楼玉笙手里的那几只箭,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怎么……怎么可能? 楼玉笙看着她们瞪大了眼睛,绝不能相信的倒了下去,表情漠然到了极致。 她前世爱看的一部武侠剧里有句很流行的话,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她楼玉笙的暗器,亦如此。 只她没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还真的会用到这一保命绝技! 目光落在那两位大哥已经发黑的尸体上,拖着无力的身躯走过去,倏然跪下,表情若声音一般冰冷,“两位大哥,救命之恩,楼玉笙无以为报,只能替你们报仇!” 她伸出手掌,三指并立朝天,“楼玉笙在此发誓,穷有生之年,必手刃凶手为你们报仇,若有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 那神仙似的人物找到这片树林,看到楼玉笙时,便听到她决绝的誓言,看着她朝那两具尸体磕了三个头。 再次起来时,只见她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仙人”快速过去将她揽在怀中。 “笙姑娘……”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伤势,也有些愕然。 楼玉笙看到这张不过见了一面的脸时,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却不知自己的眼中却划过一抹失望。 “公子,求您帮个忙,帮我将两位大哥厚葬……” 然后,她终于放心地因失血过多而晕过去了。 “笙姑娘……月月,月月……” 楼玉笙已经昏迷,没能听到后面的担忧呼喊。 他先帮楼玉笙封了几处大穴以免继续出血,再看四周的现状,便从衫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洒了出去。 他抱着楼玉笙迅速地离开了这片小树林,速度之快,仿佛只是一道白光闪过。 而这片小树林,在他们离开之后,像是染了什么可怕的瘟疫,树木枯萎,绿草枯败,溪水蒸发,地上的几具尸体仿佛被撒过化尸粉,顷刻间连血水也不剩下。 甚至,那支支利箭,一刀一剑,也扭曲的变了形。 片刻前还生机盎然的小树林,在眨眼间,如逢天灾,寸草不生,再也没了生机。 若不是那件件变形的兵器,谁会知道,这里曾经历怎样的恶战! ―― 郑宣到底也不是寻常意气用事的少年,他心志之坚韧非常人所能比,只不过遇上楼玉笙才会偶尔失常。 但即使如此,片刻功夫也足够他恢复如常。 恢复正常了,便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考量刚才的事。 因为他总觉得,楼玉笙刚才的发飙有些奇怪,因他不是第一次讲那样的话,而她却是第一次有这样过激的反应。 他忽然想到,楼玉笙在说那样的话之前,眼睛里似乎有过泪花。 郑宣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难道她是喜欢自己了才会因自己一点点刺激的话都给刺激的哭了? 这个念头让郑宣有些惊讶,又像是有些茫然,继而又有些欢喜,不知从何而来的欢喜。 但是,他忽然又想到刚才离开的那人,气质温润,仿佛红尘外的隐士,他想起笙笙看到他时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而她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这般着迷过。 郑宣刹那间,便又有些烦躁。 倏地起身离开。 文德无语的直抹汗,公子您就不能先歇会儿吗? 您不累,属下可累的慌啊! 呜呜,谁来可怜可怜他这贴身小跟班啊! 腹诽归腹诽,文德还是得乖乖跟着去,谁让他是如影随形的小跟班呢! 早有暗卫打探好楼万老家的地址,郑宣直接去便可。 只是,刚离开官道便有暗卫来报,前方小树林有交战过的痕迹。 郑宣骑在马背上,望着不远处枯败的小树林,如此景象,绝非天灾。 他沉吟一刻后下马,径自朝树林走去,一群暗卫各个凝神警惕。 来到那小树林,依稀还能看到枯萎的黄土地上有淡淡的血迹,一刀一剑似是随意地被丢弃在地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箭矢插在地上,仿佛在诏告他们,之前的交战有多么凶险。 一暗卫拾起刀剑,走过来道,“公子,那些箭矢有剧毒,而这刀剑上,刻有吕字。” 郑宣看了眼那变形的兵器,只觉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吕字,那不是吕意派去保护笙笙的吗? 人呢,都哪儿去了! 郑宣看着地上淡淡的血痕,心倏地凉了半截,他有些不敢想,若这地上的血便是笙笙…… 他寒着脸咬牙吩咐,“掘地三尺也要把楼玉笙找出来!” “是!” 郑宣却没有在这里等结果,有件事他必须要搞明白。 舞心月到底跟笙笙有什么仇恨,在知道笙笙跟他关系匪浅的时候竟还敢下此毒手,到底是为什么! 075 他回来了 舞心月彼时还在自己的厢房里研究那几份养生方子,方子虽好,但毕竟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东西,而且适合年轻人的未必适合老人。.info[] 她需得研究透彻,改良房子才能献给天子。 正冥思苦想中,外间的喧哗惹来她的不悦,还没提步出门一看,哗啦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她抬眸欲斥责,却看到面无表情的郑宣,不悦的神色陡然换成娇媚笑颜,冲门口的护院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乖乖的退下。 舞心月娇娇媚媚地莲步轻移,盈盈一礼,“奴家见过大公子。” 她见郑宣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在主位上坐下,心里微微一咯噔,那笑颜便更妩媚,“公子有事见奴家的话,一句吩咐就够了,何劳公子亲自前来?” 她微有些迟疑,“不知公子突然造访,是有何要事吗?” 郑宣冷眸看她,在文德关上房门时,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至楼玉笙于死地?” 舞心月一讶,笑着说,“奴家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 郑宣冷笑一声,笑得舞心月心里极没底,“你既知道本公子是谁,还有必要遮掩?” 舞心月微微一愕,像是轻叹了一声,仍然娇声媚语,“公子当真这般喜欢楼姑娘,她在您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这不是你有资格问的!” 舞心月浅浅一笑,“若奴家说,奴家倾心于公子,嫉妒她得公子喜爱,所以才费尽心机要除掉她呢?” 郑宣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便脱了衣服证明给本公子看。” 舞心月柔媚的笑意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无奈。 她凝视着郑宣那张清隽的容颜,那一双温软的眉似是很让人着迷,可那双凌厉的眼却又让人胆战心惊。 她脸上没了笑意,也没了那些媚态,她清清淡淡地站在那儿,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换了个灵魂似的。(..info) 舞心月淡淡一笑,表情柔和到极致,确切的说,更像是一股叹息,一股悲从中来的叹息。 “公子若非要知道奴家杀她的理由,只需知道她生父是谁便可。” 郑宣眉眼一抬,依然冷厉。 他尚未调查过楼玉笙,并不知她非楼永申亲生,且,舞心月的话也未必可信。 舞心月这些年来,别的本事未必多厉害,但论察言观色,还真能独领风骚。 自然是,只消一个眼神,便知郑宣的怀疑。 舞心月凝视着郑宣好一会儿,继而一叹,像是做了决定,用着极力压制却仍难掩恨意的语气淡淡说道,“她生父是常瑞德,赵妃胞弟,想必公子是知道这个人的吧?” 虽是询问的话,却笃定的很。 乍一听到这名字,郑宣的眼神倏然变得凌厉无比,仿若根根利箭要将舞心月万箭穿心似的。 放在案桌上的手紧紧一缩,若非极力克制,那案桌早已碎成渣。 “你到底是谁?”郑宣厉声问道。 若当真只是夜来楼的老板娘,若当真只是为广陵王效力,她不该问他这个问题! 舞心月听到这样一问,好似并不意外,她凝眸看着他一晌,提了提裙摆,忽然在他面前跪下,双手伏地,头磕在手背上,以虔诚而恭敬的姿态跪伏,“妾,江公孙女江瑛,拜见皇曾孙殿下。” 声音,似乎有些许颤抖,有些许哽咽。 郑宣忽然就怔住了。 皇曾孙殿下? 有多少年没人这样称呼过他了? 大概是从他有记忆起,再也没人这样称他,至此世上只有大公子! 这些年,噩梦不断,他知道那些死去的家人有多荣光,他也知道,自己本该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可他从来没有记起过,原来他还是皇曾孙! 这个称呼让郑宣有些恍惚,似乎过往的辉煌在眼前一一展现。 只是那时,他尚在襁褓中,他的一个百日宴,普天同庆,却不过须臾间,沦为阶下囚。 所有辉煌尊贵,不过刹那灰飞烟灭。 他说过,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无论繁华富贵,又或是人心情意。 怔忪的眼眸渐渐冷凝,郑宣再次凝视眼前匍匐在地的女子。 江公孙女,江瑛。 他虽未见过,却知江公是谁,他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大儒,是天子亲自请他出山作太子的先生,教导太子三十年,直到十六年前那场祸事,江公不愿受辱,自缢而亡。 郑宣冷视着舞心月,“你如何知道本公子?” “妾幼年时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和太子殿下,容颜相似,妾能断定,您就是皇曾孙殿下。” “你接近本公子,究竟意欲何为?” 舞心月缓缓起身,目中尤有泪光,她凝视着郑宣,坚定地说,“属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助殿下登位!” 郑宣哧的一笑,“前几日你还说广陵王要将我纳入麾下,事成之后,封侯拜相随我,才不过两天功夫,就变了。” 舞心月面色坦然,“只要能大仇得报,忍辱偷生又何妨?” 郑宣淡道,“楼玉笙的生父,你如何知道?” “属下幼年时随爷爷进宫,不但拜见过太子殿下,也曾见过赵妃,赵妃与常瑞德是孪生兄妹,而楼玉笙与赵妃肖似,不仅如此,楼玉笙的母亲楼芝兰和常瑞德本有婚约,若非常瑞德突然死亡,早已是夫妻,而且,楼玉笙生于征和二十五年二月十八,常瑞德死于征和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常瑞德死了一个月之后,楼芝兰发现已有身孕,匆匆嫁给茶商楼永申。于情于理,楼玉笙必是常瑞德之女无疑。” 郑宣面色平静,面无表情,唯有他手下的案桌,已有碎屑掉在地上。 他忽然很想笑,这算是因果轮回吗? 十六年前突如其来的灾祸,他从云端跌落,赵妃担心他会跟六皇子抢太子之位,假借天子之怒刺杀,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在他身上下了那般阴狠的毒。 可谁会想到,十六年后,他竟要靠仇敌之女来解毒? 呵――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可笑他竟屡屡将楼玉笙当成妹妹而放过,而她竟是一手策划十六年前那场祸事的元凶之女! 可笑他以为楼玉笙是他十几年来唯一的光亮,可笑他以为楼玉笙会是他的救赎,她却原来是将他推入深渊的恶灵! 究竟是怎么了? 老天还嫌他不够可怜可悲,还要来玩弄他吗? 哈――哈哈―― 可悲的是,为了活下去,他还得依靠楼玉笙。 舞心月被郑宣的眼神给震住了,那样悲凉的厌世,明明很想放弃,却又不得不活下去。 她以为,郑宣的心里应该只有恨意,和她一样滔天的恨意,哪怕毁灭一切也要复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厌世,这么厌恶活着。 可是,她无法理解他眼底的自嘲,甚至是痛苦纠葛。 难道楼玉笙对他那么重要吗?他便那么喜欢她么? 不,不能! 楼玉笙是他们仇人的女儿,她决不能让她活着! 舞心月眼中杀气刚起,倏然见郑宣盯着她,仿佛要看透她心底所有般的研判审视,而后,冷冷道,“楼玉笙的事,到此为止,你不许动她!” “为什么?你忘了你的父母,忘了你的爷爷奶奶了吗?”舞心月难以相信地看着他,声音因愤怒悲伤而变得尖利。 忘?如何能忘? 日日夜夜的噩梦折磨,他如何忘得了! 可是,他得活下去! 哪怕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可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他都要争分夺秒的活下去。 “没有为什么!你既要效忠于我,就得听我的命令!你若再敢动她,休怪本公子铲平你冷月宫!” 舞心月脸色一下苍白,想说什么,唇角却哆嗦的厉害,张不了口。 她在郑宣严苛冷漠的眼神下,再次拜倒在地上,嗓子哑的几乎不成声,“求殿下给我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不杀她的理由? 因为她是他的解药! 半晌无言,郑宣起身离开,在舞心月身畔驻足,漠然道,“在我眼里,你依然是舞心月,莫要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和广陵王世子的感情纠葛,莫要以为本公子会信你的忠心!” 舞心月苦笑,她抬头,脸上尽是泪痕,“殿下既不信我,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供出去吗?” 郑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即使如今不过一介布衣,他的尊贵与傲然也不是他人胆敢直视的。 他语气冷淡,却像是昭告天下的霸气,“我既决定现身云州,就是要告诉这天下,我楚宣,回来了!” 是的,皇曾孙楚宣,回来了! ―― 可是,郑宣虽想的透彻,知道楼玉笙对他的重要性,可还是忍不住愤怒怨恨,悲从中来。 他甚至想,当时楼玉笙激怒他时,他便不要不忍,直接掐死她了该多好,便不再有现在的恨,不再有现在的悲,不再有现在的无奈,甚至不再有现在的不舍。 若是没有一开始的相识,他不知她是他的解药,今日再知她的身份,他也能立刻结果了她。 可偏偏,他们相识了,以那样的方式相识了,以那样的方式,她走近了他的心。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爱上仇人之女! 那样的血海深仇,叫他如何能不介怀! * 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阿宣和笙笙都这样了,居然也不冒个泡安慰安慰,呜呜 076 以身相许么 郑宣和舞心月秘密谈话时,文德早已清了场,除了他二人,绝无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的谈话。 是以,当文德看到郑宣脸脸色阴沉的跟下了一场地狱似的时,他整个人跟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竟然除了楼姑娘以外,竟还有人能把公子气得人都快炸了却还安然无事。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文德小心觑着郑宣的脸色,默默地跟着,又像往常一样,尽可能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除了楼姑娘以外,竟还有人敢在公子气得快炸了的时候前来博存在感。 眼看着那一身素衣的美人吕意拦住了公子,文德就只觉得脑门直疼。 这一个个的姑娘们嗳,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就不能别跟商量好了似的来气公子吗? 公子的气量可小了,很记仇的啊! 能别惹公子吗?他还想多活几天啊! 嘤嘤―― 吕意其实看到郑宣脸色不善,但事出紧急,万望他念着阿笙能够帮忙,她也只好厚着脸皮来求他。 “郑公子……” 郑宣眼光都没错一下,直接走开,这让薄脸皮的吕意脸红了一红,但还是烧红着脸上前,“郑公子,阿笙的家人被判刑了,三天之后就要行刑,看在阿笙的份上,你……” 她话未说完,突然见郑宣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比之杀人如麻的大额头,恶兽凶兽还要阴狠残戾,那眉眼间的戾气,仿佛要毁灭所有都还不够让他满足一般。 吕意眉头一皱,就听郑宣的声音阴戾的仿佛来自地狱,凶狠残暴地吼道,“滚!” 吕意一怔,文德也是一愣。 文德怎么也没想到,公子竟被舞心月气得连楼姑娘的事也不理会了。 在那片小树林的时候,公子不还担心楼姑娘担心的都要掘地三尺来找她了吗? 怎么这么一会儿会儿,又来了翻天覆地的大转变啊? 摸不着头脑的文德都快给跪了,公子对楼姑娘的态度,还真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啊,叫他这个小跟班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回到安平别苑,郑宣一言不发一路阴沉着脸去地窖把所有酒坛子都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嘭的一声关上门,不让任何人烦扰他。 文德忧伤的蛋都疼了,公子您再怎么不开心,别拿自个儿身体开玩笑啊? 实在是不爽快,拿剑去把舞老板或者楼姑娘给剁成肉酱得了啊! “公子这是怎么了?”东方禹眉头都拧成川字了,“公子的身子可经不住这样糟蹋啊!” 文德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啊!劝也劝不住!” 可经过这一路,他算是想明白了,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公子在舞老板那生那么大的气,绝对跟楼姑娘脱不了关系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楼姑娘竟对公子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哎…… 东方禹忧虑的很,又责怪问道,“劝不住也得拦着啊,公子的身子,哎……” 文德也叹气,他也想拦着啊,可公子一句“再不放纵就没机会了”,他就彻底没辙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借酒消愁啊! 房间里,郑宣已经开了一坛酒,仰头灌下,直把眼泪都灌出来了。 他忽地摔了那一坛子酒,从画筒里抽出一幅画打开,画中只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神采飞扬,笑语嫣然,正是那壹夜之后,他画了画像让文德去查她的身份,之后这幅画便留了下来。 郑宣抚摸着画中女子,手指停留在那一双神采飞扬的凤眸上。 和他那么相似的眼睛,总是让他心生不忍的眼睛,总让他误以为她可能是他妹妹的眼睛…… 怎么都想不到,她竟是常瑞德的女儿! 郑宣知道,他不该那么轻易就相信了舞心月的话,他应该再去查证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舞心月说的那般笃定,他便信了,没有理由的相信了,就好像他早就怀疑楼玉笙就是那样的身份似的。 他曾以为他对楼玉笙付出了信任,没有怀疑她出现的动机。 但实际上,或许他内心里,一直都未曾真正的相信过她,只不过觉得她不过一介普通女子,就算有什么目的,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所以才漠视了对她的那份怀疑。 而现在,终于有了导火索,让怀疑的种子破土成长。 他曾说,楼玉笙能知道顾太守想要驻颜术,那也是她的本事。 但这件事,已经成为她不可信任的证据。 顾太守藏得那么深的东西,他用了药才让顾太守吐出真话的东西,不过一夜间,楼玉笙便知道了。 若当真只是寻常女子,她哪来的这个本事? 他甚至怀疑,也许在他身边,也有她的眼线。 所以夜来楼那一晚,她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去,却偏偏在他毒素发作的时候去了他那个黑灯瞎火的房间。 若是寻常女子,即便吕意和舞心月被传为离经叛道,也绝不敢任自己清白被毁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甚至给他小费悄悄离开。 但即使悄然离开,那之后的时日,总是不经意的偶遇,一次次给他占了便宜,让他愈发沉仑。 往日被他漠视的种种,忽然忆起,真相却让他心惊。 若当真,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她该是如何的心计深沉! 那么,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常瑞德的女儿? 若一早便知,或许一切的不可理解,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若不知道…… 呵呵!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她以为自己是楼永申的亲女,怎么会对楼家人的感情那么淡漠? 明面上,她是为楼家的案子而奔走,可仔细想来,哪件事,不都牵扯到了自己?她做的每一件事,不都希冀他看到,希冀他欣赏这般聪慧又自信的她? 又想起她在他毒发时出现,在他和她又欠爱时她几乎刺死她,郑宣忽然觉得后怕。 从一开始,他都被算计在局中,却自以为自己是操纵棋局的人,而实际上,他在这场算计中,连颗棋子都算不上,不过是她兜来转去迷乱人眼,却最终要毁灭的。 这样心思阴沉,差点让他无法自拔地爱上的女子,他该毁了她的! 何况,她还是常瑞德的女儿,他本就应该报复她,该杀了她的,可即使如此,他可耻地发现,他竟然还是不舍得,不仅仅因为她是他的解药…… 哈哈…… 可笑! 郑宣随手拎起一坛酒,仰头猛灌,大部分的酒顺着他的面颊滑下,打湿了衣襟。 他想起曾经,他欢喜他对她的喜欢,因为会去喜欢一个人的自己,仿佛才变得有了生气,才不像一个只是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可现在,不仅仅觉得可耻,那颗因为楼玉笙而有了一丝丝光明的心,变得更加腐朽肮脏了,如幽冥之地,再也没了生机,再也没了温暖。 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他想起中午,他以为楼玉笙也是喜欢他时的欢喜,更觉得可笑,可悲。 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有什么资格互相喜欢呢? 不,不是互相喜欢,是他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 他曾以为自己是看客,看着她上蹿下跳,却原来,他才是那个跳梁小丑,而她漠然地在一旁看戏。 她成功了,成功地让自己动了心,动了情。 可他却一败涂地。 郑宣倏地撕烂那张画,又灌下一坛酒,脑海里,尽是楼玉笙飞扬跋扈的表情,尽是她飞舞的眉眼,灿烂的笑容。 他生命里的最后一缕阳光,终于还是消失了,永远也没有了。 郑宣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表情哭哭笑笑,那些刻骨的仇恨,那些深深的喜欢,浅浅的爱意,都在这一坛坛的陈酿中,沉于心底。 醉意涌上大脑,意识不那么清楚,他想,既然她喜欢做戏,想要看着他不可自拔地爱上她,那么,他就顺着她的意。 他倒要看看,他“爱”上她之后,她到底要做什么! ―― 吕意在听了珠兰的禀报后,并没有太在意,郑公子的那个模样,分明是被阿笙惹恼了,只要她人没事,郑公子不肯帮忙,也没关系,她总会想到办法的。 ―― 楼玉笙是在第二天上午醒过来的,一睁眼,便看到那个雅逸若仙的男子,她冲他笑了笑,男子柔声问道,“可有哪儿不适?” 她微微动了动,感受了下,轻声说,“除了伤口疼,就是肚子好饿。” “……”男子一怔,失笑,“还能想念着吃的,证明却已无碍,你且稍等,我这就去为你拿吃的。” “公子请稍等!”楼玉笙说的有些着急,牵动了伤口,不适地咳了好一会儿。 “别急,有什么事有的是时间慢慢说。”男子劝慰道。 楼玉笙笑了下,“我只是想跟公子道个谢,我们萍水相逢一场,你却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姑娘的确不必挂怀在心。” 楼玉笙摇摇头说,“对公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于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公子的大恩大德,我实在无以为报……” “要以身相许了么?”男子淡淡浅笑。 * 我想好了,大家以后叫我“大懒”吧 077 你喜欢我了 呃……她分明是想说,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啊! 什么“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这些个被玩坏的句子,真的让人腚好疼啊! 楼玉笙干笑,“那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子实在不能妄作决定,还请公子见谅。” 男子也不过是逗逗她而已,说道,“在下也不过说笑而已,其实姑娘大可不必介怀,不过,姑娘既一定要回报的话,等哪日在下有求于姑娘的时候,姑娘不要断然拒绝即可。” 楼玉笙心里稍稍舒了口气,又感慨着,这样的男子,气质温雅,温柔体贴,这么顾忌姑娘家的感受,时刻帮别人找台阶下,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男人啊! 要是人家不嫌弃自己非清白之身,还真的可以好好考虑考虑的。 “那便多谢公子了。”楼玉笙笑着说道,“只是既然和公子有缘结识,就别再姑娘姑娘的叫了,我叫楼玉笙,小楼彻夜玉笙寒的楼玉笙。” 男子赞了句,“如此富有诗意,果然好名字。” 楼玉笙又淡淡地忧伤了,单看名字她也觉得不错,但自从知道这句诗的寓意后,她就开心不起来了,尤其在知道这还是她娘亲因为读到这句诗而思念她那不知身在何处逍遥自在的生父而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后,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男子看到楼玉笙嘴角一抽,淡淡一笑,“在下易帆,容易的易,一帆风顺的帆。” 楼玉笙也刚想赞一句好来着,忽然就听到个她做梦都想抽人的声音。 “想要一帆风顺,可不容易!” 用于遮挡的布帘被掀起,门口立着位着月白长衫,头戴白玉冠的俊雅公子。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周身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更衬得他丰神俊朗,尊贵逼人,又风姿洒脱,儒雅倜傥。 一看到他,即使他的出场这么的拉风,楼玉笙依然会想起昨天骇人惊魂的恐怖经历,她依然会想起,若不是他执意要来,舞心月的那帮手下也不会找到她,那两位大哥不会为保护她而死,而她也不会为了替两位大哥报仇而大开杀戒! 光是想一想,她都恨得咬牙切齿。 可转念一想,若非他将杀手引来,出事的就会是珠兰,她的良心依然过不去。 思来想去,无论他来或不来,总归会有人出事,而罪魁祸首,除了舞心月,便是她自己了。 怨来怨去,她也怨不到姓郑的身上,只能怨自己霉运当头,招惹杀生之祸,害了别人! 都是她的错,怪不得谁! —— 易帆温和道,“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楼玉笙冷冷一哧,“姓变名态,变太的变,变太的态。” 郑宣脸一冷,长眸微眯,眼中尽是危险的光,仿佛已经动了杀机。 心中却冷笑不已,欲擒故纵,真是高明的手段啊。 而他却见易帆微微颔首,“原来是卞公子,卞这个姓氏,倒是少见。” “……” 郑宣和楼玉笙双双嘴角一抽,一听就是楼玉笙在讽刺,偏易帆还认认真真的当了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宣微微一顿,既然要做戏给楼玉笙看,便不能再如以往一样。 心微微一沉,他目光已然变幻。 他跨步进来,一副指使下人的神情,“易公子不是要去给笙笙拿早点吗?” 楼玉笙又被气道,“你凭什么指挥他!” 郑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是不会去的,不然你就只能饿着!” “你!” 楼玉笙气得绝倒,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易帆淡淡一笑,“无妨,你们先聊着。” 郑宣在他走后在楼玉笙旁坐下,语气变得温柔,“伤到哪儿了?给我看看。” 楼玉笙心里冷笑,这人到底能变太到什么程度,昨天才让她滚,今天又来装温柔体贴,如此反复无常,堪比暴君! 她冷盯着他,“你来想干什么?” 郑宣柔声笑,“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还敢提昨天的事! 要不是因为一动伤口就会疼,楼玉笙真想抽他两大耳刮。 楼玉笙嗤嗤冷笑,“昨天的事?我只想送回你一句话,滚!我不想见到你!” 郑宣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眉眼不动,“你昨天为那句话生气,是因为你喜欢我了,所以才在意,嗯?” 楼玉笙气得冷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郑宣依然微笑,“你既不肯承认,我也不逼你,不过别忘了我曾说过的话,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宣笑意浅淡,眼神严肃,“我想试一试,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楼玉笙面目一冷,略带讥嘲地哂笑,“我是问你,你三番五次别有用心地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我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你直接告诉我好了,但凡我给得起的,我都给你,请你,求你以后不要再在我眼前出现了。” “我想要你给我生孩子!”郑宣淡定地说。 “——!!!” 楼玉笙彻底崩溃,还能不能认真地交谈了! 易帆恰好端着早点进来,像是看到了他们冷淡之下的狰狞,温柔和煦地说,“玉笙,你昏迷一日,先吃点清淡的粥。” “多谢——” 楼玉笙不想理会郑宣,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和易帆道谢,只是话音还没落就眼睁睁看着厚颜无耻的郑宣真将易帆当做下人般若无其事地从他手里接过一碗清粥,夹了点小菜,舀了一勺粥还吹了吹递到楼玉笙唇前,“乖,先吃饭。” 楼玉笙绷着脸,死死地瞪着他,几乎咬牙切齿,“我自己会吃!” 郑宣沉沉稳稳,柔柔和和地看她,“乖,张嘴,再不乖的话,我就用嘴喂你了。” 楼玉笙脸都被气红了,非常尴尬地瞄了眼一旁沉稳如山,眉眼仍含笑的易帆,真的越发有冲动抽郑宣两耳刮。 她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这么无耻下シ巟的人! 人比人,还真是没得比! 可是,她相信以郑宣的变太程度是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的,她可不想那么丢人的在别人面前被强吻,只能没骨气的张嘴,吃下一口粥。 郑宣笑了,“这才乖。” 楼玉笙一是怕丢人,二也确实饿了,一边瞪着郑宣,很快吃完一碗粥。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郑宣淡淡一笑,“你伤还没养好,我怎么能走?何况我还没好好谢谢易公子对你的救命之恩呢。” 楼玉笙倏地眯了眯眼睛,冰冷锐利,“你怎么知道是他救了我?又是你派来的那些人看到我被杀手偷袭?” 却不出手帮忙…… 哪怕她于他并没有一分的重要性,可知道这样的真相,也实在太让人心寒了。 郑宣看她的眼神,如何不知她在想什么。 在楼玉笙心寒的同时,他温和的目光亦淡了下来,原来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冷漠的存在,可笑他在知道真相后,在知道她的目标便是自己时依然未打算向她报复,不过是想看看,她到底在算计什么罢了。 到如今,他方才相信,若论绝情,男子如何比得过女子?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你找人扮成你去钱府老家,自己扮成吕意离开吕府,谁还跟得上你?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他冷淡地说出事实,可楼玉笙的眼里还是分明的不信,他越发觉得,何必跟她解释呢? 反正她不过是他解药的载体,他只要保证她活着生下孩子就够了。 反正他不过是想知道她到底在算计什么,至于她信不信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完全没必要因为她的不信任,而介意。 何况,她既然算计他,又怎么可能相信他? “信与不信,在你,反正你也从未相信过我。”郑宣冷淡地说,仿佛有些自嘲,又有些失落。 楼玉笙冷冷一哼,她确实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因为他骗过她太多次了。 久未开口的易帆忽然说道,“玉笙,卞公子并未骗你,我遇到你时,一路并未看到其他人。” 楼玉笙扯扯嘴角,心里默了默,郑变太手底下的人都跟他一样神出鬼没,平常人哪里知道他们,除非这神仙般的帅哥真是个神仙才能察觉他们的存在。 郑宣转头看着易帆,似笑非笑,“易公子虽然救了笙笙,也不过两面之缘,就熟稔到这种程度了,真是难得!” “这也是缘分。”易帆温和地笑着说,“在下觉得玉笙看着亲切,当她是小妹,卞公子不必多心。” 郑宣嘴角一扯,“如此最好!” “既然易公子无事,我和笙笙还有要事相商……” 言下之意就是赶人了。 好在易帆确实脾气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我也正好想四处走走。玉笙,有事叫我。” 楼玉笙扯出一抹笑,看着易帆端走了空碗碟,觉得难为情极了。 “人影都没了,还没看够?”郑宣冷冷的嗓音把她的目光拉了回来。 楼玉笙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一丝温度也无,“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事好谈的。” 078 若不是喜欢 “笙笙,一定要用这么冷漠的语气和我说话?” “不然呢?”楼玉笙忽然一笑,灿烂的有些刺眼,“我还要这样开心地笑着和你说话?” 郑宣皱皱眉,“我并未惹你不开心!” “你出现在我眼前就足够让我不开心了。(..info)” “笙笙,不要……” “不要挑衅你的底线,你的耐心,你的容忍度,对吗?”楼玉笙嘲讽地打断他,“我明白,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只是,我也好言相劝,不想听我的冷言冷语,便早点走吧。” 郑宣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被她点燃了,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丫头,他真的很想就这么掐死她算了! 他一忍再忍,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否则指不定他会被她气得吐血。 “顾太守已经审了陈茶死人一案,判你爹秋后问斩,其余人杖责三十大板,后天行刑。”他冷冷淡淡地说,他倒要看看,她还是不是要继续气死他,如是这样,他倒真的佩服她。 便是装,也得装一下担忧着急吧。 “什么?”楼玉笙果然不淡定了,惊得就要弹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怎么会这样? 虽然她和顾太守没有明确的交易说用驻颜秘方换取楼家人的性命,但至少不该这么急着判刑行刑吧? 不对…… 楼玉笙惊了惊,养生的方子…… 完了,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给顾太守了! 他一定是以为她不守信用而迁怒楼家了! 不行,她一定要立刻赶回去把东西拿给顾太守让他收回成命! 此时也顾不得伤口的疼了,楼玉笙在袖子里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方子,有些着急,怎么会不见了呢? 郑宣看她初时的反应还算正常,怎么这会儿就不对了。 “你在找什么?” “方子啊……” 楼玉笙抬眸,警惕地瞪着他,“关你什么事!” “什么方子?” 他怎么不知道这东西,难道是用来和顾太守做交易的?可顾太守想要的只是驻颜术…… 难道楼家真有? 郑宣被自己的想法给怔住,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这东西?否则当今天子不早就据为己有了! “都说不关你事!你那么本事,自己查去啊!”楼玉笙因找不到东西,口气冲得很。 楼玉笙很是着急,爹虽被判了死刑,但到底秋后才处决,她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奔走,可阿信,他才那么小,三十大板哪里受得了! 她该死的到底把东西放哪儿了! 楼玉笙郁闷地直抓头,努力回想着拿了方子后发生的事…… 抓狂的表情很快凝住,楼玉笙想起来,那晚在黄笑天府上,她和那个杀手换了衣服,那方子定然在那杀手手里,可昨天,她被自己给干掉了啊! 那方子的话,是还在原来的衣裳里,还是被那杀手看到后随手丢掉了? 哎呀哎呀!到底在哪儿啊! “你到底在找什么,告诉我,我能帮你。”郑宣说道。 楼玉笙怔了怔,她自是相信这变太的能力,可她信不过他的人品啊,万一他又拿方子威胁她,甚至是据为己有,那她可该怎么办才好? 不,不行,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多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不过我想,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想休息了,麻烦你出去。”楼玉笙冷淡地说。 郑宣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你不打算求我,却打算让那个姓易的帮你?” 楼玉笙心里一咯噔,他怎么知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郑宣忽地笑了,极清极淡的笑声,但那淡笑之下的严酷却让人心惊,“你宁愿去找一个刚见过两面的人帮忙,也不打算求我?” “那又如何?”楼玉笙冷漠地嘲讽,“就凭他救过我,而你只会害我,我也只会求他帮忙,绝不找你!” “呵――”郑宣一声轻笑,却阴森如鬼魅,“笙笙,我记得我还说过,这世上总有你在乎的人和事,若是惹恼了我……” 顿了顿,他淡漠道,“你该知道后果。” 楼玉笙一哂,自嘲道,“反正我家人现在都难逃一死,还有比这结果更差的吗?” “那姓易的呢?你忍心让你的救命恩人因你而死?” 郑宣残酷而讥嘲的目光看得楼玉笙极度厌恶,可他说的对,她不能去牵连无辜之人。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想错了,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大腿呢?她一介平民,又怎么解决得了据说很厉害的郑家堡的大公子呢? 无论什么时代,都逃脱不了弱肉强食的竞争法则。 除非有朝一日,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能让她与他抗衡,能让她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永远都是匍匐在他人脚下,仰他人鼻息的弱者,傻傻天真的仅靠一股不服输的倔性子,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但即使如此,她仍不愿向他低头,或许是她心底明白,无论姓郑的如何恼她,断不至于真的要她性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他不要她的命,不意味着他不会为了让她臣服而取别人的性命。 她不信他的人品,却绝对相信他的残暴,她相信在他眼里,杀人不过碾死一只蚂蚁而已。 所以,即使万分不愿意,她也必须要稳住他,至少不能让他动易帆。 楼玉笙倔强冷漠的目光渐渐缓和下来,声音软了几分,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你到底想怎样呢?不是你说不想再看到我的吗,又何必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惹怒你?你若当真想帮我救我家人,凭你的能力,不也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吗?说到底,你不过是想要我求你,可凭你郑大公子的江湖地位,难道还缺人求你办事吗?郑公子,你直说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郑宣很是满意她现在的状态,淡淡笑了笑,“这才乖嘛!你先告诉我,你刚才再找什么?” “这也算你要我做的事?” “是。” 楼玉笙半晌无言,郑宣自然明白她仍信不过他。 心中怒火几乎压制不住,可郑宣也明白,楼玉笙的性子实在是倔的九头驴都拉不回来,刚才肯服个软已是相当难的,他若再出言威胁只会适得其反。 他甚至觉得,以楼玉笙的性子,若是逼急了她,即使她怀了他的孩子,她肯定也能狠心地打掉。 何况她本也不打算要他们的孩子吧?郑宣自嘲的笑。 为了孩子,为了解药,他安慰自己,一定要容忍她让着她! “你不信我?”郑宣耐着性子问。 楼玉笙狐疑地盯着他,无端端地说起这个,他到底想干嘛?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她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即使心里明明有了这个答案,但亲自证实,郑宣仍觉得恼怒,甚至莫名的失落。 “可是笙笙,我从来没有不信你。”郑宣淡淡说道,像是叹了口气。 楼玉笙奇怪地看他,且不说她没做什么让人不信任的事,就算有,他信不信她又关她什么事? 她也没要他信她啊! “你说我不懂得喜欢,不懂得爱,可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郑宣看着她,目光深邃宁静,仿佛有许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在眸底暗涌。 楼玉笙觉得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奇怪,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刚刚还凶神恶煞地恨不得把她给吃了,忽然间,这眼神温柔的像是…… 对,就像他对她情深似海而她却不懂珍惜而辜负了他似的! 楼玉笙忍不住抖了抖,这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这变太演技实在太高超了? 她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小猫爪子显露无余,“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跟我卖关子!我受不了你这副德行!变太就得有变太样,别装什么温文尔雅痴心汉子!” “……” 郑宣也很无语,他觉得他竟然能容忍楼玉笙活到至今还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跋扈简直就是个无法复制的奇迹。 “笙笙,我分明是想向你倾诉衷肠的,可你这样破坏氛围,我实在无法将我喜欢你这样的话说出口。”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了一愣,只是一个是没预料到自己会说出这四个字,而另一个则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有病吧你!” “……”郑宣气得咬牙,眼神阴狠狠的,一字字几乎是挤出来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楼玉笙白眼一翻,“你家的狗能吐出象牙啊?什么品种的给我介绍介绍,回头我好养一群倒卖象牙去!” “……楼玉笙!!!” 郑宣简直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楼玉笙这种奇葩的存在,她这样的奇葩究竟是怎么在这个正常的世道存活下来的! 要不是因为手上有伤,楼玉笙真的很想掏掏耳朵表示她听得清楚,不用那么大声。 “好吧,您接着说,我洗耳恭听。”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人郁闷,一腔衷情说给了聋子听更让人郁闷。 郑宣口气冷冷的,却没察觉到那几分闷闷的,“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到底要闹哪样啊!”楼玉笙到底没忍住,发飙了。 要说事的是他,不想说的还是他,他是玻璃心呢还是王子病呢,这脾气怪的她都自愧不如,真不知哪家大人倒霉催的生了这么个熊孩子! 真是消受不起! “你想要我帮你救楼家人,你首先得信我,就这么简单。”郑宣淡漠地看着她。 楼玉笙觉得头都快要炸了,来来去去说了半天就这么两句话,他烦不烦,累不累啊?! 他不嫌烦她都累得慌! 楼玉笙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着,平复着烦躁的情绪。 “姓郑的,我没这功夫跟你谈论什么信任的问题,不怕实话告诉你,要我相信你,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半晌无语,静悄悄的,只有碎碎的阳光在他们眼前跳动,活泼又张扬,温暖柔情,平添了一份躁动不安的暧日未。 郑宣心中嘲道,虚虚实实,半真半假,这才是做戏的最高明之处啊。 她不信他,没关系,他也不在意。 可为了让她相信他是爱她的,他还得再努力啊。 想想,这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郑宣吁了口气,像是吐出胸中浊气,忽然就转过眸来,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望进她的眼里,“我喜欢你,这还不够让你信我?” 楼玉笙又是一怔,他这番话比他方才那句话还让她猝不及防。 “你……” 郑宣很快捂上她的嘴,“别说那样难听的话,比你说你不喜欢我还让人觉得厌烦。” “……” 看着她惊疑不定,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的眼神,郑宣自嘲一笑,“我这样的话,你也依然不信,对不对?” 楼玉笙看着他那似是受伤的神情,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样,眨了眨眼,表示――默认! 郑宣的手松开了些,楼玉笙正想喘口气,忽然又僵住。 只见郑宣的指腹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极轻柔的抚摸着,神情温柔而专注。 不知是受他柔情眼神的蛊惑,还是他抚摸着她的唇瓣的动作太暧日未,那一瞬,楼玉笙心跳漏了一拍,只觉浑身像是被电流击了一下,止不住的酥麻与颤抖。 她听到他说,“若不是喜欢你,我何必处处为难你,那不过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 楼玉笙僵住,这是中二病啊,得治! “若不是喜欢你,我怎会喜欢与你欢好,次次沦陷其中不愿抽身而出,只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 楼玉笙无语的脸都涨红了,是个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除了吃喝拉撒,脑子里全都是在想xxoo好吗? “若不是喜欢你,怎会介意你和顾惜珏的娃娃亲,怎会介意他搂着你抱着你?” 那是占有欲,不是喜欢! “若不是喜欢你,怎会连夜奔波,不吃不喝地赶来只因为想你了,只为见你一面?” 那是,那是……那是你脑子有病! “若不是喜欢你,怎会在知道你出事之后感到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那是因为我要是死了,你这变太就没人可以欺负了! “若不是喜欢你,我怎会亲自喂你喝粥?这可是我这辈子第壹次伺候人,这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那是你脑子发大水了,姑奶奶我拦不住! “笙笙,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是喜欢,什么才是爱?” “……”楼玉笙恨恨地瞪着他,简直无言以对! 郑宣微微一笑,“哦,还有,喜欢一个人会在看到他时脸红心跳,就如你现在,脸如朝霞,心如擂鼓。” * 今天四千字的更新哦,快出来冒泡吧,别再霸王啦 079 我喜欢你啊 “笙笙,我都承认了,我喜欢你,你这么恣意妄为的人,难道连承认喜欢一个人的胆子都没有吗?” 楼玉笙怔了怔,她不是没胆子承认喜欢一个人,也不是没胆子去喜欢一个人,而是没勇气,去喜欢郑宣。 他给她的感觉,太神秘诡谲,太捉摸不透,哪怕他之前所有的作为都可以用中二来解释,他也的确正是这个年纪。 可是,他太反复无常,甚至可以在前一秒深情地说爱你,下一秒就置你于死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郑宣一怒,她至少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若爱上他,楼玉笙相信,那会是一场万劫不复的劫难。 若换做其他人,楼玉笙或许敢去尝试一次,哪怕不能天长地久,至少曾经深刻的相爱过。 可对象是郑宣,即使现在她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郑宣对她的心意,她依然怯懦,惧怕。 从遇上他的那一天起,从那一次阴错阳差开始,这一场爱情游戏,她就已经输了。 已经控制不住心在为他跳动,她再没有任何筹码去赌一场爱情的输赢。 楼玉笙缓缓垂下眼,不敢迎视郑宣的眼,“姓郑的……” “郑宣,心照不宣的宣。” 楼玉笙自嘲地笑了笑,时至今日,她方才知道他的名字。 悄悄掩下心中苦涩,楼玉笙吸了口气,抬眸,“我……唔……” 所有的话被他堵在唇中,他深眸凝视着她,“我不听我不想听的话。” ―_―!!! 楼玉笙终于明白,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柔情蜜意的吻。 轻轻一叹,她还想再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 她凝望着郑宣的眼眸,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眸里,凝声问道,“郑宣,你当真喜欢我?” “是。” “我喜欢你,郑宣喜欢楼玉笙!” 那十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响在脑海里,如刻在脑海中一般清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没注意到自己翘起的唇角,她只仿佛听到自己叹息的声音,听到她缴械投降的声音。 罢了,再试一次,去爱一个不该爱的人!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死一次,也不过是死了之后不能再重生罢了。 “现在信了?”郑宣见她嘴角翘着,心情竟也跟着好了起来。 楼玉笙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却不说话。 “那你呢?”郑宣淡笑着问。 楼玉笙嘴角弯了弯,眼睛明亮如若灿灿朝阳,“我也喜欢你啊。” 她说的那么直接,倒是出乎郑宣的意料,让他一愣,她说的那么自然而然,仿佛看不到一丝做戏的痕迹,仿佛一片黑暗懵懂中突然盛放一抹光亮。 郑宣心中冷寒如冰,他脸上,笑容却无限放大,好似眉眼里俱是光明灿烂的笑意。 他闭上眼,轻轻吻上她的唇。 而这一刻,方才被巨大的喜悦侵占的心溢满酸酸的苦涩。 一面,还觉得悲哀。 他这十七年,即使失去原本的荣耀与身份,却依然活得尊贵,身边的人,无不对他恭恭敬敬,包括养育他十几年的姑姑,也包括他那名义上的未婚妻。 楼玉笙,是头一个敢对他大呼小叫,且还能被他容忍着,继续活下去的人。 不得不承认,就凭这一点,足以让他觉得这个女子与众不同,多加关注了她。 她的聪慧,她的恣意张扬,她的倔脾气,甚至她的离经叛道,也越来越吸引他。 喜欢她,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张扬明媚的女子,他对她的喜欢甚至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可如果,从一开始她在他面前的嚣张跋扈毫无畏惧,都只是为了吸引他的刻意存在,为了让他喜欢她……如果这样的喜欢,从一开始都是建立在她的算计之中,那该如何的可笑? 若她从没有算计过,一切都不知情,因为对她的喜欢,怜她无辜,他不会将仇恨发泄在她身上。即使因为她是常瑞德的女儿,无论他多喜欢她,哪怕最后爱她爱的无法自拔,他也永远不可能娶她,但他也愿意,好好珍惜这一段短暂的时光,去弥补后半生不能在一起的遗憾,去弥补他终将会辜负她的无情。 可是…… 再没有这样的如果。 她有负他的喜欢,他也不可能让她笑到最后! 睁开眼,便看到她笑意盈盈的眼眸,心头一阵痉挛的抽搐,郑宣微微一笑,柔声说,“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怎么处理啊?”楼玉笙笑问了句。 郑宣忽然轻咳了声,似有些尴尬,“之前未料到会是想现在的情形,也只是让缓期半月行刑而已。” 他微微说一顿,继续说,“无妨,我会安排人拿出证据,替你爹翻案。” 这话也不知触动了楼玉笙什么,她有些感叹地说,“你也知道的,之前意儿跟我说,你这样的人呢,目空一切,最是容不得别人挑战你的权威,你处处为难我,不过是想要我低个头服个软,没想到啊……” 她有些开心的叹了一声,“哪有那么难,一句我喜欢你,就够了。” 郑宣眉梢一挑,“你以为谁说这话就有用?” 楼玉笙嘻嘻一笑,有些感慨,“真是世事难料啊。” 郑宣面上笑意不减,目光柔和,心中却苦笑,的确是世事难料,他如何会知道,他头一次动了真心喜欢的女子,竟是仇人之女,还是被她算计了的喜欢。 楼玉笙静默一瞬,敛了笑容,正色道,“阿宣……” 郑宣的心蓦地一紧,满眼惊骇地看向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阿宣啊,怎么了?”楼玉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觉得他像是要哭了一样? “笙笙……”郑宣难以掩饰心头的震动,他轻柔地执起她的手,放在唇间,“我很喜欢你这样叫我。” 自他最后一个亲人去世之后,他再也没听到过如此亲切的称呼,专属于家人的爱称。 十年孤寂,他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仿佛家人的温暖情意,叫他如何不感动。 可为何,偏偏是她? 郑宣的反应实在出乎楼玉笙的意料,就好像…… 呃…… 就好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狗忽然有人认领了一样。 楼玉笙忽然想起在夜来楼时,她不经意地一个回眸,他沐浴在夕阳之中,满身的落寞,碎了一地。 一个少年公子,短短几年时间让郑家堡在江湖中崛起为不容小觑的力量,他所经历的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或许,他真的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不然,何须他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郑家堡。 楼玉笙的心瞬间软化成一汪清水,情不自禁地脱口说道,“阿宣,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顺境逆境,不离不弃,直到生命尽头。” 郑宣又是一震,望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实在是分不清,究竟她是真的如此情深意重,亦或者只为了让他相信她在喜欢他。 若是后者,意料之中。 若是前者,他实在,无力无力相信,也无力回应。 可无论真真假假,他发现,他依然贪恋这份温暖。 郑宣看着她,神情是她未见过的严肃认真,“笙笙,记住你说过的话。” 呃…… 其实,楼玉笙刚才纯粹是脑子一热脱口而说,说完了就脸上一阵燥热,后悔的很。 他们才认识多久,喜欢是正常,爱的要死要活,非你不可,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就有些好笑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还那么认真的记着,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告诉他这话不算数啊! 哎……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楼玉笙怕自己再一被他的眼神给蛊惑又说出什么非你不可的誓言来,便岔开话题,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阿宣,我知道你想帮我的心意,但是,我不是,也不想,也不会做一个完全依附别人的人,所以我爹的案子,你不要插手,我想靠自己为我爹翻案。” 郑宣有些愣,但很快便能理解,她这样的女子,更希望在他眼里是与众不同,自然不会想要依靠他的帮助。 不然,他们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她究竟有几分实力。 “好,我答应你。”郑宣很爽快的答应了。 ―― 郑宣坐直了身子,“好了,不说这些,给我看看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虽说已有过肌肤之亲,全身上下没哪处没被他看过,但楼玉笙还没奔放到就这么撩开衣衫给他看――那可是伤在胸口啊! 而且她相信以这厮的变太人品,绝对会恬不知耻地掀了她的衣服“看伤口”。 “手臂上中了一箭,还有大腿。”楼玉笙嘿嘿地笑,挑了个合适的伤口说。 郑宣皱了皱眉,若只是这两处伤,断不至于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他冷眼觑着她,“不跟我说实话?还是打算我亲自验伤?” 楼玉笙撇撇嘴,“还有肩上,胸口上……” “我看看!”郑宣皱着眉,冷声说道,很快地掀开了被子。 “别!”楼玉笙不敢动,大喊了声。 “害羞?”郑宣冷着脸问。 “废话!”楼玉笙白他一眼。 郑宣倒没笑她,只缓了缓语气,“你闭上眼睛,看不到我看你,就不会害羞了。” 080 不继续监视 楼玉笙无语,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但无语归无语,楼玉笙一脸怨念的乖乖地闭上了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 这样,总好过又惹恼了他又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郑宣怕碰到她的伤口,动作温柔而缓慢地解开她的衣衫,瘦削的肩上绑着绷带,还有淡淡的血迹。 他掀开她的肚兜,看到绕着心脏围了几圈的绷带,看到那血痕的位置,心中一凛,那伤口离心脏,不过分毫的距离,若运气再差些,若不是姓易的及时赶到,后果会如何,他都不敢想象…… 即使知道她的目的不纯,也仍然担心的胆寒。 等等! 姓易的? 郑宣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脸立刻黑了,“是谁帮你换的药,那姓易的?” 楼玉笙一愣之下睁眼,还不及反应,就见郑宣咬着牙恨恨地说,“我的女人他也敢看,我去挖了他的眼珠子!” “你等等……啊!”楼玉笙见他起身就要冲出去,情急之下动手抓住他的衣袍,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郑宣瞪着她,又气又怜。 怜,自然怜她疼的都快哭了,气,气她为个姓易的就不管自己的伤了,都疼了还不知道松手! 他来了这么久,说了那么多难听的好听的话,都没见她动一下! 楼玉笙眼泪汪汪的瞪他,“你要是跟他去闹,我岂不是更尴尬啦?你就当他是大夫不就行了吗?” “大夫也不行!” 楼玉笙白眼一翻,这厮的占有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门外忽然传来文德的声音,“哎!站住,你谁啊往这儿跑?” 跟着是一个少女清脆又不满的声音,“我是这儿的主人,我怎么不能来啦?你又是谁啊,怎么跑我家来了?” 然后,少女似乎在向屋里问话,“姐姐,你醒了吗?我打了水过来给你洗洗脸。” 楼玉笙望着郑宣,有点不明所以,却看到郑宣锅底般的黑脸瞬间好转,他替楼玉笙又盖好被子,有些愉悦的说道,“进来。” 门帘掀开,是个俏皮可爱的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明亮的很,仿佛两盏明灯。 她一手端着水盆,一手掀着门帘,看到他们,笑得很灿烂,那两个酒窝为她清秀的容颜增色不少。 只是,楼玉笙却莫名觉得,这小姑娘的热情笑脸却是冲着郑宣的。 “昨天是你给她换的药?”郑宣淡声问。 小姑娘已经进了屋来,见郑宣问她话,水盆都来不及放就说,“对啊,是我给姐姐换的药。我叫楼语嫣,语笑嫣然的语嫣,公子哥哥,你叫什么?” 楼玉笙对这叫楼语嫣的姑娘的自来熟已经无语了,不是来给她端水洗脸的么?怎么不见问候她啊,一来就缠着郑宣! 谁说古代姑娘矜持害羞来着! 这倒追男的架势,可不比现代姑娘弱啊! 不对! 楼玉笙猛地想起,她说她叫楼语嫣,姓楼? 难道她就是楼万的女儿? 楼玉笙惊喜地就要出声,却见郑宣看着她,微微摇头。 话止在唇间,楼玉笙郁闷地看着他。 郑宣冷冷淡淡地说,“把水放下,出去吧。” 楼语嫣一讶,“公子哥哥,我要帮姐姐擦身子的!” 郑宣已经得到满意的答案,就没那么有耐心,“出去!” “公子哥哥……”楼语嫣很委屈地嘟着一张小嘴,“我是来帮姐姐的!” 郑宣很是不耐烦,“文德,拖她出去!” 楼语嫣像是受了很大刺激,委屈地快要大叫,“公子哥哥,为什么?我只是好心而已,你就那么看我不顺眼吗?公子哥哥……” 她不过是不经意看到这个英俊酷帅的公子,很想喜欢他,很想嫁给他而已,他怎么能这么无视自己,践踏自己对他的喜欢呢? 呜呜,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文德一脸尴尬地站在那儿,真让他这么拖走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还真有点于心不忍啊! 郑宣绝不是有耐性的人,更别提对个陌生女子了,他所有的忍耐和耐心全用在楼玉笙一个人身上了,再看到个哭哭啼啼一脸委屈的小姑娘,脸色阴沉的很,“滚出去!” 文德一激灵,再不把这小姑娘拖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哦! 无奈,他很快地把楼语嫣手里的水盆夺过去放下,抓着她的手臂,毫不怜惜地拖了出去。 楼语嫣大概没想过自己会遇此奇耻大辱,一个没忍住,大哭了起来。 “……”众人纷纷无语。 楼玉笙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让我问她?或许她就是楼万的女儿。” 郑宣走过去打湿了毛巾,一边说道,“你忘了楼万是怎么死的了?” 楼玉笙噎了一下,那也不关她的事啊,又不是她杀的人。 说起杀人,楼玉笙想起死在她手上的那四个女杀手,事到如今,她并不后悔她出手杀人,否则死的就是她自己。 可她怕万一被人知道是她杀的人,那些捕快要来抓她给她判了死刑可怎么办啊? 郑宣见她面色一白,有些奇怪,拿着毛巾在她一旁坐下,“又不是你杀的人,你怕什么?” 楼玉笙本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但转念一想,他总埋怨自己不信任他,不如试着相信一次好了。 哪怕最后……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大不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好怕他欺骗自己的了。 楼玉笙瞥了瞥外面一眼,小心地问,“不会被别人听到吧?” 郑宣有点无语,朝外道,“文德,都退下!” “是,公子。” 文德默默腹诽,我的公子哥唉,您对楼姑娘到底什么态度,能不能给个准信?别跟个五月的天一样,说阴就阴,说晴就晴行不行耶? 仿佛有轻轻的风拂过,郑宣说,“你说吧。” 楼玉笙表情干涩的如同被人发现了什么糗事一样,说,“我昨天杀人了,我怕官府抓我……” 郑宣一怔,明白过来后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是说,是你杀了那些来刺杀你的人,而不是那姓易的救了你?” “易大哥是他们都死了之后才到的。” 郑宣仍是一脸的震惊,也没注意楼玉笙对易帆的称呼,“你怎么杀了她们的?” 不怪得郑宣不相信楼玉笙的实力,实在是她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能收拾收拾黄虎那样吃软怕硬的东西,冷月宫的杀手,她断然打不过的。 何况那些个杀手知道楼玉笙有迷药在手之后,断没有让自己再被迷倒的可能,那楼玉笙,怎么可能能杀了她们? 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思及此,郑宣倒吸一口凉气,若她有心杀他,未必没有机会。 楼玉笙很尴尬地笑了笑,“你也不相信我有这能力是不是?” 不然的话,之前也不能被他欺负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郑宣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很明显的表达了他的看法。 楼玉笙倒也不生气郑宣的怀疑,只怕换成她自己,也没办法相信。 她吸了口气,有些无聊的语气说,“我的武功是跟意儿的娘亲苏姨学的,不过我实在资质有限,只能学到这个程度,苏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就教我用暗器,万一有个什么也好保命,可惜的是,我天生就不是学武的料,即使是暗器也学不好,可这事给我娘知道了,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每天监督着我五个时辰的练习,即使后来她去世了,也有我爹、苏姨和意儿一起监督我,在这样的高强度训练下坚持了八年,我就是再笨,也能练出个例不虚发了,所以,她们就死在我的暗器下了。” 楼玉笙解释的很清楚,郑宣一听便明白了。 只是她解释的愈是清楚,郑宣就爱越是怀疑她的目的。 若当真只是普通的茶商之女,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学暗器保命?分明是别有所图。 “倒真是救了你一命。”郑宣淡淡一笑。 楼玉笙“哎”了一声,“我以前还总纳闷,我又不去混江湖,能有什么危险?现在,可算是明白了,还是我娘有先见之明!” 郑宣不动声色地问,“我记得那些箭矢上有毒,你的毒都解了?” 楼玉笙垂了垂眼眸,心中犹豫片刻,才抬眸说道,“应该都解了,我的血有些特殊,虽然算不上百毒不侵,但一般的毒药,对我是无用的。” 郑宣又是一震,她的血百毒不侵? 这便是她的血能缓解他的毒性的缘由? 他有些唏嘘,他不过是想将计就计知道她到底在图谋什么,却不曾想,得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看来他的情报网还得再加强了! 只是,没想到楼玉笙为了让他对她的情意信以为真,还真是豁出去了。 郑宣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那我岂不是占了大便宜?以后倒再也不必担心中毒了。” 楼玉笙嗤笑,嗔道,“想的美!我的血那么宝贵怎么可能给你用!你呀,还是小心着点保命吧!” “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莫要让旁人知道这件事,不然太危险。”郑宣认真地叮嘱着。 楼玉笙眼睛一眨,几分戏谑,又像是在报复地打趣,“怎么,把那几个监视我的人给撤了啊?不打算继续监视我了?” 081 您好走不送 郑宣听得明白,她字字监视,实则是委婉地问他不打算再保护她了? “是人,就总有疏忽的时候,最可靠,最可信的还是自己。” 楼玉笙笑意微敛,“那你到底是要告诉我,我能全心全意的信赖你,还是不能?” 郑宣心中微沉,有些发闷,堵得慌。 他总有一种错觉,自他表明心意之后,她是真的在尝试着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到底是只是他的错觉,还是她演技实在太高超? 郑宣分不清楚,甚至有些恍惚。 若最后发现,他错怪了她,她实则毫不知情,当如何? 他心头微微苦涩的想,便当真是错怪了她,就凭她是常瑞德的女儿,他也永远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这短暂的美好,权当是补偿好了。 郑宣温软的笑了笑,眉宇间都是柔和之色,“只要你愿意信我,我会永远是你的后盾。” 无论她是否别有用心的接近他,就凭她是头一个让他动了心的女子,只要她没有对他动杀机,他愿意护她一世周全。 楼玉笙开心的笑着,“阿宣,这是你对我的承诺,我也会永远记着的。” “好,我们都记着彼此的承诺,永不相忘!” 静谧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他们互相凝望着对方,在空气中暧日未的因子愈发浓郁时,忽然传来文德不合时宜的声音,“咳咳……公子,那个易公子说要跟楼姑娘道别。” 道别? 楼玉笙一愣,刚才还说出去走走,怎么走了一圈就要道别了? “让易大哥进来。” 一转眸,就看到郑宣冷着脸瞪自己,她莫名其妙,“怎么了?” “叫的倒是亲切!” “……”楼玉笙一头黑线,“喂!就算你年纪尚小,好歹也算个人物,能不能别跟个醋坛子一样啊?” “卞兄弟是关心则乱,玉笙可别错怪了他。”易帆温雅清朗的声音徐徐传来。 门帘一掀,便是那出尘若仙的身姿。 楼玉笙尴尬一笑,“易大哥就会替别人着想。对了,刚才听说你是来道别的?” 易帆淡雅一笑,“还有件事要办,才着急离开。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看过了,卞兄弟很用心,这里很安全。” 他说的很委婉,不过楼玉笙却明白,他不但顺路帮了自己,还因为担心自己的伤势而耽搁了自己的要事。 真是大大的好人啊! 呜呜,回头一定要介绍给意儿! “多谢易大哥,只是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楼玉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问。”易帆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淡然悠远的模样,静静地等着她的问题。 楼玉笙觑了觑一边毫无回避的自觉的郑宣,也就无奈了,转向易帆,问道,“昨天那几个杀手,你把她们埋哪儿了?” 不知道那杀手的衣服里还有没有那方子……反正那几个可能,她都得试一下的不是? 易帆眉眼不动,温文尔雅地说,“一把火烧了。” 呃? “啥?”楼玉笙像是没听见一样,主要是太惊讶了。 易帆淡淡一笑,“几个杀手而已,也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不如烧个干净,免得污了地府。” “……” 楼玉笙刹那间被震惊的无语。 我的个苍天大地啊,她到底穿越到了什么奇葩的时代,随随便便杀人放火也就罢了,把人挫骨扬灰了也能如此淡定,仿佛他做的事就是真理似的! 关键是,这个人,她曾以为他优雅脱俗的似个神仙,没想到神仙似的高雅人士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啊! 不用想,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那两位大哥也一定难逃厄运被火化了! 这个时代,即使是犯了抄家灭族十恶不赦的大罪也鲜有被挫骨扬灰的啊! 我的穿越老祖啊,回头一定要给那两位大哥和那几个杀手找几个大师超度念经,免得他们去不了地府投不了胎留在世上做个孤魂野鬼找她索命来。 人,她都能斗,鬼,真心无能啊! 呜呜! 不要怪她封建迷信,她都穿越了,能不信这些东西嘛! “可有不妥?”易帆毫无眼色地问。 楼玉笙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了,易大哥,您好走不送,有缘再见。” 易帆仍然温雅含笑,“你好好养伤,改日再见。” 起身,对郑宣说道,“卞兄弟,后会有期。” 郑宣脸色好了许多,但说话依然不客气,“后会无期。” 易帆微微一怔,继而一笑,掀了门帘便离开了。 楼玉笙哭丧着脸,郑宣便开心了,好心情地问,“那些杀手身上有重要的证据,至于你这样郁闷?” 楼玉笙瘪着嘴,像是要哭了一样,“我怕他们投不了胎变成厉鬼找我索命!” “……” “呜呜,你一定要帮我去最有名的寺庙道观去给我求几道平安符,不然我睡不安稳!” “至于?”郑宣无语地问。 楼玉笙眨着眼泪汪汪的眼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鬼之心不能无……” 她还待说下去,被郑宣及时打断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去求!” 楼玉笙又抽了抽气,“那他们都被一把火烧干净了,官府应该查不到我身上吧?” “……查不到,你放心好了!”郑宣心思一转,有些担心她的问,“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竟然雇了杀手来刺杀你?” 提到这个,楼玉笙就没好气,“我能得罪什么人,还不是那个你倾慕已久还巴巴地给人家准备生辰礼物那位大名鼎鼎的夜来楼老板娘舞心月?” 郑宣心中明了,她果然知道是舞心月。 他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是她?据我所知,你们才不过见了一面而已,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也想知道啊!谁知道她哪根筋抽了,一见着我就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的。” “生吞活剥?”郑宣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那晚她们是第一次见面,至少那时,舞心月掩饰的很好,连他都尚未看出她对楼玉笙的敌意,笙笙又是怎么知道的?“那晚你辱她几句,她心中不满是正常,却还不至于恨得刻骨吧?” 未免牵到伤口,楼玉笙动作轻微的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先察觉到她对我刻骨的恨意之后,我才出言辱她过过嘴瘾的。” 郑宣更觉诧异,“你如何察觉她对你的恨意?” 楼玉笙两眼一翻,这要她怎么解释嘛?她又怎么可能将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解释的清楚嘛! “直觉,女人的直觉!无论她掩饰的多好,我也能感觉到她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杀气。” 郑宣无法判断这是真话还是敷衍,但无论哪一种,他也再问不出别的话来。 “说的好像你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一样,都能感觉到杀气了。”他笑着调侃道,“不过倒是听人提起过,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 “那当然。”楼玉笙有些得意地说,“所以啊,如果你以后对我三心二意的话,你是绝对瞒不住我的。” “这才刚开始,就想以后的事?”郑宣调笑道。 楼玉笙心念一动,说,“没听过一句话吗?不以结……不以成亲为目的的相爱,就是耍流亡民!” 成亲? 郑宣有些发怔,她想嫁给他,是真的想嫁?还是只是借此达到她的目的? 可无论前者后者,他都不可能娶她! 楼玉笙见他迟迟不说话,神情怔忪,心里便明白了个七八分。 虽然有些失落,却也不至于生气。 她动了动手指,拽住他的尾指,浅浅一笑,“我这么恨嫁的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手指尖传来浅浅的暖意和不安,郑宣看着她,心绪有些许迷茫。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太明显不过,虽然委屈,却还顾忌着他的感受。 郑宣温和地笑,“怎么会?” 楼玉笙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其实吧,我觉得我还挺年轻的,确实不着急嫁人!” 十五岁,在现代还是个中学生呢,早恋都是明令禁止的,更别提结婚生子了! 那得多吓人啊! 见郑宣仍有些出神,楼玉笙努力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毕竟都是过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她拽了拽他的手指,“你不是要帮我擦脸吗?快点啊,我都一整天没洗脸了,脏死了,现在肯定很丑!” 郑宣回了回神,开始帮她擦脸,因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即使小心翼翼动作温柔,也仍显得很是笨拙。 想问她在找什么东西的事,也暂时搁置一旁。 此时此景,即使心中存疑,他也不想再继续问下去。 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份温暖美好,哪怕只是帮她擦擦脸。 ―― 郑宣帮楼玉笙擦完脸和手脚之后,自然而然地打算擦身子,只是这一次,楼玉笙抵死不从,大有你敢掀我衣服我就不顾伤势疼痛的反抗! 结果是,郑宣黑着脸端着水盆出去了。 文德就守在门外,郑宣随手将水盆递给他,瞥了眼他像便秘一样欲言又止的神情,淡定的移开目光,看到一个衣着朴素,背着大背篓,手里提着农具的少年出现在篱笆墙外。 082 她竟想杀他 少年显然也看到他了,愣了一愣之后,骤然一慌的丢了农具,冲进篱笆墙大喊,“语嫣,语嫣……” 听到叫喊的楼语嫣很快应了他,仍然是清清脆脆的嗓音,“哥,你回来啦?” 少年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匆匆往楼语嫣的屋子跑,楼语嫣听到她哥有些惊慌的语气也跑了出来,两人没注意一下在门口撞上了。(..info) 楼坤看到一个完好无缺的妹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一下子抱住了她,“哥还以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楼语嫣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啊?” 楼坤这才松开了她,头一转,朝郑宣的方向点了点,很是警戒地问,“他们谁啊,怎么在我们家?” 楼语嫣这才看到郑宣就站在屋檐下,阳光下,他长身玉立,一身玄青色的长衫在微风中鼓舞,耳后两缕如墨长发仿佛锁紧了她的心。 他淡漠冰凉的目光穿梭过跳动的阳光朝她看来,直看得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眼睛里都只有这个如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神祇般的俊美男子。 比之他刚来时惊为天人的一瞥,此时此刻,看着英俊倜傥,高贵霸气,冷漠桀骜的他,楼语嫣更为深刻的理解了什么是一见钟情,再见深情。 楼语嫣扬起一个自认为天真无邪灿烂的笑容,朝他开开心心地招手,“公子哥哥,我做了好吃的给你吃,一会儿记得过来吃哦——” 只一眼,郑宣便收回了目光,连文德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姑娘啊,矜持,矜持啊! 楼姑娘那么离经叛道的女子都没您这么奔放ei! 楼坤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几乎是将楼语嫣给拖回房。 “语嫣,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楼坤沉着脸,严肃地问。 “他是昨天借住在我们家的那个姐姐的朋友,今天过来看她的。” 说起这个,楼语嫣也是一脸的忧伤,那个帅气的公子对着她时脸色臭到暴,一看那个姐姐的时候,就温柔似水,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可是,难得遇到这么个又帅又有型,大概还很有钱的公子,她怎么能不把握好这个机会呢? 何况那个姐姐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比她年纪老了点而已嘛。 楼坤看她提起那个漂亮的姑娘就神色泱泱的,直白地问道,“你看上那个公子哥了?” 楼语嫣也不害羞脸红,很肯定地点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男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我一定要嫁给他!” “嫁给他?”楼坤一怔,仿佛才意识到什么,认真地看着神情肃然的妹妹。 许久没有这样好好看看她了,自家妹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身姿婀娜。 原来,她已经长大了,该嫁人了。 楼语嫣不停地点头,抓着他的胳膊殷殷切切地说,“哥,你一定要帮我。” 楼坤轻轻一叹,他虽然也只是看了那公子几眼而已,却看得出他绝非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以比的,可是妹妹的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一旦有了目标就会想尽办法去实现。 他真担心妹妹会在那人身上吃亏。 所以,他还想劝劝她,“语嫣,你也不过才见了他几面而已,看上了没什么,但也不一定要嫁给他吧?” “不!”楼语嫣坚决地摇头,小脸上仿佛是慷慨就义,大义凛然的坚定,“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楼坤心中直叹气,妹妹的娇蛮任性,还真是被自己给惯出来的。 哎…… “好吧,哥哥一定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楼语嫣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哥!” —— 将楼家两兄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郑宣嘴角一勾,像是在嘲讽。(..info) 他倒很想知道那少年到底能有什么办法帮那丫头达成心愿。 郑宣朝篱笆墙走去,脚尖踢了踢被楼坤丢下的农具,似乎有些兴趣,嘴里淡淡地说,“什么事,说吧。” 文德两手端着那水盆,听到郑宣淡漠的发问,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小心地觑着郑宣的神色说,“有那刺客的消息了。” 郑宣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很快,神色恢复如常。 心细如发的文德自然瞧到了这细微的动作,只不过因此,他更是害怕的咽了咽唾沫,“消息说,前天晚上大半夜有个小厮在前面镇子上的药店买了几味有解毒功效的药,不过听描述,他的身形和那刺客应该不是一个人。根据药店老板的描述他们描了画像……” 话停在这里,文德又咽了咽口水,手里捏的纸条都快碎了。 郑宣回头瞥了眼脸如土色的文德,淡漠地说,“认识的人?” 文德想干笑都笑不出来了,战战兢兢地将手里的纸条递了出去。 那画像是药店老板点过头的,不用他说,公子也会知道像谁了…… 郑宣很有些嫌弃地用指尖挑出那张浸了汗渍的纸条,在文德默默地退开了几步的时候打开了画像。 那不过巴掌大小的纸张,栩栩如生的描画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细细的眉,飞扬的丹凤眼,白净的瓜子脸,小巧妩媚的唇——不是楼玉笙,还能是谁? 郑宣蓦地攥紧了那张纸,纸张在他手里碎成片,散落了一地。 肃沉的杀气从他周身冷厉地散发出来,明明是暖阳三月,正午时光,却萧条如深秋寒夜,绿油油的小草似也感知到肃杀冷寂,识趣的蔫耷耷地低下了头。 寒光自幽冷的黑眸中射出,阴沉的脸色堪比修罗。 “嗬——”郑宣忽地冷笑一声,她和那刺客竟是一伙的。 原来她竟想杀他! 他自己许诺过,只要她不对他动杀念,凭着那份心动,他愿意护她一世周全。 可是,她竟然真的想要他的命! 郑宣阴冷的表情陷入阴影中,黑幽的眸子里似酝酿着暴虐,又似乎有那么一抹讥嘲和失望一闪而过。 笙笙,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紧握的拳缓缓舒展开,文德一不小心瞥见了郑宣掌心里殷红的掐痕,暗暗吸了口气。 公子他,是真的动了心啊…… 也难怪,会如此愤怒! 文德不敢抬头,怕郑宣瞧见他眼中的难过和不忍,但他却看到郑宣已经转过身来,阳光下的影子似乎又恢复如初的淡漠,却又似乎更寂寥了。 郑宣冷眸看着眼前的瓦房,似乎透过厚厚的墙能看到里面百无聊赖的楼玉笙。 他唇角微勾,目光更为冷戾。 郑宣提步,却忽然怔住。 若楼玉笙和那刺客是一伙的,她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血为他解毒,没必要大半夜的出去买解药而暴露自己…… 亦或者,为了不让自己怀疑她,她故意告诉自己她的血能解毒的真相? 眸中冷意更甚,楼玉笙,你当真好算计啊! 郑宣阴沉着脸走到门前,忽然又停下,漆黑的眸中有一丝不确定的困惑。 楼玉笙本没有必要去买解药,也不必告知自己她百毒不侵,这样,无论如何他都怀疑不到她身上。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告诉自己? 总不能是因为她和那刺客并不太熟,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筹码吧? 难道当真是巧合? 这解释,完全无法说服自己!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番四次还是碰巧,谁信? 他只是忽然觉得,他有些看不透楼玉笙的想法了。 —— 已经两天了,仍没有楼玉笙的死讯,甚至派出去的属下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舞心月坐在自己的厢房里,拿着那养生方子,微微有些出神。 她已经可以肯定,楼玉笙还好好活着,而她派出去的人大概已经死于非命。 只是她不确定,究竟是郑宣保护了楼玉笙,还是楼玉笙完全有能力自救。 若是前者,她实在太心寒,若是后者,…… 舞心月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只有点三脚猫功夫和一点迷药的楼玉笙,究竟如何能解决的了她手下的杀手。 若当真是楼玉笙做的,她有必要重新审视这个妖女! 但无论如何,她也绝对不能再容忍楼玉笙继续活在世上,干扰殿下的复仇大计! 只是郑宣不肯给她一个不杀楼玉笙的理由,那她只能认为是郑宣爱上了楼玉笙。 既如此,她要楼玉笙死,就必须要避开郑宣的眼线,还不能让郑宣以为是她杀了楼玉笙。 舞心月盯着那方子许久,好似要盯出一个洞来之后,才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方子收好,自己则换了装扮换了容貌从夜来楼的暗道离开。 离开暗道,舞心月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巷。 来到一座简朴的小宅院前,舞心月敲了敲门,敲门的响声很有规律,两快三慢。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探出个小厮的脑袋,“姑娘您找谁?” “我来做生意的。”舞心月声音微清冷地说。 小厮便开了门,之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带着舞心月去了间算是书房的地方。 房间里摆设简单,没有人,但幕帘之后倒是有个人影。 “姑娘有何生意要做?”沉沉的嗓音问道。 舞心月没先说话,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这是定金,一万两银票,事成之后,另付黄金五百两。” * 姑娘们,明天起《读心皇后》就上架了,首更三万字,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欢和支持,喜欢的话,就继续支持大懒吧,笙笙和阿宣一直等着你们哦 083 她叫楼玉笙 幕帘后安静了会儿,才又响起那个嗓音,低低沉沉,听不出别样情绪,“姑娘出手如此阔绰,想必这生意不好做啊。” 舞心月笑了笑,“若是好做,也找不上幽冥谷了。” 幽冥谷,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除了在各郡有个点接生意之外,组织里的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尤其是其谷主,更是无声无息的,和郑家堡大公子、月神教教主一样的神出鬼没,深不可测,并称江湖三公子。 而自己手上的冷月宫和这三个势力一比,连钻地缝的资格都没有。 “姑娘既然能找上这儿,想必也知道幽冥谷的规矩。”幕帘后的人淡淡地说,“幽冥谷绝不会砸自己的招牌,所以,姑娘先谈谈‘生意’吧。” 舞心月又从袖子里拿出衣服画像,放在面前的桌上,“我要这姑娘的命。” 她顿了顿说,“她叫楼玉笙,永申茶行老板楼永申的庶长女,和名剑山庄家主外孙女吕意是闺中密友,会点功夫,实力很弱,手里有吕意为她配的迷药,一般人都挡不住它的药效。” 那人淡声说,“值万两白银的命,没这么简单吧?” 舞心月笑了笑,“堂主聪明!楼玉笙的确简单,可她现在被郑家堡大公子保护着,且郑公子知道我要她的命,所以,我不单单要楼玉笙死,还要她死于意外,不能让郑公子察觉是我买她的命。” 那人听出了她的话外话,要楼玉笙死,又不得对郑公子有一点点伤害。 不过他是生意人,对他们三人之间是如何的纠缠不赶兴趣。 但是,确实有些为难。 郑家堡在明,幽冥谷在暗,双方势力谁强谁弱不得而知,至于郑大公子,和谷主一样的神秘诡谲,武功深不可测,他还真的没有太大把握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杀了他要护的人。 而且,胜了,不过是万两白银,百两黄金,还不得在江湖上炫耀。 败了,不但是砸了幽冥谷的招牌,以后在江湖上,见到郑家堡的人还不得憋屈的绕行三里? 怎么算这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他应该拒绝的。 可是…… 他到底是江湖人,有着江湖人的血性,再怎么冷静克制,到底也有争强好胜的一面,他很想试一试这难得的机会。 沉吟半晌,他终于还是应下了这门生意。 “不过,”他又说道,“你也明白要在郑大公子眼皮子底下杀人,难度并非一般,一万两的定金……” 舞心月浅淡一笑,依然淡定地从袖子里再拿出一叠银票,“定金加五千两,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两黄金。” 见惯大场面的那人沉默了会儿,他忽然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容貌平凡的女子到底什么来头,一千两的黄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冲她这容貌,大概也不可能跟那楼玉笙是情敌啊。 他又仔细看了看舞心月,可惜隔着幕帘,即使能看到她身姿绰约,容颜平凡,到底还是看不出她戴着面具。 他只能猜测,要么这姑娘伪装过,要么是什么权贵人家的心腹了。 那人顿了顿,正想应一句好,舞心月却突然开口,“堂主放心,即使最后任务失败,只要没让郑公子怀疑到我,堂主都不必退钱。” 沉稳的那人差点被这句话气得吐血,嗓音都阴冷了几分,“姑娘放心,我幽冥谷既然接了这任务,就绝不敢砸了自己的招牌,就是拼了谷里所有人的命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舞心月笑了笑,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媚意,“堂主不必动怒,小女子不懂事,开玩笑呢。” 那人再次呕血,有拿别人的尊严开玩笑的吗? 要不是念在她是顾客的份上,真想结果了她! ―― 楼玉笙一直都躺在床上不能动,无聊到了极致,就只能琢磨着怎么不惊动楼语嫣兄妹而能打探到证据。 郑宣见她一直冥思苦想,就问她打算怎么找证据,又能找到什么证据。 楼玉笙说,楼万肯帮钱家陷害楼老爹,只能是因为钱,他在楼府的房间已经被搜过了,什么也没有,那只能是拿回家藏着,或者给楼家兄妹保管着。 只要能找到这笔钱,能证明这笔钱是钱家给楼万的,或者让可能知情的楼家兄妹作证,就能证明是钱家收买楼万陷害楼老爹了。 说完后,楼玉笙还微微笑着眨眨眼睛,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很聪明吧,快来夸我吧! 至于郑宣,盯着楼玉笙半晌,确定她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之后,真有种把她打包塞回她娘亲肚子里回炉重造的冲动! 你这么天真,这么幼稚没关系! 可你别拿愚蠢当骄傲啊! 就这点头脑也敢来算计他,真是对他的莫大羞辱! 楼玉笙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一脸的抑郁,只能暗自揣测这变太又发病了。 夜色微凉,楼玉笙早早地睡了,睡得很沉。 乡村里的夜色极美,漫天的繁星,亮晶晶的闪烁着。 夜半的时候,风清凉,安静如水。 一道黑影,悄悄地潜进楼玉笙的房间,无声无息,如鬼魅般。 他进了房间,借着星光,依稀能看到他的面容,却是白日里的楼坤。 楼坤毫不意外地看到床上有两个人,睡在外面的便是郑宣。 他冷笑一声,还没成亲就睡在一起,这女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这男子,也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看他长得俊,妹妹死活要嫁他,他才不会允许妹妹找这么个渣男做丈夫! 不乐意归不乐意,楼坤还是遂了妹妹的心愿。 外边的夜风吹不进来,但房间里却感觉到气流波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一般。 床上的人在睡梦中也觉得不适,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快要窒息地痛哭,唯有站在床边的楼坤,悠悠然恍若什么也没发生。 又等了几秒,楼坤忽然伸手掀了被子,一把抱住郑宣的腰将他扛起,郑宣却不知如何醒了,攫住楼坤的手腕,冷冷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不是他想这么早拆穿楼坤,实在是那窒息的感觉太难受,他虽修习内息之法,一时半刻不呼吸并无太大妨碍。 但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只是窒息的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在压迫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虽不知这异常的状况和楼坤有什么关联,但确确实实是他进来之后才有这样的状况的。 他不得不,也必须要及时制止楼坤。 楼坤忽然被制住,冷笑一声,“我倒是小瞧了你的功力。” 也不知楼坤怎么动了一下,窒息的感觉已经变成完全无法呼吸,仿佛溺水,又挣扎不得。 更要命的是,那重重挤压的压迫感更加强烈,压得他心脏剧烈跳动,气血逆流,头晕耳鸣,仿佛再多一秒,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郑宣脸色阴沉至极,阴狠地掐着楼坤的脖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楼坤不为所动,仿佛被掐着脖子的不是他一样,他冷笑,“我知道你内力高,不受影响,可那姑娘呢?你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得意又阴冷地看着郑宣,“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娶了语嫣,我保她没事,否则,……” 他话音未落,却见床上的楼玉笙忽然一跃而起,刹那间,刀剑声冷,寒风起,一间屋子被冷寒的剑锋照的雪亮。 楼坤这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那床上的根本不是个不会武功的姑娘,而他也被数名绝顶高手包围,即使他能制住他们,也不过片刻,却要不了他们的命,反而极有可能让自己送命。 他很不甘心,却又不得不认命。 他的功夫,还是没有练到家! 暗卫们仍然没有看到楼坤是如何的动作,却在一念间,所有人都仿佛被致命的力道给挤压,仿佛整个人都被压迫的快要变形了。 一声声痛苦的叫声,这些在江湖中都能独当一面的高手们各个都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几乎蜷缩在地上。 耳鸣头痛,七窍出血,外有重力压迫,内脏也似要被穿透。 楼坤就趁着这一点功夫迅速地逃离了这里。 但奇怪的是,他的身影一消失,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周遭环境一切正常,除了暗卫们五官上还带着血迹,身体所受的疼痛迟迟没有消失之外,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既然都无事,暗卫们迅速起来准备追出去,忽然听到一个冷沉的声音,“不必追了。” 他们纷纷垂头,各个懊丧憋屈,愤愤不平。 他们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居然被个没什么功夫的毛头小子给整成这样,叫他们如何甘心! 屋檐下,却是另一个郑宣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脸色亦是难看,大概刚才也受到了影响。 他淡漠地看着楼坤背着楼语嫣极其迅速地离开了他们自己的家,淡漠地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跟着他,查清他的底细,不要打草惊蛇。” “是。” 暗卫们应声退下。 郑宣看着楼坤消失的方向,眉目凝重。 这世间,竟还有能操纵气流震荡的功夫,竟能让人在瞬间窒息而死? 楼坤若还是个武林高手,其可怕程度绝不亚于那晚的刺客! 084 爱的更深沉 郑宣回房躺在楼玉笙身侧,她似乎被刚才的响动惊醒了,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眼惺忪地睁了下眼,“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啊?” “没什么事,睡吧。” “嗯……”楼玉笙迷迷糊糊地应了句,看着天色挺明亮的,顺嘴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 “嗯……”又是一句迷迷糊糊的应答。 楼玉笙却忽然睁开眼,一下子弹了起来。 “嘶……” 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楼玉笙太激动,以至于忘了自己有伤在身,这么大一动作,不牵动伤口才怪。 郑宣有些责备又有些心疼地瞪她,“这么激动做什么?乖乖躺下,慢点,慢点,别再扯到伤口了……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心疼自己?当自己石头做的啊!” 虽然郑宣用着很嫌弃她的语气,可楼玉笙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阿宣,有你在,真好。” 这种嫌弃的怜惜,她还是第一次享受到。 郑宣扶着她慢慢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楼玉笙小嘴一撅,长长一叹。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前晚那个大坏蛋给他喂了毒药,说是每隔十二个时辰就得服一次解药,否则…… 现在,可不就是服解药的时候吗? 可是,算起来她也有二十四个时辰没有吃解药了,是不是意味着,那毒药对她没用? “想什么呢?”郑宣冷淡地开口。 楼玉笙怔了一下,大大地叹了口气,反正她连血能解毒这事都告诉他了,也不差这点不太重要的事了。 郑宣听后,越发看不透她的想法。 她主动把替刺客买解药的事告诉他,是因为听到白日里他和文德的谈话,又或者她早就打算向他坦白? 为了什么? 为了赢得他对她的信任? 那,刺客喂她毒药的事,是真是假? 呵—— 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真相,她想怎么编都可以。 掩下心中疑惑,郑宣说,“你既是百毒不侵,又何必担心那区区毒药。” 楼玉笙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我百毒不侵啦?我只说一般的毒药对我没用,可万一那人给我吃的不是一般的毒药怎么办?” “你昨天也没服药,想必那毒药对你无用。” 楼玉笙眨眨眼睛,有些顽皮地说,“我也这么想啊,可你非要问,我只好告诉你咯。” “你是说,只要我问你,你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郑宣淡淡地问。 楼玉笙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我觉得吧,我们还没有熟到无话不讲的程度。” 郑宣随意地问,“怎样才算可以无话不说?” 楼玉笙一怔,莫名地想起被她刻意遗忘了十几年的前世经历。 眸子一眨,眸中的泪光一闪而过。 她微微垂眸,语气淡薄,“阿宣,你看我之前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有任何本事也能豁出去了跟你对着干,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胆大?” 无声苦笑,她说,“其实我特别胆小,我敢去爱一个人,也不怕他变心负心,可是……我怕被利用,被欺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郑宣放平的手忽然一紧,心跳都滞了一刻。 他缓了一缓,平静地问,“那又如何?” 楼玉笙笑,淡淡地说,“我能如何?我这么胆小懦弱,还能去大闹一场吗?不过是,老死不相往来,死生不复相见罢了。” 郑宣的手攥的很紧,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心莫名地一疼,好似在害怕,真相揭开以后,他当真再也见不到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他愿意,无论她躲在哪儿,他都能找到她,见到她。 可若是,若是见面,她淡漠冰冷,他当如何的……难过。 他苦笑,原来他竟害怕这个,他竟这么害怕。 原来他对她的情,终于慢慢走向他早已预料到的,不可控制的一步。 郑宣轻吁一口气,淡定地问,“若是被你利用欺骗,当如何?” “被我利用欺骗?”楼玉笙像是听到什么惊异的事,一脸诧异,“我又不是感情骗子,我骗人干嘛?再说了,你很了不起吗,值得我利用?” 楼玉笙忽然反应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和愤怒,叱道,“喂!姓郑的,你不是在怀疑我吧?” 见郑宣嘴角微扬,像是在默认,又像是在嘲笑她对他的怀疑,她就更郁闷了,“喂!你够了啊!除了第壹次见面纯属意外偶然以外,之后的见面,哪一次不是你主动挑起,主动接近我的啊?要论利用欺骗,怎么看都是你别有居心地接近我吧?” 郑宣嘴角弯的更厉害,“这一招叫欲擒故纵。” “纵你妹!”楼玉笙脱口道。 “什么意思?” 楼玉笙才懒得跟他解释,懒洋洋地说,“你说,你何德何能让我云州一枝花对你欲擒故纵啊?身材样貌,家世品性,还是财富权势啊?我不过区区小女子,连郑家堡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至于你的家世财富什么的,就更不可能清楚了,至于品性……啧啧,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啊,要不是喜欢你了,我巴不得离你十万八千里远呢!至于身材,没仔细看过,不过想来也就那样了。样貌么,虽然也算得上俊朗,可能跟我比吗?你去问问文德问问你的手下,我和你打扮成一样站一块儿,究竟谁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シ巟倜傥,尊贵霸气?我至于被你的美色俘获吗!开玩笑——!” 郑宣警惕悬着的心越听越往下沉,脸都跟夜色差不多了。 他堂堂郑大公子,竟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既然你这么瞧不上我,喜欢我作甚?”郑宣的嗓音也跟着沉了下去,低低的,冷冷的,像是……生气了。 “哎……”楼玉笙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没办法啊,人家是小女子啊,被你毁了清白,要么嫁你,要么青灯古佛一生,我这么贪恋红尘,只好选择前者咯。” 郑宣郁闷地咬牙切齿,忽然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阴测测地说,“既然是因为贞洁问题喜欢本公子,那就再多来几次,让你爱的更深沉一点!” 楼玉笙一怔,然后大惊,“郑变太你这个老流亡民!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 老流亡民?! 他哪里老了! 郑宣气的直吐血,他才十七岁好吗! 他还未及冠呢好吗! 房间里,他俩吵吵闹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守在外面的文德望天长叹,公子一遇上楼姑娘的事,就变得越来越神经病了,他真担心公子哪天变成两个人啊! 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 想想都可怕! 哎…… 公子嗳,您病的这么重,更加不能放弃治疗啊! —— 云州城的茶楼里,仍然讲着那《茶仙》的故事,只是随着楼家人被定了罪,也衍生出了不同的版本。 易帆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却落在两条街外的……安平别苑。 他昨日与楼玉笙道别上路之后,才无意听说郑家堡的大公子郑宣还活着的事。 一时怔然,回了这里确认消息。 他在这茶楼已经待了些时辰了,一直关注着别苑里的人来人往。 易帆没有看到别苑里有郑宣,或疑似郑宣的人出入,但见别苑里大小适宜依然有条不紊,也可以确定,那晚他杀死的,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想想也是,那晚别苑里的阵仗分明就是请君入瓮,那奸猾的郑宣怎么会傻到亲自动手。 也怪他,知道了他要暗杀的人的名字和住的地方,就鲁莽地冲进去杀人,只看那衣着华贵便觉得那就是郑宣了,也不知道提前查探清楚那郑宣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他轻轻一叹,果然啊,人的智慧不但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反有下降的趋势。 十几年过去了,他的智慧依然那么的……让人着急。 若不是有常人不及的高深武艺傍身,他还真不知道凭他的智慧该如何活下去。 易帆摇头轻叹,收回了目光,不经意落在街上朝茶楼走来的一个素衣女子身上。 也不过是不经意地一瞥,便准备收回目光,而那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淡然抬眸朝他看来。 正好中午下学,途径茶楼,吕意一时起意想来这里试试吃食,刚转身便感觉到一抹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温和的感觉,与往日里那些登徒子的垂涎不一样,让她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姐,怎么了?”珠兰看她停下,诧异地问。 吕意垂下目光,“没什么,走吧。” 进了茶楼,上楼抬眸时,看到迎面下来的男子,年轻的模样,却因为鬓梢的那两缕白发,让人看不出他的年纪。 他眉目温润,若玉生暖,广袖长衫,衣带生风,自有一股倜傥潇洒。 吕意看到他甫一出现,仿佛整个茶楼都震撼于他的儒雅飘逸,变得安静。 所以,隔着几张桌子远的声音便更加清晰。 “嗳,你们听说没,那个黄笑天,就是云州一霸黄笑天,他被人废了一条胳膊呢。” 085 要豪干一场 “听说了听说了,他儿子黄虎不是被楼玉笙揍得半年都下不了床吗,听说黄笑天为此抓了楼玉笙报仇,结果报仇不成,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你说这楼玉笙怎么这么有本事啊?她一家子都被因为陈茶死人一案被判了刑,怎么独独就她逍遥法外,把人给打残废了也一点事没有?” 有人笑得银荡暧日未,“你不知道楼玉笙跟太守大人家的顾二公子青梅竹马啊?还听说太守大人想娶她呢,怎么会让她有事!” 有人叹道,“这女人长得漂亮了,还真是能耐啊!” “我看啊,那楼玉笙没准就是狐狸精变的,把太守大人和他儿子都给勾了魂儿!” “说的是,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整天抛头露面,不知廉耻地到处宣扬自己多漂亮,又有多少人想娶她?” “古人说,娶妻娶贤,那都是有道理的,像楼玉笙那种女子,漂亮是漂亮,却是个浪荡货,跟娼妓也没什么区别,玩玩也就得了,谁会娶回家啊!” “不过,要是能让我玩玩也……” 那人话还没说完,一支银簪擦着他的喉咙射过去插进廊柱里,吓得那一帮人各个目瞪口呆,差点吓尿。 他们吞吞口水,胆战心惊地转过头,却看到楼梯口那个素衣冷面的清冷女子,美目冷淡如含霜。 只见她朱唇微启,嗓音清泠若碎玉,仿佛一根根寒冰似的针摔落,“堂堂七尺男儿,不思养家糊口,保家卫国之事,却学那无知长舌妇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真乃云州之辱!福叔――” 很快,有个掌柜的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过来,微微躬身,“小姐,有何吩咐?” 吕意冷冰冰地说,“日后再有这种散播谣言者,直接送官府。” “是,小姐。” 送官府这话,唬的那几人又是一怕,在吕意冰冷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了,连银子都没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珠兰幽怨地看着吕意,“小姐,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支簪子,你就给拿去沾了那些臭男人的味道,奴婢以后还怎么用啊?” 吕意淡淡地看她一眼,话却是对福叔说的,“福叔,去查一下这些谣言从何时何处开始传播的,有人想毁了阿笙的名声,绝不可放过他。” “是,小姐。” 珠兰一撇嘴,一遇上楼姑娘的事,小姐就无视她了,呜呜…… 刚转身上楼,却见眼前男子温雅含笑,“姑娘和玉笙认识?” ―― 易帆和郑宣给楼玉笙用的药都是极好的,过了两天时间,虽然不至于好了,却也勉强可以下床了,至少轻轻动一动,不会再牵扯到伤口,不会再疼,新换下来的绷带上,也没有血迹了。 唯一尴尬的是,连楼语嫣都走了,换药的事只能让郑宣来做,也免不了占了点便宜。 对此,楼玉笙都懒得嫌弃了。 真不知道男人的脑回路是个什么构造,不止时时刻刻想着xxoo,吃一吃摸一摸的都能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至于楼语嫣突然不见的事,她也没多问,大概跟昨儿半夜被吵醒有关。 她虽不知情,却能猜个两三分,大概就是那小姑娘为了让郑宣注意到她做了点让郑宣接受无能的事,把她给彻底打发了吧。 至于怎么个彻底打发法,她也只能暗暗祈祷,但愿不是去见阎王那种吧。 既然勉强能动了,又已经耽误了两天时间,楼玉笙不想再耽搁,决定动身去钱家老家了,不然以她现在的状况,等她修养好了,阿信都已经被行刑了。 她跟郑宣提了之后,郑宣大概是尝够了甜头,很爽快地应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了给她路上解闷,郑宣应她的要求给她准备了几本野史看,等她翻开一本书时,嗤笑道,“你若喜欢看故事打发时间,还不如看话本子,野史,半真半假的,有什么意义。” 楼玉笙面上不以为然,心中却道: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看野史是为了了解我现在处在什么朝代吗?那还不得被当成怪人给抓起来啊! 至于她为何穿过来十几年都不清楚自己所在的朝代,现在却突然想了解了? 只因她自穿过来后,她苦逼的人生让她没时间去了解这个大环境,等她有时间了,已经习惯了那样安逸的日子,什么朝代,谁当皇帝都无所谓了,反正生活挺美满的。 直到最近,她大受刺激才打算好豪干一场,也不枉自己这个穿越女的身份。 只是既然要闯出一片天下来,当然得先要了解大环境啊! 楼玉笙没有理郑宣,津津有味地开始看书。 看到第一页,第一个故事时,就愣了。 金屋藏娇? 这故事她知道啊,是大名鼎鼎的汉武帝刘彻和废后陈阿娇的故事。 可她明明再三要求要看现在这个朝代的野史的呀,她明明记得,这个朝代的皇帝是姓楚的,应该是个架空的朝代,关汉武帝什么事啊? 难道这个朝代也有皇帝发生过这样的故事?那废后也那么巧的叫陈阿娇? 可惜,她又没办法靠自己去确认,只能厚着脸皮,小心翼翼不被发现地去问郑宣,“阿宣,当今天子是不是姓楚啊?” 郑宣正闭目养神呢,听到她问话,眼皮都没抬一下,鼻子里哼了声“嗯。” 楼玉笙皱着小脸,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问道,“你听过金屋藏娇的故事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郑宣忽然就睁开了眼,目光冷厉如冰,在她手上的书页扫了眼,像是嘲讽地冷道,“不过是些迂腐的读书人意yin杜撰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楼玉笙嘴一撇,那就是看过了嘛,不然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嘛?”她转过头,亮晶晶地看着郑宣,却发现郑宣脸沉如冰,冷冷地说,“杜撰的东西怎么可能发生过!” 她眼睁睁看着郑宣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本书,极其嫌恶地从窗口丢了出去,然后闭上眼,继续假寐,可眉目间依然是挥之不去的戾气。 楼玉笙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她曾经随口说的话,她说郑宣再了不起也不过是个落难的皇子皇孙或者封地王爷罢了,如今看来,莫非她随口妄言的话竟是真的?否则何必这般嫌弃武帝或者陈后! 她沉默了下来,不再打扰他,乖乖地默默地看另一本书。 郑宣平了心中戾气,缓缓睁开眼,看着安安静静的她,语气温和了些,“对那个故事很好奇?” 楼玉笙转眸微微一笑,“不是好奇,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斟酌着说,“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与我之前所知道的有些出入,才觉得奇怪。” “本就是杜撰的,以讹传讹,时间上有差错也不足为奇。”郑宣挪了挪位子,在楼玉笙旁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若喜欢看皇亲贵戚的奇闻趣事,不如看前朝的,还有些真实性,本朝的,有几个胆子大到敢如实写。” 虽然这个建议很好,可她用不上啊。 楼玉笙想了会儿,慢慢地似是而非地说,“其实我倒不是好奇那些贵族的传奇故事,我只是……只是想做点事,那首先就得要了解京城的风声,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所知道的实在有限,对以后要做的事帮助也有限,所以才得要多了解了解贵族的生活嘛。” 郑宣闻言一笑,也不是嘲讽,倒像是调侃,“你想做什么大事啊,还得先了解皇亲国戚的奇闻轶事?” “赚钱啊!”楼玉笙脱口就说,“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下下辈子都花不完地那种。” 郑宣无语,“真不愧是商贾之女,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楼玉笙忽然怔住,他虽然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讥讽的意味,可她却忽然记起他曾说过的话。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淡漠地说,“我倒是忘了,你也是瞧不起商户人家的。” 郑宣正把玩着她的头发,闻言一愣,手也停了下来。 他听得出她话语中的冷漠与嘲讽,却无法辩驳,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户都是最末等的,即使他们能生活富足,却总是被穷的吃不起饭的读书人鄙视一身铜臭味。 他也难逃大流,亦觉得商贾没什么地位也无需抬高他们的地位。 即使郑家堡已经掌握了全国五分之一的经济命脉,即使郑家堡打理着成千上万的商铺,他也从未,也绝不会将自己归于此类。 郑宣顿了顿,淡声说,“商人重利,难免被人轻视。” 楼玉笙一声冷笑,嘲讽意味更浓,“商人重利,读书人重什么,名?当官的在乎什么,权!钱权名利,都不过身外之物,谁还比谁高贵了?” 郑宣一震,抬眼看她。 他不是第一次听人说商人不该被人瞧不起,不该那么没地位,所用理由不过是商人为国家的经济做出多少贡献,没有商人,经济寸步难行。 这样的理由,听多了也就腻了。 头一遭听到楼玉笙这样的理由,倒真是别具一格,震慑人心,也颇有几分道理。 但也仅是有些道理而已。 086 我们好有缘 “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但士农工商的阶级地位,传承千年,根深蒂固,不是你敛尽天下财富就能改变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郑宣平静地说。 “不是不能改变,只是难度很大而已。”楼玉笙笑容平和,“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楼玉笙坚定的眼神,自信的笑容几乎亮瞎了郑宣的眼。 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子,迎难而上,永不退缩。 就冲着她这份张扬的自信,或许,他会帮她。 只是,郑宣倏地又想到另一点,她一个寻常女子,一个商户女,怎么会想到要去做这种改变?她有什么目的? 郑宣不动声色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要改变这个?” 他顿了顿,说,“受什么刺激了?” 楼玉笙笑容微敛,平静地说,“因为你,和顾夫人都曾说过一句话,区区商贾之女,做妾已是抬举。” 郑宣手指一僵,面色也淡了下来,眉眼中,似有股难以言说的淡薄。 “笙笙,英雄不问出身,你何必介意。” “我从不介意自己的出身,只不过是看不顺眼这种森严的等级罢了。”楼玉笙淡声说,“人一生,唯一无法选择的就是出身,又凭什么就以这种天意而定的东西决定一个人的一辈子?” 郑宣的目光淡漠地移开,仿佛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幽然冷淡,“出身怎会决定一切?几十年前宠冠后宫的贵妃不过是娼妓,不知服侍过多少男子,又如何?天子照样宠的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给她。” 娼妓……贵妃……宠冠后宫? 楼玉笙惊呆了,一时间已忘了那些不快。 堂堂一个皇帝,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竟然这样宠着一个娼妓,即使她美得惨绝人寰也不合理啊! 除非,这是遇到真爱了啊! “咦,不对啊,既然皇帝那么爱那个贵妃,为什么不干脆封她做皇后啊?不合理啊!”楼玉笙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又很没重点地跑偏题了。 “彼时皇后还在人世,又没犯错,天子不可能废了她。” 楼玉笙不以为然地撅撅嘴,“这有什么不能的!他可是皇帝哎,又是真爱,怎么舍得委屈那位贵妃啊?” 既然那皇帝肯宠一个娼妓,就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的后宫,肯定轮不到朝臣们干涉。 废个他不喜欢的皇后,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楼玉笙这么想着,却听郑宣一声冷哼,充满嘲讽和悲愤,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真爱?天家从来无情,何来真爱!即使宠的摘星星摘月亮,也终究只是一个宠而已!” 他冷冰冰的语气让楼玉笙心微的一跳,忽地想起她对他真实身份的揣测,不禁明了他为何如此不屑。 楼玉笙侧仰着头,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柔柔地说,“阿宣,别人无情还是有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 郑宣垂下目光,目光相触那一刹那,他冷冰冰的眸子着实惊了楼玉笙一跳,就像万千冰刃刺进她的胸口。 只是很快,他的眼神缓了下来,有了温度。 他反手握着她,不动声色地说,“你这话说的,好像很了解我的过去。” 楼玉笙心中一叹,虽非完全了解,也能猜个五六分吧。 她垂下头,脸蛋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好像这样的姿势很舒服。 “我们才认识多久,我又有什么能耐去了解你的过去?”楼玉笙打了个呵欠,懒悠悠地说,“不过你要是愿意找个人倾诉,我是非常乐意做一个合格的完美的倾听者的。” 楼玉笙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态度更让郑宣怀疑,只是这事急不得,他也不再追问,许多时候,也不过点到即止,似乎是想提醒她别算计的太过了,他什么都知情似的。 见郑宣不再说话,楼玉笙也不多言,免得让他想起伤心事,便继续看书。 她前世历史学的不算好,所知道的许多“历史”都是通过看电视而知道的,虽难以让人辨清真真假假,却足够让人记得那些故事的男女主人公。 所以,楼玉笙在知道自己所处的年代是架空年代后,又再一次看到一个熟悉的历史故事时,再一次惊呆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楼玉笙喃喃地念着《倾国倾城》这个故事里的诗,心头震撼不已,这不又是汉武帝刘彻跟宠妃李夫人相识的故事吗?怎的又跑到当下这个皇帝姓楚的朝代的野史里来了?不会跟金屋藏娇那个故事一样又那么巧吧? 楼玉笙呆了好半晌,开口说话时都有些哆嗦,“阿宣啊,咱们国家的国号是什么呀?” 郑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无知到这种程度,只是眼光落下便看到她手中书卷正翻到《倾国倾城》那一页,嘴角不由得一冷,淡声说,“周,大周王朝。” 周? “那他呢?是周武帝?”楼玉笙指着书页上的武帝二字,问他。 郑宣无趣到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 楼玉笙仍然震惊,甚至不敢相信,明明是个陌生的朝代,却是熟悉的帝王宫妃,那她现在所处的年代,究竟在历史上是如何模样?是承接历史上的秦朝,替代了那个汉朝吗? 若是那样…… 楼玉笙想着汉武帝的种种壮举,蓦地想起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 若这个架空的周朝,确与历史上的汉朝有着类似之处,那么丝绸之路…… “阿宣,这个周武帝是什么时候的皇帝?死了多久了?” 郑宣闻言,嘴角止不住地一抽,这可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直言不讳地咒武帝死啊! 这要让武帝知道了,还不得夷她三族! “还好好地活着呢。”郑宣无奈地说,眼前这女子,要说她心计深重,一直谋算于他也说得过去,可既然知晓他的身份在算计他,怎么能连当今天子是谁都不知道?还咒他死?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呃……” 楼玉笙激动的表情愕然僵在脸上,没死,还活着? 那丝绸之路到底开通了没啊? 可是,楼玉笙不敢再问郑宣了,怕问的太多会漏底。 寻常小户人家的女儿,怎么会关心张大人出使西域的事嘛! 呜呜,好纠结!她大发横财的机会啊!嘤嘤…… 还是自个儿看书去寻寻觅觅好了! 因考虑到楼玉笙是个病号,这一路都走得很慢,入夜的时候,连个村落的影子都没看到,也只好在路边的小树林将就着歇一个晚上。 正是晚饭的时间,郑宣抱着楼玉笙下马车的时候,小树林里已经燃起了篝火,火上驾着口锅,里面飘出鸡汤的香味,称得上是香飘十里,勾起楼玉笙馋虫无数。 除了文德,楼玉笙甚至还看到了传说中的暗卫,各个身着统一的黑色服饰,沉默地如同不存在的做着晚饭。 楼玉笙不得不感叹一句,有权有势就是好啊,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贴心地服务。 所以啊,她也一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将来即使和郑宣吵架闹别扭,至少还有“娘家人”撑腰呢。 郑宣抱着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在地上铺好的羊毛毯上坐了下来,把她放好。 他看着她馋的直流口水的模样,不禁一笑,声音也温和了几分,问道,“汤煮好了?” 文德一瞅见郑宣那温柔的都快滴出水来的眼神就嘴歪,公子哎,没听过一句话吗,秀恩爱,死得快啊! 想归想,还是笑眯眯地一边拿了碗去盛汤,一边说,“好了好了。” 盛好汤后极为自觉地递给了郑宣,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喂给楼玉笙,心里直长叹,这要是让正儿八经的未婚妻柳小姐给看到了,该得怎么地心塞啊! 不过,文德瞧得出,柳小姐一直把自己当当家主母的身份来成长的,最多也就把楼姑娘当个宠妾来看而已,可凭他人精似的眼神来看,楼姑娘绝对是能掀得起惊涛骇浪的主啊! 平静了多年的郑家堡,终究也要变成女人没有硝烟的战场了啊! 扑鼻香味中忽然传来一个俏皮清脆的女声,“哥,有鸡汤的味道……前边有火光……前边有人!天啊,总算看到人影了。” 楼玉笙微微一怔,这荒郊野外,夜深孤寒的,居然还能遇到同样赶路的人?而且,这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呢。 “张嘴!”郑宣见她发呆了一样,声音沉了沉,楼玉笙下意识地就张了嘴,一勺汤喂进她的嘴里。 动作倒是快,人却还没缓过神,还有些烫的汤进了嘴里,也没个留神直接滑进喉咙,烫的楼玉笙惊叫了一声,瞪着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郑宣淡定地瞥她一眼,“吃个饭都能走神,你确定你的三心二意能做大事?” 他居然敢怀疑她,楼玉笙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正想跟他豪辩一场,却突然又听到一个充满惊喜的快乐的声音,“公子哥哥,竟然是你?竟然真的是你!我们又遇到了,我们好有缘啊!” 087 叫你主人可好 楼玉笙和郑宣齐刷刷地看过去,看到眼前竟是楼坤背着楼语嫣时,一个惊愕,一个厌恶。 楼语嫣大概太乐天了,像是感受不到郑宣对她的厌恶,仍然激动高兴的很,很快从楼坤背上爬了下来,非常自来熟地凑了过去,蹲在郑宣面前,极其花痴地看着他,“公子哥哥,你看我们这样都能遇到,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呢,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郑宣才没兴趣搭理她,冷漠的眼神落在表情郁闷又愤恨的楼坤身上,嘴角微扯,继续给楼玉笙喂汤喝。 他这样视楼坤如无物,让楼坤更是愤恨地想弄死他。 原本,他和妹妹住在小山村里,虽不富贵,却十分充足,日子过得有模有样,就因为他们这群人突然闯入,被妹妹看上,为成全妹妹的心愿不得已采用非常手段想要在晚上把他弄晕之后弄上妹妹的床,让他对妹妹负责。 结果――! 他低估了这群人,不但没能达成妹妹的心愿,反而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大半夜突然逃走就为了避开这群人,也为了让妹妹淡了那份心思! 可千算万算,他都故意绕了远路了居然还是在这里遇到! 一看到妹妹看到郑宣还跟蜜蜂见了花蜜似的往上窜,他就觉得窝火! 一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心安理得躺在郑宣怀里,被喂着鸡汤的女人时,他就好想立刻让她窒息而死!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虽然妹妹知道他的这个本事,但他还是不愿意在妹妹面前露出血腥的一面。 可一想到那个让妹妹不能嫁给郑宣的女人,他还是很愤怒。 想着想着,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瞪向那个女人,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无数个窟窿来。 只是,当他的眼珠子落在楼玉笙那张清雅精致,柔中带媚,秀雅绝伦的面容时,整个人都呆了。 他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咚的,快的跟兔子在跑似的。 他曾以为,妹妹已经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女子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妹妹好看的人。 不,不止止比妹妹好看,是好看十倍,百倍…… 楼坤的目光实在太过直接,太过炙热,不止楼玉笙感觉到了,郑宣更是早已察觉。 又一个觊觎他女人的人! 郑宣嘲讽地看着楼坤,若说顾惜珏有这份心,还勉强让人接受,毕竟是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又的的确确很是呵护楼玉笙,而眼前的楼坤,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长相粗鄙的山野村夫而已! 要不是想要知道他那身本事从何而来,早就挖了他的眼珠子喂狗了! 还能允许他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直关注着郑宣的楼语嫣见他们都看着哥哥,也困惑地眨着眼睛看向楼坤。 不看还好,一看……气得她差点吐血! 他居然看着那个老女人看得痴呆了,鼻子都流出鼻血了! 他是有几辈子没见过女人啊! 楼语嫣气愤地站起来,掏出手绢塞给他,怒气冲冲地说,“哥!回神啦!赶紧擦擦!丢不丢人啊!” 被楼语嫣这么一喝,楼坤突然回神了,反应过来他刚才做了什么,一下子羞得脸烧红烧红的,下意识地低着头,拿了手绢擦脸,一擦才觉得不对,他干嘛要擦脸? 放下手绢更无语了,他居然流鼻血了! 初次见到心目中的仙女,居然这么丢人,以后还怎么混啊…… 楼坤羞得死的心都有了,下意识地又抬眼看看仙女,却见仙女窝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笑得眉眼都张扬起来了。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他死死地捏着手绢,烧红的脸,因为郁闷,几乎泛白,更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他在仙女心里的印象就糟糕透了,“妹妹,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楼语嫣直接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这哥哥,真是蠢的可以,明知道她对公子哥哥存了心思,昨天大半夜什么也不说的突然就带走她,这也就罢了,现在好不容易再遇到公子哥哥,居然还说走! 这次要是又走了,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到公子哥哥呢!她哪能那么轻易放手! 再说了,他不是也看上那个老女人了吗? 趁着这个机会,他把老女人搞定,她搞定公子哥哥,成双成对把家还,不是皆大欢喜吗? 真是蠢到家了,难怪都这把年纪了还没谈过恋爱! “我都快饿死了,还怎么赶路啊?哥,你不心疼自己,还不心疼我啊?”楼语嫣收回了大白眼,开启撒娇模式,肚子还很应景地“咕咕”叫了几声,“你再不给我弄点吃的,你也不用带我走了,直接找个地儿把我埋了,明年记得给我上相就行。” 一听楼语嫣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楼坤一下就急了,“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呸掉!好了好了,不赶路了不赶路了,就在这儿歇一晚,我去给你找吃的,你在这儿等我……” 忽然看了郑宣一眼,他有些不放心,“还是不好,你跟我一块儿去找吃的吧。” “别再找吃的了,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块儿吃吧。”说话的是楼玉笙。 倒不是她有多圣母居然对一个打她男朋友主意的小女生那么善良,只因为,她看到楼坤全心全意地为楼语嫣这个妹妹好,忽然间有些感动,也有些羡慕。 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个哥哥啊! 她的话,让众人都有些惊讶,当然最开心的就是楼语嫣了,这就意味着她和公子哥哥的关系又进了一层了呢! 楼坤愣愣地看着楼玉笙,看到她温柔地冲自己笑,一颗心都快要扑出来了,脸上烫的跟烧开的水似的,嗫嗫喏喏,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姑娘。” 他小心地,注意着自己的举止地在楼玉笙对面坐下,也不敢乱动,低着头看那锅沸腾的鸡汤,任由楼语嫣在一旁兴奋又激动地找碗筷。 对于楼玉笙竟然对一个陌生男人也这么好,郑宣表示非常不开心,不开心的结果就是不再喂她喝汤了,剩下的那几口,全部进了他的肚子。 楼玉笙无语地直嘀咕,“……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郑宣对她的抗议不予理会,直到楼语嫣盛好第一碗汤就递到他眼前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公子哥哥,尝尝这个。” 她一脸献宝的表情让郑宣很无语,当他没喝过啊! 郑宣冷脸无视她,看向一边的文德,“兔子好了没?” 文德呵呵一笑,“您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被无视的楼语嫣很不开心,小嘴一撅就要哭了似的,楼坤心疼她,就要说“我喝”时,她忽然笑脸一扬,碗又递给了楼玉笙,“姐姐,尝尝吧。” 呃,好吧,即使知道这小姑娘对自己的男朋友心怀不轨,可谁能拒绝这么天真热情,笑容灿烂的小姑娘呢? 可是,她觉得她喝的汤够多了! 半夜要是尿急,这荒郊野外的,很麻烦呀…… 楼玉笙微微一笑,“我喝了挺多了,你喝吧。” 楼语嫣小嘴又一撅,心里骂道,老女人就是老女人,一点都不懂礼貌。 “哥,你先喝点汤吧,一会儿就有兔子吃了。”楼语嫣笑意盈盈地看着楼坤,见自家妹妹终于想起了自己,楼坤差点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文德很快把烤好的兔子拿来给大家分了,而郑宣似乎还在生气中,拿到兔子自己优哉游哉地吃了起来,一点没分给楼玉笙。 楼玉笙当时就怒了,气得牙痒痒,一个没忍住把他的手臂当成肥美的兔腿给咬了。 她那点力气,又没用全力,不像在咬人,倒像是刚长牙的小狗跟主人闹着玩磨牙呢。 小狗? 郑宣看了看,她这会儿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自己的模样,还真有点像只发怒了又什么都干不了的小狗。 “想吃?”郑宣眼里噙了点笑意,“叫声主人来听听。” “……!!!”楼玉笙发誓,她再也不要跟这喜欢玩扮演的变太玩了。 “噗”,楼语嫣一个没忍住,一口汤全喷到篝火上了,火苗一灭一闪的,一下子腾起许多的烟灰,怒的郑宣衣袂一扬,差点没把她给掀翻到地上。 “不想吃东西就滚!”郑宣沉着脸说。 楼语嫣嘴一扁,委屈地不得了,这能怪她吗?谁让他对那老女人说那话了,也不见得他有多喜欢老女人嘛,她也不过是一时开心没忍住嘛! 楼坤可见不得妹妹受委屈,护着妹妹怒目而视,“你出言羞辱仙……羞辱这位姑娘,怎么能怪我妹妹!” 一提到仙女,他阴沉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郑宣皱眉,垂眸看着怀里不开心的女子,“我羞辱你了?” 楼玉笙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很生气,很不开心!你好好想想怎么哄我吧!” 竟然真的不开心? 那个村夫都明白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郑宣顿时觉得自己也被羞辱了。 顿了顿,他好言好语地说,“我叫你一声主人可好?” 088 秀恩爱,死得快 一声又一声的“砰砰砰”,仿佛无数个人从树上摔下来了,惊了楼语嫣和楼坤一跳。 文德已经不忍直视,公子哎,您能给自己留点节操不? 楼玉笙置若罔闻,盯着郑宣,没有一丝甜蜜和窃喜,只越发觉得这厮脸皮之厚,只能用厚颜无耻来形容了。 “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她一头黑线的说。 郑宣一挑眉,“难道你觉得你在我心里还没有我的脸重要?” 他轻轻一叹,“笙笙,不要对自己那么没信心,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楼玉笙暴躁地快要抓狂了,恶狠狠地瞪着他,“我饿了!饿死了!” 楼语嫣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秀恩爱的两人,直把手里的兔腿当成楼玉笙凶狠地啃着。 秀恩爱,死得快! 我赌咒你们明天就分手! 只是,对面的人越恩爱,她就越不忿,越是激发了她的熊熊斗志,誓要拆散他们,抱得帅哥归! 吃完东西,锅碗瓢盆都被收拾了,楼语嫣忽然说道,“公子哥哥,谢谢你请我和哥哥吃晚饭,我实在无以为报,不如给你们唱个歌跳个舞吧。” 她也不用郑宣有什么反应,更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就站了起来,很快做好起势,开场开跳。 “欧巴刚男style……” 楼玉笙在看到她做骑马舞那个动作时就已经惊呆了。 oh,天啊,竟然又是一个穿越妹子。 oh,地啊,妹子,你觉得几千年前的古人能欣赏这么潮流前卫的歌舞吗? 文德直接闭上了眼,谁能把舞老板请过来跳一曲《心月醉妩》啊,呜呜。 楼语嫣对楼玉笙惊得快要掉下下巴来浑然不觉,对其余几个男子无语又冷沉的表情更是看不到,仍然唱啊跳啊的非常起劲。 等一首歌终于唱完了,她气喘吁吁地,眼睛晶亮晶亮的望着郑宣,“公子哥哥,好看吗?” 郑宣从她一开始出声就闭目闭耳,免得污了自己的眼睛,自然不会回答她。 没有回应,楼语嫣很不开心,只好在楼坤那儿找自信,“哥,我跳的不好吗?” 楼坤极为干涩地挤出一抹笑,“好,好看,不过妹妹,以后还是不要再跳这样的舞了……” 楼语嫣虽然天真,却不笨,自然明白楼坤的言外之意,哼了哼,“老土!” 不过,她的斗志没有因为这样而浇灭,她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又来了兴致,“那我另外唱一首吧,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 楼玉笙开始还没听出来,心想着这是什么歌啊,直到楼语嫣唱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楼玉笙顿时无力吐槽,妹子啊,你能不能唱点古风歌啊?哪怕来首被穿越女唱烂了的《明月几时有》也好啊! 真的!别再唱这么潮的歌了,她都快接受无能了! 即使郑宣早已闭耳闭目也终于受够了,睁眸厉喝,“闭嘴!” “呃……”楼语嫣生生地卡住了喉咙,可怜兮兮地看着终于跟她说了第一句话的郑宣,“怎么了?不好听吗?” 怎么会这样?穿越妹子不是无论唱什么跳什么,都有一大票人赞她惊世骇俗吗?为什么公子哥哥不喜欢?他为什么不喜欢清纯可爱,天真善良的自己,而要喜欢那个又老又丑的老女人呢? 凭什么穿越妹子要败给这个老土的女人啊! 郑宣看也没看她一眼,对楼玉笙说,“回马车歇息吧。” 楼玉笙眨眨眼睛,明显不乐意,她还想瞧瞧,这个楼语嫣究竟能奇葩到什么程度呢。“今晚夜色这么好,何不试试天为被,地为席?若辜负此等良辰美景,岂不遗憾。” 郑宣皱眉看她,“你吃错药了?” 楼玉笙瞪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平时可不见你这样文绉绉的。”郑宣淡道。 楼玉笙撇撇嘴,没办法啊,意外遇到老乡,她又不想认亲,只能装模作样扮古人了。 “当真要在树林里歇着?” “嗯!” 郑宣似乎叹了口气,“依你。” 见他们没有离开,楼语嫣也松了口气。 只是,失败了两次,她再也不敢随随便便唱唱跳跳了,想了会儿,又提议大家玩游戏,但除了楼坤,根本无人理她。 闹腾了好一会儿,她又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迷迷糊糊的就爱这样睡着了。 因昨晚是匆匆离开,楼坤两兄妹没时间收拾行李,那会儿楼语嫣还睡得正沉,楼坤也没叫醒她,拿上她的衣服,把她连铺盖卷一起带走了,所以这会儿,倒不愁冷到楼语嫣。 楼坤选了个离火堆较近的地方把被子在地上铺好,把楼语嫣放上去,又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则靠着旁边的大树,打算就这么将就一夜。 楼玉笙看得有些心酸,无论楼语嫣多奇葩,至少这个哥哥,相当的称职,相当地疼她,就冲这一点,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文德,你去拿条毯子给语嫣他哥哥。”楼玉笙刚说完,又被郑宣不满地掐了一下,“你对他那么好,合适吗?” “我只是很羡慕语嫣有个这么疼她的哥哥。”她叹着气说,“我没有哥哥,就更羡慕他们之间的亲情。” 郑宣有些沉默,若他在这世上真有个妹妹,他一定比楼坤更疼妹妹。 文德见郑宣没再反对,屁颠屁颠地跑到马车上拿了条毛毯给楼坤,楼坤的心情很矛盾,他们昨晚才生死相斗,今天又对他这么好,他很不愿意接受他们施舍的好心,可如果不接受,如果他病了,谁来照顾妹妹? 他转念一想,不,对他好的不是那个气度不凡的公子,而是那位仙女姑娘! 他拿着毛毯,涨红着脸对楼玉笙说,“多,多谢姑娘,楼坤一定会报答姑娘的!” 楼玉笙笑着点点头。 夜,渐渐深了,郑宣还在对妹妹的事耿耿于怀,睡不着,而楼玉笙还纠结着丝绸之路,也是辗转反侧。 “睡不着?” 楼玉笙闷闷地嗯了声,“白天睡多了。” 郑宣低低一笑,纠缠着她乌黑的秀发,说,“唱首歌给我听吧。” “……还没听够啊?” “净化心灵!” 楼玉笙汗,“万一我唱的不好听呢?不但不能净化你的心灵,还只会让你更烦躁呢。” 郑宣默了默,“正常的歌就好。” “……”这要求,可真低啊!真是被楼语嫣给刺激惨了! 楼玉笙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望着满空繁星,缓缓启口, “悲歌可以当泣, 远望可以当归。 思念故乡, 郁郁累累。 欲归家无人, 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能言, 肠中车轮转。”【汉乐府诗《悲歌》】 她嗓音空灵清澈,纯净如若天泉之水,叮咚叮咚的,又带了丝丝沁脾清凉,歌声婉转间仿佛有些许的哀凉。 只是,她美妙清灵的歌声似乎没有感染到郑宣,他仍然把玩着楼玉笙的发丝,手背却绷得很紧,那跟跟青筋仿佛下一瞬就能跳出来。 他声音温柔,目光却冷如玄冰,“为何唱这首歌?” 为什么会唱这首歌? 因为身边已有同类,她并不想暴露自己,自然不敢唱前世的古风曲。 “因为我会唱的曲子很少,而这首,算是唱的好的了。” 因为这首歌是在她娘的高压之下而熟练的,她后来想,大概这首曲子是娘亲和生父的定情曲吧,所以娘亲对这首曲子要求极高。 “嗬――”郑宣笑了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声,有多冰冷无情,“这曲子不好听,往后别唱了,就唱《关雎》《蒹葭》吧。” 楼玉笙咯咯地笑,“可是我觉得不好听嗳。” 也不知是哪个坑爹的乐人谱的曲子,明明那么优美浪漫的诗句,却生生唱的那么雄壮。 郑宣缓缓松开手,淡然道,“你可以自己谱曲,满意为止。” 楼玉笙撅撅嘴,“可是我没那么有才华啊……”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你这么厉害,想必谱曲也难不倒你吧?不如就交给你了。” “我不会。”郑宣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近乎冷硬。 楼玉笙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郑宣看着远方,没有答她,过了会儿才说,“不早了,睡吧。” 楼玉笙抬眸看着他寂寥冷漠的表情,轻声说,“你不高兴?” 郑宣顿了顿才垂下眼眸看她,笑意清冷,“睡吧。” 楼玉笙抿了抿唇,既然不想说,她也不想逼他。 她一笑,闭上眼睛。 郑宣抬起眼睫,看着浓如墨的夜色,看着远处无底的黑暗深渊,仿佛思绪都被那漫无边际的黑暗给吸引了进去。 很远的远方,仿佛有一处灯火辉煌的大殿,大殿之上的少年英姿勃发,头戴十二旒冕冠,赫然便是那少年帝王。大殿之中,一排清一色绿衫少女,各个清丽貌美,她们弄琴歌唱,那歌声婉转空灵,沁着丝丝柔情与忧伤。 那歌声仿佛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由远及近,好似就响在郑宣耳畔。 “悲歌可以当泣, 远望可以当归。 思念故乡, 郁郁累累。 …………” 089 等妹妹的好消息 楼语嫣醒来的时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迷迷糊糊的,却还记得些事。 她记得昨晚是和公子哥哥一块儿的,可是公子哥哥呢? 她眨着眼睛四处瞅啊瞅啊,除了楼坤,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哥,公子哥哥他呢?”楼语嫣有些急的问。 楼坤手里正捧着刚洗干净的野果,递了一个给她才说,“天亮的时候就走了。” “什么?”楼语嫣大声惊道,“你怎么不叫醒我?他往哪边走了?赶紧追啊……” “妹妹,他们是坐马车的,我们靠走路怎么追的上?”楼坤有点无奈。 “追不上也要追!我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我怎么能轻易放弃?哥,你又不是没看出来他有多大的本事,我要是能嫁给她,我们以后都不用再过苦日子了。”她恨铁不成钢地说,“再说了,哥,你不是也挺喜欢那个老,姐姐吗,我要是能嫁给公子哥哥,你不也可以娶那个姐姐了?” 一提到楼坤心目中的仙女,想起她昨晚还给自己该被子,楼坤一阵脸红心跳,半晌呐呐的,也不知道说话。 楼语嫣知道她戳中了他的心思,又继续说道,“我看那位姐姐虽然和公子哥哥在一块,可感情未必深,哥哥你这么能干,又温柔体贴,说不定再来个英雄救美,就能打动她的芳心了。” 这一段话说的楼坤脸热的厉害,也的的确确有那么一丢丢的动心,但还不是太确定,“可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啊,再说了,我们走路怎么也追不上他们的。” 楼语嫣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才说,“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家里的银子都随身带在身上的,虽然那晚出来的急,也还不至于穷的坐不起马车。实在不行,”她叹了叹气,取下头上的一支银簪子递给他,“还有我的首饰呢,总能熬到遇上他们的。” 楼坤有些急了,忙把簪子还给她,“哥怎么能用你的首饰去换钱!再穷,哥哥也绝不会委屈你的。我知道这两天一直都走路委屈妹妹了,可我也是担心,担心手里的银子坚持不了太久,到时饿到妹妹就不好了。”他也叹了口气,“不过也没什么,就算是不在家,在路上,我一个大男人还找不到活干,还能养不起妹妹吗?” 他有些憨厚的一笑,“既然妹妹坚持,哥哥说过,一定会帮你达成心愿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可一路打听,总能得到点消息的。妹妹,你先吃点果子,我们再上路。等到下个镇子时,我们也坐一回马车。” 楼语嫣这才展颜一笑,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歇脚,直到天黑了才看到村落,找了户农舍借住一晚。 这家主人很热情,虽然知道他们是亲兄妹,也给了两个房间给他们住,还换上了刚洗的床单被褥,让楼坤好生感谢了一通,犹豫了再犹豫,给了主人家两百文钱作为答谢,但朴实善良的主人家却坚持不收,楼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暗暗发誓若将来发达了一定好好报答他们。 夜,很深了。 两个暗中跟随他们的郑家堡暗卫又开始轮岗监视,一人一个时辰。 他们就倚在一棵大树上,浓黑的山村,枝繁叶茂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村里人厚重的鼻鼾。 醒着的那一个暗卫甲打了个呵欠,再有一刻钟,他就可以休息了,不过大概走了整整两天了吧,即使是习武之人,也确实很累,难为那个楼坤了,不止一路走着,还时时刻刻得背着那个小祖宗。 想到那小丫头,暗卫甲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就她那样的姿色教养,也妄图嫁给公子?真是痴心妄想!连楼姑娘这般美貌活泼的,也只能做个妾而已! 他又打了个呵欠,暗骂了句楼语嫣,真是个祸害,那点本事也能害的他们哥俩足足跟了两天,还什么发现都没有! 哎…… 又是一个长长的呵欠。 还有半刻钟了,半刻钟之后,就可以休息了。 马上就要到点了…… 到点了…… 他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也忘了叫醒同伴。 树梢间,有隐隐约约的鼾声。 离这棵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玲珑的身影,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郑家堡的暗卫,也不过如此。 她一个起落,翻进农舍,找到楼语嫣睡的那间房间,进去,来到床边,借着零星的月光瞅了瞅她的容貌,嘲讽地“嘁”了声,长得这么平凡也敢肖想郑家堡大公子,真不知该赞她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讽她一句无知者无畏。 如是每个人都能这样无知的做梦,她还能做皇后了呢! 嘲讽归嘲讽,她还是叫醒了楼语嫣,“妹妹,妹妹,醒醒……” 楼语嫣朦胧转醒,看到一个陌生的人,怕的大叫,那女子及时捂住她的嘴,柔声说,“妹妹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楼语嫣还真没那么无知,眼眸里仍是惶恐惊惧,被捂着嘴也一直“呜呜”的叫,甚至想咬她。 那女子暗恼,要不是为了那单任务,她至于委屈自己跟个不知名的小丫头合作吗? “妹妹当真别怕,我不会害你,你看我也是女子,也不能毁你清白啊。我要是想害你的话,也不会叫醒你了,对不对?” 楼语嫣眨了眨眼,似乎有点道理,可她都不认识她,莫名其妙闯进来,也不对劲啊。 那女子见她还是疑惑,只得说道,“不瞒妹妹,其实我是来求妹妹帮忙的,我讨厌楼玉笙,就是和你的公子哥哥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什么? 楼语嫣睁大了眼睛,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女子已经确定她不会大叫了才松开手,苦笑了下说,“妹妹的防心可真重。” 楼语嫣才对她的感慨没兴趣呢,着急地问,“你说那个楼什么的,你也讨厌她?难道你也喜欢公子哥哥?” 那女子暗暗翻白眼,却笑着说,“妹妹放心,我不喜欢你的公子哥哥,我喜欢的另有他人,可惜啊,那个人也是一心喜欢楼玉笙,我那个气啊,又无可奈何。所以,在知道妹妹的经历之后,就想着我们姐妹能不能互相帮忙,合作合作。” 楼语嫣虽然没那么无知,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心思没那么重,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去想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公子哥哥的事,又怎么会大半夜的找到自己。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要如何互相帮忙。 “姐姐的意思是?” “姐姐想啊,虽然妹妹讨厌楼玉笙,可并未表现出来,楼玉笙和你的公子哥哥都不会防着你,而且你对楼玉笙还有救命之恩,要接近他们是很容易的事,如果有机会……”她故意顿了顿,果然楼语嫣就很着急地问,“有机会什么?” 女子叹了口气,“哎,我虽然是有主意,可妹妹这么天真善良,我实在不忍让你做那不好的事,若不是没有办法了,我是绝不会找上妹妹的。” “别废话了,你直说吧,做不做的,我自己会决定。”楼语嫣急不可耐地打断她。 “好吧,我就把我的打算告诉你,至于同不同意的,都在你,我绝不会勉强你。”女子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你有机会接近他们,那也肯定有几乎接触他们的吃食,如果在她的吃食里面下点药,那楼玉笙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待在你公子哥哥身边了。” 楼语嫣迟疑了,甚至流露出害怕的神色,“你要我杀人?” “不不不!”女子忙摇头,“绝不是要妹妹杀人,那药不会弄出人命,只是有点特殊的效果,会让女子失去清白,这样的好机会,你哥哥肯定也不会错过,如果再让你的公子哥哥亲眼看到,肯定会大发雷霆,就能看到你的好了。” 那不就是春#药吗? 楼语嫣顿时就明白了,也觉得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她甚至想到,如果是她给公子哥哥下了这药,那她不就可以…… 哎呀,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开心了。 女子看到她那窃喜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强调说,“妹妹,要想成功的话,一定要给楼玉笙吃那药,不然即使发生别的事,对你的公子哥哥来说,也只是多了一个女人而已,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最重要的,还是要铲除敌人。” 楼语嫣明白她的意思,何况她跟眼前女子又不认识,犯不着拿自己去试药,肯定要先找楼玉笙试试效果才行。 “姐姐,我明白,您就放心吧。” 女子欣慰地笑了笑,又不放心地说,“不过这事你可得保密,万一让你哥知道了,他那么老实憨厚的人,肯定会阻止你的。” 楼语嫣想到自己那个蠢货“哥哥”,重重地点头,“我知道,姐姐尽管放心。” “那我就等妹妹的好消息了,时间不早了,妹妹早点睡吧。” 090 想上头条么 七天时间的恢复休养,楼玉笙的伤虽还没全好,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至少能下地心不跳气不喘地走上一段,所以也加快了速度,黄昏的时候,已经到了离钱府老家最近的一个镇子上。.info[] 按照现在的速度来算,等赶到的时候,城门早关了,便干脆在镇子上住一晚,明早再出发。 进了客栈,楼玉笙自然还是和郑宣一间房,反正都习惯了,在外人看来,也当他们是夫妻罢了。 放好行李,楼玉笙又拿了书卷坐在窗边看书,郑宣则在一旁处理信件要务。 看了几天的野史,这一刻,楼玉笙终于看到西域的影子了。 她仔仔细细地把那几个故事看完,说的就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张大人出使西域的各种奇闻趣事,看的楼玉笙直哈哈大笑。 当然,她笑不是因为幽默的故事和语言,而是因为她终于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金子,她已经看到一座座金山银山朝她走来了。 “哈哈哈……” 推门进来的文德一看到楼玉笙几乎魔怔的狂笑,一下子整个人都惊呆了,半晌都不敢动一下,好像生怕魔怔的楼玉笙会突然跳起来杀他个措手不及一样。 小心翼翼地瞅了好一会儿,她的笑声渐渐小声了,文德才悄悄松了口气,抹了把汗,然后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到郑宣身旁,又瞅了眼楼玉笙,小声问,“楼姑娘不会也得了癫狂病吧?” 郑宣冷眼瞥他,“什么事?” 呃…… 文德有些犹豫,好像公子和楼姑娘还没有好到可以让她知道郑家堡内部事宜吧?那他要不要直接说,还是委婉地提醒一下公子呢? “楼坤的事?” “是,公子,您真英明。” “说吧。” 呃…… 郑宣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说道,“没关系,说吧。” 既然公子都不介意,他就更不用在意了。 文德这才说道,“楼坤和楼语嫣的确是楼万的一双子女,娘亲早逝,楼万又常年跟着楼永申搭理茶行,极少回老家,他们兄妹几乎算是同村人带大的,不过也一直都平平顺顺,没什么特别的事,至于他那特别的本事,村里也没人知道。唯一算是大事的事就是楼坤十岁的时候跟楼语嫣去山上玩,被什么毒虫给咬了,昏迷了好几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快要死了的时候,又奇迹般的好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事。” “毒虫?什么毒虫?” 文德摇摇头,“除了他们兄妹,谁都没见过,所以没人知道是什么毒虫,也听村里人描述过楼坤伤口的样子,不过时间太久,那些老人家记得不太清楚,单凭他们描述的,也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毒虫。所以,我们怀疑会不会是因为他被那毒虫咬了才有了那样的本事。” “什么毒虫,什么本事啊?”楼玉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把文德下了个半死,“楼姑娘嗳,您就可怜可怜小的这颗脆弱的小心肝吧,小的都好几次被您给吓得几乎猝死了!” 楼玉笙奇怪地瞅瞅他,“除了刚才,我什么时候吓过你了,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作为郑家堡大公子的第一侍从,这点吓都经不住,你让我怎么放心把阿宣交到你手里啊?” 郑宣脸一黑,“胡说什么!” “没道理吗?”楼玉笙笑眯眯地跟郑宣挤着一张大椅子坐下,“那你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文德说谁被毒虫咬了就有那样的本事?什么本事,很厉害吗?” 郑宣用了个懒得理她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文德说,“先出去,让他们继续盯着,我考虑考虑。.info[]” “是。” 文德出去之后,又抹了把汗,长叹一声,这楼姑娘实在是难伺候啊,还是柳小姐好,一直安安静静的,从不好奇公子的事,即使听到什么东西,也从不多问。 哎! 可怜的柳小姐啊! “继续去看你的书吧,一会儿用膳再叫你。”郑宣说了这样一句话后继续处理事物,毫无告诉她点什么的打算。 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楼玉笙气的柳眉倒竖,“阿宣,你过分了!” “此话怎讲?”郑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说。 “你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恶的一件事就是说话说一半把人的好奇心吊起来却又开始藏着掖着死活不肯告诉对方让她急个半死然后在一旁看好戏吗?” 郑宣放下信,笑着说,“你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不累吗?来,喝口茶润润喉,喘喘气!” 楼玉笙一口气提上来咽不下去气了个半死,气哼哼地瞪着他,“今晚你就等着睡地板吧,哼哼哼!!!” 气愤中的她撒完气就站起来准备继续去看书跟他冷战,好叫他知道什么是女友纲! 可屁股才刚离开椅子呢,忽然就被郑宣一把拦住腰抱在他腿上,他脸贴着她,声音低沉性感,“笙笙,因为你的伤我已经忍了很多天了,你确定你要调又戈我?” 楼玉笙捉住他不老实的手,笑的极其羞涩,又阴险,“真不好意思哦,郑大公子,妾身家的亲戚来了,您还得再忍忍。呵呵呵呵……” 郑宣脸一黑,不爽快地捏了她一把,阴测测地说,“吃不到,过过眼瘾也好。” 说着,又开始毛手毛脚了。 楼玉笙再次捉住他,不可思议地说,“姓郑的,你怎么这么自私啊?你倒是过了眼瘾了,我呢,我怎么解决我的需求啊!” 郑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难看的很,“楼玉笙,你就算算不得大家闺秀,好歹也是小家碧玉,怎么说话如此放荡不羁?” 他本想只用“放荡”二字的,怕她又闹起来,才特意加了“不羁”两字。 “怎么啦?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楼玉笙很不以为然,外加不屑鄙夷,“就许你们男人风流放肆,不许女子随性潇洒啊?瞧瞧你们男人那点小小心眼,啧啧,真让我瞧不起!” “这怎么叫小心眼了?”郑宣沈着脸掰直了她的腰,让她面对着他,“我是为你好,在我面前如此放纵也就罢了,若是有外人在,你不留神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反正我的名声也就那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啦。”楼玉笙很无所谓的说,只是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板着脸道,“你不会也跟那些男人一样,觉得女人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就够了吧?” “自古就是如此。”郑宣很坦然地说。 虽然他心里并非这样认为,但楼玉笙的荒诞不经,离经叛道也着实太过了,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了! “还自古如此……”楼玉笙很嫌弃地说,“你到底有没有点文化啊?不知道世界之初是母系氏族社会啊?不知道那会儿都是女主外,男主内啊?还说不是你们男人小心眼,嘁,不就是怕女人没有羁绊了太能干了让你们男人没面子呗,才定下各种粗鄙陋习拘束女子!还女子无才便是德呢,我呸!” 郑宣怔了怔,还未及反驳一句,楼玉笙忽然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去把她之前看的那本书拿了过来,翻到其中一页嘚瑟地摆在他眼前,“仔细瞧清楚了,这是张大人出使西域所经过的一个国家,叫女儿国,在那个国度,主事的都是女子,皇帝王爷朝臣将军全是女子,男子才豢养在家。郑宣,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别被那些古老的陋习蒙蔽了你浑浊的双眼!”【该女儿国为杜撰】 有些震动的心顿时淡了下来,郑宣淡漠道,“我当你真的思想提高到一个新高度呢,原来不过是被意yin杜撰的话本子给毒害了。” “怎么叫毒害呢?郑宣,你是做大事的人,懂的道理该比我多,有时候大家认为荒诞不经的东西未必不是真,而被所有人信奉的东西未必不是假!无论多少朝代更迭,社会总是在进步的,今日你觉得女子只知绣花养孩子,未必没有那天,女子会站在最高处,俯瞰你们这些愚昧的男人!” “至少我有生之年,不会有这样的事。”郑宣淡淡道。 楼玉笙心里明白他说得对,但就这么认输实在丢人。 她冷哧,“哼,那才未必呢,说不准哪天就有女子登基为帝了。” “你?”郑宣淡然抬眸,眸子中噙着冷漠的调侃。 楼玉笙一怔,她不过随口一说,她当然也知道,郑宣也不过是想嘲笑她。 一怔之后,她大大方方一笑,眉眼张扬,“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郑宣一震,他看得出,她说这话的自信不是源于她真相信自己能去当个女皇帝,而是相信这个社会终将会以她以为的方式去改变。即使她做不了女皇帝,她也敢做这样的梦,也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女子达成她的梦想。 他有些奇怪,甚至迷惘,一个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如此惊世骇俗的女子,一个有着大胸怀的女子,怎会来算计他呢?算计他,能得到什么?或者说,能给她带来什么快感? “笙笙,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忽然问道。 楼玉笙“……”郑变太,你是想上头条么? 091 赶他去寻花问柳 “没什么大愿望,也就希望世界和平吧。”楼玉笙叹着气说。 “……” 郑宣心中微叹,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的腰,嗅着她的清香,像是在感慨的语气又透着点戏谑,“笙笙,你的愿望这么伟大,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和你的愿望一样伟岸,那时你将我踩在脚下,我该怎么办?” “人嘛,都是互相尊重的,只要你不这样对我,我肯定不会这样对你,放心吧。”楼玉笙安慰地说。 郑宣笑了笑,过了会儿才慢慢地说,“以后别再说那样的话,我不喜欢听。” “哪样的?”楼玉笙有点茫然,她刚才可是说了好几大段话呢,他指哪句? 郑宣从她怀中抬起头,沈着脸看她,“我现在是太疼你了才让你不知天高地厚了是吗?” “难道你知道?”楼玉笙惊讶又崇拜地看他。 回应他的是郑宣在她额上弹了一记,“还顶嘴?” 楼玉笙揉着额头很不满地盯着他,然后恨恨地说,“像你这么暴力的男人,难得有我这么善良肯牺牲奉献的好女子肯收了你,你就知足了吧,还嫌弃我,还凶我,还打我!要是打跑了我,你就光棍一辈子吧!” 郑宣冷嗤道,“放心,大把比你漂亮的姑娘等着嫁给本公子呢!” “哦,是哦……”楼玉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睛眨了又眨,“语嫣妹妹可是心心念念地想尽办法了要嫁给你呢,你这一朵朵的桃花,还真是……啧啧!我都不在意的,你着急着忙地在人家熟睡的时候赶紧离开干嘛啊?好歹也相识一场,也不打个招呼就走,多不礼貌啊!” “你这是在赶着本公子去寻花问柳啊?” 楼玉笙笑的灿烂,“姑奶奶我有大胸怀,不介意!” 郑宣没有再弹她额头,直接蹂躏她娇嫩的脸蛋,“还姑奶奶呢?嗯?” 楼玉笙撇撇嘴,“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和文德在谈论什么呗。[..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郑宣无语,“还想着这个?” “谁让你们说话说一半啦?”楼玉笙不高兴地说,“要不想让我知道,就别在我面前讲呀,既然在我跟前讲了,那总得跟我说个明白啊,你不知道我这样被吊着有多难受啊!” “那是我信任你,才不避着你。” “那既然不避着我,就更没必要不告诉我啦……”楼玉笙见发牢骚没用,瞬间开启撒娇模式,她柔柔地拽着他的衣襟,红唇微嘟,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直放电,声音也嗲的吓人,“阿宣,你就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嗯……” 最后那一声“嗯”,几乎是娇媚地呻口今出来的。 “好好好,我告诉你。”郑宣听得头皮直发麻,真服了她了。 楼玉笙哈哈一笑,立刻像个乖学生一样乖乖坐好,听他讲那神奇的故事。 郑宣把那晚楼坤偷袭他们的事,以及刚才文德禀报的事给她讲了一遍,然后就看到楼玉笙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坐在那儿,笑着摇摇头,任她是个多与众不同的女子,听到这样的事,总是会被吓到的。 而楼玉笙心头惊憾地想,那楼坤岂不是跟蜘蛛侠一样被个毒虫咬了就变异?只不过他不是像蜘蛛侠一样吐蜘蛛丝,而是能够操控空气的瞬间流动,甚至能瞬间抽真空? 我的个苍天大地啊,这都是什么奇葩世界啊! 各个违背力学定律飞檐走壁也就罢了,她突然拥有读心这样的异能也就忍了,现在居然又冒出个被毒虫就异变的奇人,是不是哪天还会钻出神仙妖魔鬼怪啊? 天啊! 光有各种武林高手她就已经混的只能依靠别人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了,要死这世上又多出那么多个拥有各种奇葩逆天异能的人,又钻出些分分钟秒杀成千上万人的神仙妖魔鬼怪,还叫她这个穿越女怎么混,怎么活啊! 坑爹的穿越啊,为什么要把我穿来这个奇葩逆天的时代! 真是连个想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可怜!可悲啊! 郑宣见她突然从惊呆了的模样变成要哭了的样子,一愣,“怎么了?” 楼玉笙真的好想哭啊,“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啊?那样我就不会被人欺负的连还手的本事也没有了,呜呜……上天真不公平!呜呜,我也要去被那虫子咬一咬!” 郑宣差点石化,他还真是低估了她啊! 他无语地说,“胡想什么呢!你只看到那能力强大,又怎知它没有坏处?再说,有我护着你,还有谁能欺负你?退一万步讲,你不是还有吕意给配的迷药,你不是还会用暗器吗?” 楼玉笙嘴撅的老高,哭的一点眼泪都没有,却还抽哒哒的,“可我的暗器只能对付那些三流高手,对你这样的一点用都没有,还有那迷药,不也对你没用吗?” “你当这世上有多少个我?”郑宣好笑地说,又捏了捏她嫩嫩的唇,硬是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只是那又笑又哭的模样实在不好看,“好了,你再不放心,我回头再教你点厉害的功夫。” 楼玉笙嘴嘟的更高了,“我要是学的会,意儿的娘亲早就教会我了,哪能等到现在。” “……”原来是资质太差了啊! “好了,大不了我给你安排一队暗卫贴身保护你,只听你的吩咐,连我的都不听,行吗?”郑宣温言软语地哄着她。 楼玉笙啧了啧,问道,“那遇上楼坤那样的,他们打得过吗?” “自然打得过,不然现在好好在你面前的是谁?” 楼玉笙想了想,还是不太满意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武林高手有些个什么内息的本事,可我没有啊,楼坤对付不了你们这样的高手,对付我却绰绰有余。” 这……似乎有些道理啊,他竟疏忽了。 他拉着她的手,好声说,“现在再多的担心也是多余的,交给我来办。总之我不会让你有事就对了。”见她还嘟着嘴,他故意沉了沉脸,“不相信我?” 楼玉笙眼睛眨了眨,十分委屈地说,“好吧,暂且相信你咯。” 郑宣抱着她,忽然就笑了,再胆大妄为的姑娘,也还是这么的怕死啊! 抱着她,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他确实在想,他们能抵挡住楼坤一阵,甚至武功再厉害点的人可能还有机会反击他,但若是笙笙这般弱质的女子,只有等死的份。 那楼坤,还真是留不得了! 好在,那个村夫似乎对笙笙有些好感,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因为楼语嫣而加害笙笙了。 一旦他查清楚楼坤那身本事的缘由,定不能留他活在世上! 只是…… 想到楼坤那身诡谲的能力,郑宣忽然想到那晚的刺客,速度与力量都异于常人,即使武功最高绝的人估计也不及他一半,莫非,那刺客也是因为什么机缘而意外得到那样诡谲的能力? 即使知道楼玉笙不会告诉他什么,他还是希望能从她半真半假的只言片语里得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笙笙,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有天晚上,有个人突然闯进你的房间给你喂了毒药。” “是啊,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现在已经确定那毒药对我没用了。”她还以为,郑宣是在担心她呢。 “我知道他是谁。”郑宣淡淡薄薄的一句话又惊得楼玉笙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知道他?” 郑宣笑了声,淡薄又冷酷,“他去找你之前,先来找过我……不应该说来找我,而是来刺杀我。” “什么?你有没有受伤啊?”楼玉笙惊得大叫,从他腿上滑下来,上上下下分毫不放过地一番细细查看。 她的反应让郑宣有一瞬的怔然,只因她的反应实在太过真实,好似完全不知情一般。 若是真的不知情,他是不是一直都误会她了? 不,这世上或许的确有那么多的巧合,可太多的巧合凑在她一个人身上,就绝不寻常了。 就如同,她或许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却也一直在算计他什么,只是他如今还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而已。 抬眸时,黑眸中一片清明,郑宣淡然一笑,“我没事,他完全没有伤到我,我是想问你,你既然遇到过他,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真的没事?一点伤也没有,还是只是好了而已?”楼玉笙仍然有些担心,“不要怕我担心不告诉我真相哦!” “要是随随便便一个刺客都能伤到我,那我还配做郑家堡的大公子吗?” 楼玉笙愣了愣,这么狂妄的话他倒不止说过一次两次了,或许,可信吧! “可他既然是来刺杀你了,一次不成功,再来第二次呢?”楼玉笙还是不放心,“就算你自信他伤不了你,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挑衅,你也烦不胜烦啊,这总不是办法啊!” 郑宣笑,“所以我才问你见没见过他的样子,我就可以自江湖上通缉他了。” 嗳?这倒是个法子哦! 看来郑变太在江湖上还真挺有地位的嘛。 可是……她立刻变得沮丧了,“他一直在帐幔外,当时又是半夜,我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他伸进来的手,倒是只修长漂亮的手……” 她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更沮丧了,“比我的手还好看呢。” 092 情敌出现了 第二天,远远地能看到城门的影子时,文德忽然停下马车,先清咳了一声,才掀了帘子探进个脑袋,手里拿着个装着纸卷的微型竹筒,“公子,刚刚送来的加急信。” 郑宣眸色淡淡地接过,打开里面的信纸,一张小纸,写着:柳小姐旧疾复发,药石无灵,命在旦夕。 他顿时眸色一紧,眉皱着,那张纸撰在手心里,捏的很紧。 一瞬后,缓缓松开手,有些歉意地说道,“笙笙,家中有急事,我必须要赶回去。”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你赶紧回去处理吧。”楼玉笙很能理解地说。 郑宣见她这么大度,忽然心中苦笑,若她知道他急着赶回去是为了未婚妻,会怎样? 他吁了口气,沉默了一瞬,才说,“文德,把丁乙叫来。” “是,公子。” 很快丁乙就过来了,就站在马车侧面,掀了小窗的帘子,“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从现在开始,你带着你那队人马跟着楼姑娘,要绝对保证她的安全,绝不能让她出事。”郑宣沉声吩咐道。 “公子放心好了。”丁乙拍着胸脯承诺,嘴角一咧,衬得那张娃娃脸更可爱了。 他答应的干脆,可楼玉笙却有点以貌取人了,这么个可爱的小伙儿靠谱吗? “阿宣呐,”她有点怀疑地说,“上次黄笑天绑架我的时候,你派来的那两个人轻轻松松地就被人撂倒了,丁乙不会也这样吧?” 郑宣还没说话,丁乙就不高兴了,他最见不得别人怀疑他的本事了! “楼姑娘,你可以怀疑咱家的忠诚度,但绝不能怀疑咱家的本事!你这是侮辱咱家你知道吗?”丁乙很不服气地说。 要不是公子派他来保护她,他才不乐意大材小用来保护个跟柳小姐抢公子的女人呢! 她还敢嫌弃他怀疑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咱家……”楼玉笙被他这华丽丽的自称给震到了,一下子没管住嘴,“咱家不是太监的自称吗?” 丁乙一下子被讽的脸都涨的通红,直说,“公子,您换个人吧,咱家不要保护她了!” 楼玉笙话一刚出口就后悔了,现在看丁乙那么气愤的样子更觉得羞惭,忙道歉,“不好意思哦,丁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我就跟您开个玩笑,千万别介意,千万千万别跟我一介无知小女子一般见识啊!真的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成不?” 郑宣嘴角一抽,她还真好意思这么说自己。 丁乙几乎看傻了,他虽然不咋喜欢这个楼姑娘,可在他心里,她是公子的女人,至少也算他半个主子,居然跟他道歉? 这姑娘脑子没事吧? “还生气啊?”楼玉笙见他不说话,苦着一张脸,“还要我跟你磕头敬茶才行吗?” 丁乙又被吓了一跳,快速地说,“别!您是主子,哪有跟咱家道歉的道理!哎,罢了罢了,你爱咋说咋说吧,咱家一个大男人要是连句玩笑话都受不起,公子都要看不起咱家了。” “那你还保护我吗?” 丁乙脸一抽,“楼姑娘,咱家说过了,你可以怀疑咱家对你的忠诚度,但不能怀疑咱家对公子的衷心,公子的吩咐,咱家就是不要命了也会完成好滴!” “那就麻烦你和你的……呃,队友拉。” 楼玉笙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的这个憨直可爱的青年都害羞了,直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 郑宣见他们说完了,这才拉着楼玉笙的手说,“笙笙,我不在,万事小心。你说你要自己去找证据,我就没有替你提前打点,钱家有什么打算你也不清楚,自己也注意点,钱家老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楼玉笙心里暖暖的,“放心我了,我再不济,至少也有逢凶化吉的本事,你看我遇到那么多事现在不都好好的嘛,你就放心回去处理家事好了,不用担心我。” 郑宣心头微微苦笑,才想起一件事,从车里一个抽屉拿了个东西出来,像是两寸宽的镯子,他把它戴在她手腕上,说,“这是昨晚连夜赶出来的金针,本以为有我在你身边你用不着的……你拿着,留在身上做个防备。(..info无弹窗广告)” 然后,又教了她怎么使用才作罢。 楼玉笙微笑着,嗓子却有点发堵,“阿宣,你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要舍不得你走了。” 从互相告白到现在,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腻在一块儿,有时候也会吵吵闹闹,有时候安安静静的各自做自己的事,可每一刻,都觉得那么充实,那么舒心,那么安逸,还从未想过,这么快就要分离。 至少,郑宣从未想过,要离开她时,他竟然这么不舍。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该离开,他都有些担心,再这样相处下去,他当真会爱上她,爱的无法自拔,若那时她掌握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再背叛他,那可真是致命的打击。 郑宣抱着她入怀,克制着自己,在她发丝上轻轻一吻,柔声说,“等我,我很快回来。” 马车的小窗帘依然被掀起,楼玉笙看着郑宣和文德骑着马向相反的方向奔驰,一片尘烟中几乎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她鼻子酸酸的,这变太才刚走呢,她怎么就这么想他了…… 真没出息啊! 丁乙虽然顶着一张娃娃脸,却有着一颗糙汉子的心,但即使是个糙汉子,眼看着楼玉笙那么留恋不舍地望着那一地尘烟,他也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了。 “咳咳……”他故意咳了两声,“楼姑娘,可以走了不?” 楼玉笙收回目光,眨眨眼,眼睛舒服了点,深呼吸,扬眉一笑,“出发吧!” ―― 楼玉笙这几天只做了三件事:养伤,看野史,谈情说爱。 所以,对于到了钱家老家,该做些什么,她一点章程都还没有,而得了郑宣指令的丁乙也只是负责听令而已,一点没打算提醒她点什么。 入住客栈之后,楼玉笙刚开始冥思苦想,丁乙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钱府四小姐的丫头送过来的。 钱府四小姐? 楼玉笙愣了愣,“这么快就知道我到了,还知道我住哪儿了?” 丁乙看她那么惊讶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但又忍不住说道,“……楼姑娘,钱府的人一直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呃…… 楼玉笙再一次尴尬地认识到,拥有自己的势力门人真的很重要啊! 不再多说话,先看信再说。 钱府四小姐的信内容很文雅,字迹娟秀,大意就是她知道楼家最近很悲催,知道楼玉笙来这儿散心了,好歹两家也是同行,她愿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楼玉笙,约定明天一起去爬山赏景。 当然,这是字面上的意思。 除此之外,钱四小姐话里透露出她知道点钱家陷害楼家的事,如果楼玉笙愿意帮她,她也愿意作证,明天大家一起出来商量商量。 看完之后,下意识地,楼玉笙就想问一句可不可信,可又一想,在阿宣的属下面前自己还显得这么没主见,显得阿宣眼光多差啊。 她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一瞬,“丁大哥,你们一队有几个人?” “加我一共六人。” “晚上的时候,你派两个人去钱府打探一下消息,我必须要确定这封信的真实性。” 几个时辰后,丁乙就来给楼玉笙送消息了。 钱府四小姐钱盈盈是钱老爷外室之女,因得不到正妻认可,至今未入族谱,导致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还没有定亲,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她才想要和楼玉笙合作,只要将钱二公子卖了,钱夫人没了倚仗也不能再在钱府作威作福,那她和她的生母在钱府才有希望。 所以,那封信是真的,钱盈盈也的确有那个意思。 楼玉笙凝眉想了会儿,她觉得吧,反正她都还没想好该做什么,去会会钱盈盈也无妨,即使钱盈盈没能如她信中所说和自己合作,至少自己也不会吃亏。 她既然来了这儿,有的是办法让钱二老老实实交出陷害楼家的证据。 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样一想,楼玉笙就轻松了很多,又交代了丁乙几句,就洗漱睡觉了。 钱盈盈约她去爬山,她不养精蓄锐,还没到山脚就累趴下了可怎生是好啊! 壹夜马不停蹄,坐骑又是千里良驹,不过第二天上午,郑宣就赶回了郑家堡。 来到柳小姐的闺房,就看到脸色苍白的病美人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全无生机,连呼吸的声音也微不可闻。 他才不过离开几天,她就病成这样,郑宣心里一阵愧疚,到底是他没照顾好她。 郑宣皱着眉,“她身子如何了,可有好转?” 东方禹已经把过脉,走过来拱手说道,“柳小姐前两日受了风寒,身子本就弱,又吹了风,才病情加重,但这都不要紧,最主要的是……”他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何,柳小姐自己没了求生的意志,汤药都喂不进去,才变成如今这样。” “你是说她自个儿求死?”郑宣冰着脸问。 东方禹一听他冷冰冰的语气,心里一怵,硬着头皮说,“是。” 郑宣一声冷笑,阴鸷的目光落在一个丫鬟身上,“碧云,你天天跟着你家小姐,你说,她为什么求死?” 碧云吓了一跳,好一阵儿才支支吾吾地说,“小姐,小姐听说了楼姑娘的事……” * 姑娘们,谢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啊,关于更新,大懒在此做个说明啊: 1、以后的更新时间改到晚上20:00,其他时间不用刷更新; 2、每天一章更新,一章三千字,如有事不能更新会在简介处请假,方便看手机的姑娘知晓; 3、如果有加更的话,不另外通知,会和每天的日常更新一个时间放出来,大家不必刷,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4、依然感谢大家的支持,喜欢记得推荐收藏留言,咱们可以一起讨论剧情哒 今天的更新就这么多了,明天再见啦! 093 如飘零的尘 郑宣长眸一眯,一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说清楚。(..info好看的小说)” 碧云只是个普通的身世清白的丫鬟而已,哪里受得了郑宣这般煞气凛凛的气势,被吓得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奴婢说,奴婢说……两天前小姐受了风寒后,本来一直在房里养着病的,前天的时候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了楼姑娘的事,小姐好像挺伤心的,非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奴婢怎么劝也不听,她在湖边站了很久,奴婢就听她自言自语地说,说什么自己身子不好,也不知还能活多久,不能一直陪着公子,又说楼姑娘美丽大方,聪颖过人,又身体健康,定能一直陪伴公子做您想做的事,小姐还说,说什么公子是信守承诺的人,只有自己死了,才能成全楼姑娘……” “胡闹!”郑宣沈着脸低声一斥,吓得碧云又是一激灵,跪在地上低着头。 所有房间里的人都默默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郑宣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病榻上脆弱的女子,脑海里却忽地闪过楼玉笙明媚张扬的笑,他吸了口气,朝床榻走去,在她旁边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子,慢慢地,语气柔缓地说道,“静翕,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听着,记住我说的话,我的妻子只会是你,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也只好终身不娶了,你是想要我孤独终老吗?你若当真觉得自己寿命有限也无妨,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正好我们做一对短命鸳鸯。” 他话音一落,房里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不敢出气呼气,静的诡秘。 郑宣又说道,“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等你的嫁衣做好了,我们就成亲。” 病床上的柳静翕仍然虚弱苍白,但能看到,她眼珠微微一动,郑宣便放了心,对东方禹说,“好好医治她。” “公子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郑宣这才起来,走至一旁的中年妇女,伸手扶着她起来,“姑姑随我来。” 姑姑倚华点点头,恭顺地跟着他离开了柳静翕的闺房。 到了房外,郑宣吩咐道,“文德,查清楚究竟是谁给静翕传了话。” “是,公子。” 见郑宣走远,文德默默地擦了把汗,叹了口气,看来,无论楼姑娘在公子心里多么特别多么重要,也注定只能是个宠妾啊! 至于这柳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真是被她往日里柔顺端庄的模样给骗了! 倚华跟着郑宣去了书房,郑宣让她坐着等一会儿,自己则来到书桌前。 倚华不知道郑宣叫她过来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从不会多问,只等他开口就是。 虽然郑宣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也对她礼遇有加,在这个郑家堡,她几乎算是第二个主子,即使是柳静翕,只要她一天没嫁给郑宣,她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但即使她如此有分量,她也仍然知尊卑,如此时,郑宣让她坐,她也是恭恭敬敬地坐了半点而已,恭恭敬敬地等着他。 郑宣正在作画,画笔之下的人物渐渐成形,仍是那个眉眼飞扬的美丽女子。 又过了一会儿,他淡声说,“姑姑,你过来看看。” 倚华这才依言起身过去,眼波平静地去看那幅画,只是,当她看清楚画上女子的容貌时,惊了一跳,惊的甚至失态,“这不是赵……” 那个妖妇,她实在是不敢提及! “你也觉得她是那个赵女?”郑宣淡漠一笑,像是随意的调侃,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倚华的反应碎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奢念。 “难道她不是?”听出他话外之意,倚华愣住,有些迟疑地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郑宣淡淡地说,“她就是楼玉笙,一个茶商庶女,但有人告诉我,她是常瑞德的遗腹子,因为她母亲和常瑞德有过婚约,而她长得很像那个赵女,现在连你也觉得极像,那便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倚华虽面上平静,心头浪涛翻涌,她不得不去想,若这楼姑娘当真是常瑞德之女,怎么会那么巧和公子认识,还那么凑巧的,她的血竟能压制公子的毒性? 当真,只是巧合吗? 她微微抬眸看着一脸漠然,看不出丝毫情绪的郑宣,连她尚有此怀疑,那公子呢? 她虽未嫁过人,却并非没经历过情情爱爱,虽公子透露出的有关楼姑娘的信息很少,但她是过来人,即使只是简短的只言片语,她又如何看不出公子在提及楼姑娘时的欢喜。 想明白这事之后,她也是高兴的,公子孤寂这么多年,总算能有个贴心的姑娘陪着她了。 可谁曾想,楼姑娘竟是常瑞德之女! 若一早便知楼姑娘的身份,他的欢喜,或许还只是做戏;可若事后才知…… 倚华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这些年来郑家堡的人都当柳静翕是公子的未婚妻对待,但公子也从未亲口承认,而今日,他却破天荒地许诺要娶她为妻。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郑宣,若只为一时之气而迎娶柳静翕,耽误一生幸福,那她即使忍辱负重地活下来照顾他,将来又有何颜面去见将公子托付给她的主子…… 倚华迟迟未说话,安静地如同不存在一样,郑宣淡眸看过去,却见她眼中含泪,愧疚地看着自己,不禁一讶,“姑姑在想什么?” 倚华才回神,有些尴尬又干涩地垂下眼眸,擦了擦泪,“奴婢失态了,让公子见笑。” 郑宣走到桌前坐下,淡声说,“想起以前的事了?” 倚华摇摇头,又点点头。 顿了顿,她平声说,“公子,得您看重,奴婢有了如今的体面,但奴婢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所以从未插手过您的事,也从不敢干涉您做的决定,只是如今,奴婢有句话想告诉您。” “姑姑但说无妨。” “奴婢知道,因柳小姐的兄长曾替公子挡过灾,公子一向怜惜柳小姐,今日她病危,想必公子也是心疼,但,说句诛心的话,柳小姐一家不过家臣,她的兄长能为公子而死,那也是他的福气,公子想要报答他而好生照料柳小姐,这也是您的仁慈,但无论如何,公子实在不必用一生来报答。” “一生?”郑宣自嘲地一笑,“我的一生能有多长?” 倚华一滞,“楼姑娘的血不是能替您解毒吗?” “东方先生不过一句效果可能大不一样,谁也不敢肯定究竟会如何。”郑宣漠然地说。 倚华心涩,原来还不是万分保证的事,她犹豫了会儿,问道,“那关于楼姑娘,您有什么打算?” 郑宣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她,“姑姑从不过问我的事,为何会如此一问。” 倚华微微苦笑,她总不能直接说她觉得公子喜欢楼姑娘,担心公子用了情会受伤啊。 她摇摇头,说,“奴婢是觉得,她虽是赵女一系的人,但到底也可能是您的解药……” 楼玉笙是赵女一系的人,即使明知她心怀叵测,故意用解药之事诱他上勾,他也不得不乖乖就范。 揭开这个真相,书房内静寂无声。 修长的手指划过画中女子漂亮的丹凤眼,郑宣淡漠地说,“初见的时候,觉得她这双眼睛和自己极像,总以为她会不会是自己的妹妹,总想见见她,她也的确聪慧可爱,我有些动心,可后来知道她的身世之后才忽然发觉,所有的接触都是有预谋的,她甚至在我面前唱了那首《悲歌》,我很想知道,她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倚华惊异地抬眸,又缓缓地垂下,一阵思索之后,担心地说,“她若真是那赵女的外甥女,她接近您,应是六殿下指使的,她会不会想刺杀您?” “老六知道我身重剧毒,活不过二十,其实倒没必要再费尽心机的杀我,或许,他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郑宣平平淡淡地说,却让人觉得悲凉。 活,不过二十…… 倚华难过地不能自已,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最心伤的,还是公子自己。 她劝慰着,“公子,别说这种丧气话,不到最后一刻,总是有希望的。” 郑宣朝她淡淡一笑,不再多说,“姑姑,我想歇息会儿。” 倚华知他是连夜赶回来的,忙说道,“我去厨房给您热热吃食,用过之后再休息。” 郑宣点点头,“好,麻烦姑姑了。” 倚华笑一笑,“麻烦什么,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她厉害后,郑宣又看着那幅画,画中女子依然如初的明媚灿烂,那双灵动的眼眸仿佛都有了灵气,像活过来了一样,就出现自己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郑宣笑了笑,嘴角微微勾起冷漠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不过才几天时间的朝夕相对,也不过才分开一天,他才刚刚对青梅竹马的柳静翕许诺要娶她,他竟然,已经开始想念楼玉笙。 这几日相处,他知道他已经深深陷于她的明媚温暖,即使明知一切都是戏,他也只能眼看着自己沦陷。 所以,他才突然决定,迎娶柳静翕。 他又看着那画,画上的笑容却变得刺眼,不过一瞬之后,他亲手撕碎了那副刚刚作成的画。 如飘零的尘。 094 如飘零的花 楼玉笙故意睡个了个懒觉,和丁乙到达约定的地方时,都快巳时三刻了。 之所以这么做,她也是想验验钱盈盈的诚心,看她沉不沉得住气,如果沉不住气,即使她有诚心,想必也只会坏事。 当然,对她的这个理由,丁乙和曾经的郑宣一样嗤之以鼻,不过楼玉笙不在意,世上这么多人,她怎么可能要求每个人都理解她的想法嘛。 何况她还比他们超前了几多年! 楼玉笙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黄衫女子和一个绿衫丫头在凉亭里歇息,那黄衫女子容貌秀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弱不禁风的模样,想必就是钱盈盈了。 她走过去,那黄衫女子也看到她了,微微一愣神,然后站起来福了一礼,笑着说,“你就是楼姑娘吧?你真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了。” 楼玉笙笑眯眯的,也回了一礼,“盈盈妹妹才是娴静如花照水,姐姐才羡慕死了。” 钱盈盈果然咯咯一笑,仿佛瞬间生动活泼了许多,也不再那么娇弱了,“我虚长你半岁,你才该叫我姐姐呢,就知道占姐姐便宜。” 说着,便作势要敲打她。 两个陌生的同龄女孩忽然就熟稔了起来,手挽着手一路上山,玩乐嬉笑。 丁乙在吃惊的直瞪眼睛之后又看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路。 女人啊,都太特么能演了! 钱盈盈指着开在路旁,开了一路仿佛在欢迎游客的浅粉色花朵,“你看这花,漂亮吧?其实我连它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别觉得奇怪,这是真的,我真不知道它叫什么,想必十有八九的望霞人都不知道。” 楼玉笙笑眯眯地附和着她,心里却在哀嚎,大妹子啊,咱都爬了半个时辰的山了,这里又没别的人,咱们赶紧进正题吧,我真的快累死了啊。.info[] 钱盈盈又说道,“望霞县,依山而建,山清水秀,尤以望霞峰观朝霞晚霞最为壮观绮丽,所以才取名为望霞县,但鲜有人知,望霞最美的景色,却不在望霞峰,而是我们脚下的云山,站在山顶时,无论春夏秋冬,都有置身云雾之感,仿若仙人,可惜因山势险峻,少有人攀爬罢了,我也是因身子弱,希望身体能好一点才多出来走走,意外发现这美妙之境。” 楼玉笙拍拍她的手说,“爬山虽有利于身体,不过姐姐身子娇弱,还是得多注意些,不如我们歇会儿,姐姐也好喘口气啊。” “这山虽然陡,好在我们走的这条路还算平缓,不那么劳累。”钱盈盈一笑,笑得有些俏皮,她仰着头朝山顶指了指,“妹妹你看,再一刻钟我们就能到山顶了,山顶上可有我早前埋的好东西给妹妹看呢,咱们还是坚持坚持到山顶再休息,不如我怕妹妹见了那好东西埋怨姐姐不早些给你看呢。” 早前埋的好东西,是证据吗? 楼玉笙果然大喜,难怪她非要拉她来爬这个山,而不是去那最著名的望霞峰呢。 也是,望霞峰名声在外,常有游客,卖东西在那儿,风险实在太大,这云山就好了,山势险峻,人烟稀少,埋在那儿,大大的安全啊! 不过,楼玉笙仍然假惺惺的愧疚地说,“那可真是委屈姐姐走这么远的路了,好劳累姐姐,妹妹实在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妹妹不也有好东西给姐姐看嘛。”说着,钱盈盈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看得楼玉笙一愣一愣的,只想收回之前对她弱不禁风的印象。 人,果然不可貌相! “姐姐说的是。” 两人又携手走了一段,终于到了山顶,一眼望去,当真如钱盈盈所说,俱是云雾缭绕,仿佛屹立在九天之上,腾云驾雾,俯瞰众生,众生皆渺小。 这万里祥云的景象实在太过震撼,让前世今生都没怎么出过远门的楼玉笙震撼不已,情不自禁地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自然,拥抱天堂,拥抱世界。 “会当凌绝顶,一览天下小啊!”楼玉笙感慨道。 钱盈盈笑着摆出些点心在一张有些年头的石桌上,“妹妹能念出这样的句子,不仅好文采,当真是胸怀天下呢。” 楼玉笙汗颜,这可不是她原创的,“我也是以前在书里面看过,哪里是我能做出来的诗句。” 她可不想给郑宣造成她是个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大才女的印象,要不以后让她作势作赋可怎么好。 “能在这时想到这样的词句,必也是胸襟不一般。”钱盈盈笑着说,“来,妹妹过来吃点点心,爬山这么久,想必饿坏了。” 楼玉笙倒是看到了丁乙朝她挤眉弄眼的,倒也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担心这点心里有毒又不好意思验,才只能让她不吃嘛。 不过她实在是饿坏了啊,她可是爬山了,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更别提证据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填饱肚子,其他的事都得排后。她亦觉得,就算钱盈盈真有什么坏主意,也不过是寻常女子,不可能弄到什么难见的毒药,她也不会有事的,便放心大胆地拿了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因为太饿,囫囵吞了下去,也没吃出个味道,差点噎着自己。 “妹妹真是饿坏了,别急,还多着呢,先喝点水。”钱盈盈又从食盒里倒了杯清水给她,“别看只是清水,这可是山泉水,清甜可口,味道好极了。” 楼玉笙咕嘟一声,一口就喝完了,又拿了块山药糕吃,只是这次学聪明了,小口小口地咬,然后望着这万里云雾,有些奇怪地感慨了句,“这山看着不高,竟也能看到这么多云雾,倒是奇怪呢。” 钱盈盈也吃着点心,她见丁乙死活不吃,也不强求,听到楼玉笙这句话不禁偷笑,“妹妹可知这云山有多高?” 楼玉笙想了想来时的路,挺平缓的,走了也不到两个小时,应该海拔不高,“三四百尺高?”(一尺约23cm) 钱盈盈摇摇头,“云山近千仞高。” 楼玉笙微微一愣,心里默默盘算着单位转换,古时一仞约七尺,千仞七千尺,七千乘以二十三,那不得一千多米高啊! “不肯能吧?我们才爬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可能爬到这么高的山?”楼玉笙惊讶地张大了嘴,都忘了吃东西。 “姐姐不骗你,这山的确千仞高,只是因望霞县依山而建,我们会面的地方,就已经有六百仞高了。” god,感情这望霞县就是古代的山城啊,海拔那么高呢! 楼玉笙还想再说什么,周围忽然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叫声,丁乙眉头一紧,刚喊了声“出什么事了”,跟着他自己也痛苦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一下子缩在地上蜷成一团,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浑身不得动弹,想要发个信号弹出去都不成。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楼玉笙傻掉,这是什么情况啊? 钱盈盈也很诧异,“原来郑大公子竟然这么看重你,居然提前给你吃了辟毒的丹药。” 楼玉笙瞬间了然,“是你!――” 愤怒和危险的情况之下,她下意识地就去摸手腕上的镯子,可人刚动,她又被点!穴!了! 钱盈盈笑眯眯地拍了拍她漂亮的脸蛋,“我知道你手上有宝贝,又怎么可能让你有机会迷倒我呢?” 楼玉笙虽不能言语,仍惊愕的眼珠子都瞪的圆圆的,因为她忽然发现,眼前的女子,她的气质气场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钱盈盈,虽然也会俏皮,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娇柔纯真的,可就在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笑盈盈的女子变得那么…… 对,是邪恶的感觉,就好像下一秒,她柔媚欢笑的红唇里就能吐出要你命的蛇信子来。 “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们怎么会中毒的?”钱盈盈笑着问。 楼玉笙眨眼,能拖一秒是一秒。 “你是聪明,也很谨慎,才会让人夜探钱府,所以我在钱府洒了一种粉末,无色无味,平常也没什么问题,但再沾上路上那种野花的花粉,就会全身痉挛,渐渐失去知觉,直至昏迷。至于他么……”钱盈盈指了指丁乙,“我自然把粉末洒在信封上啦,其他人,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中毒。” 钱盈盈忽然又是一笑,灿烂又邪恶,“该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该上路了,再见啦,漂亮的楼――姑――娘” 她和她的丫头一起扶着满脸惊恐,心跳急剧加速的楼玉笙来到山顶边缘处,让她面对着自己,非常纯真无暇地说,“你看,姐姐对你多好,都不忍心毁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呢……” 在楼玉笙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的时候,钱盈盈指尖点着她的额头,轻轻一戳,楼玉笙面朝着她,如飘零的花一般坠落下去。 甚至连尖叫声都没有。 有人拖着另几个丁乙的属下过来,“堂主,他们几个怎么办。” 钱盈盈仍然笑着,眼神却残酷地很,“扔下去跟楼美人做个伴呗。……他……” 她忽然手指一转,指着已经晕过去的丁乙,“把他带走。” 095 吓晕过去了 入夜的时候,郑宣醒过来,洗漱后去用晚膳,问了句,笙笙可有送信过来? 文德说,丁乙送了信过来,一切顺利。 郑宣正夹了一筷子青菜,抬眸看他,“笙笙呢?” 文德嘿嘿干笑,“楼姑娘大概很忙。” 郑宣眸子眯了眯,一笑,像是无奈,又像是在嘲讽什么,“真没良心,我不在,她肯定乐不思蜀。” 文德不敢插话,反正他是突然醒悟了,公子和楼姑娘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呃,简单的互相喜欢。 “静翕可好些了?”郑宣淡声问。 “已经醒了,不过身子还很弱,不能下床。” 郑宣嗯了声,“一会儿去看她。” 文德嗫喏了一瞬,轻声说,“公子,已经查不出来了,是碧云前些日子进城被收买了,把消息告诉给了柳小姐,至于是谁收买的她,查不到,线索突然就断了。” 郑宣眼皮也没抬一下,漠然地说,“等静翕身子好一些,把那丫头给处理了。” “是,公子。” 用过晚膳,郑宣去看柳静翕,她闭着眼躺在榻上,呼吸极轻,像是睡着了。 郑宣看了眼旁边的碧云,压低了声音,“睡了?” 碧云刚点头,柳静翕轻轻一咳,悠悠转醒,还有些憔悴的眸子在看到郑宣的瞬间明亮了许多,“公子,你过来了?” 她挣扎着要起,郑宣一步跨过去阻止了她,替她盖好被子,“我吵醒你了?” 柳静翕摇摇头,笑容温柔,眸光柔和似水,“本就睡得浅,迷迷糊糊的,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现在好些了?”郑宣语气柔缓地问,神情也柔和地很。 柳静翕浅浅一笑,苍白的脸色有了生气,“好是好些了,可因为静翕这点小事耽误了公子的正事,静翕实在过意不去。” “没什么要紧事,不必内疚,好好养身子才是正事。”郑宣淡笑着说,“不然你的嫁衣要绣到何年何月?” 柳静翕记得他说过的话,虽然激动无比,但也闹了个大红脸,娇羞无比地说,“公子就爱取笑静翕。” 郑宣努力不去想楼玉笙,仍柔声说,“以后别再叫我公子了,显得生疏。你若不愿直呼我名字,就叫我宣哥好了。” “宣……”柳静翕有些惊异,虽很多年前,他就已经说过不必尊称他为公子,可也从未说可以叫的这么亲切,她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了。 郑宣看她一时接受无法接受,笑说,“慢慢适应吧。” 柳静翕羞得已经不敢再抬眼看她,声如蚊呐地“嗯”了声。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着,他起身就要走了,柳静翕忽然拉住他,因动作太急,不免又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还有事?”郑宣把她手放进被窝里,碧云已经端了水过来,扶着柳静翕喝了两口,又给她顺顺气,体贴细心的很。 柳静翕缓了缓,总算不咳了,她对碧云说,“这水有些凉,换点热的吧。” 碧云一愣,水挺暖的啊,是她喜欢的温度啊,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带着点偷笑的意味乖乖地提着水壶离开了。 “有话要说?”郑宣淡声问。 柳静翕轻轻抿了抿唇,有些忧虑地开口,“公子知道是碧云了,对不对?” 郑宣目光淡了下来,“想替她求情?” “嗯。”柳静翕眼里噙了点水光,“我知道碧云这事做得不对,但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好,而且刚才您也看到了,她很照顾我,若不是她的悉心照顾,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那么好。”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我性子好静,从记事起,除了公子以外,也没旁的人能说说话,那年公子离开后,姑姑又找了碧云来照顾我,虽然初始的时候她也只是六七岁的丫头,又总是一副胆小惊惧的样子,但好歹我们也是同龄女孩,很快便能玩到一起,大多的时候我都是听她讲她老家的故事,听她讲和家人的相处,静翕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您离开那几年,我们也算相依为命,对静翕而言,碧云不止是伺候我的丫鬟,更是照顾静翕的大姐姐,所以,静翕斗胆求公子一次,就算要罚她引以为戒,别要她性命,以后还是让她来照顾静翕吧。十年了,静翕已经离不得碧云了。” 郑宣一会儿后才说话,“我知你心软,你说的也有道理,于情于理,都不该罚碧云,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奴大欺主。” 柳静翕微微摇头,“公子,在您的心里,碧云是奴,静翕是主,但在静翕的心里,碧云是长姐,静翕是小妹,您有见过一心为妹的姐姐欺负妹妹的吗?” 她这么一说,郑宣忽然想起楼坤楼语嫣那对兄妹,楼坤是个憨厚老实的山里人,但爱妹如命,即使明知妹妹心思不正,会害了自己,也义无反顾,毫无怨言地去帮楼语嫣。 在外人眼里,或许觉得楼坤不辨是非,但于楼语嫣来讲,那却是世上最好的事。 笙笙说过,她很羡慕楼语嫣有这样一个哥哥,他也曾想过,若他也有个妹妹,哪怕倾尽天下换她一笑,他也是愿意的。 那静翕呢?若碧云当真只是一心为她,于她而言,也的确是好事。 “好,我答应你。但郑家堡有郑家堡的规矩,她若再犯,无论是什么理由,我绝不饶她。”郑宣有些淡漠地说,“还有,等你身子好些了,把她交给姑姑调教,懂事了之后再回来照顾你。” 能得到郑宣这样的答复,柳静翕已经很高兴了,“谢谢公子,静翕带碧云多谢您的大恩。” 郑宣表情淡淡的,已不如之前那般柔和体贴,“往后,你也要注意点,郑家堡的当家主母要有自己的决断,绝不能被一个奴婢左右。” “嗯,静翕明白,静翕会改进的。” 郑宣点了点头,“早点歇着吧。” 月光如水,郑宣走在夜风之中,有些烦躁。 柳静翕的那点小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再贤良大度的女子,多少都会有点争风吃醋的心思,何况她现在还没名没分。后院之中,他也有好几个侍妾,都是为他解毒用的,柳静翕从不介意,这次为笙笙而算计,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危机,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也没怪她,只让她好好养病,甚至为了安她的心,承诺娶她。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替碧云那么个丫头求情而把姑姑牵扯进来。 姑姑当年虽然只是宫中一介奴婢,但却是为了照顾他才忍辱负重活了下来,甚至为了他终身不嫁,说句越矩的话,姑姑于他算是半个养母,他敬重她孝顺她都觉得不够弥补她在他身上耗费的心血,可柳静翕却把姑姑抬出来做挡箭牌。 柳静翕不是不知道他有多敬重姑姑,都敢这么做,可想而知,平日不在他跟前时,柳静翕有多不敬重姑姑。 郑宣在湖畔的石凳上坐下,沉眸看着湖面上的皎皎明月。 一晃眼,当年只会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怯怯懦懦地跟在他屁股后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 即使他将她护在双翼之下,不让她沾惹上尘埃,她终究也变成一个工于心计的女子。 再看看吧,若柳静翕还这么不识抬举,也只好只是普普通通地照料她一辈子。 他沉沉地吁了口气,那一汪明月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褶褶皱皱。 时间过的真快,又快到月圆之夜了。 ―― 自被钱盈盈推下山崖后,楼玉笙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原因无他,只因她一直在这云中雾里下坠,坠啊坠,坠啊坠,仿佛都已经地老天荒了,她还在往下坠,没有着陆,就好像漂浮到宇宙太空之中,无边无际,一直漫游。 她都担心,这样一直梦下去,她迟早得饿死! 咦?不对,不对不对,剧情完全不对! 她不是被钱盈盈推下千仞深渊了么? 啊――! 太恐怖了,她会不会被摔死了啊? 她不会这么惨吧,死了一次还不够,穿越过来居然摔死了…… 太悲催了有木有! 咦? 好像哪儿有点疼,好像全身都在疼哎。 听说,人死之后是没有感觉的,听说那些孤魂野鬼,那些魂魄啥的也不会感觉到疼的。 那就是说…… 她没死? 哇哈哈!果然穿越女还是有穿越女的福气,没那么容易死的! 咦,不对,怎么脸上有滑腻腻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掉下悬崖有奇遇? 楼玉笙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入眼就是一双睁得大大的褐色眸子,一条时不时吐出来的红色蛇信子朝自己脸上招呼来! 她怔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蛇!――救命啊!” 那小蛇像是不满意她的反应,眸子里似乎带了怒意,凶狠地朝她吐着蛇信子。 楼玉笙吓得都快尿了,一声声地尖叫,见那小蛇像要咬自己下意识地挥出手去挡。 一阵软绵绵的触感,再睁眼没了那小蛇的影子,她知道她把蛇劈飞了。 可又因她刚才动作太猛,身形有什么东西一阵摇晃,她整个人忽然腾空又要摔了下去。 也只是潜意识的反应,她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人吊在半空中,也总算松了口气。 可很快,那口还没吐出的气就生生憋在喉咙里。 她看到眼前那庞然大物,连大叫的胆儿都没有,两眼一翻差点就吓晕过去了。 096 该死的郑变太 娘啊,她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啊…… 那是栖息在水边,盘了好几圈,几乎有一两米高的水桶粗的身子的大白蛇,他竖起了头部,足足有两米之高,红彤彤的眼睛含着暴戾的怒气,非常愤怒地张开了血盆大口缓缓朝她移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娘啊,这可不就是新白娘子传奇里吓死了许官人的白娘娘的原身吗? 千年大蛇精啊! 楼玉笙被那血盆大口吓得全身直哆嗦,脸色发白,冷汗直冒,手上一软直接从树梢上掉了下来,摔到地上,摔得她屁股好痛。 可此时,那一点点的痛又如何比得过眼前的大白蛇给她带来的恐惧! 他张开的血盆大口,比盆子还大,密密麻麻的全是尖利如刀锋的牙齿,那伸出来的蛇信子,比她手臂还粗,一张嘴就是一股腐烂让人作呕的气息。 脚趾头想都知道,只要大白蛇一张嘴,吃掉她如同囫囵吞枣,骨头都不带吐出来的。 要不要这么悲催啊! 快想想,快想想有什么办法消灭他啊! 郑变太给她的金针? 呜呜,那么细的针,大白蛇皮那么厚,估计跟铁甲似的,哪里刺得进去,更别说伤到他了。 迷药,…… 对,她还有迷药! 可是手为什么动不了啊? 楼玉笙吓得眼泪哗哗直流,全身无力地哆嗦着,她想动一下,都因为太害怕了导致肌肉痉挛,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硕大的蛇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甚至想往后退一步都退不了,实在是吓得动弹不了了。 呜呜…… 楼玉笙平生遇到过的最恐怖的事就是上辈子被车撞死了,平时别说是大蛇小蛇,所见过的小猫小狗也温顺的很,从没吓过她,刚才那条小蛇已经把她吓了个半死,现在这大蛇精…… 完了,她真的要变成大蛇精的腹中餐了! 呜呜…… 她不想死啊! 该死的郑变太,你为什么要走,说好的保护我呢? 郑变太,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危险啊?你再不来救我,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呜呜…… 那大蛇精的头在离楼玉笙还有一尺多的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红灯笼似的眼睛似乎在审视她,透着不屑和傲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依然吐着舌头,那足有两尺长的令人害怕又恶心的蛇信子就在她眼前吞吐,似乎在闻她的味道,似乎在确定什么。 楼玉笙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确定自己是否够美味,但那颗紧绷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扑通扑通的跳,听在自己耳里,如滚滚天雷般剧烈的响动,手心的汗几乎成了暴雨,幽黑的眸子里只有那恶心死人的大舌头,若不是害怕的什么感觉都感觉不到了,真想就这么狂吐一番。 终于,在她经历了一番又一番生死边缘的徘徊之后,大蛇精大概是嫌弃她不可口,那吓的人肝胆俱碎的血盆大口终于慢慢地退后,但那红灯笼似的眼珠子似乎还在透露着警告的信息。 楼玉笙觉得自己终于暂时安全了,大大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如脱水了般虚脱无力地软在地上。 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没落回原地,只见那大白蛇忽然又弯下了高高的身子,像是俯冲地面…… 楼玉笙一颗心都差点吐出来了,娘啊,不带这样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的啊! 她真想立刻晕死在这儿算了,这样就算被大蛇精吃了也感觉不到疼痛啊呜…… 然后,她浑身是汗的看着大蛇精弯下头颅,如吃一只蚂蚁一样一口吞掉被她拍到地上还在做垂死挣扎的蠕动的小蛇,然后慢慢退了回去,继续盘在水边,终于闭上了那双吓人的红眼睛,开始睡觉了。 楼玉笙大呼一口气,天啊,总算暂时不会死了! 她一丝力气也无,浑身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仰头望天,不,仰头望着厚重的云雾缭绕,心跳依然如雷鸣,整个身子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没有一丝干的地方,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丝一毫。 可她还是不得不去想,就算大蛇精嫌弃她暂时不肯吃她,可每天光是被他这么一吓,她迟早得心脏病发猝死啊! 她莫名其妙地死在这儿,连个给她收尸骨,把她埋了或者火化了的人都没有啊。 哎…… 好可怜啊! 被大蛇精这么一吓,她实在是太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好想睡一觉啊,或许醒过来,她其实还在自己家中软软的大床上,太阳依然明媚,时光依然美好,而不是在这儿提醒吊胆哪一天大蛇精会吃了自己啊。 可是,她不敢睡啊,万一这都不是梦,万一睡着了后大蛇精蛇性大发大发就把她给吃了可怎么办啊? 可是真的好累……好口渴……好想喝水啊…… 可大蛇精虽然睡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一秒钟醒过来,看到她那么不老实,一个不小心就把她给碎尸万段了啊。 哎…… 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也不知要忍到何年何月,会不会忍到她渴死饿死…… 她无力地望着那云雾缭绕,要真有神仙出现收了这大蛇精,救救她也好啊! 哎…… 她无力地叹气,神仙那么忙,哪有空理你啊! 求神仙不如求自己,还是想想怎么自救吧。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楼玉笙的气息终于平缓了下来,心跳虽还没恢复正常,不过也没快的一秒钟跳个七八下了,身上仍然湿湿的,滑滑腻腻的,湿漉漉的头发都粘在脸颊上、脖子上,很难受,一吸气,都能闻到一股汗味儿,难怪大蛇精嫌弃地不肯吃她。 不过也好,总算救了她一命。 她看着不远处的大蛇精,仍然是个吓死了人的庞然大物,即使打着盹,也可怕的很,谁知他下一秒会不会醒过来。 过了这么会儿时间,也算渐渐冷静了下来,思绪渐渐清明,大脑也没被吓得当机,总算可以思考思考了。 她记得,她的确是被钱盈盈从千仞高的云山上推了下来,要想爬回去的话…… 眼珠子转了转,顺着陡峭的山势往上看,很高很高的地方之上是厚厚的云雾,云雾之上还有多少距离才到山顶,她不清楚,而除了那一个方向之外,其他几个方向的山峰只高不矮,也就是她现在完全处于一个被几座高山包围的谷底,就靠那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树枝树杈作为辅助攀爬的山势,除非她能腾云驾雾,除非有人放下绳索来救她,否则绝不可能离开这个山谷。 而在这之前,她还得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大蛇精吓死,不被他吃,还得保证自己没有渴死,饿死,累死。 天呐,这任务也太高难度了吧! 她首先肯定会被大蛇精给吓死的! 这要是冬天该多好,大蛇精就得冬眠,没空理她了。 口渴应该不是大问题,因为她看到云山旁的另一座山峰上有瀑布落下来,在这个山谷行成了一个小河流,不对,是个有些大的水洼,水洼里或许有鱼,再不济,还能吃草根树皮呢,至少她不会饿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怎么样避开大蛇精,让他不吃自己,也不吓唬自己。 目光又落回到那大白蛇身上,她记得以前好像在哪儿看过,说蛇的视力和听觉都不太好,静止的东西几乎看不见,刚才大概是她被那小蛇吓惨了,声音太大,又摔了下来才惊动了大蛇精,若是她一动不动的,或许大蛇精就不知道她在哪儿了。 可是,她要不想饿死渴死,怎么可能不动嘛! 而且蛇的嗅觉据说很灵敏,他之前在她身上闻了那么久,估计就是要记住她的味道,等他想吃了再循着味找到她,一口吃掉她! 呜呜…… 怎么想怎么美好的希望,她都觉得她活不下去了。 该怎么办嘛! 要是大蛇精真的能变成人形,能说说话,他们还可以交流交流,谈谈条件的,呜呜…… 咦?不对! 楼玉笙忽然发现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她近来视力越来越好,越来越像个放大镜,常人看不清的,她能看得见,所以她注意到大蛇精的身体,应该是肚子吧,好像圆的有点不对劲,感觉胀鼓鼓的,似乎他的蛇皮上依稀能看到什么形状,那是…… 娘啊,那好像是一条腿的形状啊! 楼玉笙才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紧张地悬了起来,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如果她没猜错,大蛇精是不久前才吃过人,填饱了肚子所以才暂时没兴趣吃她的? 一颗心又倏地落回去了,至少在大蛇精的肚子还是满满的时候,她还是安全的。 她同情,并且感恩大蛇精肚子里的那个人,若不是他,现在她已经是大蛇精的腹中餐了。 虽然这样想有些残忍,有些残酷,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运气好了些,恰好摔到树上,没有立刻被大蛇精发现并且吃掉。 她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位无辜惨死还被大蛇精吃掉的人作揖磕头,大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给你立个衣冠冢,每年你的忌日,啊不,每年今日我都会去你坟头为你插三柱香,拜祭你的,愿老天保佑你来世投个好人家,不要再枉死了。 097 求赐苏菲 再次确定自己暂时安全的楼玉笙更放松了,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头发,身体,衣服都差不多干了。 躺在地上了个把时辰后,虽然还不怎么敢动,至少不那么紧绷,不那么僵硬,能放松放松四肢了。 只是,这一下彻底放松,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全身都在疼痛,尤其背上,疼的人都快受不了了。 这大概是她摔下来的后遗症吧?即使摔到厚厚软软的树稍树叶上,毕竟是那么高的地方,没摔死没摔的粉身碎骨已是万幸,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呢? 可现在……嘶……都不敢看一眼伤成什么样了。 即使疼的龇牙咧嘴,疼的冷汗直冒,也只有,忍着! 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伤,不断暗示自己,心里不断默念着:不疼不疼不疼……大概就真的没那么疼了。 只是……楼玉笙有些嫌恶地皱皱眉,这一次次的深呼吸,她怎么闻到一股,虽然不太重,但总隐隐约约存在的腥臭味?而且这腥臭味还离自己那么近的,不会身边就有死了n久的动物尸体吧? 她眼睛转啊转的,什么也没看到,就试着小心翼翼地扭了扭头,可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一皱眉,只觉得下腹一阵暖流抑制不住地涌出。 楼玉笙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竟然忘了她还来着大姨妈! 这会儿记起来了,身下的感觉变得强烈,她终于明白那阵腥臭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了。 那会儿她被大蛇精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是汗,混着大姨妈,极容易形成异味,那大蛇精,估计也是嫌弃她身上的怪味才不乐意吃她的。 可怜见的,来到这个没有wsj的时代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可以前在楼府好歹还有月事带,现在呢?啥都没有! 这样下去,迟早得得妇科病啊! 哎,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啊! 楼玉笙无语凝噎:老天,求赐苏菲! 她望着苍茫茫的云雾,泪眼朦胧,忽然视线中多出了一坨东西,从天而降。(..info) 她惊呆了,难道老天听到她的呐喊真要赏她一包? 还真是护翼天使啊,她竟然隐约看到一双翅膀了,可是,颜色好像不对啊,怎么灰黑灰黑的……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还有眼睛,长钩一样的嘴,近两米长的翅膀,铁钩一样的爪子……? 楼玉笙眼睛越睁越大,终于醒悟过来,天啊,那居然是只老鹰! 它速度极快地俯冲下来,是要吃大蛇精的吧? 可它的眼神,好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是它盘中餐似的…… 楼玉笙终于回过神来,它竟然是来抓自己的! 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她总算明白了。 不对,是前有巨蛇,后有猛鹰啊! 救――命――啊! 在那头老鹰离她不过十来米的距离时,楼玉笙才彻底醒悟过来,逃命啊! 虽然大白蛇吓得楼玉笙手软脚软,浑身无力,可也歇息了这么些时间了,加上之前大白蛇给她的冲击太大,是以她虽然也怕这老鹰,却远远没有怕的动都无法动一下。 天大地大,逃命最大。 此时她也顾不得大白蛇的杀伤力了,甚至奢望着那老鹰能吵醒大蛇精,让愤怒的大蛇精一口吃掉它。 她极为矫健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下意识地就朝里跑,也不知该跑向什么地方,只知道往前跑。 伴随着一声尖利长啸,大白蛇睁开了红彤彤的眼睛,冷酷地看着一头老鹰追捕着那个人类。(..info) 楼玉笙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好歹是练过的,身姿灵巧,专往那些低矮灌木丛里钻,回头一看,那老鹰被挡在灌木丛外,愤怒地尖叫,楼玉笙松了口气,再回头,傻了,她居然已经跑出灌木丛,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 她一阵心滞,那老鹰又是一阵长啸,翅膀一扇就快到她跟前了,她吓了一跳,立刻又往回跑,只是她动作再迅捷又如何比得过这只老鹰,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衣衫还是被扯掉一块,那钩子一样的利嘴在她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又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楼玉笙疼得直抽气,好歹趁着那么一点功夫又跑进了灌木丛。 她也终于,想起了郑宣给她准备的保命用的金针。 她迅速地从镯子里取出几根金针,一回头,几根金针射出,直射入老鹰锐利的眼眸。 那老鹰顿时一阵刺耳长啸尖叫,刺痛让它更愤怒,剧烈地扇动着翅膀,跟前的灌木被它糟蹋的一片狼藉,却只遭来楼玉笙连绵不断的金针。 当然,楼玉笙不敢把金针全部放完,她还得留一些应对其他危险。 她本来想放迷药的,但眼眸一动看到不远处的一块石头,顿时狠下心肠抱起了那块长十几公分的石头,在老鹰还在狂烈地扇动翅膀想要闯进来时,瞄准它的头部,用足了力气砸了过去。 嘭 老鹰被砸的头晕,一双翅膀还在弱弱地扑腾着,硕大的身子也摇来晃去,然后应声摔倒下去。 楼玉笙吁了口气,她往前探了两步,发现那只老鹰还在挣扎着,吓得她一跳,什么也不想的立刻跑过去很迅速地捡起那块石头又是猛地一砸。 老鹰哼哼唧唧了几声,血流了一地,却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楼玉笙忽然有些心生不忍,觉得自己太残忍,前两次尚可以说是为了自保,若再砸它一次,就是恶意杀生了啊,可她又想到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难道要留它的性命等它伤养好了再来抓她吃她吗? 楼玉笙一个深呼吸,再次捡起那块石头,闭上眼睛,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声弱弱的叫声之后,那只老鹰最终闭上了眼,不再扑腾。 又算是一次生死之劫,楼玉笙身子一软,虚脱地跌倒在地。 她有些难过地看着眼前的尸体,心里一阵阵抽痛。 阿门,这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啊! 居然活生生被她给砸死了! 这要是在现代,她会被判刑的! 这心里的罪恶感啊,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啊。 可即使如此,楼玉笙脑子里还在想,眼前可是鲜嫩鲜嫩的鸟肉啊,她!好!饿! 饿的肚子已经叫不出来了! 她忧伤地叹口气,即使她饿的快晕了,即使眼前有现成的食物,但她还是得把这只老鹰献给大蛇精去巴结巴结他啊!能让他玩几天吃自己都好啊! 捶捶自己柔软无力的腿,楼玉笙叹着气站起来,先是把老鹰头部的数根金针拔了出来装回到镯子里回收再利用,才吃力地拖着老鹰慢慢地朝大蛇精走去,一路上,后背都火辣辣的疼,疼的她直不起腰来。 临近大白蛇跟前时,楼玉笙才燃起的巴结的心思就又有些忐忑了,原因无他,只因大白蛇用着那样懒洋洋,又冷酷的眼神看着她,而非看着她手里托着的老鹰。 难道大白蛇还是对她比较有兴趣? 呜哇,不要啊! 她都那么臭那么脏了,一点都不好吃。 哎!罢了罢了,不论结果如何,姑且试一试,实在不行,反正她现在胆子大了那么一丢丢,不至于到时又被大蛇精吓得连迷药都放不出来了。 楼玉笙深呼吸着,暗暗给自己鼓着劲加着油,然后挤出一抹自认为阳光灿烂美丽动人的笑容,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嗨,大蛇兄,我给您送晚餐来了,您看您喜欢吗?” 她话刚说完,自己就愣了,万一他要是个母的怎么办? 嗳,不管了,反正他也听不懂,只要知道自己是来给他送吃的就行了。 楼玉笙觉得离大蛇兄的距离够近了,不敢再往前,先把老鹰往前推了推,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大蛇兄,肥肥嫩嫩的老鹰哦,新鲜出炉哒,很美味的哦……” 大蛇兄仍然冷酷地盯着她,眼神里似乎透露着点倨傲,不屑和不耐。 楼玉笙真的挺怕这大蛇精一不满意了,身子一动就哗的把血盆大口送过来把她像那小蛇一样吸进肚子里,所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傻笑着。(其实她是腿软的不敢走了) 可老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楼玉笙不靠近大蛇精怎么能表现自己的诚意送出这肥肥美美的老鹰,又怎么能让大蛇精不吃自己呢? 所以,楼玉笙,加油吧,大不了放迷药! 那大蛇精动作再快也不可能真的一口把你整个给吞了,你还是有机会逃命的! 楼玉笙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勇敢地踏出一小步,又把老鹰往前推了推,离大蛇精的身子大概只有一个她那么远的距离,她实在是,再也不能再也不敢再往前进一毫米了。 她见大蛇精没什么动作,微微放了心,干笑着松了老鹰,自认为不着痕迹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语气柔柔和和地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大蛇兄,您试试看吧,味道或许不错,当然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再给您找点别的――啊!救命啊!别吃我――” 098 我也去坐坐皇位 只见那大白蛇忽然又伸出了长长的身子,吓得楼玉笙一个劲儿的尖叫,别说是放迷药了,就是逃跑都不敢。.info[] 只是,诶?大蛇精的血盆大口好像不是冲她来的嗳。 楼玉笙困惑地停止了尖叫,傻傻地看着大蛇精的身子转了个方向,血盆大口直冲向地面,然后咬起来一株植物再转回身来,把那株植物吐在老鹰的尸体旁,然后慢悠悠,老神在在地退了回去,继续盘着自个儿的身子,眼睛继续盯着楼玉笙,依然冷酷,倨傲,不屑,但却少了几许不耐。 楼玉笙完全看傻眼了,直到看出大蛇精的眼睛里透露出不耐烦时,她才缓缓回过味来,然后手指颤颤的指着那株植物,结结巴巴地说,“大,大蛇兄,这是给我,给我疗伤用的?” 她并不指望大蛇精回答她,但她实在是太震惊了才下意识地这么一问,结果,那大白蛇酷酷地盯着她,脑袋一转,红彤彤的眼珠子也跟着一转看向别处,眼睛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么明显的用意还要问,真够笨! 楼玉笙自从发现自己有读心功能后,不但视力更好了,直觉更准了,现在也能比较容易读懂对方的眼神,即使对方是条大蛇。 可也正因为如此,楼玉笙震惊的快哭了:大蛇精,您真的不是修炼千年的白素贞么? 可显然,大蛇精没心情理会这么愚蠢的她,已经慢慢地闭上眼睛,又开始睡觉了。 楼玉笙不敢激怒他,怀着一颗快哭的心颤巍巍地捡起那株植物,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她刚从树上摔下来时的摔到的地方。 她坐在那儿,哆嗦着的手里还捏着那颗植物,傻傻的望着似乎已经熟睡了的大蛇精,一颗震惊不已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虽然一直腹诽大白蛇是修炼千年的大蛇精,但明显只是腹诽而已,只因为他的身段实在很像白娘子的原身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长得那么肥壮,年纪必然不小,比一般的小蛇更有灵性也算正常,可礼尚往来这算哪门子事啊?这岂止是有灵性,简直成精了嘛! 这大蛇精,该不会真的是修炼得道的妖怪吧?所以才不吃活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楼玉笙又开始哀嚎:这是什么奇葩世界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各个飞檐走壁,都是武林高手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异能人士也就罢了,怎么还钻出妖魔鬼怪了?该不会等她离开这个山谷,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千年了吧? 那她可真成千年老妖婆了! 呜呜,太特么让人腚疼了! 不过……楼玉笙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在想,现在的情形,无论大蛇精是真的在修炼的妖精,还是太有灵性懂得与人相处,那么至少在短时间内,大蛇精都不大可能吃她吓她咯? 他能主动给自己疗伤的药,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动弹动弹,可以找找吃的找找喝的了? 太开心了有木有! 人逢喜事精神爽,楼玉笙觉得自己现在倍儿有力气,喜滋滋地拎着那株植物,仍然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小水洼边。 既然是要抹草药,怎么也得清理清理伤口的嘛。 她其实心里有点小纠结,大蛇精万一真是公的,那她脱了衣服给他看到不就占大便宜了?但很快她就释然了,首先大蛇精现在还是蛇,只要没幻化出人形就算不得男人,其次,就算他真变成个男人,大不了自己就当穿了露背装,怕什么!何况大蛇精现在还睡着觉呢。 身上的衣裙早在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刮烂了一些地方,她很容易就撕下一块布条给自己擦拭伤口。(..info无弹窗广告) 她背对着大蛇精在水边坐下,布条放进水洼里浸水时,她才发现这水洼里的水不但清澈的一丝杂质也没有,却又看不太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也看不到有鱼儿游来游去,更看不到底。 她有些纳闷,又对这样异样的水莫名地生出一股恐惧,好像只要她手一伸进去,就会有什么东西把她给吸进去一样。 楼玉笙静了静心神,很快把布条捞起来,又安慰自己,有大蛇精坐镇,她不必害怕的。 她解了腰带,外衫脱落,中衣也慢慢解开。 就着清澈的水,楼玉笙看了眼自己后背的伤势,啧啧,真是怵目惊心,血痕累累。 她拿着布条,轻轻地清理着伤口的血迹,一直不停“嘶嘶”的抽着气,全然不知背后的大蛇精已经睁开了眼,冷酷地看着她,确切地说,是看着她背上的血,或者说,嗅着她背上的血的气味,眼中似乎闪过一瞬冷芒。 楼玉笙一边抹着草药一边感慨,这纯天然无污染的山泉水果然是好,光是用那水擦擦伤口都觉得好像能治愈伤口一样,效果堪比那顶好的金疮药呢。 背上的伤都抹好了草药,又晾了一会儿,她才穿好衣服,才猛然发觉,天色似乎暗了一些,没之前那么明亮了。 又似乎,她已经快两天没喝水没吃东西了。 再不喝水,她会渴死的! 她可不要成为第一个生活在水边还能渴死的人,穿不出她都不好意思去轮回转世了。 楼玉笙蹲在水边,小心地捧起一掬水,先小小的喝了一口,顿时只觉身心舒畅,甚至觉得天上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清甜甘润。 这纯天然的山谷水又喝了几口,只觉得像是全身经脉都被滋润了一样舒爽,还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就好像那些要修炼得道的花花草草吸收天地灵气,日月光华一样舒服。 楼玉笙顿时一怔,她都在想什么呀,越来越玄乎了,她应该不是穿到仙侠世界的啊! 她摇摇头,赶紧把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抛到脑后去,她现在最紧要的,是要找吃的。 虽然怀疑过这水池里应该有鱼,但这清澈如天泉的水却让人看不清透,所以她不敢贸贸然去抓鱼,何况她大姨妈还没走,怎么能溜进这冰凉舒爽的水池里呢?还是找点别的吃的吧。 楼玉笙瞅了瞅大白蛇,确定他陷于沉睡中,这才轻手轻脚地起来找吃的,还真让她找着了,原来她之前躲老鹰的一小片灌木丛长的都是些较为矮小的植物,虽然现在是初夏,却已经结了果子,只是有大有小,大的也不过拳头大,鲜红的颜色,应该是熟透了。 仗着自己血液的特殊性,楼玉笙还真不怕中毒,即使是她的血解不了的毒药,不吃,迟早也得饿死,做个饱死鬼总要好一些。 摘了几个熟的几乎透亮的果子在水边洗了洗,一口咬下去,鲜美汁多,味道好极了。 她吃的带劲,完全不知道那大白蛇又睁开了眼,看了她好长时间。 又到黄昏时分,文德照例跟郑宣汇报楼玉笙那边的情况,有些进展,但进展的有些慢。 郑宣听后,眉一皱,“没有笙笙的信?” 文德心里一咯噔,默默擦汗,干涩地说,“楼姑娘大概太忙了或者,呃,害羞……” 后面那个词,说的文德自个儿都没底气。 忙? 郑宣冷哼,连他这么忙都有时间去关心她,她会连报个平安的时间都没有? 若是其他女子,因矜持,因世俗之见而羞于书信来往倒是正常,可她是谁,她可是楼玉笙,最不把世俗门风放在眼里的人,又怎会为这点事羞涩! 分明就是他不在,她乐得逍遥! 郑宣眉眼已然冷沉,沉声说,“明日送消息时让她送封信过来。” “是,公子。” 文德刚出去没多久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封密信,“公子,长安城的探子送来的密信。” 郑宣瞥了眼,拿过来拆开看了看,上面写着:齐王得女,陛下甚爱之,封郡主,赐当利为封邑。 当利…… 郑宣笑着,眼神冷如寒冰。 他轻笑着说,“老六添了个女儿,老头子很喜欢,赏了个郡主给她当,还赐了当利给她做封邑……” 语气骤然一顿,郑宣抬眼看着文德,“你说,老头子是不是故意的,赏哪儿不好,非要把大姑奶奶的封邑赏给那小丫头?” 文德默默地汗了个,斟酌着说,“这个,陛下自有他的用意。” 郑宣轻轻一哼,“老头子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有多宠爱老六,既如此,当年大病之时何不干干脆脆地去了,老六也该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了。” 这话刚落,文德扑通一下就跪下去了,这话公子敢说,可他一个小跟班,可不敢听啊! 郑宣冷淡地瞥他,“你怕什么,老头子又不在这儿!” 文德都快哭了,公子诶,您又不是不知道郑家堡里有陛下的人啊喂! 郑宣没再理他,目光又落在那封信上,似乎是自言自语,语气纨绔冷戾的很,“老头子十几年前就想传位给老六,十几年过去了,他越来越宠爱老六,这皇位迟早还是老六的,你说,就老六那么个病秧子,还未必活得比我久,这皇位也坐不长。反正大家都短命,不如我也去坐坐,你说如何?” 099 傲娇的大蛇兄 眼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玉笙不得不考虑晚上睡觉的问题。.info[] 虽已是初夏,可她现在待在山谷之底,气温比外面低了许多,估摸着也就十几二十度,再晚一点,估计更冷,她穿的这么单薄,肯定抗不过去,只得生个火堆,还能防虫防蛇。 可她身上根本没有火折子,难道还要她学远古的人类钻木取火吗? 忧伤啊! 没办法,楼玉笙只好四处找找干树枝干草,可这清幽之地,气候湿润,哪来那么多干柴嘛,能找到几根就不错了,却还是不能用来钻木取火。 她眼珠子转啊转的,扫过那白练似的瀑布,顿时一滞。 她凝眸一瞧,那瀑布后面似乎别有洞天啊。 楼玉笙忽然想到,许多影视剧里,大瀑布之后都另有洞穴的,莫非这个瀑布也是? 要真有个洞穴,说不定里面就有现成的火折子,有火油,有厚厚的床褥,干净的衣裳…… 要真是那样,实在是太好了! 楼玉笙决定立刻过去探个究竟,她轻轻地绕过大蛇精,没多大功夫就已经来到瀑布前,隐隐约约的,已经看到洞口,甚至能看到里面光滑平整的墙壁,楼玉笙那个开心啊,也顾不得自己此时不能沾冷水,脱了鞋袜就准备进去看个究竟。 脚刚伸出去,还没放进小溪流里,忽然,她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顿时腾空而起,她惊的大叫,低头一看,缠住自己的就是那圆滚滚的大蛇精的身子。 “啊――救命啊……”楼玉笙一声惊叫之后,忽地被那圆滚滚的身子甩了出去,刚刚才好了那么点的伤势又加重了。 楼玉笙还没来得及喊疼,只见大蛇精大大的眼珠子充斥着愤怒,又张开了他那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活吞了她。 “啊……”楼玉笙吓得又开始大叫,在大蛇精还没咬到她的时候迅速跳起来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哭着求饶,“大蛇兄,我知道错了,你别吃我,呜呜,……” 山谷虽大,毕竟有限,楼玉笙很快就跑到山谷尽头,再无出路。 那陡峭的山势,她是绝对爬不上去的。 现在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楼玉笙的脑子迅速地旋转。 大蛇精好歹是有点灵性的,跟他求求饶求求情应该可以试一试吧?实在不行,放迷药! 楼玉笙刹住了车,怕的眯着眼睛转过身大喊,“停!” 似乎,的确没了动静! 看来大蛇精还真能听懂人话啊,那就好交流了。 楼玉笙松了口气,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然后,傻掉了。 你妹啊! 她看着悠悠闲闲在瀑布下盘着身子悠哉悠哉地吐着蛇信子,看她上蹿下跳的大蛇精,真快给跪了:大蛇兄,不带这样欺负人的!你不追了早说啊,害我跑了这么长一段路,累死我了你知道吗? 楼玉笙郁闷地嘟着张脸,泄气地坐在地上,颇有点怨恨地看着山谷对面的大蛇精,不就是个破山洞嘛,不给进就不给进,姑奶奶还不稀罕呢,姑奶奶不会自己生火啊?到时拿火堆吓死你,看你还吓唬我! 不过,虽然被大蛇精平白给吓了一跳,楼玉笙却明白了个事,大蛇精真的不会轻易吃她,甚至不会轻易伤害她,只要她不惹怒他,他们是能相安无事地相处的。 她撇撇嘴,大概大蛇精实在是在这谷底待的太无聊了,好容易看到个活得有思想的,又能蹦蹦跳跳的生物,是想给自己的无趣的生活找点乐子,这才容忍她继续活着。 也就是说,她要想安安生生地在这儿生活下去,得时不时给大蛇精表演点戏法? 啧,她都快成马戏团的小丑了! 哎,小丑就小丑吧,有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后面是啥来着?管他呢! 反正张良都能忍胯下之辱,她怎么就不能给条千年大蛇精当小丑了? 她楼玉笙遇上穿越来到这个时代已是奇迹,又莫名地有了读心术,还从一千多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而不死,还能跟成了精的大白蛇“相依为命”,这等奇遇,不是什么人都能遇上的,而她楼玉笙一件又一件地遇上,可见她将来是要做大事的,这点小遭遇,都是上天对她的考验啊! 她堂堂穿越女,必然是会通过考验滴!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上哪儿去钻木取火啊? 目光逡巡,仍没有找到合适的木材,倒是看到了浸染在血泊中的那块石头。 那是她用来砸死老鹰的石头,最后一下太用力,大概也是砸到了老用铁钩一般的嘴,那块石头碎成了几块,有些尖利,楼玉笙忽然想起,古装剧里演过的点火的工具,除了火折子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火石,不知道这石头有没有那功能。 哎,好赖试一试吧,不行再想其他的法子。 楼玉笙很无奈地过去捡了两块浸着血的边缘尖利的石头,又回到她之前待的地方,把她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干树枝和干草都挪到一块算是干燥的地上,刚准备试一下那石头的效果,又一想,不对啊,就这么点瘦弱的树枝,能燃一个时辰都不错了,又怎么能指望一个晚上就靠这点活来取暖呢? 忽地想到什么,楼玉笙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死去的老鹰。 这老鹰个子那么大,身上羽毛那么多,应该够做一件羽毛大氅了吧? 不知道大蛇精会不会有意见,应该不会吧?带着那么多毛,他吃着也不舒服啊。 楼玉笙想了想,还是跟大蛇精说一声的好,一抬眸,就看到那双红灯笼似的眼珠子也正瞧着她呢,吓了她一跳,然后干笑。 她站起来走到老鹰附近,朝着大蛇精讨好地笑,“大蛇兄,那个,你好啊,咱商量个事好吗?这个……”她指了指老鹰,又说,“她身上那么多毛,您吃的时候肯定不方便,还黏喉咙,不如我帮您把它的毛都给拔了好吗?” “呃……”楼玉笙说,“您要是有意见的话,就眨眨眼睛?” 过了一会儿,大蛇精仍然瞪着眼珠子看她,不过似乎没恶意,只是依然冷酷的很,又有点嫌弃的意味。 “您没眨眼睛我就当您同意了啊?”楼玉笙眨眨眼睛,脆生生地说,然后看到大蛇精不耐烦地撇了撇头,闭着眼睛又开始睡觉了。 楼玉笙暗暗舒了口气,然后兴高采烈地开始――拔毛! 等楼玉笙终于气喘吁吁地拔完了毛之后,已经是一身大汗,微微的风吹过来,冻得她一哆嗦。 这会儿她才发现,天色已经全暗了,但山谷里,却是一片柔和的月光,轻柔地抚摸着山谷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黯淡。 楼玉笙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头顶一片清明,再也没有一丝云雾,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朗朗夜空,皎皎明月。 真是个奇特的地方,白天笼罩满了厚厚的云雾,日月无光一般,晚上却清明如水,纯净的没有一丝烟雾缭绕。 这夜色实在太美,楼玉笙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好似这样,能嗅到温柔的月光一般。 深深的呼吸,空气清新纯净,带着点淡淡的香草的气息。 这里,果然是个有灵气的好地方,难怪大白蛇在这儿生活这么久之后都通人性了。 楼玉笙享受了会儿月光浴,就抱着一大团的羽毛回到她自个儿的小地盘,盘算着怎样才能把这些羽毛串成一件大氅。 她虽然懂刺绣,勉强也能做一两件衣裳,可问题是没线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手再巧,也不可能仅凭一双手就织大氅啊。 太忧伤了! 哎,罢了罢了,还是多去砍几根树杈生火吧! 楼玉笙仰头观摩了好一阵儿,几个纵跃翻上大树,寻找着自认为较为干燥易断的树杈,不但让她折断了好几根有些粗的树杈,还意外发现这棵大树也结着果子,深蓝的颜色,掩在茵茵绿叶中,还真不容易让人发现。 她折了树杈摘了野果都扔了下去,又在几颗树间来回翻越,也找到了不同颜色的果子,但看起来都诱人的很,她心想,至少暂时她不会饿死了。 楼玉笙觉得自己不会饿死渴死冻死,很开心,就有些忘形,完全没注意到大白蛇进了一次瀑布后的洞穴,还在她的地盘上溜达了一圈。 找够了足够支撑今晚的木材后,楼玉笙才落了地,待看清地上的东西,又傻掉了! 尼玛,哪儿来的针线! 楼玉笙颤颤抖抖的,惊恐地慢慢转身,看着仍然盘在瀑布下的大蛇精,他傲然地扭着头,似乎非常不屑和不耐。 难道,竟然,果真,真的是大蛇精干的? 神啊,太恐怖了! 这家伙不但通人性,竟然也能读心!不然他怎么知道她需要什么东西? 可若大蛇精也能读心的话,那她所有的腹诽,他岂不全都知道? 他知道了,竟还没有对她不满,竟还来帮她忙? 天啊,大蛇精,啊不,大蛇兄,您到底是有多仁慈善良啊,小的竟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大错特错,大大的不该啊! 楼玉笙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些恐惧,往前走了几步,拱着手,深深地一揖,“大蛇兄,大恩不言谢,小的以后会多找吃的报答您的。” 大蛇兄傲娇地撇过头,很是不屑。 100 笙笙,我们回家 楼玉笙把刚摘的那几个野果洗净了,拿了一半轻手轻脚地放到大蛇兄前面,又提起自己的鞋袜回到自己的地盘,随意拿起一个果子开吃,虽然和那鲜红的果子味道有些不同,但仍然是极好的味道,她非常喜欢吃。 吃了果子后,趁着这会儿夜色明亮,还不那么冷,她拿起针线开始缝制大氅。 时光缓缓流淌,楼玉笙打了一个又一个呵欠之后,这件大氅终于成形了,披在身上试了试,还真挺暖和的。那还要不要点火呢?想了想,还是点上吧,这夜深露重的,多重保障总是好的。 她取下手腕上装着金针的金属镯子,放在一堆干草干树枝当中,然后拿起那块石头往镯子上敲,敲了会儿都没什么反应,她都有些泄气了,不过好在她感觉到镯子已经开始升温才又继续努力。 很快,她便看到有火花闪烁了,原来这石头还真有用。 楼玉笙心中一喜,敲的更带劲了,源源不断的火花溅落在干草上,很快燃了起来,她拿了根没用的树枝把镯子拨了出来,脸上喜滋滋的。 准备要睡的时候才想起来,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换月事带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楼玉笙一个激灵坐起来,赶紧从裙角上撕了两块布条下来,把一些没用上的老鹰的绒羽夹在布条之间,三下五除二地缝好。 瞅了瞅大蛇兄,睡得正香,楼玉笙还是跑到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地换下月事带,至于原来的,她没好意思去弄脏她和大蛇兄都要喝水的水池,只好在树根处挖了个坑埋了。 所有的事都搞定了,这才能安安心心地睡一觉。 她裹着羽毛大氅,睡在火堆旁,心里念叨着她都快变成鲁滨逊了,慢慢睡着了。 月光皎洁,如若一层神秘梦幻的轻纱笼罩着这个山谷。 初夏的夜,树朦胧,水朦胧,祥和静谧。 那清澈的水池面,盖着一层薄薄的月光纱,远处仿佛有清吟的笛声传来,和着笛声,那条大白蛇缓缓地从水下出来,月光下,他白色的鳞片仿佛也生了淡淡银辉。 明月在上,他仰着头仿佛在吸收月之精华,渐渐地,他的头,他一身的鳞片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月下,不再是白色巨蛇,幻化成一个白衣俊美少年。 他脚踏月光,闲庭信步,缓缓朝楼玉笙走来,微微一笑,温雅如那皎皎月光,他伸出手来,柔声说,“笙笙,来,我们回家。” 楼玉笙看到他,喜极而泣,“阿宣,你终于找到我了!” “阿宣,阿宣,阿宣……”楼玉笙猛地惊醒,眼前哪有郑宣的人影,空荡荡的,一如昨晚睡前的景象,唯一的不同,不过是天亮了。 她怔怔地转过头去,那只被扒光了毛的老鹰已不见了踪影,连根骨头都没有影,瀑布下,大白蛇依然沉睡着,睡得很香,很香。 楼玉笙苦笑,她真是白娘子看多了,竟真的以为大白蛇成精了,居然还梦到他变出人形了,关键是那人的样貌…… 她抱着双膝,下巴有些无力地搁在膝上,嘴微微撅着,“阿宣,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啊?” 傍晚时,文德过来汇报情况比平常晚了些,郑宣见他脸色苦兮兮的,又是一哼,难道笙笙当真乐不思蜀,连封信都不乐意给他写了? 文德面色很凝重,走到郑宣跟前时,心肝也跟着颤,仿佛不知如何开口。 他缓了缓气,沉声说,“公子,楼姑娘那边,可能出事了。” 郑宣冷淡地看他,“说清楚。” 文德又呼了口气才说,“昨天属下按照公子的吩咐告诉丁乙让楼姑娘写封信给公子,可今日,属下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属下觉得奇怪就发了信去催,但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回应,所以属下想,丁乙那边可能出事了,又将前两天的信息重新捋了一遍,是丁乙的字迹,也是他汇报的风格,但或许是心理作用,属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许久终于发现不对的地方。” 郑宣的脸已经沉了下来,“说!” “属下仔细看了丁乙以前留下的字迹,发现此次他送来的信的字,比以往的力道轻了些,可能是手腕无力,有些像是女子刻意模仿男子的字迹,结合今日的异常,属下能肯定,望霞县那边,出事了。” 听到文德那句“像女子可以模仿男子的字迹”,郑宣冷沉的面色变得更是阴戾,这到底是出事了还是楼玉笙干脆代替丁乙了? 文德瞧着郑宣的表情,一哆嗦,这不像是在担心楼姑娘啊。 郑宣冷漠地吩咐道,“派人过去查。” 文德愣了一下,按以往惯例,公子应该是担心地立马冲到望霞县去啊,难道一回来见了柳小姐,这心又扑到柳小姐身上了? 啧,公子的心,真够善变的。 “属下知道了。” 郑宣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阴沉的可怕。 笙笙,你连丁乙一队人也能搞定,我倒真是小瞧了你,可你这么做,为了什么,有什么好处? 郑宣猜不透,或者说,他一直都猜不透楼玉笙在想什么。 白玉扳指在夜明珠光中折射出冷艳的光芒,静静地,在他冷酷的俊颜上徘徊。 郑宣走出书房准备去用晚膳,不经意一抬头,看到天边已有淡淡的月色,就快到月圆之夜了,半月之期也快到了。 郑宣忽然在想,楼玉笙假冒丁乙不外乎是不想让他再插手,也不想让她的踪迹被他知道,那就应该是她用了自己的势力去查,既如此,何不一开始就这样做?毕竟她刚离开云州的时候,他毫不知情。 她突然这么做,不担心他知道了会生气?不担心他一怒之下让顾太守立刻执行判决?就算她不在乎楼家其他人的性命,也不可能不管她的亲弟弟楼信,除非……她真的出事了。 也唯有她真的出事了,才会有如此怪异的行事! 天边的月光霎时变得惨淡,文德瞅见自家公子如劲风一样往外走,惊了一跳,立刻赶过去,“公子您这是去哪儿啊?” “去望霞!”阴冷的嗓音随风传来,惊得文德呆住了,月老大人啊,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刚刚还漠不关心的怎么突然就又按惯例一样匆匆赶去英雄救美了呢? 文德猛地一回神,“公子您等等我,等等我!” 月光静悄悄的,落在一身素衣站在屋檐下的柳静翕身上,更显得苍白惨淡。 “小姐,晚上凉,您别站在这儿吹风了。”碧云给她披了件披风,扶着她进屋。 柳静翕却没动,脸色凄清,“你说,公子走的这么急,是因为那位楼姑娘吗?” 碧云说道,“管他楼姑娘漏姑娘,奴婢只记得公子说过,等您嫁衣绣好了,就跟您成亲。” “成亲,为人妻……”柳静翕凄然一笑,“我一直都知道,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必是妻妾成群,我要成为他的妻子,首先得要学会大度贤惠,我也一直以为我做到了,因为后院那些女人,我一点也不在意,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之所以不在意她们的存在,因为公子对他们一点也不上心,她们就只是给公子暖床的而已,可楼姑娘不一样,那是公子真真正正用了心的女子,就算她只能做公子的妾,那也是宠妾,爱妾,哪像我这样,只能得公子的敬重,怜惜,却没有一丝爱意。” “小姐,您如果不希望公子的心在别的女人身上,那么就让公子爱上您。”碧云认真地说。 柳静翕苦涩地说,“我和公子一起长大又,认识十多年了都没能让他对我动心,以后又怎么可能?” “如果这个法子不行,就永远除掉公子在意的那个人。”碧云有些冷酷地说,“这样,就算公子不爱您,至少在他心里,您永远都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除掉她……”柳静翕哀怜地低眸凝眉,模样婉婉清清的,甚是惹人心疼,“公子那么在意她,必然会保证她的安全,我不过弱女子,如何有这本事,何况她若出事,公子肯定伤心,我怎忍心让公子难过。” 碧云轻轻一笑,“所以,奴婢也觉得,最好的法子还是让公子死心塌地的爱上您。” “人心之事,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碧云低眸想了想说,“小姐不必忧心,奴婢会替您想办法的,一定让小姐如意。” 柳静翕微微一怔,握着她的手说,“碧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该如何坚持下来。” “奴婢才要谢谢小姐,当年若不是小姐选了奴婢伺候您,奴婢早已饿死街头,哪里能活到现在,奴婢这条命都是小姐的,为您做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主仆俩相扶着回了房,声音越来越淡。 不远处的倚华微微摇头叹气,柳小姐好好一个姑娘,就被一个奴婢给带坏了。 以前只当她性子太柔弱,做不了决断,但也无妨,一切都有工资,现在看来,心计未免太重,她怎么放心让这样的女子陪伴公子一生。 哎……都是孽啊! 101 大蛇兄救了她 也不知是这山谷风水太好,还是太有灵气,楼玉笙在这里休养了不过两天,不但身上的伤都好了,整个人都一直神清气爽的,有时候照照“镜子”,甚至觉得自己比以往更水嫩了,那皮肤,真的跟鸡蛋清似的,嫩的能掐出水来,还白了许多。(..info好看的小说) 楼玉笙觉得吧,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就是有点太神奇了,确切地说,是太神秘了。 这事还得从前天昨天夜里说起。 前天晚上她忙着缝制大氅,忙着火石取火,倒没发觉水里的奇异之处,昨晚太悠闲,无聊地躺在大树上看星星,直到夜有些深了,准备下去睡觉时,她立在树梢上才惊愕地发现,那清澈地泛着点点星光的水面一闪一闪地亮着许多光芒,那光芒不似星光月光那般清冷柔和,却是一股璀璨冷艳的感觉,蓝的,绿的,银的,好些颜色,都像是从水底深处散发出来的。 她那会儿真的怀疑,这水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成了精的妖怪在吸收月光星光,所以才会一闪一闪地发光,可很快就想到,水母不也会发光吗,还真的是相当的漂亮。 所以,她也就奇怪了那么一会儿儿就悠悠然地去睡觉了。 直到现在,她才猛地想起,水母不是长在大海里的吗? 这深山谷底的死水,怎么会有水母呢? 死水? 楼玉笙心肝颤了颤,这才又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 她抬起头,往上看,云山旁边那座山峰直流而下的瀑布,常年不断,至少她在这儿几天就没见水量减少过,若是死水,这谷底早该被淹了吧?若是死水,这水池里的水也不该这么清澈,应该是很浑浊的。 那这水池里的水,应该是活水来咯? 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出口? 那她就可以出去了? 楼玉笙激动地差点大叫,想起还在睡觉的大蛇兄,才生生地压住了那股兴奋,却还是忍不住高兴地在原地一个劲儿地蹦蹦跳跳。 直到那股激动劲儿缓过了,才想起去找出口。 顺着水池边往前走,就在云山对面的那座山底,很容易地,毫无悬念地,楼玉笙就找到了活水出口,就在水面上,比现在的水面高了大概十公分,有一个小洞口,若是水涨了,就从那里流出去,不知流向何方。 之所以说那是个小洞口,那是因为它真的很小,才不过两个拳头大,还越往外越小,别说楼玉笙现在不可能从这儿钻出去,她就是学了缩骨功缩成一个婴孩儿也不可能从那个洞口钻出去! 犹如一盆冷冰冰的水浇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楼玉笙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那小小的洞口,真快哭了。 老天,不带这样玩弄人感情的啊! 呜呜…… 楼玉笙瘪着嘴恨恨地瞪着那洞口半天,直到肚子有点饿了,才忿忿地去摘了几个果子,连洗都没心情洗了,一口一口,像是在发泄一样地吃着。 肚子吃饱了,她就坐在水边上,瞪着个眼睛盯着这池水,仿佛要看个清清楚楚。 她知道,她现在的视力极好,别人看不到的,她或许看得清楚。 若这池水真的那么清澈,无论什么原因,她都该看得清楚里面的情况的。 除非,有诡异! 她这么努努力力,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费力瞧,还真瞧出了些东西。 她看到,比较浅的地方,是有鱼儿的,长得秀秀气气,都不过二十公分长,不太肥,消瘦型的,一条条白白的,背脊上有一条浅绿浅蓝的线。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吃了这么多天野果子,终于可以开荤了? 可夜里的光会不会跟这鱼有关,这鱼到底能不能吃? 楼玉笙犹豫了,她大姨妈已经走了,她是可以下水去抓两条鱼来试试的,可她就怕,万一这水里有什么不妥的,她一下去就发生意外,那可怎么办? 她想来想去,这鱼儿个子这么小,看起来又这么温驯,就算其本性凶恶,大不了咬她一口出点血罢了,总不可能是食人鱼嘛!没见着大蛇兄以前那么爱呆在水里啊,不都一直好好的。 这么一想,楼玉笙就淡定了,何况那游啊游啊的鲜美的鱼儿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她在岸边也只是踌躇了一会儿就纵身一跃跳进水里了。 在岸上时,虽看不到池底,但楼玉笙一直认为这水不深,直到下了水,仍觉看不到水底才知道这水有多深,便也不太敢久待,想着抓几条鱼就上岸好了。 水里的鱼儿不但温驯,还很淡定慵懒,即使知道水里突然进来了“异物”,也丝毫没被惊吓到,依然在水里悠哉哉地游着,楼玉笙瞅准一条游得很慢的鱼,找准时机,出手狠准快地一下就抓住了它,她开心地很,立刻把鱼儿扔到岸上,等她又抓了一条鱼再进入水里的时候,才有些诧异地发现,水里的鱼儿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也不害怕,有点像是天生就在等待被抓捕,被吃。 真是奇怪的品种。 她这么腹诽了一句,瞅准第三条鱼,正准备去抓它的时候,忽然,小腿一阵痉挛,疼得她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 完了,抽筋了! 楼玉笙悲哀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怎么就忘了下水前活动活动筋骨呢。 要再这么下去,她非得淹死在水里不可,那可就太悲催了。 察觉自己可能因抽筋而溺水之后,楼玉笙很努力地想要自救,可事与愿违,她不但无法自救,反而越来越痛苦,已经完全变成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溺水的状态。 口腔,鼻子,耳朵不断进水,身子不住地下沉,即使她费力地扑腾,也只溅起点水花。 她呛了太多水,以致呼吸觉得困难,身体开始缺氧,意识都开始变得混浊。 她眼睛却依然睁得大大的,仿佛看到水面上忽然照进一束光,就像神仙升天时的圣洁光芒。 又似乎只是眨眼的时间,她没明白怎么回事,也看不清是个怎么样的情况,突然就发现自己离开了那片池水,再没了窒息的痛苦感,身后一阵钝痛,是被摔到岸边的痛。 “咳咳咳……”楼玉笙一到岸上,不住地咳嗽,仿佛要把进入肺里的水都咳出来。 意识也渐渐清明,她费力地抬起眼,看着身上同样水淋淋的大蛇兄,都不知是该哭该笑,还是该害怕该感激。 她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大蛇兄救了她。 但这个时候,大蛇兄的眼睛里透露出愤怒,似乎是在恼她不要命的举动。 楼玉笙苦笑一下,“大蛇兄,谢谢你救了我。” 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就说,“我不是不要命,我就是想吃鱼才下水的,没想到会这样,下次不会了。” 话说完,她自己一愣,虽然大蛇兄颇有灵性,似乎也能听懂人语,可她好像没必要跟他解释吧? 然后,她看到大蛇兄酷酷地一扭头,好像是看了岸上的鱼儿一眼,又盯着他,似乎在生气,好像很嫌弃她为了两条鱼就差点送命,真是弱爆了。 楼玉笙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厉害了,起初也只是大概能明白他眼睛里的情绪,比如愤怒,而现在,明明大蛇兄也没有说话,甚至连蛇语都没有,可她却清清楚楚地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大蛇兄对她挺好的,她也能跟他交流,看来,这以后的日子,她都要跟大蛇兄相依为命了。 她讨好一笑,“大蛇兄,我的确很弱啊,哪能跟英明神武的您比啊,您就别嫌弃我了……” 楼玉笙一骨碌爬过去,双手捧起一条鱼,颤颤巍巍,仍抑不住地有些害怕地捧到大蛇兄面前,“大蛇兄,您要不来一条?” 大蛇兄很嫌弃地一扭头,但到底还是卖了她一个面子,吃了她手上那条鱼,然后高傲地昂着头又回到瀑布下面盘起来了。 楼玉笙眨眨眼,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大蛇兄吃那条鱼的时候吃的很小心,像是怕不小心咬到她一样。 她有些呆呆的,大蛇兄,您不但不吃我,不吓我,通人性,懂得礼尚往来,知道我缺针线就给我送了过来,现在还救我,还小心翼翼地生怕伤了我,您到底何方神圣啊?难道是上天派你来给我做神兽的? 楼玉笙自己一哆嗦,暗骂自己想太多,要真是给自己做神兽的,干嘛不让自己进那个洞穴啊! 微微的风吹来,浑身湿透的楼玉笙冷的抖了抖,赶紧去生火取暖把衣服烘干,又把那条鱼给烤熟了来吃,虽然没有油盐酱醋这些佐料,好在鱼儿肉质鲜嫩肥妹,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她把那些剩下的垃圾挖了个坑埋好后,就看到大蛇兄一扭一扭地又扭了过来,看着她,脑袋一扭,眼睛看着瀑布下那个洞穴。 楼玉笙一愣,“大蛇兄,您要我进那个洞去看看?” 大蛇兄没什么反应,没再回到瀑布下,而是去了他一开始一直待着的水边,身子盘了起来又开始睡觉。 楼玉笙已经瞠目结舌,怎么说什么来什么啊? 神兽? 能不能不要这么玄幻啊! 102 快来救救我 一夜不眠不休终于赶到望霞县,郑宣面上丝毫不见疲惫,只是沉沉阴戾,文德叫他去歇一会儿他也说不必,只吩咐他们迅速查探消息而已。 郑宣坐在客栈厅堂的中央,手里握着一杯清茶,淡漠地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 一路奔驰,他心中的弦一直绷得很紧,不敢去想楼玉笙会发生什么不测,仿佛即使知道她是常瑞德的女儿,也无法承受她有任何不妥的消息。 可是,当他坐在这儿,冷冷淡淡地把玩着茶杯时,紧绷的情绪已经放松了下来,他甚至觉得,他不该为了楼玉笙那么冲动,不顾一切地跑来这里,只是人已经来了,也没有道理再突然回去罢了。 但他愈发觉得,他不该把楼玉笙看得那么重要。 是啊,即使他在心里许诺,愿护她一世周全,也不过应该是像护着柳静翕那样护着她罢了,到底,不应该那么重要,不应该再让她左右自己的情绪。 饮下一杯茶,他淡漠一笑。 他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或许最初想试一试去爱楼玉笙,即使知道她是谁,即使知道她可能有什么心思,他也可以放任自己的心,因为在他看来,无论多爱,他不会娶她,无论多爱,他都依然能掌控他们未来的轨迹。 可经此一次,他再一次发现,一遇上楼玉笙的事,他太容易失控,总会做出让自己无法想象的事。 他几乎已经能确认,楼玉笙能消灭他所有理智与冷静,能让他所有的防线溃不成军。 他明白,若楼玉笙能左右他所有的决断,那于他而言,是万劫不复的劫难。 所以,他不能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他必须要再万劫不复之前斩断所有可能! 他毕竟,还只是喜欢她,还没有彻底爱上他,要斩断那些浅薄的情丝,太容易了。(..info) 手边的茶已经冷了,一个少女拎着一壶新茶走过来,带着几分好奇看了看他的脸,一脸惊喜地叫了出来,“公子哥哥,真的是你啊!” 安安静静的环境忽然传来一阵聒噪的声音,让郑宣很不耐,冷戾的眸扫过去,微微皱眉,“是你。” 他不耐的语气,却是第二次和楼语嫣说话,哪怕每一次都简短的只有两个字,却足够让她开心,何况这两个字意味着,他终于认得她,记得她。 “嗯,正是我呢,我和哥哥路过这里,没了银两,就和哥哥在这家客栈打工,赚点盘缠,公子哥哥你呢,你来这里玩儿吗?姐姐呢,怎么不见姐姐跟你一块儿?”问这话时,她还特意瞅了瞅四周,的确没看到楼玉笙的人影。 “她不跟我一块儿。”郑宣向来冷傲,不喜欢的人懒得多谈一句,尤其对象还是个聒噪的小屁孩,但不知这会儿怎么了,似乎想跟人说说话,便淡淡地答了句。 “没有一块儿?”楼语嫣有些惊讶,也掩不住失落,那老女人不在,她怎么给她下药啊…… “你想见她?”郑宣听出她的失落,有些意外。 “嗯。”楼语嫣乖巧地点点头,眼神很纯澈,“姐姐很漂亮,又很善良,对我和哥哥都很好,我很喜欢姐姐,当然想见姐姐了……”她话音一顿,眼神无辜的很,又有点小心和忐忑,声音也轻了几分,“公子哥哥,你是不是跟姐姐吵架,把姐姐给气走啦?” 吵架?他倒是想吵架,总好过凭空消失吧。 楼语嫣见他不语,就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了,心里头暗爽,这表示自己更有机会趁虚而入了嘛。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要装一下的,“公子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女孩子是要哄的,哪怕姐姐脾气好,但她生气了你也要哄一哄的,说几句好听的话,姐姐就不会跟你生气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我想,姐姐性格那么好,肯定也就是生一会会儿的气啦,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了。” 郑宣一怔,淡淡笑了笑,“借你吉言吧。” 不管如何,她能回来,对他都是好事。 楼语嫣这是第一次看到郑宣冲她笑,笑得那么温柔,比她最迷的男神还要可爱,天啊,她幸福的头好晕,她真的要爱死他了! “公子,呃……”文德匆匆进来,正要跟公子汇报呢,就看到那个叫楼语嫣的小姑娘一脸花痴发傻地盯着自家公子傻笑,重点是,公子竟然没有嫌弃! 这太让人意外了好吗! 郑宣瞥了眼傻掉的文德,淡声对楼语嫣说,“你先下去。” 楼语嫣眼睛一睁,立马“哦哦哦”了几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毕竟今天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公子哥哥不但跟她讲了好几句话,还对她笑了呢!赢得公子哥哥的芳心,迟早的事呢! “怎么样了?”郑宣淡声问。 文德已经来到他身畔,表情凝重,内心忐忑,“已经查清了,之前楼姑娘和丁乙他们几人就住在这家客栈,四天前,丁乙派人去钱府打探过消息,但似乎没什么有用的消息,钱府的人也没做过什么。但第二天早上,楼姑娘他们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一直到现在都没露面。”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属下觉得,是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们所有的痕迹,所以现在什么也查不到。” “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郑宣漠然地说了一句。 文德怔了一下,脱口说,“应该挺多人的。” 郑家堡虽然已经崛起,是整个江湖不容小觑的势力,但它并非独大,且不说和郑家堡同样新兴且神秘的幽冥谷,月神教,还有名剑山庄等等屹立江湖数百年而不倒的武林世家,对付区区一个丁乙,实在太容易。 只是,他们似乎都没有必要为个楼姑娘而如此大费周章吧? 何况近年来,郑家堡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素无仇怨,一直相安无事,他们没道理在明知楼姑娘是郑家堡护着的人的情况下还要对付她啊。 “是挺多的。”郑宣瞥了眼楼语嫣拎来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新茶,轻抿一口,有些嫌弃地皱眉,望霞县不但风景好,也是茶乡,居然也拿这样劣质的茶水招待客人,难怪一直旺不起来。 “你觉得笙笙有没有这个能力控制住丁乙他们几个?”郑宣忽然看着文德,问道。 “啊?”文德愣住,“楼姑娘那么二愣二愣的,应该没这个本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文德立刻捂住嘴巴,像是有些惶恐地直摇头,含含糊糊地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二愣二愣?这个词倒用的贴切,可惜他们都太不了解她,也足以说明,她演的有多真。 忽然就有些心灰意冷,他用了心去对待的女子,不去计较她的身份,却只得来如此回报。 若不是考虑着丁乙几人的性命,他真的有点想撒手不管了。 良久,郑宣才淡漠地,有些疲惫地开口,“继续找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文德觑了觑他眉宇间的倦色,低声说,“公子,不如去歇会儿吧,一有消息,属下马上通知您。” 郑宣默了默,好一会儿才说,“也好。” 他起身离开,文德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一阵心酸,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落寞的公子了,看来楼姑娘的失踪,真的对公子打击很大。 文德吸着气,暗暗发誓,哪怕掘地三丈,也要尽快把楼姑娘找出来。 楼玉笙在得到大蛇兄的允许之后,虽然玄乎了一阵,心里却一直很激动,管他大蛇兄是不是神兽,但根据先苦后甜的古老箴言,根据掉悬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经验,她相信,那瀑布后的洞穴一定充满了惊喜,就算没有满满的宝藏,也说不定会有各种适合她这种资质平凡的人修炼的武功秘籍,将来她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点穴了,又或者是寻宝图,又或者是神兵利器,更有可能是长生不老万年青春的神药啊。 所以,当她脱了鞋袜从瀑布后那个不算小的洞口进去,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汗毛直立,血液温度骤降,牙齿抖得咯咯作响,仿佛有阵阵阴风在她耳畔呼呼作响,仿佛有游魂野鬼在她周身游荡。 若不是之前被大蛇兄吓得增强了她心脏的承受能力,此刻大概就两眼一翻直接倒下去了。 好半晌,楼玉笙像是终于拉回了自己的魂魄,突然惨烈地大叫一声,头发都似乎全部竖了起来,她猛地回身直往外冲,口里直凄凄沥沥地惨叫着,“啊――啊――救命啊――娘――救命――我要妈妈――呜呜――” 她直接冲过千米多高泻下来的瀑布,被淋了个浑身湿透都一点也没感觉,直到冲到山谷的尽头,瀑布的对面都不敢停下来,还在不停地原地踏步跑。 直到没力气了,她才软软地跌倒在地上,却还是不敢回头看一下。 当带着惊讶,带着嫌恶的大蛇兄一扭一扭地扭过来,用蛇尾碰了碰她的后背时,她又吓得直大叫,双手杂乱无章地挥动着,“啊,啊,别碰我,别碰我,求求你们了……如来佛观音菩萨唐三藏孙悟空,快来救救我……” 103 大蛇兄,我错了 如果大蛇兄有着和人一样的五官,此刻必定是囧囧有神的表情。 大蛇兄端着他倨傲、嫌弃的目光放下了蛇尾,楼玉笙却还慌慌张张地胡乱挥舞,叫个不停。 他干脆爬行到她前面,身子贴着那山壁,就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珠子,看着她。 许是她哭够了,许是那阵害怕的劲儿过去了,楼玉笙挥着手臂挥着挥着一不小心睁开眼就看到一双红灯笼的眼睛,先是吓了她一跳,一个哭嗝扼在喉咙中,然后也不知抽了什么疯,或许是把大蛇兄当成唯一的依靠了,都忘了他是一条大蛇,直接扑过去抱着他软软的大脖子,“大蛇兄……有鬼,里面有鬼……呜呜……吓死我了……” 大蛇兄还没从来没有跟一个软软香香的人类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个女人,当下,他那无骨的柔软身体僵硬的跟铁桶似的,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更红了,好像充满了血似的。 楼玉笙又抱着他哭了一阵,抖个不停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但她此时又似乎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现在抱着的,好像是条超级大蛇,他的恐怖程度,好像不亚于洞里那个鬼啊。 呜哇……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见大蛇兄似乎倒没恼她抱着他,便小心地,不着痕迹地,慢慢地放开了这个怀抱,泪眼朦胧地挤出一抹歉疚的笑,“那个,大蛇兄,不好意思哦,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大蛇兄高傲地扭过头,似乎非常嫌弃她如此胆小。 楼玉笙讪笑,“大蛇兄,不骗你,真的,里面有鬼,我最怕那些东西了,我以前就是听个鬼故事都能整整一年不敢一个人关灯睡觉的,更何况是亲眼见到了。” 她提了这话,不免想到“鬼”这东西似乎都喜欢夜间行走,那晚上它要是跑出来了,她怎么办啊? 这特么都什么变太世界啊,什么妖魔鬼怪都叫她给遇上了! 若有机会离开这儿,她都能出一本专写各种光怪陆离经历的《山谷志异》了。 大蛇兄再一次嫌弃了她的胆小怕事,然后很突然地用蛇尾卷起了楼玉笙,朝那个洞穴爬去。 楼玉笙意识到他要带她去哪儿的时候,脸都白了,慌的直叫,“大蛇兄,我错了,求你了,别让我进去了……之前你不是不让我进去吗?我真不想进去,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大蛇兄,大蛇叔,大蛇爷爷……呜呜,您忍心看到我被吓死吗?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你虽然多了顿鲜美的晚餐,可您以后的人生,啊不,您以后的蛇生得多么无趣无聊啊?再也没有人惹您老人家生气发怒,也再没有人逗您老人家乐,也再没有人能让您老人家有救死扶伤的机会了……大蛇兄……啊……噗……” 大蛇兄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一到洞口,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将她甩进洞穴里面了。 楼玉笙呛了一身的水,在地上打了个滚,那素净的衣裙顿时变成泥做的了。 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纠结这些,爬起来直往外跑,可惜的是,大蛇兄整个身子都堵在洞门口,她想出去,没门! 楼玉笙真心给大蛇兄跪了,之前她想偷溜进去看被他一尾巴卷起扔的远远的,现在倒好,她不想看了,他竟逼着她在里面呆着,一个鬼而已,看了一次还不够,还要陪鬼玩儿吗? 大蛇兄,您老太残忍了,以后再也不要跟你玩儿了! 可即使如此,即使不去看身后的鬼,她依然怕的直哆嗦啊,这洞穴里,仿佛为了配合她的心境,竟然刮起了呼呼的冷风,阴嗖嗖的,就像是地狱里的风,虽然她也没去过地狱。而且,她甚至已经感觉到,那无形的鬼爪子已经慢慢爬上了她的身,爬过她的背,爬向她的脖子…… 啊——!!! 楼玉笙崩溃的大叫,再这么下去,她不被那鬼吓死,估计也会被那鬼给吸干她所有的精气!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既然大蛇兄不管她的死活,她只好自己跟那鬼抗争,一定要消灭它! 可她能怎么消灭鬼啊?她又不是崂山道士。 她努力想着那些神话剧鬼片里道士们捉鬼时的台词和动作,眼睛倏地睁开,忽地转身,竖着食指中指,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听我令,收了你丫的野鬼!” 语气陡地一变,哆哆嗦嗦地,“你你你别过来啊,我我我可是受神灵庇佑的,你要是敢动我一分,你绝对没机会投胎转世啦……啦……” 咦?楼玉笙又发现了不对劲,那鬼好像从她进来到现在都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它是……睡着了? 没听过鬼也会睡觉的啊! 楼玉笙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指还在抖,但好奇地看着前面的鬼,确切地说,是一具骷髅。 若只是寻常一具骷髅,楼玉笙虽然会怕,倒也不至于怕的魂飞魄散,关键在于那坐在石桌上的那具骷髅,在这个有点阴暗的洞穴里,整个骷髅架子,森森白骨都散发出幽幽绿光,就像小时候常听老人提起的鬼火,而这幽幽绿光绕着整具骷髅,刚刚好行成一个鬼的形象,在微微的风中,鬼影飘来飘去,似在游荡。 而眼眶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依然有簇簇绿光,幽幽的,有如夜晚突然蹿出来的猫眼,阴冷冷地盯着你,幽谧诡谲阴森。 上下颌之间,在风的吹动中,似还有一张一吸的气,就像传说中的鬼气,仿佛已经吹来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风,似乎都还能听到阴戾惨绝又勾魂锁魄的鬼声。 楼玉笙第一次进洞时,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乍看之下,鬼影鬼声的确吓得她魂飞魄散,加上有过穿越的经历,对这些无法用科学的解释生来带着一种无言的畏惧,一个绰绰约约的光影吓得她半死也尚在情理之中。 不过人之所以为人,总是会有长于其他物种的优势,而楼玉笙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百年难遇的穿越女,总是福泽深厚的,不然也不可能从一千多米高的山掉下来都没摔死,加上人类天然的优势,楼玉笙虽然仍然害怕的很,但已经敢于去面对,去认识,去解决。 当她发现那鬼影虽然也会飘动,但其实从未离开过它的元身时,她心头的好奇暂时缓了那些害怕。 鬼会不会睡觉她不知道,但她想,大蛇兄肯下水把溺水的她救上来,就应该不会再要她送死,他逼她进来,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害怕,但也应能断定,她在洞里,不会送命,那鬼又那么奇怪的附在元身无法离开,说不定是被什么高人用什么高明的法术把它给锁住了让它无法出去害人。 至于高人什么的,自然不是她的臆想,大蛇兄那么通人性,还能拿出针线送她,必然是有高人曾在此居住,或许大白蛇都是那高人养的。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大蛇兄不顾她的害怕也要逼她进来,莫非里面有什么奇妙的东西要让她知道? 既然不会有性命之危,楼玉笙想,反正怕也怕过了,大不了再被吓一次而已,既然都进来了,也出不去,不若仔细去瞧个明白,究竟这洞里有什么秘密。 思及此,楼玉笙觉得,既然要打搅那鬼影的“居住”之处,还是打个招呼的好,抬起仍抖个不停的手,干笑着“嗨”了声,“前辈,对不住啊,打扰您了,您放心,我不会动任何东西的,很快,很快我就会出去了,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您的,见谅,见谅啊!” 说完,楼玉笙还有模有样地给鞠了个躬,才拖着一双哆哆嗦嗦的腿往主洞尽头分出的叉洞走去。 主洞就是她刚才待的地方,不深,大概也就四米的长度尽头就是石桌上的骷髅大哥,主洞右侧还有个洞口,比瀑布下的第一个洞口还略小些,但也足够两三个人并排通过,进去后才发现洞口虽小,里面的空间却很大,大概二三十来平方,差不多现代套房的一个主卧了,里面放着一张简易的木质床,床头摆着几本书,似是当做枕头用了,素净的床单铺的很整洁,却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床尾有个小小的衣柜,还有一张一尺见方大的桌,有纸有笔有有砚台,隐约间,似乎还能嗅出是上好的墨香味。 洞里挺凉快的,仿佛有天然冷气,里面的光线不但不暗,尚算明亮,光线也很柔和,楼玉笙一回头才发现洞口上方的一个凹坑里,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楼玉笙一时有些闹不明白,外面那个骷髅大哥究竟是这里的主人,还是那位高人抓来镇洞用的,不过这都不要紧,因为看到夜明珠的同时,也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纸张有些偏黄,应该有些年头了,她朝那画走去,或许这里的主人留下了什么只言片语。 只是,当她走了过去,站在画前,画上画的是个吹笛的少女,少女的容颜…… 待楼玉笙看清画中女子的容貌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104 楼姑娘,公子在休息 或许是太疲累,郑宣这一觉睡得很浅,很快便被房外的声音吵醒。 他望着帐顶发了一瞬的呆,听到文德有些无奈的口气压低了声音说,“楼姑娘,公子真的在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门忽然就开了,只听到一个“笙”字。 回头看,看到郑宣只穿着中衣,鞋袜都没穿就匆匆冲了过来,一脸的惊喜在看到楼语嫣时眨眼灰飞烟灭,失望溢满整张脸庞,眼神近乎冷酷无情。 “你来干什么?”声音也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表情变幻太快,语气太冷,让辛辛苦苦给他送来饭菜想要表现的楼语嫣有些委屈,虽然他对她态度一向不那么好,可也从没这么差过啊,气的楼语嫣真想摔盘子走人,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深呼吸……把气压下去,仍然笑的灿烂可爱,“公子哥哥,这是你的晚饭,我给您送晚饭的,不管怎样,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要是让姐姐看到你这么憔悴的样子,她也会难过的。” 文德虽然不那么待见这小姑娘,却觉得这话有道理,“公子,楼姑娘说的对,还是先用膳吧。” 楼语嫣的话或许的确触动了郑宣的那根心弦,他虽然表情依然冷漠,却点了点头,才转身回屋。 “楼姑娘,还是交给我吧。”文德一个闪身拦住了想趁此机会跟进去的楼语嫣,又动作迅速地从她手中接过托盘进了屋,很快又关上门,气的特地支开了楼坤的楼语嫣直跺脚。 哼,不进就不进,一会儿你还不是得求着本姑娘进去。楼语嫣恨恨地想,也没转身离开,就留在附近,准备随时进去“解救”中了春##药的郑宣。 虽然那晚那女人说,一定要让把药下给楼玉笙,她也的确犯不上拿自己去试药,可现在楼玉笙连影子都没有,而且据她观察,楼玉笙好像出了点事,短时间内应该都不回来,那她也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何况公子哥哥现在似乎为了楼玉笙颇为伤神,这个时候可不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吗?如此聪慧的她又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阴影中,楼语嫣笑的极其阴险得意。 文德进屋后放下托盘,摆好碗筷又去拿了件披风给郑宣披上,语重心长地说,“公子,属下知道您担心楼姑娘,但楼,就是刚才那个姑娘说得对,要是楼姑娘回来看到您为她茶不思饭不想的日渐憔悴,会心疼的。” “还没消息?”郑宣没什么胃口,咬了勺冬瓜汤喝,刚放入口中,眉头一皱吐了出来。 “怎么了?”文德一惊,“公子您是不是病了?属下给您叫大夫去。” “慢着。”郑宣阴着脸说,“试试这汤是不是有毒。” 文德惊的眼珠子都大了,那小楼姑娘……不会吧?她不是看起来挺爱慕公子的吗,怎么会下毒? 惊讶归惊讶,他立刻掏出一根银针每道菜挨个挨个的试,但,没有问题。 文德一脸便秘地看着郑宣,郑宣一声冷笑,“银针都试不出来的毒……一个被监视的丫头竟也有这样的本事。”他顿了顿,“把她带进来。” “是。” 文德自是知道楼语嫣就在附近,看她还挺乖巧地呆在那儿,也没用强,“姑娘,公子请您进去。” 楼语嫣还有些诧异,这才眨眨眼的功夫,这么快药性就发作啦?那不就是她马上就可以…… 想想,好羞涩。 文德看楼语嫣极为娇羞,酡红着脸“嗯”了声,有点傻,要真是这小姑娘给公子下毒,还这么羞涩? 真少见! 楼语嫣站到门口,还整了整着装,又重新扶了扶发髻,理了理发簪,对着虚空还笑了笑,似乎在练习最美的一面,看的一旁的文德人都要傻掉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敲敲门,一声冷硬的“进来”,楼语嫣微微诧异,怎么没有预想中的粗喘呢?呃,大概是公子哥哥这样非凡的人物比较能忍吧。.info[] 她推门而进,眼见着文德也跟着进来,纳闷又厌烦,“你进来干什么?” 文德比她更纳闷呢,“我为什么不能进?”然后一脚跨了进去,关上门,恼的楼语嫣直呼气来平息郁闷,心道,一会儿还不是得乖乖出去,哼! 转身,迎上郑宣阴沉沉的目光,楼语嫣心里一跳,他这么冷静,怎么跟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呢? “为什么下毒?”郑宣阴冷地问。 “下毒?我没下毒啊,我只是下了点……”楼语嫣立刻捂上嘴巴,眼睛眨巴眨巴的,努力卖萌卖可怜兮兮。 “下了什么!谁指使你干的!” 楼语嫣直摇头,她要是说她下的是春##药,以后在他面前还怎么抬得起脸来。 郑宣脸一沉,“既然不想说,就把这汤喝了。” 楼语嫣怔了怔,喝了那汤?那被下春##药的就是她了,要是药效发作,公子哥哥会帮她吗? 该不会是让他……吧?楼语嫣的目光落在文德脸上,他长得那么丑,还不如去死算了! 文德被她这一看可惊了一大跳,“你别冤枉我啊!我话都没跟你说过,怎么可能指使你给公子下毒,我犯得着吗?” 楼语嫣一番白眼,“我又没说是你,你紧张什么呀?”就这智商,怎么好意思做公子哥哥的心腹! 文德,“……” 这小姑娘,怎么比楼姑娘还不可爱! 也对,要是个可爱善良的姑娘又怎么会给公子下毒! 郑宣没那闲工夫听他们斗嘴,一个不耐的眼神扫过去,“文德!” “是!” 文德得令,立刻端了那汤到楼语嫣跟前,“姑娘,你自己喝吧。” 楼语嫣慌得直往后退,要是公子哥哥她也是愿意的,可要是这个臭男人,死也不喝!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吃春##药!” 声音戛然而止,文德也愣住,“给你药的人说这是春##药?” 她给公子下这所谓的春#药,就为了向公子献身然后让公子对她负责? “难道不是?”楼语嫣也是一怔,然后有些懊恼又有些怨恨地自顾自说道,“可那个女人明明说这是春#药,只要找机会给楼玉笙下药……” 突地意识到她又漏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楼语嫣一下子捂住嘴,真的有些惊恐了,因为公子哥哥这会儿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 郑宣的眼神的确很恐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跳的文德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合着这药本来不是谋害公子,而是要害楼姑娘的? 这里尚且还有危险等着她,那消失了好几天的楼姑娘岂不真的……凶多吉少? 文德有点不敢想象,楼姑娘只是失个踪,公子都快发狂了,要真的出了事…… “把人叫过来!”郑宣一声怒喝,掌下的木桌应声而碎,吓得楼语嫣一下子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为什么那么俊帅那么酷炫的公子哥哥居然是个暴力狂?太恐怖太可怕了!她不要嫁给有家暴倾向的人,呜呜! 郑宣没说叫谁,但文德知道,是暗中跟踪监视楼家兄妹的那两个人,路上有人给楼语嫣毒药的事,他们居然都没往上报或者没察觉,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实在让人心惊! 文德出去后,郑宣的手都还在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抬眼,冷厉的眸子布着血丝,分外可怕,“给你药的是什么人?” 楼语嫣很害怕他这冷血残暴的模样,听到他跟她说话,下意识地就哆嗦了一下,“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大半夜的,又没点灯光,我都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她只说,说她也很讨厌楼玉笙……啊,讨厌姐姐,说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姐姐,所以她想毁了姐姐,就给了我一包能毁女子清白的药,不就是春#药嘛……我,我真不知道那是毒药,不然我也不敢给公子哥哥你下毒啊……呜呜……我真不是有意的……而且,而且你不是没事嘛,这不能怪我啊……” 阴戾的眸子看着她,“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楼语嫣被吓得又是一哆嗦,哭的泪汪汪的,“没了,真的没了,她就说了那么多。” “把药给我。”眼看楼语嫣只顾着哭,郑宣不耐地暴喝,“把药给我!” 楼语嫣一凛,忽然哭都不敢哭了,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拿出一小包药,人也不敢过去,就那么把药扔了过去。 “公子哥哥,我真没想害你,而且你都没事,你就让我走……” 忽然就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楼语嫣哭的更凶了。 监视她的那两个人很快就上楼来了,也知道出事了,一进来就跪下请罪,因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更没可能提供任何线索。 郑宣额角跳的头疼,顺手把药包甩了过去,厉声说,“查不出结果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郑宣现在毫无心思收拾他们,他只觉自己可笑,口口声声让楼玉笙相信自己,自己却从未相信过她,甚至连她的失踪都觉得是她自己在演戏,直到现在才真发现,竟有那么多人想要她死! 她鲜少得罪人,又有谁会恨她到如此地步,还能有如此本事? 郑宣脸色愈发阴狠,一字一字几乎带着滔天怒气,“把舞心月带过来!” 105 洞里的景象 楼玉笙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幅画,画中的少女,容颜清丽无双,仪态娴雅无比,月下,却似有一股少女清愁在眉尖,那可不正是十几年前她的娘,楼芝兰么? 那一年,楼玉笙魂穿至这个时代,拥有成熟的魂魄和心理,清清楚楚地记得楼芝兰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小,楼芝兰以为她不懂事,也以为她听不懂大人的话,常常抱着她,坐在月下的院落里乘凉,目光哀婉凄清,常常说,“阿笙,娘想你爹了,你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也要记得他,记得想他。”那时候,她还以为她娘不受宠,常年见不到楼老爹才总那么哀愁,后来的后来才知道,那时她娘口中爹,是她的亲生父亲,而非楼老爹。 所以,这画中秀丽的女子,哀愁的女子,不就是娘吗? 而这画纸泛黄,应有些年头,画上的娘也还是少女模样,莫非是娘未嫁之时的暗恋者?因娘嫁人了,伤心过头本想跳崖自尽结果来了这山谷隐居避世了此残生? 很有道理哦! 目光上移,看到画上还提了字,写着:甲寅年惊蛰,阿蘅绝而离山,余了无生趣,避居此谷,又一年,闻阿蘅噩耗,恸,哀而绝,愿有来生,必不相负――南歌。 楼玉笙看的震惊,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一段话:阿蘅绝而离山,又一年,闻阿蘅噩耗……阿蘅,又一年,噩耗……南歌…… 娘自小长在楼家闺中,从未远离京城,不可能有什么绝而离山之事,而且娘说父亲姓常,也应不是什么南歌,那这画中女子就不是娘了? 可这世上还能有人长得如此相像?也没听娘说她有过双胞胎姐妹啊。 “阿蘅……阿蘅……”楼玉笙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莫名地觉得熟悉,她忽地一滞,“阿蘅阿蘅,那不是外婆的名字吗?” 小时候听娘提起过外婆的名字,娘还特意让她记着,不要忘了,说这是外公的吩咐。(..info无弹窗广告) 娘还说,外公提过,娘和外婆年轻时候长得很像…… 楼玉笙抬眸再看那幅画,莫非这画中女子其实是外婆阿蘅? 仔细看,画中的女子确实和娘很像,但也有不同,主要是神态不似,画上的女子虽也温柔娴静,却似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出尘,仿若清冷的世外仙姝,和娘的温婉贤惠确实不同。 若这画中女子的确是外婆,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大蛇兄从一开始就没吃她了。 若这位南歌就是蓄养大蛇兄的高人,他们一起生活许久,想必大蛇兄也看过这幅画,而自己和外婆虽不那么像,但毕竟血缘还在,总有几分相似,那大蛇兄估计也看出来了,才不吃她,经过几天观察,就非要让她进洞了吧。 若是这样,也不知她被推下山崖,算不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可惜的是,从这幅画看来,高人南歌前辈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何况娘也提过,外公外婆感情很好,可惜生娘的时候难产而死,外公若不是为了照顾年幼的娘,只怕早已追随而去。 哎……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毁家不倦啊。 楼玉笙叹着气,后退两步,在画像前跪下,虔诚地磕了几个头,连带她娘的,阿信的,一起补上。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祭拜外婆呢。 楼玉笙站起来,又环绕这屋子一圈,感慨着南歌前辈的情深,竟也是因为外婆的死郁郁而终。 那么,她忽然在想,南歌前辈跟外婆那么熟,应该不介意阿蘅的外孙女在这屋里找点有用的东西过日子吧? 楼玉笙也确定外面的骷髅是不是就是南歌前辈,想了想,遥遥地朝它鞠几个躬,然后喜滋滋地找东西了。.info[] 大蛇兄都能给她拿出针线来,她应该能找到锅碗瓢盆,火折子之类的吧? 可这洞里陈设这么简单,有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清,也不知大蛇兄到底是打哪儿找出针线的。 目光落在唯一能装进其他东西的衣柜,楼玉笙犹豫一瞬,坚决地走过去,拉开柜门,落下了些许尘灰,但并没有预料的多,柜子分上下两层,中间有抽屉,但是,柜子里并没有那些日常用品,甚至连身换洗的衣物都没有,这让楼玉笙很失望。 她又打开抽屉,有一个木质盒子,什么材质楼玉笙不知道,但看得出来,应该很高端,难道里面放着稀世珍宝? 可电视里常常演打开这种宝贵的盒子时,里面会飞出暗器毒物的呀。 想了想,楼玉笙觉得,这两样东西她似乎都不怕嗳。 她把盒子取了出来放在地上,人走到另一侧,即使有暗器飞不出来也不会伤到她的位置,准备打开盒子时才发现被上了锁,也是,这么珍贵的木盒子,里面的东西也必定了不得,哪能轻易就给人拿到手,说不定这木盒子还是刀枪不入,水火不容呢。 楼玉笙觉得吧,既然南歌前辈这么重视这木盒子里的东西,那她一个外来闯入的晚辈,还是别那么贪心了,何况她进来,也就是为了找找日常用品而已,也不那么稀罕什么金银珠宝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得到了里面的珍宝又如何,她说不定一直都只能待在这山谷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没用啊。 她撇撇嘴,想想自己的未来都觉得无限的忧伤,然后又把木盒子好好的放了回去。 正准备关上抽屉,突然啪的一声,木盒子自动打开了,没有暗器飞镖,也没有毒物瘴气,平平淡淡的,就这么打开了。 楼玉笙愣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是……她不觊觎他人财宝拥有良好的思想品德所以通过考核了? 等她再看一眼那木盒子里的东西,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那是一支青玉制成的笛子,静静地躺在那儿,在夜明珠光下,似乎还闪烁着淡淡微微的荧光,冷艳璀璨。 可即使如此,也不过一支成色上好,有些年头的笛子,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更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至于这么宝贝吗?【这是因为眼拙的楼玉笙不识货】 不过,笛子下方,倒是还有一封信,楼玉笙对这封信更为好奇,她把信封拿了出来,拆开,打开信纸一看,差点被那开头给雷死了。 信上写着:孩子,你能看到这封信,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信中没有提及他为何会留在这个地方,也没有告诉后来人他是谁,只是大概介绍了这谷底的情况。 南歌前辈说,这山谷地质奇特,易聚天地灵气,在这个地方修炼一日,堪比外界一年,这让楼玉笙只想撇嘴,她一不是妖怪,二又不想修仙得道,修炼个什么呀,不过这大概就是大蛇兄极有灵性的原因。 信上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楼玉笙大为震惊,南歌前辈说,瀑布下的那一汪水池,水质奇特,分两层,上层清浅,只有一种他称之为白鱼的鱼,这鱼生性惫懒,天生等着被人吃的命,虽如此,却是鲜见的滋补灵物,不但能养颜美容,延年益寿,还可疏通筋骨,有益修炼;楼玉笙顿时心中明了,难怪这几日觉得自己愈发年轻水嫩,却是吃了这鱼的缘故。继续往下看,信上还说,下层水更是奇了,天生带着颜色,明明清澈至极,却让人看不清楚,水底生着一种贝类,肉质奇特,能发光,光芒冷眼璀璨,如若宝石,而这种贝类也产珍珠,质地细腻莹润,个头大,奇的是,将此珍珠含在口中,能在水中畅游,呼吸顺畅,如鱼在水中般自在。 看到此处,楼玉笙大大地呼了口气,含珠于口,能像鱼儿一样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畅游,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辟水珠吗?居然真的存在,居然还让她给遇上了? 楼玉笙越来越相信,她果然是上天选中的穿越女,上天果然待她不薄,这样千年难有的经历都叫她给遇上了,真是太难得了! 那这谷底还有其他特别之处吗?楼玉笙急急忙忙地又往下看,只见信中还写道:除了水很奇特之外,山谷里野生的树果都是于修炼有益的,能助人打通经脉,修炼更上一层,内力大增。 楼玉笙想了想,自己虽然武功弱,那一丢丢的内力几乎可以无视,若真吃个果子就有用,那她以后不就是内家高手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平凡资质,也能变成骨骼清奇了? 她立马摇摇头,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还真不如那白鱼可美容养颜来的可靠。 继续看下去,南歌前辈说,除此外,她现在身处的这个山洞后方还有一处洞穴,才是这个山谷最精妙的地方,而那洞穴的入口,就在衣柜的后面。 楼玉笙手握着信纸,眼望着衣柜,有些踟蹰,又有些迷茫。 她要推开这个衣柜,去探寻另一个神秘之地吗? 诚然,南歌前辈信中所写,的确引起了她的好奇,但一来,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若得到南歌前辈提到的宝物,大概也是要帮前辈去完成一些遗愿之类的东西,有没有能力去完成是一回事,是否会触及甚至打破她的底线,就要认真考虑一番了。 106 她真的死了 楼玉笙后来想,反正她都不一定能离开这个山谷,又如何去帮南歌前辈呢?即使她有这个机会,南歌前辈要她去做的事或许很简单呢,即使真的会违背她的原则,想着南歌前辈对外婆的情意,也会对她网开一面的吧? 再说了,不管她愿不愿意,想不想去做,她其实都已经得到了南歌前辈的帮助,这会儿才开始矫情,未免有些晚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把信纸好好地放了回去,关上木匣,走至衣柜一侧,用力移开了衣柜,果然便看到洞口,仅供一人出入大小的洞口。 楼玉笙刚探了个头进去,迎面便是一阵烈风,几乎吹得她发型都乱了,里面环境很有些阴暗,阴冷,却不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相反,里面不知何处有灯光,将洞穴里面的东西照映的影影绰绰,璀璨光华,依稀能看清里面很空旷寂静,有漂亮的钟乳石,洁白晶莹,有静静幽潭,水面光滑如镜。 这不就是一个溶洞吗?楼玉笙暗暗地想,虽然漂亮,前世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 只是这洞穴里实在太过幽静,只有滴答滴答的滴水声,让她不敢出一口大气,只能屏气凝神地往前走,将所有吐槽淹没在心里。 按照信上的指引,南歌前辈已经取了一颗辟水珠,就放在静水之下,楼玉笙怕自己下水后又抽筋却无人来救,便不敢下水,可惜的是,南歌前辈所说的所有宝物都在这静水之下啊。 ―― 舞心月被押到望霞县,到郑宣跟前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这期间,饶是郑家堡的探子掀翻了整个望霞县也没能找到楼玉笙一丝一毫的踪迹,郑宣一面担心着,眼看着半月之期将近,若楼玉笙回来时,约定之日已过,楼家人被行刑,那时,楼玉笙必定怨他,他也顾不得曾经答应过她不再插手,吩咐人拿出了钱府陷害楼家的证据,为楼家人翻案。(..info) 那时,正值正午,郑宣用过午膳,回到客房临窗而坐,执着茶杯,漠然地看着寂静的大街。 文德在外询问过后,门被打开,舞心月穿着浅紫薄纱裙,眼角含着妩媚风情,摇曳生姿地款款而来,恣意地往他对面的位置一坐,摇着象牙柄团扇,笑盈盈地明知故问,“公子这么着急地把奴家叫来,可有要紧事?” 郑宣放下茶盏,冰冷无温的目光落在舞心月身上,让舞心月忍不住心中生寒,也不知是怕,还是失望。 她自然知道郑宣让她过来是为了什么,只不过她不愿说罢了,不然在云州就已经如实相告,又怎会被人押到望霞县来。 只是即使如此又如何,她不承认,郑宣也不过是怀疑而已,也不能万分确认是她所为,他又能如何?当真会为了个仇人之女,为了一点点猜测便要了她的命么? 她亦在赌,赌郑宣对楼玉笙,并没有情深似海。 “你可以不告诉本公子笙笙在哪儿,但是,”郑宣一顿,眼神变得残酷暴戾,“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儿子。” 舞心月倏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恐,“你,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郑宣厌恶地收回目光,似乎多看她一眼都是一种肮脏,“舞心月,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忍辱负重,为大仇得报忍辱偷生也无妨,却居然也生下仇人的孩子,你怎么好意思嫌弃笙笙的身世?你将来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你九泉之下的家人?还是你以为,十六年前的事已经太久远,本公子什么也查不到,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冒充江公的孙女?……本公子给江公一个面子,不会对你严刑逼供,你若不想你的孩子死于非命,就告诉本公子笙笙的下落。我的耐心有限,等不了太久。” 他说完,给自己重添了一杯热茶,慢声说,“虽是初夏正午,这茶也放了些时间,用不了多久,就会凉了。” 茶,很快就凉了。 舞心月的心跟着落入冰窖之地,寒刺骨。 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一张妩媚动人的脸惨白骇人,动情的眉眼里充斥着戾气。 她知道,郑宣是真的怒了,绝不会手软,哪怕那只是个才两岁的孩童,何况那个孩童也是仇人之后,和楼玉笙的身份,又有何区别? 她不该去赌的,她早该在第一次看到他时就该明白,郑宣虽是太子的孙儿,但他毕竟不是儒雅仁慈的太子,他手段狠辣,他的的心,绝对比当今天子更狠,因为仇恨的力量,她太明白。 虽如此,她亦不怕自己惹怒他而受罪,可她绝不会想到,他竟知道她孩儿的存在。她能不在意自己,可能不在乎那个软软糯糯喊她娘亲的孩子吗。 或许,她该相信孩儿的父亲能保护好她的孩子,可是,她能信吗?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能给她名分还要夺走她孩儿的男人,她能信他护得住他们的孩子吗?那个男人,甚至可能巴不得弄个意外让她的孩子死去。 舞心月脸色愈发颓软惨淡,眉间戾气渐渐消散,只剩凄然。 此时此刻,她只能选择如实相告,可知道真相的郑宣还能饶得了自己和孩子吗? 舞心月戚戚然地看着他,声音哑涩无比,“我告诉你,但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说!” 声音如被堵在嗓子眼,几乎不成声,舞心月闭了闭眼,无力地说,“她死了。” 郑宣陡然抬眸看她,眼神阴鸷,却像是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你说谁死了。” 舞心月凄苦一笑,“楼玉笙,楼玉笙死了,尸骨无存……” 轰然一声巨响,他们中间的那张桌子瞬间碎裂,茶壶茶盏摔碎在地上,一地还冒着热气的茶叶。 郑宣忽然掐住舞心月纤长白皙的脖子,眼神阴狠残暴的彷如刚从修罗场浴血出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你再说一遍!” 舞心月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一张脸已成青紫,漂亮的眼睛往上翻着,再没有丝毫媚态,没有丝毫美感。 她此时痛苦的很,仿佛两只脚都已经踏进地狱,却偏偏还被吊着悬挂着,不能给个干脆。 她痛苦,心寒,恼怒,凭什么?她楼玉笙是常瑞德的女儿啊,他凭什么这么爱她,凭什么不能让她杀了她! 忽然间,心底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他那么在意楼玉笙又如何呢?她已经死了,以后,再也没有谁能阻挡他复仇了。 脸扭曲的不成形状的舞心月忽然费力地裂开嘴笑了,“她死了,楼玉笙死了,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咳……” 听到里头的动静,文德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又不敢拦着郑宣,只能急慌慌地说,“公子,收手啊,她要是死了,就真没有楼姑娘的消息了……公子,为了楼姑娘,您忍忍……吧……” 然后,他眼看着怒到极致的郑宣倏地松手,甩开了舞心月,虽然脸上仍是可怖的杀意,却还是强忍住了,阴冷冷地盯着摔倒在地上不住咳嗽的舞心月。 文德抹了把汗,此情此景,还真是熟悉啊。 “公子,不如让属下去审问她吧。”他真担心郑宣一会儿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念。 郑宣根本没理会他,忍着即将爆发的滔天怒气,冷森森地喝道,“说!笙笙在哪儿!” “哈哈……”舞心月惨白地大笑着,笑得流出了眼泪,眼神却脆弱的不堪一击,“为什么……她是你仇人的女儿,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她?你就那么爱她吗?你们才认识多久,有那么情深似海吗?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解药!”郑宣突然暴戾地喝道。 房间里顿时一静,舞心月半挂着泪水,怔怔地,茫茫然地望着他。 文德更是一愣,舞心月刚才的话就让他一头雾水,什么仇人,什么女儿的,怎么突然间,公子就把这么秘密的事告诉她了?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什么解药?”静悄悄的,舞心月噙着泪水忽然一问。 郑宣一声冷笑,幽黑的眸子透露着厌世的嘲讽,“你跟着广陵王这么久,还不知我身中剧毒,活不过二十吗?” “身中剧毒?”舞心月满脸的难以相信,眼神却似比他更绝望,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谁下的毒?是谁!” “除了那赵女,还有谁能接近我。”郑宣淡淡地嘲道,“所以,现在能告诉我,笙笙在哪儿了吗?” 因为似承受不住打击的绝望,舞心月无力地倒在地上,抬着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漂亮的眸子好不容易才似找到焦距一般看着郑宣,声音晦涩暗哑,带着无法相信的痛苦,“你是说,楼玉笙是你的解药?” “是!没有她,我活不过二十。” “她是你的解药……她是你的解药?怎么可能……怎么会……”舞心月从难以置信到喃喃自语,仿佛失了魂一般,忽然惨烈地大叫一声,几乎是爬到了郑宣的脚边抱着他的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尸骨无存,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107 阿宣,你为什么不救我 仿佛,忽然间,才明白,舞心月一直都没有骗他,一直都在说真话。(..info) 又仿佛,忽然间,才发现,他没办法再继续骗自己了。 笙笙她,真的…… 郑宣站在那儿,从未有过的头晕目眩,手脚无力,浑身发冷,似乎都没有继续站着的力气,几乎要跌倒下去。 文德手疾地扶了他一把,扶着他在还没有摔烂的椅子上坐下,有些难过地看着失魂落魄的郑宣,忍着心酸,轻声说,“公子,您要保重啊。” 弹指一刹那,恍如斗转星移,所有崩裂的情绪却在那么一瞬间沉淀了下来。 郑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空洞茫然的眼神慢慢聚拢,幽沉阴冷,阴沉的嗓音似乎有些轻飘飘的,没有触点,着不了陆,“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舞心月已泣不成声,因为她的恨意,因为她的冲动,她毁了殿下生的可能,她如何不惭愧不痛苦。 听着郑宣那透着绝望的声音,她更是恨透了自己。 她跪在郑宣脚前,哽咽地说,“殿下,是属下的错……” 她话未说完,陡然被郑宣厉喝打断,“我让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舞心月怔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郑宣的不甘,是啊,那是唯一的一线生机,却被她毁了,如何肯轻易相信,可现实却那般残酷。 “殿下,楼玉笙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她跪伏在地,难过地说。 一阵寂静,静的仿佛这里已经没了人的气息。 舞心月莫名地害怕,小心翼翼地抬头,却看到郑宣正望着窗外,怔怔的,似乎陷入自己的沉思,一股无言的悲哀从他幽静的眸子中溢出。她不敢出声打扰,更为羞愧地拜了下去。 这时,她听到郑宣开了口,嗓音有些暗哑,又有些轻飘飘的,“是你做的?” 犹疑只是一瞬,舞心月说,“是属下找上幽冥谷,他们接了这个任务。” “幽冥谷……”郑宣重复着这三个字,平平静静,缓缓慢慢,却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笙笙在哪儿?是谁动的手?” “属下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告诉属下,至于楼玉笙的尸体……幽冥谷的人只说是死无葬身之地,别的没再说了。”舞心月顿了顿,赴死一般的大义凛然,“殿下,都是属下的错,您要杀要剐,属下绝无怨言。” 郑宣一声轻笑,笑声苍凉,“杀了你,能让她活过来?” 舞心月无言以对,静静地跪着,背脊依然有些颤抖。 “广陵王不是要招纳本公子吗,告诉他,一个月时间,交出杀害笙笙的凶手,铲除幽冥谷一半的势力,本公子――愿意为他效劳。”郑宣忽然说道。 舞心月惊愕地抬头,“殿下……” 郑宣有些厌恶地闭上眼,淡漠道,“笙笙说,她有东西落在你派去暗杀她的杀手身上,你可知道?” 他话题转的太快,舞心月消化了会儿时间才试探地问道,“殿下可是指那几份养生的方子?” “养生?”郑宣微微眯了眯眼。 “殿下指的不是这个?”舞心月有些迟疑,忽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说,“殿下可是指楼玉笙和顾太守用来交换的东西?” “嗯。” 舞心月心下一顿,说道,“楼玉笙落下的的确是养生的方子,应是用来和顾太守交换的,属下看过,那方子的确精妙,若长期服用,虽未必能青春常驻,大概也能延缓衰老,那茶商楼永申,应该就是按照那方子在养生,才会是现在年轻儒雅的样貌。” 延缓衰老? 郑宣想了一瞬,若楼永申就是靠那东西得以保持年轻俊朗的模样,那方子倒的确有些功效,只是楼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竟然无人献给那老头子? “把它给我。” “这……”舞心月干涩地说,“属下已经转由广陵王献给陛下了。” 郑宣顿时眸色一冷,“滚!” ―― 夜色,苍凉惨淡,晚风吹过,还有一丝凉意。 明月,似悬挂在山巅,一朵乌云飘过,遮了惨白月光。 文德在屋顶上找到抱着坛子喝酒赏月的郑宣,看到他自暴自弃的模样,叹气,公子两次大量酗酒都是和楼姑娘有关,只可惜这一次之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在郑宣旁边坐下,叹气道,“公子,少喝点酒吧,若是楼姑娘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郑宣放下酒坛,淡漠地问,“还没有消息?” 文德沉沉地说,“幽冥谷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这边,水里山底也都还在找,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但望霞本就是依山傍水的地方,山山水水很多,没个三五天,应该是找不完的。”他顿了顿,纠结了许久,试探地说,“尸骨无存,也未必是扔下山崖或者抛入河里,也有可能是……被火烧了……” 说到最后,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郑宣依然面无表情,像是听到与己无关的事,又喝了口酒,似是随口地问,“她死了,你信吗?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的人,忽然就没了……我就离开了几天而已……” 文德不忍看他那么淡然的模样,低着头难过地说,“公子,属下知道您心里不好受,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可,幽冥谷应下的事,还给了答复,怎么可能办砸。” “是啊,幽冥谷办的事,还怎么可能有生还的可能。”郑宣低低一叹,似乎在感慨,又似乎在惋惜。 “公子,您……节哀吧,想必楼姑娘也不希望您再这么糟蹋自己。”文德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这么苍白的劝慰。 郑宣轻轻一声低笑,喝了口酒,淡淡地问,“文德,你跟了我多久了。” 文德微微一讶,有些跟不上郑宣跳跃的思维,随即说,“自您去了公主府,已经十四年了。” “十四年了,我大半生的时间都是你陪着的。”郑宣淡笑着说,“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大概就是你了,你可曾见过我何时对哪个女子如像对笙笙那般在意?” “没有。”文德很干脆地说,“就是您对柳小姐,也不及对楼姑娘的一分。” 公子对柳小姐的关心和在意,或许参杂着怜惜与报答的情绪,也可能是习惯性的关心,但对楼姑娘,从一开始,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完全不必有任何思考,都只不过是一些本能而已。 他的比较,郑宣没有评判,只说道,“这是我头一次对一个姑娘在意,无论这在意有几分,你们大概都觉得她是我心里头最重要的人,便觉得,她的死,会让我痛不欲生么?” 文德一怔,微微摇头,他从未这么觉得,只不过,楼姑娘的死,的确让公子很难过。 郑宣见他摇头,微微失笑,“那你觉得我为笙笙的死而难过,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没了解药?” “这个……”文德迟疑了下,“一半一半吧。” “一半一半……呵――无论我多喜欢她,又怎么可能为了个女子而误了正事,何况她还是常瑞德的女儿。” 文德倏地盯着他,“您,您刚才说什么?楼姑娘是常瑞德的女儿?” “很惊讶是吗?所以,不必为她的死,那么难过。”郑宣淡漠地说,忽然话锋一转,“继续查下去,她接近我若当真另有所图,总会有人露出狐狸尾巴来。” “是,公子。”文德这会儿,心里头更难过了,满以为终于有个人可以一解公子的孤寂,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郑宣转过头,看着远方如墨黑夜,静静地喝着酒,眼神漠然如冰,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被割的有多疼。 这一夜,郑宣做了个梦,他梦见一处幽幽山谷,群山环绕,阳光明媚,绿树成荫,有花有草,有蝴蝶翩翩,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叮咚作响,一身高腰襦裙的楼玉笙光着脚丫子在小溪里捉鱼,山谷里回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还唱着小曲。 此情此景,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溪水里的鱼儿似乎有些顽皮,滑溜溜地从楼玉笙手里溜回到水中,孩童心性的楼玉笙不甘心地一直追着那条鱼儿,忽然脚下一滑跌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看得立在岸边的郑宣哈哈直笑。 却忽然间,不知怎么回事,天际风云变幻,刚才还晴空万里,霎时乌云密布,整个山谷都似被黑云沉沉地压着,跌进浅浅的小溪里的楼玉笙也不知怎么了,一直站不起来,不停地在水里扑腾挣扎,一直大喊着,“救命,救命啊……阿宣,救我,救我……” 突然的变化让郑宣愕然不已,措手不及,呆愣愣地看着楼玉笙渐渐沉入水中,呼喊也渐渐远去,山谷里霎时一片死寂,那小溪水面,忽然变成楼玉笙湿漉漉的惨白脸孔,目光幽冷怨毒,幽怨阴冷地控诉,“阿宣,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郑宣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他有些烦躁地擦着汗,一闭眼,眼前却是楼玉笙那双怨毒的眸子,惊的他睡意全无,完全清醒了。 怎么会做这个梦?他有些愕然,难道是因为曾经喝了两口她的血,便能心灵相通了? 这个梦,到底是在控诉他没及时救她,还是说,她还在等着他救她? 郑宣倏地转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明媚,他这一觉,竟睡到日上三竿。 108 女人是水做的 楼家人被无罪释放这一天,吕意亲自去接了楼老爹,和她一起的除了珠兰以外,还有一个人,就是易帆。(..info好看的小说) 自那日相识之后,两人也算相谈甚欢,吕意发现,易帆不但是看起来儒雅温润,言谈举止都堪称世外隐者典范,博学又谦逊,甚至邀请了易帆去学堂教习,易帆因自己还有事婉拒了,但因还要在云州待些时日,便在还未离开前偶尔客串一下教习先生,却也是教习音律,因他很清楚,他有多表里不如一,不愿去学堂毁了那些孩子。 楼永申带领着一家人出了监牢,便看到吕意,目光转了几转没看到楼玉笙,甚至也没看到已嫁入顾府的楼卉,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在担忧她们姐妹俩是否出了事。只是,刚出监牢,他也不便相问,且吕意能亲自来接她,说不定也是阿笙的意思,她或许有要事要办吧,还是回府后再问。 楼永申上前道谢,只是阿信还是个孩子,没看到心心念念的姐姐,很是不开心,拉着有些印象的吕意的裙子问,“姐姐呢?怎么不见姐姐?阿信好久没见到姐姐了,我好想她。” 吕意蹲下身和他平视,暖暖地笑,“姐姐有点要事要办,很快就会回来见阿信了。” 阿信嘟了嘟嘴,“我只给姐姐半天时间的,晚上要是还见不到姐姐,阿信以后都不跟姐姐玩了。” 吕意怔了怔,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也有些日子没有阿笙的消息了。 楼永申看出不对,压下心中疑惑,打了圆场,一行人很快回了楼府。 楼府大门口的封条已经被拆了,府里的旧人就守在门口,一看到楼永申他们,也是一阵阵的抹眼泪。 楼永申心里甚慰,还有这么多人肯回来,都是念旧,有情义的人,将来必不会亏了这些旧人。他更感激吕意,非亲非故的,在楼家出事之后一直奔波,赎回旧人,这份恩情,怎么都还不清啊。 楼永申一番言语抚慰众人,府里内务自有大夫人主持,便带着吕意几人去了书房,先也是很诚心地感恩一番,才有些担心地问,阿笙是不是出事了。 吕意一怔,忙安慰地说,“伯父不用担心,阿笙现在和郑家堡的郑大公子在一起,她很好,只是有些要事要忙,赶不及回来而已。” 说来她也奇怪,阿笙去望霞是为了替楼家翻案找证据,既然证据都送来云州,已经真相大白,阿笙为何没出现?既不出现,怎的连个信也没有。 “郑大公子?”楼永申和易帆异口同声,且楼永申惊讶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郑家堡他倒略有耳闻,可阿笙怎么会跟郑家堡扯上关系? 吕意看着易帆,“对啊,你不是也见过他们吗?” 易帆微微皱眉,“可玉笙说,那位公子姓卞,名太。” “变太?”吕意刚一出口就忍不住笑,“那是阿笙的戏称,他其实是郑家堡的大公子。” 郑家堡的大公子……易帆心一沉,原来他就是郑宣! 继而,他听到吕意对楼永申说,“伯父不必担心,阿笙和郑公子是朋友,她不会有事的。” 只是,楼永申身为人父,听说女儿跟个陌生男子在一起,就更忧虑了。 顾惜珏是个好孩子,之前阿笙不愿嫁,他强迫不得,觉得可惜,后来小女儿嫁了,却是个妾,且是为了救他们一家人,他更是内疚,但至少他对顾惜珏知根知底的,,即使顾惜珏想娶的是阿笙,也绝不会亏了小女儿,小女儿将来还是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只是阿笙啊……实在让人头疼!真没辱没那离经叛道的名声! 若阿笙将来又不能嫁给那位郑公子,就她那坏到底子里的名声,将来还能有什么人家愿接纳她啊! 哎…… 阿笙的未来,实在让人着急! ―― 干净整洁的房间,天窗能透进一些阳光,空气中的尘埃跳动着,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绝不会让人想到这里竟然是一间地牢。 房间的中间,架着一个燃着炭火的火盆,火盆里有一个类似铁铲的东西,有一个少女正拿着铁铲的木柄拨动着火盆里的炭,少女生的明媚动人,笑容甜甜的,很可爱,可那双杏眸里,却闪烁着有些邪恶的光。 她忽然将铁铲从火盆里拿了出来,嘴角微扬,笑得近乎残佞,慢慢朝前面锁在铁架上的男人走去,声音清清脆脆,似乎透着些许快乐,“丁乙,还不打算告诉本小姐,究竟是谁要楼玉笙的命吗?” 被绑在铁架上,形销骨立的青年,便是那长着一张娃娃脸,那日被“钱盈盈”带走的丁乙,他抬起脸,冷笑,“你不是会用真话水吗?再用一次啊,兴许咱家受不住,就告诉你了!” 少女彤彤不屑地一哼,烧得通红的铁铲在他脸前滑动,“你横什么横!本小姐告诉你,你要是不乖乖地告诉本小姐究竟是谁要买楼玉笙的命,本小姐就告诉郑大公子,是你丁乙受不住酷刑把郑家堡的秘密都说出来了,才让本小姐有机会替你跟郑家堡传信,才让郑大公子错过了找寻楼玉笙的最佳时机。” “你!”丁乙被她说的一滞,苍白的脸色变得铁青,阴沉的很,他忽然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有胆子你就去说!你看公子究竟是先砍了你还是先剁了咱家!” 彤彤眨眨眼睛,极其天真无辜的表情,偏偏那眼神,阴险邪恶的很,“我既然敢说出去,就有本事让你家公子不知道是本小姐把楼玉笙推下了山崖,当然,你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告诉你家公子!” 她哼了哼,“别以为就郑家堡厉害,我幽冥谷的势力绝不弱于郑家堡。” 丁乙脸色依然阴沉,“既然幽冥谷这么厉害,不会自己查去?还来问咱家!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咱家是去保护楼姑娘的,要是知道有人要对付她,还能不先除掉她,还能等着你们设好圈套害了楼姑娘!” 一想到楼姑娘就在自己眼前掉下万丈深渊,他就愧疚的想死,都是他的自负害了楼姑娘! 彤彤歪着脑袋看了他半晌,眼神里难得没透露出邪恶,忽然道,“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啊,那本小姐不是白浪费时间了?” “……”丁乙羞愤地要死,他居然败给这么个蠢货! 彤彤又忽然说,“既然这样,你也没什么用处了,还留着你干嘛?不如你去跟楼玉笙做个伴好了。” 丁乙恨恨地盯着她,倒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心啊!他若就这么死了,还怎么一雪前耻啊! “等等!”丁乙冷冷道。 “怎么,怕死啦?”彤彤眼睛瞪得圆圆的,狡黠地嘲笑着。 丁乙暗暗翻白眼,说道,“你为什么要知道是谁要楼姑娘的命?” 彤彤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将铁铲又放了回去,笑眯眯地说,“本小姐呢,是个善良的姑娘,楼玉笙死之前,我告诉了她真相,让她死的瞑目,既然你也快死了,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因为啊,那个要楼玉笙命的死八婆居然跟郑公子说是我们幽冥谷的人弄死了楼玉笙,现在郑大公子不要命的找我幽冥谷的麻烦,我能不把那死八婆找出来浸猪笼吗?不过呢,告诉你也没用,你这么蠢,怎么可能懂得女人间的斗争啊,啧啧……” 她忽然拍了拍他嫩嫩的娃娃脸,“真可惜了这张可爱的皮囊,里面装的竟然全是水,真是货真价实的水!货!” 被羞辱的愤恨不已的丁乙死死地瞪着他,像是要将她漂亮的眼珠子给瞪出来,“你脑子里才都是水,你全身都是水!” 彤彤抿着唇,一脸无辜纯洁无暇,“可女人本来就是水做的啊。” 丁乙……吐血阵亡! 你妹的水啊! 只是,丁乙郁闷到死的表情却愉悦了彤彤,又掐了掐他嫩嫩的脸蛋,“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本小姐大发慈悲,就让你死的痛快点吧,放心,不会再折磨你了!” 说着话,她从腰带里掏出个拇指大的琉璃色的小瓶,眼里透着兴奋又邪恶的光,“这可是我新研制的毒药,会让人死在极致的快乐中,一点都不痛苦,反而有升天做神仙的快乐。你可是头一个尝试的哦,便宜你了!” 丁乙只想喷血,大爷我不想占你便宜! “咱家知道是谁告的密!”丁乙眼看着毒药就要塞进自己嘴里了,大喊了一句。 彤彤似乎呆了呆,不太高兴地撅着嘴,“可你现在才想告诉本小姐,太晚了呢,本小姐已经很不开心了。” 丁乙直翻白眼,“咱家也是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才想到是谁的。” 彤彤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他,过了会儿才说,“好吧,你告诉本小姐,是谁做的,本小姐自会判断你是不是死到临头才知道怕呢。” 丁乙无语的很,“是舞心月,夜来楼的老板娘舞心月,她之前已经两次暗杀楼姑娘,都失败了!你说是个女的买楼姑娘的命,咱家才想到她的。” “舞心月?就是那跳舞的?”彤彤显然有些惊讶,那女人都那么老了,居然还为了个比她还小的郑公子跟个小姑娘争风吃醋,还不惜花重金买命? 啧啧……女人啊,就是容易迷失在爱情海里! 109 吸收日月精华 舞心月在这天夜里赶回广陵王府,直接去了书房找世子楚弘。 皇室中人,大都容貌清俊,楚弘也不例外,他此时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眸光幽沉深邃,更衬得他沉稳睿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卓然出众的气质,仿佛万千人当中,一眼便先能瞧到朗朗如月的他。 见舞心月突然回来,楚弘微有些诧异,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起身上前迎着她,拉着她的手,很是宠溺地说,“怎么突然回来了,想我了?” 在郑宣那受了很大刺激,又加上接连几日赶路,舞心月确实身心疲惫,顺势偎在楚弘怀里,轻声慢语地说,“郑公子那里有点事,我得亲自过来传话。” 楚弘眸中闪过欣喜,搂着她到椅子上坐下,平静地说,“他答应了?” 舞心月靠在他怀里点点头,“不过,他有个条件……”她抬了抬头,一眼望进那一双黑幽深沉的眸子,只觉得好似有汹涌的旋流,将她卷了进去,再无法冷眼旁观,“他喜欢的女子被幽冥谷的人害死了,他说,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找出杀害那女子的凶手,铲除幽冥谷一半的势力,他就甘愿替我们效劳。” 楚弘眸子沉了沉,嗓音淡淡的,“那女子叫楼玉笙?” 舞心月低垂了眼眸,轻轻地说,“嗯,那女子,其实是我找上幽冥谷叫他们做掉她的。” 楚弘轻抬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他的眼,戏谑,又似乎在吃味地说,“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你一见那年轻的郑大公子,便喜欢上他了?” 舞心月无力地嗔了他一眼,只是她当惯了“舞心月”,此时本性流露,也掩不了眼角眉梢的千娇百媚,“胡说什么!我这样做,也是因为郑公子一开始的拒绝让我不快,想要给他点教训,叫他收敛点他的猖狂,后来又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嫁祸给幽冥谷,让他们两厢厮杀,我们坐山观虎斗,最后再帮他一把,自然对我们感恩戴德,尽全力帮我们,却没想到,郑公子那么阴险,竟然让我们出面。” 楚弘被她那一眼横的心头发痒,心猿意马,都没什么心情了,手也开始不老实,“还是我们月儿聪明,这事可大可小,我得好好想想……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他手法娴熟,加之舞心月对他情意深重,许久未见也甚是想念,早已娇喘吁吁,几乎就要在这书房里颠鸾倒凤,偏这时,有人不识趣地敲门,语气急促焦急,“世子,探子急报!” 楚弘眉心一沉,只得压下心头躁动,好声道,“月儿,先回去沐浴,我一会儿来找你。” 舞心月理解地笑了笑,整了整衣衫,福了一礼,乖顺地出去了,只是回头一看灯火辉煌的房间,总有些心头发凉。 这么多年,且不说她为他做了多少事,又对他情深意重,为他生下长子,为了博他信任不惜把孩子交由世子妃抚养,可她看似是他的心腹,但他最核心的秘密,从来不会透露半分给她。 楚弘,你对我的情意,到底几分真,几分做戏? 黑衣男子进了书房呈上一个信封,“世子,刚收到的急报。” 楚弘拿过信封,一边拆信,一边问,“哪里送来的。” 黑衣男子沉默,楚弘眉一挑,也停了手里的动作,“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也敢呈上来?” 黑衣男子干脆地单膝跪下,“世子,这不是我们的探子送来的,只是这信敢送来王府,属下不敢耽搁,立刻呈给世子。世子放心,属下已检查过,无碍。” 楚弘冷哼,脸色仍不好看,却打开了信,上面只有三个字:楚郑氏。 他一愕,眉毛拧起,不知来源的一封加急信报,就送来这三个字?究竟是秘密信息,还是在玩弄他楚弘? 楚弘审视着这三个字,它表明的应该是个妇人的身份,楚,首先让他想到的自然是皇室,至于郑,一个姓郑的嫁入皇室的女子。虽说皇室尊贵,可放眼天下,皇室子弟还是很多的啊。既然有人送来这个消息,应当另有深意! 他目光幽幽,刚要开口去查一查这妇人是谁,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什么东西。 刚刚才和舞心月谈过郑大公子,这郑字,让人自然而然地想到郑家堡大公子,只是似乎又并没有什么关系,这到底什么意思呢? 楚郑氏……楚郑氏……郑大公子…… 似乎有条什么线将这两个人串联起来,有些东西似乎呼之欲出,却偏偏又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断了线。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世子妃,世子还在忙,您稍等一会儿吧。” 跟着便是世子妃温婉淡然的声音,“既然世子在忙,我就不打扰他了,一会儿世子忙完,你帮我传个话,再过些时日,就是麟儿两岁生辰,我听闻舞姑娘也回府了,不如让舞姑娘陪麟儿一起过生辰,恰好也快到七叔的百日宴,不如一块儿办了,也让父王高兴高兴,你替我传话给世子,看看世子是个什么意思。” “是,世子妃。” 夜风中,似乎有脚步远去的声音,但楚弘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也听不到,脑子里只不断地重复着那三个字:百日宴,百日宴,百日宴。 那三个字,几乎是他儿时最嫉妒最仇恨的一个东西,一个不过才生下来一百天的小孩的百日宴,竟让当今天子大赦天下,普天同庆,那个孩子,便是他恨之入骨的皇曾孙楚宣,生母……郑氏! 楚郑氏! 楚弘如被雷击一般,突地站起,满面灰白,惊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抬头一看主子的脸色,吓了一跳,“世子,您怎么了?” 楚弘听到虚空里,自己苍白无力的嗓音,“郑,郑大公子,叫什么?年几何?” 黑衣人不明白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郑公子的名字一向不为人知,只知道他今年,似乎十七了。” 十七,十七…… “哈哈哈……”楚弘忽然大笑起来,“竟然是他!竟然是他!他竟然还活着!还活着!” 黑衣人不明所以且惊悚地瞪着似乎要发狂的主子,主子说的“他”是谁?怎么会让主子有如此夸张的反应? 楚弘忽然想到什么,所有情绪骤然一顿,目光幽沉地盯着那张纸,这封信到底是谁送来的?他如何知道郑公子就是皇曾孙楚宣?他为何要通知自己?陛下……知道楚宣还活着的消息吗? 不过刹那间,楚弘似乎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送信的那人,大概也是想坐山观虎斗吧! 手掌将那张纸团成一团,眸色阴戾地吩咐,“查清楚究竟是何人送的信!” 至于皇曾孙楚宣,他该如何对付他,还得重新思量,慎重决定。 ―― 那一日,楼玉笙站在如镜水面前纠结了许久,虽然她也很好奇水底下究竟有什么宝贝,还是觉得,生命价最高,还是养好了身体确定不会抽筋再下水吧。 因在里面逛了一圈,大蛇兄没有再为难她,没有再堵住门口,放她出去了,她在山谷里吃好喝好运动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再度踏进洞穴,照例给那具骷髅和外婆的画像鞠了躬,才进入溶洞。 因她已经确定那具阴森森的骷髅是南歌前辈在镇守洞穴,并非什么幽魂野鬼,她也就没开始那么害怕了;更更开心的是,南歌前辈除了要求她守护这里的秘密之外,并没有别的要求。 所以,楼玉笙更放心大胆地将那些珍宝据为己有了。 水里凉丝丝的,有点置身冰窖的感觉,楼玉笙潜入水底,找到了辟水珠,含到口中,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仿佛周身被一层薄薄的膜给笼罩着,水进不来,充满了空气,可以自由呼吸,不会呛水,另外,她也找到了南歌前辈所说的似乎具有洗经易髓功效的药水,并且……喝了。 她觉得吧,洗经易髓什么的,有点太玄幻,不符合科学,并不相信,但她相信那东西对身体应该是很有好处的。 按照南歌前辈所说,在溶洞里的水底修炼,有助于内力提升,她是不大抱希望的,就她那水平,在外面的世界练了十年也就能发发暗器而已,而在这里,就算一天相当于一年,她也练不成绝世高手,只希望能增强体质,发暗器能再快一点,至少也能让一些武林高手闻风丧胆的嘛! 不过想到这个,楼玉笙就很忧伤,就算她真的变成武林第一高手又如何,她哪有机会离开这里啊! 这样过了好几天,那晚练习过后,她从溶洞里出来,见月色正好,大蛇兄似乎也没睡,微微仰着硕大的脑袋,红彤彤的眼珠子似乎在看那轮明月,那样子,真的像是在吸收日月精华。 经过这几日相处,她已经没那么怕大蛇兄了,因她发现,大蛇兄虽然很傲娇,但对她真的很好,她投桃报李,没事做的时候也常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大蛇兄聊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大蛇兄很嫌弃她的聒噪,却从未阻止过她。 这时,她静静地走了过去,在大蛇兄旁边坐下,学着他,抬着脖子,让五官对着月光,想去感受一下是否真的有月色精华可吸收。 110 有文化,也挺可怕 好半晌过去了,什么精华的没吸收到,脖子倒变得酸痛,而且大蛇兄很嫌弃地瞅了瞅她,似乎在嘲笑她资质这么平庸,怎么可能懂得吐纳精华。 楼玉笙揉着脖子,低头看着水中倒影,轻轻一叹,从初来时的新月到如今的满月,原来她已经“死”了半个月了。 “大蛇兄,除了南歌前辈,你曾经是否也有过朋友,有过家人呢?”楼玉笙双手托腮,怅惘地看着水中圆月。 又快到团圆时,她能否和家人团聚? 还有阿宣,他知不知道自己出事了,可有找自己,知道她“死”了,是不是很伤心难过? 大蛇兄扭了扭头看她,没什么反应。 “哎……”楼玉笙叹着气,“虽然这里很好,我也很喜欢和大蛇兄作伴,可我的家人,一定担心地不得了,真想回去看看他们。” 大蛇兄又扭头看了看她,红彤彤的眸子里似乎有些纠结的情绪。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楼玉笙是被大蛇兄给弄醒的,没睡醒的她呵欠连天的,“大蛇兄,这还早着呢,叫醒我干嘛?” 大蛇兄扭了扭头,触碰着地面,楼玉笙一看,原来他已经替她摘好果子,弄了条白鱼了,这是叫她早起早锻炼的节奏么?楼玉笙哭笑不得,但她已经见识过大蛇兄的执着了,只好乖乖地去洗脸吃早餐。 用完早餐后,楼玉笙就准备进洞了,意外的是,大蛇兄竟然咬住他的裙子不让她走,她诧异地看他,“大蛇兄,有事吗?” 大蛇兄头一扭,头指了指自己长长粗粗的身子,再一扭,硕大的脑袋直至云霄。 楼玉笙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时间不知是惊是喜,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手指颤颤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激动地说话都有些结巴,“大,大蛇兄,你是说,说你送我上去吗?” 大蛇兄似乎眨了下眼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楼玉笙兴奋地直尖叫,开心地原地转圈,直转的头晕眼花了才停下来,还有些晕晕乎乎,“大蛇兄,谢谢你!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实在无以为报,只能……” 呃……她顿住,这话似乎有些熟悉啊! 她好像曾经跟易大哥也说过这话哦,只是,这后面的话该如何说? 楼玉笙思考的时候,竟然发现大蛇兄竟然默默地看着她,似乎在严肃认真地等待她后面的话呢。 她嘿嘿干笑,“只能时不时地给你送点吃的下来了。” 大蛇兄非常嫌弃地扭头,等着她爬上来。 能回家了,楼玉笙也不在意大蛇兄的嫌弃,很开心地小跑过去,带着点纠结的小情绪,小心翼翼地爬上他软软厚厚粗粗壮壮的身子,小心地握住两片厚厚的鳞甲,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大蛇兄,我好了,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楼玉笙才知道以前大蛇兄对她到底有多温柔,因为她刚才一说好,大蛇兄就出发的那速度,惊得楼玉笙连喘个气的机会都没有,一直尖叫不断,那感觉,真像坐过山车啊,耳畔只有烈烈呼啸的风。 大蛇兄听到她的尖叫,以为她害怕,又有些嫌弃,但也同时放慢了速度,楼玉笙剧烈的心跳这才缓和了些,低着头往下看,生活了半个月的山谷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她曾吃过的果子也已经看不到了,渐渐地,穿过厚厚的云烟,什么都看不到了。 在她惆怅着就要离开这个美丽的山谷,离开大蛇兄的陪伴,离开那些鲜美而极富营养价值的野果和白鱼时,大蛇兄已经驮着她来到山顶,停下了。 楼玉笙再看到这山顶景象,看着那有些年头的石桌,不禁生出恍如隔世的感慨,其实也是,她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 她从大蛇兄背后跳了下来,站在大蛇兄面前,笑眯眯的,“大蛇兄,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再来看你的!你也要相信我,我答应过南歌前辈,不会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的!” 大蛇兄扭了扭头,似乎不耐烦,但眼珠子里,又似乎透露出一点点不舍的情绪。 离别之苦,楼玉笙自然明白,又何况大蛇兄在山谷里孤寂几十年,才被陪伴了十几天,又失去了朋友,又要回到寂寂一蛇的日子,想必心里难过的很。 楼玉笙定了定心神,非常勇敢地上前抱住大蛇兄,轻声道,“大蛇兄,楼玉笙虽只是一介小女子,却也是言出必行之人,我说会来看你,就一定会回来的。” 她松开大蛇兄后,大蛇兄也没什么反应,扭头就下山了,但楼玉笙似乎看到,阳光闪烁间,大蛇兄的眼睛里有一点水珠的光。 楼玉笙轻轻叹了口气,转回身,又看着她之前掉下山崖的地方,干净如许,尘埃遮去了所有的痕迹。 既然她能活着回来,就绝不能让那些想要她命的人活得痛快! 郑宣手下的人兵分数路,四处寻找着郑宣所形容的山谷,他们也找到几处相似的地方,但都没有楼玉笙的尸首,连一根白骨都没有,他们心里想,楼玉笙大概早已葬身鱼腹,半个月过去了,估计骨头渣都没可能剩下,又怎么可能找到尸骨?要真见到了,大概也是鬼魂了。 只是公子执念太深,他们做属下的也没办法劝,只好卖命地去找。 这日,其中一人刚身心疲惫地从一处湖底回来,累得不成人样,就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继续去找,谁想半路遇到个衣衫褴褛的姑娘,那身形瘦弱的很,弱不禁风惹人怜惜,也不知这姑娘是否遭遇过什么不堪的经历,他一时脑热,一时冲动,一时心软就过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姑娘……”一抬脸,看到对方惨白幽淡湿漉漉的脸,再看那脚下,没有影子,郑家堡的精英顿时吓得魂都没了,大叫着跑开了。 楼玉笙听到他一声“鬼啊……”就跑了,无语地低下头,脚下的确没影子,再抬头,正是正午时候,有你妹的影子啊! 老人说,没文化真可怕,这有文化了,也挺可怕啊!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她这才离开半个月,怎么就这么热了! 看了看前边不远处的一档面馆,想起自己身无分文,还是叹着气进去了。 小二见她衣衫破烂就像赶她走,楼玉笙豪气地从耳朵上取下一只缀着小珍珠的耳坠子拍在桌上,“一碗阳春面,够了吧?” 吃了半个月的野果和白鱼,真想念面食。 小二瞥了瞥她破烂的衣衫,最后又看了看她美得惊人的容颜,终于相信这是个落难的大家小姐,收了耳坠子,脸上立刻笑眯眯的,“姑娘您稍等,马上就来。” 那被楼玉笙吓得跳脚的郑家堡精英夏山很快就从惊魂当中回过神来,虽说那女子没有影子,脸上也如掉进水里一般湿漉漉的,但若真是鬼,哪敢青天白日里就出来下人的。 既然不是鬼,那,那就是……人了? 夏山顿时被自己的念头唬的眼睛都瞪圆了,那楼姑娘她,竟然真的还活着? 天啊!竟然叫他找到楼姑娘了! 夏山顿时也不饿不渴不累了,风风火火地直往客栈跑,一看到郑宣就大叫,“公子,属下找到楼姑娘了……” * 文德眼看着自家公子一听到消息后,脚底生风地就走了,一阵肝疼,这该死的夏山,不会先跟他禀报一声吗?也好让他缓缓地跟公子透气,让公子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公子一直觉得楼姑娘还活着,这突然跑过去看到楼姑娘的尸骨,还不知得怎么伤心呢! 真想一巴掌把夏山脑子里的水给拍出来! 这么毛毛躁躁的,当初他是怎么做了郑家堡的暗卫啊! 可走着走着,文德就觉得这路不对啊,不是出城,也不是去什么山什么湖的,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等公子脚下一停,文德差点没撞上去,一看眼前是个面馆,有点傻眼,再一看公子痴痴地看着的地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那衣服破破的,毫无形象地在那大吃特吃的女子,不是楼姑娘是谁? 他的小心肝颤啊颤的,这楼姑娘,是死而复生了么? 楼玉笙虽然吃的很忘我,但现在她的感官越来越敏感,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捧着面碗转头一看,却见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立在光影中,眉目浅淡,如隔着千山万水一样静静地看着她。 那深刻幽黑的眸,仿佛有万种情绪在喷涌,又仿似深幽古潭,毫无波澜,沉如山,淡如大海。 时光,仿佛停驻在这一刻,他们两两相望,似隔着斗转星移,时空穿梭,隔着生死,隔着诀别,谁也不敢动一下,谁也不敢出气,仿佛一个小小的呼吸,都能打破这似梦般的场景,仿佛会将最后的一丝奢念、妄念打碎。 楼玉笙看着他,看着他淡如远山的沉静,心头微微一酸,也不知在别扭什么,头一扭,大喊一声,“小二,再来一碗油泼辣子面。” 111 只要她在,就好 伴着这一嗓子,文德只觉楼姑娘真是个破坏美好氛围的个中高手,刚刚那场景,他们深深的凝望,那是多么绝美的一幕啊,这楼姑娘,啧! 再悄悄瞥一眼公子,文德惊讶地发现,公子竟没有如往日一般,因楼姑娘这一嗓子而无语地直皱眉,仍然五官静沉,仿佛成了雕塑。 直到小二又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面,楼玉笙开心地吃了起来,郑宣才突然像活了过来一样,捏了捏指节在颤抖的手,缓步走过去,眉眼依然淡然如水。 他静静地坐在楼玉笙左手边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吃东西,连呼吸都轻的几乎听不见。 楼玉笙亦静静地吃着面,那碗油泼辣子面,的确够辣,辣的她忽然就掉下了眼泪,刷刷的止不住地往碗里掉,她却仍然坚强地继续吃着。 郑宣忽然就站起来,过去抱着她,紧紧地拥她在怀。 这真实的触感,衣衫上滚烫的泪,仿佛才告诉她,眼前的,都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妄念。 这一瞬,他好像忽然才明白,原来,没有什么比她好好地在他身边更重要。 他闭着眼,这些日子的思念与折磨,化成一声叹息,“笙笙,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仿佛泻开了她心头的闸口,连日来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委屈惶恐一涌而出,她在他怀里,哭得昏天黑地,“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救我?我好多次都梦见你说带我回家,可是醒过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吃掉,会渴死饿死,可是你一直都不来救我,一直都不来……我都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你了……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一声声的控诉,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割着他的心,鲜血淋淋。 他忽然就觉得,她是常瑞德的女儿又如何,重要吗?她想要什么,他给她不就行了? 只要她还能,好好地在他身边,哪怕吵吵闹闹。 只要她在,就好。 他心疼地不得了,久久,缓缓蹲下身,捧着她泪水斑驳的脸,声音暗哑无比,“笙笙,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楼玉笙哭得太凶猛,仍不住地抽搐,“要是,要是还有下一次,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郑宣轻轻地说。 ―― 郑宣带着楼玉笙先回了客栈,让她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容后再说。 在山谷里半月,楼玉笙有很多时间泡在冰凉凉的水里,加之那里的气候本就偏凉潮湿,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泡个热水澡,哪怕已是夏天,楼玉笙也开心的很,她泡在热气氤氲的水中,完全放松,竟然就在暖暖的水中睡着了。 郑宣见时间差不多了她还没出来,叫了一声没反应,饶过屏风一看,她竟歪在木桶里睡着了,有些哭笑不得,却更心疼。 他轻轻地抱了她出来,拿了大毛巾裹在她身上,抱着她去了床榻上,替她擦干了水,盖好被子,又去收拾她已破碎的衣物,准备扔掉,拿起裙子时,有个东西掉了下来,摔在木板上,咚咚地响。 郑宣只是随意地那么看了一眼,却有些怔然,他捡起那颗硕大的珍珠,拿在手中瞧了半晌,如此大的珍珠,世所罕见,笙笙如何会有?且他离开之前,也从未见她有过这东西,莫非是消失的这段时间所得到的? 他对笙笙离奇消失,突然出现,本就好奇,这颗绝世珍宝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更让他才卸下的防备,又慢慢滋生。 入夜的时候,楼玉笙醒过来了,睁开眼看着帐顶,神情有些怔忪。 她分明记得,她刚才在泡澡啊,怎么跑到床榻上了?那就是阿宣抱她来床上的咯? 也不知想到什么,楼玉笙头脑一热,手在身上随意摸了一把,果然是光溜溜的,顿时羞得脸热无比。 虽然早已做过更亲密的事,可自己无知无觉地又被看了个遍,还是觉得好羞涩,脸颊都热的发烫呢,还可耻地有些小甜蜜。 她拍拍发烫的脸,有什么好甜蜜的!明明是自己被占便宜了,应该羞愤地找他算账的嘛! 真是羞得要死! 楼玉笙手指紧紧抓着薄薄的被子,捂着脸直打滚,脸却越来越热,忽然,门口传来动静,被惊到的楼玉笙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一样不得动弹。 呃,她装作睡得太沉,不知道自己翻身了可以吗? 她听到门被关上了,轻轻的脚步声,在脚踏边站定,噙着一丝知足的浅笑,“要我亲自为你穿衣吗?” 楼玉笙捂在被窝里的眼睛眨了眨,她这个时候是愤而起身呢,还是装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呢,还是装作刚睡醒,一脸懵懂无知呢? 她还在纠结,郑宣已经在她身边坐下,“或者,就这样,我掀了你的被子?” 楼玉笙裹紧了自己,愤愤然地转身瞪他,“姓郑的!你真是个大流亡民!” “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吗?”郑宣戏谑。 楼玉笙脸上一热,目光愤愤的,她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了? 郑宣浅浅一笑,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好了,不逗你了,穿上衣服,吃点东西,中衣就在这儿放着。” 楼玉笙依然瞪他,“你出去!” 郑宣依言动了动,却只是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连帐幔都懒得放下来,更别提出去了。 楼玉笙哼了哼,伸手一摸就拿到件藕色肚兜,脸顿时羞得快滴出来血来,默默地把衣物都塞进被窝,静静地穿好。 “那个,外衫呢?”楼玉笙红着脸问。 郑宣已经转了过来,“又不出去,穿上做什么?”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下床,有些疑惑,“怎么了?” 楼玉笙扒着被子瞅了瞅,没看到她的破烂衣服,“我的衣服你拿去洗了?” “扔了。” “……”楼玉笙一下就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扔了?我里面还放着东西呢,你扔哪儿去啦?” 说着就跳下床,要跑出去找。 “你说的是这个?”郑宣淡声问。 楼玉笙回头一看,只见他掌心上正躺着一颗直径近三公分的珍珠,顿时一喜,也松了口气,“原来在你这儿啊。” 她说着话,走了过去,手指捻着珍珠放在自己掌心里,笑眯眯地说,“这可是个好宝贝,不能弄丢了。” 郑宣不动声色地看着喜形于色的她,说,“这样的珍珠虽然罕见,却也非绝无仅有,你若喜欢,我找一串这样的珍珠串成的项链给你戴着。” 楼玉笙眯了眯眼觑他,吐出两个字,“土豪!” 郑宣眉一挑,“何意?” “就是你真有钱的意思。”楼玉笙眯眯着眼,“不过我这珍珠,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更不是普通珍珠可比的。” “有何奇特之处?” 楼玉笙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脸上笑容甜如蜜,“想知道……我这段时间的故事吗?” 郑宣心头微动,“你想说,我就听。” “可是我现在饿了啊,我都好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中午的面不算。” 郑宣捏了捏她的脸,调侃道,“我怎么觉得你回来之后,似乎一切都在变好,这脸蛋都水嫩了许多,哪里是像去吃苦了。” 楼玉笙靠着他,嘴一撇,叹着气,“后来的日子确实好了许多,可开始那几天,我整整饿了好几天才有东西吃,才敢喝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还能活多久呢。” 郑宣心里涩涩的,摁着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都过去了,笙笙,都过去了。” “嗯,我知道。”楼玉笙声音闷闷的,也不知大蛇兄是不是开始想念她了。 郑宣拉着她到桌前,她看着桌上的米饭,焖牛腩,口水鸡,几碟小菜,一些点心,一壶果子酒,感动地几乎落下泪来,曾经觉得无所谓的东西,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后,才发现原来他们这么珍贵。 “怎么又哭了?”郑宣皱眉看她。 楼玉笙摇摇头,笑道,“突然看到这些菜,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再吃这些东西,感觉像是在做梦,不太真实,我就告诉自己吧,一定要好好珍惜还能享用这些美食的机会。” 郑宣拉着她的手微微一僵,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溢着水一般的温柔怜惜,却调笑道,“你看到我的时候倒不曾有这样的感慨,看来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碗米饭。” 楼玉笙说他不过,只好瞪他,“才懒得理你这些歪理邪说,我呢,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你自便吧。” 她在桌前坐下,一边拿起筷子夹菜吃,一边把辟水珠递给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先帮我收着,我还没想好放哪儿呢。” “不做首饰?” 楼玉笙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这么大的珠子,你想让我遭贼匪抢啊?” 有些道理,郑宣笑了笑,收起珠子,推开窗户,夜风吹了进来,一阵凉爽。 112 你家男人 虽然喝了点酒,但楼玉笙还记着她答应过南歌前辈的事,她靠在郑宣怀里说,“阿宣,我答应过别人,要守护那里的秘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那是哪儿,也只能告诉你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郑宣说,“我只是个倾听者,你想说的,我听着,不想说的,我不多问。” 楼玉笙笑了笑,没怎么留神就把自己的发丝和郑宣的头发给缠在了一起,“刚来这里,我没有一点头绪,叫丁乙去……” 她乍然一惊,侧过身子望着身后的人,“丁乙他们呢,还好吗?他们好像都中了毒,解了吗?” 郑宣有些不忍地看着她担忧的目光,“自知道你出事之后,他们几个也毫无音信,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又是与她非亲非故,却因为保护她而死了吗? 又是她害死他们了吗? “笙笙,你不必内疚,是他们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楼玉笙有些心凉,眸光亦黯淡了几分,“如果你的属下听到你这样的话,不会难过吗?” 郑宣忽然掰过她的脸,声音沉沉的,“你觉得我太绝情?” 楼玉笙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郑宣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看着他,“笙笙,你得明白,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要想活下去,就得比别人更强!你屡次三番被人暗杀,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你说得对,但人心是无法控制的。”楼玉笙冷淡地说,“你的手下为你卖命,哪怕是因为技不如人而白白牺牲,你却说如此绝情的话,难免不会让人生出二心!何况我相信,能为你郑宣卖命的,本也不是无能之人,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尚且不是最强的,如何要求你的属下成为最强?阿宣,用武力去征服或许是最行之有效最快捷的办法,却也是最脆弱的,只要他有朝一日变得比你强,就一定会反抗你,除掉你!所以,征服人心,驾驭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郑宣深深地直看入她的眼底,“笙笙,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前提是,你还有命活着。如果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何谈征服?驭人之术,也不单单是靠武力,靠个人魅力就够的。就如你所说,人心最难测,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信任!” “可我相信有。”楼玉笙坚定地说。 郑宣看着目光清澈而坚定的她,嘴角一扯,“信谁,我?” 楼玉笙心头微微一跳,继而说道,“我信意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她没有说她会绝对的信他,郑宣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你呢?” “她不会!” “如果。” “没有这样的如果!” “……”郑宣叹了口气,“你这样去信任一个人,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楼玉笙慢慢从他怀里坐起来,清灵的眸子直视着他,“阿宣,你从来没有这样去信任一个人吗?即使是你最亲近的人?” 郑宣忽然就想到倚华,那个为他付出所有的女子,他相信她吗?不,那已经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 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情感,什么心态,或许是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也或许是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没有想过倚华会背叛他。 楼玉笙看他出神地想着什么,咯咯地笑,他诧异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我笑,其实你也有绝对相信的人啊。” 或许是吧。 郑宣淡淡一笑,“可她不是你。” 楼玉笙笑得眯眯着眼,“这很正常啊,毕竟我们才相识一个月,更算不得知根知底,你我尝试着相信彼此,却不意味着现在,我们就能完全信任对方啊,就如同我最相信的,是相识已久的意儿一样啊。” “可我最相信的,是个女子。” 楼玉笙一声惊呼,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最相信的竟然不是文德?我都替他伤心呢!” 郑宣无语地瞪她,轻声叹了句,“真不知是不是该赞你一句没心没肺。” 楼玉笙无所谓地摇晃着脑袋,“反正你说的那个女子,又不是我的同龄人,我有什么好担心好吃醋的。” “你如何知道?” “女人的直觉啊。”楼玉笙直白地说,“都说女人陷入爱情,会变得愚蠢,眼里只有她爱的人,其他什么也看不到,其实不是,女人爱上一个人,会变得特别聪明,特别敏感,那个男子是不是一心一意地想着她念着她,她比谁都清楚,只不过大多时候选择不说而已。我也一样,我很清楚……” 她指着他的心口,“你这里,只有我一个,哪怕现在,还只是喜欢,还远远谈不上是爱,远远不到非我不可的地步,但我知道,我是你心里唯一的一个人,所以你信任的那个人,我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如果有一天,我对你不再是一心一意,甚至把这份心思转移到别的女子身上呢?” 楼玉笙无谓地耸耸肩,“我说过了,人心是无法控制的,你要喜欢别人,我拦不住。” “你会如何?” “我也说过了啊,你若不喜欢我了,我就离开你,离得远远的,这辈子不要再见到你,即使我会伤心难过,时间也总会愈合我的伤口,没了你,我还是会好好地活下去,或许会再遇到另一个让我心动的人,和他平淡幸福地过下去。” 郑宣忽地黑着脸将她压倒,温热的鼻息都似乎透着愤怒,“在我身边都想着和别的男人一起,嗯?” 楼玉笙很无辜地看着他,“是你要问我的嘛。” “那也不许离开我,不许喜欢别的男人!你这里,永远都只能有我一个!”他手掌覆在她的心口,阴沉沉地说。 “这不公平啊,你都喜欢别人了,还不许我移情别恋啊。” “你就不会再把我抢回来?!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就不能把所有可能让我变心的因素都掐死在摇篮里?” 楼玉笙无语地眼睛都快皱到一块儿了,“阿宣,你讲点道理好吗?” “我不管!”郑宣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笙笙你记着,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你的心也不可以!” 楼玉笙无语望帐顶,神啊,快点收了这个脑子秀逗了的人吧。 “快说你记住了!”郑宣不依不饶,脸色还很臭,也不知在瞎担心什么。 楼玉笙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两眼一翻后忽地又有了兴致,“如果是我变心,喜欢上别人了呢?” 郑宣黑幽的眸半眯着,目光沉刻冷然,透着危险的气息,他嗓音幽沉,毫无温度,“我会把他做成人彘,让他日日夜夜看着你在我身下承欢。” 楼玉笙幻想了下那画面,啧,整个一出霸道总裁强女干我的戏嘛。 “那,如果他比你厉害呢?” 郑宣心一沉,淡漠地说,“到现在为止,我见过的比我厉害的,只有那晚刺杀我的人,难道你会喜欢上一个杀手?” 楼玉笙捧着他的脸,语重心长地说,“阿宣啊,你才十几岁呢,你才见过多少人?你没见过的不代表就不比你厉害。做人啊,还是不要太自负了,大意轻敌是会害了你滴!” 她轻轻一叹,“当初丁乙还拍着胸口说我不能怀疑他的能力,结果呢?若不是他们太自负,太轻敌,下场也不会那么惨。” 当然,若不是她运气太好,她也早已红颜薄命了啊…… 郑宣淡淡道,“你们同处一样的境地,他们都死了,你却活着,只能说是命中注定他们有此一劫,无关自负与轻敌。” 楼玉笙汗,那不是命中注定,是因为她是穿越女主角啊,她要是死了,这戏还怎么演下去嘛! “阿宣,你的想法总这么奇葩,你的手下们能理解吗?” 郑宣毫不留情地一记栗子弹在她的额头上,“你总这么泼你家男人冷水,不怕他心冷?” 你家男人…… 楼玉笙完全被这四个字给雷到了,一脸的惊悚,像见鬼了一样。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深闺怨妇啊? 郑宣黑着脸瞪她,“这样看着我是几个意思?” “你确定,是我家……男人?”楼玉笙表情诡异,她总觉得吧,作为一个古代人,还是个男人,竟然能这么倒贴钱的形容自己,要么是脑子坏透了,要么就是被雷劈了吧。 郑宣长眸一眯,嘴角牵出一抹邪佞的坏笑,眼睛里闪动着她看不懂的火热,声音沉沉哑哑,“是不是你男人,试试就知道了。” 楼玉笙脑回路太简单,反射弧又太长,没能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帐幔撤下,屋里烛光闪烁,倒映着帐幔里纠缠的人影,传来楼玉笙一阵阵气得吐血的吼叫,“姓郑的,你属狗的啊?你咬我干嘛?你吸血鬼啊,干嘛喝我的血?啊――你轻点啊!懂不懂怜香惜……嗯哼……玉啊……” 窗外的月,正圆,又是十五月圆夜。 自是壹夜抵死纠缠。 113 吵架了 楼玉笙是在身心俱疲,如被拆骨重造的酸疼中醒过来的,一睁眼,迎上郑宣笑意盈盈的黑眸,没有激青缠棉过后的甜蜜羞涩,只有不敢的愤怒。(..info) “姓郑的,我咬死你!” 楼玉笙恶狠狠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一口咬在郑宣的肩膀上。 郑宣下意识地眉头一皱,结果肩膀处的疼痛,就跟被没牙的小狗啃了一样,酥酥麻麻的,却一点都不疼。 心,蓦地就软了,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丫头。 他低眸,正想调又戈她几句,结果眸光过去,一眼便看到她光洁细腻的背,感受着两团软软嫩嫩的东西在柔柔缓缓、无形无色地勾起他的谷欠望。 他曾对这丫头说过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 对,那他还压抑什么,忍什么? 郑宣一个翻身,将还不明所以的她压在身下,“笙笙,一大早的又来调又戈我?” 楼玉笙很无辜,“我没……唔……” 郑宣你混蛋!姑奶奶全身都散架了你居然也下的了口! 你是真的要日日夜夜不停歇么? 呜呜! 窗外的阳光正好,有风,仿佛送着茶叶清香,醉人的浓郁。 楼玉笙蜷在郑宣怀里,嘤嘤嘤地撇着嘴,再也不敢抱怨半个字。 这混蛋岂止擒兽,简直擒兽不如,她真觉得她三天都下不了床了。 “还没吃饱?”郑宣看她一脸泫然欲泣,戏谑道。 楼玉笙简直都要哭了,这电光火石间,她忽然脑子一清明,居然又想起自己正在危险期,“阿宣,避子汤呢?” 再不喝,就快来不及了啊! 郑宣霁月风光的好脸色立刻变得阴沉,“就这么不想给我生孩子?” 楼玉笙更委屈了,“不是你说我没资格吗?” 郑宣的臭脸这才缓和了几分,“那是以前!笙笙,我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我想要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我想要你为我生儿育女,我喜欢你为我生儿育女。” 楼玉笙瞥他,“你愿意娶我了?” 郑宣目光微僵,继而笑道,“我不会委屈你的。” 他自以为,他那么细微的神色变化,她不会知道,可如今,楼玉笙的感官绝非常人能比,即使不读心,大概也能感知他的情绪,他的犹豫,又如何瞒得过她。 她神色淡淡地说,“我也没逼你做出什么承诺,更没逼你对我负责,不想娶就直说,我又不会生气,拐什么弯抹什么角啊,这样骗着我哄着我有意思吗?” 郑宣眉一皱,“我没骗你。” “没骗我的话你就该说,我愿意娶你,或者我现在还不能娶你,甚至是还不想娶你,而不是我不会委屈你。”楼玉笙淡漠地说,“郑宣,我不是什么无知少女,你那点哄人的伎俩骗不过我!我也不会赖着你逼你娶我,心里想什么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我早说过了,毕竟我们才认识一个月,感情还没好到非你不可,不愿娶,不愿嫁都是情理之中,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你也得明白,我虽然不在意自己没成亲就和你有了肌肤之亲,但我还没有奔放到未婚生子,所以,我们一日不成亲,我就绝不会给你生孩子的。” 她说了那么一大段,郑宣只记着一句话,“你不想嫁给我?” 楼玉笙气得笑了,“阿宣,现在不是我不想嫁你,是你不愿娶我,ok?” “欧……kei?”郑宣迟疑着念出那两个字,眼里都是问号。 楼玉笙真不想理他了,跟他说什么都抓不住重点,“你别管o什么k了,先给我备好避子汤吧,我也饿了,想吃饭了,还有事要商量呢。” 郑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平静地穿好中衣,视他如无物地从他腿上跨过去,下榻,忽然就很心慌,慌得一把抱住她,头埋在她肩上,声音有点闷闷的,“笙笙……我没有不想娶你,我只是……”他吸了口气,沉沉地说,“我只是没办法给你承诺,即使承诺了也未必能做到,我不想骗你,也不想你最后绝望地恨我,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你希望。” 楼玉笙忍着揪心,冷静地说,“我明白,所以,你也别再说让我给你生孩子的事了。哦,还有,意儿跟我说,避子汤喝多了对身子不好,有可能会造成终身不孕,不管我们以后会怎样,你现在要是心疼我,还是少碰我吧。” 她用力掰开郑宣的手,奈何他箍的太紧,她怎么用力都没用,直到一颗滚烫的泪水滴在他手背上,郑宣倏地松开手,目光幽沉地看着她起身而去,眼里有些许沉痛,茫然,甚至怀疑。 楼玉笙脑子里有点空,只知道自己刚起床,应该洗漱,再出去吃东西,可她站在房间中间,竟不知该去何处洗漱,也不知该叫谁帮她送来水,自己穿着中衣,不知外衫在何处,也没有鞋袜,她甚至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她发现现在,她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刻,仿佛突然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的地盘,什么都不属于她。就像初入这个时代,她就如同一个茫然无知的入侵者,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明明身处其中,却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十几年过去了,她才发觉,原来自己还是那么的多余。 明明已是夏日,却仿佛身处冰寒极地,冷的透骨,她缓缓蹲下,紧紧抱着自己,仿佛这样才能汲取片刻温暖。 她是为了救楼老爹才来这里,刚来就出事,莫名其妙地被推下山崖,过着又饥又渴担惊受怕的日子,好不容易和大蛇兄相处愉快了,被大蛇兄送回来了,可是半月之期已过,楼家一家子也不知怎样了。 可一看到郑宣,她只记着和他享受重逢后的喜悦,却把家人死活都抛诸脑后,可结果呢?谈个恋爱都那么让人心塞,谈个恋爱依然被冲昏了头脑。 她那么没用,即使重活一次都毫无意义,仍然是多余的那个。 她怎么就那么没用呢! 不!她怎么会是多余的呢?阿信还等着她去照顾,楼老爹还等着她去营救,她怎么能为了这点情情爱爱却把这世上和她最亲近的人给忘了呢? 她不能就这么被郑宣的几句话给打败,她要振作!要振作起来! 楼玉笙抹了抹眼泪,猛地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一下子有些头晕,眼前黑黑的,摇晃了两下眼前才恢复清明,而郑宣依然冷淡地看着她,一点不为她差点晕倒所动。 她的心在他冷淡的目光下沉了下去,继而苦苦地冷笑,安慰自己:他不过是个小毛孩,哪里懂得体贴人呢?既然从一开始他都只是打算玩一玩而已,那就玩吧,谁怕谁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我的衣服和鞋袜呢?”她问。 郑宣刚才看着她一直在想事,在想她现在对他的态度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到她问话时才回过神来,一眼便看到她有些红的眼圈,心下一叹,披了件外衫走过去拉着她,却被她躲开了,他眉一皱,“还在生气?” 楼玉笙无所谓地笑了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说过了,你说的很对,我能理解。” “那怎么哭了?”他抬手想要替她擦一擦眼泪,她又别扭地躲开了,他就有些不耐烦了,女人使点小性子没什么,偶尔哄一哄也是乐趣,但什么事都过犹不及。 压下那点烦躁,他耐着性子哄着,“好了,是我的错,不该惹你生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楼玉笙心里再不好受,也被气笑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乌鸦一般黑! 天下男人都只会说那句,是我的错…… 不仅全天下男人都这样,还不分年龄,不分国别,甚至不分时代,从古至今,亘古流传,比钻石还恒久远。 可殊不知,全天下的女人都最厌烦听到这句话吧,呵呵。 郑宣又不是瞎的傻的,真笑假笑还能分不清? 他的耐性快用完了,语气也有些不好了,“笙笙,适可而止。” 楼玉笙冷冷一哼,瞧瞧,就这点耐性也好意思跟人玩猜猜谁爱谁的游戏,也不怕输的连毛都不剩。 她两眼一翻,干干脆脆地吼了一嗓子,“文德,给我拿套新衣服进来,顺便叫小二端热水过来。” 吼完她就骂自己,开始怎么就没想到叫人服务的嘛,白哭了,浪费眼泪! 外面静悄悄的,也不知文德听没听见,有没有行动,不过,管他呢,姓郑的不也没洗漱嘛!文德不乐意伺候自己,还能伺候他家臭脾气的主子?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了点,又昂着下巴问郑宣,“我的辟……珍珠呢?” “屁珍珠?”郑宣似笑非笑,目光有点冷,“笙笙,你这一招欲擒故纵还真是用的炉火纯青啊。” 还欲擒故纵呐,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词? 楼玉笙真的都懒得理他了,反正说什么都没用。 只是这厮自恋的毛病虽然很严重,但也不是无药可救。 可惜,何弃疗啊,骚年! 114 吵架了2 楼玉笙也不指望着他这会儿把辟水珠给她,干脆自己找去,很容易地,就在枕头底下找着了。(..info) 她盘腿坐在床上,捏着辟水珠,一脸凝重,完全把郑宣当透明的了。 她在想,究竟要如何处理这颗珠子呢? 这么大个头,做首饰太高调,肯定不行,戴在脖子上吧,凸出好大一块儿,也不合适,装荷包里随身佩戴吧,荷包容易被偷,她反应那么迟钝,被偷了都不知道呢。 该怎么办呢? 郑宣见她完全无视自己,脸色越来越沉,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偏偏还无处宣泄他的怒气,恰好这个时候有人不要命地送上门了。 有人敲门,跟着就是一个脆亮充满朝气的声音,“公子哥哥,我给你送热水来了。” 楼玉笙眉一挑,这姑娘的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 郑宣黑着脸过去开门,看到那个让他厌烦的跟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小姑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谁让你自作主张送水过来的!没事当什么小二打什么工赚什么钱!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妇道!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不在家绣花等着嫁人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到处勾搭人,还有没有点羞耻心!你以为你什么货色就敢在本公子面前献殷勤,就凭你一个山野丫头,就你这么平庸的姿色,给本公子提鞋都不配!你以为本公子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再让本公子看到你,本公子毁了你的脸!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楼语嫣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越有脾气的男人越有本事,又听说那个老女人回来了,终于又能看到和颜悦色的公子哥哥了,才敢过来刷存在感,本来看到他微敞的结实的胸膛,看得她脸红心跳的差点把持不住,结果,尼玛,她哪里招他惹他了,凭什么就一顿臭骂,凭什么那么羞辱她! 呜呜,太难过了,太伤心了! 再次见到这么凶残的公子哥哥,毫无意外地,楼语嫣又被吓哭了,“哇”的一声,哭得凄凄惨惨,有如瓢泼大雨顷刻而至。 站在远处惊呆了的文德默默地给楼语嫣点蜡,又默默地给自己点赞,幸好送水的不是自己啊。 一颗心还没归位,又听郑宣一声爆喝,“文德,滚过来!” 摸着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的文德圆润地滚了过去,谄媚地笑,还没说话呢,郑宣又暴怒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换盆水!还想脏了本公子的手吗!” 文德的身体瞬间绷得紧紧的,“是,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撤退的时候,还不忘带走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楼语嫣,再待下去,真不怕死啊! 郑宣“嘭”的一声摔上门,差点没把门给震碎。 楼玉笙斜眼睨他,很不愉快地说,“姓郑的,你这指桑骂槐呢啊?” 郑宣黑沉沉的目光犹如利箭一样射向她,大有你再废话我连你一块儿骂的意思。 楼玉笙接收到他的暗示,嘴一撇,得,不说就不说,反正她又不是话唠,不说话又不会憋死。 那一副姑奶奶才没空理你这小屁孩的神情直看得郑宣吐血,刚刚发泄了一点的怒火又窜上来了,可这姑奶奶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纵是有一腔怒火也无处宣泄,真快把他给憋死了。 很快,文德敲响了门,终于又找到泻火对象的郑宣匆匆过去开门,等一开门看到门口除了个水盆和毛巾以外,文德的人影都没有,气得他一口气提上去差点没吐出来! 好啊好啊!一个两个的合起火来气他是吗?他偏不如他们的意! 气呼呼的一点尊贵霸气样都没有的郑宣啪的关上门,就当没看到水盆,回屋里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凉茶,泻火! 楼玉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干脆下榻自己开门去了,就看到门口的水盆和毛巾,真有点哭笑不得! 姓郑的还真够大爷啊,端个水都不乐意! 不过她大人大量,才不跟个小屁孩计较呢,自个儿端了水进去洗漱。 等她去了屏风后才发现,原来衣服就放这儿的啊,那就更方便了。 楼玉笙洗漱完,换好衣服,暂时还是把辟水珠放在袖管里,目不斜视地出了门吃东西去了。 郑宣眼睛都看直了,这臭丫头,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楼玉笙悠悠闲闲地下了楼去吃饭,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客栈里冷冷清清的,若不是她出现,似乎连掌柜的都不会露面。 点了菜之后掌柜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楼玉笙一个人坐在那儿真挺无聊的,此时才知道有多想念手机ipad。 不过她的无聊没有持续多久,楼语嫣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姐姐,姐姐,我们能聊会儿天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楼玉笙笑着问,她记得那天她和郑宣离开时,楼氏兄妹还在睡觉,应该没可能知道他们是来这儿了。 楼语嫣撇了撇嘴,总不能说她是为了公子哥哥吧?“我和哥哥也不知该去什么地方,就顺着来时的路往前走,来到这儿的时候盘缠用完了,我和哥哥就干脆先在这里打工,赚点盘缠用。” “你哥哥对你很好啊。” “公子哥哥对你也很好呢。”楼语嫣很羡慕地说,“公子哥哥一看到我,脸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但一看到你,就总能笑眯眯的。刚才你也看到听到了吧,公子哥哥好凶残,我好怕他!” “他就那臭脾气,甭搭理他!”楼玉笙说,“那你和你哥哥打算在这里呆多久?以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楼万害了楼家,可两兄妹也是无辜,且楼万或多或少也是因她而死,她对两兄妹还是有些内疚,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楼语嫣托着脸叹气,“我也不知道呢,我都听哥哥的,不过哥哥的意思,怎么也得先赚够一年用的银子再做打算吧。” 楼玉笙想了想,顺手取下另一只耳坠子递给她,“我身上也没什么银两,这个就当我借你的吧,先拿去用着,别委屈了自己。” 楼语嫣很是受宠若惊地把那只耳坠,连连道谢,这时菜上来了,楼语嫣说不打搅她吃饭就先走了。 楼玉笙也只是笑了笑,拿了筷子正准备吃呢,文德悄无声息地出现,“楼姑娘,您还是小心点那小丫头吧,她之前给公子下过毒,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为找你提供了点线索,公子找灭她的口了。” “下毒?”楼玉笙惊讶,那么个小丫头,会有这么歹毒。 文德点点头,“她对公子什么心思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会儿您音讯全无,公子整日里担心的茶饭不思,她就趁机给公子下了药,只不过她以为是春##药,还想着事发之后让公子收了他呢。不过后来听她的意思,那药本来是要下到你身上的,因为你不在,才转而下到公子身上。” 楼玉笙惊呆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文德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具体的情况属下也不是很清楚,不如您去问问公子吧,公子对这件事是一清二楚。” 公子啊,属下只能帮您到这儿了,剩下的,还得靠您自己了。 楼玉笙嘴角一抽,原来是来做和事佬的啊,她觉得有点好笑,便问道,“你家公子一个月给你发多少工钱啊?” 文德一愣,有点跟不上她的思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这个,属下其实不太清楚。” 楼玉笙怔了怔,靠,多的不清楚? 这都什么世道啊,她怎么遇不上这么二百五的老板! 文德见她表情不善,讪讪地抓了抓头,小小声地问,“楼姑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楼玉笙凉凉地扫他一眼,“没什么,就看看你的工钱配不配得上你对你家公子的操心。” 文德微鄂,差点想哭,竟然被识破他的意图了。 这奇葩的跳跃思维,果然只有公子才能和楼姑娘愉快地玩耍了。 文德忧伤地抿着嘴,还是尽职尽责地说,“那小丫头把药下在茶壶里了,只要您不喝茶就没事。楼姑娘您慢用,属下先告退了。” 果然他还是去伺候公子比较省心,楼姑娘这么难搞的,还是由公子来伺候好了。 楼玉笙吃了饭又坐了会儿,看着太阳没那么烈才出门。 即使半月之期已过,即使阿信可能已经受刑,但还有楼老爹呢,所以她还是要必须找到钱府陷害楼家的证据。 只是这时,她虽然仍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但想着钱府的人都那么阴险,即使有备而来都能杀的她措手不及,还不如直接上门去询问好了,反正她有读心术,怕什么。 再说了,她还有笔帐要跟钱四小姐好好算一算呢! 郑宣仍呆在屋里,时间已经过去好久,气也消了,只是意难平,面子上过不去,才不想去理会楼玉笙。 这时文德敲门,郑宣冷冷淡淡地,“进来。” 文德进屋后又关上门,小心地觑着公子的脸色缓缓地移过去,“公子,您要不先用膳吧。” “她呢?” 115 你脑子里能想点别的吗 “呃……”文德扯出一抹痛苦的笑,“楼姑娘已经吃过了,现在去钱府了。.info[]” 一句话,又轻而易举地勾起了郑宣的怒火,这臭丫头,还真想翻了天了! 眼看着公子又要发飙发狂,文德怕的小心肝都快跳出来了,忙说,“公子您息怒,已经查到楼姑娘出事的地方了。” 郑宣脸色仍然很难看,却到底更担心这个,冷着声音问道,“在哪里?” “云山!”文德说,“云山高有千仞,山势极为险峻,山谷有几座高山围着,要下去一探怕不容易。” 他又小声嘀咕了句,“就算楼姑娘命大摔下去没事,可那么陡峭的山,她是如何爬上来的?” 郑宣莫名就想起楼玉笙那颗硕大的珍珠,她说那颗珍珠非普通珍珠能比,有些奇特之处,甚至,他想起她那时提起珍珠时说的“屁……珍珠”,应当不是屁,而是这珍珠另有别称,会是什么呢?笙笙是有意瞒着他,还是没来得及告诉他? 不过无论怎样,足以说明,那山谷当是别有洞天,笙笙才有机会活下去,甚至回来。 可到底有什么特别呢? 他要先去查探,还是等笙笙主动提起? 昨晚,她似乎本来是打算告诉他的,却被岔开了话题,是有心,还是无心? 郑宣眸色幽幽沉沉,“命人去山谷一探,万事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公子。” 楼玉笙来到钱府外,发现门口很冷清很萧条,有点像楼老爹第一次出事之后楼府的状况,不过她也不算很意外,毕竟整个望霞县,似乎都有些冷清,尤其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 钱府府门紧闭,她叩了好一会儿铜环,才有个小厮开了点门缝,探个头来,“你找谁?” “我找钱二公子,你告诉他,我姓楼。” 如果楼玉笙没看错的话,在她提到自己姓楼的时候,似乎那小厮眼里闪过明显的害怕,她有些疑惑,难道钱府做坏事陷害楼家的事连他老家下人都知道,所以这么戒备她? 那小厮听到她姓楼之后,啪的一声很决绝地关上了门。 楼玉笙愣了一跳,很不爽,做了坏事都还能这么嚣张,钱府人也就奇葩的嘛! 不过瞧这情形,是不是不打算给她开门了? 不开门就不开门,她还不会翻墙啊! 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来开门,楼玉笙正打算去翻墙呢,门忽然就开了,却是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拄着黄杨木拐杖,被一个中年妇人搀扶着,一看到楼玉笙就气得直抖,不停地用拐杖敲着地面,声音都气得发抖,“你,你还有脸来?你把我儿和两个孙儿害得还不够,还要我们全家老老小小所有人的命吗?你这个黄毛丫头,心怎么那么狠!……可怜我孙儿啊,今年才二十啊,还有大好的年华,却都被你这个臭丫头给毁了……我苦命的孙儿啊……” 老太太一哭,她身后的一群人都跟着哭天抢地,哭得楼玉笙一头雾水,“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害您孙儿啦?我都还没见过他呢。” 老太太哭声微止,“你姓楼?” “是啊。”她说过她姓楼了的嘛,还问什么。 “楼永申的女儿?” 楼玉笙盯着她,“你也知道我爹啊。” “那不是你害了我孙儿还能是谁?我苦命的孙儿啊,怎么招惹到这种黑心肝的女人了啊……”老太太又开始哭了。 楼玉笙一脸莫名其妙,更被这哭声吵得头脑发胀,“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我是来找钱二公子的,他人呢?” “他都被你送进大牢了,你还装模作样干什么?”扶着老太太的中年妇女忽然喝了一嗓子,哭得凄惨欲绝。.info[] “他又做什么坏事了?”楼玉笙脱口就说,然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自己毕竟是在钱府门口,对方还人多势众的,她太不小心了。 “又做什么坏事?”中年妇人冷冷道,“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收买楼万用陈茶代替你们楼家的新茶去卖吗?不就弄出了几条人命吗,关我儿什么事!那些人贪图便宜买些腌臜货,凭什么怪到我儿头上?想喝茶为什么不去买好的,好茶会出事吗?我儿又没有逼着他们买,那些贱命死了就死了,凭什么要判我儿的罪……” “够了!”老太太拐杖一竖,一声厉喝,阴狠地盯着楼玉笙,“我孙儿虽然做错了事,但也受到惩罚了,你赶紧滚吧,别让老身再看到你!” 楼玉笙从那妇人话里听出了些什么,意思是钱家人已经认罪伏法了?那楼老爹已经没事了? 是……姓郑的做的?在她还在“消失”的时候帮她处理好了家事? 也就是说,阿信没有受刑了? 巨大的喜悦袭来,楼玉笙忽然觉得,郑宣也没那么可恶了。 老太太等人转身回府了,楼玉笙突然想起钱盈盈,忙道,“等等!” 老太太的眼神阴冷的吓人,“你还想干什么?” 虽然钱二公子和钱老爷犯了罪,但祸不及家人,楼玉笙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确实有点雪上加霜,加上对方还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承受着失去儿孙的痛,她确实有些不厚道,有些内疚,歉笑着说,“我还想见见钱四小姐钱盈盈。” “你见她干什么?”老太太阴森的目光跟冷箭似的。 她话音刚落,楼玉笙就听到一个怯怯懦懦的声音,轻轻的,声如蚊呐,好像受了多大的惊吓一样,“我,我就是,你,您找我有什么事?” 楼玉笙侧眸一看,一个黄衫女子,和她那天见到的钱盈盈是一模一样的,但也有不同,那日见到的钱盈盈虽然也娇弱,弱不禁风,但眉眼间总有些张扬俏皮,尤其后来气场突变之后,整个人仿佛是来自邪恶之火,虽然也笑,总让人背脊发寒,而眼前这个姑娘,胆小如鼠,畏畏缩缩,连衣服都有些旧,除了容貌,哪有半分像那天的钱盈盈,甚至跟丁乙他们查到的信息都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明白,自来到望霞县,早有一张大网等着她,她所看到的,所经历的,竟没有一点是真实的。 所有的预谋,都只为了除掉她。 可什么人会为了除掉她而大费工夫? 呵呵,舞心月!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楼玉笙吸了口气,敛下情绪,抱歉地说,“打扰了,告辞!” 离开钱府,楼玉笙并没有直接回客栈,她现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或者,好好放松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去找大蛇兄,再弄点吃的给他,可她知道,她现在虽是一个人出门,但暗处一定有郑家堡的人跟着她,她既答应了南歌前辈和大蛇兄不能把山谷的事透露出去,自然就不敢带着郑家堡的人再去云山了。 那么,便去望霞县最负盛名的望霞峰,看看晚霞吧。 虽然这个时候解释有些冷清,不过要问去望霞峰的路还是很容易的,楼玉笙一路走一路问,也没费什么神就到了望霞峰,加之在山谷吃了那么多奇珍异宝,她体质也好了许多,爬山比云山还要矮一些的望霞峰,并不那么费劲。 望霞峰毕竟是景点,和云山不同,山顶有凉亭,还算精致,亭子里甚至有煮茶的工具,还有棋盘,棋盘上正是一局未下完的棋。 她坐在桌前,捡起一粒白子随意落下,很快便有一粒黑子跟着落下,她诧异地抬眸,就看到一身黑裳的郑宣绕到她身后圈住她,嗓音沉沉醇厚,“还没消气?” 楼玉笙笑了下,她本来也没那么生气,只是懒得看到他而已,何况已经知道是他帮了她,让阿信免受刑罚,又还有什么好生气的,而且他那么要死面子的人,终于还是跟了过来,仅剩的那点失落也烟消云散了。 她握着他的手,身子往后靠了靠,完全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淡声说,“不是,只是有些心烦而已。” 郑宣头搭在她肩上,轻轻吻着她的脸,然后说,“对不起,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楼玉笙心中一酸,握着他的手臂握得更紧了,笑着摇摇头,侧过脸看着他说,“我也不对,我不该逼你。” “所以现在,我们和好了?” 楼玉笙笑着点头。 郑宣想了会儿,眼睛晶亮晶亮地望着她,“所以,我以后还是能碰你?” 楼玉笙,“……—_—!!姓郑的,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啊?” 郑宣眉梢一挑,“我想什么呢?我现在抱着你,不就是碰你吗?” “……”楼玉笙真的非常不想理他,一个白眼一翻转过去继续对着棋盘。 身子却陡然悬空,她一声惊呼,郑宣已经抱着她在悬崖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落日西沉,良久,才有些疲惫地说,“笙笙,以后不要再离开我,哪怕我惹你不开心了,也不要转身就走,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不但怕你不开心,更怕你不在我眼前时,会出事。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就够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116 真邪门 天色将暗,夏山带着已准备好的长胜和几个郑家堡的暗卫来到云山。 站在山顶往下看,仍是厚厚云层,什么也看不清。 夏山拿起卷好的长绳的一头,正要丢下去,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风云大作,雷鸣闪电滚滚而来,让他们几人着实一愣,然后,就在这么一怔愣的瞬间,空中忽然产生一团橘黄色的火球,就像天降大火,以着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袭来。 似乎大家都在好奇怎么会产生这么恐怖的东西,夏山忽然一回身,厉喝一声“后退”,众人都似没回过神来,却下意识地听了命令速速后退,也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那火球撞到了山巅,好巧不巧地,偏偏砸在那一圈长长的绳子上,立刻燃烧成大火,噼噼啪啪地直冒火光,火势之大,似乎要摧毁整个山头。 有人终于回过神来,惊得直吸气,“居然差一点就被烧死了。” 这一句感慨才惊醒众人,各个都是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却又都深深沉沉地看着那一团很快燃成灰烬的长绳,焦黑焦黑的,完全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 又有人似乎发现这圈绳子被烧毁之后,乌云密布的天空又变得晴朗,刚入夜的夜空,一轮圆月似乎就悬在山巅,平静深邃的苍穹,仿佛刚才的风云突变都不过是幻觉,他忽然骂了一句,“真他娘的邪门,我们正准备下山就天降大火烧了绳子,这绳子一烧完,天就又变了!会不会是老天爷在示警,不许我们下山谷一探?”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都忽然想起那个摔下万丈深渊半个月,却完好无损,甚至比以往精气神更好的楼玉笙,如果这样的事情都不算邪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邪门的事? 众人神色不一,却都有些敬畏,毕竟无端端的,天降大火,必非好兆头。 那一句话,几乎直戳夏山心窝子,他忽然就想起昨天刚看到楼玉笙时,脸色苍白如纸,头发,面颊都湿漉漉的,还没有影子,可不就是个鬼样?他亦深深怀疑事有蹊跷,但他又想到那其实是个乌龙,就觉得不能因为一个上天的暗示就无视公子的吩咐,至少还是得再试几次,或许刚才的天气大变,只是巧合而已,谁都知道,四五月的天,善变的很。 夏山定了定心神,说,“也许只是巧合而已,别自己吓自己,公子吩咐了,无论如何都要去谷底一探。” 毕竟都是郑家堡的精英,过了这么长时间,心神都定了下来,虽仍觉得天降大火乃凶兆,但也或许,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在夏山的带领下,众人小心翼翼,屏气凝神,一点点地向山顶挪动,许久,天色未变,他们似乎都松了口气,稍稍加快了点速度差那成了灰烬的绳索移去。 越来越近了,似乎都能感受到谷底呼啸的风,然而又是这么一刹那,天空骤然响起一道惊雷,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一波一波地传来震动,似乎震得地动山摇,天也要崩裂似的,一道噼啪的闪电袭来,直指云山,仿佛要劈了这山头。 众人惊骇的直往后退,眼看着那滚滚天雷,霹雳闪电在他们退离了山巅之后戛然而止,每一个人,都傻眼了,惊呆了,无言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郑宣抱着楼玉笙坐在悬崖边,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说起这半个月的经历。 那天,我醒来过后就看到一条小蛇冲着我吐蛇信子,我很害怕,也下意识地把它挥开,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但这个时候,我吊在树梢上看到眼前的景象,才真是吓得都不敢呼吸,我看到一条很大的蛇,身子有水桶那么粗,大概也有十米多长,一张嘴,血盆大口,满嘴的腐烂气息,我当时怕的要死,想过用金针,用迷药来保命,可我太害怕,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等死,可奇怪的是,他只是吓唬吓唬我而已,并没有打算吃我,我看了看他的身子,圆滚滚的,还以为他因为吃饱了,吃不下我才不吃我的,后来吧,因为大蛇恐怖值太高,我再看到俯冲下来的老鹰时,虽然怕,却有了力气对抗他,也是我运气好,打死了老鹰,送给了大蛇讨好他,希望他不要吃我。(..info好看的小说) 那之后我才渐渐发觉,大蛇兄很有灵性,虽然不知他在谷底生活了多少年,但他似乎不吃活人,我就想,只要我能活着,他就应该不会吃我,我也不会有危险,偶尔,我也会摘点野果,抓些鱼去讨好他,他也懂得投桃报李,也会给我一些惊喜,慢慢地,我们也算相处愉快了,有时候我也会跟他聊聊天,虽然他不会回答我,但我知道,他在认真的倾听,后来吧,就是前几天晚上,我很惆怅地跟他倾诉,我说我想家了,好想回去,家里人还在等着我,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把我弄醒了之后,就驮着我从山谷爬到山顶,跟他道了别,我就回来了。 楼玉笙说完,朝着夜空,长长地吐了口气,“大蛇兄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是很好的蛇呢,有时候我都在想,会不会他其实是修炼成精的妖怪呢,才会那么有灵性,可是,也就是怀疑怀疑而已,毕竟我没看过他变成人。” 除了那一晚,似梦非梦地看见从水里钻出来的大蛇兄变成了人,若不是恰好变成阿宣的模样,她也不敢说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郑宣,“就这样啦,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很好?” 这好到爆表的运气,完全可以买六合彩了嘛。 郑宣表情淡淡的,微微笑着,眸子深邃幽沉,如这苍穹暗夜,仿佛平静无澜,却又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淡淡道,“笙笙,我说过,你想说的,我听着,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你,但是,何必隐瞒我呢?” 楼玉笙心里一跳,有些慌的忙说,“我不是要瞒着你,我只是答应了前辈,不能透露那里的秘密,要守护好那里。” 话音刚落,她就悔的直咬舌头,真是不该说什么就提什么。 郑宣只是淡淡一笑,“原来是有人救了你。” 楼玉笙直摇头,“不是的,前辈早已经去世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南歌前辈留下的字画,喃喃念着,“甲寅年惊蛰,阿蘅绝而离山,余了无生趣,避居此谷,又一年,闻阿蘅噩耗,恸,哀而绝……” 若这样算,南歌前辈大概是外婆离世那一两年去世的,算算娘亲和自己的年纪,南歌前辈已经去世了有三十二年了吧。 “甲寅年?”郑宣皱皱眉,“现如今己未年,上一个甲寅已经是三十三年前了,你说的那位前辈已经去世三十二年?” 楼玉笙点点头,“应该是。” 她想了想握着他的手说,“阿宣,我知道你的手下都很厉害,即便我不说,你们大概也能查到我是从哪儿摔下山崖的,但是,算我求你,不要去查好吗?我答应过前辈和大蛇兄,不能让外人知道那里。” 郑宣眼里有了点笑意,“也不过是有条大蛇而已,有那么神秘?” 楼玉笙回头瞥了瞥,夜色苍茫间,她似乎透过摇曳的树影婆娑看到隐约的人影,她知道那是暗中保护阿宣的人,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们都是武艺高强之人,随风而送的声音他们都可能能听得见。 郑宣见她朝后看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摆了摆手,似乎有风吹动,楼玉笙清晰地瞧见那些影子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暗暗叹了句,她的目力还真是越来越好了,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说什么就说吧,没人听得见。”郑宣淡淡地说,但是心里的好奇,似乎已经被勾起来了。 楼玉笙才回过头,神色凝重地从袖管里取出那颗辟水珠,摊在手掌心里,皎皎月光下,珠子莹润的光芒似乎又明亮了许多,仿佛,将清幽月华都吸进珠子里了,不但光华璀璨,更有种摄人心魄的高洁,仿佛遗世独立的一颗明珠,与天上的明月,遥相呼应。 郑宣心头也生了奇异之感,眉目幽沉,这样的珠光,比之夜明珠不遑多让,但却似乎是天差地别,仿佛一个是九天之上最有灵气的存在,一个只是藏纳了人间杂垢的普通珠子。 他听到楼玉笙说,“你还记得这颗珠子吗?” “记得,算是罕见的珍珠,是从那山谷里得来的?” 楼玉笙抿唇笑了笑,轻声道,“它的确是颗珍珠,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她心神俱凝地看着郑宣,直看进他的眼里,似乎也是在担心他会不会起了贪婪之心而毁灭那个神秘梦幻的山谷,“它另一个名字,叫辟水珠。” “辟水珠?”郑宣眉微皱,“你是说这颗珠子能让人在水里如鱼儿一样自由自在?” “是。” 117 多疑的郑宣 楼玉笙听到,郑宣内心里说了句,倒真是个宝贝,继而空空寂寂的,没了声音,有那么一瞬,楼玉笙都以为她的读心能力失效了。(..info) 又过了会儿,郑宣轻笑着说,“虽是个宝贝,但人到底不是鱼,莫要太依赖它。”又说,“既然这宝贝都到了你手里,你还有什么担心的?担心那位前辈生活过的地方被后人破坏?” 楼玉笙凝眸思忖片刻,到底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郑宣,她确实不太信得过他的人品。 虽说两人已经恋爱了,但到底不过才认识一个多月,也没见哪对情侣在刚认识的时候就对对方掏心掏肺的吧?何况那山谷不是她的秘密,她更无权随意告诉别人,即便那人可能会是她的至亲,即使她已经透露了一分半点的信息。 楼玉笙呼了口气,“阿宣,我真的不能再说了,但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有意隐瞒你,更不会害你,只因为一个承诺,也因为那里的所有,都不会对你有伤害。” 郑宣也没再追问,但楼玉笙很是很清楚地感觉到郑宣的情绪,是失望,对她的失望,或许是失望于,她还不那么信他吧。 “那这颗珠子呢,你打算怎么处理?”郑宣问,总放在袖中,也难保不会不小心丢掉。 提到这个,楼玉笙一张小脸都皱起来了,她也很苦恼,这珠子太大,做什么都不合适呢。 郑宣说,“如果磨小一些,成一般珍珠大小,会不会影响它的功效?” 楼玉笙摇头,她真不知道。 郑宣想了想说,“既如此,要么做个香囊,把珠子放在香囊里,随身佩戴;要么做个普通的镯子,再弄个机关,平时把珠子放在镯子里,有需要的时候打开机关拿出珠子。” 楼玉笙脸一下就垮了,“我手上的镯子够多了……” 提起镯子,她就想到那些金针,就更郁闷了,她抬起手腕放到他眼前,抱怨着,“阿宣,你给我做的镯子都不好用的,我想用金针的时候,要摸索好久才能把金针拔出来,本来就慌,等我拔出来金针的时候,敌人都到我眼前啦。” “袖箭倒是方便使用,但个体较大,不利随身携带。” “就不能把金针也用袖箭的形式做出来,一按动机关,就把针射出来了。”楼玉笙对这个时代尚不算了解,暂且也只知道类似汉朝,有丝绸之路,其他的,唔知啊。 郑宣表情微凝,思忖一瞬,“金针太小,做机弩不易,但也不是不能一试,只是,”他看向楼玉笙,含着点戏谑的笑意,“若做成机弩使用金针,效果恐不如你手掷暗器。” 楼玉笙也明白,就像她暗器无论用的多好,也不意味着她能用好手枪。 她不高兴地呶呶嘴,“就不能用什么气啊之类的东西代替暗器吗?” 郑宣失笑,“当然可以,但那需要及强劲的内力,以你的资质,恐怕再练个三五十年也未必练得出来。” 楼玉笙横眉冷对,就不能不这样鄙视她吗? 生活在这个操蛋的武林世界,她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已经够悲催的了,还嘲笑她!还能不能好好地恋爱了! 夜空里忽然响起一阵哨声,楼玉笙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看到文德匆匆而来。 她一笑,“原来这就是你们郑家堡的联络方式啊,哈哈,被我给知道了。” 郑宣很无语,就知道这个而已,有什么好骄傲的。 文德来到跟前,呵呵地朝楼玉笙一笑,附在郑宣耳畔说道,“那刺客又出现了,就在安平别苑,不过很快又没了踪影。” 楼玉笙不知道文德跟郑宣说了什么,但她很明显地感觉到郑宣眼里瞬间涌出的愤怒,虽极力压抑着,却还是捏疼了她的手。但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郑宣就恢复过来了,平平静静地转过头看她,似乎还带着笑,“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刺客吗,他又出现了,想来,他是终于知道我还活着,要引我出现了。” “看我说什么来着,就算他伤不了你,也会不厌其烦地来刺杀你,我听说这些很有职业操守的杀手啊,哪怕是死,也要完成任务的,真会烦死人的!”楼玉笙冷眼相待,忽然却想起什么,一惊一乍的,“我记得你好像说过,那个杀手比你厉害?” “是又如何?”郑宣淡淡地说。 还是又如何?楼玉笙都快给他气死了,二话不说拉起他,“赶紧逃命啊,还真等着他找上门来,你去送死啊!” 郑宣一把拽住她,含笑道,“他第一次都没能成功,无论他有多厉害,以后都永远不可能完成任务。我必须要回去,是因为我要知道雇他的人到底是谁。” “可这也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楼玉笙还是很担心,“郑家堡那么厉害,肯定有别的法子能查到,犯的着以身犯险吗?” 郑宣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幽深,仿佛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笙笙,如果能查得到,我就不会来云州了!我放出消息说我要去云州给舞心月过生辰,就是以身作饵,引他出手。” 他如此说,楼玉笙却更担心了,郑家堡都查不出的人,那得是多么神出鬼没的高手啊。“要有万一怎么办?” 风吹起她发丝,郑宣将她飘起的发拢到耳后,柔声说,“笙笙的一手暗器,天下无敌,有你保护我,怎会有万一。” 楼玉笙都快气笑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拿她开涮,真不知是不是该说他无知无畏呢。 郑宣又说,“何况,你也是时候回家了。明天一早,我们启程回云州。” 回到客栈时已经有些晚了,楼玉笙很忧伤的把辟水珠暂时放在从郑宣那里扒来的香囊里就去泡澡,而郑宣,大概是为刺客之事去部署了,。 就在后院中,郑宣静默地听着夏山将在云山发生的事汇报给他听,自然,一次又一次的天雷之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触老天的逆鳞,何况好不容易备好的长绳都被天火给烧毁了。 文德听了也是一脸的震惊,“公子,楼姑娘说的……” 郑宣摆了摆手,文德一咬舌头切断了话头,眼看着夏山几个都退下去了,才一脸哆嗦地继续说道,“该不会楼姑娘说的什么大蛇,什么前辈,其实是来人间渡劫的神仙神兽吧?所以才不允许旁人靠近,才以天雷示警?” 不然哪会那么巧,楼姑娘掉下千仞高山都能平安无事,而其他人就往崖边靠近了点,就又是天雷,又是天火的。 郑宣淡淡道,“如果是这样,那日将笙笙推下山崖的‘钱盈盈’又是怎么回事,她不就一直好好的。” 文德皱着眉,轻声嘀咕了句,“或许那是楼姑娘的机缘,命中注定要她去山谷之底修行一番?” 反正他觉得,楼姑娘自回来后,不但精气神比以往好了,似乎内力也增强了,虽然那增强了些的内力,仍不够人看的。 郑宣看了眼高悬于空的明月,想起那颗辟水珠堪比月华的光芒,也陷入了深思。 这世上的人,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无不敬畏神明,更有无数人修仙问道,求长生不老,远的有始皇巡游求仙,近的就如当今天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近几年老得不能折腾了,才有所收敛。 可即使如此,凡人未曾见过仙人现身,他也从不信这些,而笙笙的遭遇,若非真如他们的猜测一样? 郑宣重复着楼玉笙之前的呢喃,直觉那个叫阿蘅的应该是关键,至于云山,先放一放。 “文德,去查一查一个叫阿蘅的人,死于三十二年前,她死的时候,应当还很年轻。” 文德微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这个贴心小跟班,越来越看不懂公子在想什么了。 郑宣回房的时候,楼玉笙刚泡完澡从屏风后出来,穿着中衣,拿着毛巾擦拭着长发,脸蛋红润,似莹润有光,一双漂亮灵动的眸子沾了些水汽,水汪汪的含着雾气,格外的柔婉诱人,看得郑宣一阵喉头发紧。 他笑着走过去,“笙笙,你又引诱我。” 楼玉笙一翻白眼,真不知男人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她可明明什么都没做嘛。 郑宣上前搂着她,还没碰到她的唇,楼玉笙手肘一拐抵着他的胸,“我可不想再喝避子……”她陡然一声惊叫,“哎呀!我叫你给我准备的避子汤呢?再不喝来不及啦!” 郑宣眸色一沉,很是不悦,但却没再说什么,带着些怒气转身开门吩咐了文德,再回来时,脸色才好转了些。 楼玉笙笑眯眯地抱着他,讨好地笑,“阿宣,年轻人嘛,身子都还没长好呢,还是别太放纵了,免得……” 她极为猥琐地笑了笑。 郑宣没好气地瞪她,“你真是越发口无遮拦了。” 楼玉笙笑得眉眼弯弯,“这不正说明我当你是自己人,才无所顾忌嘛。” 郑宣笑了笑,像是无奈的宠溺,但楼玉笙却分明觉得,他笑得很是嘲讽,或许还因为在山上的事吧。 118 男主洗白之路 郑宣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接过毛巾替她擦拭头发,又伸出一只手摊在她眼前,楼玉笙看着那一对珍珠耳坠,惊喜交加,“这不是我的耳坠子嘛,怎么会在你这儿?” “既然是你的,怎么能给别人。.info[]”郑宣淡声说,“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那个小丫头。” 楼玉笙捏着两枚小小的坠子,轻轻一叹,说,“虽然楼万是做错事了,按律例,可能也该判死刑,不过那本该是官府的事,不该由你取了他的命,何况那两个孩子也是无辜……” 她想补偿下他们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忽然一声提醒的轻咳,止住她的话头。 “怎么了?”她皱眉问。 郑宣目光淡漠地很,将她塞进被窝里,自己走出去,开门,是脸色纠结的文德,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诧异的楼语嫣,以及悲愤却又无可奈何的楼坤。 他似没看到楼坤的表情一样,又似是不屑,就算你听到了又如何,就算知道你爹死在我手里又如何的不屑,他接过文德手里的碗就准备关门,楼坤忽然喊了句“等等”。 郑宣只是微微嘲讽地瞥他,似乎在等待,看他能说什么,做什么。 楼坤紧紧握着拳头,双眼充血地瞪着他,语气是压制下的平静,是问楼玉笙的,“楼姑娘,您是云州永申茶行老板楼老爷的女儿?” 房间里遥遥传来楼玉笙的声音,“是。” 楼坤拳头握得更紧,慢慢呼着气,似乎这样才能缓解他刚得知爹噩耗的悲愤,虽然爹和他们兄妹不亲,自娘去世过后,爹就再没有回过老家,更别提是照顾他们兄妹,他虽也曾埋怨过,恨过爹,但无论如何,那毕竟是他们的爹。 “公子,楼姑娘,虽然我不知道我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会被判死刑,但既然楼姑娘这么说了,我信你,我信我爹是犯了大罪,但正如楼姑娘所说的,即使我爹犯了大罪,也应该是官府判刑,而不是公子你来杀我爹,但是公子你放心,虽然知道你是杀我爹的凶手,但我不会报仇,我也知道,我没那个能力找你报仇,但是,楼姑娘对我的恩情,就抵在这儿了,从今以后,我不再欠你们,你们也不再欠我,如果以后再遇到,如果让我知道公子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楼坤绝不会放过你!” 郑宣嘴角微微一扯,却没说什么,更不做任何评断。 楼坤阴着脸拉着楼语嫣就离开,楼语嫣还有点不在状况,“干嘛走了?不是说姐姐生病了,来看望姐姐的吗?哎……哥,别走啊,走了我就见不到公子哥哥啦……” “他杀了你爹,你还要见他干什么?”楼坤猛地一顿脚步,甚为少见地喝叱楼语嫣。 楼语嫣嘴一撅,“那又不是我……” 那又不是我爹,最后那个字到底没出口,毕竟楼坤现在的表情有些恐怖,有点像那天发现她下药时,公子哥哥的表情,真不是她惹得起的。 她话虽未说完,楼坤情绪又很不稳定,并没有注意他说什么,倒是郑宣听到后,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皱了下眉,轻声吩咐,“让人继续跟着他们,再去查查他们两个,越详细越好。” 文德退下后,郑宣才端着药碗回房,递给楼玉笙,楼玉笙苦笑一下,叹了句人后果然不能说人坏话,幽幽地喝了那晚药。 回云州的时候,因楼玉笙在谷底养了半个月,身子大好,一路快马加鞭,两天后的黄昏就赶回去了。 他们在楼府门口停下,楼玉笙下了马,郑宣也跟着下马,她奇怪道,“你下来干什么,要跟我一块儿进去?” 郑宣睨她,“我去不得?” 到底还是在大街上,楼玉笙不如在房间里那么肆意,她说,“郑公子啊,你忘了你上次见我爹是什么情形了?你不怕吓坏他啊?” 郑宣面不改色地说,“总是要见岳丈大人的,刀山火海也得去。” 楼玉笙一愣,心里渐渐泛着甜蜜,连笑容都跟沾了蜜糖似的,她凑过去笑眯眯地打趣,“郑公子啊,难道您不知道,上门提亲是不能空手而来的吗?” 郑宣眸光微垂,正好落在她弯弯的眼角上,看得出她真的很开心的样子,他心里微动,嘴上调侃着,“谁说我是来提亲的?我不过是来拜访楼老爷而已。” 面上端的是一副“你真的想太多了”的表情。 楼玉笙撇撇嘴,轻轻一哼,就看到郑宣跨步走了过去,她低头抿唇一笑,这才跟上。 叩响大门,很快有小厮来开门,一看到楼玉笙,脸露惊喜,冲着宅子里一声震天吼,“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 这气势怎么那么像唐三藏西天取经历经十三年终于回来了的感觉啊,真让人,欢喜啊! 才来到前院,楼永申就已经匆匆过来了,一看到楼玉笙容光焕发的模样,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又跟着,开始心酸。 女大不中留啊! “爹……”楼玉笙小跑了过去,看到楼永申身体尚好松了口气,可看到他两鬓的白发就心酸不已,眼圈都红了,“都是女儿不好,让您受委屈了。” 女儿如此懂事,楼永申就是再心酸,也感动,“委屈什么,咱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就够了。” 他这时才看向楼玉笙身后的郑宣,之前一颗心都扑在楼玉笙身上没注意看,这一看,魂都快下没了,下意识地就上前一步挡在楼玉笙前面,戒备地看着郑宣,“你,你还来干什么?想欺负我女儿,门都没有!” 郑宣,“……” 楼玉笙挑挑眉梢瞪着郑宣,看吧,叫你别来还偏来! 郑宣微微一笑,整张俊脸都柔和了下来,加之他的五官本身就不硬朗,此刻眼神温和,不见丝毫戾气,整个人也不会给人残酷冷傲的感觉,反倒是像个儒雅洒脱的隐士。 他微颔首,“伯父误会了,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和笙笙……”他暧日未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什么,却让人似乎立刻就明白了,继而道,“此次晚辈特地来看望前辈的,还望前辈大人大量,不与晚辈计较。” 楼永申皱眉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话说的虽然温和谦虚,可这态度,就点点头就算道歉认错了?也不鞠个躬,敬个茶啥的,那表情好似在说老子肯说这几句话已经是你天大的福分了,这态度实在没诚意!着实让人不喜! 可是,楼永申又有些惧于他那日的残佞,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一转头看着楼玉笙,“阿笙,他说的是真的?” 楼玉笙嘻嘻一笑,“是啊。” 楼永申眉皱的更深了,回头再看一眼这少年,神情虽温和,却不由自主地透着一股桀骜霸气,这样年轻的男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阿笙和他在一块儿,别说是得到幸福,只怕还有性命之危,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想到这儿,楼永申便下定了决心,也点点头说,“既是误会,说开了也好,老夫一把年纪,也不会和你计较。想必世侄也很长时间没回家了,还是回家看看吧,老夫就不送了。” 郑宣嘴角微抽,没想到这老头这么不识趣,还这么大胆地撵他走,目光一瞥,就看到楼玉笙洋洋得意的冲他笑,似乎也是在嘲讽他,他便有些,不服气了。 “晚辈是孤儿,无家可归,也无人担心,伯父若是不弃,就收留晚辈几日吧。”他面色从容地说,然后在楼永申微微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跨过他就进院子了,惊得楼永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想去阻止他都已经太晚了。 楼永申瞪着楼玉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关系?” 楼玉笙笑够了郑宣,自然还是要帮他说好话的,亲昵地挽着楼永申,笑着说,“爹啊,您放心好了,阿宣就是性子傲了些,人很好的,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不过真不用担心,他待我很好。” “你老实告诉爹,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楼永申严厉地看着他。 楼玉笙眼珠转了转,说,“您就等着他上门提亲好了。” 楼永申是彻底不能放心了,虽说自己女儿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可那少年,一看就大有来头,哪里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高攀的,何况那少年让人捉摸不透,性子难测,是不是在玩弄女儿的感情都不知道,女儿要是吃了亏,可如何是好啊! 要是芝兰还在就好了,至少还能好好劝劝女儿,他虽是她爹,可这种事,到底不好开口啊。 愁,真是愁啊! 楼玉笙看他更忧愁了,马上又说,“爹,我知道您不放心,但他真的很好,这一次楼家能翻案,您能洗清冤屈都是他的功劳。” “他?” “是啊,要不是他,就凭女儿,哪里能这么快就找到钱府陷害咱们的证据啊。” 楼永申咂了咂嘴,半晌后,狐疑地说,“他这么帮我们,不会是别有居心吧?” “……”楼玉笙,“他这不是讨好您嘛。” 虽说如此,楼永申还是忧愁的很,不敢大意地放心啊。 楼玉笙也直抚额,这男主洗白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119 能守住心的,是玉笙 因楼玉笙回来了,晚饭是准备一家人一块儿吃的,才刚准备开饭,听说楼玉笙回来了的吕意携着易帆,楼卉携着顾惜珏一块儿过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楼玉笙看到吕意很欢喜,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又来了,抱着她一直不撒手,也就没注意到易帆淡淡地瞥了郑宣好几眼。 这边顾惜珏看到楼玉笙本来挺激动的,虽然得克制住这份激动的心情,但在一不小心看到一旁一副主人样的郑宣时,恼恨地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他这么在意着楼玉笙,就让已成妇人的楼卉更怨恨了。 只是这些人天生都擅长粉饰太平,即使顾惜珏恨得要死,毕竟还要顾忌着楼卉,倒没有怎么失态,一顿晚餐,虽有些人味同嚼蜡,毕竟还是平平顺顺地过去了。 唯一的意外是,吃着吃着,顾惜珏似乎是不小心吃到了辣椒,一下子呛得眼圈红得直落泪,嘶嘶地一直抽着冷气,楼卉心疼,先扶了他回去她的闺房,替他敷眼睛。 顾惜珏虽恨的要死,却真的无能为力,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因为多看了阿笙几眼,被不高兴的郑宣伤了眼睛。 他恨又如何,实力差距摆在眼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哪一日,他变的强大了,才能一雪前耻,而在那之前,他必须要低调蛰伏。 当然,其实也不止是顾惜珏知道是郑宣弄伤了他的眼睛,至少易帆和吕意都知道,楼玉笙虽不像他们是武林高手能感知到,却凭着对郑宣奸诈人品的了解,也能猜到,便在顾惜珏离开后,免不了地瞪他几眼,至于这么狠嘛! 饭后,文德提醒郑宣该回去了,毕竟留在毫无防备的楼府,万一那杀手出现,只会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楼玉笙也跟着劝说。 郑宣一脸无害地看着她,说,“你跟我一块儿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都快给他跪了,还以为这是在望霞呢? 好歹这是云州,是她家,她大晚上的莫名其妙跟个男人跑了,就算她真的不介意,也会被楼老爹一棍子给打死啊! 郑宣又说,“既然你不愿跟我回去,我就留在这儿陪你。” 端的是一副大公无私,全心为你。 楼玉笙好想哭,“大哥,你跟我楼家非亲非故的,我们要是收留你留宿,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郑宣淡定地挑眉梢,“笙笙,你什么时候有名声了?” “……”楼玉笙咬牙,“你给我滚!” 远远瞧着他们,看楼玉笙咬牙切齿的模样,还以为他们吵架了,吕意担心楼玉笙会吃亏被伤心,还想着借事将楼玉笙拉开,人刚动,却被易帆拉住,很快松开手,温和道,“他们两人的事,外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吕意眉间微蹙,幽幽月华下,却是美的动人心魄,她道,“阿笙哪里是郑公子的对手。” 易帆微笑摇头,“郑公子虽然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一面对玉笙,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会有少年心性,却比少年更有包容心,而玉笙,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很有分寸。他们两个,最能守住自己的心的人,反倒是玉笙,所以,乍一看是郑公子棋高一着,但只有走到最后才会发现,胜的,永远只会是玉笙,妥协的那一个,只会是郑公子。” 男女之情,吕意不太懂,她也不喜欢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一门心思钻进了学问、剑术和医药上,她所看到的爱情,是父母那样的琴瑟,从未有过争执,便以为世间所有的爱情都是这样,所以看到郑宣和阿笙争吵,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会担心阿笙受伤。若是如易帆所说那样,倒是有些,奇怪。 他们谈话的这一会儿会儿的功夫,楼玉笙的咬牙切齿已经变成心疼,吕意心下轻叹,男子的花言巧语永远都能骗到女子。 吕意这才缓缓走过去,楼玉笙一看到她就扑向她的怀抱,“意儿,我明天再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你打算去郑公子那?” 楼玉笙重重地叹气,“没办法啊,要是今天不去,明天就只能看到他的尸体了,多凄惨啊。” “何意?”吕意皱着眉。 楼玉笙笑了笑,“一言难尽,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吕意蹙着眉瞥了眼神色淡漠的郑宣,也不移步,反正走多远,郑宣都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之前你让我去调查舞心月,我查过了,她和你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恩怨,却偏偏容不得你,不仅如此,在你离开云州之后,她派人混迹云州各大茶楼,造谣生事毁你名声,你想想,你们无冤无仇的,也不过见过一面而已,她为何要如此针对你?” 这件事,楼玉笙也跟郑宣提过,甚至那假冒的钱盈盈,她因想不起还曾得罪过什么人,也是算在舞心月头上,但郑宣告诉他,舞心月想拉拢他未成,想给他点教训便伤害了楼玉笙。 感情上,楼玉笙是应该相信这个解释的,但理智,甚至直觉告诉她,这个理由不成立,因为在她看来,舞心月没那么能耐,也没那个本事去教训郑宣,但郑宣说了,舞心月的背后是广陵王,一个王爷,楼玉笙就觉得,似乎有那么可靠了,但即使如此,也无法解释舞心月看到她时,那刻骨的恨意,可这一点,郑宣也不知道,她也无可奈何。 此时再听吕意提起,楼玉笙的情绪淡了很多,想起为她丧命的两位大哥,她很是抱歉。 吕意神色清淡,“半个多月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也没有两个护卫的消息,我便猜到这样的结果,事已至此,你也无须自责。” 楼玉笙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自责的确无用,所以我发誓,一定会手刃舞心月替两位大哥报仇的。” 听了她这话,吕意却皱起了眉,在她的印象里,阿笙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子,偶尔也嫉恶如仇,仗着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会拔刀相助做些好事,却从不沾染仇恨二字,而这时,她看似轻松,吕意却看到她眼中的坚毅,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吕意忽然觉得,那个明媚的女子似乎渐渐远去了,她的人生已经染上阴霾。 这半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让她有如此变化? 这样的变化,虽让她成熟了,长大了,可这究竟是好,是坏? 有些事,楼玉笙虽然不在意,但到底还没有奔放到直接告诉楼老爹她要去一个男人家过夜留宿,便告诉楼老爹她要去吕府陪意儿,楼永申虽然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加上这段时间吕意对楼家的帮助,他实在不好拒绝,最后忧心忡忡地答应了。 楼玉笙才刚抬起离开的脚,阿信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脑袋,很忧伤地撒娇,“姐姐你又要走了啊?你都好久好久没陪阿信玩儿了。” “阿信乖,姐姐明天就回来陪你玩儿,好不好?” 阿信撅着嘴,似乎很不愿意,但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小尾指,“我们拉钩钩。” 楼玉笙一笑,伸出尾指,“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是小狗,汪汪!” 最后,楼玉笙还是哄着阿信睡着了,才和他们一起离开。 今夜清朗,天上无月,星光璀璨。 似乎郑宣是真的要等那刺客出现,拉着楼玉笙去湖畔凉亭里下棋,凉亭四周,挂着八角山水宫灯,烛光辉映。 楼玉笙可没郑宣那么淡定,心里怕的很,棋也走的混乱无章,郑宣瞧在眼里,却不点破,只偶尔看她的目光,格外的幽沉。 安安静静的别苑里,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这么寂静压抑的环境下,楼玉笙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只暗暗祈祷,那刺客别要出现的好。 可事与愿违,一局棋刚结束,刚开始下一局,安静肃杀的别苑里气氛陡变,连楼玉笙这等低低手都感觉到凛冽的杀气。 也不过是眨眼功夫,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黑色身影仿佛突然间出现在别苑里,毫无征兆,更似看不到来时的痕迹。 她愕然于那人惊人的速度,但很快地,安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别苑里在刹那间,钻出许多暗卫,各个手持利刃,目如冷电,将那身影包围在湖畔,包围在亭子外。 同时间,从房顶上,屋檐下,走廊处,密密麻麻的冷箭不间断无缝隙地朝那人射出,但又很好技术地避开了他们凉亭中的三人。 自那杀手一出现,文德一个箭步上前立在郑宣背后,正好面对着那个被重重包围的杀手。 其实他也不明白,就算那杀手知道那晚死的只是个替身,公子也完全没必要亲自上阵,完全可以和上次一样在房里看着,为何要亲自现身呢?为何都不顾楼姑娘的安危,要她一块儿陪着担惊受怕呢? 虽说他也已经知道楼姑娘的身份,但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毕竟还是公子喜欢的楼姑娘,最多不过是要小心些,以防万一楼姑娘哪天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子的事,但到目前为止,就他所看到的,楼姑娘对公子当真是一心一意,所以他根本想不明白公子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120 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文德虽然挡住了郑宣,但没能完全挡住楼玉笙,杀手一出现,她就没了心思下棋,反正她心理素质没那么强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杀手引去了。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杀手的身手实在可怖,岂是寻常高手所能比的?简直有点像,楼玉笙惊骇地发现,那杀手的身手简直可以和仙侠剧里的道长比拟了,仿佛一出手都带着法力! 楼玉笙不自觉地又想起对这个时代的恐惧,该不会这世上,真有什么妖怪成精,真有什么除魔卫道的修仙者吧? 细思恐极啊! 楼玉笙觉得,以这杀手的身手,虽然郑宣笃定他伤不了他,但估计也不能拿下这杀手,否则上一次就不会被这杀手给跑了,若是能记住这杀手的样貌,或者其他的特征,以后要将他揪出来,也容易些。 她知道自己目力极好,只要她想,甚至能拐弯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或许她能透过那人的獠牙面具而看到他的容貌呢。 楼玉笙屏气凝神,集中精神去看那杀手,只是他被围在暗卫中,转来转去,她看得有些吃力,但忽然间,也就是那杀手一转身时,透过那快要包住他整个头的面具,她忽然看到那人,鬓前有两缕白发。 漆黑如墨的黑发中,鬓前参杂着两缕白发,那不是,不是易帆易大哥吗? 楼玉笙内心里震惊不已,一再告诉自己她看错了,这世上人那么多,长了两缕白发的人也不少,怎么会是易帆呢?何况易帆气质温雅,一袭白衫,恍如世外谪仙,又岂是这个满身戾气,残暴血腥的男人可比的? 可即使这样想,眼前,他的身形,无可抑制地和易帆重叠在一起,陡然间,楼玉笙就想起易帆的手,极为修长漂亮的一双手,虽她从未仔细看过,但不经意地瞥一眼,能记忆深刻,只是她从未做过这方面的联想而已。 楼玉笙越发觉得恐怖,如果这个杀手当真是易帆…… 她简直不敢想象! 郑宣一直在观察楼玉笙的反应,只是楼玉笙陷入自己的深思,毫未察觉罢了。 此刻他见她面色发白,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心一沉,却用言秀惑地语气好言好语,“怎么了?” “易,易大哥……” 她不过轻声呢喃,却仿佛这世界都安静了。 郑宣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那头的杀手应也是听到了楼玉笙的话,手下微顿,肩头便中了一刀,但也不过是一瞬的事,他手一挥,周遭气流震荡,周围的暗卫们承受不住纷纷倒地吐血。 这一刻,他们仿佛才明白,之前的殊死之斗,于这杀手而言,不过是手痒了玩一玩而已。 杀手无视了这些暗卫,无视了那密密麻麻的冷箭,纵身一跃,直朝凉亭而去,哪怕后背中了一箭,也不能让他的脚步有一丝一毫的停滞。 所有暗卫们都有些慌了,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对方却全然无视,那上一次的刺杀,不过是侥幸,因他已经杀死了替身,无心恋战,才速速离开。若他当真拼死一搏,便是拼了所有人的命,也未必能护得住公子!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恐怖的人! 但他们虽慌不乱,立刻摆好阵势,无论天上地下,将刺客围了个水泄不通,寒光冷箭,将夜空照的极为明亮。 在看到他过来时,文德执好佩剑,急声道,“公子快走!” 甚至楼玉笙,都下意识地上前和文德并立,挡住了郑宣,唯有郑宣,慢条斯理地缓缓站起,悠悠转身,冷漠地看着那杀手,看着楼玉笙的背影。 因杀手已经来到凉亭,暗卫们不敢再乱放箭,便一直放着毒烟,而那杀手不,看到郑宣,并无什么反应,甚至没什么动作,只是目光微转,看向楼玉笙,然后抬手,揭下面上的獠牙面具,赫然便是易帆那温润清俊的面容,眉眼依然柔和,即使他此刻是冷血无情的杀手,却依然似那皎皎明月,依然会让人赞一句:好个霁月风光的人物。 看到他的脸,确定是他,楼玉笙嘴唇都有些哆嗦,说不上是失望心痛,还是可怜可悲,“易大哥,竟然是你!” “是,是我。”易帆开口,依然是柔和清朗的语气,透着一点点的宠溺,却独独没有被看破的懊恼。 “为什么?”楼玉笙失声痛问。 当初不过一面之缘,他都能救她,体贴细致地照顾她,为什么,为什么他竟是来刺杀阿宣的杀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他淡淡地说,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无奈。 楼玉笙虽然心痛,却还有理智,她忽然想起阿宣说过,他想抓了这杀手揪出幕后之人,既然他人就在这儿,不如…… 她深深地望进他温润的黑眸中,痛心地问,“受谁之托?” 易帆淡道,“抱歉,无可奉告。” 但是,楼玉笙清晰地听到他说:楚陵。 楚陵是谁?楼玉笙不知道,但若阿宣知道了,定能查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了钱吗?” 易帆微微摇头,“不是。” 楼玉笙又听到他说,因为他是月月的儿子。 月月?那又是谁? 楼玉笙觉得好乱,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似乎都问不出什么来。 可是,易帆在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却很温柔,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很包容的柔和,而是……一种眷恋,深深的眷恋,更奇怪的是,他想起这个名字,用着这样的情绪时,却看着自己,仿佛透过自己就能看到那个叫月月的女子。 楼玉笙压下心中的疑惑,苦苦哀求着他,仿佛希望他念着相识的情谊,放弃这一单任务,“易大哥,我们也是相识一场,我能不能求你,不要伤害阿宣?” 文德诧异地看了眼痛苦的楼玉笙,看了眼依然神仙似的易帆,最后看了看神色淡漠的郑宣,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怪异,楼姑娘去求情倒算正常,可公子漠然地好似事不关己一样就有些奇怪了,公子可不是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人啊。 他有些像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出声打破这片刻虚伪的平静,只能静静地防备着易帆,暗暗期待着那些毒烟快些放倒他。 易帆看了眼楼玉笙,深深地看着,似因为她的哀求,他当真心软了,有些犹豫。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的犹豫,郑宣已经确定,那想要他命的,究竟是谁了。 只是他不明白,那人明知他寿命不长,何必多此一举?既要楼玉笙在他这儿得到些什么,又为何还要派人来杀他?若他死了,那人还能得到什么! 郑宣都能看出易帆的犹豫,楼玉笙就更清楚了,但易帆的犹豫却只有一瞬,又道,“玉笙,有些事你不明白,但以后,你会明白的,我不能放过他。” 这模棱两可的话实在容易引人误会,虽然楼玉笙是一头雾水,但郑宣和文德都很震惊。 “什么叫我以后会明白?” 易帆只是叹气,不说话,可楼玉笙依然听到他心里的声音:因为你就是月月啊。 听到这句话,楼玉笙差点吐血,你妹的月月啊,姑奶奶我年方二八,还没嫁人呢,有鬼的儿子啊! 但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虽不知月月是谁,不知她和易帆有什么关系,但看得出来,他很在乎那个叫月月的女子,甚至因此而在意着自己,那是不是可以利用他的这份在意来牵制他? “易大哥,”她决绝地看着他,“你武功高,你若真要杀阿宣,我拦不住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他死了,我绝不独活!哪怕变成厉鬼,我也一定找你索命,找你帮的那个人索命!我要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文德心神一震,震惊不已地看着她,郑宣也看着她,目光却淡漠得很,她虽语气决绝,他却听不出半分真心。 易帆亦是一震,一句“月月”差点脱口而出,半晌才嗫喏着,“他值得你如此?” “值得!”楼玉笙决绝地说。 易帆眼中微痛,目光都有些涣散,仿佛已中毒,许久,他才沉沉地说,“也罢,等你日后想明白了,我再取他性命吧。” 然后,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众人眼前,仿佛那些毒烟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一走,虽别苑众人还不敢放松,但楼玉笙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至少知道谁是真正要阿宣命的人,至少阿宣还有些时间反击。 至于易帆说的等他想通,呵呵,她又不是真的月月,哪里想得通! 她叹口气,一动才发现自己手软脚软地无力,苦着脸撒娇,“阿宣,快扶我一把,我被吓得浑身冒冷汗了。” 郑宣冷漠的目光在这一瞬缓了下来,扶着她有些冰凉的手臂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文德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表达他的膜拜之前,“楼姑娘,您刚刚实在是太有气势了,小的对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楼玉笙笑看他,略带调侃地说,“你不是膜拜我的气势,是觉得我肯为你家公子而死,觉得感动吧?” 文德面色一僵,嘿嘿地笑,楼姑娘您这么犀利,真的不能愉快的玩耍的。 楼玉笙又笑,故意道,“你放心好了,你家公子要真死了,我才不会跟着殉情呢,顶多呢帮他报报仇而已!然后继续逍遥人世!” 呃,这个…… 文德悄悄瞥一眼郑宣,只见他神色冷淡的很,似乎没有愤怒,只是眉梢眼角间却挂着嘲讽,似乎在说:看吧,这才是楼玉笙的本心。 他默默一叹,真是纠结地两个人啊。 121 我们的未来,我决定 楼玉笙喝了点热茶,暖了暖心,才说,“阿宣,我有些话要跟你说。(..info好看的小说)” 郑宣“好”了一声,文德自觉地带着一帮暗卫们退下,给他们小两口一点独处的空间。 “有何事?”此时已风平浪静,夜色正好,郑宣又执起一子,落下。 “你可知道楚陵是谁?” 郑宣抬眸看着她真真切切的目光,有些恍惚,从刚才看来,楼玉笙的确不知老六派人暗杀他的事,所以拆穿易帆是个意外,但易帆又清楚地知道她和老六的关系,只能是老六背着她有所决断,她却并非一无所知,但她此刻却懵懂无知地问着老六的名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何会问这个人?”郑宣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楼玉笙有些犹豫,如果实话实说,她就会暴露自己会读心的事实,她倒不担心他会对她如何,或者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只是他可能会忌惮,因为这意味着他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她面前,再也没有一丝隐私,别说是他,就是普通人也会受不了。 所以,她不能告诉他她会读心的秘密。 她想了会儿说,“我曾隐约听易……帆提起过这个名字,我觉得,那个叫楚陵的,可能就是雇他来杀你的真凶。” 郑宣淡淡地看她,目光越来越幽沉冷刻,她为什么要告诉他真凶是谁,目的何在?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又或者,她已察觉他知道了真相,故意泄露,让他放下防备,相信他吗? “我已经知道了。”他淡淡地说,却没有放过楼玉笙的表情。 “你知道啦?”楼玉笙很惊讶,但惊讶过后也觉得正常,阿宣那么厉害,连她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那你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吗?” “他是当今天子的幼子,齐王。” “齐王?王爷?” 他姓楚,是个王爷,似乎也很正常哦,那那个月月,就是皇帝的妃子了? 又是一对被天家权利拆散的苦命鸳鸯啊!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啊?”楼玉笙突然想起什么,显摆着自己的智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因为知道那个广陵王在拉拢你,他怕你太厉害了会让广陵王威胁到他,所以先下手为强?” 郑宣淡淡一笑,“是。” 楼玉笙又开始不解了,低低地自言自语,“难道现在没有太子吗?才会让几个王爷都这么猖獗?” 郑宣发现,每当和楼玉笙聊起这些敏感的事时,她的情绪都很真实,仿佛真的一无所知,每当他就要对她放下戒心的时候,偏偏又有一次次和她脱不了干系的巧合。 他忽然有了个猜测,便道,“笙笙,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楼玉笙眨眨眼睛,“你是指?” “你答应过我,如果你不能替你爹翻案,你就得陪我回郑家堡,待一年。” 楼玉笙想起来,她的确是答应过她,不过那个时候的答应,似乎也只是权宜之计而已,而现如今,她和他已经是恋人关系,也有过肌肤之亲,要去他家,她能接受,但去一年,恐怕楼老爹接受不了啊。 除非,先成亲啊! 楼玉笙面露为难之色,“阿宣,我过不了我爹那一关!” 郑宣也明白,虽只是商户之女,好歹也是大家小姐,莫名其妙地跟个男人跑了,无异于私奔,楼家以后估计都抬不起头来,他想了下,便道,“我知道怎么做。” ―― 郑宣所谓的办法就是让楼玉笙一夜之间病了,当然是病在吕府,她的病情来势汹汹,好像再这样下去,就会呜呼哀哉,连医术顶好顶好的吕意,也“束手无策”。 别苑里的大夫趁机建议楼永申,说郑家堡那地方山好水好风景好,风水更好,适宜养病,若是楼姑娘在那里待上一段时日,说不定病情会有好转。 本来楼永申为女儿的病愁得刹那苍老,在听到大夫的话之后,似乎了悟了什么,他沉了沉目光,说考虑一下,要和女儿单独聊聊,一干人等顺势退下。 楼永申看着病榻上容色憔悴的不成模样的女儿,仰天长长一叹,“女大不中留啊!” 楼玉笙心头一跳,挤出一抹苍白虚弱心虚的笑,“爹……” 楼永申瞪着她,“别装了!你是爹养大的,你眼睛眨一眨爹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还看不出你在装病?!” 楼玉笙这会儿是笑都笑不出来了,反正都被拆穿了,也不好意思再装,便干脆地坐起来,挽着他的手撒娇卖萌,“爹,对不起啊,女儿知错了!” 楼永申继续瞪她,但到底是心疼,长长叹息,说道,“阿笙,爹知道你喜欢那小子,也没打算棒打鸳鸯,你们要真是两情相悦,你让他托媒人上门来提亲不就成了,至于搞得像要私奔一样?” 楼玉笙沉默了下来,楼永申一惊,“那小子不会真的只是玩玩儿,不想娶你吧?” 楼玉笙惊得抬眼,楼老爹是咋看出来的,这火眼金睛啊! “我说中了?”楼永申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虚。 楼玉笙干笑,“不是这样的,爹,只是我和阿宣都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感情还没有深到成亲的地步,所以才想再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如果将来觉得合适,再成亲也行。”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楼永申气得一下跳起来,看起来儒雅的他因为护女情深立马大骂,“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担当的男人!什么时间不长,什么感情不够,这都他么放屁!除了那些个青梅竹马的,哪对夫妻成亲前见过彼此?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父母呢,叫他们来见我,我就没见过这么教养孩子的!” “爹,他都说了,他是孤儿。” 一句话,堵得楼永申一口气下不来,脸色难看的很。 他缓了缓,才慢慢坐下去,“就算你喜欢他,也由不得他这么作践你!我楼永申放在手心里的明珠凭什么被一个毛头小子轻贱!” 楼玉笙很能理解老爹的心情,可她更知道,郑宣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罔顾人命,楼老爹怎么玩得过他啊! “爹,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她叹了叹,“你相信我,他会娶我的!” 楼永申表情依然不善,“要娶就现在娶!娶了你我就同意你去那个鬼地方!” 他见楼玉笙被噎得无话可说,也是心疼,好言相劝,“阿笙,爹知道你喜欢他,可你想想,他要真把你当成心头宝,怎么舍得让你忍受流言蜚语,无名无分地跟着他?他要真想娶你,早就上门提亲了,又怎么会想到这种烂法子让你去到那个人生地不熟,受了委屈都无处可说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楼玉笙简直觉得楼永申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可一来,她知道郑宣有苦衷,二来,这也是他们之间的承诺,三来,他们楼家真的玩不过郑宣一根手指头,除了就范,真的别无选择啊! 楼玉笙实在说不通楼永申,她甚至都说不通自己,但又不得不这么做,无奈之下,她只好厚着脸皮说,“爹,你就成全我吧,是我非他不嫁,不是他非我不娶,我之所以愿意跟他去,就是希望用我的诚心打动他,感动他!若我不去,于他而言,他只是看不到他不那么喜欢的女子,但对我来说,却是失去挚爱的痛!爹,您那么爱娘,您应该能理解我的。” 楼永申身子一僵,失去挚爱的痛,他如何不明白?当年芝兰离世,他何尝不是心如死灰。 他还记得芝兰离世前说,不求阿笙阿信大富大贵,但求他们一生平乐幸福。 既然,既然这是阿笙追求幸福的机会,他,罢了,成全吧! 楼永申长叹一声,“罢了,爹都依你!” 楼玉笙大喜,“谢谢爹!” “但你要答应爹,”楼永申沉声说道,“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出事,如果,如果最后的结局不是你想要的,回来,爹永远在家里等你!” 楼玉笙眼圈一红,“爹,您放心好了,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哎…… 只是,楼玉笙想,既然就要离开云州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拿到娘的遗物吧,反正大夫人那里,是没什么指望的了。 “爹,我娘临终前跟我说,她有个东西被大夫人拿去了,她希望我能拿回来,您能不能帮我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楼永申脸色大变,似乎苍白,似乎痛心。 良久,他嘴唇微动,声音都哑了几分,“你都知道了?” 楼玉笙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明白他指什么。 楼永申见她不答,就更确定了,又是一声哀叹,充满了悲伤和无可奈何的苦涩,“本以为养你十几年,你心里就只有我这个爹,没想到,你和你娘一样,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人。” 楼玉笙忽然就明白了,原来楼老爹老早就知道了,她看到楼永申那么失望落寞的眼神,有些慌,忙说,“爹,您误会了,在女儿心里,永远都只有您一个父亲!永远都只有您!” 那个姓常的人渣,哪里配做她父亲。 “只是,……”她苦笑,无言。 她前面的话,倒是暖了楼永申的心,见她后半截的话说不出来,也有些苦,“只是那是你娘的遗命,对不对?” 楼玉笙很尴尬地点头。 楼永申也有些无言,过了会儿才说,“不是爹不帮你,只是那年,你大娘刚抢了那玉佩之后,你娘就央我帮她拿回来,只是你大娘说,她真的弄丢了,后来我也去找过,确实没了。” 楼玉笙眼睛睁得大大的,竟然真的没了?她还以为那是大夫人舍不得故意骗爹的呢。 娘啊,天意注定,那个人渣不配做我父亲啊! 想了想,楼玉笙还是问道,“那您可见过那块玉佩?” 楼永申摇头,“倒听你大娘提过,是块圆的玉佩,白玉的,成色还好,也没什么图案,其他,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比较大。” 他比划了下大小,楼玉笙微微一讶,竟然有十公分大小,很少见人做这么大块的玉佩呢。 “我知道了。”楼玉笙叹了叹,虽然个头大了些,到底还是挺平凡的,要找到,还挺不容易的。 楼永申走了后,吕意跟着进来,一眼便看到楼玉笙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榻上。 她走过去坐下,“被伯父发现了?” 楼玉笙点点头,“不过也没什么,爹还是答应了。” 吕意沉吟一会儿,道,“只要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楼玉笙笑了笑,伸手抱了抱她,“意儿,谢谢你!” 吕意淡淡一笑,“真是个傻丫头。” 楼玉笙想起易帆,一直还没来得及问吕意,“你和易帆怎么认识的?” 听吕意提了相识经历,楼玉笙微微皱眉,有些纠结地说,“意儿,你和谁结交,我本没资格干涉,只是易帆此人,你还是多留几个心眼的好。” “他和你不是朋友?”吕意微微诧异。 楼玉笙苦笑,“我本也以为是,毕竟他救过我,可谁知道,他竟是个杀手,他的任务,就是郑宣。” 吕意有些震惊,那么个雅若芝兰的公子,竟是传闻中的第一杀手,这气质遮掩的极好,完全看不出。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沉闷,想是吕意也难以接受。 又过了会儿,楼玉笙才说,“意儿,我还有件事得拜托你帮忙。” 楼府,楼永申宣布,楼玉笙病重,他已派人送她去老家的农庄养病,直到病好了,才回云州。 初夏的晨曦中,一身男子装扮的楼玉笙策马扬鞭,离开了云州。 当她出了城门,回头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心底有一些不舍,即使她知道,她一定会离开,但也不过是去京城认祖归宗,终有一日还是会回来的。 只是现在,她望着远处刚刚升起的昭阳,想着未来种种不确定,想着身边多了一个他,心里有了一丝丝不确定,仿佛这一离去,便是一生。 郑宣驾着马儿来到她身侧,“笙笙,走吧。” 楼玉笙侧眸看他,想着楼老爹说过的话,心里不是没有酸涩,只是她想,当初决定去爱的是自己,无论结果如何,也都只能由自己承受,怪不得旁人。 她忽然展颜一笑,“阿宣,我们的未来,是由我决定的。” 郑宣微怔,似有些不明白她此言何意,楼玉笙却大笑一声之后,策马远去,朝着她人生新的征程前进。 122 郑宣的未婚妻 郑家堡其实在云州郡管辖范围内,所以算不得远,快马加鞭,一天也就到了,只是楼玉笙想,又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没必要那么赶,慢悠悠地晃荡去,还可以欣赏沿路风景,只是不知郑宣脑子又抽了什么疯,非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回去,即使天黑了,都还在赶路,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天的楼玉笙受不住,昏昏欲睡,最后干脆弃了马,和郑宣共乘一骑,在他怀里睡着了,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郑家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大床榻上,有些硬,天青色的没有一点花纹的帐幔,一个色系的床单被套,一看就是男人的风格。她坐了起来审视一番,房间里陈设极为简单,除了床,一桌两椅,一副山水屏风。 这里,大概就是郑家堡,是郑宣的房间吧。 自己刚来就睡在他的房间,想想都觉得脸热。 她穿着给她备好的杏红色曲裾,梳了个简单的坠马髻,戴上郑宣给她赎回来的珍珠耳坠,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觉得,得洗脸啊! 正埋怨着郑宣连这都没想到时,外面就响起叩门声,“楼姑娘,您醒了吗?奴婢伺候您洗漱。” 楼玉笙笑了笑,前去开门。 端着水盆的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十七八岁,容颜还算清秀,不过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算计,而她身侧,却是个貌美女子,一身浅蓝襦裙,脸色略略苍白,似是自小体弱多病,她站在那儿,微微笑着,却虚弱的很,弱不禁风的模样,很是让人生怜。不过她即使笑容温婉和气,楼玉笙也能感觉到那份勉强和排斥。 楼玉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后,客客气气地问了句,“两位是?” 那丫鬟打扮的女子脆生说,“这是我家小姐,姓柳,是郑公子的未婚妻,我是她的丫鬟,我叫碧云。” “未婚妻?”楼玉笙一下就给镇住了,脑子里闹哄哄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玩笑,但她又清楚地知道,这里是郑家堡,谁敢在郑宣眼皮子底下开这样的玩笑。 “对啊,楼姑娘您不知道吗?”碧云奇怪地问,眼神却有些阴狠。 这时柳静翕虚弱地笑了笑,说,“楼妹妹,你别听碧云这丫头胡扯,宣哥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要娶我而已,当不得真的。” 楼玉笙不止脑子乱,心也跟着乱了。 郑宣会随口说娶谁?她那么逼他,可从没听他说过要娶她的话。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每次提到成亲的事,郑宣都有点难以启齿,始终不肯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既然如此,何苦招惹她,何苦带她来郑家堡,何苦要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他的未婚妻来羞辱她! 他果然,还只是当她是个妾而已啊。 此情此景,莫名地就想起前世,何其地相似啊! 一样是她爱的,信任的男人,一样给了她这样的难堪。 呵―― 可她毕竟不是前世的自己,已经多活十几年,再也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失态到快要崩溃疯狂。 楼玉笙暗暗地深呼吸,明面上依然温和有礼,“是嘛,我倒没听阿宣提起过,不过还是谢谢二位的好意,只是我向来不习惯别人的伺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微微笑着,让人察觉不出丝毫不妥,然后接过碧云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回来冲她们笑一笑,客气地关上了门。 关上门,虚弱无力地靠着门,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却听得房外的两主仆一直在说着话。 碧云说,“小姐,您也看到了,那姓楼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商贾庶女,一身铜臭味,又不懂打扮自己,又不会琴棋书画的,估计也就那张脸让公子新鲜了几天而已,您就别担心了。” 柳静翕虚弱的声音说,“可她称公子为阿宣,除了她,还有谁敢这样称呼公子?” “公子不也特别吩咐让您叫他宣哥嘛,您要适应着这样叫,公子也会高兴些!再说了,公子可是亲口许诺了要娶您的,等您嫁衣绣好了就跟您成亲。他就是对那姓楼的有几分兴趣,也不过是个妾而已,跟后院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您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她们越走越远,后面的话楼玉笙已经听不太清楚了,可就这一段对话,已经足以刺激她了。 她对郑宣,对郑家堡几乎一无所知,可郑家堡的人都知道她――商贾庶女! 只是一个商贾庶女,所以配不上他郑家堡大公子,所以也只能是妾,所以跟后院那些女人没什么分别?! 后院,那些女人! 原来他不止有未婚妻,还有一群美妾! 原来她在他心里…… 她信他是真心喜欢她,可这些古代男人们,娶妻纳妾时,又有哪一个不是真心喜爱才肯接纳的? 既如此,为何要骗她,骗她傻傻的跟来郑家堡,只为做他的妾吗? 她的真心,就那么低贱吗! 楼玉笙无力地坐在地上,又想起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他就看不上她的身份,威逼利诱她给他做妾,后来的后来,相互告白了,他再也没有提起此事,偶尔她假作无意地提起亲事,他虽从未给过肯定的答复,至少也从未再提起做妾的事,或许是时间推移,他其实已经不那么想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因那对主仆的三言两语就失了冷静,她要去找郑宣问个清楚,哪怕,哪怕最后的结果真如那对主仆所说,大不了,她离开就是。 楼玉笙抹干眼泪,去洗了脸,确定自己面上看不出不妥了才出了房间。 出了门,看到外面的景象,和普通人家的庭院没差多少,只是大了些,又格外地精致了些,还很安静,视野里,少有人影,即使偶尔看到个人,也似是屏气凝神地匆匆而过,没有增添一丝多余的声音。 而庭院之外又是什么地方,她看不到,只是一抬眼,却仿佛看到四周高耸入云的陡峭山脉,若不是这白日里能看到万里晴空,朗朗无云,甚至会给楼玉笙一个错觉,仿佛她还在云山谷底,只是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比云山谷底,大了不知多少倍。 好不容易逮着个人问郑宣在哪儿,那人明显对她有些好奇,却低眉顺眼地没有一丝好奇之色地告诉了她。 郑宣在书房,来到那地方,门是开着的,她便也没多想,直接就进去,却在门口被拦住,那个一身黑衣的人仿佛有魔法一般突然就出现在她眼前,伸手拦着她,刻板地说,“楼姑娘,您现在不能进去。” 楼玉笙微微一怔,想着这里大概是什么闲人勿进的地方,倒也理解了,“好,我就在这儿等着。” 她刚一转身,又想起件事,“让人给我送早餐过来吧,我饿了。” 然后,也不理微微怔鄂的那黑衣人,径自到一旁的栏下坐着,无聊地赏着院中盛开的盆栽。 很快便有人送早餐过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轻且稳地放在她身侧,“楼姑娘,请用膳。” 楼玉笙微微一愣地看她,还真是任何人都知道她是谁啊。 “谢谢,你叫什么啊?”她随口地问,端起那碗燕窝粥,舀了一汤匙正准备喂进嘴里,听那侍女恭顺地说,“奴婢凌华。” 楼玉笙看着那色泽莹润清翠的碗,忽然有些怔,这碗质地也薄,竟隐约有些透明的感觉,她忽然想到什么,心情变得激动起来,看着凌华,说话都有些哆嗦了,“这个碗是,是……” 凌华不甚明白楼玉笙的激动从何而来,甚至心里觉得商户女就是商户女,看到个瓷碗就激动成这样,但面上依然恭顺,“楼姑娘,这是青釉瓷碗。” 瓷,果然是瓷! 楼玉笙激动的手都抖了,一不小心汤匙里的粥洒了出来,凌华虽心里不以为然,依然快速地拿出手帕帮她擦拭,“楼姑娘,您没事吧,有没有烫伤,奴婢帮您拿烫伤药。” “你这是什么?”楼玉笙的反应却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她几乎是抓着凌华那柔和且很有光泽的手帕,那眼神像抓住了一大块金子似的。 凌华浅浅地皱皱眉,温声说,“这是丝绸做的手帕。” “啊!”楼玉笙没能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大叫了出来。 丝绸,瓷器,这个朝代竟然都有,不,不是她现在才发现,是她之前都没在意,了解了丝绸之路之后也想当然地以为这个朝代必然是有丝绸的,只是却没有细致地去了解,直到这个时候,仿佛才恍然大悟,丝绸之路最著名的商品,这个朝代都有了,似乎发展的还不错,而她竟然只记得关注茶叶,只记得让意儿帮忙置办茶园,却把这两样也很重要的商品给忘了。 不行不行,她得立刻去通知意儿。 一瞬的激动后,楼玉笙什么也顾不得了,早餐也忘了,提着裙子就匆匆而走,看得凌华目瞪口呆,这楼姑娘……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吧!好歹也是富足家庭的大小姐啊! 123 楼玉笙的外婆 楼玉笙跑到院子里,在离院门不过两米远的距离忽然停下来了,有些怔怔的,看着这陌生的院门。 她这是在跑什么呢?她现在是在郑家堡啊,不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楼府,不是她待了十五年的云州郡。 这个地方,是个陌生的地方,她就算能离开这里,又如何?她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就算能回家,当初信誓旦旦地相信郑宣的她突然回家,楼老爹能不担心吗? 就算她是为了做生意而离开,离开这里又如何,没有财力,没有人力,她又能做什么? 楼玉笙茫然地回过头来,看着前方精致的楼宇,那本是她打定了主意要和郑宣厮守的地方,可这一刻,她才看到这些地方的时刻,却好陌生,陌生的仿佛她永远都是局外之人,永远都只是一个莽撞的闯入者。 她定定地望着那间开着门的书房,仿佛透过那厚厚的帘幕,能看到迟疑着说着什么的文德,能看到郑宣凝重的脸。 她心里轻声地询问:阿宣,我不顾一切地追随你至此,究竟值不值得? 陡然间,却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她,她蓦地一转眼,却看到那一排廊柱尽头,一个中年妇女一直在看她,虽开始时,似乎带着不可抑制的震惊和悲哀,却很快,目光变得沉静,淡然,又仿佛带着善意,察觉到楼玉笙在看她,她微微点头,似乎温婉地笑了笑,便转身而去。 楼玉笙不知道那中年女子是谁,不过那一温婉沉静的气度又似乎不是个侍女嬷嬷,她忽然想到和郑宣提起信任这个话题时,她曾猜测过,郑宣相信的那个女子不是她这个年纪,莫非便是刚才那人? 摇摇头,楼玉笙苦笑,是不是,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的事情都还没理清楚,哪里有心思去想别的。 哎,还是乖乖去吃早点吧,不然一会儿和郑宣吵起来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书房里,文德正沉声,“公子,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探子们已经查了个遍,叫阿蘅的,死于三十二年前的年轻女子倒也有几个,不过都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有一个……”他顿了顿,瞧了郑宣一眼,低眸沉声说,“那一个,是楼姑娘的外祖母。” 郑宣抬眼,幽沉漆黑的眸涌动着让人无法察辨的暗潮,“外祖母?” 文德点点头,“三十二年前,死于难产。” 郑宣的黑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淡声道,“说详细点。” 文德这才又说,“阿蘅……”刚开始提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已经把她的身份摆出来了,就觉得怪怪的,毕竟那是楼姑娘的外婆,也是他祖母辈的人了,他这么直接叫人家的闺名,很不妥当啊,想了想,换了个称呼,“楼太夫人和楼太老爷认识一个月后就成亲了,婚后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一年后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楼姑娘的母亲,但因为楼太夫人一直身体不好,难产而死,楼太老爷非常伤心,差点随她而去,但是为了照顾刚出生的女儿才硬撑着,可是,也没撑多久,在楼姑娘母亲十岁的时候也去世了,因楼太老爷本就是家中庶子,虽是个读书人,却没有功名,一直不被家族重用,他去世之后,才十岁的楼姑娘的母亲更无人照拂,后来,楼家为攀附权贵就把楼姑娘的母亲许配给常瑞德了,后来常瑞德死了,楼家当家人因贪污入狱,楼家急需银子打点,就把楼姑娘的母亲许给楼姑娘的父亲为妾,因此得了五千两白银的聘礼,此后的事,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郑宣的情绪仍没什么起伏,仿佛这都不过是普通的事,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没什么情绪地说,“楼太夫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文德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了,尴尬地说,“这才是奇特的事,除了楼太夫人和楼太老爷相遇之后的事,其他的,什么也打探不到,仿佛是三十多年钱,从天而降的一个人。(..info)” “什么也打探不到?那她如何和楼老太爷相识的?” 文德此时的表情,更像是一不小心吃了几只蚊子一样痛苦,“不知道,只知道是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大雪之日,楼老太爷带着她回家,说是在路上遇到冻僵了的楼太夫人,好心带她回家,一月之后不顾家中反对娶了她,可能,楼太夫人是逃难逃到了京城,正好遇到好心的楼老太爷了吧。” 若是平时,只怕这个理由也能说服人,毕竟大灾大难时,全国各地逃难的人不计其数,可,郑宣想到那句话:绝而离山,可见,楼太夫人不是逃难,而是受了什么大刺激离家出走,甚至可能就是为了楼太老爷和家中反目。 他似笑非笑地看他,“你信这个解释?” 文德一脸的便秘,“公子,真的是什么也查不到,就好像,好像那一年的那一场大雪,洗清了所有痕迹,何况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更不可能查到什么了。” “那楼老太爷呢?遇到楼太夫人之前,可离家去过哪儿?” 文德说,“楼家还有些记忆的老人说,楼太老爷的确离开过家中,可能一两年吧,但也只是在京城附近的庄子里,并未去过其他地方。但楼家的那些庄子在那年当家人出事后,都转手卖了,什么也查探不到了。” 什么也查探不到了? 郑宣讽笑,“文德,你今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什么也查探不到了!这世上,但凡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若一丝一毫都没有,干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抹去了这些痕迹!” 文德惊讶地看了眼郑宣,很快反应过来,是啊,上次楼姑娘的事,不就是被幽冥谷的人抹了痕迹,才让他们几乎什么也查不到嘛。 郑宣却又说,“但即使如此,只要风吹过,总会露点影子出来!楼老太爷和楼太夫人绝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相识的,必定是楼老太爷在外的一两年有了感情,你命人仔细去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文德有些不解地问,“公子,为何要查他们?若是您想知道的话,问问楼姑娘,或许,她会告诉您啊。” “她?”郑宣有些讥讽地一笑,楼玉笙若是知道阿蘅是她外婆,却不说,那问也问不出来,若是不知道,那还有什么必要! “易帆呢,他的事查的怎么样了?”郑宣话锋一转,又问到易帆。 这一下,文德脸色更苦了,“那个易帆,跟楼太夫人没什么区别,仿佛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一点痕迹都没有,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十六年前突然出现过,却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这一次,您也看到他的武功了,几乎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即便是最顶级的轻功也追不上他,更别说查探他了。” 这些,郑宣自然都知道,只是文德那句“那个易帆,跟楼太夫人没什么区别”却提醒了他。 他记得楼玉笙提过的那个前辈,应当与阿蘅有着密切的关系,而那位前辈能够住到云山谷底,还能打探外面的消息,想必是出入自如,那得是多么高深莫测的功夫才能做到?而易帆一身诡谲的功夫,想必千仞高山于他根本不在话下,可这世上鲜有人能做到此,偏偏那两人就可以,莫非他们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莫非是一个门派? 究竟是什么门派,竟然有那么高深诡谲的功夫,却不为人知,甚至隐居世外? 莫名的,郑宣又想起顾太守所谓的驻颜术,和舞心月所说的养生方子,想到她进献给当今天子…… 他又想到常瑞德,他那时也算天子跟前的红人,为何非要娶一个没什么势力的楼家庶女?即使笙笙的母亲也有几分姿色,也不至于定亲,要娶她为妻,总不可能是因为爱情吧?常瑞德什么货色,什么美人没见过,为何非楼芝兰不可,莫非,就因为那养生的方子…… 云山谷底的前辈,易帆,阿蘅,高深诡谲的功夫,养生方子,绝而离山…… 这几者之间,必然有莫大的关联! “文德,去查一查全国各地有人居住的山,无论大山小山,凡是有人居住的,都要查。” 文德一愣,这是为何啊? 郑宣却没心情解释,又道,“至于易帆,他既然是老六派来的,必然有联系的渠道方式,查清楚了。” “是,公子。” “还有,”郑宣瞥他一眼,“舞心月那边,可有消息了?” “舞老板说,广陵王还要慎重考虑一番,毕竟……”毕竟无论是郑家堡,还是幽冥谷,都不好得罪,且幽冥谷行事,比郑家堡更血腥。 郑宣冷笑,“堂堂一个王爷,居然惧于江湖势力,究竟是惧怕,还是提防?” 文德不解地看他一眼,他冷冷道,“老六会派杀手来刺杀我,必然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才会恐慌,既然老六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 124 郑宣的解释 楼玉笙在回廊里吃早餐吃得不亦乐乎,凌华在不远不近地地方站着,眼观鼻口观心的目不斜视,但楼玉笙吃的咂咂响的想让她无视她都不行。 本来吧,他们这帮属下就觉得柳静翕那弱不禁风的样子配不上公子,更别提和公子一起指点江山了,所以,多少有些寄希望于这个敢跟公子叫板的女子,可亲眼看到她了吧,除了这张皮相出众了些之外,还真没什么值得人称道的,瞧,这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别说是和大家闺秀作比,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比不得啊。 哎,公子的眼光,不咋地啊! 楼玉笙吃完,擦擦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这郑家堡的东西,还挺好吃的,一不小心,吃撑了啊。 身后忽然响起郑宣戏谑的声音,“笙笙,你就不能有点女人样?” 呵――还敢跟她提要求?! 楼玉笙回头,怒目而视,一股凌然威势让人生畏,偏偏却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嗝,“嗝……嗝……” 凌华无语,还真是一点女人样都没有。 郑宣一头黑线,却一步过去拿起茶杯递到她唇边,替她抚着背,“你上辈子饿死的啊,吃那么多!” 虽是训斥的话,却满满的宠溺,,看得凌华直风中凌乱,再也维持不了那面无表情的表情。 天,告诉我,那不是我家公子,真的不是我家公子! 楼玉笙喝了几口茶,缓了缓,终于舒服了一点,这么会儿的功夫,似乎愤怒和伤心都减弱了许多,转眸,她似笑非笑地盯着郑宣,“姓郑的,我们还有笔帐,要好好算算呢!” 凌华再次凌乱,她竟然,竟然这么称呼公子? 天,告诉我,那不是我家公子,真的不是我家公子! 楼玉笙自顾自地走到书房门口,忽然一回眸,笑得灿烂若春花,却又阴险无比,“姓郑的,我现在能进去了?” 郑宣面上无奈,心里,似乎安稳了一丢丢,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说了句,“以后楼姑娘可随意出入书房,任何时候都无需阻拦。” 楼玉笙扯着嘴角,半是嘲讽半是冷意,便进去了。 书房很大,进去后左右摆着几排书架,但不算多,放的书嘛,她一眼望过去,大部分都是她看不懂的字体,也就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书,不过也有些是她也能认出来。 她好奇地过去抽出那本她认识的,《老子***》,虽然看不懂后面几个字,猜也猜得出来,道德经嘛。 “道可道,非常道……”她朗朗念了出来,虽然知道这是很严肃的文字,可莫名地就想到前世里电视剧中常念叨这句词,不由得笑了。 郑宣很无语地将书抽了出来,放回去,“看不懂就别看,瞎笑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看不懂?”楼玉笙不满地嘀咕了句,好歹她娘也是按照大家小姐的要求来培养她的,虽谈不上满腹诗书,可也算不上草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好歹也有几样是她擅长的好吗?她不过是谦虚,不外露才华,不然,云州郡的才女排行榜上,肯定有她一席之位。 郑宣淡淡瞥她,“你来找我就爱为了看书?” 当然不是,楼玉笙心里说道,又看他,“我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 “看是什么事了。”郑宣淡淡道。 楼玉笙笑了声,声音有点冷,她背靠着书架,环臂抱胸,“既然不告诉我,那我还问什么。” “你不问,怎知我不说?” “我若问了,你还不说呢?” 郑宣像是叹了口气,“你问吧,十有八九,我都会告诉你。(..info无弹窗广告)” 他这么说,她却有些迟疑,迟疑什么?不过是担心他依然骗她而已,不过她此来的目的,本来就是要问清楚,是否是骗她,她自会判断。 她吸了口气,提起那个人,那件事,心依然会抽痛,“那个柳小姐,是怎么回事?她说她是你未婚妻。” 郑宣直直地看着她,漆黑的眸里似乎涌动着什么,楼玉笙看不懂,又似乎,他并不打算说什么,可她既然来了,就不会什么也不听的就走,便那么定定地望着他,非要他给出个答案来。 半晌,郑宣似乎妥协了,讥诮地看她,“你不信我?” 楼玉笙冷冷道,“我要听你的解释!” 郑宣无声一叹,声音有些沉,“笙笙,当年,我还很小的时候遭遇一次暗杀,是静翕的兄长冒充我,替我挡了一劫,但他却因此死了,他母亲当时还怀着静翕,一听到这个消息,很崩溃,她受了刺激早产,生下静翕后,没能挺过来,也去世了,临终前求我母亲照顾好她女儿,我母亲答应了她,说我会照顾静翕一辈子,虽然这只是个承诺,但对她们,对静翕,都当成是我会娶她,因为只有结为夫妻,才会一生一世的照顾,我虽不这样认为,却无法解释清楚,因为,静翕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根本受不得一点刺激,我因为对他们一家的愧疚,自然不敢直言,这次会带你回来,也是希望婉转地提醒她。” 楼玉笙知道,这是真的,便也放松了心情,可是,“可柳小姐说,你亲口许诺过要娶她,还说什么等她嫁衣绣好了,你就会娶她?” 郑宣皱眉,“她这样跟你说?” 楼玉笙瞧他表情不像作假,也有些狐疑,“难道你没说过?” 郑宣似是想到什么,一声冷笑,“奴大欺主!” “什么?”楼玉笙不太明白。 郑宣道,“静翕身子弱,有一次受了风寒,病情加重,差点没救回来,应该是她的奴婢趁我不注意,这样骗她,让她有了求生的意志,才救回她。” 这样的解释,她应该相信,也就是说郑宣其实是无辜的,他和柳小姐,只是有个照顾一生的承诺,这样,她也算不得第三者,可是,她还是无法放心,毕竟是郑宣给了柳小姐希望,又一直不拒绝,一直这样暧日未着,才让柳小姐越陷越深,若是将来,柳小姐得知阿宣不会娶她,她会怎样难过?她身子那么差,该不会真的承受不起一点点的刺激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和阿宣,都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你在想什么?”郑宣见她沉吟不语,问道。 楼玉笙叹口气,“虽然,似乎你们并无婚娶的承诺,可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个介入者。”她忽然抬眸看他,“如果不是遇到我,你会按照你母亲的意思,娶她吗?” 郑宣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但很快,他说道,“不会,我一直当她是妹妹,你有见过哥哥娶妹妹的?” 楼玉笙抿了抿嘴,哥哥娶妹妹自然是没有,可表哥表妹什么的,可就多了去了。 不过郑宣既然这样说,她也稍稍放了心,另一面,却依然觉得内疚,仿佛浑身都不自在。 “怎么了?” “即使如此,我依然觉得对不起柳小姐,好像是我夺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我就像个……”楼玉笙苦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充满了悲哀,亦充满了嘲讽,“就像个为千夫所指的第三者,是破坏了你们婚姻的第三者。” “你胡说什么?”郑宣冷着脸斥道,语气似乎有些愤怒,“你该在意的,不该是我的心意,我的想法嘛?为什么要在意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什么本该属于她,什么破坏,什么第三者!那都不是你该在乎的!我说过,我对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你也必须一样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是唯一!” “唯一?”楼玉笙嘲讽地看他,“那你后院的那些女人呢?我都不是你的唯一,你凭什么要是我的唯一?” 郑宣不快地皱眉,眼里似乎闪过一瞬尴尬,又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有几个女人很正常,何况那都是遇见你之前的事,从遇到你之后,我从来没有碰过别的人!” 楼玉笙目光一横,“反正我容不下她们!” 郑宣忽然笑了,笑意直达眼底,“笙笙,你这是要做妒妇?” 楼玉笙看他不以为然的表情,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嘲讽,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三妻四妾对他们来说,太正常了,那些个只有一个妻子的男子,几乎都已经绝种了。 可即使如此,她也做不到看着他左拥右抱,“我这也叫妒妇?郑宣,你试着想一想,如果我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的男人,你会怎么做?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些人吧,那才叫妒呢!” 郑宣的脸立刻黑了,“什么叫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男人?楼玉笙,你想都别想!” 楼玉笙嘲讽地哼了声,“虽然这个时代也在提倡女子从一而终,可事实上,这个王朝对女子尚算宽容,若是夫妻不和,女子大可和离,再嫁并非难事,即便是天家,那些个公主们,哪个不是丈夫死了就又改嫁,甚至嫁了三四次的也不是没有!所以,你若敢做对不起我的事,别指望着我会一辈子守着你!” 125 晚上再收拾你 郑宣脸色阴沉的很,漆黑的眸里似乎又酿着飓风骤雨,他阴沉沉道,“楼玉笙,就算我当真喜欢别的女人了,你也休想离开我,休想离开郑家堡!你若不信,大可以试一试!你看你能不能走出这里半步!” 楼玉笙冷冷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无趣,她跟一个三妻四妾惯了的男子谈什么一夫一妻呢? 就如他所说,即使今时今日,他们如胶似漆又如何,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没准哪一日他再遇到个有些特别的女子,一样会喜欢,谁还能拦得住他娶妻纳妾? 别说是古代了,即便是现代,多的是出车九的人,多的是小三上位的事,这一辈子的事啊,是最难保证的,所以那句话是很有道理的,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她和郑宣,大抵也会这样吧。 她对郑宣,真的没什么信心,只希望那一日来到时,她不要再和上一世一样,被伤得那么惨罢了。 人啊,还是得守住自己的心呢! 楼玉笙淡淡一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你继续忙,我出去走走。” 她一转身,又想到什么,问道,“有没有什么类似于藏书阁的地方?我要在这里待一年,想必日子无趣的很,还是和书作伴的好,只是你这书房的书,我没什么兴趣,还是去看看野史,比较和我的口味。” 郑宣目光幽冷地看她,仿佛有些疲惫,“笙笙,这样有意义吗?每一次提到这样的问题,你都要和我吵!” 楼玉笙笑了笑,“是挺没意思的,所以我看开了,过一天是一天吧,等到真发生那些事的时候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的办法,我总不能为了这些个事,就寻死觅活吧!” 郑宣冷冷地看她,冷笑,“过一天是一天?楼玉笙,你就抱着这种心态跟我过?” 楼玉笙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然呢?想天长地久?” “那么久远的事,谁知道呢。.info[]”她语气淡淡地说,幽幽离开,没去看郑宣阴沉的几乎将人吞没的凶残目光。 书房外,凌霄还在那儿等着,似乎是准备来给她做贴身侍女,便一直恭候着。 楼玉笙只看了她一眼,淡声说,“带我去后院看看吧。” 凌霄微微意外,便没有立时应道,楼玉笙有些嘲讽地笑,“我连你们公子的书房都能去,还不能去个后院?” 楼玉笙此时表情淡淡的,有些漠然,透着些许嘲讽,若换做其他人,也只会给人自哀自怜的感觉,但偏偏,她那么淡漠无温的眼神却给了凌霄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心哆嗦了一下,或许是这个时候,凌霄才意识到,或许这位楼姑娘,并不是她初始以为的那般粗俗,没见过世面的商贾庶女。 “奴婢不敢,楼姑娘请。”凌霄微垂了头,依旧是恭顺的模样,带着楼玉笙去了后院,那里住着的,都是公子的女人,虽算不上是妾,但也比暖床丫头高贵了些。 后院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但也和前院隔开的很清楚,仿佛这里是被遗忘的一角。 走近了,能听到浅浅的嬉笑之声,推开门,能看到几个年轻秀丽的女子在玩耍,应该是在捉迷藏,看到有人来,她们都怔住了,甚至有些局促不安,那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女子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摘下了布,呆呆地看着楼玉笙和凌霄二人。 楼玉笙看着她们,有些恍惚,这些年轻女子看起来容颜虽不绝丽,却也清秀,至少能入人眼,眼神很单纯无辜,有点不知世事的懵懂,还很不安,仿佛有些害怕,却不知在怕着什么。 她有些困惑,就算不是娶妻,以郑宣的品味,也不该是喜欢这样单纯的像白纸一样的女孩子吧,和这些一脸纯真的女子又欠爱,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欺辱幼女吗? 楼玉笙整个人都傻掉了,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应另有隐情,却,却不敢去探索,忽然一下转身就走,很是狼狈。 走了好长一段,才慢慢平复了起伏不安的心情,缓缓道,“凌霄,带我去郑家堡藏书的地方吧。”她还需要去沉淀一下自己的心境,她想忘了刚才那一幕。 有了之前的教训,凌霄也学聪明了,对她的吩咐一点愕然都没有,恭敬地带了她去。 藏书阁很大,虽比不得前世在学校里的图书馆那般雄伟壮观,却也足够震撼人,推门而进,仿佛有岁月沉淀的气息,仿佛阵阵书香扑鼻而来。 楼玉笙略略扫了一眼,所有书籍按类别分类,什么经史子集民生水利工程农业天文地理军事商贸,没有楼玉笙找不到的,只有她想不到的,只是她觉得奇怪,郑宣一个武林人士,做做生意看看八卦也就差不多了,还看那些民生水利,农业军事的干什么,他似乎也没打算走仕途吧? 莫明的,又想起曾经和吕意聊起郑宣的身世,或许,他真的是什么皇族之后,才会那么瞧不起――区区太守吧。 不过,这都和她没什么关系,既然她打算做生意了,就好好想想自己的事吧,要将生意做大,光靠自己一个人可不行,而她又不愿麻烦楼老爹,意儿醉心文学剑术,其实对这些俗物并无兴趣,好几次都不过是为了帮她,再麻烦意儿,她都过意不去。 可除了楼老爹和意儿,她还真没什么可依靠的,至于那郑宣,想都别想!免得到时闹掰了,她赔了男人又折钱才不划算呢。 算了,不想这些,还是先。 前世,她学的是外语,在这个时代几乎用不上,既然要做生意,还是做点功课的好,便找了几本有关商贸的书籍来看。 很快,便到了中午,凌霄来叫她用膳,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桌上的书,“能在这儿吃吗?” “呃……”凌霄面露难色。 楼玉笙也懂,图书馆还不许吃东西呢,何况在这古色古香,韵味十足的藏书阁里吃饭,实在――有辱斯文啊! 放好书签,楼玉笙和凌霄走了,没注意走前凌霄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她做的读书笔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楼姑娘那一手字写的,那叫一个凌厉飘逸,跟柳小姐那软软绵绵的字完全不一样! 凌霄再次心惊,这楼姑娘,她还真是错看了,低估了。 啧…… 楼玉笙跟着凌霄来到饭厅,一眼便看到姿态随意的郑宣和正襟危坐的柳静翕,不太顺心地一皱眉,说道,“凌霄,把饭菜送到我房里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郑宣听到这话,脸一黑,就见柳静翕很快起身过去,拦在了楼玉笙前面,柔弱可怜地说,“楼妹妹,你生气了吗?上午的时候是姐姐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你要怪就怪姐姐,别跟宣哥生气,这样,我会很内疚的。” 楼玉笙本来对她还有些歉疚,可现在一看她这副我受尽委屈却还忍辱负重地来宽慰你瞧我多可怜多该被世人同情的模样,就有些受不了,何况,她虽感觉不到柳静翕对她有多大恶意,但至少也是排斥和反感的,何况她那丫鬟看自己时,眼里可是满满的阴毒啊。 所以,她真的对柳静翕很不耐烦了。 楼玉笙白眼一翻,道,“柳小姐,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白莲花这一款的女人的,你若真的想讨好你的宣哥,还是多多观察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好了,认真学习模仿,而不是一味地扮柔弱扮可怜,你家宣哥那么英明神武,你是不是真的可怜,他可是一清二楚,装的太多了,他就像看笑话了。” 柳静翕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瞬的惊讶后,眼圈立刻红了,眼泪差一点就落下来,又是一副我这么为你着想你为什么还要羞辱我的表情,“楼妹妹,你……” 楼玉笙不耐地翻了翻眼睛,直接走了。 凌霄微愣,立刻跟了上去。 柳静翕泫然欲泣地转过身看着郑宣,微微抽噎着,“公子,是静翕的不是,让楼妹妹误会生气了。” 郑宣冷淡的看她,道,“她话虽说的不好听,却不无道理,没有谁喜欢看着一个整体哭兮兮的人。” 目光扫过那垂手而立的碧云,声音更冷了,“这几日你身子也好了,把你的丫鬟送到姑姑那儿去调教几日,等调教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柳静翕眼睛微睁,难过地都没什么反应了,眼睁睁看着他抽身离去,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小姐,您别伤心了,不值得。”碧云来到她身边,帮她擦着眼泪,眼神更加怨恨。 柳静翕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啜泣,“碧云,是我对不起你,害你要去姑姑那里受罚。” 碧云直摇头,“不碍事的,公子也是为你好。” 柳静翕苦笑,“为我好?怎么可能呢!公子,公子真的不喜欢我,他喜欢楼妹妹,碧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碧云反手紧握着她,肯定地说,“无论如何,公子都承诺过要娶您,这一点,他无法更改,何况,奴婢说过,一定会帮小姐,会让公子喜欢您的。” 柳静翕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真的可以吗?” “一定可以的!” 126 倚华晕倒 凌霄带着楼玉笙到了另一间饭厅用膳,楼玉笙刚坐下,桌上已摆好饭菜碗筷,她说,“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凌霄心思几转,恭顺道,“多谢楼姑娘好意,奴婢还是伺候您用膳的好。” 楼玉笙瞥了她一眼,明明是个好吐槽的女子,干什么总一副刻板的眉眼? “我用膳不习惯有人看着,要么你自己去吃东西吧。” 凌霄略一思忖,余光进来一个人影,便是郑宣,她恭声道,“公子。” 郑宣“嗯”了声,在楼玉笙身侧坐下,凌霄自动自觉地为他备好碗筷。 楼玉笙看到郑宣还很不爽,凌霄刚把碗放下,她就夺走放到另一侧,“我这儿不欢迎你!” 郑宣没理会她,又伸过手去拿碗,只是楼玉笙捏的紧,他一时还真没夺走。 凌霄又看得目瞪口呆,自然而然地疑惑地望向文德,期待他给个解释,文德面无表情,心道,这算什么呀! 楼玉笙瞪着郑宣,“放手!” 郑宣淡淡瞥她,语气里透着警告,“笙笙,适可而止。不然,我晚上收拾你!” 那句晚上收拾你,语气暧日未不清,听的文德和凌霄都面红耳赤,偏楼玉笙不以为然,笑眯眯的,眼里都是狡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 郑宣眉梢微挑,摆明了不信。 楼玉笙一声冷哼,拿着筷子夹了片夏日必备菜品,苦瓜,她和郑宣朝夕相处那么久,自然知道他极其不喜,甚至是厌恶苦瓜,便特意夹了这菜,似乎放在唇边,眼神却蓦地一凛,将那片苦瓜当做暗器发射出去,郑宣一躲,苦瓜却还是贴着他的唇擦过去,射到身后的柱子上。 郑宣笑了句,“有进步。” 可唇角微动,不小心就沾染上苦瓜的味道,他紧紧的皱起了眉。 楼玉笙又夹了片苦瓜,他下意识地一躲,却见楼玉笙悠哉哉地喂进嘴里,一副极为享受的表情,又道,“凌霄,晚上再做一道冰镇苦瓜,越苦越好。” 众人,“……” 在郑宣厚颜无耻的热脸贴冷屁股的攻势下,楼玉笙缴械投降,好好地和他一起用午膳了,既如此,凌霄和文德就乖乖地退出去了,不扰他们二人世界。 只是刚一出门,凌霄就迫不及待地追上文德,极好奇地问,“公子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允许楼姑娘那么放肆?柳小姐在公子面前,可从来都不敢出大气的!” 文德淡定地看她,老神在在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在楼姑娘面前,公子所言所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啊?这样子啊……”凌霄嘴张的大大的,心里头公子高大伟岸的形象轰然坍塌,她还想再问什么,余光里跃进一个人影,她一看,立刻哑然,恭恭敬敬地,“姑姑好。” 倚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温和笑道,“在聊楼姑娘?正好,我也想听听。” 文德和凌霄两个,面面相觑。 自那日后,楼玉笙天天泡在藏书阁里,那架势,恨不得就睡在那儿了,除了一日三餐和休息,都没再离开过,郑宣也看过她都看了些什么书,无非就是经商的,以及各地风土人情,尤其西域那一块儿,从她做的读书笔记来看,郑宣猜,她是想把中原的好东西拿去西域卖,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她势单力薄,若不求他,这事根本不可行,他等着,她求他的那一天。 可还没等到那一天,堡里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那日,倚华用过晚膳后,晕倒了。 说这事大吧,她也只是晕倒了,没多长时间就醒了,似乎没其他大碍,大概只是太过劳累;说这事小吧,大夫却一点问题也看不出来,似乎真的只是有些劳累,贪睡了些。(..info无弹窗广告)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三日后,倚华彻底地昏睡了过去,没有醒来,黄昏时候,楼玉笙跟着郑宣一起去看倚华,她看着郑宣阴沉的脸,就知道倚华对他有多重要。 这些日子,除了第一天远远地看到倚华在观察她以外,还没有见过她,此时看到病榻上的她,和那日沉静婉然的中年女子一比,仿佛换了个人,实在是憔悴。 几个大夫一起诊治,最后还是摇头,什么病因都查不到。 郑宣一言不发,目光幽冷深刻地盯着他们,与身俱来的迫人霸气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一个个地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良久,他冷沉地吐出两字,“要你们何用!” 他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大夫,朝病榻边走去,看了眼倚华因把脉还放在被子外的手,一抬手,似乎要帮她把手放进被窝里,他手刚抬起,还没碰到倚华的手,忽然楼玉笙大叫一声“阿宣”,那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仿佛受到极大的刺激,惊恐至极,他意外的一愣,人却已被楼玉笙拉着往后退,跟着就见楼玉笙已经站到他前面,然后,缓缓地,似乎僵硬地回头,脸色有些苍白,似的确是受到了惊吓。 “怎么了?” 因为害怕,楼玉笙嘴唇还有些哆嗦,只因为刚才,郑宣准备帮倚华把手放进被子里时,她分明看到,倚华苍白瘦弱几乎没什么肉的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吓得她立时大叫,待她走过去一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楼玉笙虽然害怕,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她拉起郑宣的手,在郑宣一脸的古怪中,小心翼翼地朝倚华的手移进,果然,她又看到了似乎是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倚华的手背上移动,仿佛下一瞬就要跳进郑宣的手里,她吓得立刻松开郑宣的手,倚华的手背上又恢复了初始的宁静,什么都没有。 “你发现什么了?”郑宣皱眉问道。 那个念头已然清晰,现在被害的虽是倚华,但那些人的目的,却是郑宣,楼玉笙后怕地把郑宣往后推了几步,才用着惊惶不定的声音说,“我以前听人提起过,若是有人无缘无故的病了,却又查不出病因,可能是被人下蛊了!” “胡说八道!”郑宣厉声斥道,是楼玉笙从未见过的疾言厉色,仿佛她已不是他喜欢的女子,只是他犯了大错容不得原谅的属下,“巫蛊之术向来都是无中生有,你休要再提这事!” 楼玉笙苦笑一下,“阿宣,我说的不是巫蛊,而是蛊毒,苗疆人最擅长的蛊毒!” 她话音一落,郑宣惊诧地看她,几个大夫也是神色一凛,过了半刻,东方禹道,“公子,楼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属下们全然不懂此术,还望公子另寻高人为姑姑治病。” 郑宣看了眼楼玉笙凝重的脸,又看着倚华那让楼玉笙一惊一乍的手,沉声吩咐,“文德,按先生所说去寻懂蛊毒之术的高人,另外,查清楚最近有谁和姑姑接触过,我倒要瞧瞧,谁那么大本事敢在我郑宣眼皮子底下给姑姑下蛊。” “阿宣。”楼玉笙肃然道,“姑姑虽是近日病倒,却不意味着是有人近日给姑姑下的蛊,有些蛊,潜伏期很长,甚至是几十年,若是要查,只怕整个郑家堡的人都要查一遍。” 郑宣冷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楼玉笙无语了,若是所有人都被查了,人心惶惶的,以后谁还能心无芥蒂地为他办事? 郑宣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事关倚华,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瞥了眼似乎发愣的文德,冷斥,“还不去!” 文德似乎才忽然回神,犹豫一瞬,说,“公子,属下刚想起来,擅长蛊毒的,除了苗疆人,还有一群人……”他抬头看了看郑宣,复又低头,“幽冥谷。” “幽冥谷?”郑宣冷哼,“若真是他们,本事倒不小!倒是我低估了他们!” 文德低着头不敢言语,过了会儿才说,“属下告退。” 他一走,几个大夫跟着一起出去了,房里,只剩病榻上的倚华,和郑宣楼玉笙二人。 “幽冥谷是什么组织?”楼玉笙好奇地问。 虽这些日子,她也算是身处武林中,可还真的从未了解过这个武林。 “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无论是武功,还是行事手段,阴诡的很。”郑宣此时的表情已经缓了下来,多了两份随意,“你上次被推下山崖,就是他们做的,若不是你自己命好,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没能查到一丝线索。” 楼玉笙想了想,似乎理清了什么,“你知道是幽冥谷对我下的手,所以对他们做了些什么事,才让他们为此而报复你?” “如果此事真是幽冥谷所为,应该是如你所说的那样。”郑宣淡道,“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姑姑来做试刀石。” “姑姑对你很重要?” 郑宣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头靠在她胸口,仿佛把所有依赖都寄托在她身上,过了会儿,才听到他沉沉的嗓音,“笙笙,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个孤儿,而姑姑,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近的人,没有姑姑,我活不到现在,她为我付出了很多,而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 127 把你做成人彘 这不是郑宣第一次和楼玉笙提起家事往事,虽然提的总是不多,可每一次,都让楼玉笙无比地心疼他,到底是身世有多可怜,才会养成他这么多疑又残暴的性子。 可那么多疑的他,偏偏那么相信倚华,若是倚华出事,他一定非常非常难过。 楼玉笙心中无限怜惜,回抱着他,软软地说,“阿宣,无论将来如何,你都还有我,你不再是一个人。” 郑宣埋在她胸口,似乎闷闷地笑了,“当初和是谁三番五次地跟我说过一天是一天,动不动就想着要和我分开的?” 楼玉笙不以为然,“谁让你那么多烂桃花啦?这要换成是我,你还不把人都给弄残啊!” 郑宣抬起头来,眼波平静地像是一汪幽潭,“你也可以砍了我的烂桃花。” “……”楼玉笙一撇嘴,“我才没你那么暴力呢,你得知道,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郑宣淡笑一下,未置可否,又说,“不说笑了,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听别人讲过什么,又或者你在书上看过什么,你刚才那反应,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楼玉笙心中哀叹,得,千防万防,还是给他发现了。 她叹了口气,“阿宣,不是我不告诉你,我就怕告诉你之后,你会介意,会嫌弃我。” “为何?” “呐,我先申明啊,我说了之后,你不许嫌弃我,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 “你就什么?”郑宣阴测测瞪她,“又想说你就离开我?” 楼玉笙的气焰一下子蔫了下来,默默腹诽,到底谁会读心啊! 看她那反应,郑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掐死她算了,这样才算是安安稳稳地陪在自己身边。 他不解气地捏着她的脸,恨恨地说,“你再敢这么想,我就把你做成人彘,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楼玉笙脸一垮,“姓郑的,你还能再心狠手辣一点吗?” “只要你乖乖的,不就没事了!”郑宣懒懒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楼玉笙白了他几眼,这才说,“这事,还得从那次黄虎抓了我带到巷道说起,就是那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得特别好,不仅能看清远处的东西,还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刚才,就是在你的手靠近姑姑的手时,我突然看到姑姑的手背上似乎有虫子在爬动的迹象,这才怀疑她是被人下了蛊毒。” “你能看到皮肉之下的东西?”郑宣很意外。 楼玉笙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是能看到皮肉下的东西,又不是透视眼,哪能那么厉害,只不过我视力比你们常人好,就好像看同一个东西,你站在十丈外看,而我只是在一尺外看,自然比你们看得更清楚,我看到姑姑手背上的东西,也不是看到皮肉下有虫子在动,而是因为恰好那虫子在动,动作幅度比平日里大了,我恰好就看到姑姑的皮肤跟着动了而已,而那动作幅度,恰好像个虫子在蠕动,我才有了那样的猜想,而且,”她顿了顿,表情有些凝重,“我后来又试了一次,发现是你靠近姑姑时,那虫子才会动,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反应的,所以我猜,那个给姑姑下蛊的人的目标其实是你,但因为向你下蛊实在太难,才改成和你亲近的姑姑。” 郑宣沉吟着,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还是有些不对,“那为何不下到你身上,我们两个,不是更亲近吗?” 若不是郑宣此时表情严肃,楼玉笙都会以为这变太又在趁机调又戈她了。 只不过,郑宣的怀疑虽有理,她也不清楚。 “既然想不出来,就等结果吧。”郑宣又道,“只是你视力极好这事,不要叫外人知道了,免得添麻烦。” 楼玉笙点点头,“我知道啊,要不是你逼着我,我才不告诉你呢!” 最后,楼玉笙帮倚华盖好被子才和郑宣离开,不远处,看到柳静翕带着碧云过来,虽不似往日那样,好像动不动就能掉下眼泪来,但多年脾性,也不是朝夕间能改的,仍然是柔弱可怜的模样,“公……宣哥,姑姑她怎么样了?” “还没醒,你不必去打扰她了。”郑宣淡淡地说。 柳静翕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对上他冷淡的表情,加之和他走在一块儿的楼玉笙,就觉得自己可怜的很,嘴唇动了动,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说,“静翕知道了。” 然后,便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看着楼玉笙可以和公子并排而走,自己却只能落后半步,更是心酸不已,甚至也没留意碧云有些激动的目光。 第三日清晨,曾经服侍过倚华的一个侍女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里,而这个侍女,在曾经的言谈里提到过对倚华的不满,她此时服毒自尽,不免让人想到,她是畏罪自尽,但除此外,却查不到别的东西,且那个侍女也是个普通侍女,难以让人想到,这个平凡女子竟背着大家练了那么一手。 虽然,大家似乎对那个侍女都定了罪,可郑宣没有叫停,这事还得查下去。 “你不相信是那个侍女做的?”楼玉笙问他。 郑宣懒洋洋地反问,“你信?” 楼玉笙撇撇嘴,确实不怎么信,毕竟还没查到那侍女头上,她就着急着忙地自尽,还不如逃命呢,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她叹了叹气,“看来这趟水,还挺浑浊的。” 郑宣冷冷一笑,“我郑家堡竟也出了内奸,传出去,够让人笑上一年半载了。” 楼玉笙送他一记节哀的目光,郑宣无语地看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笙笙,你小日子快到了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楼玉笙闹了个大红脸,很是尴尬。 郑宣捏了捏她发红的脸,调侃道,“和你又欠爱的时候都不见你羞涩,提起这个,你倒是害羞了,真是难得!” 楼玉笙嘴角一抽,脸更红了,这变太,还真是越来越极品了,说话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真是,凑不要脸! 又过了一天,终于请了位苗疆的蛊术高手来为倚华诊治,只是此人有个怪癖,他诊治时不喜有旁人在场,大概是怕人偷师,不过郑宣为了倚华,也就忍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这位名唤果莱的苗疆人才从倚华的房里出来,一脸的疲惫,手里提着个小盒子,他对守在外面的人说,“人已经没事了,我先睡一觉。” 他这一觉直睡到黄昏时才醒,填饱了肚子才慢吞吞地去把事情的始末告诉给文德,再由文德转述给郑宣。 当文德向郑宣汇报时,果莱已经走了,当然,郑家堡的人也不担心会有什么万一,再抓回来就是。 文德说,果莱说那那个下到倚华身上的蛊名叫桃花蛊,但和苗疆的蛊虫又不完全像,应该是有人自己研制出来的,至于那桃花蛊,顾名思义,就是和情爱有关,下蛊的人可以操控被下蛊者的心,要他喜欢谁,就喜欢谁,若是变心或者违抗,就会心脉俱裂而死,且,那蛊下在倚华身上不超过十日。 当时,果莱还嘀咕了句,一个半老徐娘,谁还对她那么痴心啊,真猜不透你们汉人的心思! 果莱自然是猜不透,因为那人下那蛊,不是为了倚华,而是郑宣。 谁会在意郑宣的心,谁那么希望得到郑宣的喜欢? 在整个郑家堡里,最可能会有这种期望的,大概只有一人。 郑宣悠悠地抿了口茶,目光幽冷迫人,放下茶盏后,淡声吩咐,“带静翕过来。” “是,公子。” 文德回禀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回避着楼玉笙,她听到这个结果后,脸色比郑宣还难看,靠!竟然抢她男人!还用这么阴险不光彩的手段!要不是那天她眼尖,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郑宣移情别恋了? 靠! 楼玉笙恨恨地,又骂了句,郑宣看她一眼,“你说什么?” 她白眼一翻,不爽地说,“让你没事惹那么多烂桃花!这要是真让她成功了,我不得终日以泪洗面了!” 郑宣笑了笑,眼里都是宠溺,“笨丫头!若是一个小小的虫子都能控制我的心志,我还是郑宣吗?” 楼玉笙一哼,“你倒是可以反抗,结果是什么,是你会死啊!” 郑宣拉着她的手,笑着问,“那于你而言,是我的心更重要,还是我的命更重要?” 楼玉笙闻言,很认真地看了他许久,像是认真地思索着,最后说,“我觉得,你的脸比较重要。” “……不懂情##趣的臭丫头!” “你懂情趣,差点连命都搭上了!”楼玉笙不留情面地讽道,“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怎么报道我啊?” 郑宣一笑,笑得居心叵测,“我以身相许如何?” 楼玉笙愣了愣,这似乎是,第一次,他提及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亲事,心里甜甜的,涩涩的,差点没忍住,就落下泪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门外,文德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公子,柳小姐到了。” 128 谎言被拆穿 柳静翕可能听到了郑宣刚才的话,脸色比平日更差了,身子薄如纸片,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站立不住而晕倒,可是,她还是硬撑着,硬撑着她优雅的仪态,盈盈拜礼,“静翕见过公子。” 看她这么憔悴的样子,郑宣的怒气就消了一半,似是叹了一声,说道,“坐吧。” 一抬眼,看着她一人虚弱地朝一旁走去,皱皱眉,“你那个丫鬟呢?” 柳静翕挤出一丝惨淡的笑意,“静翕早上让她进城买东西去了。” 郑宣便没再问,“姑姑的事,你知道了?” 柳静翕摇头,“静翕不知。” “文德,告诉她。” “是,公子。” 文德便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完后,柳静翕的脸色更惨淡了,仿佛一瞬间血色褪尽,她大概明白,为何公子要叫她过来了,可是…… 柳静翕很快起身跪在地上,惊了楼玉笙一跳,就听她带着哭腔说,“公子明察,此事绝非静翕所为,虽然,虽然静翕的确钦慕公子,可,可公子曾许诺过会娶静翕,静翕又怎会再做这种事?何况,何况静翕也清楚地知道,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将来必定姬妾成群,绝不会只有静翕一人,所以静翕从不敢有所妄念,即使,即使楼妹妹能得公子欢心,静翕也只是羡慕,从未有过嫉妒之心,又怎会做这种伤害公子的事?求公子明察!” 她已跪伏在地,自然看不到楼玉笙冷凝的脸,也看不到郑宣目光沉沉。 郑宣冷道,“静翕,不要逼我对你用刑!” 柳静翕哭着看他,“公子,静翕真的不知道啊,静翕是冤枉的。” 这时,楼玉笙淡漠道,“柳小姐的反应,倒不像是作假。” 柳静翕微微愕然地看她,没想到她竟会帮她。 楼玉笙跟着说,“此事你虽不知情,但你的丫鬟碧云就难讲了,大夫说,姑姑被下蛊不超过十日,这些日子,碧云倒是一直跟着姑姑,倒是有很多机会下手。” “不,不可能!”柳静翕直摇头,眼神却很坚定,“碧云虽然为我忧心,可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甚至不会武功,又日日跟随我,她哪来的本事去养蛊,又哪来的胆量给姑姑下蛊!这不是她做的,我相信她!” 楼玉笙看了眼郑宣,见他凝眸不语,便道,“那就等她回来再审,若她是清白的,自不会冤枉她。” 柳静翕看向郑宣,目光里都是哀求,“公子……” 郑宣淡声道,“就按笙笙的意思做。”他顿了顿,又说,“静翕,碧云是有前科的人,她上一次所做的事,我本该处死她,是你为她求情我才饶她一命,若这一次当真是她做的,你求情也没用,本公子留不得他!” 柳静翕跪直了身子,坚定地说,“静翕愿以性命作保,此事绝非碧云所为。” 郑宣扫她一眼,淡淡道,“但愿吧。” 他起身欲走,看到一个暗卫形色匆匆而来,在文德耳边耳语几句,眼看的文德脸色一变。 “又发生什么事了?”郑宣问。 文德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柳静翕,那眼神称的上是同情,“禀公子,刚刚暗卫来报,中午的时候,跟着碧云的暗卫把人跟丢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郑宣凌厉的眼神射向柳静翕,斥道,“这就是你拿命来保的人?我早对你说过,奴大欺主,你偏要什么都听她的,这次是运气好姑姑没事,下次呢,你耳根子这么软,一点决断都没有,我怎么敢把郑家堡的内务交给你!” 他这么一斥,痛苦绝望的不止柳静翕,还有楼玉笙,她眼里的震惊绝不亚于柳静翕。 刚才阿宣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把郑家堡的内务交给柳静翕? 若当真只是妹妹,怎么可能会这么说? 郑宣,到底是你骗我,还是柳静翕骗我? 或许这个消息,成了压倒柳静翕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抱着郑宣的腿苦苦哀求,“公子,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碧云一定出事了,一定是她出事了,您快去救她,救救她吧!静翕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啊……” “你把她当成亲人,她把你当成什么了?”郑宣冷着脸怒喝,“就算你说她是出事了,不是自己失踪,那个服毒自尽的丫头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被碧云害死的?她要不是心虚,她为什么要找个替罪羔羊!” 柳静翕彻底懵了,“怎么会,怎么会,怎么肯能……” 郑宣忽然弯腰,冷冷地捏着她的下巴,“柳静翕,你到底了不了解你的丫鬟啊,你真以为她还是那个孤苦无依,懦弱无能的丫头?你醒醒吧!” 说罢,他手一甩,大步离开,文德默默地瞅了眼脸色仍然很难看的楼玉笙,默默地跟着郑宣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楼玉笙和柳静翕。 楼玉笙长长地呼了口气,起身来到柳静翕跟前,坐在地上,还没开口,柳静翕惨淡地笑,“我在你面前出了丑,你很开心,是不是?” 楼玉笙沉沉的目光望进她的眼眸里,“我只想问你件事,郑宣承诺要娶你,究竟是他亲口说的,还是你病中,你的丫鬟碧云这么说了,却被你当成是郑宣说的?” 柳静翕惨笑,“你以为,在郑家堡里,我这么懦弱的性子,敢拿这件事开玩笑?你若是不信,可以随便问人,郑家堡里所有人都知道,是公子亲口说要娶我,说等我嫁衣绣好了以后,就娶我!楼姑娘,公子或许没那么喜欢我,但夫妻之间,那些情情爱爱的,哪有那么重要?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的结果!那些喜爱,都是给妾的,我会是公子的妻,那些宠爱对我来说不重要,公子的敬重才是我看重的,他愿怜惜我,我就已经知足了。楼姑娘,在我眼里,你和后院那些女人没什么分别,不过是漂亮了些,更懂得讨公子欢心罢了,所以你说的那些如何讨公子喜欢的话,我不在意的,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的结局是不同的。” 楼玉笙心里已是浪涛汹涌,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心痛,可面上,她还是得笑着,“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她站了起来,哪怕已是手脚无力,头脑空白,仍然挺直了背,高傲地朝前走。 柳静翕却突然喊住她,“楼姑娘,你不会以为公子说了句他会以身相许,就信了他会娶你吧?我好心劝你,别做梦了,就凭你的身份,无论如何公子都不会娶你,哪怕最后公子娶的不是我,也绝不可能是你!” “是吗?”楼玉笙淡淡一笑,迎着夕阳,缓缓离去。 来到廊下,文德在身侧说,“楼姑娘,姑姑醒了,她想见见您。” 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个灵魂似乎在游荡的女子,又仿佛是害怕这个悲伤的女子迁怒于自己,毕竟,他清楚地听到了她们刚才的对话,心里头,默默地给公子点了个蜡。 “知道了。”楼玉笙淡声应道,人却没动,只是望着远方的落日映红了一片天,轻轻笑了笑,“夕阳再美,也是黄昏,谎言再美,也非真实。” 文德听的心里一跳,莫名地有些慌,默默地说,公子,您一定要保重啊! 楼玉笙到了倚华房间时,郑宣也在,表情还挺温和,仿佛刚才发怒的不是他一样。 只是,她也只是扫了眼郑宣,或者说,不过是余光不小心看到了而已,她看着倚华,客气而疏离,“姑姑,您找我有事?” 倚华温和地说,“奴婢打扰姑娘了。”她侧身看向郑宣,“公子,奴婢想和楼姑娘单独聊聊。” “好。” 郑宣起身就走,经过楼玉笙时,见她都没有分一丝目光给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出去了。 “楼姑娘,您请坐。”倚华淡笑着说。 “多谢!”楼玉笙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在床尾坐下,正襟危坐,仿佛是来听老师讲课的乖学生。 倚华瞧了她两眼,笑了笑说,“奴婢之前虽没有和姑娘正式见过,却也听人提起过姑娘,他们口中,姑娘是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的女子,是什么原因让姑娘此时眉宇都染了悲伤?”她迟疑了下,“是柳小姐吗?” 楼玉笙牵了牵唇角,“姑姑大病初愈,却还要为晚辈担心,是晚辈的不是。” 却只字未提究竟为何不快。 倚华轻叹了声,“公子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奴婢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公子这一生能遇到一个知心人,公子很幸运,他遇到了您。不瞒姑娘,这些日子,奴婢也一直在观察您,您的确是个好姑娘,公子也是真心喜欢您,他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是奴婢从来没见过的轻松快乐,所以,奴婢也放了心。只是,两个人朝夕相处,总是会有摩擦和不快,公子性子内敛,有什么事也从不对人讲,若姑娘也这样,只怕会造成误会,让两人越走越远,所以奴婢斗胆,希望姑娘多多体谅公子,您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直接和公子讲,不要让公子去猜,更不要让两人生了嫌隙,要知道,误会和嫌隙是最容易影响感情的东西。” 129 欲纳你为妾 楼玉笙微微诧异的看着倚华,“姑姑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倚华淡笑颔首,“是奴婢僭越了,还望姑娘莫怪。” 楼玉笙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姑姑休息了。” 她起身就欲走,倚华愕然地叫住她,“姑娘?” “还有事?” 倚华有一会儿的怔忪,也不明白自己叫住她干什么,毕竟想说的都说了,可,她想,或许是楼玉笙的反应太过出乎她的意料,所以才让她觉得该说的还没说完吧,可叫住了人,她实在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倚华迟疑了会儿,犹豫着轻声说,“还望姑娘真的把奴婢的话放在心上。” 楼玉笙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倚华身上,似乎看着她,又似乎有些恍惚,表情很温和,目光却冷淡而凉薄,仿佛在讥讽什么,但过了会儿,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离开了。 她其实又能说什么呢,说郑宣骗了她,说郑宣不想对她负责,不想娶她? 就算她对倚华说了又如何,能改变郑宣的心意? 就算真的能改变郑宣的心意又如何,她良心能过得去? 无论她多么不喜欢柳静翕,也无论柳静翕多么反感她,可柳静翕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算计她的事,反倒是,因她的出现,深深地伤害了柳静翕,离间了她和郑宣本就薄弱的感情。 本来,就是她对不住柳静翕! 楼玉笙走出房门时,山谷里被落日余晖晕成一整片橘黄色,仿佛很暖,很暖,但于她,却是噩梦般的存在,因为十五年前的上一世,她死于车祸,那时也正是日暮喜欢,她失去生命前的最后一眼,也只看到整个世界都被落日染成地狱般的昏黄。 她深呼吸,努力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抛诸脑后,抱了抱发冷的双臂,缓缓朝前走。 从倚华那离开后,楼玉笙就没见到郑宣,她刻意避着他,他似乎也不想见她,晚饭时,楼玉笙跟凌华说让另收拾一间房出来,凌华没有立刻应下,但在她从藏书阁离开后,带她去了另一间房,离郑宣的房间有些远,都不在一个院落里。 对此,楼玉笙也只是冷笑了一下,拖着疲惫的身子早早地睡了。 文德在书房外踟蹰了会儿,一脸忧愁地进去了,看了眼还在处理公务的郑宣,埋下头轻唤,“公子。” 郑宣头也不抬,“何事?” 文德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楼姑娘已经歇下了。” “她说什么了?” 文德头埋的更低了,“楼姑娘什么也没说……” 郑宣终于抬头,放下笔,冷淡地问,“她歇在哪儿的?” “刚收拾出来的房间。”文德默默腹诽,不是您让收拾的吗,还问什么啊!可这话他可不敢说,因为他已经深深地感觉到房间里顿时冷了许多,公子又成功被楼姑娘惹怒了。 其实,说来这事也怨不得公子,真的是楼姑娘小题大做了啊,不就是公子曾经许诺过要娶柳小姐嘛,她那么大反应干什么呢?反正公子又不可能娶她!再说了,不高兴归不高兴,吃醋归吃醋,至于分房睡嘛!也就是公子脾气好,由着她闹,要换成是他遇上这样的女子,一巴掌就扇飞了,还能由着你上房揭瓦?!所以啊,女人真的不能宠着惯着,对她太好了,还真以为这个世界都得围着她转呢! 文德默默叹气,不知道公子这回又要消化多长时间才去主动求和哟! 翌日醒来,早饭后,楼玉笙没有如常去藏书阁,而是叫凌华带她四处走走,她说,来了些日子,还不知郑家堡长什么样呢。(..info) 四周的山虽然陡峭难行,但因有凌华带路,加之楼玉笙进来身体素质极好,轻功也有些进步,倒还算容易上山。 行至半山腰,楼玉笙瞧那景色尚好,就没再继续爬山,四处转了转,发现郑家堡的地理位置着实特别,三面环水,湖面波光粼粼,目光所到之处,几乎看不到边界,仿佛这几座山山就屹立在海边,而另一面,山下是原始森林,树林茂密,层层叠叠,阳光照不进去,她更也看不清楚森林之下有什么,不过,她倒是瞧到了郑家堡的人日常进出的门口。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却暗暗心惊,这里看似幽静,却处处隐藏暗卫,那进出路口,盘查更是严密,果然是固若铁桶,插翅难飞。 完了,她心头泪奔,就凭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要从这里逃出去,难于上青天啊! 看来,用武力逃,是不行了,还得另外想办法,才能离开这儿!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里都是郑宣的人,她一个都不敢相信,除非…… 她阴险地笑了笑,不是还有那幽冥谷的奸细么! “凌华,”楼玉笙突然出声问道,“碧云的事查的怎么样了,究竟是谁在帮她,查清楚了吗?” 凌华惊讶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郑宣,又愕然于楼玉笙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郑宣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她大松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 楼玉笙等了会儿都不见她回答,缓缓转身,懒洋洋地有些冷酷地说,“不能告诉我?” 那凌厉的质问语气在看到郑宣时陡然止住,表情都冷淡了下来,“有事?” 郑宣没有答她,顺着她刚才站的位置看了过去,恰好能看到郑家堡进出路口,脸色骤然阴沉,“你想离开?” 询问的话,肯定的语气,阴阴冷冷的,仿佛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想逃狱被发现了一样。 楼玉笙心头一跳,懒懒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郑宣冷笑,“不明白你问那个奸细做什么?难道不是想靠他离开这儿?” 楼玉笙无语了,到底谁才会读心啊!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郑宣跨步过去,忽然伸手攫住她的下巴,表情阴冷暴戾,“你还想着离开?你忘了我说过,你再想离开,我会把你做成人彘!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楼玉笙凉薄地笑,“郑宣,这样有意思吗?” 郑宣阴冷地说,“我不在乎有没有意思,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就永远也不许离开我!这也是你承诺过的!” 楼玉笙嘴角一勾,嘲讽地笑笑,“要得到一个女人,你只能靠骗,靠武力……郑宣,作为一个男人,你不觉得你太失败了?” “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 楼玉笙轻蔑地嘲笑,“你以为你得到了?”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让郑宣刚压下的怒气勃然而升,手用力的几乎捏碎了她的下巴,“我得没得到,不是你说了算!” 微微一顿,郑宣毫无感情地冷冷地说,“十五那天,我会纳你为妾,乖乖地不要惹事,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再说一遍。”楼玉笙骤然听到那句话,耳畔犹如放了颗炸弹,爆炸了,什么声也听不到,听不清。 郑宣看着她仓惶却又强作镇定的眼,心疼的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可又想着如果不给她点教训,她整日都在想如何逃离他,他怎能允许她这样! “你听好了,十五那日,我纳你为妾!”郑宣冷冷地说。 “你再说一遍!”楼玉笙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了,可事实是,他真的这样说了,怎么会这样,她,她是听错了吗? 郑宣皱了皱眉,她干什么? “你再说一遍!”楼玉笙突然吼道,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在她心口烫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她没等郑宣说话,悲愤地说,“郑宣,我不顾我爹的阻拦,不顾名声地跟你走,我从来没有担心害怕过,因为我相信你,我信你是真心喜欢我,信你不会委屈我,不会辜负我,可结果呢,你就这样对我?你凭什么?就凭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这样作践我吗?” 郑宣被她哭得有些慌,他虽然气她总那么介意他承诺过要娶柳静翕,虽然气她昨晚竟然和他分房而睡,可最后,他还是因为太想她主动来找她,本来就是来求和的,只不过是因为发现她竟开始策划逃离他而生气,才一怒之下说了那样的话,眼下看她这么伤心,他自己也跟着难受,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笙笙……”郑宣心慌的走过去,却看她倏地后退,悲伤的目光骤然变得冷酷,“郑宣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不会放弃离开!” 所有的心疼止于这句话,郑宣的慌乱消于无形,身子僵在原地,他定定地盯着她,目光犹如淬了毒的刀锋,几乎将心如死灰的楼玉笙凌迟。 “楼玉笙,你果然在想要如何离开我!”郑宣冷冷地说,眼神阴冷骇人,却又似闪过一抹难以让人察觉的悲哀,仿佛所有人都抛弃了他,连她,也终究要离开他的悲哀。 只是那被所有人抛弃的绝望不过一闪而过,他唇角勾出一抹阴邪的弧度,仿佛在笑,声音轻的如同响在耳畔,透着森冷的杀机,“你休想!” 130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第二天,楼玉笙准备再去藏书阁的时候,凌华说藏书阁准备翻新,最近都不能去看书了。 她说的委婉,可楼玉笙明白,那不过是因为郑宣下了命令而已。 男人啊,翻脸才比翻书还快呢。 楼玉笙坐在回廊下,百无聊赖,莫非自己真要和后院的那些女人一样,和宫斗剧里的那些女人一样,日日只有一个期盼,期盼那个男人偶尔想起自己,临幸自己? 不,她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她必须要离开,可是离开这儿,何其之难?何况郑宣已经察觉到她的念头,更不会给她机会,除非让他相信,她没有想要离开,才会有机会! 楼玉笙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对凌华说,“带我去后院吧。” 凌华虽然知道楼玉笙没有此前那么“受宠”,甚至让人觉得她已经被公子打入冷宫,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凌华知道,楼玉笙绝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无害,即使明知她惹怒了公子,也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又或许是因为,她大概是第一个惹怒了公子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的人,所以凌华至今不敢轻谩她,所以听到她的话,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和表情,恭恭顺顺地领着她去了,只是心里多少有些狐疑她此去的目的。 结果,竟让凌华大跌眼镜。 楼玉笙去了后院,刚踏进去时,的确引起了那五个女子的恐慌,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美丽的少女,而是吃人的野兽,但很快,也不知楼玉笙如何做到的,她很快便和五个少女玩在了一起,玩游戏玩的非常开心,让凌华差点没把持住也想要加入其中。 郑宣听闻此事过来时,楼玉笙正和五个女子玩着“你来比划我来猜”的游戏,正好轮到楼玉笙比划动作,对面的黄衣少女猜词,词语是蝴蝶,楼玉笙一时技穷,想不到该如何表达,一个劲儿地扑腾着双手表达着要飞的动作,对面的女子猜:鸟儿? 时间就快到了,可对面的女子还是猜不出来,楼玉笙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又不愿放过,继续比划。 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了,对面的女子比楼玉笙还急,楼玉笙灵机一动,指着前方花坛上飞舞着的彩蝶,兴冲冲地说,“就是那个,那个,在飞的,在飞的那个,两个字,两个字,好简单的……” 可她说了半天,黄衣女子都没说话,甚至她都感觉到时间已经到了,却没人喊停,她奇怪地看了眼对面,见黄衣女子怔怔的,嘴角蠕动却不发一言,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惶恐惊惧,而周围其他几个女子,竟然和她是一样的反应。 后知后觉的楼玉笙才觉得身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看她,她僵硬而缓慢地转身,待看到表情高深莫测的郑宣时,大大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都落了下去。 看那几个人的反应,她还以为身后有毒虫猛兽呢,结果竟然是…… 咦,不对啊! 怎么说郑宣也是个英俊美少年,还是她们的“男人”,她们相处和谐不争宠也就罢了,怎么还会怕他? 这事,她自然不好问那几个少女,更不可能去问郑宣,因为他在她转身时,掉头就走了。 翌日,楼玉笙带着凌华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继续前往后院,凌华对此好奇的很,何况还受人所托,自然是要问上一问的,“楼姑娘,您为何这几天总去后院?” 楼玉笙偏过头,淡淡一笑,“迟早也是她们其中一员,迟早都是姐妹,何不先搞好关系呢。” 虽然这话似乎很有道理,可凌华却因为她的笑,莫名地背脊生寒。 楼玉笙头天和那几个女子玩游戏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们其实没什么文化,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而已,这让她大为震惊,她还以为郑宣的女人们都该是些琴棋书画都懂的才女呢! 所以今天,她决定教她们识文断字,当然这是次要的目的,重要的是念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郑宣看着文德呈上来的,楼玉笙白日里教那几人的诗,目光愈发幽深不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郑宣低吟着,脸色晦暗莫辨,楼玉笙,你到底是真这么想,还是借故和好以免误了你的正事? 楼玉笙知道,她教的那些诗,郑宣必然都知道,可都三天过去了,竟一点消息也没有,到底是他太愚笨,还是他真的恼了,她主动示好也不理会?这变太气性也太大了吧! 又一日,楼玉笙让凌华备了把筝带去后院,后院的几个少女似乎都没见过古筝,好奇的很,可即使这几天她们相处愉快,也没能让她们胆大地去碰一下琴弦,只是窃窃私语地围着古筝观看。 这几日相处,楼玉笙别的不知道,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几个女子对郑宣,对郑家堡所有人的惧怕,她问过为什么,可没有一个人答她,她便也不好再多问,毕竟这里还是郑家堡,她想做什么,她们想说什么,都没那么自由。 只是这样一来,她却更同情这些女子了,虽她们当中大的也有十六七岁了,可各个都和小孩子一样单纯,不谙世事,甚至是与世隔绝。 楼玉笙怜惜地看了她们一眼,清了清嗓子,看她们都安静了,才笑着说,“今天我们不学诗了,我给你们弹筝,给你们听曲子好不好?” 姑娘们不知道筝是什么,但知道听曲子,加上对楼玉笙很有好感,都乖乖地抬了小板凳在她前面坐下,双手托腮,目光虔诚地聆听。 有那么一瞬,楼玉笙真觉得自己变成老师,给她们上课了呢。 素手纤纤,悦耳悠扬的筝声自指尖轻盈舞动。 女子们听得很入迷,仿佛进入一个美妙的世界,凌华再次惊叹,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商贾庶女啊,这琴艺,柳小姐都自愧不如,更让人惊讶的是,楼玉笙没弹多久时,便见花坛边翩跹而飞的蝴蝶翩翩而来,绕着楼玉笙飞舞,最后又静静地歇在一旁,扇动着翅膀,听得入了迷般。 不止如此,四处高山中的蝴蝶鸟儿蜜蜂纷纷闻音而来,甚至组团起舞,在后院中形成让人震惊的斗舞场,到处都是花香四溢。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震撼,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自然也有郑宣,也有柳静翕,连病中的倚华也来了。 柳静翕看到满院子翩飞的蝴蝶时,满面煞白,她本以为楼玉笙不过是个美貌的俗女子,不过是凭容貌暂时讨得公子欢喜,可事实摆在眼前,她岂止是有美貌啊,她还多才多艺,这样的她,如何让自己放心! 不,她守在公子身边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公子松了口肯娶她,决不能因为一个外来者而失去嫁给公子的机会!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倚华静静地聆听了会儿,容色温和地看了眼郑宣,“是《凤求凰》。” 郑宣初时的震撼惊艳欣喜都已经平静下来,听到倚华的话,也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又听了会儿,悠然离去。 倚华失笑摇头,楼姑娘给足了公子台阶,何不就着下来呢。 楼玉笙见自己都这样告白了,郑宣竟然还纹丝不动,不由得有些气怒,但想着自己的目的,还是得忍着怒意继续。 这一夜,月色极好,凌华硬着头皮前往书房,在郑宣迫人的目光下,埋头轻声说,“公子,楼姑娘邀您去湖边小聚。” 郑宣继续看着书,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自然知道楼玉笙叫他去干什么,她这几日兴师动众地准备那些东西,不就是为了跳个舞嘛,当他没看过呢? 凌华见郑宣没反应,想着楼玉笙的吩咐,只能不要命地继续说,“楼姑娘说,如果您没看过舞心月的《心月醉妩》,就该应约,如果您看过,就更应该赴约。” 郑宣抬了抬眼,文德直接“嚯”出声了,楼姑娘这,好大的口气啊,舞老板那支舞可是名动天下,连当今天子都称赞过的,她到底哪儿来的勇气跟舞老板比的啊? “你去问问她,如果我不满意呢?”郑宣淡声说。 凌华默默退下,很快就回来了,回禀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她说,“楼姑娘说,包您满意。” “……”郑宣脸沉了沉,到底还是没能抑制住心里的好奇,起身前往,凌华也终于松了口气。 湖边空无一人,郑宣皱着眉进了九曲桥心,坐在石凳上,冷眼看着空寂湖面,过了会儿,才终于听到身后有了点声音,转身看,才看到楼玉笙提着个食盒缓缓走来,到他身边时,浅浅一笑,放下食盒,取出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给他斟了杯酒,自己才坐下说,“这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尝尝吧。” 郑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这样?” 楼玉笙眨眨眼,有些茫然的模样,“是啊。” 郑宣气得起身就走,楼玉笙忙拉着他,“你干嘛?我好不容易做好的呢,你别浪费啊,好歹吃两口尝尝味道好不好啊。” “我骗了你,所以你也要骗我?” 131 把楼玉笙关起来 楼玉笙一脸无辜,“我骗你什么了?” 郑宣冷笑,“你说你要跳舞。” 楼玉笙诧异,“我没说过啊……是凌华这样跟你说的?” 郑宣眸子微微眯着,“你没说过?” “我真没说过啊!我没事跳什么舞啊?” “说我没看过舞心月跳舞,就该来赴约,是不是你说的?” “是啊,我说的,可我没说过我要跳舞啊。” 郑宣听到这话,脸瞬间黑的跟夜色一般,直接就走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眼看他决绝离开,楼玉笙的表情也淡了下来,如这月光凉薄淡漠。 若真那么在意她,便是她骗他过来又如何? 即便他有几分喜欢她,在他眼里,也和后院那些女人又有何分别呢,不过是个妾而已。 楼玉笙自嘲地笑,径自坐下去,自己给自己斟酒,对月独酌。 郑宣回头,恰好看到她颇有兴致地自斟自饮,气得肺都快炸了,他发誓,这一次决不能轻易原谅她! 楼玉笙备下的其实也只是果子酒而已,不上头,她一个人喝了会儿,也觉得无趣,就准备离开了。 她收拾好食盒,转身却看到柳静翕,惊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柳静翕淡淡一笑,“想和妹妹聊聊,就过来了。” 楼玉笙心说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聊的,可人家毕竟没对自己做过什么,她这样直说就太不礼貌了,便客气地说,“有事吗?” 柳静翕笑意微敛,“妹妹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楼玉笙摇头,“很特别的日子?” 柳静翕转过身朝栏杆走了两步,抬头望着天上明月,轻声道,“今天初十了。” “哦。”楼玉笙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嘛,突然一惊,“初十?” 她大姨妈一般都是月末或者月初那几天来的,现在竟然已经初十了,她都还没来,不会是有了吧? 不不不,不可能,每次都有喝避子汤的,应该没问题!或许,或许只是因为周期紊乱吧。 柳静翕回头看她神色慌乱,目光微微一痛,“是啊,初十了,又快到十五了。” 安慰着自己是经期紊乱,楼玉笙神色稍定,“十五很特别?”不就是月亮圆了些嘛。 “你和宣哥初遇那一晚,便是月圆夜吧,对你,对宣哥,自然都是特别的。也幸亏当时遇到你,不然宣哥体内毒素发作,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呢。”柳静翕淡笑着说。 “什么意思?”楼玉笙脸微凝。 “月圆夜,是宣哥毒发的时间,以往在堡里,都是靠后院那些女子替他解毒,他去云州时,没带任何人,让我们好生担心,幸好遇到你,才替他解毒,更幸运的是,你的血竟然还能压制宣哥的毒性,不但如此,将来你替宣哥生下孩子,就能帮宣哥解毒了,永远的解除毒性,那样,宣哥就不必再受毒发之苦了,论起来,妹妹和妹妹将来的孩子可是郑家堡的大恩人呢。” 犹如晴天霹雳,炸得楼玉笙脑子一片空白,耳里嗡嗡作响,心都跟着破碎。她浑身哆嗦着,连声音都变得颤抖,“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柳静翕似乎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却是清晰的报复后的快##感,“你难道不知道?” “我不会信你的!”楼玉笙强迫自己腰镇定,“我要去问郑宣!我要听他亲口说!” 她浑身颤抖着离开,步履极快,柳静翕似乎有些慌,“楼妹妹,我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这件事,不要去问宣哥,不要去……” 柳静翕匆匆地跟着去追她,直到离开九曲桥,才勉强追上楼玉笙,慌忙地拉住她的手,慌乱地求着她,“楼妹妹,不要去问公子……” 楼玉笙心里比她还乱,还要烦躁,本来柳静翕跟她说这些话极容易让人怀疑她是故意来离间的,可是,无论楼玉笙多喜欢郑宣,多相信郑宣,也总会因这些话而有所动摇,何况这里是郑家堡,柳静翕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说谎,又何况这几天,郑宣的反应的确让她很失望,再加上,刚认识时郑宣毫不留情面地说她没资格给他生孩子,后来她主动提起要避子汤,他却那么生气,又表现的非常希望她能给他生孩子,这本来就有些奇怪。而且,楼玉笙想到自己大姨妈迟来了十天了,心里就更慌乱无章了。 这个时候,柳静翕还哭哭啼啼地拦着她阻着她,她更是心烦意乱,烦躁不堪,见柳静翕还拉着自己,一时不耐大力地挥开她,“让开!” 可是,楼玉笙低估了自己烦躁时的杀伤力,低估了柳静翕的柔弱程度,她一挥手,只听柳静翕一声尖叫,跟着就是扑通落水的声音,楼玉笙惊了惊,转头就看到柳静翕被她扔进了水里,不停地扑腾,大喊救命。 楼玉笙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一下就跳进水里,很费力地才抓住柳静翕想要把她带上岸,可是柳静翕太慌了太怕了,即使有人已经找到她,仍不住地挣扎,差点没把楼玉笙按进水里出不来了。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何况柳静翕还一直大喊救命,很快就有乌压压的人群赶来跳进水里,终于成功把她们两人都救上了岸。 闻讯而来的郑宣一过来,就看到浑身是水的楼玉笙冷冰冰地站在岸边,柳静翕虚弱无力,浑身发抖地坐在地上,靠在凌华怀里,若不是凌华一直给她输着真气,只怕这会儿她已经晕倒了。 “怎么回事!”郑宣冷着脸阴沉地质问。 楼玉笙冷冷地盯着郑宣,看到他这般冷厉的颜色,明知自己不该听信柳静翕的一面之词,可一颗心还是直往下沉,越来越觉得柳静翕说的是真的。 虽是夏夜,可浑身湿透的她站在风里,仍是通体发寒,只那目光,愈发冰冷无温。 郑宣见她不说话,见她用着那样冷戾的目光看着自己,心情也差到极点,转而看向柳静翕,“静翕,到底怎么回事?” 柳静翕仍然虚弱地很,一张素净的脸毫无血色,虚弱的仿佛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她目光楚楚可怜,哀声说,“公子,不怪楼妹妹,她不是有心的,是静翕不好,静翕不该拦着楼妹妹,楼妹妹就不会因为心中烦躁推开静翕,是静翕自己身子太弱,站立不稳才跌进湖里的,公子,真的不怪……不怪……不怪楼……” 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晕倒在凌华怀里。 “静翕!” “柳小姐……柳小姐!” 郑宣脸色一沉,跨步过去抱起身轻如纸的柳静翕,抬头看到楼玉笙依然面无表情,心下更是恼怒,怒道,“把楼玉笙关起来,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他怒地转身而去,看不到楼玉笙刹那间血色尽褪,面若死灰,身子轻飘飘的在风里,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散。 凌华有些怜悯地看了眼楼玉笙,心里微微叹息,扶了她一把,“楼姑娘,公子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先回房歇歇,等公子气消了,再跟公子道个歉吧。” “道歉?”楼玉笙凄然地笑,笑声尖利,“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跟他道歉?” 凌华垂下头,不再言语,她是看出来了,楼玉笙虽只是个普通的茶商庶女,却也心高气傲,前些日子主动告白示好只怕已是她的极限,此番又被公子伤了心,只怕是绝不会再低头了。 房里,东方禹正在救治柳静翕,郑宣在外间,冷漠又有些疲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华垂首立在跟前,轻声说,“奴婢离得远,不知道柳小姐和楼姑娘说了什么,只知道她们聊了一会儿后,楼姑娘先离开了,柳小姐在后面一直追着楼姑娘,离开桥后,就是刚才的地方,柳小姐追上了楼姑娘,拉住她的手,楼姑娘似乎很烦躁,抽出了自己的手,大概力气有些大,柳小姐承受不住就掉进湖里了,楼姑娘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她看到柳小姐跌入湖里,第一时间就跳进湖里救柳小姐,不过最后两人都是被救上来的。” 郑宣脸色依然阴沉,“谁都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 凌华垂头苦笑,虽说郑家堡里四处都有暗卫,可这是公子日常起居的地方,谁那么大胆子敢偷听旁人谈话啊!“回公子,应该没有。” 虽然没有人听到,但郑宣大概也能猜到些,除了成亲娶妻的事,还能有什么让楼玉笙反应那么激烈? 他就不明白了,即使只能给他做妾,他都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何况静翕身子不好,也管不了事,也不过是占着个位置而已,郑家堡的大大小小事务,将来还不都是由她来处理?就凭她的身世,他能做到这个份上,她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妻妻妾妾的,不就是个名分而已,她那么不在意名声的人,干什么要在意这个! 越想这个,郑宣就越气,冷冷地说,“就她这个性子,不好好磨磨,将来还不得闹翻天了!把她好好关着,吃的喝的不许给,什么时候知错了再放她出来!” “是,公子。” 132 前尘往事 楼玉笙浑浑噩噩地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即使脑子发懵,却清晰地听到门外咔哒一声,是房门被锁。 她苦笑,他说把她关起来,竟然真的是这样关起来,这样不留情面,不顾情分。 不,哪里还有什么情分呢? 所有的情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都是假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楼玉笙擦了一次又一次,她告诉自己,为了个玩弄自己感情的男人哭不值得,她不必理会这些事,她现在应该好好睡一觉,一觉睡醒了,所有的事都迎刃而解。 楼玉笙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爬进被窝,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似乎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回到出事之前,回到那个噩梦之源。 那时还是深秋,楼玉笙是刚步入大四的学生,她一边准备着保研的事,一边也没放弃找工作,虽然她也是出自名校,但毕竟是学语言的,找工作虽然不算太难,但要找到一份合自己心意的工作,实在是难上加难。 那天,她正好去一家外贸公司面试,她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似乎面试官对她也挺满意的,让她回去等结果,她心情舒畅地乘电梯离开,一进电梯,看到个西装笔挺,容颜温和的青年男子,她礼貌地微笑示意,男子随意地问她是来面试的,她说是,便没有再说话。 可是,意外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电梯出现故障,忽然就停在那里,门打不开,人出不去,吓坏她了,好在那个男子很稳重,一面报故障,一面温声软语地安慰着吓得惊慌失措的她。 男子的笑容和声音很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听了几个冷笑话后,楼玉笙很快就安定了下来,两个人便这样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都忘记了时间,直到电梯再次动了。(..info) 电梯被修好,这本是件开心的事,但莫名的,楼玉笙却有些失落,也不知在失落什么,到她离开那家公司,回到学校之后才恍然大悟自己在失落什么――若是她没有被那家公司录取,她将来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而那个人,她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楼玉笙顿时被心里的念头给羞得满面通红,她竟然喜欢上那个才见了一面的男子。 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过了一周,楼玉笙终于接到那家公司的电话,电话里的人通知她,她没有被录取,非常遗憾。 更觉得遗憾的是楼玉笙,不为这份工作,而是为了那个男子,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听那个男人,还没想好,电话被挂了,她望着暗下去的屏幕,苦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 她有些出神,电话突然响了,还吓了她一跳,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她接了起来,听到对方一个好听的声音,“你好楼小姐,我是周怀瑾。” 楼玉笙不知道周怀瑾是谁,但她记得那个声音,是那天电梯里的那个男人的声音,竟然是他,他竟然给她打电话了,他竟然打电话约她吃饭了!楼玉笙激动的一整晚都没睡好觉,第二天瞅着自己的衣柜愁了半天都没挑出件合适的衣服,干脆出去买了件新裙子。 似乎,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开始交往了,渐渐的,楼玉笙也知道周怀瑾就是那家外贸公司的老板,有一次她问他为何不招她,周怀瑾笑着说,他也很犹豫啊,一方面,楼玉笙很优秀,招到这样的人才对公司是件很有利的事,可公司明文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他在一个好员工和一个好老婆之间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一个好老婆对自己更重要。 一番话,说的楼玉笙满脸通红,佯怒道,谁是你老婆啊! 周怀瑾笑意微敛,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她,“那请问楼玉小姐,你愿不愿意嫁给周怀瑾为妻呢?” 楼玉笙心扑通扑通地跳,可面上假装镇定,“周怀瑾先生,求婚是要有钻戒的。” 周怀瑾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他们呆着的西餐厅忽然暗了下来,响起悦耳的小提琴声,楼玉笙看到眼前昏暗的巨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是周怀瑾在她跟前单膝跪地,手里托着一枚钻戒的照片,她惊讶的不得了,然后就看到真实的周怀瑾忽然单膝跪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枚钻戒,他情深款款地说,“楼玉小姐,你愿意嫁给周怀瑾为妻吗?” 楼玉笙幸福地不知所措,泪眼朦胧的直点头。 毕业后,楼玉笙和周怀瑾就领了证,那个时候楼玉笙决定了继续读研深造,整天在导师那忙碌,周怀瑾体贴她,就拿了她的户口本孤零零地自己去领证了。 后来的后来,楼玉笙很快就怀孕了,更是过上了皇太后的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好日子,虽然还是时常忙碌于学校,心却是幸福满满,直到那一天。 那时已临近寒假,学生和老师都在忙,楼玉笙刚到学校的时候,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让她赶紧到办公室来,导师的语气有些焦虑,楼玉笙以为出了什么事,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楼玉笙赶到的时候,导师办公室外聚集了很多人,有老师有学生,看到她时,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目光非常不善,她心里忽地有些不安,在他们异样的目光下进了导师的办公室,一眼便看到一个衣着时尚奢华的女士,表情十分傲慢,看到她时,目光变得阴冷,几乎是一眨眼就冲了过来给了她一耳光,“小贱人!我叫你勾引我老公!” 楼玉笙有点懵,被她打了一耳光,但很快就回过神,躲了开来,非常生气地斥责,“你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凭什么打我!撒泼耍赖也看看地方!这是学校!” 那女子冷笑,“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三!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随随便便去勾引别人老公?你以为你怀了他的孩子就可以登堂入室,就可以让他娶你了?” 楼玉笙捂着脸生气地说,“我再说一次,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我是结了婚,有家庭的人!请你不要随便侮辱我!” “找错人?你敢说你不认识周怀瑾?” 楼玉笙一下愣了,“他是我丈夫。” “丈夫?”那女子表情更阴冷了,“不知廉耻!我告诉你,周怀瑾是我丈夫,我们已经结婚六年了,我们女儿已经五岁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纠缠我老公,我找人做了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楼玉笙又气又恼,人还有点懵,“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你凭什么离间我们夫妻!” “离间?”那女子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她看,一张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一张是他们的结婚证,那上面的男子,和周怀瑾的确长得一模一样,“看清楚了吗,这是我老公,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公!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别以为骗骗大家说你们领了证了就能改变你是第三者的事实!” 她眼神忽然一转,看着楼玉笙的导师,冷声说,“向她这样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你们学校该怎么处置,你们很清楚吧?要是不想我把这事闹大,就乖乖地开除她!” 那女子冷冷地扫了眼楼玉笙,“我警告你,别再打我老公的注意!哼!” 她踩着高跟鞋傲慢地走了,围观的人群却还没散,纷纷盯着楼玉笙,不屑的谩骂几乎淹没了楼玉笙。 导师其实还挺喜欢乖巧的楼玉笙的,虽然恼怒楼玉笙的所作所为,但也有些惋惜,她叹叹气,“楼玉啊,这事的确是你做的不对,我也不跟学校提开除你的事了,你自己主动退学吧。” 楼玉笙满脸都是眼泪,“教授,她说的不是真的,我和怀瑾结了婚的,我们领了结婚证的,我们都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举行婚礼的!她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导师直叹气,她知道楼玉笙没骗她,因为她也见过楼玉笙在朋友圈里晒过的结婚证,可她更知道,刚才那个女人说的也不是假的,所以这件事,只有周怀瑾一人最清楚,可现在,如果楼玉笙还去找周怀瑾,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我要去找怀瑾问清楚,他不会骗我的,不会骗我的!” 楼玉笙突然就跑了,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却快的让人眼花。 她到了周怀瑾的公司时,一路接受了不少轻蔑鄙夷的目光,甚至能听到他们各种恶毒的谩骂,无非是骂她小三,狐狸精,不要脸,可是,可谁知道,她也是无辜的啊!她明明和周怀瑾领了证的啊! 来到周怀瑾的办公室,第一次,秘书阻止了她进去,一脸为难地说让她先离开,可楼玉笙怎么可能离开,她还没问清楚呢! 她上前去敲门,手还没落下,忽然就听到周怀瑾温柔的声音,“老婆,你听我说,宝宝病得那么重,你和我都帮不了她,只有靠楼玉了,我已经带她做过检查了,那个孩子,可以救我们的宝宝,那是宝宝唯一的希望了!” 133 他的孩子 楼玉笙顿时呆了,周怀瑾什么意思,他和她结婚,和她生孩子,只是为了去救他另一个宝宝? “你敢说你没有喜欢她?你不喜欢她怎么跟她上床,还搞什么结婚证?”是那个女人刻薄的声音。[就爱读书] 周怀瑾又说,“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就算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跟你有几分相似,我也不可能看得上她啊!我不过就把她看成是女支女而已!她跟你没得比的!要不是为了宝宝,她那种货色,我根本就不会多看一眼!” 他还说了些什么,楼玉笙已经听不到了,她整个人都傻掉了,怎么都没想到,她倾心以待的那个人,竟然这样羞辱她玩弄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孩子! 为什么! 楼玉笙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公司,走到大街上了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好傻好天真,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孩子…… 孩子,她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啊…… 她抱着肚子在大街上痛哭,迎面开来一辆大卡车也浑然不知,直到她被撞飞了,看着满天的鲜血,将整个世界都染红了,才察觉到什么。 她的孩子! 再次醒来,她是刚出生的茶商楼永申的庶长女,楼玉笙。 她穿越了,她重生了,过去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可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月,她夜夜做噩梦,梦里充斥着谩骂她的声音,嘲笑她的声音,以及最后那一声碰撞,让她失去了生命,失去了那个七个月大的孩子。 后来,是楼芝兰日日夜夜温声软语地哄她入眠,她才渐渐好转,不再做那些噩梦,不再去想痛哭的过去。 待后来长大了些,楼芝兰开始教她识文断字,亲自教她琴棋书画,再后来又聘了女先生教她女工歌舞,甚为严苛,她学东西的时间都不够,也就没那么多心思去哀痛她的上一世了。 眨眼,她在这个时代已经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年里,她一直过的顺风顺水,即使传出了离经叛道的名声,她也丝毫不在意,因为有了上一世的惨痛经历,她更明白,流言蜚语什么的,真的不必放在心上,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究竟孰真孰假。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遇上了郑宣,竟然又遭遇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经历。 那些爱情,那些温情软语都是假的,他们都不过是想要她生的孩子,去救他们自己。 她从来都只是他们利用的工具而已! 从来都只是被利用而已! 可是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这样对她的孩子! 凭什么! ―― 已经过去两天了,柳静翕还在昏迷中,楼玉笙还没点反应,郑宣虽然的确有心要教育教育楼玉笙,可她整整两天都没吃东西,他还是有些担心,呆在书房里,也是坐立不安。 何况已经两天了,他怒气也消得差不多,想着那晚的事,虽然楼玉笙太用力导致静翕落水,却也怪不得她,何况她也第一时间下水去救静翕了,他其实并不该下令把她关起来的。只不过是她当时的表情实在太过冰冷,好像他做了多对不起她的事一样,让他非常生气,才一时冲动说了那样的话,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只是楼玉笙性子太倔,迟迟不肯认错,他也拉不下脸来才一直装作漠不关心,不去过问罢了。 文德瞅了他几眼,心里默默地揣测他到底是在担心柳小姐还是楼姑娘,想了许久吧,觉得上一次柳小姐生死未卜时,公子虽然匆匆赶回了郑家堡,可还是该干嘛干嘛,都看不出来他有在担心的,而楼姑娘上次被推下山崖,公子也匆匆赶去了望霞县,虽然他说无论多喜欢楼姑娘,也不能误了正事,可那几天吧,公子除了发呆好像就没干过其他的事啊! 思来想去,文德还是觉得郑宣是在担心楼玉笙的,毕竟她两天没吃没喝了,就算换成他这样的武林高手,也是有些难受的。 作为郑宣的贴身小跟班,文德觉得,既然楼姑娘不肯主动认错,公子又拉不下脸来,哎,少不得还是要他这个小跟班去做和事老啊。 他瞅了瞅郑宣,默默地退下,去了楼玉笙的住的地方,远远地就看到楼玉笙的房间被铁锁锁住了,心里暗骂一声,你们这些愚蠢的暗卫,公子说把楼姑娘关起来,你们还真把她给锁起来了啊!要是回头两人和好了,楼姑娘告你们一状,看你们受不受得起! 文德走了过去,调整好情绪,敲门,半晌也没反应,他又轻声地喊,“楼姑娘,楼姑娘……” 还是没反应。 文德皱皱眉,直觉吧,觉得这不是楼姑娘的性子,按她的性子她应该怒吼一声的嘛,这么反常,真被公子刺激的不行了? 他正想再喊两声的,忽然听到一个极轻微的声音,要不是他耳力好,绝对听不到,他禀住了呼吸,用力地听,似乎听到――口申吟的呻吟。 顿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在慌什么,立刻叫来凌华,让她开门进去一看。 文德在外面守着,心跳的极快,然后听凌华大喊了一声,“楼姑娘,您醒醒,您醒醒!” 文德更慌了,差点没止住自己让自己跑进去了,大吼了一声,“凌华,楼姑娘怎么了?” 凌华匆匆出来,神色也有些微的慌乱,说话都有些哆嗦,“楼姑娘发热了,快去找东方先生。” 文德一下愣住,都没察觉到自己脸刷的白了,然后问,“这样的情况几天了?” 凌华心虚地咽了下唾沫,“可能两天了。” 文德一下腿软的差点晕过去,这才慌里慌张地匆匆地去找郑宣。 凌华立在原地,更是心虚,虽然她不知道楼玉笙对公子而言究竟有多重要,但看文德都这么心虚,就该知道,这一次,估计真的会惹怒公子了! “公子,公子,楼姑娘不好了,楼姑娘不好了!” 还没到书房,文德就已经扯开了嗓子大喊,惊得郑宣心一跳,迅速出了书房抓住他,“笙笙怎么了?” “楼姑娘高热不退,已经两天了,公子您快去看看吧,属下去找东方……先生……” 文德话还没说完,郑宣如一阵风似的消失了,文德傻傻地看了会儿,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郑宣犹如一阵劲风闪进了楼玉笙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楼玉笙整张脸红的跟火烧云似的,他站的那么远,仿佛都能感觉到她浑身烫的似火,一下子,心都揪在了一起。 凌华正在用凉水替楼玉笙降温,看到郑宣,愣了下,“公子。” “你继续。”郑宣声音轻的仿佛没了气息,轻的凌华更心虚了。 郑宣走近几步,感受到自床榻散发出来的潮气,眉一皱,上前捏了捏被褥,竟是湿的,他压低了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凌华一惊,稍稍掀开了盖在楼玉笙身上有些潮湿的被褥,看到她还穿着衣服,正是那晚穿的,凌华倏地一下跪下去,“公子,是奴婢大意,楼姑娘,楼姑娘那晚下水救柳小姐后,大概,大概没有脱下湿掉的衣服就直接上榻睡了。” 穿着湿衣服就直接睡了? 郑宣又怒又心疼,脱口就要斥责,却听到楼玉笙呢喃了句什么,注意力立刻转移,他附耳过去,“笙笙,你说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楼玉笙闭着眼,痛苦地呢喃。 郑宣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地看着她被被褥覆盖的腹部,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忽然伸手掀开了被褥,却见楼玉笙的裙子上,沾着点点血迹。 孩子……他的孩子! 郑宣的眼睛如充了血一般通红,满面痛苦,忽然怒喝,“叫东方禹立刻滚过来!” 凌华也看到了那一抹猩红,忙不迭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郑宣手指都在颤抖,整个人惶惶不安,他的心,似乎都被那点点猩红给刺得七零八落,上一次他这么不安害怕,还是上个月知道笙笙被推下山崖,尸骨无存。 后来看到她还好好地活着,他不是告诉自己,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身边就够了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为什么还会忍不住去怀疑她,为什么还要跟她生气,为什么还要在她主动示好之后还对她置之不理,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柳静翕去呵斥她? 她不是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吗,为什么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苛责她! 郑宣颤抖地坐在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仿佛在安慰她,又仿佛在安慰自己,“笙笙,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东方禹很快就过来了,他看了郑宣一眼,说,“公子,把楼姑娘放下来吧,让属下替她看看。” 郑宣眼皮都没抬,“就这么看吧。” 他不敢再放手了,真的不敢了!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他真的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134 我后悔了 直至次日天明,东方禹拔下最后一根针,擦了擦汗,对一个晚上都没有动一下的郑宣说,“公子,楼姑娘底子好,已经没大碍了,孩子也已经保住了,只需再精心调理一段时日。” 郑宣点点头,“你亲自去煎药。” “是。”东方禹悄然退下,过了会儿,凌华脚步有些虚浮地过来说,“公子,楼姑娘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让奴婢替她换身干净的衣服吧,还有床单被褥,都要换。” 郑宣默了会儿,说,“备好干净的衣服和热水,送去我房间。” 凌华不敢表现出任何诧异,立刻道,“是。” 凌华端着热水进去后,拧干了毛巾准备替楼玉笙擦身子,郑宣自然而然地接过去,“出去,我来就好。” 凌华带着满脸的惊愕悄悄地退了出去,看到守在外面的文德,同时大舒了口气,还好,他们的小命保住了! 这个时候,最近伺候柳静翕的奴婢过来,“凌华姐,柳小姐醒了,想见公子。” 凌华看向文德,等着他做决断,要不要这个时候禀报公子。 这事,其实文德也有些犹豫,虽说楼姑娘在公子心里,比柳小姐重要的多的多,可柳小姐的事,也没谁敢瞒着公子,何况这个时候楼姑娘也没事了,可另一方面吧,虽说是楼姑娘害得柳小姐落水,但楼姑娘因为救她差点把孩子给赔上了,公子指不定有多恼柳小姐呢,谁叫她没事找楼姑娘聊天啊! 文德这样纠结着,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公子这个时候大概不那么想见柳小姐呢,于是,他说,“公子还歇着呢,等公子醒了,我立马跟公子禀报,让柳小姐等等吧。” 那婢女也不多问,应了声就退下了。 凌华笑看着文德,“你这欺上瞒下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 文德这会儿心情也轻松,也不在意她的调侃,“跟着公子混,当然要想公子所想,思公子所思,挡公子不想见的。” 凌华微微一愕,想着刚才公子竟亲手帮楼玉笙擦身子,便问了句,“那楼姑娘,当真有那么重的分量?” 文德看她一眼,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神情,他觑了觑房间,往前走了些,这才跟凌华说,“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别人我不告诉他,你可记住了,别随便乱传啊。” “您就快说吧。” 文德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这往后啊,无论是跟着公子,还是跟着楼姑娘,又或者是跟着柳小姐,你只要记住一个原则,保管你就算惹怒了公子都能安然无恙。(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您倒是快说啊,我都急死了!” 文德掰了掰手指头,这才徐徐道,“就十一个字:宁得罪公子,莫得罪楼姑娘。” 凌华惊得长大了嘴巴,“真的假的?” 文德瞧她不信,也不恼,“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得罪了公子,还能有楼姑娘帮你说情,这要是惹恼了楼姑娘,公子绝对把你往死了整,谁求情都没用!” 凌华仍然很吃惊,又想到了什么,声音极轻地问,“那柳小姐这次……” 文德眯眯一笑,“这个,你自己想吧,我可不多说。” 他之所以跟凌华说那样的话,不过是借机让所有人都知道,不要瞧着楼姑娘似乎失了宠就怠慢她,免得将来公子治罪于他们。要知道,楼姑娘那可是公子明知她居心叵测都还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物,就算吵架闹别扭,苦的也只是公子他一人而已,还不是得巴巴地上赶着去心疼?至于柳小姐,只能自求多福咯! 这一次,恰好是公子正在气头上才让她暂时性的打了个胜仗,等公子缓过劲来,知道她是故意来了那么一手,还不是有的苦头给她吃? 公子许诺了要娶她又如何? 公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吗? 从来都不是,好么! ―― 楼玉笙是在快晌午的时候醒过来的,一睁眼,看到眼睛充血的郑宣一脸的担忧瞬间变成惊喜,她就觉得一阵――厌恶! 郑宣看在眼里,也不生气,他知道这次是他做过了,她恼了也是应当。 “笙笙,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你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好不好?”郑宣眼里都盛着笑意,扶着她坐起来,又端起刚呈过来的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来,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我气嘛。” 楼玉笙是挺饿的,可看到郑宣一脸笑意,假惺惺地哄她,她就觉得无比恶心,一点胃口也无。 郑宣看她还是冷冰冰的,轻轻地说,“不想吃也好歹吃点,就算你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还饿呢。” 楼玉笙一怔,“孩子?” 她的反应让郑宣也有些愣,她似是完全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可她昏迷的时候,不是一直喊着孩子吗? 郑宣柔柔一笑,“是啊,孩子,我们的孩子,快一个月了。” 楼玉笙垂眸,怔怔地伸手覆在小腹上,“孩子……我的孩子?一个月了?” “对,我们的孩子……”郑宣也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握着她,却被她迅速地躲开,他一怔,“怎么了?” 楼玉笙冷冷地看他,“我有孩子了,你很开心?” 她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郑宣目光微沉,“我们有了孩子,我当然开心,你不开心?” 楼玉笙冷笑,“我每一次都喝过避子汤,为何还会怀孕?” 郑宣脸沉了下来,“你就那么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所以,你承认是你搞的鬼,是你用了别的汤药骗我说是避子汤?” 郑宣的怒气噌的窜上来,他沉沉地放下粥碗,冷声说,“我只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而已,你用得着这么生气?” 楼玉笙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郑宣,你到底是想要我给你生孩子,还是想要我给你生的孩子替你解毒啊?” 郑宣脸色一变,心都跟着慌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楼玉笙笑得凄然,“那你告诉我,柳静翕告诉我的都是假的,你说啊!”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的血能缓解你的毒性,说我的孩子能彻底替你解毒……难道这些还不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说啊,我都听着,我等你告诉我!” 郑宣死死地捏着床单,声音有些哑,“她说什么你都信?” “我不想信她啊。.info[]”楼玉笙笑得仓皇,“我也想信你啊,郑宣,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哪里值得我信了?!我一直不明白的事,直到她告诉我这些真相,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不愿娶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明明不愿要孩子,你却一定要我生孩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一直说要纳我为妾了,因为在你眼里,我跟后院那些女人没有区别,我和她们一样,都只是用来替你解毒的!” “郑宣,你不肯娶我就罢了,你不喜欢我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玩弄我的感情!就因为我只是一个商贾庶女,我配不上你堂堂郑家堡大公子,我就活该被你作践,活该被你羞辱吗?” 楼玉笙哭得有气无力,眼里都是天地枯败的灰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郑宣脸色青白交加,一颗心如被残忍的撕裂开来,血淋淋的,疼的他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玩弄你?楼玉笙,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对你如何你感觉不到?就凭柳静翕几句话,你就说我玩弄你,作践你?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为了孩子,为了解药,你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只能说你演技太好,好到连你自己都被骗过去了,连你自己都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可是,郑宣,我从来没有见过谁喜欢一个人像你这样去糟践你喜欢的人!”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原来你一直这样看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就是糟践了你?”郑宣忽然觉得好可笑,他一颗心都给了她,为了她连他们之间的恩怨都放下了,只想一心对她好,却被她这样轻贱! 她说的没错,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谁喜欢一个人像她那样去糟践他的一颗心!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她楼玉笙不值得他为她放弃仇恨! 郑宣忽然笑了,笑得阴冷,仿佛阴邪的恨意刻入骨髓,叫人背脊生寒,“即使你是用来替我解毒的又如何,你不是早知道了?你不是因为一早就知道才到夜来楼主动献身的?现在又装出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给谁看?” “我一早就知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郑宣冷冷地看她,“既然大家都摊开了,还装什么装?你说我玩弄你的感情,难道你不是?难道你还真心对过我?你不也是为了从我这儿拿到东西才虚与委蛇?真苦了你了,不但要演出一副深爱我的样子,还要为我献身!可惜了,这场戏被你自己拆穿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了!” “我为了拿到东西?我虚与委蛇?我演出一副深爱你的样子?”楼玉笙忽然笑了起来,眼泪落成河,“郑宣,我一片真心为你,我为你不顾父命和你私奔,原来在你眼里,就只是因为我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你告诉我,我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 郑宣眉眼更为冷厉,“既然都被拆穿了,还这样演下去,有意思吗?好啊,你不肯承认,我来告诉你,直到你不得不承认为止!楼永申,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说的没错吧?” 楼玉笙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郑宣冷冷的笑,目光却更为悲愤,“终于承认了?楼玉笙啊,或者,我该叫你一声,常玉笙?” 楼玉笙心头一凛,“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怎么都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不能知道?”郑宣仰头大笑,“我不仅知道你是常玉笙,我还知道你为了接近我,不惜到夜来楼这种地方献身,屡次欲擒故纵惹我注意,我还知道你和易帆是一伙儿的,一边刺杀我,一面假惺惺地告诉我他的消息免惹我怀疑,你故意在我面前唱《悲歌》不就是为了更让我对你情深吗?可惜了,它不但没能帮到你,反而提醒我要时时刻刻小心提防你。……你想说这些是巧合?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还能是偶然?楼玉笙啊楼玉笙,你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差一点就让我相信了你,幸好我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才没上你的当!” 明明已经被他这些话伤的体无完肤,心痛的无以复加,可偏偏,楼玉笙脑子里一片清明,“所以,你想告诉我,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接近你是别有居心,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由着我接近你,就想看看我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就想知道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你想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你一直都在怀疑我?” “你终于肯承认了。”郑宣冷冷地说。 “我承认什么了?”楼玉笙泪如泉涌,仿佛这一天,要把她这一世的眼泪都流尽,“郑宣,从我们认识,你一次又一次地告诫我要相信你,我终于尝试着相信你了,你却告诉我,你从来没有信过我,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从一开始,从你说你喜欢我那一天起,我就知道,爱上你,对我来说是一场万劫不复的劫难,可我还是选择相信你,我选择顺从自己的心去爱你,那个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而已,我告诉自己,哪怕最后你变了心,不再喜欢我了,不再爱我了,我也不后悔我这样爱着你,可是……” 她凝望着眼前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从相识起的点点滴滴犹如浮光掠影,在走马灯前一一旋转,都还那么清晰。 前世,今生,她曾深信的人,深信的爱情,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她。 她深爱过的人,都像看笑话一样,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陷入自以为是的谎言中。 眼前掠过的,他们曾说过的那些情话,都变成chi。裸裸的讽刺。 曾经所有的甜蜜幸福,都不过是为了嘲讽她如今的无知。 她深爱着的人,正用着冷酷高傲的眼神俯瞰着她,仿佛在嘲笑:你区区一个商贾庶女,也配得到我的信任,也配得到我的爱? “噗……” 一大口鲜血,全部喷在郑宣玄色的衣裳上,点点血花溅在地板上,溅在素净的被褥上,仿佛又是上一世,她被卡车撞飞,整个天空,都被鲜血染成猩红的颜色。 郑宣呆住,满面惊骇地看着楼玉笙缓缓抬起头,冰冷无温的眼眸里尽是锥心刺骨的绝望恨意,她说,“郑宣,我后悔了,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被黄虎欺辱,也不要再遇上你!” 135 离开 又是夜来楼,混混沌沌,昏昏暗暗。(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郑宣在楼层间游荡,目光所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走到一间房前,能听到里面是男男女女奢靡喘息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何,他的神智像是不受控制地一样好奇着里面的事,他明明不想看的,手却不受控地推开了房门。 双腿如灌了铅,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进了房间,身后的门自动关上,里面仍然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得到男女粗喘口申吟,目光,不受控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他感觉到那个男子忽然回过头来看他,仿佛突然间一片光亮炸开,他看到那个男子猥琐的面容,陶醉的神情,竟是黄虎。 郑宣惊了一跳,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微移,黄虎身下的女子也微微转过脸来,细细的柳眉,张扬妩媚的凤眸,小巧的鼻,殷红的唇,却是,楼玉笙。 她搂着黄虎的脖子,不着寸缕地承受着他一次次的疼爱,神情非常地陶醉享受,仿佛那蚀骨销魂的快乐让她无法自拔,只那一会儿,似是不经意间,她妖娆的眸光落在郑宣身上,勾着嘲讽的笑意。 “不——!” 郑宣猛地惊醒,满身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知道,他又一次做了噩梦,仍是因为楼玉笙。 转头看窗外,微微亮色,还未天明。 他披了件外衫下榻,来到楼玉笙房间门口,伸出手想要推门,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楼玉笙的感情,反倒被楼玉笙质疑了,他当然怒,才会说出那些怀疑她的话,可楼玉笙的反应…… 想起最后楼玉笙痛苦的吐血,最后说出的那句决绝的话,最后那哀莫大于心死,对他恨到绝望的眼神,郑宣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混蛋了,可事已至此,他收不回那些怀疑的话,只能,慢慢抚平她的伤吧,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原谅他的。 —— 这两日,柳静翕一直想见郑宣,可郑宣一直不见她,而且堡里面的事她一点也打听不到了,她本来还想着替楼玉笙求情的心情顿时湮灭,开始替自己担忧,难道她把那些事告诉给楼玉笙不但没能离间他们还反倒陷害了自己?越想越担心,就想去楼玉笙那里探探风声,可惜的是,连楼玉笙她都见不着。 除了柳静翕,楼玉笙这两天倒过得很舒心,不受外界干扰,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她也很努力地在调养身体,免得关键时候掉链子。 在知道柳静翕其实就是郑宣未婚妻时,她就已经打算逃跑了,现在知道郑宣只是利用她,利用她的孩子,她就更不可能留下了,只是她刚大病一场,必须得养精蓄锐才能一次成功逃跑。 至于跑路的时间,她之前还很纠结犹豫,毕竟自己武功太差,要从处处都有绝顶高手监视的郑家堡逃离实在太难,但现在,眼下不就有个大好的时机吗? 转眼便到了十五这一日的傍晚,文德十分尴尬纠结地去询问郑宣,是否需要后院的女子做好准备,毕竟楼姑娘怀孕了,不能再侍寝了,而且作为郑宣的贴身小跟班,虽然郑宣没有直言什么,他却看得出公子和楼姑娘又闹矛盾了,只是这一次的矛盾似乎不是以往的小吵小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和好的,所以他更不敢提楼玉笙了。 结果郑宣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实在太过复杂,文德觉得以他的低能,实在猜不透,却又不敢问,只能默默退下,忧伤地去找倚华倾诉了。 其实除了郑宣和楼玉笙两人之外,那天两人的谈话都无人知道,还在养病的倚华更不可能知道,也不知道楼玉笙已经怀孕的事实,她听到文德苦恼的哭诉之后,淡淡说,“不是有楼姑娘吗?” 文德半喜半忧地说,“楼姑娘怀孕了。” “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一向沉静的倚华喜的差点落泪,“那可一定要让人好生伺候她……不行不行,你把凌华叫过来,我亲自嘱咐她几句。” 文德垮着脸说,“姑姑,这事稍后再交代给凌华也不迟,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晚上谁去服侍公子的事啊。” 倚华微微茫然,“照往常一样,叫后院的女子服侍不就行了?” “姑姑嗳,要这么好办我也不来劳烦您了。” “有何不妥?” “姑姑啊,楼姑娘怀孕了,这个时候叫别的女人去伺候公子,您想她能高兴吗?这一不高兴了,万一胎像不稳怎么办?”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可怀胎十月,总是会有女子要服侍公子的啊……”倚华低眉沉吟一会儿,“不如,每个月瞒着楼姑娘一晚?” “可公子未必乐意啊。”文德忧愁地说,“公子一颗心都放在楼姑娘身上了,其他人,他哪里再看得入眼啊。” 他这么说,倚华倒是淡定了,淡声说,“先备着吧,即使公子开始不乐意,等毒素发作时……” 也由不得他了。 晚膳过后,楼玉笙关好了房门收拾东西,然后就坐在床边,盯着沙漏,一眨不眨地,仿佛怕错过了什么。 据柳静翕说,今晚是郑宣余毒发作的时候,也是她逃跑的最佳时机。 她回想着头两个月的月圆夜,估算着她和郑宣行房的时间,那个时候,大概就是郑宣发作的时刻。 她盯着沙漏,一秒一秒地数着。 终于,时间差不多到了,她又刻意多等了一会儿,才背起包袱,轻手轻脚地悄悄从房间里出去。 虽然这个时候在现代还算很早,可在古代,大家都睡得早,此时月明,山谷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也看不到一丝人影,楼玉笙轻轻地舒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往出口走去。 只是,她才刚刚走到院落中,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些微的恼怒,淡淡的疲惫,“你要去哪儿?” 楼玉笙一僵,几乎僵立在原地,可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想到自己决意离开,哪怕千挠万阻也势必离开的决心,忽然就淡定了。 身子松软了下来,楼玉笙淡漠地说,“离开。” “离开?”郑宣重复着,声音冷冷的,有淡淡的自嘲,“你忘了我说过什么话了?” 楼玉笙心微凛,继而淡漠一笑,“把我做成人彘吗?你若当真要这样做,我就更该离开了。” 郑宣体内的毒其实早就发作了,只是他隐约猜到楼玉笙今晚可能会做什么事,一直隐忍着,此番证实她要逃,心头恼怒只让余毒发作的更凶猛,但他仍一直忍着,忍着那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可无论他如何能忍,也止不住声音的哆嗦,更止不住心头升起的莫可奈何的悲哀。 “你还没从我这儿拿到东西,就这样走了,你舍得,你交的了差?” 拿东西? 楼玉笙顿时怒从心头起,“事到如今,你还在怀疑……” 话语,在她转身看到郑宣时,戛然而止,潜意识的恐惧让她毫无意识地往后退,眼里都是惊惧。 “你……”她看着郑宣渐渐变得血红的瞳眸,怕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说比这更令人害怕的红色眼珠她也看过,可那是大蛇兄啊,是动物的眼睛,是纯天然的啊,郑宣他,他可是人啊…… 但恐惧,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记得他今晚毒发,想来,这就是他毒发的症状。 “你害怕?”郑宣抑制着心头起伏,眼神冰冷地直视她,语气,却透着失落。 楼玉笙已经稳定了心神,淡淡嘲道,“自然害怕,不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我也见过不少,便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郑宣缓缓朝她走去,唇角微微勾着,在清幽月华下,在红色瞳眸映衬下,这笑容却更加妖邪,“乖乖留下,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不会再委屈你。” 楼玉笙被他的笑容骇得心里恐慌,被他逼的一步步后退,忍不住喊道“你停下”,可他却像没听到一样,像一具行尸,携着阴森的目光,妖邪的笑容,仍一步步朝她走去,楼玉笙逼的无路可退,终于还是拿出她备好的金针,夹在指间,“你再走一步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郑宣终于如她所愿停下脚步,似乎真的怕她出手杀她,但他气息却有些乱,仿佛这几步路已经耗尽了他的真气,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忍受着冰火折磨,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象,是她在妖娆承欢,一会儿是他,一会儿又仿佛是黄虎。 他怒,且悲,怒气攻心,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他暗暗运着在体内四处乱窜的真气,让自己保持清醒,“笙笙,只要你乖乖的留下来,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我也不会再追究,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我给你!” 楼玉笙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笑得仓惶又张狂,“姓郑的,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大发慈悲啊?哈哈哈……我承认,我曾经是想要从你这得到些什么,可现在,我不想要了,哪怕你双手奉上,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郑宣压下几乎吐出来的鲜血,拳头捏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仿佛这样的疼痛能让他再多保持一会儿清醒,“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心,我要成为你的妻子。”淡淡的语气,冰凉森然,好似那已是尘埃下的祈愿,楼玉笙冷漠地看他,“可我已经不需要了,也不想要了,永远都不要了。” 仿佛,是致命一击,郑宣即使还能保持住清醒,却也似被这句轻如尘烟的话给伤得再无站立的力气。 若非隐在暗中的文德再也忍不下去了及时出现稳稳地扶住他,他会就那样摔倒在楼玉笙眼前,毫无预兆地,倒下去。 文德难过的很,扶稳了郑宣,忙忙地说,“楼姑娘,您别再刺激公子了,公子已经毒发,再不解毒,他会支撑不下去的。” 楼玉笙冷漠地看着脸色一会儿雪白如冰,一会儿通红如火,瞳眸却越来越猩红的郑宣,又看一眼匆匆而来的倚华和柳静翕,冷淡地说,“解毒?后院中不是有很多女人吗,就算他没兴趣,还有他的未婚妻柳小姐呢,想来,柳小姐是愿意的很。” 匆忙过来的柳静翕听到最后一句话,苍白的脸色却染上一丝绯红,“公子说过,一日不成亲,就绝不会让静翕名声有损,这是对静翕的尊重。楼妹妹,你若不愿意让后院的女子伺候公子,还有你的血,一样可以缓解公子的毒性。” 似乎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楼玉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成亲,不同房,哪怕毒发的折磨几乎要了他的命,也不愿她声名受损?呵——,这是对她的尊重,对妻的敬重,哪里是她这种玩物,哪里是她这种仅供解毒用的“后院女子”能比的呢? 楼玉笙的笑容愈发悲哀,眼里都是自嘲的哀漠,“我是他谁呢,我为什么要为他献血?既然再不解毒,他就撑不下去了,你们不是该去找后院的那些女子吗,在这儿拦着我做什么?”她目光忽地一冷,“休想拿我的血来替他解毒!休想!” 她说话的同时,手腕微转,金针似乎就要射出,惊得埋伏在暗夜中的侍卫们瞬间齐齐出现,包围了她,却见她指间的金针已经放在自己颈动脉上,“放我走,否则我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楼姑娘,奴婢求您了……”倚华忽然跪下,“只要您肯救公子,奴婢……” “闭嘴!”还有一丝清明的郑宣低声一喝,眼睛却看着楼玉笙,眼中的影像模糊的很,但她冰冷绝情的眼神却格外清晰,他冷冷地嘲道,“你以为你的命有那么重要,能威胁到本公子?” 楼玉笙笑了,笑容上似乎沾染了郑宣猩红的眸光,染上一丝妖冶,妩媚,却绝望,一滴泪,轻轻落下,顺着脸颊落到指尖,落在金针上,落在针尖下溢出的颗颗血珠,鲜红刺目。 她轻轻地说,“我的命,当然不重要,可我有筹码啊。” 手,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她笑着说,“我若死了,这孩子必然不能活,那你还如何解毒呢,只有等死了,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我死啊。” “你舍得?”郑宣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盯着她颈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眼中的痛,心里的痛,几乎将他所有的理智都吞没。 “为什么不舍得呢,你也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从决定爱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是一死,只不过现在,比我预期的早了许多,而原因,也是我从未想过的罢了。死了,我就解脱了,就不必再想起你的虚情假意,不必再想起你的利用怀疑,那我该多痛快啊。” “虚情假意?”郑宣嗓音沉哑,轻的人几乎听不见,眼中悲愤和那时绝望的她如出一辙,曾经的过往,每一次她出事,他忧心的夜不能寐,每日做事都心神恍惚,可她却,“你只当我对你是虚情假意?……呵呵,好一个虚情假意!好啊,你要走,走便是,没人会拦着你,但我告诉你,今天你踏出郑家堡一步,你永远都别想再回来!” 楼玉笙冷笑,“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永远不会回来!” 她收起金针,决绝离开,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眼看着她决然离开,郑宣又气又恼,悲愤交加,再也压不住胸腔里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公子,公子……” 倚华心疼的厉害,思量只是一念之间,她果断地吩咐,“文德,去后院抬一个女子送过来。” 文德还没来得及应是,郑宣却一把推开他们,声音冷冷的,“不必了!” “公子?!”倚华虽惊讶心疼,却到底不敢再造次,只用眼神暗示文德,示意他暗中送过去,公子毒发到神志不清时,还是会需要的。 郑宣没再理会他们要做什么,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回房,眼中幻象,不再是楼玉笙妖娆承欢,也不再是那个明媚张扬的她,而是她一次次的绝望,一次次的冷漠,一次次的绝情。 她说她想要的,是他的心,是成为他的妻子,可她又说,她不要了,永远也不要了。 她明明许诺过,要一生一世都陪着他,永远都不离开他,可她还是决绝地离开了,带着他们的孩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到底是他伤了她,还是她负了他? 他回房,锁住了门,进了密室,外面的声音隔绝于耳,他听不到,看不到,也没有人能闯进来打扰他,只是毒素发作,不仅身体的折磨疼痛难忍,意识也渐渐涣散,最后的最后,是她从山崖下归来,他远远看着她吃着面,只觉那一刹,心终于安稳的,他说,只要她在,就好。 可最后,她终于还是无法忍受他的欺骗利用,无法忍受他的怀疑,离开了。 可笙笙,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真的,为什么你看不见? * 首先谢谢大家对《读心皇后》的喜欢,因为喜欢才会催更的嘛,大懒了解。 不过捏,大家不要光看我一天只更一更,也可以看看字数的嘛,一般3000字,有时4千五千,比如今天就是5千字哒 谢谢吖頭327的红包 大家看文愉快,么么哒,嘻嘻 136 看到美人,忍不住痴迷 一离开郑家堡进入那片原始森林,楼玉笙就拿出早已备好的止血药抹在脖子上,虽然心痛仍难免,可到底还是平静了。(就爱读书最快更新)只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她有些犹豫。 现在天色已晚,她又是孤身一人,武功平平,她还真不太敢在这片静的诡异的森林里行走,挑了棵高大的树爬上去,先将就一晚,明日天亮,又是新的一天,再做打算。 只是,她刚爬上去,看到对面恍若仙人的易帆,她傻掉了。 “易易易……”楼玉笙看着他,舌头都打颤,也不知是惊讶,还是害怕,毕竟他的身手,她是看过的,十个郑宣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刚想到那个人,她就在心里不住地呸呸呸,鄙视自己,都这会儿了,还想着他干嘛,就是要做比较,也拿大蛇兄来做比较嘛! 易帆淡淡一笑,即使身处茂林中,可淡淡月光洒下,仍在他周身晕着莹莹光辉,“你离开他了?” “对啊。”她没什么所谓的耸耸肩,又突然想起什么,惊悚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你你一直守在这儿?还想杀他?” 易帆淡然道,“本来因为你,我想等你想通了再下手,不过现在见你离开了,大概也是时候了。”他微微皱眉,“你不会还舍不得吧?” “怎么会,反正,只要你要杀的不是我就行了。”楼玉笙说完,嘿嘿一笑,“那什么,易大哥,我那个时候是鬼迷心窍才会帮他的,你不会记我仇的,对吧?” 易帆有些无奈,“我怎么会记你仇呢?反倒是,有些心疼你为情所伤。” 楼玉笙心里咯噔一跳,想起他偶尔对着她流露出眷恋的眼神,哪怕那不是为她,她也有些心里发毛,甚至是更加不自在,她尴尬着扯扯嘴,“那个,易大哥,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什么……吧?” 易帆微微一怔,待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无奈地笑了,目光却仍然温和宠溺,“玉笙,我之前说过,我当你是妹妹来心疼,现在,以后,都依然如此,绝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你就当,就当我是你亲大哥那般就好。(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别说她只是月月的转世,哪怕她真是月月,也只是兄妹之情啊!虽然曾经,他的确对月月有过男女之情,可他们这样的人,生来薄情,修炼之道,几乎是忘情绝爱,他便也慢慢淡了心思,何况月月后来成了皇帝宠妃,他更不会再有那些情爱之意,只不过,到底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又是曾经喜欢过的人,如何能不疼爱。 楼玉笙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话题提到这儿,她难免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郑宣对自己的怀疑,想起易帆把她当成月月的事,她总觉得这些事,似乎都有关联,而易帆,或许就是突破口,她很想知道些什么。 “易大哥,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只要是我知道的,能说的,决不隐瞒。” 楼玉笙呵呵一笑,想了想,说,“郑宣知道,是楚陵雇了你来刺杀他的,我就想知道,我跟他,跟你,还有楚陵的母亲月月,究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 易帆一讶,“你知道月月?” 楼玉笙点头,想着,反正她都推到姓郑的头上的,易帆应该也不会怀疑她什么。 “郑宣不该知道月月的,那个名字,只有我知道。”他淡淡一笑,“应当是你那日被刺杀,我情急之下喊了出来,被你听到了吧?” 楼玉笙干笑,她还真没听到。 “至于我们几人的关系……”易帆顿了顿,虽然他能接受轮回转世,可玉笙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若这么直接地告诉她,估计会吓坏她,“我和月月从小一起长大,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她的孩子,楚陵既有求于我,我自然是赴汤蹈火地帮他,至于你,只是个意外,和我们没有关系。.info[]” 这个答案,楼玉笙显然不满意,毕竟她曾耳听易帆说她就是月月,“可是,我和月月……前辈,应该长得很像吧。” 易帆笑了一下,“世上人这么多,人有相似也是常有之事,实话实说,希望你不要难过,我也是因为你长得像她,才会在给你为了毒药之后又把解药给了你,才会救你帮你,才会把你当成妹妹,算是对她的补偿。” “补偿?” “月月已经去世十六年了,若非当时我离开了,她也不会出事,我一直很内疚,再次遇到你,你和她长得那么像,难免把你当成她。”他嗓音有些哀伤,淡淡的,“不过,我并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介怀。” 楼玉笙大概明白了,月月去世十六年,她今年正好十五岁,又和月月长得那么像,所以易帆不仅把她当成月月,而是把她当成月月的转世了吧?难怪啊难怪……所以,她和月月长得极像,难免和她的儿子楚陵也有一点相似,所以郑宣因此把她当成他们一伙儿的来怀疑?真是冤枉啊!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虽因此无端被怀疑,却也因此看清郑宣的真面目,也不算吃亏嘛! 不过,既然易帆把她当成月月转世来补偿的话,是不是,她可以求他帮帮忙? “易大哥……呵呵……”她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让易帆有点无奈,“有什么事,你直说。” “事情是这样子的啦,你也知道,我现在和姓郑的闹掰了,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我也不保证他会不会哪天突然要报复我,你看我势单力薄,武功又差的,肯定不是他对手,但是!――我相信,只要他不知道我在哪儿,就肯定对付不了我了。” 易帆笑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姓郑的那些手下虽然武功高,能随时暗中监视我,但肯定不能跟您比啊,我是见识过你的轻功的,绝对是举世无双,要不您带我一程,彻底甩开那些人之后,我就安全了。” 易帆只说了一个字,“好。” 翌日,易帆带着楼玉笙如腾云驾雾一般离开后,郑宣也从密室里出来,出了房间,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他们见到房门开了,总算松了口气,可一看到他苍白憔悴的仿佛经历了九死一生似的,倚华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公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虽然形容憔悴,身体虚弱,可郑宣的眼神却益发清冷无情,声音低沉,冰冷无温,“把柳静翕带到后院去,没我的允许,永远不得踏出后院一步!” 文德和倚华沉默,柳静翕惊得脸上血色褪尽,尖利大叫,“不!――公子我错了,静翕知错了,您原谅静翕这一次吧!公子,您说过要娶静翕的,要娶静翕为妻的,我的嫁衣,已经绣好了,绣好了……” 她跪着爬向他,哀怜求情,可终究触碰不到他,就被女护卫无情地带走,院子里,仍是她凄厉地尖叫,“公子……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你答应过我母亲的,你答应过的……” 柳静翕的声音渐渐远去,郑宣拖着冰冷的身躯往院子里走去。 他太冷了,太渴望温暖了。 只是,他还没走两步,已经虚弱地晕倒了。 ―― 当初离开云州,离开楼老爹时,楼玉笙信誓旦旦,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虽说答应过楼老爹,如果出了什么事,要回家,可她现在这么狼狈,真的没脸回家见人啊,所以,她只能自己去江湖闯荡。 可她现在还怀着身孕,又是个武功渣渣,还有几分姿色,混江湖,实在太难,所以她打算先去云山谷底,再去修炼一段时日,所以便让易帆带她去了望霞县,只不过是绕了远路,一路向京城走去,又掉头回望霞,到了地方之后,她就和易帆辞行了,趁着夜色茫茫,拖着她买的猪肉鸡肉,去了云山。 也是这个时候,郑家堡的探子急报呈到了当今天子御案前。 当今天子,周武帝,七十有四,靠在龙榻上,闭着眼似乎在睡觉,看起来老态龙钟的,毫无精神,可是,当他一听说是郑家堡的急报时,他的眼睛一睁开,那锐利的锋芒,仍如草原上的雄鹰,让人不敢直视,在那样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仍会让人战战兢兢,这就是天子之威,哪怕他已垂垂老矣。 探子跪在御前,呈上了急报,一边回禀道,“昨晚皇曾孙殿下毒发,但是没有如往常一样让女子替她解毒。” 周武帝看着急报,目光越来越阴沉,“就因为那个叫楼玉笙的女子?” 听到他阴沉的语气,探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又呈上楼玉笙的画像,说道,“据说楼玉笙的血可以暂缓殿下的毒性,她已经怀孕了,那孩子有五成希望能彻底替殿下解毒,但是昨晚,楼玉笙走了,殿下大受刺激,不但没有找人替他解毒,一个人挺了过去,也把柳静翕发配到后院去了,永远都不得离开半步。” “就为了个女人!哼……”周武帝冷冷地哼,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可是,当他打开画像,看到画中的女子时,呆了,这个在世人眼中堪称是暴君的帝王,却在看到楼玉笙的画像时,露出迷惘追思的神情。 探子虽然不敢看帝王的表情,但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上的威压减轻,不免心中一叹,他们的天子啊,都这么大年纪了,看到美人,还是忍不住痴迷啊! * 昨天大懒干了件蠢事,差点毁容了,好心塞,在此衷心建议各位妹子,无论使用任何美容护肤产品一定要先在其他地方试一试再抹到脸上! 昨天大懒还先是在额头上试过,确定没事才往脸上抹的,结果一晚上脸都跟猴子屁股似的,幸好今早起来就好了。。 后怕啊! 137 楼玉笙的身世 周武帝并不知探子心中所想,若是知道,肯定郁闷的吐血。(..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作为一个帝王,一个长寿的帝王,他这一生,实在见过太多各种风情的美人,其中不乏倾国倾城的李贵妃,即使楼玉笙当真美得惊人,他也还不至于在这个年纪,对自己曾孙的女人感兴趣,他之所以迷惘,完全是因为楼玉笙的容貌。 作画的人功力不错,跟楼玉笙几乎十成十的像,但可能因为作画的人不是郑宣,没有倾泻感情,又有可能作画的人最近看到的,都是眉眼淡然,温婉浅笑的楼玉笙,所以这画上的女子,和郑宣笔下总是眉眼张扬的楼玉笙不同,这画上的女子,是温婉的,柔情的,眉宇间仿佛都是淡淡如水的温柔。 所以,当倚华和舞心月,甚至易帆都认为楼玉笙和那个赵女月月长得很像的时候,唯独周武帝,看到这画中柔婉的女子,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心中有太多的震撼和不可思议,周武帝把画像放在榻上案几,铺平了放,细细地观察着她的容貌,她五官清丽秀婉,眉目柔和,嘴角虽然只是淡淡的弧度,他都仿佛能透过这幅画像,能看到她低眉莞尔浅笑的柔情,仿佛能看到岁月中,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唯独,那一双眼睛和他记忆中的女子不像,楼玉笙有着一双丹凤眼,即使画师画的柔婉,依然犀利如刀锋,独独这双眼睛,又像着另一个人。 看着这个女子,周武帝实在太震撼了,心里竟然生出一个让他自己都震惊的念头,甚至话出口,都有些颤颤巍巍,“这个女子是谁?” 探子心中又是一叹,哎,多情难改的风シ流陛下哟。 不过心头虽然这样感叹,探子依然沉着嗓音严肃地回禀,“她是云州郡茶商楼永申的庶长女,生母为妾楼芝兰,不过,据臣所知,楼玉笙并非楼永申,而是……”他停在这里,实在是那些往事,那些旧人,不是他一个探子敢于提起的。(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不敢说?”周武帝的目光已经离开了画像,盯着御前跪着的探子,帝王的威压迫的探子跪伏于地,哆哆嗦嗦,他说,“朕恕你无罪。” 虽然周武帝这样说了,探子却仍然害怕,却又不得不说,“她的生父是赵妃胞弟常瑞德。” “赵……妃?常……瑞……德?” 这些人已经离他太远太远,他几乎都已经忘了这些人,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因为事关宣儿,被一个探子,猝不及防地提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六年前的事,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周武帝微微地叹口气,目光沉静了下来,“确定是?” 探子道,“据说楼玉笙的生母和常瑞德有过婚约,后来常瑞德去世,楼芝兰发现已有身孕,委身楼永申为妾,八个月后生下一女,就是楼玉笙,倚华也见过她,第一眼就以为她是赵妃,姑侄长得像,乃是常事,所以大家都认为她是常瑞德之女,而且楼玉笙自己也承认,她的生父姓常。” “认为?”周武帝冷笑一声,他那个曾孙,和他一样多疑,怎么可能不去查清楚,只单单凭一个认为就相信她是常瑞德的女儿,还能容她在身边?不过是心存侥幸,若万一查清楚了,查及当年旧事,仇恨难免,怕自己伤了那女子吧?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他一声冷笑,吓的那探子大气不敢出,直到周武帝又说,“去查清楚楼玉笙的身世,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尤其她生母当年旧事。去吧!” 探子微微一愣,难道陛下竟不信楼玉笙乃常瑞德的女儿?不过他可不敢问,立马应下,速速离开。 他一走,周武帝看向殿外,目光变得深远,楼玉笙承认生父姓常,却不提生父之名,只怕是她也不知生父的名字,那她的生父,未必就是姓常。 他又看着那幅画像,画中女子的容貌似乎微微变了,是他记忆中,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一生温婉谦逊,就凭常瑞德那种货色,能养出这般的女儿? ―― 郑宣手里拿着的,是文德刚呈上来的,吕意寄给楼玉笙的东西,是云州周边茶园的地契,只可惜,她人不在这儿。 “笙笙呢,还没有她的消息?” 文德微微垂着头,“没有,楼姑娘是易帆带她离开的,一路往长安去,易帆的速度您也知道,属下根本追不上,跟丢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郑宣表情淡淡的,仿佛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本来他也想过,楼玉笙可能去了云山谷底,可她和易帆一路直往长安,再加上他手里的茶园地契,他猜测,她极有可能是要去西域,只是总没有她的消息,他总是放心不下。 “继续找。”郑宣淡淡地说。 文德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公子,您找楼姑娘,是为了解药还是……” 放不下对她的在意? 郑宣瞥他,“这和找她有关系?” 文德忙说,“没有,只是,属下只是多嘴一问。” 郑宣没有答他,目光落回他正在看的书上,那是楼玉笙最后一次去藏书阁看的书,停在那一页,他也已经看了许久。 文德问他,为什么要找她,为什么?答案显而易见,他想她,很想很想,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她离开,那晚,他其实想跟她求和的,但结果……似乎每一次,他想跟她示好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甚至她彻底决绝离开了。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他夜夜噩梦,要么是梦见她在黄虎身下承欢,要么是梦见她决然离开,无论他怎么追,她都绝不回头。 至于解药,真的没那么重要,以前,虽然东方禹从来没说过,但他也知道那毒药虽然没能立刻要了他的命,却一点点的蚕食着他的生命,哪怕得到解药,也不过多活几年,而现在,他拒绝了用那些女人替他解毒,身子更是被毁的彻底,即使得到解药,他也不可能活过二十,他不过是希望他余下的日子能和她一起度过,他不过是希望亲口对她说,他对她的心从来都是真的,从来都没有骗过她,至于那些怀疑利用,他也想告诉她,以前是他太多疑,是他的错,他不会再那样对她了。 可是,他却对这些希望,渐渐地不再抱希望了。 她若真有心躲他,他有生之年,大概都不能再看到她了。 他后悔,当初为何要撕掉她的画像,他现在心境不同,再也画不出那个明媚张扬的她,再也看不到笑得灿烂的她,甚至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文德见郑宣翻看着那页书出神,差不多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头跟着难过的很,也有些怨怪柳静翕,若非她告知楼姑娘实情,楼姑娘怎会决然离开,公子又怎会这样终日恍惚,又怎会宁愿糟蹋自己的身子也不愿再叫人替他解毒,她被公子丢去后院真是活该! “咳咳……”文德轻咳两声,打破宁静,只因他不希望公子深深陷进对楼姑娘的思念当中,“公子,关于易帆,还有楼太夫人,探子查的很仔细,但真的一点多余的痕迹都没有,就好像他们生来就是从天而降的人,至于您说的有人居住的深山,也都查过了,都是普通的山民,没有一处特别的。” 郑宣似乎还有些出神,文德又叫了他一声之后他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既然查不到,就不必查了,以后都不用查了。” 文德一讶,“为什么?” “听我的吩咐就是,不必多问。”郑宣淡声说,“你退下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文德默默无语,这些日子,公子一个人静一静的时间,还少吗? ―― 又是一次月圆之后,探子如期到御前禀报,第一件,头等大事,郑宣依然没要后院那些女子替他解毒,一个人挺了过去,但也因此,身体变差,大不如从前,周武帝听后,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既然自己不珍惜身子,自己选择了这样的路,就得承担后果。 第二件事,关于楼玉笙的身世,探子提起时,仍是战战兢兢,毕竟涉及十六年前的事,无人敢提,独独他,在天子跟前提了两次。他说,“楼芝兰当年的确和常瑞德有婚约,但楼芝兰似乎知道常瑞德娶她是为了得到她手里的什么东西而不愿嫁,起了几次争执……” “什么东西?”周武帝忽然打断他。 “听楼家旧人讲,似乎是什么养生的方子,好像是楼芝兰的母亲留给她的。” 养生的方子?周武帝忽然就想起广陵王敬献的方子,的确很有用处,他服用了两个月,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该不会…… 周武帝不想去想了,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继续。” “在常瑞德出事那晚,据当年一个知情人说,那晚常瑞德约了楼芝兰,却暗中给她下了药,应该是想霸占她的身子强逼她嫁给他,楼芝兰没防备,喝了下了药的茶水,后来却为人所救,搭救过程中,常瑞德被误杀身亡。” 138 楼玉笙的身世2 “所以,楼芝兰并没有失去清白,楼玉笙也不是常瑞德的女儿?救楼芝兰的人,是谁?” 探子咽了咽口水,说,“当时的事旁人毕竟看得不清,也不确定楼芝兰究竟有没有被轻薄,至于救她的人,据据当年的知情人说,说救楼芝兰的是个面生的少年,不知道他是谁,倒是长得挺清俊的。” 他微微一顿,忙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虽然不知那人是谁,不过那人可能给楼芝兰留了东西作为信物,只是楼芝兰嫁给楼永申后,信物被楼永申的夫人夺去了,后来又弄丢了,楼玉笙现在似乎也在找这个东西。” 探子跪着向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他怀里的东西,“那东西被臣找到了,是块白色玉璧,质地极好,是极为罕见的极品白玉,周边镶着……” 一只凤。 后面三个字,他却不敢再提,这世上,敢堂而皇之的用龙纹凤饰的,除了天子御赐,就是皇亲国戚,那楼玉笙,只怕当真是常瑞德之女了。 周武帝在听到白色玉璧四字时,已经深色一震,目光落在探子手中呈着的玉璧,颤了一颤,伸手去拿时,手竟也微微颤抖。 他拿着那块玉璧,那块凤纹蒲璧,摸着熟悉的纹路,苍老的他,残暴无情的他,差点落下泪来。 周武帝缓了缓情绪,问道,“她人呢?” 忽然,很想见见她。 探子愣了一瞬才明白周武帝问的是谁,忙说,“自她离开郑家堡后就没了消息,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皇曾孙殿下也一直在找她,但是一直找不到,不过,半个月前,幽冥谷对楼玉笙下了追杀令,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才让她躲了起来。” “追杀令?” 探子解释道,“前些日子,幽冥谷主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就是一直伺候着柳静翕的奴婢碧云,她们主仆感情很好,碧云应是为了帮柳静翕讨得殿下欢心触怒殿下,从郑家堡逃了出去,便央求她兄长杀了楼玉笙。” “柳静翕……幽冥谷主?”周武帝的嗓音带着阴冷的气息,已经跟随武帝有些年头的探子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武帝动了杀念,忍不住微微哆嗦,他还很不明白,当年常瑞德被人误杀,赵妃哭哭啼啼地求武帝做主,武帝都懒得理会,如今不过是常瑞德的女儿被追杀,就惹怒了武帝,这怎么可能呢?莫非……楼玉笙不是常瑞德的女儿?那这块御赐的玉璧是怎么回事? 探子的心思被周武帝略带杀气的嗓音拉了回来,武帝冷声说,“告诉幽冥谷主,撤除追杀令,如果再让朕知道他背地里再暗杀楼玉笙,朕灭了他幽冥谷!” 探子一颤,不明白楼玉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重要了。(..info好看的小说)“诺!那臣先告退了。” “慢着。”周武帝摩挲着那块玉璧,漠然开口,“顺道去趟昭阳殿,替朕传个旨,就说齐王这些年太一帆风顺,去下面历练历练,想去什么地方,自己挑,想好了就来回朕。” 探子不明白周武帝到底什么意思,为何会生出这些心思,但正因为不明白,却又知这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才更让他冷汗涔涔。 他离开后,偌大的宫殿又只剩苍老的帝王,空空寂寂。 半晌后,周武帝坐了起来,打开龙榻下的一个暗匣,里面有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和那块凤纹蒲璧几乎一模一样的蒲璧,只不过一块是凤,一块是龙。 周武帝颤颤巍巍地拿出那块龙纹蒲璧,没想到几十年后,两块玉璧会在他手中聚集,到底它们分开了多少年,他老了,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初,西域诸国臣服,敬献了一块极品白玉,他赐给了皇后,皇后笑着说,不如做成一对,一块由太子传下去,一块交给阳信长公主传下去。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皇后温柔浅笑的模样,那个时候,皇后还年轻,他也还年轻,那个时候,他们还是鹣鲽情深的帝后,却没想到…… 周武帝沉痛地闭上了眼,那一刻,疲态毕现,眼前,便是十六年前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长安景象,他们浴血奋战,却终究还是输了,可他也输了,那一场兵荒马乱,和他几十年夫妻的皇后去了,他最疼爱的太子去了,他的孙儿,他们一家,长平侯一家,都去了,以致他的长女,至死都不肯原谅他这个父皇,太子唯一的血脉,他的皇曾孙,宁愿做个江湖人,也不肯回长安看他这个曾祖父一眼,他都这么老了,却从来没见过宣儿一面。(..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自那以后,他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大周的江山再辽阔,也没有皇后陪他一起看了。 大周的天下再安定,他也不能传给太子守天下了。 人越老,就越喜欢怀念从前,越追悔当年的一念之差。 那一念之差,他失去了太多,追悔莫及。 他本以为,阿姊和大将军的血脉尽丧于他手,还好,还好,这世上还有一个楼玉笙。 她那双眼睛,真的像极了阿姊,她的容貌,却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后。 楼玉笙的生父,不是常瑞德,而是阿姊的孙儿,长平侯世子。 楼玉笙是阳信长公主和大将军之后,是他皇室血脉。 她也该叫他一声,曾祖父! ―― 那探子去到昭阳殿时,齐王楚陵正和王妃逗弄他们还不满百日的女儿,当他听说直指院的绣衣使宋大人前来传旨时,皱了皱眉,有些不详的预感。 直指院是十六年前那场巫蛊之祸后,周武帝觉得自己深受蒙骗害了太子而设立的一个衙门,虽非正式官署,却受天子尊宠,他们代表着天子特权,监察所有官员亲王,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立行逮捕审讯。 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人希望自己和他们扯上关系,可这个时候,武帝却派了这样的人来传旨,他没办法不慌。 可慌归慌,既然是来传旨,他就得镇镇定定地去接旨。 宋大人见到齐王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才说,“殿下,陛下口谕:齐王这些年太一帆风顺,去下面历练历练,想去什么地方,自己挑,想好了就来回朕。” 他说这话的时候,齐王是跪在地上的,然后,他清楚地看到齐王身子微微僵了僵,心里暗道:陛下这话果然大有文章,只不过懂的人,怕是只有陛下和齐王了。 宋大人又说,“殿下,下官告退。” 他走了好一会儿,齐王妃见齐王还没进殿,有些奇怪,出来时却见齐王还跪在地上,忙上前,“殿下,您怎么了?” 齐王抬头时,脸色有些发白,神色慌张,他看到齐王妃,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惶惶乱乱地说,“父皇一定是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他在警告我,他在警告我……” 齐王妃听得一头雾水,但见齐王神色这么慌乱,一定不是小事,忙劝慰着,“殿下莫急,您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就算真有什么事,陛下也只是小惩大诫而已啊。” “最宠爱的?”齐王喃喃重复,忽而笑了,笑得仓惶悲哀。 他的确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却是在太子死了之后才成为那个罪,无论他多么努力,哪怕太子是因为逼宫造反而死,他也永远替代不了太子在父皇心中的分量,甚至连太子的孙儿都不及。 他才是陛下的亲儿啊,是陛下老来得子啊,却连个十几年都未曾见过面的曾孙都比不过,叫他如何甘心啊! 他永远也忘不了五个月前,他无意间看到直指院呈上的急报,皇曾孙殿下毒发时间由两月一次变为一月一次,他永远也忘不了父皇看到急报时担忧的神色,他永远也忘不了父皇那一声爱怜叹息的,宣儿。 他一直以为,皇曾孙楚宣早已死在十六年前,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成了名震江湖的郑家堡大公子; 他一直以为,太子死后,以父皇对他的宠爱,父皇归天后,皇位必然是他的,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个皇曾孙。 那一次,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威胁,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威胁到他夺皇位的人,所以,他联系了易帆,要易帆替他杀了楚宣,他知道易帆武功极高,楚宣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到楚宣已死的消息,所以他又冒险把郑宣就是皇曾孙的消息透露给广陵王,却没想到,广陵王竟然无动于衷。 已经五个月了,楚宣仍然好好地活着,他会是他夺皇位最大的威胁,被父皇亲自教导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他比不过也就罢了,为什么他还会输给在民间长大的皇曾孙?!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如何,父皇已经知道了,已经警告他了,他若再不收手,以父皇的绝情,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太子,想到他那些阿姊们的下场,齐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忙起身匆匆进了内室,他要告诉易帆,暂时不要对郑宣下手。 * 那个,解释一下哈,赵妃姓常,只不过是赵国人,才被封为赵妃,赵国就是大周的一个封国,就跟电视剧里的燕王楚王一个意思,都是那些王爷的封地。 楼玉笙实际是皇帝姐姐阳信长公主的曾孙女,阳信长公主的老公是皇后的弟弟,也就是大将军,曾经的长平侯,所以楼玉笙跟皇后长得像很正常,至于为啥像赵妃,因为赵妃也像年轻时的皇后,不过这里长得像,不是皇帝把赵妃当成皇后的替身啊,纯粹是因为赵妃长得很美,性子又娇又媚,和皇后的温柔不一样,皇帝很喜欢,长得像只是个偶然,是为剧情服务滴。 至于那个直指院,就类似于锦衣卫的一个机构,大家懂就行了。 所以,大家看到这儿有没有觉得突然明白了啥呢? 其实郑宣的原型就是汉宣帝刘病已,就是那个故剑情深的皇帝,当然只是原型,被某作者艺术加工了很多,至于楼玉笙,虽然沾了阳信长公主(其实就是平阳公主)和大将军的光,但其实是原创的,因为历史上平阳公主和大将军卫青是没有孩子滴,而汉宣帝的原配是许平君。 另,本文虽然借鉴了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的历史背景,但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和故事情节都是虚构的,请勿与历史人物和事件相对等,谢谢! 就酱紫啦,大家看文愉快 139 公子贺 “公子,这是吕姑娘寄给楼姑娘的信。”文德呈上一封信件,对郑宣如是说道。 郑宣接过信件,只是看了一眼,就放进了近身的抽屉。 笙笙的东西,没有她的允许,他不会再随意去看。 郑宣见文德呐呐的,“还有事?” 文德讪讪的,自楼姑娘走后,公子还真是性情大变啊。 “那个,易帆今天早上又离开了,不知是不是有了楼姑娘的消息。” “就算他有消息,你们追得上?”郑宣沉吟一会儿,淡淡地说,“应该是老六又有什么吩咐,他先行离开了。” 文德点头,楼姑娘和易帆又不是有心灵感应,真有什么消息送给易帆,不可能不被他们察觉,可齐王究竟是什么法子和易帆联系的?他们可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察觉啊。 “若是叫你们知道他们如何联系的,当初我也不必亲自作饵引他出手了。” 那他就不会遇上楼玉笙了。 文德见他又出神,就知道他又想起楼玉笙了,心里微叹,立马岔开了话题,“公子,名剑山庄苏庄主的七十大寿就快到了,您要去吗?” “不去了,你备份厚礼送过去就是。”郑宣想也不想就说。 只不过,文德却想到另一件事,“公子,属下听说,此次苏庄主大寿一改往年低调的作风,广邀青年俊杰,据说名为过寿,实际上是为他的外孙女儿吕意吕姑娘选婿。” 郑宣淡淡地瞥他,目光中似有危险之意,“你想建议我去?” 文德汗,有些无奈,“公子,属下哪里能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认为吕姑娘和楼姑娘乃是闺中好友,此次苏庄主大寿为吕姑娘选婿,作为吕姑娘的好友,楼姑娘极有可能会出现,帮吕姑娘过过眼呐,说不定吕姑娘那封信就是说这事的。” 郑宣摇头,“笙笙不管江湖事,不知苏庄主大寿,更不知苏庄主为吕意选婿,所以,她不会去的。(..info)” 她若真去了西域,就绝无可能半道折回。 ―― 这一日,晨辉甚好,风清云朗。 云山之巅,两个青年男子,似乎在欣赏日出美景。 其中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衫的男子轻轻摇着一柄孔雀翎羽扇,姿态优雅,他微启唇,嗓音清魅,又柔又软的,“阴烛,你说这云山谷底下究竟有何特别的,竟可以让那小姑娘死而复生?” 他身侧的,被唤作阴烛的青衫男子低垂着阴沉的眉眼,声音也阴阴沉沉的,“属下不知。” 那摇着羽扇的男子轻轻笑了笑,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山巅边缘走去,“本座倒是有些好奇呢。” 他转过身时,晨曦的光正好落在他的侧颜上,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落下深深的影子,长而卷的睫毛落下一排优雅美妙的弧度,只是一个侧颜,便能知道这个男子,当是如何的英俊难言。 他走到山崖边,才刚倾身,蓦地感觉到山崖下一阵劲风,他蹙眉时一个闪身往后一退,倒是让阴烛愣了一愣。 眉宇轻拧,柔和的眉眼带着杀气盯着那山崖,似乎只是眨眼的时间,只见一个曼妙的身影,宛若惊鸿游龙,突然而然地,毫无征兆地,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出现在云山之巅。 “小姑娘?”羽扇美男微微惊讶,嗓音依然清魅,竟似透着些许的蛊惑。 楼玉笙也当真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竟然还有人,她惊讶地转身,当看到来人那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时,惊了一跳,差点就没站稳又往山崖下摔下去了。 “小心!”美男微微疾呼,不过楼玉笙的迅速反应却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当初那个武功平平的小丫头似乎变化很大,她的武功,她的内力似乎已达臻化的境界,他甚至觉得,他似乎都难以在她身上讨得什么便宜,目光微转至白雾茫茫的山崖下,看来这云山谷底,的确另有玄机。 楼玉笙有点尴尬,也有点郁闷,遇到谁不好,怎么就这么冤家路窄呢! 她痛苦地挤出一抹笑,“呵呵……真是巧啊……那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啊!” 楼玉笙脚底如抹了油一般,就想迅速逃离这里,可那人似乎不打算放过她,仍是幽幽懒懒的嗓音,噙着些许调侃的笑意,“你就这么走了,就不担心幽冥谷寻你的麻烦?” “幽冥谷?”楼玉笙脚下一顿,惊讶又茫然地看他,“什么意思啊?” “幽冥谷主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她叫碧云,她似乎和你有很大的仇怨,央她的谷主哥哥杀了你,幽冥谷可是对你下了追杀令的,倾全谷之力,无论天涯海角,誓要杀了你才肯罢休。” 阴烛一愣,幽冥谷分明已经撤销了这个追杀令,为何教主还要骗她?莫非教主看上这个小丫头了?那对他,可算是个好消息。 楼玉笙却是倒吸冷气,她和碧云,没那么大的仇恨吧?碧云就算怨,也该怨那姓郑的吧,怎么会算到她头上呢? 女人啊,何苦为难女人啊! 这可怎么办呢?她如今就算内力强大了许多,也能单挑一些人了,可全谷的人要是一起上,她不是得被剁成肉酱啊? 难道,只能易容了? 可她没这本事啊! “话虽如此,不过小姑娘倒不必忧心。”美男这时悠悠启口,“若是小姑娘肯帮本座一点小忙,本座倒愿意做个护花使者,必然护你周全。” 楼玉笙警惕地盯着他,“你要我帮你什么?” 难道他也想知道云山谷底的秘密,那可不行! 美男微微一笑,“小姑娘放心,我对那谷底的东西不感兴趣,本座这人啊,没什么追求,就喜欢享受人生,可本座周围的人啊,一个比一个无趣,小姑娘若是愿意随时替本座解解闷,本座就满足了。” “解解闷?”虽然对美男的笑容没什么抵抗力,不过楼玉笙还是保持了冷静,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个解法?” 美男看他一副你要是看上了我我也绝不献身的表情,忍不住一笑,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难怪不好女色的郑大公子看上了她。“你放心,本座对女人不感兴趣,只要你时不时地讲讲故事,逗本座笑一笑,唱唱小曲,跳跳小舞,就够了。” 楼玉笙无语地直翻白眼,除了不卖身,这跟清楼女子还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这个人宁愿和整个幽冥谷为敌来帮她,却只要她卖卖笑,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买卖,她怎么能信?他必然还另有所图。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本座是和幽冥谷主,郑大公子齐名的公子贺。”美男微笑着,又有些狂妄地说。 “公子贺?”楼玉笙微微一讶,“我没听说过啊。” “……”若不是这小姑娘实在有几分趣味,他都懒得顾忌郑宣的名声掐死她了,真不知道这几个月,郑宣是如何忍受她的。 公子贺漂亮又柔情妩媚的眼睛微微眨了眨,“你没听说过不要紧,你只要知道,本座和幽冥谷主,还有你的亲亲郑宣的江湖地位是一样的就够了,他幽冥谷的人要在本座眼皮子底下动你,他也得掂量掂量,他承不承受得起本座的怒气。” 亲亲郑宣…… 楼玉笙忍不住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跟姓郑的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坏我名声啊!” “好好好,听你的。” 公子贺一副宠溺的表情又让楼玉笙抖了抖,然后说,“话虽如此,我凭什么相信你会这么帮我?别说是为了解闷了,我又不是三岁幼童,能信你这个理由?该不会……你是想把我拉在身边,将来好威胁姓郑的?我可好心提醒你啊,我在姓郑的眼里,一个铜板都不值,你想要用我来牵制他是不可能的。” 公子贺嗔她一眼,“刚刚还夸你有趣,结果你这么不可爱,怎么竟把人心想的这么龌龊呢?本座不瞒你,本座就是喜欢你有趣,想要你给本座枯燥的生活添点乐子而已!别说本座和郑宣没有利益冲突,本座若当真和他有了纠纷,就凭本座的手段,本座的为人,还不至于依靠一个女人来帮本座。不过,信不信由你,除了本座,你还有别的选择?你总不至于还回头去求郑宣收留你吧?” 最后一句话,简直说到楼玉笙的心坎上了。 “好,成交!”楼玉笙心里嘀咕了句,就算他当真别有居心,以她今时今日的轻功,要逃走,还不就是一撒腿的事儿,“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你总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公子贺无语了,他刚刚不是提了吗?这小姑娘该不会是个蠢货吧?“本座乃月神教的教主,你若不喜欢和别人一样这样叫本座,可以叫本座一声,贺大哥。” “月……神……教?”楼玉笙一不小心被雷了个里焦外嫩,“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儿啊?” “因为嫦娥很美啊!本座最喜欢美人了。” “……那你怎么不干脆叫嫦娥教啊……” 公子贺微微一笑,“月神教这个名字比较神秘霸气。” “……”楼玉笙无语的差点栽跟头,这都什么奇葩啊! 140 知心大叔 几人便这么一起下山了,楼玉笙想起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说道,“忘了,我叫楼玉笙。” 公子贺满含无奈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本座若是不知道你是谁,刚才怎会说你被幽冥谷下了追杀令?” 就这么个蠢货,郑宣到底哪只眼睛瞎了看上她了? “哦,是哦,我忘了,不好意思哦。”楼玉笙自然看懂了他嫌弃的眼神,非常的尴尬啊。 “对哦,你们现在去哪儿?” 公子贺笑看着她说,“名剑山庄苏庄主的七十大寿快到了,本座要去拜寿。” “名剑山庄?”楼玉笙迟疑着。 公子贺顿时停下脚步,表情讳莫如深,“你不知道?” 楼玉笙很是尴尬地摇头,公子贺这表情,似乎不仅仅是嫌弃啊! 公子贺当然不仅仅是嫌弃了,他郁闷的差点炸毛了,他摇着羽毛扇,频率快了许多,似乎这样能把火气都扇掉,偏偏楼玉笙还恬不知耻地说,“又不是很出名的人,我不知道很正常啊。” 公子贺骤然停止了扇扇子,差点没忍住毁了他多年培养出来的优雅仪态,他轻轻舒了口气,不看楼玉笙,尽量语气平和地说,“阴烛,你告诉她苏庄主是谁。” 阴烛声音沉沉地说,“名剑山庄苏庄主是吕意的外公。” “吕……意……,的,外公?”楼玉笙的嘴都快咧成一条直线了,那表情别提有多尴尬了。 意儿的外公啊!她竟然毫不知情!难怪这奇葩那么嫌弃她了! 呜呜,意儿,我真是对不住你啊! 公子贺看她一脸懊丧,心情竟畅快了许多,“走吧,再迟些去晚了,就是无礼了。” “等等!”楼玉笙突然想起来,当初她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云州去了郑家堡,现在却和另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名剑山庄,她该如何跟意儿解释?她倒不是觉得意儿会八卦,她这不是怕意儿担心嘛!而且,她记得姓郑的是意儿什么师伯的徒弟,苏庄主大寿,没准儿姓郑的也会去,她可不想再见他,“那个,我近来还有些要紧事要做,恐怕去不了了。” “去不了?”公子贺微微讶异,“这次苏庄主大寿,可是要为吕意选婿的,作为她的闺中好友,你竟不敢兴趣?” “选婿?”楼玉笙无视了公子贺嫌弃的眼神,她在谷底呆了将近两个月,对外界一无所知不是常有的事嘛,虽说她是挺有兴趣的,可为了不遇到姓郑的,还是不要去了,“这种事情,意儿自有主见,我只要祝福就够了,无需参与,更无需观摩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看书网)” 公子贺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得跟狐狸似的,“你放心,郑宣已经送了贺礼,他是大忙人,不会亲自去的。” 楼玉笙一呆,这些人精,怎么个个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啊!真讨厌! “谁说我是因为他才不去的?我是当真有事要忙。” “说说看,或许本座能帮忙呢。” 楼玉笙斜眼睨他,她能告诉他她准备大量购买丝绸茶叶瓷器销往西域么? “不好意思哦,个人隐私,请恕小女子不能随便透露哦。” “未来几个月,你我日夜相对,朝夕相处,你就是想瞒着本座,瞒得了?” 楼玉笙白他一眼,这人真讨厌! 不过,她眼珠一转,她虽然有心做生意,可她一来没财,二来没人力,三来,她还身怀有孕不能劳碌奔波,短时间内根本没可能赚大钱嘛,若是有人愿意做这个冤大头,啊呸,有人愿意和她合资,倒是个极好的主意呢! 楼玉笙冲着公子贺眨眨眼,“真想知道?” 公子贺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她设进圈套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你说便是。” 楼玉笙便把她的想法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公子贺听后颇为赞赏地点点头,“是个不错的主意,本座愿意帮你,只是这赚来的银钱,我们如何分呢?” “五五分成?” 公子贺笑得和蔼可亲,“小姑娘,你身上有多少本钱啊?本座又出钱又出力的,而你不过是出出主意,竟然就要和本座平分?” “嘿嘿……”楼玉笙说,“贺大哥,这你就不懂了,虽说做生意本钱很重要,不过这点子也相当重要啊,要不怎么被称为金点子呢?您想想,这世上做生意的人那么多,有些人多年经营,却仍然寂寂无为,越来越穷,甚至入不敷出,可有的人呢,一夜暴富,短时间内就能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靠的是什么,就是金点子嘛。” “说的有理,不过五五分是不可能的。” 楼玉笙脸一垮,“大不了四六呗,你六我四。” “呵呵……” “三七三七,不能再低了,好歹我也是要出本钱的!” “二八。”公子贺笑眯眯的,一锤定音,还伸出手来,“把本钱交出来吧。” 楼玉笙心不甘情不愿的,却还是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瘪着嘴掏出了她仅剩的二百两银票,恨恨地拍到他手掌上。 公子贺一看,顿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一九分他都亏大了好吗?只是他向来说一不二,此时也不能再反悔,只能暗暗地咬牙切齿,亏他还以为她是个蠢货,结果是扮猪吃老虎! 虽然恼恨,却不能失了仪态,公子贺气得牙痒痒的,却依然温文浅笑地把银票递给了阴烛,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他办理了。 楼玉笙看得一愣一愣的,有钱有势就是好啊,对她来说难于上青天的一件事,他一句话就搞定了,佩服佩服! “小姑娘,既然你的正事也搞定了,还要不要去名剑山庄呢?” 楼玉笙狐疑地盯他,这厮怎么总怂恿她去?莫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公子贺优雅地轻叹,“小姑娘,你小小年纪,怎么心思这么重?怎么什么事到你这里就变成阴谋了?你看看这大千世界,多么美好,多么美妙,心胸放宽广一点,把事情看单纯一点,这样自己才会活得更轻松,更快乐。小姑娘,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别让自己活得太辛苦!” 楼玉笙,“……” 奇葩美男秒变知心大叔了? 真是个残忍的真相! “你这是什么表情?”公子贺觑一眼她,似乎微有薄怒,却更像媚眼横波。 楼玉笙立马狗腿地说,“我是没想到贺大哥的思想境界竟然这么高,简直跟九天上大公无私,一心只为万物苍生的神仙有的一比,所以我佩服啊,我对您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就有如九天银河一样滔滔不绝……” “打住!”公子贺拿着翎羽扇掩住她的唇,噙着丝戏谑的笑意,“说你是个有趣的姑娘,还真挺有趣,不过这些溜须拍马奉承的话就不必再说,本座早已经听腻了,厌烦了,要想逗本座开心,还是拿点你的看家本领吧。” 看家本领?楼玉笙囧,她怎么觉得她在眼中就像一只只知道伸出舌头哈气,不停地摇尾巴的小狗呢? “那个,贺大哥呀,既然我们不去名剑山庄了,那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呢?”楼玉笙聪明地岔开了话题,才不要去逗他笑呢。 公子贺深深地看她一眼,微笑着说,“本座何时说过不去呢?不过,你若实在不愿去,你就想个有趣的地方带本座去玩玩,也无妨。” 玩!就知道玩! 楼玉笙心中恨恨地唾弃他这个纨绔,面上却堆着灿烂无比的笑容,“有趣的地方很多啊,比如西域,我听说很美很美哒。” 既然她也无事可做,既然都已经接触了丝绸之路,不去走一走,看一看这个伟大的创举,她以后怎么好意思跟人说她是靠丝绸之路发家致富的嘛。 “西域嘛……”公子贺故意顿了顿,微微拧着极漂亮的眉,考虑了一番才说,“本座就没兴趣了,不过中元节就快到了,本座很有兴趣去鬼都逛一圈,如何?” 如何?她能如何,她都快哭了好吗? 作为一个坚信无神论的穿越者,她真的很怕鬼神的好么! 呜呜,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难怪只能跟男人鬼混! 哼! —— 依然是云州郡安平别苑对面的茶楼,易帆独自一人在那儿,纤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目光落在安平别苑,眼神却似有些呆滞,似乎走神了。 那日他忽然接到楚陵的信,暂时不必再刺杀郑宣,他不知原因,只是楚陵既然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劳神,只是此事已了,他本该就此回去的,但最后,他留下了。 十六年前,他接到月月的信,擅自离山帮她杀人,后来被师尊知晓将他捉拿回去关押在后山以示惩戒,十六年了都没放他出去,直到几个月前,他接到楚陵的信,犹豫几日后,对师尊的敬重到底比不过对月月的愧疚,他再次擅自离山,只是此次后果更严重,因他是在还在受罚的时间离开了,挑衅了师尊的威严,若是回去,只怕就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他不怕死,但这世上,他已经有了牵挂,就不愿轻易去死了。 月月的孩子,月月的转世,每一个,他都舍不得,所以,他留下了。 只是留在尘世中,他有些无所事事,唯一能激起他兴趣的,就是陪着楼玉笙,但他不过孤身一人,自两人分别后,他没有她任何消息,也没能轻易打探到她的所在,就只好守株待兔,便回了云州。 这里是楼玉笙的家,总有一日,她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易帆才露出浅淡的笑。 他执起茶盏,给自己重新添了茶,却看到一个看似平凡,却内力深厚的人朝他走来,淡定自若地在他对面坐下,拱拱手,“敢问阁下可是易帆易先生?” “我是,阁下是?” 那人笑笑说,“在下是谁不重要,因为在下来找先生是来谈生意的,不知先生是否有兴趣?” “生意?”易帆觉得有些好笑,“阁下看我像是做生意的人?” 那人说,“先生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沉,“在下是听闻先生乃传闻中的第一杀手,才想跟先生做笔买卖。” “第一杀手?原来我还有这个名号,竟然还广为流传。”易帆失笑,不过他想,他整日呆在这里也无所事事,钱财吃紧,赚点过日子的小钱,似乎也可以,“什么买卖,我考虑考虑。” 见他口气松动,那人笑了,递给他一幅画像,然后说,“这画上的女子叫楼玉笙,就是你的任务,先生应该认识她,她就是跟着郑家堡大公子的女人。” 易帆心一沉,竟还有人要玉笙的命,但在郑宣手里吃了两次亏,他也学聪明了一点,面上不动声色地问,“为何要杀她?” 那人用着神秘不可测的语气说,“先生,杀手有杀手的规矩,不问原因,只问钱财。” 易帆想了想说,“好,我不问原因,不过既然你们要她的命,总得告诉我,她在哪儿吧。” 那人说,“她在郑家堡,我知道去郑家堡杀人难度太高,已经替你想好了,下个月初二是名剑山庄苏庄主的七十大寿,郑家堡大公子也被邀请了,而苏庄主的外孙女吕意和楼玉笙是好友,苏庄主的大寿,吕意会去,楼玉笙必然会去,你只要那时混进去,找机会干掉楼玉笙即可。” 易帆微微一笑,“你想的倒是周全……好,这个任务我接了,不过,多嘴问一句,若是我没有完成任务,当如何?” 那人神秘一笑,口气幽幽,“若先生没能完成任务,为免先生泄密,自然要杀人灭口。当然,在下也知道先生武艺高强,在下绝非先生的对手,不过,世事难料嘛。” “好,我知道了。” 那人这才取出一沓银票,“这是一千两定金,事成之后,另付黄金百两。” 两人谈妥之后,那人便离开了,易帆的表情却随着那人的离开而沉了下来,这个温润若仙的男子,眼中闪过阴狠的戾气。 竟然还有人找上门来叫他去杀玉笙,真是可恶可恨! 他倒要看清楚,究竟是谁要玉笙的命! 141 公子,保重身体啊 易帆眼看着那人离开茶楼,从自己眼前走过,他也迅速离开,尾随于后,只是他武力值实在太高,任凭那人也是个中高手,也无法察觉有人在跟踪。(..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那人进了一处偏僻小巷的宅院后,易帆也悄悄潜入。 只是他在这院子潜伏了好长一段时间,除了发现那人被下人尊称为堂主外,并无其他发现,未免打草惊蛇,他又不得随便绑个人严刑逼供,思来想去,只好去找素以聪慧闻名,又是楼玉笙至交好友的吕意商量此事。 易帆陪着楼玉笙去望霞县时,她提起过她已告知吕意他是“杀手”的事,所以此时再去吕府,他还真不能如往常一样从大门进去。 天色微暗时,他翻墙而入。 吕意并未对珠兰提起过易帆之事,所以珠兰猛地撞见易帆时,虽惊不乱。 “易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没听人禀报说你来了呀。” 易帆微微淡笑,“是在下鲁莽,惊扰姑娘了,只是在下有要事求见吕姑娘,还望姑娘通传一声。” 珠兰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随奴婢走吧。” 走的时候还不忘嘟囔一句,往日里不都是随意进出,想见小姐就见的么? 吕意正在厅堂用膳,见到珠兰,淡声说,“不是去换衣裳嘛,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珠兰忙说,“是易公子,他说他有要事要见你,还让我代为通传,现在还在外边等着呢。” “易公子?”吕意微鄂,自那日阿笙提起过他的身份,也不知何缘故,他就再未出现过,这个时候突然现身,他要做什么? 她思忖一瞬,“请易公子进来吧。” 即使他是个凶残的杀手,目标却也只是郑宣,既然他此番光明正大出现,她自不必担心。 一会儿后,易帆进来,拱手歉然道,“不知姑娘正在用膳,搅扰了。(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无论对方是何身份,总之自己不能失礼,见他一脸歉意,吕意站起来,颔首道,“想必易公子此时也未进膳,若易公子不弃,不如一起吧。” 易帆真是没料到吕意在知道自己是个凶残的杀手后还能以礼待之,如此淡然,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欣慰,还是轻松了些,总之心里泛起一丝丝极浅淡的微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瞬后,易帆微笑道。 吕意素来坚持食不言寝不语,只是偶尔阿笙忍不住了,也会打破这个原则,此番,易帆自己说是有要事,她也不扭捏,“珠兰说,易公子找我有要紧事,可是和阿笙有关?” 易帆刚喝了口清茶,思忖一下说,“虽是要事,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搅扰姑娘用膳已是无礼,万不能再失礼了。” 吕意明白他话中话,便不多言,用完膳洗漱后,邀了易帆去院中走一走,消消食,易帆这才把下午有人雇他暗杀楼玉笙的事告诉她,并且直言他并不知那人是谁,虽然跟踪了过去,却什么也打探不出。 “易公子告诉我这件事,是否意味着易公子虽然接了任务,却并不会伤害阿笙?”吕意性子素来淡静沉稳,即使知道这个消息,也不过是拧了拧眉。 易帆淡笑,坦然道,“我把当玉笙当做亲妹妹看待,只会保护她,自不会伤害她,至于接了这个任务,自然也是断绝他们另雇杀手的可能。” “既如此,易公子来找我,是希望我能找出想杀害阿笙的幕后之人?” 易帆忍不住赞了句,“吕姑娘果然聪慧过人。” 吕意点点头,“我会派人尽快查探清楚,此事,也多谢易公子了。” 她想了想说,“虽然阿笙现在很安全,不过我还是得通知她,易公子,您自便。” 说着,她就要走,易帆却皱了皱眉叫住她,“吕姑娘且慢。” “还有事?” “你知道玉笙在何处?” 吕意望着他,“她在郑家堡啊。” 果然如此。 易帆叹口气,“吕姑娘,玉笙已经离开郑宣一个多月了。” 吕意微微一惊,“离开?” 易帆直言道,“玉笙告诉过你,我来云州的目的是郑宣,所以他们离开云州,我也跟着去了,一直在郑家堡外守着,一个多月前的晚上,我遇到背着包袱,独自一人的玉笙,因为郑宣负了她,所以她离开了。” “郑宣负了她?”吕意比刚才还惊讶,“怎会这样?” 易帆微微淡漠地说,“毕竟是伤心事,玉笙并未多提,我也不便多问。” “那你可知她现在在哪儿?”吕意皱眉问道,出了事,她不回云州,还能去哪儿? “她离开郑家堡后,我带了她一程,去了望霞县,但那之后她留了个字条悄悄离开了,所以,我并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吕意凝眸看着院中缓缓升起的月,若易帆所言是真,以阿笙的性子的确有很大可能躲在某个地方养伤,可她那般容貌,哪怕做男子装扮,行走在外也是极危险的,这都一个多月了,她真是不敢往坏处想。 可若易帆所言是假…… 或许这只是一个等着阿笙和郑宣的阴谋。 虽然她不愿相信易帆这般似清风明月的人物会做这种事,可她不能拿阿笙的命来做赌注,她首先要做的,是要确定易帆话中真假。 “多谢易公子相告,我会找到阿笙的,你不必担心。” “那就麻烦吕姑娘了。” 直到易帆离开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吕意叫来珠兰吩咐一番,自己骑马去了安平别苑,那里,一直都有郑家堡的人。 之前吕意就托安平别苑的人帮她给楼玉笙寄过信,所以的人是认识吕意的,便不会把她拦在门外。 吕意进去后就看到这里的管家,管家笑着施了一礼,“吕姑娘又有东西寄给楼姑娘?” “不,我有事要问郑公子。” 管家看她容颜冷凝,笑容敛去,带她去了客厅,给她纸笔,待她写好,当着她的面闭着眼将纸卷成小圆筒,“吕姑娘稍后。” “多久能有答复?” 管家表情有些严肃地说,“若是公子得空,一个时辰足矣。” “麻烦您了,多谢!” 半个时辰后,管家拿着回信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吕意,“不打扰姑娘,在下先行告退。”(注:不要问我古代如何做到在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千里传信,这是咱家给郑宣的金手指,哈哈) 吕意点点头,拆开信纸一看,只有一句话:她已离开一月有余。 吕意问的是:阿笙是否还在郑家堡? 她轻轻捏着薄薄的一片纸,走到一旁的烛火前,烧了她,微黄的烛光点映着她冰冷的眉眼。 已是立了秋,清晨有凉风,微有凉意。 郑宣穿着普通的长衫出了房门,迎面一阵微风,竟让他受不住咳嗽了几声,有些惨淡的面色更苍白了。 朝阳初升,郑宣眯了眯眼看那温暖的太阳,似乎极其渴望,往院子里走去。 但院子里的风似乎更大了些,他掩着唇又咳嗽了几声。 就在附近的文德看得心疼极了,拿着手上的披风匆匆过去,披在他身上,“公子,您要保重身体啊,就别站在院子里吹风了。” 郑宣笑了笑,眼底却没有温度,漠然的很,“吹也这样,不吹亦如此。” 文德鼻子一酸,“公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犹疑只是一瞬间,他壮着胆子说,“您若是在意楼姑娘,就该保重身子,也免得将来再见让她忧心;您若是不在意她,就更不必为此受罪!这世上女子千千万万,愿意伺候您的多了去了,您何须苦了自己!” 郑宣拢了拢披风,清晨,确实挺凉,他如今的身子,的确有些受不住,若再感染风寒,只怕十天半日都不得下床了。 他慢慢地往回廊走着,口里淡漠地说,“若是连这些苦都受不住,那一声郑大公子的名号,我也担不起。” 文德苦涩不已,这几个月,次次毒发时,公子都把自己关进密室里,独自忍受痛苦,不再叫那些女子替他解毒,身子骨却越来越差,他哪里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经得住磨难呢?还不是因为楼姑娘,自有了楼姑娘之后,公子哪里再愿意碰其他的俗女子啊。 回到回廊,风似乎就小了许多,也暖了几分,但郑宣仍将披风拢的有些紧,他似随意地问,“可查清楚了吕意为何会问那个问题?” 文德走在他侧身后,说,“具体原因并不清楚,只知易帆昨天去了吕府,之后吕姑娘派人去查了幽冥谷在云州的据点,但并未查出来,天刚亮,她和易帆一起离开了云州,看他们走的方向,应该是去名剑山庄。” 郑宣停下脚步,黑眸深幽却越来越平静,他说,“能让吕意和易帆都重视的,也只有笙笙了,看来是幽冥谷不死心,还想找笙笙的麻烦,只不过他们都以为笙笙在郑家堡,动不了手,都把主意打到苏庄主的七十大寿上了,只要笙笙不去,就不会有危险。” 他想了想,说,“加派人手守住望霞县各出入口,若是看到笙笙,暗中跟着,保护好她,决不能让她再出事。” 文德微微一惊,“您的意思是,楼姑娘还在望霞县,在那个……” 云山谷底? 他简直想都不敢想啊! 142 白衣少女 公子贺的确是个好享乐的人,不愿受苦,能坐马车就绝不骑马,一路不紧不慢地赶着,从望霞县到鬼都并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一天半就能到,结果他们愣是花了八天时间才到。 来到鬼都临县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正是七月十四,中元节的头一天,这让楼玉笙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蹭到这一天的好吓唬她的,在他眼里,她是那么胆小怕鬼的人? 虽然她的确是。 不过她虽然好奇,却没去问。 这几日,他们虽也算朝夕相处了,可相处的模式跟陌生人差不多,这就更让楼玉笙怀疑公子贺的动机了,但怀疑归怀疑,楼玉笙倒不怎么怕了,因为她真心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钱?那仅剩的二百两都给他了,这些日子都是吃他的喝他的; 色?公子贺都明言他不喜欢女子了,何况有好几个晚上,她又不小心听到他们俩在床榻上挥汗如雨的激烈运动了; 为了要挟郑宣?呵呵,她一定会帮他的; 为着云山谷底的秘密?他又不会读心,能逼她讲出来? 而且,她有一次试着去读他的心了,他丫的竟然说:因为我很无聊,而你有趣啊! 人艰不拆…… 但仍然让楼玉笙怀疑的是,公子贺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让她逗乐他,但实际上,公子贺都不怎么理她的,在马车上,整天睡大觉,在客栈,就知道和阴烛嘿呦嘿呦。 所以,她才心肝情愿留下来一探究竟。 反正她现在也算武功高强……呃,好吧,是内力深厚,轻功一流,武力值仍然很渣渣,所以,就算她打不过公子贺,可她跑得过啊! 这还真得感谢云山谷底的奇异湖水,以前她去修炼内功,不过是一日堪比外界一年,就她那资质和底子,就算修炼个十几年,都动不了文德一根指头的,但这一次去,不知什么原因,她练习一日,已经相当于常人好几年了,她在那儿呆了一个多月,少说也有常人百八十年的深厚功力了。 当然,这也只能跟资质普通的平凡人比,谁让她的资质连普通人都不如呢?若是跟那些骨骼清奇的人相比,大概也就三十四年的功力?对付个姓郑的变太,没问题吧?他才十几年功力呢。 言归正传,楼玉笙作为一个死后重生的穿越者,确实敬畏鬼神,公子贺提起要在中元节来鬼都,她脚都吓软了,但一到临县,城门上硕大的“临县”二字,和鬼都毫无关联,就让楼玉笙放松了许多。 一进城,黄昏时分,城里人都还挺多,楼玉笙就更放心了,或许“鬼都”真的只是个别称而已,不代表真的有鬼嘛。 公子贺享受惯了,去哪里都是住最好的客栈,来到临县也不例外。 一日舟车劳顿,公子贺定了天字号上房就要回房休息,让小二把饭菜直接送到房里就行,楼玉笙坐了几天马车也是浑身酸软的,能先回去泡个澡自然是极极好的,作为公子贺的男宠,阴烛自然是什么都听公子贺的,虽然他总是眉眼阴沉,让人觉得他似乎心不甘情不愿。 楼玉笙早已知道阴烛的心声,但事不关己,何况他们敌我未清,她不会贸贸然地帮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何况她觉得那公子贺虽然总是微微眯着眼,笑得温和无害,却也总笑的像只狐狸一样,仿佛什么都看得透,让楼玉笙也总忍不住汗毛直立。 反正有吃有喝有玩,还什么都不用理会,她乐得逍遥自在。 只是今日,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 她和他们已经上了天字号上房那层楼,却不知怎的,总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一样。 她不禁皱皱眉,放缓了脚步,在经过一间房门前时,不由自主地停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最浓烈,她仿佛觉得房间里有人在看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 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楼玉笙缓缓地转头,看着那间房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这个时候,房门打开,仿佛打开了冰箱门,一阵寒气逼人。 楼玉笙似乎还听到一阵阵抽气的声音,应是惊艳到了。 因为房间里站着一个白衣少女,一身白衣似雪,轻如薄纱,但似乎穿了很多层,轻纱飞舞着,而那个少女,容颜绝丽,秀雅绝伦,她皮肤很白,却又不是那种正常的少女白,倒像是常年浸染在雪山中而染出的雪白之色,只是美人虽美,表情却冷若冰霜,似乎从不知“笑”为何物,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更是如凝了寒霜,冷冰冰地看着她,却又似乎不是在更她。 她冷冷地站在那儿,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一座冰雕。 楼玉笙看着白衣少女,眼睛微微睁了睁,这一幕,这个冷若冰霜的少女,忽然就让她想起古墓中,杨过初见的小龙女。 真的,很像。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这个少女会牵动着她的心,这时,少女唇角微动,嗓音如她的表情一样冰冷沁人,有些低沉,并不如寻常少女般清脆亮丽,“你是女子?” 楼玉笙,“……” 为着方便,楼玉笙这些日子都是穿男装的,却也没有刻意束胸,这少女能看出来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的语气,似乎失望,又似乎迷惑。 可她是男是女,跟眼前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很美,可自己取向正常啊! 楼玉笙无语地说,“似乎和你没关系吧?” 少女似乎拧了下眉,又似乎没有,反正她都是一张冰雕脸,好像什么表情都不会做。 这时,突然插进一个男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不通世故,姑娘别在意啊。” 楼玉笙循声一望,嗬―― 这古代美男可真多,一见一个款,顾惜珏是斯文的,姓郑的变太是清隽的,阴烛冷硬,公子贺就是个妖孽,而眼前这个,真的是她许久未见的阳光大男孩啊。 那笑眯眯的模样,简直能融化了她的心啊。 只是楼玉笙还没来得及花痴,就又听到白衣少女冷冰冰的嗓音,“何为世故?” “……”楼玉笙几人都呆住,这冰美人,不会真是来自深山老林吧? 阳光帅哥说,“这个嘛,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 他转头看着楼玉笙,“你们也是来住店的吧,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还深深地看了眼公子贺,公子贺却仍是笑眼微眯。 既然真是个不通世故的,楼玉笙当然不会计较,她耸耸肩,对公子贺他们说,“走吧,别看了。” 她也是美人好吧,怎不见这好男风的公子贺色眯眯地看她呢? 还有那个阴烛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她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都要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其他人,可怎么活啊? 哎…… 阳光帅哥虚浮着白衣少女回房,却见少女还望着楼玉笙的背影,他嘴一撇,利索地强制地把他扶进去,关上门哀怨地说,“你老看着人家姑娘干什么?阿缘,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会喜欢女人吧?” 被唤作阿缘的白衣少女冷冷地,似乎斥责地说,“胡言乱语!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容恩更哀怨了,“阿缘,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喜欢我一丢丢吗?” “无理取闹!” “……”真没办法继续对话了! 忽然,容恩眼睛一瞪,很有危机感地盯着阿缘,“你要找的是男人?他是你什么人,你们什么关系?也不对啊,既然你要找男人,啊呸,既然你要找的是男人,怎么误认了那位姑娘?难道你不知道你要找的人长什么样?” 如果是这样,难道是他们还在肚子里就定亲了? 他不会这么惨吧? 阿缘冷冷地说,“很奇怪?” 容恩笑得比哭还难看,“不奇怪不奇怪,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阿缘沉默了一瞬才说,“擅自离开师门的弟子。” “那他不是你未婚夫啦?”容恩有些惊喜地问。 阿缘看他一眼,“何谓未婚夫?” “……” 容恩忍不住抚额长叹,阿缘,你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啊,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以后的日子,有的他受苦咯! 夜里,楼玉笙睡得很沉,但忽然间,她就醒了,心里那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她皱皱眉,掀开帐帘,待看到黑夜中白衣黑发的女子,脸白的跟纸一样,双眼冷冰冰无神,吓得她一声尖叫“鬼啊……” “我很可怕?”阿缘问。 冷冰冰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楼玉笙颤颤抖抖地出声,“你你……” 门在这时被踹开了,送来一阵猛烈的风,“楼玉笙,发生什么事了?” 冷肃的语气和平时的慵懒大不相同,有那么一瞬,楼玉笙都没听出这是公子贺的声音。 阴烛点着烛火照进来,公子贺便看到床前立着的白衣少女和床榻上,明显还很慌乱,却衣着整齐的楼玉笙。 也不过一瞬间,公子贺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他也不理自己衣衫不整,懒洋洋地靠着门,打了个呵欠,声音慵迷的很,“姑娘,大半夜的你闯进另一个姑娘的房间,所为何事啊?” 143 白衣少女2 阿缘是来找人的,循着一股感觉来到了临县,近日,那股感觉更强烈,她以为她就要找到她要找的那个人,谁知竟遇到了楼玉笙。(..info)[就爱读书] 她很疑惑,难道让她生出那个感觉的竟是眼前的女子,而非她要找的人? 她本想趁半夜大家都熟睡了过来探个究竟,谁知竟惊醒了这个女子,不但醒了,还把她误当成鬼,把人都给引过来了。 当然,她不能把这个理由告诉别人。 “无事。” 过了会儿,阿缘冷冷吐字。 众人,“……” 这岂止是不通世故,简直不通人性嘛! 楼玉笙郁闷极了,哪怕对面是个让她都能流口水的美人,她也不能忍了! “我说大姐,您做事能不能别这么率性啊,能考虑考虑别人啊?你大半夜地没事往我这儿跑,您是舒坦了,我呢,我这心肝到现在还扑通扑通的跳呢,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她叉着腰下了床,像个泼妇一样数落着阿缘,简直看直了公子贺的眼睛,他强忍着笑意调侃,“小姑娘,你这么泼妇郑大公子他知道吗?” 楼玉笙厉眸扫过去,“你再跟我提他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如此粗鲁……”阿缘难得地皱了下眉,怎么看这女子都不该和她的师门有任何关联。 公子贺又忍不住笑了,楼玉笙又瞪他一眼,转眸看着阿缘,哪怕她长得像小龙女,也不能原谅她的无礼无知! 只是她还没的来及说什么,阳光大男孩容恩又乍然出现,“阿缘,你怎么在这里?他们没欺负你吧?” 虽然他明知,这些人根本没可能欺负到她,不过还是忍不住担心啊。 他这一问,阿缘自是摇头,楼玉笙却气得肺都快炸了,直喘粗气,可是,她依然没什么机会说话飞,去发泄自己的愤怒。 因为这个时候,很突然地,毫无征兆地,远方又响起一阵阵的尖叫,一声声的“鬼啊”。 那种害怕与恐慌,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是濒死前的最后挣扎,让远远的他们听着都毛骨悚然。 楼玉笙刚才的害怕与之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那几个男子都凝着眼眸,阿缘冰霜一般的脸更冰冷了,唯独楼玉笙,止不住地浑身哆嗦,“鬼……鬼……真的有鬼……救命啊……” 人在恐慌之下,都会下意识地去寻找能保护自己的,无论是人,或是物,楼玉笙也不例外,但让人意外的是,楼玉笙却是下意识地,躲在了阿缘身后。 刚刚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抽她一顿,这个时候竟然躲在别人身后。 其他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连阿缘这个没什么情绪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楼玉笙自然觉得尴尬,只好给自己找借口,只是声音仍有些颤抖,“谁,谁让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啊!难不成让我躲你们后面!” 在场的男人们纷纷悲愤:你一个女人,躲在男人身后很丢脸吗? 最后,容恩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散了吧……阿缘,回房休息吧!” 阿缘点头,正欲走,却被楼玉笙一把抓住,她极为尴尬,又姿态强硬地说,“不行,你得留下来陪着我,我一个人害怕,我睡不着!” 阿缘还没说话,容恩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啊?” 楼玉笙理直气壮地说,“谁让她吵醒我啦?要不是她吵醒我,我至于这么害怕嘛!” 容恩,“……你说你武功那么好,怎么那么胆小啊?就算真有鬼,就凭你的武功还拿不下它啊!” “你懂什么?”楼玉笙白眼一翻,“任何武力在妖魔鬼怪面前都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那你要是趁阿缘睡着了暗害她怎么办?不行,我不同意!”容恩瞪圆了眼睛义愤填膺。 楼玉笙斜睨他,“你不同意……有用吗?” 眼珠一转,她问阿缘,“你同意吗?” 阿缘想了想,在容恩悲愤又委屈的目光下点头。 容恩……掩面而去。 人都散了,楼玉笙很自觉地先爬上去,“我害怕,我睡里面啊。” 睡里睡外阿缘都没什么意见,她和衣躺在外面,挺尸一般躺着,很快就没了动静,似是睡熟了。 可楼玉笙被吓了两次,一闭上眼就是长发飘飘的女鬼模样,根本就睡不着好吗?真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心那么大,一点都不怕呢?不是说古人都很敬畏鬼神的么? 难道她又被骗了?呜呜! 楼玉笙捂在被窝里好半晌都睡不着,还越来越清醒,毫无睡意,自然,就更怕了。 她本以为阿缘早就睡熟了,却听她说道,“有我在,没有鬼怪敢来害人,你无需害怕。” 楼玉笙愣了一愣,小心地露出一双眼睛,“为什么?难道你其实是道士,不对,道姑?” 因为是修道者,所以才会说不会喜欢任何人的话? 但是,阿缘却说,“何谓道士,道姑?” “……”楼玉笙都快崩溃了,忽然好同情那个阳光大男孩,真不知道这些时日他是怎么跟她交流的。 不过,楼玉笙想,反正她也睡不着,能聊聊天转移注意力也是好的,就跟她解释,“道士就是修道者,修行法术,能斩妖除魔,不能谈情说爱,男的就是道士,女的就是道姑……呃,你知道谈情说爱是什么意思吧?” “动情?”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楼玉笙稍稍吁了口气,她还是懂点东西的嘛。 “我不是道姑,没有法术,不能斩妖除魔。”阿缘冷淡地说,“但我能保护你。” 前面一句话还让楼玉笙想哭,后面一句话,简直就是她的心都被冰雪给融化了嘛。 她就知道,虽然这个叫阿缘的女子有点莫名其妙,但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在好奇和迷惘而已,可即使如此,也不至于善良到这个地步吧?楼玉笙这么疑惑着,就问出来了,结果阿缘说的高深莫测又通俗易懂,“遇上,即是缘。” 楼玉笙,“……” 好吧,高人的思想境界她一个俗人真的不懂。 “可是,就算你武功很高,遇上鬼怪也没用吧?”楼玉笙实在不明白这个仿佛生活在凡尘俗世之外的女子究竟是哪来那么大的自信。 “有用。”简单而笃定的两个字,几乎瞬间瓦解了楼玉笙的恐惧。 忽然间,对这个冰洁清冷的女子好有兴趣啊,可惜阿缘不给她机会八卦,“时辰不早了,安歇吧。” 楼玉笙在谷底时为了修炼武功早已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阿缘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醒的,没想到的是,她们才刚起,容恩就来敲门了,“阿缘阿缘,你在吗,你还好吧,快点开门!阿缘,阿缘……” “大清早的,喊魂呐!”开门的是楼玉笙,脸色臭臭的! 她习惯早起是一码事,可大清早地就被人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容恩瞪她,“我担心你的魂被鬼怪带走,替你喊呢!” “……”楼玉笙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词穷,竟然说不过一个小屁孩,岂有此理! “要喊替你自己喊吧,姑奶奶不需要!” 容恩不屑地哼哼,“你才几岁啊,一个黄毛丫头就姑奶奶姑奶奶的自称!” 楼玉笙龇牙咧嘴地笑,“说明姑奶奶我保养有道,你嫉妒也没用!” “切!爷会嫉妒你?”容恩眼珠鼻子都快翘上天了,却在阿缘走过来的一瞬间,立马变成哈巴狗,“阿缘,你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被她吵到!没关系,我替你教训她!” 他扬起手,做着卷袖子的动作,却听阿缘面无表情地说,“你很聒噪。” “噗……”楼玉笙不厚道地笑了,“聒噪的小屁孩!” 容恩脸都要气青了,可为了在阿缘面前维持自己的大度形象,忍着怒气笑,“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又转头对阿缘说,“阿缘,我们下去吃早膳吧,用完早膳我带你去附近逛逛。” “本座也正有此打算,一起吧。” 容恩根本无力拒绝,因为阿缘又点头了。 他跟在阿缘身侧,忧心忡忡地说,“阿缘,你不会见那个男人长得好看你就对他动心了吧?我跟你说啊,男人长得那么好看的都是花心大萝卜,一点也靠不住。” “何谓花心大萝卜?” 容恩,“……” 楼玉笙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一个晚上同床共枕,她对阿缘已经产生比较亲密的革命友情,很自然地就挽着阿缘的胳膊,说,“花心大萝卜就是指一个男人会喜欢很多个女人,不过我看这小屁孩长得也不赖,算不上大萝卜,也肯定是个小萝卜呢。” 容恩愤怒了,“你才小萝卜!你全家都小萝卜!” 阿缘清清泠泠地说,“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容恩一下子变得可怜兮兮的,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只要你不喜欢别人我就还有机会。” 阿缘皱了下眉,却没再说话。 桌子是四方桌,一人一方位,可怜的阴烛又被抛弃,单独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这让楼玉笙很怀疑,公子贺到底对他有没有一丝丝的喜欢,还是只用他来泄欲?那就难怪阴烛恨不得他死了。 几人吃着饭时,酒楼里陆陆续续又有客人,跟着就有人开始八卦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昨晚李家闹鬼了!就是那个被休掉的李杨氏,变成厉鬼找李家人索命去啦!” * 在此解释一下,虽然本文可能出现各种神展开,但不去包括妖魔鬼怪哈,所以这里出现闹鬼,肯定是假的啦,大家不用害怕担心的哈 144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啊?不会吧,就她那样的毒妇,也敢找李家人索命?李家人没把她扔到乱葬岗去还好生下葬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啊!” “谁说不是呢?可那个毒妇,活着的时候就残暴的很,她做的坏事太多,阎罗王都不收她,只能变成孤魂野鬼,就更是猖狂!” “哎,可怜李员外夫妇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却被这种毒妇盯上了,够可怜啊……” 旁桌的人讲的绘声绘色,楼玉笙几人也听出了个大概。 杨家本是临县当地的大户,杨家当家人杨员外只有一个独生女杨若水,名字取的温婉动人,但真人却是个母夜叉,性格暴躁,动辄打杀下人,所以即使她是大家之女,长到二十岁了也无人问津,杨员外很愁啊,愁的头发都白了。 有一次,杨员外外出谈生意,偶然救了一个被悍匪打劫的年轻人,叫李民,十八九岁的年纪,模样端正,知书识礼,让杨老大人动了心思。 救命之恩嘛,当涌泉相报,李民这个读书人懂得这个道理,在杨员外明示 暗示下,主动提出愿入赘杨家,娶杨若水为妻,一辈子照顾她。 李民是外乡人,没见过杨若水,也没听过杨若水的坏名声,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再加杨员外是个和蔼知礼的老人家,就觉得杨若水就算不如他期望中的好,也必定差不到哪儿去,所以娶的是心甘情愿。 结果,洞房那晚,李民差点被那个母夜叉给吓得半死。 见过丑的,真没见过这么丑的! 李民虽然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也谨记过世的母亲的教导,娶妻娶贤,所以妻子长得丑点没关系,贤惠就好。 结果,李民再次失望了,这个名叫杨若水的女子,哪里是温柔似水的性子啊,比猛虎都还残暴,动辄打杀下人也就罢了,一言不合连他这个丈夫也打! 李民虽然满腹辛酸,可想到杨员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想到杨若水已经是自己的妻子,无论自己多么苦,也要完成对杨员外的承诺,照顾妻子一辈子啊。 只是两年后,杨若水仍然一无所出,仁善的杨员外过意不去,主动为李民纳了小妾,三个月后,小妾有了身孕,这可把杨若水的怒火全都勾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去打那小妾,不但孩子打没了,连那小妾都被打死了,这一下,杨若水的所作所为生生的气死了老父。 没有杨员外的看管教育,杨若水更加无法无天,差点把杨家所有家产都败了,还好李民是个有能耐的,一心操劳,半年时间愣是让杨家起死回生,甚至更甚从前。 如此这般,倒让县太爷看上了李民,一心想把自己的爱女嫁给他,可李民很干脆的拒绝了,他说无论他的妻子如何,哪怕犯了七出之条,可救命之恩难报,他永远都不会休妻! 县太爷自然舍不得爱女做妾,但又舍不得李民这个人才,思来想去,最后县太爷做主把自己爱女嫁给李民做平妻。 杨若水自然是千万般不接受,甚至大闹县衙,冲撞了县太爷,县太爷看在李民的份上,为了女儿将来不受气,忍着怒气没跟她计较,结果杨若水不识抬举,竟然拿刀伤了县太爷,这才关押了她几天,也就是那几天,一抬花轿把县太爷的爱女抬进杨府。 杨若水出狱回家看到另外一个女人和自己的丈夫恩恩爱爱的,怒不可遏,从厨房拿起菜刀就想杀了那女子,结果却砍伤了李民。 李民养伤的日子,他的平妻高雨不但要照料他,还要时时提防杨若水找茬,辛苦的很,若非县太爷心疼爱女派了人保护她,只怕早已被杨若水扒了一层皮。 后来,高雨也怀孕了,杨若水怒火中烧,故技重施,又想活活打死高雨和腹中的孩子。 虽然高雨有人保护,但杨若水却是不要命的发狠,双方争执间,杨若水一刀捅死了高雨的奶娘。 这若换做平常,杨若水从不在意被自己打死的下人,反正都是死契,官府一般都不会管,可这回不同,那毕竟不是杨府的下人,是高雨的奶娘,是出自县衙的人,更要命的是,奶娘的儿子如今已是隔壁县的捕头,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母亲这样被人杀死! 那捕头一纸诉状把杨若水告到县衙,还罗列她种种大罪,不但如此,还发动县里有良知的百姓一起请命,只盼青天大老爷给她定罪。 县太爷碍于自家女儿的尴尬身份,又有李民一直疏通,实在不好判罪,只是证据确凿,民意不可违,县太爷大发慈悲饶了杨若水一命,只判了流放。 那捕头虽然不愤,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杨若水在被流放的途中竟然逃了,还逃回了杨家,还意图杀了高雨。 遇上这么个不要命的,还真有点让人无措,虽然最后杨若水被赶来的官兵乱箭射死,她却也把高雨推进池塘里,害得高雨小产,差点连命都丢了。 这事之后,县太爷觉得杨府晦气,让李民和杨若水搬出来,可李民这个读书人一根筋,说无论杨若水如何不对,也是被他惯出来的,他万万不能再对不起杨员外,绝不搬走。 后来双方各退一步,李民买下杨府隔壁的宅院,两个院子打通,正门开在新院子,在县太爷的强势干涉下,挂上李府的门牌,此后,李氏夫妇终于过上了幸福安稳的日子,高雨也再度怀孕,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才三个多月,竟然在中元节这天,李府闹鬼了,那个鬼,竟然还是杨若水那个毒妇。 众百姓纷纷感慨,同情李府的很。 这个故事,虽然让楼玉笙毛骨悚然,却也唏嘘不已,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这么奇葩的女子!也真是可怜李民那小子了! 她长长地叹气,“哎……真可怜啊!” 公子贺慵懒迷离的眼神笑看她,“谁可怜啊?” “当然是李民啦!”楼玉笙说,“娶妻娶贤,还是挺有道理的!” 公子贺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楼玉笙惊悚地看他,“你不会是说那个杨若水也挺可怜的吧?” 她哪里可怜了? “可不可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楼玉笙惊呆了,“你脑子没病吧?这有什么好看的,没准只是吓唬吓唬人呢……”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昨天半夜里的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惊叫仿佛都还凄厉地响在耳畔,即便真的只是吓唬人的把戏,也一定很逼真,而且李氏夫妇是出了名的善人,谁没事装鬼吓他们呢? 可若是真的…… 楼玉笙忍不住害怕地一抖,她才不要去看呢!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们都不去!”楼玉笙很果断地说。 公子贺懒悠悠地看她一眼,就看向容恩,“可有兴趣一起?” 容恩虽然已经二十了,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很成熟的人了,可他在家里那是被宠的无法无天,一直都是少年心性,所以还真挺好奇挺想去看看的,可现在,他可是万事都跟随阿缘的脚步,阿缘向东,他绝不往北的。 “我没意见,我都听阿缘的。” 话虽然这么说,容恩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因为凭阿缘那个清冷的性子,万事与己无关,肯定不会去看热闹的,结果,让他意外的是,阿缘却说,“去看看也无妨。” 众人惊呆了,还以为她那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肯定不会去的呢。 容恩很开心,最忧伤的却是楼玉笙了,“有什么好看的,这要是假的也就罢了,万一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阿缘看着她,声音依然冷如冰,“我会保护你,你不必害怕。” 楼玉笙,“……” 容恩就更委屈了,嘴一撇,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扯扯阿缘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说,“阿缘,我也怕怕……你也要保护我……” 楼玉笙连害怕都顾不得了,很鄙夷地瞥他,“一个大男人,你好意思吗?” “这叫情趣,你懂什么!” 楼玉笙一头黑线,情……趣什么的,她真的不懂! 公子贺笑笑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准备走吧,不过去李府,也得有个名头。” 他漂亮的媚眼落在阿缘冰冷如霜的脸上,说,“既然李府闹鬼,我们便是去捉鬼的,阿缘姑娘这般世外仙姝的模样,道姑最适合不过了。” 阿缘点头,“好。” 容恩又是一惊,“阿缘,你竟然知道道姑?” 阿缘说,“她跟我讲过。” 她看着楼玉笙,“名字?” 楼玉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的名字,一张嘴就要介绍自己了,又忽然一顿,继而嘻嘻一笑,“小玉,你就叫我小玉好了。” “小玉,还大玉呢,一听就是假名字,没点诚意!”容恩鄙夷道。 楼玉笙脸色讪讪,她也不想这样啊,可她都没幽冥谷下了追杀令了,还能大大方方地宣扬“我是楼玉笙,快来杀我”啊? 她又不是真的蠢货! 阿缘冷淡地说,“真也好,假也好,称呼而已。” 容恩摸摸鼻子,有点讪讪的,因为阿缘就叫阿缘,没有姓,或者是不愿告诉他而已。 145 你做过亏心事? 因为是中元节,街上行人真的挺少,和昨日黄昏傍晚完全不能比。(..info无弹窗广告) 一行人来到李府门口,只见大门紧闭,似乎真的为昨夜闹鬼的事而惶惶不安,连大门都不敢开了。 这一行人,阿缘不通世故,楼玉笙娇蛮,公子贺和容恩显然都是被人服侍惯了的贵公子,这些人都不可能去叫门,这个时候,最没存在感的阴烛才体现出自己的重要性——去敲大门。 阴烛接连不断地敲门许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也只是漏了个缝隙,里面钻出一双眼睛,听声音,都还有些惊惧后怕,“你,你找谁?” “我家xiao姐是天水道长的俗家弟子,听闻府上闹鬼,特来相助。”阴烛冷沉着一张脸,面不改色的说。 也真是为难他了,这么短的时间找到这么好的理由。 那小厮明显一愣,门缝稍稍开大了些,一眼便看到五人中一身白衣飘逸似仙的冰美人阿缘,眼珠子都瞪圆了,好一会儿,阴烛不耐烦地轻咳一声,那小厮才回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等,你们等会儿,我我我去禀报老爷。” 容恩有些愤怒地瞪着公子贺,“你看你出的馊主意!” 公子贺仍慢悠悠地摇着那把翎羽扇,“除了阿缘姑娘,我们几个,谁有半点像修道者呢?若非如此,你怎么有可能进去瞧热闹呢?” “……”容恩鼻子里重重地哼了哼,转头对阿缘说,“他们都不是好人,以后别跟他们一起玩!” 阿缘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来玩的!” 楼玉笙又不厚道地笑了,“小屁孩,阿缘这么高大上,怎么可能跟你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啊?阿缘明显是真的来捉鬼的好吗?” 阿缘又说,“是人是鬼,见过才知。” 容恩嘚瑟的乐了,“阿缘这么高大上,才不会像你一样妄下定论!” 楼玉笙哼了哼,“有什么好得意的!这足以说明,你在阿缘心里跟我没什么区别。[..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 “……”容恩好想哭。 他决定,他再也不要跟那个臭丫头讲话了,什么小玉啊,分明是臭玉死玉! 一旁的公子贺笑眯眯地摇着扇子,似乎听他们打嘴仗很有意思,实际上啊,他真是想不明白,郑宣到底看上楼玉笙什么了? 美色?聪慧?有趣?牙尖嘴利? 啧啧,总之那郑宣,好重的口味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又有人来开门了,是个中年男子,微胖的身材。 他从大门口出来,一看到那两对俊男靓女,倒吸一口凉气啊,这么俊俏的公子哥,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怎么就想不开去做了道士道姑呢? 想归想,他恭敬地迎过去,躬身一礼,“让各位久等,失礼了,请各位道长随小的来,我家老爷等着各位呢。” “嗯。”公子贺懒洋洋的应了声,还带着点笑意,却莫名的让这位管家惧怕的心头突突地跳,似乎这位公子是嫌弃老爷怠慢他们了? 管家腰弯的更低了,走在前头,毕恭毕敬地带他们进府。 许是府里的人都听说来了什么道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偷偷地围观,也想看看这所谓的道长是不是和说书的讲的那样,头发胡须皆白,手执拂尘。 结果没看到白头发的老头,却看到一个赛一个的俊男美女,毫无压力地把他们被评为临县一枝花的夫人给比了下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来到会客厅时,管家口中的老爷就迎了出来,才刚拱手准备见礼,一看到眼前的美人,眼睛都直了。 他,他是看到仙女下凡了吗? 人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美貌的女子! 他的美貌夫人和这个白衣女子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喂喂喂!看够了没看够了没!再看!你再看!爷挖了你的眼珠子!”容恩受不了这个臭男人色眯眯地看着阿缘,暴躁性子一来,差点没忍住就在阿缘眼前动粗了。 李民尴尬回神,拱手歉然道,“在下身在凡尘,未瞻仰过道长风采而失礼,还望道长不要见怪!” 容恩恨恨的,还想再骂,阿缘冷冰冰的嗓音犹如一片片冰凉的雪花翩然而来,“无妨。” “阿缘……”容恩委屈地看她。 阿缘却不多看他一眼,李民看出那少年没什么说话的分量,就不在意了,忙请了他们入座,吩咐下人看茶,又问道,“敢问道长,尊师天水道长在何处修行?” “师门机密,无可奉告。”阿缘没什么情绪地说。 现在放眼临县,鲜少有人还能这么放肆地跟李民说话了,他虽有些不快,但想到对方是在红尘外修行的人,又这么美貌,倒也不见怪了,还打着哈哈圆场,“道长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李民还想寒暄两句,阿缘直接问道,“听闻府上昨夜闹鬼,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李民就叹气,“哎,家门不幸啊……” 一副准备讲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架势,楼玉笙忙说道,“李员外,就说昨晚的情况吧。” 那个满满的负能量的故事,她真心不想再听一遍了。 容恩故意打趣她,“哟,这么着急,这会儿不怕了?” 楼玉笙下巴一抬,故意往阿缘身边蹭了蹭,“反正阿缘会保护我,我才不怕呢。” 被戳中伤心事的容恩惨败。 李民就这么被人插话打断,还要看着他们呛声,其实很不快,但他发现这个俊俏的小公子竟然也是个女子,还是个美貌女子,那点不快就又烟消云散了。 见无人再说话,他才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夜里,李民和夫人高雨早早就寝安歇,子时刚过,他们夫妻被猫叫惊醒了,原本也不在意,但高雨说有些口渴,叫李民给她倒茶喝,李民下了床去倒茶,又一声猫叫后,突然发现窗户被打开了,而外面既没吹风又没下雨的,就有些奇怪,他想到中元节就快到了,或许是那些阿飘什么的,莫名的就有些害怕,甚至不敢去关窗,想着把茶给高雨喝了,两人早点睡,别再被惊醒了。 他去倒茶的时候本就有些害怕,结果突然间,门又被打开了,吓得他手抖,茶壶都摔在地上了。 要知道,那窗户没有关紧,还能解释,可那门,可是从里面反锁上的啊。 他看着打开的门,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忽然间,高雨突然大叫,他惊得差点摔倒,回头一看,站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已经死了三个多月的杨若水。 李民这一吓,直接跌倒在地,手指着她,颤颤巍巍的,问她到底是人是鬼。 杨若水没有回答她,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因为杨若水忽然就消失在他们眼前,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李民才稍稍松了口气,肩上却忽然被拍了一下,他吓得浑身一僵,明明害怕的不得了,却还是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他刚要松口气,杨若水的脸突然就在眼前了。 即使他是七尺男儿,也被吓得大叫。 李民和高雨接二连三的尖叫惊醒了府里的下人,他们跑过来的时候,都看到杨若水在那间房里,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吓得所有人全部大叫。 直到后来,杨若水再也没有出现,府里才稍稍安稳了那么一点点。 …… 李民讲完昨晚发生的事,仍是后怕不已,却没想到竟还有比他更害怕的人。 因为楼玉笙已经死死地抱着阿缘,脸色雪白雪白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呜呜,阿缘,我们回去吧,真的有鬼,真的有鬼……” 容恩很不满地喝叱楼玉笙,“喂,你放开阿缘!你再这样会勒死她的!” “我不管!我害怕!” 容恩无语了,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呢!比那鬼都可恶! 阿缘难得地微微软和了声音说道,“世间无鬼,无需害怕,即使真有鬼,也伤害不了无辜的人。” 楼玉笙眼睛水汪汪的,“哪里需要伤害啊……只要它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足够吓死我了……” 公子贺忽然戏谑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这么怕,莫非做过亏心事?” 楼玉笙怕极了,懒得跟他斗嘴,倒是李民不乐意地说,“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说我李某做过亏心事吗?” 公子贺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却不说话,只是那一双精明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所有,莫名的让李民有些心慌,他转过眼,问阿缘,“敢问道长可有应对之法?或是画个符做做法?” 做法,阿缘已经勉强能懂,只是画符什么的,她完全不懂,但她也素来聪慧,知道自己现在是扮演着道姑的角色,万不能随意相问,免得露出马脚。 她想了会儿说,“带我去出事的地方一看。” “好,好……”李民立马应下。 “我不去!”楼玉笙立刻说,“要去你们去,我才不去呢!” 容恩嘲笑她,“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可就没人保护你咯。” 楼玉笙真的是一万个不愿意去,可要真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那东西又跑出来了可怎么办? 正在她纠结不已的时候,管家来禀报,县太爷来了。 146 高大上的阿缘 李民似乎面色一松,忙道,“快请!” 说着,他亲自迎了出去,毕竟是县太爷,毕竟是岳丈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县太爷还挺年轻的,才三十多岁,一看到李民就屏退下人,“怎么回事?” 李民苦笑,“真的闹鬼了,真的是杨若水。” 县太爷冷冷一笑,“鬼?我不信这世上有鬼!你带本官去看看!” 李民刚点头,才想起阿缘他们,又忙说,“等等,我还有客人,是什么天水道长的俗家弟子,听说我这儿闹鬼了,来捉鬼的,一共五个人,你要不要和他们见见?” “天水道长?”县太爷皱眉,“本官闻所未闻,你且带本官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在招摇撞骗! 结果是,等县太爷看到阿缘时,和李府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惊呆了,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美貌之人。 只不过,他和其他人一比,除了惊艳,还流露出贪婪垂涎,虽然他掩饰的极好,却还是让楼玉笙感觉到了。 一阵寒暄后,县太爷也才发现楼玉笙是个女子,眼神变得更加色眯眯了。 这之后,李民带着一行人去了闹鬼的房间,昨晚之后,他和高雨自然不敢再在这儿住,早就搬到另一间房去了。 进房后,只有阿缘是认认真真地四处查看,楼玉笙因为害怕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容恩好奇地四处打量,公子贺依然慢悠悠懒洋洋地摇着扇子,阴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待阿缘停下后,李民忙问,“道长可看出什么了?” 阿缘的确看到了些东西,虽也有了大概的猜测,但还未经证实,不便相告,她问了句,“她可还会再来?” 李民一愣,一下就想起杨若水那张血淋淋的脸,和她阴森无比地留下的一句话——我会回来的,我要报仇,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阿缘沉吟一瞬,说道,“等她再来,水落石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要等她再来?”李民眼珠子一睁。 “它不出现,怎么抓她啊?”容恩哧道。 李民还想在说什么,县太爷制止了他,说,“那就依道长所言,道长可需本官帮你准备捉鬼的法器。” “不必。”阿缘冷声说。 县太爷微微一笑,“既如此,那就劳烦道长了,几位若是不弃不如就暂时在这儿住下,本官自会好酒好菜地招待各位,若能捉住那女鬼,本官另有重谢。” 阿缘只说了一个字,好,却让楼玉笙更加想哭了。 她真的不想在这儿住啊! 那个恶毒的女鬼可不是南歌前辈啊,那好歹只是具骷髅,不是鬼魂,更不会吓人啊! 呜呜…… 可是,没人理会她的心声。 她真是埋怨死公子贺了,去哪儿不好,非要来鬼都,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嘛,一点都不好玩! 待他们走远,院子里只剩县太爷和李民,李民奇怪地看着他,“你把他们留下干什么?” 县太爷淡漠道,“你不希望找点捉住那女鬼?” 李民皱眉,“可你真的相信那个叫阿缘的姑娘会捉鬼?我,不太相信。” “既然你说真的是有鬼,自然就有会捉鬼的人,就算那姑娘不会,跟她一起的男子未必不会。” 李民腹诽着,之前不还说他不信这世上有鬼吗? 县太爷瞥他一眼,“小雨呢,她可还好?孩子呢,可还好?” “小雨被吓坏了,不过人和孩子都没事,只是她太害怕,干脆点了安神香睡觉。” “本官去看看她。” 李府为楼玉笙几个准备好了客房,在一个院子,楼玉笙因为害怕,还是赖着要和阿缘一块儿住,容恩虽然很幽怨,却也知道申诉无用。 回到房间,楼玉笙仍一直跟着阿缘,明显还很害怕,阿缘似乎都有些无奈了,说,“那不是鬼,你不必害怕。[就爱读书]” 楼玉笙一下傻了,“你说它……它……是人?” 阿缘点头。 “你怎么知道?” “地上有脚印,沾着泥。” 若是鬼,怎么可能留下这些痕迹。 楼玉笙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况,一刹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地,眼里蓄着的泪水也咽回去了,“那就好那就好,可真的吓死我了!咦,不对啊,那刚才李员外问你发现了什么,你怎么不说啊?” 阿缘说,“她如何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楼玉笙眨眨眼,“或许她武功很厉害,轻功一流?不对啊,若是这么厉害,就没那么容易被抓,没那么容易死了啊……” 她求教似的看着阿缘,“那是为什么会这样啊?” 阿缘道,“我亦不知,所以不说破,以免引起恐慌。” 楼玉笙有些惊讶,“她是人,比是鬼还可怕?……虽说她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射死……人死复生……好像是挺可怕的。” “是死而复生,亦或是根本没死,我无从得知,所以要亲眼见过才能确定。” “有道理。”楼玉笙受教地点点头,然后夸道,“阿缘,你好厉害哦!” “你我所学不同,你不必妄自菲薄。” 楼玉笙,“……” 她什么时候妄自菲薄了?她只是夸了她一下下而已嘛。 咦,不对啊! 楼玉笙惊讶地看她,“你还知道妄自菲薄?” 阿缘想了想说,“如容恩所言,我只是不通世故,并非一无所知。”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什么?”楼玉笙好奇地问。 “竹简上有的,我知道,其他,不知。” 楼玉笙又有些惊讶了,“现在已经普及纸张了,为何你看得还是竹简?” “古籍。” 楼玉笙有些错愕地把头一点,一点,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阿缘这么的高大上,果然是高大上啊! 现在虽然流行用纸,但穷一点的人家还是用不起的,或许还用着竹简。 可古籍这东西,还真不是有钱就能拥有的。 “阿缘,你到底什么来头啊?呃……来历,出身,家族……” 楼玉笙还在苦思冥想怎么解释,阿缘说道,“师门机密,无可奉告。” 楼玉笙嘴角一抽,还真是……够神秘的啊! 有些无所事事地待了会儿,有丫鬟来敲门说是可以用午膳了。 午膳是准备在客院里的,就他们五个人,虽然楼玉笙因为那个好色的县太爷连带着对李民也没啥好感了,可看到用午膳时李民都不露个面,其实是觉得他有些无礼的,但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人家才被“鬼”吓了一跳,哪里有精神还来笑呵呵地招待他们呢。 众人坐下,楼玉笙因为不再为“鬼”恐惧,心情很放松,笑眯眯地看了看大家,才拾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棵青菜,还未放进嘴里,却听阿缘忽然说,“茶水里有迷药。” 楼玉笙瞬间石化,容恩脸色微微一变,又轻叹了口气,公子贺和阴烛倒似有些意外,意外阿缘竟也看得出。 “阿缘,你开玩笑的吧?”楼玉笙表情像是便秘了一样。 阿缘冷淡地说,“没必要。” “可是为什么呀?”楼玉笙懊丧地放下筷子,“我们是来帮他们抓鬼的,干嘛要把我们迷晕啊?” “我亦不知。” “装晕倒不就知道了。”公子贺笑眯眯地说。 楼玉笙瞪他,“馊主意!” “除此外,你还有别的法子?” 她当然有了,读心嘛,不过不能说而已嘛。 “可以一试。”阿缘说。 楼玉笙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怪怪的,“好吧。” “阿缘都同意了,我也没意见。”容恩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阿缘的机会。 公子贺优雅轻叹,“你们几个啊,叫本座如何说你们?本座说什么你们便听什么,一点主见也没有,连他们那点小心思都猜不出,将来如何闯荡江湖。” “你什么意思啊?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你洗刷我们呢?”楼玉笙虎着一张小脸,毫无威势。 公子贺笑看她一眼,眸光一转,看着容恩,“容公子,你也没猜出来?” 容恩明显有点愣,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他没看出来,很过分吗? 公子贺轻轻一叹,“你们这些不让人省心的年轻人啊,尤其是你们两个小姑娘,将来吃了亏都不知道呢。” 容恩有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却也怒了,拍案而起,“你说他们想迷晕阿缘,对她,对她……” 公子贺轻轻摇着翎羽扇,调皮地眨眨眼。 “岂有此理!爷这就找他们算账去!”容恩脸黑如锅底,连他都不敢肖想的神女,那些个腌臜货也敢生出这么龌龊的心思,他要是连这都忍了,他就不是梁国小霸王了! “慢着!”阿缘冷冷出声,叫住了愤怒的容恩,“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用知道。”容恩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黑着脸愤愤地喘粗气。 已经回过味来的楼玉笙也暗骂着那好色的县太爷,不过此时,她觉得她有必要跟阿缘解释清楚,要不然这姑娘虽然武艺高强,可太单纯了,难保哪天不被坏男人骗啊。 “阿缘啊,他们是说那个县太爷没安好心,你以后呢要多防着那些男人,以免吃亏。” “吃什么亏?” 楼玉笙有点囧,只好轻声说,“我回去再跟你说。” 又看向公子贺,“那现在呢,该怎么办?既然你已经拆穿了他们的心思,总不会再让我们装晕吧。” 147 你才缺德 公子贺仍然懒悠悠都摇着翎羽扇,漂亮深幽的眸子仿佛染了慵懒秋意,格外妩媚,“本座向来不吃亏,不委屈自己,不如出去用膳吧。” “……”楼玉笙想了想,倒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就说看桌上的菜色,没什么胃口,反正对给他们下药的人,哪里还需给他们颜面呢。 阿缘并无意见,只是容恩仍然忿忿的,“就不这么便宜他们了?” “来日方长嘛……小容……”公子贺懒洋洋地唤着容恩的名字,众人微鄂之下,容恩脸都青了,“什么小容!你乱喊什么!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 楼玉笙更愕然了,“你们……你们认识?” 容恩哼了哼,用着有些鄙夷的语气说,“谁认识他了!只不过一看到他这么一张女人似的脸,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是谁了。” 这样形容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强攻的男人,确实有些侮辱了,何况这公子贺看起来也是个有身份,很傲气的一个人,被个小屁孩这般羞辱,指不定得大发雷霆呢。 果然,公子贺脸色微微一变,永远都似噙着点调侃笑意的眸子里凝着冷意,就连那柄翎羽扇,他似乎都忘了摇了。 “容恩,道歉!”公子贺冷淡都说。 容恩不以为然,更嚣张地说,“我有说错?” 他话音刚落,公子贺跟前的酒杯以着极快的速度带着凌冽的杀气朝容恩面上袭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楼玉笙气都没敢出,更来不及阻止,似乎容恩都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看着他砸向自己的脸。 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酒杯最终却没有砸到容恩脸上,而是稳稳地落在阿缘手里,甚至酒杯带着的强劲的真气都在刹那消散于无形,完全没伤到容恩,而阿缘,却依然清冷冰洁都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位置,好似是那酒杯突然自己转了方向跑到她手里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最快更新) 只是,楼玉笙视力远好过常人,所以她看得清楚,分明是阿缘在刹那间离开座位伸手接住酒杯又很快回到座位上,只是这速度实在太快,常人几乎看不出来她曾挪动过位置而已。 她再一次目瞪口呆,这速度,都赶上孙悟空的一个跟斗了。 公子贺也有些惊讶,他虽知道自己的武功绝不是武林第一,但也是绝顶高手,即使对敌最厉害的几个高手联手,也决不至于连还手之力也没有,眼前的清冷少女,虽然只是接住了他的酒杯散了他的真气,但只是这么一个招式,他忽然明白,或许眼前的少女,真的能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可是,究竟什么人,什么门派,竟然能培养出这么厉害的高手?何况这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就算天赋异凛,就算从一出生就学习武功,又怎么可能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事有反常必为妖…… 可他从不信鬼神,更不信这世上有妖魔,必定是修炼之道异于常人罢了! 思及此,公子贺不但不怒,反而微微一笑,“敢问阿缘姑娘师出何门,如此年轻就能有如此高强武艺?” 阿缘仍然是冰冷的神色,仿佛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而有情绪变化,更似没听到公子贺的问题,只冷淡地说,“容恩无礼,当赔礼道歉,亦自有家人管教,然公子出手狠辣,几乎一招致命,太过阴毒,若公子长此以往,必遭报应。” 公子贺被噎得脸色又是一变,只是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说,“既然阿缘姑娘这么说,本座就卖姑娘一个面子,只要容恩向本座道歉,本座就不予计较。” 容恩从认识阿缘到跟着她到处跑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她护短,心里开心的很,已经不把刚才的事当回事了,也想着要给阿缘面子的,所以张张嘴,倒是很乐意地准备赔个礼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阿缘却冷冷地说,“容恩无礼,公子伤人,两不相欠,不必赔礼。” 容恩感动地快哭了,公子贺被成功地气的脸都快青了,这还是史上第一个如此不识抬举的人,若是连这口气都咽下去了,他就不是公子贺了。 眼见着似乎双方就要打起来了,楼玉笙赶紧冲出来当和事老,“好了好了,大家都各退一步好了,咱们不是来看戏,不是来捉鬼的嘛,这鬼还没捉到,怎么就先内讧了呢?这可要不得呢,大家看我的面子,息事宁人嘛……” 公子贺冷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楼玉笙挤出个讨好的笑,“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说,你有什么面子,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对吧?可怎么说呢,咱们好歹也是合伙人嘛,大家出来混的,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了,和气生财嘛,这要是发生什么让人不开心的事,不是违背了你只为人生找乐子的愿望嘛……还是捉鬼比较重要嘛!” 公子贺冷漠地嘲讽,“现在不怕鬼了?” 楼玉笙神秘一笑,“晚上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了。” 公子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楼玉笙怒了,“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等晚上那个‘鬼’出现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了!” 又小声嘀咕了句,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样,满脑子都是xxoo! 公子贺虽没听说过xxoo,但一听她的话,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意思,顿时无语了。 “小姑娘,你就不能像个女人一样矜持点?” “我要是矜持了,你还能在我这儿找到乐趣?” “……”公子贺懒悠悠地摇着翎羽扇,摇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真不知道郑宣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楼玉笙瞪了他一眼,然后说,“好了好了,大家出去吃饭吧,再晚一点,酒楼都没空位置了。” 她带头起身,公子贺倒也给了她面子,只是没走两步,她忽然一顿,“有人在哭?好像就在这院子附近呢。” 绒绒的翎羽扇轻轻敲在她头上,公子贺懒懒地说,“有这闲心,不如好好管管自己的事。” 楼玉笙撇撇嘴,轻声嘟囔着,“锄强扶弱做好事是能积阴德的!” 公子贺失笑,“你到底有多缺德呢?” 楼玉笙恶狠狠地瞪他,“你才缺德,你……” 你全家都缺德这句话到底止在口中,没有说出来,她可不能再因为一个习惯性的句式又重蹈覆辙啊。 公子贺笑看她一眼,“本座又无需积德。” “……”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院子外,楼玉笙一眼便瞧到一个穿着缟素的女子蹲在一个有些隐蔽的角落里烧着什么东西,似乎是纸钱。 难道是为那个杨若水烧的? 楼玉笙觉得奇怪,按照她前世看电视看小说的经验,若是一个生前凶残的人闹鬼,那些害怕的人应该是找道士求菩萨,而有人哭,有人烧纸钱的话,大部分的情况都意味着,那个闹鬼的人……是枉死! 楼玉笙忽然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虽然也受了被男人深深伤害的苦,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受老天爷照拂的,不然不会重生,不然不会掉下悬崖都不死还有奇遇这等好运,她都这么好运了还不做点好事把自己前几辈子积攒起来的阴德给耗光了的话,她下次估计就没那么好运了。 所以…… 楼玉笙语气坚定地说,“这个闲事,我管定了!……你们等我一下!” 然后,她快步走了过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还没说话呢,就先吓了那女子一跳,几乎尖叫了起来,但一抬头看到楼玉笙,整个人又放松了,直抚着自己的胸口,很低声地说,“吓死了,吓死了。” “你是在祭奠杨若水?” 那女子还没缓过来的脸色更白了,“没,没有的事……” 说罢,她迅速地把那些东西收起来,站起来就准备走,只是楼玉笙一下拦住了她,用着肯定的语气说,“杨若水是枉死的,对不对?” 女子脸更白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而显露出惊惶恐惧,“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走,可楼玉笙根本不给她机会,她怕的几乎哭出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看她怕成这样,楼玉笙心软的同时更加怀疑了,她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怕成这样,既如此,就在这里盘问的确不合适,便侧过身子让她走了。 楼玉笙看着那丫鬟逃命似的跑掉,若有所思地朝阿缘他们走去。 “何以肯定杨若水是枉死?”阿缘冷淡地问。 楼玉笙笑笑说,“故事听多了,差不多能总结出经验来,虽说故事是假的,但大多来源于生活,所以那些经验也是能用在现实生活里的。” “所以?” 楼玉笙说,“故事里,只有枉死的人才会有人悄悄躲起来拜祭她,那些大奸大恶的人绝对没有这样的待遇,所以,我能断定杨若水是枉死的,不仅如此,我猜,我们在酒楼里听到的有关的故事,或许都并非全部的真相,而刚才那个丫头,或许是帮我们解开谜团的关键。” * 抱歉,今天更晚了。 另外,大懒在此请个假,因为最近太多事,更新实在力不从心,所以从明天起请假,最迟十月下旬一定恢复更新,我会尽量把之前欠下的更新都补回来。 大家也可以先养肥,等到十一月再看。 不要不要因此忘了大懒哦,呜呜。 最后,看文愉快 148 贼心不死 还没有离开李府,路上遇到县太爷和李民,看到他们准备外出的样子有些惊讶。|| “几位这是要外出?”县太爷问道。 阴烛迅速瞥了眼那几个要么横眉冷对,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不得已沉声道,“饭菜不合胃口,我们准备出去吃。” 这么直白地扫他面子,县太爷很有点不高兴,这些人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算他们出身不凡什么的,这可是临县,是他的地头,天高皇帝远的,他就是灭了他们也没人知道! 不过,看在两个美人的面子上,他忍了忍怒气,怎么也得等到吃了她们之后才教训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倒是本官怠慢几位了,晚上,本官再备一桌酒席,一定宾客尽欢。”县太爷笑着说道。 阴烛点点头,“告辞。” 县太爷看着他们离开,气的胡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几个年轻人,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实在无礼!实在是欠教训! 哼! 一出了李府,容恩就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拳头捏得咯咯直响,要不是因为要在阿缘面前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估计早就叽里呱啦开骂开打了。 楼玉笙吊着眼梢,斜斜地瞥他,“小伙子……淡定!” “淡定你个……”容恩恨恨地住口,没把最后一个脏字吐出来,他瞪着楼玉笙,“要不是阿缘,你这会儿早就被……还淡定呢!我看你到时怎么淡定!” 楼玉笙眼角一挑,她是没那本事知道茶水里有药,可那些迷药对她没用啊,她怕啥?! “小容啊,这世上的女子啊,都喜欢比自己更强的男子,你看你还需要阿缘的保护,她怎么可能喜欢你呢?”楼玉笙颇有些同情实则是看笑话地故意说道。 容恩成功地被激怒,脸色青,表情难看至极,偏偏却又无可反驳,毕竟,她说的都对,阿缘太强,轮不到他来保护,甚至面对更强者,他还需要被阿缘保护,作为梁国小霸王,作为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混世魔王,实在是太有损颜面了。 他面容晦涩地看着阿缘,头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的无地自容,甚至感觉到自卑,她为何要那么强大,那么完美,让他自惭形秽? 阿缘知道容恩在看她,转过头对他说,“小玉虽然有理,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有道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我所学不同,所要面对的人生亦不同,所擅长的自然也不同。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何必以己之寸较他人之尺?” 容恩苦笑,“阿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静?” 冷静的没有一丝人气,没有一丝情感,就像是看待书本上的故事一样看待他们之间的事。 阿缘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冷静便失方寸。世间之乱,大多因此而起,我若也无规矩失冷静,只会让世间更乱。” 容恩急忙说,“可世上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人没规矩而已,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影响啊。” 阿缘冷淡地看他,眼神里透露着一点恨之不成器的无奈,“若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想,世间只会更混乱,若每一个人都如我这般想,世间早已恢复清明。” 容恩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心里头如被灌满了黄莲,苦不堪言。 楼玉笙本来是想看容恩的笑话的,这下子,又真的同情他了。 阿缘虽非修道者,但看她行事作风,行为举止,她的师门对弟子的要求估计跟道门也差不多,恋爱结婚神马的,估计只能是浮云,可怜容恩一腔深情啊。 她一步窜过去插在他们中间,挽着阿缘往前走,一边笑嘻嘻地说,“阿缘,你的思想境界真是太高尚了,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的呀,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呢,还是要填饱肚子,什么世间混乱,世间清明的,还是等我们吃饱了有力气再解决吧。” 楼玉笙嘻嘻哈哈的模样也让阿缘有些无奈,不过她也明白,她刚才所言对一般人而言,的确太遥远,她也不可强求。 楼玉笙回头瞅了眼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容恩,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来啊,你想饿死啊?” 容恩有些茫然地看着身影渺渺,却绝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阿缘,心头的失落犹如汹涌的潮水,几乎将自己淹没。 他曾以为,只要他努力,好好的,对她好,她总会看到他的心意,哪怕只是感动,他也会知足,可越到后来,他越明白,阿缘不但不会感动,还越来越会因为他的“不懂事”而失望。 她就像屹立在九天之上的高贵神女,心怀苍生,却容不下半点儿女私情; 她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他只能仰望,却永远也不能和她相邻亲近。 前途渺渺,情路坎坷,他这样一无是处的小魔王,如何能得神女青睐? 可若就此放弃,他又如何甘心? 都快到酒楼门口了,容恩还没跟上来,楼玉笙回头一看,他还站在那儿痴痴地发呆。 灿灿阳光下,那个阳光大男孩仿佛染了一身的落寞,目光痴痴又迷惘,该继续还是该放弃? 她仿佛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苍茫大地中一个渺小的自己,一个为情所伤的尘世人。 只是,容恩终究比自己幸运,他爱上的,只是一个对情爱迟钝的人,而她所遇到的劫难,却是从一开始的欺骗。 想到那个欺骗自己利用自己的人,再看眼前一腔深情的容恩,楼玉笙觉得他那点嚣张无礼也变得可爱了,无论他对旁人如何,在阿缘面前,他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慕者。 楼玉笙微微叹口气,松开阿缘,对他们说,“你们先进去,我去去就来。” 阿缘似乎完全不在意,点点头便进了酒楼,倒是公子贺别有深意地看了楼玉笙一眼,懒洋洋地对阿缘说,“阿缘姑娘当真一点也不在意小容?” “容恩四肢健全,且博学多才,又是家中宠儿,何须我在意?”阿缘冷淡地说。 公子贺眼睛眨了眨,“你知道他是家中宠儿?” 阿缘冷淡地看他一眼,“我只是不通人情世故,并非一无所知,容恩知礼却霸道,自是家中宠儿。” 公子贺呵呵的笑,“你聪慧过人却冷静自持,小容这傻小子遇上你,真不知是福是祸呀。” “公子既非良善之人,当好自为之,莫管他人闲事。”阿缘冷冷地说。 公子贺眉梢一挑,这姑娘小小年纪,脾气跟脸色一样的臭,真是辜负了这一张绝世的脸蛋,古人诚不欺我,女子难养也! 楼玉笙跑到容恩跟前,一掌下去拍他的肩,“喂!发什么呆啊!” 容恩看到是她,脸一黑,很不客气地拍掉她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这么不矜持,看以后谁乐意娶你!” “嗬――”楼玉笙不爽地瞪他,“我看你心情不好,大发慈悲来安慰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呵斥我!难怪阿缘看不上你!” 被戳中泪点,容恩立刻炸毛,“你再胡说八道小心爷抽你!” 楼玉笙翻了个白眼,“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毛头小子的样,阿缘那般心思成熟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喜欢你这样的!”说着,她又极其鄙视地打量他一番,“毛都还没长齐呢!” 容恩怒了,“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我不是女人难道你是?”楼玉笙鄙夷道,看到他又要发飙了立刻安慰性地拍拍他臂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要想得到阿缘的芳心,可不是你好吃好住供着她就行的!我也是女人,我比你更懂女人的心思……” 容恩臭臭的脸色微微好转,怀疑地盯着她,“你……真的懂?” “听我的,准没错!” 容恩眼睛眯了眯,那眼神跟狐狸一样精明,“你有这么好心?” 自己一片好心居然被怀疑,楼玉笙郁闷的差点甩手走人,“我闲的没事做了不行啊!” 容恩也不知信了没信,打量她许久后怪里怪气地说,“随便吧,你要是能帮到爷,事成之后,爷必有重谢!不过……”他阴阴地笑,“你要是帮倒忙的话,你武功再高也不是爷的对手,你就等着爷收拾你吧!” 楼玉笙看着他大摇大摆地得意洋洋地走了,气的哼了又哼,心里嘀咕着,姑奶奶又没说要帮你,自作多情什么呢! 气归气,饭还是要吃的。 楼玉笙也往酒楼走,但没走几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似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在看她。 她回头一看,那人便消失了踪影,可这难不倒她,谁让她的视线范围比常人广阔呢? 她目光一转,便看到隐在转角处的人,穿着最常见的青衫,毫无特别之处,不过即使是远远的看一眼,她也看得出那人武功高强,绝非常人,何况她好歹也在郑家堡待了挺长一段时间,郑家堡的暗卫,她大抵还是能认出来的。 楼玉笙心头冷笑,姓郑的,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149 谁更重要 贼心不死的郑宣正在书房里看书,看的是诗经,正读到那句,“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咚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郑宣,看到倚华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温声说,“公子,你中午吃的少,这是厨房刚熬的冰糖燕窝粥,趁热吃点吧。” 郑宣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了碗,说,“这些事以后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倚华笑了笑,“奴婢也是下人啊。” 郑宣也不同她争辩,尝了两口,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放下碗,淡声询问,“姑姑有事找我?” 倚华含笑点点头,“其实,是关于柳小姐的,公子若不愿听,奴婢便不提。” 郑宣皱眉,“有人到你跟前求情了?” “是。”倚华点头说,“奴婢想了想,虽然柳小姐做错了事,但到底,她还年幼,您已经关押她两个月,这样的惩罚也够了。” 郑宣淡漠地笑了声,没什么温度地说,“她也算是本事,这种情况下还能找到人替她求情。” “柳小姐一直对自己要求甚高,虽然身子差了些,但模样才华都是半点不差的,何况她在郑家堡这么多年,总会有自己的经营,再者,公子对她也是有情分的,即使现在她的境况有些许落魄,下面的人也会给几分颜面的。”倚华见郑宣并不排斥提起柳静翕,便替她说了些话。 “情分?”郑宣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不知想到什么,似乎有点出神。 倚华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继续说道,“公子若是气消了,就让柳小姐回她自己的小院吧。” 郑宣像是才回了神,深深地看了倚华一眼,看得倚华有些心虚,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是温和的笑容,眼神柔和清亮。 不知为何,郑宣突然想起曾经和楼玉笙的对话,他们在讨论绝对信任的话题,那个时候,他虽不承认,但心里想的就是倚华。 可现在,他心底却涌出一丝怀疑,毕竟倚华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在与平常不同。 这样的怀疑,让他心里不舒服,也让他有些失落。 那时,楼玉笙非常坚定地说她绝对相信吕意,无论发生任何事都相信,他对此嗤之以鼻,可心里却笃定,倚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背叛他,所以…… 郑宣轻轻叹了口气,既然相信,就不要怀疑,既然怀疑,那就消除疑虑,以免他们主仆之间产生裂痕,失去唯一一个绝对信任的人。 “姑姑,你实话告诉我,你为何这样做?”郑宣眸光深地看着倚华。 倚华一怔,继而苦笑,有点被发现的无可奈何,又像是释去负担后的轻松,“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子,是奴婢的错,不该瞒着公子算计。” 说着,她已经跪下,垂着头,等着郑宣发落。 郑宣盯着她恭顺的身影,拧了拧眉,过了一瞬起身走过去,扶起倚华,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姑姑以后有什么事,莫瞒着我,直说便是,我也不想有一天,我身边一个可信的人也没有。” 倚华忐忑地抬头,眼眸里有震惊,“公子……” 郑宣在她旁边坐下,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徐徐说道,“当年东宫出事,长安城一片混乱,虽说姑姑是得了曾祖母之命,但您能护着我离开长安,一路平安找到大姑奶奶,护我平安长大,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这份恩情,我从未忘记,也因此笃定,我这辈子,即使最后落到个众叛亲离的地步,您也一定会在我身边,所以姑姑,无论什么时候,不要骗我瞒我,更不要算计。” 倚华眼里凝着泪光,唇角动了动,几度想要说什么,但却紧张地不能开口直言。 郑宣看着她,淡淡笑了笑,似乎是释然,“原来要绝对相信一个人,也不是那么难。” 倚华深深地吸气,声音有些哑,却肃然道,“奴婢绝不会辜负公子的信任。” 她见郑宣凝眸冷视前方,目光冷静深沉,顿了一顿,缓缓说道,“公子,奴婢想要帮柳小姐一次,其实是因为,今天,十五了。” 郑宣微微讶然看她,“今天十五,和静翕有何关系?” “奴婢以为,柳小姐虽然做错了事,但她毕竟和公子青梅竹马,有多年情分,公子即便恼了她,也只是时间问题,过上一段时间总归是会原谅她的,再加上……”倚华在这里停了停,有些黯然神伤,“公子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有解毒,身子状况也差了许多,若长此以往,必然会伤及根本,奴婢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受折磨?所以奴婢想,公子若是原谅柳小姐,若是愿意放她出来,于她,于公子,都是一次机会。” 郑宣目光一沉,“你以为,我若是原谅她,就意味着我同意再让那些女子替我解毒?” 倚华沉吟一瞬,摇头,“不是后院那些女子,是柳小姐。” 郑宣眉一皱,语气微冷微沉,“你以为在我心里,终究是静翕比笙笙更重要?” 虽然郑宣的语气让倚华有那么一瞬的疑惑,但还是肯定地点头。 郑宣笑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太无语,“为何?” 为何?自然是因为…… 倚华凝眸看着郑宣,却在看到他此时“笑容温和”的表情时怔住,目光变得恍惚迷惘,眼前这张脸似乎和记忆中那个儒雅温厚的男子重合在一起。 他们明明都是这世上最荣耀的人物,最后却落得个那样的下场,太子自刎,皇曾孙落入牢狱,即使经过万难险阻活了下来,却依然活不过二十…… 上天何其残忍,既然给了一线生机,又何必只是幻梦一场! 倚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敛住心神,拭了拭泪,有些尴尬地说,“奴婢失仪了。” “无妨。” 倚华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慢慢说,“奴婢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又比公子虚长了二十岁,自然看得出公子对柳小姐没什么男女情谊,但公子却也是当真怜爱柳小姐的,公子虽然喜欢楼姑娘,却也不过几月相处,当是比不过和柳小姐的多年情谊。” 倚华的言论,郑宣不予置评,神色依然冷淡,很显然,倚华的这番解释不能说服他。 “奴婢会做出这样的判断,自然有奴婢的理由,只是奴婢不确定公子是否愿意听奴婢的解释,毕竟……涉及到公子不愿提及的人。”倚华见郑宣丝毫不为所动,只好硬着头皮这样说。 不愿提及的人?郑宣冷笑一声,再不愿提起又如何,那老头不照样在他郑家堡里怒刷存在感吗! “但说无妨。” 见郑宣执意要听,倚华也不得隐瞒,只是要提起那人,仍是一心的惶恐。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有些低沉地说,“世人皆知,当今陛下风流多情,前有招魂以慰相思的王妃,后有倾国倾城的李贵妃,近的也有让陛下老来得子的赵妃,奴婢进宫晚,虽也曾见过赵妃如何得宠,但许多事也只是听老宫人们闲来提起,无论陛下多么宠爱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却从未越过对皇后娘娘的敬重,毕竟,都只是一时的欢喜和宠爱,又怎敌得过几十年夫妻相伴……楼姑娘之于公子,亦不过李贵妃之于陛下,无论多宠多爱,也只是漫漫人生中的一点波澜,风过云静之后,便也什么都没有了。” 郑宣倒是没料到倚华会这样作比较,不由得嘴角一勾,嗓音都变得慵懒,却又无情冷漠,“姑姑这话说的没错,但柳静翕若与我算是青梅竹马,那她最多也只能算是那老头的废后,所以,姑姑以后不必再替静翕求情,由得她在后院里自生自灭,若是她能逃离那里,那也是她的本事。” 倚华心头一震,这还是头一次,郑宣用着这么冷漠的口气与她说话,即使说的不是她,但她也知道,郑宣是真的恼了,无论是为着她的自以为是,还是因为她贬了楼玉笙,总之郑宣是不高兴了。 “奴婢知错,还请公子责罚。”倚华跪在他脚边,只给他一个恭顺又忐忑的背影。 “姑姑起吧,我没有怪你,你也没有做错。”郑宣淡淡地说,“你在宫中多年,见惯了那老头的多情与无情,我毕竟是他的血脉,你会以为我亦如此也属正常。” 连他都觉得,他是这样多情又无情的人,只是以前常常劝谏自己,无论如何不要让静翕落得个跟曾祖母一样的结局罢了。 但事实证明,柳静翕连曾祖母半分都比不上,而他,终究也不是武帝那般多情的人。 倚华有些不安地站起来,文德恰好在这时进来,看到倚华,微微一愣,倚华知他们有要事,柔顺地说,“奴婢先告退了。” 郑宣点点头,但文德却突然说,“不是什么要紧事,姑姑不必走。” 倚华一怔,就听文德继续说,“公子,有楼姑娘的消息了。” * 大懒断更这么久,没想到昨天恢复更新,以前的读者们几乎都回来订阅了,大懒好感动,以后一定好好码字,不辜负大家的等待与包容,感谢感谢,非常感谢,鞠躬! 150 不是最重要的 “鬼都临县?” 郑宣念着这几个字,笙笙怎么就让人毫无察觉地到了那个地方去了呢? 她竟在他派了人守住望霞县各出入口之前就已经离开临县了…… 若不是这一次在临县,有人在街头偶然看到她,岂不是他永远都不会再有她的消息了? “楼姑娘他们这一行,一共五人,三男两女……”文德偷瞄了眼郑宣的神情,不怕死地继续说,“据探子说,那三个年轻男子,皆是容貌俊美,武功高强,出手阔绰,绝不是普通人,只是他们具体的资料,还要晚些才能送来。” 三个年轻男子? 郑宣似笑非笑地看着文德,“你想说什么?” 文德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低下头,忿忿的语气变得没了底气,“属下只是替公子不值得,公子在这儿宁愿饱受毒发的折磨也要为楼姑娘守身如玉,可楼姑娘却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逍遥自在,美男相伴,她心里若对公子还有半分情意,就不该表现的这么没心没肺,绝情绝义!” 当初楼姑娘离开,公子为此心伤而拒绝让那些女子替他解毒而毁了自己的身子,他也曾恼恨过柳静翕,恼她多事离间公子和楼姑娘的感情,可两个月过去了,眼看着公子因为楼姑娘而毁了自己的身子,他心疼极了,也开始恼恨楼姑娘,说到底,也不过是公子许诺过要娶柳小姐,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至于绝情地离开吗?还说什么死也不会回来!要不是楼姑娘执意离开,公子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会那么差! 这也就罢了!可偏偏,可这两个月来,公子一直都在担心她想念她,一天天的憔悴着,可楼姑娘倒好,不但不像公子想念她那样想着公子,还那么快就把公子抛诸脑后,和其他臭男人厮混在一起,整天笑呵呵的无比开心! 她这么狠心绝情,哪里值得公子为她神伤了! 他都能这般恼着楼玉笙,想必姑姑更是如此想,所以他才留下姑姑,盼着她和他一起劝劝公子,那楼玉笙,当真不值得公子如此! 本来,郑宣看文德一副被无情抛弃的模样还有点想笑,可听到他的话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若她心里对他还有半分情意,就不该那么没心没肺,绝情绝义? 他不怕她没心没肺,他还怕她思虑过多而变得憔悴,可是,她若真的对他再没有情了呢? 她性子那么倔,那么傲,被他伤的那么深,两个月的疗伤,足以让她忘却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若对他真的还有情意,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神伤,反而可以过得那么潇洒自在? 何况她离开时,曾那么决绝地说,她不要他了…… 她竟真的不要他了吗? 若是连她也丢弃他了,他活在这世上,又如以前一样踽踽独行,孤影憧憧,又有何意义? 仿如一把利刃深深地割开了他的心,鲜血淋淋,痛的他浑身发麻,四肢僵硬。 文德开始见郑宣没反应,还想着给倚华递递眼色,让她一起劝劝公子,可忽然间,他看到郑宣整个人仿佛瞬间石化,浑身僵硬,脸色惨白的一丝血色也无,眼里竟都是毁灭般的灰暗。 “公子,你怎么了,怎么了?”文德大惊,一个跨步过去扣上他的脉搏,冲着外边大喊,“叫东方禹赶紧过来!”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不是,不是还没到毒发的时间吗?”倚华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惊得慌乱不已,偏偏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急的掉眼泪。 郑宣脸色苍白,目光却沉,嗓音更是冷的如沁入寒冰,“去临县!” 文德一愣,表情都变得僵硬,“公子,您是在担心楼姑娘?” 他见郑宣依然沉着脸,没有回答的意思,又怒又心疼,不由得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以下犯上,直接冲他怒吼一嗓子,“您这样有什么意义!她根本就没把您放在心上!就算你把心捧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在意!您这样为了她糟蹋自己,不值得!就算您不在乎自个儿的身子,您想想姑姑,想想郑家堡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想想您的父母,您的爷爷,想想抚养您长大的长公主,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对得起他们吗?他们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你闭嘴!”郑宣一个用力,一把推开他,“我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你来评断!” 文德难过地闭眼,却依然以最快的速度扶着他,钳制他,他难过地说,“公子,您忘了,当初是您说的,无论您如何喜欢她,都不可能因为她误了正事,可现在您做的……就算您谁都不在意,难道还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吗?属下知道,您喜欢她,可属下更清楚,无论您多喜欢她,她都不可能是您心里最重要的啊!何必为了一个不是最重要的人,而毁了您自己呢?那让您心里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该如何自处?” 郑宣忽然怔住。 她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 连文德都看出来了? 难道真如笙笙所说,他演技太好,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以为她真的很重要,但事实上,除了他自己,他谁也没能骗的住,所以,她才心灰意冷地离开? 郑宣颓然地跌回椅子里,无力地坐着,目光变得涣散,仿佛魂魄都离开了一般出神。 倚华看得心痛不已,她不是文德,没那么冷静地去劝谏公子,她只知道,她更心疼公子的难过。 “公子,您想去找她,便去找她吧,随着自己的心意,不要勉强自己,但即使要去找她,您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您啊!就算要去,等您养好了身子再去,好吗?” 可郑宣仍是混沌无知的状况,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到,即使东方禹来了,替他把脉,替他针灸,他都表现的无知无觉,直到他渐渐晕迷过去。 虽然郑宣昏睡过去了,但倚华他们半刻也不敢离开,一直守在厢房外,一有动静就能立刻进去。 此时的天空已不那么明朗,阳光没有暖意,有些冰冷,如月光一般。 廊檐下,有微微的冷风,吹在人身上,让人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倚华轻轻一叹,“没想到公子对楼姑娘,竟用情那么深。” 想到这个,文德才更恼,“可惜公子一腔深情,却痴心错付,那楼玉笙当真是狼心狗肺,没人性!早知她如此薄情寡义,还不如在她刚遇上公子的时候就一刀解决了她!” 可若那样的话,公子便连一线生机也没有了。东方禹心里默默地说着,可看着文德这么恼怒的模样,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 倚华看着廊下开始开放的墨菊,目光犹如清风一样冷淡,却静默如潭,犹如平静的海面,底下却蕴着波涛汹涌,她缓缓启口,嗓音沉难辨,“楼姑娘如何想不重要,但既然公子如此看重她,她还怀着公子的子嗣,便由不得她在外逍遥,让公子的子嗣流落在外。” 文德看着她冷沉静的模样惊了一惊,心道,原来这才是当年皇后宫中女官的模样,这些年见惯了她温婉和蔼的样子,还真以为她就是那般软绵绵的温和呢。 只是他虽心中惊讶,面上却不显,问道,“姑姑的意思是?” 倚华淡漠启口,“既然知道楼姑娘在临县……就把她带回来!这次来了郑家堡,就断断由不得她再随便离开!” 文德有些迟疑,“可公子未必会同意……” “若是公子怪罪,由我一力承当!”倚华嗓音清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硬气,眼神更是凌厉无比,“堂堂皇曾孙殿下,还轮不到一个商贾庶女抛弃!” 文德被倚华的气场给深深地震撼了,心里也生出同样的愤慨,的确,他们郑家堡的大公子,堂堂皇曾孙殿下,当今天子嫡系子孙,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小的商贾庶女来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样毁公子一世英名的事,绝对不能存在! 于是,文德端着一张沉肃的脸,义愤填膺地去下命令了! 待文德离开,倚华又问东方禹,“公子此时虽昏迷过去,但毒发之时,会否被惊醒?” 东方禹苦着脸说,“公子毒发的症状太过折磨,公子一定会被惊醒的。” 倚华沉吟一瞬说,“公子如今的身子,本就亏损严重,加之刚才的事,让公子的身子更加虚弱,他的意志力也必然减弱,到时,对那些女子替他解毒之事也不会那么抵抗……” 她忽然一顿,忽然不久之前郑宣才对她说的话,公子说莫要骗他瞒他,不要算计,他不希望到最后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她还记得,公子知道她背着他算计的事时,有多恼,有多气,她又怎愿再让公子失望? 可是,公子对她的信任,又怎及得上公子的性命重要? 倚华沉沉地呼了口气,硬声说,“让后院的女子做好准备吧。” 东方禹看了看面容冷硬的倚华,微微一叹,“是。” ――小剧场―― 郑宣:要被用强了,好怕怕! 楼玉笙:怕个毛线!反强过去! 郑宣:→_→笙笙,你不爱我了! 楼玉笙:爱! 郑宣:不爱! 楼玉笙:好吧,不爱! 郑宣:~~~~(>_<)~~~~ 151 她来了 晚膳是备在李府会客厅里,县太爷和李民,以及在休养的高雨都去了。 高雨看到公子贺包括楼玉笙他们几个俊男时,和男人们看到绝世大美人一样,眼珠子都瞪圆了,李民咳了好几声外加扯了几次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如天边的火烧云一样,这可让李民恼怒不已,若不是碍着他们是来捉鬼的,立刻就乱棍撵了出去。 只是,李民的脸色还没缓下来,高雨看到冷若冰霜的冰美人阿缘时,羞红的脸立刻黑的跟夜色一样,差点立刻甩脸走人,她这表现才让李民舒服了点。 县太爷本来是笑呵呵的,准备跟他们寒暄一阵,可一进去,看到那长相最女人最妖孽的公子贺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主位,脸一下就变了,但他偏偏还不能明明白白地提出来,笑了一下,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几位来的可真早,这菜还没上齐,不如先到一旁品品茶吧,本官新的了上好的碧螺春,诸位正好一起品品。” 他话音刚落,旁人还没说什么,容恩就阴测测地嗤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一点碧螺春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县太爷脸色一变,要知道这些年来,放眼整个临县都没人敢跟他这样讲话,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敢当众驳他面子,简直岂有此理! 可他惯来都是扮演仁善大度的父母官,若是就这么收拾教训他,还真容易毁他多年经营的好名声! 他暗暗压下怒气,告诉自己,晚膳之后有的是时间教训他,且不跟他一般见识! 县太爷努力挤出一丝大度的笑容,“看来小兄弟是见过大世面的,来我小小临县,当真是委屈了。” 容恩哼了哼,懒得接话。 虽然时不时有婢女前来上菜,但气氛还是有一点尴尬冷凝,李民忙道,“诸位就坐吧,晚上……还有要紧事要忙。” 他瞥了瞥坐的稳如泰山,丝毫没有换位打算的公子贺,一时间也有些犯愁,这人占了县太爷的主位,这可如何是好? 李民眼神暗示了公子贺好几次,奈何人家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啊,眼看着县太爷脸色越来越难看,李民郁闷的真想直接甩手走人! 楼玉笙看了他们许久了,也清楚他们冷沉的眼波之下的暗流涌动,若是平时,她或许还会出个声从中调和调和,但一想到那恶心的县太爷居然用了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她就绝不会帮忙,反倒还会落井下石!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说,“晚上还有正经事要忙,是该吃饱喝足啊!” 说着,她几步过去,大喇喇地就在公子贺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也不管县太爷更难看的脸色,舒服地喟叹,难怪公子贺那货会一来就厚颜无耻地坐上桌,原来是这两张椅子特别的舒服啊! 李民真是快郁闷死了,更郁闷的是,不仅公子贺和楼玉笙坐上了上首之位,其余三人也是立刻就选了旁边的位置坐下,就把下首几个位置留给他们。 他就是再傻,也看出来那两位是故意的了,就是不知无端端的,县太爷怎么就得罪他们了! 李民心中苦恼不已的时候,被晾在一旁许久的高雨不高兴地出声了,“你们几个怎么这么不懂礼数?一来就坐了主人家的位置,有你们这样无礼的客人吗?说什么修道者,我看你们就是仗着点美色来蹭吃蹭喝的吧!” 楼玉笙惊讶地咦了声,“不是传言都说李夫人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吗,怎么连这点小事也斤斤计较,莫非传言都是假的?” 容恩立刻附和道,“你看她那尖酸刻薄的长相,怎么可能是大善人!” “你说谁尖酸刻薄了!” “住口!”县太爷厉声呵斥,他冷森森的目光审视着他们几人,沉声道,“几位若当真是来捉鬼的,本官一定好生招待,但你们若是来找茬的,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就凭你?”容恩鄙视道,“爷一根手指头就能要你立刻跪下磕头!” “年轻人!别太张狂!”县太爷冷道。 眼看着双方似乎有吵起来打起来的趋势,阿缘有点无奈,不过这不重要,只要杨若水会准时出现就行。 她虽不太饿,但既然到了饭点,又坐上了桌,眼前就是碗筷饭菜,何必听他们吵吵嚷嚷的,便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两片黄瓜准备吃。 那边县太爷和容恩还准备继续吵呢,不妨阿缘突然的举动让两人一怔,甚至其他人也愣住,大概是从未见过这般“不知礼”的人,一时间竟都没有反应,眼睁睁看着她将黄瓜喂进嘴里。 只是,阿缘还没有吃到菜,筷子停在唇畔,她眉峰不动,冰冷的眼眸微微上抬,冷淡地看向县太爷,看得县太爷心里凉飕飕的,她唇一动,话还没出口,容恩忽然回过神来,一下子伸出手捂住她的嘴,低声在她耳畔喝道,“别乱说话!” 阿缘此时像个机器人一样慢慢偏过头去,冷淡的眉眼里依然没什么情绪,可对容恩而言,此时此刻,他们挨得好近,脸与脸之间不过寸余距离,漆黑明亮的眼睛里都是对方的身影,深刻隽永,而他的手,贴着她冰凉的唇,软软的触感,一股凉意几乎浸入骨子里,却让他四肢酥麻,仿佛周遭所有人都不存在,恨不得将时光都停留在这一刻。 突然,好想好想吻她。 容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脸往前探了一小点,只是还不待他有进一步的动作,就见阿缘面无表情地挪开他的手,没有情绪地说,“我只想说这蔬果看起来挺可口的,这样也不妥?” 不妥!不妥极了! 容恩心里在咆哮,他怎么就不一鼓作气呢!这一犹豫,什么机会都没了! 他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讨厌讨厌太讨厌了! 阿缘不懂他在懊丧什么,不过她也没那么闲情去理会,她现在考虑着菜里有迷药的事要不要告诉他们,毕竟容恩刚才的反应明显是要她不要声张,以免惊动下药之人,可若不说,若小玉他们因误食而昏迷,恰好她又去“捉鬼”了,没人照看他们,该如何是好? 阿缘在犹豫的时候,楼玉笙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倒是不怕那点迷药,至于公子贺,他可是什么什么月神教教主,普普通通的迷药肯定对他没用,而阴烛是大夫,更不会不小心被迷倒,所以啊,他们几个,还真的不必担心。 楼玉笙笑着打哈哈,“可口就好可口就好,这可是县太爷和李员外特意为我们准备的接风宴呢,必然是美味佳肴,我们可不能辜负呀,高大人,李员外,李夫人,快快入座吧,不然菜凉了可不好吃了。” 高雨气呼呼地瞪她,刚才还讽刺她,现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把自己当成主人来招呼她这个正经女主人,也太不要脸了! 她不高兴地甩着袖子,“爹,相公,我看他们如此无礼,半点也不像修道者,更别提是捉鬼了!也不过是一群蹭吃蹭喝的人罢了,有点好酒好菜就够了,何须我们亲自接待,还辱没我们的身份呢!就让他们自己吃吧,我再命厨房另准备一桌酒菜,我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一聚了。” 嗬――还辱没身份呢! 她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后公主啦! 她冒着会被鬼吓死的危险好心来帮着捉鬼,却被当成是蹭吃蹭喝的乞丐,楼玉笙表示她也很不高兴,阴森森一笑,“李夫人,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杨若水再回来找你索命吗?你这样得罪我们,小心我不帮你哦!” 提起杨若水那个厉鬼,高雨浑身一哆嗦,脸色都白了几分,你你你了半天,扑到李民怀里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楼玉笙,“……” 她暗暗地想,这要不是亏心事做得太多了,能怕成这样? 显然,她此时全然忘记了自己有多怕鬼了! 现场的气氛很微妙,县太爷忍着怒气,沉声说,“也罢,诸位先用膳吧,若有需要,本官会命人来请各位的!” 然后一转头,对李民说,“先送小雨回房!” “是。”李民看了看楼玉笙几人,压下该说的客气话,搂着高雨走了。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容恩不乐意地讽道,“什么玩意儿!一个芝麻绿豆点大的官,也敢在爷面前摆官架子!小心爷拿官帽子压死他!” 楼玉笙瞄了眼一副高高在上表情的容恩,心里直呵呵,又是个了不起的官二代啊! “你们几个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沉默许久的公子贺此时悠悠启口,“说好来看热闹的,结果演这场热闹的人都被你们气走了,还怎么看热闹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骂架的呢。” 容恩斜眼睨他,“就你沉得住气!有本事你把这一桌子的迷药都给吃了啊!” 公子贺懒懒地看他一眼,笑容温柔又亲切,“小玉中午才跟你说阿缘姑娘不喜欢你这般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转眼就忘了呢!” “你!――”又被人当众戳中痛点,被人讽刺嘲笑,容恩堂堂梁国小霸王如何忍受得了,只是,他还没机会发作,李府里,又响起那一阵阵尖利刺耳地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杨若水,来了。 ――小剧场―― 容恩:阿缘,他们欺负我 阿缘:活该 容恩泪奔 152 不要丢下我 听到那一阵阵几乎撕心裂肺的叫声,阿缘第一时间冲出去,速度快的惊人,一瞬后,容恩和楼玉笙才紧紧跟随着出去,只有公子贺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摇着翎羽扇,一旁的阴烛仍是面目阴沉。.info[]|| 公子贺看着这一桌尚算不得精致的菜肴,还是有那么两分可惜的,该吃饭的时候吃不得,还好,下午的时候用了些电心,至少这个时候完全没有饥饿感。 想他堂堂公子贺,竟然也有这么委屈的时候,也算是难得一次的经历了。 不过,叫他受这种委屈的人,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至于怎么惩罚嘛…… 公子贺悠悠地想着新近好玩的惩罚方式,忽然又传来一阵尖叫,刺得他耳膜一痛,漂亮的眼眸都拧成一条缝。 只是这尖叫声似乎是……楼玉笙? 一股劲风刮过,公子贺已然离开会客厅,来到发出声音的地方,一来就看到楼玉笙紧紧地抱着阿缘不撒手,还唧唧哇哇地大叫,容恩也抱着阿缘,嘴角哆嗦着,却一直说着,“阿缘不怕,不怕,有我保护你,我会保护你的,不怕,不怕……” 公子贺鼻尖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眉峰微皱,往前走着,“发生何事?” 然后,他看到李民胸口上有一大滩的血迹,似乎是被锋利的武器狠狠地插了进去,不过下毒手的人似乎不专业,伤口不利索,也没插入心脏。 他只是淡淡瞥了眼李民和慌乱不已的县太爷以及高雨,眼波转到楼玉笙脸上,这个平时总是吊儿郎当,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喜欢跟人死磕的女子,此时一脸煞白,脸上犹挂着泪痕,凄凄楚楚的,倒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娇弱。 “怎的怕成这样?”他皱皱眉,受伤的又不是她,哭什么! 楼玉笙嘴一撇,眼泪又簌簌而落。 她能不怕吗? 本来阿缘跟她说,杨若水不是鬼,是人,她才放了心地在听到尖叫之后也立刻冲了出来,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一来到这儿,就看到李民虚弱地扶着廊柱,差一点点就要晕倒过去的样子,这倒也没什么,她都杀过人了,还能怕这个? 可关键是,在周围还有人大声尖叫时,她就那么不经意地转了转眼睛,想看看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可她这一转,分明是空荡荡的地方,凭空冒出一个人来,就跟电视里的女鬼一样,一身染着血渍的白衣,长发及腰,乌黑的发丝垂垂落下,挡在眼前,忽然那女子抬起头来,黑发之后,露出一张鲜血淋淋的脸。 这,这可不就是厉鬼的样子嘛! 她能不怕吗? 她吓得大叫,下意识地立刻抱紧了身边的阿缘,结果那女鬼就像突然出现一样,又毫无征兆地突然凭空消失! 这怎么可能是人! 这分明都只有鬼才做得到啊! 她怕怎么了,没看到容恩一个大男人也怕的抱住阿缘求安全感嘛! 楼玉笙那么嘴一贬,眼泪汪汪,可怜兮兮,仿佛受尽委屈还无处可倾诉的模样着实少见,公子贺也有那么一点点地无奈,只好放柔了语气,“到底什么情况?” 可楼玉笙还是只知道哭,虽然没有哭出来,却不停地抽噎着,完全不搭理他的问话,公子贺忍着眉角的跳动才没有暴躁地发脾气,只好问阿缘。 阿缘却也没回答他,眉眼依然冷淡,但又似乎多了一点点的情绪,似乎在沉思什么,然后抬眸看着公子贺说,“你照看他们,我去去就来。” 公子贺眼波一闪,难得地肃然说,“本座和你一起。” 阿缘冷冷的眸光扫过去,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最后眼光停留在小花园里一处空的地方,冷道,“不必!” 但她被容恩和楼玉笙紧紧抱着,一瞬内未能成功挣脱二人,公子贺启口,“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阿缘冷看着他,目光里似乎有些别的深意,而后冷声掷道,“杀人偿命!” 这时,高雨忽然大哭着斥道,“什么杀人偿命!先救人啊!救人啊!……相公,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杨若水!你这个贱人!……我不怕你!我不怕你!……你活着的时候我能杀了你!你死了我一样可以让你魂飞魄散!让你连野鬼都做不了!……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闭嘴!赶紧送李民回房,去请大夫!至于那毒妇,自有几位道长收拾!”县太爷看了眼公子贺几个,立刻斥道,高雨这话,实在太容易惹人怀疑。 高雨向来怕他,被他一吼,立刻闭嘴,抽抽搭搭地扶着快要倒下去的李民,却不敢动。 无论如何,她还是怕,怕她在一个人的时候,那贱人又突然出来捅她一刀。 公子贺冷酷地看了眼李民,才说,“阴烛,别让他死了!” “是。” 阴烛这才过去,先替李民封了几处大穴,又拿出随身带着的止血药,替李民处理伤口。 “站住!”这时,阿缘却突然清叱,冰凉无情,袖中突然抛出一条白绫,越过廊檐,直抛向小花园,接在一棵树枝上,“你若再敢伤人,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只有一死偿命!” 楼玉笙看着空空如也的小花园,再看着脸色冰沉肃然的阿缘,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阿阿阿缘,你你你不会,不会真的是道道道姑吧?” 为什么她什么都看不到,阿缘却看得到? 不是说那不是鬼,是人吗? 小花园里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却忽然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响起一个怨毒沉哑的声音,“纵然是死,我也要为一家老小报仇!” 明明这里没有一个多余的人,明明在场的都没有出声,可偏偏却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楼玉笙吓得浑身哆嗦,把阿缘抱得更紧,其他人也是不敢出大气,唯有高雨,吓得又尖声厉叫,刺得人耳朵生生地疼。 “有我在,你休想再伤害无辜!”阿缘冷斥。 有一瞬的静默,忽然响起一个笑声,沉哑地仿佛自地底钻出来,带着深深的怨恨,嘲讽,“无辜?哈哈……他们害死我爹,杀我杨府忠仆,害我腹中孩儿,霸占我杨家家产,这也是无辜?哈哈……可笑……” “胡说八道!”县太爷阴沉着脸怒斥,“几位别再听那毒妇胡言乱语!那不过是一个恶鬼,道长该收了她才是!” 阿缘冷冷瞥他一眼,“我如何做,自有分寸!” 眸光一转,她又对着小花园说道,“听着,我念你无辜,只要你现在收手,我饶你一命!” “我不需要!”杨若水沉哑的声音变得尖利,“我只要报仇!我要报仇!” “冥顽不灵!”阿缘眸一沉,素手一抖,那条白绫自动从树上解下,仿佛长了眼睛一样转头圈住小花园里一方空气,却圈的实实在在。 “放开我!你放开我!” 那一圈白绫包裹着的空气却在扭动,分明的确是包住了什么东西,吓得高雨立时晕了过去,楼玉笙目瞪口呆,白眼一翻,嘴里只吐出两个字,“鬼……” 只是楼玉笙还没晕过去,眼里却看到阿缘忽然凌空跃起,携着白绫,携着被白绫包裹住的杨若水迅速离开了李府。 “阿缘,等等我!”容恩立刻跟了上去。 公子贺思忖了一瞬,也决定跟上去,只是他才刚动,忽然就被人抱住,他不悦地皱眉,低眸一看,却是可怜兮兮,脸色发白的楼玉笙,“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那便随本座一起!” “不要……!” 那还不如她留在这儿呢,好歹还有个阴烛陪着! 可公子贺既然决定了,才不会理会她的意愿呢,搂着她的腰也迅速离开。 县太爷脸黑的跟夜色一样阴冷地看着他们各个腾云驾雾般地离开,心里不断地骂李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无论那杨若水是人是鬼,只要有人追过去了,就一定会有人知道当年真相,那他多年苦心经营不都白费了?! 可奈何,他想派人追过去,将真相揭开的可能遏制住都不可能,那几个人一看就是武林高手,他手底下那一群狗仗人势的混账东西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县太爷阴冷的目光落在阴烛身上,阴烛刚好处理完李民的伤口,站起来,用着更阴沉森冷的目光回视他,直看得他背脊上直冒汗意,然后眼睁睁看着阴烛亦和前面那几人一样身轻如燕地离开。 李民此时虽无性命大碍,但仍虚弱的很,脸色苍白如纸,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大,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县太爷狠狠地瞪他,怒道,“走一步看一步!” 公子贺带着楼玉笙来到城外一座破庙里,因天色还没黑透,能看到里面几个人影,然后就听到阿缘冷斥,“你跟着来做什么?” 依然是容恩可怜兮兮的声音,“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阿缘,你这个布条捆住的,真的是鬼吗?” ――小剧场―― 白绫君:你才布条,你全家都布条。 阿缘:你才布条,你全家都布条! 容恩哭:你们都欺负我! 笙笙:乖,布条不哭! 153 一类人 公子贺听闻后,嘴角微微一勾,那般眼波婉转风、流,唇角妖肆的模样,当真是风情绝代,蛊惑的人魂魄流离。 他忽然觉得,楼玉笙的话倒是有些道理的,容恩虽然家世模样才学都不错,又对阿缘一腔深情,可阿缘真犹如神女一般高贵端庄悲天悯人,一股超脱于红尘之外,不容侵犯的清冷,真不是容恩这般年幼无知的少男能匹配得上的。 这世间男子,怕鲜有人能配得上阿缘了。 他唇角微微勾着,懒懒一笑,这才进去,“是人是鬼,相信阿缘姑娘心中自有定数。” 阿缘闻言转头,只看到楼玉笙像个小媳妇一样八爪鱼般地抓紧了公子贺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怕鬼啊! 楼玉笙能清楚地感知到阿缘和容恩的情绪,可她此刻真是半点想呻口今的精力都没有,只是死死地闭上眼睛,明确地表达了她什么都不敢看,哪怕最后证实杨若水的确不是鬼,她也不敢看,杨若水之前现身的那副样子,已经吓坏她了。 阿缘回过头,从腰间取出一颗比拇指还要大些的珠子,莹润洁白,泛着冷的光泽,拿出来的一瞬间仿如月华倾泻而下,银色冷的光泽映照着整间寺庙,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耀的清晰。 她眉目依然冷淡如月光地看着白绫圈住的仍在扭动的空气,说道,“你们自己看吧。” 话音落,被白绫圈住的杨若水仿佛得了什么不可反抗的诏令,在银润光芒下缓缓显露出自己的身体,墨黑长发,血染素衣,还有一张鲜血淋淋的脸,眼眸漆黑如墨,她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一直努力地割着阿缘的白绫,却怎么割也是无用功,此时她显露人形,手上的动作忽然就停止,仿佛被凝固了一样。 楼玉笙依然紧闭着眼,不敢睁眼,努力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容恩在李府已经见过一次,但此时再看到,依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森冷之感,仿佛她真的带来了地狱的阴冷和死亡气息,本能地,就往阿缘身边靠近了一点,想要汲取温暖驱散这可怖的寒意,可哪知,阿缘看起来清清泠泠的,周身也是冰凉冰凉的,仿佛常年浸在冰雪之中。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曾说过要保护阿缘的话,立刻变得有些尴尬,虽然并没有人注意他,他还是尴尬而羞耻地脸颊发烫,然后挺起了胸膛。 公子贺是第一次看到杨若水的“真身”,看到她慢慢显形,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漂亮的眼眸里也呈现出惊讶的情绪。 这若不是鬼,又究竟如何做到消失与显形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沉哑的嗓音,带着勃然怒气,但却少了几分阴翳的怨毒。 “应该我问你是人是鬼吧!”阿缘还未说话,容恩就已经先跳出来大声呵斥,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了,总而言之最重要的就是要在阿缘面前挽回点他男人的颜面。 下意识地,容恩就朝脚下一瞅,清晰明朗地看到杨若水脚下的影子,脸色一变,似乎刚刚才好不容易驱散的害怕又聚拢了……她,竟然真的是个人! 杨若水还是个人!这真的比她是鬼更可怕好吗?! 哪有人能随随便便就玩瞬间消失瞬间出现的啊! “你你你你竟然是人!”容恩结结巴巴地指着她,又忌惮什么似的立刻缩回了手。 杨若水微微抬起那张血淋淋的脸,冷的目光扫过容恩,下一瞬,她整个人又消失在他们眼前,惹得容恩大叫了一声之后才又出现,冷冷一笑,牵动着唇边的血痂,模样变得更加可怕,才追到这里的阴烛恰好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他的反应也仅止于此,目光随后就落在死死贴在公子贺身边的楼玉笙身上,为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杨若水漆黑冷的眸扫过他们,冷嘲道,“你们是来捉鬼的,现在见我是人,很害怕,也很失望是吗?” “你是人是鬼,甚至报复李家人都与我无关,但你若要伤人性命,我就不得不管。”阿缘冷冷说道。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杨若水大笑了起来,声音沙哑沉重,透着浓烈的悲怆,“我伤人性命,你便不得不管?那他李民高甫高雨三人狼狈为奸谋害我父亲,杀害我腹中孩儿的时候,你为何不管!哈哈哈……这世间有太多不平事,即使是青天大老爷也管不过来,幸亏上天垂怜,才让我有机会替我家人报仇,可是……” 她忽然停住,眼里留下的泪落下,冲刷着脸上的淋漓鲜血,仿佛血泪一般,顺着脸颊,滴在衣衫上,滴在如染了银光的地上。 杨若水费力地想要伸出手来,奈何那白绫把她绑的太紧,她的手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来,她目光阴冷地盯着阿缘,因为愤怒,那张血痂累累的脸变得更加狰狞,当真如那厉鬼恶鬼一般,“我本来可以手刃仇人,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我失去这个机会!是你害得我不能替我父亲孩儿报仇!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帮凶!……” “喂喂喂!你够了啊!”容恩受不了她那么狰狞的表情,怒声打断她,“就算如你所说,是李民他们杀害你父亲,可你既然是个人,只要你杀人就是犯法,这都是不对的!阿缘及时制止了你你该感谢她才对!” “我感谢她?要不是她,我早已经杀了他们替我父亲孩儿报仇!” “即使你杀了他们,你的父亲孩儿也不可能活过来。”阿缘冷声说道。 “那我也要杀了他们!免得他们再害人!” 阿缘微微皱眉,“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掌下无情!” 杨若水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留下来了,“你想杀了我?真是好笑,刚刚还在说若我伤人性命你不得不管,转眼,你自己不也成了我这样的人!你武功高,为什么不杀了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偏要帮着他们祸害无辜人!” “他们作恶,自有官府处理,而你……”阿缘微微一顿,目光冷沉如冰,“我的使命,便是要制止你这样的人为害人间!” 你这样的人…… 这轻巧的几个字,让楼玉笙心头一跳,生出丝丝寒意。 她虽然一直闭着眼不敢看,但听他们的对话,已经能肯定杨若水的确是人非鬼,可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现就出现呢?何况还是一个已经死过的人? 作为一个被各种玄幻异能小说电影荼毒了许久的穿越者,楼玉笙不难想到,这杨若水定也和之前的楼坤一样,大概是在被人杀害之时遭遇了什么机缘获得了类似于隐身术的异能。 算起来,她和杨若水,和楼坤都是异能人士,是一类人。 可阿缘说,你这样的人,是指他们这一类拥有异能的人吗? 她说她的使命是制止他们这样的人为害人间,那岂不就是他们的天敌?难怪她武功那么高,还那么自信,且一点都不怕杨若水! 可若是这样,阿缘知道她也有异能之后,会不会对付她? 楼玉笙有些惶惶不安了,虽然她仔细她现在的武功自保绰绰有余,可对上阿缘这样的高高手,她依然会被秒成渣渣的! 怎么办,生死未卜啊! 她以后该怎么办呢? 楼玉笙惶惶不安地担心着的时候,听到容恩愣愣地问,“什么叫她这样的人?” “你不必知道。”阿缘冷冷地说。 容恩一扁嘴,阿缘好多秘密哦,还一点都不愿意跟他讲,果然在她心里,他就是个普普通通认识的人而已吗? 好伤心! “我这样的人?”杨若水笑的悲哀无力,“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一直在等着我出现好一举将我抓获,亏我还以为你当真是什么道士,是来捉鬼的,竟然一点不担心,一点也不怕你!” 杨若水的悲哀一点也不能感染到阿缘,她冷冷淡淡地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就此收手,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收手?你让我怎么收手?我如今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就是为了能报仇雪恨吗?你放心,我要杀的只是害我一家的那三个人,只要杀了他们,不必你动手,我会自尽谢罪。” “冥顽不灵!”阿缘冷斥,素手微抬,掌下劲风似乎让整个破庙里都吹动着疾烈的风。 这样强劲又纯净的内力仿佛都是前所未见的,让公子贺微微皱起了眉,愈发地对阿缘师从何门感兴趣。 而容恩虽然习惯了阿缘总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模样,即使她此刻要杀人了,也依然眉都不皱一下,目光依然清冷如月华,却仿佛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一样,对生命没有一丝怜悯,可突然之间,容恩觉得她很可怜,这样没有情绪只为使命地活着,很可怜,他也不愿看到阿缘杀人,即使这个人是她该杀的,他也不愿她变得那么冰冷。 他刚一张嘴,还没出声,就听到一个清脆干净的声音响在耳畔,“等一下!” * 大懒觉得最幸福的事,就是每更新一章,都能看到可爱美丽的读者菇凉们留下一句话,所以,姑凉们,请赐予我幸福吧! 154 连累大家了 楼玉笙一睁眼,以极快的速度站到杨若水前面,这样,她就不必看到杨若水那依然能把她吓个半死的脸。 而当她话音落下,人已站稳时,连自己都有些诧异为何自己要这样多管闲事,她这样替杨若水求情,不更容易让阿缘误会怀疑吗? 但,或许是出于对同一类人的怜悯,又或许是因为从临县百姓的传言和她悲怆的话语中能猜测到,她亦是个被男子欺骗利用的可怜女子,而让她心有戚戚,更有种兔死狐悲的无奈和悲哀。 “你想如何?”阿缘冷淡地看她,眉都没皱一下。 楼玉笙明白了自己想帮杨若水的心情后,反倒不那么害怕了,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重重地呼了口气,嗓音低沉地慢慢说道,“阿缘,你说她冥顽不灵,执迷不悟,所以不得不管,可现在,她被你捆绑动弹不得,别说是杀人,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又何苦只为了一个可能性而杀她?再者,诚如你所言,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这世上才有律法,她若伤了人,律法可以处置她,你按照你的使命可以处置她,可阿缘,这世上还有一句话,法不外乎人情,杨若水至今所做过的恶事,只是吓坏了李府一家人,刺伤李民,她罪不至死!但若她所言是真,李民几人杀害她父亲,霸占她杨家财产,还恶言中伤她,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此等大奸大恶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她与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阿缘,我不知道你究竟生长于什么样的环境,也不清楚人情在你心目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分量,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世上任何一个还有良知的人,若是遇到李民这种恶徒做了杀害他家人的事,都会恨不得噬其血啖其肉,所以,看在她这么不幸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我相信,若是官府能处置李民他们,她绝不会再伤人性命!你也不想滥杀无辜的,对吧?” “对啊,阿缘,我觉得小玉说的挺有道理的。”容恩难得地附和了一次楼玉笙,“如果杨若水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真的很可怜,李民那几个人真的太坏!这要换成是我,杀了他们都便宜他们了,至少也要生吞活剥下油锅!” 他一看阿缘冷冷地扫过来一记眼神,浑身一激灵,立即道,“当然,这也要她说的属实才行,不如我们听她讲讲她的版本,我们再调查调查,再做定夺,如何?” 阿缘眉目冷淡似完全不为所动,“无论何等可怜无辜,都不是杀人的借口!” “那你呢,你又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权利!你凭什么就能杀我!”杨若水忽然嘲道,眼里是无尽的悲哀和自嘲,却还透着对生的期盼,也是对毁了她的家的人疯狂固执的恨。 淡淡清冷的眸光扫过杨若水那张狰狞的脸,阿缘冷淡地对身畔的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她说。” 众人一怔,容恩率先道,“为什么?我们要是都走了,她对你不利怎么办?” “……” 楼玉笙默默腹诽,即便是谁另有心思,那也只能是阿缘对杨若水不利啊。 容恩大概也觉察到自己的话不对,他挠挠头,说,“阿缘,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你放心,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过耳即忘,绝不给你添麻烦,我保证,我发誓!至于他们……” 他看了看他们几个,急忙说道,“你们出去等着,反正这事也跟你们没关系!” 楼玉笙倒是没太大意见,反正她和杨若水算是同类人,虽然不知道阿缘来自何方,究竟要做什么,但也知道,他们大概是天敌,她要单独跟杨若水说的话,她听不听都无所谓,就是不知公子贺这麻烦家伙,会不会乐意别人这样命令他。 她目光落在公子贺身上,只看到他悠悠然地摇着翎羽扇,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阿缘姑娘为师门而有所顾忌,本座能理解,只是本座却以为没有回避的必要,你要对杨姑娘说什么呢?不过是她身怀异术,而你就是专门对付这种有异术的人嘛,本座说的可对?” 阿缘看了公子贺一眼,依然没什么情绪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提让他们出去等的话,而是看着杨若水说,“诚如贺公子所言,如你这般身怀异术之人,若是为害人间,谁能抓得住?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虽然你们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存在,但这世上依然会有人为对付你们而生,这便是我的职责与使命所在,可以说,我的权利,是上天给的!” 简单的一番话,却听得人心头一凛。 果然如此啊。 而楼玉笙心内的不安却更甚了,若是,若是阿缘发现她也身怀异能,若也要杀她,她该如何是好啊? 她心中焦灼不安,却又兀自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即使阿缘发现她也有异术,但看她对待杨若水的态度,似乎是只有她伤人性命,阿缘才会出手,而自己又怎么会无端端的杀人呢?所以,阿缘应该不会对付她的,不会的! 阿缘说的太坦然,杨若水一愣,又一笑,笑的眼泪哗哗地流,“那又如何呢?杀了我又如何呢?我本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有何可怕的,只可惜,我不能手刃仇人,为我杨家人报仇雪恨!” “所以你现在是心甘情愿受死了?”阿缘平淡地问。 “不甘心又如何,你会放过我?” 眼看着阿缘似乎又要抬起手来,容恩一急忙说道,“怎么就不会放过你了呢?不是说了嘛,让你再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真相如何我们会去查,只要你确实是无辜的,我可以保证,官府一定会依法处置他们!而你只要没杀人,不再打算报仇,阿缘也不会杀你啊!” “你保证?你怎么保证?你的保证有什么用?”杨若水嘲讽地看他。 “……”被质疑的容恩差点炸毛,“他区区一个县令,给爷提鞋都不配,爷还收拾不了他?!” “你是什么人?”杨若水问道。 “爷是什么人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相信,只要你的确是无辜的,爷定能替你做主!” 杨若水微微垂下眼,犹豫着,似乎在考虑容恩的话的真实性。 阿缘淡淡地看了眼容恩,虽然冷淡的目光里似乎有些不赞同,却到底放下了手。 容恩冲她嘿嘿地笑,“阿缘,别怪我多管闲事,我这不也是不想你一不小心错杀无辜嘛,这多有损你圣洁无邪清贵高雅的形象啊。” 阿缘冷淡无波的眼神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却透露着你废话真多的意思。 容恩兮兮地笑着,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那眼神要多痴情有多痴情,就好像即使阿缘此时那把刀捅他一刀,他都能笑眯眯地问,你捅的开心不? 阿缘真是被他这蠢萌的模样给打败了,简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冷冷地移开了眼。 容恩,“……” “想好了?”阿缘冷淡地问杨若水。 杨若水抬起血痕累累的脸,扫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看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信你们一次,但如果他们最后仍然安然无恙,我不会放弃的!” “这就对了嘛,只要你相信我,我保管你能大仇得报,不但如此,你自己也还能好好活下去!”容恩笑嘻嘻地说,“来来来,大家找个好位置坐好,听她讲故事吧。” 容恩笑着张罗大家坐,自己则找了些干草抖了灰尘在台阶上铺好,然后招呼着阿缘,“阿缘,来这里坐,软和又不冷……哎,这怎么刮风了,还有点冷呢,阴烛,你去拣点干柴烧个火堆,免得冻坏几个姑娘了。” 阴烛,“……” 他面目阴沉地看向公子贺,等他点头后才准备出去捡柴,但是,阿缘却突然道,“等等――” “怎么了,怎么了?”容恩关心地问。 阿缘眉沉眸深,“外面有人,武功不弱,是敌是友暂且不明,阴公子单独离开,恐有危险!” 众人一愣,皆屏息而听,却半点特别的没有听出来,过了一会儿,公子贺才隐隐约约听到极细微的声音,他微微敛眉,这叫阿缘的小姑娘,武功高的实在不可思议,莫非当真是因为她生来便是对付那些有异术的人,所以修炼之道格外上乘? 容恩表情有点干巴巴的,又有些尴尬,有些疑惑地说,“该不会是那个县太爷找来的武林高手吧?” 这…… “不是。”阿缘直截了当地否决了,“李府的人太过平凡,驾驭不了这般高手。” “那……该不会是谁的仇家吧?”容恩小小声地说。 似乎这话提醒了楼玉笙什么,让她心头一跳,忽地提步走到门口,敛着心神沉息往外看,目力所及之处,的确看到一帮男子渐渐朝这破庙聚拢。 她苦笑着回头,“抱歉,是我连累大家了。” ――小剧场―― 笙笙:对不起,我连累大家了。 容恩:卧槽,阿缘,我们赶紧把她丢出去吧 阿缘高冷地说:区区几个凡人高手,能奈我何! 容恩哭,又在阿缘面前丢脸了! 155 公子贺的愤怒 “卧槽,你到底什么人啊!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仇家!”容恩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一下子蹦起来,表情因为太夸张甚至略显得有些可爱。 仇家吗?楼玉笙有阵阵迷惘,她和姓郑的,算是仇家了吗? 楼玉笙唇角淡然地微笑着,似乎有点冰凉,“你们放心,虽然此事由我而起,把他们引了过来,但我会尽力解决,绝不给大家添麻烦。” 容恩撇撇嘴,“你一个人解决得了吗?虽然你武功是不错,可那是一群人,说不定每个人都比你厉害呢!” “我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眸光睥睨,楼玉笙嗓音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霸气。 容恩微微怔了一下,这小姑娘还挺霸道的咧。 “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阿缘淡淡道。 楼玉笙点点头,“多谢。” 她转身时,正好对上公子贺似笑非笑的眼神,那一副仿佛所有事都在他预料之中的高深模样让楼玉笙莫名地怒火直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便从庙里走出去。 他们说话的这一点时间,那一帮人已经离破庙有些近了,但却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守在附近,似乎还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楼玉笙站到破庙前院中,看到他们停在不远不近的一个地方,一声冷笑,他们这是打算等她睡着了直接抗走她么? 太天真了! 楼玉笙暗暗提起真气,清朗嗓音似划破夜空徐徐传出,“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都出来吧!” 容恩又被惊了一跳,“我靠!她武功还真挺高的!看不出她小小年纪内力这么浑厚呀!” 阿缘没什么温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口里淡淡吐字,“聒噪!” 容恩顿时哑口无言,那小玉就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吧!不止折磨他,还连抱怨一下都不可以! 他怎么那么悲催! 爱上阿缘,果然是一场折翼的劫难啊! 公子贺悠悠坐在阴烛为他寻来的一把椅子上,被擦得干干净净,不沾一丝尘埃,他目光悠然地看着楼玉笙,心里再次感慨,不过几个月时间不见,当初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竟然变成绝顶高手,这云山崖底的奇遇简直比那些话本子里讲的还要离奇还要不可思议,话本子里那些跳崖就能变成武林高手的好歹也是练了个好几年,即便也是几个月俗称,那人家本来武功也不差的啊,像楼玉笙这样的,啧啧,还真是千年难遇。 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去那谷底瞧瞧,瞧瞧那谷底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可惜的是,这等机缘也属难得,否则当初郑家堡那帮人去想去云山崖底一探时,也不会那么凑巧就赶上天降大火了。 啧,最好还是楼玉笙亲自带着他去。 他倒是有几分期待了呢。 楼玉笙回头瞥了容恩一眼,都懒得吐槽他了,好歹也是个了不起的官二代,别表现的这么没见过世面好吗? 她鄙夷地瞧了容恩一眼后转过头去,便看到那帮人已经朝破庙走来,也不过数了会儿小绵羊的功夫,他们已经自庙外进来。 待他们看到一身鹅黄衫的男子负手而立,站在漫天月华下的楼玉笙时,微微一愣,那般姿态悠然,仿佛游戏人生的贵公子,可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倨傲,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着他们,这般尊贵傲然,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让他们不禁心头一颤,冷傲的姿态不由自主地收敛,变得微微谦恭。 而看到她身后的几人时…… 虽然早已得知他们是一起的,可亲眼看到那个和公子齐名的月神教教主公子贺,看到梁王最宠爱的孙子,还有那个不知从何而来,武功却高的连公子贺都忌惮的貌美女子,忍不住暗暗吸气。 虽然他们人多势众,可要从这几个人眼皮子底下带走楼姑娘,难度不低啊。 想归想,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那领头的人率先走出来,拱手道,“见过楼姑娘。” “原来你姓楼啊……”容恩咋咋呼呼地惊讶道,被楼玉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闭嘴!” 你这个就知道拖后腿的猪队友! 容恩讪讪的,他这不也是为了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嘛! “你们一路跟踪我,究竟想干什么?”楼玉笙微微提高了嗓音,容色冷冷淡淡地为自己增长气势。 “奉公子之命,请楼姑娘随属下走一趟。”那领头的说。 楼玉笙一声冷笑,“随你们走一趟?” 越来越没诚意了,随随便便派个手下就想打发她! “我若是不愿意呢?”楼玉笙声音冷凝,却透着几分讥嘲。 那领头的默了一默,沉声说,“此事由不得姑娘不愿意。” “嗬――好大的口气!”楼玉笙冷笑道,“想带走本姑娘,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领头的微微一愣,虽说此时他所看到的楼姑娘与传闻中不咋会武功的楼姑娘有些不一样,但她就算武功有所进步,也不至于口吻这么嚣张吧,莫非是……她身后的人给她长了胆子? 可是,在他有些疑惑地抬眸瞅了那几人眼时,却没料到楼玉笙竟然出其不意,毫无武林道德地突然出手,他只看到楼玉笙手微动,然后感觉到自己脖间一阵凉意,听到身后各个伙伴们吸着冷气,听到似乎有什么暗器插入地里的闷声,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里有一股冰凉感觉的地方,黏黏腻腻的,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血。 似乎此时,他才缓过神来,他才明白,他当真是小瞧了这位传说中的楼姑娘,但他也清楚,这一次,楼姑娘虽然攻他不备,却也手下留情了,因为脖子上的伤口离要害只有一毫距离,当然这一毫的差距,绝不是楼姑娘武功不到家所造成的。 不仅仅这领头的很吃惊,楼玉笙身后的那几个人也很吃惊,虽然他们都看得出楼玉笙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但的确未料到她还有这么一手,她出手之快简直都让人看不清,都快赶上阿缘那天拦截公子贺茶杯的速度了,这身手,都快打败天下无敌手了! 这时,他们听到楼玉笙用着讥诮的语气,清脆的嗓音,似乎是戏谑,实际上却是在嘲讽地说,“这几枚金针,还是你们主子送本姑娘的,现在本姑娘一并交给你们,劳烦给位送还给你们主子,还有,你们若还要跟踪骚扰本姑娘,就别怪本姑娘手下无情了!” 楼玉笙虽然语气清清淡淡的,虽然放了狠话,语气却不狠毒,但那些人还是感受到她言语中森冷的杀气,更不敢再小觑她,只是公子有令,哪怕是死,也要完成任务。 “既然如此,楼姑娘,得罪了!”那领头的一拱手,然后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旁人看不懂的手势。 虽然看不懂他的手势,但楼玉笙只要一敛神用读心术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可惜,阿缘在身侧,尚不知她对有异能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眼见着那几个人以着楼玉笙看不懂的步法在移动,楼玉笙一沉眸,也不再纠结,当即喝道,“慢着!” 那领头的一抬手,“楼姑娘想通了?” 楼玉笙唇角微勾,手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声音轻柔,却冷冽如寒风,“回去告诉你主子,如果他再派人来骚扰我,我立刻打掉我腹中孩儿!”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惊得在场所有人都都忘了呼吸。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除了所有人的震惊之外,楼玉笙还感觉到一股无名怒气,仿佛要将她撕裂一般的愤怒,莫名地有些害怕,她顾不得理那个领头人一副呆滞的模样,回转身,一眼便瞧到公子贺那张俊美如天人的容颜此刻已铁青,仿佛已极力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才没有立刻冲上来将她海扁一顿。 公子贺的怒气来的莫名,让楼玉笙不解的很,但即使他什么也没说,就凭他用着那样阴沉森冷的眼光看着自己,也足够让楼玉笙心生不快,何况她还对公子贺接近她的原因一直有所怀疑。 忽然地,她想到了什么,想到了可以解释公子贺如此愤怒的原因,一瞬间,她亦沉了脸,目光冷寒如冰,“我要打掉我的孩子你这么愤怒干什么?难道你也以为靠我腹中孩儿就能威胁到郑宣?我警告你,休想!” 公子贺因为她这一句嘲讽的话,面色更为阴沉,那么一刹,仿佛有残暴邪恶的银子不可控制地在体内蠢蠢欲动,即刻就要从身体里爆发出来来毁灭这个该死的女人,而自他冷沉森寒的眸底散发出浓烈的煞气仿佛都已经在将她碎尸万段…… “郑宣?楼……小玉……”这剑拔弩张,仿佛一瞬间就能变成修罗炼狱的肃杀氛围里,蓦地响起容恩惊诧的声音,继而惊得差点跳起来,“卧槽!你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楼玉笙?那个忽然就被冥谷满世界地追杀,又忽然莫名其妙地就让他们撤销追杀令的楼玉笙?” 楼玉笙蓦然一惊,“撤销追杀令?” ――小剧场―― 笙笙:贺大哥,你骗我! 公子贺:我不是故意的! 笙笙:你就是! 公子贺:我不是。 笙笙:你就是! 公子贺: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笙笙:你们男人都是大骗子! 容恩在阿缘的注视下,默默地心虚了 156 只怪你太蠢 “你不知道?”容恩表情惊讶,又有些呆呆的,忽地一惊一乍地喊道,“我靠!你不知道他们已经撤销追杀令还敢大摇大摆地到处惹事生非,你真是嫌自己命太长啦?我可真没见过你这么不怕死的女人!” “容恩,闭嘴!”阿缘略有些斥责的语气说道,她虽然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郑宣,什么冥谷,什么追杀令,但从他们几个现在的反应来看,总之不是什么愉快的事,那容恩还在不断地插科打诨,还真是被家里宠的没边了。.info[] 容恩讪讪地撇嘴,闭嘴就闭嘴,反正跟他跟阿缘都没关系。 “公子贺,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楼玉笙冷冰冰地看着公子贺,眼里却透着她未察觉的失落。 公子贺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此刻脸色已不复之前那般难看,但也不是寻常时的慵懒,眼里是肃杀,唇角即使微微抿着,也是冷硬的弧度。 “本座只说一次,我还没有弱到要靠一个女人和还没出世的孩子来达成我的目的。至于冥谷的追杀令,”他漂亮的唇形微微一勾,透着冷酷的味道,“只怪你太愚蠢!” 楼玉笙顿时被噎得一口气都出不来,成功地让她心里头那点七零八落的伤心消散于无形,只剩下几乎要炸裂她的肺的怒气。 “对!你说的没错!是我蠢才被你们这些臭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后居然还傻傻地愿意去相信你们!是我蠢才会明知你别有居心还心甘情愿地跟在你身边让你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上蹿下跳!” “喂喂喂……打住啊!”无辜地躺着也中枪的容恩不满地叫嚣着,“楼小玉!我郑重严肃地警告你啊!你不能因为遇到一个两个渣男就贬低所有男人啊!我对我家阿缘可是百分百的真心!从来没有居心叵测啊!你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呢!没准你肚子里的也是个男孩儿,你连你自己的儿子都一块儿骂了你好意思吗?!”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楼玉笙怒冲冲地喝道,这些人,真是再多看两眼都觉得心累,她还是和她的意儿相亲相爱一辈子好了。 凶狠地瞪了一眼容恩后,再转过身,竟然看到那几个郑家堡的暗卫们竟然还一个个地跟木雕似的稳稳地站在那儿,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戏剧一样目瞪口呆的,楼玉笙不由得更恼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一掌拍死姓郑的孩子吗!” 那领头的仿佛突然才回过神来,心里一计较,很快带着人离开了破庙,事关小小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必须得请示一下啊! 看着他们消失了,楼玉笙仍然气呼呼的,气血不顺畅,本来她是中午就知道郑家堡的人在跟踪她了,跟踪到这儿,想要带她回郑家堡,也都算是意料之中,她并没什么好气愤的,可接下来容恩突然爆出来的真相,真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不但愤怒,还有被欺骗的伤心。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公子贺不是一类人,不可能成为朋友,虽然她一直都在怀疑他别有居心,可她愿意和他一路同行,总是对他有几分期待的,可现实,依然这么残酷! 楼玉笙心里闷得慌,不想再和公子贺在呆在同一个地方,心里难受。 “我先回去了。”楼玉笙闷闷地说。 “回去?不听故事啦?”容恩奇怪地问。 楼玉笙真有种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这都什么人呐,这种情况,这种氛围,居然还问这种问题! 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跳脱没心没肺啊! 楼玉笙无语至极,真心不想再跟他说话。 阿缘却说,“你一个人离开,若是他们又临时改变主意要带走你,你当如何?” 楼玉笙心说,她又不怕他们,可她还没开口,时时刻刻都想阿缘所想的容恩说道,“哎呀,我肚子饿了,这里也没吃的,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咯?反正杨姑娘已经答应给我们讲故事,我们也会帮她,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回客栈就是了!她又能隐身,反正别人也看不见……阿缘,我这主意是不是很好?” 阿缘没有回答他,而是问楼玉笙,“小玉,你觉得如何?” 楼玉笙知道她是好心,同意了容恩的提议。.info “这才对嘛!”容恩笑嘻嘻地说,又往庙里走了点,“杨姑娘,麻烦你再隐下身咯……” 容恩看到杨若水那悲愤冰冷的眼神时,惊得浑身一激灵,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这副表情再配上她血淋淋的脸,还真就是个厉鬼恶鬼的样子! “杨……杨姑娘,你没事吧?” 杨若水一直在庙里待着没现身,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也听了点,她本已是因为家事悲痛的麻木,旁人如何生死悲欢她都与她无关,但是听到楼玉笙拿自己孩子的命要挟别人,她还是觉得悲愤,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这么冷血的母亲! 天知道,当初她因为被人撞到而流产,她有多绝望!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那个有缘无分的孩子! 可这姓楼的女子,竟然一点也不珍惜! 她觉得悲伤,觉得愤怒,可那毕竟不是她的孩子,她再多的怨恨又有何用? 可怜她想要做一个母亲,却没有机会,那些有这些福气的人却不懂得珍惜! 她盯着远处楼玉笙的身影,有些出神。 如果,如果楼玉笙当真那么无情,对孩子那么残忍,那可不可以…… 那个呼之欲出的念头还没有窜进脑海里,听到一个男子喊魂一样喊着自己,手还在眼前不停地晃动,杨若水怔怔地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容恩,“公子说什么?” 容恩除了对阿缘好脾气以外,其实对别人根本没什么耐心,但这个叫杨若水的姑娘特别啊,若她所说是真,她也真的挺可怜的,所以容恩虽然有点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次。 “哦,好,我没意见。”杨若水听后,轻声说道。 容恩狐疑地盯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不过他倒不担心,反正有阿缘这样神一般的存在,就算这姑娘打什么歪主意也不怕。 “那就走吧。” 容恩回到阿缘身边,瞅了眼神情冷淡的公子贺,口里说着,“阿缘走吧,那两个坏家伙,不必理他们,反正他们武功高强,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不会有危险的。” 阿缘看了眼楼玉笙,点点头,“好。” 容恩走时,又趾高气扬地瞥了眼那个长着一张女人脸,却尽干些败坏男人名声的事的公子贺,重重一哼,高傲地走了。 公子贺看着他们离开,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漆黑的眸子里跳动着危险的光芒,似是欲杀之而后快的怒意。 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夜色越来越浓。 考虑到杨若水容貌特别,几人便没有在大堂里吃饭,而是叫小二送到房里。 点了菜后,阿缘对杨若水说,“把你脸上的血洗掉吧。” 杨若水一愣,“好。” 容恩轻轻地抽了口气,说,“我去买点金疮药吧,这样脸上的伤口好得快。” “不必了。”阿缘淡淡地说,“她脸上的伤早已结痂,血是后来涂上去的。” 他们都一愣,但很快想明白,她既然不是鬼是人,这些伤应该是几个月前留下的了。 待杨若水洗好脸,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后,倒让人有些惊讶。 她身姿婀娜轻柔,五官……虽然脸上全是伤口,但却看得出,她原本的五官不差,应该不是传闻中那个丑的能吓死人的模样…… 如此看来,他们所听到的故事的确不真。 这时饭菜已送来,看到崭新面貌的杨若水后,容恩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让她讲故事了,只是阿缘却说,“食不言寝不语。” 容恩嘴一贬,“好吧,先用膳。” 楼玉笙心情仍然不太好,没什么胃口,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杨若水见状,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楼姑娘,你多吃点吧,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也多吃点吧,若实在没胃口,我知道几道开胃菜,尤其适合孕妇的口味,也许你会喜欢。” “你……”楼玉笙看着她,忽然满肚子疑问,可想着阿缘和意儿相似的规矩,忍了,“不必了,现在才点有点晚了,我再吃点就是。” 楼玉笙想着杨若水的话,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也要多吃,她一直在心里默念着,她不饿,可孩子饿…… 然后,终于吃下和平时差不多的饭菜。 杨若水看她吃了那么多,满意又欣慰地笑了,虽然那张脸因为太多的伤口仍然显得狰狞,却无端端地让人感觉到柔和温婉。 “楼姑娘,我很羡慕你,能做母亲。”杨若水忽然开口说道,嗓音依然沉哑,和她温和柔软的语调有点不搭,但又觉得,这般柔和的感觉才该属于原本的她。 ―― 今天木有小剧场啦,明天见啊 157 杨若水的过去 “我娘早逝,爹爹怕后母亏待我一直没有再娶,即使亲戚说没儿子继承家业他也不在意,总说将来杨家所有家产都给我做嫁妆,因为这话传了出去,前来杨府提亲的人不少,但爹爹总想给我找个最好的夫君,看谁谁都不满意,直到我十六岁时,依然没定亲,爹爹有些急了,但也不想因此随便找个人就让我嫁了,但这个时候,好似一夜之间,有关我面貌丑陋性格暴躁肆意打杀奴婢的谣言传遍整个临县,即使我有杨家家产为嫁妆,也再没人敢上门提亲,爹爹急坏了,却也不可能拉着我上街告诉百姓我并非丑陋之女,即使家中奴仆在外替我说好话也没用,时间久了,爹爹也把这事看淡了,反而安慰说,若是这样,还有人愿娶我,必定是可托付终身之人,就这样,一直到我二十岁那年,爹爹一次外出,偶然救下被悍匪打劫的……” 杨若水说到这儿,忽然整个人都颤抖着,平静的眼眸里再次蓄着锥心的恨意,仿佛要说出那个名字,无异于一次凌迟的刑罚。 楼玉笙能感觉到杨若水并没有撒谎,也能感受到她冰冷绝望的恨,所以觉得,她真的只是个可怜人,也才庆幸他们没有听信外边的谣言直接就解决了她。 她倒了杯热茶给几乎浑身都在发抖的杨若水,缓声道,“你缓缓,我们不急着听,等你情绪平复下来再慢慢讲。” 杨若水手指有些颤抖的接过茶杯,双手捂着,汲取着点滴温暖。 “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了?刚才不还皱着眉头一脸看她不爽的样子吗?”容恩奇怪地说。 也不怪得他会这么奇怪,认识她这几天,除了大惊小怪,叫的撕心裂肺,怕的要死要活以外,何曾见过她这么体贴啊?他都真以为她是个真汉子了! 尤其刚才杨若水说了“我很羡慕你,能做母亲”时,楼玉笙的脸色跟上了染料一样,五彩缤纷的,也不知踩了她什么痛脚。 楼玉笙瞪着容恩,清叱道,“你除了插科打诨还会什么!” 容恩丢给她一记白眼,“我这不都为了缓和气氛嘛!要不是靠我屡次三番的插科打诨,你以为你不得和你的贺大哥打起来啊?……嗳?!说真的,我还挺好奇的,要是你们俩真打起来了,究竟谁胜谁败啊,你们谁武功更高啊?” “关你屁……”楼玉笙忽然住嘴,阴险一笑,说,“谁武功更高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几个当中,武功最差,最……需要别人保护的就是你了!” “你骂谁呢?”容恩怒地拍桌而起。 楼玉笙眼睛看着阿缘,有点无奈地说,“阿缘,我有骂他吗?” 阿缘很无语,表情更冷了,她就不明白了,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喜欢吵呢?不过小玉所说的也不太准确,她说,“武功最差的不是容恩,是阴烛。” 楼玉笙微愣一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容恩更是郁闷的想撒手走人,他苦兮兮垮着一张脸弱弱地埋怨,“阿缘,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嘛!还不如不安慰呢!” 阿缘顿了一顿,说,“武功高低并不重要,武功高不值得骄傲,武功低也不必觉得丢脸,就如你们的皇帝陛下,他不会武功,文治武功依然得天下百姓爱戴。” 容恩默默撇嘴,谁说陛下不会武功?不过是差了点,不过是现在一把年纪动不了了而已。 楼玉笙忍不住笑着说,“阿缘,你这安慰就好比……嗯……就好比我说容恩长得丑,你安慰他说虽然你长得丑,可是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阿缘微微一愕,从她这个永远只有冰冷的绝世容颜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着实可爱的很,看得楼玉笙都想捏捏她,卖萌卖的这么无辜,她也是头一个了。 岂料,阿缘说,“有何不妥?” “呃……”楼玉笙愣住,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妥不妥,不妥的很!”容恩忽然气呼呼地说,“我哪儿长得丑了!爷明明就英俊潇洒,面如冠玉,龙章凤姿!爷俊俏得很呢!” 阿缘微微皱眉,“男子,当如此在意容貌?” 噗…… 楼玉笙又不厚道地笑了。 容恩脸垮得跟苦瓜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阿缘,嘴巴瘪着,就差再轻轻扯着着她的衣角,软糯糯地说一句,“妈咪,抱抱,小容要抱抱嘛……” 楼玉笙被自己脑补的情景给逗乐了,之前的坏心情一扫而光。 众人看着她忽然止不住地抽着笑,一阵无语。 待她笑的抽都抽不动了,阿缘看向嘴角微微咧着的杨若水,“杨姑娘,能继续了?” 杨若水点点头,看了眼已经正襟危坐的楼玉笙,缓缓启口,“我二十岁那年,爹爹外出,偶然救下被悍匪打劫的……李民……” 她轻轻地咬出那两个字,眉宇仍然轻轻一颤,她深呼吸着,这才继续说道,“我爹看他模样端正,又知书识礼,便起了心思,几番明示暗示,李民终于向我爹提亲,主动提出愿意入赘,爹爹乐坏了,即刻找了美人合生辰八字,挑选良辰吉日。” 时至今日,想起那一晚洞房花烛夜,她仍然心惊胆战。 那晚,李民犹豫许久才揭下盖头,本以为他的新娘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丑陋如母夜叉,结果盖头下,却是个美娇娘,不但肤白貌美,身姿婀娜,说话也细声细气,柔柔软软的仿佛鹅毛柳絮轻轻拂过脸颊。 这意外之喜,让李民乐得半天找不着北,直到杨若水唤了他好几次他才想起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接下来该干什么,两人都有些羞涩。 喝了交杯酒,吹灭蜡烛后,杨若水半是羞耻半是期待地等着自己的夫君,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当时只觉得诧异,后来明白后,只剩耻辱,恨不得立刻一根白绫结束自己的性命…… 喝了交杯酒后,杨若水觉得晕晕乎乎,浑身都很热,她只当这是自己不会喝酒有些醉而已,迷迷糊糊间,知道自己的夫君扑了过来,对,的确是扑了过来,像是饿狼扑到肥肥的小白兔,粗鲁、残暴。 虽然成亲那晚是杨若水第一次见李民,但短暂的相处,她看得出来李民也算是个彬彬有礼,文质谦谦的书生,行为举止即便算不得温柔,但也绝不是这般残暴,粗鲁地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即使她喊疼动作也绝不会轻柔半分,但她安慰自己,李民也十八九岁的年纪才娶亲,大概,大概是一个人太久,第一次,难免有些控制不了。 她毕竟也是第一次,不太能承受这么狂躁的对待,后面就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她的夫君还在做那事,不过,似乎是第二次了,却的确比之前温柔了许多,虽然还是疼痛,但她心里总算安慰了许多。 后来实在太累了,她也不想洗漱,直接就那么睡了。 睡的迷迷糊糊间,夫君似乎又来了几次,有一次依然粗鲁地让她在睡梦中都哭了,她不懂,她的夫君怎么在这件事上表现的这么奇怪,可这种羞耻私密之事,她怎好去问旁人,只好默默地吞下腹中。 婚后,两人日子过得还算和谐,外间如何传言,她也不在意了,只要好好和夫君过日子就好。 只是,她渐渐发现,每当要做那事的时候,李民的表现总是很奇怪,有时候还会用着阴冷的眼神看自己,每每都看的她心惊胆战,然后那一晚,必然又是粗暴地让她疼痛好几日。 她一直以为,或许是李民有些难于启齿的癖好,又或者是她不小心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他借此惩罚她而已,直到那日,她才发现,她太天真了! 那晚,李民和往常一样,一次粗暴,一次温柔,她渐渐安睡,后来又被弄醒了,那时天色微明,她不舒服地一睁眼就看到压在身上的男子,那,那竟然不是她的夫君李民! 她慌乱害怕地大叫,那个陌生男子捂住她的嘴,让她叫不出来,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竟然看到她的夫君李民,竟然神情淡漠地坐在一旁看着她被人欺辱! 无论她怎么哭都没用! 直到她累得筋疲力尽,那个人从她身上离开,阴狠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想活命的话,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立刻砍了杨老头!” 然后,他又对李民说,“看好她!别让她出去乱嚼舌头!” “知道了,大哥!”李民说道。 大哥,他竟然叫那人大哥? 这个时候,杨若水才忽然明白,新婚夜,那个粗鲁残暴地破了她身子的人,不是她的夫君李民,而是他口中的大哥。 杨若水绝望地问李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李民面无表情地看她,说出的话却很嘲讽,“你一个对丈夫不忠,红杏出墙,该被浸猪笼的女人,我没休了你已经很仁慈了,你还想我怎样对你?” ―― 可怜的杨若水,乃们不打算好好安慰安慰她吗? 大懒掩面泪奔 158 杨若水的过去2 一颗心,瞬间沉到湖底。 杨若水怎么都不敢相信和她琴瑟和谐的夫君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丈夫不忠?红杏出墙? 这是她愿意的吗?! 他身为她的丈夫,不保护她,还眼睁睁看着别的男子欺辱她! 他竟然还怪她! 看吧,这就是她所谓来报恩的夫君! 人面兽心的夫君! 自那日之后,杨若水刻意地避开和李民相处,而外面的留言也愈演愈烈,以前她还不明白,可那之后她忽然想通了,那所谓的留言都是李民兄弟传出来的。 时日长了,杨老爷终于发现杨若水和李民之间出现了问题,也询问过她原因,可杨若水该如何开口? 若告诉杨老爷,心疼爱女的他定然将李民撵出杨府,以他们兄弟二人的恶劣品行,定会让整个杨府都淹没在临县百姓的口水中,会让杨老爷,让杨府众人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何况,杨老爷年事已高,若是知道这样的真相,万一受不住这样的刺激该怎么办?即使承受住了,也一定后悔心愧,她又当如何面对? 杨若水想着,罢了罢了,只要李民以后不要再搅扰她就够了。 这样相敬如冰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两年后,李民和杨若水仍一无所出,不知真相的杨老爷以为是自己女儿不能生,心生愧疚,在问过了杨若水的意见后主动为李民纳妾。 见李民同意,杨若水莫名地松了口气,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纳妾那日,本该是李民和小妾的洞房夜,他却竟然再次出现在她的闺房里,还带着他口中的大哥。 杨若水怕的浑身发抖,怕的想大叫都叫不出声来,再一次,被他们兄弟凌辱。 这一次的打击几乎让杨若水崩溃,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事了,等他们兄弟一离开,她就跑去找杨老爷,把他们兄弟二人做的擒兽不如的事统统都告诉他了。.info 自己仔仔细细挑的好女婿竟然干出这种事来,杨老爷气的差点一命呜呼,想到可怜的女儿,强打起精神来要替她讨个公道,把那个恶人赶出杨府,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两年时间,在他们父女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李民已经几乎收买了杨府所有奴仆,那些收买不了的也早已下落不明。 不知不觉中,他们父女引狼入室,却还傻傻地笑脸相迎。 好在,杨老爷虽然年老体弱,但到底也是大风大浪中挺过来的人,他一面老泪纵横地骂着畜生不如的李民,一面背着他们寻了可靠之人找到杨若水的奶娘,但求奶娘能找到杨府那背景深厚的亲戚,替杨若水讨个公道。 这时,已经三个月过去了,杨若水发觉自己怀孕了。 她终于做母亲了,这本该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消息。 可孩子的爹是那样的畜生! 甚至,她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她怀孕的事,终于被李民知道了,李民表情阴冷地让她把孩子打掉,可她舍不得啊,即使孩子的父亲是擒兽,可那毕竟是她亲生骨肉,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啊,她怎么舍得! 她苦苦地哀求李民,哀求着说李民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他怎么忍心这么做,可这句话却触怒了平时装的彬彬有礼的李民,仿佛一下子他变成凶猛的恶兽,不但威逼杨若水打掉孩子,还动起手来,两人推搡间,杨若水被推到地上,孩子……没了。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杨老爷看到,杨老爷大骂李民畜生,愤怒中的李民像是杀红了眼的恶魔,随手拿起一个烛台刺进了仍不断骂着他的杨老爷。 大雨倾盆,血流成河。 杨若水的天,坍塌了。 一夜之间,丧子丧父,还都是她的“好夫君”所为,很想就这么死了算了,可她不甘心,为什么李民这样的坏人不死! 心中的悲痛都化成她复仇的力量,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告官。 可李民把她看得很严,她费尽了心思才在李民要迎娶县太爷之女,放松了看管时逃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县衙,击鼓鸣冤,等她被压上堂,看到坐在上面的县太爷时,她懵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县太爷就是那个凌辱他的大哥! 看到那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审问她,杨若水崩溃了,疯了一样抢过捕快的刀想要杀了她。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伤得了被众衙役保护着的县太爷! 杨若水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为什么好人死的那么惨,而这些作恶多端的坏人却活得好好的!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连替父报仇都做不到! …… 杨若水因为刺杀县太爷被关了起来,那县太爷竟然还来看她,甚至,在那样的地方还要凌辱她! 杨若水绝望地已经快疯掉了,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 那县太爷却说,想知道为什么?本官告诉你! 原来,他们所有对杨府的怨恨只源于她十五岁那年一次小小的事件。 彼时临县闹了灾荒,杨若水随杨老爷外出施善,被逃荒的县太爷看到了,只一眼就看上了她想要娶她。 灾荒过后,他穿的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提着鸡鸭上杨府提亲,如此寒酸,还不知礼数,厚颜无耻,即使杨老爷并非嫌贫爱富之人也看不上,当然被拒绝了,只是杨老爷看他离开时还顺走了杨府几样值钱的东西,免不了骂了几句,却被他记恨上了,转头离开杨府就传出杨若水的谣言! 他本就生的孔武有力,脾气暴躁,打架是把好手,三年时间在临县附近混出了点名头,他想到杨若水那个美人,忍下对杨老爷的怨恨,再次备下好礼去杨府提亲。 可虽然三年时间了,杨老爷还清楚地记得他,一个在提亲时能顺走别人家东西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何况这人名声不好,杨老爷在外做生意,自然是听过的,即使女儿已经年纪大了,又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至此,县太爷彻底恨上杨家了! 自那后,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报复杨家,要怎么得到杨若水!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年后,临县新任县太爷到临县上任,被他打劫,知道县太爷的身份后,他就动了心思,杀了那个县太爷,把自己改头换面成了新任县太爷,恰好老家的秀才李民带着妹妹来投奔他,他就有了主意。 经过一番打听安排,杨老爷救下被悍匪打劫的李民,模样端正又读过点书的李民被杨老爷看上了。 之后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杨若水那女人,他得到了,杨家的家产,他也得到了,杨老爷又死了,这女人,生与死也只是他一念之间。 但为着自己的名声,县太爷放了杨若水回家,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为了不让她说出去,所以他烧坏了她的喉咙,让她有苦说不出。 回到昔日杨府,看到李民和高雨恩恩爱爱,杨若水对他们的怨恨越来越深,可她日日夜夜被关在自己的房里,什么也做不了,直到后来,她发现,她竟然又怀孕了。 这个消息被高雨知道了,她以为杨若水故意勾搭李民背着她搞三搞四,愤怒地划花她的脸。 此时的杨若水已经彻底崩溃,和疯了没什么区别,她大力地挣扎着,挣脱了那些仆妇对她的钳制。 她已经疯了,没了理智了,她只知道她所有的悲苦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她要报仇,要报仇! 她不要命的发狠,只想杀了她们所有人报仇! 那一天,下着雨,杨若水拿着一把剪刀刺向高雨,高雨怕的不得了,抓着她的手腕抵抗,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剪刀刺进前来帮高雨的一个中年仆妇。 死人了! 杨若水呆了傻了,被回过神来的高雨狠狠地打了一顿,直到县太爷和李民双双赶来,带走杨若水,判了流放。 自从自己杀了人之后,杨若水一直都处在麻木的状态,被流放了都没让她有一丝的波动,直到流放途中,带着她的衙役想要杀了她,她才仿佛突然知事,奋力抵抗。 后来她成功逃脱了,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回去,要杀了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因她没有杀死那两个衙役,他们比她先一步赶回县衙报信,当杨若水回到杨府时,被乱箭射死。 她以为她死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直接扔到乱葬岗。 或许,苍天有眼,见她如此可怜,给了她一次重生复仇的机会,也或许,她本来就没有死,还剩了一口气。 那一次大雨倾盆之后,杨若水,醒了,还发现自己有了隐身的能力。 既然上天还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怎能辜负! 只是经历过一次生死,杨若水不再冲动,否则她不可能再有第三次机会! 她一定要好好谋划,不但要报仇,还要那几个擒兽生不如死! 她耐心地等待着,适应着自己的隐身术,直到中元节这一天! 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遇上阿缘他们几人。 真不知是她的幸,还是她的悲…… * 突然觉得,杨若水的故事可以是一个很好的重生复仇的文文呢 159 容恩的心声 “啪”的一声,整张桌子忽然碎裂成渣。 容恩脸色铁青地拍案而起,“这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简直人神共愤!这种人!竟然还不要脸地做我大周的父母官!我要是不收拾他们我特么就不是男人!” 他怒喝一声,铁青着脸就要冲出去,阿缘袖中白绫一动就拦住了他。 “阿缘,其他什么事都能听你的!但这事,你得听我的!那个李民,太特么不是人了!” “仅凭一人之言,你如何断定孰真孰假!”阿缘冷斥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信我!”才刚讲述了自己最悲惨的经历,即使只是回忆,也足够让杨若水崩溃,可是,阿缘竟然不信,为什么不信! 容恩也很郁闷,虽然他知道阿缘说的有道理,可情感上早已经认同。 “阿缘,我知道你一向冷静,可我们是人,是最平凡普通的凡人,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冷静理智地深层次分析之后才做判断,那样的不是人,是冷血,是无情,是麻木,是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阿缘冷冷地盯着他,似乎和平常看着他的冷漠目光没什么不同,可楼玉笙却感觉到微妙的不同,这个看起来永远都冷静自持,冷若冰霜的姑娘似乎感到一点点的难过了。 楼玉笙忙说,“容恩,你这么说不对,阿缘也只是思虑周全而已,何况要确定杨姑娘所言是真是假,也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虽然她明明已经确定,杨若水说的都是真的,可也不敢在阿缘面前下定论。 脑中灵光闪过,楼玉笙眼睛一亮,“你们还记得中午烧纸钱那个丫头嘛,我相信她一定知道些内情,不如把她带过来,我们一问,不就知道该信谁了。” 容恩似乎还有些生气,声音闷闷地说,“我去带她过来。” 他一动,才发现阿缘的白绫仍拦着自己,有些赌气地瞪了阿缘一眼,示意阿缘松开。 阿缘冷道,“我去吧!你们在这儿等我!” 说完,她手一动,白绫自动收回到袖中,而她人已经离开。 容恩脸色仍不好看,生气地一屁股坐下去,拿起一只茶杯,大口大口地喝水,好似这样才能稍稍降下心头火气。 虽然对于阿缘的不信,杨若水也有些伤心,但看到因为她的事让阿缘和容恩吵架,她又有些愧疚,“容公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们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容恩生气地说,“阿缘总是这样,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要不是她是活生生的人,我都觉得她只是没心没肺的冰雕!说什么一家之言无法辨别真假,她也不想想,正常人能编出这样的谎言来骗人吗,有这个必要吗?这说好了听叫有原则,说难听了,那就是冷血无情!……她不让我去带那个丫头回来,偏要自己去,不就是不相信我,怕我一时冲动去杀了那些坏蛋?哼……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毛毛躁躁的小毛孩,永远都把我小孩子看!” 这一点小小的事情,仿佛成了打开倾诉闸口的开关,一旦打开,就无法关上。 所有的心事倾泻而出,不吐不快。 “我是喜欢她,从第一次看到她就喜欢她,清冷又高贵,出尘脱俗地像世外仙姝一样,试问世间哪个男人不会对这样的女人动心?我对她一见钟情,所以自见面之后就一直厚着脸皮跟着她,她虽然武功高强,却好像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让人觉得她很无辜,又觉得她很可爱,所以就更喜欢她了,可天知道,她竟性子执拗到这种地步,时常跟我说她不会喜欢任何人,你说换成谁听了这样的话不难过,可她偏偏一点都不当回事,总用这样的话伤我的心!时间长了,我像是习惯了她这样,可也因为时间长了,相处多了,我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的确如她所言,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什么观点,什么为人处世,根本达不到一致,但她从来不会对我妥协,妥协的永远都是我,就因为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我就得永远跟她妥协?这也就罢了,谁让我喜欢她!可是……” 容恩重重地吐了口气,“无论如何,我也是个男人啊,武功什么的比不过她也就罢了,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谁,可她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永远都让我站在她身后被她保护着,哪个男人受得了啊!……时间长了,我自己都怀疑,我究竟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只是迷恋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他歪歪嘴角,“若只是迷恋她的美貌,那就最好了,再过段时间,新鲜劲一过去,我也就不喜欢她了,我又可以向从前那样潇洒无忧无虑了!” 楼玉笙听得唏嘘,单恋一个人,的确很苦,何况单恋的对象还是女神级别的好似没有七情六欲的人物。 遇到这样的事,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条路走到黑,无论多苦多痛,都坚持下去,但未必能看到光明的未来;要么现在就放弃。 她觉得,容恩似乎已经做出了第二个选择…… 忽然,她神思一凛,直觉有些不对劲,动作却比思绪更快,迅速地去开了门,然后就看到一脸冰霜似的阿缘搂着个晕着了丫头站在门外,也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到了容恩多少话。 只是,阿缘那张冰雪似的容颜变得更加雪白,冰冷的目光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阿……”楼玉笙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谁知道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她竟然就回来了。 “阿缘……”容恩看到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慌乱的很,手足无措的,表情尴尬晦涩,还有些忐忑和害怕。 “我把人带回来了。”阿缘冰冷的目光看着前方,似乎看着什么,又似乎有些空洞。 她说着话,带着人进了房,面无表情的,谁也没看一眼。 容恩难过地苦笑,看吧,即使他说了那样的话,她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果然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的。 杨若水也有点惴惴不安的,毕竟才听了容恩对阿缘的吐槽就看到她了,尴尬地很,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阿缘放在椅子上的丫头给吸引过去了,“双双?” 她这一略带着惊讶的情绪的沉哑嗓音,稍稍缓解了屋内尴尬凝滞的气氛。 虽然屋里的人心思各异,不过这会儿倒都注意着那丫头了。 楼玉笙怜悯地看了眼阿缘,然后问杨若水,“你认识她?” 杨若水点点头,眼眸里露出点嘲讽的味道,“她以前是我贴身的丫头,后来……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还能活着留在杨府的,都已经是被收买了的。” “今天中午我看她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烧纸钱,应该是烧给你的,她,应该是有些内疚的。” “内疚?”杨若水似乎苦笑着,“确实,也怨不得她,那种情况下,她若不背叛我和爹爹,就只有死路一条,何况她的背叛,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微微一叹,看着阿缘,“阿缘姑娘,能弄醒她吗,只要你们问她,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阿缘点头,在双双身上一点,双双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杨若水那张满是丑陋疤痕的脸,吓得大叫,手不停地乱动乱舞,“小姐,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你,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要杀去杀老爷,不,是姑爷,你去杀他,是他杀了老爷,是他和夫人害死你的,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你放过我吧,你每年的忌日,我都会拜祭你的,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人在极度的刺激和惊吓时,都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虽然双双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并没有说出所有事,但已经很明显地表露出,杨若水真的没有骗人,她说的都是真的。 容恩轻轻一哼,“我早说了,杨姑娘肯定不是编的假话,都是真的。” 阿缘端端地站在那儿,立得笔直,“既然她说的都是真的,你打算如何?” “杀人偿命,这不是你说的嘛。”容恩像是破罐子破摔了,难得的,对着阿缘,也用着吊儿郎当不可一世的语气。 “你如此冲动杀了那些人,只会坐实传言,陷杨姑娘于不复之地。”阿缘冷漠地说。 “阿,阿缘姑娘……”杨若水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我,我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不在乎我自己,只要杀了他们报仇,我就知足了。” “杀人是报仇最愚蠢的办法。”阿缘看着她,眸光冰冷,“既然你不在意,你大可离开,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但只要你敢杀人,我立刻结束你的性命,至于容恩,他不会帮你去杀人!” 杨若水被她冰冷的目光盯着,心底渐寒。 这,不是陷入死胡同了吗? 她稳了稳有些害怕的情绪,压抑着嗓音中的起伏,“那依阿缘姑娘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按你们人间的办法,报官。” 杨若水苦笑,脸上的疤痕跟着扭动,丑陋的痕迹都仿佛在嘲笑什么,“可他就是临县的父母官啊,而且我在临县人眼里,是已经死了的人,又如何去报官……” ―― 欢迎大家关注我的微博啊,微博上搜索:原茵是懒货 161 为何抛弃孩子的父亲 “那他也不过是一个县太爷而已,不还有太守大人嘛。”楼玉笙说着,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还在不断挥着手小声抽噎着的双双,“你不能去,可以让别人去啊!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嘛!” 虽然容恩还在生阿缘的气,可他觉得楼玉笙的建议很可行,他见双手还害怕地哭,本就有脾气,语气就更不好了,“别哭了别叫了!我们都是人,没人是鬼,你心虚什么!” 双双被他一吓,被迫地停止了哭泣,把害怕都全部聚集在眼睛里,眼泪汪汪、忐忑不安地看着容恩,半天没反应。 “双双,我不是鬼,我是人……”杨若水慢慢开口,伸手握住双双的手,惊得双双整个人都要抽搐了,她说,“你看,我的手是有温度的,我是人,我没死。” …… 半晌后,胆小的双双终于相信杨若水没死的事实,一个扑通跪下去抱住杨若水的腿就哭,“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容恩本就有点烦躁,被双双哭得更是心烦意乱,“够了够了!你们主仆相见要互诉衷肠回头继续,现在先做要紧事!” 杨若水安抚地拍拍双双,说道,“容公子有何主意?” “很简单,爷会通知太守大人到临县来,到时双双去击鼓鸣冤,待查明真相,自会还你杨府一个公道。” 真是简单粗暴啊,可是让太守大人到临县来,可能吗? 杨若水有点犹豫,若真如他说的这么简单,当初爹爹就会这样做了,又怎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容恩傲慢地说,“不过是个县太爷而已,还是个假冒的,有什么好担心!” 至于那太守大人,他一声令下,他敢不巴巴地过来? 哼! “麻烦几位了,若是能大仇得报,若水一定报答各位的大恩大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杨若水福了一礼,郑重其事地说。 容恩摆摆手,“等他们都被砍了头了你再来道谢不迟。” “……” 太粗暴了! 容恩看了看大家,眼睛偷偷瞄了瞄阿缘,然后有些失望地说,“既然没事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阿缘说道,“杨姑娘和双双姑娘就住这里吧,小玉,我晚上和你一起。” “好啊。”楼玉笙说道,“你们两个,晚上小心点,别出去乱走,有事叫我们。” “多谢!” 楼玉笙挽起阿缘,经过容恩时看他一眼,暗暗摇头,她之前也以为容恩当真喜欢阿缘喜欢的不得了,倒是提醒过他几句,可现在看来,或许真的只是一时新鲜,否则如何会如此在意男人那可怜的一点点尊严?何况他不如阿缘是事实,他怎么好意思因此怨怪阿缘? 罢了罢了,她也不要插手的好! 阿缘虽然似乎有一点动心,但在听到容恩的“真情告白”后,大概也死心了! 她还是不要从中掺和的好,免得误了谁! 开门的一刹那,容恩突然没来由的心慌的厉害,“阿缘……我们,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阿缘冷冰冰地站在那儿,有一会儿都没什么反应,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和他谈一谈。 过了会儿,阿缘冷声说,“不必……你这是做什么?” 她冷冷看着容恩抓着她的手腕,秀美微拧,这已经是她很难得的别样表情了,也说明,她非常的不开心了。 “我一定要和你谈谈!”容恩固执地说。 “谈什么?”阿缘冷眸看着他,没有一丝温度地说,“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容恩在她冰冷的眸光下,心底涌起的那一股惶恐不安和害怕失去的焦虑都渐渐消散,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自嘲和失落。 他…… 放手了! 回了自己的房间,背影,竟有些萧索落寞。 回到楼玉笙的房间,楼玉笙才刚点了灯,阿缘冰凉的嗓音忽然响起,“小玉,你武功不错,不如我们切磋一下。” 楼玉笙惊得后退一步,表情甚是惶恐,她那点不错也就能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比,跟阿缘这种逆天的存在比,那不是等死吗? “我是孕妇啊,你别欺负我!” 阿缘身形一动,已经来到楼玉笙面前,牢牢地抓起她的手腕——把脉。.info[] “你竟然还懂医术?”楼玉笙有些吃惊。 靠!这到底什么物种啊!武功高的神出鬼没,容貌美得不似人类,居然还懂医术!还让不让其他女人活啦! 阿缘冷冷地看她一眼,她乖乖闭嘴,不说话就不说话嘛,又不是不能腹诽! “你腹中子很健康,武艺切磋无碍。”阿缘说道。 楼玉笙好想哭,“阿缘,我就会暗器啊……我根本就不会打架啊…………嗳?不对啊,好端端的你找人打架干什么?” 似乎想到什么,楼玉笙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是不是心情很烦躁啊?” “烦躁?”阿缘茫然无辜地看她一眼,稳稳地在椅子上坐下,“我只是心跳紊乱而已。” “……”这还不叫烦躁,叫什么! 看来是真的对容恩动了心啊! 这样不对啊,美少女! 楼玉笙又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阿缘,你听我说,容恩呢……” “他真的不适合你”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阿缘忽然问道,“你为何抛弃孩子的父亲?” 你为何抛弃孩子的父亲? 楼玉笙差点一口唾沫喷死她! 她哪只眼睛看到她抛弃郑变太啦? 分明是郑变太抛弃她好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阿缘奇怪地看着像是快噎死了一样鼓圆了眼睛的楼玉笙。 “呵呵呵——”楼玉笙笑的磨牙,“杨姑娘讲完她的故事,你尚且知道不能仅凭一人之言断言真假,现在如何断定是我抛弃了别人?” 阿缘一怔,表情变得迷惑。 是啊,她为何会如此断定? 果真是因为来尘世太久,沾染上七情六欲,才会因为和小玉有过相处而凭她的性格断定事件真假? 若是这样,她该静静心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该因为和你认识就妄下定论。”阿缘表情严肃而认真,一副我真的该自我反省的沉重样。 而知道她内心想法的楼玉笙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欲哭无泪,阿缘那叫什么话嘛! 什么叫“因为和小玉有过相处而仅凭她的性格断定事件真假”? 难道她的性格就是喜欢抛妻弃子吗? 啊呸,不对,是抛夫弃…… 啊呸也不对!是抛弃前男友! 呜呜…… 好忧伤! 难道她脑门上刻着这几个字嘛! 为什么阿缘会这么想! 呜呜! 她明明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好吗? 忧伤中的楼玉笙默默地瞅了眼已经沉下心自我反省的阿缘,淡淡腚疼地说,“我出去散散心!” “嗯!” 阿缘淡淡应了个字,连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的话都没有,楼玉笙表示,她终于能体会容恩的心痛了! 只是,等她出了门,忽然想起一件事,差点一跟头摔在楼梯上。 她刚刚,听到了阿缘内心的话? 这没什么不对,她有读心术嘛! 可阿缘说那话的时候,她压根没看阿缘的啊!以前不都是要看别人的眼睛,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到的吗? 这是…… 难道是…… 她的读心术居然升级了? 卧靠! 真是个意外的好消息!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看不到别人的眼睛就不能读心了! —— 天边夜色渐浓,房间里亮如白昼,但光线温和柔润,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郑宣自昏睡中醒来,不适地咳了几声,意识还有些浑浊。 身体里一阵冰寒,一阵火热,郑宣知道,毒发了。 门开了,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端着清粥小菜,眼里有着努力掩饰的惶恐。 她端着饭菜小心翼翼地走近郑宣,声音有些哆嗦,“公,公子,用膳吧。” 郑宣此时还能勉强维持理智,冷声道,“出去。” “出不去……”那少女都快哭了,“门被锁了……” 郑宣知道,这定是倚华安排的,可他已经坚持了两个月,怎么可能这时候功亏一篑? 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使又欠爱能缓解毒性,但他根本已经无法承受无休止的又欠爱。 他勉强地坐起来,极力保持着一丝清明,声音喘喘,“你出去,告诉他们,不想本公子死就放你出去!” “可我出不去啊……” “出去!”郑宣喘息着,怒声呵斥,吓得那少女一哆嗦,手一软,端着的饭菜都摔在地上,而后看到郑宣渐渐泛红的腥眸,逃命一样地往门口跑,不停地拍门,“开门呐……姑姑……放我出去……公子,公子说……我留在这儿,他会死的……放我出去……他会死的……我不要死……” 门,忽然开了,那少女犹如看到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刻冲了出去。 文德忙进去扶着走路都有些踉跄的郑宣,眼睛红红的,“公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带我去密室!” “公子……” “再啰嗦,我丢你去喂野狗!” “……” 待郑宣进了密室后,倚华和文德守在外面,双双落下泪。 不久,有暗卫盛来急报,文德一看,气的差点吐血。 “发生何事?”倚华担忧地问。 “楼姑娘……楼姑娘用孩子做要挟,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她竟然!”倚华气的咬牙,“她仗着公子喜欢,仗着有了公子的子嗣就敢无法无天!这跟那些嚣张跋扈的宠妃又什么区别!妾就是妾!永远都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那该如何是好?”文德有些忧愁。 161 今夜,十五 楼玉笙带着雀跃的心情走出客栈,沐浴着柔和圣洁的月光,一路哼着欢快的小曲,游走在寂冷凄清,杳无人烟的县城里的青石板上。 虽然古代人睡觉的时间都挺早的,但此时天色算不得太晚,也就八九点的样子,就算街上安安静静的,也不至于一个人影都没有吧,显得这的夜格外静谧,神秘,阴森…… 让人有种毛骨悚然、背脊生寒的森冷感。 楼玉笙叹叹气,心情这么愉快的时刻,竟然只有她的影子陪伴着她,和她一起分享她的快乐。 多亏了月光啊! 楼玉笙笑眯眯地抬头,想把她大大的笑颜送给同样孤冷凄清的月亮。 但这一抬头,她微微一愣。 漆黑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圆月,金黄的颜色,明亮至极,可楼玉笙这时才想起,今夜,十五。 也就是传说中的中元节…… 百鬼夜行的时节…… 没想起就没注意,这一想起来了,楼玉笙也闻到仍然飘荡在青石板上的焚的香的味道,才看到前面一条窄窄的河流上,飘着寄托哀思的河灯。 虽然明知道,这世上或许真的没有鬼,可她还是怕啊,还是这种百鬼夜行的时候,她竟然一个人独自在外! 妈妈,真的好怕! 虽然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可楼玉笙已经怕的手直哆嗦,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几乎是僵硬地转身,想着赶紧回客栈的好,那里至少有阿缘,阿缘会保护她的,呜呜…… 可是,她一转身就看到前方有黑影闪过,一个跟着一个地迅速闪动,真的好像鬼…… 她眼皮一番,双腿软的已经支撑不住,人一下子就摔下去了。 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呃……我们什么都没做,她怎么就晕过去了!” “少废话!”有人冷声一斥,“带走她!免得被人发现!” “是!” 楼玉笙听着那声音,根本辨不出是人是鬼,战战兢兢地躺在石板上,止不住地哆嗦着,然后,她眼缝里看到几个人朝她走来…… 对,是人! 因为她看到他们的影子了! 而且,她竟然看出来,这一伙人居然还是郑家堡的! 卧靠! 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hellokitty啊! 她还以为威胁一次就够了,居然还来! 还趁着她毫无防备心地再搞一次偷袭! 有没有点武林道德啊! 楼玉笙只留了一条眼缝留意他们的行动,在他们几乎将她包围的时候,她忽然一个翻身跃起,直接跃出人群,让那一群人目瞪口呆的―― 不是晕了吗?怎么他们一走进就醒了?他们还有这种叫醒人的功能? “你们竟然还来?真不怕我打掉这孩子?”楼玉笙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覆在小腹上,看得那些人心里一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领头的目光微微一沉,想到公子的命令,也不得不这么做。 他暗暗提起真力,手指间捏着一粒小小的绿豆,然后,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绿豆打了出去。 楼玉笙目力极好,反应也迅捷,自是将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她完全闹不明白这个一脸沉肃的人突然用绿豆打她干什么。 过家家吗? 虽然不懂他要做什么,可楼玉笙也知道这豆子要是带着他的内力打到自己身上那也是很疼的啊,所以身形一动闪开了。 那领头的虽然也见识过她用暗器的绝技,的确出神入化,可没想到她轻功这么好啊! 不过,到底是大家高手,对战经验丰富,即使有些许怔鄂,他又迅速出手,手中绿豆接二连三地朝楼玉笙打过去。 楼玉笙轻功再好,内力再好,但对敌经验实在薄弱的可怜,几个闪身之后居然就被打中了,疼的她龇牙咧嘴的,差点破口大骂。[..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在她终于被打中之后,那领头的,以及他身后的那一群人,此时都呆住了,完全忘了要继续打豆子了。 “曾,曾哥,她,她,你,你打中她的穴道没啊?”有个人结结巴巴地,惊悚地问道。 那领头的也是面露惊骇,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确实打中了楼玉笙的昏睡穴,可是,她为什么毫无反应? 难道…… 她竟然学成了传说中的可自由移动穴位的功夫,所以他即使点中她的穴道,但其实根本没点到? 可公子不是说她是武学渣渣嘛,有一手暗器绝活也就罢了,轻功绝顶也就罢了,怎么还学会这种传说中逆天的功夫! 真特么够了! 被叫做曾哥的领头人脸黑的厉害,被公子说成是一个武功渣渣的人他若是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他目光一冷,一个手势吩咐下去,就见有人忽然洒出什么东西来,将这浓墨的夜色都染上一点洁白的颜色。 楼玉笙本来还震惊于他们说的点穴的事,还激动于幸好他们没点中穴道让她逃过一劫,谁知突然又洒出一堆粉末来,这是他们要逃走用的迷障吗? 可他们不是来抓她的吗,她都没抓到,逃什么逃? 总不可能是让她逃跑的吧? 楼玉笙就顾着惊讶了,竟然真的忘了趁这个机会逃跑,等她反应过来时,重重烟雾散去,黑夜恢复清明,想跑似乎都来不及,或者说是因为她听到他们说的话,不想跑了。 因为她听到其中一人惊讶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怎,怎么会?那迷药怎么会对她没用?” 迷药? 那竟然是迷药? 卧靠! 楼玉笙要发飙了,他们竟然对一个孕妇随便滥用药!还有没有点人性…… 等等! 楼玉笙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就算郑宣不疼惜这个孩子不阻止他们对她下迷药,可他应该很清楚,那些迷药对她根本没用,又怎会让他们这么做? 她面露狐疑的时候,曾哥也沉着脸,不是说她就是一普普通通长得漂亮的姑娘吗,怎么点穴没用,用迷药也没用,怎么让他遇到这种变太的存在? 这姑娘怀着公子的孩子,身娇肉贵的,还能有什么法子能带她回郑家堡啊! “你们到底什么人!”曾哥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楼玉笙突然呵斥,目光冰冷似玄铁。 曾哥微微一愣,她不是知道吗? “属下自然是郑家堡的!” 楼玉笙冷笑,声音清凌凌的仿佛黑白无常摇着铃铛寻找人间的鬼魂一样,“郑家堡的?那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是郑宣让你来抓我的,是郑宣叫你用迷药迷晕我的?” “是,公子之令,不敢不从。”曾哥这样说着,心底却也生出疑惑来,她这样问,究竟几个意思? “哈哈!”楼玉笙果然不出他所料的大笑,却忽然目光一凛,那张靓丽若春花的脸仿佛染了一层冰霜,“放你的狗屁!郑宣很清楚这些迷药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又怎么会蠢到让你们用迷药对付我?究竟你们是假冒的?还是那郑宣是假冒的?!” 曾哥他们一脸震惊,怎,怎么会这样? 楼玉笙已经确定他们的确是郑家堡的人,至于为何会这样? “我好心劝你们一句,还是先查清楚给你们下令的究竟是什么人,免得跟错了主子做错了事!” 有个人小声嘀咕了句,“曾哥,她会不会是故意的?她其实只是还没有被迷晕而已,说不定过一会儿就……” 他话还未说完,被楼玉笙打断,“多长时间能把人迷晕,不如你自己试试?”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面如土色,呐呐不语。 曾哥沉吟一会儿,终于选择了相信楼玉笙,“多谢楼姑娘提醒,真相究竟如何,属下一定会查清楚!告辞!” 然后,干干脆脆地领着一帮兄弟走了。 楼玉笙瞅着他们已然远去的身影,轻鄙地嘁了一声,“随便说说也当真,就这水平,怎么就成了闻名武林、人人谈之色变的郑家堡啊!切……” 被这么一闹,楼玉笙心头的那一点点害怕的情绪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反而因为再次重复性地提起了郑宣,变得有些怅惘。 楼玉笙漫步在青石板上,因为不害怕了,县城里阴森森的氛围也变得静谧,像是仲夏夜的夜晚,头顶有明月,耳畔有清风。 她来到小河旁,看着那慢慢飘向远方的河灯,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准备几个,不然也可以给她娘寄一个,给前世的父母也寄一个。 楼玉笙坐在河边,望着水中圆圆的月,不由得想到,今夜,又是郑宣毒发的日子…… 离开郑家堡的时候,她走得决绝而潇洒,和易帆共处的那一点时间,她也总是笑呵呵的,仿佛和郑宣的恩断义绝,不过是笑闹一场,对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她也曾难以入眠。 毕竟是爱过的人,又怎么可能说了诀别就能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何况,郑宣虽然骗她利用她,可他曾经说过的喜欢她,却是真真切切的。 只不过他对她的喜欢,还没有深到要娶她,要和她一生一世罢了。 到了云山谷底后,一开始的日子,楼玉笙总会想着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喜欢,仿佛这样能证明,她和他的诀别,只不过是噩梦一场,梦醒了,他们仍然恩爱如初。 可时间长了,她也知道,再这样骗自己,又有何意义? 他对她的喜欢,无论多喜欢,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宠妾来宠爱的! 骄傲如她,又怎么能接受呢? 既然接受不了,也改变不了,那就尝试放下,忘记。 日日夜夜,她和大蛇兄相伴,除了修炼内功,就是修生养性 * 前几天,容恩和阿缘抢尽风头,第一主角的戏份,终于又回到笙笙手上了 162 和好 日日夜夜,她和大蛇兄相伴,除了修炼内功,就是修生养性,让自己不要沉溺在情爱之中。 虽然日复一日都如此,但有个傲娇的大蛇兄,其实也不会太单调乏味。 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觉得她的武功练得不错,至少再使用她的绝技时,不一定要有暗器,以气为利器她也能做到,至少,她也可以像南歌前辈一样,往返谷底与山巅,来去自如,当真是轻功绝顶,练好这两样功夫,至少逃命和保命,她足够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抚平心中的伤痕,至少再想起郑宣时,不会疼痛的撕心裂肺,也不再恨得那么锥心刺骨。 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成长了,也逃避够了,所以才决定离开云山谷底。 她不是小龙女,做不到一辈子清心寡欲,她对红尘,有太多贪恋。 她终究是尘世人,不可能永远呆在那儿。 只是离开时,她未曾想过将来要怎么过,只是觉得,在她一个人时,在她一个人怀有身孕时,她不想回家,不想楼老爹为她担忧难过,没想到在她茫然时,恰好就遇到公子贺,又因为她以为他的“别有居心”,心甘情愿和他一路同行。 虽然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并不把她当回事,但总的来说,他们相处还算和谐,何况她最近两次被吓到,他都能第一时间冲出来,可见这人心地还是不错的。 虽然不知道她怀孕的事为何会让他那么生气,可楼玉笙知道,她说错了话,说了伤人的话! 即使曾经对他有过怀疑,可她甚至都用了读心术也没有察觉丝毫不妥,又怎能在那样的时候那般质疑他怀疑他? 她对公子贺的所为,和曾经郑宣对她的怀疑又有何不同? 容恩说得对,她真的是因为遇到一个渣男就觉得天下男人都是渣男! 是她错了,她该向他道歉的! 可是…… 那个时候,他那么生气,他们都走了,他却没有跟着一起离开,他一定恼极了,再也不想看到她的。 哎…… 可怜她那二百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 她唉声叹气地一筹莫展,嘴撅的能挂起一个茶壶,丝毫没注意身后情况,直到身上忽地一重,然后听到一道懒洋洋地带着揶揄口气的声音,“好歹是个孕妇,怎的一点也不懂的照顾自己?” 楼玉笙眼睛顿时一亮,犹如一轮骄阳在眸中盛放。 “贺大哥?真的是你!” “除了本座,谁会关心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公子贺懒悠悠地笑着,翎羽扇轻轻地敲在她脑袋上,“地上凉,把披风垫在下面当座垫吧。” “嗳!”楼玉笙高兴地应道,抬了抬屁股,把长长厚厚的披风塞到地板上,又一屁股坐下去。 公子贺看得直摇头,“如此粗鲁无礼,毫无女儿家的矜持优雅,以后如何……” 他哑然止住话语,只听到楼玉笙呵呵干笑,他话虽未说完,楼玉笙却听得明白,他说的是,以后如何嫁的出去! 她是真有些尴尬啦,以前要知道别人内心里真实的想法,好歹也需要一番努力,屏气凝神,全神贯注才行,而现在,只要离得近,什么都不做都能听到别人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样子下去,别说别人没隐私了,她也会觉得好累的好嘛! 看来她还得想个办法制止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啊! 公子贺看她表情微微懊恼,以为她是明白自己欲说未说的话而觉得忧愁,便说道,“你不必懊丧,虽然这个社会对女子严苛,却也不是每个男子都在意那些虚虚假假的名节,何况你品貌上佳,又有丰厚资产傍身,何必忧愁?” 楼玉笙囧了,谁在愁嫁不出去啊?! 不过,这样安慰人的事怎么可能是那个事事漠不关心只求自己舒坦的公子贺做的呢? 这妖孽美男又秒变暖男了? “你……真的是贺大哥吗?”明明知道是他,可楼玉笙还是好奇地问。 公子贺明白楼玉笙的困惑,不过他倒不会有被拆穿的尴尬,只说道,“本座一生无所求,只想每天都过得有趣味,刚刚好,你是能满足本座这唯一需求的人,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照顾照顾你了。” “……”明知这是他的心里话,可楼玉笙还是觉得怪怪的,“贺大哥,你说你留我在身边,就只需要我时时给你找点乐子,可我们认识这么久,也鲜少见你搭理过我啊?” 整日里就知道和阴烛厮混! 公子贺闻言,翎羽扇正好掩在他精致绝世的面容上,只留一双风情潋滟的眸,他眼眸微微一瞥,仿若五光十色的彩灯在暧日未的空气里流光溢彩,看得人心肝直颤。 “女人太麻烦!本座担心你日日夜夜和本座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所以本座要对你冷处理。” 呵呵! 一听就是假的! 楼玉笙又觉得不对了,她现在知道公子贺说的是假的,可却听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刚刚不还可以吗? 难道近距离读心是选择性有效? 还是因为,她刚才觉得不想时时刻刻都知道别人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她的大脑便自动自觉地做出判断,随她的心意选择要不要听到对方的真实想法? 这也太太太神奇了吧? 这读心术都升级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虽然楼玉笙很想测试一下究竟是否这么神奇,也很想知道公子贺为何要这样做,可是,最后的理智战胜了她的好奇。 她觉得,既然她确定公子贺对她并没有别的居心,也确定了公子贺不会害她,她为何非要知道公子贺为什么要留下她但又不理她呢? 虽然是有些奇怪,但谁还没点隐私,谁还没点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何况是公子贺这样本身就足够奇怪的人! 换成是自己,若自己想什么都被别人知道了,她也会很不开心的,所以,还是不要去探究那些不太重要的原因了! 公子贺见她久久不说话,小小的脸蛋一会儿紧绷着一会儿又舒展开,似乎在纠结什么,他以为她很郁闷地在想,谁会对他日久生情啊,只是又不想直言损他颜面,所以才纠结。 这样的真相,倒确实让人蛋疼。 这时楼玉笙清了清嗓子,“所以贺大哥的意思是,你已经确定我不会喜欢你咯?” 清涟眸光微微一闪,公子贺微微一笑,“然也。” 楼玉笙继续呵呵,谁会喜欢他啊! 她又不欠虐,去喜欢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不过,言归正传,她还欠他一个道歉。 “不管怎么说,贺大哥,我要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请你原谅我!”楼玉笙看着公子贺认真地说,眼眸清澈如面前的潺潺流水,又泛着滢滢月光,纯净的透心凉。 公子贺轻轻一哼,颇有点傲娇的范儿,“总算反应过来是冤枉本座了!也是你命好,还能给本座解解闷,这要换成旁人敢这样对本座,本座早扒了她的皮!” “那就多谢贺大哥不扒皮之恩啦!”楼玉笙双手一拱,逗趣地说。 公子贺看着顽皮的她,直摇头,那眼神又透露着:真不明白郑宣看上你啥了! 楼玉笙,“……贺大哥,您能别把您的鄙视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咳咳!”公子贺有那么一丢丢地不自在地咳了咳,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楼玉笙很上道地跟着转移话题,“本来是想去西域做生意的,不过现在都被你的手下搞定了,我也就没什么事了,估计也就到处走走看看,有生之年走遍我大周的大好河山吧。” “倒是雄心壮志,也不怕你肚子里的小东西承受不住这般劳累。”公子贺揶揄道。 “是啊,真是个麻烦的小东西。”楼玉笙低下头,手贴着小腹,目光柔和,像每一个母亲一样,慈爱而知足地感受着腹中和她骨肉相连的小东西。 公子贺看了她一眼,移开了目光,眼神变得些许沉,又说道,“郑宣不大可能让他的孩子随你流落在外,即使这一次并非他亲自下令要带你回去,但以后,也许你会有很多麻烦。” “我不怕。”楼玉笙声音柔柔,语气坚定。 公子贺一笑,“的确,你有不担心的资本,内力深厚,轻功绝顶,又百毒不侵,还连成可移穴换位的功夫,这世上,倒的确鲜有人能与你为敌了。” 楼玉笙一讶,“你,你刚才都看到了?” 公子贺嗯了声,“本座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实在让人大吃一惊呀。” 楼玉笙却有些不解,“你前面说的,我都知道,只是那移穴换位的功夫,是个什么东西?” 公子贺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是真的不懂,有点无奈了,“之前那领头人拿绿豆隔空打穴,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但他一直没打中啊!”楼玉笙说着说着,就有点鄙视了,“就那水平,连我打不中,也好意思出来行走江湖,哼……” “……”公子贺眼眸微深,都有点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了,“他不是没打中,而是打中了却没用,所以才说,你练成移穴换位的功夫,也就是说,你能自主地移动周身穴位,所以才导致他打不中。” 结果她竟然一无所知,那又是如何做到移换穴位的? * 这一章写的尤为纠结,改了又改,快来安慰我受伤的blx。。。 163 傻人有傻福 楼玉笙傻傻地看着他,半晌,仿佛听到不是自己的声音在问,“贺大哥,你是骗我的吧?” 公子贺微微吸了口气,表情微微严肃地说,“有句话,本座以前从来不信,但现在,本座信了。” 楼玉笙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然后就听他说,“傻人有傻福!” “……”楼玉笙好想哭,她明明是个聪慧机智的美少女,怎么就变成傻子了! 没眼光! 对!一定是公子贺没眼光! 他连自己这样活泼可爱的美少女都不喜欢,竟然喜欢阴烛那个阴阴森森,满面阴沉的男人,当然是没眼光了! 不高兴地怒嗔了公子贺几眼后,楼玉笙也在想,她什么时候练成这,这什么移穴换位的功夫啦? 可她以前还被点过穴的,莫非是在云山谷底练成的? 可她在那儿也就连连内功,连连暗器什么的,没练过别的功夫啊? 南歌前辈也没给她留下过什么武林秘籍的啊……等等! 楼玉笙忽然想起来,南歌前辈曾经在那洞里留下过一种药水,据他说是有洗髓易筋的功效的,她当时不以为然,但也觉得南歌前辈留下的必然是好东西,就把那药水喝了,之后,从未察觉过有何异常之处。 莫非,就是那药水,那有着洗髓易筋的药水,让她莫名其妙就有了移穴换位的功夫? 若真的是这样,那,那她岂不是捡大便宜了! 啊……南歌前辈,我该如何感谢你啊! 公子贺见她神色变幻,一惊一乍的,知她终于想明白其中关键,倒也不多问,想也想得到以她平庸的资质如何能练成这等传说中的功夫?必又是在云山崖底的奇遇,而这等奇遇,求不得等不得,只看机缘,他自问没这机缘,强求不得。 有人影靠近,楼玉笙看着那人恭恭敬敬地在公子贺身侧弯下腰,递出个小纸卷,公子贺看了后,细长的眸子眯了眯,眸光冷沉,继而勾唇一笑,恰似黑夜里盛开的妖冶之花,明明美到极致,魅到极致,却又让人怕到极致。 他微抬手示意那人退下,一转眸,微微一笑,“可有兴趣陪本座再去见证一次死而复生?” “不要!”楼玉笙想也不想,毫无余地地拒绝。 经过杨若水一事,虽然最后证明不是死而复生,也不是妖魔鬼怪,但也足够吓死人了好吗,以至于她现在看到个人影都疑神疑鬼的,再去见证一次,她都能直接下地狱了。 公子贺勾唇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温润似玉,清灵若月,雅若芝兰,魅若狐精,总之是个人都无法抵挡住这般妖魅绝色的魅惑。 楼玉笙吞了吞唾沫,屁股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 “小玉,本座知道你怕,可你如今被郑宣盯上了,即使你武功卓绝,他们又不敢对你用强,但他们人多势众,每天都这么骚扰你,就算奈何不了你,你神经也要崩溃,日日过得不舒心,没准哪一日就妥协了……”公子贺表情柔和极了,慵懒的嗓音微微低沉,性感犹如午夜的磁带,蛊惑的人几乎神智丧尽,还继续循循善诱着,“再往差了想,若是郑宣心狠了,将你练成移穴换位的功夫的事,把你百毒不侵的消息传了出去,势必引起江湖各方势力的争夺,到时你一人,如何能与整个武林作对,若是跟着本座一起,至少还有本座身后的月神教做你的靠山,谅他们也不敢对你如何,你意下如何?” 楼玉笙只想说:youwin! 反正楼玉笙自认为凡人一个,这等美人计,谁能挺的过去啊! 幸好她没穿成什么女尊的皇帝,不然一定是个为美色误国的昏君! “贺大哥,我同意了,不能再同意了……”楼玉笙哭丧着脸说,“您能离我远点不?” 他再冲她笑会儿,她真要流鼻血啦! 公子贺这才满意地坐回去,“既如此,那就准备出发吧。” “呃……这么急?杨姑娘的事还没解决呢?” “有容恩在,你什么都不必在,何苦在此浪费时间?” 楼玉笙愣了一愣,有点惊讶,“贺大哥,当初是你死活要来的,怎么这么突然地,说走就走呢?” “本座来这儿,就是对中元节有点兴趣,既然已经过去了,自然没必要留下。” 楼玉笙还是觉得奇怪,若说是对中元节有兴趣,可她没见他出去游走参观这里的活动呀,他们千辛万苦的,不对,不远千里地坐了好几天的马车才到这儿,才呆了一天就说要走,而且在临县这一天多的时间,也就经历了杨姑娘的事,事还没完就要大晚上的匆匆离开,这实在不符合他享乐的个性啊。 杨姑娘……? 楼玉笙忽然觉得,公子贺来这儿的时间,也有点太巧合了吧? 她想起来,杨若水好像说过,杨老爷找到她的奶娘好像是去求救了,莫非…… “贺大哥,难道你是特意来帮杨姑娘的?杨姑娘说她父亲找人去求救了,莫非就是找得你……哎!贺大哥,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有问题呢……我们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太不礼貌了吧?阿缘还在等我呢……贺大哥……你等等我……我是个孕妇!孕妇啊!” ―― 阿缘从阴烛那里得到楼玉笙和公子贺连夜离开临县的消息时,有些微的不确定,毕竟几个时辰前,他们才不欢而散,便问了阴烛他们离开的方向跟了出去,直到确定楼玉笙的确是自愿随公子贺离开,才返回客栈。 从头到尾,她没有露过面,想来楼玉笙和公子贺也没有察觉。 至于楼玉笙没有等到杨若水的事情解决了就走,亦是没打招呼就走,她倒不觉得什么,一来,杨若水的事本来就是她的事,楼玉笙会从中帮忙,是因为好奇,也是因为的确同情杨若水的遭遇,二来,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信奉聚散有缘,打招呼什么的,真的不必。 只是,解决了杨若水的事之后,她还要继续去找那个人。 但因为楼玉笙这个意外干扰了她找人,所以她决定,和楼玉笙走相反的方向。 翌日,清晨,凉风徐徐。 阿缘从房间里出来,刚刚好容恩也从房里出来,容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很快便如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笑了,似乎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想通了什么。 “阿缘,早上好。” 阿缘昨夜静心养神,那一点点的心跳紊乱早已过去,再看到容恩,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淡淡点头,“早上好。” 然后,她去敲了杨若水的门,和双双交代了两句,便没注意她身后惊讶地,不,是惊喜地快要疯癫的容恩。 容恩确实惊喜地快要疯了,要知道他跟着阿缘这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极个别他心情实在郁闷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会跟阿缘道一声早安晚安,可这么长时间以来,阿缘也只是出于礼貌点点头而已,但今天,她竟然跟他说“早上好”了! 这真的是一个神迹一般的进步啊! 幸好! 容恩此时万分庆幸! 他幸好没有因为昨天的不开心而狂吐槽还被阿缘无视之后就放弃,他幸好用了一个晚上时间想明白了对阿缘的感情,那不只只是简单的迷恋,就算还算不得是“非卿不娶”的用情至深,但他也明白了,他喜欢阿缘,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每一天每一分都想要看到她,哪怕她永远都这样冰冰冰冷得看他,他都觉得是种幸福,如果她偶尔能有点别的情绪,那他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而这个时候,阿缘对他的态度终于和往日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同了,他终于看到希望了,他真的觉得,他已经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阿缘跟双双交代完之后,转过身就看到容恩笑的快要傻掉的表情,微微一愣,继而拧了拧细致的眉,身子一动,已经把上容恩的脉,脉搏跳的极其快,但似乎又没什么病状,但愈是这样解释不清的事,遇让人心忧。 “容恩,你可有哪舒服?”阿缘问道。 “啊?不舒服……呃……没有啊,没有不舒服啊……怎,怎么了?”容恩这才傻傻回神,有点呆呆地看着阿缘漂亮修长纤细白皙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滚烫的手腕上,透过他冰凉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她体内凉凉的,舒适的血液在跳动,仿佛都感受到她淡定柔和的心跳,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美妙的像是在做梦。 阿缘感受着他越来越快的脉搏,秀致的眉拧得更深,怎的跳的如此之快? 再一看他的脸,双眸亮的像是回光返照,脸颊潮红滚烫,离得远远的都仿佛能感受到热气。 阿缘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重的她都不知这是什么病,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忧虑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查看着他,想看看他究竟哪里不妥,余光看到阴烛走近,她知道,阴烛是大夫,医术高明,她看不出来的,或许阴烛知道。 “阴烛,你替他看看,究竟什么病?”阿缘的嗓音仍然清冷冰凉,但却携了一丝难以让人察觉的紧张。 阴烛看了眼容恩那花痴的快要流出口水留下鼻血的样,再看看阿缘依旧摸着他的手,脸色更显阴沉,说出的话都显得阴翳森冷,“他没病,被你摸着太激动了而已,你放开他,一会儿就好。” * 主角的风头又被阿缘和容恩抢了,笙笙表示,伐开心! 容恩:→_→整本书的主角都是你,我就抢了几章就这么大意见,真小气! 笙笙:就这么小气,你咬我啊! 容恩:如此粗俗,怎堪女主!下本书给我阿缘做女主吧! 164 一个求死的人 郑宣醒过来时,房间里仍然昏昏暗暗,只有头顶一片透明的瓦片,透过些许日光,洒进淡淡的光线,才能看得见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虚弱的仿佛一丝气息都变得珍贵。[..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躺在角落里,目光有些浑浊的看着密闭中的,连一丝尘埃也没有的密室,斑斑点点的光线落在他头顶,仿佛撕开晦暗不明的记忆前的黑布,他的目光渐渐清明。 昨天,他因为得知笙笙彻底弃了他而昏厥,醒来时恰好毒发,姑姑安排了少女进了他的房间替他解毒,若非还有一丝清明,这个时候,他大概醒不过来了。 也许第壹次,笙笙离开那一晚,他是气,是恼,也是为了证明什么,拒绝了那些替他解毒的少女,一个人硬撑了过去,也正因此亏损了身体,但第二次的时候,他已经发现,那毒药对他多年毒害的后果终于体现出来了,他已经弱到无法再又欠爱,若是强行又欠爱,只会让他丧命。 他也明白了,他会因为笙笙的放弃而昏厥,不是因为他爱她入骨,只是他的身子太差,承受不得一点半分的悲喜。 也许姑姑说得对,无论他多喜欢楼玉笙,哪怕是将他一颗心都给了她,她之于他,也不过是一个得到专宠的宠妾而已。 即使他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却也从未看清这一点,而笙笙,看得比他更透彻,所以比他更早抽身离开。 其实,也算是个好结局。 他既然不能给她她想要的,就不必用所谓的喜欢缚住她。 他若离去,她还可以有个美好的未来。 至少,还有他们共同的血脉,延续着他的生命,继续陪着她,游戏这个世界。 …… 郑宣费力地站了起来,只是这么一站,竟也让他累得心慌,虚弱地冒汗。[..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缓慢地往前走,出了密室。 房间外,倚华正轻声说,“大半天时间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文德叹叹气,“之前送来的消息就说楼姑娘身边有几个极厉害的高手,或许遇到阻滞,耽搁了点时间。” 听到提及楼玉笙,郑宣脚步微滞,接着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然坐下,静静地听着他们继续谈话。 “有阻碍无妨,只要能将她带回来,她有事也没关系,只要小公子无事就好。”倚华淡淡地说,语气漠然,仿佛曾经那个温柔慈爱地对楼玉笙说不要因为误会而影响和郑宣感情的,是另一个人。 文德叹气,语气却有些凝重,“但愿吧,但愿楼姑娘回来后不要再和公子闹了!” “闹?”倚华的声音冰冷无温,“就算公子对她情深,由得她她天翻地覆地闹,我也容忍不了她骑在公子头上!” 她冰冷陌生的语气让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东方禹心头一凛,他本是御医,为了照顾郑宣,也为了替他解毒,才被武帝派来郑家堡,所以皇家的隐私,他见得不少,虽然他进宫的时候,倚华早已离开,他并未曾见过倚华的手段,但他知道,倚华是皇后宫中第一女官,她的手段只怕了得的很,那楼姑娘虽然聪慧,却不擅阴谋诡计,只怕会败得很惨。 文德却像是有些好奇地说,“有公子护着,您能把她如何?” 倚华冷冷地盯着前方,唇角似乎扯了扯,弧度冰冷。 公子护着楼玉笙,她能如何? 她是皇宫里出来的,隐私的手段还不会?要让公子厌弃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把郑家堡闹得鸡飞狗跳的女子还不容易? 只要楼玉笙成功生下小公子,解了公子的毒,她还有什么作用? 但这些,倚华没有说,毕竟楼玉笙将来会做出什么事,她并不知道,也确定是否一定要用那些手段去对付她。(..info无弹窗广告) 而文德,看到倚华沉冷肃的表情,莫名的心底生寒,也不再多问,也不想多问。 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郑宣安然坐在椅子上,因为身子虚弱,脸色依然苍白,额上还有冰冷的细汗。 他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背着他在对付楼玉笙,可是,知道这些之后,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听到和楼玉笙的消息,就容易失控。 好像,在知道楼玉笙彻底弃了他之后,他也渐渐放下那些不值得的深情。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漆黑的双眸淡漠地前方,那寒沉刻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没有一丝温度,恍如暗夜苍穹般无情无欲,只冷漠俯瞰,连一丝嘲笑都懒得表露。 而后,他启口,声音因为没有休息好变得有一丝沙哑,却显得更为苍冷寒冽。 “都进来吧。” 文德一愣,公子已经从密室里出来,他竟然没有发现? 倚华面上一喜,眼睛里已有了泪意。 而东方禹,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们推开门,看到坐在那儿的郑宣,脸色苍白,表情却苍寒肃漠时,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地忽然难过地厉害,伤心地快要落泪,却又因为不想让郑宣看到,强忍住不让眼泪落下。 “公子,您终于醒了,东方先生,你快替公子瞧瞧……”倚华强忍着泪意,心酸地说道,“奴婢先去叫厨房把膳食呈上来。” 郑宣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交由东方禹把脉。 文德默默地站在一侧,像是不存在一样沉默地看着郑宣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像是被雕刻出来没有生气的脸,心底的难过就像忽然涌出的狂潮,汹涌的让他措手不及,任由其淹没自己,在心底泛滥,甚至蔓延。 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难过地想要大哭一场? 他看着郑宣依然俊朗的脸,那张本来线条柔和,眉眼温润的俊颜,即使郑宣的神情常常倨傲不驯,也依然能让人从他脸部的线条里感受到一丝丝温软,可现在,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柔软温情,仿佛,那真的只是雕刻出来的俊颜,冷峻奇漠、寒沉刻,没有了人情,没有了七情六欲,却又不像是冰冷的机械,而更像是,大悲大喜之后的冷静无澜,好似这世间任何事,都不可能再激起他一个眼眸飞旋。 但他若只是这般无情无欲也罢,毕竟他将来是要登上九五之位的人,是注定要承受高处之寒,注定一生孤家寡人的。 可是…… 秋日的阳光徐徐缓缓,柔柔婉婉地洒进来,照耀在他冰冷的身躯上,像是给了一丝温暖,却镀了一层孤寂,他的周身,是碎了一地的落寞。 …… 文德悄悄地转过身去,偷偷地抹了抹眼泪,深呼吸,运着真气,仿佛这样能让他已通红的双眼变得正常。 他已经明白,公子为何会在壹夜之后,性情大变―― 只因为那个他深爱的姑娘,彻底将他从心底挖除,即使伤筋动骨,血痕累累,也毫不留恋地将他从她生命里彻底的遗弃。 文德不明白,不过是两个月的相处,不过是一场利用,即使喜欢的不得了,即使爱的深沉,又何苦,让那个不是最重要的人完完全全地、不留丝毫缝隙地霸占着他的生命?! 可这世间,谁离了谁不都一样能好好过下去? 为何公子偏偏就如此看不开! 文德想不明白,更觉得不值得,可如今的公子,除了变得更冷漠无情以外,也让他有了惧怕。 …… “公子,身子是您自己的,属下即使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也救不了一个求死的人。”东方禹语气沉沉,带着浓浓的鼻音,“属下如今能做的,也只能是帮您慢慢调养着,您……” 剩下的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难道要说,您再这样糟蹋您自己的身子,即使哪天您想通了不想求死了,属下也救不活您了? 其实这话,何须他说,公子何尝不明白,可他依然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公子…… 求死? 东方禹摇头叹气,该如何解释,说从公子拒绝让少女替他解毒的时候,就已经在求死了?又或者说,从公子被下毒那一刻起,公子就注定没有生的希望吗? 哪怕他是神仙,也解不了无解的毒。 至于楼姑娘孩子的脐带血,他也只认为,能更大程度地缓解压制公子的毒性,能让公子多活几年而已。 根除?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期望。 东方禹收拾好东西,抬头望了一眼文德,眸子静静的,却告诉他,不要多问。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着自己的心口,却连哼一声都不行,文德只能沉默不言,不让自己悲伤的情绪外露。 至于郑宣,像是完全了解自己的情况,听到东方禹的话,也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倚华带着侍女呈上清淡的膳食,郑宣不言不语地吃了,又喝了点滋补的汤,让自己有些精神,一挥手,让人退下,只留下了倚华和文德。 有些事,即使他知道,也要听他们说清楚。 165 欠虐 “公子,曾忠求见。” 刚刚出去的东方禹遇到求见郑宣的曾忠,便退回去代为禀告。 听到这名字,文德一愣,然后脸上出现着纠结的表情,他这是已经抓到楼姑娘给带回来了?这明明该是个好消息,可他心里却不安的很,好似知道,即使带回楼姑娘,也不会再让公子有任何的情绪起伏,甚至,可能会让公子因为他的擅作主张而大怒。 但,若真能让公子大怒一次也好,总好过现在这样冷漠地像雕像一样。 “让他进来。”郑宣淡漠道。 曾忠是谁,他只依稀有点印象,因为常年在外,和他鲜有直接接触,很多情报和工作都是由文德从中指派汇报,所以他要见他,他还有些意外。 “是。” 文德忐忑不安的时候,曾忠进来了,目不斜视地来到郑宣跟前,行礼,“参见公子。” “嗯,什么事?” 曾忠低着头,声音微沉地说,“属下有件事想跟公子确认。” 郑宣看了他一眼,文德也看了他一眼,连不知情的倚华感受到文德的不安似乎也联想到什么,也看了他一眼。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扳指,郑宣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在听到曾忠的话之后,寒的眸子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就这么看着曾忠,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对曾忠而言,好像过了一个周年一般的煎熬。 头顶是郑宣如针芒的目光,曾忠顿时心胆俱寒,背上生出涔涔冷汗,他忽然后悔,为什么在听到楼玉笙的挑拨离间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辨别真假,而是贸贸然地回来要和公子当面对质? 直面公子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他忽然有些同情,甚至钦佩着常年陪伴在公子身边的文德,那得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多年在公子赫赫威势下面不改色屹立不倒? 这真的不是人干的活!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个小队长,继续在外奔波,为公子效劳就够了,不要妄想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得到公子的垂青而一步登天了! 曾忠手掌心都渗出冷汗了,才听到郑宣淡淡的嗓音,“说吧。(..info好看的小说)” 曾忠暗暗地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了回去,那种劫后余生、大难不死的喜悦不能再强烈了,而心脏,却却依然咚咚咚地快速跳动,仿佛才能证明他曾经历过怎样的惊心动魄。 “昨天,属下接到公子的命令,只要确保安全,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带回楼姑娘,所以属下用了迷药,但楼姑娘没有任何大碍,反而质疑,她说,若是公子要抓她回去,又怎么会……呃,”曾忠纠结了一下,掠过了楼玉笙说的蠢那个字,“又怎么会用迷药对付她,所以她说,要抓她的,绝不是公子,所以属下很疑惑,想跟公子确认,究竟是不是公子下的令,属下虽然是郑家堡的侍卫,却也只听从公子一人的命令,属下不愿意不明不白地成了别人离间背主的工具。” 文德在听到前面的话后就脸色一变,他并不知道迷药对楼玉笙无用之事,更没想到楼玉笙竟然趁此机会挑拨离间,即使公子还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一番话,足够让人想很多了。 他心里又慌又冷的,忙跪下来解释道,“公子,这事是属下做的!是属下背着公子交代下去的,是属下做错事,属下没什么好解释的,也不敢求公子原谅,但求公子相信属下,属下绝对没有任何要背叛公子的意思,属下也绝对不敢这么做!” 曾忠看了他一眼,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除了公子近身的几个人,谁能替公子下令,又尤其是最受公子器重的文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即使倚华完全不知曾忠是谁,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亦跪下,头磕在地上,“公子,此事是奴婢的主意,公子要打要杀,奴婢一人承担。.info” 郑宣一人安然坐在椅子上,面色微微泛白,眼眸漆黑深,仿若平静的大海,风平浪静之下没有一丝波澜,却又仿佛有不测风云变幻,预料不到这平静无澜何时会被打破,才更让人仿若陷入汹涌涡流,恐慌不已。 他已经知道文德和倚华背着他对楼玉笙做了什么事,却不太清楚究竟做了什么,本来要问个清楚,又被突然求见的曾忠打断,原来却也是为了这件事。 虽然最后,楼玉笙知道了不是他下的令,却也从一开始都没有相信过他,她不相信他会那么轻易放过她,才会没有在最初的时候质疑,直到发现破绽。 那个曾经说着要试着相信他的人,终于对他一丝信任也没有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其实都是他自己。 哪怕曾经,从一开始,他就告诉她,他想要的是什么,也不是今天这样的田地。 但是,也好,他不必再叔父着她,虽然心有不甘,仍然放开了,或许是因为,他真的没那么爱她,才能放手。 唇角微微一动,郑宣嘲讽地笑笑,然后才说,“我知道了,曾忠,你带一队人去临县,暗中保护她,直到她平安生下孩子,没什么大事,不必再汇报我。” 曾忠微微一愣,这事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但很快又明白,即使公子要处置文德,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处置。 “遵命!属下告退。” 曾忠离开后,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郑宣看着倚华和文德,这两个他最信任的人,却背着他做了他都不愿意做的事,即使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才这样做。”郑宣说道。 倚华和文德双双抬头,有些惊讶,似乎还有些惊喜,但是,对上郑宣那双平静沉的眸子时,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郑宣继续说道,“但这不是你们可以这样做的理由,我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而非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背着我做你们想做的事……尤其姑姑,在此之前我一再跟你强调,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但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倚华悲哀都拜服下去,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平静的嗓音却有些倔强,“奴婢知错,但如果可以再重来一次,奴婢依然会这么做!” “这就是你的知错?”郑宣的语气有些嘲讽,“你若坚持这么做,成功也就罢了,可结果呢?” 他微微一顿,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太小看楼玉笙了!真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商贾庶女?呵……不知己不知彼,害人害己!今次你们运气好,楼玉笙或许不会打算报复,若换成别人,换成一个凶神恶煞之人,你们以为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们以为这样做就不会把噩运带给郑家堡?!” 倚华身子一抖,终于明白,自己真的错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奴婢知错。” “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回去好好静养吧,等到养好身子,再出来。”郑宣平淡地说。 这,便是要禁她的足了,时间多长?或许一天,一个月,也许一生。 “奴婢……谢公子不杀之恩。”倚华深深地拜了三拜,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郑宣一眼,那是生性多疑、王者自居的皇曾孙殿下,而非眉眼温润、性子桀骜的郑家堡大公子。 到底,是她错了! 仗着对皇曾孙的养育之恩,便以为只要为他好,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始终如初地敬重她。 她错的太离谱了! 那可是皇曾孙啊,怎么能允许一个下人替他做主! 也好,经此一事,她终于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公子,属下知错,真的知错了,求公子责罚!”文德声音微微哽咽地说,刚刚郑宣那一番话,也彻底点醒了他,那楼姑娘,常氏之后,居心叵测地接近公子都能让公子情迷深陷,跳下悬崖都能大难不死,反而能活得更精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就能由他处置? 他真的知错了! “错在哪里?”郑宣漠然问道。 “属下不该听姑姑的话,擅作主张。” 郑宣点点头,似乎有点满意,“你要永远记着,你的主子,永远都只有我,你也只能永远听令于我,除非我另派主子给你!” “属下明白!” “自己去领罚吧。” 呃?文德一愣,就这么,完了? 轻轻松松领个罚就可以了? 郑宣淡漠地瞥他一眼,“怎么,嫌罚的不够?” 文德有点讪讪地,好吧,他或许就是欠虐(抖m?),的确是觉得这样的罚不够,他怕这样的简单的教训不能让他长记性,所以,还是罚重一点吧! 郑宣收回目光,看着走廊里浅浅淡淡的影子,嗓音平静地像是没有涟漪的湖面,连一声叹息也无,“我如今这身子,坚持不了多久,有太多的事,要在我去之前处理好,暂时,还离不得你!” 文德心中一恸,眼睛红红地望着他,“公子……” “去吧!” * 不好意思啊,忘了告诉大家,现在《读心皇后》基本保持在每天早上十点更新,如果十点没有,就等到晚上再来刷吧,么么! 另外,可以透露给大家,这个文不会悲剧哈 ― 作者打滚时间:其实大懒真的很想给大家加更的,但最近真的很忙,加上这个文到了瓶颈时期,经常一章3000字要花掉四五个小时才码的出来,所以请大家体谅下,下个月,在能保证每天都有更新的情况下,大懒一定努力加更,所以,也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大懒,不要因为大懒更新少就抛弃人家啦!人家好桑心的!就指望着这点vip的收入支付码字消耗的电费了! 最后,看文愉快,多多留言啦啦啦! 166 无忧城1 楼玉笙和公子贺是临近关城门的时候入的城,又因为这忧县莫名其妙的规矩,入城不得骑马坐马车,所以入城后,他们一路走着才找到客栈,又因为连日坐马车坐的腰酸背痛的,一到客栈她就想立刻倒头大睡,结果公子贺又蔫坏的在她累得快睁不开眼的时候告诉她有关杨若水的案子的后续进展,害得她激动到很晚才睡着,然后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晌午。(..info无弹窗广告) 公子贺说,有容恩出手帮忙,那太守大人得了信之后很快就赶到临县彻查杨若水一案,很快就查出那县太爷本是个悍匪,杀了当初前来赴任的县官自己冒名顶替,一面经营着自己青天大老爷的名声,一面敛财杀人,杀进了所有不服他质疑他的人,同时间,杨若水的丫鬟双双联合杨府旧人状告李民谋杀救命恩人和岳父杨老爷,毒害妻儿,谋害杨府忠仆,私吞杨家家产。 因罪证确凿,太守大人很快断案,判了那假冒县太爷和李民死刑,秋后问斩,但由于他们死不悔改,屡屡企图越狱,最后一次越狱时,一把火烧了大牢,被众官兵乱箭射死在大火之中。 至于高雨,被判流放,但在流放途中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大石头上,当场死亡。 临县县城里,风向立变,众百姓纷纷唏嘘,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又不知何人夜里赶路避雨来到空旷的杨府,偶然看到杨若水少女时的画像,惊为天人,第二日,临县城里纷纷传颂杨若水的贤良淑德,因为李民等人真相被揭穿,再也没有人怀疑杨若水的真善美。 与此同时,双双拿着杨府所有家产到县衙面见太守大人,声称杨若水托梦,让她把杨家所有财产一分为二,一半交于官府兴修水利造福于民,另一半交由临县另一个大善人,将杨府改造成一个孤贫院,救济老弱妇孺。 至于杨若水,似乎跟着阿缘他们一起去游历了。 …… 起床,洗漱,开窗换气。 午日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洒进来,虽还有些热辣刺目,但浑身都觉得暖暖的。 楼玉笙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就觉得这里的空气似乎都纯净温暖了许多,吸入鼻中,满满的,似乎都是知足的感觉。 这座县城不算太繁华,但能看得出,县里的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楼玉笙不由得想起,她前几日问公子贺那所谓的“起死回生”究竟怎么回事,当然,这也是因为两人的友好关系突飞猛进,她才有那胆色问的,甚至在公子贺不想说的情况下还不知死活地频频追问,美其名曰要是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突然看到一个鬼,她又会被吓死的。 公子贺被她问的不耐烦了,才简单说了句,他年少时认识的一个人掉下悬崖死了,前些日子被他的属下发现在忧县出现,但后来又没有消息了。 掉下悬崖而大难不死? 楼玉笙一听就觉得毛骨悚然,她真觉得吧,不是每个人都向她一样被上天开了金手指,不但掉了悬崖而不死,还能练就绝世武功! 所以,那个所谓年少认识的人,要么真的成了精,要么就是有人整容了!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让一贯漫不经心的公子贺从年少时记挂到现在? 她最好奇的是,那个人,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很遗憾,公子贺宁死不说,而楼玉笙也不再愿意用读心术来知道,不然让公子贺发现了,她不死也得少层皮! 只不过,现在看到这座幸福县城的日常生活,忽然生出一个疑问,一个要么是成了精的人鬼,要么是特意整容的人,心思必定深沉,究竟怎么生活在这座悠闲轻松愉快的城市?不会觉得,格格不入吗? 她感慨着,肚子却抗议了。 是了,她早饭没吃,现在都大中午了,该饿了。 迎着灿灿阳光,楼玉笙闭着眼微微一笑,收拾好心情,关好窗,出门。 下楼前去敲了敲公子贺的门,没人应,楼玉笙有点惊讶,这个懒出翔的货难道一大早就去找那年少时的纠缠了?果然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啊! 都不叫上她一起,太没人性了! 就算不叫她好歹给她留点银子嘛! 楼玉笙瘪着嘴掏出钱袋里仅剩的从齿缝里省下来的二两碎银,祈祷着这里物价平平,二两银子够她吃一顿午餐的好。 “哟,姑娘,终于起啦?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楼玉笙刚到楼梯口,就听到一个热情爽朗的声音,抬眸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还梳着少女的发式,容颜妩媚,眼角眉梢都是万种风情,好似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她女性特有的媚惑。 ――说难听了,就是风骚! 但这女子热情的笑容却不让人反感,至少楼玉笙不反感,但却有些好奇,虽说大周民风相对开化,没有女子不得随意出门,出门就得带纬帽面纱的规矩,但也似乎没有开放到女子抛头露面做掌柜还不被议论纷纷吧?而且这女子,又是这等尴尬的年纪,热情似火的性格,风情妩媚的容颜。 楼玉笙瞅了眼大堂,或许现在吃午饭还有些早,客栈并没有其他客人,整个大堂,也只有这女子一人,她便问道,“你是老板娘?” “是咧!我昨儿有事不在,没能看到你这样青春靓丽水嫩的美人儿,遗憾着呢,还好今儿就看见了。”商敏笑呵呵地说,甚是热情地拉着她入座,已经给她介绍起店里的招牌菜。 楼玉笙不是没见过极其热情服务的店员,但热情到第一句话就熟的好像相识已久的朋友的老板,还真是第一次,以至于她都有些发懵,人尴尴尬尬,脸笑的都有些僵硬地听她不停地介绍着各种招牌菜的特色。 “姑娘,你想先尝尝哪个菜,或者都给你上一道你尝尝鲜?” “不不不不用!”楼玉笙一个头两个大的,精神混沌,终于在听到关键时刻脑子一下恢复清明,立刻拒绝,没办法,谁让她囊中羞涩啊,她讪讪一笑,“我一个人哪能吃得了那么多啊!” 她瞥了眼墙上的菜单,看了下价格,点了其中两道招牌菜,然后说,“就这么多吧,下次再尝别的。” 商敏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尴尬,非常善解人意地配合着说,“也是,姑娘还有的是机会尝我这儿的招牌菜呢,要知道,来了我们无忧城的人,十有八九都舍不得离开,就此定居了,没准咱们姐俩以后就成邻居了呢。” “无忧城?”楼玉笙一怔。 “姑娘,你别看我们县叫忧县,可还有个别称,就叫无忧城,凡是住在城里的人,各个都快乐幸福,无忧无虑,所以才叫无忧城嘛,姑娘,虽然你刚来,不过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爱上这里,舍不得离开的。” “是吗,那我可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这里的幸福咯。” 商敏咯咯笑的妩媚入骨,招呼她稍等片刻,自己去了厨房。 楼玉笙这才得了时间仔仔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本来,她对临时到的一个地方,是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观摩的,但老板娘的话,却激起了她的兴趣,无忧城? 难怪,她一推开窗看着整个城市,就感觉到温暖。 只是,楼玉笙这似乎百无聊赖地一看,倒真看的眼睛一亮,大街上,好多美女帅哥哦,即使人过中年,也是魅力大叔,温柔贤妻。 这无忧城,不但无忧,还尽产美女美男,真是个别有特色的地方啊! 只不过这样奇特的地方,以往怎么没有听人提起过? 想到此,楼玉笙小小地赧然一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除了三岁前还有点童年快乐之外,自她表现的有些聪慧之后,就被她娘用各种学习琴棋书画占满了她所有的童年,根本没时间去八卦这个朝代好吗?也才闹出仅仅知道这个朝代的皇帝姓楚的没文化的笑话! 又怎么可能听说过除云州以外的任何地方呢? 哎…… 她那时就感慨,谁特么再跟她说现代的孩子过得苦她跟谁急,好歹现代的孩子还有电视电脑ipad,她呢,只有琴棋书画琴棋书画琴棋书画! 哦,还有辛辛苦苦地练暗器练舞蹈! 楼玉笙此时想,要是她投胎在这里,该多好啊! 她就有快乐的童年了! “姑娘,皱什么眉头呀,我们这里可是无忧城,竟然也能让你皱眉头?快尝尝我亲自酿的无忧酒,保证你喝了之后能忘却所有忧愁烦恼!”商敏端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小菜和一壶酒,笑着,却又认真地说。 楼玉笙回神,看了眼自来熟的商敏已经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倒酒了,她忙说,“老板娘,谢谢你好意,不过,我我……我不会喝酒……” 她可是孕妇,怎么能喝酒! ―― 作者打滚时间:大懒写这个文的初衷是想写个恩爱不疑的故事,结果又进了死胡同,让阿宣和笙笙闹得这么不开心,实在有违我的初心,不过还好,现在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啦,写文嘛,最重要的是自己写的开心,因为只有我写的开心,大家才会看得愉快!相信大懒,阿宣和笙笙会有个好结局的,不过美好之前,总会有各种考验,所以请大家耐心等候!毕竟现在的豁然开朗,会和之前的大纲有出入,大懒还要好好理理思绪! 看文愉快,么么哒 第一卷 : 与君初相识,情浅人不知 167 无忧城2 虽然楼玉笙说的真诚,但商敏却似了然地冲她眨眨眼,“是不会喝呢还是不能喝呢?” 楼玉笙,“……” 商敏又往她耳边凑了凑,压低了嗓音,却仍然笑着打趣,“你放心,我这儿的无忧酒,就算是孕妇都能喝,其他人喝,就更不会有问题了。” 楼玉笙,哭…… 为什么古代人都这么精明! “所以,现在喝点没问题了吧?”商敏离远了点,笑眯眯地把酒杯放到她面前,又说,“喝酒呢,不急,来,先尝尝我们无忧城最大的特色,糖拌无忧果。” “无忧果?”楼玉笙又傻了,无忧城也就罢了,怎么又来个无忧果,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对啊。”商敏说着,夹了一筷子切成片的无忧果放到她碗里,“这是我们无忧城的特产无忧花结的果子,清香甘甜,可生吃凉拌清炒炖汤,味道……好极了!不但让你忘记忧愁,还能美容养颜哟!” “……”楼玉笙已经完全呆掉了,亲,你确定你不是在卖广告? 而且,她好像没点这个菜吧? 她好像,也没在墙上的菜单里看到这个菜吧? 商敏似乎读懂了她的疑惑,说道,“这素炒无忧果虽是我们店的招牌菜,却也是开胃小菜,只要有客人来吃饭,这是必上菜。” 末了,她又笑的风情万种地添了句,“白送的。” 楼玉笙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微微一笑,开始吃东西。 “瞧瞧,瞧瞧,年轻就是好,这一笑啊,就跟刚刚长成花骨朵的无忧花忽然开放,水嫩新鲜,嫩的好似能掐出花瓣里的汁液来,啧啧,真是美极了,姐姐我真是羡慕。” “呵呵。”楼玉笙笑一笑,继续吃东西,然后就看到商敏也开始吃了,她一愣,筷子就停在嘴边。 商敏笑嗔她一眼,“姐姐也饿着呢,幸好你也要吃午饭,姐姐才有机会早点填饱肚子。” 这一口一个姐姐的,楼玉笙呵呵,“还不知姐姐怎么称呼呢?” 商敏一怔,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姓商,商人的商,敏锐的敏,妹妹怎么称呼?我猜,妹妹的名字一定跟你一样灵气逼人,让人见之难忘。” 呵呵,灵气逼人? 若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为了纪念自己那不知死活的生父,还会这么说么?“小玉,你就叫我小玉好了。” “萧玉?当真是个好名字呢!”商敏赞道,又举起酒杯,“你说无忧城这么大,你刚刚好就住到姐姐的客栈,这也是缘分,来,就冲这缘分,咱们姐俩喝一杯。” 对方太过热情,楼玉笙实在无力拒绝,只好也举起酒杯,“那就多谢姐姐照顾了。” 楼玉笙难得地非常斯文地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只小小地抿了一口那酒,那甘甜中微微带了一丝酸意的口感,哪里有半分酒精?分明就是饮料嘛!难怪商敏那么笃定地说孕妇喝了也没事,果真如此! 所以,楼玉笙果断地喝了那无忧酒。 商敏见她喝光了酒,笑的更欢了,“妹妹,我就说这酒喝了没事吧。” 楼玉笙点头,这只是饮料而已,喝了当然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人开始酿制饮料了,古人果真聪慧过人啊! 一杯酒,不,一杯饮料之后,两个人边吃着饭一边聊了起来,有其他客人进店吃饭,商敏也直接叫了小二招待。 “妹妹,你来的可是正正好,明天是无忧花神的寿诞,也是我们无忧城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明天不仅能吃好玩好,说不定还能遇上意中人哦。” “哈?”楼玉笙关心的可不是什么意中人,而是那所谓的无忧花神,怎么这地方,什么东西都跟无忧扯上关系了?而且那什么无忧花,她怎么听都没听过呢。 “妹妹,不用害羞!在我们无忧城,只讲究男欢女爱,那些世俗的规矩,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妻妾成群的,统统都见鬼去了,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放心大胆地去追吧,不会有任何人有任何微词,只会祝福你!你要是觉得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就去花神庙祈福,无忧花神会赐福给你的!” 呃……这…… 楼玉笙悚然,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 匆匆吃完饭,楼玉笙就喊结账,商敏还坐在她身边,笑嗔道,“吃这么急,也不怕伤到胃,出去走走,慢慢消化消化,饭钱什么的,和你一起的公子已经预付了好几天的银子,够你吃了。” 原来如此,就说嘛,公子贺出手那么阔绰,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抠。 楼玉笙笑一笑,“那行,我先出去逛逛啊,回见。” 商敏笑着收拾碗筷,过了会儿突然想起来,忙追了出去,冲着还没走远的楼玉笙喊了一嗓子,“萧玉,记得回来的路啊!” “记得啦!” 楼玉笙在街上溜达着,因为银子有限,只能看,不能买,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买的。 虽说这是个幸福感十足的县城,但日常生活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的特色,估计就是商敏口中的无忧花,无忧果,花神庙了吧,也不知究竟长得什么样,她倒是有些兴趣去看一看。 只是刚才在客栈里,被商敏那番话给惊到了,惊慌之下只知道赶紧吃完逃离她喋喋不休的嘴,结果就忘了问那花神庙该怎么走。 她眼瞅着路上行人,准备挑一个脾气好的人问一问,结果这一瞅,这些帅哥美女们似乎各个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去问谁啊。 就在她打量着过往路人的时候,她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似乎,有人一直跟着她,虽然能感觉到那人没什么恶意,但被人这么一直跟着,总是一种不好的感觉啊! 那人虽在她身后,可是也不阻碍她看清那人的容貌,究竟是何来头,为何要跟踪她。 只是,当她看到那人容貌,仿佛被雷劈了一样被惊得魂魄飞离。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她从没想过还能再遇到他,她以为她早已经放下,何况她亦再经历了一次爱的刻骨,再经历了一次背叛,可谁曾想,再见到那个人……不,这还只是一个容颜相似的人,她竟然还是会浑身哆嗦发抖,是怕,是恨,还是怨? 她已经分不清,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看到那个人! 哪怕,那并非“他”! 可是,她心乱如麻,腿上却如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开一步,遑论离开。 眼看着那人已经朝他走来,她什么也做不了,干脆放弃了挣扎,深呼吸,再深呼吸…… “姑娘可是身体不适?”那人已经来到跟前,俊朗的面容,温和的表情,眉心微微拢着以示他浅浅淡淡的担心,却不会有损他半分英俊。 楼玉笙微微一愣,随即释然,不过是长相相似而已,并非是那人,不认得她,唤她姑娘也是正常。 只是,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连皱眉的弧度都几乎一样,甚至一样的嗓音,一样的语气,都无法令楼玉笙释怀,也无法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自然坦然地面对她。 她能做的,只有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无澜,“我没事。” 又动了动,似乎已经可以走动了,虽然仍然脚软。 只是她刚迈开步子,那人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些微的不解,“在下和姑娘不过初遇,但姑娘似乎对在下颇有成见?” 此时,楼玉笙心情已经缓和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只是个容颜相似的陌生人而已,但也因为这份容颜相似,她的表情很是冷淡,“换做是你,也不会对一个尾随你的人有好感吧?”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浅笑道,“姑娘耳聪目明,在下在这里跟你赔不是。” 说着,拱手一礼,态度颇为良好。 楼玉笙心中冷嗤,虽不是同一个人,但长着同一张皮,这行为举止也还相似,都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已经表现了出来,也让那人看了个清楚,不过或许那人知道是自己的不是,被人鄙视也不尴尬,反而解释道,“姑娘请听在下一言,在下只是听到商老板唤了你的名字,有些好奇,才跟了上来。” “我的名字?”楼玉笙有几分奇怪,商敏喊她萧玉而已,难不成还跟他某个认识的人同名同姓了? 这么一想,就更轻鄙了,搭讪女人的老方法了,能不能换点心意! 那人似乎也知道楼玉笙在鄙视什么,解释道,“不管姑娘信不信,在下的确没有欺瞒姑娘的意思,因为在下认识的一个人,小名小玉,和姑娘的名字谐音,所以在下才会莽莽撞撞地尾随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小名小玉? 楼玉笙心中一凛,心底的寒意蹭蹭直冒,几乎将她冻僵,不会……那么巧吧? “你……叫什么……”她轻声地问,声音有微微的起伏颤抖,漆黑的瞳眸里仿佛跃进了一道刺目的白光,变得生疼。 那人温朗一笑,“在下周怀瑾……” ―― 作者打滚时间:大家还记得周怀瑾不,就是笙笙前世遇到的渣男啦,他又出来刷存在感啦!阿宣赶紧出来赶走他! 另:鉴于作者脑洞开的略大,请大家阅读以后章节时,自行戴好避雷针[害羞]ro 168 无忧城3 楼玉笙的前世有句话: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也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但这句话到了楼玉笙这儿就变成,当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关上一扇窗。 又或者:当上帝为你开了金手指,就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又或者:当上帝给你送过一个渣男,就会源源不断地继续给你送渣男。 …… 楼玉笙对此已经无力吐槽,无忧城无忧城,无忧你妹啊,分明就是送忧城! 她真的一秒钟都不想看到眼前的人,只想对她说两个字:再见! 周怀瑾看着楼玉笙气呼呼地离开,微微摇头,眼里透着些失望。 虽然名字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模样,品性,全不一样。 他梦中的女子,那个叫小玉的女子,温婉善良,又怎会如此刻薄。 他轻轻一叹,有人靠近来,低声说道,“城主,府里刚刚有人传来话,楼府的大小姐来拜访您了,说是明天的花神寿诞,还有些重要事宜要和您再商讨一下。” 楼湘? 周怀瑾嘴角动了动,似有些无奈,但眼神却宠溺温柔。 楼玉笙被气到了,一路气呼呼的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抬头一看,前面似乎是个戏园子。 她想,反正她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心情到处逛了,不如去听听戏,消消气好了,就是不知道票价如何。 结果她还没去问价,就听一阵喧哗,然后看到人流往外涌动,好多都是一对一对的,好多美女都哭了,哭得梨花带雨美极了,身边的帅哥一边安慰着一边替她们擦眼泪。 楼玉笙再次被震惊了,她……她真的还呆在古代的吗? 这场景,看起来咋那么像刚从电影院出来的情侣们啊? 神啊,告诉她,这只是她在做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然后,情侣们从她身边走过,她听到其中一个美女在说,“好感人啊……他们好幸福,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一辈子都幸福地在一起,绝对不能因为一些误会就分开,就伤害彼此……有了误会,一定要立刻说清楚的……” 美女身边的帅哥宠溺地说,“傻丫头,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误会的,我们会比他们过得更幸福!”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让楼玉笙的大脑完全当机了。 她其实,是又穿越了吧? 戏园子的当家的送完了所有的客人,看到还有个漂亮姑娘还在望着戏园子的大门痴痴傻傻的,以为是遗憾没看到上午那场戏,走过去安慰她说,“姑娘,想看这戏是吧,没事,下午还有一场呢,你下午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下午?”楼玉笙愣愣地看着眼前面目温和的中年大叔,有些困惑。 “是啊,这场《霸道城主恋上她》因为极受欢迎,我们特地加了下午场,申时一刻开演,当然,姑娘你要是想买好位置也可以现在先买票。” 噗…… 虽然没有喝茶喝水,楼玉笙还是没忍住喷了点唾沫星子,幸好那中年大叔脾气极好,躲得也快,倒是没被喷到,只是他不解,她到底在喷什么,他说的那些话,很好笑吗? 岂止是好笑啊! 楼玉笙都想哭了好吗,那场戏叫什么?《霸道城主恋上她》?这活脱脱一现代言情小说啊! 就算除了她还有别的妹子也穿越到了这个朝代来,可这个时代的百姓怎么可能能接受这么前卫的东西?! 还霸道城主呢! 咦……霸道城主……城主……那是个什么东西? 楼玉笙想起来了,她记得商敏好像说过,忧县别称无忧城,难道那所谓的城主就是这无忧城的城主? 那……那县太爷岂不成了摆设? 那县太爷也乐意? 太守大人居然也不管? 天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地方啊! 不行,她下午一定要好好观摩观摩这场《霸道城主恋上她》! 等等,这大叔刚才好像是说这场《霸道城主恋上她》很受欢迎,难道还有其他戏? “大叔,除了这个,呃,《霸道城主》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戏啊?” 大叔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啊,难怪没赶上上午这场戏!来来来,你跟我到这边,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指引着楼玉笙来到戏院门口的另一侧,指着上面一张大红纸说,“姑娘您看,今天上午下午两场都是《霸道城主恋上她》,明天因为是花神寿诞,暂停营业,要看其他的戏要等到后天,后天上午的戏仍然是《霸道城主》,但下午又是另一场了,《我的温柔城主》,这个看名字您也猜得到,故事主线和今天的《霸道城主》一样是爱情,大大后天,也就是二十六那天上午的戏是《城主归来》,就是以男人的事业为故事主线了,下午的依然是《温柔城主》,而二十七那天一整天都是《腹黑城主很倾城》,是一场很轻松很欢乐的戏,小姑娘应该会很喜欢看……至于二十八以后的戏,暂时还没排,姑娘您看看您喜欢哪部,可以提前买票,如果是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和当红的旦角生角来个亲密接触哟!” 楼玉笙此时被雷得不轻,她一定是今天早上醒来后打开窗的方式不对,让自己突然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了! 这里一定不是大周的领土! 一定不是! 大叔见楼玉笙一直哭丧着脸,略略有些惊奇,“怎么,姑娘,这里竟没有一场戏是你喜欢的想看的?” 他见楼玉笙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马上说道,“姑娘,这些戏要是都激不起您的兴趣那也没关系,您想想看,您想看什么戏,您把那戏写出来交给我们园长,我们园长要是觉得不错,立刻就能让那些角儿们去排演,找个合适的时间就能登场上演,到时候您说不定就咱无忧城下一个戏曲大家了!” 楼玉笙顿时被雷的里焦外嫩的,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 苍天啊,您老人家赶紧把我收回去吧! 楼玉笙虽然心中哀嚎,倒不敢喊出来,也只能在心底哀嚎哀嚎。 她吸吸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说,“大叔,您误会了,我就是激动,对,就是太兴奋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好看的戏,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该看哪部好了!不过,问题是,为什么每一场戏都是以城主为主角啊?” 原来是这样啊,大叔依然笑呵呵地,非常耐心地,态度非常温和地解释道,“因为这所有的戏都是以我们无忧城的城主大人为原型进行再创作的,我们的城主大人是个非常英俊非常善良的大好人,城里的姑娘几乎都曾爱慕过他,或者正在爱慕着他,可都好几年了,从不曾听说城主大人身边有任何女子,所以有胆大的姑娘们就大胆示爱,遗憾的是,她们都没有得到城主大人的青睐,直到有一天,无忧城的第一戏曲家被一个姑娘对城主大人的感情所感动创作了第一部以城主大人为主角的戏曲《冰山城主的小迷糊妻》,从此名声大噪,也开辟了这样一条新道路,从此后,那些爱而不得的姑娘们放弃了没有前途的爱慕,都改由创作戏曲来弥补她们心里小小的遗憾。” “那城主大人就没有生气?”就由着大家各种yy?今天都是yy和美女们还好,明天说不定就是和男人了,后天也许就是和阿姨们姐弟恋,大后天也许就是和奶奶们忘年恋啦! “我说过啦,城主大人是个非常善良,脾气非常好的人,他也知道他没有给姑娘们机会嫁给他让姑娘们很伤心,又怎么会剥夺他们天马行空憧憬未来的机会呢。” 天马行空憧憬未来? 说得真好听,不就是做白日梦嘛! “那大叔,这票价多少啊?” “一张票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楼玉笙惊呼,怎么那么贵!干脆抢劫好了! 大叔看她似乎支付不起这笔费用,也没有鄙视她看不起她,反而说道,“姑娘既然是外地人,又是第一次来我们戏院看戏,理当给姑娘一个大优惠,这样吧,我收你二十文钱一张票,如何?” 楼玉笙又惊了惊,这是,这是随随便便想降价就降价? 如此随心所欲如何能让其他观众满意? 大叔似乎看懂她的困惑,好脾气地解释道,“姑娘刚来无忧城,大概还不习惯我们这里的生活,在无忧城,凡事讲究个缘分,讲究个你情我愿,随心所欲,事事都不要太计较,活着嘛,只要开心就够了。” 天啊,好高尚的境界啊! 这无忧城,简直都已经快达到天下大同的境界了! 这要是叫当今天子知道了,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忧愁了哟! 楼玉笙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买了张下午的票,又问了大叔去花神庙怎么走之后,在大叔一脸暧日未的表情下落荒而逃。 她就去个传说中的花神庙,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无忧花而已,至于对一个陌生人也这么八卦吗? 这里的人,怎么各个都都善解人意地这么诡异啊! ―― 作者打滚时间:大家表急,阿宣马上就会和笙笙见面啦! 169 无忧城4 来到花神庙,一进大门,没有香烟缭绕,却是一阵扑鼻的清淡香气,和楼玉笙吃过的无忧果一般的清香甘甜,润人心肺,却不甜不腻,香的刚刚好。(..info无弹窗广告) 当她走进去,看到满院子金黄色的花朵,那般灿烂的颜色,像极了暖暖的阳光,金色的太阳,只是看一眼,都觉得人生充满朝气,充满了希望,让人忘记忧愁,忘却烦恼,也难怪,它就是无忧花嘛。 而让楼玉笙有些意外的是,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公子贺! 一个大男人! 一个喜欢男人的大男人! 一个作为强攻的喜欢男人的大男人! 他竟然跑到花神庙来? 还是一个人? 无论是来赏花,还是来祈福,都足够让人惊掉大牙了! “贺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楼玉笙走上前去,好奇地问道。 公子贺正摇着翎羽扇,眼眸不错地盯着前方庙宇里的雕像,像是出了神,但听到楼玉笙的声音后,也没转头看她一眼,慢悠悠说道,“这么出名的花神庙,不来看一看,岂不白走了这一遭。” 楼玉笙撇撇嘴,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没有。”公子贺风轻云淡地说,倒让楼玉笙有些惊讶了,“你这么神通广大居然还没找到?不是有了ta的消息才来到这儿的吗?” 公子贺终于收回一直落在无忧花神雕像的目光,懒懒地说,“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地盘,找不到也属正常,何况……” 他忽然一眨眼,似乎在放电,又似乎别有深意,“你不觉得,这无忧城,有些诡异么?” “你也这么觉得?”楼玉笙脱口就说。 公子贺微微一笑,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然后说道,“我教中探子无意间在无忧城外发现ta的踪迹,报了信后就随ta进城了,可进城后,此人就再没有消息了,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要么是被人发现被灭口了,要么,就是另有蹊跷诡异,更奇怪的是,跟我们一起进城的手下,从今早起就再没有出现过。(..info)” 楼玉笙本来只是觉得这里怪怪的,有点诡异,但也只是觉得格格不入,却没觉得恐怖,可公子贺这么一说,她莫名地就觉得周身都在散发寒意,阴风阵阵的恐惧。 “贺大哥……你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独自行动了,我一个人真的很怕的!”楼玉笙哭丧着脸说。 公子贺有点无奈地说,“虽然这里有些奇怪,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至少在我看来,这里的人只是太幸福安逸了而已,或许我的手下也只是被这些人的心态给感染了,不想再随我奔波,就在此定居,安居乐业而已。” 楼玉笙瘪着嘴,“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不能丢下我!” 公子贺失笑道,“你武功卓绝,连我,连郑宣这样的人都不怕,怎么就独独怕那些没影的东西呢?” 楼玉笙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没影才害怕啊,要是有影子,我还怕个毛线啊!” “……”公子贺无语道,“能有点淑女的形象吗?” “淑女有个毛线用!看到鬼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公子贺很无语,突然就有了恶作剧的念头,微笑着说,“你看看那个花神雕像,是不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楼玉笙不知道他干嘛突然岔开话题,或许是说不过她了? 她嘟囔着,“雕像而已,跟人都一样,都是两个鼻子一个眼睛的,眼熟很正常嘛……” 公子贺对她那句“两个鼻子一个眼睛”相当无语,到底哪个人长得这么奇葩啊! 然后,他就看到转过头去看雕像还翻着白眼的楼玉笙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眸里透着不置信,但那份难以相信很快变成了惊恐,这让公子贺微微皱了眉,也不过是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而已,实属正常,她怎的反应这么大? 楼玉笙当然惊恐了,因为眼前的花神雕像的容颜和她的确只是三两分相似,却和她前世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她今儿才遇到跟前世的周怀瑾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又看到自己的雕像塑在那儿,这已经不再是个恶作剧那般简单,就好似是眸中预兆,某种警示,她能不惊恐吗? “小玉,你没事吧?”公子贺皱着眉,目光有些深,不过是容颜相似而已,她为何反应如此之大,莫非当真另有隐情? “我没事。”楼玉笙勉强地苦笑,这无忧城,到底哪儿无忧了?它已不是简简单单的送忧城,简直就是要命城嘛! 可是,虽然心头恐惧慌乱,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但楼玉笙却也清楚,该来的,躲不掉! 如果当真是警示,无论她走到哪儿,逃到哪儿,该发生的,也一定会发生,甚至可能会因为她的逃跑而让结局和过程变得更加惨烈! 退一万步讲,或许这也不是警示,也不会有惩罚,或许是更美好的结果呢? 虽然这可能性很小,但是,她就更不能因此逃离了。 只不过她想不通,她的前世今生有什么关联罢了。 楼玉笙长长地吐口气,口气轻松地说,“贺大哥,你下午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听戏吧,据说还挺火爆的,很多人喜欢,或许去听听那场戏,我们就不会觉得这里怪异了。” “你当真无事?” 楼玉笙微微苦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两人来到戏园子时,时间刚刚好,但楼玉笙只买了一张票,公子贺临时再买也不可能买到相邻的座位,好运的是,坐在楼玉笙身边的年轻姑娘是单独来听戏的,主动和公子贺换了座位,一个人坐到后面去了,这让楼玉笙大为感动――因为公子贺那个位置实在不好,非常偏,只能勉勉强强地看到舞台全貌而已。 楼玉笙还很内疚,结果那姑娘说,她已经看过两场了,这已经是第三场,换换不同的角度去看也好。 楼玉笙,“……” 这得是多么脑残的粉丝才能干出这么支持偶像的事啊! 戏已经开始了,公子贺还不知道这演的是什么,问了楼玉笙,楼玉笙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给了公子贺一种磨牙霍霍向牛羊的错觉,然后就听楼玉笙语气阴森森地说道,“霸道城主恋上她!” 公子贺一口茶全部喷了出去,毫无平时优雅高贵的形象,幸好他们是坐在第一排,前面是空地,不然这一口茶喷到别人脑袋上,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呢。 公子贺自认已经够放荡不羁了,楼玉笙也是他认识的女子当中最惊世骇俗的一个,可大周朝的天下,竟然还有这么个地方,上演着这种骇人听闻的戏曲,还有那么多脑残粉丝来捧场,他觉得,他的过去似乎活得太保守了! 吹锣打鼓,各式主角配角粉墨登场,故事其实很老套。 一个卖花为生的少女救了受伤的城主,悉心照料,英俊霸道的城主爱上了善良的卖花女,可少女早已和青梅竹马私定终身,拒绝了城主的表白,这事被少女的父母知道了,贪图荣华的父母赶走了竹马,以父母之命逼迫少女嫁给城主。 可少女虽然嫁了,却一点也不开心,整日愁云惨淡,直到竹马寻来,才露出笑容。 城主察觉不对,派人暗中监视少女,才发现她私下和竹马相约,大怒之下,将少女关进大牢,又抓了竹马要砍他的头。 为救竹马,少女只好说出真相,原来当初城主受的伤并没有好,反而随时都可能会丧命,少女央求竹马去找救命的药,找到之后和少女商量怎么医治城主,却被城主发现,误会他们,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虽然生命受到威胁,可城主知道了少女原来也一直爱着他,他很开心,其他所有事都变得不重要。 最后,竹马终于又找到另外的方法治好了城主,远远地看着他们幸福相守,默默祝福。 …… 曲终,人散。 有的人感动的稀里哗啦,有的人哭得撕心裂肺,但都不包括公子贺和楼玉笙,他俩对望彼此,眼里都只有一句话:尼玛,这有什么好哭的! 这无忧城的人,笑点低也就罢了,怎么泪点也那么低啊! 中午给楼玉笙卖票的大叔发现她似乎不太满意,上前询问她的意见和建议,甚至邀请她自己编新戏曲。 楼玉笙讪讪地笑……拉着公子贺落荒而逃。 回到客栈时,商敏似乎下班了,没有看到她,这让楼玉笙松了口气,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等待着花神寿诞的到来。 一面期盼,一面忐忑。 公子贺对花神节没兴趣,但架不住楼玉笙一个劲儿地在耳边唠叨她一个人会害怕会不安会恐惧会…… 公子贺受不了她的荼毒,愤而起身,一起出门了。 他们来到客栈外的时候,正好是花神游街,路两边有许多人像忠实的粉丝一样一路跟随。 商敏正好也在,拉着楼玉笙给他们解释今天的节日有哪些活动,但楼玉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被街对面神情淡漠的玄衣男子给吸引过去了。 楼玉笙记得,商敏好像说过,花神寿诞这天,很有可能会遇到自己的意中人。 尼玛,要不要这么准啊! ―― 作者打滚时间:艾玛,男主角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啊! 作者温馨提示:最近章节对阿宣的心理描写几乎没有,只有很直白的描述,但肯定是有原因的,大家后面就会明白,所以,不要吐槽哦! 170 无忧城5 上午的阳光,温暖不刺目,柔和地落在郑宣身上,玄色的衣裳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映衬得他那张冷峻的容颜多了一丝柔软,苍冷寒冽的目光仿佛也添了一丝暖意。.info[]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汹涌流动的人群中,静的仿佛像是一座雕像,风吹不动,人推不倒,以至于从他身边经过的男男女女都会疑惑地看他一眼,却被他黑眸中的冷漠所震慑,乖觉地退开,造成他周围三尺内再没有人影的迹象。 他深邃悠远的目光,仿佛踏过时光穿梭,隔着千山万水的悸动,静静地落在楼玉笙的脸上。 当他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似乎柔软了,眷恋不舍。 楼玉笙被他那似乎温柔的目光给惊得一身鸡皮疙瘩,然后果断地扭头走了。 她想,她一定是在做白日梦,不对,是眼花了,看错了,那个货,怎么可能是郑变太!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因为她忽然想到,也许那不是她眼花了,郑变太――是真的来了! 当然,他来了不可能是来找她的,他的温柔也不是给她的,只是为了她肚里的孩子! 哼哼! 楼玉笙磨牙冷笑,姓郑的为了自己的命,还真是豁的出去啊,都开始用美男计了! 可惜她早已看清他的黑心肠,别说美男计,就是苦肉计也没用! 只是,她一站定,发现公子贺没有跟她一块走,就会有些担心害怕,回头正想喊他一声,却发现公子贺站在原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她竟有些看不懂,漠然地有些冰冷。 “贺大哥?”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好像一下子拨开云雾,公子贺微微笑了笑,才朝她走去。 楼玉笙又看了眼商敏,本想着她一直很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花神节,自己说走就走也太不礼貌了,可一看到她花痴地灵魂出窍的样,她觉得,她真没必要为了打个招呼打扰她的花痴梦,然后,果断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去哪里?”公子贺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好似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仍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样。 “先去小吃街吃东西,时间差不多了就去花神庙观看他们的祭祀仪式,好像下午还有各种活动游戏,晚上还有面具晚会,总之今天呢,一定会过的很充足的。” 公子贺笑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一句都没听进去,结果倒记得挺清楚的。” 楼玉笙干笑一声,她的确是没听进去啦,不过好歹是进了她耳朵的,很快就能想起来商敏说过什么了。 虽然游街的花神车已经走远,街上游客都朝着楼玉笙他们走的反方向而去,所以他们这一路倒是有些冷清,只有在空气中飘荡的清醇芳香才能证明之前是有多热闹。 没料到商敏突然一下窜出来挽住楼玉笙的胳膊,有些兴奋地说,“我一直以为别人说花神节会遇到自己的意中人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今天,我竟然真的遇到我的意中人了!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楼玉笙默默地瞥了眼自己被抱住的手臂,恍然觉得这和当初莫名其妙就抱上阿缘的胳膊简直如出一辙嘛,也不知道当时阿缘的心情是否和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无奈啊!真心觉得没那么熟啊! 商敏没看到楼玉笙无奈地冲公子贺笑了一笑,又继续精神亢奋地说,“我这些年一直单身,就是不愿意将就,我的意中人,一定要是人中龙凤那样的才能配得上我,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真的遇到这个人了。” 楼玉笙这时忽然伸手在商敏的手背上用力一握,定定地说,“你要是真看上了就赶紧上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妹妹,还是你最懂我!”商敏感动地说,“那我就去了,你一定要祝福我!” “我祝福你,加油加油!” “嗯!” 商敏一撒手往回走了,然后就听到她说,“公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还不了解我们无忧城吧?不如我给你做向导,带你好好游玩一番,如何?” 不等别人答应,她又继续说,“我叫商敏,商人的商,聪敏的敏,当然,你可以叫我小敏,公子如何称呼啊?” “郑宣。” 楼玉笙心里一咯噔,脸上赤果果地写着两个字:你妹啊! 虽然不想再看到那个黑心变太,虽然跟商敏也确实不熟,但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热情善良青春美貌有着大好未来的好妹子跳入火坑而无动于衷呢?那也实在是太惨无人道了!有违她多做好事多积阴德的原则啊! 楼玉笙倏地一转身,笑脸洋溢着热情,两步并做一步走过去挽住商敏,“商姐姐,原来你的意中人是他啊?” “是啊。”商敏有点奇怪地看她,有问题? “其实我跟他认识啦,可惜的是他家中有妻有妾,儿女成群,就算他真喜欢你了,你也只能给她做妾,你愿意吗?” 商敏傻掉,呆呆地看着郑宣,“她说的是真的?” 郑宣冷漠悠长的目光落在楼玉笙脸上,平静地说,“我没有妻妾,但有一个孩子。” “没有妻妾,但有孩子?”商敏皱起了眉,忧愁地说,“那我要是嫁给你,岂不是要做后娘了?不过……我这么善良,应该能做个好后娘吧……” 楼玉笙彻底无语,恨铁不成钢地说,“商姐姐,他说没妻没妾你就信啦?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的话要是可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商敏困惑地看她,“那你为什么那么相信贺公子?你怎么确定他没有骗你?” “……” 楼玉笙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说她有读心术所以能肯定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吧? “你看,你那么相信贺公子的话,我当然也可信相信郑公子啦!”商敏笑着说,“我知道你这是替我担心,毕竟是才刚认识的,可我好歹也一把年纪了,什么人没见过啊,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放心好了,不必担心我,赶紧和你的贺大哥去跟花神还原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哎呀,我也得去跟花神还原才行,咱们一起吧!” 楼玉笙嘴角一抽,她还什么愿啊,好的不灵坏的灵的! “你们去吧,我要跟贺大哥去觅食呢。”楼玉笙呵呵干笑,既然劝说无用,也只好再找机会用事实说话了。 “贺大哥,我们走吧。” 商敏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离开,问道,“郑公子,你当真和萧玉妹妹认识?她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已经成亲了呢?” 郑宣漠然地说,“因为她是我孩子的母亲。” …… 商敏觉得,她一定是耳鸣了听错了,萧玉怎么可能是郑宣孩子的母亲? 那么漂亮软萌可爱的妹子,还有了他的孩子,他怎么忍心不娶她? 所以他一定是在骗她,趁此机会来拒绝自己吧? 商敏好忧伤。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无忧城感受到了忧伤,仿佛连阳光都变得清冷了,光线都似乎变成清冷的雨线,冲刷着她百孔千疮的小心灵。 “郑公子,其实,如果你不喜欢我,甚至没考虑过要跟我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必拿谎话搪塞我,这比用恶毒的语言辱骂我更让我觉得忧伤。”商敏难过地微微笑着,表明明媚,眼神忧伤。 郑宣落在远方的清冷目光终于收回,冷淡地看着商敏,“我何必骗你?” “是你说你没有妻妾的啊?萧玉要真是你孩子的母亲,那她不该是你的妻子吗?总不可能是你搞大她的肚子却不想对她负责吧?她那么好的姑娘,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男人舍得这么残忍地对她呢?” 郑宣又看向远方,他看着楼玉笙笑的开心地和公子贺正在说着什么,目光一凛,嗓音冷冽道,“我是来娶她的!” …… 才刚来到小吃街,就闻到各种惹人馋虫的香味,楼玉笙馋的直流口水,一眼扫过去,真是各种小吃都有,应有尽有,所以她决定,就从第一家开始,一路吃下去。 只不过…… 她微微羞涩地抬起眼眸,一副不胜娇羞的温柔看着公子贺,看得公子贺直想拿扇子一扇把她扇到千里之外去。 “有话直说。” “贺大哥,其实这些日子我跟着你蹭吃蹭喝蹭住的,又没有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不但没有逗你开心,还总是让你替我操心……” “所以?”公子贺唇角微微一勾,尾音上扬,很有点逗弄傻b的感觉。 “所以我没把你的银子用完吧即使你的手下都消失了你应该还有银子够我吃吃喝喝的吧我跟你说啊我现在身上一共就一两银子啦都不够我们离开坐马车用的!”楼玉笙一口气不停歇地快速说完,大大地吸了口气才没有让她一口气憋死。 “……”公子贺觉得吧,跟楼玉笙待一块儿久了,他优雅高冷慵懒的形象几乎都快彻底抛弃他了,时不时地都会让她的话给无语地额冒黑线。 他缓了口气,悠悠然笑道,“银子是够,不过,如你所说,你是不是得先发挥发挥你的作用呢?” 第一卷 : 与君初相识,情浅人不知 171 无忧城6 楼玉笙脸一垮,“贺大哥,大庭广众的,你怎么忍心这么残忍地对我?” “……”公子贺道,“你当我要怎样对你?” 楼玉笙可怜巴巴地说,“不是要扮小丑吗?” “……!!!” 公子贺此刻真的很有冲动将她一脚踹回她娘肚子里重新打造!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蠢这么二的女人! 白瞎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所以,上天永远都是公平的! 既然给了你一张漂亮的脸,就绝不可能再给你一个聪颖的头脑! 但显然,他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既有英俊潇洒的容颜,又有出众的家世武功,更是睿智机敏。[..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楼玉笙看他一副郁闷的想吃人的表情,不太确定地问道。 公子贺,呵呵! “……”楼玉笙,呵你妹啊呵! 公子贺高冷地扭头就走,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跟这种二货待一起久了,真的很影响他高冷慵懒的形象好吗? 真不知道当初脑子进了多少污水才会想着把她一块儿带上! 楼玉笙鼻子里哼了哼,拽什么拽嘛,他那么说,智商正常的人都会觉得他是要她现在当众逗乐他嘛! 怎么能逗乐他?那不是只有扮小丑啊! 还嫌她笨!分明是他自己口齿不清,说话不利索,表达不准确嘛!有没有好好学过语文呢! 楼玉笙恨恨地,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好似要干掉他的影子。 忽然,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一只脚站立着维持着平衡,两只爪子还在半空中充当鬼爪,表情也狰狞地像鬼脸。 她无力吐槽,为什么要姓郑的变太看到她这么糗的样子! “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商敏有些讪讪地,轻声地询问。(..info) “咳……”楼玉笙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脚,站好,“没什么,就是刚才站久了有点累,舒展舒展拳脚,会舒服点!内什么,我去找东西吃了,你们随意!” 虽然鄙视了番公子贺,可进店以后,楼玉笙还是巴巴地坐到了公子贺对面,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要脸地问,“贺大哥,有没有帮我叫吃的啊?” 公子贺实在想给她一个冷脸,却在她大大的笑容下败下阵来,无奈道,“点了。” “谢谢贺大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公子贺轻轻一哼,前几天不还怀疑他接近她是别有居心的么? 呵呵——女人变脸,还真是比翻书都快! 因为店里的桌子都是两人坐的,商敏觉得就不好再挤过去,就在他们旁边的座位坐下,谁料郑宣拎了一张凳子愣是楼玉笙和公子贺的两人座位旁给自己添了个座位。 众人纷纷表示,太表脸了! 公子贺冷眼看着,没有太多表示,只是用着略略嘲讽和戏谑的目光看了看楼玉笙。 至于楼玉笙,呵呵,很想就这么把他扔出去好吗? “郑大公子,你不觉得太挤了点吗?” 郑宣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微微柔和了些,然后道,“是挤了些,贺公子,你觉得呢?” 那冷清的眼神就在说,说你呢,坐旁边去! 公子贺就呵呵了,两个凑不要脸的蛇精病,真是绝配! 在一旁看戏的老板看不下去了,笑呵呵地过来说,“几位客官要是嫌挤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拼桌。” 然后就抬着商敏面前那张小桌过来,笑呵呵地对郑宣道,“郑公子,麻烦您挪挪,我把桌子摆好了,您再坐。” 郑宣难得地很配合,然后那老板就在楼玉笙满是火光的眼神下不断地流着冷汗地把桌子摆好,几乎三步并做一步地离开了这战火之地,心里默默地咆哮: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不就是花神节卖个小吃而已吗,怎么就招来这么多是非啊! 难道这无忧城无忧无虑的太平日子就要到头了吗? 哎……! 桌子摆好后,郑宣就在楼玉笙旁边的位子坐下,速度之快,楼玉笙阻止都来不及,当然,这大庭广众的,闹得太大也挺丢人的,所以也就忍了。(..info好看的小说) 郑宣坐好后,商敏也跟着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没了花痴像,笑容又变得风情妩媚,“我说你们几个小年轻,大老远跑到我们无忧城来总不是为了斗气吧?既然都来了,就暂时放下你们的恩恩怨怨在,在这里快快乐乐地过几天不好吗?非得要闹个你死我活的才高兴?果然是太年轻了,年轻气盛,火气太大,这样不好,不好!一会儿姐姐带你们去喝碗无忧花茶,降降火,消消气,啊!” “……”楼玉笙囧囧地说,“商姐姐,说得好像你真的一把年纪似的。” 这话就是变着相地夸商敏看着年轻了,乐得商敏都快合不拢嘴了,“瞧你这话说的,我都二十六了,我要是早早成亲的话,孩子也都快跟你们差不多年纪了,要是论辈分来算,你们叫我声姨你们都不吃亏。” “二十六?”楼玉笙真是吃了一惊,“商姐姐你蒙我的吧?你看起来最多最多也就十八九岁。” 商敏笑的更欢了,“瞧你这小嘴甜的,难怪这么讨人喜欢!”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侧和对面的两个男子,笑的眼睛都亮了。 楼玉笙无语地都没办法解释了,不过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别人误会就误会呗,她又不在意。 这当空,老板呈了汤圆上来,一人一碗。 楼玉笙看了眼碗里汤圆的个数,她觉得她一定是眼花了,怎么才两个? 这么大个碗才两个她辟水珠那么大的汤圆,怎么够吃啊? 这老板也太黑心肠了吧!一点也不像无忧城里其他商人那么善良! 商敏看出她的惊讶,解释道,“小吃街里的吃食都是量很少的,免得在一家店就吃饱了,而尝不到其他店的美食。” 楼玉笙又吃了一惊,“那,那岂不是少赚很多钱?” 商敏咯咯地笑个不停,“妹妹,你又不是第一天来无忧城,还不知道无忧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什么银子啊,权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所有人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只有一直这样和谐地生活下去,才会有更美好的未来嘛。” 楼玉笙顿时又觉得商敏,不,应该是整个无忧城里所有的百姓的形象顿时又高大伟岸了许多,能把无忧城治理成这样和谐美满的人就更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来,快尝尝,要是喜欢吃,回头回客栈了我也做给你们吃,我的手艺也是相当不错的。”商敏笑着说。 “那就先谢谢商姐姐了。” 楼玉笙夹了一颗汤圆喂到嘴里,满足地“嗯”了一声,“真好吃!我也想学,以后好做给自己吃!” “小玉,就做给你自己吃,嗯?”公子贺幽幽问道。 楼玉笙嘿嘿地笑,“贺大哥对我这么好,当然也要做给贺大哥吃的嘛。” 就当给他做厨娘,包吃包住的那种好了! 公子贺似乎这才满意了,也夹了颗汤圆,味道似乎的确不错。 商敏看了眼毫无表示的郑宣,不禁奇怪道,“郑公子,你不是说你是来娶萧玉的吗,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噗…… 楼玉笙一口汤圆喷到公子贺的碗里,溅起大片的汤汁和汤圆馅,若非公子贺躲得快,那张精致的人神共愤的脸蛋就毁容了。 郑宣依然无言无语,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欲替楼玉笙擦掉嘴角的汤汁,却被她躲开,嫌恶道,“你离我远点,脏死了!” 郑宣手一僵,眼里是明显的受伤,继而自嘲地笑笑,笑容冰冷得很,然后淡漠地收回手帕,“自己擦干净吧。” 楼玉笙一哼,要他操心! 然后去拿自己的手帕,结果摸了个空,她竟然忘带了! 正尴尬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方素净却华贵的手帕,公子贺略略嫌弃地说,“用完就丢了,别还给我!” 楼玉笙高高兴兴地接过来擦着嘴,故意脆生生地说,“我偏要还你!” 商敏眼瞅着这三人之间的微妙,无声地叹气,怎么连无忧城这么美好温暖的氛围都化解不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呢? 哎…… 就冲萧玉对郑宣的这个态度,他怎么敢笃定地说是来娶她的呢? 人家都完全不鸟他的呢! 即使她怀了他的孩子,都完全不理他呢! 这小青年到底造过什么孽哦! “咳咳……”商敏清了清嗓子,“都吃好了吧,姐姐带你们去喝茶降火。” 楼玉笙觉得此刻看来,商敏应该完全一点都不花痴姓郑的了,那她就更没必要担心商敏会被骗了,那既然如此,她干嘛还要姓郑的跟着她啊? “商姐姐,我和贺大哥还有其他事要办,我们先走一步啦。”她说完,冲着公子贺使劲儿地挤眉弄眼,生怕他没懂她的意思拆穿她。 商敏了然,又同情地看了眼郑宣,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接话。 然后,她看在楼玉笙站起来,公子贺站起来,郑宣也跟着站起来,似乎是打算三个人一起走了,她觉得,为了避免他们三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打起来,她还是很有必要跟着一起去,好及时阻止他们的非和谐行动。 楼玉笙看了眼默默无语跟上来的郑宣,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口气堵在喉咙吐不出来一样难受,又说不得恼不得,又更不愿他一直跟着,无措地求助地看向公子贺。 —— 作者承诺时间:这个月15号以后,大懒一定会加更的,相信我!ro 172 无忧城7 公子贺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他要跟着,谁也拦不住,倒不如让他跟着,等他自觉无趣,自然而然就会离开,留也留不住。******” 似乎是这个理。 楼玉笙便也只好耸耸肩继续朝下一家美食店前进,可心里还是默默地盘算着,郑宣的固执是九头牦牛都拉不回来的,就算真觉得无趣了,为了自己的小命,也要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要让他放弃,除非自己没办法替他解毒! 要不能解毒的话,除非孩子没了。 可依郑宣的变太程度,就算这个孩子真没了,也难保证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强迫自己有孕呢!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绝育,这就能彻底消灭他的希望了! 可如何让自己绝育呢? 回头跟贺大哥商量一下,他那么能干,一定会有办法的! 楼玉笙想到了办法,心里的雾霾才彻底消散,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看得公子贺一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但因为又很肯定她想到的阴谋必定是针对郑宣的,脸上的笑也因为无奈而显得有几分真实。 郑宣也猜出她心中所想,却并未拆穿,只装作不知,表情依然冷淡漠然。 也唯有无知无觉的商敏继续无忧无虑地张罗着带他们去吃好吃的。 因楼玉笙已经有了甩脱郑宣的想法,就也不急在这一时,几个人倒也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在商敏的提示下,他们一起去了花神庙,见证祭拜花神的祭祀大典。 花神庙的周围早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秩序井然,没有拥挤推搡的现象。 站在这么一大群素质极高的人中间,楼玉笙当然也不好意思为了见证一次难得的祭祀大典就死命地往前挤,何况她视力极好,在哪儿都看得到的,也就无所谓了。 商敏拉着她,还在跟她讲解着有关花神节的事,忽然间,人群都安静了下来,一丝杂音也没有,商敏也用着秒变成虔诚的态度凝望着前方高台。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恍如钟鼓声,悠远漫长地传了出来,“城――主――到!” 所有围观群众更是敛气屏声地看着前方,视野里,一个玄裳男子迈着稳健的步伐,沉稳而悠然地出现在高台之上,出现在楼玉笙面前。 那张熟悉的面容,眼中熟悉的温柔让楼玉笙的心脏微微一抽,即使早已经见过他,即使觉得自己已经忘怀,看着他突然而然地出现,她还是忍不住眼神一凛。(..info无弹窗广告) 她听到她轻声问商敏,声色微冷,“他是城主?” “对啊,是不是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简直就是我无忧城所有已婚未婚女子的梦中情郎呢!”商敏压低了声音,却仍然有些兴奋激动地说。 梦中情郎? 楼玉笙呵呵了,都是一群看脸的无知女人啊! 虽然她曾经也是这庞大队伍的其中一员。 接着,又听到那个中厚的声音传来,“请花神使!” 楼玉笙诧异地抬眸,看到个同样穿着玄色衣裳的少女像是脚踏浮云飘然而至,漆黑墨发,淡丽妆容,容颜精致恍如雕刻,下巴微微抬起,温和的眉眼里却是高傲的神情。 只是,为何是她? 为何又是十几年前的前世,周怀瑾那所谓的原配? 为何此时是他们,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前世的伤害还不够,还要再来刺激她一次? 她耳朵里,仿佛拥堵了什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眼里只有那对含情而笑的璧人,情深款款地凝望着彼此,行着古老的大礼。 十五年前的记忆,犹如冲破闸口的洪水再次涌入大脑。 那个时尚精致的贵妇,当着同学导师的面,痛打狐狸精一样给她一个耳光,大骂她小贱-人,勾-引别人老公…… 昔日同学对她的小三行径指指点点,没有人同情她身怀六甲,她以为还能在周怀瑾那里寻找一点安慰,但现实却给了她残酷无情的耳光,在周怀瑾眼里,她不过是个女支而已! 多么痛苦的经历,多么惨痛的回忆! 这十几年来,除了知道郑宣和周怀瑾一样渣的只为了她给他生个孩子去解毒救命那次回忆起这惨绝的记忆,她已经刻意忘记他们很久了,即使再见到和周怀瑾一样的人,虽然愤怒几乎不可自持,可到底以为不过是长着一张脸有着同样名字的陌生人罢了,哪怕是前世,那也不是那个周怀瑾。 可此时,他们旁若无人地在眼前亲密无间,脉脉深情,如何还能不刺激她? 那些痛苦的回忆,不是她忘记了,就能忘怀的了的! 她不再为过去痛苦,不过是没有刺激到她罢了! 而再亲眼看到前世宿怨,想起无辜的自己因为他们的伤害,浑浑噩噩失去生命,还有那个没来得及看看这个美好世界的无辜孩子,她的恨,终于被点燃,愤怒地燃烧着她每一滴血液。 即使,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她不过是一个闯入者,可她那无辜的孩子,就该无辜牺牲吗? 周怀瑾……周怀瑾……! 凭什么你们做了这么惨无人道的事之后,还可以拥有幸福,还可以安稳地在一起! 凭什么! …… “笙笙(小玉),你怎么了?” 郑宣和公子贺很快就察觉到楼玉笙的不对劲,僵硬冰冷的身体,阴冷怨毒的目光,刻骨的恨意,浑身都散发着残暴的戾气,仿佛一个不受控都能反噬自己。 郑宣眉心一拧,抱着浑身发冷的楼玉笙挤出人群,公子贺淡漠地看了眼自己刚刚伸出的手,才跟了出去。 商敏在听到他们的话后,也看出楼玉笙的不妥,她犹豫地看了眼高台上的祭祀大典,心一横也跟着离开了。 远离了人潮,仿佛呼吸都顺畅了些许,只是因为对周怀瑾的恨,连带着看到一个人品的郑宣都觉得恶心。 楼玉笙厌恶地一把推开郑宣,扶着路旁屋檐下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凉的指尖才缓缓有了些温度。 173 无忧城8 楼玉笙刚才厌恶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郑宣,他不明白,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为何眨眼间,态度变得如此恶劣,仿佛恨不得让他从此消失在人世间一样。 就因为刚才那个男人? 不,楼玉笙看到那个城主时,也只是有些惊讶,有些冷漠和嘲讽而已,直到那个花神使的出现,才让她失了控。 那个女人,和笙笙究竟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那么怨恨她?! 公子贺冷眼看着楼玉笙自己平复着情绪,即使想问,也止住这样的念头,她若想说,不必他问。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吓死姐姐我了,你没事吧,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去?”商敏担忧地问道,她急促的嗓音在这片空寂的地方显得尤为大声。 楼玉笙已经差不多完全缓过来了,商敏问她,她还能勉强地笑一笑,“不用看大夫,我已经没事了。” 她淡淡然地转过身去,前方高台上的祭祀大典还没结束,眼里,只看到两个玄色衣裳的男女庄严肃穆地行礼,仿佛结婚盛典一样,她的嘴角,冷漠地笑着。 “商姐姐,那男的就是城主吧?那女的呢,什么花神使,她又是什么人?”楼玉笙语气冷淡地问。 商敏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确没事了才说,“那位花神使是城里的大户楼员外的掌上明珠,叫楼湘,十八九岁了吧,也是个爱慕城主的姑娘,但是,却是唯一一个至今还没有被城主拒绝的女孩子,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城主挺喜欢楼大小姐的,只不过可能时机不到,才一直没有定下来,指不定哪天啊,楼大小姐就是我们城主夫人了。” 楼玉笙眼睛眯了眯,目光冷凝寒澈。 周怀瑾,喜欢楼湘。 如同前世一样,爱着他所谓的老婆。 他们三个,还真是,冤家路窄! 前世,她被他们欺负地那么惨,这一世,有了这个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轻轻松松地把他们当成不相识的陌生人,冷眼旁观着他们继续幸福! 她要真是这么做了,真白白浪费了老天爷的一片好心啊! “时机不到?”楼玉笙呵呵呵地冷笑,“堂堂城主,要真是喜欢她,怎么会不立刻求亲?我看,也未必就是喜欢,即便喜欢,也不过泛泛喜欢……” 商敏有些困惑且莫名担心地看她,“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 楼玉笙忽然一笑,明明是晴朗好天气,明明笑的灿烂如花,却偏偏给人阴森冰冷的错觉。 “我在想,我要是让城主大人喜欢上我,非我不娶的话,一定会把那楼大小姐给活生生气死吧?” 一片寂静,好似空气凝滞,气氛突冰。 商敏只觉惊讶不已,虽说爱情是自由的,喜欢一个人,追求一个人也是自由的,可她怎么都觉得楼玉笙这样说无关爱情,像是怀着报复的情绪,深深地讽刺着嘲弄着什么,这,这也太不符合他们无忧城无忧无虑随心自在的宗旨了吧? 何况她身边两个男子,一个妖孽风-流体贴默,一个清隽沉稳睿智深情,放着这么好的俩大男人她不选,偏偏要去招惹一个无关无联的城主,为何? 她实在是闹不懂现在的小年轻都在想什么啊! 且不说商敏如何想的,那公子贺和郑宣呢? 公子贺眸色深沉,妖孽的眸子蕴着薄怒,但不过片刻便消散,仿佛他的怒不过错觉,转眼又笑眼眯眯地看着楼玉笙在打什么鬼主意,闹什么大笑话,似乎,他真的准备看一场闹剧。 至于郑宣,在听到楼玉笙那番话后,脸色瞬间阴沉地几乎能滴出水来,她爱的人就在她面前,爱她的人也在她面前,她却想着要另一个男人对她不可自拔,即使,即使那或许只是为了报复,也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何况,无端端的,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去报复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除非他们本来就有牵扯! 可问题是,她怎么可能跟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楼大小姐有仇? 总不能是…… 真的第一眼便又看上了那个无用的城主吧?! 这个想法是郑宣所不能接受的,但心里却隐隐地在担心着―― 她曾说,她不要他了,不要他的心,不要成为他的妻子了,所以现在,即使有机会要一个男人非她不娶,但那个人却不是他了。 即使如今,他真的非她不可了,她却也一点都不稀罕了。 郑宣觉得很绝望,人生第一次觉得绝望!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做不到相忘江湖,还要真心祝福她和别人幸福! 他是来娶她的,就一定要娶她! “笙笙,你要报复那个女人,方法多的是……” 郑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楼玉笙打断,“郑大公子,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你以为我还是过去的我,任由你欺辱却毫无还手之力?姓郑的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我分分钟掐死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乖乖地闭嘴!你再多事,我立马让你滚蛋!” 郑宣皱了下眉,“笙笙……” “聒噪!”楼玉笙很不耐烦一挥衣袖,完全无防备,也不会觉得楼玉笙的武力值对有什么杀伤力的郑宣那一掌掌力给震得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稳,几乎震惊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楼玉笙…… 她当真,已经如此无情了吗? 商敏看得惊讶,然后竖起大拇指,“霸气女侠!有气魄!” 楼玉笙发泄了一次之后心情好了几分,笑了笑,“商姐姐,你再多跟我讲讲周怀瑾和楼湘的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商敏有几分犹豫,有些不太赞同,“妹妹,虽说咱们这儿凡事都讲究个随心所欲,可明目张胆地破坏别人的感情,还是不太好吧。” 楼玉笙不以为然地说,“姐姐这就错了,周怀瑾和楼湘究竟什么关系?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既算不得夫妻,又算不得恋人,我怎么是破坏他们的感情呢?” 商敏细细一想,又似乎是这个道理,凭城主的魅力和人品,若是真喜欢,绝不会耽误楼湘的,所以也许,他有些喜欢楼湘的事不过是楼湘自作多情地自己传出来,免得别的好女孩跟他抢? ―― 作者打滚时间:抱歉啊,这两天更新有点少,因为大懒首先要做的是保证不断更,请大家体谅,但大懒说过的话事算数的,大懒说了15号以后会加更就一定会加更,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加更哟! 大家看文愉快哟! 174 无忧城9 这样一想,商敏又有些忿忿地,但理智告诉她,前途并不明朗,便还是泼了冷水,“妹妹,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楼大小姐此人,不仅人美脾气好,那才情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即便城主不那么喜欢她,也是有几分好感的,比妹妹你胜算多多了。||||||” 楼玉笙笑一笑,“所以才需要姐姐你多告诉我点事嘛!” “……”商敏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有件事,全无忧城的人都知道,就是每年花神寿诞那天,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吗,下午和晚上会有很多活动,都是自发的,游戏娱乐比赛,应有尽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项就是傍晚时,楼大小姐组织的舞蹈演出,楼大小姐跳的那舞,当真是美得天上有,人间无,根本无人能及,更重要的是,为她伴奏的年年都是城主大人!当然,这个演出也不只是有楼大小姐的演出,其他姑娘也会有节目,若是有人一时兴起,也是可以临时去表演的,反正大家都是为了看个热闹。” “跳舞?”楼玉笙眼睛微微眯着,像两弯可爱的月牙,她笑着,笑的阴险而俏皮,“那我便和她比试比试,让城主大人看个清楚,究竟谁更胜一筹。” 商敏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真心觉得,楼玉笙若是想去跳跳舞倒没什么,但若是要给楼湘好看的话,那真的无异于找死啊! 楼湘那惊人的舞艺,除非神仙下凡,否则都会被秒成渣渣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她看楼玉笙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只能把规劝的话咽回肚里,默默祈祷楼玉笙到时候不会输得太惨。 一个下午,楼玉笙便没再去参观那些活动,回了客栈准备。 公子贺对楼玉笙即将跳的舞非常有兴趣,简直是翘首以盼,也乐得配合她做各种准备,而郑宣虽然各种不满,但如今的他在楼玉笙眼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估计连只小猫小狗都不如,所以即使再不乐意,他也不能阻止,尤其看到公子贺一直献殷勤惹得楼玉笙欢笑连连,他即使千万般不愿意,也必须要做些事帮到楼玉笙,至少也要让她给你他个好脸色。 准备的时间其实很短,几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傍晚时分,楼玉笙一行人直接来到楼湘搭建的舞台前,除了楼玉笙全身都包裹在大大的斗篷里,他们几个都是最平常的姿态。 正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一支舞接着一支舞在舞台上妍丽绽放,让楼玉笙看得惊叹,这小小的无忧城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各个都英俊美貌过得潇洒自在,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罢了,还每个人都如此精通才艺,悄悄这舞姿,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拿个全国赛的冠亚季军了,这可让天下其他地方的女子怎么活啊! 连这些跳的极好的女子都完全比不过楼湘,那楼湘究竟得跳的有多好?真如商敏所说,天上难寻,地上绝无吗? 她忽然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虽然在她亲娘常年压榨下熏陶着舞艺,她也自认为跳的不错,即使是舞心月那支名动天下的《心月醉妩》,她也很有自信是比得过的,可这些跟舞心月都跳的差不多好的女子都完全不能跟楼湘比,那她,也真的有些危险了! 若是连跳舞都比不过楼湘,她如何将深爱着楼湘的人渣周怀瑾“抢”过来,如何报复他们惨绝人寰的自私行径? 楼玉笙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了,她应该先今晚观摩下楼湘究竟水平如何,再另外找机会,另辟蹊径吸引周怀瑾的注意的嘛! 可现在…… 她瞅了瞅自己身边的几个人…… 哎,她不听商敏的劝一意孤行,早已夸下海口,现在真是骑虎难下啊! 哪怕真被楼湘秒成渣渣,她也必须要上啊! 只是可惜,那样的话虽然能引起周怀瑾的注意,却不是她想的那种惊艳,只会是满鼻子灰的小丑! 哎…… 惨无人道啊! 楼玉笙暗暗悲催的时候,听到有人报幕说,接下来的舞蹈就是楼湘的独舞《无忧》。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但整个无忧城却灯火辉煌,焰火漫天。 一身素白仙气飘飘的楼湘就像踏着满天焰火璀璨而来,一出场就赢得一阵持续不间断的尖叫,包括男声女声。 悠扬的箫声配合着楼湘的出场缓缓响起,曲子优雅恬静,只是简简单单的起音,都能感受到吹奏者安宁平和的心境,仿佛一瞬间都带着大家进入静空灵的大自然,空明灵动,让人沉醉。 即使楼玉笙对周怀瑾和楼湘都恨得咬牙切齿的,此刻听到这安然无忧的曲子,心境也渐渐平和下来,至少这一刻,她安安静静地欣赏着这醉人的音乐,悠然淡看楼湘曼妙灵动的舞姿。 她虽然恨着他们,却不会刻意贬低他们的所有,看到楼湘的确让人惊叹的出众舞姿,她也会赞叹,只是赞叹之余,也在想着自己要怎样更好的表现,让楼湘败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败在自己最倾慕的人面前! 这,才是最完美的打击! 楼玉笙又看了眼身侧人,商敏自然是惊叹不已,眼睛和嘴都长得大大的,看得目不转睛,目驰神迷,公子贺依然悠悠然地摇着翎羽扇,双眼很舒服很享受地微微眯着,虽然他没表露出惊为天人的一面,但对一个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现的漫不经心的人来说,能够让他舒服的会心一笑,也是件极为难得的事了,由此可见,周怀瑾和楼湘的舞箫合演是极为出彩的。 至于郑宣,表情仍是冷冷淡淡的,周身都散发着浅淡的冷气,像是无论多精彩的表演都不值得他欣赏一样,但事实上,他俊秀的眉却拧着,漆黑的眸子沉沉的,仿佛他们做了什么让他很不满意的事一样,眸里都在酝酿着怒气! 这让楼玉笙很意外,就算他真觉得楼湘跳的不如舞心月,也不至于不满成这样吧? 这奇葩,究竟什么审美眼光啊! ―― 作者打滚时间:今天好像双11啊,祝大家买衣服买个痛快啊!送个小剧场给大家 笙笙:这条广袖流仙裙好漂亮啊! 阿宣:买! 笙笙:我也好喜欢那家的凤凰挑心的发簪哦! 阿宣:买! 笙笙:可我也好喜欢…… 阿宣默默地转身走了,笙笙哭,别人家的男朋友为何不是我的! 一分钟后,阿宣回来:笙笙,我把天猫买下来了…… 175 无忧城10 让郑宣皱眉的是,楼湘在舞台上,一直扭腰媚笑,台下的男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楼玉笙即使和她跳的不一样,也免不了扭腰扭屁股,什么都让台下这帮臭男人看够了! 这让他如何能忍受! 好像就这么把楼玉笙打包走,只让他一个人看她跳舞就够了! 遗憾的是,以前的他或许还有这资格去要求她,但现在……只有做白日梦的份了!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还怀着三个月大的孩子啊啊啊!! 楼玉笙鄙视了郑宣后,目光又转回到台上。(..info无弹窗广告) 舞台上,楼湘在恬静的箫声中旋转,长袖挥舞出优雅漂亮的弧度。 高-潮起,璀璨的烟火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在这一刻绽放出最美妙的身影,天空骤亮,楼湘忽地一跃而起,挥出的长袖骤然暴涨,像是在足下旋转起圣洁又灿烂的地毯,让这个精灵仙子与尘世污浊隔绝,她旋转的身姿在那洁白的长袖上,在天空中,在焰火下开出圣洁的无忧花,她的脸上有着安然浅笑,映照在漫天烟火中,迷离梦幻,恍如梦境般不真实。 …… 楼玉笙呵呵地笑,果然和商敏说的差不多,年年如此,毫无新意。 真是最后一丝的紧张都没有了。 此时楼湘已完美谢幕,台下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停。 待掌声渐停,报幕人准备继续报幕,忽听一个明朗清脆的声音,“且等一下。” 众人惊诧地看向这个动听的声音来源处,只见一身都裹在大斗篷下甚至看不清容貌的女子纵身一跃,身姿灵巧翩跹犹若惊鸿翩影般美妙,她裹在斗篷中,站在舞台上,吟吟一笑,声音婉转动听,“抱歉,小女子见楼小姐舞姿美得不似人间舞,心里也痒痒的,也想学学楼小姐的舞艺,在此献献丑,不知小女子的要求是否会太唐突呢?” 周怀瑾和楼湘都还没下台,看到楼玉笙,听到她的话都微微一讶,虽说突然上台跳舞的事,这不是第一次,可打扮成这样,还真是前所未见。 不过,既然有前例可循,就没有拒绝的道理,周怀瑾欣然点头,正欲下台,楼玉笙忽然道,“城主大人,小女子不才,有个不情之请呢。” 周怀瑾温和一笑,“姑娘请讲。” “小女子也想请城主大人为小女子伴奏,城主大人可愿意?” 周怀瑾温润的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除了楼湘,倒真不是没人再求他伴奏过,可这女子,裹得严严实实让人什么都看不到,还偏生在楼湘之后上台作此要求,总会让人觉得她似乎另有目的。(..info无弹窗广告) 可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刹那,楼玉笙忽然抬起微垂的头,头上的帽子顺势而下,露出那一张清雅绝伦的脸,漂亮妩媚的凤眸里微微含笑,婉转风-流,唇角微抿,微笑犹若初绽的无忧花,纯洁无暇。 周怀瑾见是她,眼睛微微一怔,更尤其是,她此时温婉含笑的模样,和梦中的女子几乎重叠,一样的温言浅笑,只是看一眼,都让人莫名地心安。 周怀瑾望着眼前的女子,有些怔忪出神,过了一晌才温声道,“当然可以,不知萧姑娘要跳什么曲子?” 楼玉笙柔柔一笑,嗓音清澈地犹如一湾甘泉潺潺,“和楼小姐一样,《无忧》。” 周怀瑾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终于明白他心头那一抹怪异是因为什么了,这哪里是瞧着楼湘跳得好想来学一学啊,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嘛! 可一来他已当众承诺过,二来,这姑娘总给他似曾相识之感,也不忍拒绝,也只好答应,只是他还没说话,一直在一旁等候的楼湘开口了,温软的嗓音,细听之下,却有几分讥嘲,“姑娘要跳《无忧》?那可太好了,这支舞我跳了好几年,虽说大家都挺喜欢的,可自己一直不能再创新,我正愁着呢,姑娘若是能一跳,说不准我能再找些灵感,来年给大家再带来一支更完美的舞蹈。” “托楼小姐吉言咯。”楼玉笙微转头,微笑着说话,可和楼湘对视的眼神,却是刀光剑影,水火不容,暗流涌动,你死我活! 楼湘表情一僵,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后一甩袖子就要下台,这时楼玉笙却忽然解下了斗篷,黑夜流光中,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裙衫,和楼湘身上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点不同的就是她把一层一层的裙衫剪成一丝一丝,微风乍起,裙裾飞扬,飘飘欲飞,犹如遗世独立的仙子,更气的楼湘脸色都阴沉了下来,袖子一甩,重重地哼了一声,怒摔而走。 周怀瑾暗暗摇头,如此斗气,何必? 想归想,他温声问道,“萧姑娘,准备好了吗?” 楼玉笙回眸一笑,灿若夏花,直衬得天空中最璀璨的烟火都失了颜色。 “我准备好了。”楼玉笙柔柔一笑,“怀瑾。” 周怀瑾执着竹箫的手微微一抖,满面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她,怎么会这样叫他?怎么会跟梦中的女子一样柔情满满地这样唤他? 她到底是谁? 难道她真是他梦中的女子? “城主大人?”楼玉笙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才唤回周怀瑾的意识,僵硬地笑了笑,竹箫放在唇边,箫声起。 伴着优雅恬静的起音,楼玉笙背对着围观群众做好起势,水袖朝天一掷,刚强又柔软,缓缓抛出旋转的舞姿,仿佛舞者不是她,而是她手中长袖。 她回眸浅笑,悠然淡远,明明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安然无忧的旋律中,她渐行渐近,仙姿缥缈,仿似携着祥和安宁来普度众生,让所有人都沉醉在静空灵中,都在大自然的灵性中徜徉,恍如蓬莱仙岛,仙气缭绕,祥瑞普照,自此无忧无虑。 她长抛的水袖,翩跹而起的裙裾,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每一次翩跹跃起仿佛都在诉说一个动听安详的故事。 野有忧城,之于梦兮。 优哉游哉,适我愿兮 无忧无忧,我所归兮。 176 无忧城11 楼玉笙的舞姿…… 准确地讲,那已经不是舞姿,就仿佛武功修行已达极致,已臻化境,无招胜有招。 而她的舞,不必多么华丽的姿态,不必多么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不必多么震撼心灵的技巧,不过是一拢袖,不过是一旋转,不过是一回眸,仿似返璞归真,仿佛已敛尽天下灵秀,激荡的人的心灵都仿佛被洗涤,再无污浊,只让人神清气爽有如服用了仙丹灵药。 她用一支舞,告诉了所有人,究竟何为无忧! …… 直到她离开舞台许久,好似人们都没能回过神来,仍痴痴地盯着舞台,仿佛入了迷阵,仿佛那空旷的舞台,还留有她的倩影,在舞台中央翩跹起舞。 即使所有人都在感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妙的舞蹈,可他们眼中,他们心里,似乎并不是在观赏一支美妙的舞,而是被最醇最真的大自然所滋润。 何为无忧? 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但至少这一刻,在他们观赏楼玉笙这支舞蹈的一刻,每个人都能确定――无忧! …… 别说普通的观众,即使公子贺、郑宣和周怀瑾这般人物,都早已沉醉在其中,尤其周怀瑾,开始还知道自己是来伴奏的,可看着看着,早就什么都忘了,那只竹箫放在唇边,却一个音也没有了。(..info) 直到,一个脆生生又有些困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商姐姐,贺大哥……你们怎么了?” 公子贺吸了口气,这才转头,风情潋滟的眸里还盛着惊艳与震撼,他柔情一笑,仿佛整个天空都为他染上了笑颜,“小玉,干得不错!” 楼玉笙笑的得意洋洋,“那是自然的!那什么名动天下的舞老板根本和我没得比嘛!” “……”公子贺无语,拿什么舞心月跟她作比,那简直是自贬身价嘛! “笙笙……”郑宣怨地看她,她都问了公子贺和商敏,为何不问他? “有事?”一看到郑宣,楼玉笙笑容敛尽,容色淡淡的,连对陌生人的礼貌客气都不如。 郑宣好心塞,勉强地一笑,“你跳的真好!” 楼玉笙呵呵地笑,“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何须你强调?!” 郑宣,“……” 他明明是跟公子贺一个意思,为什么得到的回答完全不一样!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他总算是懂了! 求娶笙笙这条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萧姑娘。”温润的声音突然插入,是周怀瑾,夜色中,他一袭玄色祭祀服几乎让人看不到他,但那明朗的面容,儒雅柔隽的气场却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城主大人?”楼玉笙看到他像是有些诧异,“还有事吗?” 周怀瑾温润一笑,递上手里的竹箫,“看过姑娘的《无忧》舞之后,在下受益颇深,觉得自己所吹奏之曲实乃班门弄斧,以后再吹箫不过是亵渎姑娘的舞姿,实在不必,不过无论如何,此箫都是在下心爱之物,亦是难得的佳品,若是因此蒙尘,在下于心不忍,便想将此箫赠予姑娘,若他日姑娘能寻到可与姑娘合奏之人,便转赠此箫,也算一段佳话。” 楼玉笙一直面带浅笑地听他说了一长段话,心里只有一句话:泥煤,说人话! 不就是不好意思再吹箫,要把这箫送给自己嘛,说那么复杂,还一点都不文绉绉,显摆什么呀! 啊呸! 楼玉笙笑的有些羞涩又勉强,“既是城主心爱之物,小女子怎可夺人所好?” “美玉送君子,良箫赠佳人。”周怀瑾温和道,“若姑娘还是推辞,便是瞧不上在下了。” 楼玉笙呵呵了,她当然瞧不上了,不过是个二手货,还是用来嘴对嘴吹的东西,谁稀罕啊! 她害怕沾上他的口水呢! 不过心里虽唾弃,面上却还是表现的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惊喜,然后娇羞羞地低垂着眸,柔情地说,“既然城主都这么说了,小女子再推辞就是不识好歹了,那小女子便在此谢过怀瑾好意了。” 楼玉笙状似小心翼翼,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地接过那支竹箫,小心地捧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到它了。 “萧姑娘喜欢便好。” 楼玉笙娇羞无限地看了眼周怀瑾,又立刻低下眼眸,羞涩地说,“若是城主大人看得起小女子,以后便不必再唤我萧姑娘了,唤我小玉吧。” “小玉?”周怀瑾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眸子一惊,脸色怔怔的,她,真的是梦中那个女子吗?当真有这么巧合吗? “嗯。”楼玉笙轻轻应了声,眸中柔情无限,娇羞似含苞待放的花,“那小玉告辞了。” 她点点头,优雅转身离开,仿佛公子贺他们都是不存在的一样。 但走了两步,她忽地想起什么,回眸,浅笑,皎然,“怀瑾,上元街的面具灯会,你会去吗?” 周怀瑾心头又是一震,这熟悉的温柔浅笑,柔情蜜意的语气,和梦中女子几乎一般无二。 这让他又惊又喜,却又有几丝彷徨。 好似等待多年的人,终于就要见到了,却开始忐忑,忐忑那人并不如他一般期待,忐忑那人早已忘却多年前的牵绊,更忐忑,那不过终究是梦一场,虚无缥缈。 何况,梦中的情形,他也只是记得一些,只记得自己愧对那个对自己情深的女子,只知道自己要弥补那个女子,却没想过,真的等到了,真的见到了,他该如何面对,又该做什么! 又何况,即使他知道怎么做,即使最后弥补了救赎了,她原谅了,也终不过,浮生一梦! 周怀瑾像是失了魂一样恍惚地看着楼玉笙远去,看着她优雅的身姿在灯火中渐渐远去,梦幻迷离,恍如梦境幻象,一点也不真实。 影影绰绰,最后也不过星光一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如果,她当真是梦中的小玉,她可还记得,他曾经如何绝情地待她? “人都已经走远了,还看什么看,不就是这一支舞跳的比我好了那么一点点吗,你用得着这么痴迷?还把你最心爱的竹箫都送给她!”楼湘在他身边,有些赌气又又有些恼怒地清斥道。 周怀瑾回神,看着楼湘,和他梦中的妻子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高傲,容不下一丁点的瑕疵的性子,他微微叹息,他对不起的,又何止小玉! 177 无忧城12 上元街的面具灯会有个规矩,男女必须分开从街的两头进去,而且服装都规定好了,每个人都穿成一模一样的玄色衣裳,只有面具可以在入口自由选择,此外,任何人不可带任何东西进入,连银子都不可以,看中什么东西要买的,随缘! 楼玉笙自然是和商敏一块儿的,在入口认真地选择面具,面具种类繁多,挑的人眼花缭乱,看得楼玉笙心肝直颤,她还以为那些面具都是青面獠牙、牛头马面之类的呢,结果什么花啊树啊动物啊妖孽啊鬼的都有,果然这无忧城是朵大大的奇葩。[..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最后,商敏挑了个和她的性格完全不太符的小白兔面具,楼玉笙则因为玩心大起,特地挑了个狼头面具,惹得和她站在一起的美女们纷纷侧目。 其实上元街所谓的面具灯会跟下午的游园活动也差不多,只是多了项放河灯的项目,另外,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穿的一模一样,都戴着面具,谁也认不出谁而变得神秘了些。 因为任何人都不得带银子在身上,所以在上元街所有吃喝玩乐都不需要钱,楼玉笙和商敏走散后,一个人走走停停,也玩的不亦乐乎,玩的有些累了,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好“买”的,至于河灯什么的,不是她的画风,还是下次吧。 上元街卖的东西很多,但种类有限,主要就是发钗项链戒指镯子香囊玉佩手帕扇子之类的首饰配饰,不过胜在花样多款式新颖别致,楼玉笙看上好多个,可遗憾的是,因为不能用银子,要靠缘分来买,怎么个买法完全是看卖家的心情,比如卖家心情好了随便出个谜语对联,只要你猜中了对上了就能带走,心情不好了呢就让你唱个歌跳个舞吹个曲子什么的,要得到多少人的掌声你才能带走,心情再差一些的,你看上什么了他给你留着,要你带个肯为你摘下面具的有缘人过来,再把那东西卖给你。 为什么说让你找个愿意为你摘面具的就是心情最差呢? 因为上元街的规矩,人和人交谈的时候,不得透露任何和自己身份有关的信息,一旦发现,立即驱逐出去,所以面具就不能随随便便地摘下了,万一认错人摘错面具,回家是要跪搓衣板的,如果双方都是单身未婚,若是就此看对眼也就罢了,是好事大家都祝福,如果双方都看不对眼或者单方面单相思,不好意思,请到上元街最高的楼上,在上元街所有百姓的注目礼之下,一起跳!楼!吧! 楼玉笙每每想起这个惩罚都不寒而栗,跳楼什么的,肯定不会要你的命,而是倾全城之力把你打扮的“花枝招展”,让你爹娘都不好意思认回你,然后吊着威压,一寸寸慢悠悠地微笑着向所有人招手致意地来到地上,让你下辈子都不忍心抬起头见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据说,这是无忧城最无情最残酷最没有人性的惩罚了。 其实,楼玉笙算运气好的,她看上的那些小玩意的卖家大都心情不错,随随便便给个简单的对子让她猜猜就行了,可问题来了,楼玉笙虽然在古代生活了十几年,也被她娘亲强迫着学了很多东西,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四书五经的,可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古典人,除了音乐舞蹈方面确实有天赋学的很精通以外,其他的都只是点皮毛,糊弄糊弄人还可以,对对子什么的,不要太残忍! 所以最后,楼玉笙都只能忍痛割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这会儿,她又看上了一把象牙柄折扇,简直是低调奢华的极品,她一眼就看上,而且觉得这东西尤其适合公子贺那妖孽,她很想买下这扇子送给公子贺。 她暗暗祈祷着,卖家千万不要再让她对对子猜谜语了,果然,卖家提出的要求不是猜谜语对对子,楼玉笙大大地松了口气,但是,卖家看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就变得阴险了,让楼玉笙带个愿意为她摘面具的人过来。 楼玉笙好想哭,这茫茫人海的,她又不是春心萌动的无辜少女,怎么可能对面具下的人一见钟情?不管谁为她摘下面具了,都注定是要接受惩罚的! 可更要命的是,卖家发话了,她既然选择了那把扇子,若是到了灯会结束的时间她也不能带个有缘人过来的话,那她就得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接受同样的惩罚! 楼玉笙悲催地发现,这还真是个死结,无论她做不做得到,无论她怎么做,都是要接受惩罚的啊! 所以,她恨恨地想,反正都是要跳楼的,一个人是跳,两个人也是跳,还是拉个垫背的一起分担的好! 而最好的人选…… 自然是周怀瑾! 即使只是一起接受惩罚,那也是当着全城人的面一起! 不气死楼湘才怪呢! 何况有个城主大人垫背,怎么想也不那么丢人了! 最后,楼玉笙笑眯眯地去找周怀瑾了! 可楼玉笙发现了件更悲催的是,虽说大家都戴着面具,可她有超视力金手指自然不怕认错人,可问题来了,她虽然邀请了周怀瑾参加面具灯会,但他来不来,却是个大问题啊! 周怀瑾如果根本就没来,她哪能找到他,最后还不是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接受惩罚? 所以,还是换个最佳人选吧! 除了周怀瑾,也就是公子贺了! 就公子贺那一身骚包地溢出来的气质,即使不用超视力都能认出他来,就是这厮那么好面子,让他打扮的比小丑更小丑,会不会杀了她呀?! 哎! 不管了,规矩又不是她定的!大不了耍赖嘛! 反正她现在特不要脸地觉得公子贺对她是越来越好了! 正想着这个人,楼玉笙一抬头就看到前方十米外有个身材挺拔却步调悠悠地像个老头的年轻人,墨发直铺,灯火辉煌下,犹如绸缎,犹如夜空,泛着晶亮的光泽。 那一身的风-流骚包,那漫不经心的步伐,那恶趣味的狐狸面具,除了公子贺那妖孽,还能是谁! 楼玉笙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朝他走去。 可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公子贺身上,完全没有想过,也没有防备过会另外有人突然窜出来就站在她面前,那一张恐怖惨白的无脸面具惊得楼玉笙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就此歇菜,而对方就在她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忽然就摘下了她的面具! 眼前再无任何遮挡,视线变得清明空旷,眼里都是人潮涌动,灯火明亮。 楼玉笙一下子傻掉了,不是说要让对方为自己摘掉面具吗? 难道这个“让对方为自己摘掉面具”不是她所理解的那个“让对方为自己摘掉面具”? 不是让对方自己摘自己的面具,而是让对方替自己摘面具? 神啊! 万恶的语文! 万恶的短句! 万恶的一词多义! 外国人可怎么学我博大精深的中文哟! 楼玉笙及时扯回自己跑到千里之外的思绪,傻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句“你为什么摘我的面具”还没问出口,对方竟率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恐怖煞白的面具在那修长洁净的手指中,缓缓滑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雅青色温软的眉,狭长的凤眸,墨玉般的黑色瞳眸恍如夜空里最明亮的星子,点亮了整个世界,也只点亮了你一个人的世界,好像,这深邃的眼眸里,那浩瀚的星空,繁华的世界,都只有一个你! 这样深情而专注的目光,让周遭一切繁华都变得虚幻,喧哗变得安静,天地茫茫,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人。 楼玉笙被这样缱绻眷恋的目光看得心砰砰一跳,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耳根却悄悄染了绯红。 待那张面具落下,那一张清隽而熟悉的面容完全映照在她明亮的眼眸中,剧烈的心跳却缓缓平静了下来,眸中那小小的悸动也消散于无形。 好似,眼前出现的这个人,并非她所期待的那个人。 此时,她心里所想到的,只有一件事:糟了,他们得一起跳楼了! 此时此刻,真是宰了郑宣的心都有了! 可是,她没机会发泄自己的不满,因为他忽然摘了她的面具,摘下自己的面具,已经引来不少人的围观,大多都怀着祝福的期待,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让楼玉笙也震惊的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郑宣忽然单膝跪地…… 周围是连续不断的尖叫声,楼玉笙什么也听不到,脑子里一片混乱,耳朵嗡嗡作响,双眼都不敢眨一下地看着他从不知何处掏出一枚戒指―― 一枚鸽子蛋钻石戒指! 然后,肃穆而情深款款地说,“笙笙,嫁给我,我要娶你!” 尖叫声在瞬间凝固,钻石的璀璨折射着街上辉煌灯火,仿佛这条街都因为这一颗钻石而变得更加灿烂。 就是现代,若是有人愿意当众求婚,那个女子也一定幸福地要落泪,又何况这还是古代,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的封建王朝! 一个男人,竟然还愿意单膝下跪! 即使楼玉笙明知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只为了他的解药,可也还是被他的举动给震撼了! ―― 作者解释时间:什么单膝下跪,什么钻石戒指,绝不是作者脑洞大开的无法收拾,从开始“无忧城”的章节,都透着些古怪,但大懒说过,相信大懒,所有的不可理喻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大懒的希望就是大家看到最后会有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啊,难怪啊……那大懒就满足了,哈哈! 178 无忧城13 可是,要死了啊! 这可是n千年前的古代啊! 哪来的钻石! 哪来的钻戒! 哪来的单膝下跪求婚啊! 这到底什么鬼情况! 难道郑宣这变太货真的突然被穿越了? 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做他的妻子,为了自己的命,就搞来这么一招震撼的求婚以求她的感动,让她原谅,心甘情愿地为他解毒? oh,mygod! 神啊,救救我吧! 带我离开这个疯狂的世界吧! 她再继续待下去,真的会神经错乱的啊! 不管楼玉笙怎样震惊,也不管郑宣如何静默忐忑,周怀瑾悄然出现,亲眼目睹了刚才以及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眼里的震惊不亚于楼玉笙。 虽然之前已经怀疑过她可能就是小玉,但也只觉得不过是前世今生的巧合而已,但―― 钻戒,求婚…… 她分明就是他梦中的女子,是带着前世记忆的…… “小玉?” 仍是那雨露清洒的温润嗓音,语气却惶惶,震惊之中仿佛又透着尘埃落定的无奈,些许涩然,些许释然与解脱。 这一声,似是解除了楼玉笙默默无语的尴尬,转头,看到周怀瑾,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似乎也确定了几分。 “怀瑾,你来了。”楼玉笙淡然微笑,嗓音柔婉,一如前世,那个倾心爱慕着周怀瑾的楼玉,也完全无视了那个还单膝跪在她面前,捧着钻石戒指的郑宣。 周怀瑾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痛楚,笑容干涩凄惨,“你真的是小玉。” 楼玉笙心头微微一震,原来,他也真的是前世那个周怀瑾,带着记忆的周怀瑾! 而现在,他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他想如何? 他表现的这么愧疚不安又是为何? 难道今时今日,她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利用? 楼玉笙心中越是悲愤,脸上的笑容却越是温婉,语气柔的,让其他认识她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那还是她,“我一直都是小玉啊,难道怀瑾一直都不信?” 周怀瑾抬头望了眼如墨的夜空,沉沉地叹了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痛苦都沉淀了。 “我信,一直都信,只是没想到……”他顿了顿,眼神,声音也低沉了,“小玉,我一直欠你一声……” “周怀瑾!”他话未说完,忽然被人打断,只见满面怒气的楼湘突然冲了出来,“你撇下我竟然就为了来见这个小贱-人!” 任是谁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都会生气,何况她们还有冤有仇,楼玉笙脸一沉,差点就要发作,但周怀瑾比她更快地斥责楼湘,“湘湘,别胡闹!” “你说我胡闹?”被心爱的人当众斥责,还是为了一个她看做是情敌的女人斥责她,高傲的楼湘根本无法忍受,精致的脸蛋气的几乎发抖,“你就为了这么个臭不要脸的女人指责我?” 她眼睛一转,怒火中烧地盯着楼玉笙,手一扬,怒骂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我今天要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楼湘的巴掌没有落下去,被眼疾手快的周怀瑾给拽住,眉眼冷沉地斥道,“湘湘!够了!道歉!” 眼泪吧嗒一声掉下来,楼湘伤心欲绝地看着他,“你竟然让我跟她道歉?你竟然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给我脸色看?周怀瑾你混蛋!我恨你!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楼湘伤心愤怒地甩开周怀瑾,转身跑开。 周怀瑾似是没见过楼湘这样伤心过,见她落泪就就已经后悔,恨不得马上追上去和她解释清楚,只是…… 他很是焦虑地对楼玉笙说道,“湘湘性子急,但她是无心的,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他焦急地转身就要去追,却听楼玉笙忽然说,“所以,连怀瑾你也认为,我是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吗?” 周怀瑾眼光一颤,一回头,只看到灿烂灯火下,楼玉笙那张清雅绝伦的面容凄楚萧然,一双美目柔柔怜怜,仿佛有道不尽的委屈,却还是勉强地挤出一丝愁苦的笑意。.info[] 脑海里,忽然又闪过梦中场景,梦里的小玉站在办公室外,听到周怀瑾和楼湘的谈话时的绝望,眼里都是泪水,却痛苦地根本落不下泪来。 “小玉……”周怀瑾心痛地几乎窒息,情不自禁地喊道,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明明很想悔过,却没有机会救赎。 楼玉笙婉转微笑,眸子里凄楚潇然,“我没事的,你去追她吧,跟她解释清楚。” 周怀瑾心中一恸,明明是这么美好的女子,当初的他,他所不知道的那个他,怎么忍心去伤害! 她这么善良,却更显得他的冷酷无情,那些所谓的救赎,在她面前仿佛都只是冷冷惨淡的笑话。 他犹如被钉在那里,明明想去追楼湘,却迈不开脚步,明明想跟楼玉笙说声对不起,却开不了口,浑浑噩噩的,像是行尸走肉。 只是,楼玉笙已经不再看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浑身都散发着戾气的公子贺,心里一叹,目光一转落在仍如开始一般跪在那儿的郑宣,眼光柔和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有了周怀瑾做对比,郑宣对她所做的,也显得没那么残忍了。 至少,郑宣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郑宣,你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 摘下面具的,不止楼玉笙和郑宣,还有周怀瑾和楼湘,谁也没有和谁两情相悦,只是这一场戏,闹得有些大,又涉及无忧城百姓最敬重的城主大人,所以最后,所有人都对刚才发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戏结束了,人群自动散开,谁也不会要求这对擅自摘下面具的人去跳楼。 楼玉笙也完全没了游玩的兴致,只是心里还记挂着那把折扇,她看了眼一身冷气的公子贺,小小心地挪过去说,“贺大哥,其实我看中了一把折扇想送给你的,但那卖家心情不好,非要我去找个有缘人,我本来老远就看到你了,就想拉着你一块儿过去的,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不,杀出个郑宣,才搅黄了这件事的,你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即使隔着一张狐狸面具,楼玉笙也能看到公子贺用着凉凉的眼神冷地扫她一眼,“你跟我解释什么?” 楼玉笙低着眼眸默默腹诽,这不是看你生气了才来跟你解释的嘛! 公子贺像是完全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哼了一哼,“谁说本座生气了?本座用得着跟你一个小丫头置气?” 楼玉笙嘿嘿一笑,“是,您堂堂月神教教主,卓尔不凡,大人大量,哪会跟我这样的小女子斗气?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教主肚里能撑船的贺大哥笑一个好不好?” 她讨好的嬉皮笑脸着实愉悦了公子贺,即使忍着不出声,嘴角也弯了弯,惯性地想拿扇子敲一敲她,一抬手才发现手里空空的,哪还有什么扇子,便道,“等拿到你送的折扇,本座再教育你不迟!” 这个……楼玉笙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恐怕拿不到扇子了。” 公子贺瞪她一眼,她讪讪道,“这上元街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那卖家有意为难我,我达不到他的要求,还没有被惩罚,又怎么可能再把扇子卖给我嘛……” 公子贺扫了眼眼里闪过失落的郑宣,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呢! 所以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大不了他找个机会再把那扇子买来就是,就是不知那扇子长得什么模样。 “不过,虽然买不到,去看一眼也是好的,带我去瞧瞧,我看看品质如何。” 楼玉笙灿然一笑,“好嘞!” 郑宣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像影子像尾巴,沉静的黑眸里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好像大家都忘了楼玉笙刚才才说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一样。 他静默地跟着他们来到那个卖折扇的小摊,看着他们言笑晏晏地讨论,然后放下折扇,在那卖家满满的祝福中快乐地几乎携手离开。 他淡沉的眉眼旁的筋脉,几乎要爆裂。 …… …… 天上无月,星光满天,衬得一地银光,像是铺满了碎碎的荧光石。 郑宣坐在石凳上,暖了一壶无忧酒,静静地等候着。 身后有细细的脚步声,郑宣嘴角有了浅淡的笑,倒了杯无忧酒,温度适中,不烫,却暖,放在刚刚好坐下来的楼玉笙面前,温声道,“我问过商敏了,烫过的无忧酒对女子极好,孕妇喝也无碍。” 自打离开郑家堡以后,楼玉笙虽然想过可能会再见郑宣,也想过她能客气而疏离地与他打一声招呼,却没想过还能静静地坐下来,喝一杯,在漫天星光下,像是要畅谈人生理想一般。 一时间,她竟有些感慨,或许,这也是周怀瑾的功劳吧。 “多谢。”楼玉笙收回思绪,淡笑着谢了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烫过的无忧酒果然口感更好。 郑宣有些失望,自嘲地说,“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我该做的。” “……”楼玉笙一时无言,这人还真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真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她也不想多废话浪费时间,直接道,“其实我叫你来,就是想知道,你那个戒指哪儿来的?你怎么会想着用那样的方式……希望我嫁给你?” ―― 抱歉,更晚了,幸好在12点前补起了 179 无忧城14 原来,只是为了问这个。 郑宣难掩失望,却也只有苦笑。 不过,她对他不再横眉冷对,还愿意心平气和地和他坐下来聊天,至少这也是一个好开端,不是吗? 郑宣淡淡笑了笑,说,“戒指是在街上看到的,觉得合眼缘,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至于……求婚……应该是叫求婚吧,只不过是觉得,这样的方式更有诚意,更能打动你……你觉得,不妥?” 最后一句,问的极是小心翼翼,生怕楼玉笙觉得他当众为难了她,让她难堪了。 楼玉笙心下微微一叹,或许当真只是她多想了,这里的城主是周怀瑾,也是穿越而来的,他若是愿意,是能让很多现代的东西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完全与郑宣无关。 “没什么不妥,只是觉得惊讶而已。”楼玉笙平和地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 一下子,吊起了郑宣的心,惴惴不安的。 楼玉笙淡声说,“孩子,我会生下来的,如果真能替你解毒,也是功德一件……” 郑宣面露狂喜,这是,这是要原谅他的意思吗? 楼玉笙淡淡看了眼他惊喜的表情,心里头有阵阵的刺痛,他所做的一切,果然都只是为了孩子,为了解药而已,那接下来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你自便吧。”楼玉笙没什么兴致地说道,起身就要走,郑宣表情一凝,脱口就道,“你说完了?” 楼玉笙微怔,“说完了啊。” 不然她跟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郑宣眼神一黯,喃喃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楼玉笙奇怪地看他,她都说了愿意生下孩子帮他解毒了,他还想怎样? 郑宣定定地看她,眸子深的几乎能装下她整个世界,他犹豫了一晌,一鼓作气地说,“笙笙,刚才在上元街,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真的想娶你,因为我爱你,我要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不是为了孩子,也不是为了解药,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命!笙笙,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但人生在世,谁没有做错过什么?请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我剩下的生命向你证明,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即使现在你还不能原谅我,但至少,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楼玉笙愣住,有点像是没回过神来,又像是神游天外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怎么,怎么就说起这个了呢? 不是说好了愿意生下孩子,愿意帮他解毒了吗? 还有必要这样做吗? 有意义吗? 她有些干涩地挤出一丝笑,“郑宣,你开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郑宣表情微黯,认真地说,“笙笙,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来无忧城,就是为了娶你!” …… 最后,楼玉笙在郑宣灼人又深情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关上门,抵着门站着,心如擂鼓。 夜色中,她也看不到她酡红的脸颊。 脑海里闪现的,是郑宣刚才情深款款的模样。 她想起他们的初遇,想起他们相识的种种,想起自己勇敢地去爱都只变成一场笑话,一场利用…… 她想起柳静翕对她说的残酷的真相,还想起郑宣曾说过的话。 …… 即使你是用来替我解毒的又如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不是因为一早就知道才到夜来楼主动献身的?现在又装出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给谁看? 你说我玩弄你的感情,难道你不是?难道你还真信对过我?你不是也为了从我这儿拿到东西才虚与委蛇?真苦了你了,不但要演出一副深爱我的样子,还要为我献身! …… 那些锥心刺骨的话,她以为她都已经忘记了。 两个月了,突然忆起来,才发现自己记得那么刻骨铭心。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剑锋利刃一寸寸地凌迟着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心。 已经两个月了,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想起这些话,她却依然疼的不能自已,依然会恨得咬牙切齿! 他曾对她说过这样残忍的话,又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求她原谅,求她嫁给他呢? 他明明知道,她知道他是为了孩子为了解药才这样做,又怎么可能嫁给他?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就为了再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吗? 楼玉笙无力地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又回到刚知道真相的那时,通体冰寒的……只想求死! 已经经历过一次这的欺骗与背叛,即使周身都竖起了坚硬的铠甲,却依然溃不成军,依然输得一败涂地,遇上同样的事,她依然傻傻地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可是,这样的事已经两次了! 她怎么能蠢到同样的错再犯第三次?! 楼玉笙抹了抹脸上冰冷的泪,告诉自己:楼玉笙,你肯答应生下孩子替郑宣解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千万不要再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迷惑,千万不要再爱上这个人!否则…… 又能如何? 她如今的武功,除非自己寻死,又怎么会轻轻巧巧地死去? 只不过,若再一次经历剜心的痛,那是比死还要痛苦千倍万倍的经历! 她再也不要这样了! …… 躺在床上,房间里有星子落下的点点银光。 在一片柔和的星光里,楼玉笙安然入睡,一夜好眠无梦。 翌日醒来,楼玉笙推开窗,沐浴着柔和温暖的阳光,心情舒畅了起来,洗漱好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的女子,五官精雕细琢,虽不是美的天上有地上无,却也是个美得让她自己都惊叹的女子。 只是以往,她从不曾在意这些,只觉得天天看到意儿那样的美人都已经人生无忧了。 但现在,她却要靠这张脸,靠她娘亲为了培养个名门贵女一样让她精通的琴棋书画去像个狐狸精一样迷惑周怀瑾,让周怀瑾和楼湘为他们曾经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付出代价! 虽然是挺不道德的,谁还没有点仇仇恨恨? 她不是圣人,对那样的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 今天还有一更 180 无忧城15 下楼吃早餐,公子贺还没有下来,倒是看到商敏已经进进出出的忙里忙外,在商敏给她端上早餐的时候,她小小的纳闷了下,她不是还没点东西吃吗,然后打了声招呼,“商姐姐这么早啊。.info[]” 商敏一边替她摆好早餐,一边冲她挤眉弄眼的,笑的好不暧日未,“哪及得上郑公子早啊!” 呃…… 商敏努了努嘴,说,“看到这些精致好看又好吃还营养的早餐没有,都是郑大公子从昨儿晚上开始学着做,直到今早才做的像模像样才端出来给你享用的呢!” 说着,她一低头弯腰,在楼玉笙耳边轻笑着说,“有个这么年轻英俊的男人肯为你做到这个份上,还端着干什么,早点从了他吧!” “……”楼玉笙眨眨眼睛,看着商敏扭着她的小蛮腰风姿摇曳地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离开,半晌无语。 低头,看着这一桌精致的早点,她有些惊奇,这些,当真都是郑宣做的? 他做这个干什么? “今天的早点这么丰盛,是要补偿昨天没能送折扇给我?”公子贺漫不经心略略调侃的声音忽然插入,楼玉笙诧异地一抬头,就看到他满含笑意的眼眸,她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干笑。 公子贺很嫌弃地说,“笑的这么丑,还不如哭呢!” “……” 好想打人怎么办! 公子贺给自己盛了小碗粥,颇有良心地不忘帮楼玉笙也盛了一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皱了眉头,“怎么不如昨天的好吃?” 楼玉笙心里默默地说,人家第一次下厨,要求不要那么高好么! 公子贺似乎想到什么,又说,“不过也无妨,这里的人都无欲无求的,做的不好吃也不会有人在意。”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枣泥糕,怪异地看了眼干坐着的楼玉笙,“你怎么不吃?”然后又说,“虽然不算精致好吃,但也不是难吃的难以下咽……不过无妨,你不喜欢吃,我们去美食街再找好吃的,那里的东西的确可口。” “……” 楼玉笙很是犹豫,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了。 她和郑宣的恩恩怨怨是一回事,可好歹人家的一番心意,就这么被糟蹋了,估计无论是谁都不会开心,尤其是那死要面子的郑变太!他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早餐被公子贺这么嫌弃糟蹋,指不定怒地就打起来了! 想想两人的武力值,楼玉笙深深觉得,为了无忧城的和平与安宁,她很有必要留下来,好歹吃两口再走。(..info) “不用这么麻烦,早餐嘛,随便吃吃就行,我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 公子贺嫌弃地觑她一眼,果然是个善变的啊。 “今天想去哪里?”公子贺问她。 楼玉笙心想,她当然要去找周怀瑾了,但不知为什么,她有些不敢告诉公子贺,直觉他好像会生气,那她该找点什么借口呢? 她忽然想起来,他们来无忧城似乎是为了什么事,但这会儿,她好像想不起来是为了什么了啊! “贺大哥,我们为什么来无忧城啊?” 公子贺微微一怔,“我们不是路过住宿而已?” “路过住宿?那我们是要去哪儿?” 公子贺一副你怎么那么蠢的戏谑,“是你想到处走走看看,我们便四处游玩,路过这里,你瞧着喜欢,便多住几日。” “是这样吗?”楼玉笙有些不大相信,明明昨天,他还一大早出去找什么东西去了啊。 “怎么,不喜欢这里?”公子贺问。 楼玉笙想了想,摇摇头,除开周怀瑾和楼湘那两个让她憎恶的人,总的来说,她还是很喜欢这里的,俊男靓女又多,又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每个人都那么随性善良,没有利益冲突,不会有矛盾,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嘛,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要是很喜欢,在这里住下来也无妨,直到你呆腻了再离开也可以。” 楼玉笙有些犹豫,“可是,贺大哥你不是什么教主吗,你走了,你的月神教怎么办,还有你的手下怎么办?” 公子贺哈哈一笑,“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这一生无所求,就想活得自由自在而已,没有了那些俗务牵绊,才是真正的潇洒自在。” 楼玉笙听得啧啧直叹,真想竖个大拇指给他,这人生境界,真不是她这种小俗人能够仰望的啊! 不过,既然如此,留下来常住也真的无妨啊! 且不说她还有要事要在这儿做,单是看看这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在这里养胎生小孩,也一定对她,对宝宝都很有好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公子贺笑笑,“那好,吃完早餐就去选宅子。” 楼玉笙眯眯一笑,奸诈又讨好,“贺大哥,你看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实在是无以为报,不如……” “楼玉笙!” 一声厉喝,打断楼玉笙的话,顺着声音转头一看,就看到满面铁青的郑宣冷冷地站在那儿,眼神凶戾地像是要吃人一样,唬了楼玉笙一跳。 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这么暴戾的郑宣了? 楼玉笙一想,似乎自认识以来,他虽然总是恼的咬牙切齿,却也只有刚认识时,她一不小心差点诅咒了他的家人,他才凶残地几乎将她掐死,那以后,即使真相揭开,两人撕破脸皮,也不曾这样暴戾,更多的都是悲愤而已。 可楼玉笙想不通,她明明也没做什么没说什么,更没有诅咒他诅咒他家人,他干嘛一副恨不得把她剁碎了喂狗一样的凶狠啊! 真是……! 她又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凭什么疾言厉色! 想到这里,楼玉笙底气一来,脸色也沉了沉,“姓郑的,你最好适可而止!我肯答应帮你已经是大人大量了,别有事没事就给我甩脸色看!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要甩脸也是我甩脸给你!” 郑宣真是快被她给气死了,怒气冲冲地过来,手上的茶壶啪的摔在桌上,怒瞪着公子贺,“姓贺的,你也看清楚了,笙笙是我的女人,你别有事没事打她的注意!” _ 虽然双更的字数略少,好歹也是个双更嘛,(*^__^*)嘻嘻…… 明天见 181 无忧城16 公子贺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眼里的嘲弄却是分明,像是在说,我就是要打她的主意,你奈我何?你是她谁啊! 可嘴里,他却说,“小玉,你刚才说不如什么?” 呃…… 楼玉笙好像大概似乎可能明白了郑宣为什么突然气的暴跳如雷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贺大哥这无视的也太明显了吧? 虽说她在心底也为公子贺拍手叫好,可为了世界和平……呃,为了无忧城的和平,她还是觉得不要让郑宣这种无情货迁怒于无辜的无忧城百姓了。 所以,她说,“我是说不如从以后的分红里扣掉好了。” 公子贺,“……” 郑宣,“……” 敢情都是他们想太多了! 郑宣脸色乌云转晴,公子贺晴转多云。 楼玉笙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得罪公子贺的下场,也有可能挑起局部争端啊! 啧…… 各个都不好惹! 明明她也是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怎么就没人怕得罪她呢? 真令人忧伤! 看来,她很有必要打出个凶残嗜杀的魔教教主形象啊! …… 公子贺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悠悠道,“我倒是没意见,只是我是懒得去做这些琐碎的事,那么从见面第一天起,你便好好记录下你花了我多少银子吧,以后也得记,每天晚上睡之前,把账本拿来给我过过目,我心里也好有个底。.info[]” 楼玉笙顿时好想哭! 他们都一起进进出出大半个月了,每天花的银子极其琐碎,她哪里记得起来啊? 还有以后,都光顾着记账了,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这算是nozuodie吗? 都怪姓郑的! 要不是他,她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也就不必做这些个累死人的记账的活了! 真是气死她了! “贺大哥……”楼玉笙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放在脸前,眼睛眨啊眨的,嘴一瘪,恨不得立刻落下眼泪来,声音柔柔弱弱,又嗲嗲的,几乎酥软到人的骨子里了,换成其他人,早就不知云中雾里的哀怜她了,可偏偏,公子贺是个例外,明明心硬如磐石,偏偏还能笑得让你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心软的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楼玉笙真的好想打郑宣,一点吃早餐的欲-望都没有了。 “笙笙一天能花多少银子?我替她付了!”郑宣霸气地说,很有种替自家女人花钱的骄傲荣誉感,然后从袖管里取出一沓银票,“这是两万两,付以前的足够了,至于今天以后,有我在,不必贺公子操心!” 这要换成别人,得多帅啊! 这要换成别人,楼玉笙早就两眼冒红心了! 可偏偏,他不是别人,是楼玉笙早前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只想装成不认识的郑宣啊! 而且,他有必要这样做吗? 她都答应要帮他了,他哪里还需要做这些来刷好感! 完全没必要嘛! 莫非…… 楼玉笙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这是预支解药费用?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她就更忧伤了,果断拒绝啊! 公子贺刚刚沉了眼眸,还未说话,楼玉笙就义正言辞地说,“郑公子,一码归一码,咱俩还没熟到我要花你钱的地步,所以,请你收回你的银票!” 她又补了句,“也算是你对恩人的尊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公子贺差点笑喷,能看到郑大公子吃瘪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郑宣眼神一黯,固执地说,“难道我们的关系还不如你和他?” 这个嘛,不好说,楼玉笙心里说道,但嘴上说,“可我要还他的啊。” “你也可以先欠着我,随时还都可以。”郑宣急忙说道。 楼玉笙抹了一把汗,谁傻了才会干这么二的事吧? 欠谁的不是欠,干嘛拆东墙补西墙的! “郑公子,你看这地方,是商姐姐的客栈,人来人往的,你拿着这么多银票固执地站在这儿,虽说不会有人来打劫,可也够让人指指点点的了,你面子损失是小,影响商姐姐做生意就事大了。” 郑宣郁闷的想吐血,他竟然已经连个刚认识的客栈老板都不如了! “哎哎哎,我们说你们,多大点事,这么久都没商量好!”气氛尴尬时,商敏正好过来打圆场,“站着干什么,赶紧坐下,就是吃早餐,也得趁热吃啊,凉了多不好吃,何况现在已经秋天了呢。来来来,赶紧坐下!” 商敏招呼着满脸郁色的郑宣坐下,拿起桌上那个疑似酒壶的东西往楼玉笙的杯子里倒,“这是郑公子刚熬好的鲜奶,女人喝了极好。” 说着,还特别暧日未地冲楼玉笙眨眨眼,这让楼玉笙很郁闷,她似乎总是帮郑宣啊,为什么啊! 商敏替他们都倒好鲜奶后,似乎是没注意到公子贺微微沉了的脸色,继续笑着说,“贺公子快尝尝这些点心,都是郑公子为妹妹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公子贺眸子一冷,脸上淡漠地笑着,“原来是郑公子做的,难怪不太好吃,不过第一次下厨,能有这个手艺,也算不错了!” 眼见着郑宣脸都阴了,楼玉笙心里直叫苦,我的贺大哥哟,能别不火上浇油吗? 然后,又听他继续说,“小玉,我们去美食街吃吧,那里的点心都还不错,你也喜欢。” 真是不逼死人不死心哟! 她怎么就遇到这么两个极品货啊! 虽说她也不太想吃郑宣做的东西,也不太想给郑宣什么面子,但就这么甩脸子走了,她很担心郑宣这变太货事后报复好吗? 所以,楼玉笙笑眯眯地讨好道,“贺大哥,多少吃点吧,不然,呃,不然一会儿没力气走去美食街了!” 众人默,你这样打圆场还不如砸场子呢!这话里话外的透着赤果果的嫌弃啊! 楼玉笙心知说的不大好,但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才好,索性干脆装淡定无视了众人的无语,一鼓作气吃了公子贺给她盛的粥,喝了商敏给她倒的鲜奶。 “贺大哥,我们走吧。” “哎?剩这么多多浪费啊……先别走啊……吃完了再走啊……” 商敏真是拦都拦不住,然后同情地看了眼郑宣,默默地想,这娃究竟造了什么孽,竟然这么不遭孩儿他娘待见! “为什么帮我?”突然,郑宣沉声问。 商敏微愣了下,脱口就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啊。” 182 无忧城17 楼玉笙和公子贺先去美食街又吃了点东西,才去看房。(..info好看的小说) 看了几处,只觉得每一个宅子她都好喜欢,都不知道该选哪一间好,纠结了许久才想起来,钱,是要公子贺出的,决定也是由他做,她瞎操个什么心啊! 又看了一处之后,公子贺问她喜欢哪里,她假惺惺地说,“宅子是你要买的,最重要的是你喜欢啦。” 公子贺就那么微微笑着看她,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让楼玉笙窘迫地脸皮都发烫了,到底谁才会读心术啊喂!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啊,太不公平了! “说吧,喜欢哪里。”好半晌后,公子贺才终于良心发现似的直接道。 楼玉笙干笑,“其实……我都喜欢啦!” 公子贺白了她一眼,然后道,“那就都买下吧,今天住一间,明天再住一间,轮着来就是!” 楼玉笙惊了,土豪,求bao-养!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楼玉笙羞涩地说。 公子贺斜眼睨她,用眼神在说:装什么装! 楼玉笙正打算给他一记娇羞的笑容时,余光忽然看到周怀瑾,发丝些许凌乱,仪容依然工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面色微微一变,看着周怀瑾进了大门,大门上写着两个字:周府! 她气息一凌,沉声说,“就买这儿了。” 在她脸色刚变幻时,公子贺就注意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正正好就看到周怀瑾进门,他心思微沉,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因为那个城主?” 楼玉笙淡漠一笑,“是啊。” “你们以前认识?” 以前? 这个以前可是要追溯到上辈子了,还算么? “算是认识吧。”漠然的语气,透着些嘲弄与憎恶,可一点也不像她在周怀瑾面前所表现出的柔婉娇羞。 公子贺眸光几沉,淡声说,“小玉,如果有什么事,不必一定要一个人担着。” 楼玉笙笑了笑,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故作轻松的语气还是透着些沉重,“放心好了,我这肩膀可不是脆弱的不堪一击,我强大着呢。” ―― 公子贺动作很快,当天就把那宅子买下了,也雇了奴仆打扫院子,次日,他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只是收拾行李的动静小不了,郑宣很快就知道了,只是他很清楚,楼玉笙估计是不会告诉他什么的,所以他找来商敏帮忙。 商敏敲开门,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包袱,有些惊讶,“妹妹,你这是要离开了?” “不是,是这样的,我和贺大哥都很喜欢这儿,所以决定常住,今天贺大哥已经买了宅院,明天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所以先收拾好行李,等我们把院子拾掇好了,欢迎商姐姐来做客啊。” 商敏更是吃惊了,犹豫了又犹豫说,“妹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讲……” 楼玉笙忽然就想到商敏对郑宣的帮忙,笑笑说,“如果是和郑宣有关的,那就不必讲了。” “不是。”商敏摇摇头。 “那是什么事?”楼玉笙有些好奇了,商敏一向喜乐无忧的,竟然还能露出愁色? 商敏嘴角扯了扯,说,“其实妹妹你也知道的,我也跟你讲过,在我们无忧城,最不在意的就是那些世俗的规矩,可即使再不在意,也总还是有些风俗习惯的,比如你和贺公子,男未婚女未嫁的,又不是亲属关系,贸贸然地住在一起,始终不太妥当,不如妹妹再考虑考虑?” “原来是为这事啊?”楼玉笙失笑,倒没想到这般超脱于红尘之外的无忧城也终于还是有些底线不能突破的,不过,这才像是凡尘嘛。 她走过去拉着商敏的手说,“商姐姐你放心,这一来,我相信贺大哥的为人,我是绝不会吃亏的,这二来嘛,虽说是住在一间宅院,可也是隔开的,并无妨碍,这三来,我们初来乍到的,也没人认识,便是说我们是亲兄妹,你看我们也还有一两分的相似,估计也不会有人怀疑的,所以,真的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谢谢商姐姐这么替我着想。” 商敏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倒不全是为了帮郑宣,“即使是常住,大可以在我这客栈一直住下去,不必外出买房啊,而且我这地方也算是繁华地段,去哪儿都方便,何苦买的远远的,你我姐妹想好好说说话都难了,何苦来哉?” 虽说和商敏相处时日并不久,可楼玉笙觉得她是个心比较大的女子,没那么敏感细腻,即使觉得她和公子贺一块儿住不妥来规劝,劝一两句也就罢了,这屡次三番的劝,就有些奇怪了。 “商姐姐,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求你帮忙劝我啦?” 商敏白了她一眼,“你想太多了!郑公子只是让我帮忙打听你要做什么而已,他还不知道你要搬走的事呢,怎么会让我来劝你?我是真心替你想,替你觉得不妥才劝你啊!” “为什么不妥啊?如果是刚才的理由,我觉得我的解释挺能说服人的啊。” 商敏嗔她一眼,“即使不为别的,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得慎重考虑啊!” 楼玉笙大惊,“商姐姐你……” 是怎么知道的? “是郑公子告诉我的!”商敏说道,“就在昨天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是来娶你的,他说他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楼玉笙沉默了会儿,淡淡地说,“那又如何呢?” 商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难道你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即使你另有打算,甚至打算让贺公子做这个便宜父亲,即使贺公子也愿意,你能保证贺公子会对这孩子视如己出?即使他能做到,万一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们还能毫无偏颇的养育郑公子的孩子?” 商敏开始的话听得楼玉笙心情沉重,可到后面,忍不住就笑了,“商姐姐,你真的想多了,我真心把贺大哥当亲大哥看待的!虽说孩子出生后不会有父亲,但一个好舅舅的分量应该是不亚于一个坏父亲的。” 到嘴边的话被她无忧的笑容给硬逼了回去,商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着气说,“也罢,我终究是外人,许多事我未必了解,何况你是孩子的母亲,我相信你做的任何决定都一定是为他好的。” 左不过,无缘罢了! 183 无忧城18 第二天一大早,楼玉笙带着行李屁颠屁颠地和公子贺搬去新居了,商敏因为还要在客栈忙,表示晚上再去和他们一起庆祝。 虽然还是清晨,晨曦微露,但今天的阳光甚好,暖意袭人,楼玉笙的心情也是极美妙的,只是这样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人打破了。 虽算是搬新居,却到底不是传统意义的乔迁,所以并没有搞什么乔迁仪式,提着行李就远门就好。 但楼玉笙才前脚刚跨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似乎还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一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楼玉笙只觉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下去。 “文德?你怎么在这儿?”楼玉笙吃惊地问道。 文德手里捧了个各大的盆栽,一张脸几乎掩映在枝叶下,只在一些缝隙里,才能看到斑驳的脸,若非楼玉笙视力极好,光是这样看,估计也是认不出人来的。 “楼姑娘,公子听说你搬新居搬到这儿,特地让属下送了无忧花的盆栽权当贺礼,恭贺姑娘乔迁新居之喜,公子还说,等他空了会亲自来拜访的……啊,这盆花,属下放哪里好啊?” 楼玉笙默默无语,要真让他把盆栽放到院子里,估计惯来和郑宣不对付的公子贺又要给她脸色看了,所以她只好残忍的拒绝了辛辛苦苦搬了这么大盆花的文德,“这花放在院子里可能不太合适,不如就放在这儿吧,每天进进出出的都能看到,挺好。” 文德,“……” 就摆在门口真的好吗? 比不要还残忍呢! 文德急忙说,“楼姑娘,公子说了,这无忧花能防狼的,最好就摆在你房间门口,这样才安全。” 防狼? 楼玉笙呆了呆,没听说无忧花有这功能啊! 而且这好好的无忧城,哪来的狼?哪需要防狼? 忽然一瞬间,她明白郑宣说的防狼是什么意思了。 她一头黑线地说,“既然防狼功效这么好,还是放在你家公子门口吧,我这里用不着!”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跨进大门,爽快利落地关好大门,直接把可怜的文德甩在了门外。 文德怨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唉声叹气,得罪楼姑娘的明明是公子,怎么连他这个小跟班也跟着不受待见了! 迁怒! 这明显是迁怒! …… 楼玉笙关上大门准备回自己的小院,一抬头,看到公子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阵发窘,“贺大哥,你这样看我干嘛?” 我又不是美男子! 公子贺皮笑肉不笑地说,“本座只是才发现,本座的名声还不够响亮,才会让郑公子误以为本座会对你做些无礼的事。” “……” 楼玉笙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一旦公子贺自称为“本座”,那就意味着――他生气了! 一个大男人,生个气而已!要不要那么明显啊喂! 楼玉笙无力吐槽,还得腆着个笑脸去求和,“贺大哥……” 一声娇娇转转的声音,高低起伏,九转回肠,听得公子贺几欲作呕,眼一横,“没有撒娇卖萌的本事就别发那个嗲!有话直接说!” “……”楼玉笙满脸黑线地说,“贺大哥,能别这么直接吗?” 公子贺一脸的真诚,“说的太婉转,你听得懂吗?” “……” 好想打人有木有! 楼玉笙终于明白,那个一向以冷静自持为傲的郑变太为什么老是想跟他干架了! 真的好欠抽啊! 楼玉笙甩了个白眼给公子贺,“我回房了!没事别找我!” 公子贺微微眯着眼,笑容和煦地看着楼玉笙怒气冲冲的背影,直到她拐进自己的小院,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他温和的目光转冷,脸上的笑也消散于无形。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都驱散不了他周身四散的冷厉之气。.info ―― 其实只是一个包袱而已,收拾自己的房间是件很容易的事,何况搬进来之前,这里已经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楼玉笙就是想拿条抹布装装样子都不行。 所有东西都放好以后,楼玉笙来到房外,叉腰看着整个院子开满了灿烂的无忧花,心情舒爽地仿佛吃了灵丹仙药。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哈哈哈…… 不过,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采取行动报复周怀瑾和楼湘了。 虽说她脑子里总惦记着这件事,可她并不是一个行动派的人,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她被逼得毫无退路了才去想办法,所以现在,她变得更懒散了。 何况这里还是无忧城,所有人无忧无虑的精神状态总是会互相影响的,在这里呆久了,即使还有仇恨,也没那么深刻了,即使想着要报复,也只是抱着玩一玩,游戏游戏的态度。 所以,为了对得起再遇见那两个仇人的机会,她务必要脚踏实地兢兢业业仔仔细细地报复他们啊! 只不过,她有些忧愁。 毕竟,经过昨晚的事,周怀瑾已经知道她就是前世的楼玉,那她再像前世那样故作温柔婉约地引起他的好感已经行不通了,但是直接撩袖子冲上去打一架么,意义不大,对他们的损失也不大,这法子也是不行的! 那么…… 利用周怀瑾对她的那一点愧疚心里,打入敌人内部,假装原谅,冰释前嫌,一笑泯恩仇,再在最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嗯…… 貌似可行! 就这么办了! 楼玉笙想着,反正晚上商敏是要过来庆祝他们乔迁新居的,不如把周怀瑾一块儿叫上,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不过既然是去邀请,总不能直接去敲门说晚上一起过来玩儿吧? 似乎,应该递个帖子呢。 这东西,哎呀,不知道贺大哥有没有准备呢。 楼玉笙准备去找公子贺,出了自己的小院,正好看到公子贺过来,“贺大哥,家里有没有笔墨纸砚?我想写个请帖啊。” 家里…… 公子贺有一瞬的恍惚,随即一笑,笑容美妙的几乎晕花了楼玉笙的眼,“有啊,你要写什么请帖,我帮你写。” “呵呵……”楼玉笙赧然一笑,“这不是晚上商姐姐要过来一起庆祝嘛,我想着,顺带也叫上周怀瑾,人多热闹嘛。” “周怀瑾?” “对啊,就是那个城主,你应该记得吧?” 公子贺深看了她一眼,“不叫郑公子?” “呃……”她压根没想起这个人好吗。 公子贺表情略有些无奈,不过眼里却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幸灾乐祸!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要热闹,不如叫上郑宣,还有那个叫楼湘的姑娘,这才叫人多热闹!” 楼玉笙,“……” 贺大哥,你确定你不是想看热闹? “好啊,听你的。”楼玉笙笑呵呵地说,反正越乱对她越有利,有人闹场子她也不怕,“啊,对哦,贺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吧,找我有事?” “正好还缺点东西,要出去买,想问你要不要去,不过这些事不重要,先帮你写帖子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去写就好。”楼玉笙忙说。 公子贺狐疑地看她一眼,这么积极主动,不像她的作风啊! 楼玉笙一眼就看懂他的怀疑,一阵干笑,“这不是我自己写,比较有诚意嘛。” 公子贺不是好奇多事的人,唯一的一次也只是问了她和周怀瑾的关系,但她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带过,可见和周怀瑾以及楼湘有关的事,她都不愿让人代劳,既如此,他也不多问,时机到了,即使她依然不说,也总会开口,那就够了。 “好吧,那我先出去,有没有要帮你买的?” “暂时没有。” 楼玉笙笑着目送公子贺出门,心里却也有些纳闷,虽说这段时间,她和公子贺的关系有很大的改善,两个人熟稔了很多,自己也当真把他当亲哥哥看,他也把自己当小妹看待。 可是,这么温暖,这么善解人意,这么贤惠,这么居家的公子贺,和他以往高高在上、漫不经心、高深莫测的妖孽神秘教主画风完全没有重合点啊!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量变才造就如今的质变啊? 虽说现在这么居家的贺大哥很让人安心温暖,可是…… 好喜欢有木有! 千万要继续保持,不要再变回去啊! …… 楼玉笙转身去了书房,高高兴兴地写了几张帖子,就准备送出去了,结果一出门,她明媚的心情又遭遇了一点小小的冷空气。 “怎么你又来了?”楼玉笙皱着眉看着那个虽没有抱着花盆,却提着一个食盒的郑宣,心里不住地冒泡――奇怪的泡泡!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开始改画风,往居家好男人转变啦? 还提食盒呢! 干脆再寄个围裙好了! 郑宣微微笑着,但是看得出来笑得有些勉强,倒不是为难,而是看到楼玉笙那么不想看到她的样子而感到难过。 “我刚做了你喜欢吃的点心,我试过了,比昨天的好吃多了,特地送给你尝尝。”郑宣希冀的眼光看着楼玉笙,看得楼玉笙莫名的有些心酸,堂堂郑家堡大公子,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郑宣啊,竟然也会有一天为她洗手作羹汤,会在她面前表现的这么小心翼翼? 只是这心酸没有持续太久,她脑海里就钻出两个字: 呵呵! 报应啊! 184 无忧城19 但,楼玉笙转念一想,即使只是上门去送请帖,空手去似乎也不太好,不如…… 她可耻地想,反正郑宣做的东西是给她的,她收了就是她的,她想怎么处置也是她的事嘛。 不如就顺手收了再转送? 挺好! 不过,面上还是有丝丝尴尬,楼玉笙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我就收下替你试试味道吧,多谢了啊!” 像是怕多过一秒,自己就会因为尴尬而反悔,楼玉笙在郑宣惊愕的时候一把夺过食盒,眼看着郑宣漆黑的双眸里溢满了惊喜和激动,“笙笙……” 他如此真心实意地高兴,倒更显得楼玉笙卑鄙可耻,心头也生出一些不忍,她努力回想着郑宣曾对她说过的残忍无情的话,努力告诉自己他那么伤害了自己,她不过是收了他的点心聊以慰藉而已,没什么好内疚的,然后硬生生地说,“行了,东西我已经收了,你回去吧!” 郑宣激动的眸子瞬间一黯,楼玉笙又突然想起请帖的事来,抽出给他和商敏的,说,“晚上我和贺大哥会搞一个乔迁新居的晚宴,你和商姐姐记得来啊。” 前一瞬,郑宣还在为她和公子贺在一起而觉得难过,但一想,她能接受他的点心,邀请他来参加晚宴对他而言已经是进步,是好事,他不应该太担心,这种事,只能徐徐图之才好。(..info好看的小说) 这样一想,心里才舒服了一点。 楼玉笙关好门,想着等郑宣走了她才出门,不然让他看到她拿了他的点心去送人也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她都没听到有离开的脚步声,她有些纳闷地扒在门缝上看,也不知是无意偶然还是什么,她不过是透过门缝里看看,结果好似正好就对上郑宣深邃的眼眸,好似他也看到她一般,唬的她心里扑通一跳,耳里都是清晰的心跳声。 楼玉笙心慌慌地立马站好,不住地拍着胸口喘着气,好似受了多大的惊吓似的。 可仔细想想,她似乎是大惊小怪了,这门缝间隙都还不足一毫米,除了她这种变态的能拐弯的视力之外,谁还能看到什么东西,郑宣刚才哪里是在看她,不过是恰恰好目光落在那里,在思索什么罢了,她也真是太大惊小怪了! 楼玉笙这样安慰着自己,又小心翼翼地扒在门缝上看,门外,已经没了郑宣的身影,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可同时间,心里竟也涌出一股极淡的失落。 她暗骂自己,失落个鬼啊! 吐吐气,深呼吸,楼玉笙平复好心情后,手指有些僵硬地打开门,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循着记忆里的方位,楼玉笙找到了周怀瑾的宅子,上面写着两个字:周府。 苍劲有力却又透着飘逸潇洒的字体,仿佛在告诉别人,府里的主人就是个有责任有担当但又温和潇洒的人。 楼玉笙撇撇嘴,周怀瑾这渣,真是前世今生都不忘披张羊皮来骗人,偏偏,他还演技甚好,愣是把人都给骗过去了。 府门打打打开,没有小厮守卫,无人盘查,又像是在诏告世人他的坦荡胸怀。 楼玉笙提着食盒进去,心里越发鄙视这渣就知道做表面功夫蒙骗世人,她想,她一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让无忧城的百姓都看清楚他狼心狗肺的恶劣行径,免得他再继续招摇撞骗! 周怀瑾的宅院不算太大,但胜在精致,精致到好似每一棵小草的生长都是计算好了的。 虽然鄙视周怀瑾的人品,但楼玉笙还是不得不感叹,这人当真是会享受,如此美妙的园子,生活在这里,只怕都能延年益寿。 进了园子后,偶尔也会看到一两个仆从经过,她本还有些心虚,正想着怎样解释她的突然出现和私闯民宅了,结果人家看到她都是非常礼貌地微笑,招呼一声:姑娘好。 这让楼玉笙有些无所适从,心里直纳闷,周怀瑾那种渣人品竟然能招到这些彬彬有礼,善良大方的工人? 简直太过分了! 楼玉笙气愤的时候,忽然听到琴声响起,安静悠远,有如天籁。 周怀瑾箫吹的好,音乐造诣教常人高出许多,而这又是周府,能在这儿弹琴,能弹得如此高雅之人,除了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别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聆听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惶惶不安。 古人讲,由字观人,周怀瑾的字苍劲有力却没有锋芒,细致又温和,她还能认为那是他刻意练成那样的,非他本性。 可他此时弹琴呢? 琴音清和,意境深远。 弹琴,最讲究的是高雅虚静的意境,而要达到这一的意境,不是靠技巧取胜,而是人的心境,这一点做不了假,何况她也算是个中高手,周怀瑾的琴声或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除非周怀瑾当真是有超凡脱俗的心境,否则演奏不出如此清和淡雅的音乐。 只是,她想不明白,他那种品性,怎么可能有如此闲适平和的心境? 何况那晚在上元街,他分明表现出也有前世的记忆,他难道可以忘记自己最肮脏的心,还真能洗涤心灵,重新做人? 可若真的重新做人了,面对自己,怎么会一点羞愧之感都没有,却也只是一点点的内疚? 楼玉笙搞不明白,除非,除非她想错了,弹琴的,其实另有其人! 她深深吸着气,压下波涛汹涌的心绪,循着琴声的方向走去。 入眼,却是一身月白长衫的周怀瑾坐在榕树下,姿态悠闲的抚琴,而他前方,楼湘穿着素白皎洁的衣裙,正跳着古老的舞蹈,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悠宁随心。 一个旋转如飞,他们双目对视,眸带缱绻笑意,仿佛整个天地之间都只有彼此。 楼玉笙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他们曾对她做过那样残忍冷酷的事,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过得潇洒自在,依然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继续鹣鲽情深! 不! 她看到的一定是假的! 她一定是在做梦! 在做噩梦! ―― 今天还有一更 185 无忧城20 虽然楼玉笙这样安慰着自己,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也由不得她继续骗自己。 不过,即使他们现在看起来琴瑟和谐那又怎样,要真是对彼此都情深似海眼里除了你谁也看不到了,也不至于她跳个舞,楼湘就急的不顾形象不管场合地大骂,足以说明她内心的不安稳。 这样的情况,她其实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楼玉笙心里不断地鼓励着自己,待琴声结束,她手握着请帖提着盛满点心的食盒面带柔婉微笑朝周怀瑾走过去。 周怀瑾温柔浅笑地望着他心目中美丽圣洁的仙子,正要说点什么,余光里走进另一个少女,他转眸一看,看到温柔婉约的楼玉笙,微微一愣,看到她仍然温暖地笑着,心里如被针扎了一下刺痛。 “小玉……你怎么过来了?”他尽量平和地问,可声音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这一开口,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柔中的楼湘一愣,才发现他们的二人世界里竟然多了一个人,看清楚来人是谁时,明媚的脸色顿时一片阴沉。 “你怎么会在这儿?”楼湘嗓音阴沉地质问,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更是难看了,“你怎么知道周怀瑾在这里?你跟踪我们?!还是……” 她阴冷的目光转而落在周怀瑾脸上,“还是你告诉她的?” 楼湘言辞中的刻薄让周怀瑾皱了皱眉,他说,“湘湘,我住在这里,无忧城的百姓都知道。” “可她不是才刚来无忧城吗?她怎么会知道?”楼湘冷声说,声音愈发尖利,“是打听到的?她为什么要打听你不打听别人?你还敢说你跟她没什么!” “楼小姐,你误会了。”楼玉笙淡笑着说,“我和我大哥乔迁新居,想要邀请怀瑾做客,当然,我们邀请的不止有怀瑾,也邀请了你……” 旁边就有一张小石桌,放着茶具,楼玉笙把食盒放下,将手里的两份请帖分别递给他们,然后对楼湘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和怀瑾有什么,但事实是,我们真的没什么,或许,能算得上是……朋友?” 她提到“朋友”这个词时,特意回眸望了周怀瑾一眼,清晰地看到他眼眸中的恍惚与惊愕。 “没什么?”楼湘冷笑,“我信周怀瑾对你没什么,可我不信你!……说什么乔迁新居邀请我们做客?你和周怀瑾才认识多久,为什么要邀请他,又为什么要邀请我?我跟你很熟吗?我们仅仅见过两次,两次都很不愉快,你却要邀请我,是想在周怀瑾面前表现的你很大度很有温柔贤良而我却斤斤计较尖酸刻薄?萧玉!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的!可惜,本小姐不会如你的意!” 楼玉笙面上依然是温和的浅笑,心里却一跳,这楼湘的心思还真是细腻又敏感啊,有被迫害妄想症啊?她想什么她都知道? 可惜了,她嘴里说着不会如她的意,可实际上做的却是挺真实的! 这都还不算尖酸刻薄,什么才算? 楼玉笙心里暗暗地呵呵笑,然后道,“楼小姐,你真的想多了!如你所说,我们的见面都不如意,甚至还造成误会让你和怀瑾闹了不愉快,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正式邀请你做客,也算是我表态的机会,想跟你握手言和,毕竟,之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也不要太记挂过去不愉快的事……你说对不对,怀瑾?” 最后一句,她明眸含笑温柔缱绻地望着周怀瑾,看得周怀瑾一愣一愣的,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似乎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是因为他梦里的事? 她想告诉他,无论多不愉快,那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愿和他冰释前嫌? 若真如此,的确是件好事。(..info好看的小说) 可那么深的仇恨,即使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说放下就能放下? 又何况他们之前的几次见面…… 周怀瑾脑海里闪过他们的几次见面,第一次看到他,她很震惊,而且人都变得僵硬,但却没有愤怒,那似乎只是因为他是个和她以为的那个“他”长得一样的人而显得震惊,但后来,在楼湘跳舞的时候,她却刻意来挑衅,刻意对他柔情缱绻,分明是有所图谋,分明是察觉到他和她恨的那个“他”有所关联,至于在上元街,那一句“我一直都是小玉”,虽笑意温暖,但他却能感觉到那句话下深刻的恨意…… 所以,在跳舞挑衅楼湘之前,她已经知道他就是那个周怀瑾了,所以才会恨得刻骨,也绝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放下仇恨。 所以,她所表达的愿意冰释前嫌,也不过是另有图谋。 只是,他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图谋什么,却仍然想要救赎,愿意配合,但前提是…… 不能伤害到他所钟爱的湘湘! 周怀瑾深吸了口气,说,“你说的有道理……湘湘,晚上我们一起过去了,好吗?” 楼湘仍然很愤怒,但看到周怀瑾有些乞求的目光,心里有些松软,加上她想起面具晚会那晚周怀瑾对她讲过他的噩梦,也明确相信周怀瑾对萧玉无意,便点头答应了。 反正周怀瑾是不会喜欢她的,无论她做什么,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而已! 见楼湘点头,楼玉笙一笑,“这就好了嘛……来,你们尝尝我做的点心,合不合胃口……要是喜欢,我晚上再准备些。” 楼湘鼻子里轻轻哼了哼,不就是想在周怀瑾面前表现自己是个贤妻良母嘛,周怀瑾才不稀罕呢! 心里这样想着,她说,“好啊,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手艺如何,究竟能不能做到靠抓住男人的胃,来留住男人的心咯。” 楼玉笙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心底莫名地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该不会郑宣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学着下厨来挽回她吧?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出来,楼玉笙就暗骂自己没出息想太多,郑宣那个人,心思那么重,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他一样疑心重,即使自己亲口承诺了愿意帮他解毒只怕他也觉得自己是虚情假意,在等待逃离他的时机,所以才又装模作样地扮贤惠,假装他有多么深爱自己,才想着用这一招来迷惑自己! 一定是这样! 她可千万不能再被他骗! 千万要抵抗住糖衣炮弹的诱-惑啊! 她暗暗给你自己打气,却被一声厉喝给惊了一跳! “萧玉你这是什么意思!”楼湘脸色阴沉地冷喝,眼神凶残的像是要把她大卸八块一样,“你还敢说你是来跟我求和的?要跟我冰释前嫌?这就是你的诚意?!” 楼玉笙一愣,这哪儿跟哪儿啊? 就算郑宣的点心做的不那么好看,也不至于说就是没诚意吧? 何况她又不是没见过郑宣做的点心,就算不那么好吃,至少卖相也还过得去吧? 再说了,她又没吃,凭什么就敢肯定不好吃啊!凭什么就说她没诚意啊?! 虽然,她是一点诚意也没有,但面子功夫她是会做的! 会做的很好的! 楼玉笙有些不高兴,不过也表现的不明显,她倒也是想装给周怀瑾看,看看你喜欢的人究竟有多么小心眼,多么难相处,多么刻薄! 周怀瑾也觉得楼湘有点小题大做了,无论楼玉笙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上门了表示诚意,至少表面功夫不会太差,她又不是个蠢的,怎么会在这当口就让人反感她。 于是,他便走过去,想看看那是什么点心,再好好劝慰一下楼湘。 只是,当他走过去,看到食盒里的点心时,也愣了一愣,也就明白了楼湘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觉得她没诚意! 这换成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没诚意。 这哪里是来求冰释前嫌的嘛,分明就是来挑衅的! 周怀瑾也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楼玉笙,眼神之无奈,更让楼玉笙莫名其妙。 虽然楼玉笙一贯认为周怀瑾人品渣的比郑宣更没下限,但也是个很会做表面功夫的人,就算她带来的点心真的有点不堪入目,即使楼湘气的跳脚,但周怀瑾这样“修养”极好的人也不至于会这样无语,除非这点心…… 真有问题! 可郑宣,应该不会来害自己的吧? 应该……不会吧? 无端端的,她已经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心里不断涌出对郑宣的失望和愤怒,还有淡淡的自嘲。 事到如今,她究竟还对他期待着什么呢? …… 楼玉笙眼睛都微微眯着,不敢远远地去看,而是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怀揣着扑扑直跳的心脏,怀着对未知的莫名紧张,不明所以地小心地挪着步子过去,好似那食盒里装的不是点心,而是定时炸弹一样。 安静祥和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而刺激,每一个步子好像都小心地像是在避开地雷,楼玉笙紧张的手心里都有些汗意了,她终于稳稳地站在食盒前,终于看清楚食盒里是什么东西了。 然后,她也愣住。 ―― 作者打滚时间:大懒争取晚上再更一章哈,大家看我这么勤快,快来表扬我嘛! 186 无忧城21 食盒里,不是什么定时炸弹,也不可能是什么细菌毒物,更不会是毒点心。 而是…… 一个个精致小巧的红枣糕,如意卷,每一个都做成了爱心的形状,仿佛透过这些精巧的点心,在诉说他的心意。 耳边,好像都是郑宣沉稳的嗓音浓浓深情地在说,你要我的心,我给你! 心跳如擂鼓,仿佛一切都变得不真实,那可是不可一世的郑宣啊,怎么会为了表白心迹就做出这么浪漫又细腻的事! 可是,他的的确确做了! 这本该让楼玉笙感动的,可当一切摆在眼前,即使她内心里都是满满的震惊与甜蜜,却也交织着酸涩与难堪。 她得承认,她是个胆小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周怀瑾欺骗过一次,她努力了又努力才敢鼓起勇气去爱郑宣,结果……依然是一场欺骗。 同一件事,她已经输了两次,即使还有力气,千疮百孔的心支撑不了她再去被骗第三次。 何况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真的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她想,她应该跟他讲清楚,也免得自己再迷乱了心志。 楼玉笙眼中的惊愕不亚于周怀瑾和楼湘,虽然楼湘觉得她是在演戏,演的跟个无辜的白莲花一样,可周怀瑾很快就想到什么,也就明白了,甚至还有点哭笑不得,这借花献佛献成这样的,她也还真是头一个。.info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都不是我想表达的。”楼玉笙这时已经淡定了,抬眸,语气从容不迫,只是这个时候,她心里仍然很乱,没了心思再瞎搅乱,“这些点心你们留着吃吧,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匆匆离开,背影变得仓皇又茫然。 “她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她送来的东西,明明是她做成这样的,还说什么这不是她想表达的……莫名其妙!”楼湘黑着脸吐槽。 周怀瑾微微摇摇头,“她想表达什么不重要……,要不要尝一个?” 楼湘冷眼睨他,“我才不吃呢!你也不许吃!” 周怀瑾失笑,“好,不吃,拿去给下人分了,如何?” 楼湘瘪瘪嘴,勉勉强强地说,“这还差不多。” …… 楼玉笙去了商敏的客栈找郑宣,却被告知他已经搬走了,至于搬去哪儿了,无人知。 “你不知道他在哪儿?”商敏有些惊讶地问。 “我不知道……很奇怪吗?” “他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要是想找他,喊一声他都能凭空钻出来,结果你竟然找不到他,这当然奇怪了。”商敏说道。 楼玉笙讪笑,郑宣的功力还真是不一般,演技炉火纯青,随随便便谁看见了,都觉得他好似真的对自己情深似海,可事实真相,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了。 商敏看她的表情大概也猜到她在想什么,更觉得郑宣可怜了,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别人如何都不相信他的份上,也真是能创造史上第一的奇迹了。 忽然,也真的挺想帮帮郑宣这个可怜人了,只是该如何帮,且能让楼玉笙对郑宣产生点好感呢? 商敏忽然心生一计,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璀璨的钻石,“妹妹,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楼玉笙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忽然有种入了贼窝的感觉。 商敏笑了笑,“我说郑公子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可你不信,不如我们就拿这个做赌,我要是喊三声你找他,他一定会出现,如何?” 她面上笃定,心里却也有些发堵,楼玉笙既然都跑来这儿找他了,他都还没出现,该不会是真的没有跟着吧? 可这不可能啊,应该是他不知道楼玉笙在找他,所以才没出现吧? 商敏只能暗暗祈祷,郑宣一定要藏在暗处才好,也免得她一番好意却弄巧成拙,让楼玉笙对他更没好感了。 “呵呵呵――”楼玉笙长长地笑了一串,只是这笑声可一点笑意都没有,“商姐姐,你确定要跟我赌吗?你输定了!”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说说赌注吧。” “赌注嘛……”楼玉笙认真地想了想,似乎她也没什么想要的,正想说由商敏来定时,她一抬眸看到商敏隐隐有些焦灼不安,知道她其实也不太确定,也更笃定了她其实就是单纯地想帮郑宣刷好感而已,于是说道,“商姐姐,要是我赢了,你以后都不要再帮郑宣说好话做好事了!” 商敏一愣,这赌注看似不大,其实,挺大的啊! 要是输了,那可怜见的郑宣可真的连个帮他的人都没有了! 可是,她已经开了口,也不能收回啊,而且,她安慰着自己,郑宣,其实应该或许可能也没那么需要她帮忙吧? 所以,她要是赢了呢? 一定要帮郑宣争取点什么啊! 商敏心思一定,认真地说,“好,一言为定!不过,我要是赢了的话,你要陪郑宣一整天,不管你心里多不愿意,不能给他脸色看!就这么简单,如何?” 如何? 楼玉笙已经瞠目结舌,这还叫简单啊! “你是不是没信心赢所以害怕啊?”商敏继续刺激她。 “我才不是没信心呢。”楼玉笙信心满满地说,她分明就是赢定了,只不过是单纯的觉得她的要求有些狠而已。 “那好。”商敏说,“我们的赌约现在就生效,开始吧。” 楼玉笙一笑,但忽然神色一顿,“商姐姐,你不是要我就这样站在门口喊一嗓子吧?” “对啊!” 楼玉笙晕倒,“我可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喊啊!而且喊了后还没人,那可就丢大发了!” “你放心啦……”商敏笑着说,“不用很大声,正常的招呼就可以了,你要相信郑公子!” “……”楼玉笙[抠鼻],她一点也不相信他好嘛!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照着做了! 楼玉笙走到客栈门口,幸好这个时候不是饭点,门前并没什么人,就算丢人也不会丢的太凄惨。 “咳咳……”楼玉笙脸色僵硬地清着嗓子,也不敢去看周围有没有郑宣的身影,她站在阳光下,紧张地闭上眼睛,心突突直跳,脸都憋红了,赴死一样大义凛然地喊道,“郑宣!” ―― 明天见 187 无忧城22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明明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楼玉笙还是无法抑制地,失落着。 她睁开眼,看着如常的街,没有郑宣身影出现的街,也没感觉到丢脸什么的,心里空寂寂的,难受。 然而就在此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略略焦促的嗓音,“笙笙,你找我?” 楼玉笙惊讶地转眸,面上是不可思议的讶然,但眸子却瞬间明亮起来,渐渐溢满欢快的笑意,连嘴角都弯了弯。 其实,她刚刚以为的过了很久,不过是心理上的煎熬,实际上也不过才过去两三秒而已。 只不过是她太心急了。 听到楼玉笙在叫他,远远跟着她的郑宣立马出现,但因为没有瞬间出现,郑宣还显得有些担心,尤其刚刚看到楼玉笙平静又失望的模样,心都快绞碎了,但这一刻,看到她欢快的笑容,真是死都值了。 “笙笙,你找我有事?”因为看到楼玉笙开心,郑宣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语气也跟着轻快了几分,不再像往日里看到她时那般小心翼翼。 楼玉笙这才想起她和商敏的赌约,有微微的发窘,想到自己竟然输了,――却还是莫名的有些高兴,但输的代价,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 或许是最近,她太习惯各种无视冷视他了。 “妹妹,我就说嘛,郑公子一定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的,对不对?”商敏来到她身边,冲她挤眉弄眼的,明晃晃地告诉她:你输了哟!记得我们的赌注哟! 楼玉笙,“……咳咳,郑宣,商姐姐说你搬走了,你搬去哪儿了?” 呃……郑宣脸上显出一两丝难为情的害羞,“我……我打算常住在这里,所以买了宅子,已经搬进去了。” 楼玉笙反射弧有点长,还没反应过来,商敏已经惊讶出声,“所以你是看到小玉搬走了才跟着搬走?该不会你买的宅院就在小玉旁边,打算跟她做邻居吧?啊……多么长情又痴情的好男人啊,这要换做是我,早就以身相许了!” 郑宣默默点赞。 楼玉笙,楼玉笙好转的脸色又冷淡了下来。 只想送两个字给郑宣:呵呵! 什么长情又痴情,还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命?! 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世道,谁不惜命啊,可她不是说了愿意帮他嘛! 说到底,不过是不甘心,不过是疑心病! 哼! 改明儿,她一定要好好给商敏讲讲郑宣的黑历史,看她还会不会再继续帮他! 她清了清嗓子,冷淡地说,“郑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上次的谈话,毫无用处嘛! 郑宣直觉有些不对劲,可楼玉笙发话了,又不敢拒绝,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聆听她的训话。 商敏瞪了瞪楼玉笙,“妹妹,你别忘了啊,不能甩脸子,绝对不能啊!不然姐姐以后都不想跟你愉快的玩耍了!” 楼玉笙笑眯眯的,“放下吧商姐姐,我不是没信用的人,说到做到,只不过咱明天开始才作数如何?” 商敏,“……” 罢了,总好过赖账不算数的好吧! 商敏把客栈的后院空出来给他们了,此时阳光正好,暖暖的,又不刺眼。 郑宣坐在对面,看着静坐良久一言不发的楼玉笙,心里越发不安了,忍不住先开了口,“笙笙,你要跟我谈什么?” 是早上的点心,依然不可口吗? 楼玉笙看着郑宣那小心又忐忑的模样,只觉可笑又可悲,堂堂郑家堡大公子,竟然也有如此谨小慎微的时候,这要让旁人知道了,只怕也觉得她是天方夜谭吧。 “郑宣,你现在总这么小心翼翼地讨好我,你不觉得可悲,不觉得丢脸吗?”她纯属好奇地问道。.info[] 郑宣微微一愣,“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楼玉笙白了他一眼,无心地说,“那我让你去死,你也乐意?” 郑宣怔了怔,眸色沉沉地凝望着她,“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原谅我,我愿意。” 楼玉笙轻鄙地“嘁”了声,张张嘴皮子的事,谁不会啊。 不过,她还是说道,“郑宣,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已经明确地跟你说过,我答应帮你解毒,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你真的不需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让我觉得你对我是有情有义的,没必要!而且,我说句实话,别说你做这些无聊的事,就算你真的为我去死,或者因为我的一句话去死,我都不会再相信你!所以,算我求你了,不要再做这些事了,好吗?” 郑宣难过地看着她,“笙笙,你不原谅我,可以!可是,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是真的……” “好啦好啦!”楼玉笙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是再说一万次你爱我也没用,我说了不信你就绝对不信你!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虽然我也曾恨过你,但毕竟都是以往的事了,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我也不想沉浸在过去的仇恨里不可自拔,所以,我愿意和你和解,做个朋友什么的,我也能接受,但前提是,你不要再搞这些无谓的事了。” 郑宣苦笑,“我以为这些事会让你开心,原来你只是觉得无聊。” 楼玉笙瞥了眼他悲痛难抑的神色,心想难道她说的太过分了,让他很没面子所以才表现的这么失望? 不至于吧,这么小气没度量? 切! “可是笙笙,你知道,我是个固执的人。”郑宣忽然抬眸看着她,神情认真地说,“我不会因为你这么一两句话就放弃,我也不想跟你做什么朋友,我要娶你,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真是固执的发蠢! 楼玉笙无奈了,“随你的便吧,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不能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也不能干扰到我愉快的情绪!” “这……”郑宣有些为难,他如今做什么她都不开心,又怎么可能不影响到她?这简直就是变相的拒绝嘛,还说什么随他的便! 一点都不随便好吗? 说到不能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楼玉笙想起件事来,质问他,“你不会真买了我隔壁的宅院要跟我做邻居吧?” 郑宣小媳妇似的垂了眼眸,不说话。 楼玉笙了然,肺都快气炸了,可心里竟还是有那么一丝丝隐秘的甜,真是要疯了! 郑宣看她不快,马上解释说,“我也是不放心你,谁知道那贺公子是不是不安好心,万一他要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楼玉笙斜眼睨他,心道,贺大哥喜欢的是男人,就算图谋不轨也只会是对你而不是对我! “还有那个周怀瑾,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明明前一刻还跟楼湘卿卿我我,后一刻就又来招惹你,这种人,你真的要小心提防!” 楼玉笙继续斜眼,这种人?呵呵――你不也是“这种人”吗? 不过,郑宣又提醒了楼玉笙。 她不是要报复周怀瑾,报复楼湘吗? 她现在能想到的法子,也就是让周怀瑾喜欢上自己,伤害楼湘,自己再一脚踹了他而已,可照刚才在周府的事来看,周怀瑾完全没有被自己迷惑到嘛,那她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方向呢? 楼玉笙算计的目光落在郑宣身上,英俊帅气远超周怀瑾,又比周怀瑾年轻,还比周怀瑾有气势有能耐,硬性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楼湘应该把持不住吧? 郑宣被她看得心里直打鼓,“笙笙……你要是想要我的话,直说就是,我立马把自己洗白白打包送给你,你不用对我下药的……” 楼玉笙,“……” 真的好想揍他! 欠抽! 楼玉笙翻了个白眼,“你放心,你就是对我下药我也对你没――性-趣!” “……” 郑宣好忧伤,“那你到底在算计什么啊?你真不用算计我,你要想让我做什么,一句话就可以,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赴汤蹈火……” “打住!”楼玉笙厉喝一声,“别再跟我赌咒发誓了,我真的一文钱兴趣也没有!……咳咳,不过,你要真的愿意帮我个忙,我也不介意就是了!” 郑宣脸上一喜,忙问,“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别说我做得到的,就是我做不到的我也一定会做到!” 楼玉笙心里很快过滤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暗骂自己阴险狡诈利用他,但另一面又安慰自己,是他自己主动提起的,又不是她强逼的,也不能算她阴险嘛! “咳……”楼玉笙不太自在地坐直了身子,说道,“是这样的,我想了下,其实你条件不错,应该也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如果,当然,我是说如果,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我就是觉得吧,以你的本事,应该很容易俘获楼湘的放心吧?” 要是郑宣此时在喝水,一定会呛死,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楼玉笙,“我,我没听错吧?笙笙,你的意思是,是要我去勾--引楼湘?那个庸俗的女人?” 楼玉笙不太自在地捏了捏手,“当然,我知道楼湘这个人呢,是有些委屈你的,不过你不是很喜欢看女子跳舞吗,我早上看过她跳的舞,比花神寿诞那天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就凭她的舞姿,让你欣赏欣赏还是可以的!当然了,我也就这么一说,愿不愿意地还是看你自己。” ―― 今天还有一更 188 无忧城23 郑宣无奈的很,他当然是十二分的不愿意,可楼玉笙都这么讲了,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他要是拒绝了,明天,明天的明天,以及无数个未来的明天,他都看不到她了,她又要跑到某个地方躲起来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了吧? 所以,综上,他只能愉快地点头啊! 不过,郑宣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答应了这么丧权辱国的条件,怎么可能不捞点好处? 于是,他愉快地,稍稍带着那么点胁迫的意味,邀请楼玉笙中午去他新买的宅子做客,尝尝他的手艺。 楼玉笙因为心虚,自然是只好答应。 可她又不愿单独和郑宣共处一室,所以拉上了商敏。 商敏可不是喜欢做电灯泡的人,毫无余地地拒绝了,任凭楼玉笙如何眼泪汪汪楚楚可怜都没用,她又不是男人,这招哪行啊! 楼玉笙无奈地跟郑宣走了,走的时候,商敏还不忘挤眉弄眼地提醒她,不要甩脸哦,亲! …… 郑宣买的宅院跟公子贺买的格局差不多,不算大,胜在精致,有一个单独的小院落,被布置的格外温馨明朗,一看,就是给女人住的。 虽然心里隐隐猜到了是准备给谁的,可楼玉笙只当什么也不知道,看了两眼,嗯了两声就去客厅等着了。 看了眼还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郑宣,她无语了,“你不是要做午饭给我吃吗,还跟着我干什么?”想饿死她啊? “时辰还算早……”郑宣说。 “可是我饿了!”楼玉笙语气凶狠地说。 “……那,我先去准备了,你要不去书房看看书,我做好了再叫你。”郑宣心知她是不想跟自己独处,可也没办法啊,即使明知她说饿是假的,他也不可能说再等等嘛。 楼玉笙嗯了声,催着他去了厨房,自己才悠悠转到书房。 看到满书房的书,楼玉笙有些小小的惊讶,没想到,郑宣才搬过来最多也不过一天的功夫,竟然已经买了这么多书了,还真是勤奋呢。 她挑了本有些厚的地理杂志,一拿,有点轻,再拿出来,她无语了,竟然是假的,只有一个书壳,只是用来撑门面的! 楼玉笙:o(╯□╰)o 囧极了! 请问这里还有真书吗? 算了,还是别挑那些高大上的厚重书籍了,随便找本话本打发会儿时间就行了。 楼玉笙在书房里挑啊挑,目光一不小心落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书名是《爱情三十六计之男追女篇》? 难道还有《女追男篇》? 她震惊了一下,拿出来一看,竟然还真的有内容?!!! 楼玉笙顿时被雷的两眼冒金星,我的个神哟,不可一世清高自傲的堂堂郑家堡大公子竟然也会看这种书! 也难怪最近那么反常,原来都是看了这本无营养的书! 传出去都没人会信的好吗? 真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了,竟然从一个好好的高富帅变成穷屌了! 啧啧…… 真是怕死怕惨了哟! 真可怜! …… 不过,楼玉笙还是很好奇这书里究竟写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蛊惑得堂堂郑大公子不顾自己的威信和形象,完全地信任于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一时心抖打开了这本《爱情三十六计之男追女篇》,然后,继续被雷的里焦外嫩。 第一计:脚踩尊严。 面子和女人,哪个重要? 尊严和温香软玉,哪个重要? 综上,不管你是霸道城主,还是冰山公子,想要得到爱人的心,放下你的面子,脚踩着你的尊严,任她践踏吧! 楼玉笙手一抖,这一章简直闪瞎她的火眼金睛,直接跳过。 第二计:死缠烂打。 如果她不肯理你,怎么办?跟着她! 如果她还不肯和你说话,怎么办?跟着她! 如果她死活都不想再看你一眼,怎么办?跟着她! 第三计:惟命是从。 让你往东不能往北,让你吃饭不能睡觉,让你跳河不能上吊…… 第四计:君子下厨。 第五计:卖萌可以。 第六计:博取同情。 第七计:…… …… 竟然每一章每一计举的例子都是那些以周怀瑾这个城主为原型创作的各种城主话本戏曲! 楼玉笙已经不忍直视,直接跳到最后一页的后续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如果这三十六计都不能帮你抱得美人归,骚年,放弃吧,投入男人的怀抱吧! “噗……”楼玉笙差点直接吐血,这到底是哪个无良商家搞出来的无量产品啊,竟然还能骗到自以为聪明无人能及的郑宣! 高人啊! 楼玉笙已经被雷的无力,将那本小册子放回原来的位置,也没有兴致再去找一本《女追男》来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她是很想成功俘获周怀瑾啦,但看《男追女》的低质量也可以想象《女追男篇》是有多无厘头了。 真是…… 无语吐槽啊! 楼玉笙没什么力气地翻了一本琴谱出来,拎了张小椅子坐到走廊里,沐着清清日光,悠闲地看起书来。 时光静好,她却又一不小心看到一行小小的字:若问归期,何处可归?莹莹我心,了了尘埃。 我对你的心意像月光一样明亮皎洁,你却视如尘埃。 你却视如尘埃…… 楼玉笙凝望着那四个字,平静的心再起波澜,久久无法释怀。 她大概明白,她是真的怕了。 可是,她也真的怕了。 她静默片刻,合上书,放回书架,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郑宣来叫她吃饭。 …… 阳光很好,楼玉笙静坐那儿,闭上眼睛,享受着日光浴,只是日光晒在身上太暖太舒服,她几乎都睡了过去,最后竟是饿醒的。 一睁眼,便看到郑宣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目光柔的好似能溢出水来,然后柔声问她,“醒了?” 楼玉笙皱皱眉,“我睡了很久?” “也不是太久,午时还没过,正是用膳的时间。” 楼玉笙一头黑线,午时还没过,那就是快一点咯?难怪她这么饿! “怎么不叫醒我!”楼玉笙没好气地说。 郑宣柔声一笑,“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她如此安然娴静的模样,又怎么舍得打破刚才的美好。 楼玉笙瞪他一眼,嘀咕了句,“饿的又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 郑宣,“……”这可真是冤枉他了啊!他明明是陪着她一块儿饿的! “还愣着干什么,真想饿死我啊?”楼玉笙有点不耐烦地站起来就往饭厅走。 郑宣在她身后,微微苦涩地笑。 自作孽,不可活啊! 天知道,他有多怀念以前的点滴美好。 因为那一句话,楼玉笙的心里不断涌着涟漪,更不想跟郑宣独处一室,想叫上文德一块用膳,呵呵,文德那个人精怎么敢违逆他主子的命令去当大灯泡呢?所以,最后也只可能是楼玉笙和郑宣两个人吃而已。 但这一次,楼玉笙坚决深入贯彻落实“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原则,杜绝了郑宣任何想说话的机会。 而且,她还比往日吃的更快,一桌子精致的美食,她压根就没吃几个,而且因为狼吞虎咽的,也没细品味道如何,反正能入口,能下饭就是了。 吃完后,她还不忘丢下一张请帖提醒他晚上过来赴宴,以及最重要的: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俘获楼湘的黑心! …… 回到自己家,公子贺还没回来,楼玉笙无事可做,又因为才刚吃饱饭,天气又好就开始犯困了,便回房午休去了。 直到这时,她才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是个孕妇了,也有了嗜睡的症状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孕吐,那才是要人命嘞! 楼玉笙这一觉,又是睡到傍晚时候,饿醒的。 o(╯□╰)o 醒来,隐隐约约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并不远,好像就是家里的。 她纳闷地顺着声音找过去,倒真是仗着一生武艺一点害怕都没有。 来到声音附近的地方,还没走近,她就已经知道这是厨房了,是有人在厨房里煮东西才闹出的动静? 可是,谁会在厨房? 该不会,那姓郑的已经被那《三十六计》荼毒的竟然跑到她家厨房来做饭了吧? 不——至——于——吧? 楼玉笙一脸囧囧地悄悄走近,就看到厨房里一个挺拔俊俏的男人正拿着一把寒芒闪闪的菜刀手起刀落地斩着白切鸡。 一声pang,鸡爪子没了,又一声pang,鸡腿没了,再一声pang,鸡头也没了。 pangpangpang的,pang的楼玉笙的心都跟着一起一落的,好似生怕那菜刀一不留神就宰了她的小脑袋似的。 只不过,这身板瞧着,不太像郑宣啊,那是谁?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劈的楼玉笙头晕目眩,四仰八叉。 不会吧? 郑宣突然脑回路短路跑去学做菜做饭也就罢了,贺大哥他,究竟又是怎么个脑抽了啊? 就在这时,那挺拔的身影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看到惊得目瞪口呆的楼玉笙,微微一笑很倾城,“醒了?饿了没有?这里有点点心你先填填肚子,晚膳得等到客人来了才开。” 楼玉笙仍是一副被雷劈的六神无主的模样,贺大哥,难道你真的要抛弃你的妖孽美男包袱,从此在居家暖男大厨神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吗? 求不要啊! 一个人脑抽也就够了,真的不要一起抽啊! 你们一个接一个地脑抽筋,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啊! 公子贺漂亮的凤眸略带着一丝丝宠溺睨乐睨楼玉笙,语气微微戏谑,“很意外?我这个样子很难让你接受?” 楼玉笙点点头,又立马摇摇头。 公子贺笑了,“又点头又摇头的,究竟想表达什么?” 楼玉笙一脸的纠结与痛苦,“贺大哥,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形象,陡然间变成烟火男,我的小心肝……真的有点承受不了!” 公子贺失笑,“烟火男?这个称谓倒是挺贴切的。……没关系,多看几次,就习惯了,就承受得住了。” 楼玉笙还是好纠结,一脸的沉痛,“贺大哥,你看从我们在云山第一次见面起,你说你要保护我,条件是我要给你无趣的生活找点乐子,给你逗逗乐,但这段日子,我一直跟着你蹭吃蹭喝还蹭住,却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我一直挺内疚的,你要是现在心情不太好,你要是愿意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倾吐的垃圾桶,你就告诉我你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我会根据不同的情况来决定如何把你人生中的悲惨都给挤走,让你的人生充满恶趣味……不对,让你的人生充满趣味,让你重回以前的高大上形象!如果,如果是因为银子的问题,你买了宅子再也拿不出银两来聘工人,没关系,这些杂事都交给我来做好了,虽说我厨艺不太好,但也还是能咽得下去的,真的,贺大哥,你就让我帮帮你吧,就当是我体现一下我自己的价值吧!” 公子贺听到她这一大段的长篇大论,先是一愣,待明白过来后,忍不住哈哈一笑,“真是个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孕中忌多思!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要么乖乖地去前院等着,要么乖乖地在这儿陪着我,找点东西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别瞎想了!” “可是……” “别可是了!”公子贺笑着打断她,“你的贺大哥还没有弱到要靠下厨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悲愤!何况你也不想想,这世上,有谁能让本座的人生变得悲惨?我就是手痒了,让你试试我的受益而已。” “这么简单?”楼玉笙仍是狐疑。 “对,就这么简单。” 楼玉笙又小心地看了他许久,甚至读他的心了,才确定,他竟然当真只是想要表现表现,想让大家试试他高超的厨艺而已。 她叹了叹气,“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贺大哥,我还是觉得你比较适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美男教主形象,烟火男什么的,下次还是扔给别人做吧。” “你不喜欢?”公子贺突然就问。 —— 晚上尽量再更一章,我这么勤劳,快来夸下人家嘛[害羞] 189 无忧城24 楼玉笙怔了一怔,眸子里好似都是空空的。 然后她笑眯眯地说,“也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就是不习惯而已,就像你见惯了我跳脱的样子,哪一天我要是也端庄淑女起来了,估计得吓死你呢!” 公子贺笑,菜刀指着一旁的小椅子,“那就在那儿坐着,看多了就习惯了。” 楼玉笙哈哈地笑,拿了个碟子装了几种点心放好,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厨房,“你拿菜刀的样子都快吓死我了,生怕你下一刀就砍到我脖子上了,所以我还是乖乖地出去玩吧!哈哈……” …… 郑宣是来的最早的,一进院门就看到楼玉笙手里拿着点心往嘴里塞,漫不经心地瞎溜达着,那悠闲恣意的姿态,即使是在郑家堡,也不曾见过她这么随心。 郑宣有些心酸,心酸中有夹杂着失落,失落中又掺着些难过,总之是五味陈杂。 他将眼底浅浅的涩意抹掉,笑着走过去,“笙笙。” 虽然已经睡了一个下午,刚才又跟公子贺闹了闹,可看到郑宣,楼玉笙还是有浅淡的不自在,大概是那句话印象太深刻。 若问归期,何处可归? 莹莹我心,了了尘埃。 其实,他一直都很清楚,她不可能再信他,又怎么可能再和好? 楼玉笙吸了吸气,打通鼻子的酸涩,灿然一笑,“来啦。” 郑宣点点头,又道,“晚宴需要我帮忙吗?现在开始准备还来得及。” “你是客人,哪里有要你帮忙的道理!放心,贺大哥早就开始准备了,不会饿着你们的。――喏,贺大哥做的点心,很好吃的,你要是饿的话,也先尝尝垫垫肚子吧。” 那语气里的“你”和“我们”,你是客人,我们是一家人,让郑宣心里一阵阵的绞痛。 明明,他才该是和她一起的那个“我们”! 郑宣深深地吐气,吐出胸口上的郁燥,然后说,“不用,我现在还不饿。” “哦。”楼玉笙点点头,“那你随便坐坐逛逛啦,他们都还没到,你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不是还有你吗?”郑宣双眼灼灼地看着她。 “……”楼玉笙立刻说,“我要去给贺大哥帮忙呢,你自便吧,要喝什么自己随意啊。” 眼看着她就逃似的走了,郑宣也只能苦笑,唯一勉强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她也还在意着他才会这么回避他吧? 姑且还算是,她心里还有他吧! 天色渐暗,商敏提着自家酿的无忧酒和自己做的点心也来了,她一来,楼玉笙就没理由避着郑宣,这让郑宣觉得好歹商敏也算是个助攻了。 商敏没看到公子贺,一问才知公子贺竟然在准备晚膳,惊得嘴都能塞个鸡蛋下去。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怎么各个冷艳高贵的公子哥们都开始洗手作羹汤,只为博美人一笑? 啧…… 话说她长得也不差啊,还是能温婉能美艳的类型,怎么就没男人为她做这些呢? 人比人,得气死人啊! 直到星光洒满小院,精致的菜肴都摆在桌上,周怀瑾和楼湘才姗姗来迟。 ―― 抱歉,晚上的更新只有这么点了。 另,明天的更新略晚,大家晚上再来刷吧。 作者打滚时间:话说,大懒说15号以后会有肥肥的加更,对吧?大懒做到了,所以大家都来冒个泡夸夸我嘛 190 无忧城25 周怀瑾仍是上午那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楼湘打扮的有些隆重,茜红色的罗裙高贵却又不失俏皮,发髻上的镶红宝石的六尾凤钗更是华贵奢靡,一进入众人视野范围内,就引了众人的注意力。(..info好看的小说) 商敏挤了挤楼玉笙,“楼小姐打扮的这么华贵大气做什么?这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晚宴而已吗?” 楼玉笙笑得意味深长,“大抵是为了衬得上城主夫人这个头衔吧。” “可城主不是穿的很素雅吗……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商敏一句话未说完,忽然惊得差点叫出来,楼玉笙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郑宣风度翩翩,极为绅士体贴地替刚刚进来的楼湘布置好椅子,还夸了她几句,夸得楼湘脸蛋红红,两眼娇羞。 这一举动,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讶,明明郑宣是为了楼玉笙而来,面对楼玉笙都没做出这么体贴的事,怎么就为楼湘做了呢? 那一瞬,除了两位当事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落在她脸上,有些惴惴,有些愤怒,有些怜惜,唯有周怀瑾,眼神有些深,似乎是在怀疑什么。 面对众人的怜惜和担忧,楼玉笙大大方方一笑,这本来就是她要求郑宣做的嘛,有什么呢? 只是,明知是假的,为什么还有些烦躁? 楼玉笙不想去理会那些异常的情绪,或者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她笑对着商敏说,“楼小姐美丽高贵端庄大方,有人愿意为她这么做,不也挺正常的嘛。” 她虽是和商敏说着悄悄话,刻意压低了点声音,但也足够让旁人听见。 所以,听到她这么说,楼湘微微一笑,表情高傲又得意,还有些挑衅,但还是悄悄红了耳根。 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晚宴就这么开始了。 说是晚宴,其实也不过是几个人的聚餐而已,膳食很用心的准备,很精致,但也不会太奢华,重要的是,味道还不错。 又因为楼玉笙早前就表明了是要和楼湘握手言和的,加上刚才她又奉承了楼湘几句,又尤其还有年轻俊朗的公子哥为楼湘大献殷勤,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和她聊得很愉快,以至于楼湘都差不多把周怀瑾给忘得差不多了,楼湘又哪还有想法去挑楼玉笙的刺呢,所以晚膳的氛围还不错。 只是商敏总有些不安,很有些担心楼玉笙,好几次都想打断郑宣和楼湘的谈话,想把楼玉笙给插进去,但她发现,她就是想插,都完全插不进去呢。(..info无弹窗广告) 每当这个时候,楼玉笙总会用安抚的眼神安慰她,和她小小声地聊聊私密话,只是,这个时候,周怀瑾也总会用着深沉的目光打量她,好似看透了她的小伎俩。 不过,楼玉笙才不会心虚了,因为她不仅要楼湘背叛她和周怀瑾的感情,也要周怀瑾也背叛楼湘,只不过因为周怀瑾似乎什么都知道,她有点难以想到好法子而已。 晚膳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公子贺说,他请了戏园子的人过来唱戏,正是如今最火的《腹黑城主很倾城》。 商敏立马表示好开心,她最近都好长时间没去听戏了,都不知道最近最流行什么了,贺公子什么的,实在是太体贴太周到了,难怪楼玉笙不顾名声也要和他住一块儿呢,反观郑公子什么的,哎,说什么是来娶楼玉笙的,说什么他是她肚里孩子的爹,她都帮他创造了那么多的机会了,结果!他竟然对另一个女子一见钟情!难怪楼玉笙不愿相信他! 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不敢相信这样的男人啊! 直到听公子贺说起要听戏,楼湘好似才恍然想起,她是跟周怀瑾一起过来的,结果她竟然都只顾着和郑宣谈天说地,竟然把他给忘了。 呜呜,她好内疚。 周怀瑾好似明白她的心思,柔柔一笑,你开心就好! 呜呜,楼湘觉得,她更内疚了。 恰恰在这个时候,楼玉笙过来,眸子如星光一样璀璨明亮,笑容灿烂如若这院中的无忧花,嗓音清脆婉转,“怀瑾,戏园子放了那么多以你为原型创作的戏曲,你看过多少,可有你喜欢的,最喜欢的?” 楼湘脸色顿时一黑,心里莫名地开始怀疑起来,如果周怀瑾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爱着她,怎么能容许别的女人染指他?他就没考虑过她的感受吗?如果,他真的爱她,为何迟迟不肯迎娶她?就因为那个什么破梦,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一些莫名其妙的内疚而不肯给她一个承诺? 这哪里是爱啊! 分明就是不愿对她负责! 楼湘一转眼就气呼呼的,一点也不内疚,一点也不想跟周怀瑾说话,更加不想看周怀瑾对其他女人情到身处非卿不可! “贺公子,这戏我听过了,不知府上可还有别的消遣玩意?”楼湘转眼就问公子贺,完全不给周怀瑾回答的机会,她也不想听到他的任何答案。 “这……”公子贺看了眼楼玉笙,郑宣立刻说,“湘湘,今晚夜色这么好,不如我们随处走走,我还有些事想跟你讨教讨教。” 楼湘眼珠一转,“好啊,那我们走吧。” 周怀瑾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正要说话,楼玉笙又说,“怀瑾,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方便回答吗?” 楼湘听到楼玉笙的话,更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迅速离开。 周怀瑾有点无奈,轻轻叹口气,随着他们一起往后园走去听戏,“其实,我从未听过这些戏,也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不过今天能有机会看一次,也是机缘。” 呵呵,机缘? 说得好像很高深莫测似的。 楼玉笙刻意慢下步子,似乎只是随意地聊聊,“那你觉得,我们能再次相遇,能重逢,算是缘分吗?” 周怀瑾脚步一顿,脸色凉,他双目直视着楼玉笙,迫使她也停下脚步,他沉沉叹了口气,温润的声音在凉的夜色中也添了一丝凄清,“小玉,那晚在上元街,有句话,我还没说完。” 楼玉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晚他说什么来着了? 周怀瑾吸了吸气,眼神,声音也沉了下来,“小玉,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 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凝滞楼玉笙平静地看着他略显愧疚的眼,只是这平静的目光下究竟掩藏了多少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胸口中好似乎涨满了什么东西,想要宣泄却都无法爆发出来,掩在袖袍下的掌心,堪堪逼出了涔涔冷汗才没有让自己一掌拍过去将他拍死。 夜色,愈发清冷,星光也变得黯淡,耳畔,还有徐徐的清风,添着黑夜的凉意。 夜,更冷更凉了。 楼玉笙漠然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就笑了,好似终于释怀的浅笑,好似终于可以一笑泯恩仇。 她低眸一笑的那一瞬,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平静眼眸下刻骨的恨。 真是可笑啊! 他曾对她做过那样残忍的事,十五年后,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如果一句对不起就足以抵消她心里所有的怨,她也不必费心思要破坏他们深厚的感情了! 可为什么他这么天真,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她原谅了? 呵―― 看她笑得悲哀又淡漠,周怀瑾有些心涩,继续说,“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不足以补偿弥补,也难以消除你心头的恨意,但请相信我,我真的想要救赎!” “救赎?” 周怀瑾苦笑,“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曾对你做过的事,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因为那些记忆,一直都出现在我梦中,梦里我害惨了你,也害死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因为我曾做过这样恶毒的事,我终于也得到了报应,因为没了我们的孩子,我和湘湘的女儿没能得到治疗,三个月后因为病情恶化突然就没了,而湘湘因为太过伤心,精神恍惚,和你一样,在街上被车撞了,当场死亡,但我却好好地活着,连自杀都不能成功,我才明白,那都是报应,可惜这些报应却都没有报应在我身上,而是报应在无辜的人的身上……我很痛苦,很后悔……如果当初……” “所以你想救赎?”楼玉笙忽然打断他,“因为你曾做过的恶毒的事报应在了你最在意的人身上,所以你想救赎?” “是,小玉,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楼玉笙死咬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无法控制地不断落下。 “周怀瑾……这是救赎吗?你所谓的救赎,不过是替你求一个心安理得!什么救赎啊,人都死光了,该投胎的都投胎了,该转世的都转世了,都死光了,你做什么都没用!你只是想为自己的活着找一个懦弱的借口而已!” 楼玉笙再也掩饰不住心中悲愤,一字一句,犹如利刃刀剑控诉着他。 如果说前一刻,她还恨着周怀瑾,想着要报复他们,要让他们都尝试被最深爱的彼此背叛的滋味,那么这一刻,她真的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 他做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却可以轻描淡写地对你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也很后悔?!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又可悲的人! 为什么她遇上这样的人之后,还要再重逢,再被他伤害一次? 周怀瑾满面悲苦,“也许,你说得对,可是,除了弥补,我还能做什么?我也很想让时光倒退,让所有事都不要再发生,可我无能为力!” “所以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不,不是……”周怀瑾痛苦地望着她,“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但凡任何让你心里能痛快点的事,我都愿意做!” “做什么都没用的!”楼玉笙满面泪水,却笑得冷森阴寒,“周怀瑾,我要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饱受折磨,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小玉,你这又是何苦?”周怀瑾怜悯地看着她,“你能重活一次,这是多么难得的机缘,为何不好好把握,为什么不好好过这一世,为什么要让仇恨痛苦折磨你一辈子?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自己活得更好吗?” “周怀瑾,你应该庆幸!”楼玉笙冷冷地打断他,“我要做的,也不过是让你们尝尝被最深爱的对方背叛的滋味而已,至少没要你们的命,至少你们还活着,至少你们还有机会原谅对方,至少你们还有机会可以继续好好相爱!你该庆幸!” 周怀瑾却忽然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浓浓夜色里,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却无法掩盖他内心里浓郁的悲伤。 那浸入骨髓的悲哀,好似一瞬间都爆发出来,周遭的环境,整个夜空,整个天地,都弥漫着让人心惊的悲怆。 周遭一片死寂,突然而然的悲凉仿佛变成刻骨的寒意,让楼玉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悲愤之余,心底生出不安的恐慌,这莫名其妙的变化,究竟是怎么了? 继而,她听到周怀瑾一句,悲哀到恍如天地间一抹游丝的声音,“没机会了。” 楼玉笙下意识的一愣,“什么意思?” “她们死了,没能像我一样重活,什么都没有了。” 楼玉笙大惊,“什么叫她死了?你对她做什么了,你对郑宣做什么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明明一直都在这儿,郑宣那么厉害,你怎么可能伤害得到他?!不可能的!你别再发神经了!” 周怀瑾目光平静的犹如死海,无悲无喜,却十分可怜她,“小玉,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 “都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梦境而已!” “你疯了?” 周怀瑾漠然微笑,“从你进入无忧城起,你就已经进入我织的梦境,你所看到的,你所经历的,都不过是你内心里最渴望的东西,郑宣……完完全全就只是你梦中的幻像而已。” ―― 作者解释时间:千万不要被周怀瑾说的话给惊着哟,因为大懒暗示过大家,这只是梦哦,嘻嘻!希望大懒大开的脑洞没有吓到大家! 另:这一更四千字哟,也比平时多啦,今晚没加更了,明天见呀! 191 无忧城26 “你脑抽了吧?!”楼玉笙真是一点愤恨都没有了,看他的眼光就像是看陷入妄想症的疯子一样,这人真是,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了! 青天白日的,啊不,这星光璀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搞出来了! 真当她瞎啊! 她也就挑男人的时候有点瞎而已! 周怀瑾本来不想说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什么都没了,都忘了。 可是,跟她讲着讲着,悲从心头起,失去挚爱的痛,他再也承受不住,想要发泄,想要有个人倾诉,想要别人和他一起承受这种无力的痛! 他同情的眼神看着想要发飙的楼玉笙,眼底愈发惨然,“小玉,我骗你做什么呢?你若不信,自己看吧。” 音落,周怀瑾长袖一挥,明明夜色寒凉,星光满天,眨眼间却成艳阳高照,风清云朗,周围古色古香的宅院慢慢变成水泥钢筋,现代化城市的高楼大厦就在她眼前,以着肉眼可辨的速度逐渐建成,她甚至能看到头顶的飞机,一辆辆汽车从远处开来,直接穿透她的身子穿梭而去,耳边还有不断的喇叭声…… 而她身上浅黄色的高腰襦裙也变成衬衣短裙,脚下踩着鱼嘴漆皮高跟鞋,手里,还拿着一支白色的手机。(..info无弹窗广告) 真真切切的触感,完完全全的真实。 即便是做梦,都不会这么真实。 楼玉笙此时已完全被震惊到了,心口好像因为刚才那辆穿梭的汽车而变得空荡荡的,渐渐的,溢满了……恐惧。 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身处在梦中,但若此刻还是真实,那周怀瑾要么是玩魔术,要么是利用所谓的幻术在她眼里造成如此假象…… 但即使是后者,也足够吓到她。 一串铃声突然响起,惊得楼玉笙手一抖,白色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她下意识地接住了它,看到上面那个陌生的号码。 “接电话吧。”周怀瑾温声道。 楼玉笙面色惨白地看着眼前已经变得完全陌生的人,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手里捏着的电话已被汗水打湿。 为什么要接电话呢? 这明明是几千年前的封建王朝啊!哪来的电话给她接? 要么是她疯了得了臆想症,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可是,面对着还表现的温润儒雅的周怀瑾,她竟然,竟然无法拒绝! 也许,也许她也想证实是他疯了? 楼玉笙颤颤抖抖地举起电话,指尖划过接听,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笙笙,你找我有事?” “啪嗒”一声,受到惊吓的楼玉笙手一滑,电话摔到了地上。 她一脸恐惧地看着周怀瑾,“是……是……” “对,是郑宣。”周怀瑾依然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是,几千年前大周朝的郑宣怎么会用电话呢?小玉,你还不信我?” 这……这竟然是真的? 她竟然真的只是在一个梦境? 楼玉笙双眼空洞地看着高楼大厦又渐渐消失于眼前,太阳消失,暗黑苍穹中繁星点点,她双腿酸软无力,软软地跌倒在地上,恐惧的泪水滴落在泥土中。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她小声,痛苦地低喃着。 难怪对她无心无情的郑宣会一路跟随而来,难怪他会一反常态说要娶自己,难怪他会拿着钻戒当众向自己求婚,难怪他会为自己做饭为表现的那么深情,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湘湘和我女儿的去世让我很痛苦,我很后悔我曾做过的事,我想要补偿,想要救赎,恰好,在这个世界,我有造梦的能力,我看到忧县的每一个百姓都活在自己的痛苦中,我很难过,我希望能帮到他们,我希望他们能在梦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我希望每一个人都不再后悔,我希望我做了这么多以后可以偿还我欠下的孽债,可以让我们一家人早日团聚,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没想到,竟然遇上你,给了我最好的救赎机会……”周怀瑾微微叹息着说,“可是,这里是无忧城啊,每一个人在自己的梦境里都是最快乐无忧,最知足的,为何偏偏到你这儿,你还记着仇恨,还想着报复呢?为什么要让湘湘出现在你梦里,既然你把她送个了我,为什么还要提醒我她已经去世的事实?好好地活在自己的梦里,不好吗?” 不好吗? 楼玉笙有些茫然,如果梦里,真能如她期许的那般,她爱的人也深深地爱着她,愿意给她承诺,愿意对她负责,愿意给她一个家,愿意给她一生一世,也许,她也愿意永远活在梦里不要醒过来,毕竟,她曾受过那么深的伤害,她又那么胆小,怎么会不沉浸在一直期待的幸福里? 可偏偏,这个梦里还有她的噩梦,是她无法原谅永远也无法释怀的噩梦! 如果没有遇到周怀瑾,没有再看到周怀瑾和楼湘的恩恩爱爱,也许,她也会和无忧城其他人一样,快乐无忧永远幸福地活在自己的梦里。 可是,她的梦里,还有她的噩梦! 谁愿意活在噩梦中呢? “周怀瑾,有你的存在,你凭什么觉得这是个好梦呢?”楼玉笙缓缓地站了起来,面色依然有些惨淡,却已恢复了平静,不复刚知晓真相时那般恐惧,“周怀瑾,既然真相都摊开了,我不妨告诉你,你是我的噩梦,我永远也无法原谅你,无法原谅楼湘,你永远都不可能救赎自己!” 周怀瑾却笑了,目光里透着几许嘲弄,“我和郑宣对你做的是同样的事,你期许着他深爱着你,期望着他爱你,却恨着我,算计着报复我。小玉,你真的是因为那么恨我才这么做,而不是因为你把对他的恨都转嫁到我身上,你把对他的报复也都转嫁到我身上?小玉,你这样爱着一个和我一样看待你的男人,你真的很可怜,若不是你非要提醒我湘湘已经不在的事实,我也真不忍心揭穿这个真相,就让你继续活在你的美梦中,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192 无忧城27 心底隐藏着的,楼玉笙不愿去面对不愿承认的丑陋心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拆穿,她无地自容,更羞愤难堪,一时忿忿难言,竟无言反驳。 周怀瑾说的没错,郑宣和他并没什么两样,都是利用欺骗她,只想要她的孩子去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对她,都没有真感情。 她恨周怀瑾,但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她如何恨都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所以这十五年,不是仇恨淡化,而是深深地掩藏在心底。 遇上郑宣,她彷徨害怕过,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内心里对他的爱慕,对他的渴望,再一次被利用伤害…… 可是,她那么爱郑宣,爱到无法像恨着周怀瑾一样去报复,所以只能远远地逃走,躲避,眼不见为净,好似那样,伤害就能减轻。 她从来都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做不到云淡风轻,再又一次伤心之后,她恼怒自己的懦弱,恼怒自己的无能,恰好在这个时候,她再遇到了周怀瑾,活着的周怀瑾,掩埋了十五年的仇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把对自己的恼恨,把郑宣带给她的伤害,全都发泄在周怀瑾身上。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太懦弱。 即使是两辈子的仇怨加在一起来报复,她能做到的,也只是离间周怀瑾和楼湘,让周怀瑾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除此之外,她竟然都无能为力! …… 可是,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 就让她恨着周怀瑾,享受着郑宣的爱,不好吗? 为什么一个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的楼湘就可以毁灭她的所有,甚至连一个美梦都要毁灭? 为什么! 楼玉笙面色凄楚,目光愈发冷寒凉,恨意,几乎卷灭她所有的理智。 “周怀瑾,既然你这么在乎楼湘,这么恨你们的我怎能如你所愿?我怎么会让你们在我的梦里恩恩爱爱?你休想!我现在,就要结束这个噩梦!我要你永远都见不到她!” 周怀瑾的表情仍然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小玉,这虽然是你的梦境,却是我造了梦,让你有做梦的机会,所以,只要我想,你永远都不可能走出这个梦!” “你到底想怎样啊?!”楼玉笙突然就崩溃了,泪水横流,尖锐的嗓音都有些沙哑。 报复不能,恨也不能,连结束都不能…… 她怎么就那么无能! “小玉,你该庆幸,我现在只有梦里的记忆,虽然也感同身受地痛苦着,可毕竟还算不得真真实实地经历过,我所求的也不过是和湘湘能好好在一起,不会再苛求你做什么,一旦我恢复所有记忆,我现在所能感受到的痛苦都会成倍增加,甚至你主观地让湘湘移情别恋的事,只会让我更愤怒,更痛恨,那个时候,就不单单是让你不能离开梦境那么简单了。”周怀瑾平平淡淡地说着这番威胁的话,冷静地好似只是在客观评论一场恩怨,好似这个故事里受到过折磨的,也只是曾经的他而已。 楼玉笙堪堪落泪,怒极生笑,踉踉跄跄地后退着,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愤怒,让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嘶喊了出来,一句句,都是和着血泪的痛,“周怀瑾,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无耻的人?明明受伤害的是我,你却怪我没有成全你和楼湘?我对你们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小玉,我后悔,痛恨,想要弥补救赎,是因为我还没有真实的记忆,还有一丝良知未泯,若我一丝良知都无,我甚至可以认为,是因为你的死才害我失去了挚爱,如果你不死,我的女儿就能救活,湘湘也不会出事,我们一家人都还能幸福地在一起……你看,小玉,这个因果也能说得通,也很有道理,所以,我要求你让我和湘湘在梦里重聚,并不过分!” 周怀瑾看着楼玉笙悲哀痛恨的眼神,微微一顿,又道,“当然,你也仍然可以继续坚持你的恨,坚持认为是我害惨了你,但,这于事无补,你只有按照我说的,我才有可能放你离开梦境!” 楼玉笙真无法想象,这世上竟还有这种强盗逻辑,而这个人,竟然还曾是她倾心爱恋过的人! 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他凭什么觉得十五年后,在另一个世界,她还得受他牵制,还得为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团圆做出牺牲! 凭什么! 楼玉笙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汹涌,心口的恨涨的像是即刻就要爆炸,她星子一样明亮的眼睛都涌动着仿佛要吞灭一切的黑暗,“周怀瑾!你休想我成全你们!我会杀了她!我可以杀了她!” 周怀瑾眸子微微动了动,闪过一丝不耐的怒意,又说道,“小玉,这虽然是你的梦境,我无法阻止你的任何主观意识,但除此之外,你所有的行为都会被我干扰!所以,即使你期望着湘湘自杀,即使她有了自杀的倾向,我也能阻止她!” 他叹了一叹,“我对你有愧,所以不愿要挟你,但目前来看,不威胁你是不行了!小玉,你要知道,无忧城里所有的百姓都和你一样做着自己的美梦,而你们所有的梦都是由我来控制的,一旦有人死在自己的梦境里,现实中的他们也一样会死……郑宣,他不在无忧城,我控制不了,其他的人与你无关,你也未必在意,可公子贺呢,商敏呢?他们对你的好,你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忍心他们因为你一时的冲动而死掉?” “我不信!我不信!”楼玉笙惊恐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变态的能力? 可是,她很快又想到,她自己不就有读心术吗?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时代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拥有异能的人,而周怀瑾,恰恰好,就有着造梦的能力! 难道,她只能受制于他,成全他们吗? 即使,她能杀了自己来永远地拆散他们,可他一样可以杀了贺大哥和商姐姐来报复自己啊! 楼玉笙的仇恨铸成的心防在一瞬间崩溃了,她痛苦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干什么?” ―― 明天的更新会很晚,呜呜,对不住大家 193 无忧城28 “我要的很简单,我要和湘湘在一起,我相信你,你能做到的,只要你想。(..info好看的小说)”周怀瑾眉眼淡淡,可语气里的清淡却是楼玉笙不能不敢拒绝的霸道。 如果她固执地拒绝,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楼玉笙痛苦地弯下了腰,捂着双眼,泪水几乎在她掌心里积聚成小小的湖,她低声地抽噎着,心里却不得不开始想,楼湘那么喜欢周怀瑾,她怎么会移情别恋喜欢上郑宣,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很快,很快…… 她不明白,既然这是她的梦,为什么就不能让她过得快乐一点,就不能让她快乐无忧吗? 周怀瑾说,她所看到的,她所经历的,都不过是她内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原来,她对仇恨的执念竟这么深! 她的心魔,竟然这么重! 即使过去十五年,她对周怀瑾的欺骗背叛依然恨得刻骨铭心! 不是她无能,在自己的梦里对他们的报复也只不过是让他们背叛彼此,而是她曾最恨的,不是周怀瑾骗了她害惨了她,而是他的不爱! 她爱的人竟然不爱她! 她接受不了他不爱自己的真相,才会在这个梦里,才会在明知他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还在想要怎么让周怀瑾爱上自己,还在想要怎么证明、表现自己的魅力而已! 说什么快乐无忧,说什么是内心里最渴望的东西,其实,不过是最丑陋的真实反应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如同对郑宣…… 梦里,她奢望着他深爱她,愿意娶她,要给她一生一世,为她慢慢变成绝世好男人,而当郑宣真真正正表现成这样时,她却不屑一顾,轻鄙怀疑,以此表现得自己多么清高圣洁。.info 说到底,不过是她对郑宣的爱也依然那般浅薄,不过是不甘心,不过是占有欲! 这么丑陋的自己,这么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就偏偏要她知道呢! 为什么就不能骗骗自己,真的一世无忧呢? 为什么,一定要直面人生里最丑恶的内心?! 楼玉笙痛不欲生地缓缓蹲下去,为自己的丑恶感到羞愧。 泪,从指尖轻轻滑落,顺着她纤细的玉指,一点一点,滴落在这片土地。 郑宣和楼湘进来时就看到这幅画面,楼湘有些惊讶,郑宣却,却没什么反应,好似看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他多浪费一眼,但其实,那双幽深的眼眸,有些空麻。 “周怀瑾,都好晚了,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去啦!”响起的是楼湘的嗓音,清脆利落,明艳娇媚。 周怀瑾一笑,宠溺又温柔,自然地牵起楼湘的手,羞红了她的脸。 只是走前,看了看痛哭的楼玉笙和漠然的郑宣,眉眼淡薄。 楼湘的嗓音不高不低,却足够响亮,楼玉笙知道,郑宣回来了,可是,他却没有半点回应,疼的快窒息的心脏,又犹如被无数的利剑狠狠地穿刺。 素洁凄楚的容颜,缓缓从掌心里抬起,泪眼迷蒙中,她清晰地看到几步开外的郑宣漠然地像是雕塑一样,没有一分温度的看着自己。 不是因为他想看她,而是他只能看她。 噙满泪珠的眼,泪水再次如潮水涌落,她悲痛地望着他,低哑呢喃,“原来,如果我没有主观希望你关心我,你真的什么也不会做。一直都是我在骗自己,是我自欺欺人……” 她难过地低下头,深深地埋在膝上,没看到那一眨眼间,郑宣漠然的眸子颤了颤,有冰凉的珠光在微微闪动。 ―― 抱歉,今天的更新就这么多了,明天大懒会努力加更,让大家看个爽的,说了要加更,绝不是说着玩的,么么哒! 另,《读心皇后》这个文从一开始就设定了很多了有异能的人,所以有点玄幻也是正常的撒!大懒先总结一下哪些角色有异能给大家: 1、楼玉笙,读心术 2、楼坤,瞬间抽真空(呃,这个大懒也不知道叫什么,就这么形象贴切地形容下吧) 3、杨若水,隐身术 4、周怀瑾,造梦 5……(暂时还是秘密) 所以,易帆和阿缘超常人的高强武功真的不是异能的捏! 明天见! 194 无忧城29 星光清冷,照耀在失去灵魂,犹如雕像一样僵硬的郑宣身上,那一身玄色长衫,像是敛尽光芒,只有黑暗无边的寂静,可是,那一眨眼间,他漠然空麻的眸光却微微颤了颤,漆黑若墨玉的眸子里有冰凉的珠光在微微闪动,好似这一瞬间,空洞刻板的雕塑有了灵魂,懂得何为悲苦。 他看着蹲在地上掩面痛哭的楼玉笙,眸里的心疼顷刻如火山爆发,几乎要立刻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可是,他却几乎无法动弹,即使唇角蠕动,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星光下,他表情冷淡,目光冷滞,可谁也看不出他正怎样的奋力挣扎,只为,能将那个柔弱的女子拥在怀里。 曾经,他多么期望有一天能看到那个活泼跳脱的女子也有柔弱可怜的一面,可如今真看到了,他才知道,他有多不舍! 他爱的女子,他怎么舍得她这么难过! 若非机缘巧合,若非离奇地进入她的梦境,他这一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究竟怎样伤害了他爱的人! 莹莹我心,了了尘埃―― 那本是他要对她说的话,可这一刻,他才明白,一直,一直都是他视她真诚的心意如尘埃! 笙笙,你这么爱我,我却糟蹋了你的心意! 我这么爱你,却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若可以,他宁愿曾经所有的过往才都是一场可以遗忘的噩梦,若可以,他愿意和她从头开始,从零开始,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不再看到她留下一滴眼泪。 可这世上,不但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又何况,他已没有多少年可活,难道要让她的余生都在对他的思念中度过? 若这只是一场梦,我也愿和你白头到老,看你笑颜如初,永不醒来! 可有谁,甘愿活在一场噩梦般的虚幻中。 他只愿,在梦醒之前,还能再有一段温暖时光,还能再给她一段温柔记忆,哪怕只是一场梦,至少在她偶尔怀念起从前时,还能恍惚想起,曾有一个人,爱她不渝。 …… 终于,双手仿如机械一样艰难地缓缓握起,郑宣才能迈出脚步,一步步,行动迟缓僵硬地好似刚完成的机器人。 即使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无尽的心血,即使每动一下,都犹如千万根利箭在穿刺他的肌肤,他也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地朝她走去…… 明明只有几步远,他却用了漫长的时光才走到她跟前,痛苦而僵硬地慢慢蹲下去,轻轻拥她入怀。 哭泣的楼玉笙忽然被人抱住本能地一滞,但却因为那莫名的一丝熟悉感而没有反抗。 她怔怔地抬起带满泪水的脸庞,看到那张熟悉清隽的脸,线条熟悉的一如她多次的描摹。 明明,在知道这是梦,所有的人和事都不过是她的妄想之后,她已不再有任何妄念;明明,他不过是梦中的幻象,早已变得麻木冷淡,为何还会过来温柔地抱着她? 难道她心里,竟还在不甘,竟还在奢望吗? 楼玉笙婆娑的泪眼中涌动着自我厌弃,可这么不经意的眸光转动中,却触到他隽黑的眼中浓的化不开的心疼和悔恨,好似每一寸目光都着了魔一样地在唤她: 笙笙,笙笙,我的笙笙…… 一声,又一声。 楼玉笙怔鄂的连哭都忘了,她想,一定是她着魔了,才会在一个没有灵魂的幻象眼里看到这样浓情的情绪。 可很快,楼玉笙更加崩溃痛苦地嚎啕大哭,即使明知他是假的,还是控制不住地捶打他,“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你是假的,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我还要想念你,为什么我还要希望你爱我心疼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不中用,为什么要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连一个幻象都不肯放过……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幽静地仿佛回到远古的院落,响彻着她绝望的哭喊,郑宣疼的每一滴血都在折磨他。 忽然,他紧紧地抱住她,即使经受着千刀万剐般的刑罚也不肯放松一丝一毫地紧紧拥抱着,身体却不断地微微颤抖着,两滴清泪,自他隽黑的眼眸中轻轻滑落,落在楼玉笙的脖颈,轻轻滴入她温热的肌肤。 冰凉的触感让楼玉笙身心一震,抬眸,傻愣愣地想要看看怎么回事,可是,他抱得她好紧,除了他依然坚挺的背脊,除了他墨黑的发,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可思议地怔怔地望着他颤抖的背,忘了哭泣,忘了悲伤,惊得心不断地狂跳着,即使,即使这只是梦,即使他表现出来的种种情深痴缠都是她臆想的,可如今这样,也有些太夸张了吧? 她是不是不小心错过了周怀瑾说过的什么重要信息? 楼玉笙抬头望了望天,黑夜如幕,星光璀璨,没有白日青天,没有风清云朗,仍是那个梦境,更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可有些事,好像超出她的想象了呢? 暗夜苍穹,像是无穷无尽地汹涌漩涡,好似要将所有人事都吸进去。 楼玉笙看着夜空上好似出现了的漩涡星云,因为痛哭而有些头晕脑胀,此刻更晕了。 天空里的星子,都仿佛忽然成了郑宣的俊颜,眉眼温软,轻狂浅笑。 晕过去的最后一秒,她在想,若这真的只是一场梦,那就梦吧,至少还能骗骗自己,她倾心爱慕的人也同样情深缱绻得爱着自己。 至于周怀瑾,即使他会嘲笑自己又如何?梦醒后,一根金针解决他,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曾做过这样绚烂绮丽的梦! 只是,究竟要如何梦醒呢? 这是个问题啊…… ―― 翌日清晨,一样的好天气,鸟鸣啾啾。 楼玉笙在晨时清脆的鸟鸣中,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清明,却又有一丝迷蒙。 一时间,她无法辨别,自己还在梦中,还是噩梦已醒,即使周怀瑾和楼湘,都不过噩梦中的幻象,那些令人恐惧的瞬间斗转星移,才都是幻象。 他们,其实都不曾存在,噩梦,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可是,楼玉笙苦笑,这个可能性,她不太敢报什么期望。 有轻轻的叩门声响起,爽利的嗓音,“妹妹,起了没有?太阳都快晒屁股啦!” 脸上的苦涩蔓延开来,如她所料,她还在噩梦中,不曾醒来。 楼玉笙伸手抹了把眼中的泪,微拔高了嗓音,道,“就起来了,你进来吧。” 跟着是商敏一串快乐的笑声,透过薄纱帐幔,她能看到商敏提着一个食盒推门进来,把食盒放在厅里的桌上,打开食盒,一阵香气袭来,肚里的馋虫也开始抗议地叫起来。 楼玉笙苦笑,即使在梦里,也依然是五谷不得缺的俗人啊。 叹了叹气,她利落地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掀起珠帘出来,问道,“商姐姐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店里离得开你吗?” 细细想来,她来这儿几天,确切地说,在梦境里的几天,虽然商敏待她极好极热情,却也从不曾积极到这么早来叫起,所以,她特地带着早餐过来才显得有些怪异。 何况,自昨晚知道真相后,她不再去联想这些梦境里虚幻的人,也不知他们还会不会在梦里出现,不知道他们还会在梦里做什么,所以看到商敏自主前来,更加疑惑。 “有什么离不开的,那些小子早晚也是要自立门户的,我总得给他们锻炼的机会你说是不是?”商敏笑看她一眼,盛了小碗银耳粥给她,“先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出去好好玩耍玩耍,你来了这里这么些日子,姐姐都还没带你好好游玩一番呢。” 看到商敏风情万种得笑嗔她,楼玉笙就一阵心酸,梦里的她,热情爽利,妩媚风-流,可现实中的她又是如何的模样?会不会和现在的她完全相反?才只能在梦里让自己变成自己想变成的模样? “你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啦?”商敏有些担忧地轻轻推推她的手臂,“妹妹,咱们这儿可是无忧城!你在这儿都整日愁容满面的,要离开了这儿,你得过得有多心酸呐?” 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楼玉笙忽然醒悟,即使是噩梦又如何,除了周怀瑾和楼湘,哪个不是真诚善良,她为什么要因为那一个两个人渣而让自己郁郁满怀?即使是梦,又如何,既然短时间内她都不得离开,快乐的过是一天,悲苦的过也是一天,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在自己的梦里都只能以泪洗面? 即使是梦,又如何? 谁还一辈子不做一两个瑰丽缤纷的梦啊! 她不过是恰恰好对自己的梦境记忆深刻,感受真实而已! 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待其他绚丽的梦一样痛快地去感受? 为什么就不能像日常生活一样去享受? 反正不过是个梦而已! 迟早她要收拾了周怀瑾! 除了她自己,再不会有人知道她曾做过这样的白日梦! 一旦想开了,心情也终于舒畅了。 楼玉笙笑嘻嘻地说,“多谢商姐姐开导啦,我明白了!那一会儿,我们要去哪里?” 商敏却冲她眨眨眼,神秘兮兮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还会有一更的 195 无忧城30 临出门时,遇到悠悠然摇着一把象牙柄折扇的公子贺,楼玉笙鼻子又是一酸,那折扇是在面具晚会上她看中的,还特地带公子贺去看了眼饱饱眼福,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买到手,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公子贺手里。 只是,现如今她知道公子贺的种种暖男行径都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所以,她现在不再yy了,也不知道公子贺会用着何种态度对她,所以看到他,竟有了几分难言的尴尬。 “要出门?”似乎是因为阳光的关系,公子贺微微眯了眼,依然能给人居家暖男的温暖感,不似那般高贵冷艳,却也不似前几日那样,接地气接的让人不忍直视。 但是,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生活中,其实公子贺都对她很好,只不过他不喜言语表达罢了,所以,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哪怕是投桃报李,她都应该拿出那份把他当亲大哥的心来待他。 楼玉笙粲然一笑,“对啊,一起?” 公子贺看了眼笑眯眯的商敏,欣然道,“好啊。” 所以,说好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不过商敏觉得,这样也好,有个男人,就等于有了苦力嘛! 商敏准备带他们去游玩的地方似乎有些远,三人是坐了马车出城的,出了城门,楼玉笙心头微动,回头望着城门上硕大的“忧县”两字,一阵恍惚,梦里,她可以随意离开无忧城去任何地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离开这个梦境。(..info) “怎么了?”商敏见她忽然又郁郁不乐的,有些不放心地问。 “没什么。”楼玉笙忙摇头,只是转眸间看到公子贺用着几许探究的眼神看自己,心里微微一凛,随即又笑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好像知道真相后看谁都觉得怪怪的。 只是这个念头刚放下,公子贺忽然慢悠悠地戏谑道,“昨晚之后,小玉似乎有些变化了。” 楼玉笙一怔,有些僵硬地笑笑,“怎么变化啦?” 昨晚的事,她其实记得的不多,只知道周怀瑾挑明真相,她主观地“让”郑宣和楼湘回来后,她心头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以致郑宣看到她痛哭也纹丝不动,连装一下关心都没有,想必那会儿,准备去看戏的公子贺和商敏估计也一片空白地僵立在原地,而后来,她无形中又产生了主观意识,让郑宣忽然抱住她,那么那会儿,公子贺和商敏应该也又有了意识,只是她那时哭晕了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但听公子贺突然提起,说的好似他知道些什么似的,莫名的她就有些乱。 若公子贺知道他在她梦里变成了居家烟火男,不知道会不会拿那把翎羽扇拍死她! 想想都觉得有些恐惧呢。 公子贺却只是笑眼眯眯地看着心虚不已的她,好像准备要说些什么,只是商敏突然就出声制止了他要出口的话,“变化当然有了,昨晚是郑公子送妹妹回房的,这说明他们的关系正在改善,离冰释前嫌,相亲相爱一家三口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不远了,妹妹当然也会心情舒畅些!这么大的变化,谁看不出来,只是妹妹面子薄,咱也不提罢了,偏你要打趣妹妹!” 说完,商敏还特意佯怒地嗔了公子贺一眼,怨怪他不考虑楼玉笙面皮薄的事实! 公子贺,“……” 他要说的分明不是这个好吗? 这女人,颠倒是非的能力简直首屈一指啊! 楼玉笙亦无语,这要换成别人,见她说的真诚,估计也就信了,可偏偏她有读心术啊,即使她此时并不想知道她内心里的真话是什么,但每一个细胞都听得出这是假的啊! 只是,商敏提到了郑宣,她刻意去忽略的一个人又毫无征兆地被放到她心口上,眼前蓦然浮现出昨晚郑宣隽黑的眼眸,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痛悔与悲恸,那么怜惜她,为曾让她难过而深深地不安,好似若能把天下捧到她面前来她能开心一点他都愿意似的…… 还有,那两滴滚烫的热泪,好似现在都还滴在她肌肤上,灼烫着她。 那样的触感,那样深刻的眼眸,总让她觉得,即使她在主导着梦境中他的行为与意识,却也真实地让人心惊胆战,甚至让她有种那是真的郑宣的错觉。 但,也只是错觉而已! 堂堂郑大公子,别说对她无情,即便真的爱她爱得不得了,也绝不可能用着那样的眼神看她,也绝不可能为她落泪。 所以,那真的只是梦,是她主导着他的行为才让他那么痛悔罢了。 不过,又有何妨? 她在梦里如何操控他的意识,他又不会知道。 要是心情好了,让他微她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可以的嘛! 只是,若如商敏所言,她之后哭晕倒了过去,是郑宣送她回房的,可问题是,她都晕过去了,还能主观希望郑宣送她? 如果她没意识都还能让他自由行动,那之前的僵硬冷漠又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 楼玉笙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搞疯了! 不管了不管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哪怕是在梦中,她只要自己过得舒心畅快就够了,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呀! 找虐啊?! 只是,对于公子贺和商敏所说的她的变化,她还是很想知道,毕竟,公子贺那探究的目光让她到现在都还汗毛直立呢! 所以,楼玉笙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直到现在都还在帮郑宣刷好感的商敏,说,“商姐姐,你说的话也就能骗骗三岁小孩啦,我都多大了,还能听不出你在骗我?……没关系的,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一点小小的打击都承受不住?” 商敏默默地觑她一眼,都知道是打击了,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了,还能让她再去踩一脚可怜的郑宣? 她这么善良,可干不出这事! 商敏无奈道,“你要想知道,问贺公子吧!” “……”楼玉笙求知的目光转向公子贺,纯洁无暇到让人不忍拒绝,“贺大哥……” 贺大哥……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196 无忧城31 其实,他们所以为的打击对楼玉笙来说并不是什么事,不过是他们以为昨天晚上,郑宣忽然移情别恋爱上楼湘,还和她相约月下柳梢,让楼玉笙悲伤的不能自已,痛哭悲恸,结果楼湘还看不上郑宣又和周怀瑾双宿双飞了,郑宣退而求其次只好再追求楼玉笙,而楼玉笙因为失去过所以倍加伤心,哭晕在郑宣怀里。 这一幕都被他们看到了,虽然曲折,但好歹最后还是圆满的结局。 商敏自是替他们开心的,也乐得再帮郑宣,只是不开心的过去就不要再提了而已。 但公子贺不这么想了,他以为既然郑宣已经决定改过自新了,要和楼玉笙好好的了,可为什么这一大早就没见他的人影呢?而楼玉笙还表现的这么平静,让他觉得楼玉笙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郑宣是不会好好珍惜她的。 所以,他冷言冷语的,也只是想给楼玉笙提个醒而已。 楼玉笙听完公子贺话后,真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他们所看到的事情和他们自己以为的的确有些差不多,却不知道郑宣所谓的移情别恋其实是她“主观意识”造成的,并非郑宣真的变心,他们更不知道,她和郑宣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和好,她只是,昨晚有些伤心地失控了而已。 但这事,她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他们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梦境里,毕竟,他们都未必是他们本人。 但他们这份关心她的心,她记着了,会永远记着他们的好! 不过,也由此看来,即使是在她的梦境里,她如果不主观期望他们做什么有什么想法,他们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只是仍与现实中的他们是有些不同的而已。 …… “你们都误会啦,我和郑宣……”楼玉笙说了一半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无奈道,“总之,事情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你们不必这么担心我,担心我又受伤害,但是也不必怀疑郑宣,他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更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所以呢,我跟他的事,到此为止了,好吗?” 公子贺半信半疑,但他的性子,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绝不会多问。 只是商敏就有些忧伤了,怎么能就这么到此为止呢?她为了帮郑宣,可是一宿没睡,现在都困得不行了呢! 罢了罢了……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人生,有他自己的想法,她只是个帮忙的,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咯! 现在对她最要紧的事,就是睡觉了哟!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商敏说,“反正还有会儿才到地方呢,我先眯会儿,到了叫我啊。” 楼玉笙,“……” 虽说赶马车的不是自己,但知道目的地也就商敏了,她就这么睡了说不过去啊。 嗳?这不才早上嘛,商敏那么一大早地起来,才过去个把时辰,怎么就困了呢? 楼玉笙困惑的目光投向公子贺,结果他竟然……竟然也合上眼睛小憩了!要不是还摇着折扇,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好吧,既然都睡觉了! 那她也随大流,睡觉吧! 反正她是孕妇,什么时候睡,睡多久都不为过! …… 楼玉笙是被叫醒的,睁开迷蒙的双眼,模模糊糊间,都能看到公子贺和商敏神清气爽的模样,只有她,困意翻天呢。.info 不过好在还是清醒了过来,耳边听到呼呼的风声,似乎还有潮起潮落的声音,她诧异地掀开帘子,抬头一看,天空蓝的像是最纯净无暇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望之让人心旷神怡,沙滩上拍起一串串巨大的浪花,仿佛镶嵌在油画上的云彩,呼呼的大风中,还有淡淡的海腥味。 空旷的世界,蔚蓝的天空,纯净的海水,哪一样都能让人舒畅的忘记所有烦恼。 只是看了这这一眼,楼玉笙觉得连日来郁积在心口的烦躁都一扫而光,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浑身的酣畅淋漓。 没想到,商敏竟是带了她来海边?无忧城竟然就在海边? 真爽! 商敏看她一露脸,惊讶一瞬后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心里不由得赞了声郑宣,他果然是对楼玉笙上了心,才会知道什么地方什么美景最能让她开心! 也不枉她帮他那一糟了! “妹妹,下来吧……咱们先去尝尝这里的美食,下午再出海。” 楼玉笙一脚下了马车,闻言一怔,“我们还要出海?” 这里已经够好的了嗳! “当然还要出海啦,姐姐说要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好好玩一番,当然不是在海边吹吹风,踩踩沙滩就够了的呀!姐姐要带你们去的地方,美得能让你移不开眼!你就敞开了心玩吧!” 这个提议,楼玉笙表示举四肢赞成,她是相信商敏的眼光的。 至于公子贺,表情就不那么美妙了,但他心情不美妙的原因是,商敏那一口一个姐姐带你们去玩,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小弟似的! 他可是堂堂月神教教主啊! 即使她比他老了那么几岁,也不能这样倚老卖老啊! 凡事都得有个度啊! 公子贺不开心,楼玉笙神经末梢都能感觉地出来,但又感觉地出来,他不是不想跟他们两个女人一起瞎乐呵,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楼玉笙脑子里过了一瞬,试探地问了一下,“贺大哥,你是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 “咳……”公子贺又不太自在地咳了声,虽然他一贯脸皮厚,但还不至于当着两个小女人的面斤斤计较这些东西,“没事,你们高兴就好,我没意见!……不是要去吃海鲜?走吧,再晚点不新鲜了!” “……”楼玉笙[冷汗],转移话题能找个靠谱的不?都到海边了,还怕不新鲜啊?何况这里是她的梦境,她想要什么新鲜的东西没有啊?就是她要吃鲍参翅肚,它们都能自个儿飞到她肚子里呢。 楼玉笙为自己的幼稚小小地汗颜,然后若无其事地跟着商敏走进一家风情客栈。 …… 商敏算半个本地人,点起菜来毫不费力,都是新鲜又美味的食材,据说,还都是些对孕妇好的食物,加上这里的百姓都非常朴实,做的菜不但味道鲜美,分量还很够。 那滋味,简直了! 一顿酒足饭饱,楼玉笙吃的肚皮圆圆的,所以饭后消食去了,而商敏又去买了些可以携带的食材,据说是饿了方便吃的零食。 楼玉笙感慨,多么贤惠善良的女子,可她都二十六这样的高龄都还没有嫁出去,实在有些奇怪,只是梦里面,她还能这么潇洒恣意,可现实生活里呢,她过得怎样?楼玉笙有些不敢想,毕竟这是古代,据说太大年龄不结婚都是要交罚款的,更别说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但愿她在现实生活中,至少过得安乐吧。 等商敏买好东西,楼玉笙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就准备登船出海了。 只是,当楼玉笙看到那艘船的时候,表情已经不仅仅是o(╯□╰)o这样了! 泥萌确定这小的只能坐几个人的乌篷船是用来出海的而不是泛舟湖上的? 好歹也是海边,好歹也有渔民要出海打渔的,好歹她也看到了好几艘大船,可为什么给他们坐的就是这小小的白娘子在西湖细雨中初遇许仙的船? 才刚刚夸了能干又体贴的商敏妹子,怎么这么快就要逼得她收回那些夸赞的话呢? 楼玉笙好想哭,这也太坑了吧! “商姐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楼玉笙怀揣着仅剩的一丝希望问她。 “哪里是开玩笑了。”商敏妩媚的眨眨眼,“小船才有情调呢!” 噗…… 楼玉笙差点吐血。 两个女人,外加一个喜欢男人的妖孽男,要你妹的情调啊! 最后,楼玉笙还是败给了商敏,因为她说,反正有公子贺划船,又不用你出力,你只管好好欣赏美景吃吃小海鲜零食就够了,那么忧伤干什么呢?做人呐,尤其还是个母亲,千万要放宽心,开心点,别那么忧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样呢? 反正在她的梦境里,她有绝对的主导权,她想让公子贺划船,想让他会划船,他还能说不吗? 也幸好这是在她的梦里,公子贺才会任她蹂躏,这要是万一叫公子贺知道她在她梦里对他做过什么,呵呵,千刀万剐都是她走了狗屎运啊! 小船悠悠,缓缓划荡在这如镜面的海水上,海水湛蓝又清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水面上的女子,容颜清雅,或许是因为孕中,又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迷人…… 咳咳…… 打住打住! 千万别再自恋了! 再怎么美,都是梦境,又不是真的! …… 既然已经在海上,就不能再窝在乌篷下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她走出船舱,立在船的另一头,感受着海风拂面,看着天水连接成湛蓝宝镜。 这一刻的风平浪静,虚幻的都不像是海面。 但立在船头,迎着海风,这一刻,都只想张开双臂,拥抱世界。 面对浩瀚大海,心胸都变得宽阔,那些情情爱爱,恩恩仇仇的,简直就渺小得不值一提。 所以,也真的只有她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俗人才会为这些东西苦恼,多出来走走,增长眼界,拓宽胸怀,整个人的思想境界感觉都提高了呢! “可惜,没有带琴,不然还能高歌一场,才不辜负这碧海蓝天!”楼玉笙回头说道,表情虽然有一丝遗憾,但却仍是一番畅快淋漓的舒畅。 “琴就没有了,紫竹箫倒是有一支,妹妹若是愿意,不妨即兴来一曲?”商敏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支紫竹箫来,说道。 商敏嗔她一眼,“哪能呢?姐姐我还能背着你从你的闺房里拿出东西来?这是我前些日子看到卖的,觉得喜欢就买了,虽然比不得城主的紫竹箫好,却也算是上品了。” 楼玉笙嘿嘿一笑,原来如此啊。 不过……吹箫……有点为难她了呢! “商姐姐,你让我弹琴跳舞都没问题,这吹箫嘛,你还真找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都会的完美仙女啊!” “这有何难?”公子贺忽然开口,“你若愿意跳上一舞,我便为你伴奏,如何?” 楼玉笙睁大了眼睛看他,仿佛很吃惊的模样,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如此妖孽美男,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美女看不上,偏爱那俊朗男子的公子贺,怎么可能不会点附庸风雅的东西呢?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乐意为她伴奏呢! 还是用商敏的箫! 太出人意料了! 她倒是不介意跳上一舞,何况这样的氛围,更让人有冲动欲-望。 只是,公子贺来吹箫了,谁划船啊?!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本来这船就走得够慢了,再耽搁点时间,天黑了都难到商敏要带他们去的地方,这样的话,今晚上都别想回了! 所以,咳咳…… 总的来说,还是下次吧! 对此,商敏有些遗憾,公子贺也挺遗憾的,但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何况这苍茫大海的,除了这一叶孤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谈什么跳舞啊! 于是,这个美好的提议被扼杀在摇篮里,他们,继续前行。 只是最后,他们到底还是在半路上停留了好长时间,只因为小船划着划着,经过大海上其中一处地方,楼玉笙和商敏不约而同地尖叫起来,只因为她们看到清澈的海水下,漂亮的珊瑚礁和彩色的鱼儿游来游去,甚至就在他们的船附近逗留嬉戏。 不管是楼玉笙还是商敏,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妙的海中世界,这海水清澈的,即使不潜入海中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众多漂亮缤纷的珊瑚礁镶嵌在碧蓝的海面,绮丽壮美,色彩斑斓的鱼儿穿梭在珊瑚礁里,让人好似进入一个神奇的世界。 公子贺还好,虽然也觉得挺美的,但还不至于失控失态,但楼玉笙和商敏,简直就成了第一次进城的乡下老太婆,看到一条黄色的鱼儿也能叫半天,看到蓝色的海星都激动的脸色涨红,要不是公子贺拦着她们,她们几乎都能跳下海去和鱼儿们一块儿嬉戏。 但即使有公子贺拦着她们,也没能阻止她们趴在船头,兴奋又激动地伸出手去逗鱼儿,去触摸珊瑚。 当一条大胆的紫色鱼试探地咬了咬她们的手指,两个女人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好可爱啊!他们好可爱,好漂亮!好想把他们带回去养着,天天看!”商敏激动地大声说。 “我也好想,我也好想!”楼玉笙马上也表达自己的意见,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那我们抓几条鱼,抓点珊瑚回去吧!听说在其他地方,珊瑚可珍贵了,都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拥有他们!” “我也想我也想……” “咳……”公子贺非常不厚道地打断他们,“这些都是海鱼,就算你们把它们都抓回去也养不活啊!” “那就再带点海水回去啊!”商敏说。 公子贺:[冷汗] 还在状况外,还处在极度兴奋中的楼玉笙也跟着说,“对啊对啊,我们多带点海水回去就是,大不了每天帮他们换水啊!” 显然,她都已经忘了,她现在是在梦里啊! 公子贺无语望蓝天,人啊,果然还是不能大悲大喜,这太激动了,连脑子都跟着一块发疯了! 还每天换海水呢! 要是这样能养活,这里的渔民还不得富得流油啊! 最多,也就勉强能带株珊瑚回去而已! 无语中的公子贺发觉他实在无能和两个疯狂的女人交流,也阻止不了她们疯狂的举动,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 划船走人! 看她们还激动! 看她们还想抓海鱼! 看她们还想带海水! 起初,楼玉笙和商敏都还没察觉到船儿又继续前进了,还以为这些海鱼和珊瑚行动变快了,两个人还激动的大喊大叫,“它们游得好快啊!” 公子贺无语地都想撞墙了,要命啊! 究竟是谁创造了女人这种生物啊! 看来,他真的很有必要果断地立刻离开这儿了! 免得这俩女人出一趟海都变成傻子了! 后知后觉的两个女人直到只能看到那一片漂亮的珊瑚的末端了,才忽然意识到,不是鱼儿游得快,而是他们的船划走了! 你妹啊!坑爹啊! 愤怒的两个女人纷纷叉腰怒目直视悠然自得的公子贺,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揍个七荤八素的,看他还敢不敢不过问她们的意见擅自离开那片珊瑚海! 公子贺一边悠悠然地划着船,一面悠然道,“商姑娘,作为无忧城的人,你这么愤怒好像不太合适吧?你说要带我们去好玩的地方,总不能在半路上停留太久吧!要不,我们可得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睡一晚了,还是说,你很想跟我一块儿睡?” 商敏被他指责的无言以对,都气的两眼冒金星了还不断安抚自己,不要动怒,不要动怒,无忧城的人怎么能有不好的情绪呢?一定是错觉,错觉…… 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她才忽然想起郑宣的交代来! 艾玛,还好及时被公子贺给纠正过来,不然她愧对郑宣啊! —— 作者打滚时间:这一章肥肥的五千字哟,大家看文愉快的同时也冒个泡撒!哈哈 197 无忧城32 刚才在那片珊瑚海大叫大闹的,着实费了些精力,楼玉笙作为一个孕妇,有些熬不住,泱泱地回了船舱小眯了会儿。 再醒来,已近黄昏,是被吵醒的。 对,是吵醒的! 尖叫声接连不断,商敏激动地大喊,“啊!――好美啊――啊――妹妹,你快出来,快出来看,真的好美啊――啊――” 楼玉笙睁着迷迷瞪瞪的眼,迷糊可爱地揉着双眼步出船舱,也没瞧出什么不同来,就是前方有座小岛,中间绿树成荫,岛周围有沙滩而已嘛。 商敏依然止不住地尖叫,“妹妹你快看,那水,五颜六色的,清澈至极,还有那鱼儿……天啊!怎么那么美……” 她喊得太激动,以至于都有回音一直响在楼玉笙耳畔,“怎么那么美那么美那么美……” 简直是魔音穿耳,穿的楼玉笙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看着眼前壮丽美景,眼睛睁得大大的,半晌,和商敏一样尖叫。 眼前的小岛,中间绿树成荫,一片碧绿之色,远远都能闻到枝叶的香气,能看到绿树下野花开遍,极尽妍丽,而小岛四周铺满了白色细沙,此时也被夕阳染上淡淡的金色,恰似忽然披上神秘的面纱。 沙滩被碧绿的海水环抱,远远看去,碧绿湛蓝黛青浅蓝,夕阳下,橘金色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缓缓渲染开,柔婉绚丽。 放目远眺,一轮如火的太阳远远挂在天边,好似就快被汹涌的大海吞没,她缓缓坠落着,整个天空,整个大海都被染上神秘神秘瑰丽的色彩,壮观绮丽。 她们的尖叫声很快就被吞没,却丝毫不能阻档她们激动的心情。 她们想,这一趟,真的没有白来! 太值了! 公子贺一路无语,虽说这里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可也不至于开心的跟捡了百万黄金一样吧? 估计对她俩而言,嫁个举世唯一的好男人都比不上这样激动! 真不是女人啊! 公子贺无语归无语,还是得一面忍受着连续不断的魔音穿耳,一面……继续苦逼地划船。 靠近海岸,船都还没停下,激动的商敏一蹦,就从船上蹦下去,鞋袜都没脱地直接跳进水里,然后感慨地“啊”了一声,紧接着,楼玉笙提起裙摆,一副也要跟着跳下去的架势…… 公子贺微一惊,手比脑快地一把抓住她柔嫩如凝脂的手腕,看她还一脸不高兴地瞪他,面色一沉,斥道,“你忘了你是怀着孩子的人?能这么随随便便的下水?!” 楼玉笙,“……” 好苦憋啊! 她人就在大海上,本可以恣意畅游,结果竟然是个孕妇啊! 可,可谁说孕妇不能下海游泳啦? 楼玉笙虽然一脸不忿,却还是乖乖地眼睁睁看着商敏在海滩上快乐奔跑地像个孩子一样,然后等船停稳了,还扶着公子贺的手才下了船。 本来憋了一胸腔的吐槽的话的,可一踩到那柔软的白沙上,楼玉笙的心都跟着柔软了,什么吐槽啊不满啊全都抛诸脑后了。 这一刻,她也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是在古代,激动地脱下鞋袜,一脚踩进沙里,感受着细腻柔软的白沙包裹住自己的脚。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又快活地往前走,眼中的喜悦就像第一次穿上漂亮裙子的小女孩。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她霸气豪情地脱下鞋袜露出嫩白如玉的双足时,即使惯来不拘泥于世俗的公子贺也震惊了,几乎瞠目结舌地看着她那一双纤细圆润的玉足,然后看着看着,惊讶的目光就有点变化了。 那圆润嫩滑的足陷在白沙中,几乎比沙还白,比沙还细腻,那触感…… 他忽然就想起刚才抓住楼玉笙不让她下水时,他只是为了她好,并没有想那么多,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彼时他心无旁骛,此时却莫名其妙就想起那微妙的触感,那柔嫩的手腕,忽然就想起那句合适的形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肤……如凝脂。 当真,再贴切不过! 忽然,公子贺就明白,为何世间男子都喜欢女子了。 那柔柔婉婉的模样,那纤细白嫩的肌肤,若是承欢膝下,都能软成一汪春水,又岂是那粗粗糙糙的糙汉子可比! 公子贺继续看着楼玉笙像个小白兔一样一蹦一跳地跳到商敏附近,两个美貌青春的女子在海边旁若无人的嬉戏起来,笑闹声仿佛都谱成一曲快乐无忧的曲子,就像一副天然的美人戏水图,让人忍不住浮想翩翩…… 咳…… 好半晌,公子贺才恍然发觉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即使脸皮厚如城墙的他,也禁不住面烧耳赤! 真是要命! 他竟然对楼玉笙产生了幻想,一定是最近太久没男人了! 一定是这样! 这么一想,心情才舒畅了些,再看楼玉笙和商敏嬉戏玩闹,就觉得……女人真是无聊! 这么点事都能开心的可以长命百岁一样! 楼玉笙和商敏玩的累了,一屁股在沙滩上坐下,坐着都觉得不舒服,干脆就躺了下去,身-下是软软的沙,远处有夕阳晒着,简直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info无弹窗广告) 躺了会儿,楼玉笙又不安分了,像个孩子一样玩心大起,干脆就在沙滩上滚起来了…… 像个皮球一样滚起来了…… 商敏看她滚得开心,也跟着一起滚。 然后,两个湿了衣裙又沾了一身白沙的妙龄女子就在沙滩上翻滚了起来。 而落在公子贺眼里,那就是两个赤条条的女子啊…… 即使他喜欢男人,看到如此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也忍不住喉头一紧,心中的火苗不断上窜,窜啊窜啊!【其实是他想太多!】 公子贺愤怒的想,两个没有公德心的女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这么自顾自地玩,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他倒是很想过去阻止他们,可拿什么借口拿什么理由阻止? 难道说,你们裹了一身白沙,我硬了? 你赢了还差不多! 何况,离得这么远他都有了反应,哪还敢再近一点去看玩的面颊潮红的美人啊! 真是sou不了了啊! 救命! 两个赤条条的女子终于玩累了,躺在橘金色的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坠落的夕阳就停在深蓝的海平面,好似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迟迟不肯坠落。 玩嗨了的商敏此时终于才又想起郑宣的嘱托,坐了起来,“妹妹,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楼玉笙累得舌头都伸了出来,不停地喘气,说话都带着风声,“不要……我好累……我要休息会儿……我睡会儿先……饿了我自然会醒过来……” 眼看着楼玉笙真的闭上眼睛准备睡过去了,商敏可真着急了,这太阳都快落山啊不对,太阳都快下海了,她要再不带楼玉笙过去,估计郑宣得扒了她的皮! 也怪她,玩的太高兴把正事都给忘了! 该怎么才能把楼玉笙带过去啊? 总不能说郑宣在那儿等着她吧?估计她能立马掉转头回无忧城! 也不能自己把她背过去吧?她还真没那力气呢! 期许的目光渐渐后转,落在迎面而来的公子贺身上,商敏感慨,确实是个美男,被他背,楼玉笙也不吃亏啊。 只是她请求的话还没说出口,公子贺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样一挥扇子毫不留情地拒绝,然后扇子一指海面,轻声一喝,“鳄鱼!” 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的楼玉笙听到这一嗓子睡意全无,腾地一下爬起来,“哪里有鳄鱼哪里有鳄鱼?” 她惊惶地四处看,虽然没看到鳄鱼的影子,可她看到了……看到了拍在沙滩上的浪花下隐隐有些庞大的身影,吓得大叫,都忘了自己有一身绝世武功,区区鳄鱼,怕个毛线啊! 然后,惊慌失措的楼玉笙大跑大叫起来,“快跑啊,有鳄鱼……快跑啊……” 商敏看她吓得花容失色,形象全无,真是惊出一身黑线,然后回头看同样目瞪口呆的公子贺,果断地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又赞了几秒,商敏才想起要追上去,就这么让惊慌失措的楼玉笙跑过去,郑宣还是很有可能把她大卸八块的。 楼玉笙本来就玩累了,才跑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力气了,步子也慢了下来,只是心脏仍突突地跳。 这一慢下来,脑子就清明了。 鳄鱼? 呵呵…… 她一身绝世武功,干嘛要怕一条鳄鱼啊? 即使是一群鳄鱼,她也不用怕啊! 再说,刚才那一嗓子是谁吼的? 公子贺啊! 堂堂公子贺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啊,会被区区一条鳄鱼给惊得大叫? 所以…… 她回头一看,商敏正小跑过来,而公子贺依然摇着那柄折扇,闲庭信步一样悠然而来,至于浪花下的庞大身影,纯粹是她惊慌害怕下的心理暗示而已! 这么美丽的小岛,怎么能有鳄鱼出来捣乱呢? 何况这是她的梦境,她要让有鳄鱼就不会有鲨鱼,她要不想有鳄鱼,沙子堆得都不可能有! 她果然还是太年轻,太不淡定了! 再看一眼商敏和公子贺,哼,小样,敢戏弄她!就是追上来卖萌也没用! 楼玉笙果断地回头,迈着坚定稳健的步伐傲娇地大步朝前走。 走着走着,其实也没走多远,不过是这个岛在这里折了个弯,之前没注意,现在才看到前方的沙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看起来不是什么恐怖的而是好玩的东西,好奇心驱使下,她加快了步子朝前走,快的让后面的商敏觉得怎么追都追不上呢。 又走近了些,楼玉笙看出那沙滩上的东西应该是用什么东西摆出了什么造型,可,可这不是她的梦境吗,怎么会有人在她的梦里面摆弄造型? 还是说,那东西一直都存在于这个岛上,只是碰巧被她看到了? 楼玉笙越来越好奇了,几步过去誓要看个清楚弄个明白。 越走近越震惊,那东西似乎是用小贝壳摆出来的。 那么大的庞然大物,那么小的小贝壳,得用多少年月才能摆出来啊? 这到底是什么人抽了什么疯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呵呵…… 楼玉笙大步朝前,已经看得有些清楚了,所以看清楚之后就愣住了,那,那好像是副人像啊。 她倒吸一口冷气,天啊,什么人如此痴情啊,太感天动地了有木有! 这么一瞬间,她之前觉得是脑抽了的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提高了大八度,而且她觉得,这么珍贵的画像,她一定要走近了细细观摩,决不能远远地用她超强的视力就提前看清了,那多没意思啊。 楼玉笙闭上了眼睛,一步步数着往前走,数的差不多了,站定,睁眼,果然那副小贝壳堆出来的人像就正好在眼前。 只是,她得意的笑容还没咧开,人,就愣住了。 她看着画像中的女子,梳着熟悉的发髻,连耳朵上的珍珠坠子都分外眼熟,而她的容貌,虽不如真人那么精致,却能辨出她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凌厉妩媚,分外张扬,几乎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心跳的砰砰砰的,连商敏和公子贺都走近了也未察觉。 她只是……莫名的……觉得…… 这画像就是她自己! 即使贝壳堆出来的画像和自己有那么几分不相似,可,也许是直觉吧,她就莫名的觉得那就是她。 会是谁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上耗费心力雕刻她的画像? 又会是谁对她的点点滴滴,容颜神情如此熟悉? 又会是谁拜托了商敏一定要让她来到这里?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可是,她不敢想,不敢相信! 她宁愿相信自己是瞎了眼睛看错了东西! 楼玉笙不敢相信地闭上了眼,可那一眨眼间,余光看到画像右侧还有一行字,她定睛一看,那字却是:愿言配德,携手相将。何时见许,慰我彷徨。【摘自《凤求凰》】 这,这怎么可能? 楼玉笙震惊地捂上了嘴,眼里,却情不自禁地涌起泪花。 自知道这是梦境,郑宣所言所行都不过是受她内心驱使之后,她都不再对他有任何想法,何况昨晚还见过他那样冷漠无情的模样,又怎敢再自欺欺人。 可是,即使梦里的人不受她的驱使也会有自己的思维,他又怎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那可是郑宣啊! 即使对她有两三分喜欢也只是为了欺骗她利用她,从来都只把她当成一个妾,甚至连妾都不如,何况他还有未婚妻! 他又怎么可能对她说出婚娶的诺言? 倏然间,身后传来清扬悦耳的笛声,明明是热烈如火的炽热深情,却仿佛来自大海深处一样的深沉。 那样的曲调,她再熟悉不过,是她曾在郑家堡弹奏过的《凤求凰》,虽是抱着玩乐的心思演奏,却不是没有真情……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不过短短数月,没想到人事亦转,昔日她弹奏求和,今日换成那人为她而奏,又是为了什么? 眼底的泪花潸然落下,楼玉笙怔怔回头,那一幕,她想,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彼时,日已西沉,明月初升。 她回头,只看到…… 郑宣一袭白衣胜雪,手执玉笛,头顶月光,脚踏碧浪,翩然而来。 平静的海面上,镀了一层银色光芒,祥和静谧。 恍惚间,好似和曾经梦中的景象重合。 远处清吟低声,那一个白衣俊美少年,披着淡淡月光纱,脚踩月光,闲庭信步,缓缓朝她而来,微微一笑,温雅锐那皎皎月光,温柔道,“笙笙,我们回家。” 只是,梦境犹在,少年已非。 眼前的俊美少年,早已不是把她放在心口上的阿宣。 过往情爱,犹如潮水翻腾,她曾挚爱的少年,早已在她心口化作一滴血泪,又何苦重新再唤回曾经甜蜜酸涩的记忆? 泪落,如雨纷飞。 …… 此情此景,看在别人眼里,是楼玉笙感动而哭,商敏也擦了擦眼角热泪,拽了拽眉梢微挑以示惊奇的公子贺,悄悄离开,把这片天地,留给他们二人,他们就不打扰了。 公子贺眉梢又是一挑,漆黑的眸子如这大海一般深邃,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表情有些高深而已。 …… 笛声戛然而止,郑宣看到楼玉笙痛哭,镇定温雅的黑眸都变得惊慌无措,笛子放在唇边,僵硬着姿势。 他很清楚,楼玉笙的哭,不是感动,是痛苦悲伤。 她一定是想起从前的伤害,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更像是讽刺,在嘲笑她的曾经,才让让她倍加难过。 郑宣手指僵硬地缓缓放下笛子,踏着清浅海水,一步步朝她走去。 每一步都犹如踩在刀尖上,他所受的折磨,都仿佛是上天对他曾经孽障行为的惩罚。 明明痛的全身都在滴血,却痛的只是他的魂魄,这句躯体,毫无反应。 可那又如何,是他活该! 只是,明明他挚爱的女子就在眼前,她哭得那么伤痛,明明很想拥她在怀里,可这一步步,却走得太艰难,甚至不能最快地来到她身边。 明明触手可及,却难以接近。 这该是何等的绝望? 忽然在想,她曾经,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绝望的痛,所以才那么恨他? 郑宣眼睛酸酸的,隽黑的眸布满了血丝,布满化不开的悔恨。 若可以,就让这一次,让她把泪流干,以后,都只有笑靥如花。 楼玉笙抬着蒙蒙的眼,透过泪珠,能看到郑宣步履蹒跚的像个老者,艰难地朝他走来。 即使,她看不到他眉眼微皱,却能感觉到他此刻正承受着不亚于钻心之痛的折磨。 这折磨,是来自对她的伤害而难过,还是…… 还能是什么? 这是她的梦境,她没给他罪受,他又怎么会受罪? 可是,她并没有想要折磨他啊! 无论她多伤心,多痛苦,她都清楚,眼前的郑宣,并非她恨的郑宣,那不过是她心中的一个影子而已,她又怎么能,怎么会再把对郑宣的恨转嫁到他身上了,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所以,他的心痛,是因为自己吗? 为郑宣对自己的伤害,为自己的难过,为一丝良知,一丝不忍? 楼玉笙看不透,看不明白,抬着眉眼,傻傻地看着他,甚至能看到他隽黑的眼眸里,那个委屈无助的自己…… 郑宣艰难得来到她身边,她似是被他眼眸中的疼痛蛊惑,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怔怔地望着他,然后,被他抱在怀中,紧紧地抱着。 楼玉笙的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不明白郑宣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也许是之前的伤悲已经被宣泄殆尽,也许是这月色太温柔太美好,此时此刻,她不想再去想那些恨,不再去想他是不是又有什么企图,至少这一刻,她很依恋,他的怀抱。 若这只是一场梦,若注定她和郑宣有缘无分,那么至少,她还拥有这一刻。 至少这一刻,在她的梦里,郑宣不会再对她另有所图。 哪怕此时,他对她只有愧疚,至少也是真心。 至少此时,她还眷恋他的温柔。 鼻尖,都是彼此熟悉的气息,终于能安稳相拥,谁都眷恋此刻的美好。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格外的温柔。 郑宣提起手指,在她后背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着:我要娶你为妻! 楼玉笙正闭着眼,享受着这一刻的缱绻,感觉到他在后背上比比划划,还有点愣,待他写完,整个人一惊,身子都僵硬了。 然后,缓缓放开他的怀抱,脸上的柔情都已消失,变得如海水一样平静。 郑宣有些苦涩,又有些难过。 继而,他温柔笑了笑,目光柔和坚定,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我是认真的。 楼玉笙当然能读懂他眼中的含义,虽有些惊愕,却更惊讶于另一件事,“你……” 话未出口,他忽然就捂上她的嘴,动作却温柔到了极致。 他把她拥在怀里,不再说什么,也不再写什么,好像就要这样抱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或许,还是因为月色太美,那一轮初升的明月悬在海平面上,静谧安逸。 层层薄薄的月纱,都仿佛变成温柔的笑靥。 楼玉笙虽然惊憾不已,甚至心里闪过一些难以想象所以捉摸不透的念头,但是,在他坚实的臂弯中,她也渐渐平静下来。 反正,她已经想通了。 虽然这个他,不是伤害过她的郑宣,亦不是她爱过的郑宣。 可至少,他仍然是郑宣,仍是让她即使恨着也能心跳加速的郑宣; 至少,他给她的安定力量,她太依恋。 嫁,就嫁吧。 至少以后想起时,这不是一个噩梦,至少也是让她能会心一笑的美梦。 明月初升,海水湛蓝,海风轻拂。 月下,佳人相拥。 这一幕,美得如梦似幻。 仿佛时光都停驻在这一刻,不忍打扰。 可始终,还是有不和谐的人打断了他们。 “咳咳……”公子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两眼翻白的看着远处。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她的梦境,即使这会儿被人嘲笑两句,但除了她,谁也不会知道她梦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所以即使被人撞到了这么羞羞的事,楼玉笙也一点尴尬羞涩都无。 她放开郑宣,回眸,灿笑若花,“什么事啊贺大哥?” 撞破别人好事比她还尴尬的贺大哥一脸不自在地说,“你们不饿啊,过来吃东西吧。” 然后,迈着酷帅妖孽的步子走了。 楼玉笙回头看郑宣,郑宣温柔一笑,执着她的手,慢慢走过去。 突然,楼玉笙停下,回头望一眼她那副画像,很遗憾地说,“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堆成的,就让它这么没了,再被海水给淹了?多可惜啊!”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至少还能摄影留念呢! 咳…… 她也就想想而已,不然一会儿真钻出一部相机来。 郑宣笑了笑,不说话,却固执得拉着她走,看她一步三回头的舍不得,他的眉眼更加温软。 只是如此一来,楼玉笙更加诧异,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难道他忽然就不能说话了? 不能啊!这是她的梦境,退一万步讲就算他遭遇了什么不测毁了嗓子,可只要她“想一想”,他不就能说话了? 可为什么这一会儿,行不通了呢?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故障了? 怎么没人维修啊! 不负责任的人渣周怀瑾! 郑宣像是明白她的困惑一样,虽不说话,笑容却更温柔,牵着她的手更有力,仿佛在宣告什么。 宣告所有权? 宣告不离不弃的誓言? 还是…… 楼玉笙想不明白,有那么一会儿特别有冲动去倾听一下他内心深处在想什么。 但也就想想而已,他毕竟只是一个幻象而已,即使此时有自己的意识,但也是没有灵魂的,能有什么内心,能有什么想法。 楼玉笙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的郑宣,确切地说,从她昨晚哭晕之前开始,他和之前的郑宣已经不一样了,甚至和现实生活里的郑宣也不一样。 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楚,或许是比他们对她的心意都要真? 也许吧。 哪怕是自欺欺人,至少自己开心! ―― 这一章肥肥的七千字哦,大家看的开心啊,明天见 198 无忧城33 楼玉笙之前夸商敏贤惠体贴周到真是一点没夸错,他们在小岛上,吃的是烧烤,但商敏不但带齐了锅碗瓢盆煮了一锅鲜美至极的海鲜汤,还自带了美味的无忧酒,除了各种新鲜的海鲜食材大鱼大肉以外,连凉拌菜炒青菜都带的有,简直应有尽有,都能在这岛上无忧无虑地住下去了。.info 她不承认自己是八卦的,但此刻她真的特想问一句,商姐姐你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美貌能干热情开朗怎么就没有男人开开眼娶你呢? 当然,她也就是想想而已,这种事,对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姑娘”而言,即使她心宽不当回事,但依然是件戳心窝子的事呢。 何况梦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她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还是不要随随便便问这么**的事好了。 楼玉笙本来胃口就好,现在一个人养两个,更是胃口大开,吃的那量都让郑宣皱眉头了,直接从她手上截获刚烤好的鱼。 郑宣现在又不能言语的,让楼玉笙想讲理都没地说去。 这让她好生郁闷,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呢? 岂不以后想吵架都没得吵? 楼玉笙被自己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摇头,吵什么架啊,虽说现在感觉挺好的,但迟早都是要回到现实生活中的。 还是别想太长远了! 总算吃饱喝足,楼玉笙伸了个懒腰就要躺下去又被郑宣伸手拦住。 她疑惑,眨眨眼,“?” 郑宣温软一笑,伸手一把拉起她就朝海滩走,所以,这是要饭后散步消食的意思? 楼玉笙感叹,幸好她会读心术才不会有交流障碍,这要换成别人,可怎么办哟! 看他们手牵手漫步,商敏也有些感慨,“郑公子真是能耐,萧玉妹妹之前对他那么抵触,他甚至还转而青睐过别的女子,可就这么一天工夫,竟然就能哄回妹妹欢心,能重归于好,破镜重圆,不过,总归是件好事,是件喜事,也不至于孩子出生后没爹爹疼。” 公子贺斜睨她一眼,“没爹疼又如何?这世上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多了去了,不都活得好好的。” “你这人……”商敏气结,白了他一眼,不满地嘟囔着,“真是没法交流!” 公子贺笑,“能把整天都把快乐无忧挂在嘴边的商姑娘气到,也算是我的本事。” “……”商敏继续横着眼他,你说这人吧,跟萧玉妹妹一起来的,两个人感情好的称兄道弟,怎么萧玉妹妹就那么可爱,这人就这么面目可憎呢? 想想就知道,萧玉妹妹平时跟他交流究竟是忍受了多少怒气啊! 哼! …… 楼玉笙虽然知道,郑宣似乎不想提他为什么不能说话的事,但她还是觉得奇怪,还是很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要知道,这可是她的梦境啊! 她都不能主导的事,那得多严重啊! 而且,他连走路都变得迟缓,虽然他尽力不表现出异常来,可她眼神多好啊,再好的隐瞒也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啊! 手被窝在他掌心里,是温暖踏实的心安。 可是她不想在自己的梦里都过得稀里糊涂。 指尖轻轻挠了挠郑宣的掌心,郑宣偏过头来,目光柔的像月光一样,却又恍恍惚惚给她神秘不真实的感觉。 楼玉笙微微笑了笑,微微仰着头,一派天真无辜,“阿宣……” 被唤作阿宣的人忽然身子一僵,继而颤颤巍巍的,连看她的目光都好似在颤抖――激动的。 “你怎么了?”本来是想问他怎么说不了话的,却被他夸张的反应给吓到了,她,她不过是叫了句阿宣而已,他激动成这样干嘛? 郑宣当然激动,楼玉笙第一次这么叫他时,他也是满心惊骇,那样亲昵的称呼,专属家人的称呼,让他一瞬都能感受到渴望许久的家人般的温暖,让他感动不已,自那之后,他爱惨了她那样唤他,一声一声,极尽依恋爱意,可自从她知道柳静翕是他未婚妻后,和他大闹之后,她看他都只有冰冷无情的目光,又何况是再这样唤他? 时隔两月…… 不过是短短两月,他却觉得人生一大半的时间都这样折磨着过去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能等到这一刻,都不能再听到他这样唤他…… 没想到今日,还能在她梦里,听到他爱意满满地这样唤他。 他如何能不激动? 楼玉笙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她脑子转的飞一样快,很快就想到,她第一次这样叫他时,他也这样激动,还说,说他很喜欢她这样唤他。 所以现在,他也是因为她再这样叫他了而感到惊喜? 可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能让梦中的幻象感动成这样? 那么久远的事,她都要想好一会儿才想的起来,总不可能是因为她这样主观引导着他才让他有这样的反应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楼玉笙越来越觉得这个郑宣很奇怪,只是因为隐隐觉得若她非要探究下去或许会是一个非常不开心的结果才努力不去想那么多。 可她真的觉得这个郑宣越来越奇怪了! 这可怎么办啊? 好苦恼哦。 郑宣自是不知道楼玉笙心里经历过怎样的波澜,只看她一脸茫然的样,温柔而感激地笑,轻柔地执起她的手,放在唇间,轻轻一吻。 楼玉笙顿时惊得汗毛直立,要死啊,连动作都跟当时一模一样。 这这这……究竟是闹哪样啊? 郑宣这时终于察觉到楼玉笙的不对劲,眉峰微皱,眼里的困惑分明,傻子都能读得懂。 楼玉笙深深地吸了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凉凉的,让她的大脑也更清醒了些。 “你……” 该怎么问呢?又问什么呢? “算了算了,没什么……”楼玉笙摆摆手说,“我们继续散步吧。” 后面一句话的语气明显生硬了许多,已不是开始欢悦的语气。 郑宣看她表情都凝重了,心里莫名地有些慌,固执得拽住她的手,大有不说清楚不让走的架势。 楼玉笙有点无奈,这么一闹腾,她其实也想明白了,或许郑宣现在的表现,其实还是和她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有关,只是这一次隐藏的更深,即使都发生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过这些念头罢了。 所以,也真没什么好问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能说话,为什么走路变了样,这个嘛,她虽然很想知道,但还是不要揭人伤疤了,即使是梦里,也挺残忍的。 就当她什么都没发现好了。 这么一想,心情又畅快了些。 楼玉笙对他笑了笑,“没事啦,走啦走啦……” 然后更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的重心都落在郑宣身上了。 可是,连这样撒娇都不行,郑宣依然拽住她,不让她走,眸黑浓如墨,幽幽深深的,像古潭一样几乎能把人吸进去。 不知怎的,看到他这样眸子深深地看自己,她就能想到现实生活里的郑变太,不由得气也来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孕妇喜怒无常吧。 她一下子不耐烦地甩开他,“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突然就不能说话了,就是想知道你怎么走路这么奇怪,好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剑上一样痛苦,好像在忍受钻心之痛一样――怎么了?我不能知道吗?还是你不想告诉我?不是都和好了吗,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要瞒着我不告诉我?你到底当我是你什么人呀!” 他变成这样,要真只是梦境里这样也就罢了,可她的梦境他根本不可能这样,所以她才会惶恐啊! 前一句,郑宣眉微皱,显得难过苦涩不能言,可后面的话,他完全震惊了,她知道他走路姿势有不妥不奇怪,可她怎么会知道他在忍受那样的疼痛折磨? 他明明试过了,不管他表现的怎样难受,这具躯体都不会有任何的表示。 喜怒哀乐,他都可以有,唯独魂魄所承受的惩罚,完全无法表露出来。 所以,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因为这是她的梦境,所以他在想什么,在经历什么,她都知道? 这简直比他能进入她的梦境,一路跟随她,看她经历大喜大悲,然后魂魄进入这具躯体还要诡异! 郑宣深深吸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想要写字,可还在生气的楼玉笙根本不想理他,一甩手就把他给甩开了。 那气鼓鼓嘟着脸撅着嘴的模样…… 郑宣忽然就看笑了,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可爱啊。 还好,她还会为他生气,可见,她也并不是完全把他当成梦中的幻象对待的。 楼玉笙看他还笑,忍不住白他一眼,她都生气了他还笑,他哪来的胆子笑啊?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刚刚她还怀疑是她深层次的欲-望在主导郑宣的行为,可这样看来,不可能啊! 她再怎么变太也不会在自己生气的时候希望对方笑啊,难道这还真是他自己的主观意识决定的? 这什么模式啊? 对方生气了还想着笑,太奇葩了吧。 郑宣看她神色变幻来变幻去,最后那怀疑的模样,实在有点让他心惊。 若是让她知道,他就是伤害了她那合该千刀万剐的郑宣,她会怎么对他?是立马就掉头走人,从此视如陌路? 不,不会的,郑宣马上安慰自己,即使是周怀瑾都不知道他一直在笙笙的梦里,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 今天木有加更了,明天见 199 无忧城34 郑宣心绪微稳,蹲下去,手指在细沙上写道,“我吃了点药。” “为什么啊?” 楼玉笙大吃一惊,虽他说的简单,她立时也能明白,应该是吃了毁嗓子的毒药,结果产生了副作用,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他不是现实生活里的郑宣,也不见得就会变笨,怎么会干这么愚蠢的事?到底哪根筋出问题了?! 郑宣淡淡一笑,继续写道:“扮可怜。” “――??!!!” 楼玉笙此刻就是这个心情,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希望他这样自残来博取同情! 可他究竟是抽了什么疯啊! 即使这是梦境,他也是真真实实地感受着疼痛的啊,不然怎么会走路走的那么畸形,又要时时刻刻忍受上刀山的疼痛,他这么做,就因为那本《追女三十六计》里的计谋“博取同情”? 何必呢? 他不知道她会心疼的吗? 郑宣还在思量要不要继续写,忽然一滴水滴在手上,滚烫的像是立刻能烧毁他的肌肤一样。 他一抬头,只看到楼玉笙泪落涟涟,心如被大力地攥住,快要捏爆了一样的疼痛。 他急急站起来紧紧抱着她,怜惜又后悔地替她擦着泪,无声地告诉她: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楼玉笙又怎么能不哭呢,无论她多恼恨郑宣,可也不是没有人情的人,就算是个陌生人这样赢得爱人的心自残她都会难受的不了,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爱的人。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大笨蛋……呜呜……” 郑宣更内疚了,他的确是吃了让人不能说话的药,可却是在他已经不能说话之后才吃的,免得让周怀瑾怀疑罢了,结果……却让笙笙这么不安。 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跟她解释清楚。 无声地,抱得她更紧了。 只希望在梦里的这段时间,能再让她快乐一点,不要再流泪。 那都不是他的本意。 楼玉笙哭得差不多了,一双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睛变得更绝爱清澈明亮,她怒目瞪他,“就没有解药吗?” 她虽然搞不明白,为何她的主观意识不能让他开口说话缓解他的疼痛,但她清楚,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也不能跟郑宣商讨,只能当成无解谜题了。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希望能在梦里治好他的嗓子,至少不要再承受那样的痛苦。 她只是看着,都心疼的不行,又何况他天天日日时时分分秒秒都在承受这样的痛,竟然还跑到这小岛上那么辛苦得捡着一粒粒的贝壳来堆积她的画像。 光是想想,都心疼的要死了! 郑宣看她心疼的样子,自己更心疼,拉着她的手在她掌心里写道,“你会嫌弃我?” 楼玉笙忙摇头,生怕摇慢了会让他失望让他伤心。 郑宣温柔地笑笑,“那就没什么关系了,慢慢会好起来的,我会找到解药的。” 会找到,那就是没那么快能治好咯? 楼玉笙还是担心地不行,郑宣却立刻转移了话题,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每动一下都会疼?” “呃……”楼玉笙被成功地带离了刚才的话题,也成功地被问住。 她倒不是介意告诉郑宣,只是想着她梦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会被周怀瑾知道,就算了,她的秘密,怎么能让那个人渣知道! 所以,楼玉笙笑眯眯地,“这就是我们的心灵感应啊,你疼……我也会疼。” “……”郑宣笑了,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觉得高兴,又在她掌心里写道:“以后,我们好好的。” “嗯!”楼玉笙脆脆地答。 …… 本来还要继续散步消食的,但楼玉笙心疼郑宣,就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就在五米为半径的圆圈里绕圈圈。 这么简单平凡的事,都让郑宣觉得知足,空落落的心填的满满的,幸福的感觉真是挡也挡不住。 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真是做什么事都不会觉得无聊呢。 楼玉笙和郑宣在外逗留的时间几乎都能围绕着这个小岛走整整一圈了,回到露营地的时候也不见她喊累喊困,反而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十足,可见,这人的精神状态如何也是要看跟谁在一起的。 意识到这一点,公子贺感觉有点受伤。 好歹她还喊他一声贺大哥呢,今天在他面前睡了可不止三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全和商敏一起唧唧哇哇鬼叫了! 可见大哥什么的,哪怕是亲大哥,也真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存在。 楼玉笙和郑宣回到他们的露营地时,还没怎么着呢,商敏突然又开始尖叫了,和商敏一起尖叫了几乎一整天的楼玉笙立刻明白她为什么尖叫了,顺着商敏的目光看过去…… 天啊! “啊――” 楼玉笙也开始尖叫了,激动的脸都涨的通红。 公子贺虽然见怪不怪,但还是受不了这样的魔音荼毒,郁闷地竟然找了两张纸揉成团塞到耳朵里,然后静静地观赏海上美景。 的确,是挺震撼的。 也幸亏早上没有拒绝楼玉笙的提议,一起过来,才能看到这人世难得一见的美景。 足够让人一生缅怀。 可惜了,他只能静悄悄地一个人默默欣赏,若也有个人这样伴着他一起看潮起潮落,日出日落,也是件不让人排斥的事。 忽然,就有些羡慕郑宣了呢。 郑宣是没能见识到下午在大海上,在小船上楼玉笙是怎么疯狂尖叫的,但自她们到了这小岛,她的所有,他都在暗中静默描摹,看她开心激动的像个孩子一样大喊大叫,看她快活得在沙滩上翻滚,他都恨不得能冲过去和她一起分享她的快乐,占有她的快乐,但彼时,他不能。 而现在,看到她激动得和商敏手挽着手一齐朝水边跑去,他忽然又觉得,能这样看着她闹,看着她笑,已是人生最美好的事。 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快快乐乐,就够了。 但他也知道,楼玉笙因为怀孕不敢下水,只能干瞪着眼在沙滩上嬉戏,必是遗憾的。 若有生之年,若他还有机会,他一定要带她再来到这里,把梦境里的所有都还原,让她畅畅快快,毫无遗憾得痛玩一场。 ―― 今天木有加更,明天见 200 无忧城35 明月高悬,深蓝的海面上倒映着它的影子,明月周围,静静的深蓝海面上,不知是何原因,在她们目力所及的地方,看到海面上绽放出不同的颜色,橙色、红色、粉色、绿色、紫色等等艳丽的颜色,恰如繁星点点盛开,犹如春日里百花齐放,映衬出最壮观的情景。 你可以想象,如果你在一个很大的花园里,所有的花木枝繁茂盛,却连一个花骨朵都没有,乍然间,也许你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就像花了眼一样,花园里的枝头正以着肉眼可辨的速度抽出花苞,妍丽绽放成最明丽的花朵。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整个花园都是漂亮醉人的花朵,颜色鲜艳,花朵娇艳。 而此时,不过是这花园的位置换成了大海,每一点颜色仿佛都是在用生命点缀自己,才更显得壮丽,才更让人沉醉,仿佛一不小心踏入天堂,才有此机会欣赏这等人间盛景。 楼玉笙激动的脸通红通红的,忽然回头,笑容璀璨的几乎让海面上艳丽的颜色都失去色彩。 “阿宣……我要跳舞!” 她大喊一声,又小跑回她身边,还在微微喘着气。 清亮若明月的眼睛,噙着满满的笑意凝望着郑宣,仿佛在等他点头。 郑宣虽然也担心着她三个月的身孕,但想着这里毕竟是梦境,也不忍她的明眸失去光亮,也知道她必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出事,所以,微笑宠溺地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一秒,楼玉笙的笑容变得更明亮,看得郑宣心神一震,只觉得为了这笑容,便是倾尽天下他也愿意。 楼玉笙拿了他的笛子放到他手上,眼睛四处逡巡着,想要找点合适的东西放到海面上好有个落脚点,但找来找去竟也没个合适的东西,要么太大影响观瞻要么太小承受不住。 可怎么是好呢? 正在她忧愁的时候,脑里清明闪过,她顽皮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忘了,这可是她的梦境,她要什么不行啊,就让海面下自动漂浮着东西托住她就好了嘛。 比她更忧愁的却是公子贺,那叫一个郁闷啊,虽然他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楼玉笙声音那么大,他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下午在船上,他堂堂月神教教主主动请缨为她伴奏让她跳个舞,她还推三阻四的,结果这会儿却主动提起。 哎…… 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打脸的事吗? 哎…… 商敏听楼玉笙说要跳舞,表现的比旁人还要激动,那天花神寿诞,楼玉笙那一支舞可是惊艳了许多人,她相信,很多人到现在都还一定回味无穷。 只是,她好似听楼玉笙说过,那支舞,是她用来争强好胜的,非她本意想跳,即使技艺高超让人惊艳,却绝算不上最美的舞。 而现在,她是兴之所至,又刚收获美满的爱情,她心情那么畅快,一定能跳一支绝美的舞蹈。 楼玉笙开心地小跑到水边,才忽然注意到自己衣裙上还沾着许多的细沙,也才忽然意识到,彼时郑宣头顶月光脚踏碧浪惊艳出场时,自己竟然穿着一件沾满了沙子的裙,那得多挫啊! 怎么就不能是她惊艳出场,让郑宣那么挫呢? 她懊恼地真想让那段记忆消失! 楼玉笙捂着眼偷笑了会儿,才开始抖掉身上的沙子,没多大会儿功夫,身上的细沙全没了,甚至连裙子都变得更加明亮耀眼了。 嘿嘿…… 这就是梦境的好处啊! 楼玉笙仔细端详了下水面中的自己,乌发如云,容颜娇俏,身姿婀娜,她自恋地脸颊都染了羞色。 关键是还穿着广袖襦裙,真真是跳舞的好时机啊。 她吸了口气,足尖一点,飘忽若月下仙子,神秘若海中女神,轻盈跃出海面。 与此同时,笛声响起,悠扬悦耳,轻灵欢快。 光是一个出场的动作,都看得商敏眼睛都直了。 哇塞…… 什么时候,她也能学会跳舞,有她跳的万分之一好就好了! 公子贺已经摘了耳中塞的纸团,一面摇着折扇,一面静静地观赏着。 只是一个清灵的出场,足可见她此刻的心情有多美妙,也能知道她此刻有多幸福。 她此时的舞姿,也确实比花神寿诞那一晚动人多了,就好比那晚跳的《无忧》虽美,美则美矣,却似雕刻出来的精品,没有灵魂,而现在,天然去雕饰啊,动人,动心…… 公子贺又无聊地开始羡慕,甚至嫉妒郑宣了,多么美好的女子啊,能跳能唱的,长得也凑合,肌肤也嫩滑,手感很不错哟…… 咳咳! 意识到自己又想了些不该想的,公子贺略有些尴尬,只是他迅速地瞥了眼别人,郁闷了,根本没人在意他好么?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那海面上快乐如精灵般的女子身上。 这一次来这小岛,还真有点不枉此生的感觉。 月光如纱,清莹朦胧。 月下女子,乌发如垂云飘拂不止,翩跹旋转,衣袂翩飞,微风起,仿似欲飘忽而去。 足下鲜艳的星星点点,碧波荡漾,月光如梭,恍若虚无缥缈的仙境,女子舞姿婆娑,一回眸,一浅笑,都成了最动人的美景。 她足尖轻点在海面上,身子凌空而起,空中横劈,广袖在风中鼓舞,仿佛,她已是碧波万顷的大海上怒放的最艳丽的花朵,让人移不开眼,生怕一眨眼,梦境都涣散。 这还不够,她忽然一个身姿翩飞,360°旋转,如振翅的蝴蝶,翩翩然优美地足尖轻点在平静深蓝的海面上。 随着笛声愈发清扬欢快起来,楼玉笙在碧波上旋转,宛如青莲优雅绽放,却在一瞬间,也不知是她玉步轻移的速度太快,还是他们看花了眼,只觉刚才莲花绽放之外,另一个她紧挨着青莲继而开放。 仿佛都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月下,海上,忽然就多出了好多个她的身影,一朵朵青莲次第开放,又开放成一朵最绚丽优雅的莲,当中的莲心巧笑嫣然。 沙滩上的人都看呆了,连公子贺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他们屏住了呼吸,生怕轻轻一呼气都会惊扰了这梦幻般的美景。 此等绝妙舞姿,三月不散。 ―― 作者打滚时间:大家觉得楼玉笙跳的舞美吗?美就爱出来鼓个掌撒,哈哈,明天见 201 无忧城36 前面提过一句话,当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必然会为你关上一扇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悲催地再次被名言警句砸中了头。 那日在小岛上,他们一行四人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尤其楼玉笙还和“郑宣”破镜重圆,人生都圆满了一样快乐。 但是,当第二日黄昏,他们回到无忧城,才刚到家门口,就接到周怀瑾派人送来的喜帖说是六日后大婚时,楼玉笙明媚的脸都变得阴郁了。 当然,满脸黑青的也只是楼玉笙而已,公子贺是无所谓,只是敏感地察觉到楼玉笙似乎和周怀瑾有些微妙难言的纠葛,至于商敏,应该是他们里面最开心的,在她心目中,周怀瑾这个城主依然是光芒万丈的形象,虽然楼玉笙似乎曾经对他动过什么心思,但这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嘛,现在她和郑宣好的跟蜜里调油似的,又怎么在意周怀瑾跟谁成亲的事呢?所以啊,她心目中的男神周怀瑾终于要结婚要结束万年单身的苦逼生活了,她是恨不得放鞭炮来庆祝啊,只是,咦,为什么楼玉笙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呢? 郑宣黑眸幽幽,微笑着用力握着楼玉笙的手,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无声地告诉她:有我在。(..info) 他掌心有着温暖的力量,仿佛隔着肌肤传递到每一滴血液中,熨烫着楼玉笙阴寒的心。 楼玉笙心里微微一叹,其实有他在,何必还那么恼恨周怀瑾和楼湘呢? 但,就是不开心啊! 真想做点什么阻止他们的婚礼,让周怀瑾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幸福烟消云散! 可惜了。 …… 虽然活了两世,楼玉笙也自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够强大,不然她自遇到郑宣后几经生死的波折如何挺过来,可这一天又是大喜又是大怒跟着又是大惊的情况,还真有点吃不消。 大厅里,还是他们四人,除了郑宣老神在在……啊不,应该是微笑柔情的正常表情,其他几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了。 公子贺是惊讶地睁大了狭长的凤眸,扇子都忘了摇,眼神有些惊悚得看着郑宣,商敏是大惊之后跟着大喜,激动的眼眶红红,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而主角楼玉笙,噗嗤一声,入口的清茶系数喷了出来,她吃惊地几乎是瞪着郑宣,“你刚才说什么?” 虽说在小岛上,郑宣也这么提过,但……她也只当是他的心意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真的…… 郑宣似有点无奈地拿起手边的白纸黑字,就放在她眼前,一字字地指着,眼睛微微一眨看着她,很有卖萌的嫌疑,像是在说,你不识字? 楼玉笙囧了囧,落在那张纸上的目光像是要把那几个字抠出来一样: 两日后我们成亲。 没有询问,没有过问她的意思,就这么把事给定了,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这么霸道不管别人感受的事,还真只有郑变太干得出来。 只是,她明明那么讨厌别人不过问她的意见就替她做决定的事,为什么这一次,心里竟隐隐翻滚着——幸福? 即使明知这是假的?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楼玉笙你承认吧,你又栽到郑宣手里了。 —— 抱歉,今天就这么多了,明天加更。 202 无忧城37 事情竟然就这么定下来了,更要命的是,在郑宣狂霸酷拽的强硬抗一下,当天晚上,楼玉笙就收拾了行礼屁颠屁颠地搬到隔壁郑宣买的宅子住了,徒留下孤独的公子贺对影成三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楼玉笙觉得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她爱的人也那么爱着她,恩恩爱爱的,还要结婚了,将来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但理智犹在,她清醒地知道,这都只是假象,又何况还有个周怀瑾和楼湘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她呢。 所以第二天,楼玉笙醒来后,找了个机会去了见周怀瑾,大概是要准备结婚事宜,所以楼湘并不在,而周怀瑾看到楼玉笙,也一点不意外,微笑礼貌地招呼她,“小玉来了,坐。” 楼玉笙不客气地坐下,也不废话,直入主题,“我来,是想问你,除了你愿意停止梦境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我走出去。” 她双眼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生怕漏过他一丝真心话。 “你果然还是不死心啊,无妨,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方法,应该是有的,但遗憾的是,目前为止,我也没研究出究竟还有什么方法,或许,你能想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周怀瑾毫不在意地说,反正,他也的确不清楚,这么些年,他都一直没有搞清楚。 楼玉笙毫不掩饰自己的极度失望,因为周怀瑾竟然没有骗她! 竟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可她还是不甘心,郁闷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那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我们入梦的?难道也是弹个什么特别的曲子?”她歪着头有些茫然地说,“可我不记得我睡前有听过什么声音啊。” 周怀瑾温微微一笑,“即使告诉你又如何,你出不了梦境,就根本阻止不了我,阻止不了我也就出不了梦境……何必庸人自扰?”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我早已织下一场梦,一入无忧城,已入梦境,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睡下,就会进入自己的梦。 我嘞个去! “那你……”楼玉笙及时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问题,要真这么问了,周怀瑾肯定怀疑她,她顿了顿,又说,“反正我都出不去,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怕?怕我知道了就能想到办法出去?” 周怀瑾一笑,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绝无可能离开。” 他微有一顿,继续说,“其实很简单,念一遍庄周梦蝶的原文即可。”注1 我嘞个擦! 楼玉笙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这样也行? 你确定不是在写搞笑文? 念一句阿弥陀佛就能立地成佛,念一句庄周梦蝶就能制造梦境…… 楼玉笙深深地叨念:我去! …… 彼时夕阳,楼玉笙闲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地看云卷云舒,忧忧叹气。 难道真的只能永远呆在梦里? 一定要看着周怀瑾和楼湘恩爱到白头才能罢休? “妹妹,好好的日子,叹什么气啊?”为了帮郑宣和楼玉笙筹备婚礼忙的脚不沾地的商敏难得偷了半时闲,一看到楼玉笙闲的蛋疼的只知道明媚的叹气,促狭道,“莫非是在担心洞房花烛夜?” 要知道,楼玉笙可是孕妇啊,这洞房花烛夜最激动人心的事……咳咳,怕是做不了了。 完全跟商敏不在一个频道的楼玉笙无法理解商敏的调又戈,回眸过去,纯洁无暇地看她,“洞房有什么好担心的?” 商敏,“……” 她可都是怀了孩子的人啊,怎么比她这黄花大闺女还纯洁啊! 楼玉笙看她囧囧的,嘻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商姐姐快坐,明明是我们的婚礼,却辛苦了你,真真是过意不去。” 她倒是有心帮忙,免得郑宣搞出个让她不满意的婚礼,可他们一个两个的,统统都以她是孕妇不宜操劳为由把她限制在这小小的庭院中,一整日的除了看书抚琴,真真是无聊之极。 她都真的快成了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 商敏嗔她一眼,故意道,“嘴上说着过意不去,可行为却挺实诚的,我可是一点么看出来啊……不过,其实我也没什么忙的,最忙的还是郑公子,我也就帮忙监工而已。” 她斜着眼觑她,“不然你以为我能放下我的客栈不管,整日里的没事找事啊。” 楼玉笙噗嗤一笑,“商姐姐,你可真是个可心人儿。” “我怎么觉着听到一姑娘这样夸我我瘆的慌呢?”商敏还作势故意抖了抖那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呀,还是比较喜欢听公子哥儿这样夸我——至于你,还是算了。” 楼玉笙笑笑,拉着她的手,真心实意地说道,“商姐姐,不管怎样,我都是要感谢你的,若不是你,或许我和阿宣也不一定会有今天。” 即使只是梦,她也要感谢他,一直坚持不懈地撮合他们。 商敏反握了握她的手,“谢什么谢,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也是最幸福的事,还是积德呢,你呀,要真感谢我,就从此以后好好和郑公子过日子,和和美美,幸幸福福的,比什么都好。” “谢谢你,商姐姐。” 很快就到了两日后的婚礼时间,穿上大红嫁衣的那一刻,楼玉笙一直都淡定如水的心情在那一瞬忽然就像是烧开了一样,沸腾不已。 她摸着身上的嫁衣,指尖都有些颤抖—— 她竟然真的要嫁人了! 她竟然真的要嫁给郑宣了! “好妹妹,我知道你肯定很激动,不过,吉时就到了,先把那些心情搁一边去,盖上盖头,新郎官就在外面等着你呢。”商敏有些着急地说道。 楼玉笙闻言柔柔一笑,灯光下,笑容格外温柔旖旎,看得商敏都心神一荡,过了一瞬才记起要事,急急忙忙把盖头给她盖上。 —— 晚点还有一更 注1: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恶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庄子•;齐物论》第七部分,大家可自行百度哈 203 无忧城38 毕竟是梦境,别的有关周怀瑾的事楼玉笙也许不太能干涉,但让个眼不见为净的人不出现自己的婚礼上这种事,楼玉笙还是做得到的,所以这次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只是让楼玉笙有些意外的是,拜天地之前,郑宣竟然提前揭开了她的盖头,惹来一片惊呼,商敏差点都冲过去替她盖上,差点就说一句不吉利啊,可她所有的行动都止于郑宣幽沉的目光。 郑宣转而看着楼玉笙时,幽沉的目光顷刻变得柔情眷恋,甚至噙着一丝腼腆的笑意,仿佛无声地说:若盖着盖头,怕娶错了人。 楼玉笙,“……” 这可是她的梦境,怎么会搞错对象! 更让她意外的是,两人拜完天地之后,竟然没有被送入洞房,有人端着放置着酒壶酒杯的托盘过来,郑宣微笑道,“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楼玉笙悚了悚,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眼看着郑宣倒好酒,递了酒杯给她,惊讶地都麻木了,木木然地接过酒杯,喝交杯酒。 酒杯刚被放下,忽听“嘭――嘭――嘭”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楼玉笙吓了一跳,这可是她的梦啊,她怎么不知道有意外发生。 转眸,正好对上郑宣温文而笑的眸,心中略略诧异,然后郑宣执起她的手往外走。.info 此时,楼玉笙已经看到夜空中升起无数朵灿烂绽放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占满整个天空。 漫天焰火,璀璨了流年。 却仿若他们的婚姻,灿烂一瞬,却最终烟消云散。 但只要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就够了。 有时候,有些事,曾经拥有过,就够了。 看着那漫天迷离烟火,楼玉笙轻轻依偎在郑宣怀里,莞尔浅笑。 …… 婚礼过后,楼玉笙和郑宣着实过了好几日幸福的都能冒出粉红泡泡的日子,她是真没想到郑宣还能如此浪漫。 即使周怀瑾的大婚之日就到了,沉浸在幸福中的楼玉笙也觉得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使气不顺,也不过那么一刹那的事。 但,郑宣却不知怎么了,偶尔不经意间,总能让她捕捉到他看她的眷恋不舍的目光。 那种眷恋,仿佛要面临生死离别一样。 这让楼玉笙有些不安,她又不是个憋得住话的人,便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幸福太不容易,他梦里都不敢想的事竟然成了真,有些感慨而已。 楼玉笙明知他说的半真半假,可又不想对他用读心术,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就跟无数猫爪子在挠她一样。 郑宣察觉她的不安,柔柔一笑,轻轻抱着她,傻丫头,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幸福的太不真实了,所以才会恍惚。 楼玉笙悬着的心悄悄落下,鼻尖却更酸涩,梦,究竟是梦,无论它看起来多真实,终会让人忐忑。 郑宣看她笑的苦涩,想着即将面临的离别,心中一痛,更是不舍放手,可这是梦,终究有梦醒的时候。 他心里长长叹息一声,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另一只手才在纸上写道,“走吧,该去周府了。” 一会儿,便是周怀瑾和楼湘大婚的吉时。 楼玉笙纠结的心情被打碎了一丁丁,一撇嘴,真不想去,可周怀瑾那厮却逼着她去,非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行大礼结为夫妻――赤果果的炫耀。 在梦里,周怀瑾几乎无忧城百姓心目中的神,他的婚礼格外热闹,几乎每个人都前来观礼祝贺,只是周府的地盘毕竟有限,很多客人都只能在州府外观礼,而楼玉笙却是座上宾,得意顺利入入府。 在无忧城这么些日子,楼玉笙别的人没认识几个,确是跟商敏越来越好,从开始的欣赏她的开朗热情好客,到现在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和公子贺的关系么,在她的主观意识牵引下,越来越像亲兄妹那么相亲相爱了,所以他们四个人是一块去周府的。 只是他们这四个人,楼玉笙不喜来参加周怀瑾的婚礼是他们都知道的,所以一进周府,表情就有点臭臭的,而郑宣却是几乎将眼睛都黏在了楼玉笙身上,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只看她,早把对新人的祝贺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公子贺这人呢,虽然在楼玉笙梦里,已经变成了居家暖男,但却仅限于对楼玉笙如此,其余的人,他还是以往的性子――漠不关心,至于什么城主周怀瑾的,呵呵,配得到他的祝福? 所以这几个,唯一真正祝福新人,由衷地开心感动的也就只有商敏了。 伴着礼官的声音,一对新人入场,礼堂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用掌声笑声表达自己的祝福,在楼玉笙看来,简直跟群情激奋都差不多了。 而那一身玄衣礼服的周怀瑾好似不经意其实就是故意来刺激的看了眼楼玉笙,嘴角含笑若春风,仿佛都在说,我和楼湘有今日,全亏了你,真该好好谢谢你。 谢你妹啊,楼玉笙心说。 真想恶意诅咒他们,可一旦诅咒灵验,周怀瑾就知道是她在搞鬼了。 所以,不但不能报复,还要真心实意地祝福自己最恨的人! 真乃人生最痛苦的事。 礼官高喊,“一拜天地!” 楼玉笙的手却紧了紧,紧的都有些疼了,她诧异地看一眼对她温柔而笑的郑宣,心道周怀瑾结个婚,怎么他表现这么激动? “阿宣,你怎么了?”楼玉笙不免担心地问。 郑宣只是笑,目光柔的几乎能溺死她。 可他虽然不能说话,楼玉笙却能感知他的情绪,像是要崩溃的情绪。 “阿宣,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此时,礼官唱道:“夫妻交拜!” 郑宣仍然只是柔柔得看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闭着眼眸,不让她看到他的不舍和悲恸,轻轻吻着她。 楼玉笙有点呆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但…… 倏然间,周怀瑾一声怒喝,“楼玉笙,你敢!你竟敢!” 楼玉笙惊惶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 喜堂,宾客,府院,城楼,还有她的阿宣,尽在刹那间皆化作寸寸云烟。 “阿宣……” 梦境崩塌,顷刻温暖也留不住,唯有那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久久不散。 204 郑宣醒来 “公子,您终于醒了?!” 一看到郑宣睁开眼,文德几乎是喜极而泣,而倚华已是落下了泪,东方禹忙上前请脉。(..info无弹窗广告) 郑宣看了看他们,确定了自己的确出了梦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瞬失落和悲哀。 “我睡了很久?”话出口,嗓音有些沙哑。 文德忙递了水给他润润喉,红着眼睛说,“您这一昏迷就是两天,还半点原因都没有,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还好您终于醒过来了。” 郑宣昏迷两日,这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早已经传到武帝跟前,听说武帝震怒,那日在御前伺候的宫人有好几个都丧了命,即刻调了大半御医前来救治郑宣,好在,他终于醒了。 “两天……”郑宣的语气有丝丝困顿,他在楼玉笙梦里才不过有半个来月的时间,现实中竟然就过了两天,这样给人造梦,简直就是祸乱。 “先生,公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妥?”倚华眼尖地见东方禹松开了手,忙问道。 东方禹沉吟了瞬,眼里流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怪异,“公子并不大碍,只是两日未进食,身体有些虚弱,调养几日便可。” “真的?”倚华有些不敢相信,公子怎么可能无端端地陷入昏睡,何况他看起来都像在隐瞒什么。 东方禹看着郑宣,郑重道,“公子,属下不敢欺瞒公子,但公子的脉象看来,的确没什么大碍,这两日的昏睡就好像,好像也只是劳累过度,身体需要好好休息一番而已。” 郑宣点点头,这一点,他明白。 他看了眼还想再说话的倚华,淡淡道,“都下去吧,文德你留下。” 文德心里一噔,“是。” 倚华唇角动了动,终还是没有说话,恭顺退下。 她本就是因郑宣昏迷才特意被文德叫来照顾郑宣的,若此时还不懂进退,迟早会磨光郑宣对她所有的情分。 大门被关上,文德扶着郑宣坐起来时,就听郑宣问他,“事情办得怎样了,可有回信?” 一提起这事,文德的心就突突直跳,昨儿深夜,他在这儿守着郑宣,虽然时间很晚,但他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忽然就听到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惯性使然,他警惕地一望,也只看到一支笔掉在地上,可公子的房间,因为公子身子弱,晚间都关好门窗的,没有风,好端端的笔怎么会被吹掉?他心里咯噔咯噔的,眼皮直跳,突然看到那毛笔掉落的地方竟然有墨汁……他顿时一激灵,警铃大作,暗道,以他的武功虽算不得最顶尖的,但他也相信还没有人能完全不引起他的注意而出现,除非他刚才昏迷了。.info[]他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郑宣,到底不敢离他半步,正要张口喊人,就发生了他毕生难忘差点夜夜做噩梦的一幕――那桌上的一张纸竟然自己飘了起来,然后落到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上面还写着一行字:重伤忧县周怀瑾,快!而那字迹,显然就是还在床上昏迷着的郑宣的。彼时文德惊得心都差点跳出来,却不敢想象还能有人在此时冒充郑宣,所以他也只是看着郑宣沉睡的脸犹豫了半晌,悄悄捡起纸放到烛火前燃掉他,悄悄派人去做了这件事。 而此时,公子醒了,也问起了这件事,文德除了因没有会错意做错事而松了一口气之外,他建立了二十年的稳固世界观刹那轰然倒塌! 你妹! 怎么就叫他遇上灵魂出窍这回事了! 武帝执迷不悟多年的修仙长生不老竟然也真有可能是真的! 还叫他怎么坦然得面对这个平淡的世界啊! 呜啊…… 再也不想跟着公子混了,跟楼姑娘一样都是能吓死人的生物啊! 文德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才有些平静,但说那话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开口,“昨天深夜,属下接到……接到公子的任务后,就传给了曾忠,他所在的地方离忧县不远,应当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个,郑宣当然知道,若不是周怀瑾已经被重伤,楼玉笙的梦境如何会坍塌,他又如何能醒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周怀瑾,也是因为若不让楼玉笙亲自处置一番,定难消她心头怨气,才只叫人重伤他而已,这也是他在梦中那么久唯一能想到的让他们都能离开梦境的法子。 只是他始终不知周怀瑾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所有人入梦,所以仍有些不安,担心楼玉笙一个不妨,又让周怀瑾钻了空子让她再入梦境…… 不过无妨,若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就必定让周怀瑾死在当场。 至于他明明在忧县千里之外,却意外以魂魄之形进入楼玉笙的梦境的事,他也只能勉强解释为,大概是他喝过楼玉笙的血,楼玉笙又有了他的孩子,以血做媒介而有了特殊的牵绊吧。 郑宣沉吟了一瞬,又道,“另外再派一队人马过去,以防万一。” “是。”文德应下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句,“此事是否跟楼姑娘有关啊?” 不怪他这么想,谁让恰恰好暗中保护楼姑娘的曾忠就在那地方附近了? 郑宣神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文德立刻噤声,一脸无辜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然后才道,“公子两天没吃东西一定饿坏了吧,属下给您找吃的去……” 然后逃命似的开溜,刚溜了两步,想起件事来,“哎呀”一声拍着脑袋回去禀报,“公子,您昏迷的事陛下也知道了,还派了御医过来,只是人还在路上而已,您看此事……” 郑宣面无表情道,“让他们滚回去。” “属下明白。” 等文德也出去,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郑宣脸上沉入山淡如水的表情瞬间碎裂,变得苦涩又难过。 离开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楼玉笙那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喊,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希望不要让梦境破碎,就让他在梦里陪她白头到老好了,在梦里看到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他真的不忍再让她那么心痛。 可是,郑宣自嘲地苦笑,即使楼玉笙那几日幸福的眼里都发着光,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忘记过要离开。 ―― 呜呜,对不住,今天又更的这么晚,字数还这么少,最近真的状态奇差,写什么都不满意,希望能早点过去这道坎吧,明天再见咯。 205 楼玉笙醒来 郑宣醒的同时,楼玉笙醒了,她盯着帐顶,还有些发怔,一时间竟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只是突然想到梦境里的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所有东西都灰飞烟灭了,好似才意识到什么,腾地一下坐起来―― 她这是离开梦境了? 究竟怎么回事? 楼玉笙顾不得想那么多了,从床上跳了下来,几乎是飞一般冲出去,刚打开门,就看到公子贺慢悠悠地摇着一般翎羽扇过来,似乎准备回房。 “贺大哥……”楼玉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不过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眼泪鼻涕哗哗地往下掉。 公子贺不妨被她抱住,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狭长的凤眸几乎瞪圆了,像看蛇精病一样看着怀中哭泣不停的人儿。 他怪异地看着她,心想着她那一声满是依恋满是委屈的呼喊究竟是闹哪样啊? 虽说她昏睡了两天,他也是曾有过担心,但请了大夫来看也只说是孕妇过度劳累才会陷入沉睡,等睡够了自然也就醒了,所以,他并不以为他们这两天有什么机会加深彼此的感情啊? 虽说这几日,他们的关系是比以前好了些,但也只是那么一丢丢啊,远不到可以投怀送抱的程度啊。 何况,他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从没安慰过谁,即使他娘他都不曾好言好语地安慰过,此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堂堂月神教教主,就这么,被一个小女自己为难的无所适从,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要是传了出去,又是武林一大笑料啊! 公子贺还在郁闷地纠结于自己的名声问题时,怀中的美人似乎哭够了,又似乎终于闹清楚现在的状况了,她猛地从公子贺怀里抬起头,要不是他反应快,又得被撞到下巴了。 他皱皱眉看了眼脸跟花猫似的的楼玉笙,询问道,“见鬼了?” 楼玉笙,“……” 真怀念烟火男贺大哥! 从感觉到公子贺的僵硬和莫名其妙之后,楼玉笙就慢慢缓过劲来了,这不是她的烟火贺大哥,这是妖孽公子贺! 她抹了抹眼泪,公子贺问道,“发生何事了?” 虽然他们算不得很要好的朋友,也至少是路伴嘛,关心关心还是有点必要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楼玉笙才想起让她“飞”出来的要事,之前周怀瑾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除非他愿意,否则她永远都别想离开梦境,可这会儿她分明出来了,但梦境坍塌时,她分明听到周怀瑾怒气冲天地吼了她一句,可见这绝不是周怀瑾的本意,所以这究竟怎么回事,她必须要搞清楚。 她匆匆说了句有要紧事就很快走了,公子贺想了想,毕竟算是个路伴,看她脸色那么不好,又才睡了两天定然饿得饥肠辘辘的万一又饿晕了呢? 所以,公子贺略一思忖,就跟着去了。 好吧,其实他就是想去看看好戏而已,能让楼玉笙这样变色的人和事,可不多呀,呵呵…… 按照梦里的记忆,楼玉笙很快就找到周府,进门前就听到一阵打打杀杀的声音,心下惊讶的同时又很纳闷,堪堪停下差点冲进去的脚步。 公子贺也听到里面打斗的声音,看了似乎在犹豫的楼玉笙一眼,率先提步进去,楼玉笙见他先过去,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也终于跟着一起推开府门进去,进去后,她还不忘关好大门,免得惊吓到路过这里的百姓。 府中前院有好几个人,分了两拨,一拨只有两个人,是周怀瑾和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周怀瑾还受了伤,嘴角有血迹,还一直捂着胸口,楼玉笙忽然就明白她能离开梦境的原因了。 而另一拨的几个人就让楼玉笙有些吃惊了,带头的竟是那在鬼都想要带走她的郑家堡的人,曾忠和他的弟兄们。 吃惊之余,不免觉得奇怪,有些年头似乎就要冲破大脑,呼之欲出,可楼玉笙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而就在此时,她听到公子贺淡淡的漠然的语气,光是听听,她都能想象他微微皱眉,狭长的眸子幽深莫辨。 他喊了声,“阿润。” 像是有一丝丝不确定,但更多的仍是漠然。 双方打斗并不激烈,好似一直都在你绕着我,我绕着你走圈圈,迟迟不能出手,难以让人想象周怀瑾究竟是怎么受了重伤的。 公子贺这一声喊,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似才发觉竟然还有人闯入。 然后是,“小玉?” “楼姑娘?” 独独那个被唤作阿润的清秀少年没有出声,只是皱着眉看公子贺。 他们这一出声,让双方都诧异。 小玉竟然认识他们? 楼姑娘竟然认识他们? …… 周怀瑾似乎想到什么,眼睛都眯了起来,但还是觉得困惑,若这些人是来帮小玉的,为何看到她会那么惊讶? 那清秀少年却突然开口,嗓音如他的样貌一般动听,仿佛一缕清泉流淌过,叮咚叮咚的,都不太像男孩子沉稳的嗓音,“你认错人了,我叫唐泽。” 公子贺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都在意料之中,而楼玉笙也终于想起来他们来忧县的目的,公子贺说要让她再见证一次死而复生,应当就和这个少年有关,但如此看来,的确认错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梦里,死活想不起来忧县是干什么,公子贺还说什么,他们路过这里,见风景甚好,稍作逗留,真是……无语。 至于曾忠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楼玉笙一点都不想知道,但他为什么千里迢迢地来找周怀瑾的麻烦,就有些奇怪了。 听到楼玉笙问他后,曾忠思虑一瞬后决定如实相告,“是公子的吩咐!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上楼姑娘,属下找了您很久了……” 前面一句还让众人一头雾水,但后一句话,周怀瑾忽然就明白,他千般谋算万般谋划,只求在梦里能和湘湘团圆,竟然还是毁在楼玉笙受伤了。 “楼玉!”周怀瑾咬牙切齿地,满面铁青的恨不得吃了楼玉笙一样,惊了楼玉笙一跳,直觉有些不对劲,凝神一看,我靠,他竟然在念庄周梦蝶那段话。 楼玉笙大惊之余,下意识大喊道,“打晕他!” 可是,已经晚了…… 206 你若在,告诉我 场景倏然变化,仍是梦中的场景,周府大喜,宾客尽欢,热闹满堂。 一对玄衣新人,正欲行夫妻之礼。 而乍然入梦的公子贺以及曾忠等人,纷纷表示,这是什么情况? 莫名其妙的公子贺连妖孽的眉峰都拧成一条横线了,淡淡扫过楼玉笙,下颌微抬,仿佛是要她说清楚。 楼玉笙苦笑,怎么说? “楼,楼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对于未知的东西,相信难有人不恐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比撞鬼了还吓人好嘛?即使是曾忠这个壮汉,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楼玉笙吸了吸气,正努力地想着说辞,抬眸一看,一对新人已经被簇拥着送入洞房了。 远处喧嚣繁华,而他们这狭小的空间里,溢满了无奈和恐惧。 楼玉笙还未开口,曾忠惊呼,“公,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在郑家堡吗,怎么眨眼就到这儿了,刚才也没看见他啊。 楼玉笙惊讶中透着无限的惊喜,抬头,那一张清隽容颜忽然就撞进眼里,但他的表情苍寒肃冷,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还有些麻木,她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竟又回到她刚知晓那是梦境时的模样。 见郑宣迟迟没有反应,曾忠不由得胆寒,立马噤声,低着头仿佛没看到他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 迎上公子贺研判的目光,楼玉笙也只有苦笑,“我们回去吧。” 她看了眼跟着人群一起去闹洞房的商敏,想着她在她梦里不会有任何伤害,倒不担心她,由着她去了。 楼玉笙这样说了以后,公子贺满腹疑惑,也只得先跟着似乎知情的她,何况她还看到刚刚还一副天崩地裂都与我无关的郑宣竟然微笑了,更是狐疑。 …… 楼玉笙想着,无论如何,此时的周怀瑾一定是开心的什么也顾不上了,也不会留意他们这里在做什么,讲话便没那么多顾虑了。 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个地步,连真实的公子贺都卷入她的梦境中,她就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可她之前毫无法子几乎都要绝望了,而曾忠的出现,无疑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 “曾忠,你说是你家公子让你来这儿的?他叫你来做什么?”楼玉笙此时也顾不得为他们答疑解惑了,还是先解决自己的疑惑比较重要。 曾忠看了眼就坐在她旁边的郑宣,眉毛拧的紧紧的,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直到郑宣开口,他才回答了,只是却更纳闷了,明明公子都在,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楼姑娘,非要让他来说呢? 关于这一点,公子贺也表示――深深地皱眉。 只听曾忠说道,“我昨日接到公子的任务,让我到忧县,要重伤周怀瑾,所以我就来了,也照做了。” “他原话怎么说的?”楼玉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郑宣怎么会突然要求曾忠这么做?又怎么知道周怀瑾就在忧县?本来是无关五联的两个人啊。 曾忠又看了眼郑宣,说,“重伤忧县周怀瑾,快!” “没啦?” 曾忠呐呐的,“没了。” 可饶是如此,楼玉笙悬着的心也没办法轻松,所以这件事,是郑宣叫曾忠重伤了周怀瑾,才让她得以离开梦境。 可郑宣这么做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帮她离开梦境? 他是怎么知道她…… 心跳的扑通扑通的,楼玉笙转过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此时还算温和的郑宣,心里那个念头愈来愈清晰了,或者说,那个念头早就存在于脑海中,只是她从来都不去想,也不愿意去深究罢了。 没想到…… 楼玉笙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小玉?”公子贺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用着那般复杂难辨的纠葛眼神看着郑宣,眉心不由得一跳,出声唤她,“这里,究竟怎么回事?” 楼玉笙这才收回目光,苦笑着望着公子贺,思虑一瞬,让曾忠出去了。 “贺大哥,我即将要说的,或许你会觉得荒诞不经,但它的确是事实,我绝没有骗你甚至戏弄你的意思。”楼玉笙神情凝重地说,“实不相瞒,这里,其实是我的梦境,就如我们之前遇到的杨若水一样,那个跟阿润一起的男子有着造梦的特殊能力,他为满足他一己私欲,让我们都入了梦……” 话及此,楼玉笙的表情竟然比骤听到这荒诞言论的公子贺还要夸张,她突然一下站起来,激动的像是要哭了一样,“我想到了,贺大哥,我想到了……” 话说了一半,她突然住口,虽说她以为周怀瑾不会注意他们这里,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万一。 自打知道杨若水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存在,以及阿缘这等逆天的人物的存在,加之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所以公子贺对这个世界上超乎他们认知的人和事并不会那么抗拒,只不过骤听到造梦这样的事,还是会很惊讶,只是他的惊讶才刚表现出来,楼玉笙竟然的表情竟然比他还夸张,就像疯癫魔怔了一样。 但是,她是有办法破除这鬼东西了? “你想到什么了?”公子贺不由得问道。 楼玉笙激动地一张嘴,但一想到周怀瑾,还是不敢实说,只委婉道,“和杨若水有关的……” 公子贺才刚想起来阿缘,她这么一提醒,他也立刻明白了,阿缘说过她是专门对付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的,只是,要如何通知她? 毕竟他们处在梦中,纵有千万般能力也难以施展,总不能给她托梦吧? 楼玉笙的眼眸渐渐沉静下来,“我想,我有办法。” 但是,她却不想叫周怀瑾知道,这可能有些难度。 楼玉笙来到书房,那里仍是旧时模样,每一本书的摆放都还是原来的位置,那本追女三十六计或许是她梦里所期许的郑宣所研读过的,但那本琴谱上的那段小字,却不是那个郑宣写的。 她在书桌前,静静地坐下,脑海里不断闪现商敏带她去海外小岛的画面,那里,有郑宣为她堆砌的画像,有他脚踏碧波朗朗而来的画面,也有她为他跳一支倾心的舞蹈。 记忆里,还有他们的婚礼,漫天璀璨烟火,有婚后的如胶似漆,更有梦境最后,他的彷徨难安,他的悲痛眷恋,还有那不舍的一吻…… 她怎么也不会去想,她所原谅的那个郑宣竟然是…… 楼玉笙深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目光迷离,低声轻喃,“你若在,告诉我。” 207 他一直在误会她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风,楼玉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在发呆一样,但其实,她的目光几乎是360°无死角地扫视着整个房间,不放过任何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动静。 但她的内心里,却无法这样平静。 她很忐忑,很焦灼,分不清究竟是希望那个呼之欲出的念头是真还是假。 只是,她如被绳丝缠绕的纠葛心情很快就被一片空白取代,她怔怔地看着桌旁笔架山的笔,轻轻晃动,极小的弧度,却无法让人忽视。 屋内无风,绝不可能是笔自己动的,所以,这是郑宣在回应她。 下意识地,楼玉笙捂住了嘴,不知为何突然就很想哭,可一想到他就在周围看着她,怎么也不愿哭出来,不愿在他面前落泪。 她其实很清楚,之前梦里,在小岛上,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原谅郑宣,一则是因为梦里的氛围本身很祥和,仿似能化解戾气,让人的怨恨不知不觉地就减少至无,只不过她对周怀瑾的怨恨是支撑梦境的根由才没有彻底消失,但也弱了许多,二则,她从没有觉得那就是真的郑宣,只是不想把现实生活中的遗憾也带到梦里,希望成全自己的美梦才选择原谅,但这不意味着,知道他就是郑宣,还会原谅,还会坦然自若地面对。 她还是做不到云淡风轻,望弃过往。 楼玉笙轻轻呼了口气,将所有心酸暂且放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开这儿,永远也不要再进来。 而且有了前车之鉴,未免又忘掉阿缘,她也有必要立刻跟郑宣说清楚。 “请你帮个忙。”她轻轻说道。 笔头轻轻晃动,楼玉笙紧紧地盯着它,轻声问,“可有办法不让人听到我跟你说话?” 过了一会儿,笔头又轻轻晃动,然后半晌没了反应,也不知是怎么了,然后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赫然便是郑宣,只他神情清浅,眼眸深邃,像是饱含了很多情绪,更重要的是,他走路的姿势又变得有些微的奇怪,让楼玉笙一眼便确定,这是真实的郑宣。 郑宣在书架上抽了那本琴谱,在她对面坐下,眼睛深深望了她一眼,像是有话要对她说的样子,可这种状况的他,分明讲不了话。 继而,楼玉笙清晰地听到他心里在说:你内力足够深厚,我现在教你如何传音入耳,你当很快能学会。 “你……”楼玉笙满面惊骇,他,他竟然知道她会读心? 怎,怎么可能? 看她如此反应,郑宣也已经确定了心中猜想,也只有苦笑。 其实也算不得他发现她有这能力,只是那几日的相处,他无法说话,有时也没写字,她却很清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很清楚他的各种情绪,他虽也想过可能是因为这是在她梦里,所以她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但偶尔突然想起以前的事,诸如她知道顾太守的秘密,诸如她知道舞心月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诸如她去问周怀瑾是如何造梦的,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她离开后却表现的格外激动…… 忽然,他就有了这样大胆的猜测。 不曾想,竟是真的。 只是发现这样的真相,真相愈加苦涩,自嘲地想,笙笙有这样的办事,若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知道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她什么也没做。 所以,是他一直在误会她,她其实从来都没有骗过他,那些种种,当真都只是巧合而已。 楼玉笙忽地一声冷笑,将郑宣从自嘲中拉回来,一抬眸,对上她嘲讽轻蔑的目光,他心底愈加发寒。 郑宣凝了凝神,不去想那些事,甚至连应该说的话也不能说,那只会让她更反感。 他道:笙笙,我们开始吧。 楼玉笙脸色臭臭地哼了哼,为了做戏,也装模作样地拿了本书假装看书,然后听他讲心法要诀。 许是在云山崖底那般灵气充盈的地方待的太久,加之那洗髓易筋的药物功效,楼玉笙这等资质平凡的人,竟也没用太多时间就掌握了要领,她试了n次以后,郑宣终于告诉她,他能听到了。 只是,楼玉笙的脸色有点囧,因为她没成想能这么快就成功,刚刚那句话她说:郑变太死变太…… 难为他亲耳听到她这么骂他,还神色这么平静,呵呵! 楼玉笙敛了敛情绪,神情严肃地传音入耳,说:你帮我去找一个叫阿缘的女子,她很厉害,能对付周怀瑾,但她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在临县分开的,不过她很好辨认,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美,但神情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一直都是穿的白衣服,人群里,一定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楼玉笙想了想,又补充上她认为的关键一点:一直跟着她的还有一个少年,据他自己叫容恩,应该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宠儿,应该很快能查到他。 容恩?郑宣略略诧异地看她一眼。 你认识?楼玉笙问。 郑宣思忖一瞬,说:我知道梁王唯一的孙儿叫楚容恩,年十九,因是梁王世子老来得子,被宠的无法无天,或许就是你说的那个少年。 楼玉笙一听是被宠的无法无天,立马就确定,那就是容恩了,没成想,竟然还是皇室贵胄,难怪那么嚣张,也难为他像个哈巴狗一样为阿缘鞍前马后了。 楼玉笙道:就是他了,你找到阿缘后,告诉她,就说是我说的,忧县有异人作怪,需她出手相助,她会明白的。 好,明白了。郑宣说道,顿了顿,忽然情深绵长地望了她一眼,笙笙,我…… “哎……”楼玉笙忽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瞅了瞅窗外天色,嘀咕道,“都这么晚啦,难怪我这么饿,该吃饭了呢,也不知有没有人准备呢。” 这一举动,无疑堵得郑宣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 他知道,他现在做什么都只会让她反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郑宣目光清冷地看了眼琴谱上他自己写的字,放下书,从这具身体里离开了。 之前,他还能做戏是服了药毁了嗓子,可此番再入梦境,之前都还好好的,突然又不能说话了,难免不让周怀瑾怀疑。 所以,还是离开吧。 208 这小子邪门的很 那之后,楼玉笙他们便在梦境里过上了平平淡淡的日子。 无忧城这梦境,的确如它的名字一样,整个氛围都是无忧祥和的,仿佛所有的戾气都能被化解,在这里待上几日,公子贺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脾气变好了,因为那个叫商敏的女子总莫名其妙地出现,还一副长辈姿态来教育他,他竟然也忍耐住了没有一巴掌拍死她。 只是,时间一久,他就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呆在这个地方,虽说经常去看看让人能惊掉下巴的《温柔城主冰山妻》等等类似的戏也是个消磨时光的好办法,还常常让人忍不住开怀大笑,但他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原因呢?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莫名其妙地竟然不想离开这儿! 曾忠他们就比公子贺好多了,他们没那么多为什么,没那么多不理解,就是觉得呆在这个地方真的挺舒心的,不但时时能看到少见的美人,甚至连自己仿佛都变得更英俊潇洒受人欢迎了,而且面对郑宣时,也没以往那么忐忑了,坦然了许多。 简直梦一般的美好的地方,傻了才想离开。 而楼玉笙,自然是他们眼中傻了的人,但也只是刚开始的时候。 过了几日后,她已经渐渐忘记这是梦,甚至再面对周怀瑾时,虽还无法完全释然,却也多了些时过境迁后的平淡,再不像之前那样总想着怎样报复他们。 至于郑宣,她也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种种恩怨,只知道这是她爱的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他们在一起,很幸福。 那一日,他们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鼻尖都是无忧花清淡芳香的气味,郑宣轻轻把耳朵贴在她还未隆起的小腹上,俊逸的面庞忽然溢出狂喜,他告诉她:他听到了孩子的心跳……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仿佛眨眼间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巨变,天地崩裂,繁华的无忧城转眼归为粒粒尘埃,梦境,再一次坍塌。 …… 忽然从梦中醒来,所有人都还有些怔怔的。 明明刚才,郑宣还一脸狂喜地几乎落泪,告诉她,他听到了孩子的心跳; 明明刚才,公子贺还在戏园子看那一场刚上演的《妖孽城主的风花雪月》,那个演城主的少年,他才刚刚看上眼; 明明刚才,曾忠已经跟喜欢的姑娘求了婚,已经在选吉日了…… 怎么眨眼间,什么都消失了,什么都没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 哦,是了,他们怎么忘了,那本来就是一场梦。 “你是谁!”那是周怀瑾温润中带着愤怒,甚至一丝丝惊惧的声音,忽然就唤醒了所有人的神智。 楼玉笙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打了个颤,一抬眼,只见眼前一个白衣女子,容颜清雅绝美,眸光却冷如冰霜,她手里的白绫正牢牢地锁住周怀瑾,一旁的唐泽很想帮忙却无可奈何而急的团团转。 那白衣女子,可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吗? “阿缘,你终于来了,呜呜……”激动之下,楼玉笙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抱住了阿缘。 周怀瑾一听她的话,郁闷的差点吐出一口黑血来,“楼玉!又是你!” 又是你作怪害我好事! 明明你在我设的梦里,处处受我限制,为何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帮手帮你?! 难道真如前世一样,他欠她太多,所以无论前世今生,老天都只会帮她而不帮他,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吗? 不! 怎么会是他欠她! 明明是她楼玉欠他的,她如果乖乖地生下孩子,他的女儿就不会死,湘湘也不会死,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幸幸福福地一辈子! 是她,是她楼玉欠他的! 仿佛那一瞬,前世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滚滚而来,他和楼湘的相识相恋,相爱相守,每一点一滴,都幸福的如蜜糖一样,直到孩子得病,他找到楼玉,要她生孩子救他们的女儿,可是她不配合,偏偏还要去死,他的女儿因此得不到根治,永远地离开他,他挚爱的湘湘也离开了他,那种失去挚爱,甚至想要一死去陪他们都不能的痛和无奈统统都涌在脑海里。 他恨! 他恨楼玉! 明明给了她机会,只要她肯在梦里让他和湘湘还有就快来到人世间的孩子好好过完这一世,他不会再计较过往,他会放过她,会放她离开梦境,可为什么,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他们一家的幸福! 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冷酷的恨意席卷着周怀瑾全身的血液,因为愤怒,双眼都布满了血丝,那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楼玉笙,就像恶魔一样,一字一字,更是幽冷的仿佛来自地底,“楼玉,我不会放过你的!” 楼玉笙被他可怕的样子和声音给吓了一跳,忽然才想起什么,大惊道,“打晕他,不要让他念咒语!” 明明自己也身怀绝高武艺,可关键时刻,总是想不起来,总是下意识得让别人帮忙。 上一次也是在这里,她想起的太晚,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念完了庄周梦蝶那一段,让他们再入梦境。 这一次呢? 她那么大喊一声,虽然阿缘和公子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即出手就要打晕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用多少内力,却在临近周怀瑾时消散的无形,根本伤不到他。 幸好阿缘的速度远快于常人,加之她已和他们动过手,早已察觉各种精妙,在公子贺第一次失败的时候手上一用力,靠着那白绫将周怀瑾拽了过来,同时手指翩飞一点,周怀瑾在念完那一段话时就彻底晕过去了。 唐泽见状大惊,大喊大叫地扑过来抱着躺在地上的周怀瑾,“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公子贺皱着眉看唐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直到曾忠怪叫了声,“就是这小子,这小子邪门的很!他明明没什么武功,可就因为他护着姓周的,我怎么也伤不到他们,他好像,好像能让我们的内力都消散于无形,甚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 嘿嘿,又一个异能者出现了,然后,我争取明天加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包容,看文愉快明天见 209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听了这话,公子贺皱了下眉,楼玉笙惊得往后跳了一步,怎么除了周怀瑾,还有个唐泽也有异能啊! 下意识地,楼玉笙看向阿缘,心想着唐泽既有这本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内力无用的,还能怎么制服他?难道是……用毒? 只见阿缘仍是面无表情,寒若霜雪,像是没有听到曾忠的话一样,冷眼看着扑在周怀瑾身上一边大哭大喊跟着开始咒骂他们的唐泽,冷冷道,“你让开,我杀了他。” 那一副冰冷又淡然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最平常的事,仿佛杀人于她不过拈花一指的事,皱眉都不必。 即使深深憎恨着周怀瑾的楼玉笙乍听到这话,都倒吸了口气,她虽然实现想狠狠报复来着,甚至想过要他的命,可也从未想过要在他昏迷的人事不省,毫无还手之力时捅了他啊,这也太不讲江湖规矩了。 不止楼玉笙,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愣住,唐泽更是,只是很快,他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凶残!大哥都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想趁火打劫!我要杀了你,我要替大哥报仇!” 说着,他猛地弹起来,挥着拳头就扑过来。 当然,凭他的本事,根本连阿缘的衣服都不可能碰到,阿缘在他喊出那句话时就微微皱了皱眉,素手微动,缚住周怀瑾的白绫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周怀瑾转而圈住唐泽让他无法动弹,继而,她手再一动,唐泽被那白绫扔了出去,摔到地上。 其余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说唐泽这小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吗,怎么那条白绫能绑住他,还能把他甩出去? 楼玉笙咂了咂口水,好奇地问,“阿缘,你这白绫是法器,自带法术的吗?” 阿缘看了楼玉笙一眼,虽然仍是冷冷淡淡的目光,但楼玉笙分明感觉到她的那么一丝丝无奈。 呵呵――她竟能让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阿缘无奈了,是不是也挺本事的? 不过,她是真的很好奇嘛。 但此时,似乎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哦。 “阿缘,你真的要杀了他吗?”楼玉笙想了想,问道,“实话说,周怀瑾虽然很讨厌,不过倒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好像也不至于要死吧……” 阿缘冷淡的目光扫了眼昏迷的周怀瑾,冷道,“我来时,所有人都在沉睡。” 除非有极迫切的需要,她向来说话都言简意赅,但楼玉笙和公子贺都不是愚笨的,立马就能联想很多。 至少楼玉笙来讲,虽然周怀瑾总说,从她一进入无忧城,就已经进入他织的梦境,但其实在她刚来这里时,能看得出每个人都活得真实自在,也就是说,都是他们入睡后才进入梦境,只是她比较例外,昏睡了两天,其他人都是正常的作息,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做过怎样绮丽的梦,这一点从公子贺身上就能看出来,所以说周怀瑾虽让每个人都入了梦,但还算有人性有良知,没有将人都困在梦里,而这一次,因为她坏了他的好事,他恼羞成怒,竟让所有人都陷入梦境,若非阿缘及时赶到重伤周怀瑾打破梦境,只怕无忧城的百姓都会在梦里渐渐死亡…… 那可真的是屠城的罪孽了。 楼玉笙沉默了,周怀瑾犯下这等罪孽,即使最终没成功,但也是凌迟处死都不为过的罪,她不该替他求情的,何况她还那么恨他。 只是,她却总有些不甘心,让他那么痛快地死去。 他不是说上一世,他遭到了报应,想要求死追随楼湘而去都不成,那这一世,她凭什么要成全他?她偏要让他一世孤老,生生世世都不能和楼湘相识相守。 楼玉笙问道,“阿缘,可有什么法子让周怀瑾失去织梦的能力?” 阿缘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你想干什么? 楼玉笙看了眼面容平静的周怀瑾,冷冷一笑,“他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死岂不太便宜他了――我要他生不如死!” 公子贺看了看她,目光一闪,暗道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嫉恶如仇了?难道周怀瑾还曾做过其他的事得罪她了?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这边楼玉笙在嫉恶如仇,阿缘在思索,公子贺已经开始认认真真地回忆里梦境里和楼玉笙以及周怀瑾任何有关的信息,究竟周怀瑾如何得罪她了?难道是和那个虚假的郑宣有关?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阿缘想了一会儿,冷淡道,“我无能为力。” “……”好失望! 楼玉笙忧伤地想了会儿,说,“阿缘,我还是觉得杀人这种事,你这样仙气飘飘的姑娘做起来太有损形象了,你还是交给他吧。” 她手一指,指向曾忠,惊得曾忠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他他……只听公子吩咐啊,现在公子又不在! 唐泽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抹着眼泪爬过来趴倒在周怀瑾身上,哭着说,“你们别杀我大哥,求你们别杀他,他是个好人,他是好人啊!” “好人?”楼玉笙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害死无忧城所有的百姓?” “你也说是差点了,可实际上大哥没有害过任何人,他还救过无数人,整个县城,哪个提起他不是交口称赞的!你们要是敢杀了他,街坊邻居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县老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楼玉笙气的牙痒痒的,一个没忍住怒吼道,“谁说他没害过人?我不就是被他给害的!要不是我运气好,我哪能活到现在?” 闻言,公子贺眉梢一挑,果然是有旧仇的啊,还跟郑宣无关啊。 唐泽涨红着脸反驳他,“大哥从出生就一直待在忧县,都三十年了,从未离开过半步,你又是第一次来,他怎么可能害了你!他不但没害你,还给了你一个美梦,让你美梦成真,你不但不感谢他还倒打一耙!我就从没见过你这么可恶的女人!” ―― 作者忏悔时间:真是对不住啊,各位,本想今天加更的,结果亲戚突然造访,疼得我死去活来的(从来都没这么疼过),所以今天就只有这么点更新了,我要马上爬去暖小肚子了,真疼,明天我看看,如果不那么疼的话我一定加更,呜呜,大家表因为大姨妈就抛弃我啊,明天见 210 他非良人 楼玉笙被气的绝倒,无话可说,她喘了喘粗气,最后也只留下一嗓子,“阿缘,你看着办吧,你做什么我都没任何意见。.info” “喂!你这女人怎么能这么无耻!说不过了词穷了就只知道杀人放火!你这样凶残的人才该死!”唐泽怒吼道。 楼玉笙气的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冷冷道,“你再啰嗦,连你一块儿杀了!” “你……”唐泽鼓着腮帮子,眼睛憋得通红,最后哇的一声大哭,“大哥……你快醒醒啊,他们要杀人了,不但要杀你,还要杀我……呜……大哥,你快醒醒啊……” 唐泽的哭喊嚎啕,这一群人都只能干瞪眼,束手无策,又打不晕他,又迷不晕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再哭你再哭我立刻一刀捅死周怀瑾!”楼玉笙凶狠狠地威胁道。 唐泽委屈地看了眼她,继续趴在周怀瑾身上抽泣。 “……”楼玉笙无助地看向公子贺,眼巴巴地望着他,公子贺暗翻白眼,心道你也就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本座的存在,“我倒是有个法子,给周怀瑾喂一碗失忆的药,让他把什么都忘记,连会织梦的事也忘了,不就好了。” 楼玉笙撇撇嘴,“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是说好要杀了他么,现在倒好,竟然不杀,还让他失忆?要是什么都忘了,连楼湘都忘了,那不就能高高兴兴地娶妻生子了,还怎么继续愁苦下去啊。 阿缘道,“若能不杀人而阻止他,不失为一个办法。” 楼玉笙继续撇嘴,怎么连阿缘都帮着说话了。 既然这么说定了,公子贺出去了一趟,也不知怎么的搞到一粒药丸扔给了唐泽,意思很明显:要么失忆,要么死,你自己选吧。 唐泽瘪着嘴,嘟囔了许久才噙着泪把药喂到周怀瑾嘴里。 “此间事了,我们走吧。”公子贺慢悠悠道。 楼玉笙心里还是很憋闷的,她那么怨恨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轻巧得躲过一劫,可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啊,至少看到他人事不省的样子,她是下不了杀手的。.info[] 而且…… 之前神经一直紧绷着,没什么感觉,这会儿一放松下来才突然意识到,好饿啊,都快饿死了! …… 因为周怀瑾的府院离商敏的客栈有些远,楼玉笙实在没那么力气坚持到回去,就近找了家小面馆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风卷残云过后,楼玉笙摸了摸胀鼓鼓的肚皮,感慨道,“人生啊,还是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统统都往后边靠。” “连郑公子也是?”公子贺忽然问道,眼睛笑眯眯的,明显不怀好意。 这一次,楼玉笙却没瞪他,闻言也只是一叹,神色都寡淡了许多。 她对郑宣,从之前的假作云淡风轻而相忘江湖,到梦中的期许结为夫妻,但其实她的感觉一直很纯粹,直至最后,知晓那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郑宣后,才变得复杂了。 她不傻,郑宣的种种表现,她看得出他是真的用了心,可她也明白你,郑宣愿意娶她是因为他也知道那是梦,才想着要把现实中的遗憾在梦里实现,所以,撇开解药撇开怀疑,她都知道,无论郑宣对她的情意有多真,现实生活里,他都永远不可能会娶她,至于原因,或许就因为她本姓常。 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十五年了,可她还是坚持着现代的一些思想,她始终不是一个纯粹的古代闺阁女子。 一个不愿娶她的男人,一个不肯给她名分的男人,无论他有多爱她,这份情意都是要打上折扣的,她不会傻到去做那些为了爱情宁愿抛弃一切地跟在一个男人身旁的弱女子,不求名分,哪怕为奴为婢为妾。 她始终相信,最美好的爱情,最深刻的爱情,就是婚姻的承诺。 所以,对郑宣,梦里的种种能抹灭他对她的伤害,却也让她彻底醒悟——他非良人。 既然做不到相濡以沫,那就相忘江湖吧。 至于孩子,她还是愿意替他解毒的,就当是一次了结,从此以后都能无牵无挂,彼此陌路,也许偶尔江湖再遇,能点个头问个好。 公子贺见她半晌没反应,脸色平静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却还是透着一股黯然,莫名地,就有些不忍再打趣。 过了会儿,他悠然问道,“接下来,都有什么打算?” 楼玉笙回神,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不是一直跟着你吗?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啊。” 公子贺看她一眼。 阿缘看她一眼。 就连旁桌的曾忠也看她一眼,心里愤愤不平,这姑娘变心也忒快了吧,前一刻公子还派他们来保护她,眨眼她就认定了公子贺,真替公子不值。 察觉到众人异样,楼玉笙嘿嘿一笑,转移话题,“对哦,阿缘,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容恩那小子呢,他竟然没有再缠着你?” 阿缘冷淡道,“太慢。” 呃……呵呵……呵呵。 阿缘的武功轻功大家都是见识过的,饶是容恩再厉害,也追赶不上,还再次被阿缘嫌弃,好可怜哦。 不过,楼玉笙又想起容恩的身世,又有些感慨,容恩那般嚣张狂妄的性子能为阿缘做到这份上,也实属难得,只是他身份特殊,他的家人未必能接受阿缘啊…… 一想到容恩身份特殊,楼玉笙忽然想起容恩曾无意间说过,论辈分,公子贺还得喊他一声叔叔呢,难道公子贺跟容恩竟真是亲戚?该不会公子贺也是皇亲国戚吧? 这个念头惊了楼玉笙一跳,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公子贺问个清楚,阿缘忽然微拧眉,冷道,“我们入梦了。” “你说什么?”楼玉笙注意力不太集中,下意识地问道。 阿缘看她一眼,又道,“周怀瑾已经醒来,重新织梦,我们现在在他的梦境里。” 像是为了证实她的论断,也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周怀瑾那温润的嗓音,却莫名地透着几分邪气,“阿缘姑娘果然聪慧,这么快就发现了。” 那声音,仿佛来自头顶,仿佛来自身边,更像是无处不在,惊得众人俱是脸色大变。 —— 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个小故事马上结束,另外,下午还有一更,不过字数可能不会太多,下午见 211 结束 楼玉笙气的一拍桌子,“这小兔崽子,竟然敢骗我们!” 她说的云里雾里,难为别人还听懂了,阿缘道,“不怪唐泽,是我们低估了他。” 也不是那药丸无用,应当是周怀瑾用了什么法子封存了记忆,即使失忆,也总还有记忆。 楼玉笙郁闷极了,“那现在该怎么办,连你都进梦境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且她四处看看,毫不见郑宣踪影,无论她怎么想着让他出现,他都不会出现。 所以,这不是她的梦境,她的主观意识没有任何意义。 可周怀瑾究竟想干什么,他连楼湘都不要了? 周怀瑾听到楼玉笙的问话后哈哈大笑起来,“小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我怎么会不要湘湘呢?这里还是你的梦啊,只不过,你们的梦都由我来控制,我不想让什么人出现,他就无法出现,你也没办法再搬救兵了,你就看着我我和湘湘恩爱到老吧,哈哈哈……放心,只要你乖乖的,等湘湘老去之后,我会给你们留个全尸的,哈哈哈……” “周怀瑾!我现在就杀了你!”楼玉笙怒气上头,饭桌在她掌下碎成渣渣。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地杀进周府,周围的人好似见怪不怪,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一进到周府,就看到一身月白长袍的周怀瑾在温柔抚琴,楼湘依然跳着古朴的舞蹈,而那唐泽,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煮茶,像是曾受过极大的惊吓。 楼玉笙一看到那般悠然自得的周怀瑾就怒不可遏,这下倒记起来她有绝世武功,不由分说便一掌劈过去,只是,明明唐泽离周怀瑾还有些远,可她的掌力劈过去却也依然消散于无形,根本伤不到周怀瑾。 周怀瑾抬起眼眸,眉眼温柔,语气温和,却还是无端端透出一股邪意,“小玉,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这是我织的梦,一切都由我来控制,我想让你有绝世武功,你就有,我不想你有武艺,你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为何总不信我,总要挑衅我的好脾气呢?真是太不乖了!” 楼玉笙大惊,不止她,公子贺也皱起了眉。 骤然间,两人一起出掌,这一次别说是伤周怀瑾了,那一掌劈出去,跟个大家小姐软绵绵地拍手掌都并无什么区别,哪来的内力,哪来的掌风。 “怎……怎么会这样?”楼玉笙惊恐得看着自己的手掌,如果,如果她不能再找救兵,甚至自己也不能动手,还能如何离开梦境,难道真的要在梦里待个七八十年,直到他们老去? 难道真的天要亡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怀瑾微微一笑,倏然听到阿缘冷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周怀瑾,你虽未造杀孽,所作所为也是人神共愤,今日,我便要为民除害。” 只见她素手一动,袖中祭出白绫,彷如长了眼睛一样直往周怀瑾而去,本来周怀瑾都一直自信满满,毫不在意的,乍一见她竟然还能操控自己的武器,微惊之下才想起来阻止,只是已太晚,刚刚好也就在白绫快要缠上自己时在自己跟前竖起一道光幕。 那道光幕看起来薄薄的,像是阳光汇聚而成,甚至能透过光幕看到后面周怀瑾又坦然的微笑,可也是这道光幕,竟然也阻止了阿缘的白绫。 楼玉笙的一颗心才沉到海底乍见阿缘还能用自己的武功又放轻松了,结果周怀瑾居然开了金手指这么玄幻她一颗心又悬了起来,这心情忽上忽下的,心脏都辛苦地快罢工了,她哭丧着脸想,若是连阿缘都对付不了他,就真的没办法了。 这时,阿缘忽地冷斥,“雕虫小技。” 若换做旁人,定以为这句话是嘲讽是轻鄙,可这话出自阿缘口中,仍是那般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的语气,其实,她就只是单纯地诉说一个事实而已。 楼玉笙惊喜地看着阿缘双手如在跳舞一样优美地翩飞着,忽然凌空而起,身姿曼妙若仙女,那条白绫尾部更是瞬间开了花一样四处张开,将那光幕破出裂缝。(..info无弹窗广告) 与此同时,跃至半空的阿缘手一扬,直让那白绫从光幕中撤出,连带着那道光幕骤然破碎,哗啦啦的,仿佛所有光线都衰落,但也只是一念间,那道道光线竟化作千万利剑直刺阿缘,惊得楼玉笙大叫“阿缘小心!” 阿缘却是面色不改,眉心不跳地躲开剑影,纵使利剑即刻又围住了她,她也依然气定神闲一般,只是眸光变得更为冷凝,要除掉周怀瑾的心意更甚。 只是阿缘虽坦然自若,楼玉笙却担心地不得了,她自是明白阿缘武功绝高跟神仙一样非凡人能比,可她更知道,这里是周怀瑾造的梦,在这个梦里,他就是天皇老子,就是要天崩地裂火山爆发都不是问题,她真的很担心阿缘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他们所看到的周怀瑾究竟只是梦中幻影还是他真身都未可知,即便杀了这个影子,他的真身也还好好活着呢。 思来想去,楼玉笙都觉得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又想到周怀瑾说这仍是她的梦境,那楼湘…… 楼玉笙眼眸一瞥,看了眼呆呆滞滞立在那儿的楼湘,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喝道,“周怀瑾!你再不住手我立刻让楼湘消失!你这辈子都休想再看到她!” 万千利剑果然有瞬间凝滞,但也不过一瞬,周怀瑾张狂笑道,“楼玉,你当我跟你一样天真么?只要阿缘一死,你能奈我何?我要湘湘活着她就活着!你此时拿她来威胁我,绝无可能!” 楼玉笙一惊,他说的竟然很有道理,她的威胁竟然真的没有半点用吗? 但,却也是周怀瑾分心的那一刹那,只听“嘭”的一声,围绕住阿缘的万千利剑突然爆破往外四散,阿缘手中白绫犹如闪电一般快速地缠上周怀瑾的脖颈,甚至都不消她用力,也能让周怀瑾立刻窒息而死。 周怀瑾却依然张狂的笑,即使脸色涨紫,也依然狂妄,“你们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离开梦境了?哈哈哈……楼玉,你对我怨恨至深,即使我死,你的梦里也依然会有我,依然会有湘湘,生生死死,我们都会缠着你,让你永远不得安宁!这是你欠我们的,是你欠我们的……哈哈……啊……” 忽然,仿佛有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周怀瑾两眼一翻,狰狞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双手无力地垂下。 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空气也静止了,不再流动,周围静的有些骇人。 一瞬过后,楼玉笙小跑过去看着倒在地上的周怀瑾,双手捂住嘴,“阿,阿缘,他真的死了?……”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 楼玉笙的心情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痛快,只觉得心有些空落落的,深埋多年的仇恨就在刹那间被人轻轻巧巧地取走,虽不会带给她疼痛,但也毕竟是伴她多年的东西,毕竟也曾是人生中的一部分,那一部分,从此就缺失了。 只是此时,楼玉笙没那么多情绪去感慨悲怀,她苦闷道,“那,那我们怎么离开这儿?” 阿缘道,“我自有办法。” 嗳? 真的?太好了。 阿缘就站在那儿,双目冰凉地看了周怀瑾许久,又抬头看天空,仿佛在寻找突破口。 楼玉笙不敢打扰她,静静地在那画着圈圈,唐泽却忽然一嗓子哭了出来,“大,大哥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吗?” 楼玉笙无语地看他,“你刚才不还怕他怕的要死,这会儿又想起替他哭丧了?” 唐泽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这,这是两码事啊,虽然刚才大哥吓死我了,可他毕竟是救过我的大哥啊,这些年来要不是他照顾我,我早就被山上的猛兽吃了……被他吓一吓,就当是我报恩了……可是,可我还是很伤心啊……那是照顾我多年的大哥啊……” “……”这得是多缺心眼的孩子啊,之前还誓死保护周怀瑾,眨眼间,也只是为他的死哭一哭了,连他们这些杀了周怀瑾的仇人,他都能坦然面对,一点仇恨都没有。 周怀瑾也挺可怜的,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喂,周怀瑾到底怎么吓你了,竟把你吓成那样?”楼玉笙好奇地问。 唐泽红着眼睛瞪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楼玉笙一撇嘴,不说就不说,反正阿缘在这里,她是不敢用读心术了,等回头阿缘一走,她再问呗。 见楼玉笙果然不再好奇,唐泽又憋不住了,“其实,其实也不是很吓人,就是你们走了后,大哥醒了,他醒了后就把手伸到我心脏里头,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我心脏里头搅动,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死了呢,结果等他手伸出来,又什么事都没有,好像做梦一样……” 说到这里,他还后怕地拍着胸口,怎么都不敢相信之前发生过的事。 楼玉笙彻底惊呆了,把手伸到人家的心脏,还是誓死保护他的人,这特么干的是人事吗?简直恩将仇报!怪不得唐泽现在也不为他的死要死要活了! 可是,手都伸到心脏里了唐泽怎么还会没事? 因为是梦? 楼玉笙纳闷不已,忽然就听阿缘说,“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你们当心――” 话音刚落,阿缘手中白绫忽然抛出,将唐泽团团围住,尾部忽然像花开一样四处张开,仿佛嵌入了唐泽的心脏。 一瞬间,地动山摇,眼中所有景象都在跌落消失。 ―― 作者打滚时间:咳咳,别被我大开的脑洞吓到了呀,因为都是梦,所以都很光怪陆离,我相信姑娘们也曾做过现实生活中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东西哒,嘻嘻,这个小故事就告一段落啦,以后也不会再有梦境啦,明天见! 212 赢,却也输了 一阵冷风拂来,众人回神,知道这是彻底离开梦境了。(..info) 楼玉笙只当周怀瑾是死了,半点没关心他,就好奇阿缘是怎么发现出口的,她上前叫着阿缘,半点没注意到躺在院中的周怀瑾竟是浑身自燃起来,也不过眨眼间就被烧得骨头渣都不剩,一阵风刮来,骨灰飞扬。 “阿缘阿缘,我问问你啊,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楼玉笙突然停下,有些纳闷得皱着眉,她要问阿缘什么来着,怎么不记得了? 她疑惑地挠了挠发丝,眼看着风中尘土飞扬,更是觉得古怪,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忘记了,她忘了什么? “发现什么?”阿缘只看了她一眼茫然的模样,心底已有了猜测,但还是想证实一番。 楼玉笙迷茫地摇摇头,“哎呀,我忘了我要问什么了――咦,对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一个人?容恩竟然没有陪着你。” 阿缘淡淡道,“受人之托而来,容恩太慢,在后面。” 她收回目光,看着同样懵懂无知的唐泽,心知他也有异能,但这少年除了保护过周怀瑾以外,却没做过任何恶事,她倒不必连他一块儿处置,只是这少年还小,心性不定,若哪日被旁人利用而做恶事,倒是不妙了。 楼玉笙虽然还有点迷茫的感觉,但一看到曾忠,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好像记得,曾忠说是郑宣让他过来的,呵呵,在鬼都想强行带走她不成,现在又暗中跟随,生怕她不生下孩子不帮他解毒啊! 卑鄙无耻! 不过她也知道曾忠也不过是个替人办事的暗卫,为难他没有丝毫意义,大不了甩掉他就是了,反正已经甩过一次了,还怕再来一次? “你有什么打算?”阿缘走到唐泽跟前,问道。 唐泽双眼茫然,“啊,我,我不知道啊……发生什么事了啊?” 楼玉笙这才想起还有人在,又想起之前曾忠这一帮武林高手竟然为难人家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少年,实在太过分了! 愤怒中的楼玉笙心中有一腔忿忿燃烧的火,她走过去脱口就说,“唐泽,你以后就跟着我,姐罩着你!” 茫然的少年听到后一句话愤怒了,“姐什么姐,我比你大着呢!你要叫我哥!” 比他还激动的就是公子贺,难得的有了些情绪波动,毫不给情面地同时拒绝道,“本座不同意!” “为什么?”楼玉笙疑惑地问,很快又想起他们来忧县的原因,似乎这少年和公子贺有很大的渊源呢。 “本座说不行就不行,除非你以后都不在本座这儿蹭吃蹭喝。” “……”楼玉笙哑口无言,她所有的身家都拿去跟他合伙做生意了好吗,哪里还有钱啊! 她颠颠地跑过去,讨好地笑,“贺大哥,你有什么心结不妨说出来,我来开导开导你?” 公子贺凉凉地扫了她一眼,眸中危险意味十足,然后妖孽地转身大步离开这个地方。 楼玉笙撇撇嘴,不是他为了见证人死复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的嘛,现在见到人了就要撇清关系,呵呵,哪有那么好的事! “小伙子,不用理他,你尽管跟着我就是。”楼玉笙笑眯眯地说。 唐泽红着脸怒吼,“我再说一次,我比你大!我比你大!” 楼玉笙作势掏掏耳朵,“再吵,再吵我扔你去后山喂猛兽!” 咦,她干嘛要扔他喂猛兽?好奇怪哦! 唐泽,“……” 为什么他会被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多的姑娘给欺负?还不敢欺负回去? 好委屈,好无助,怎么就没有好心的大哥来帮帮他? 他好可怜哦。 阿缘看他一眼,道,“你跟着小玉。” 明明是想陈述一个状态,你跟着小玉挺好的,但阿缘那么冷冰冰的语气,愣是让人觉得这是不容反驳的命令句。 唐泽委屈地看着她,好想反驳,好想意气风发帅气地扭头就走,可莫名的,看到这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姑娘,他还怕,好怕怕。 算了,还是跟那个凶残的小玉姑娘在一起比较安全,至少身上还有点温度,是个人,不会冷的像鬼。 ―― 月上柳梢,凉亭中,郑宣两手各执黑白棋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面对这一盘输赢明显的棋局,郑宣却有些踟蹰,左手的黑子迟迟不能落下。 上午醒来前一刻,梦里他正贴在楼玉笙的肚皮上,竟然听到孩子的心跳,那一刻,多么美好,可梦境却在那一刻戛然而止,醒来时,没有明艳阳光,没有笙笙的柔情浅笑,更没有一家三口的甜蜜时光,他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滞留在冰冷孤暗的房间,孤影重重。 曾经的欢声笑语都还在耳畔,幸福都仿佛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梦醒后,即使温暖记忆如初,他也依稀感觉到,周怀瑾的梦所带来的一切美好都烟消云散了,仿佛只有他还记得曾经的柔情蜜意。 明明是唾手可得的温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丢弃。 明明是必胜的棋局,他却输得一败涂地。 有那么一瞬,他很有冲动亲自去忧县找她,可理智告诉他,梦里的一切美好都该随之飘散,只停留在回忆中,他很清楚,笙笙能原谅他,只因那是梦里,现实中,她并不愿见他,更不会原谅。 又何况,他已没有几年可活,何苦为了这短暂的几年而误了她一生? 相濡以沫,真不如相忘江湖。 只要她还曾记得,曾经他们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时光就够了。 只要将来她偶尔想起他,不是咬牙切齿的恨,就够了。 棋子,终于落下。 落子无悔,黑子赢,却也输了。 “公子,外面风大,您还是回房吧。”文德拿了件银狐毛披风匆匆而来,披在郑宣身上。 郑宣看了眼身上的披风,想如今还不过初秋,他竟已这般受不得凉了。 他起了身,慢慢往回走,嘴里问道,“忧县那边,可有消息了?” 文德跟在他身后,顿了一顿,才轻声说,“忧县那边事已经了了,阿缘姑娘也已经离开,只是楼姑娘和公子贺还留在那儿,还不知何时会离开,会去哪儿。” “没别的事了?”郑宣淡淡地问,却叫文德心头发寒,头埋得愈发低了,“属下已经查清楚了,一直和楼姑娘一起的那位公子是月神教教主公子贺,传闻此人好男风,且性格古怪残忍暴戾,却不知为何容忍了楼姑娘跟他一起,据曾忠的消息说,楼姑娘在忧县收了个叫唐泽的少年在身边,公子贺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楼姑娘一番撒娇耍赖,竟让公子贺改了主意。” 后面的话,说的文德当真是心惊胆战,他认识楼玉笙也是很久了,算得上是亲眼见证了她和公子的点点滴滴,可除了后来在郑家堡,为了让公子放下戒心而成功逃离,楼姑娘曾假意讨好之外,以前那么多日子,除了和公子拌嘴斗勇,却从不曾见她对公子有过好言好语,更别说像对公子贺那样跟公子撒娇了。 他实在是忧心,楼姑娘早已移情他人,那公子也太凄惨了些,可怜他身子都这样了还不忘为她操心,她心却已变。 郑宣听后,脚步没有半点停滞,公子贺是否当真好男风他不知道,是否对笙笙另有心思他也不知道,但却知道,公子贺待笙笙确实是不同的,至少在梦里,他确实像个大哥一样疼爱着笙笙,不让她受欺负。 他了解楼玉笙的性子,一旦她决定离开忧县,必定会甩开曾忠白不再让他们暗中保护她,凭公子贺的能力他也定能做到,虽如此,他想着公子贺也定能护笙笙周全,只要,笙笙没有喜欢上他,他都能容忍,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不要爱上其他人。 这是他的底线! 文德明显的感受到郑宣从最初的平静漠然到后来隐有一丝怒气,他知道,郑宣定是为楼姑娘和公子贺的过于亲密而恼怒,他想着公子如今体弱,最忌情绪大变,立刻提起其他的事揭过这一页。 “对了公子,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有蹊跷。”文德快速地说。 郑宣想,无论笙笙对他是爱是恨还是怨,哪怕视他为路人也掩不住心底的情意,否则又怎会有那样的梦?哪怕是念着梦里那段美好时光,至少,她也不会那么容易喜欢上别的人,心情才稍稍缓了些,听到文德的话,便也有了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文德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继续说,“齐王离开京城后就去了齐国,这您是知道的,可前两日,齐王外出好像遇到了楼坤兄妹,短短时日的相处,齐王和楼语嫣似乎都喜欢了彼此,昨日一抬花轿便将楼语嫣抬进了齐王府,据说齐王已经拟了折子准备替楼语嫣请封侧妃。” 郑宣笑,“这也算蹊跷?” 文德说,“属下只是觉得,齐王见惯了京城各式风情美人名门淑女,怎么就喜欢上楼语嫣姑娘啦,莫不是看中了楼坤的能力?” 郑宣轻笑道,“还算不笨。” “可无端端的,楼坤何必要在齐王跟前卖弄本事?属下以前也没觉得他是个贪恋荣华富贵的人啊,何况以他对妹妹的疼爱,怎么舍得让妹妹做个妾?”文德奇怪得说。 郑宣却忽然一顿,看着文德的目光别有深意,直看得文德内心惴惴,好像自己不小心又做错事要被公子罚了一样,然后就听郑宣有些语气轻的像是在飘一样说,“连你也觉得,楼语嫣那样的普通人给齐王做侧妃是委屈?” 文德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自己当真触了公子逆鳞之后腿肚子都吓软了,立马跪下战战兢兢道,“公子恕罪,属下,属下……楼语嫣那么普通的人,别说是做侧妃就是……” “好了,不必再讲,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郑宣淡淡道,他只不过是如今才骤然发现,原来无论女子身份多么低微,男方身份多么尊贵,在寻常人眼里,做妾都是委屈,甚至让人不齿的。 213 江湖大事 楼玉笙一直都很想去西域看看,就算不为靠丝绸之路赚钱,为着难得一见的千年前的西域盛景,她也该去看看,可公子贺一句话堵得她连想都不敢想了。.info 公子贺说:你好歹一个要做母亲的人了,整天颠来颠去的,不怕把孩子给颠没了? 要不是楼玉笙觉得忧县那地方实在贫瘠,一点都不好玩而强烈要求离开,公子贺为着她肚里的孩子,都能让她留在那地方养胎了。 有时候吧,楼玉笙还真的搞不懂,你说公子贺又不是暖男,又不是活雷锋,更不是孩子他爹,怎么比她这个亲娘还紧张嗳?还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找个大夫替她把脉,美其名曰,孩子都三个月了,你肚子还那么平,我真担心孩子被你给颠没了。 每当这个时候,楼玉笙都忍不住给他翻白眼,诅咒她也就罢了,还那么没常识,哪个女人小产的时候会那么平静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点血迹都没有啊? 不过,平静的日子也因为偶尔拌拌嘴而变得有趣,尤其还有个动不动就喜欢炸毛的小毛孩唐泽,好吧,他其实也不是小毛孩,翻过这个年他就十七岁了呢。 楼玉笙其实很好奇公子贺究竟和唐泽有什么关系,但看唐泽总是一脸迷茫的样就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的了,而公子贺呢,除了一开始极力反对过她要带上他以外,等真的日日和唐泽朝夕相处时,公子贺是完完全全地视他如无物,从不会有任何有点波动的情绪,这让楼玉笙开始怀疑,他当真只是认错了人而已。 本着不能随便偷窥人的内心的道德观,楼玉笙强忍住了自己的八卦谷欠望而没有对公子贺用读心术。 路过一个还算繁华,周围风景也不错的城镇时,公子贺打算在这里住下,可惊了楼玉笙一跳,立马找出各种借口阻止他,这让公子贺很不解,你一个要当娘的不好好住下来养胎,整天尽想着东跑西跑的干什么啊? 楼玉笙给出了一个公子贺无力反驳的理由:你知道女人生产是件多恐怖的事吗,这万一我要难产了,连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没有,你忍心看着我红颜薄命从此香消玉殒吗? 公子贺想了想也对,虽阴烛医术高明,却不是妇科圣手,所以,去个繁华的大都市还的确有些必要。 眼瞅着这里离江南也不算远,趁着她肚子还没大起来,慢悠悠地溜达过去也是可行的。 在这里休息了两日,等楼玉笙养足了精神后,一行人准备出发了。 只是,这一日在客栈用早餐时,听说了件武林大事――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名剑山庄的庄主在他七十大寿那天遭到暗杀了。 说起这事的是刚来客栈的客人,像是有事路过这里的过客,看这里的人对如此重要的事一无所知觉得有些同情,立刻跟人分享他刚刚听说的武林大事。 公子贺看楼玉笙跟听说书的讲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的,忍不住汗颜,难得地意味深长道,“小玉,你忘了苏庄主是何人了?” 竟然还能漠不关心地听得一脸兴奋! 真为吕意感到悲哀啊。.info[] “我认识吗?”楼玉笙一脸茫然,她不记得她认识这号人物啊,确切地说,她好像不认识认识任何江湖人物吧,但她看公子贺一脸的嫌弃,不禁去想莫非自己真认识这么个人? 她想啊想,努力地想,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她终于想起来了,我嘞各去!苏庄主是意儿的外公啊! 意儿的外公遭人暗杀! 天啊,意儿不得伤心死啊! 公子贺见她一脸惊慌担忧的就知道她想什么了,更为无奈,这女人虽然是蠢了些笨了些,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这么笨了?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他无奈地用扇子压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坐下去,说道,“那苏庄主武功盖世,又是在戒备森严高手辈出的名剑山庄,便是我也没什么把握能伤到苏庄主。” “可,可若是偷袭呢,若是用毒呢?” “……你没听他们讲?苏庄主毫发无伤,那刺杀他的人连苏庄主的衣服都没碰到就已经被制住了。” 哦,原来如此啊。 楼玉笙总算松了口气。 公子贺看了看她,提议道,“你若是不放心,我们去名剑山庄看看也无妨。” 楼玉笙想了想,摇头,“如你所说,名剑山庄高手辈出,苏庄主不会有事,意儿也不会有事,我去不去其实没什么大关系,还是不去的好,还让意儿分心呢。” “吕意的亲人出了这么大事,你都不关心一下,你也不怕寒了她的心?” 楼玉笙斜眼睨他,“一个连苏庄主的身都近不得的刺客,这也算大事?” 公子贺,“……” 白瞎他一片好心了。 不过,虽说不必亲自前往去安慰吕意,但楼玉笙还是很好奇,一个武功弱到那种程度的人怎么会傻到要去刺杀苏庄主? 楼玉笙便这么问公子贺,公子贺说他怎么会知道,楼玉笙一脸鄙视,“你不是号称月神教教主吗,怎么连这点情报都没有?” 公子贺不以为然地摇着翎羽扇,“江湖虽有本座的传说,可本座从不关心江湖事。” 切,瞎臭美! 于是,楼玉笙只能洗耳恭听那知情人继续讲述。 旁人和楼玉笙一样有这样的疑惑,便问那知情者,那知情者说道,“那刺客和苏庄主有没有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刺客是郑家堡的暗卫。” 满座哗然,楼玉笙也很惊奇。 一般来讲,郑家堡的暗卫的忠诚度都很高,除非郑宣有令,绝不会擅自行动,难道是郑宣跟苏庄主有仇,找人刺杀他?可,郑宣也没傻到派个武功那么弱的人去刺杀吧?还那么容易地就叫人给拆穿了,这可是彻底和名剑山庄撕破脸皮啦。 郑宣那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人,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楼玉笙的疑惑,自有人问出来,这时,那知情者喝了口茶,神秘兮兮地说,“所以说,这才是大事啊。” 公子贺看了眼听得入神的楼玉笙,忍不住讥笑道,“怎么,事关郑宣,你就有兴趣了,就想过去看看啦?” 楼玉笙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知道姓郑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蠢而已。” 公子贺,“……” 好吧,他果然不能以寻常女人的心态来揣摩楼玉笙。 这时,被吊足了胃口的听众不住地催促那知情者,才见他慢悠悠放下茶杯,继续保持着神秘的表情说,“名剑山庄的人知道刺杀苏庄主的刺客乃是郑家堡的人之后,立刻飞鸽传书要郑家堡给个说法,结果你猜郑家堡怎么说,郑家堡说他们所谓的刺客早在三个多月前就死了,根本不可能去刺杀苏庄主,还口口声声称此事一定是别人的挑拨离间之计,为证清白,郑家堡派了人马去名剑山庄要调查清楚。” 众人果然大惊,“三个月前就死了的人?真得假的?难道真是挑拨离间之计?谁跟郑家堡这么大仇啊?” “这才是最为奇怪的地方。”那知情者继续说道,连他自个儿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郑家堡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名剑山庄,一见那刺客,傻了,那刺客竟果真是郑家堡三个月前就死了的暗卫……” “莫不是假的吧?要是真的,郑家堡的人也不会傻愣愣地真去对质啊。”有人说道。 知情者对别人的质疑很不高兴,阴阳怪气得说,“如何做的假?名剑山庄所有的高手都验证过了,那刺客一没易容,二又没被换皮,还能轻轻松松说出郑家堡的一些秘密,还能是假的?而且郑家堡的人也已经证实,那刺客的确是郑家堡三个月前就死了……不,确切地说是失踪了的暗卫,名字都传出来了,叫丁乙。” 丁乙? 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楼玉笙眼前忽然闪过一张娃娃脸,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竟然是他? 他不是跟那几个暗卫一起被扔到云山崖底被大蛇兄给吃了吗? 他竟然没死? 怎么可能? 公子贺看她突然站起来,面色古怪,皱眉道,“你认识他?” “他……”楼玉笙目光有些迷离,脑海中是她被推下山崖前,丁乙痛悔悲愤的眼神,那目光,是恨不得自己替她去死,可,他竟然还活着,还去名剑山庄刺杀苏庄主,还没有提前和郑家堡通气,他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失忆了被人利用了吧? 不行不行! 不管那个时候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无论他之后遭遇怎样的事都是因为她,她已经因为无辜害死另几个安慰而愧疚的不得了,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帮丁乙洗清嫌疑! 楼玉笙快步来到那知情者跟前,“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个丁乙,他现在如何了,他没事吧?” 被人突然打断,那人很是不快,但一转头来看到插话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再大的怒气也都消散地差不多了,听她问话,便回答道,“刺杀苏庄主这么大的事,按照江湖规矩,本是该立刻处决他给名剑山庄一个交代的,但因为此事实在蹊跷,连郑家堡的人去了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现在也只是将他收押了,等事情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置还是会怎么处置的。” 214 表兄表妹 这个时候,为了丁乙的命,楼玉笙可也顾不上颠不颠的,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名剑山庄,也幸亏身边有个活导航公子贺,不然靠她自己还不定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名剑山庄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还没看到名剑山庄的大门,才刚进入名剑山庄的地界,他们就被人拦下了,任凭楼玉笙说破了天她是吕意的好友都没用,即使公子贺拿出已经过期的寿宴请柬也没用,没办法啊,庄主遇刺客,非常时刻,闲人不得入内,万一又不小心放进一个坏人,再次偷袭庄主怎么办? 楼玉笙无奈了,她要就这么闯进去,似乎不太给意儿面子啊。 公子贺骑在高头大马上,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其实已经十分不耐,能让他堂堂月神教教主这么干等着的人,这小喽啰还是头一个呢,真想就这么把他脑袋给拧下来,可看了眼身旁的“弱”女子,算了吧,还是忍忍吧。 “小玉你瞧,便是江湖都搞这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规矩,生生毁人兴致,也不怪的本座不喜理会江湖事,只求随心所欲,潇洒自在了。”公子贺懒洋洋道,心想着若再这么被拦下去,他一时手痒可能就忍不住了。 楼玉笙看一眼他眼中的不耐和冷酷,也知他这种性格,这种高高在上惯了的人居然还要被个小喽啰为难也真是难为他了,可这些小喽啰也有他们的难处啊。 她想了想,时间紧迫,迟一分,丁乙就多一分危险,这小喽啰也多一分危险呢,罢了罢了,闯就闯吧。 “贺大哥,我们闯进去吧,不过,不要伤人就是。”楼玉笙心一横,这样说道,公子贺这才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在小爷我面前……”那小爷话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楼玉笙和公子贺凌空跃起朝山庄飞去,公子贺手里还拎着少年唐泽呢,那小爷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立刻通知自己的头目,有人闯进去了。 很快,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有两男一女硬闯名剑山庄,除了名剑山庄的人之外,其余宾客也是义愤填膺,这年轻后生实在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不把名剑山庄放在眼里,更没把他们这些客人放在眼里了!要是不给他们点教训,还真以为整个江湖都是他们的了! 于是乎,在山庄守卫没能及时拦截住硬闯山庄的人后,山庄里叫得出名声叫不出名字的(当然,能被邀请来参加苏庄主大寿的可没哪个是无名之辈)通通齐聚会客大厅,他们倒要好好瞧瞧究竟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所以,当楼玉笙和公子贺进入山庄大门,脚落地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严阵以待的架势。 楼玉笙苦笑,“贺大哥,你看,这就是硬闯的下场。” 偏偏公子贺不但不以为然,反而还表现出一丝丝兴致来,悠悠然地摇着翎羽扇,“这才有点趣味嘛。” “敢问阁下为何擅闯我名剑山庄?”说话的是个执剑青年,二十七八的年纪,生的是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一身巍然正气无人可比。 楼玉笙正想说她跟吕意是好友,大家不必这么紧张的,余光就看到一身素衣的吕意正姗姗而来,她脸上一喜,喊道,“意儿——” 她这一激动,就忘了其他,只想立刻和吕意相见,直接就冲了过去,那执剑青年见她似要对表妹不利,哪还顾得上江湖规矩,厉喝一声“站住”,剑已出鞘直刺楼玉笙。 那剑一出鞘,寒芒大盛,整个前院都仿佛笼罩在霜雪之寒中,单是剑气都让武功浅薄一点的人都有些受不住,可见名剑之威非传闻而已。 众人暗暗惊叹,不愧是名满江湖的寒影剑,但惊叹的同时,又纷纷惋惜,苏大公子竟用这样一把名剑对付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着实有些残忍。 公子贺看到出鞘利刃时,暗赞了一声的确好剑,但那剑却是直刺楼玉笙,他虽相信凭楼玉笙的功夫是能躲得过的,可要命的是,楼玉笙虽然武功高,对敌经验却少得可怜,她未必能意识到啊,少不得…… 众人眼见着那把寒影剑就要刺到那小姑娘,眼前只见一道紫光快速闪过,然后就看到和小姑娘一起的男子已经站到楼玉笙前面,他一手摇着一把孔雀翎羽扇,另一只手拿着的,可不就是那把寒影剑? 众人惊叹,能这么轻巧得夺了苏大公子的剑,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子的武功究竟得有多高啊? 众人只见公子贺美得似天人般的容颜上噙着一丝笑,但那笑却比那寒影剑的剑芒更令人胆寒,不由得心神一凛,江湖中何时出了这般厉害人物,他们怎么毫不知情啊? 然后,就听这俊美若天人的公子懒洋洋道,“苏大公子,威名赫赫的寒影剑竟用来对付一个小姑娘,你可对得起你的仁厚之名?” 明明只是漫不经心的戏谑之语,却让人察觉到一丝凛冽杀气,楼玉笙更是感觉深刻,眼看着吕意已经过来,她也不先管她了,忙安抚公子贺,“贺大哥,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伤到嘛。” 她并不知道那苏大公子是什么人物,也不知道他武功究竟如何,反正她也没见过什么高手,也不知道高手是什么样的,只不过为了安抚公子贺才这么随口一说,但她却不知这无心一言竟激起千层浪。 众人纷纷大惊,虽苏大公子的功夫的确算不得最厉害的,但在年轻一辈中,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这小姑娘竟口出狂言,也不想想,刚刚若不是那紫衣公子出手相帮,她早已受伤了。 苏大公子气的脸都青了,不是因为楼玉笙的轻鄙,反正他也不是在乎这些虚无东西的,他是被楼玉笙丝毫不在意的态度给气的,分明是她要对意儿表妹不利,居然还表现成是他欺负了她,他就真没见过……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他压下心中怒气,沉声道,“若非这位姑娘欲出手伤害在下的表妹,在下亦不会出手。” 众人叹,原来是保护表妹心切啊,理解理解! “谁要伤害你表妹啦?”楼玉笙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她。” 苏大公子郁闷的快吐血了,感情刚才大叫意儿的不是她啊! 公子贺也有点无奈了,好想告诉别人他其实不认识她啊。 “阿笙?” 一道清泠嗓音传来,恍如一泓清泉般纯澈透静,洗去所有人的烦躁,众人眼里只见一身白衣飘飘,恍如笼罩在云霞中的吕意款款而来,她清丽的容颜上,携着一丝丝惊讶和……欢喜。 “意儿!”楼玉笙高兴地跑过去,这一次可没人拦着她,众人包括苏大公子苏怀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美人欢喜得手拉着手,表情亲昵自若,仿若无人。 苏怀有点结巴了,“表,表妹,她,她是你好友?” “表妹?”楼玉笙惊了,“意儿,他是你表哥?” …… 搞了半天,竟然是误会,虽旁人很想看好戏,可奈何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了,还是别那么没礼数了,想知道后文,还是悄悄打听吧。 此时,苏怀请了吕意及楼玉笙三人到书房,吕意也已经知道事情原委,有些哭笑不得,苏怀更觉羞愧,极郑重地拱手一礼,“适才是在下鲁莽了,幸好没伤到楼姑娘,不然在下难辞其咎。” 楼玉笙比他还不安呢,哪敢受他这一礼,忙有模有样地还了一礼,“大表哥,你千万别这么说,该是我赔礼才是,我之前不知道你是意儿的表哥,言辞上多有无礼,还让你在别人面前丢了脸面,真的对不住,对不起,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苏怀大方地一摆手,“本就是我技不如人,要说丢脸,也是我自己丢脸,怎么能怪姑娘。” 楼玉笙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大表哥很厉害的,我其实都不懂武功的,意儿很清楚,我也就现在学了点轻功,比较能躲能逃而已。” 苏怀哈哈一笑,表妹的好友跟表妹的性子还真是不太一样,“既如此,就算你我互相扯平,大家都不必再觉得不安了。” 楼玉笙忙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位?”苏怀疑惑地看着公子贺,“莫非便是郑家堡堡主郑大公子?” 他也是听说过楼玉笙和郑宣的事,才有此一问,但总觉得这公子的气场和他以为的郑大公子有些不同。 楼玉笙一惊,暗道糟糕,果然就看到公子贺嘴角溢着妖孽的笑,眼神冰寒冰寒的,她忙说,“不是的不是的,你们误会了,他是贺大哥,是月神教的教主。” 苏怀大吃一惊,“你是公子贺?” 公子贺眼神凉凉的,“你以为本座比不过郑宣?” “当然不是,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苏怀有一丁点的尴尬,他要怎么解释?难道说他以为楼玉笙是跟郑宣一块儿的,才以为他是郑大公子的?那楼姑娘的名声可就被他毁了。 215 我们在一起好了 眼见苏怀为难,楼玉笙推了推公子贺,语气不由得软了软,“贺大哥,你不要这样嘛,不怪大表哥会认错,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我跟姓郑的一块儿的嘛……” 公子贺凉凉地扫她一眼:臭丫头! 楼玉笙努力地卖萌地笑,只是吕意却察觉到一丝古怪,阿笙也就刚认识郑宣的时候称他姓郑的,离开云州时两人也好的难舍难分的,怎么两个多月过去,她不但和公子贺在一起,还重新称呼郑宣为姓郑的,那语气中似乎多有冷漠之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吕意这么一想,当下就道,“阿笙,你随我来一趟,贺公子和这位公子就有劳大表兄招待了。” 说着,拉着楼玉笙就要走。 眼见楼玉笙还真有跟她的意思,公子贺更无奈了,“小玉,你似乎忘了你来的目的了。” “啊,对了!”经他这么一提醒,楼玉笙才想起要紧事来。 哎,她这见什么忘什么的脑子什么时候能好点啊! “目的?”吕意诧异。 楼玉笙急急慌慌地拉着她的手说,“对,我来这儿是有要紧事的,听说你们抓了个刺杀苏庄主的刺客,叫丁乙对吗?他现在在哪儿,他没事吧?” “楼姑娘和那刺客认识?”苏怀诧异地问。 吕意却皱起了眉,阿笙若和郑宣闹翻了就应当不会为郑家堡的人求情,莫非只是情-人间的小吵小闹? “此事说来话长。”楼玉笙叹了叹说,“只是,丁乙当初是为救我出事,我也一直以为他死了,所以突然听说他成了刺客,我很惊讶,但无论如何,我都有必要查清楚这件事,还他一个清白。” “可这件事已经查的很清楚了,且不说究竟是不是郑家堡指使他做这件事,他也的的确确是众目睽睽之下做下此事,即使是被有心人利用,也的确是他做下的……”苏怀顿了顿说,“所以,不存在冤枉他的可能。.info” 罪证确凿,还是众目睽睽,若是往常,楼玉笙也不会怀疑,可她这几个月的经历来看,即使亲身经历,也未必都是真实。 只是她若这样说,很难让人信服,她便说,“那我便揪出幕后之人,哪怕要处置丁乙,也要拉个垫背的给他,也算是我报恩了。” “楼姑娘有这份心,那刺客便是死,想必也能瞑目了,他人现在就在地牢,楼姑娘可是先要去见见?” “好,麻烦大表哥了。”楼玉笙感激地说,“贺大哥,你陪我一起去吧,至于唐泽,麻烦大表哥先安置他了。” “我为什么不能去啊?”唐泽一脸的不同意。 楼玉笙虎着脸瞪他,“你去有什么用?” 他除了有自保的本事啥也不会,且她和贺大哥也不必他保护呢。 “看热闹啊。”唐泽不以为然地说。 “……”楼玉笙愤愤道,“给他一碗迷药迷晕他,让他睡他个三天三夜!” “你怎么那么凶残!”唐泽大惊失色,“难怪被人搞大肚子都还没人愿意娶!” 楼玉笙,“……!!!” 好想打人怎么办! 苏怀则一脸惊讶,搞大肚子什么的……这种话能随随便便对一个姑娘说吗? “阿笙?”吕意大惊之后,反手一握,替楼玉笙把脉,楼玉笙本来就怕吕意知道后担心,一直想瞒着她,结果现在,瞒不住了! 越想越愤懑,恨不得拿眼珠子瞪死唐泽,唐泽自觉说错话,此时也蔫了吧唧的,乖乖地低下头减少存在感。 此处虽没外人,但吕意还是有避讳,“大表兄,麻烦你带贺公子和唐公子去客房……堵住唐公子的嘴!” 惯来柔和温婉的吕意能冷着脸说出这番话来,可见真是气急了。 之前在云州,阿笙和郑宣并无情意,双方都只当是游戏,有些事,她也不会看的那么重,只要阿笙别伤了身子就够,可眼下,她却遇上负心汉,还是个不肯负责的懦夫,那就另当别论了。 眼下这种情况,苏怀自觉留在这儿不妥当,吕意说的正和他意,便请了公子贺和唐泽先行离开,唐泽知道说错话,乖觉的很,乖乖地就离开了。 房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吕意才说,“你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 “呵呵,是啊,意儿,你很快就能当姨母了呢。” “是郑公子做的?”吕意冷着脸打断他,三个多月前,阿笙是和郑宣一起回云州的,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别人。 “嗯。”楼玉笙声如蚊呐,生怕吕意骂她呢。 吕意憋着一口冷气,“何时成亲?” 呃……楼玉笙干笑,还没说话呢就被吕意打断,“他不肯负责?” “也不是啦,是我不愿意。”这倒是实话,郑宣想要这个孩子想疯了,只不过不肯娶她为妻,只想让她做个妾,但,也算一种负责吧。 吕意目光如冰刀子一样刺着她,“他不肯娶你?” 又被提起伤心事,楼玉笙很忧伤啊,“意儿,我们不要在意这个事啦,我都不在乎的,反正,反正孩子出生以后,有我这个娘亲疼他,有你这个姨母疼他,还有贺大哥这个舅舅呢,有没有爹,无所谓啊。” 吕意虽然气的满胸腔都是冷意,但这件事,她如何都只是外人。 她冷着脸拉着楼玉笙在一旁坐下,徐徐说道,“阿笙,他愿不愿娶,肯不肯负责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开心,不希望你受委屈。” 楼玉笙表情也缓了下来,神色沉沉静静的,像是一汪湖水,没有起伏,她淡声说,“最难过的时候都挺了过来,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委屈,我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他长大,我就知足了。” “不再怨恨他?” “说不怨是不可能的,但,怨也是这样过日子,不怨也是这样过,何苦自寻烦恼呢?我只是不希望我和他之间再有任何纠缠罢了。” “你能看开,自然是好,但若哪日想不开了,我陪你打上郑家堡便是。” 楼玉笙一笑,伸手抱住她,“意儿,我就知道你对我好……有时候想想,不如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过下去好了。” “好啊。”吕意柔声说。 ―― 吕意带着楼玉笙和公子贺去了名剑山庄的地牢,那里关押着刺杀苏庄主的刺客丁乙。 虽是关押,却是好吃好住地呆在那儿,只不过是出入受限制了而已。 他们去的时候,丁乙正背对着他们盘腿而坐,双目阖着,像是在打坐,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懒得睁一下,懒洋洋地说,“该说的咱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必再费心来套话,就是用刑对咱家也没用。” 咱家……咱家…… 这可不就是丁乙最喜欢用的自称吗?当初还被她笑话来着。 原来,真的是丁乙,他真的还活着,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楼玉笙又是心酸又是开心的,她鼻子吸了吸气,说话的时候声音才不会沙哑,“丁乙,我来看你了,我是楼玉笙。” 双眼闭紧的丁乙在听到后面那句话时,猛地睁开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甚至都觉得这是名剑山庄的阴招,但,但那声音,真的很像楼姑娘…… 丁乙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整个人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慢慢转过身去,入眼,便看到那张熟悉的绝丽面容,登时就瞪大了眼睛,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地上长长的影子。 是人,不是鬼。 悬到嗓子眼的心仿佛瞬间就落了回去,丁乙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冷冷一笑,“名剑山庄倒是能耐,竟然知道楼姑娘是咱家的软肋!可惜了,当初咱家亲眼看见楼姑娘掉下山崖,你要是弄个鬼来,咱家还可能会相信。” 楼玉笙有点无语,这人啊,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得要怎么说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没死呢? 她眼珠转了转,在丁乙就要转回去时突然道,“咱家不是太监的自称吗?” 丁乙身子一颤,眼珠暴突地盯着她,“你你怎么会知道!”但也只是转眼间,他又喃喃自语,“知道又如何,楼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场,被旁人听到了也有可能,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呢?是我害死了楼姑娘,我亲眼看到她死在我面前的……所以,你们不必再费心了!” 楼玉笙无语地抹汗,“我要怎么说你才肯信我没死呢?真要把我们曾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重复给你你才信吗?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把每件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啊……哎,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来帮你的,我相信刺杀苏庄主一事,不是你的本意。” 丁乙轻蔑地看她一眼,“谁稀罕你相信啊!” “你别不识好歹啊!”楼玉笙怒了,“要不是因为我无辜牵连了你还有你的几个同伴而内疚,你以为我会管你死活啊!” “别以为你装的好像知道内情一样我就会信你了,咱家再说一遍,别再白费心机了!” 楼玉笙气的不住喘气,怒吼,“是不是非要把郑宣叫过来告诉你我就是楼玉笙你才信啊!” 丁乙切了一声,“那只能说明公子也被你这个妖女给骗了!” 216 露馅 “妖你妹啊!”楼玉笙气的吐血,“我不管了不管了,你爱咋咋地吧!冥顽不灵!冥顽不灵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死脑筋的人!你不也死过一回吗,现在不也好好地活着,我怎么就不能死而复生啦?哎,我这么好的人凭什么红颜薄命啊?我就不能得上天垂怜,就不能大难不死啊!” 丁乙被她气的快要发飙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弱弱地说,“哪有人掉下千仞悬崖还大难不死的啊?除非妖精还差不多!再说,我又没掉悬崖,没死很正常啊。” “你没被钱盈盈推下悬崖?那是谁被推下去了?”楼玉笙抓住了重点,疑惑地问。 提起这个,即使已经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了,丁乙还是挺难过的,“是我那几个兄弟,我亲眼看到她把他们全扔下去了……是我无能,不但救不了楼姑娘,还救不了我的兄弟们。” “她为什么不把你也给扔下去啊?”楼玉笙更奇怪了,扔一个是扔,两个也是扔,都扔了四个了怎么不干脆再多扔一个?总不能是看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心有不忍就放过他了吧? 丁乙白眼一翻,“咱家怎么知道?咱家长得英俊呗。” 楼玉笙,“……”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公子贺忽然道,“小玉,你这样问,可是半点东西也问不出来的。” 丁乙好像这会儿才注意到公子贺的存在,定睛一看,天啊,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公子更俊俏的人啊,但他忽然就想到什么,一哧,嘲道,“你这个妖女冒充楼姑娘也不提前做好功课!楼姑娘死心塌地地爱着咱家公子,怎么可能跟除了咱家公子以外的男人厮混在一起!切……一点也不专业!” 公子贺虽然喜欢看看热闹找找乐子,但却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此番也是看在楼玉笙的面子才好言提醒,结果……!!! 要不是看在楼玉笙欠他恩情的份上,不一掌拍死他才怪! “小玉,既然他不领情,你做什么也没用,就这样吧,横竖他都是要以死谢罪的。”公子贺有些冷漠地说。 楼玉笙叹了口气,是这个理没错,但其实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意儿,贺大哥,你们出去等我吧,我单独跟他谈谈。” 公子贺看了她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哼,傲慢地摇着翎羽扇走了。 吕意说了句万事小心,有事叫我便出去了。 丁乙看楼玉笙还不死心,冷笑一声也不理他,直接转过身背对他,反正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这女人还真能把死人说成活人不成? 楼玉笙见他这样也是气,但气过之后也是无奈,她想,若丁乙真是无辜的,凭郑家堡的本事如何能查不出真相来?只怕是已经把他当成弃子,随意丢出来也算对名剑山庄的一个交代而已吧。 她凝了凝神说道,“丁乙,不管你信不信我,总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丁乙嘁了一声,明显是懒得搭理她。 楼玉笙问他,“你为什么要刺杀苏庄主?” “想杀就杀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靠,这竟然是真话!楼玉笙无语了。 “郑宣知道你要刺杀苏庄主吗?” “不知道。” “为什么要背着他擅自行动?” “都说了,想杀就杀,想行动就行动,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楼玉笙再次吐槽,有没有搞错啊!这竟然真的是真话啊! “你就没想过他知道你擅自行动后会怎么处置你?” “咱家既然来了名剑山庄刺杀苏庄主,难道还想过活着出去?” “那你就没想过你这么做会给郑家堡会给你们的大公子惹来麻烦?” “……当时没想到,脑子一热,就去刺杀苏庄主了。” 楼玉笙实在不明白,这脑子热一热的,怎么就会想到刺杀苏庄主呢?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实在说不通啊,可她也知道,无论怎么问,他肯定都是那句,想杀就杀呗。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莫非跟他这几个月的经历有关? 楼玉笙想了想,又问,“当初我……也就是楼玉笙被钱盈盈推下山崖,你的兄弟也被推下山崖后又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对付你的?” “她给咱家下的毒本就是致命的,大概是觉得反正咱家都是要死的,也懒得费那个力气再推我下去,就把咱家扔那儿不管了,谁曾想咱家命大,被人救了。”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在养伤去毒,直到前几天,突然想杀苏庄主了,就来了。” 丁乙终于察觉到不妥,转过身来警惕地盯着她,“什么然后?” 他刚才,应该是他一直都没说话啊,她无端端地说句然后是几个意思啊。 楼玉笙怔了怔,哎呀,都怪她太心急太大意,一不小心露馅了。 不过,好歹人有机智,何况楼玉笙又不是蠢的,她脑袋里迅速过滤一遍刚才的话,眼睛一眨,一派天真无邪,“我就问你钱盈盈怎么对付你的,然后又做了什么而已啊,……有什么不对?” 丁乙一想,她说的倒是合情合理,但他还是觉得怪怪的,“我一个字没说,你却嘀嘀咕咕问了大半天,这样有意义?有趣?” “怎么没意义了?男人都是没耐性的,我说的多了,问的多了,你一会儿一个不耐烦,一个没留神,恐怕就会说出真相了啊。” 丁乙又一想,好像真的挺有道理的,她每问一句,他都会在心里念一遍,再一会儿烦了,也许心里想什么他就真会说出来,不过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只不过现下,她这么直白地讲了,他就不会那么容易不耐烦了。 他冷笑了笑,“不愧是妖女,歪理邪说一大堆!” 楼玉笙,“……!!!” 要不是看在她当初连累了他的份上,谁受这个气啊,早撂担子走人了。 楼玉笙深呼吸,让自己不要那么暴躁,不要发飙,毕竟,她是来报恩的。 可眼下,她觉得问丁乙真是问错人了,看看他的答案,跟一问三不知有什么区别?不过,也让她瞧出些蹊跷,丁乙刺杀苏庄主,一无杀人动机,二非受命于郑宣,简直是毫无理由想杀就杀,就跟发了封中了邪似的…… 等等! 发疯?中邪? 楼玉笙如突然抓住一道灵光,表情变得震惊而凝重,莫非是有人控制了丁乙的神智才让他来刺杀苏庄主,丁乙照做之后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若真是这样……就能解释的清他没头没脑的举动了。 但如果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她也无迹可寻,如何还他清白? 也许,他还记得一丢丢?只是没当回事而已? 楼玉笙深深吸了口气,为了不惹他怀疑,徐徐问道,“丁乙,你被钱盈盈下了毒但现在却还好好的,是不是后来被人救了,他们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哪里人,你还有没有印象?他们救了你,有没有要你报答他们,要你帮他们做什么事?你来刺杀苏庄主,是不是就从救你的人那儿过来的?是不是就是他们让你来刺杀苏庄主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听到丁乙的声音,半点没有掩饰的意思,大有就算我告诉你又能奈我何的意味,“你莫名其妙啊?救我的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而已,那天他们恰好上山有事,看到昏迷不醒的我顺手就救了我,虽然我一再强调要报答他们,可他们都是老实淳朴的人,才不会要我报答什么的!你这妖女,别以为世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势力!” 说着,丁乙重重一哼又背过身去,闭上眼睛,一副完全不想再搭理她的模样。 楼玉笙真是被他气了个半死,他不信她就是楼玉笙也就算了,毕竟从她掉下悬崖开始他就人间蒸发没有她任何消息,任谁也难以相信竟然有人死而复生,所以,他不信她是来帮他的也是情理之中,这也就罢了,可他竟莫名其妙就把她当成妖女,这,这她也就忍了,可是――! 她不过就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已,他怎么就得出她势力的结论了? 理由呢?证据呢? 简直岂有此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反正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是他死活不配合,怨不得她不报答他! 哼! 爱咋咋地吧! 他要是被名剑山庄的人给处死,大不了替他烧把纸钱好了! …… 听到楼玉笙气呼呼地离开的声音,丁乙睁开了眼,眼眸黑漆漆的,说不清是有些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他确实无法相信楼姑娘死而复生,但他也不傻,看得出来那姑娘的确是有心帮他,可,不是他不想被人帮,而是真的没人能帮得了他,因为,他的的确确是来刺杀苏庄主了,没有任何动机,不过是脑子一热就过来了就做了那件事,可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他也只能期望这件事能大化小小化无,不再牵连别人,更不要牵连到公子而已。 哎…… 他长长叹一口气,没想到他丁乙也会沦落到今天啊! 217 长得那么丑 楼玉笙从地牢里出来,怒气是半点没消,其实也不是怒,就是火大,是自己一番好意不被人接受的郁闷。 她来这个时代这么久,除了自己家人,她还没为谁这样操过心呢,结果人家不但不稀罕,还嫌弃呢,这能不让她气愤嘛。 真是的,太讨厌了! “碰钉子了?”公子贺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吓了楼玉笙一跳,一抬头才看到公子贺正斜靠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紫袍微敞,羽扇轻摇,青丝浮动,媚眼生波,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斑点点的光,就像在他身上晕着醉人的光晕,迷人,更惑人。 楼玉笙虽和他日夜相对,朝夕相处,早已习惯了他俊美的让人发指的容颜,但偶尔看到他这般妖孽的模样,仍是一阵心神恍惚,只叹为何不是男儿身……啊呸,不是,只叹为何这副容貌没长到自己脸上啊。 不过此时,楼玉笙更诧异的却是,公子贺竟然靠在树杈上。 因为此人其实是非常在意一切事物的舒适度的,甚至是有点洁癖的,虽表现的不明显,那也是因为所有事物都有他手下提前打点好的,根本不存在不洁的可能,所以乍看到他竟然不在意坑坑洼洼的树皮,不在意上面可能存在的灰尘甚至虫子之类的东西而坐在树杈上,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舒服得享受着,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但当她因为吃惊而定睛一看,才看到那树杈上铺了厚厚的浅棕色羊毛毯时,她顿时真的……只恨不是男儿身啊! 跟着他,这辈子都过得多舒服逍遥啊。 等公子贺诧异地略一挑眉,楼玉笙才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得赧然一笑,尴尬地很。 楼玉笙纵身一跃,在他旁边坐下,幽幽叹道,“其实也不是碰钉子,只是丁乙始终不信我,他的态度啊,让人气恼的很,但我也不是全无所获,只可惜还是帮不到他。.info” “怎么说?”公子贺颇有兴致地问。 和公子贺相处这么久,虽然他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但关键时候总是很给力,又何况,她虽然失去了忧县梦境那段记忆,可那之后,两个人仍是莫名其妙地熟稔起来,否则公子贺也不会总那么像孩儿亲爹一样关心她的肚子了,所以啊,楼玉笙现在对他基本上是无话不说了,没什么可瞒着他的,于是把丁乙的回答和她的猜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想着公子贺见多识广,又有能耐有手段,没准就能理出头绪,查到什么有用证据呢。 公子贺听后,眉都懒得拧一下,说,“我却也听说过西域有种颇为传奇的武功名为摄魂术,的确可以操纵人的心神让人去做一些事,但一来,这都是传说中的武功,至今没听过有人连成过这种武功,二来,即使有人练成这种武功,却也达不到控制人做了某些事之后而记忆空白的程度,所以,应当不是西域的摄魂术,我倒另有猜测。” “快说快说,你有什么想法?”楼玉笙赶紧地催促他,他却不紧不慢地看她一眼,懒悠悠道,“这事说来是我帮你,其实却是我帮了郑家堡,我帮了自己的对手还捞不着任何好处,你以为凭我的为人会做这种不留名的好事?” 楼玉笙一头黑线,当回活雷锋不挺好的嘛,多积阴德的事啊。 不过她也知道,对公子贺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还是说点实在的吧。 “贺大哥,其实我觉得呢,这件事最根本的还是帮了我,毕竟是救命之恩嘛,怎么报答都不为过,何况只是帮他洗清冤情而已……” 楼玉笙话还没说完,被公子贺酷酷地打断,“既然是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不如你以身相许,正好还给孩子找个便宜爹,你看郑宣会不会立刻一刀宰了他。” “……” 什么叫给孩子找个便宜爹啊! 太毒舌了! 太过分了! “贺大哥……”楼玉笙委委屈屈,满腹辛酸,眼里蓄满眼泪立刻就要滴下来的楚楚可怜,“人家一直把你当亲大哥一样敬仰尊重爱戴的,您怎么能这样欺负您亲妹妹啊,呜呜……我就知道,贺大哥您和别人一样,都是瞧不起我这种未婚怀孕,不知羞耻,不守妇道的女子的……呜呜,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再跟着贺大哥免得让别人误会您就是孩子的爹,还毁了您的名声,咱们,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吧,我以后都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跟别人说我和月神教教主是兄妹,却惨遭遗弃的,呜呜……” 轮到公子贺满头黑线了,她这一副娇娇滴滴、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真像是遭遇负心汉,惨遭遗弃了,可惜…… 他黑着脸轻斥,“楼玉笙,你最好适可而止啊!” 楼玉笙立刻展颜一笑,笑的傻兮兮地拽了拽他的衣袍,“贺大哥,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见外嘛,你就帮人家一回嘛。” 谁特么跟你这个神经病是一家人啊! 公子贺愤怒地在内心里咆哮,但面上,却也只是斜睨她一眼,冷酷地说,“下不为例。” “当然,当然了。”楼玉笙很狗腿地说,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静候下文,却见公子贺兵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眼眸下睨,非常嫌弃得看了眼她白白嫩嫩纤细优美的鬼爪子,楼玉笙嘴一撇,立马缩回手,看到他更为嫌弃地掸了掸衣袍,好像她弄脏了他的衣服似的,真心好郁闷啊! 她竟然还比不过一件衣服啊! 公子贺这才幽幽开口,说道,“丁乙犯下此事虽是脑子一热,却并非无知无觉,所以有两个可能,一则,这世上有人和杨若水一样有特殊能力能控制丁乙的意识却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二来,有人研制出某种毒药让丁乙服下之后而被控制心神,三则,是蛊虫,效果和刚才提到的毒药的效果是一样的。但是,据你刚才转述丁乙的话,虽非前后矛盾,却也漏洞百出,但他却丝毫没察觉,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个可能。” 他一番话让楼玉笙有了醍醐灌顶的效果,看向公子贺的目光简直就是崇拜了,她想的果然没错,公子贺见多识广,明明进入死胡同了,只要跟他一讲,居然找出三条出路,只是,她还是有点困惑,“虽然我也觉得丁乙的话很古怪,可没觉得有漏洞啊。” 公子贺纪委嫌弃得瞥她一眼,脸上一副连这么明显的破绽你都没看出来你究竟是有多蠢啊的鄙视,然后,无语道,“据你所说,钱盈盈把你推下山崖后,又把其他几个人都推下去了,为何独独放过丁乙?如果是因为他身重剧毒,必死无疑而不必再费力气扔下去,那其他几个人呢,他们不也是中了同样的毒也依然被扔下去了?二来,虽然丁乙是身中剧毒,被高人救活也不无可能,可偏偏救他的却是最平凡的百姓,你觉得这有可能?要么是丁乙骗你,要么是他自己被骗。” 楼玉笙恍然大悟,是哦,有道理哦,她怎么就没发现? 好吧,所以人家年纪轻轻的就是一教之主,哪怕整天不理教务只知吃喝玩乐也没人敢篡位,而她,则是惨遭抛弃身无分文的孤家寡人,哦,不,是孤家孕妇! “他没有骗我,我倒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楼玉笙认真揣摩着,“那就是他被骗了,可,怎么被骗呢?不是说那毒药只是控制他的神智而已?” 公子贺是连嫌弃的目光都懒得投过去了,懒洋洋地说,“即使有人身怀异术,也没有强大到整整三个多月都让丁乙活在幻象中,所以,应该是他来名剑山庄的前几日服了毒药,让他暂时忘记过去三个月的经历,又为了不让他露出破绽,重新给他植入另一段记忆。” “……”楼玉笙震惊地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你说什么?重新植入另一段记忆?这,这可能吗?” 别说古代,就是高科技的二十一世纪,也未必能做到吧? 公子贺一副少见多怪的嫌弃语气,“世上能有杨若水这样身怀异术的人,如何不能有靠自己的努力而获得某种成功的人?” 楼玉笙哑然无语,好歹她还是个穿越者,还是个拥有读心术的穿越者,还是个掉下悬崖大难不死练得神奇武功的穿越者,怎么能怀疑一切可能存在的非合理现象呢? 何况,何况如果只是毒药,那都算不得异能,算不得不合理了。 她果然还是头发长见识短了啊。 “贺大哥,那,那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把那个人给揪出来啊?”楼玉笙有点失落地问。 公子贺此时真的很想一巴掌拍死她算了,他英明神武伟大高贵的月神教教主怎么会允许一个这么蠢笨的女人跟在自己身边啊! 蠢也就算了,长得还那么丑! 你说她还有什么必要活在这个世上? “这还用考虑,把当初推你下山崖的人找出来就够了!” ―― 其实我家笙笙是个大美人,是我写过的最漂亮的女主角了,奈何公子贺颜值太高,谁在他眼里都丑啊。 大家放心,郑宣很快会出来遛一遛,很快他就会和笙笙见面了,大家看文愉快,明天见 218 做个安安静静的美女 文德看到在名剑山庄的人传过来的消息时,真心想给楼玉笙跪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说你消失那么长时间,身边跟了个比郑宣还俊美的男人也就算了,这一次高调出现,居然是为了替丁乙出头,那公子打翻的那醋坛子,还不得把整个郑家堡给薰的酸不啦叽的,以后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你楼姑娘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找个地方好好养胎好好把孩子给生下来吗?就不能做个安安静静的美女吗? 非得要折腾! 想想都心酸! 可心酸归心酸,他还是得乖乖地把任何和楼姑娘有关的消息都禀报给公子,也不知公子会是个什么雷霆震怒的反应啊。 哎…… 文德长叹一口气,想当初楼姑娘还在鬼都时,他自作主张要带回楼姑娘来被公子知道后,公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只派了人暗中保护,甚至声称没有重大的事情都不必再回禀和楼姑娘的事,结果,才几天功夫,楼姑娘去了一趟忧县,公子又性情大变,说是任何和楼姑娘有关的事都要汇报给他,哪怕事她一天喝了几杯水这种小事都不能放过。 不过细细一想,自打公子认识楼姑娘之后,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事发生的还少吗? 可惜啊,楼姑娘跟着公子贺,哪怕他们是一路慢悠悠地晃荡,也把他们派出去的人给甩开了,哪怕跟上了追上了,也只能远远看着,哪能知道楼姑娘的日常啊。 不幸中的万幸是,楼姑娘去了名剑山庄,他们派出去的人可就可以明目张胆,正大光明地事无巨细地关注着楼姑娘了。 万幸中的不幸是,哪怕跟的再近,还是不知道楼姑娘跟公子贺都聊了些什么聊的那么开心啊。 据说,那可是连公子都极少看到的灿烂笑颜,没心没肺的开心啊。 哎…… 文德又是一声长叹,赴死一样去跟郑宣汇报了。 和文德所料不同的是,郑宣听到那些消息后并没有动怒,反而似乎流露出一丝丝欣慰,好像是说,无论如何,能够有她的消息,知道她安好,就够了。 哎哟!文德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公子什么时候变成情圣了?真让人接受不了啊。 更让文德始料不及的是,郑宣说,以后但凡和楼姑娘有关的消息直接送到他那儿就行了,不必再经过文德的手了。 文德当时就红了眼圈,好像依依不舍的样子。 他当然不舍得啊,他从此以后没了楼姑娘的消息,怎么判断公子的心情是好是坏啊,还怎么当好一个贴心小跟班啊! 不能思公子所思,想公子所想,是会被淘汰的啊! 为了让郑宣收回成命,文德决定豁出去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公子,既然您这么不舍得楼姑娘,不如去名剑山庄见她吧?” 趁机说开心事,和好如初,他也不用整天如履薄冰一样战战兢兢地伺候公子了。 郑宣却沉默了下来,不是他不想见,而是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何况眼见中秋就快到了,他身子渐弱,等他到了名剑山庄的时候正是最憔悴之时,让笙笙看见他那副样子,只会更嘲讽他不过是为了解毒而已。 所以…… 郑宣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下去吧。” 如此,文德也不敢再多言,乖乖退下去。 只是,眼见着公子的身子一天天的变差,还要担心楼姑娘,又要思念楼姑娘,如此心事重重,如何能养好身子呢? 最好的法子当然是公子能和楼姑娘在一起,至少人都会开心些,可经历过鬼都抓人一事,文德可是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也只能长叹一声。 要真是有个情圣来指点他一番就好了。 ―― 楼玉笙是知道当初推她下山崖的人是幽冥谷的人的,且听说这次为苏庄主贺寿,幽冥谷也是派了有地位的长老过来的,她小心翼翼打探了一番,竟无人知道当初对她下手的人究竟是谁,只因那姑娘着实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姑娘,无人识得,并且,幽冥谷来的人竟没一个是知情者。 这可就郁闷了,明知道就是幽冥谷干的,却苦无证据,没办法帮到丁乙。 楼玉笙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决定透露给郑家堡的人,只要他们能找到那姑娘,就能证明丁乙的清白。 可她如今身份尴尬,不好直接出现在郑家堡的人面前,但递个纸条什么的,恐怕别人也不信,她倒是希望公子贺能帮忙,可公子贺说过了――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啊,她还怎么好意思叫他帮忙。 好歹公子贺和郑宣同为武林奇才,有那么点微妙的竞争关系,别说公子贺不乐意帮,就是帮了,郑宣还不一定乐意接受呢。 看吧,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其实也挺别扭的,还不如她这种无名小卒,想干嘛就干嘛,不必考虑那么多才好呢。 在她又一声长叹之后,传来吕意清泠的嗓音,“阿笙,孕中忌多思。” 楼玉笙脸更苦了,“意儿,我也不想多思啊,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为丁乙之事?” 楼玉笙点点头,“我大概理出了点头绪,也知道是谁指使丁乙的,可我不知道怎么把她给找出来啊,而且她还极为擅长易容,茫茫人海要把她给揪出来,简直难于上青天啊。” 吕意道,“既然有头绪,不妨告诉大表兄,事关重大,哪怕是蛛丝马迹,大表兄一定会彻查。” “可我没证据啊,只是猜测而已。” “那也无妨,可不可信,大表兄自会判断。” “好像也对哦,大表哥一看就是个冷静睿智又正直的人,不会偏帮任何一方的,只要查清楚了,找到那个人了,丁乙就没事了。” 吕意却说,“那倒未必,无论丁乙是受何人指使,哪怕是被人威胁,但事毕竟是他做的,他难辞其咎。” 楼玉笙不甚在意地笑笑,“只要能保住他的小命,我也算是报恩了。” “你能这样想,是好事。”吕意淡淡一笑,说,“对了,我过来你是想告诉你,易公子送了信过来,他这两日可能会过来,若是见到你,他必定很高兴。” 219 又是幽冥谷 “易大哥?”楼玉笙有点惊讶,她曾跟吕意提起过易帆是杀手,还提醒她多留几个心眼,不曾想,似乎她离开的这段时日,意儿和易帆相处地好像挺好的。(..info好看的小说) 见楼玉笙很是吃惊的模样,吕意淡笑着说,“此事说来,还与你有些关系。” 那日在云州,她确定楼玉笙已经离开郑家堡,确定的确有人跟易帆做交易要楼玉笙的命,她便和易帆一起回了名剑山庄,借着山庄的势力去打探,终于查清楚原来那是幽冥谷的人。 她是知道幽冥谷曾对楼玉笙下过追杀令,但半个多月后无端端地撤销了,本以为此事就了了,不曾想幽冥谷谷主竟是个毫无道义的人,嘴上说着撤销追杀令,但私底下却又派人跟易帆做交易,若非易帆跟楼玉笙有交情,凭他的身手,楼玉笙早成了他掌下亡魂。 也因此,吕意极不喜幽冥谷的为人处世,甚至在苏庄主打算借大寿之时为她选婿一事上明确表示,她绝不会选幽冥谷主,也因为透了这个风声出去,幽冥谷才只派了个长老过来拜寿。 不过,楼玉笙的性命虽无碍,但易帆总是要给幽冥谷一个交代的,也免得幽冥谷的人起了疑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前几个月,楼玉笙一直隐居在云山崖底,世间没有她任何信息,易帆没能解决掉她合情合理,但前些日子传出了她的消息,哪怕是做做样子,易帆也得去一趟,只是世事就那么巧,虽然幽冥谷有了楼玉笙的消息,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影,易帆自然也没见到她,直到此时,楼玉笙在名剑山庄高调露面,易帆怎么也得过来表示表示,何况幽冥谷的长老还在这儿看着呢。 楼玉笙听罢,一声冷笑,“又是幽冥谷!” “此话怎讲?”吕意微微皱眉道。 楼玉笙说,“我怀疑的那个主使丁乙刺杀苏庄主的人,就是幽冥谷的人,这件事要真让她成功了,既成功嫁祸给郑家堡,又让自己撇清关系,若名剑山庄和郑家堡因此相斗,他还能渔翁得利,还真是一箭双雕呢!幸亏我明察秋毫看出她的阴谋诡计,才没让她奸计得逞!” 吕意听到后面,忍不住微微一笑,阿笙还是这么个可爱的性子,还好,这至少说明郑宣负心的事对她影响不大。 楼玉笙又鄙夷道,“说起来,那幽冥谷的谷主和贺大哥还有姓郑的并称什么江湖三公子,说什么幽冥谷和月神教以及郑家堡都是武林新兴崛起势力,可幽冥谷如此行事作风,又是杀人又是诡计多端的,和那邪魔外道有什么分别,怎么好意思跟月神教和郑家堡比?切……” 只是,她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到周围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是突然加重的,她心道莫非是叫幽冥谷的长老给听到她这番话了?那也好,让他们看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分量。 但同时间,吕意拉着楼玉笙一个纵身跃至屋顶,同时清喝道,“小心有毒!” ―― 真是对不住,最近更新又这么少,呜呜,我力争1月份后加更,呜呜,大家表抛弃我,不过,大家也可以养肥了再看 220 心狠手辣的少女 楼玉笙虽算不上百毒不侵,但一般毒物却也奈何不得她,吕意一贯醉心医学,对毒药也颇多研究,一般毒物对她也无用,但那毕竟是毒药,小心点避开总是好的,何况那自远处传过来的毒雾还真的够狠,她虽自信不会对她们有害,可楼玉笙现在不同了,她正怀着身孕,孕妇的体质比常人弱很多,她不能为了自己的自信而让楼玉笙有半点损伤。(..info) 楼玉笙被迫站到屋顶上时,心还有点飘,刚刚意儿说什么,她说有毒?难道是跟她刚才感觉到的阴冷气息有关? 这幽冥谷的人,不但心狠手辣,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啊,人在名剑山庄还敢那么嚣张地对吕意下毒? 看吧,这种敏感时候都敢下毒,苏庄主大寿那天怎么就不敢刺杀苏庄主了? 不过,有她武功盖世的楼大侠在,她怎么能放过任何能帮丁乙洗除一点点罪过的时刻?! 她屏气凝神地看着四周,目光很快锁定那个眼神有微微飘忽的侍女,不待解释什么,她人如闪电地飞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捉住那侍女的手,那速度之快让吕意很吃惊,几个月不见,阿笙不止肚子见长,轻功也见长啊。 “楼,楼姑娘,你抓我干嘛?”那侍女一脸惊慌地看着她。 “哟,你怎么知道我姓楼啊,这么快就暴露自己啦。”楼玉笙冷嘲道。 “你是六小姐的好友,山庄里的人都知道,我,我当然也知道啦。”那侍女害怕地解释着。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不止是山庄里的下人,也有来山庄的客人,吕意也已经过来,“刚才你为何放毒雾?” “六小姐,你说什么,奴,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好办啊,严刑逼供听说过吗?我这手指甲只要轻轻地在你脸上一划,你可就毁容了……啊!我说错了,只怕你这张脸皮都是假的,又怎么会怕我划一刀呢?”楼玉笙看了看吕意,“意儿,我说的对不对,她这张脸皮是假的吧?” 吕意唇一抿,手一动就要碰上那侍女的脸,那侍女突然一声尖叫,“不要撕!不要撕,好疼的!” “……” 既证实了那侍女有问题,那侍女便被带去了名剑山庄的刑堂,为证公平,除了当事人楼玉笙和吕意,还请了公子贺及其他几位江湖上有地位的人前来旁听,其中就包括幽冥谷的田长老。 那侍女被撕去脸上的人/pi面具后被带了出来,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只见那少女生的明媚动人,很是可爱,很难让人相信这么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竟然心狠手辣到一个不高兴就能随随便便放出那么阴毒的毒雾来。 此时,那少女见自己反正都被揭穿了,反倒不像之前那么害怕畏畏缩缩了,她高昂着头颅出来,神情骄傲自得地很,仿佛做了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而她那一双明亮的杏核眼在扫过众人时,透出些许邪恶的光,莫名地让楼玉笙觉得熟悉,仿佛曾在哪儿见过这一模一样的神情。 221 揭开真相 彤彤将刑堂里的人都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幽冥谷的田长老身上时,半分停留也没有,最后定格在楼玉笙的脸上,嘴角邪邪地牵起,心道:果然是命大的女人,被她推下悬崖不但没死,还活得更滋润,变得更漂亮了。(..info) 楼玉笙因为彤彤那似曾相识的神情就有些疑惑,可是卯足了劲要从她内心里探出点秘密来,所以,彤彤心里想的那番话被她听了个齐齐整整。 被她推下悬崖? “是你?!”楼玉笙惊得几乎弹起来,“是你把我推下山崖的!我想起来了,当初就是你,是你想杀我!” 楼玉笙那一声惊呼,把众人都给惊了一跳,虽然都惊呆了,但表情却又各不一样,苏怀纯属吃惊,这么个年轻的小姑娘,心肠竟然这么歹毒?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吕意惊讶地睁了睁眼睛后又微微皱了眉,虽然这姑娘看起来活泼开朗无害,但一个不高兴就能随随便便下毒害人的人能做出那样歹毒的事来,又似乎是意料之中,只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她终归还是落到了阿笙的手上。 幽冥谷的田长老一惊之下就皱紧了眉头,鹰隼般的厉眸里满是狠辣之色,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刚刚在名剑山庄里下毒的小丫头竟然是幽冥谷的人,更不会想到幽冥谷曾谋杀过楼玉笙的真相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就快要揭穿了,且居然还没得手,实在有损幽冥谷的声誉…… 虽说当初的确是幽冥谷接了任务要杀害楼玉笙,虽说郑家堡早已知道是幽冥谷谋害楼玉笙,虽说郑家堡和幽冥谷也早已撕破脸皮,虽说楼玉笙早已经是幽冥谷记录在案的头号任务,但因为种种原因,幽冥谷谷主明确表示过不得再与楼玉笙为难,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撤销追杀令。 又何况,他现在所看到的楼玉笙的确今非昔比,不但有郑家堡做后盾,还跟月神教的教主亲如兄妹,更和名剑山庄的掌上明珠吕意是闺中好友,就算月神教和名剑山庄不会为了个楼玉笙就对付幽冥谷,但若知道幽冥谷要对付楼玉笙,必然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现如今,幽冥谷虽然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但也只是和月神教及郑家堡平分秋色,幽冥谷已经和郑家堡撕破脸,决不能再和月神教及名剑山庄生了嫌隙,否则若那三家联合起来,再加上谷主因为对楼玉笙下了追杀令而受到的莫名其妙的打压,那这个江湖,势必不会再有幽冥谷三字,所以,他决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臭丫头是幽冥谷的人。 那不过是须臾时间,田长老却想了许多,他眼看着彤彤就要开口,即刻出声制止了她。 “楼姑娘,”田长老略略尴尬地咳了咳,眼神似乎有些无奈和惭愧,他想,虽然幽冥谷当初谋杀楼玉笙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在座的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哪个不是知晓真相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如今为了化解幽冥谷的尴尬境地,与其被动地等楼玉笙提起让旁人义愤填膺地指责,还不如主动承认,让楼玉笙想责难都不行,毕竟她还活着嘛。 222 揭开真相2 “说来惭愧,当初的确是我幽冥谷接了任务要买楼姑娘的命,但幽冥谷本就是做杀手生意的,虽然是对不住了楼姑娘,却到底不是有违江湖道义武林正道的事。.info”田长老脸不红心不跳,却表现的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层深深的愧疚,“不过,到底是让楼姑娘受了委屈,老夫这里先带幽冥谷给姑娘赔个不是。” 然后,他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又很快继续说道,“只是,老夫还得说句实话,虽然当初是我幽冥谷的人将楼姑娘推下山崖,但却和这位姑娘无关……我在幽冥谷多年,从未见过她,何况她年纪这么小,我幽冥谷万万不可能让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出来做事啊,而且,楼姑娘并未第一眼就认出她来,可见楼姑娘对那人的容貌印象并不深刻,所以,老夫敢在此保证,楼姑娘绝对认错人了。” 田长老想,只要那臭丫头不是蠢得要死,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承认自己就是杀楼玉笙的凶手,那也就等于她不承认自己是幽冥谷的人了。 求保佑啊! 彤彤也是听了这话后才知道原来田长老就是幽冥谷的人,跟她一个组织的啊,有组织依靠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啊,但听他前面说的话并不承认自己,她很是愤怒,就要立刻反驳,但她好像接受到田长老的什么暗示,然后听完他说的话,细细一想,对啊,她为什么要承认是自己杀的楼玉笙呢?楼玉笙身边的那个美貌公子好像很厉害,万一他一个不高兴灭了自己,那可得不偿失了。 只要她抵死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她,不过就是在名剑山庄放了点毒雾的事,又不严重,大不了赔个礼道个歉,就说自己年少无知,谁好意思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啊? 所以,一瞬间,彤彤就做好了决定。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她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让组织里的大头目们认识到她是个多么能干的人而加以重用吗,可惜她费了那么多功夫都被楼玉笙搞砸了,真可恨! 彤彤这么一思索,立马骄傲地说道,“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曾经杀过你?我彤彤要杀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失手?我说大美人你是掉了一次悬崖把脑子给摔坏了,记性不好使了吧。” 田长老那段罗里吧嗦的话已经让楼玉笙恢复了冷静,听了彤彤的话,也只是轻蔑一笑。 她如今可是火力全开,田长老和彤彤的心理,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在知道彤彤就是当初那个假冒的钱盈盈之后,那些断了线的线索立刻就串了起来―― 既然当初杀她的就是彤彤,那么把丁乙活捉的人也应该是她而且她似乎很会用毒,就更印证了公子贺的猜测,的确是她用毒控制了丁乙的神智,甚至还另给他编造了一段记忆而不让别人发现丁乙和幽冥谷有所瓜葛,而如今她又那么巧地出现在名剑山庄,不就是想确认她的目的到底达到没有? 呵―― 真以为她是天真不解世事的小姑娘,随便编个瞎话都能骗到的啊? 就冲着幽冥谷屡次三番对她下杀手,她也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223 揭开真相3 “究竟是不是你动的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楼玉笙语气淡淡,眼神却幽深神秘,莫名地就叫彤彤有些心惊,而后又听她说道,“只是今日抓你来,却不是追究当初究竟是谁谋害过我,而是你在名剑山庄下毒的事,众目睽睽之下,你总不能还抵赖吧?” “楼姑娘,这我还真不能承认。”彤彤虽然被迫跪着,却依然高昂着头颅,一脸的傲慢,“我虽然的确易了容,却不曾下毒,楼姑娘所说的众目睽睽,究竟是谁亲眼看见了,是你,还是吕小姐?我都不曾下毒,你又怎么可能看得见?” 楼玉笙眼睛微微一眯,像是没料到这小丫头还这么能抵赖,她眼珠一转,正想着该如何让她承认时,苏怀已沉声开口,“既然你说不是你下的毒,那你究竟是何人,你易容潜进我名剑山庄,究竟意欲何为?” 彤彤心思一转,答案已成形,几乎脱口而出,却被楼玉笙抢了白,“既然你不肯说,我便替你说了吧,你也不必反驳我,且听我说的对不对,若我说的不对,这么多人在场,自有人替你主持公道!……三个多月前,你易容成钱盈盈诱骗我和你一起上山,趁我们皆被下了毒,你将我和另外四名郑家堡的护卫一起推下山崖,独独留下丁乙,因为他对你还有用。三个月后,你又向丁乙下毒,控制他的心智,让他为你所用前来名剑山庄刺杀苏庄主,不但如此,你还另给他服了一种药,让他忘记和你有关的所有事宜,造成他曾被普通山民相救的假记忆。不管他成与不成,只要他是郑家堡的护卫就必然会让名剑山庄和郑家堡为此生了嫌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幽冥谷会是最大的赢家,经此一事,你一个幽冥谷无名之卒就会名声大噪,得到你们谷主的重用,达到你的目的,只是你没想到,丁乙区区一个护卫,竟然让郑家堡派人来调查,更没想到我会出现,还和丁乙密谈了许久,所以你慌了,才会易容潜入名剑山庄一探虚实,可惜的是,我和吕小姐谈话,随意斥了几句幽冥谷行事为人不齿就让你这个忠心为谷的小姑娘愤怒了,所以才出手下毒想要给我个教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察觉甚至给抓了。当然,你露出真面目时就意味着你是不介意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不管此事结果如何,也不管影响是好是坏,都是你名扬江湖的机会,只是田长老一再暗示你,若你承认你就是当初下杀手要杀我的人,凭我和吕小姐以及月神教教主公子贺的交情,你绝对难逃一死,所以你斟酌一番后,就来了个抵死不承认,对吧?” 彤彤听完这一长段话后,满脸的震惊,别说楼玉笙会读心能感知别人的真实情绪,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哪个还瞧不出她这表情就是默认的意思啊? 只是不单彤彤,连田长老也是心惊的很,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能猜到他的心思,只不过他一个老江湖,即使心里震惊的不得了,面上都还算淡定,只是微露惊讶,仿佛是被人污蔑之后的愤怒。 他张张嘴,正要斥责一句“一派胡言”,知道他心情的楼玉笙又赶紧地抢在他前头说,“田长老也别急着否认,别急着斥责我污蔑你,我话还未说完呢。” 田长老这下冷冷一哼,“老夫倒要听听看,你究竟还能编出什么荒唐的东西!” “那田长老可要好好听好了,免得一会儿连一丁半点反驳的词都想不到。”楼玉笙轻蔑一笑,不理会他那张气的发白的老脸,目光又落在彤彤脸上,继续道,“小姑娘,你想的没错,田长老想的也没错,只要你不承认,而我又没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你,可有件事你们却是想岔了,那便是低估了我和吕小姐和贺大哥的交情。凭我和他们的交情,证据什么的,不重要,只要我说你是凶手,那你就是,尤其贺大哥这样神秘莫测的高手,要杀了你替我报仇那还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以为你死了之后,幽冥谷的人会替你报仇,又或是大发慈悲的替你收尸?小姑娘,你真的太天真了!田长老之所以暗示你不要承认你是凶手,不是为了你的性命着想,而是为了幽冥谷的声誉,为了幽冥谷的利益。你想想看,即使今天你不承认你是幽冥谷的人,即使今天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处置你,你以为离开名剑山庄之后,你就能安然无恙?为了不让你的身份和你做过的事暴露出去,第一个要除去你的就是幽冥谷的人!你不过一个无名小卒,牺牲一个你就能让幽冥谷和其他几大江湖势力和平共处,他们何乐不为?相反,如果你今天肯承认你做过的事,肯承认你的身份,我这个人嘛,向来大度善良,只要你能将功赎罪,我倒是愿意替你求个情,让你免于一死。” 楼玉笙这一番话徐徐说来,让人心惊不已,尤其是彤彤,难道,难道真如她所说,即使她今天逃过一劫,将来也会死于同门之手? 不,不会是这样的! 她不能被楼玉笙骗了! 她可是杀过她的人,还杀过郑家堡的人,即使楼玉笙真的肯放过她,郑家堡的人又如何肯?丁乙又如何肯? “荒谬!”田长老突然怒喝,“楼姑娘,虽然我幽冥谷和你有些过节,但你口出妄言污蔑我幽冥谷,实在有违江湖道义!……苏公子,你千万不要相信她的一面之词!这小丫头,的确不是我幽冥谷的人,更不是受幽冥谷的指使在此下毒,苏公子明察啊!” 楼玉笙却不理会田长老的话,也不在意别人的反应,径直走到彤彤面前,离她不过存于的距离,“我知道你担心郑家堡不会放过你,但你放心,郑家堡堡主有求于我,想必这点小事不会为难我。” 忽然,她弯下腰,附在她耳旁轻声道,“但如果你依然不承认,我有的是办法让幽冥谷消失!” “你休想!”楼玉笙本是要威胁彤彤,没想到却彻底激怒她,怒不可遏的彤彤怒喝一声用了最原始的办法反击楼玉笙――她迅速伸手抱住楼玉笙的大腿同时用头去撞击人最柔软的腹部。 这一幕,实在始料未及,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楼玉笙已经一脚踹开了彤彤,只是,她却脸色发白地捂着小腹,好像有什么在下坠,在脱离她…… “孩子……” ―― 汗,忘了登陆密码,试了好多次,幸好想起来了 !! 224 一个都不能有事 公子贺虽然不放心楼玉笙,但看那小丫头就不是什么高手,即使楼玉笙对敌经验少的可怜,也不会有什么损伤,是以只是关注着,却没出手,直到那丫头撞了楼玉笙,他皱一皱眉,还没动手,就见楼玉笙将她踹了出去,他也就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落下去,就听到她虚弱到近乎虚无的声音。 孩子…… 那个孩子…… 虽然楼玉笙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像是不会做母亲,没做好做母亲的准备的样子,但公子贺知道,她很在乎那个孩子,很爱那个孩子,无关郑宣,只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所以,听到这一声痛苦地几乎绝望的声音,他几乎是瞬间到了楼玉笙身边,一眼便看到她浅色的裙衫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公子贺脸色一变,立刻抱起楼玉笙同时冷喝道,“叫大夫!” 越过田长老和彤彤时,他连一个凌厉的眼风都吝于赐予,但即使如此,还是让田长老和彤彤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濒死的窒息和恐惧。 公子贺速度太快,吕意迟了一瞬才跟上去,眼看着公子贺踹开门后却停住,仿佛是定住了身形一样,然后她看到公子贺跟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美得不似凡人,但神情却冷的如冰似雪,跟着就听公子贺急促地说,“阿缘,速速带阴烛过来。” 阿缘看了眼他怀中苍白如纸的楼玉笙,眉峰微一皱,人却已消失在名剑山庄。 那速度之快,让人咋舌,吕意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跟着公子贺走了。 而留在刑堂里的人,虽还是表情各异,但更多的还是惊奇,谁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楼玉笙和郑家堡大公子纠葛不浅,难道那孩子便是郑宣的?若真的是,那幽冥谷大概真的惨了吧…… 但也未必,若郑宣在乎楼玉笙,在乎那孩子,又怎会放任楼玉笙在外,楼玉笙又怎会和公子贺纠缠不清? 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还知廉耻名声为何物不? 苏怀沉着脸扫了眼跌在角落里似乎惶惶不安的彤彤,沉声道,“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不得动她分毫!否则,便是和我名剑山庄过不去!” 后面那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对田长老说的。 田长老当然也明白,更是气的咬碎一口老牙,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恨恨地瞪了彤彤一眼,真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而这一瞬,彤彤也忽然明白过来,楼玉笙虽然是在威胁她恐吓她,可她说的,并无道理,田长老为了幽冥谷的利益,是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她的,如此看来,为了保命,她都似乎只能和楼玉笙合作,可现在,她貌似好像让楼玉笙小产了,那她,还会饶过她吗?就算她肯,郑家堡肯吗? 难道她天才美少女彤彤就要栽在楼玉笙手上,从此香消玉殒,红颜薄命了吗? 她不甘心啊! 比她更纠结的就是郑家堡的姚立了,他此次受郑宣之命带人前来调查丁乙刺杀苏庄主一案,人死而复生本就蹊跷,偏偏他还一点东西都没查出来,这个时候楼玉笙竟然出现了,好吧,他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跟公子汇报一声,结果公子竟然吩咐下来,以后有关楼玉笙的事,事无大小必须详细汇报给他,为了知道楼玉笙的大小事,他耗费了很多人力精力,更没能查清丁乙的事,结果这个时候,楼玉笙竟然被那臭丫头给撞了…… 他都不敢想象,公子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看公子要他们事无巨细都要汇报楼玉笙的所有事,就知道公子有多在意她,更别提他们的孩子了! 天,要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让楼玉笙小产了,他都可以看见自己是什么下场了。 哎……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跟公子汇报楼玉笙被撞的事啊。 毕竟小产不是小事,但万一,孩子没事呢?那不让公子白担心呢? 可若真出了事,他瞒着不报,公子会活吞了他的呀。 那到底是报,还是不报呢? 姚立纠结了许久,直到刑堂里只剩下郑家堡的人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先看看情况吧,如果一个时辰后还没有结果,就先报给公子吧。 …… 公子贺抱着楼玉笙回到房间时,阿缘已经带着阴烛出现了。 阴烛还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雪白的楼玉笙,皱了皱眉,“教主,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贺只沉着脸,正要开口,楼玉笙艰难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哀求地望着他,“贺大哥,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一定,一定……” “阿笙,不会有事的。”此时此刻,吕意也只能这样说。 公子贺阴沉着脸扫了眼阴烛,“大人和小孩,一个都不能有事。” 阴烛了然,“属下明白,教主,还是先出去吧。” “我在这儿帮你。”吕意说道。 公子贺看了吕意一眼,目光认真肃然,语气郑重,“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吕意点点头,公子贺又看了眼楼玉笙才和阿缘一起出去。 只是那一眼,含了太多的情绪,无法叫人分辨他究竟是何种心情,若非楼玉笙此时已经彻底晕过去,大概,就能明白他的心境。 …… 公子贺和阿缘就在厢房外的小厅等着,此时的公子贺不复往日妖孽风华,慵懒散漫,表情凝重地很,自内而外都散发着闲人勿进的冷酷,他端坐在那儿,像一座雕塑一样,甚至连扇子都懒得摇一摇,可以想见,他真的很担心楼玉笙。 而阿缘仍是那般冷冰冰的模样,神色丝毫不改,仿佛真的没有任何事能让她的心境起任何波澜,但实际上,她的心情是有些不一样的,放在其他人身上,那种心情叫郁闷。 她知道楼玉笙有些特别,能和师门其他人一样让她有一些感觉,为了找到那个人,她刻意地避开楼玉笙的线路,这一次明明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就在附近,越近,那种感觉越强烈,可没想到,真到了这儿才发现,那股感觉仍然属于楼玉笙。 就在此时,外间一震喧哗,吵吵嚷嚷,让公子贺顿生烦躁,眉眼间的戾气仿佛都能杀死人,阿缘眼风扫过他,比他更快地出去,看到那吵闹的人,果然是容恩。 !! 225 你对我最好 黄昏时分,火红的落日将半个天空都染成血一般的颜色,公子贺即使坐在屋里,也能看到那晕人眼的红,仿佛那落日余晖都在散发着血腥味,让他更加烦躁,好在这个时候,阴烛终于出来了。 公子贺沉着脸看他,眸光骇人的很,仿佛他只要说一个不详的字眼,他能立刻把他劈成碎片。 阴烛暗暗心惊的同时,拱手道,“禀教主,楼姑娘和小孩都安然无恙,只是楼姑娘身子虚,需好生调理。” 公子贺微微松了口气,也不说什么,也不避讳什么,大步跨进去,就看到楼玉笙睁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现在她太虚弱,并没有察觉到公子贺进来了,吕意倒是看到了,眉尖微一蹙,“贺公子……” 他此时进来,实在不妥。(..info)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楼玉笙抬起眼,看到公子贺,微微一笑,“贺大哥,谢谢你。” 她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被天泉水洗过一样清澈动人,毫无征兆地忽然撞进他的眼里,他亦浅淡一笑,“没事就好。” 楼玉笙又一笑,但很快,她想起件事来,那是在她昏迷中,都还挂记着的一件事,“贺大哥,求你件事。” “你说。” “我的孩子没了……” 公子贺皱了下眉,似乎不解她为何这样说。 “贺大哥,意儿,我的孩子没了,我以后都不能再做母亲了。” 公子贺和吕意都是聪慧的人,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公子贺并不关心。 “你放心好了。”公子贺淡淡道,“你在这儿好好养身子,其他的事不必再理会,我会处理。” “那小姑娘呢?” 公子贺眉眼间有些不耐,“她害你这样,你还管她死活?!” 也不知楼玉笙心里是怎么想的,轻声说,“虽然她的本意不好,但也算歪打正着帮了我一次,如果能收服她为我所用,那也是件好事。” 若补水碍着她现在身子正虚,人也虚弱,公子贺真要好好敲打敲打她,自己都弱成这样了,还在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事,但―― 好吧,公子贺无奈地必须承认,这个时候,他对楼玉笙所求真的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好好养你的身子。” 楼玉笙展颜一笑,“谢谢贺大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公子贺鼻孔里冷冷地哼了哼,似乎很不高兴地甩门出去了。 吕意看了眼公子贺别扭的背影,柔声对楼玉笙说,“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备点吃食。” 楼玉笙微微笑着,眼中带着点泪花,“意儿,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一定撑不下去。” “傻丫头。”吕意笑了笑,别有深意地说,“这么长时间以来陪着你的,可不是我。” 这个,楼玉笙当然知道,“所以,我很庆幸。” 吕意把她的手轻轻放进被窝里,说,“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数的,只要你开心,就去做你想做的,我会一直支持你。” “嗯。” !! 226 冲冠一怒为红颜 快到中秋了,快到十五了,郑宣这几日本就身子虚弱些,恰好前两日又受了凉,夜里发了热,脑子一直混混沌沌的,一整日大半的时间都在昏昏沉沉地睡,所以没有及时看到姚立传过来的消息。 等他身体好点了,看到消息时,已经事第二天下午了。 他看到那张字条上的五个字,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轰塌了。 楼姑娘小产…… 他的孩子没了,他和她的孩子没了。 他和她唯一的牵绊,竟然也要断了么? 字条自手中滑落,他茫然无措地望着苍冷淡漠的天空,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很伤心很难过,很虚弱?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在她身边陪着,让她不那么难过? 郑宣站了起来,身子却软绵绵得一丝力气也没有。 “公子,您别太伤心了。”文德急忙扶住他,一开口也是酸涩无比,“孩子,还会有的。” 虽然他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因为楼姑娘已经不能再有身孕了,可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医术高明的大夫能治好楼姑娘,让他们再有孩子,那样,公子的毒也能解了。 好歹,有丝希望总是好的。 “孩子……?”郑宣嘴角苦涩地很,看吧,连文德都觉得,他是为了解毒才那么在意那个孩子的,那笙笙会怎么想? 即使有过那样一个梦境,即使梦里的一开始,笙笙都说愿意生下孩子替他解毒,即使最后,笙笙相信他爱的是她那个人,与解毒无关,与孩子无关。 可他很清楚,那毕竟是梦,所有的恨意都被减轻了许多,否则,在她梦醒后,她也不会还那么介意他的存在,还那样避开他派去保护她的人,还和公子贺“亲如兄妹”! 公子贺……!!! 每每念起这个人,他都依然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他说过,只要笙笙心里有他,他容得下任何事。 可如今,孩子没了,他们唯一的羁绊也没了,而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照顾着她的却是别人,他真的,开始惶恐起来…… 若她真的变了心,只把他当成一个过客,只把他当成一场云烟,他当如何? 即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等他去了之后,她必然不会守着他一个人一辈子,可若是他还活着呢? 他接受不了,绝不能接受! 眼看着悲哀的郑宣忽然一瞬变得阴戾无比,浑身煞气四溢,仿佛要毁灭一切,文德心头大惊,“公子,您是不是不舒服,属下去叫东方先生过来。” 郑宣死死地撑着书桌,嗓音阴沉,“不必了!” 若是以前,他的确不知月神教公子贺为何人,也没有查出他真实的身份,但他在梦里见过他,那般举世无双的俊朗容貌,除了吴王楚贺,还能有谁? 既然吴王敢擅离封地,四处招摇,还敢在笙笙面前大献殷勤,那他就敢让他有去无回! “传令下去,围剿月神教,取公子贺人头者,赏黄金千两!” 文德大惊,“公子,这……使不得啊!” 郑宣凶残的眼神扫过去,文德立刻闭了嘴,只能在心头咆哮: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 227 锦绣阁 227 天空飘着小雪,多多晶莹纯白,像可爱的小精灵,是入冬以来江州郡的第一场雪。 青石板的道路上,一个披了件鹤毛大氅的青年女子徐徐而走,洁白的雪花落在她身上几乎都淹没在纯白的鹤毛中,若非她手里撑着一把绘着兰花的油纸伞,怕都难以让人看到那里有个女子袅娜前行,而她那撑着伞柄的手,白皙如玉,直接分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只见她来到一座庭院门前,便收起那把油纸伞,露出一张秀雅温婉的容颜,眉眼温柔如水,脸庞洁白无瑕。 收好伞,洁白的手伸出去,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她进门后,又撑开了伞,沿着精巧的花园朝后院走去,就看到屋檐下燃着的火炉,上面煮着一壶茶,嗞嗞地冒着热气,而火炉前,有个容颜绝丽的少女,正趴在一张矮桌上,全神贯注地描绘着什么。 那少女生的是明眸皓齿,一双潋滟生色的丹凤眼更是亮若璀璨星辰。 只是,少女虽明丽动人,看身姿也是婀娜,可她的小腹却凸了起来,看那模样,像是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 之前的青年女子收了伞走过去,站到檐下收了伞放到一旁,脱下大氅,递给闻声而出的侍女,这时那少女已经听到声音抬起头,笑容明亮,还有一丝丝的急切和期盼,“杨姐姐,你回来啦,生意谈的怎么样?没被人为难吧?” 被唤作杨姐姐的青年女子其实就是鬼都的杨若水,只是这几个月在阴烛的精心调理下,面上的疤痕已经完全消失,又恢复了她往日秀丽的容颜,真真是合了她的名字,温柔若水。 而问话的那孕妇,正是三个月前据说小产了的楼玉笙,而她所提到的生意,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楼玉笙被彤彤那一撞撞的“小产”,而且“以后都不能再怀孕了”,这让郑宣悲苦痛恨万分,甚至迁怒于得了楼玉笙好脸色的公子贺,他一怒之下,下令郑家堡全力围剿月神教,甚至放话,取公子贺项上人头者,赏黄金千两,一时间,整个江湖都沸腾了,有不少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觉得这可是崭露头角走上人生巅峰的大好机会,可公子贺人在名剑山庄,自己本身又是绝顶高手,要杀公子贺神马的,难度系数非一般人能挑战的,而能挑战这项任务的又都不是简单人,颗颗玲珑心转了许久后都决定暂时不要有任何反应,静静观战为好,所以,无论江湖上是如何的血雨腥风,至少在名剑山庄内,还是一片祥和。 楼玉笙“坐小月子”的那段时间,经由她的提示,名剑山庄的苏怀和郑家堡的姚立都已查清楚,虽说的确是丁乙去刺杀的苏庄主,但一来苏庄主分毫未损,二来丁乙那时被下了毒神志不清,一不知二不晓的,也算得上是无辜,更与郑家堡无关,稍稍打了五大板当做赔礼道歉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幽冥谷,虽他们查清楚此事的确是幽冥谷的门人彤彤一手策划的,奈何除她以外幽冥谷别无他人知晓此事,幽冥谷也是挺无辜的,田长老得了谷主的吩咐送上大大的厚礼以及幽冥谷谷主亲手写的道歉信当做赔礼道歉,而且还交出了彤彤,任由他们处置,绝无二话。 在苏怀看来,彤彤虽然只是个不到十五的小姑娘,但心狠手辣与那臭名昭著的魔头也无甚分别,留她在世上实在是个祸害,处决她乃是众望所归啊,只是苏怀此人向来仁善,他觉得虽然彤彤毒辣,但毕竟年幼,也尚未犯下罪无可恕的滔天恶性,就这么要了她的命也有些残忍,所以他力排众议,只将彤彤关入名剑山庄的地牢,呃,是要关一辈子的那种,也算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了,这件事被楼玉笙知道了,虽然彤彤曾经把她推下山崖差点害死她,也撞了她一次差点把孩子都撞没了,但这两次,都阴错阳差地帮了楼玉笙,所以她觉得她其实有点欠彤彤人情的,何况把个妙龄少女关在地牢不见天日的一辈子实在太残忍了,还不如一刀解决了她呢,再加上一点点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心境和原因,她决定替她求求情——条件是彤彤肯归服于她,以后都不做恶事。 而后知后觉终于相信楼玉笙所说幽冥谷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声誉是会毫不犹豫牺牲掉她这么个小喽啰的彤彤,仰头长叹一整天之后,终于明白世间皆虚妄,唯命是真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所以,她答应了楼玉笙的条件,从此做她的小跟班,听令于她,而后才被悄悄地放出了名剑山庄的地牢。 因为“坐小月子”而整天憋在房间里的楼玉笙别无事做,整天只能胡思乱想,又想起了她曾经要赚大钱不让世人小瞧商贾,要创建自己的势力而不被人欺负的宏图大梦,又瞧了瞧跟在身边的唐泽和彤彤两人,她决定,要建立自己的门派,不但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下,还要捞尽天下财富,于是,一个名为锦绣阁的后期新秀就在她的小厢房里冉冉升起。 得知此事的公子贺看热闹似的过来泼冷水: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你丫穷的身上只有一两银子不到,吃吃喝喝住住玩玩的全是花爷的银子,你哪来的本钱做生意?何况就凭你那副蠢脑子,能做什么大生意,捞什么天下财富啊? 但公子贺还是挺厚道的,好心建议,杨若水自小跟着杨员外,耳濡目染的,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不如把她招纳到门下,至于本钱什么的,他出,以后的盈利,二八分成。 招纳杨若水是个好主意,但二八分成的,她又不是真的蠢,才不能接受呢,于是也只借了一万两白银做本钱,说好了去西域赚了钱之后就还他,公子贺也只能,非常不愉快地答应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楼玉笙也终于知道郑家堡围剿月神教的事,她是又气又怒又伤心难过,气怒的自然是那变太郑宣竟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祸事,伤心难过的是,这事都发生那么久了她居然一无所知,公子贺还整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陪着她,于是,楼玉笙当即休书一封命姚立送给郑宣。 她写了些什么,无人知道,只知道三天后,郑家堡终于收兵不再找月神教的麻烦,而月神教也没有展开报复,只默默地舔着伤口默默养伤复原。 而这件事也不知道经由什么人传了出去,锦绣阁阁主凭一人之力解除郑家堡和月神教的纷争,化解了一场武林浩劫的事在整个江湖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锦绣阁阁主风头无两,无人能及,所有江湖中人,包括平民百姓(除知情人以外)都将锦绣阁阁主奉为人生第一崇拜的女神,谁敢说她一句不是,那必定是人神共愤,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经此一事,锦绣阁声名鹊起,声势浩大地在江州郡建起它的大本营,楼玉笙等人,自然也迁居江州。 此时,锦绣阁门下,除阁主楼玉笙,只有五人,除了彤彤和唐泽及杨若水,还有阴烛和丁乙,丁乙是因为对郑家堡心中有愧,自愿脱离,楼玉笙又欠他个人情,就收留了他,只是他和彤彤虽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却也是后话,至少分配给他们的任务,都完成的漂漂亮亮的,而阴烛呢,楼玉笙因他救了自己和孩子一命,也想报个恩什么的,她知道他不甘愿留在公子贺身边甚至恨不得杀了他而后快,替他杀了公子贺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楼玉笙跟公子贺求了个情,就把阴烛要到身边了,从那以后,公子贺完全视他如无物,提心吊胆了许久的阴烛也终于松了口气,对楼玉笙,倒是越发的忠心了起来。 锦绣阁既然已经成立,又打响了名头,楼玉笙自然是要趁热把它给发扬光大的,只是她建立锦绣阁的目的本就只有赚钱和创建势力两个,她也不想别的,就想把这两件事做好就够。 于她而言,有杨若水这个天赋异凛的经商天才加上公子贺保驾护航,那并非难事,但要让锦绣阁的势力茁壮成长才为艰难,楼玉笙想了想,决定利用他们这一帮人的优势,广结善缘,让江湖朝堂上有头有脸的都要给他们卖人情才是,至于门人什么的,她看中的是精,而非众,所以并不急于招揽人才。 除杨若水外,她身边的四人,阴烛是回春圣手,彤彤是用毒天才,丁乙是情报高手,而唐泽……就留他在身边做个贴身小保镖吧。 所以针对他们几个,楼玉笙各自成立一个部门,各司其职,一起努力让锦绣阁越来越繁荣锦绣。 阴烛自然负责卫生部,但为了“神医”的名声,也不必事事出动他,丁乙和彤彤则负责解决疑难杂案,一个是分析情报,一个则用毒逼供,当然,前提是你们出得起这个银子来请他们,此时,他们便应江州郡太守之邀去隔壁县查清一单人命官司,只因这官司涉及到当朝公主和一武林世家,他们才欣然前往。 至于楼玉笙,她做什么? 呵呵,当然是呆在后花园做统筹,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但即使如此,锦绣阁门人也没谁敢小觑了她。 开玩笑,能让郑家堡和月神教分分钟干大架的女人,谁敢招惹啊? 何况即使没这两个背景,单凭她绝俗的武功和洞察人心的本事,也没谁敢生二心啊。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跟着她,还能发挥自己最大的能耐,还不被任何人干扰,谁不乐意啊! —— 至此,锦绣阁的背景已经介绍清楚,我们言归正传。 前面,楼玉笙看到杨若水回来,问她生意谈的怎么样,因为锦绣阁的生意除了高档奢侈品以外,主要就是将丝绸瓷器和茶叶运到西域卖,再将西域的香料和葡萄酒运回来卖,而杨若水此次去谈的,就是希望从垄断丝绸之路上青金石买卖的另一个大商家手里分一杯羹。 青金石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也。 当楼玉笙在看到被公子贺吩咐去西域的人带回一个青金石做的手镯时,第一眼就爱上了它,那么美丽纯净的天蓝色,堪称大自然的奇迹,简直就是瑰宝,她相信这世上一定有很多的女子和她一样会对青金石爱不释手。 那时她就决定要将青金石运回国,好好将它发扬光大,让每一个女人为拥有这样的首饰而骄傲,让每一个男人为拥有一块青金石雕刻的玉佩而感到自豪。 可惜,她的宏图伟愿在刚刚产生时就被扼杀在摇篮里,只因一个可恶的资本家垄断了青金石! 她千方百计的打听,死皮赖脸的纠缠,终于让那资本家有些微的松动,表示愿意就此事好好谈一谈, 所以,一看到杨若水回来了,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她。 只是,杨若水没能如她所愿的告诉她一个好消息,秀致的脸庞微微紧了紧,徐徐说道,“那林老板虽没有直接拒绝,却也没有一口应下,任凭我开的条件有多诱人也没松口,只是……” 她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楼玉笙一眼,看得楼玉笙心肝直跳,这眼神,是个啥意思啊? “杨姐姐,有话直说,我能承受得住。” 杨若水柔声道,“你听了我的话,可别生气,犯不着,毕竟,那只是我的揣测而已。” “哎哟杨姐姐,你就直说吧,我这挠心抓肝的,快被你给急死了。” “都要当娘的人了,就不能别这么急躁?”杨若水柔柔地嗔她一眼,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倒让急躁的楼玉笙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好意思了,她说道,“虽然那林老板没有直说什么,但我听他的意思,他愿意见我,愿意和我们谈谈这门生意,大抵是看在你这个锦绣阁阁主的面子上,所以我猜,他见是我去跟他谈生意,大概是觉得我们没诚意。” 楼玉笙一怔,“如果是为这个,倒也挺正常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杨若水轻轻一叹,“因为那林老板虽然生意做的大,却是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据闻至今尚未娶亲,他想见你本人,我估摸着是另有深意。” 注: 青金石是古老的玉石之一。它以其鲜艳的蓝色赢得东方各国人民的喜爱。在公元前数千年的古埃及,青金石与黄金价值相当。在古印度、伊朗等国,青金石与绿松石、珊瑚均属名贵玉石品种。在古希腊、古罗马,佩戴青金石被认为是富有的标志。青金石因“其色如天”,又称“帝青色”,很受古代帝王青睐,常随葬墓中。青金石颜色端庄,易于雕刻,至今保持着一级玉料的声望。 当青金石流传到印度后,被那里的佛教徒供奉为佛教七宝之一,令青金石增添了悠远的宗教色彩。 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搜索一下青金石 !! 228 见面 楼玉笙一愣,这意思是说,那林老板想娶她? 不会吧,他们都没见过面呢,干嘛就想到嫁娶之事呢? 但,她再一细想,似乎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个朝代,虽然男大女防什么的并不严重,但民风也没有开放到每个人都自由恋爱的,更多的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成亲之事,有没有感情基础并不重要,而那林老板生意做到这么大,想来也不介意锦上添花――她现在可是名闻江湖的锦绣阁阁主,身家财产也算得上个小富婆,加之传言中她年轻貌美,性子柔顺谦和,能娶到这样的女人,谁不乐呵呵地笑醒啊。 虽然想明白了林老板的想法,楼玉笙还是很纠结的,如果只为了青金石这个生意就卖身,实在划不来,但眼睁睁看着这大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走,她又不甘心。 这可怎生是好啊…… 楼玉笙纠结着细致的眉毛沉吟半晌,徐徐舒了口气,她现在可是商人,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怎么能放过这大好的赚钱机会呢?林老板想见她,也未必就是要娶她,即使真想娶,她还可以拿别的东西交换嘛,实在不行,她可以先把他骗到手,以后再徐徐图之嘛,反正她是重利的商人,怎么做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怎么也不为过嘛。 于是,她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去会会他,只不过,若林老板真有别的意思,我也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叫他看出来我怀孕了。” “小,小玉……你……”杨若水吃惊地说话都结巴了。 楼玉笙笑一笑,“别这么紧张嘛,横竖我也不会吃亏的。” “可,可是……”杨若水惊讶的目光往下移,“可你这肚子,怎么遮得住?” 楼玉笙一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目光都温柔的不像她了,“虽然我已经七个月身孕了,但这肚子看起来也不过四五个月大,穿的宽松些,再披件大披风,不会轻易叫人认出来。” 杨若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赞同,“小玉,其实如今我们的生意已经做大了,少一点青金石的生意,没什么大影响,何况那林老板虽然垄断了青金石的买卖,但我朝却还没开始售卖,未必就能赚大钱的。” 楼玉笙承认杨若水说的有道理,但这件事,她却固执得很,大抵是因为自己是个穿越者,除了各种金手指却一直没能体现自己穿越人士的优势,所以丝绸之路上的买卖,她志在必得吧。.info[] “杨姐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肚子,不想**劳,不希望我委屈自己,但我已经决定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她手贴在肚皮上,感受着孩子的存在,柔声说,“这个孩子,我比谁都爱他,所以,无论我做什么,我都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委屈。” 杨若水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劝,那我便再去联系林老板约个见面的时间,只是在这之前,还得让阴烛好好替你保保胎。” “你放心,我晓得的。”楼玉笙一笑,转开了话题不再讨论此事,“对了,这么久可有阿缘和容恩的消息?” 三个月前在名剑山庄,因为阿缘的及时出现带来阴烛才保住她的孩子,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和阿缘说上话,她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让楼玉笙莫名其妙的很,直到后来见了杨若水才知道,阿缘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才找到名剑山庄,大概是没找到那人就又匆匆离开了。 杨若水摇摇头,“阿缘姑娘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即使当初我和阴烛都跟她一路,也时常见不到她的踪影。这么长时间没她的消息,或许是她已经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已经回师门了吧。” 楼玉笙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因为已经找到人就回师门了,也不给他们这些相熟的人打个招呼,还真是,一切随缘啊。 因为和阿缘的相见是件很不愉快的事,而她又是专门对付她这种身怀异术的人的,所以提起阿缘,杨若水仍是满心的敬畏,就像妖对道士的天生敬畏惧怕,故而,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在小桌上楼玉笙还在描绘什么东西的纸面,她笑着问,“这几日都见你在忙,你这做的究竟是什么?” 楼玉笙收回思绪,看一眼自己正在描摹的水墨画,笑的有些顽皮,“这可是个大秘密,我告诉姐姐,姐姐可不能告诉别人。” 呃……杨若水并不是什么好奇之人,也不过随口一问,听她说是秘密便想着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便立刻说,“既是秘密,那还是别告诉我了。” “无妨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最后你们都会知道的,何况我憋了这好几日,也实在快憋坏了,很想找个人好好分享分享。” 呃…… 杨若水只好硬着头皮说,“既如此,那你便同我讲一讲吧。” “想必你也知道,贺大哥的生辰快到了,我是想亲手给他做个礼物,给他一个惊喜。”楼玉笙喜滋滋地拿起那纸面,“这个呢,是我做给贺大哥的折扇,我想他一定会喜欢的。” 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给公子贺做一把折扇,就是觉得公子贺一定会喜欢,虽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这就是阿缘所说的……缘? “折扇?”杨若水微微一愣,“团扇纨扇羽扇我都听过,可这折扇,还闻所未闻。” “嗳?”楼玉笙闻言也有些惊讶,“你没听过?难道你不知道折扇是什么东西?” 杨若水看了看她手中的纸面,果断地摇摇头,“闻所未闻。” 楼玉笙惊讶地深吸了口气,所以她这是歪打正着又找到个做生意的点子? 一看她两眼放光的表情,杨若水也猜到她所想,温婉一笑,“若真要做这生意,便要现在开始招工人学这手艺了。” 虽然她还未见过成品,但她是相信楼玉笙的眼光的。 楼玉笙心思转了几转,还有些迟疑,“可是我的手艺也不是很纯熟,也只是一知半解,更多的是凭着感觉做,怎么教别人?” 杨若水笑着说,“何须你亲自教授?我们要招个工人必然是本会做扇子的,你只要提出要求讲解几个要点,他们自能揣摩出来。” “有道理。”楼玉笙想了想,又说,“我是这样想的,我们锦绣阁一向只卖高档商品,这扇子必然也要做的精致才能卖好价钱,除此外,我还有个想法,就是每隔一段时日,我亲自做一把折扇拿去拍卖……” “好主意!”杨若水兴奋得不由自主打断她,“有你的名声在,这折扇不但能卖个大价钱,很快必然能掀起一股新的潮流。” 跟着楼玉笙久了,杨若水也时不时能吐出几个现代词汇。 “嗯,就这么办。” “那我现在便去筹备这个事,你呀,也别太操劳,累着自己了,倒是贺公子还得心疼呢。” …… 杨若水离开没多久,唐泽又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喏,你的信。” 楼玉笙不悦地瞪他一眼,这臭小子,喏什么喏,不会叫人啊?都跟着她这许久时间了,也没听他叫她一声姐! 她从他手中扯出那封信,一看,却是吕意寄来的,心头不由得紧了紧,因为吕意不会没事给她寄信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信封,看完信松了口气,还好是好事。 信上说,她的大嫂张氏为楼家生下长孙,这可的确是大好的事,即使她和楼夫人及大哥都不那么亲密,但也没有深仇大恨的,至少也是相伴十几年的家人,她也是挺开心的,何况楼老爹开心了,她就更放心了。 只是意儿还告诉她,楼老爹挺想她的,她就有些伤怀了,她也想回家看看,只是她如今这肚子,贸贸然跑回去,会把楼老爹吓坏的。 也只好等孩子生下来,再回家看望楼老爹了。 ―― 晚上的时候,杨若水告诉她,她已经和林老板约好了,次日在酒楼见面,林老板听说楼玉笙会亲自前往,据说脸都快笑烂了。 要不是早听杨若水说过林老板是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楼玉笙都能想象一个满身肥肉秃头光顶的大叔猥琐的笑的样子了,光是想想都够让人恶寒的了。 翌日,楼玉笙仔仔细细一番打扮,梳了个气势凌人却又妩媚多情的飞天髻,戴着一支镶着红宝石的三尾金凤钗,说不出的华贵逼人,一身华裳掩在嵌银狐毛的湖蓝色斗篷下,丝毫看不出她是个身怀六甲的人,却更是个容貌妍丽端庄大方的贵女。 她就这样带着杨若水赴约了。 林老板是个守时守信的人,一早便在酒楼包厢里等候,看到楼玉笙来了,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像是害怕一样一直低垂着眉眼不敢看她,“楼老板、杨老板,两位好,两位请坐,请坐。” 楼玉笙看他这哆嗦谨慎的模样,一阵惊讶,这,这真的是杨若水口中那精明大气的老板?瞧他那胆小的样,跟没见过世面,没见过美女一样。 其实杨若水跟她一样纳闷,昨天见林老板可不是这样啊,昨天的他睿智沉稳,隐隐透着上位者的倨傲,今日这是……换了个人?还是见到小玉这般美貌的女子已经花痴的不知所已了? 林老板当然不是换了人,也不是被楼玉笙的容光所慑,他只不过,真的有点胆战心惊而已,楼老板,那可跟杨老板不一样啊,大大的不一样啊,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呢。 林老板轻轻咳了一声,“其实两位老板的来意我都清楚,我也很想和锦绣阁合作,只是,我虽被人喊一声老板,但一些重大的事却是做不得主的。” 楼玉笙闻言皱眉,所以,这是戏弄她了? 林老板根本不敢看楼玉笙,自也不知道她皱眉之事,只是他这样的身份,别说察言观色是一流的,周围气息一点点的变化他也是很敏感的,所以他立刻就知道了楼玉笙的不悦,立马解释道,“楼老板别急,先听我解释,我家大老板也是非常希望和锦绣阁合作的,所以听说楼老板今天会亲自赴约,他也过来了,想和楼老板好好谈一谈。” 楼玉笙一怔,在她打听到的消息里,可没听说林老板上头还有人啊。 林老板小心地觑她一眼,立刻又说,“楼老板若是愿意的话,在下立刻请了大老板过来。” 事已至此,楼玉笙还能说什么?那就请呗。 等林老板一出去,杨若水就皱着眉轻声嘀咕着,“小玉,我怎么觉得这事有蹊跷啊。” 楼玉笙手里把玩着那只精致的瓷杯,也只能叹息道,“左不过谈不成生意,总不能无缘无故便陷害我们吧。” 杨若水看她一眼,心道楼玉笙虽然年纪轻轻,平时也总是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的性子,关键时候,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就在这时,有开门的声音,杨若水下意识地就回头一看,这一看,就倒吸了口冷气…… 好个英俊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只是可惜…… 杨若水刚才的动静有些大,惹得楼玉笙想装装淡定都不行,也跟着转过头。 她回眸那一刹那,像是有所感应,那年轻公子也正好抬眸,那一双幽深沉静的狭长凤眸像敛尽暗夜苍穹,深邃地像是能淹没所有的汹涌漩涡,涌动着让人心悸的暗潮,那漆黑的眸却又似墨玉般细腻温润,让人情不自禁陷入其中温情款款而无法自拔。 那一双让人动情的眸,让楼玉笙几乎失神,好似那长眸里的整个世界都只有自己,若非杨若水的询问,她几乎陷入那令人心颤的眸光里。 “小玉,你怎么了?”总不能见到俊俏的公子就一见钟情了吧?那公子再俊俏,又如何比得过公子贺呢?何况这年轻公子还…… 楼玉笙猛地回神,这一眼,便望到披着厚厚披风的他坐在轮椅上。 ―― 艾玛,终于正式见面了 !! 229 他的目的是自己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林老板推着轮椅进来了,门在身后掩上。 郑宣坐在楼玉笙对面,微微淡笑,眉眼温和,恍若湛湛月光,衬着那一袭竹青长袍,银色披风,更是个朗若清风的贵公子,儒雅洒脱,沉静又温润,让人不自觉的心情也沉静下来,再不是往日那个冷漠又倨傲的大公子。 “笙笙,好久不见。”郑宣淡淡启口,但眼中的暖意足够融化漫天雪花。 楼玉笙怔怔回神,但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毕竟这一场重逢,实在出人意料,即使她早已觉得自己已心如止水,对他再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愫,但乍然相见,还是抑制不住的心悸。 这乱糟糟的情绪下,她一开口,喉咙发紧的让声音都有些哑,“你的腿……?” 郑宣仍是温润浅笑,却没有急于回答她,反是看向杨若水,“杨姑娘,我想和笙笙单独谈一谈。” 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询问对方的意见,但那坚定的眼神,让杨若水不由得心为之一颤,即使明知此举似乎不妥,明知楼玉笙未必愿意,但却说不出半个不字,微微点了头便和林老板一道出去。 只是人虽站在外面,杨若水还是免不了担心,紧张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那房门上,林老板见此不由失笑,“杨老板不必担心,有公子在,便是舍了自己也不会让楼姑娘有半分危险。” “公子?”听到这称呼,杨若水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火花,惊诧道,“刚才那位是郑家堡的郑公子?” 林老板淡淡一笑,“正是。”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杨若水知道里面的人是郑宣时,不但没有表现出放心的样子,反而更忧心忡忡了。 杨若水自然忧心了,郑宣和楼玉笙的恩恩怨怨,江湖上几乎都传开了,没想到消停了三个月,他终于还是来了。 这孩子是一个问题,但郑宣和楼玉笙以及公子贺的关系,也会变得更紧张了吧。 …… 杨若水出去后,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 呃,尴尬的应该只是楼玉笙而已。 刚才是震撼于他坐轮椅而没有别的心思,但缓过神来,发现现在他们是单独相处,那些尴尬烦躁等等乱七八糟的情绪犹如春风中的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当初在名剑山庄,她假装小产还扬言以后都不能再有孕,为的就是和郑宣彻底断绝关系不再往来,虽然事后因为郑家堡围剿月神教的事,她曾给郑宣写过一封信,其实也不是一封信,就一句话而已,她写的是:姓郑的,你再跟月神教过不去,我就跟你恩怨义绝! 难道就因为这么一句话,给了郑宣一个错觉,她对他还是放不下? 楼玉笙心里顿时变得乱糟糟的,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脑抽了才会写这样一句话,这话写的,好像郑宣对她多在意似的,可那个时候,她偏偏又觉得,除了这样,真的没什么能刺激到郑宣帮到贺大哥的,结果……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居然又把郑宣给引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费劲心思要见自己,总不能是为了见个面叙叙旧吧?那就更不可能是谈生意了,郑家堡的生意遍布全国,富比天下,谁稀罕跟她合作啊。 所以,他来见她到底为了什么啊?她都不能怀孕了,对他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啊。 郑宣看着她的表情变幻莫测,揣测着他的意图,怀疑着他的用心,心里略有些无奈。 虽然他也曾想过,当初的梦境氛围太美好,才让楼玉笙那么轻易原谅他,现实中,他必定是要受些苦才能再赢得她,但他相信,无论如何她心里都是有他的,不然也不会写出那样的话来要挟他放过楚贺。 但即使如此,他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安,所以他才再度现身。 他并没有那么伟大,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亲密无间,只不过当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着给笙笙留下一段美好记忆,留下他们的血脉陪伴她的余生就够了,将来如何他无法预测,但至少现在,一定要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谁知,那孩子竟然没了,而她因为一直有楚贺陪着,甚至他们的孩子没了她也表现的那么无动于衷,且眼看着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那份成全的心思也早已荡然无存―― 无论他还有多少时日可活,至少在那之前,他要让楼玉笙爱的刻骨铭心! 为了见她,他做足了准备,为了不让她怀疑他的用心,他让东方禹下了猛药调理身体,三个月的时间,仿佛身体的毒素已被清除地差不多了。 只是他虽以防万一地设想过楼玉笙会怀疑他的动机,但发现真相的确如此时,他还是有些失望,他没想到,经过那一场梦境之后,楼玉笙竟然还这样怀疑着他,仿佛他们都回到了最初,互不信任,互相试探。 楼玉笙虽然不想知道郑宣在想什么,但还是能感知他的情绪,情绪这东西,是最不能骗人的。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甚至连他的腿究竟怎么了也不想问,只想快点进入正题,说完了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几乎窒息的地方。 只是,她才刚刚张了嘴,话还没说出口,郑宣仿佛明白她要离开的意思,抢先开口,语气却仍然淡定如初,“我的腿没什么大碍,你不必担心,只不过是解毒伤了身子,不宜长久站立而已。” 他知道楼玉笙能辨别他话中真假,所以话也说的半真半假。 这话听来,仿佛他的毒已经解了,但其实,哪里解得了。 楼玉笙听后,果然如他所设想的那样以为他的毒已经解了,虽然没有靠她的血靠她的孩子也能解毒让她有些好奇,但她不欲与他多谈,便压下这份好奇,只说了句,“也是件好事。” 虽然伤了腿,好歹保住了命。 她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抬眸,目光平静,“郑公子,既然你肯见我,想必青金石的买卖,你已经有了主意,就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郑家堡合作?” 虽然她不想和郑宣多有牵扯,但她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何况锦绣阁的生意向来都是杨若水打理,她今次出一次面,也就够了。 见她一点不过问他的身体状况,郑宣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没被她发现他的谎话,但到底,还是失落的很。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郑宣温声道,“青金石这条线于我而言不过锦上添花,有或者无,对我并无影响,你若要这条线,我可以无偿给你,只有一个条件……” “不必了!”楼玉笙突然出声打断他,表情凝重得很,“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的!告辞了!” 以她对郑宣睚眦必报的性子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大发善心无偿地把青金石的生意交给她,要真这么想,早在杨若水和林老板谈判的时候就给了,何须她亲自出面? 所以他后面提到的那个条件,绝对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她虽然想赚钱,但绝不会委屈自己! 而且就在那一瞬间,她几乎能肯定,他的目的就是自己!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都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自己,但她知道,她都千方百计要和他断绝关系,又怎么能允许自己再和他有牵扯? 绝不可以! 绝不可能! 楼玉笙气呼呼地拉紧了斗篷从包厢里出去,郑宣也没有拦他,只是在那一刹表情变得沉重,甚至有一丝丝阴沉。 “小玉,你没事吧?”杨若水看她出来,总算松了口气。 “没事,我们回去!” 看她形色匆匆,眉眼凝重,杨若水心里微惊,刚才究竟发生何事了? 直到她们匆匆忙忙回了府,楼玉笙只留了一句让阴烛马上去见她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杨若水使了唐泽去找阴烛时,心还突突地跳。 楼玉笙和郑宣只在包厢里呆了不过两句话的时间就阴着脸匆忙而出,回来就要找阴烛,莫非,莫非是孩子的事被郑宣发现了? 不管外间如何传言,杨若水都相信自己的判断,郑宣一定是对楼玉笙还有情,否则怎么可能就因为她一句话就停止了对月神教的围剿,否则郑家堡这几个月又怎么会明里暗里地帮助锦绣阁? 这件事,从她一个月前发现后就一直胆战心惊的,也曾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楼玉笙,但公子贺快她一步地制止了她,说是楼玉笙如今正养着胎,不要让她去操心,她惧于公子贺的淫威,便一直没有告诉楼玉笙。 但也只是因为这件事,她确定了郑宣的确对楼玉笙有情,却也因为这件事,她更迷惘于公子贺的态度。 但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该想的,她只是担心,若郑宣真的知道了孩子并没有事会怎么做?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得知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残酷地骗了他,会不会震怒?又会不会迁怒于月神教,迁怒于锦绣阁的众人,再一次挑起武林纷争? 天啊,她真的不敢去想,如果历经煎熬之后才得来的平静安稳的日子又被打破,又要和以前一样担惊受怕地受折磨,她会怎样? 她真的不敢去想,也不想失去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好时光! 该怎么办呢? 如果不想郑宣知道真相而震怒,那就只能拼命地掩饰,不让他知道吗? 阴烛赶来的时候正看到杨若水痛苦地纠结着,也只是紧紧皱了眉,他现在更该担心的,是楼玉笙。 阴烛来到楼玉笙的房间,敲了敲门,听到她说进来的时候提着的心落了回去,还好,至少听声音,她还算冷静,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他推门进去后就看到楼玉笙歪在软榻上,拧着眉思考着什么,他关了门过去,也不敢打扰她,就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候她的吩咐。 这一会儿会儿的时间,楼玉笙已经冷静下来,想的也更多了。 虽然她猜测到,郑宣此来的目的是她,但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他还爱她,想要和她复合吧? 呃,虽然也许郑宣对她的确还有几分情意,但又怎敌得过他对她的怀疑呢? 楼玉笙又想到在郑家堡时,郑宣字字诛心的话,他说她欲擒故纵刻意接近他是另有目的,而他一早就知道,却虚与委蛇刻意情深只为想知道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还说,他知道她和易帆是一伙的,而他又知道易帆和六皇子楚陵是一伙的,也就是说,他怀疑她和六皇子也是一伙的? 所以,他此次来江州,装出一副温润无害对她情深款款的模样,是想她再次情陷其中而交代出一些和六皇子相关的秘密? 如果,如果他知道他们的孩子还好好地在她肚子里,岂不是更有理由让她放下戒心,和他在一起,“背叛”六皇子了? 呵―― 他还真的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了! 可惜了,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六皇子,更无往来,更别提背叛六皇子,归降于他了。 只是,相处那么些时日,她也了解郑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就算她整日里窝在这小院,以他的手段,也难免不会有交集。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郑宣知道她怀孕了,即使知道她有孕,那孩子也不是他的,那他,就算再恼怒,也该得放弃了吧。 思及此,楼玉笙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却还是有些自嘲,都过去那么久了,郑宣曾说过的锥心刺骨的话,她依然记得那么清楚,字字不落。 郑宣还真的是……比周怀瑾更罪大恶极,更罪无可恕。 呃……楼玉笙忽然一愣,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周怀瑾那个人渣了? 好吧,一定是因为他们是同类人,才免不得想起。 楼玉笙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才想起阴烛就在旁边,她随意指了指软榻上的空位,道,“阴烛,你坐。” 阴烛看了眼那位置,表情有些微妙,呵呵,那位置,他要是现在敢坐上去,估计下一秒教主就能赶来拔了他的皮。 于是他乖乖地拎了张矮凳在她跟前坐下,“阁主,你召我来,有什么吩咐?” 楼玉笙略一沉吟,说,“可有什么法子让人看不出我怀孕了?” ―― 看他们两个这样怀疑来怀疑去的,还真累。 不过大家放心,这一卷卷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所以,你们懂得。 !! 230 谋划 阴烛乖乖地拎了张矮凳在楼玉笙跟前坐下,“阁主,你召我来,有什么吩咐?” 楼玉笙语气平静地说,“我今天见到了郑宣。” 阴烛一愣,“郑家堡的大公子?” “正是。” 楼玉笙话音一落,阴烛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她的肚子,如果郑宣知道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放她回来吧。 “他还没发现。”楼玉笙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不必他问,便答了,“只是他如今来了江州,无论他有什么目的,将来也免不了还会有接触,时间久了,也不可能瞒得过他,但我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再跟他有牵扯,所以……” 她略一沉吟,说,“你想想看,可有什么法子让人看不出我怀孕了?” “这……”阴烛愣了一下,想也不想地说,“你已经七个月的身孕,除非现在引产生下孩子,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不出你已经有身孕。 “没别的法子了?”楼玉笙不甘心地问,虽然她也听说过七活八不活这句话,意思是七个月早产的孩子基本都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可她怎么能拿孩子做堵住? 阴烛低下头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我倒是另有一个办法,是改月份,因为你虽然已经怀孕七月,但看起来也不过四个多月大,如果对外称是双生子,两个月份也能有这效果,只是,若郑公子知道你怀孕两个月的话,只怕会更让他动怒。(..info)” 楼玉笙倒不在意郑宣会有什么反应,她只不希望让郑宣觉得她还会和他有什么,只要她这里表现的够冷漠无情,郑宣哪怕想从她这里套消息,也自会有别的办法,而不会有过多的情感纠缠。 只是,她还是不大确信,七个月份的身孕用两个月份的肚子来替代,能让人相信吗? “你的办法可靠吗?即使是双生子,两个月份的肚子也应该很小啊,我这样,怎么看也不像吧?”楼玉笙可是清楚地记得,自己前三个月的时候,肚子可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平坦的很,到了三月后期才略略凸起,但看起来比别人长得小肚腩还小呢。 阴烛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虽然大部分女性两个月身孕表现不明显,而七个月孕相明显,但毕竟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不可能所有人的孕相都要按照这个规律来,就如你现在,虽然七个月身孕了,但看起来和四五个月也差不多,这跟孩子的胎位也有关系,所以,便说你怀孕两月,双生子,加之你身体底子好,也是正常的,不会有人怀疑,只不过饶是如此,也只能瞒两三个月,届时你生产,总不能再说你怀孕五月便早产了吧?” 楼玉笙仔细想了想,除了引产,也只有这个办法能瞒过郑宣了,至于能瞒多久,却不是她现在能考虑的,谁知道郑宣有没有那个耐性呆那么久呢?实在不行,倒是假装早产也不是不可,她记得前世看过什么电视剧,有个母亲就是才五个月身孕就早产了,那孩子虽然刚生下来的时候很瘦小,但至少是健康的,至于双生子什么的,就说只活了一个,反正有贺大哥帮忙,要瞒住郑宣也不难,何况他那会儿或许一点兴致都没有,一点也不关心她生没生,生了多少个呢。 所以,她也只是犹豫了会儿便同意了阴烛的办法。 阴烛却没她那么乐观,只是她一定要这么做,他只是个下属而已,也只能照办。 “为避免郑公子疑心,我需要给你服药改变你的脉象,只是这药我需要点时间才能配制出来,这两日,你尽量不要外出,不要遇到郑公子,免得一切功夫徒劳。”阴烛顿了顿,说,“但有一点,我需要说明,是药三分毒,何况是为了改变你的脉象,服了那药一定会对你的身体有损伤,但你也放心,我会尽可能把毒害降到最低。” 楼玉笙心里一跳,不免有些害怕和担心,“会有什么损伤?会不会伤到孩子?” “那倒不会。”阴烛说道,要是会有那么大伤害,他也不敢提,“只是会让母体受损,会让你在一段时间内体质变差,容易生病,但若精心调理,且不受风寒,应当也没有大碍。” 听到说对孩子没伤害,楼玉笙就松了口气,何况相处这些时日,她就算不了解阴烛的为人品性,也该相信他的医术,而且他又不是狂妄的性子,他说一段时间内免疫力会变差,那这个一段时间大概也就三五天吧,只要熬过那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那这事就拜托你了。”楼玉笙诚恳道。 “应该的。”阴烛顿了一瞬后,还是把心头的犹豫告诉她,“阁主,既然要改月份,孩子也得有个父亲吧?” 而且这个父亲也不能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否则郑公子怎么会相信? 他心里头,自然有个最合适的人选,无论相貌才华武功家世都和郑宣不相上下,且和楼玉笙感情深厚,只有是这个人,才会让郑宣轻易相信不怀疑,就是不知道楼玉笙是怎么想的。 楼玉笙一怔,她确实没想这么多,但经他一提醒,才觉得给孩子找个父亲是很重要的。 只是这一时间,上哪儿找个合适的便宜爹啊? 这种情况下,她又不能像皇帝选美一样召集天下美男选夫婿吧。 要是选的那人太差劲,别说郑宣不信,就是她自己也不忍心委屈了自己和孩子啊。 “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楼玉笙自己想不到合适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阴烛,看得阴烛一阵无语,这究竟是真没想到,还是装没想到让他来提啊,要是前者,这姑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要是后者,还真是跟教主相处久了,近墨者黑了,一样的阴险狡诈,但看她一脸懵懵懂懂无知的样,好像还真的没想到,他就更无语了,他怎么就效力于这么个笨姑娘了,还忠心耿耿地很! !! 231 便宜爹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怎么跟你前主子一样就知道嫌弃我蠢啊?我有那么蠢吗?我要真是个蠢的,我能办起锦绣阁来,我能短短几月就成了江湖名人,能成为一个富商,能让你们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一感受到阴烛深切地鄙视后,楼玉笙就不乐意了,一连串地质问,质问得阴烛都有些赧然了,他似乎的确不该这样鄙视自己的现主子。(..info) “这个……”阴烛沉沉的脸上有了一丝丝赧然,只是他本也不是会说话的人,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不对,但支支吾吾地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他还在尴尬着,楼玉笙比他还嫌弃地说,“别这个那个的了,你既然有人选,就说吧。” 呃…… 他倒是真有想法,可也不能这么直接说啊,楼玉笙究竟怎么想的他不知道,教主对楼玉笙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他也不完全清楚。 说公子贺不喜欢楼玉笙吧,可他跟了教主那么多年,可从来没见哪个女的能近教主的身,更别提他对楼玉笙无限度的纵容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要说喜欢吧,公子贺又从不直接表达自己的态度,好像又真的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来疼爱了。 所以,阴烛是真不敢随便乱说,万一教主并不愿意,杀了他都是轻的,最可怕的就是又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他的……呃…… 阴烛这样支支吾吾的,就更让楼玉笙好奇了,还非得要知道个清清楚楚,于是她又问,“你说的那个人到底谁啊,说清楚啊。(..info无弹窗广告)” 然后她听到阴烛心里那个华丽丽的声音——教主。 楼玉笙被雷到了,确切地说是被震惊到了,就算你阴烛为了彻底摆脱贺大哥也不必这么陷害我吧? 姑奶奶可是正常女人啊!姑奶奶不喜欢喜欢男人的男人啊! 呃……不过,她若只是为了应付郑宣而找个便宜爹,而不是真真正正地要带着孩子去嫁人的话,贺大哥似乎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只是选他的话似乎有点不道德,毕竟三个月前郑家堡和月神教才有过一场恶战,到现在也不知恢复了元气没有,若是郑宣一怒之下又去围剿……呃……她对郑宣没那么重要吧? 话说回来,三个月前,郑宣干嘛突然要围剿月神教呢? 若是为着她孩子没了的事,那也是该找幽冥谷的麻烦啊,怎么会围剿月神教呢? 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那还是不要去想的好! 只是这事至少说明,郑宣围剿月神教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纯属公事和利益冲突,所以就算郑宣恼了她和贺大哥,也不会迁怒于月神教的,对吧? 对的对的,一定是这样的! 她就可以放心找贺大哥短时间内扮演个便宜爹了。 嗯,不错,不错。 楼玉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愿意说,我也猜到你想的是谁了,除了他,的确没有合适的人了。不过,此事干系甚大,总还是要过问他的意见的,这样,你去联系贺大哥,让他尽早回来吧,再过几日,就是他二十生辰了,也该好好给他办个生日宴的。” 阴烛低着头,暗道,她倒是会瞎掰扯! “另外,这几天看好唐泽。” “是。” —— 第二天,林老板送来拜帖,说是想和楼玉笙再详谈详谈有关青金石的生意,楼玉笙称病,不见。 第三天,林老板继续送来拜帖,楼玉笙继续生病,且病的更严重了。 第三天,林老板依然坚持不懈地来送拜帖,当他的拜帖递出去,还没被唐泽接过去时,忽然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极为好看的手给截取了,他心头一惊,这人究竟是谁,毫无声息地出现,竟让他一丝都没有察觉。 带着一心震撼,他转头一看,却是个俊颜无双的年轻男子,虽是男子,可那俊美的容颜便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楼玉笙也不能及,可他虽然俊美无双,表情也甚是慵懒散漫,却无端端地让他一阵心惊胆寒,尤其那眼波翻飞时,好似无数冰刃袭来,这等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他也只在自家公子身上见识过,就不知这年轻公子究竟是谁,为何要截了他的拜帖。 就在此时,唐泽惊讶地喊了声,“贺公子,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楼丫头还念叨着你得后天才到呢。” 公子贺眼风凉凉地扫他一眼,他登时就闭上了嘴,那模样憋屈的很,没办法啊,他又不是阴烛也不是杨若水一门忠心地为楼玉笙服务,要不是摄于他们的淫威他怎么可能留在这儿当个跑腿儿的?所以,他没可能叫她阁主,更没有亲昵地叫她小玉,那不过是个比他还小的丫头,除了楼丫头,别的称呼他都叫不出口。 另一旁的林老板在听到“贺”这个字时,更是心惊,他是知道楼玉笙跟月神教教主关系亲厚的,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公子贺? 公子贺扫了眼手中的拜帖,径自拆开来看,却是郑宣想要上门拜访的帖子,他唇角微微一勾,妖孽的弧度透着冷嘲,阴烛给他送信让他快些回来的时候也顺便提了郑宣的事,看到这个拜帖倒不奇怪,只是没想到郑宣除了霸道些之外,为了楼玉笙还能这么放得下身段,难道还真是真爱了不成? 哼哼! 公子贺懒洋洋地说道,“小玉正病着,不见客。” 话音一落,手中拜帖如轻飘飘的雪花洒落在林老板身上,再一眨眼,那门已紧紧关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老板心惊的同时也暗叹,公子这回怕真的是遇到对手了。 公子贺来到后院时,楼玉笙正无聊地围着火炉烤地瓜呢,很快便听到脚步声,一看是公子贺,脸上一派惊喜,“贺大哥,你这么快回来啦?” “嗯。”公子贺可有可无地应了声,仍是那漫不经心的表情。 “呐,刚烤好的地瓜,你尝尝,冬天吃最舒服了。”楼玉笙用火筴推出一个刚烤好的地瓜到他脚边,惹得公子贺直皱眉,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你叫我回来不是有事?”公子贺勾着唇淡声问。 楼玉笙自是明白他的嫌弃,鼻子一哼哼出句“不懂享受”,她又把那个地瓜移回火炉边才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咱们屋里谈吧。” !! 232 他脑子没病吧 公子贺动作优雅而懒漫地用茶杯盖轻轻拨着青碧色茶水上漂浮着的茶叶,轻抿了一口后放下茶盏,执起翎羽扇若有若无地摇着,这才悠悠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做这孩儿的爹。” 从他的面上来看,楼玉笙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甚至也感知不到他现在究竟是恼怒还是无所谓的情绪,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淡了,淡的跟踏雪无痕似的。 而且公子贺这人吧,他们相处这么久了,虽说他对她是挺好挺照顾挺体贴的,但他应该是个行动派,言语上啊表情上啊,除了偶尔格外有兴致会赏她几个笑或者怒或者嫌弃的表情,其他时候,大都是现在这样,表情淡淡,冷艳高贵,再衬着那一张举世无双的俊颜和他漫不经心的性子,他的情绪真的让人难以捉摸。 所以,既然揣摩不到他现在的心情,楼玉笙只好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想,谁让他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呢,他还真未必愿意当爹呢,何况还不是亲生的。 楼玉笙很狗腿地讨好道,“也不是让您当爹,就这两个月,瞒住姓郑的就够了。” “两个月?两个月后呢,如果他还在这儿呢?” “呃……应该不能吧。” 公子贺眼风凉薄地扫过她,“郑宣来江州的目的,你搞清楚了?” “嗯。(..info好看的小说)”楼玉笙郑重地点头,“他就想从我这里套消息,可我实在没消息给他,等他发现这个事实之后,他自然就会离开,又怎么会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呢?当然了,前提是不能让他知道孩子是他的。” 公子贺忍不住一声嗤笑,笑声冷冷的,极尽嘲讽,他笑郑宣可悲,虽是一腔深情,可人家根本看不到。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既然这两个人曾经互相深爱彼此,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地步的? 无论是郑宣,还是楼玉笙,都真是奇葩。 “你笑什么啊?”楼玉笙不解地问,还笑的那么的嘲讽,还有那么点……悲哀? 公子贺眸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呃,好像是瞪了她一眼,像是责怪她多管闲事废话多,于是楼玉笙闭嘴了,只是扁着嘴很委屈的凝望着他。 “这事,我不答应。”公子贺收回目光,懒洋洋地说。 “为什么啊?” 公子贺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答应?” “……”楼玉笙悲催地发现,她竟然无言以对。 “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公子贺说完,提步就要走,忽然就被人扯住衣袍,他略有不悦地回头瞪向肇事者,却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好像受尽了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哀求着他,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第一次觉得,她好像还是个女人,心中憋着的那么点气忽然就消散了,他又是无奈又有些恼怒地一扇子拍向那罪恶之源的鬼爪,还有些不甘心地说了句,“真是败给你了!” 这就是同意了? 楼玉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贺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对我最好啦!” 公子贺看她高兴的样子,到嘴边泼冷水的话也咽了回去,罢了,先让她高兴会儿,其他的事,以后徐徐图之即可。 高兴的楼玉笙这一晚睡的极好,一大早就醒过来,精神的很,推开窗就看到外面已白雪皑皑,仿佛一夜间,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件漂亮的白裙,树杈上挂着的雪白都变得精英可爱。 她高兴得叹了句,瑞雪兆丰年啊,瑞雪是个好兆头啊。 洗漱好,裹好了厚斗篷,就去了饭厅等早点,既然大家都在,早点一般都是一起用的。 她到的时候,杨若水也刚好到,看到她,细细地打量了好一番,这才笑着说,“果然还是个身姿婀娜的妙龄少女,一点也看不出你有身孕。” 楼玉笙现在心情很好,玩心大起,猛地一下掀开斗篷,哈哈大笑,“这便看得出了。” 杨若水,“……” 这孩童心性的,真能当好娘吗? 刚进门的公子贺和阴烛看到了也是一阵无语,尤其公子贺,他好像有些后悔昨天答应她了…… “早上好啊。”楼玉笙看到他们一脸的嫌弃,也不以为意,不过还是乖乖地束好斗篷做个安安静静的美女。 阴烛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公子贺则直接无视了她,径自跨步过去坐下。 楼玉笙撇撇嘴,真是个傲娇货。 等早点都上齐了,还不见唐泽的身影,楼玉笙皱了皱眉,想着要不要去叫叫他,就看他忽然进来,表情略有些怪异的对楼玉笙说,“门口有个叫文德的,他拎了个食盒,说是他家公子亲自做的点心要拿给你吃。” 一瞬寂静后,楼玉笙脑子还有点懵,“你说谁,文德?他公子做的点心?亲自做的?” “是啊。”唐泽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还一再强调,是他公子亲手做的,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所以也没接。” 楼玉笙还有点愣愣的,下意识地就看向公子贺,“郑宣亲手做的点心?” 公子贺给了她一个无聊的眼神,问他干什么,他怎么知道? 楼玉笙还有点怔怔的,也没注意公子贺那嫌弃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其妙,顺嘴就说,“他脑子没病吧?” 好端端的,他做什么点心? 他会做吗? 他说他做的,她就会信? 就算要虚情假意织一张情网给她让她陷进去,能不能有点诚意啊? 当她三岁小孩那样好糊弄啊! 她那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嘴角一抽,且不说郑宣是个什么人物她就这么讽刺人家,人家好歹一番心意她还嫌弃人家脑子有病也真的是让人醉了啊。 忽然,也挺同情郑宣的,喜欢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啊! 真够可怜的! 于是,当唐泽把楼玉笙的原话重复给门口等候的文德时,文德惊得嘴巴都合不上来了,这,这真的是楼姑娘说的吗? 几个月不见,她怎么越来越粗俗了啊! 不过,不管心里边怎么吐槽楼玉笙,文德还是觉得心里挺苦的,都过去这么久了,这给两人传话的差事怎么还是落在他手上啊,不知道楼玉笙是个分分钟呛死人不偿命的嘛,他这可怎么回复公子啊! 哎……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啊…… !! 233 我要见阁主 屋檐上悬挂着寸余长的冰棱,晶莹剔透,光滑如镜,恍如雕刻而成。 雪已经停了,还有洁白的雪花坠落在枝头,和枝头上傲然绽放的腊梅花俨然成为园子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郑宣手捧着暖炉坐在走廊里看《谷梁传》,但似乎看得并不专注,因为文德一进门,他就抬头看了过去,看到文德又拎了那个食盒回来,看样子里面的东西是一点没少,且文德还是灰头土脸的模样,好似碰了一鼻子灰。 文德会碰钉子其实是在他意料之中,但真的发生了,还是会有那么一丢丢的失落。 “公子……”,文德立在郑宣身旁,微垂着头,声音低低的,郑宣一抬眸就正好看到他纠结的表情,淡漠道,“自己拿去吃吧。” “……”文德更想哭了,他都这么郁闷了,作为当事人的公子该得多伤心难过啊,结果还要在他面前装成没事人,还调侃他,这是血泪都往肚里咽啊,公子真是太可怜了! 就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家公子太可怜的文德决定,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帮公子把楼姑娘抢回来! 于是,他说,“公子,属下觉得,楼姑娘大概还在气头上,您这么委婉地想见她,她肯定不愿见您,不如想个法子,让楼姑娘主动来见您吧。” 郑宣瞥他一眼,像是有些兴趣,“你有什么办法?” 见郑宣有兴趣,文德兴致更高了,眼珠一转说,“楼姑娘不是刚拒绝了青金石的买卖嘛,咱还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她不是在倒卖丝绸茶叶瓷器么,我们把她货物的来源都给断了,她自然就知道来见您了。” 郑宣笑了一笑,眼光里渗出丝丝寒意,一字字道,“馊主意!” “这怎么就馊主意了呢?这不是很合理吗?楼姑娘视财如命,为了赚钱她也一定会来见您啊。” 视财如命? 郑宣想到他听过的传闻,这几个月锦绣阁阁主的名声传遍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一开始以一己之力化解郑家堡和月神教之间的纷争,接下来时间又公正无私地解决了好几单武林悬案,在众江湖人眼里,俨然是高贵出尘不然俗世尘埃公正严明的天女形象,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竟是个喜欢金银俗物的,原因无他,只因为要她出手查清案情真相,除非你付得起高昂的佣金,陡然间,她清贵高冷的形象变得光辉万丈――全是金子的光芒。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她虽然变得这么俗气了,却没有减少她的拥泵们,只因那些人觉得,这喜爱黄白俗物的锦绣阁阁主接地气,才更像一个人,一个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郑宣深知,即使楼玉笙爱财如命,但哪怕他送上金山银山,只要她没消气,也不屑一顾,又何况…… 郑宣轻轻叹口气,“我不会再对笙笙用任何心计。” 就因为他们之前的爱情充满了算计阴谋,才让笙笙对他彻底失望,所以,他不会蠢到再走那条老路,以免她彻底心寒,何况他已经知道,无论笙笙是何身份,生父是谁,她都是无辜的,他也不必再在她身上费心计。 “啊?”听到郑宣类似发誓的话,文德很惊讶,果不其然就接到郑宣寒光凛冽冷若剑锋的眼神,文德乖乖闭上嘴,讪笑着说,“那,既然这样,那还能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只要有心,什么都能做。 不过这么肉麻的话,郑宣是不会告诉文德的,他只要乖乖听他吩咐就行。 园子里忽然一阵匆匆的脚步,诧异间,林老板已经来到跟前,神色肃然,递上一封信,“公子,有急报。” 文德一听立刻接过信拆开一看,愣住,是的,是愣住,不是被惊住,他把信递给郑宣时,表情惊讶的有点像是不可思议,无法想象的觉得怪异,“公子,柳小姐失踪了。” 郑宣眉峰微微一动,粗略地扫了眼那信,眼里闪过一丝叹息的情绪。 自半年前柳静翕被他送到后院去之后,他再也没关心过她的任何事,她除了一开始还会凄凄惨惨的哭泣哀求,过了一个月后仿佛认了命一样的安静下来,至此,这个人好似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声响也没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和后院那些女人一样悄无声息得过完这辈子的时候,她却在他离开郑家堡后,离奇失踪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当然知道,凭柳静翕自己是不可能不被察觉地离开固若铁桶的郑家堡,但他也清楚,如果柳静翕不愿意,也没人能从郑家堡绑走她。 所以,离开,应该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文德自然也能想到这个原因,所以他刚才的表情才显得那么怪异惊讶――把嫁给公子当成此生唯一追求的柳小姐离开了郑家堡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公子不再是她的天了。 虽然知道柳小姐曾经的算计,文德还是有些叹息,无论如何,那也是因为她爱公子,而公子却无法也不愿给他回应。 “公子,要找回柳xiao姐吗?”犹豫着,文德还是问道。 郑宣沉吟一瞬,淡淡道,“不必了。” 虽然柳静翕曾做过让他不满的事,但他到底对她还有几分愧疚,她会离开是终于想通了,他自然不会再强求什么,只是以后她的事,他也不会再管,将来如何,全凭她的造化。 “回信告诉姑姑,清除所有内奸。” 这世上还能有谁为柳静翕如此的,也就只有碧云了。 他能容忍柳静翕离开,不代表还能容忍幽冥谷的人继续留在郑家堡作祟。 ―― 锦绣阁现在做的买卖主要是瓷器茶叶丝绸以及高档珠宝首饰,但铺子开在锦绣阁的,只有一楼的高档丝绸和二楼的首饰,三楼虽装修的极为豪华奢靡,却一直空着。 这日,在亲眼看到了楼玉笙如何吐槽郑宣没脑子而公子贺表现的神情愉悦之后,杨若水违背了自己一贯的静女守则迅速用完早点就匆匆去了锦绣阁视察工作。 锦绣阁离他们居住的宅院并不远,确切的说是连在一起的大宅子,前为锦绣阁生意场,后位住宿宅院,只不过因为这宅子太大,直接把中间的巷子据为己有了而没让人察觉到锦绣阁和他们的宅院其实不过一巷之隔,所以杨若水从住所到锦绣阁,不过是从自己后花园来到前院而已。 虽然昨夜一场雪让整个江州郡都裹了一层银霜,但因为锦绣阁最近才进了一批极为华丽的流云缎,不想落后于人的贵妇贵女都早早来了锦绣阁,是以杨若水来的时候,掌柜的根本分不出身来招呼她,她便自己到处走走看看,顺便检查一下工人们的工作态度。 此时,又来了一个客人,她一出现,仿佛自带华丽光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杨若水也不例外,一眼望过去,只看到一件玫红色的披风,艳丽的色彩在阳光下泛着浅浅流光,一层层的波荡着,仿佛整个屋子都染上这艳到极致的色彩。 杨若微微一怔,虽然这颜色的确好看,但鲜有人能驾驭,少女穿则太过艳丽,妇人穿则太过妩媚容易惹人闲话,这女子敢穿这样的颜色究竟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是太有自信? 她目光微微上移,只见那女子梳着灵蛇髻,却连半点装饰也看不到,发髻下是圆润光洁的额头,黛青眉下的眼睛多情动人,仿佛噙着掩唇而笑的娇俏,再往下,却是一张浅紫色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那双潋滟多情的眼,已足以让人去描绘她国色天香的面庞。 此时她也正往里面走,身姿婀娜美妙,一步一青莲,让人惊叹这世上竟有人连走个路都能走的这么美丽这么动人。 铺子里还是屏气敛息的安静,仿佛都怕一个呼气都能惊扰了这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那女子走进来,也只是随意一扫,仿佛因没看到合眼的绸缎而微微拧了眉尖,这一瞬,杨若水才忽然回神,这女子怕不简单,她提步过去,淡然微笑,“姑娘,可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那女子盈盈浅笑,不经意间都仿佛有一股魅惑风-流,虽则让人神魂颠倒,却让杨若水这个端庄温婉的女子微微蹙了眉头,她说,“我要最好的绸缎。” 她虽直言,但杨若水却觉得她太漫不经心,不像真心想要,却也不好拒绝,只说,“姑娘里间稍等,我去去就来。” 那女子微颔首,姗姗朝里间走去,像是没听到不知哪个贵妇说的“你看她那腰肢扭的,定不是良家女子”云云。 杨若水选了一匹颜色瑰丽的牡丹云锦,在众贵妇贵女咄咄逼人的目光里进了里间,“姑娘,您看这匹牡丹云锦如何?” 那女子随意扫了眼她手上的云锦,也不做评价,反是盈盈笑道,“杨老板,实不相瞒,我想见你们阁主。”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杨若水反倒松了口气,“抱歉,我们阁主不见外客。” 那女子也不恼,眸中笑意愈发妩媚动人,“你告诉楼姑娘,我叫舞心月。” !! 234 身世之谜 杨若水虽然是长在偏远县城深闺里的淑女,却因为是父亲掌上明珠,家中又是商户,她自小接触的也多,早就听闻了名动天下的舞心月的大名,加之这几个月她全权负责锦绣阁的所有生意,手下的掌柜谈生意时也曾出入过风月场所,她对夜来楼和它的老板娘舞心月所知更多。(..info无弹窗广告) 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传奇女子,和楼玉笙闺中好友吕意并称为云州双姝的女子竟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杨若水虽然很惊讶,却没有怀疑过她是冒充的。 她虽从未见过风月场所的女子,虽然眼前的女子也并没有摘下面纱,但想来,也只有夜来楼老板娘才能有如此风情――媚而不俗,艳而不妖,女子厌之,男子慕之。 只是杨若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见楼玉笙? 虽然楼玉笙是云州人,而舞心月也是自云州发家,虽也听说过楼玉笙是云州郡和舞心月一样离经叛道的女子,但想来,她们也不该有什么交集才对,为何舞心月端的是一副只要楼玉笙知道是她,就一定会见她的口吻? 不解归不解,杨若水却觉得,或许楼玉笙真的和舞心月认识,且看舞心月突然上门,说不定也是有什么重要事,她便传回话也无妨。 “既如此,舞老板稍等片刻。” ―― “你说谁,谁要见我?”楼玉笙听了杨若水的话,惊的一口水喷了出来,眼睛都瞪圆了。 她舞心月,竟然还敢上门来见她? 难道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不知道她为了置自己于死地做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 是了,这些日子,她都差点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差点忘了为了杀舞心月,她曾发过怎样的毒誓。 这个让她第一次手染鲜血,沾上人命的女人,她怎么能为忘了呢? 只不过…… 楼玉笙手轻轻抚上隆起的肚皮,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怀孕了,要做母亲了,她要为孩子积点德,才绝不会在孩子出世前再做血腥的事。.info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也罢,反正,她也的确有许多疑惑,既然舞心月上门来,她也好问个清楚。 …… 舞心月坐在里间,刚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抬眸间眼光冷凝,神色冷肃,完全看不出那个风情万种的夜来楼老板娘的任何影子,好像从里到外都换了个人似的,直到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调整了坐姿和表情,才又变成妩媚多情的舞心月。 门有响动时,她眸光一转,只看到推门而入的女子容颜倾国,妩媚不失清雅,娇俏却又隐含威势,白润的脸颊更是娇嫩的如水一般。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她竟比以前还要美丽还要动人心魂了。 舞心月忽然就想到那张养生的方子,莫非她也在用,所以才永葆青春? 这样想着,舞心月站了起来,盈盈笑道,“楼姑娘,许久未见,您是越来越年轻了。” 楼玉笙一进门就看到戴着面纱的舞心月,正想着这女人好似变憔悴了就听她这么夸自己,不禁嘴角一抽,“舞老板,我今年不过十五,虚岁也才十六,你说我越来越年轻了,是讽刺我现在太幼稚了呢?还是自卑你越来越老了呢?” 舞心月表情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又自如地笑道,“当然是夸楼姑娘越来越漂亮了。” 楼玉笙提步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舞老板,这里没旁人在,你也不必装腔作势,好似和我关系多亲厚一样,你我究竟有多少仇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直说吧。” 舞心月风情一笑,坐下说,“楼姑娘是在说笑吧,你我不过第二次见面,哪里就有什么仇怨呢?莫不是因为郑大公子,姑娘到现在还恼恨着我?” 楼玉笙眸光淡淡扫过她的脸颊,仿佛一阵清风拂过,揭开了她淡紫的面纱,让舞心月一阵心惊,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数月不见,楼玉笙就武力大增了? “舞老板,难道非要我把你做过的事一件件地讲出来,你才肯承认你对我做过什么?”楼玉笙嘲讽地说,“杀个人都办得不干脆,屡做屡败,我都怀疑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做了夜来楼的老板娘。” 舞心月一惊,她,她这是知道了她做过什么?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殿下告诉她的?怎么可能? “楼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舞心月有些勉强地说。 楼玉笙见她死不承认,也懒得扯皮,直白道,“当初在黄笑天的教场,你派了个女人来杀我,被我躲过,后来我离开云州,你又派了四个女人来杀我,可惜她们都被我解决了,再后来我去了望霞县,你找上幽冥谷让他们来杀我,我被推下悬崖,你以为我终于死了,结果,我还是活着回来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舞心月惊得一下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很,还有些惊惶不安。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楼玉笙声音淡淡,语气却有些冷肃,“重要的是,我想知道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让你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才肯罢休。” 因为你是常瑞德之女! 楼玉笙意外地看她一眼,常瑞德?常,难道是她的生父? 为何她都不知道她的生父叫什么,而她却知道? 再说,即使她是那什么常瑞德的女儿又跟她舞心月有什么关系,干什么一定要杀她呢? 楼玉笙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舞心月的场景,她虽然优雅浅笑,眸光迷人,但掩在眸底的是刻骨铭心的恨,仿佛她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她和她那才是第一次见面,自然是没什么仇恨的,那就只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 她问道,“莫非,我父亲是你的仇人不成?” 舞心月并不知楼玉笙心中如何揣测,她会这么问,其实也是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但饶是如此,听她提起这事,舞心月依然恨得咬牙切齿,即使她已经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也让楼玉笙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常瑞德害死我全家老小,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即使他死了,我也要让你血债血偿! 楼玉笙心惊不已,灭族之仇?天啊,也难怪舞心月那么恨自己了! 可问题是,她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虽然她娘亲很少提到她的生父,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生父抛弃了娘亲是个渣男,但据她观察,她娘亲可是觉得她的生父是个非常温和儒雅的男子,怎么会干出那种灭人家族的事呢? “舞老板,你不会认错人了吧?我自小在云州长大,我爹是整个云州郡人人称赞的好人,他没可能是你的仇人啊。”楼玉笙试探着问。 舞心月冷笑,楼永申又不是你亲生父亲!你长得那么像那个赵女,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是常瑞德的遗腹子! 长得像那个赵女? 楼玉笙又惊了惊,她记得易帆曾说过,她长得极像他的青梅竹马月月,也就是六皇子生母赵妃,难道舞心月的意思是,她是六皇子的表妹? 额滴个神啊! 怎么会这样? 不行,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实在是太恐怖了! 楼玉笙努力得掩饰着一心的慌乱,想岔开这个话题,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道,“既然你之前屡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现在发现我还活着,你不但不要的命,还主动来找我是为什么,难道你现在不想杀我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殿下的解药,你死了,殿下不能活! 楼玉笙的心又抖了抖,心跳的乱糟糟的,满面都是慌乱之色。 她不知道她说的殿下是谁,可她是那谁的解药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能帮郑宣解毒的吗? 难道郑宣……郑宣就是她口中的殿下? 可殿下什么的,不是都姓楚的么,郑宣不是姓郑吗? 不行不行,她真的不能再问,真的不能再想了! 无论郑宣还是什么鬼殿下,又或者那什么常瑞德,什么赵妃,什么六皇子都跟她没关系,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只是楼玉笙! 是云州茶商楼永申的庶长女!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商贾庶女,此生别无所求,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平平淡淡的日子,那些狗屁殿下皇子都只是话本子里的人,永远都跟她不会有任何关系! 拢在斗篷里的手一直在颤抖着,不自在地捏着握着,楼玉笙张口想说话,却觉得口干的很,一次次地舔着唇,这紧张不安的模样倒让舞心月觉得诧异,她虽然恨她恨到极致,但也努力掩住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回答她任何问题,她怎么会这么害怕?更何况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即使知道自己有多恨她,也该只是轻蔑冷嘲,怎会害怕呢? 究竟怎么回事? 楼玉笙虽然张惶不安,但这些日子,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冷静下来,察觉到舞心月的疑惑,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淡淡启口,“舞老板,不如还是说一说,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吧。” !! 235 出事了 舞心月虽觉得奇怪,但她此来的确是有要事,其他的事以后再查便罢,只是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都被楼玉笙知道了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实不相瞒,楼姑娘,我昨日来江州时,恰好救下重伤的两个人,我知道,他们是你锦绣阁的人,特地来给姑娘报个信。” 重伤的两个人? 锦绣阁的人? 难道是彤彤和丁乙? 他们不是跟府衙那边的人一起去江陵县查案的吗,怎么会受伤,为什么府衙都没有通知她? 难道这事另有蹊跷? 楼玉笙深深地看了眼舞心月,“舞老板向来和我不和,此番会这么好心救我阁中人?” 舞心月一笑,像是有些无奈,“即使我和你不和,也是过去的事,我也算是个商人,怎么会傻到明知你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还和你作对,不如卖个好,也许还能一笑泯恩仇,将来有钱一起赚,岂不美事一桩?” 但她心里分明在说:锦绣阁和月神教、郑家堡,名剑山庄都交好,我也要替世子殿下拉拢你。 楼玉笙又微微吃了一惊,怎么又钻出个世子殿下了,那又是谁? 舞心月一面听着郑宣话,一面又帮着那世子殿下,这,这岂不是双面间谍? 可以啊! 楼玉笙淡漠一笑,“如此,就麻烦舞老板带路了。” …… 楼玉笙回到后院就找来唐泽和阴烛,告诉他们彤彤和丁乙受了重伤,他们要赶去城外救他们。 “怎么会受重伤?”杨若水最为吃惊,“是,是那舞老板告诉你的?可信吗?彤彤和丁乙长期在外,查了好几单案子,也只是受过些皮外伤而已,这一次可是和府衙的人一块儿去的,还是到慕容世家查案,怎么会受重伤,其他的人都没有察觉吗?” “正是如此,我才觉得蹊跷,所以一定要亲自去。” “阁主,此事我和唐泽去就够了,你有孕在身,就留在家里等我们的消息,你若去了,我们还得分神照顾你。” “丁乙身手并不差,彤彤又善用毒,慕容家又是武林世家,还有官府的人都在,他们都还受了重伤,而且据舞心月所说,她遇到彤彤和丁乙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气了,只是想着帮他们收尸而已,后来才发觉他们还有一口气这才通知了我,所以我担心对方不但武功极高,怕也是心思诡谲,且掩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根本没让人察觉,何况官府没人通知我他们出事,我怕……”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孕妇去管!” 楼玉笙话未说完,突然门被踹开,一阵刺骨寒风呼啸而至,而落入他们眼中的,便是公子贺寒霜似的俊脸。 “贺大哥……”楼玉笙干笑,她知道公子贺是担心她,但这个时候,她决不能做缩头乌龟,否则不但让彤彤和丁乙心寒,也会毁了锦绣阁的名声,甚至会惹怒江陵公主和慕容家。 有些问题在太平盛世里并不是什么事,但一旦遇上麻烦,可能就是灭顶之祸。 锦绣阁现在看来是如日中天,人人羡慕,可若不是公子贺的月神教在背后支援她,锦绣阁的财富凭她手底下寥寥几人如何守得住? 有财富,却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个时候,她更不能得罪任何人。 何况,公子贺再厉害,又如何跟朝廷对抗? 那江陵公主虽不是什么受宠的公主,但据她所知,江陵公主现在却是当今天子唯一还活着的女儿,出事的是她女儿,是当今天子的亲孙女,事关皇家颜面,她若查了一半就退出,后果简直不敢想! 早知道,当初就不看在公主和慕容世家的面上瞎掺和了。 可这个时候,后悔没用,她必须上啊。 “贺大哥……”楼玉笙装可怜地眼含水光地望他,公子贺脸色依然冷沉,冷喝一声,“都出去!” 屋子里的人很快就退的干干净净,公子贺走过去,恼的又一扇子拍在她头上,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能不能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出事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为什么官府的人没事?分明就是他们两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灭口,你还硬要凑上去,是嫌命太大了?” “啊?”楼玉笙惊得张大了嘴,“不可能吧?难道官府的人也帮着灭口,这,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公子贺瞪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谁知道?” “可,可为什么啊,当初不是太守大人非要拉上我们的人帮着去查案,我跟他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他没必要这么坑我啊。” “查案是真,但谁让他们查出不该知道的?” “……”楼玉笙深深吸了口气,“贺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公子贺嘲道,“当初我要帮你,你死活不肯,也不许我派人盯着他们,现在倒好,他们出了事,我们一无所知,我也只能根据你说的推测。” 楼玉笙讪笑,那不是,那不是为了让自己和锦绣阁迅速成长,才拒绝他的帮助嘛,何况过去三个月一直都顺风顺水的,谁知道这会子就真出事了呢。 “贺大哥,那,那不是你也说只是推测嘛,或许事情的真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何况舞心月那人精,要真是你说的那么恐怖,她也不会救他们,也不会大摇大摆地来跟我邀功了啊。” 公子贺赤果果地讽刺地看她,“舞心月是个什么东西,她要是能知道那么多,会还只是个青楼女子?” 楼玉笙撇撇嘴,心里嘀咕着,别这么瞧不起青楼女子好吗,不知道自古奇女子出清楼吗?何况人家舞心月年纪轻轻的就能在全国乃至西域开夜来楼连锁店,生意红红火火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何况人家还是个双面间谍呢! 公子贺看她一眼,仍是没好气,但还是软了语气说,“我知道你想救他们,我会另派人跟阴烛一起过去,至于那个案子,我会派人暗中去查,你乖乖在家等消息就是。” “贺大哥,我不想连累你。”她就知道,贺大哥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她最好了。 “连累?”公子贺瞪她,“从我在云山遇到你那一刻起,就注定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说不想了连累我,太晚了!” “……”她也不想这样的啊,谁知道现在会成这个样子? “好了,就这么定了!”公子贺一锤定音。 “等等贺大哥……”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楼玉笙立马抓住他的袍子,“贺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就当不是怕连累你吧,只是,我知道对方武艺高强,我不想再害别人了,你不知道,曾经有人为了救我而死,我……我真的很怕……我真的不想再害别人了……” 公子贺一听就恼,本来还想呵斥她,但一撞上她悲哀的目光,想起她曾经的经历,心一下子就软了,叹声说,“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不考虑孩子?你都七个月了还到处奔波,真不怕出事?” 楼玉笙垂下目光,难过的眼神变得柔和慈爱,她轻轻摸着肚皮,柔声说,“阴烛说,孩子一直很健康,他也建议我多走动走动,所以我想,我只是坐坐马车而已,不会影响到孩子的,何况,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我就是能感觉到,这个孩子跟我很有缘分,他不会舍弃我,我也不会舍弃他,他会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上的。” 公子贺很无语,他是真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母亲,看起来倒像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想努力地把他给折腾没了,但事实上,她又爱这个孩子的很。 或许,她只是还没适应做母亲吧。 公子贺无奈叹口气,“你执意要去,我也没可能阻止你,只能说一句,万事小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我……我就不去了。” 最后一句,说的有些别扭,又有些无奈,像是想去而不能去的无可奈何。 楼玉笙有点点诧异,因为公子贺的确是个爱看热闹的,又喜欢凑着跟他一起,但这一次竟然不一起,确实让人纳闷的很,但看他那么无奈的样子,楼玉笙虽然不知他为何无奈,但也知道,他有他的苦衷,也不强求。 “嗯,我会小心的,我和孩子,和彤彤丁乙,阴烛唐泽,都会平安归来,贺大哥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公子贺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罢了,他不能去又如何,左右郑宣是一定会跟着去的,也一定会护她周全,哪怕对方是郡太守,是公主,是武林世家又如何?他郑宣,堂堂皇曾孙,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又何惧旁人? 想到这儿,他又皱了皱眉,齐王给他传信告诉他郑宣就是皇曾孙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和他联手铲除郑宣么? 他又不是他父王,对皇位没有一丝兴趣,又怎么会把郑宣当成假想敌? 只是他这样想,郑宣却未必,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也是害了他全族的仇人之后,否则三个月前,他也不会围剿月神教,意图让自己有去无回。 若非楼玉笙出手,即使他不会有事,也可能真的会变成孤家寡人! !! 236 再见 黄昏的时候,楼玉笙一行人来到离江陵县不太远的的一护农家,舞心月救了彤彤和丁乙后将人安置在那里。(..info无弹窗广告) 将人带到之后,舞心月便离开了。 和那家农户的主人打了招呼并表示不希望他们来打扰,并给了足够的银两后,楼玉笙带着阴烛和唐泽进了安置彤彤和丁乙的房间。 因为那户农家并不富裕,没有多余的房间,两人便被安置在一起,放在一张床榻上。 一进去,房间里悄无声息的,连呼吸都弱的听不见,大概是冬日天寒,整个房间里都显得格外阴沉,好似没有生机。 楼玉笙只看了眼他们毫无血色的脸和唇,眉心紧紧地拢着,急促地说,“阴烛,一定救活他们。” “我一定尽力。” 阴烛跨步过去替他们检查身体,至少也要知道他们究竟是受伤,还是中毒,又替两人把脉,之后吩咐唐泽生了炭火放在门口。 他看了眼楼玉笙,“阁主,我要替丁乙检查身体,你……” “回避下吧”的话还没出口,楼玉笙打断他,“非常时刻,不必拘泥,你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做。” 阴烛也只是考虑了一瞬,楼玉笙毕竟不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于是他解开丁乙的外衫,在他胸口查看许久,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眉头皱的紧紧的。 “怎么了?”楼玉笙看他死死地盯着丁乙淤红的胸口,像是要盯出一个窟窿来的不甘心,楼玉笙就有些担心,他们现在只有一口气了,分秒必争啊。 阴烛的目光仍是半分未移,但还是说道,“他们两个都伤在心脏,但并不是内伤,应该是被利刃刺穿,可我观察半天也没看出伤口究竟在哪儿,看不到伤口,我无法得知他们究竟是被什么利刃所伤,不知道他们心脏究竟被伤成何种程度。” 楼玉笙犹豫一下,说,“我来看看。”她见阴烛疑惑地看她,一边解释着说,“我目力极好,你看不到的,我或许能看到。” 阴烛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但到底还是让开了位置。 楼玉笙坐在床前,细细地看着丁乙的胸口,这一细看之下,甚是触目惊心,因为伤口数量太多,多入牛毛,且伤口实在太细太小,扑通的放大镜估计都看不到,要高倍数的才行,也难怪阴烛怎么都看不到,而且,她凝神细探,那伤真如阴烛所说,伤口很深,完全刺穿了他的胸膛…… 她以为,她的金针已经是细牛毛般的利器,但至少依然有迹可循,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微型利刃,根本让人无法防备! 楼玉笙吸着冷气,丁乙是这样,彤彤应该也是。 “你们先出去,我要替彤彤查看伤口。” 等他们都出去了,楼玉笙解开彤彤的衣衫,她胸口的伤果然和丁乙一模一样。 如此利器,当真是让心脏千疮百孔,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能吊着一口气,真的只能说是命大! 但是,竟然有人用这么绝妙的武器来伤人,可见江陵公主之女的死的确蹊跷,而彤彤和丁乙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要查个清楚,不然都对不起彤彤和丁乙。 楼玉笙替彤彤穿好衣服,擦了擦眼睛里的水珠,扬声让他们进来,嗓音沉沉地对阴烛说,“如你所说,他们受的伤是一样的,伤在心脏,是一种很细很细的针,穿透胸膛,伤口多入牛毛,但大部分都集中在心脏,心脏周围也有少许伤口,但是较少。” “细针?”阴烛皱着眉,“哪怕细如发丝的针,我也应该看得见,何况还未曾听说有人能把针打的那么细。” “那我就不知道了,确切地说,我是猜测武器为细针,毕竟那么细小的伤口,比发丝还细。”楼玉笙摇摇头,“不过这个不重要,你先想想如何救他们吧。” 阴烛点点头,“我已经有底了,不过,我需要帮手。” “需要做什么?” 阴烛正要说话,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帮你。”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门口一个白衣男子,容貌虽不是十分清俊,但那一身柔和而神圣的气度,彷如悲悯天下的尊者,叫人心生亲近之感,心里都因为他眉眼温润的笑而生感动。 明明室内都一派阴沉死气,却因为他的出现,仿佛都看到生机,变得温暖,整个房间都好似沾染了柔和圣洁的光晕。 这么个霁月风光的人物,楼玉笙这短短的十五年里,也只见过一个―― “易大哥?” 立在门口,两缕白发因为炭火的跳动而轻拂的男子,正是三个月前本该出现在名剑山庄但不知为何始终未出现的易帆,他温润含笑,轻轻点头,“还好,我来的还算及时。” ―― 里面,阴烛和易帆忙着,楼玉笙也忙着安排人去采购阴烛所需的药材,至于江陵县的案子,无论如何也要等他们醒来。 安排好后,楼玉笙刚伸了个懒腰就有公子贺派来的人跟她汇报,“楼姑娘,有人往这儿来了,看样子,应该是郑家堡的人。” 说这话的人,对郑家堡其实是有恨的,毕竟那场惨无人道的围剿还记忆犹新,虽然教主三令五申不许对郑家堡的人寻仇,但恨一恨,总是可以的吧。 楼玉笙一怔,郑家堡的人?该不会是郑宣吧? 她第一反应就是拢好了斗篷免得被人发现,结果刚做好,马车就驶进了小院,跟着就看到文德从马车上跳下来,在马车辕子和地板之间搭好一块木板,然后听到车轮轱辘的转动声,马车上的帘子掀起,露出郑宣清隽的容颜,跟着便随那轮椅从木板上下来,缓缓来到楼玉笙面前。 楼玉笙有些发怔,他不是说,他只是体弱,不宜久站而已么,为何下个马车而已,都离不开轮椅呢?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郑宣对她温暖一笑,“笙笙,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真的只是不宜久站而已。” “谁担心你了?”楼玉笙没好气地瞪他,但嗓音却有些哑哑的,连质问都显得没有底气,“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又跟踪我?!” !! 237 失望 “我没有跟踪你,”郑宣略显得有些无奈,其实是因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心而有了丝丝欣慰,“我只是见你匆忙出门,有些担心,才跟了上来。(..info好看的小说)” 说话间,他四周看一眼说,“出什么事了?” 楼玉笙一哼,出什么事了你会不知道?你不是万能的吗?还需要我告诉你? 这时农家的主人颤颤地站在厨房门口有些小声地说,“几位大侠,可以吃晚饭了。” 这个时候,楼玉笙如果还硬要撵走郑宣让他自生自灭的话,一则是显得她小气,二来还显得她好似多介意郑宣似的,所以她也不多说什么,只吩咐了唐泽给阴烛和易帆留了饭菜就去吃晚饭了。.info 晚饭吃的寂静无声,唐泽难得味同嚼蜡地吃完一餐饭后就急忙忙想溜走,哪怕出去晒晒月亮也比呆在屋里好,只是他才刚站起来就被楼玉笙给制止了,明言他晚上只能留在这儿,倒不是楼玉笙介意和郑宣单独相处,她就怕唐泽一溜出去会被文德套出话知道她怀的还是郑宣的孩子就惨了。 于是,百无聊赖的唐泽开始连续不断地打呵欠,看得楼玉笙都昏昏欲睡,何况她还是个孕妇,本就嗜睡易疲劳。 半昏半睡间,楼玉笙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拉她,她猛地一睁眼,睡眼朦胧间只看到一张略有些模糊的脸,她意识还有些混沌,只觉得那一双长眸有些眼熟,几乎脱口而出,“贺大哥?” 他怎么在这儿啊? 正欲抱着她回房去睡的郑宣一听那三个字,眉眼瞬间阴沉,本就冷飕飕的屋子更像是暴风雪突临,温度飕飕直降,冻的人直哆嗦。 楼玉笙打了个寒颤,意识清明才看清那张铁青的脸竟是郑宣,第一反应不是尴尬,而是紧紧拢住披风,脸色比他还臭,“你想干什么!” 眼神由迷蒙的可爱转为深深的戒备,只在一瞬间,只因看清了他的脸,郑宣不仅气怒,还倍感失望。 郑宣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死死瞪着自己的楼玉笙,忍了又忍才没发狂,淡漠道,“我见你睡着了,不过是想抱你回房而已。” 有这么好心? 楼玉笙相信他的话,也相信他是打算这么做,却不相信他这么好心,谁知道他又在盘算什么。 “不用你麻烦,我自己有脚。”楼玉笙冷淡地说,看一眼睁圆了眼睛却明显还在发呆的唐泽,“唐泽,陪我去看看阴烛他们忙完了没有。” “哦。”过了一瞬,唐泽才回神,“哦,哦,好啊。” 里间不知何时点亮了烛火,烛光很亮,光线像白天一样好,楼玉笙只是掀了帘子的一角看了看,看他们正聚精会神地忙着,也不敢打扰,立马就轻手轻脚地放好帘子往外走。 “楼丫头啊,我真的困了,我先去睡行不?”一离里间远些,唐泽打着呵欠哀求。 楼玉笙说,“这里房间并不多,你能去哪儿睡?今晚将就着跟我呆一块儿,你打个地铺吧。” “不行!” 还不等唐泽说话,郑宣冷着脸反对。 楼玉笙眉梢一挑,似讽似笑地说,“郑大公子,我如何安排也是我锦绣阁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干涉吧? !! 238 她是真的忘了 看着楼玉笙那像是面对仇人一样的表情,郑宣气怒之后便是悲哀,眸光也淡了下来,像是雪夜中浅浅薄薄的星光。(..info好看的小说) “笙笙,我们好好谈谈吧。” 楼玉笙冷冷清清地看他,迎上那淡薄的目光,心忽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谈不上疼,却觉得闷得慌。 “好啊。” 谈谈就谈谈呗,最好谈了后他就再也不要来纠缠她。 只是既然要好好谈谈,就不方便再留下唐泽,楼玉笙无奈之下只得严重警告唐泽别乱说话,睡着了也不能乱说。 唐泽翻了个白眼就去了剩下的一间屋子,直接躺床上睡了。 一进房间,楼玉笙仍是紧紧拢住斗篷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有些生硬,“你想说什么,说吧,我洗耳恭听。” “笙笙,别这么不耐烦。”郑宣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被激怒了却又不得发火的烦躁,饶是笙笙是他最爱的女子,他也的确对她有愧有疚,可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即使所有的耐性和容忍全都给了她了,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她的横眉冷对,他也会有忍不住要发飙的时候,现在他还能忍着好言好语,他都觉得是个奇迹。.info[] 他的情绪,楼玉笙瞧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唇角一勾,嘲讽地笑,看吧,演技再好,终究是在演,始终是会暴露的,这才两三句话而已,就要发飙了呢。 郑宣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楼玉笙究竟在嘲讽什么,哪怕知道她清楚自己内心在想什么,也不觉得那会让她嘲讽。 “笙笙,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小产之时,我没能第一时间赶来照顾你,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我毫无怨言,但你何必冷嘲热讽?”郑宣心中不快,一时脱口说道。 “要不是你死缠烂打地非要纠缠我,我还懒得嘲讽你呢”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楼玉笙一想,他才指责自己尖酸刻薄自己跟着又要讽刺他岂不坐实了自己刻薄的性子,这要是让他传了出去,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女神形象岂不要毁于一旦了?那可真划不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楼玉笙故作大气地笑了笑,“郑大公子严重了,我区区无名小卒怎么敢这样对您呢,您说是不是?” 话一说完,楼玉笙都想抽自己了,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还真不如冷嘲热讽呢。 一番话,听得郑宣直皱眉,才几个月不见,笙笙竟跟那市井小妇一样,哪里还是初见时的嚣张爽利,这句句绵里带刺的,着实让人不舒服,真不该让她跟着楚贺染了坏习气。 哟,这是嫌弃她了呀? 正好! 他都这么嫌弃她了还怎么好意思装出一副情深深雨蒙蒙的样啊。 楼玉笙见他只皱眉不说话的,大概是在酝酿情绪压下他的不满和嫌弃,便率先开口道,“郑公子,我这人呀,向来心直口快,恩怨分明的,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装不了情深也做不了假,虽说你不信我说的话,但我还是想说个清楚明白,虽然我生父是姓常,和你似乎是有些仇怨,但一来他已经死了,二来我从未见过他,所以无论你们有什么恩怨,都与我无关,我一不打算替父报仇,二不打算替父受过,毕竟嘛,我们只有血缘关系,毫无父女亲情,他如何都是与我无关的。所以,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没有谋算过你什么,也从未打算从你那儿得到什么,至于你以为的欲擒故纵故意卖弄,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的确都是巧合,比珍珠还真的巧合!而且呢,除了我现在的锦绣阁以外,我没有另外别的势力,也没人听命于我,更和你以为的那些人那些事从无任何关联,所以你想从我这儿探听什么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哦,对了,另外,关于孩子的事,我很遗憾,我帮不到你解毒,所以,你真的不必费心思在我身上,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在我身上,不如另找名医,那样你解毒的可能性还要大些。还有,我说这些话呢,其实也不指望你会信,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是不是会就此放弃纠缠我,哪怕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尽管做,无论阴谋阳谋你尽管放马过来,我都不惧,只有一点,我请求你,我拜托你,我求你不要再摆出一副爱我爱的情深不悔的嘴脸,傻子都不会信的,何况我又不是真的蠢!” 这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段话,虽然是累得有点气喘,不过楼玉笙真的是顿时舒畅了许多,好像是郁结心里许久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样的浑身舒爽。 只是她倒是舒爽了,郑宣却…… 郑宣此时的震惊绝不亚于他的难过。 她说什么他要从她那儿得到什么,她又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早就知道,他已经很清楚她的无辜吗? 难道…… 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可能,这个可能性几乎让郑宣绝望,他眸光惊颤地看着她,唇角嗫喏地轻语,“滢滢我心,了了尘埃……” 楼玉笙怪异地看他一眼,眉头都拧在一起,“你在说什么?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信不信的好歹给个准信,说什么你心尘埃的?” 郑宣彻底明白了,她是真的忘了,忘了无忧城的所有,忘了梦境里的所有事,忘了他们言好如初,忘了他的承诺,忘了他们的婚礼,忘了所有…… 独独他还记着,清晰地记着所有点滴。 也难怪,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哪怕只是梦境,还能让她这么恼恨他厌烦他。 只因那些动人的经历,她全都忘了。 郑宣苦笑着,哪怕此刻他心如刀割,也只能苦笑,不能质问她为何忘记,甚至不能告诉她他们曾有过怎样的美好时光。 甚至,他都不能告诉她,他没有骗她,他骗不了她,因为他制动真真假假,她都能分辨,而这一切,他都不能告诉她…… !! 239 哪怕曾经 因为农家屋子不多,楼玉笙困了想睡的时候,文德很自觉地去把躺床上的唐泽给淋了下来,就在小饭厅里打了地铺将就着睡,这让唐泽第二天看到楼玉笙时,表情那个幽怨,活似楼玉笙成了辜负他的负心汉。 虽然这一晚和郑宣谈了谈话,且郑宣表现出来的情绪让楼玉笙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最后还说什么,无论你信不信,我的确没有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真心只想补偿…… 不过,楼玉笙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虽然曾经她是挺喜欢郑宣的,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和他发生关系,不然不会违背楼老爹的意愿和他“私--奔”到郑家堡,但她始终相信,无论多么美好多么深刻的爱情,都是需要经营的,她相信没什么爱情能在经历一次次伤害和背叛之后还能深刻如初。(..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说当初在郑家堡知道真相,让她痛苦难过,甚至恨着郑宣的残忍冷酷,那么,她小产之后郑宣的沉默不作为就让她彻底死心了。 再见郑宣,她的确惊讶甚至心绪不宁,他偶尔的悲哀和苦涩也让她心头微微一跳,但她以为,这都是正常的,毕竟曾经也算是相爱过,短短数月,她还没能完全做到心如止水,毕竟,他还是孩子的爹,她也担心他发现孩子还在。 但她相信,她真的已经不喜欢郑宣了,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介怀而已,再给她点时间,她就能彻底放下,迎接新生活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爱情哪怕曾经如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哪怕曾经刻骨铭心,哪怕痛彻心扉,哪怕撕心裂肺,也终会在平淡岁月中抚平所有伤痕,洗净所有曾经存在的痕迹,而不似那流水长情,一点一滴地渗进人的生命里,骤然消失,仿佛也不过滴了一滴血,疼痛也不过一瞬间,但直到因为伤口不能愈合而流尽了血才发现,那平淡如水的爱情才是无法割舍的深刻。 …… 这一晚,楼玉笙睡得早,也睡的很沉,早上早早醒来,几乎是天刚亮,她就清醒了。 她穿戴好衣服还不及洗漱先去里间看看阴烛他们怎样了,刚走到门口,哪怕此时已经天亮,仿佛也看到里间的光线一暗,跟着就看到门帘被掀起,露出阴烛有些憔悴的脸。 阴烛难得露出丝浅淡的笑,“他们没事了,不过还在昏睡中。” 楼玉笙松了口气,又说,“先去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阴烛摇摇头,“我要睡觉!” 呃…… 楼玉笙忙说,“那行,我给你们铺床去。” 她话音刚落突兀地插进文德的声音,“不用麻烦楼姑娘,我去就行,我去就行。” 楼玉笙给了他一个无聊的眼神,懒得和他争论,他喜欢做,那就做呗,她还省事呢。 阴烛的目光在远去的文德和楼玉笙之间逡巡了一回,便垂下目光,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想到一样沉默着离开。 跟着他出来的易帆对着楼玉笙微微一笑,楼玉笙心里虽有许多疑惑,这个时候也只能也必须说,“易大哥,先去休息吧。” 易帆微笑点头,来到屋外正好和郑宣正面相对。 楼玉笙呆了一下,心里想着,易帆似乎曾经想杀郑宣来着,虽然最后暂时放弃,但好像只是暂时而已…… !! 240 蛛丝马迹 虽说对郑宣没什么好感,但毕竟是孩子的爹,楼玉笙可不希望郑宣和易帆在这里冰刃相见,也不想郑宣就这么惨死在易帆手上,那易帆可就成了她孩儿的杀父仇人了,于是赶在两个人动手之前,楼玉笙率先拽走了易帆,拽易帆的时候还不忘拢住自己的斗篷。 话说,易帆好像接了幽冥谷的任务要杀自己来着呢。 啧啧…… 楼玉笙把易帆拽回屋里的时候,阴烛已经躺好,似乎已经沉沉入睡了,她压低了声音说,“易大哥,我不管你和郑宣之间究竟怎么回事,但请你答应我,至少不要在我眼皮底下,不要在我的地盘动手,好吗?” 易帆失笑,“你放心,我暂时,甚至以后都不会动手。” 楼玉笙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至少她的朋友不会成为她孩儿的杀父仇人。 “那你先睡吧。” …… 出了房间,就看到郑宣坐在屋檐下,似乎在欣赏晨光,手里还捧着个暖炉,好像挺冷的样子。 听到声音,他看了过来,目光轻轻浅浅,却似有万般情绪,但到底,他什么也没说,只含笑点点头,说了句,“早。” 楼玉笙纠结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说,“郑公子,我知道你和易大哥有些过节,但至少,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找他的麻烦。” 郑宣笑了,是气笑的。 别人是贺大哥易大哥,到他这儿,就生疏地成了郑公子! 于是,话出口,也不自觉地带着点气,“你这话,应当同他说。.info[]” 他若有那本事找易帆的麻烦,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还如何能让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和自己的女人关系亲厚? 楼玉笙噎了一噎,这道理是没错,可也架不住你想报仇啊。 不过,郑宣肯这么说,大概也是委婉地应承她了吧。 那就好。 楼玉笙略略讪笑,那就各回各屋,各吃各饭吧。 她已经看到厨房里备好吃食,提着步子正欲过去,忽然听郑宣开口,惊得她差点一踉跄摔下去。 郑宣说,“我见你总是将这斗篷裹得紧紧的,若是不够暖,便换下。文德,去把那件新的貂毛大氅拿来给笙笙换下。” 楼玉笙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堪堪僵在原地,若是她是长毛动物,此刻全身的毛都该得竖起来了,“不必!那个,什么,无功不受禄,我,我就是喜欢这样,不冷,一点不冷,暖和的很,暖和的很!” 然后,像逃似的匆匆去了厨房,留下若有所思的郑宣和一脸莫名其妙的文德。 “楼姑娘这反应怎么那么奇怪啊?按照惯性,她应该是很嫌弃地讽刺一番呀,怎么,怎么像是在害怕?”文德奇怪地说道,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神一转,就看到自家公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按照惯性?嫌弃?讽刺?你倒是了解她。” “呵呵……”文德笑的比死还难看,“公子,我不是那意思,我意思是,是,那什么早膳备好了,属下给您端去。” 郑宣看着文德像跳脚的兔子一样跑开,眼神沉了下来,与其说楼玉笙刚才的反应是在害怕什么,不如说她在担心,那一瞬她死死拢住斗篷的样子,很像是在护着什么不能让他发现,那到底,是护着什么呢? …… 阴烛和易帆还在呼呼大睡,彤彤和丁乙也还没有醒来,却有郑家堡的人先送来消息,说是彤彤和丁乙查案出事的原因已经有头绪了,于是,郑宣正大光明地请来了楼玉笙,楼玉笙还无法拒绝。 来禀报的人是姚立,楼玉笙在名剑山庄见过,当初楼玉笙化解郑家堡和月神教的纷争的那封信还是他传给郑宣的呢。 姚立看了眼容光慑人的楼玉笙,她坐在郑宣旁边,气度一点不为郑宣威视所掩埋,他心道,她出身不好却得公子青眼另眼相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单从气势来看,柳小姐是远远不及的。 他敛了敛心神,沉声说,“公子,属下去了一趟慕容府,已查明情况,彤彤和丁乙两人是因为对江陵公主之女,慕容府少夫人的尸体不敬,让江陵公主大怒连夜赶走了他们,离开江陵县后,彤彤和丁乙遭遇伏击,但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暂时查不出凶手是谁,但据属下另外查探所知,彤彤和丁乙应当是发现慕容少夫人死因另有蹊跷想要在尸体上查探究竟却刚好被江陵公主看到,江陵公主爱女心切自是容不得他们,没有当场发落估计也是给了锦绣阁两分薄面。” “死因另有蹊跷?”楼玉笙有些惊讶,慕容少夫人是自缢而亡的,这本没什么好查的,却因为慕容少夫人自缢当晚,她和慕容少爷的卧房被放了迷香迷晕了慕容少爷,所以江陵公主怀疑少夫人是他杀才报了案,而太守大人那边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才请了锦绣阁帮忙的,这些事,楼玉笙都知道,那她当然也知道少夫人的死有些蹊跷,而姚立这么说,难道是指少夫人并非自缢而死,而是死后才被弄出自缢的假象? 联想到彤彤丁乙刚查出一点线索就被江陵公主赶走,跟着他们就惨遭毒手差点送命,这几乎能肯定,少夫人的死因的确不寻常。 “查出如何蹊跷了?”郑宣问。 姚立汗颜,“属下无能。” 郑宣也不怪他,他毕竟不擅长这个,何况经丁乙一事,江陵公主必定让人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少夫人的尸体不让人靠近。 “下去吧。” 姚立退下去以后,郑宣问楼玉笙,“此事,你有何看法?” 楼玉笙心道她有什么看法干嘛要告诉他啊,她怎么知道他究竟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正好此时,公子贺派来的人跟她说,他们派去江陵县查探的人回来了,有消息要禀报她,她一阵懊恼,差点就骂自己蠢了,怎么郑宣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了,谁知道是不是姚立说的那么回事,幸好还有一拨她可信的人马啊,幸好他们来的及时,不然她真信了郑宣呢。 !! 241 厌恶 楼玉笙立刻请了人进来,那人所说和姚立说的差不多,楼玉笙听后心中已有了计较,道了声辛苦了让他们下去先歇着。(..info无弹窗广告) 她正要理理思绪好好想想这案子,一回神看到郑宣才想起这厮还在,正要开口请他出去,自己得一个人静一静时,郑宣开口了,语气平淡,“笙笙,你不信我对你的情意便罢了,你总以为我接近你是别有居心也罢,总归当初是我的错,但何苦如此防着我?我若要害你,轻而易举,你防不胜防。就不能……试着放下你的戒心,给我一点信任?” 楼玉笙顿时烦躁了,头疼的很,哪怕不能赶走你,你就不能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吗?那至少还是视觉上的享受!干什么一定要整天地提那些让她烦不胜烦的事?生怕她忘记了他曾经怎样摧残过她似的! 她压了压烦躁的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郑宣,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我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又或者如你所说你真的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补偿,难道你就看不出你越提这些事我就越不想看到你?你有手段有能力,你想留下来我赶不走你,但你就不能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用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真的非常不希望你碍我的眼!你堂堂郑家堡大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你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非要让我不痛快呢?别说你喜欢我,就算你当我是个陌生人,别人我这样厌恶着憎恶着,你很开心?” “厌恶?憎恶?”郑宣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仿佛淬了毒一样狠戾,他知道楼玉笙恼他怨他恨他,看到他也极为烦躁,但怎么都不会去想,厌恶这个词竟然会从她嘴里说出,她竟然厌恶他?! 真是好得很啊!她竟然已经开始厌恶他了! 楼玉笙眼见他脸色一变,也是懊恼,她刚才也真是被气着了,才会说那样的话,且越说越气,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小~说~~20 她多少也了解郑宣的性子,绝对是睚眦必报的小气性格,她这般说他,他定然恼恨至极,要是报复她可怎么办? 就目前而言,即使对郑宣多不满意,她也从未想过要惹怒他,毕竟她势单力薄的,哪里斗得过的,何况他那满腹诡谲算计,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那么自私得因为自己的情绪而牵连无辜的人! 更深层次的原因,她即使不去深想也明白,以前在云州时她敢那么嚣张,也不过是开始时只当他是个娈童哪里会放在眼里,后来知道他厉害了,却知道他在纵容着自己罢了,而现在,无论他的刻意接近是为了什么,都绝不是因为爱,更不会像从前那样容忍自己…… 想明白这些,楼玉笙讪讪一笑,努力缓和着气氛,“也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人都是有脾气的,被逼急了肯定会有不好的情绪嘛,我只是说,如果你做的太过了,我可能会这样而已。” 郑宣冷笑,“再多的解释也不过是越描越黑而已!”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她,甚至想从她眼里看到一分半点的难过都看不到,只有心虚,怕惹恼了他他会报复的心虚。 郑宣这一生,从没哪一刻有现在这样的气愤和……挫败―― 他一腔情意,她不领情不相信便也罢了,她竟然还因为他小心翼翼的努力而厌恶他! 什么叫冷酷无情,他今儿算是领教了! 一句“楼玉笙,我真瞎了眼才会喜欢你”已经到了嘴边,几乎脱口而出,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可惜的是,楼玉笙因为他之前可怕的表情着实害怕担心,担心他会有什么杀伤力太强的举动,所以去读他的心了,正正好就听到那句,我真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浮躁的心情忽然一瞬间就平静下来,表情也冷淡了几分,目光凉薄犹若屋外的冰雪,惨白惨白的,她轻声说,“我不过商贾庶女,又怎配得上你堂堂郑大公子?何况我们还有宿仇,终有一日,我父亲欠你的,你不都得从我这儿拿走?所以……” 以后也别再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 后面那句,楼玉笙还未说出口,突然想起,她是听到他心里的话才有了刚才的感慨,若是贸贸然说出去,不是叫人怀疑吗? 反正无论说不说,他们两个之间谈感情,实在是笑话。 郑宣虽然恼极了,但终究还有一丝理智,才没有说出那句话,但也实在恼怒,为避免跟她吵起来打算出去透透气,谁知刚动了轮椅就听到她那段轻的犹如低喃的话,脸色又是一变。 他怎么忘了,她是会读心的! 即使他没说出口,她也是听得到的。 心头猛地一滞,那话实在太伤人,她…… 目光一动,便看到楼玉笙静坐在那儿,表情平静的像是雕刻而成,他心头一痛,他实在不该说那样的混账话让她这么难过的! 该死! 等等……她难过? 郑宣又看着楼玉笙,目光灼灼的像是要变成x光透射个清楚,她现在面无表情的,是因为他那句话像是后悔了喜欢她而觉得难过? 所以她这么难过是因为,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的是不是? 郑宣让轮椅往前滑了一些,离楼玉笙也不过尺余的距离,他轻轻唤她,“笙笙……” 楼玉笙目光一转,就像翻了个白眼一样,语气还是有些不耐烦,“还有事?” “……”郑宣叹,刚刚那安安静静的模样多好啊,真有点怀念,“没什么事,就想告诉你,不用那么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慕容府的案子会水落石出,害丁乙的凶手也会被捉住的。” 楼玉笙不想跟他那么多废话,四个字打发他,“承你吉言。” 郑宣,“……” 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少言寡语真不适合你啊! 楼玉笙给了他一个他好无聊的眼神,唐泽忽然进来说,“丁乙醒了。”r1154() 242 意外发现 楼玉笙让唐泽去厨房准备些给丁乙和彤彤用的吃食,自己则去了丁乙的房间,人还没进去,才刚刚从斗篷下伸出手准备掀开门帘,就听到丁乙的鬼哭狼嚎,“彤彤,你不要死!你不可以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以后不会再跟你吵,不会再跟你闹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跟你争执,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死啊,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我喜欢你啊……真的喜欢你啊……” 生离死别前的告白一定是最痴情最动人最痛彻心扉的,可,因为明知道他们两个都没事,再听到丁乙这段鬼哭狼嚎般的告白,楼玉笙很有点无语,她是真没想到,这两个一见面就恨不得扒了对方皮的仇人竟然会在朝夕相处间产生感情,真是始料未及,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结果,似乎是她一手造成的。.,20___cm小说___网 丁乙是郑家堡的人,彤彤是幽冥谷的人,这两个人她用着都有点不放心,总放他们俩在一块儿,多少有点让他们互相监视的意思,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撮合出一对情-人了。 楼玉笙无奈地笑笑,掀起门帘进去,就看到丁乙摇着昏睡中的彤彤的肩膀,一副咆哮教主附身的崩溃状态,楼玉笙看得一头黑线,厉声斥道,“还不快住手!她就是活着也快被你摇死了!” 啊? 丁乙被这么一下,果然住手,转过头来茫茫然地看着楼玉笙,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她没死?” 楼玉笙没好气地说,“你才死了呢!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 “真……真的?”丁乙大喜,乐得鼻涕一颤一颤的,看得楼玉笙胃里翻腾的有点恶心,撇过头不去看才压下不适,暗道这次怀孕孩子很乖巧,也没害喜的症状,差点被丁乙给恶心的害喜了。 “你先好好歇着。”楼玉笙说道,“一会儿我让唐泽打点热水来你洗个脸。” “哎,哎。”丁乙傻傻地应着。 楼玉笙抬脚要往外走,门帘外的文德露出张笑脸,“楼姑娘,不用您麻烦,小的这就给丁乙打热水去。”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楼玉笙看到已经进来的郑宣,想起她之前的反应就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丁乙一惊一乍得缓和了点气氛。 “公子?您,您怎么在这儿?”说完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呵呵傻笑,“瞧我这脑子,公子在这儿必然是因为楼姑娘啊。” 他话音一落,就看到楼玉笙脸一沉,心里咯噔一跳,这,这是说错话了? “楼姑娘?”他试探地喊了声,楼玉笙冷厉的眼神跟冰刀子似的嗖嗖地射过去,“废话这么多,看来伤的也不重嘛。” 呃…… 这一下,丁乙突然就想起正事来,“楼姑娘,那慕容府……” “这事不急,先吃点东西再说。” 唐泽很快就盛着肉粥过来给丁乙,待他吃完放下碗后就要说话,却见楼玉笙一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转过身看向郑宣,客气道,“郑公子,我和丁乙还有要事相谈,你……” 言下之意,就是赶他出去了,一般人也会识趣避开,只是郑宣惯来不是那一般人,也做不了那识趣的事,他唇角一弯,淡笑道,“即便我出去了,难道就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了?” 楼玉笙顿时一滞,这话说的是没错,他武功那么高,就算离开这间屋子,也能听得到他们说什么,她也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他那么不要脸,两人刚刚也算才吵了一架,他也能厚着脸皮留下! 她若是还非要赶他出去,倒真有点自欺欺人了。 虽如此,楼玉笙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却也只能在口头上沾点便宜,“那我也只希望郑公子看在丁乙也曾是你属下的份上,别罔顾他的性命生出什么岔子才好。” 郑宣,“……” 这牙尖嘴利的,还真是不讨人喜欢! 丁乙虽然刚醒来,有点懵懵懂懂的,但这三个月也不是白过的,多少也知道了他们两个之间那么点恩恩怨怨,是以夹在他们中间躺着中间,这滋味是真不好受,便也不啰嗦,立刻进入正题好缓解这迫人的凝滞氛围。 “楼姑娘,是这么回事……刚去江陵县时,府衙那边派来的展捕头告诉我们,慕容府报案是说慕容少夫人是他杀,所以我先去查了慕容少夫人是否有仇家,但结果是,慕容少夫人虽然是公主之女,可却是个活泼大方,善良可爱的性格,在江陵县口碑很好,和慕容少爷成亲以后持家有方,深得慕容府上上下下的喜爱和尊敬,所以她绝不可能有仇家。至于慕容府,他屹立江湖这么多年不倒,若没一两个仇家也不可能,但慕容府毕竟武林世家,就算有人寻仇也不可能不被人察觉而溜进慕容府,所以我怀疑有人假扮成下人混进慕容府,我正待去查那些下人时,彤彤那边却有了发现,彤彤发现,出事当晚,慕容少爷他们卧房里的迷香,是在慕容少夫人死之后才点燃的。” “死之后?”楼玉笙因为惊讶而打断他,“既然已经死了,还点什么迷香,不是多此一举吗?” “的确多此一举。”丁乙点头道,“所以,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凶手的动机了……根据这一点来判断,凶手此举只有三个原因,一,慕容少夫人是他杀,凶手闲的无聊所以点迷香玩,二,慕容少夫人是他杀,慕容府为脱保护不力的责任而造成慕容少爷被迷晕的假象,三,慕容少夫人的确是自杀,慕容府为避免被公主责难,造成他杀假象。但无论是哪个原因,首先要清楚少夫人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那就不得不开棺验尸,我和展捕头提了此事,展捕头转告慕容府的人和公主却被拒绝,我不甘心,半夜拉上彤彤我悄悄去开棺,结果被人抓了个正着,因而惹怒公主,要将我们赶出去,我不服气,和慕容府的人打了起来,可他们人多势众,且各个都是下杀手,我们打不过,便连夜跑了,我以为离开江陵县就安全了,谁知竟还是糟了毒手,差点丧命。不过,就因为如此,我越怀疑,慕容少夫人的死和慕容府脱不了干系,否则即使我们开棺验尸对少夫人不敬,慕容府也不必下杀手,稍稍惩戒便也够了。” 楼玉笙沉吟许久,问,“离开江陵县后伏击你们的人,你可看清了,用的是什么武功什么武器?” 丁乙苦笑,面上更是羞愧不已,“什么都没看到,我甚至都没有察觉有人跟踪我们,只不过休息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一疼,像是有利器穿刺而过,然后就没了意识,我甚至,甚至都没看到究竟是什么武器伤了我。” “那凶手武功竟如此之高?”楼玉笙大惊,听他的描述,倒像是隔空杀人了。 丁乙更是惭愧,“那凶手究竟武功有多高我都不知道,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楼玉笙已经惊得瞪大眼睛了,“天啊,我都这么厉害了也只能以气为暗器在遥远的距离外的颈动脉划个口子而已,那凶手得有多强大竟然不路面就可以把气当成利刃一样使用穿透整个胸膛?” 丁乙忧伤地看了眼楼玉笙,“楼姑娘,您能别用这么崇拜的眼神吗?” 呃…… “咳咳……”楼玉笙讪笑着,“我只是觉得惊讶,惊讶而已,呵呵,呵呵,没有崇拜,绝对没有……咳,那什么,我觉得,虽然你没看到凶手,但想必这个凶手和谋杀慕容少夫人的凶手是有关联的,只要查出那个凶手,这个凶手自然会浮出水面。” 什么这个凶手那个凶手的,绕的人头晕。 “楼姑娘,你怎么确定少夫人是他杀?” 为什么? “直觉啊。”楼玉笙理所当然地说,“一个又漂亮性格又好,婚后感情也好的年轻姑娘有什么理由要自杀?退一万步来讲,即使她是自杀,慕容府是为了避免被公主责难而点了迷香,那也不必费心费神地来杀你吧?毕竟,你都还没有查出确凿的证据啊。” “好像是有点道理。”丁乙呐呐地说,可又觉得有点不对,破案这种事,哪能靠直觉啊,但他看楼玉笙挺洋洋得意的,也没好意思泼她冷水。 楼玉笙想了想又说,“既然你和彤彤都没事了,那你就和她在这儿好好养伤,我会让阴烛留下来好好照看你们,我明日就启程去江陵县。” “不行!” 一个阴沉的嗓音突然插进来,楼玉笙转头一看,却见阴烛掀了帘子走进来,他睡了一天,精神头还挺好,只是表情总那么阴沉沉的,像是马上就会有一场暴风雨一样。 “为什么?”楼玉笙不解地问,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自己才是大老板大领导啊,阴烛竟然毫不留情地否决,变得他才是**oss一样,这样自己的威信何在啊。 阴烛跨着步子走过来,一边说道,“那凶手武功如此之高,阁主去了岂不有去无回?” 说完,他便在一旁坐下,替丁乙把起脉来,神色虽然依然阴冷阴冷的,却很自在,仿佛刚才的话不过寻常之话。 楼玉笙却是一怔,阴烛虽然表情阴冷,说的话也不好听,但她却清楚他的关心和担忧,心下也是一叹,现在锦绣阁的几个人,真正衷心于她的,怕也只是阴烛一人吧。 “阴烛言之有理,你便留在这儿,待他们伤好,一起回江州吧,慕容府的事,我会处理。”安静了许久的郑宣突然说道。 楼玉笙瞥他一眼,明晃晃地在说:要你管闲事? 结果阴烛开口,“阁主,便听郑公子的吧。” 楼玉笙瞪圆了眼睛看他,这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们看扁她,不想她去江陵,她还偏要去了! “就按我说的做,阴烛留下照顾丁乙彤彤,唐泽明天跟我去江陵。”楼玉笙沉声说。 “阁主……” 阴烛还想再劝,唐泽忽然蹦进来,大叫着说,“干什么要我去啊?我可不想去送死!” 楼玉笙瞪他,死你妹啊,谁都死了你也不可能死! “你必须去!”哪怕做个保镖替她挡挡那凶手的无名利器也好。 “你!”唐泽可是千百个不愿去,哪怕知道那些东西伤不了自己他也不愿做个人肉箭牌啊,可惜他人微言轻,反抗无效。他咬牙切齿地恼道,“你这么凶残,难怪嫁不出去!哼!” 楼玉笙看着他摔帘而出,切了一声,她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就那一句话,实在太没杀伤力! 阴烛见她主意已定,也劝不动,只好道,“阁主,既然你执意去,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要是让教主知道他撇下楼玉笙,让她一个人去危险之地,不活吞了他才怪。 “不必,你留在这儿照顾丁乙和彤彤。” “他们已经没大碍了,找个一般的大夫照料他们足以。”阴烛见她还不同意,又道,“你小产后一直身子不好,现下天寒地冻的,我不跟着,不放心。” “……” 这是在提醒她如今怀着孕,还吃了那改变脉象的药,尤其要注意身子了,那也只好同意了。 楼玉笙无奈点头,“好吧。——丁乙,和彤彤且在这里好好养伤,等身子养好了再回江州不迟。” 丁乙很惭愧,竟然要楼姑娘这么个没什么武功的弱女子亲自去查案,但他现在能坐起来已是勉强,实在无能帮她,也只能安慰自己等彤彤醒了后再去江陵帮忙。 从丁乙屋里出来,郑宣似乎有话要讲,楼玉笙看在眼里,却不想跟他说话,故意和阴烛说话,“易大哥醒了吗?” “醒了。”温润的嗓音,犹如冬日里的暖阳,徐徐吹进耳里,让人心里都觉得暖和了些。 “易大哥,你吃过东西了没有?”楼玉笙脸上露出笑颜,看在郑宣眼里,刺眼的很。 易帆点点头,温声道,“玉笙,我们出去走走。” “好啊。” 阴烛见郑宣似乎要跟上去,开口道,“郑公子,如果我是你,这个时候一定不会凑上去讨阁主嫌。” 郑宣眯了眯眼,眸光似冰雪般冷寒,却听阴烛又道,“郑公子身中剧毒,大限将至,想在最后的日子和阁主好好相处亦情有可原,可惜郑公子却努力错了方向,事事都惹阁主反感。” “谁告诉你的!”郑宣冷冷的问。 阴烛看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只是这浅淡的笑嵌在他那阴沉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在下是医者,若连这也看不出,岂不枉费几十年的功力。” 郑宣冷冷地盯着他,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一丝端倪,但似乎,的确如他所言,他是大夫,所以看得出他身体的虚弱。 他早听闻过阴烛医术了得,堪称回春圣手,但不曾想,只是望闻问切中的望,他便已看得出他大限将至,又何况,为了在最后的时光里和楼玉笙好好过而不惹她怀疑,他用了虎狼之药暂时压制了毒性让他看起来似乎是因为解了毒而伤了神才坐上轮椅,他连楼玉笙都骗过了,却没有骗过阴烛。 郑宣冷声道,“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思量清楚!” 阴烛又是一笑,“若我是郑公子,便不会骗阁主说已经解了毒,因为那样才更能博得阁主同情,甚至原谅郑公子。” 郑宣没有说话,目光漠然地看着前方几乎消失在夜色中的易帆楼玉笙两人,眼里闪过一阵悲凉,阴烛所说,他何尝不懂,可惜他和楼玉笙之间,裂痕太多,伤害太大,唯有骗她毒已解,才能让她稍稍放下戒心,否则,若不是毒已解,他甫一出现,楼玉笙赶不走他也会自己偷偷溜走,要再将她找到,太难。 他收回目光,滑动着轮椅回了自己的屋子,只留下冷冷的一句话,“本公子的事不必你管,管好你嘴巴就够了!” …… “贺大哥,三个月前在名剑山庄,意儿说你要见我,可后来你一直没有出现,是有什么事吗?” 易帆淡淡微笑,“的确出了些意外,受了点伤,不便见你。” “受伤?”楼玉笙一惊,他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举世无敌,谁能让他受伤?那,那也太可怕了吧,“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他还会不会再去找你麻烦?” “没什么大碍,只要我躲起来不让她找到就不会有事。”易帆温柔地说,“我此次过来,一是为了见你,有些事要和你说清楚,二来,也是告别。” “告别?你要去哪里?” “不是要去哪里,只不过我打不过那个人,必须要躲起来,所以不便见你而已。不过,我一直会在暗处护着你,若有什么事的话,我还是会出现的。” 护着她? 他是说,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吗? 楼玉笙心里头有些酸酸的,“易大哥,你对我这样好,就因为我长得像月月吗?” 易帆一怔,随即一笑,“也不全是。或许,那天晚上遇到你就是冥冥中注定的,护你周全,便也成了我的责任。” 冥冥中注定?这话怎么那么玄乎?比他把她当成是月月的转世还要玄乎呀? 楼玉笙不解,可这种事又哪里解释的清楚,便也不再多问,“那个人当真那么厉害,你解决不了他,只能躲起来?” 易帆笑着点点头,但眉眼里却一丝戾色也无,仿佛他被人追杀追的只能躲起来也并不是一件让人懊恼的事,这种感觉好奇怪,还是说如易帆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他的思想境界已经达到超凡脱俗的地步,非她这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或许是吧。 “对了,易大哥,你刚才说有事要和我说清楚,是你之前接了幽冥谷的任务要买我的命的事吗?” 易帆微微一怔,继而摇头,“几个月前我远远见过你,知道你现在有武艺傍身,且有郑宣和公子贺护着你,幽冥谷的人是绝不可能伤到你的,便已经和他们说清楚,退了那任务,虽然他们不高兴,却也奈何不得我。你大可不必忧心。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啊?” 易帆柔和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丁乙的伤口你也见过,比之毛发还细,这天下,还没听说过有谁能造出这种利器来,所以我怀疑,那凶手并非普通人。” 若是以前,楼玉笙会以为这个并非普通人指的必定是那些权贵或者绝顶高手,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这个非普通人,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有异能的人,只是,易帆怎么会知道这些人? 哦,是了,易帆说他几个月前就见过她,这几个月又一直在暗处,想必也见过许多人许多事,知道也不奇怪。 只是,如果那凶手并非普通人,又究竟是用了什么东西做武器呢?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毛发还细的东西能做武器呢? 如果那凶手真的不是普通人,那他们根本就不是那凶手的对手,那就只能找阿缘了。 可她都三个月没有阿缘的消息了,又不像现代打个电话就行,茫茫人海,她上哪儿去找她啊。 易帆见她满面忧愁,宽慰道,“你也不必太忧心,毕竟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何况你是要带上唐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我会在暗处看着,有什么异动我会立刻告诉你,有了应对之策,便不必太担心。” “但愿吧。”楼玉笙说。 回到农家,楼玉笙就去找阴烛,要找阿缘的事,凭她锦绣阁的人是办不到的,她只能依靠月神教,只是公子贺派来的人她并不熟,也讲不清阿缘的事,少不得要麻烦阴烛去传个话,毕竟阴烛曾经也是月神教的人。 楼玉笙跟阴烛讲这事时,阴烛有点饿,正在吃饺子,听到说要找阿缘,一个不留神咬到了舌头。 “这事有这么难办吗?”楼玉笙苦恼地看着他。 阴烛嘴角一抽,垂下眼,掩住眼里那丁点欢喜,“不,不难,我一会儿就让人去给教主传信。” 楼玉笙不疑有他,说道,“那你吃完东西早点歇着,明儿等彤彤醒了,我们便出发。” 出了门,楼玉笙便看到郑宣坐在小院里,微微仰着头,似乎在赏月,他手里还捧着个暖炉,的确是体弱怕冷的样子。 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头一扭便要回房,却听他又在身后唤她,一时无奈,他又想干什么啊。 “有什么事吗?”转过身去,楼玉笙的表情客气而疏离,但仍透着丝丝不耐。 见她如此不待见自己的模样,郑宣嘴角有淡淡的苦意,虽然阴烛的话很难听,却说得没错,他的确努力错了方向,才会事事惹她反感,而她之前说的厌恶憎恶,大概也是真心话。 “是有关易帆和阿缘的事。”郑宣滑动着轮椅,朝她靠近了些,但也只是点到为止,太近了,又会惹她反感。 “阿缘?”楼玉笙一阵惊讶,“你怎么知道她?” 他怎么会不知道,郑宣苦笑,当初还是她让他帮着去找阿缘帮忙的,只不过这些事,她都忘了而已。 “阿缘姑娘曾在名剑山庄出现过。”郑宣点到即止地说。 那般姿容出众,武艺告绝的年轻姑娘,甫一出现,江湖上便已传开,他知道,不也很正常? 果然,他这样说,楼玉笙眼中的警惕便消退了不少,“你想跟我说他们什么?难道你查出他们的来历了?” 后面那句话,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 这几个月来,她和公子贺的关系日渐亲厚,也知道公子贺因好奇阿缘的武功和师门而去调查她,可惜的是,他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仿佛阿缘真是那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是凭空而将。 所以,月神教查不出来的东西,她也不信和月神教势力差不多的郑家堡就能查得出来。 果然,郑宣摇摇头,却说道,“不是他们的来历,而是他们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楼玉笙愣住,“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关系?” 乱造谣言你也不怕容恩找你算账! 郑宣道,“我本也没把他们联系在一块,可就在刚才突然想起些事来,易帆和阿缘都是武功绝高之人,非常人可比,但他们的武功路数却有些相似,至少那神出鬼没的轻功,几乎一样。” 他这么一说,楼玉笙倒也想起来了,易帆和阿缘似乎都是属于神出鬼没一类的,且他们的轻功,都来无影去无踪,速度之快都快赶上孙悟空翻一个跟头了。 更重要的是,从她认识他们两个以来,他们两个一直都是穿的白!衣!服! 她仔细回想着,似乎两个人的衣服款式都挺像的,都是飘飘欲仙的那种,啊不对不对,应该是说两个人都是高贵出尘像世外仙人,只不过一个温润些,一个冰冷了些。 楼玉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阿缘说她在找一个人,而易帆刚才说,他在躲一个人…… 三个月前,易帆本来说要见她的,但他没出现,可阿缘出现了…… 难道,真的那么巧? 不会吧!r1154() 243 楼阁主 彤彤的底子差些,第二天才醒来,恢复了点精神之后就开始痛骂慕容府的人,痛骂暗下杀手的人,一张明媚的脸蛋染的阴郁之气,浓浓的化不开。(..info无弹窗广告).,20___cm小说___网 楼玉笙对此只感叹:果然是幽冥谷培养出来的杀手啊,这份杀气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等到确认丁乙和彤彤身体没什么大碍只需好好调养后,楼玉笙带着唐泽和阴烛和部分公子贺派来保护他们的人启程去江陵县,另找了大夫照顾丁乙和彤彤。 走的时候,楼玉笙就料到郑宣必定会跟着,便也懒得打那个招呼,果然马车一启程,后面就有人跟上,就这样到了江陵县慕容府,彼时正是天色将暗未暗时。 唐泽拿着拜帖去敲还挂着白绫的慕容府的大门,结果对方一见他是锦绣阁的人立马拿着笤帚将他赶走,最后还是郑宣出面,靠着郑家堡的面子,楼玉笙才进了慕容府的大门,对此,楼玉笙感觉非常别扭,又欠了郑宣人情的感觉真的非常不美妙。 因是郑家堡郑大公子亲自拜访,哪怕慕容老爷是长辈,也带着夫人和两儿一女亲自出来迎接。 “郑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慕容老爷满面笑容地出来,虽然他从未见过郑宣本人,但江湖上有关他的传闻多了去了,最为人知的就是他还不及弱冠之年,所以一眼能认出,又何况他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抬首间天下尽在我手的霸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模仿的了的,只不过,慕容老爷在看到郑宣坐在轮椅上时表情愣了愣,但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掩饰了过去,笑容更甚地走过去。 “叨扰慕容前辈,晚辈惭愧。”郑宣拱了拱手,客气道。 “这叫什么话,郑公子光临寒舍,是老夫的荣幸,既然郑公子叫老夫一声前辈,老夫也不客气,叫你一声郑老弟吧――”慕容老爷朗笑道,又看了眼他身侧的女子,虽已经猜到这女子是谁,但看到真人,还是心头一惊,这女子不过十五六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不但生的极美,即使只披了件素色斗篷,不戴任何珠钗也难掩那一身雍容大气,真没想到一个商户人家竟也能养出这样出色的女子,不过即使明知对方是谁,他还是问了句,“不知这位姑娘是?” 既然她人是郑宣带进来的,就不能不识好人心的落了郑宣的面子,乖乖站一旁等郑宣说“这位是锦绣阁阁主,楼姑娘”了之后,楼玉笙从斗篷侧面开的口子伸出手学着江湖人拱手一礼,“晚辈楼玉笙见过慕容前辈。” 不管慕容老爷心头如何不快,面子功夫总是要做的,“原来是楼阁主,失敬失敬。” 说完,慕容老爷这才又介绍了自己的夫人和孩子,长子慕容长风,便是少夫人的丈夫,二十左右的年纪,次子慕容长君,年十七,幺女慕容栀,比楼玉笙小一岁。 楼玉笙只看了这三人一眼就感叹慕容夫人果然基因强大,哪怕都穿着孝衣,三个孩子也个比个的俊俏,只是那长子慕容长风的帅气似乎和她之前见过的帅哥又略有不同,不免多看了几眼,只觉慕容长风的轮廓似乎更深邃些,五官也更立体,既有慕容夫人的温和眉眼,又有……呃,慕容老爷的豪迈吧。 不过,楼玉笙总觉得,这慕容长风虽然穿了一身孝衣,却没感觉到他有多悲伤,眉眼更是有些阴郁,尤其发觉她多看了他几眼之后,眸中戾色更甚,这就让楼玉笙有些纳闷,哪怕之前丁乙和彤彤对他夫人尸体不敬,他也不至于看自己那么不爽,好像自己也要对慕容少夫人的遗体做些什么似的。 只是,她又想起丁乙说,慕容府似乎有人想除之而后快,再看慕容府众人,除了单纯的慕容长君和慕容栀,好似都眉眼阴郁,对她颇有成见了。 慕容府果然有问题啊。 虽然楼玉笙只多看了慕容长风几眼,却已经显得很突出,这让郑宣很不快,面上已有郁色却不好名言,倒是慕容栀不谙世事,一副天真的表情,直白地问道,“楼姐姐为何总盯着我大哥看?” 她明亮的眼睛眨啊眨的,颇为顽皮,仿佛在说难道你看上我大哥的好样貌了? 楼玉笙淡淡道,“少夫人骤然辞世,大少爷难免悲伤,我阁中门人却未能替慕容府分忧,我深感抱歉,故而想找个机会表示我的歉意。” 慕容栀一听,嘴撅了起来,仿佛是不乐意听到这么无趣的答案。 “慕容前辈,不如让晚辈们去给少夫人上柱香吧。”郑宣突然说道。 慕容老爷一怔,立刻说,“郑老弟有心了。” 说着,亲自引了他们去灵堂。 走的时候,楼玉笙心里一动,回头又看了慕容长风一眼,虽然仍板着脸,但眼睛里的狠戾似乎消退了些。 她皱皱眉,这慕容长风果真很有问题? 来到灵堂,早有下人燃好香递给他们,楼玉笙接过去严严肃肃认认真真地鞠了躬才将香递还给那下人,心头却想着,似郑宣这般高傲的人也愿意低下头颅祭拜个陌生女人? 正这时,却见郑宣从轮椅上走下来,神情肃穆,态度比她还虔诚地鞠躬,看得慕容老爷眼珠子一瞪一瞪的。 楼玉笙突然想起来,舞心月是称呼郑宣为殿下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殿下,但估计是跟皇室沾点亲带点故的,跟少夫人估计也是几服内的亲戚,也许还是晚辈,也难怪他肯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了。 祭拜后慕容老爷便引了他们去客厅,毕竟彼此心知肚明他们的到来是为着少夫人自缢一案。 慕容夫人和他们三个子女早已在客厅候着,慕容老爷本来是让慕容栀先回房的,可慕容栀小孩心性根本不想走,慕容老爷略有不悦,但余光撇到郑宣的轮椅,想到他刚才从轮椅上走下来,心中一动,便也同意了慕容栀留下来,只是一再告诫她不许捣乱而已。 慕容老爷刚寒暄了两句,管家来说展捕头刚从外面回来,听说锦绣阁阁主亲自过来了,想见上一见,慕容老爷自然请了人进来,然后楼玉笙便看到着一身玄色官服、腰悬长剑的年轻男子跨步进来,他眉目周正,不苟言笑,端的是一身浩然正气,不用想便知这位就是衙门的展捕头展清。 “展捕头来的正好,容老夫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郑家堡堡主郑大公子。”慕容老爷说道。 “郑公子。”展清拱手一礼,端正严肃。 郑宣微微颔首,“展捕头。” 慕容老爷心里一跳,这般高傲姿态,还真如传闻中的一样,看来刚才他还真是给了自己这个“前辈”一点面子啊,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展清,见他并没有不快的意思才松了口气,虽说展清只是一个捕头,但好歹是官府中人,又是太守大人手下第一红人,连公主都要给两分薄面的,又何况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再有地位也一般不会在官府中人面前拿大的啊。 这郑老弟,再怎么能干,也还是太年轻了啊。 慕容老爷笑呵呵地又说,“展捕头,这位姑娘便是锦绣阁阁主,楼姑娘,楼姑娘,这便是展捕头了。” 楼玉笙站了起来,拱手道,“展捕头,给你添麻烦了。” 展清一直眼观鼻口观心的并不多看,毕竟男女有别,何况见识过彤彤那样刁蛮任性的丫头,就更觉得离那些在外闯荡的姑娘家远些的好,只是听到楼玉笙这如珠玉般清脆好听的声音时微微愣了愣,但又想到,那彤彤说话时也是娇憨可爱的,结果…… “楼阁主严重了。”展清沉声道。 慕容老爷请了展清入座以后才提起话头,“为了老夫大儿媳的案子,还有劳楼阁主和郑老弟亲自跑一趟,辛苦各位了。” “前辈客气了。”楼玉笙笑着说,“其实我此次来,除了为少夫人一案,还另有一事……” “哦?还有什么事?”慕容老爷问道。 “是这样的。”楼玉笙说,“我阁中门人丁乙和彤彤在这里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为此代他们向前辈致歉,只是他们虽然失礼了,却罪不至死,我没想到他们出来查个案竟然赔上了性命,此事我也要查个清楚,也好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 “什么?他们死了?”展清很震惊,星目圆睁。 楼玉笙因为怀疑慕容府,刚才那番话可是刻意说出来想要看看他们的反应,慕容府的人听了她那话以后,和展清一样都很吃惊,没有作假,唯有慕容长风,面上惊奇,心头却冷笑,死了才好。 “他们两人连夜离开江陵县后,半夜糟了伏击,昨日才被人发现横死在外,展捕头竟然不知?” 展清皱起了眉,丁乙和彤彤三天前和慕容府大闹一场连夜离开,结果半夜就糟了伏击,这怎么看都和慕容府脱不了干系啊,可慕容府也不至于因为他们对少夫人遗体不敬就要赶尽杀绝吧? 楼玉笙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叹息着说,“虽然丁乙和彤彤年少无知,但毕竟还年轻,人生还有大半辈子没过,多可惜啊,我现在就想知道究竟谁跟他们有那么大的仇,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杀了他们还不算,竟然还惨无人道地连个全尸都不留!哎……” 她身后的阴烛唐泽文德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楼姑娘编瞎话的本事也是一流一流的啊。 楼玉笙清晰地看到慕容长风皱起了眉,心道:我只是要了他们的命而已,并没有分尸,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仇家?还是被人看到我出手想嫁祸于我? “楼阁主,他们出事的地方在哪儿,可否带在下前去查看?”展清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沉沉。 楼玉笙还处在慕容长风带给她的震惊当中,她只想着慕容府的人有问题,那么一问也是想探听点蛛丝马迹,没想到啊,慕容长风直接就承认了,这不就意味着……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展清打断了思绪,不免有些不满,还有点跟不上,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叹着气说,“展捕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我已经命人将他们的尸体运回江州安葬了,至于事发现场,我也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没有打斗的痕迹,又没有目击者,什么也查不到。哎……我来慕容府本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是,能有什么线索呢?也是他们命苦,这案子竟成了无头悬案。” 展清还想说什么,就听楼玉笙又继续说道,“而且,展捕头还要查少夫人一案,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分心再去查另一个案子?不如查完这个案子再说吧。” 这话让展清一愣,忽然就想到,他来江陵县已经很久了,除了彤彤发现的那点线索他什么都没查到,结果彤彤他们才发现点蛛丝马迹就被杀人灭口,难道杀少夫人的人和杀彤彤他们的人竟是一伙的? 这时,慕容长风突然道,“楼阁主言之有理,只是内子头七已过,是该出殡下葬了,不然内子在泉下难安。”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可听在楼玉笙和展清耳里却别有深意,楼玉笙想,彤彤和丁乙是他杀的,现在她一来他就急着要下葬,是怕她去验尸验出什么东西来?难道少夫人的死跟他也有关系? 展清却想,丁乙他们刚查出点线索就被赶出慕容府还被杀人灭口,这几天公主派人守着少夫人的遗体谁都不许靠近,他也什么都查不了,少夫人头七早过了,慕容长风早不提下葬,偏偏现在又有锦绣阁的人来查案了他就说该下葬了,难道是心虚? 越想,越觉得可疑。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玉笙说,“大少爷言之有理,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大少爷,麻烦你再跟我讲讲事发当晚的情况。” 慕容长风皱着眉,似乎很不耐烦,但或许是看在郑宣的面子上,忍耐着又说了一次,“那天晚上我有些累,和内子早早安歇了,我睡的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醒来就发现内子……” 后面的话,他似已不忍再说,可是,楼玉笙听到的,却分明是:那贱-人发现了我的秘密竟然要告发我,我就掐死了她免得她生事端。 那贱-人…… 掐死了她…… 免得她生事端…… 楼玉笙都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慕容长风……他,他可是少夫人的丈夫啊,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不是说他们婚后很幸福,琴瑟和谐吗? 哪怕不是爱的死去活来,起码的夫妻情分总有吧,怎么会…… 不对不对! 她搞错了重点! 那,那可是他的妻子啊,他为什么要杀她? 就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要告发他? 究竟什么秘密要杀人啊? 那可是他的妻啊,就算那秘密真的很重要,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大不了关起来就是,何至于杀人啊! 怎么可以这么凶残! “笙笙,笙笙,你怎么了?”郑宣见她听了慕容长风的话以后脸色都变了,心中很是担忧。 他知道,定是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才会这样,可无论发现什么,毕竟不是自己的事,何至于如此凄楚恼恨? 楼玉笙猛地回神,抬眼便望进郑宣漆黑的眸子,又愣了片刻才忆起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凄然一笑,“我没事,只是听大少爷的话想起了我自己而已,那年,也是冬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娘还给我讲故事呢,结果第二天醒过来,娘就没了……人生,就是这么无常,明明前一刻什么都好好的,眨眼间全都变了样,最爱你的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连句话也没留下,往后,也只能在她坟前,诉说思念而已。” 郑宣怔了一下,明知道她在说她娘,可莫名的就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终和她分别,也不知将来她会不会去他坟前看望他。 那时他想,他离世前,一定要跟她说很多很多的话,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告诉她,可世事难料,谁知道将来会是那般模样。 从一开始便没怎么开过口的慕容夫人突然叹道,“楼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啊。” 楼玉笙拭了拭眼角的水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让夫人见笑了。” ―― 因为楼玉笙那些感慨,倒让慕容夫人对她生了同情心,用晚膳的时候,还让楼玉笙坐在了她旁边,温言软语的,只是楼玉笙感觉灵敏,察觉到慕容夫人是刻意为之,便也生不了亲近之意,只是敷衍应付而已。 一顿饭毕,楼玉笙他们便去了为他们准备的客房,都在西院,顺路又方便,慕容栀好不容易遇到个同龄的姑娘,又比那彤彤好说话,也想找她去玩,只是楼玉笙现在对这一家子都不感冒,便借口自己赶了一天的路累了想早点休息打发了小姑娘。 入了西院的门,才发现西院还挺大的,里面还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株腊梅,花开的正好,清香宜人。 楼玉笙确实有些累,也没那个心思赏花,而且她还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理理思绪,便想早点回房,只是展清却叫住了她,“楼阁主,在下有一事想请教请教。” 楼玉笙怔了怔,“你问吧。” 因为丁乙那些话,她就觉得慕容府的人有问题,所以在试探慕容府的人时,顺便也探了探展清,但发现他的确是个正直的好捕头,没有和慕容府的人同流合污,心里还松了口气,他这会儿有话问,她也乐意答,不过到了晚上,还真有些冷啊,但愿一两句能说清楚。 展清看了眼郑宣,意思很明显,想让他避一避,楼玉笙自然也明白,只是她现在正欠着郑宣人情呢,自然不好避开,何况避也没用,便说道,“无妨,展捕头直说便是。” 展清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楼阁主见到丁乙和彤彤姑娘时已经晚了,想必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楼阁主,慕容大少爷和少夫人卧房里的迷香是少夫人去世以后才点的。” 楼玉笙眉心一跳,她忽然想到,丁乙说他们发现这个线索以后就告诉了展清,展清转告公主被拒绝,他们晚上才偷偷开棺验尸被逮了个正着,怎么会那么巧?难道说,从丁乙他们转告展清时已经被人知道了才提前做好准备要抓他们,又或者是,从他们一进入慕容府就被人盯上了,就是怕他们查出线索来? 那现在,会不会有人在偷听? 思及此,楼玉笙凝神一看,一会儿后,果然看见门外多了个身影,眉目冷沉,正是慕容长风。 楼玉笙心里一沉,慕容长风一直在监视着丁乙他们,丁乙和展清都从未发现,只能是一个原因,慕容长风的武功远高于他们,而现在,郑宣似乎没什么反应,是他也没发现慕容长风,还是发现了却故意为之? “楼阁主,楼阁主?”展清见楼玉笙在发呆,微微皱眉喊她。 楼玉笙回神,一笑,“展捕头提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慕容大少爷吗?其实我觉得倒没什么,或许那凶手武功极高,杀害少夫人时并未惊醒大少爷,但也许后来惊醒了,又或者凶手担心大少爷半夜醒来提早发现少夫人被害他不好脱身,所以在少夫人死后才点了迷香,这也是有可能的。” 展清一怔,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但又好像有点不对。 接着,楼玉笙又说,“展捕头,虽然我是锦绣阁阁主,但我惯来不理事,查案的事我并不懂,我此番来慕容府,也只是走走过场,更主要的是来赔个礼,告知慕容老爷丁乙和彤彤的事,希望他们不要再怪罪他们,毕竟,人都没了,再怪罪也没有意义,所以,展捕头以后若是有什么发现,其实也不必告知我,您只要能揪出凶手,丁乙和彤彤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展清又是一愣,发觉自己竟无话可说。 ―― 又是肥章哟r1154() 244 怎么敢信他 慕容长风推开书房的门,便看到慕容夫人正坐在书桌前看他正看的书,听到声音抬头,目光很柔和,不过,她的长相本身也是温婉娴静的,即使长子都已经二十了,她看起来仍是个温温婉婉的中年妇人,且保养的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小﹎説﹎网 慕容夫人细声问他,“长风,打听的怎么样了?” 慕容长风转过身关上门,关门前还特意看了眼四周,这才在慕容夫人对面坐下说,“那个姓楼的姑娘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一张脸好看了点,不过那个郑宣,倒是要好好防备。” “长风,不可轻敌。”慕容夫人说,“那楼姑娘或许只是看起来很普通而已,但她毕竟十五六岁就创立了锦绣阁,虽然门人少,但都是能人,且看之前那两人,年纪轻轻的,本事不小,展清没发现的东西都被他们发现了,能让这些能人服她,我看那楼姑娘并不简单,她越是表现的平凡,就越可能是她发现了什么而藏拙,所以,定要小心她。” 慕容长风细细想了想,被母亲这么一说,就越觉得楼玉笙那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她看起来武功平平,能发觉他在附近偷听? 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 “母亲,既然怀疑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慕容长风说话的时候,做了个割颈的动作。 慕容夫人摇头,眼里有些责怪他太冲动,“丁乙和彤彤突然死去的消息已经惹人怀疑了,不到万不得已,万不能再让和慕容府有关的人死。何况……” 她略略顿了顿,想起那郑宣,总觉得有些眼神,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母亲,您在想什么?”见慕容夫人有些出神,慕容长风喊了一声。 慕容夫人拧着眉,越想越觉得郑宣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他,便说道,“那个郑宣,有关他的事,你再跟我讲一讲。” 慕容长风有点诧异,刚刚他说要小心郑宣时,母亲不还不放在心上吗?“母亲,您觉得他有问题?” 慕容夫人也不瞒他,“我看他有些眼熟,不知是在哪见过,还是见过他的父辈,而且,那郑宣虽然年纪轻轻,却气势非凡,想必出身不差。” 慕容长风闻言一笑,“那郑宣年纪轻轻创立郑家堡,短短几年就崛起为武林新兴势力,他的手段和能力不容小觑,有那份气度也属正常,这和他的出身未必有关系,至于他的家世,倒从未听说过,只隐约听说他是名剑山庄武功最厉害的苏五爷唯一的徒弟,那苏五爷自命清高,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他的徒弟,想必郑宣的父母是他什么至交好友才收他为徒。” 慕容夫人沉吟不语,嫁给慕容老爷这么些年,她对江湖事也多有了解,也听说过苏五爷是武学奇才,也动过念头想让长风拜他为师,只是那人的确自命不凡,饶是长风资质那么好,他也不肯收为徒弟,而他竟肯收郑宣为唯一的徒弟,那郑宣的身世必定不凡,而且他的父辈从不为人知,也从来没有人查得到,那就更让人怀疑了。 “母亲,您还是担心那郑宣?” 慕容夫人轻轻叹息,“未知的东西总会让人担忧恐惧,母亲筹划这么多年,不希望在最紧要的关头功亏一篑。” 慕容长风沉默了一瞬,沉声说,“母亲放心,孩儿绝不会疏忽大意,定会多加防范。” 慕容夫人点点头,“长风,你要记着,在认祖归宗前,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便是杀生之祸,所以,怪只怪刘璃那孩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千万不要内疚。女人出嫁以后便应该以夫为天,她却不向着你,我还能让她入慕容家的祖坟已经是仁慈了。” “孩儿明白。” —— 阴烛给楼玉笙把了脉之后准备离开,他虽然也看出楼玉笙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是多事的人,除非楼玉笙主动跟他讲,否则他是不会开口问的。 楼玉笙留住了阴烛,也没让唐泽走,但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阴烛倒无所谓,可唐泽坐不住啊,“喂,楼丫头,你有事说事啊,这么闷坐着什么意思啊,没事我回房睡觉啦。” 楼玉笙看他一眼,那眼神太过清冷,让人心里直发寒,一下子就让唐泽安静了,嗫嗫地坐下,不安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也不知道这丫头突然又发什么神经了。 平时呢,唐泽虽然算是楼玉笙的保镖,可向来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不然也不会一直楼丫头楼丫头的喊了,但偶尔,他一不小心惹毛了楼玉笙的时候,楼玉笙一个冷漠的眼神扫过来,他还是挺怕的,毕竟,他的生死是掌握在那丫头手里的。 他虽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内力也打不着他,可他也是怕毒药的啊! 有一次他不小心提了一嘴她怀孕的事,也没旁的人在,就惹恼了楼玉笙,当时她没说什么,跟着就偷偷给他下砒霜,量不多,也不会要他的命,可天天疼的死去活来的,直到他发誓他再也不会提了她才罢手。 那时候他可恨她了,明明都是锦绣阁的人,她对其他人都挺好,连彤彤那个杀过她的女人她都能以礼相待,偏偏对他惨无人道,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他干什么就那么残忍的对待他! 他真想不明白,可又抹不开面子去问她,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僵着,他不服她,她也不信他。 但其实,他挺怕她的。 所以被她那么一瞪后,他就哑然失声,安安静静地坐那儿了。 阴烛看了眼憋屈的唐泽,然后开口,“阁主,究竟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事还没想明白,但又不想一个人呆着。”楼玉笙淡淡说道。 唐泽听后很不满,小声嘀咕道,“那你要是想一晚上,我还得在这儿呆一晚上啊?你倒是不怕,我还怕郑宣……” 突然想起这又是一个禁忌,他立马住口,脸色都有些惊慌,悄悄抬眼一看,果然就见楼玉笙凉薄地看着他,然后说,“你要是不怕死就出去吧。” 嗯? 唐泽愣了愣,什么意思? 阴烛也皱了眉,“阁主,你的意思是?” 慕容府的人会对他们不利?如果阁主早知道,为何还要留下? 楼玉笙没有回答他,而是起身去开了个门缝,仔细看了看,确定没人在监视他们才又关上门,坐回原位说道,“我不确定,所以我要仔细想想。” “那阁主慢慢想,我不打扰你。”阴烛左右看了看,反正没什么事,便强迫唐泽和他一块儿下棋。 唐泽被楼玉笙那话给吓到了,这会儿乖得很,乖乖坐到一旁安安静静地下棋,大气不敢出一个。 总算安静了下来,屋里又没外人,楼玉笙也没什么顾忌,歪在软榻上,单手支颐,隆起的小腹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楼玉笙静静地理着她所知道的东西,少夫人是慕容长风杀的,丁乙和彤彤也差点死在他手里,除了她,好像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是他做的,他武功很高,似乎还有点特异功能,显而易见,她不是他的对手,要打败他,估计要靠阿缘,阿缘没个三两天的功夫应该不会出现。 现在的问题是,他会不会要杀她,毕竟她是丁乙和彤彤的老板,他也不确定丁乙开棺验尸那晚究竟有没有查到什么东西,但是,他应该是确定他杀死了丁乙和彤彤,所以在她提起他们的死讯时没有任何意外,而丁乙把他知道的线索告诉了展清,展清到现在依然安然无恙,那么慕容长风应该不会轻易杀人,他之所以会因为那个线索而杀害丁乙彤彤却放过展清,难道是因为他觉得丁乙和彤彤有可能查出他杀害少夫人的真相而展清不能?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没能查出一些线索,威胁不到他,他就不会出手害她? 那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她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将他绳之以法呢? 展清的大名她是听过的,为人刚正不阿,年纪轻轻屡破奇案,颇得太守大人的重用,所以才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做了总捕头。 连展清都破不了的案,她可没那个自信觉得自己就能破了这案子,而丁乙这个情报高手在这儿几天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彤彤也是因为擅用毒才偶然发现迷香燃烧的时辰晚于少夫人死的时间,而她,要不是仗着读心术,又怎么可能知道慕容长风就是凶手,何况少夫人是被慕容长风掐死的,她能有什么证据证明凶手就是慕容长风? 这个时代可没什么指纹做证据的,更不可能在少夫人的皮肉组织里找到慕容长风的dna嘛。 这根本就是个无头公案啊! 哎……好忧愁,谁能给她一个好建议啊! 要是贺大哥在这儿就好了,可他为什么就不来江陵呢? 哎……难道现在她只能去跟郑变太商量? 可她怎么敢相信他,万一他把她卖了呢? 那就悔之晚矣咯!r1154() 245 温馨片刻 又一声仰天长叹之后,成功惹来胆子恢复如初的唐泽的鄙夷,“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出来大家帮你想办法,老在那儿叹气有什么用?还影响我下棋!” 楼玉笙幽幽地看他,说的真轻巧,这要万一慕容长风突然又杀过来偷听她说话怎么办? 那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阴烛看她满面忧愁,心有不忍,挣扎半晌后还是说道,“阁主,如果你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不如找郑公子商量吧。(..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话音一落,唐泽立刻鼓圆了眼睛看他,眼里分明在说,你不是月神教的人吗,你不是应该帮公子贺的吗?为什么要帮郑宣? 阴烛冷冷地瞥他一眼,都懒得理他。 虽然他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在挣扎着要不要这么建议楼玉笙,但唐泽这么想,他立刻就有了支持自己的理由――要是教主真对楼玉笙有想法,早八百年前就动手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或许,他真的只是把楼玉笙当亲妹妹来疼。 看起来,也的确是那样的嘛。 他可是知道的,这几个月,教主也没少找人伺候。 这么一想,就更肯定了自己的建议。 楼玉笙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因为听了阴烛的话后,她就在纠结了。 虽然她也有想过现在唯一能商量的人就是郑宣了,可毕竟,她不敢相信他啊,至于阴烛,他为什么要这么提呢?难道他收了郑宣的好处费? 不能啊!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楼玉笙想不明白,也不想憋着自己,就这么问阴烛了,然后阴烛一愣,这还用问为什么?他的能耐就摆在那儿的,不跟他商量难道跟自己商量? “可是,我不相信他。”楼玉笙犹豫着说。 她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会跟两个大男人吐露自己的心声,其中一个唐泽,还是她千防万防的呢。 不信他?阴烛又是一愣,这是为什么? 他并不是很清楚楼玉笙和郑宣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他也没那个兴趣,但全天下人都知道,楼玉笙和郑宣是有感情纠葛的。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是有过感情的,为什么会有信任的问题?即使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让楼玉笙假装小产斩断他们所有的牵连,但这似乎也和信任无关啊? 再说,就算楼玉笙告诉了郑宣什么秘密,那又如何?他堂堂郑家堡大公子还会靠出卖女人来替自己谋利益? 显然,阴烛是高估了郑宣的节操。 但此时此刻,楼玉笙既然这么说了,总有她的考量,而他也不可能拍着胸脯保证说郑宣值得她信任啊。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郑宣对她痴心一片,否则也不会因为她一封信就停止对月神教的围剿,那么她究竟为什么那么不信任郑宣呢? 这些男女之情,实在是让人不明白。 楼玉笙又叹了口气,她能告诉他们她不敢信郑宣,可她不可能把他不敢相信的理由告诉他们吧? 那她颜面何存啊! 阴烛和唐泽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继续选择下棋,无视了楼玉笙,反正他们说什么都没用,她也不会听。 “……” 楼玉笙纠结许久久久不能做出决定,那抓心挠肝的感觉实在难受,所以她决定试着相信郑宣一次,反正,无论郑宣接近她是什么目的,至少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应该不会卖了自己的吧? 何况慕容长风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也不存在他出卖不出卖她的问题吧? 楼玉笙又叹了口气,之前口口声声说不会信郑宣,说自己与他无关,井水不犯河水的,结果现在还得上门求他帮忙,真是颜面扫地啊! 不过,面子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什么都可抛! 想通了之后,楼玉笙就准备去找郑宣了,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小心点,就差直接说要发生什么事了,唐泽你顶上保护好阴烛了。 唐泽眼神幽幽的,被当做人肉盾牌什么的,真的好忧伤。 原来他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个活动人肉盾牌,哎…… 因为都住在西院,所以还挺近的,只不过是在楼玉笙的强烈要求下,没让郑宣挨着她的房间,而是住在了对面而已。 夜里下着小雪,楼玉笙穿过株株腊梅,一抹倩影浮动在花海中,悠然来到郑宣房间前,又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抬手敲了门,里面,郑宣有些困倦的声音问,“谁?” “咳……是我。” 虽然站在屋外,但楼玉笙都好似感觉到里面的人一瞬怔愣后的欣喜,很快便听到脚步声,门开了,郑宣穿着单薄的中衣满面喜色地看着她,“笙笙,你过来了?快进来。” 楼玉笙在看到他那什么掩饰的喜色时为自己的小鸡肚肠有那么一丢丢的尴尬,尴尬的都想立刻转身回去了,而就这么一会儿犹豫的功夫,寒风刮进去似乎冻着了郑宣,不适地咳嗽两声,楼玉笙脑子里也不知哪根神经突然一断,人就钻进去了,还迅速地反手关上门。 等转过身来,一眼就忘记郑宣发亮的黑眸里,那眸子亮的比天空里最耀眼的星辰还要夺人,仿佛那明亮的星辰只为自己点亮一般,惹得楼玉笙心头一跳,尴尬地又想夺门而出。 手抓上门栓,郑宣也没拦着,只是在她动手的时候,他又不适地咳嗽着,且越咳越厉害,似乎又咳嗽不止的迹象。 明明他咳嗽的挺真的,可不知为何,楼玉笙就是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从前的屈辱感滚滚而来,她侧过身,冷冰冰地盯着他,却见他有些苍白的脸因为咳嗽变得涨红,却还咳不止,他似乎突然很不舒服,伸手捂住嘴,急急地转身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找到一条手帕在嘴上擦了擦,似乎这才舒服了些,那条手帕也被他丢弃到一旁的小木桶中,然后才转过身来,脸色变得正常了些,“笙笙,你找我有什么事?” 楼玉笙早已震惊的不能言语,虽然他极力掩饰着,可她视力那么好,还是看到了那手帕上淡淡的血迹…… “你……怎么了?”话出口,已经有些哽咽,眼里的泪珠几乎就要落下来。 郑宣一下就慌了,几步过来下意识地就要抱住她,但一伸手想到她不喜欢又缩了回去,轻声说,“你别哭啊,我没事,我只是,只是因为解了毒伤了身子身体变弱了,有些怕冷,才会一受凉就咳嗽不止,没什么大碍的,你别担心,别哭……” 楼玉笙眼圈红红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郑宣肯定地说,“我怎么敢骗你!” 楼玉笙看他那可怜的样子就有些懊悔,刚才要不是她在犹豫让他吹了风也不会咳成这样了。 她看了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说,“你先穿上衣服,披上披风吧。” 虽然屋里因为有地龙而很暖和,但也不能穿这么少,何况刚才才吹了寒风呢。 郑宣笑了笑,“好,你先坐。” 他在一旁穿衣服时也不避着她,楼玉笙后知后觉地才感觉到有些尴尬,虽然他们做过更亲密的事,可现在关系不一样,就这样闯进他的房间,看他穿着睡衣这会儿还正穿着睡衣,还真挺尴尬的,只不过要是这时候才装模作样地回避,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所以楼玉笙目不斜视地静坐在那儿,眼睛眨也不眨的。 等郑宣穿好衣服走过来时,她说,“明天让阴烛给你看看吧,他医术很好,就算调理不了你的身体,至少也能治好伤风寒的。” 郑宣脚步一滞,然后笑着说好。 他在她旁边坐下,“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楼玉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说,“我来找你下棋的。” 郑宣怔了一下,但很快就配合她说,“好啊,反正我也睡不着,你执黑子还是白子?” “黑子吧。”楼玉笙一边说着话,一边迅速地在纸上写道:晚上我和展清谈话时,你可知道慕容长风在外面偷听? 郑宣点点头,又落下一子。 楼玉笙松了口气,还好,慕容长风的武功还没有高到连郑宣都丝毫没察觉。 然后她听到郑宣说,不过,我没把握能胜他。 楼玉笙愣住,不是说好了写字的嘛,干嘛说出来? 她看到郑宣微微一笑,眼神很柔和,似乎那个眼神是叫……宠溺?然后又听到他说,是传音入密,我教你吧,你资质好,应该很快能学会。 哎?这样也行? 她真的资质有那么好? 连苏姨都觉得她资质实在平凡,而且郑宣以前也为这个嘲笑过她呢。 这货,也变得太快了吧? 也太不去诚实了吧? 郑宣看懂了她的眼神,也只有苦笑,他曾经教过她,她也学会了,如今再学,当然不难。 他一边落着子,一边告诉她心法秘诀,楼玉笙发现,她好像真的很快就学会了,容易的她都有些不相信,好像做梦一样,她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绝学啊,这也太简单了吧! 不过,这似乎也证明了她其实资质不凡了,是不是? 楼玉笙有些得意的想,她看着郑宣将那张纸烧了,又落下一子,这才说起正事。r1154() 246 心软 楼玉笙并没有把她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他,而是挑挑拣拣,只说根据推测,慕容长风就是半夜暗杀丁乙和彤彤的人,他那么心虚,很有可能也是杀少夫人的凶手。【网】 慕容长风因为丁乙和彤彤有可能能查出真相而杀了他们,也有可能会因此杀了自己,所以她很纠结,要不要继续查下去,毕竟,慕容长风武功很高,很诡谲,她打不过他。 虽然楼玉笙一直强调她也是根据慕容长风的细微表情推测事实而已,不能完全当真,但郑宣如何不知道,她说的,就是事实呢? 郑宣想了想,问她,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慕容长风杀死自己的妻子呢,毕竟他们夫妻感情不错。 楼玉笙也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用着疑惑的语气:会不会是少夫人无意间发现了慕容长风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慕容长风为了不让秘密泄露而杀人灭口呢? 郑宣听后,微微皱起了眉,他当然知道,楼玉笙肯这样说,那真相就是如此了。 只是,究竟什么秘密,竟能让慕容长风一怒之下杀死自己的发妻?且发妻还是公主之女,哪怕这公主并不受宠,却也是老头子唯一还活在世的女儿,哪怕只为着皇家颜面,老头子都不可能放过此事。 慕容长风就一点也不念夫妻之情,一点也担心有人查出真相? 谋害皇族子嗣,若是老头子震怒,抄家都有可能! 慕容长风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既然这事发生在眼前,他就不可能不管,至于楼玉笙,这么胆小,还是不要掺和此事了。 郑宣说:笙笙,明天找个借口离开回江州,这反正也是官府的事,就交给展清处理就好。 楼玉笙愣了一下,脱口就问,“那你呢?” 郑宣一怔,继而一笑,笑的眉眼都暖和了许多,“我当然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楼玉笙翻了个白眼,她就不该傻不拉几地问他这种问题,就是嘴欠! 她想了想,又问,那展清呢,他会不会有事?万一他查出什么线索来,慕容长风会不会杀他灭口? 郑宣幽幽地望着她,你担心他? “……” 这满满的醋意算什么? 楼玉笙不悦地斜睨着他,“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郑宣,“……” 楼玉笙走到梅林中才发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转过身怒瞪着来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郑宣一脸无辜,“我送你回去啊,三更半夜,夜寒风大的,万一遇到歹人可怎么好?” 又这么泼皮无赖! 楼玉笙气的咬牙,“姓郑的,别得寸进尺!” 郑宣…… 郑宣掩唇咳了两声,然后一脸的歉意:“风有些大,笙笙,早点回房安歇吧,免得受凉。” 楼玉笙……真是败给他了! 真不知道他煞费苦心地装脆弱博同情究竟是图什么! 但即使知道他此刻在装,可想起他之前咳出的血,楼玉笙也没办法给他冷脸,也只能忿忿地转身回房,由着他在身后跟着。 在她转身后,郑宣脸上还是奸计得逞的笑,但目光却冷凝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楼玉笙推开房门时,阴烛和唐泽还在屋里下棋,郑宣看到那二人,眼光一沉,趁楼玉笙不注意就跟了进去,楼玉笙皱眉瞪他,“你跟进来做什么?” 瞪他的时候,却也不忘关上门,将寒风挡在屋外。 郑宣凉凉地看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冷厉的眼神像冰刀子一样飕飕地射出去,“你们还打算在这儿呆多久?” 阴烛和唐泽抬起头来,一个皱眉,一个茫然。 楼玉笙觉得他是在找茬,不悦道,“是我让他们留下来的。”顿了顿,又加了句,“晚上要替我守夜。” 郑宣略有无奈地说,“你若是不放心,我会派人在外面守着。” 楼玉笙嘁了声,那能跟唐泽比?那可是举世无双的第一好盾牌! 她说,“我担心他们两个,留在这儿,互相有个照应。” “……”郑宣有些气息不畅,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要是不放心,就让他们跟文德住一块儿,有文德在,他们不会有事。” 楼玉笙又嘁,慕容长风可是有异能的,文德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她冷着声音说,“这是我们阁内的事物,不劳烦郑公子操心,还请郑公子离开。” 郑宣气的长眸一眯,气息都有些不稳,突然又冷静下来,说,“笙笙,你不是说要阴烛替我看看风寒吗?” 说着,他已经朝他们走过去,唐泽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立刻让开了位置给他坐。 楼玉笙皱皱眉,他又想干什么? 阴烛也狐疑地看他,看什么风寒?反正都是要死的,治好了风寒也没什么意义。 他见郑宣已经伸出手来,撩起了袖子露出手腕,苍白毫无血色,仿佛浑身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他眉心跳了跳,望向楼玉笙。 楼玉笙也看到了郑宣干枯的像柴一样的手腕,呼吸变得缓沉,有些淡漠地说,“阴烛,你就给他瞧瞧,瞧完了……” 她滞了片刻,慢慢地说,“你和唐泽便和文德挤一晚吧。” 阴烛眉梢微挑,秒懂。 不过,他可是记着郑宣之前警告他的话,便也只打算治治他的风寒而已,只是这一号脉,表情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着,他微微惊讶地抬起眼,郑宣已悠然地收回了手,放下袖子,淡声说,“开药方吧。” 阴烛眉动了动,下意识地去看楼玉笙,却见楼玉笙正背对着他们,也不知在做什么,他又深深地看了眼郑宣,然后才说,“现在已经晚了,药方我明天直接给文德吧。” 郑宣点点头,“也好。” 阴烛又看了看他,最后只闻他轻轻的叹息,转头对唐泽说,“唐泽,走吧。” 唐泽还有些云中雾里的,不过只要不跟楼玉笙呆一块儿,他都挺乐意的,然后乐呵呵地跟着走了。 此时屋里也只剩楼玉笙和郑宣,郑宣轻轻唤她,“笙笙。” 楼玉笙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淡漠疏离,隐隐还有几丝讥嘲,“郑宣,凡事都有个度,我已经如你所愿让唐泽和阴烛都走了,你也该离开了吧。” 开始她还不明白他干什么突然要阴烛给他看病,一看到他那手还不都明白了? 不就是想让她心软吗? 她便如他的意,那又如何?又能代表什么? 她会心软,那是因为任何一个还有点人性的人看到他那副样子都会觉得他可怜而已,仅此而已。 不代表她对他还有什么旖旎念头。r1154() 247 慕容老爷的如意算盘 头天慕容长风只是提了提少夫人下葬的事,结果日子就定在第二天,据说也是吉日。 楼玉笙一早起来,神清气爽的,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开慕容府,就有下人通知她慕容少夫人今日出殡,她垂眸想了想,这是个好时机啊。 一番收拾,用了早膳后,楼玉笙就带着阴烛和唐泽去了灵堂,路上遇到郑宣,连个不耐的眼神都吝于赐予。 昨晚她说了那话,郑宣脸上有被识破的窘状,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毕竟他觉得,他做的并没有问题,他的女人怎么能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还是晚上睡觉的时间,只是他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也不愿再多留片刻徒惹她厌烦。 只不过郑宣没想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了,楼玉笙似乎还没气消的模样,他微微有些头疼,但又想,她对他还有情绪,总归是件好事,便不那么计较她的无视了。 …… 楼玉笙他们毕竟是外客,除了吊唁并无别的事需要帮忙,吊唁后便在一旁静静呆着就好,这个时候,外面一个破锣嗓子大声喊道,“江陵公主驾到!” 跟着,慕容一家人都迎了出去,一叠声的参见公主,然后就看到一个雍容妇人在众人簇拥下进了灵堂。 江陵公主一看到爱女灵柩,伤心地几步过去扶着灵柩哭道,“我的璃儿……我苦命的璃儿……” 慕容夫人好一般安慰才总算让她止住了大哭,又吩咐自家婢女扶公主去洗漱一番。 江陵公主拿着手帕抹着泪,就要随婢女去,忽地停住了脚步,眉毛拧着缓缓转过头来,凝重的神情在看清楼玉笙的容貌时变得大惊失色,指着她的手一指颤抖着,“你……你……你……” 虽然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面对楼玉笙的容貌表现的这般震惊,但楼玉笙却似是见怪不怪,有些无奈地颔首,“公主,您认错人了。” 她不是赵妃常氏。 她是楼玉笙。 认错人了? 江陵公主愣了愣,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和震惊的表情。 这两人一个吃惊,一个淡定,让不知情的慕容府的人有些纳闷,只是既然看到了,少不得要介绍一番。 慕容夫人上前说道,“公主,这位姑娘便是锦绣阁阁主楼玉笙楼姑娘,她旁边这位,是郑家堡堡主郑大公子。” 听说那姑娘是锦绣阁的人,江陵公主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只听慕容夫人继续介绍着旁边的人,她也不过是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犹如被雷劈过一样,惊的便是连个“你”都已经说不出口来,只是整个人都颤抖着,面上惊惧之色让人心惊不已,最后,竟直接晕了过去。 “公主,公主……快叫大夫!叫大夫!” 江陵公主这一晕,吓了所有人一跳,几乎每个人都慌乱了起来,几个婢女忙搀扶着晕倒的公主去了别院,就连慕容夫人也跟着去了,灵堂里便只剩下几个小辈和楼玉笙他们这几个外客。 楼玉笙这才终于递给了郑宣一个眼神,确切地说,是惊讶地看了一眼他,眼中都是困惑。 若说公主看到她而惊讶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大家都说她长得极像赵妃,江陵公主身为公主,必然也是见过赵妃的,骤然看到个年轻版的赵妃,惊讶在所难免,可郑宣呢? 他似乎是个什么殿下,这等身份,公主应该知道甚至见过的才对,何以那么吃惊?甚至是惧怕? 惧怕什么? 好像是正常人见到鬼一样的恐惧。 难道郑宣本来是死人? 好奇怪啊,这郑宣究竟什么来头啊? 楼玉笙忽地心神一凛,她好奇他干什么啊?知道的越少命才越大忘了吗?千万不要好奇!好奇害死人! 只不过,因为江陵公主看到楼玉笙和郑宣时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他们俩再留在这儿,就有些尴尬,但少夫人还未出殡,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找借口告辞,只能尴尴尬尬地迎接慕容复众人好奇的目光。 慕容栀更是用了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要不是碍于身份场合,只怕早已跑过来追问个不眠不休了。 而慕容长风虽然表现淡定,但楼玉笙知道他此刻心内正是波涛汹涌,仿佛是在震惊,他们竟然和公主有关系?这就让楼玉笙更好奇他究竟有什么秘密,才会让他对自己和郑宣与皇室有关而表现的那么震惊并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 慕容老爷也察觉了气氛的微妙,开口说着一些寒暄的话,又不住地问时辰,词穷到这个地步也真是为难了他。 过了会儿,慕容夫人拭着眼角的水意进来,慕容老爷忙问她公主怎么样了。 要是公主在他府上出事,还真是个麻烦事。 慕容夫人柔柔地叹了口气,哪怕她已年近四十,做出这个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一点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仿佛她生来就该是这般一样。 “公主为了璃儿的事一直很伤心,今日璃儿出殡,公主悲伤过度,情绪大起大落才会晕迷,大夫说并不碍事,只是一时半会儿地还醒不过来。” 情绪大起大落的可不是指她看到楼玉笙和郑宣么?只是这会儿倒不便说什么。 慕容老爷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公主没事就好,“既然公主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那就别误了大儿媳出殡了,公主爱女情切,想来也不会怪罪。” 慕容长风道了声“是”,命人去请了公主府的人后便带着送葬队伍出发了。 因少夫人毕竟是晚辈,慕容老爷和夫人便没有随着一起去,只慕容长君和慕容栀一起去送葬,虽如此,这丧事的排场也够隆重了。 待出了灵堂,慕容老爷长叹了口气,颇有些感伤,毕竟大儿媳是个好媳妇,虽是公主爱女却无嚣张娇蛮的坏脾性,上孝敬公婆,下体恤丈夫,关怀弟妹,更重要的,她毕竟是皇家子嗣啊,她这一死,姻亲关系一断,凶手还未查出,慕容老爷总有些不踏实。 楼玉笙在后面瞅了瞅觉得他感伤的情绪消散了才上前去,告诉他她能力有限帮不了展捕头破这个案子,实在惭愧,不想留下白白浪费慕容府的粮食,准备告辞了,还请见谅云云。 慕容老爷表示很惊讶,惊讶的同时不忘去观察郑宣的反应,一看就知道,楼玉笙要走,郑宣铁定是要跟着一起走的。 这可如何是好? 他本来还打算让自己小女儿嫁给郑宣的如意算盘呢,他这一走,哪来的机会相处,哪来的机会互生情愫,哪来的机会让郑宣求娶栀儿啊? 不行,他不能让郑宣就这么走了,自然,就不能让楼玉笙就这么走了。 至于为什么他明知郑宣和楼玉笙关系不同一般却还有自信让女儿嫁给郑宣呢,何况楼玉笙比他女儿漂亮多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你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郑宣对楼玉笙的心思,他却从未有过要求娶楼玉笙的念头,从慕容老爷这个纯爷们的角度来看,那只是因为在郑宣心里楼玉笙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玩物而已,等玩腻了就没她什么事了,何况像楼玉笙这种长得够漂亮够妩媚够风--流还跟几个男人纠扯不清的女人,谁会真的把她娶回家?脑抽了还差不多。 娶妻嘛,还是得娶有身份有家世又贤良淑德的女子! 他女儿虽然顽皮了些,但也是因为还年纪小嘛,等再过个两三年,收了性子,那可就是完美妻子了。 慕容老爷心里这么一想,就更打定了主意要劝楼玉笙留下来,正说到“楼阁主谦虚啦,楼阁主年纪轻轻短短三月就让锦绣阁声名鹊起可见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少年英才,老夫相信楼阁主定能找出真凶”时,穿着官服的展清从外面进来,走到慕容老爷跟前,表情凝重。 当然,展清几乎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因为他一直都不苟言笑,看起来永远都是神情肃穆的样子。 “展捕头匆匆而来,是有何要事?”慕容老爷的注意力被暂时吸引过去。 展清拱手道,“慕容老爷,在下刚发现一条少夫人被害一案的线索,要在府上清查,还望慕容老爷配合在下调查。”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楼玉笙,心里直哀嚎:这作死的哟! 她为了不被慕容长风ko掉,都不要锦绣阁的名声了主动提前离开,这死小子还不怕死的告诉所有人他又发现新线索了,这不是活腻了嘛!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大好青年丧命于慕容长风之手!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股阴狠的杀气,哪怕被掩饰的极好,也被她察觉,她眼眸一转就看到慕容夫人正看着展清,虽然容色柔婉,但那股杀气就在她眼中蔓延。 楼玉笙心头一惊,难道,难道慕容长风杀了少夫人的事慕容夫人也知道?还这么有杀气? 看来,这慕容夫人也不是个简单的啊! 不过,楼玉笙倒发现了,慕容老爷的确无辜,因为他听到展清的话后,很严肃的说,“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展捕头尽管开口。” 然后,展清开口了。 据展清所言,当时彤彤发现迷香点燃的时辰晚于少夫人自缢的时间这事给了他不小的震动,加之公主不许验尸,他便全心全意去追查迷香之事,毕竟迷香这东西不是安神香,谁没事会在家里备上这个东西呢。 又据彤彤所说,少夫人出事当晚,他们卧房点的迷香是最普通最常见的一种,展清又想,既然是最普通的,无论凶手是哪里人,都不必随身携带,江陵县城随便一间药铺就能买到。 顺着这条线,他查了下去,一间一间药铺的查。 只是迷香这东西虽然扑通,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少有人买,他查了几日才终于查到点线索,却是两个月前,慕容府的采购人员在药铺买过一定数量的迷药。 好端端的,慕容府的人买这个做什么? 不管怎样,展清都要问个清楚。 慕容老爷听后,眉心一沉,暗道凶手可千万别是慕容府的人啦,不然就彻底得罪公主了。 虽然忐忑,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耍赖,只得配合展清叫人把当时采购这迷香的人叫过来。 这时,慕容夫人说,事关重大,未免有人作假,她亲自去把库房的记录簿拿过来,看看最近是否有人取用过迷香。 楼玉笙暗暗嗤笑,什么事关重大啊,分明就是要自己去造假的嘛! 然后一行人便随着心里微有忐忑的慕容老爷去了客厅等候,片刻后,那采买和库房的记账先生便随着慕容夫人过来了,一进来那两人就跪下了大呼冤枉。 众人,“……” 这都还没开始怀疑他们呢,喊个毛线冤啊! “都给我闭嘴!”慕容老爷脸色一沉,厉声斥道,“究竟是不是冤枉,展捕头自会查个清楚,绝不冤枉谁,也绝不姑息任何人!” 被慕容老爷那中气十足的一吼,那两人顿时不敢出气了,只是身子还抖个不停。 展清的注意力在慕容夫人手里的账本上,并未太在意那两个人,因为他一眼就看出,那两人脚步虚浮,虽也有点防身的功夫,但要不惊动慕容长风就闯进他们的卧房杀害少夫人,那绝对不可能。 慕容夫人看了眼他,递出账本,声音柔婉道,“展捕头,这便是那账本了,只是……” 后面的话却没有说,神情却有些叹息。 展清接过账本,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她,“慕容夫人想说什么?” 慕容夫人叹了口气,“展捕头自己看吧,看完了您就明白了。” 说完,便去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展清皱了皱眉,翻开账本,翻了几下果然看到少夫人出事前有人领用过迷香,只是领用的人…… 楼玉笙看他皱起了眉,心下好奇便也看了眼,顿时也是呆住,只因为那领用的人竟然就是慕容少夫人她自己。 最后,竟然是少夫人自己害死自个儿了么? 不对不对,那迷香是少夫人死后点的,也只是让少夫人的死晚被发现几个时辰而已。 只不过,这其实从侧面印证了慕容长风的嫌疑,毕竟如果是别的凶手的话,没那么巧合就能找到那迷香,只有身为丈夫的他,才最有可能知道迷香是被放在哪里的。 真是……畜牲啊! 不但杀了自己的发妻,还要营造出发妻自缢而亡的假象,未免被公主责难他们逼死了发妻,又假装自己被迷倒了才让发妻被害…… 结果,反倒被人发现种种蛛丝马迹,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的就当少夫人是自缢而死就罢了,大不了就是被公主骂两顿而已! 她不过一个公主,还能为难他们慕容家不成? 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慕容老爷看他们一个两个的看了账本之后都沉默不语,顿时就焦躁了,“到底是谁领了迷香害死少夫人的?” 他急的自己过来从展清手里夺过账本,一看,也傻了,“少夫人?少夫人自己领的迷香?……哎,竟是少夫人自己害了……” 话未说完又住了口,毕竟不是那么回事。 他又纳闷道,“好端端的,少夫人领迷香干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 楼玉笙想,少夫人知道慕容长风的秘密,他一怒之下掐死发妻,都只是刹那之间的事,根本不是提前策划的,可见这账本并没有做假,的的确确是少夫人自己领的。 只是,就算知道少夫人是自己领的迷香又如何,对破案没有任何用处。 慕容夫人叹息道,“听说是媳妇那几天睡眠不好,本想拿点安神香的,结果府里恰好缺,她便拿了迷香用,结果出事那晚却被歹徒用了。” 这倒是合情合理。 “不对不对。”展清皱着眉头,突然道,“事发当晚,如果少夫人并没有打算点迷香助眠,那么凶手是如何在卧房里找到迷香的?如果少夫人打算点迷香拿出来了备用,为何慕容少爷都睡沉了少夫人还没点?是还没就寝还是忘了?” 那是因为两人吵架了!楼玉笙心里默默地说。 “想来是媳妇拿出来备用,结果那晚格外疲累,便顾不上用迷香了。” 展清抬起头,目光有些逼人,其实也只是因为太严肃认真而已,“少夫人用迷香助眠,慕容少爷竟也不阻止吗?” 慕容夫人淡淡道,“长风向来敬重儿媳,只要是儿媳喜欢的,他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 展清又皱起了眉,慕容夫人说的在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来。 楼玉笙见慕容夫人心头杀意更重,忙道,“展捕头,你钻牛角尖啦,想来,那晚少夫人也是第一次用,慕容少爷觉得不好劝阻了她,便搁在那里,两人一起安歇了。” 她顿了顿又说,“展捕头,我倒觉得这个案子线索几乎没有,破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如,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 抱歉,今天更晚了,明天再见,可能也有些晚,争取肥更 248 皇曾孙 “难道我儿的性命就这么白白丢了?!”一道愤怒的女声突然插入,众人看到被搀扶着的江陵公主正怒目而来。 江陵公主的确愤怒,因之前丁乙和彤彤对她女儿不敬还大闹慕容府的事,她已经很不喜锦绣阁的人了,后来看到锦绣阁阁主,念在是女儿出殡便也给了她几分薄面不与她为难,谁曾想她竟然能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知那太守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竟让这种人来协助破案。 哪怕只是跟赵妃长得像,性子却一样恶毒! 江陵公主怒盯着楼玉笙,厉声斥道,“枉你身为一阁之主,受太守之邀协助破案,竟是个无能鼠辈,竟还怂恿展捕头!怪道之前那两个下人嚣张无礼阴狠毒辣满脑子的阴谋算计,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般人,留在这儿妄言也不过污人眼耳,要走便走,别害了他人!” 楼玉笙也恼了,她说她性子恶毒?她哪只眼睛看到她恶毒了?! 她好心帮她女儿,她却说她是无能鼠辈! 还有丁乙和彤彤,为了破案付出那么多,她竟然说他们阴狠毒辣? “公主此言差矣!”楼玉笙虽然恼怒,但却也不想她面前丢分,端的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众人皆知那唯一的线索便是我阁中门人找到,若非公主阻挠,我锦绣阁门人早已查出真凶,而今时今日累的线索全无,全赖公主的无知,少夫人九泉之下必定恼恨公主的愚昧!” “放肆!你敢辱骂本宫!”江陵公主气的脸色发青,厉喝道,“来人!拿下她!” 楼玉笙冷笑,“拿下我?凭什么!” “就凭你辱骂本公主,对皇室不敬!”江陵公主冷冷道,见众人都还没反应,不禁更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公主拿下她!” 公主府的人刚一动,忽然有人徐徐出声,“且慢。” 他声色清冷,却如利刃寒芒,生生的将众人逼退,不敢动弹。 江陵公主屡屡被人扫尽颜面,心火大盛,怒目而视出声的人,却见他微微一笑,如和风朗朗,拱手道,“公主殿下,她不过晚辈而已,还望公主殿下看在在下的面上,便不与她计较吧。” 清清朗朗的一句话,温和似冬日之阳,没有一丝胁迫和威势,不过寻常之语,寻常之态,却偏偏让人不敢拒绝这潇洒悠然的态度。 江陵公主脑海里仿佛绷紧了一根弦,恍惚间,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一幕。 彼时她还只是没有封号毫无存在感的天家之女,胆小慎微,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得罪贵人而丧失性命,但一不留神,还是得罪了彼时宠冠后宫且怀有身孕的赵妃,赵妃看她不顺竟要赏她二十大板,她吓坏了,她不过弱女子,二十大板足以让她丢掉半条命,她跪在赵妃跟前,不住的磕头求饶,可赵妃却很有兴致,根本不理会她的求饶,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也许是天都可怜她,有人如从天而降的神祇,也用着那般朗朗清风的嗓音说,“赵妃娘娘,她不过晚辈而已,还望赵妃娘娘看在孤的面上,便不与她计较吧。” 就因为他一句话,赵妃虽然恼恨,却不得不放了她。 此后多年,多亏他的照拂,她才能安然活到现在,只是没想到……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重现那一幕。 恍恍惚惚,眼前人和当年的太子殿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些,但她却是见过年轻时的太子殿下,朗朗清风,儒雅洒脱,倒不似位高权重一人之下的太子殿下,仿似隐身世外的高人。 江陵公主看着眼前那和太子殿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禁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郑宣微笑道,“在下姓郑,单名一个宣字。” “郑……宣……”江陵公主低声呢喃,忽然又想起那一年她回京,正赶上皇曾孙的百日宴,当真是普天同庆的浩大排场,当日天子下旨,取宣室殿的宣字赐名于皇曾孙,而她恰好见过皇曾孙生母,郑氏……听闻,郑家堡堡主郑大公子时年十七,难道…… “你是皇曾孙?”江陵公主脑中紧绷的一根弦忽然叮的一声断了,她看着他,脱口而问,声音却颤抖着。 她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尤其听到在场众人倒吸着冷气,就更恼自己的冲动,只是,她也确实是有些激动。 郑宣朗朗微笑,“论辈分,该唤公主殿下一声五姑奶奶。” 这便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江陵公主四十的人了,忽然泪如雨下,一时激动的上前就想将这可怜的孩子抱在怀里,但一动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便又缩回了手,只是不停地落着泪,不停地说,“太好了……太好了……太子殿下,您看到了吗……皇曾孙他还活着……还活着……” 江陵公主激动的不能自已,在场众人也是震惊的很,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十六年前那场祸乱,太子一族尽灭,只留下一个还在襁褓中的皇曾孙被关在监牢,后来便没了任何消息,天下人都以为皇曾孙已死,没想到他竟还活着,竟是郑家堡堡主! 太不可思议了! 这样一想,慕容老爷觉得就更有必要将小女嫁给郑宣了,就冲着他是太子唯一血脉,怎么的也能封个王吧。 而刘驸马却在想,这么多年皇曾孙音讯全无,天下人皆以为他已死,他却还活着,更在这个时候当众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是要宣告天下么? 楼玉笙虽然早已经知道郑宣是个什么殿下,虽然不欲多想,但想着能被称为殿下的,也不过王爷皇子之类,没想到却是个皇曾孙。 她默默盘算着,太子也就相当于王爷的爵位,王爷的儿子是郡王,郡王的儿子大不了也就是个郡王世子。 他郑宣撑破天也就是个世子而已嘛,比她当初怀疑他是个什么王爷遗腹子的可弱多了。 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只是,皇曾孙这个称呼怎么那么耳熟呢? 皇曾孙…… 那可不就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坐过牢的皇帝刘病已吗? 她可记得当年看过一部电视剧,刘病已跟许平君还有那个霍水仙都是真爱呢! 那他郑宣的未婚妻怎么是柳静翕呢? 楼玉笙脑子一动,不对不对,虽然都是皇曾孙,可刘病已是大汉朝的皇帝,姓刘,现在可是大周,皇帝姓楚呢! 所以嘛,郑宣未必能当皇帝,大不了能封个王爷而已,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必怕他。 对,不必怕他! 江陵公主已经哭得差不多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激动的笑脸再看到郑宣的腿时一黯,很快移开了眼,强笑着说,“瞧我……高兴成这样……此间也没什么事,皇曾孙不如随我去公主府暂住几日?这么些年没见,有很多话想和皇曾孙说一说。” 郑宣温和道,“不如先结了表姑的案子。” 江陵公主一怔,这才想起女儿被害一案还没查清,今日还是出殡的日子,她也是知道皇曾孙还活着,见到皇曾孙太激动了。 “皇曾孙说的是。”江陵公主说道,这一抬头看到表情平淡的楼玉笙,看到她那和赵妃相似的容颜,一样傲慢的表情就更厌恶了。 因之前锦绣阁的人协助展清来破案,她也是听说过锦绣阁阁主和郑家堡堡主之间有些纠缠,现在知道了郑堡主的身份,就更不愿郑宣和楼玉笙再有过多的纠扯。 她冷冷地看了眼楼玉笙又移开目光,看着展清说,“展捕头,小女之事有劳展捕头费心了,至于锦绣阁,阁主无能,想必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就让她回江州吧。” 展清微微一愣,想着江陵公主刚才对郑公子……哦不,皇曾孙殿下的态度是很好很亲切的,若明知皇曾孙殿下和楼阁主关系匪浅还如此嫌弃是为着什么? 他区区一介捕头只想好好查案,不想扯进这些是非啊! 楼玉笙虽然没有探听展清的内心活动,但看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还是大概能猜测出他在腹诽什么,不禁有些同情他。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才让他陷入两难境地啊。 只是她离开没问题,可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展清留下来被害啊。 但若是留下,时时面对公主毫不掩饰的厌恶真的是很心塞啊! 她又没得罪她! 想想,真是两难啊! 少不得也只有她牺牲一下下咯! 楼玉笙清了清嗓子说,“公主不必为难展捕头,为了我自己的性命我本也不想插手少夫人被害一案,只是公主咄咄逼人让展捕头为难,我却是看不过眼,便也只好留下来协助展捕头查案了。” 她见江陵公主面有恼怒之色,暗暗翻了个白眼又道,“不过公主放心,公主不喜见到我,我也不乐意见到公主,所以我是不会在公主面前晃来晃去的,至于我查案,您就更放心了,我是不会去挖少夫人的坟来找线索的!” 江陵公主恼怒的很,只是她还未说话,就见郑宣……啊,从此以后,就该是楚宣了,她看到楚宣皱着眉开口,“笙笙,不是说好了回江州?” 楼玉笙唇角微勾,“郑公子……啊不,皇曾孙……我回不回江州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陵公主见她对楚宣不敬,更是大怒,“放肆!这是跟皇曾孙说话的态度吗?” 楼玉笙抬眼看了看她,“皇曾孙……很了不起吗?他若是被天家承认,又怎么会缩在郑家堡当个堡主呢?哼……展捕头,随我一起去找线索吧。” 展清默默地分析了现在的状况,果断选择去查案,于是对着诸位抱抱拳,和楼玉笙一起走了。 楚宣见楼玉笙果断离开,皱了皱眉就要跟上,就听江陵公主有些恼怒地申斥,“皇曾孙!她……” 后面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说,总不能说楼玉笙跟赵妃长得像,所以你要离她远点吧。 楚宣沉默一瞬,淡声道,“我知道姑奶奶在忌讳什么,只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笙笙是无辜的,她跟他们不一样。” 江陵公主一愣,难道他的意思是,那楼玉笙果真跟赵妃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不能再让楼玉笙纠缠皇曾孙了。 —— 展清看着人来人往的茶楼以及对面气定神闲的楼玉笙,颇有些茫然和无语,说好的查案呢?怎么跑到茶楼里来吃点心了?难道是因为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讲她锦绣阁阁主如何的英明神武,她特地来听一听的? 楼玉笙看了眼默默腹诽的展清,悠然自若地夹了块芙蓉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又喝了口茶才笑着说,“展捕头是不是很困惑我既然说是来查案找线索的,为何却带你来茶楼听书?” 展清怔了一下,为自己的小心思而赧然,然后有些羞愧的点头。 楼玉笙笑了笑,“展捕头不必不好意思,这也是展捕头脾性好才能容忍我许久,若换成他人,只怕早就开骂了。” 她这么一说,展清更羞愧了。 楼玉笙看着一个刚直不阿光明磊落的好青年竟然就因为这个羞愧的脸都涨红了,也有些窘,这岂不是衬得自己人品太差了? 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再打趣他,便直言道,“不瞒展捕头,我带展捕头出来的确不是为了查案,因为,我知道真凶是谁。” 惊愕的不止展清,阴烛也很吃惊,就连根本不关心这些事的唐泽也含着满嘴的糕点惊讶的看重她。 他们整日都跟着楼玉笙,对凶手的事却半点不知,楼玉笙究竟事怎么知道的? “此话当真?”展清问。 楼玉笙点头。 展清微怔一瞬后,脸色一沉,满眼都是责怪的意味,“楼阁主既然知道真凶是谁为何不早严明,还教唆在下放弃此案和阁主一同回江州?阁主可知岂止此举对死者而言是何等的残酷!” 楼玉笙轻轻叹口气,这一板一眼的性子,究竟如何讨得太守大人的欢心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了郡府的总捕头啊。 “展捕头,你先听完我的话再做评价如何?” 展清顿时一噎,也知道自己冲动了,说了声抱歉让楼玉笙继续。 楼玉笙说道,“我虽然知道凶手是谁,却完全是凭推测得来的结论,一来没有证据,二来,那凶手不但武艺高强更是心思诡谲,我只怕我还没说出凶手是谁就已经被他先害死,所以才想要离开江陵。” 展清皱了皱眉正想要说些什么,想起楼玉笙刚才的话又忍住了,只听她继续说。 楼玉笙叹道,“我知道展捕头心中定是不以为然,武功再高强也不过一人而已,我们合力围攻还怕抓不住他?” 展清虽然没有动作,可眼神已经同意了她刚才的话。 “展捕头是见过丁乙和彤彤的,虽说丁乙的武功算不上顶尖,却比一般人强了许多,而彤彤更是擅用毒,任凭对手多厉害,自保总是可以的,可是,他们却惨遭凶手毒手,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凶手在附近出没过,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出事了,我查看过他们的伤口,皆伤在心口,利刃穿透心脏,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伤了他们的利刃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楼玉笙双眼盯着展清,没有继续说,却反问,“展捕头见过最细小的武器是什么?” 展清不妨她这么一问,想了一下脱口就道,“拂尘!在下曾听师傅讲过曾经有位道长的一手拂尘很是厉害,每一根拂尘丝都堪比利箭。” 楼玉笙淡淡一笑,“拂尘丝再细,也比发丝粗吧?可伤丁乙他们的利刃,却比发丝还要细数倍,整个胸口,密密麻麻全是比发丝还细的伤口,伤口小的连血都流不出来,淤血让胸口都变得淤红,偏偏没有血迹。若非我目力比常人厉害些,也是看不到那些伤口的。” 展清一听,果然有些震惊,却还不到楼玉笙预料的程度,他说,“即使如此,也总是有办法的,楼阁主若是担心,不若将凶手是谁告诉我之后便离开江陵吧,此事本也是展某分内之事,绝没有因为对手强大而逃离的可能。” 楼玉笙笑了声,“展捕头莫非忘了,我说过,我虽然知道凶手是谁,却没有证据,全凭推测而已。” 她顿了顿,又说,“况且,我以为展捕头现在该考虑的事是如何自保,而非捉拿真凶。展捕头不妨想想,丁乙和彤彤真是因为查到了线索才被害,今日展捕头又有了新线索,难道真凶还不会杀你灭口?” 展清怔了怔,脱口说,“可我的线索不是被证实无用了吗?何况知道我有线索的人就那几个……” 他忽然顿住,满目惊骇地看着楼玉笙,“难道楼阁主怀疑真凶是……” 慕容府的人? 楼玉笙抬了抬手示意他停下,不要继续说,“展捕头不妨想想,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的怀疑是否合情合理呢?” 展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相信,“动机呢?他们有什么理由要杀少夫人?” “展捕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继续查下去,而是希望你明白你现在的危险处境,无论如何,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展清皱着眉不说话,眼里是满满的不赞同。 楼玉笙无奈,此人真是一根筋到底了,连命都不要也要查案,不过,有些时候,官府还真是需要这种人才,百姓也更需要这种青天,可这天下又不是她的,她操这份心干什么? 不过,她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啊。 楼玉笙叹叹气,“我知道我不能说服展捕头放弃查此案,但展捕头能否答应我,在能确保能抓住真凶之前,你能否表现的愚蠢一点,能否不要时不时地告诉别人你查到什么线索了?我想,只要凶手觉得你不能查出真凶,是不会要你的命的。” “楼阁主所说能确保抓住真凶是什么意思?” 楼玉笙悠悠地看向远方,“我在等一个人,只有她才不惧真凶的高强武艺。” 展清忽然有些敬佩楼玉笙,心思缜密且能屈能伸,为了能捉住凶手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让世人觉得她不过沽名钓誉之辈,借此麻痹凶手,真乃大将气度,只是,他还是很好奇,她真的只是全凭推测而锁定真凶,毫无证据?若一点证据都没有,怎会如此笃定?偏偏因为她笃定的言语,他竟然也信了,毫不怀疑啊! 面对展清的疑问,楼玉笙也只能含糊其辞,总不能直接告诉她,本姑娘有读心术,只要稍加询问就知道真相了。 明白楼玉笙并不欲多讲,展清便不多问,毕竟这或许是独门独计,哪能随便告诉一个外人,只是他还是希望楼玉笙能告诉他哪怕一丁半点的证据,才能说服自己相信她的推测,不再另外浪费时间去查真凶啊。 对此,楼玉笙只能告诉他一点,当初丁乙和彤彤被赶出慕容府的时候和慕容府的人打了一架,慕容府是下了杀手的。若非心虚,何至于因为开棺验尸就要人性命?公主都没下这个令呢,他一个婆家真有那么疼媳妇吗? 倒是有些道理,但并不能完全说服展清,只是展清觉得,这倒是给他指了一条路,不必再漫无目的的找线索,只是以后再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能再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了。 展清跟楼玉笙道了谢之后就打算离开,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披着厚厚披风的郑宣面目冷淡地坐在轮椅上。 “皇……”他刚一张口,又想到这里毕竟是闹市,不好直言楚宣的身份,又改了口,“见过郑公子。” 楚宣点点头,在他准备走的时候开口道,“展捕头既然决定留下查案,小心为上,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展清一阵诧异,殿下这话的意思是,他也知道真凶是谁才出言提醒? 楚宣却不理会他的反应,径自进去,眼风扫过阴烛和唐泽,示意他们离开,只是他们二人自然是听楼玉笙的,楼玉笙没开口,他便是天皇老子,他们也不能随意离开。 楼玉笙已不是第一次见识楚宣的无赖手段了,颇为不耐,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轮椅滑至她身侧,楚宣轻声道,“笙笙,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不然刚才我大可不必承认。” —— 这章6000字哦,明天见 !! 249 变故 楼玉笙有些惊讶地看他,“你是特意来跟我说这个的?” 楚宣被她的态度弄的一怔,点点头,然后就看到楼玉笙送给他一个无聊的眼神。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楼玉笙说,“我可不想被你的姑奶奶看到我跟你在一块儿再无端端地被骂。” 楚宣默了一瞬,“笙笙,回江州吧,你要是担心展清的安危,我会派人保护他。” 楼玉笙有些烦躁,烦躁的都有点想伸手挠头了,可一想着自己的肚子也只能强压下烦躁,然后转头面向他,颇有些无奈地说,“郑宣,不,应该叫你楚宣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我找你商量给了你什么错觉,但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无论你是真情还是假意,就冲着你我的身份,身边人的态度,我们根本不会有什么可能!你对我的关心,我很感激,但是真的不必!你好好做你的皇曾孙,我做我的阁主,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挺好吗?为什么非得要我每次看到你都跟你说同样的话呢?这样有意义吗?” 楚宣静静地看着他,隽黑的眸子却似有着将她卷入的魔力,他说,“既然没有意义,可以不必再说。” “……” 什么是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这就是! 真是郁闷死人了! “我只是担心你而已。”楚宣又说道,隽黑的眼眸里有些许的疲惫,好似这简短的几个字花费了他许多力气一样,跟着他又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不再说便是。” 楚宣淡淡自嘲的语气让楼玉笙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负心汉一样,心里挺不舒服的,便也没有注意到郑宣的目光在她紧紧拢住的斗篷上扫了扫,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楼玉笙叹了口气,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该说的能说的甚至不该说的她全都说过了,可他依然我行我素,她能如何? 哪怕她努力避着他,他手眼通天的也能找到她,除非她回到21世纪,否则这辈子,只要他想,她真的都摆脱不了他。 她沉默片刻,淡漠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起身时,仍紧紧地拢住斗篷不露丝毫缝隙,仿佛真的冷的不行,可明明今日天气尚好,还有阳光照射进来,楚宣如今这么畏寒的人都觉得有些热,她,怎么可能那么冷呢? 那斗篷下,究竟有什么秘密? 楚宣看着她出了门,微微眯起眼睛。 楼玉笙一出来,阴烛和唐泽就过来了(唐泽是被阴烛强拉过来的),阴烛微微皱眉看了眼包厢里正眯眼看他们的楚宣,“阁主,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吧。” 楼玉笙刚抬起脚,楼道里有嬉戏的小孩跑过来,跑的很欢畅,楼玉笙瞅了眼觉得自己似乎挡了他们的道,便后退了一步,想着等他们跑过去她再下楼。 只是没想到,几个小孩在跑过楼梯口时,也不知是谁踉跄了一下挤倒了身边的同伴,眼看着就要从楼梯上摔下去,茶楼里,已经响起惊呼痛喊声。 几乎是同时间,楼玉笙一个纵身跃出捞起了那个小孩,再回到楼道时已是满堂喝彩,那小孩的父亲也赶了过来一连串的道谢,然后看了眼她的肚子,说“多谢夫人,不过夫人还是去看下大夫吧。” 那么剧烈的动作怕伤到小孩。 楼玉笙愣了一愣后才反应过来,第一反应转过头去看那包厢门是否掩上了,然后,她便看到楚宣满眼狂喜地走过来,“笙笙,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楼玉笙厉声说道,可她面色虽冷沉,心里却换乱的很,心跳的极快,手心里都因为不安而渗出了汗意,可她必须得保持镇定,“你也不想想,如果是你的孩子,也该七八个月了,你看我这肚子,有那么大吗?” 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楚宣犹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懵了,像是无意识的呢喃,“你说什么?” 楼玉笙看他如此反应,心下稍定,却还是昂了昂下巴,好似这般就更给自己增加了信心一般,“我说的很清楚,我这孩子才两个多月,与你无关,你不要想太多!” 像是突然回了神一样,楚宣听到这话,刚才还呆滞的眼眸戾色沉沉,像是快要失控的野兽,“这不可能!当时你小产,分明是不能再有孕!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两个多月!你骗我!你胆敢骗我!” 楼玉笙被他快要发狂的模样吓了一跳,捏了捏手心,她强作镇定地说,“当时大夫的确这么说,可自那以后有阴烛精心调养我的身子,早就没事了。” 她微微一顿,豁出去地说,“你若不信,大可以随便找个大夫替我瞧瞧,看我是不是两个月身孕!” 被她救了的那小孩的父亲轻声嘀咕了句,“两个月的肚子没这么大啊,看起来倒像四五个月了。” 楼玉笙怕楚宣怀疑,忙说,“我怀了双生子,所以肚子格外大些。” 文德此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打了个手势给隐在暗处的暗卫,疏散了茶楼里所有客人。 “这不可能!不可能!”楚宣突然爆喝,一遍遍地重复着,可他的眼神却不像他说的那样无法相信,那眼神之凶狠残戾,像是修罗附身,模样之恐怖吓能直接吓哭人。 楼玉笙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心里有那么一瞬有些后悔拿这个孩子骗他,看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没准一怒之下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里跳了一跳而已,虽然心跳仍然很急促,但楼玉笙想到,这应该就是彻底了断的契机,从此后他都不会再来纠缠自己了吧? 这么一想,楼玉笙反倒越来越淡定了,也不复之前那么紧张不安,缓缓伸直了手,甚至还勾起了浅淡的笑容,“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必为你守着什么,我喜欢别人,和别人在一起都是很正常的事。郑宣,你应该很清楚,正因为这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抗拒和你接触,虽然我说的不够清楚明白,但至少在拒绝你这一点上,我想我表达的够清楚了……” “楼姑娘!你别再刺激公子了!”文德突然大声打断他,眼里也是痛苦之色,他一直跟在楚宣身边,比谁都清楚公子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可她,她怎么能这么无情! 刺激? 楼玉笙想,是有一点刺激吧,毕竟,楚宣对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喜欢的,何况他那么高傲的性子,也只有他抛弃别人的事,哪能容忍别人抛弃他呢。 所以嘛,哪怕他表现的多受伤,其实也不过是心有不甘,是占有欲作祟而已。 “你再说一遍!”楚宣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眼眸似充了血一般可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好似将这天明都变得黑暗无光。 他一身戾气太重,眼中的杀气更让楼玉笙心惊,好不容易淡定下来的情绪又有些波动不安,可是,事已至此,她没有退缩的可能。 她暗暗吸了口气,“我说,这孩子不是你的,我喜欢了别人,和别人生孩子是我的自由……” “孩子是谁的!”楚宣突然爆喝,眼中的痛全被杀气和浓烈的恨意代替,看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猩红的眸泛着冷厉的光,像是千万利剑,声音更是阴冷的仿佛来自阿鼻地狱,“孩子是楚贺的?” 楼玉笙怔了一下,“楚贺?” 谁啊? 她眼中的茫然很明显,可暴怒中的楚宣根本看不到,他忽然仰头大笑,明明笑的那般嘲讽猖狂,却无端端听的人心酸。 猖狂的大笑在刹那过后戛然而止,那一瞬,仿佛时空都凝固了,世界很安静,楚宣低头看着楼玉笙,眸子依然布满血丝,却似没了恨,没了杀气,也没了痛,他一步步缓缓过去,在离她不过寸余距离时才停下,猩红的双眼看着微微发颤的她,抬起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眼,哪怕她皱起了眉眼里都是厌憎也不松开手,轻轻吐气,字字诛心,“把这孩子打了,我既往不咎。” 他说的那般轻松,语气仍然高高在上,好像对她而言,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楼玉笙像是没听清楚一样怔怔地看着他,他说什么?他竟然让她把孩子打了?他既往不咎?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他有多绝情,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以前还是太天真了,他哪里是绝情,他根本就无情,他根本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魔鬼! 凭什么!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她把孩子打了! 悲痛至极,楼玉笙脑海里却一片清明,她听到自己轻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是我这辈子唯一做母亲的机会呢?虽然精心调养过身子,这个孩子却是个意外,如果没了这个孩子,我永远都不可能再有孕,哪怕是大罗神仙也帮不了我,你还要我打了这个孩子吗?” 楚宣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但也只是一刹那,嗓音依然冷淡如冰,“你有我就够了!” 即使,早已想过会是这个答案,可真的听到了,却是另一番难过。 即使早已绝望,此时却仍然失落。 早就知道他绝情,却不曾想竟无情无义到如斯境地。 她到底是在奢望什么呢,竟然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眼泪,猝不及防地悄然滑落。 他凭什么可以替她做主! 他凭什么还可以碰她! 心头所有的失望全都化作愤怒,仇恨让她发出痛苦的嘶喊,清丽绝伦的脸颊上仿佛瞬间戾气横生,面目都有些狰狞,她提起十成内力,猛然一掌拍过去…… 那么肮脏的手,不配碰她! 楚宣内心里的情绪很复杂,有被背叛的痛和恨,却仍有一丝不舍,在看到她的眼泪时,忽然就像只身陷入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结束。 他有些茫然,迷惘,不知她为何会流露出那般心若死灰的眼神,更不会去防备。 那一掌内力浑厚,恨意十足,根本就不是他如今的病弱之身可以承受的,何况他此刻还在怔忪迷惘,更不会去想楼玉笙会对他下杀手,直到胸口犹如被千斤铁锤猛地一击而站立不稳直往后退,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看着不远处衣袂翩飞,冷若冰霜的女子,一时间竟不是觉得痛,唯有苦笑而已。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都不会想到楼玉笙竟然会出手,更没人会想到楚宣竟然完全没有防备地生生挨了那一掌,众人怔愣之下,眼看着楚宣就要撞到柱子上,文德才突然醒过神来,身形一动堪堪接住了楚宣,看着他口吐鲜血,心痛不已。 “公子,您这是……” 这是何苦啊! 这句话,却说不出口,谁都知道,楼玉笙是被楚宣激怒才出手,却无人知道楚宣为了靠近楼玉笙又牺牲了多少。 展清刚踏出茶楼大门就发现有人在疏散客人,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匆匆上楼,一上楼便看到楼玉笙一掌拍飞了楚宣,这也是他武艺高强才只是吐血而已,若换成普通人早已成了她掌下亡魂。 作为江州总捕头,他职责在身,上前就要劝阻,“楼阁主,杀人是犯法的!” 何况那人还是皇曾孙! 可是,楼玉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待上前却被阴烛拦住,只是冲他摇摇头,他心头不解,但也觉得还是要阻止楼玉笙行凶作恶,跟着便听到那如珠玉般的嗓音像是被冰雪浸染过一样冷寒,光是听听那声音,便觉得毛骨悚然。 楼玉笙冷冷地盯着楚宣,即使他面色如纸也不能再让她有一丝动容,“郑宣,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任你宰割的楼玉笙吗!” “任我宰割?”楚宣满眼里都是震惊,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楼玉笙竟然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对她做的一切,“你……就这么恨我?” “恨?”楼玉笙笑了,笑的极尽嘲讽,“你配吗?任你是皇曾孙又如何?我只是区区商贾庶女又如何?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我!我告诉你,别说是你,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有权处置我的孩子!我警告你,别再打他的主意!为了我的孩子,我不介意杀了你给他换一个清净!” “楼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文德听到楼玉笙这般无情的话,心里难过至极,忍不住开口喝道,“你知不知道公子为了你都做了什么!” “为我做了什么?”楼玉笙又勾起冰冷的笑,“你不说我倒是快忘了,郑宣为了得到我,为了那个孩子,一面与我虚情假意虚与委蛇,一面日夜防备小心提防,不但陷害我杀人,还任由舞心月对我屡下杀手,若非柳静翕如实相告,若非我命大,我早就投胎转世了吧?哼――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郑大公子呢,若非你,我楼玉笙如何会有今日的绝世武艺,不再任人欺凌呢?” 她忽然脸色一凝,冷声道,“只是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别怪我控制不住要了你的命!” 楚宣见她提起往事,跟他恩断义绝,悲愤不已,“你敢!你敢走!你敢离开这儿我立刻杀了他!” 楼玉笙脚步微滞,只留下一句“你敢伤他我便杀了你”! 待得出了茶楼,沐浴在阳光下,楼玉笙才觉得浑身的冰寒消散了一些,只是心里却仍是彻骨冰寒,哪怕她很努力地告诉自己郑宣已是过去时,他那番话,仍是锥心刺骨的痛。 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郑宣那样无情无义的男人! 还好,他们已经断绝了所有关系,不再会有往来。 至于这个孩子…… 楼玉笙微微垂眸,手轻轻抚上隆起的肚皮,冰寒的眼角才有了丝丝温情,这个孩子是她的,只是她的! 阴烛看着她这样,微微叹息,“阁主,找个地方休息会儿,我替你看看吧。” 刚刚那般生死对决,情绪大起大落,也不知会否对孩子有影响。 楼玉笙想了下说,“先回江州。” 她虽然不确定楚贺和贺大哥有什么关系,但只要对她稍稍有些了解,都会怀疑这个孩子是贺大哥的,或许那个楚贺,便是贺大哥,她虽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展清送死,可于她而言,贺大哥更重要,她不是圣人神仙,管不了那么多人的死活,她只能先护着身边人,至于展清,只能自求多福,望他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小心慕容府的人。 “阁主是担心教主?” 楼玉笙说,“虽然贺大哥很厉害,可郑家堡毕竟也不是吃素的,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量。” 阴烛默默腹诽,既然知道郑家堡不是吃素的,干嘛还非要和郑宣撕破脸皮,还把场面搞得那么难收拾,就算郑宣想原谅何解都难了。 哎…… 只能说,这些情情爱爱,实在是太伤人,自视甚高的郑大公子也难以例外! 就是没想到,楼玉笙会处理的这么暴力干脆。 ―― 咳咳,那什么,我会尽力让这些开心的事快点过去,迎接美好未来。 大家要相信我,相信阿宣,相信笙笙,哈哈r1154() 250 仇上加仇 慕容少夫人出殡下葬的事全部处理妥当后回到家中,慕容长风就被慕容夫人叫去了,把早上展清发现线索的事以及郑家堡堡主其实是皇曾孙的事告诉了他,并告知他楼玉笙带着锦绣阁的人离开回江州了。 慕容长风并没有把展清太放在心上,这么久才发现那么条没用的线索还一经被证实毫无用处毫无意义,他才不信展清能查出真凶来,至于郑宣是皇曾孙的事,他倒是怔了怔,最后也只冷笑着讽了句,怪道年纪轻轻还颇有气场。 他这么说,慕容夫人倒是想起件事来,就是初见楚宣的时候觉得他有些面熟的事,仔细一想,她的确是没可能见过楚宣,但二十年前她逃来江陵的路上遇到过一个年轻人,却是和楚宣有几分相似,主要是那份潇洒儒雅的气度很像,那年轻人似是大将军之后,和楚宣也是血缘极近的亲戚,也难怪两人长得有些相似,如此一想,便也释怀,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却算是仇人了! 加上他是皇曾孙,应是仇上加仇了。 慕容长风并没去想那么多,是格外注意楼玉笙,毕竟听慕容夫人所言,似乎楼玉笙话里话外都在维护他,这让他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并不觉得楼玉笙对他有什么好感,还总感觉楼玉笙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很有内容,仿佛看穿了一切一样,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他便问慕容夫人她为何突然离开,慕容夫人其实也是一知半解,毕竟当时茶楼发生的事是被封锁了消息的,没几个人知道,她也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测告诉他――上午楚宣公开自己的身份后,江陵公主表现的极为厌恶楼玉笙,楼玉笙也不喜她便先离开,后来楚宣和楼玉笙都去了茶楼,也不知在谈论什么,把茶楼的客人都赶了出去,随后楼玉笙脸色阴沉的出来,随之,昏迷不醒的楚宣被文德送去了公主府,似乎是受了重伤,或许,他们俩在茶楼打了起来。.info[][就爱读书] 虽然不尽详实,慕容长风也舒展了眉头,至少如此看来,他俩纯属个人恩怨而导致楼玉笙气怒离开。 只是饶是如此,他也不能因为楼玉笙离开了江陵就放松警惕,他总觉得那女人有些邪门,好像真的知道什么,然后在等待一个什么时机而已。 虽然母亲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让和慕容府有过关联的人出事,至少,他要掌握那女人的一举一动,以防不测。 ―― 今日变故太多,劳心劳神,楼玉笙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还是有些吃不消,所以马车走的也有些慢,到了晚间的时候也才赶到之前丁乙和彤彤养病的农家准备休息一晚。 也不过才一两天的功夫,丁乙和彤彤也只是刚刚好能下地走两步而已,所以还在那农家呆着,这个时候看到楼玉笙回来不免有些惊讶,尤其,还看到楼玉笙那硕大的肚子。 “公子的孩子没有流掉?”丁乙指着楼玉笙的肚子,惊喜地说道。 楼玉笙瞪了他一眼,真是瞪他一眼都觉得累,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但仍能让人感受到她凶狠的目光,“再多嘴小心我毒哑你!还有,你记着,你现在是我锦绣阁的人,你的主子是我,不是那姓郑的变太!” 半天时间,虽然情绪缓和了许多,但一看到和楚宣有关的人,她还是会恼怒! 姓郑的如此无情绝义,他带出来的手下能好到哪儿去?! 无辜躺枪的丁乙顿时哑口无言,愕然地看着凶神恶煞的楼玉笙,心想着,总听人说女人怀了孩子脾气会变差,变得很暴躁,可楼姑娘这变得也太夸张了吧,岂止是暴躁,简直就快成大魔头了!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啊? 难道……又跟公子吵架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再问,免得一不小心又撞上要爆炸的炸药了。 “阁主,你先去休息会儿,一会儿备了热食我再叫你。”阴烛眼见气氛不对,又不能指望唐泽,只能自己来岔开话题免得一会儿楼玉笙发飙,他默默无语地想,自从跟了楼玉笙之后,自己竟也变得越来越贴心,越来越会替她考虑了,真是把她当自家小姐来照顾了,想不到他阴烛也有这一天,哎! 楼玉笙点点头就进了她之前睡的那间屋子,彤彤一看她竟要去她的房间睡,惊讶的马上就要大喊来阻止她,才刚张了嘴就被阴烛点了穴,动不得说不得,她眨眨眼,愤怒地瞪着阴烛,就算她是阁主,是她现在的主子也不能随随便便睡她的房间啊,阴烛脸色沉沉地看着他们说,“阁主如今心情不好,凡事顺着她点,不要惹她动气,对孩子也不好。”他看了眼丁乙,沉声说,“还有,那孩子不是郑公子的,以后也不要再在阁主面前提那个人,明白了?” “不会吧?”丁乙惊讶地张大了嘴,孩子不是公子的?楼姑娘移情别恋了?那公子得多伤心啊! 阴烛冷冷地瞥他一眼,“记住我的话了?” “……”丁乙一撇嘴,记住就记住呗。 他又看了眼彤彤,见她努力地眨着眼睛这才点开她的穴道,就听她气愤地说,“我是记住了,可这不代表我就能原谅你随随便便点我的穴让我当哑巴!等我养好了伤,我要跟你大战三百个回合!” “随便!”阴烛很冷淡地说。 彤彤,“……” 气死她了! 他以为他医术好就了不起了? 她肯定会发明出一种他绝对解不了的毒药! 哼! 走着瞧! 阴烛没心思理会这些小女生的脾气,径自去找那农家主人准备点热食给楼玉笙,于是,剩下的唐泽被丁乙和彤彤包围了,一个个的威胁他讲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让还算好脾气的楼玉笙变得如此暴戾,还让总是阴阴沉沉的像个鬼一样的阴烛变成了楼玉笙的心腹,还如此体贴,简直比见鬼了还可怕! 唐泽表示,他赶了一天的路饿的饥肠辘辘,于是丁乙和彤彤两个难得站在统一战线,互相搀扶着慢悠悠地去给他找吃的了。 !! 251 来者不善 唐泽正讲到英明神武的楼玉笙一巴掌拍飞了楚宣的时候,丁乙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唐泽和彤彤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凝神细听,过了会儿脸色微微一变,“不好,有人来了!唐泽,你快去通知楼姑娘!” 唐泽被推着出去之后,丁乙也拖着病弱的身体慢慢往外走,彤彤更是莫名,“谁来了?” “不清楚,但肯定来者不善!” 唐泽刚刚出去就看到阴烛正在敲楼玉笙的门,心中微一哆嗦,难道真的有事要发生吗? 不要啊! 他才捡回这条命没几个月呢,还没享受大好的人生呢! 还没…… 他还没念叨完,门开了,楼玉笙面色有些疲惫地站在那儿,看到他们一个两个地全在这儿,差一个杨若水她锦绣阁的人就全聚齐了,微微纳闷,“有事?” 不必他们回答,楼玉笙也明白了,因为那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就响在耳畔,听起来,人马应该不少,她凝神一看便放了心,至少来的不是慕容长风,至少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他带着人马气势汹汹而来。 她吁了口气时,一阵阵嘶鸣声,马儿停在院外,一群身着官服的人举着火把进来照亮了整个院落,而带头的,便是展清。 “展捕头,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楼玉笙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清声问道。 展清手扶着腰间长剑,正欲说话却看到了好端端站在这儿的丁乙和彤彤,心头一惊,他们不是,不是死了吗? 虽然惊骇不已,可此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收回目光,沉声说,“楼阁主,你涉嫌谋害皇曾孙,人证物证俱在,奉县令大人之命,带你回去审理此案。” “皇曾孙?谁啊?”丁乙困惑地说,他明明记得楼姑娘拍了自家公子,怎么又扯上了什么皇曾孙啊? 唐泽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家郑公子就是皇曾孙!” “哈?不会吧?怎么可能……” “闭嘴!”阴烛冷冷出声,丁乙虽然心里翻腾着惊涛巨浪,在他阴沉的目光下哑然住嘴,然后听到楼玉笙用着讥诮的语气说,“他死了?” 展清沉默了一下,说,“皇曾孙现在仍然昏迷不醒。” “那就是没死了?”楼玉笙嘴角一勾,“既然没死,便算不得本阁主谋害他吧。” “……”展清又说,“可你的确重伤了皇曾孙,在下亲眼所见,故意伤人,也是犯法。” 楼玉笙哼了一哼,“我今日算是见识了江州第一捕头展清展大人竟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为名请命的!” 展清眉心一沉,扶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楼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展大人只看到了整个事件的后半段就妄下定论,如此草率怎能服众?” 展清皱了皱眉说,“虽然在下不曾完整看清事件的全过程,但有皇曾孙的随从文德作证,还请楼阁主随在下走一趟。” 楼玉笙眼中轻蔑更盛,语气都变得轻细飘渺,“难道文德不曾告诉你是他皇曾孙先调又戈本阁主,本阁主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难不成本阁主还要在众人面前任由他凌辱而不得反抗吗?展大人,你来告诉我,调又戈良家妇女,欺男霸女,强女干未遂该当何罪!” 展清顿时怔住,明明是重伤皇曾孙之事,怎么就扯上强女干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 见展清不出声,他身后的另一个捕头忙喝道,“那是皇曾孙!重伤皇亲国戚乃是死罪!”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楼玉笙盛气凌人地站在台阶上,火把光辉照应下,脸庞更如明玉生辉,一双凤眸威势凛凛,眸光清冷锐利,那浑然天成的威压迫的那说话的捕头腿软,差点下跪求饶。 盛怒之下,她气势全开,看得展清也心惊,之前只道她虽有些本事却也是因郑家堡和月神教护着才能让锦绣阁短短时日内迅速壮大,可此时一看,她那似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就足以让人臣服,可见平日里,不过是她收敛着不外露罢了。 这么一想,展清竟不自觉地微低下头,拱手道,“楼阁主,既然双方各执一词,还请楼阁主随在下走一趟查清此案,若阁主无辜,在下定亲自护送阁主回江州。” 楼玉笙轻谩一笑,“展大人刚才说,皇曾孙还昏迷不醒吧?” 展清眉心跳了跳,硬着头皮说,“是。” “既然被告上不了堂,哪有原告去县衙呆着的道理?想必,展大人以往也没有做过这种事,也不愿开这个不好的头吧?” 展清苦笑,也只能说,“阁主言之有理,是在下考虑不周。” 楼玉笙淡淡道,“那既然没本阁主的事了,本阁主回房歇着了,如果有需要,展大人直接找阴烛即可,至少,在被告死之前,或者能上堂之前,不必本阁主出面了。” 展清继续苦笑。 刚才吓得腿软的捕头见楼玉笙旁如此嚣张直接无视他们就回房歇息,心头不甘,小声说道,“展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可如何跟公主交代?” 那还能怎么样?楼阁主没有直接状告皇曾孙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有句话楼阁主说的对,他不能草率决断究竟谁的证词可信,于是吩咐那捕头去一趟公主府跟文德求证,事情是否如楼玉笙所说那般。 那捕头听后惊讶地看着他,难不成他还真打算帮着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跟公主和皇曾孙对着干啊? 展清看他一眼就明白他心中所想,也明白与公主作对确实为难了他,叹了口气说,“你们在这儿守着,我亲自去!” 那捕头见不用自己去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他去,管他谁去呢,跟公主作对,跟皇家作对,呵呵! 丁乙见展清就要走,急忙喊住他,“展大人且慢!” 展清严肃地看着他慢慢拖着步子朝自己走来的丁乙,想起楼玉笙说受过的伤,忽然明白了楼玉笙的用意,便也不再多追问其余的,“丁公子有事?” !! 252 最毒妇人心 丁乙挠了挠头,“刚才听展大人说公子……呃,皇曾孙重伤后昏迷不醒……现在,他还没醒吗?” 展清点点头,他也知道丁乙是从郑家堡出来跟着楼玉笙的,关心皇曾孙实属正常。 “不能啊。”丁乙困惑地抓了抓头发,“公子武艺高强,楼姑娘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会把公子伤成那样?” 展清,“……” 楼阁主那叫三脚猫功夫吗! 那一掌劈出去,单单是掌风都伤到了他这个旁观者好吗! 幸好他站的远,伤的不严重! 展清的表情无异于晴天霹雳劈在了丁乙头上,他不过是被彤彤关了两个多月,又被楼玉笙外派了三个多月,难道这半年时间里竟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竟然让楼姑娘在半年里突飞猛进变成了武林高手? 不能吧! 他还想再问,可是展清已经迅速骑马离开,他郁闷地挠挠头,一转眼看到阴烛跟他名字一样阴沉的脸色,忽地一凛,他现在不是该关心公子的伤势么,怎么就去八卦楼姑娘的经历了? 对了,眼前这人不是医术了得吗?他应该能让公子醒过来吧。 “阴烛兄……” 丁乙才喊了他的名字就被他冷冷打断,“你忘了阁主刚才的话?你现在的主子是阁主,不是皇曾孙郑公子!” “……”丁乙很忧伤,关心一下也不行吗?好歹也是前任主子,如今又莫名其妙地成了皇曾孙,就算楼姑娘伤了公子有理有据,可人家有权有势,楼姑娘就真不担心公子找她麻烦? 就算公子大度不计较,还有那什么公主呢?不还有陛下吗? 他们也会不计较? 真要计较起来,怕是楼姑娘根本担待不起啊! 何况公子还没醒,还没个人给她求情呢! 如今先派个人去治疗公子不也是表示一下求和的意思嘛! 楼姑娘想不明白这道理,难道阴烛这老江湖也不明白? 丁乙能想到的,阴烛自然明白,可他更清楚,楚宣这件事,楼玉笙是钻进了死胡同,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服软的。 谁让楚宣竟然说让她把孩子打掉呢?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孩子是他的,却依然伤透了楼玉笙的心。 又何况,楼玉笙现在对楚宣本就排斥,不然当初也不会想到假装小产来彻底断绝关系了。 阴烛想了想说,“我们的命都是阁主救的,她是我们的主子,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听她的就好,那些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的事就不要做了,徒惹阁主厌恶,哪怕为此送掉性命,就当是报恩好了。” 虽然,不是楼玉笙救了他的命,但她把他从教主手里救出来,让他彻底告别那虽生犹死的腐朽日子,等同救命之恩。 他都说就当做报恩了,丁乙还能说什么?何况他也的确欠楼玉笙太多。 ―― 展清回到江陵县的时候已是深夜,想着这会儿所有人都已经睡了,他便也不好去打扰,就近找了家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去询问文德。 看到文德时,他还守在楚宣床头,虽然精神还好,可面容却是愁云惨淡,文德一看到他才勉强打起精神收起面上的忧愁,“楼姑娘带回来了?” 展清摇摇头示意他出去谈一谈,然后才把昨晚上楼玉笙说的话都告诉了他,文德听后,恨得咬牙切齿,他真是万万没想到,楼姑娘竟然绝情至此,连强女干未遂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古人云最毒妇人心,他总算是看明白了! 展清一看文德愤恨的表情暗道不好,难道他被楼玉笙骗了?骗他离开她再逃跑? 可仔细一想又不对,他虽然和楼玉笙相处不多,但却觉得她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应该做不出这种小人行径,何况,她武功那么高,要想逃跑完全不必避开他,他自问没那个本事能拦得住他,可文德的表情却不似作假,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想了想说,“文公子,还请你将昨天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详细告知在下。” 文德张了张嘴,却是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他该怎么说,说公子知道楼姑娘怀了别人的孩子恼羞成怒逼她打掉孩子才惹怒楼姑娘痛下杀手? 他虽然知道公子为了不被楼玉笙怀疑他接近她的意图而用了虎狼之药将体内毒素的毒性押后了几个月,因此身体变弱,但也不至于会被楼姑娘打个措手不及,公子之所以没能防备还不是因为看到楼姑娘那滴泪心软了?哪怕被楼姑娘打成重伤,公子即使动怒,也未必会把楼姑娘怎么样。 昨天他也是因为看公子伤成那样,思及公子为她所牺牲的才会恼怒楼玉笙,才会因江陵公主教唆了几句就同意去抓捕楼玉笙,现在冷静下来才想清楚,既然公子都未必会计较,他若还是违背公子的心意,只怕…… 何况,他已经有前科了,此次万不能再轻举妄动,凡事只等公子醒来后再做决断。 只盼,公子能早日醒来。 “展大人,此事辛苦你了,只是我思来想去,楼姑娘的事还是等公子醒来再说吧。” 展清愣了一下,这事就这么算了? 昨天他不是还恨得几乎想活吞了楼阁主的吗? 他犹豫着说,“可,这如何跟公主交代?” “我会跟公主讲清楚的,展大人还是去查慕容少夫人被害一案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呃……好吧。 只是,楼阁主所说皇曾孙调又戈她,究竟是真是假啊? 没人答他,他也不便再问。 此事,似乎就这么尘埃落定了,楚宣依然昏迷不醒,楼玉笙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江州,直到两天后,皇曾孙楚宣受重伤仍然昏迷不醒的事呈到天子御案之前,天子勃然大怒,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却沉默了许久。 一个是他还未见过面的皇曾孙,一个是阿姊和大将军唯一的血脉,且她还怀着皇家子嗣,还有那楚贺小儿,也是他挚爱的宠妃的孙儿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该如何抉择…… 这个杀伐果决、震慑八方的帝王,英明一世却也在老了的时候,和寻常百姓一样,为着膝下儿孙头疼不已。r1154 253 甘愿沉沦 回到江州后,楼玉笙才想起公子贺的生辰已过,她的礼物却还没有送出去,不但没送出去,都还没有做好,趁着休养的时间,她尽快做好了那把折扇后拿给杨若水先验看一番,杨若水果然表现的很惊喜,都能预想这折扇面世以后引起的疯狂浪潮。【】 见杨若水两眼发光的样,楼玉笙对自己的作品就更加满意了,于是在这个午后送给了公子贺。 公子贺看到她递过来的刺绣精美的扇套微微一愣,在她期盼的目光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个陌生的玩意儿,虽然是个陌生的东西,但莫名的又觉得有几分熟悉,甚至不必楼玉笙多说,就知道怎样打开它。 哗的一声打开折扇,入目便是一幅日出云海图,日出之时,万丈霞光,云雾缭绕中偶有碧翠山头,仿佛波涛海浪之中的世外仙岛,虽只是在看一幅画,却如置身其中,感受着霞光普照,万里腾云,可惜的是…… 公子贺微微一笑,仿佛那霞光都从画里映射出来,照在他俊朗无双的容颜上,更是光华夺目,让身旁的人流露出花痴神色,然后,他颇有些嫌弃和遗憾地说道,“可惜画工太差,毁了这好意境。” 就像是当头一棒,一盆冷水浇在她炙热的心上,楼玉笙目光凶狠地瞪着他,亏她费了许多个不眠不休之夜勤于练习才勉强画出这气势巍峨的画来,竟遭如此嫌弃! 连他都如此嫌弃,她以后还怎么亲手做折扇拿去高价拍卖,还怎么让自己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啊!不得叫江湖人笑掉大牙啊! 想想又觉得不甘心,难道真有那么差劲吗? 虽然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画技绝比不过意儿,可也不至于差到难以入目不?杨若水看了以后都说好呢! 公子贺看她一张小脸上都写着不服气,还探过头来要仔细观摩一番,折扇一收轻轻敲在她的发髻上,衔笑道,“你的画与大家比自是差了许多,和普通人比却也还算了得。只是,如果你想靠锦绣阁阁主亲制这名头拿去高价售卖,怕是反倒毁了你的好名声,毕竟,这画技实在一般,只能糊弄寻常人,却糊弄不了那些出的了高价的人。” 嗳? 楼玉笙顿时怔住,也不在乎他对她的鄙视了,只是他怎么知道她有这个想法的?这事她就跟杨若水提过啊,她不至于这么快就把风声传出去啊。 眼见楼玉笙一脸茫然,公子贺无语道,“你这人钻进了钱眼,有这么新鲜的玩意儿还能不靠着它狠赚一番?” “……” 你这是有多了解我啊大佬! 楼玉笙忿忿地鼓着脸,“就算别人瞧不上,那也是我辛辛苦苦花了整整一月的时间做来送给你的,你还如此嫌弃,你休想以后我再送你东西!” 公子贺长眸倏地一眯,警惕地看她,“无视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又想做什么?” “……”楼玉笙伤心地嘴一撇,看着他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受伤,到底哪个臭家伙那么没眼色竟然会以为他对她有意思? 瞧瞧瞧瞧,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态度吗! 以后再有人嚼这样的舌根她非得把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看个清楚看个够! 见她如此伤心,公子贺下意识地皱眉,“难不成你只是单纯地想要给我送东西?”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肝了? 被公子贺嫌弃到这种地步,楼玉笙也是欲哭无泪了,连解释的**都没有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出去了。 公子贺“……” 他这是招惹到她了? 呵呵―― 看来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太纵容她了,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看在孕妇都是喜怒无常的份上,他也难得跟她计较了,为避免这个脆弱的孕妇一不小心哭鼻子了,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再去安慰他一番。 出的门来,却是青天白日里眼睛一花,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阿缘,你怎么来了?”楼玉笙看到阿缘,面上一喜,迎了过去。 “……”阿缘微微蹙眉道,“不是你让我来找你?” 呃,楼玉笙一怔,然后傻笑,她这两天忙着做那扇子,竟把找阿缘的事给忘了,呵呵,呵呵。 身后的公子贺无奈仰天叹息,一孕傻三年啊,这才刚开始啊,以后怎么办啊! 少不得要他时时护着,不然她被人卖了还笑嘻嘻地帮人数钱呢。 她还真是要操碎了他那颗石头心才肯罢休啊! 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多少孽债才换来他今生的甘愿沉沦! 楼玉笙想起正事来,干笑,“的确是我叫人找你的,只是最近事多,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嗳?对了,容恩呢?他没跟你一起?还是……你又嫌弃他太慢,自己先来了。” “他回家了。”阿缘容色不变地说,可是,楼玉笙却还是感觉到那一丝浅的像是不存在的落寞。 呃,楼玉笙面色讪讪的,立刻笑着说,“不提他了,我找你,确实有要事,我们进屋说。”路过公子贺的时候,她还哼了哼,表示她还在生气。 公子贺“……” 好幼稚的女人! 一回到屋里,阿缘直接问道,“你找我来,可是有异人作怪?” 楼玉笙说,“我也只是怀疑而已,并不太确定,只是怕有万一才请你帮忙。” 阿缘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长话短说了,前些日子,我有两个手下去查案,结果受了重伤差点丧命,他们也是武功不错了,却连凶手的身影都没看到胸口就受到重击,我和阴烛赶到之后也只看到胸口一片淤红,没看到伤口,也亏了我目力较好,看了许久才看到胸口上有比发丝还细小的伤口,且后来他们醒来后说,当时胸口的疼痛却是利器穿刺心脏的疼,我想着,现如今并未曾听说过有谁打造出比发丝还细的武器,就觉得此事很蹊跷,凶手估计不是寻常人,才寻了你来,不过,我也只是怀疑那个人是凶手,但毫无证据,并不敢断定。” “毫无证据又如何怀疑凶手?”阿缘问道。 楼玉笙已经想好说辞,说道,“刚才我只是跟你讲了个大概,细节处并没有告诉你,我之所以会怀疑那个人,也是因为我那两个手下是因为找到与案情有关的证据却被赶了出去跟着就遭到伏击,我才有所怀疑,等我亲自去了一趟之后又试探了一番,人嘛,还是刚做了恶事心虚的人,无论表面装得多好,都会在不经意间露馅,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下意识的一些动作,至少能证明他心虚。” 阿缘受命离开师门已经四个多月了,也不是当初那般懵懂,加之她素来聪慧,楼玉笙的三言两语她全能体会,便也不再多问,“那便带我去见见他。” 见过之后就能确定是否异人作怪了。 楼玉笙微微一愣,“你只是见见那个人就能断定?” 那她是知道她也算是异人吗? 阿缘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能告诉我你怎么断定吗?”楼玉笙试探着问。 阿缘面色不改,依然冷淡,“师门绝密。” “……” 楼玉笙想了想说,“我自回来后便把这事给忘了,也没怎么准备,待我收拾收拾,我再陪你一起去。” 她话音刚落,外面却忽然传来唐泽惊慌的喊叫声,“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来了,官兵来抓人了!” 楼玉笙眉头一皱,立刻出门,就看到唐泽大喊大叫地跑过来,他身后,的确是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气势汹汹而来,而院里,已经没了公子贺的身影。 “你就是锦绣阁阁主楼玉笙?”那为首的中年官员问道,语气冷沉沉的。 “正是,敢问大人是……?” “本官乃江州郡太守,这位是直指院绣衣使宋大人,奉陛下之命特捉拿你回京候审。”严太守面上一派冷肃,心下却是微微叹息。 楼玉笙微微一怔,“捉拿我回京候审?敢问两位大人,民女究竟犯了什么罪?” “楼阁主,直指院办案抓人,从来不讲缘由证据,还请楼阁主配合本官。”说话的正是那位宋大人,虽是来拿人的,语气却不似传闻中的绣衣使那般嚣张狂妄,倒让严太守微微一愕,不明白这位宋大人为何会对陛下点名要抓的人如此的……尊敬? 不讲证据,不讲缘由?这可不是锦衣卫的作风? 可她不过一介普通百姓,就算是那什么直指院的,也总得有点理由才来抓她吧,不然有事没事就抓个人的,不得把他们给累死啊。 想了一瞬,楼玉笙说道,“大人虽然这样讲,但两位大人进来之后却未直接拿人,反倒答了民女的话自报身份,民女以为两位大人也是仁善的,所以还请宋大人指点民女意一二,也免得民女进了京冲撞了陛下。” 严太守没有说话,心头也是微微茫然,却也赞了一声她的聪慧,而宋大人心头却道:你伤了陛下最看重的皇曾孙殿下,就算皇曾孙殿下不计较,陛下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口头上他却说,“阁主只管随本官进京便是。” 楼玉笙顿时明了,竟不自觉溢出一丝冷笑,她以为郑宣是个不遭待见的皇曾孙,不然怎么可能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不做那人上人,却龟缩在郑家堡做了个江湖人,结果,感情人家不是不被待见,而是喜欢做个江湖人才远离皇宫呢,不然怎么会他刚一出事,这边天子就巴巴地派了人来拿她问罪? 只是,这宋大人待她的态度却有些微妙,别说天子待不待见皇曾孙,就凭锦衣卫的作风,呃,是直指院的作风,怎么可能对自己要抓的犯人如此礼遇呢?君不见严太守都对他敬畏有加,他何须尊敬自己?总不能是因为顾忌锦绣阁的名声地位吧? 该不会……天子对郑宣的重视其实都是假象,他正暗自高兴自己重伤了郑宣吧?所以哪怕是为了面子要抓自己其实也并不想苛待自己? 那这郑宣,还真够可怜的啊!都被人嫌弃成这样了! 只是这时却不是她替郑宣可怜的时候,她该想想自己该怎么办,虽说天子未必会对她怎么样,可她如今这笨重的身子,真的折腾不起啊,可对方来势汹汹,还是皇帝,她能怎么办? 就在她纠结不已的时候,突然响起公子贺那慵懒又冷漠的嗓音,“楼阁主身怀六甲,经不起舟车劳顿,还请宋大人转告陛下,待她产子之后,再带她进京。” 虽然被人保护的感觉是非常美妙的,可他这番话却听的楼玉笙脑子里嗡嗡嗡的,心里直嚎:贺大哥嗳我知道你是了不起的月神教教主,武功盖世不得了,可对方是皇帝老儿啊,你居然敢用一副你最好给我识相点的语气是闹哪样啊?真以为自己武功盖世就能不把皇帝老儿放在眼里了啊! 她痛苦地直抚额,却没想到严太守和宋大人两个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语气喊道,“吴,吴王殿下?” 吴,吴王?王爷么?谁啊? 楼玉笙艰难地转过头去,只看到公子贺正是往日里一副懒散妖孽的表情,像是不知道现在正是严冬一样地扇着她刚送给他的那把折扇,折扇下的紫色珊瑚扇坠轻轻晃来晃去,简直比他妖孽的容颜还要惹人眼。 “吴王?”楼玉笙惊讶地轻轻出声。 公子贺懒懒地瞥了她一眼便又看向宋大人和严太守,“宋大人,不知本王的提议如何?” 宋大人额上忧伤地滴下一滴冷汗,吴王殿下啊,虽然陛下知道你擅离封地,可您也不用这么高调的在本绣衣使面前晃来晃去啊,这不明摆着给了本绣衣使捉拿你面圣的机会嘛。 公子贺见宋大人不语,冷厉道,“楼阁主怀着本王子嗣,若是楼阁主腹中子有任何不妥,别说本王不会放过你,陛下那里,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众所周知武帝冷酷绝情地杀起儿女来毫不手软,但武帝却容不得任何人对尚在母亲腹中的皇家子嗣动手脚,所以,即使对方是深受皇宠的绣衣使,也不敢轻易对皇家孕妇下手。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一番话却让宋大人更沉默了。 他眸光忽然一凛,“陛下知道?” 知道楼玉笙怀孕,怀着“他的孩子”,却还是执意要她进京为重伤皇曾孙受刑? 皇爷爷,您这心……偏的也太厉害了!r1154 254 最毒妇人心 宋大人沉默着不说话,也等于默认了。.info[] 呵―― 公子贺唇角勾出嘲讽的冷笑,皇帝陛下这岂止是偏心,他心里头就只有那个皇曾孙了吧! 公子贺如是想,楼玉笙也如此想,那皇帝老儿明知她怀着吴王子嗣也要押她进京受罚,这怎么看都不像不重视皇曾孙暗自高兴她重伤了皇曾孙啊?再者说,既然皇帝老儿知道她“怀着”吴王的孩子,那必然也知道楚宣曾怎样羞辱了她,这样都还要罚她,丝毫不给吴王脸面,简直就是重视皇曾孙重视的心都偏到南极洲去了!何况她还分明感觉到公子贺对此的失落和自嘲,可见,他也是知道,皇帝老儿有多重视皇曾孙了。 原来可怜的不是皇曾孙,而是吴王殿下嗳! 楼玉笙看公子贺的眼光顿时跟看遭父母遗弃的孤儿没什么两样了,不由得母性大发,更不想让那偏心眼的皇帝老儿得逞,何况她可是来自21世纪的优秀灵魂,哪怕对方是什么直指院的什么使,哪怕对方是皇帝老儿,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地就抓她判罪! 她傲然地看着对方,声音清脆如珠玉,偏生带着丝丝寒意,“两位大人可否听民女一言?” 严太守微微一愕,宋大人却皱了皱眉,这傲气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当初宠冠后宫的赵妃啊! “楼阁主不妨直言。”宋大人说道。 “虽然宋大人方才说,直指院拿人从不问缘由证据,但民女想着,直指院以往捉拿官员,大抵也都是贪官污吏之流,都是朝廷的蛀虫,而民女呢,区区小老百姓,就是想做那蛀虫都做不了,身家清白的很,即使这样都被直指院捉拿,若将来传了出去,只怕于直指院名声有碍啊。” 楼玉笙又继续说道,“且民女观察一番,发现从宋大人进了院子以后虽说是拿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强行抓人的打算,想必大人也是心中知道民女的无辜而觉得为难吧?可见,宋大人其实也是个心善的,不如就从了大人的本心给民女一个机会如何?” “……”宋大人无语泪先流啊。 他是觉得为难,却不是因为知道她无辜好吗? 不过是因为陛下的态度让他也捉摸不透好吗? 陛下是吩咐了带她进京,可陛下也交代了不能让她动胎气啊! 那就意味着不能让她有任何不快,不能有惊怕,甚至还得要好生供着,所以他才觉得这差事不好办好吗! 别那么不要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成吗? 楼玉笙一直都注意着他内心的想法,所以宋大人这一番疯狂的吐槽都被她知晓了,然后,她就更郁闷了――陛下这态度,究竟几个意思啊?他到底更偏着谁啊? 皇帝老儿不在跟前,她无法探听他的内心,也没办法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她却肯定了,她若执意不走,装个肚子痛什么的,宋大人还真的只能眼巴巴看着而已。 心里这么一定,她听到宋大人沉声说,“圣命难违,还请楼阁主不要让本使为难。” 宋大人这话一出口,严太守和公子贺都吃了一惊,方才他对楼玉笙态度颇好已经让人很惊讶了,没想到楼玉笙搅合一番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就是奇迹啊,这绣衣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和好说话了? 这,究竟怎么个情况啊? 抗旨不遵是大罪,这事楼玉笙很清楚,但她也实在不想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折腾去千里之外,思来想去,试探着说,“宋大人,如果民女能让皇曾孙醒过来,您看陛下可有可能网开一面呢?” “当真?”宋大人脱口就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恢复了沉肃的表情,但眼里却透着那么几许怀疑,难道是她动了什么手脚才让皇曾孙昏迷不醒? 宋大人的怀疑让楼玉笙差点吐血,她才没那么闲好吗?行不行的,你倒是给个准话啊。.info[] “如果阁主真能治好皇曾孙殿下,本使愿意帮阁主在陛下跟前求情。”宋大人思忖了会儿,这样说道,给了她一点希望,却也没把话说死。 虽然他是猜不透陛下究竟什么态度,但可以肯定的是,治好皇曾孙,让他醒过来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楼玉笙,等皇曾孙醒过来之后再带她回京城也是一样的。 楼玉笙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后呵呵冷笑,想过河拆桥?太天真了! 真惹恼了她,她能让郑宣醒过来就能再让他睡过去,怎么着她也不会挺着个大肚子去千里之外坐牢的! “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楼玉笙嘱咐了杨若水全面主持锦绣阁的工作,交代了丁乙和彤彤好好在家养伤后,带着阴烛及唐泽和阿缘,随着宋大人一行浩浩荡荡地前往江陵县。 虽然宋大人希望能尽快赶到江陵县救治楚宣,但只要马车走的有那么一丁点的不稳当楼玉笙就捂着肚子喊痛要慢点走,虽然明知楼玉笙又故意的嫌疑,可宋大人也怕有个万一,只能满头黑线地慢慢赶往江陵,心头直骂最毒妇人心! 大队人马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第三天上午才到公主府。 江陵公主早已得了信知道直指院的宋大人和吴王楚贺带着楼玉笙来医治皇曾孙,哪怕心里恨得几乎要剁碎了楼玉笙,也不得不带着她去楚宣的房间,只是她不明白,楼玉笙哪来的本事能医治楚宣,结果,她就看到楼玉笙站在楚宣的房间,只吩咐了身边的一个叫阴烛的男人进去救治楚宣而已。 宋大人也了然,原来不是楼玉笙亲自救人,那她就可以随他进京了吧?陛下的意思可不就是确定皇曾孙无碍了就能带她走?还不必等皇曾孙醒呢。 对此,楼玉笙也只是懒洋洋一笑,眼神颇有些冷酷,“宋大人,只要民女离开这里半步,阴烛就会放弃治疗皇曾孙,哪怕你威胁他也没用,因为他只听民女的。” 宋大人面上讪笑,心里头真想把直指院的酷刑都在她身上过一遍。 见楼玉笙这边忙完了,阿缘便问她有关那异人的事,楼玉笙想了想,总归还是要给宋大人点脸面的,便不方便离开公主府,只能让展清带着她去慕容府看一看。 正想着展清,展清在跟前。 他也是得了严太守的信早早在公主府等候,太守大人的意思,一来是让他看顾着点,免得楼玉笙和直指院的人起了冲突,二来,总不能让吴王殿下在江州的地界出事,而他自己又觉得之前听了江陵公主一面之词就认为楼玉笙重伤皇曾孙而想捉拿她归案这事非常的不对,也想找个机会正式跟她道个歉,便暂时放下慕容少夫人的案子过来了。 只是楼玉笙从刚进公主府到现在,似乎一直都在忙着,他也不好过去打扰,直到楼玉笙出声唤他,他才过去。 “楼阁主,”展清双手抱歉,表情肃然,“之前的事是在下太草率让楼阁主声名受损,在下十分抱歉,还请楼阁主原谅在下的鲁莽。” 楼玉笙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之前的事是什么事,顿时傻掉,这人也实在事太实诚了吧? 她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明白的,展大人也是职责所在。” “楼阁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展某惭愧。” “……”楼玉笙笑笑说,“展大人不必介怀,哦,对了,展大人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我在等一个人,等到那个人就可以抓那个凶手了?” 听她提起正事,展清一脸肃容,“难道阁主有高人的消息了?” 高人……? 楼玉笙笑了笑,“展大人,我说的那位高人就是我身边这位阿缘姑娘,阿缘,这位展大人就是负责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命案的总捕头,展清大人。” 阿缘看了展清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她而言,算是打招呼了。 展清本来是觉得哪怕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也不好直视姑娘家的容颜,礼貌地微低了头,可这转眸间还是看到了阿缘那清丽绝俗的容颜,尤其那双如古井无波的眼,这哪里是个年轻姑娘该有的眼神啊? 他忽然就想到一些武林传闻,说有的女子为永葆青春容颜不惜采用极端残忍的方法,难道这姑娘便是其中一人? 他微微吸了口冷气,眼眸也低垂了下去,嗓音都仿佛沾染了对方冰寒的气息,“有劳阿缘姑娘了。” 阿缘道,“走吧。” 走什么?展清微愣,这还没有证据呢怎么阿缘姑娘就想抓人了? “等等等等……”楼玉笙忙叫住了她,她还不知道慕容长风究竟有什么秘密呢,不能让阿缘就这么弄死他啊,何况,展清是捕头,要是亲眼看到阿缘杀人,只怕两个人就先斗起来了。 “还有事?”阿缘冷淡地问。 楼玉笙想了想说,“阿缘,这个案子主要是由展大人负责的,如果你确定那就是凶手,也听展大人的吩咐如何?” “为何?”阿缘不解。 这大庭广众的,楼玉笙也不好直言,只好附在阿缘耳畔说,“展大人不知道那凶手是异人,也不知道这是你的责任,他只知道,若是你杀了那凶手,你便也成了杀人凶手,也是要抓了你问罪的。” 阿缘想了想,虽然那人用异术伤人,却到底还没弄出人命,她也不必要了那人的命,只要那人不再伤展大人,她便制服了他再听展大人吩咐便是。 于是,她点头了。 可阿缘虽然点头了,展清却还有些困惑,“阿缘姑娘有证据吗?” “只要见到人,便知分晓。” 展清惊讶地看着她,“姑娘只要看他一面就知道他是否是凶手?” 阿缘点头。 展清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究竟是什么神一般的本领?若是真有人有这种本事,那这世上也不需要破案的人了啊。 “这,这怎么可能?”虽然他知道,这世上奇人能人很多,但,也不至于神奇到这个地步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阿缘冷声说。 展清“……” 他愈发觉得这姑娘并不如她看起来的那么年轻了,想来,一个年轻小姑娘如何能有这般淡定的气度,这般开阔的眼界,果然还是他见识太少了啊,只是,哪怕她有本事破案,可官府抓人还是要讲究证据的啊。 展清又道,“姑娘言之有理,只是官府抓捕疑犯,开堂审案都需要证据,姑娘可能提供证据?” 眼见他们两个一个懵懂,一个不便明说,这话题就要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楼玉笙马上说,“展大人,是这样的,阿缘能确定的只是那人是重伤丁乙和彤彤而已,根据推测,那人跟杀害慕容少夫人至少关系匪浅,破案找证据的事,还是需要展大人自己,只是展大人可以放心的是,阿缘一定能保护你的。” “……” 即使明知对方没有恶意,展清还是憋红了脸,他堂堂男子汉竟要一个女子来保护,哪怕这女子可能是他婶婶辈,也难让人接受啊! 楼玉笙见此也有些赧然,她真不是故意那样讲的,谁让阿缘是个逆天的存在啊! “展大人,走吧。”来了尘世几个月,阿缘已不如当初那般懵懂,但有些事她还是不能理解,尤其楼玉笙状似那么隐晦的给人难堪她更是理解不到,只是觉得楼玉笙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她该去见见那个异人了而已,便这么说道。 展清虽然是有那么一点难堪,但既然明知对方没那个意思,便显得自己太狭隘了,也有些赧然,略略尴尬一笑,手扶着腰间长剑很有风度地说,“姑娘请。” 等他们走远,公子贺过来问道,“你坐了一天马车,要不要去歇会儿?” 楼玉笙笑,“虽然坐马车是会腰酸背痛,不过我几乎一路睡过来的,真不想再歇息了,我现在就想好好舒展舒展胳膊腿。” 公子贺想了想说,“江陵县的小桥流水也算别致风景,我便陪你四处逛逛,累了就回来。” “我……可以出去吗?” “为何不可?难道本王还能和你私-奔不成?再说,凭你的武功,你要是想逃,除了阿缘谁还追得上你。” 楼玉笙被夸的一阵羞涩,然后说,“说的也是哦。” 公子贺“……” 然后,宋大人便眼睁睁看着吴王殿下和楼玉笙双双携手出去游玩,郁闷地直想吐血,谁说痴心女子负心汉来着?瞧瞧那还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的皇曾孙就知道了,这世上,心肠最狠的还是女人啊! 等他们走远,公子贺过来问道,“你坐了一天马车,要不要去歇会儿?” 楼玉笙笑,“虽然坐马车是会腰酸背痛,不过我几乎一路睡过来的,真不想再歇息了,我现在就想好好舒展舒展胳膊腿。” 公子贺想了想说,“江陵县的小桥流水也算别致风景,我便陪你四处逛逛,累了就回来。” “我……可以出去吗?” “为何不可?难道本王还能和你私-奔不成?再说,凭你的武功,你要是想逃,除了阿缘谁还追得上你。” 楼玉笙被夸的一阵羞涩,然后说,“说的也是哦。” 公子贺“……” 然后,宋大人便眼睁睁看着吴王殿下和楼玉笙双双携手出去游玩,郁闷地直想吐血,谁说痴心女子负心汉来着?瞧瞧那还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的皇曾孙就知道了,这世上,心肠最狠的还是女人啊! 展清带着阿缘去到慕容府,找了个借口让慕容老爷把府里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好让阿缘每个人都看一遍,看能不能确定谁是凶手,呃,是伏击丁乙和彤彤的凶手。 慕容老爷虽然希望尽快破案,也不介意他像呆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进出,但总是这样折腾就有些不乐意了,可不乐意归不乐意,人家可是为了查案来的,无论多不乐意,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只是,他有些好奇,展清身边这年轻貌美的姑娘是谁?她来做什么?总不会又是锦绣阁的什么人吧?这锦绣阁也太多美人了吧,还一个比一个漂亮,就眼前这小姑娘而言,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比他夫人年轻时还要美许多,只是小姑娘美虽美,这表情就爱太不美丽了,总是冷冰冰的,哪像个少女啊! 府里的主子下人陆陆续续来了,看到阿缘时都呆的忘了走路,眼里只有姑娘你是九天玄女下凡吧的惊艳。 慕容老爷看到众人的反应,只庆幸幸好自己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见惯了美人的,不然也和他们一样被美人给惊呆了那可就丢尽了这张老脸,待他看到慕容夫人进来时,看到少女一愣,再看众人反应就皱了眉头时就更庆幸自己表现很正常,不然丢脸是小,惹得夫人吃醋就事大了。 当慕容老爷看到夫人因为幼子眼中的惊为天人而面露恼意时,总算想起来装模作样地咳几声提醒大家该回回神了。r1154() 255 关于求婚 慕容夫人静静地看了慕容老爷一眼才看向展清,柔声问道,“展大人要府中所有人都聚集在此,是有什么吩咐吗?” 展清正欲说话,就听阿缘问,“所有人都在?” 慕容长君一回神,极殷勤地过来说道,“还有我大哥,他有事外出,还有会儿才回来。” 阿缘看向展清,“去找他。” 展清微微一愣,这意思是这里没看出凶手来,只剩慕容长风有嫌疑了? 慕容夫人闻言更是心头一凛,难道这姑娘竟怀疑长风了?可长风明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即使那楼玉笙和展清也只是查到一星半点的线索而已啊! 不行,她不能自乱阵脚,至少也要确定一下。 “不知姑娘找我长子所谓何事?” 阿缘冰冷淡漠的眼光看过去,看得慕容夫人心头慌乱而已,愈发觉得这丫头的眼神太过凌厉,好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一般,却不知,阿缘从来都只有这样的眼神。 然后,她冷冷地说,“与夫人无关。” 说完,阿缘无视了慕容夫人沉下去的脸色,直接越过众人往外走,当她经过慕容长君时,本就被她的玉容雪色所慑而目光痴迷的慕容长君更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好似深怕自己呼出的热气融化了这冰雪似的美人,待她已经走过,才恍恍回神,一路追过去在她后面大喊,“姑娘,我陪你去,我给你带路找我大哥……” “不必。” 空气里,只传来冰冷无温的声音,却已没了美人的踪迹,慕容长君还想再追,被疾步而来的慕容老爷一把拽住才失魂落魄地停了下来。 展清眼见素来温婉柔和的慕容夫人沉了脸,素来豪迈的慕容老爷也是一脸的羞懑,更觉得自己不宜再留下,抱拳说了句抱歉的话就匆匆离开,也不知那姑娘此时到了哪个地方。 而慕容府里,下人们都已散去,慕容老爷愤懑地斥道,“孽子!孽子!我慕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慕容长君不以为意,反觉得慕容老爷大惊小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里喜欢那姑娘,我想跟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慕容老爷郁闷地不得了,闻言更是脸都气青了,“你就是喜欢人家用得着当着外人下人的面像个傻子一样痴迷?人家完全当你不存在你还上赶着献殷勤!真够丢人现眼!你也不看看把你母亲给气成什么样了!” 慕容长君骤然眼睛一亮,“所以爹娘只是觉得孩儿太失礼了才不高兴不是因为孩儿喜欢那姑娘?那太好了,回头我请展大人帮忙邀约那姑娘到府上游玩,必不丢了父亲母亲的脸面!” “……” 慕容老爷黑着一张老脸看他一溜烟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仰天长叹:孽子啊! 那么个连起码的对长辈的尊敬都没有的姑娘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祸水!祸水啊! 展清从慕容府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阿缘,只因那一身洁白似雪的衣服,那独特的冰寒气质实在太耀眼,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展清走过去正想喊她一声,却发现这个从一见面到现在都一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姑娘居然望着那浅浅流水在发呆,呆的好似旁若无人,日月更替都不理会。 等了一小会儿,还不见她回神,展清只能非常抱歉地在她旁边掩着唇咳了咳,“阿缘姑娘,我们还要去找慕容公子。” 阿缘转眸看他,目光一如之前的冷如玄冰,然后点点头,冷漠又从容地走了。 …… 楼玉笙出来逛了一会儿就有些累,就想歇会儿,恰好路边就有石凳,她拖着发软的腿就要凑过去坐下,忽然就被公子贺托住手肘,眉目不悦地指责她,“石凳冰冷,你怎能随便就坐?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适应母亲这身份,总这么大大咧咧的,将来怎么能照顾好孩子?……唐泽,你去买个软垫过来。” 唐泽不乐意地一撇嘴,就知道把他叫上一起没好事,但还是乖乖地去找铺子买东西了。 楼玉笙看公子贺脸色难看,故意笑嘻嘻地很亲昵地说,“这不是因为有贺大哥的照顾,我便不必操心嘛。” “我能当爹,还能当娘不成?”公子贺斜睨着她,“别给自己的没心没肺找借口!” 楼玉笙“……!!!” 要不要这么犀利啊! 她不就有那么一丢丢的不拘小节而已嘛。 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呃…… 楼玉笙顿时僵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贺公子说了什么,满脸惊悚地看着她,“贺大哥,之前我求你让你暂时做这孩子的爹不过是为了骗郑宣,现下,陛下,还有严太守都以为我的孩子是你的,那将来……” 他真要成她孩儿的爹吗? 公子贺看她一眼,眼神凉飕飕的,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 “可事实上,我的孩子好像该叫你一声,爷爷?……这岂不乱了辈分?”楼玉笙一张小脸上都是惊疑之色,“而且,这孩子要真成了你的长子,将来是有可能袭你的王爷爵位的,这对你,对你将来的孩子都不公平啊!” “……”公子贺满头黑线,他以为她后悔了想过河拆桥呢,结果她竟然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果然是没心没肺啊! 虽然她担忧的不无道理,可在他答应做那孩儿的便宜爹时就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若不是因为母妃,他都打算一生不娶,而如今,能有个现成的王妃和儿子,既能圆了母妃的愿望,又不会让皇家外的人承袭爵位,还能不委屈自己,实在是圆满。只不过他的打算,似乎还没有征求过楼玉笙的意见,毕竟,她未必真的就对楚宣断了情丝,否则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藕断丝连了。 公子贺细细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她的意见,“如果没有这些顾虑,你介不介意我做这孩子的父亲?” 楼玉笙怔了一下,望着眼前俊美如天颜的容颜,脑子里嗡嗡的响,吵的头都快炸裂了才抓住一丝关键点,她小脸上全是惊悚,“所以,贺大哥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公子贺眼睛眯了眯,长眸里迸射出危险的信号,耳根却有一丝发热。 楼玉笙虽然看他面露凶相,却还是挡不住内心里那一丁点的羞涩,顿时毛骨悚然,“贺大哥,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公子贺嫌弃又无语地看她,耳根子那一点的热意都消退了,他懒洋洋地说,“此事我认真考虑过,你我成婚,你能有个归宿,孩子能有个家,我也能给母妃一个交代,是对双方都有益的事,当然,你尽可放心,即使你我成了婚,也不过是表面夫妻,只需在母妃跟前做做样子即可,私下里,你我只是亲人,不必行夫妻之事,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涉。但前提是,小玉,你得考虑清楚你对楚宣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你是否能始终如一地做到视他为陌路人,是否确定将来不会后悔,否则若你我真成了婚之后你才反悔要跟他在一起,那可真就是天大的笑话,无论陛下多宠着楚宣多容忍你我,皇家也容忍不了婶婶改嫁侄儿的荒唐事。” 楼玉笙顿时愣住,诚心而言,公子贺的提议非常诱人,她也确信她对郑宣真的没有半分旖念,只是,接受一段形婚,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对方也不喜欢的人她实在难以想象。 诚如她以前所说,如果她能接受这样的婚姻,早就嫁给顾惜珏了,哪里会是现在的状况。 公子贺看她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就知道她心里定是犹豫的很,也不逼她现在就给出答案,让她慢慢地想,想清楚,这个结果于他们其实是很好的结局。 “贺大哥……”楼玉笙想了半晌,咬着唇轻声问,“如果将来,我是说假如我嫁给了你之后又喜欢了别人,喜欢的不得了怎么办?” “你是指楚宣?” 楼玉笙咬着唇摇头,“我并非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喜欢的人,我,我想嫁给我喜欢的人。” 公子贺拿着折扇的手紧了紧,指甲掐在扇柄上,几乎成了象牙色,然后他笑着说,“我们可以和离。” 楼玉笙惊讶地抬眸,“那,那孩子呢?” 公子贺笑的更加温柔和煦,“自然是归你。” 本来是个让人高兴的答案,可楼玉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垮着脸说,“贺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忍心耽误你!” “怎么会是耽误?我这一生,本就不想娶妻,不过是母妃整天在耳边唠叨,才想着要让她安心而已。” 楼玉笙苦笑,是了,他喜欢的是男人,又怎么会娶妻呢?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如果哪一天她喜欢了别人就要跟他和离,还要带走孩子,对他来说也实在太残忍了! 公子贺看她还在纠结,说道,“小玉,有件事你需得明白,既然陛下以为你腹中子是我的孩儿,无论你嫁不嫁我,这孩子都得是我的。” 楼玉笙一惊,但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皇家血脉,自然不能流落民间。 “那,那就不能现在再告诉陛下,这孩子不是你的吗?”楼玉笙苦着脸说,早知道他是王爷,说什么也不让他当便宜爹了,找阴烛帮忙都比他好啊。 公子贺盯着她,长眸里有过一瞬的阴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叹声道,“若这孩儿既不是楚宣的,又不是我的,你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陛下是不会轻易饶过重伤皇曾孙的人的,即使你武艺高强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可锦绣阁其他的人呢,还有你在云州的家人,他们该如何是好?” 楼玉笙之前才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当然明白,若是皇帝要为难她,她就是跑到南极洲都没用,毕竟她在这个世上,不是一个人! 难道,就真的只有嫁给公子贺这一个办法了吗? 哎…… 楼玉笙忧郁地都快哭了,她怎么竟干给自己挖坑的事啊! 公子贺看到唐泽拿了个丝滑软垫过来,淡淡地对楼玉笙说,“此事倒不急,你慢慢考虑。” 慢慢考虑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总不能再流产一次吧?到生产的时候,还能瞒过谁? 该死的郑―宣―! 都怨他! 唐泽一过来,直接就把软垫放在石凳上,满脸的不情愿,“喏,坐吧!” 楼玉笙幽怨地一屁股坐下,望着那清幽的流水,长长叹气,神啊,我该怎么办啊! 唐泽怪异地看着她,刚刚两个人不还好好的吗,他就买个东西的功夫,怎么就……吵架啦? “喂!阴烛不是说,不要老是叹气嘛?要不生出个眉都皱一块儿的小老头,看你不哭死!”唐泽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楼玉笙幽怨地看他,看他笑的那么灿烂就更觉得自己悲剧了,有哪个穿越女像她这么倒霉的啊!人家一不小心怀了孩子躲一边生出来就行了,她呢,要不给孩子找个可靠的爹,可能会祸及全族啊!还能有比她更悲剧的穿越女吗! 想想都快哭了。 唐泽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傻了,急慌慌地往后退,急忙撇清关系,“我我我可没惹你啊,你要哭也不是我惹哭的啊,别赖我身上啊!” 他是有点怕楼玉笙,但大多时候她还挺好说话的,他也乐得洗刷她,可他是真心怕公子贺啊,要是公子贺也觉得是他弄哭了楼玉笙,不把他给拍死才怪呢! 公子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惊得唐泽立刻僵在了原地,两只眼睛无辜地眨啊眨的,生怕再惹到这个阎王!天知道他刚才那个眼神有多恐怖啊!他素来都知道公子贺是个狠角色,可从来也没阴狠成这样啊! 他……他是真无辜啊……他虽然嘲笑楼玉笙来着……但……但也可以认为他在关心她提醒她不要那样垮着脸……他也是为了她的孩子好嘛…… 天啊!他真的很无辜啊! 公子贺吸了口气,慢慢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要真不同意我的建议,也可以说出真相来,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那哪儿行啊!”楼玉笙继续幽怨地看他,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彻底和郑宣撇清关系,要是现在又说出真相,那她这几个月不都白过啦? 再说,她现在又不喜欢郑宣,别说是做妾,做妻都不乐意呢! 楼玉笙想了想说,“贺大哥,你的提议太突然,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嗯。”公子贺淡淡地应道。 “小玉,发生何事了?”阿缘突然出现,眼神冰冷地扫过公子贺,落在楼玉笙的后背。 虽然方才离得远,她并没有注意他们谈了什么,但还是看得出,他们似乎有些不愉快,尤其公子贺眼露杀意,楼玉笙又一副伤心难过的表情。 “无事。”公子贺懒洋洋地淡声说道。 “阿缘,你怎么在这儿啊?”楼玉笙转了过来,虽然笑着,却还是能让人察觉她眉眼中的不郁。 阿缘并没有答他,冷冷的眼光落在公子贺身上,“贺公子方才眼露杀气,也是无事?” 话音一落,公子贺冷冷地皱了眉,唐泽恨不得点头,楼玉笙则一脸惊讶,她刚才沉浸在自己的难过中还真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没想到贺大哥竟然现出杀气,难道,难道是因为他误以为是唐泽那番话让自己很伤心想提自己出气吗? 天!贺大哥对她这么好,她真的不忍心耽误他啊! 哪怕他其实并不喜欢女子,并不打算娶妻,可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啊?万一哪日他有了喜欢的姑娘,自己却霸占了正妻之位,哪怕和离,他心爱的女子也只能是他的继室,他一定会很遗憾的! 呜呜…… 她不要这么对不起贺大哥啊! 不待公子贺说话,楼玉笙忙说道,“阿缘,没事的,贺大哥也是太关心我了,关心则乱。对了,你和展大人不是去辨认凶手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公子贺“……” 唐泽更是无语泪先流,见过眼瞎的,没见过瞎成这样的! 他虽然不知前情提要,也知自己说错了话怕是会惹怒公子贺,但公子贺刚才那么凶,完全就是迁怒!迁怒啊! 阿缘又看了公子贺一瞬,这才收回了目光,说,“找人。” 嗳? “找谁?”楼玉笙问道。 “慕容公子?”展清突然出声,“阿缘姑娘,那边那位穿着藏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就是慕容家的大公子。” 阿缘眸光一转,冷若玄冰的目光盯在慕容长风身上,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也突然转过身来,眸光更是冷鸷,却在看清阿缘的容貌时,怔了怔。 很快,慕容长风便温和一笑,朝他们走来,“展大人,楼阁主,又见面了,这位姑娘是?” 楼玉笙看他笑的像朵花儿似的,忍不住又哀怨起来: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啊!r1154 256 发现她的秘密 在慕容长风靠近时,阿缘已嗅到那股独特的血腥之气,因为不曾死人,那股血腥味很淡,才在他离她很近时她才嗅到,即使不能证明他是小玉口中的凶手,但的确是用异术伤人,只是现在大庭广众,她的确不方便处置他,便依了小玉所言,交由人间官衙的展大人处置。 所以,慕容长风问她是谁,她没回答,眸光转至展清脸上,她冷声道,“就是他。” 展清微怔,这便确定了? 慕容长风更是一愣,随即皱眉,虽然他不太确定她这话什么意思,但看她和展清以及楼玉笙在一块儿,必然和刘璃(慕容少夫人)的案子有关,心头一冷,嘴上却道,“这位姑娘,你我是初次见面,在下应当不曾做过什么有损姑娘的事吧?” 阿缘冷冰冰地看他,“你杀过人!” 虽然小玉说,他们没死,却也是堪堪捡回了两条命而已。 慕容长风心一沉,脸色尤为难看,“姑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阿缘并不理他,只看着展清,展清其实也有些为难,虽然有楼阁主力保,阿缘姑娘似乎也有本事能确定慕容长风杀过人,可破案抓人,总得有证据啊,哪怕蛛丝马迹也好,总不能她说一句他杀过人他就抓了慕容长风吧? 正在展清为难之时,楼玉笙开口了,“展大人,您怎么还不把杀人犯给抓了啊?阿缘姑娘就是最好的人证啊!” 展清灵台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对啊,阿缘姑娘是人证啊!虽然这有钻字眼的嫌疑,但,也是破案的一丝希望啊。 他神思一凝,沉声道,“慕容公子,随在下走一趟吧,你若当真无辜,在下绝不会冤枉你!” 慕容长风盯着阿缘,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然后笑了笑,有些嘲讽地说,“本公子当然相信展大人,就怕这位姑娘做假证咬住本公子不放!” 阿缘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却并不说话,倒让慕容长风一腔气怒无处可宣泄。 楼玉笙本来还想跟他们一起去被公子贺拦住,神色颇为不悦,“刚才还喊累现在又急慌慌地跟着去做什么?有阿缘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肚子吧。” “……” 恰好楼玉笙肚子饿的直叫,公子贺颇为头大地看了她几眼后带着她去吃东西了。 等吃完饭回到公主府,楼玉笙是又累又困,看到宋大人时还不忘来个灵光一闪,说,“宋大人,听闻直指院的酷刑甚多,凡是进了直指院的人就没一个不吐真话的对吗?” 宋大人颇为警惕地看她,“楼阁主想干什么?” 楼玉笙一笑,“江陵公主的女儿被人谋杀这事你知道吧?展大人,就是严太守手边的捕头展大人刚抓了个嫌疑犯,不过那嫌疑犯死要着不认罪,想来宋大人能帮上忙的吧?那慕容少夫人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亲孙女,想必宋大人也不愿陛下的亲孙女死于非命吧?” 宋大人“……” 他怎么觉得楼玉笙虽然句句都是在询问,句句都是在威胁他? 能让皇曾孙殿下和吴王殿下同时看上的女人果真不好对付! 宋大人干笑一声,“能为陛下分忧是本使的荣幸。” 楼玉笙眉梢跳了跳,皇帝老儿又不在这儿,拍什么马屁,哼!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楼玉笙给吴王准备的房间睡觉去了,没办法,给她准备的房间她实在睡不下去。 她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最后是饿醒的,醒来时天色已暗,院中已经掌了灯。 穿戴好衣服,披好厚披风准备出去时,有人敲门,她去开了门却是个陌生的女子,女子端着冒着热水和毛巾,身后却是月色下更显妖孽的公子贺,此时他正靠着廊柱,摇着折扇,勾唇微笑,“我想着你这会儿也该醒了,果然就饿醒了。” “……” 被人了解到这种程度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楼玉笙瞪了公子贺一眼之后侧开身子让那丫鬟把热水端进去,公子贺跟着便堂而皇之地进去了,也不说话,就坐在一旁看她洗脸,想着,如果换一个女子的话,哪怕是洗脸也必定是美妙的画卷,可惜眼前的是楼玉笙,哪怕容颜不错,华服在身,可她步履仪态当真是暴殄天物,当真是毁了这张脸蛋和这玲珑的身段啊。 公子贺正惋惜的时候,楼玉笙已经洗好脸,转过来就看到他摇头直叹的模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懒得多问,说道,“去哪吃饭啊?我好饿!” 看吧,美人再美,风景煞多了也真的激不起旁人一点欣赏美的兴致。 公子贺带着她去了小饭厅,他们一进去就有丫鬟呈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楼玉笙看的吃惊,“我一个被监视的要犯还能在恨我如仇人一样的公主府有这么好的待遇?”楼玉笙两眼发亮的看重公子贺,“贺大哥,你面子可真大啊!” “这可不是我面子大。”公子贺笑着说,“是因为你做了好事。” “我做了好事?”楼玉笙茫然,“我一个下午都在睡觉啊。” 公子贺给她盛了碗鸡汤,说,“宋大人去了县衙用了刑之后,慕容长风招供了,的确是他杀了慕容少夫人,还杀过丁乙和彤彤,现在他还被关在县衙大牢里,严密看守。” “这么容易就认罪了?”楼玉笙一惊之后赞叹道,“直指院的逼供手段果然不一般啊,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你从一开始怀疑慕容长风,找来阿缘帮忙,又指使宋大人去逼供才让真相水落石出,公主悲痛之余,却也是感激你的。” 原来如此啊,看来那江陵公主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嘛。 楼玉笙喝完了一碗鸡汤之后直接把碗递过去让公子贺再给她盛一碗,又问道,“那慕容长风可说了为什么要杀少夫人?” 她记得,好像是少夫人发现了他什么秘密吧。 公子贺盛好汤之后放在她面前叮嘱她只能再喝这一碗,不能再多喝了才慢慢说道,“少夫人发现了慕容长风有龙阳之癖的秘密,悲愤至极想要求公主给她做主与他和离,慕容长风恼羞成怒一时错手掐死了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故意弄出自己被迷晕,少夫人被谋杀的假象。” 楼玉笙惊得张大了嘴,“就为了这个?他就杀了自己的妻子?” “就为了这个?”公子贺重复着她的话,表情讳莫难辨,“你不觉得好男风是件很耻辱的事?慕容长风可不仅仅是好这一口,他就只喜欢男人。” 楼玉笙更惊讶了,没想到这话会从公子贺嘴里说出来,她有些艰难地说,“这,这有什么好耻辱的?贺大哥你不也喜欢男人吗?” 后面那句话,声音小的如蚊蝇一般,可还是叫公子贺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贺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又淡定如初,“我不觉得耻辱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尤其……女子。”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啦。”楼玉笙宽慰道,“这世上不过是因为男又欠女爱的多了,才觉得男男相爱不正常,若哪一天这世上更多的人都是同性相爱,那在他们眼里男女相爱也是件奇葩的事了,所以啊,不必那么在意世俗的眼光的,人这一辈子就那么短短几十年,还是让自己活得畅快才最重要。” “歪理邪说!”公子贺无奈斥道,可眉眼间却有那么一丝浅淡的悲哀。 楼玉笙从堆得小山一样高的饭碗里抬起脸来,认真地看着公子贺,“贺大哥,你不开心啊?” 公子贺表情古怪地看她,“我怎么就不开心了?” “直觉啊,就是觉得我刚才说的话让你有那么一丢丢的不高兴。” 公子贺定定地看着她,眸中也不知转过多少情绪,思忖一会儿还是压下心中疑惑,想着还是等她吃完饭再说,便道,“没什么,别想那么多,好好吃饭。” 楼玉笙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吧,她要是想知道的话,他哪能瞒得住她,哼! 一顿饱餐之后,就要去散步消食了,楼玉笙扶着腰在月光下慢慢地踱着步子,嘴里哼着愉快的小曲,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快乐的世界里,郑宣昏迷不醒的事,慕容长风杀人的事好似都与她无关。 公子贺倚着廊柱看了她许久,看着她快乐似精灵的样子,真的不想去打扰她,去问那些可能是她的秘密的事,可他又担心,他跟她是亲密的朋友绝不会害她,但若哪日有别有居心之人发现她的异样而利用她那该如何是好?至少,他得提醒她一下啊。 “小玉,有件事我想问你。”公子贺思忖许久后,走到她旁边,陪着她一起散步。 “是中午的事吗?” 公子贺摇摇头,“另外的事,和你有关的,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我希望你自己多多注意一下。” 楼玉笙顿时一头雾水,“什么啊?” “之前你讲过你怀疑慕容长风是凶手的事,你说你全凭推测,毫无证据,对吧?”r1154() 257 公子贺的承诺 “而你的怀疑是根据慕容长风下意识的一些反应,很微妙的情绪变化,是不是?” 楼玉笙心头一凛,想挤个笑容都挤不出来,也不知该怎么答。 公子贺看她这个反应,微微叹息,“我虽然不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人,但大多时候,我也能很好的掩藏自己的情绪,可刚才吃饭时,我自己尚未察觉自己的不开心,你却看出来了,这一点,你要怎么解释?” “贺大哥……”楼玉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嗓子都开始发干,干的她快出不了声了。 “小玉,我刚才说过了,你可以不回答我,也不必告诉这是怎么回事,我提这件事只是想提醒你,以后多多收敛,不要让有心人发现你特别的本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现在,你已经身处风口浪尖,但很显然,你的能力还不足以保护自己,越是这样,越要懂的收敛锋芒。” 楼玉笙顿时红了眼眶,“贺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公子贺一怔,继而一笑,清幽月华下,他如玉的容颜更是添了一层飘渺的朦胧感,就像云中雾里美得不真切的神祇,那般清冷倨傲,却又温暖如玉。 “很早以前不就告诉你了?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别的追求,就希望我这无趣的一生能增添些乐趣,而你是能给我带来这些趣味的人,我自然要好好护着你。” “可是,就因为贺大哥对我这么好,我更不敢接受你的提议。” “为什么?”公子贺的确想不明白,为何对她好了,她反而不敢接受? “我知道贺大哥对我好,假如我们成了亲,哪怕只是表面夫妻,我相信贺大哥也会一直对我那么好,会对我的孩儿视如己出,可如果哪天我喜欢了别人,我和你和离了还带走孩子,那对你太残忍了!” 幽幽月色中,公子贺的表情晦暗不明,眼眸幽深难测,过了会儿,他才笑着说,“即使和离了,我也可以是孩子的义父,常常来看我,我常常去看你,也挺好。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会介意这个,介意你曾经有过一断婚姻,那他也不配你喜欢。” 楼玉笙眨了眨眼睛,好像是有点道理,可还有个问题啊…… “那,如果哪一天,我喜欢你了怎么办?你知道,其实女人的心很脆弱的,你一直对我这么好,说不定我真的会依赖你进而喜欢你,可你根本就不可能会喜欢我,那我也太惨了吧。” 公子贺怔了怔,微微一笑,语气郑重,“我会永远对你这样好。” “不够的。”楼玉笙直摇头,“贺大哥,你不了解女人,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因爱生恨,如果我嫁给你,守着你,爱上了你,你却还只把我当妹妹疼爱,还喜欢着别人的话,我也许会跟那些后宅的女人一样变得阴狠毒辣,为了得到你的爱不择手段,甚至会变得,如果得不到你,就要毁了你,如果有那一天,那简直太可怕了。” 公子贺失笑,“都还没影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也不怕你焦躁的情绪影响了孩子。” 楼玉笙弱弱地说,“这不是防患未然嘛,任何有害的可能性都要想到,都要有防范措施嘛。” 公子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想要说些什么,唇角动了动却没说出口,垂眸看着她清丽的容颜,清澈的眼眸,沉思了会儿,慢慢地认真地说,“小玉,我可以给你的承诺是,无论将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无论是和离,无论是离开,又或者是要我的心,我会永远配合你,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你首先得考虑清楚,你是不是能做到无论将来如何,都绝不会再和楚宣有任何瓜葛?不要急着回答我,这并非儿戏,你要认真考虑清楚,一旦你答应了我,就不能再反悔!” 楼玉笙震惊地看着他,他的承诺实在太诱人了,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个?想喜欢就喜欢,不能喜欢就放手?如果感情可以和说话一样简单随便,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贺,贺大哥,你说的是真的?”楼玉笙不太敢相信地说,“我我当然不是怀疑你的心意,我只是觉得,要兑现你的承诺太难了,毕竟,要喜欢一个人还算容易,但要忘记一个人,挺难的。” 公子贺笑着,像是在调侃打趣,“实在忘不了,让阴烛配个忘情水不就可以了。” 呃……这样也行? 楼玉笙一头黑线,突然就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淡淡的忧伤啊! 她叹了叹气,“贺大哥,你对我这样好,肯这样配合我,我都不知道该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公子贺衔着笑,却有些嫌弃地说,“如果指望你报答,我宁愿一开始就不认识你。” “……!!!” 楼玉笙虎着脸瞪他,能别这么嫌弃她吗?! 公子贺也只是一笑,替她拢了拢有些往下滑的披风,“外面风大,早点回屋歇着吧。” 楼玉笙想了想,她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脆生生地应了声,跟着他一起回屋了,完全不知道进入小院的月亮门处有人正盯着他们。 阴烛看了眼身侧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去把公子贺和楼玉笙碎尸万段的文德,心下轻叹,从楚宣的房里出来便看到教主和楼阁主你侬我侬的情深模样,说实在的,他都有些可怜楚宣了,可怜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为了得到楼玉笙的原谅为了靠近她不惜用虎狼之药延缓体内毒素发作却只换来这样的结局,也不知若哪一天阁主知道这一切,会不会后悔? 若有一日那孩子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谁,楼玉笙又该如何告诉他,就因为她那十成功力的狠心一掌,不但让楚宣服下的虎狼之药失去了药性,还更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让原本就不过才一年多的寿命缩短为不到半年? 亲娘逼死生父,那孩子也真够可怜的! —— 作者废话时间:贺大哥的承诺是不是很动人?其实从楚贺一出场开始,我刻意地避开了他的心理描写,几乎不写他的心理活动,不知大家看明白没有? 哎……贺大哥也是可怜人儿啊! !! 258 楚宣醒来 楚宣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阴沉的梦,梦里他身陷一团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却能嗅到那让人恶心欲吐的腐烂的气息。 混混沌沌的阴暗中,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仿佛预知了前方就是地狱,可忽然间,这片黑暗中忽然出现一点光亮,极为微弱,却让适应了许久黑暗的他有些不适应地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那片微弱的光亮却成了他前生过往的浮光掠影,他看到了他的百日宴时,普天同庆,漫天璀璨烟火,他被抱在母亲怀里,笑的天真无邪,但这样的幸福却不过刹那安稳。 转眼,巫蛊祸起,长安戒严,京城中人人自危,而后巫蛊之乱祸延皇后太子,太子为自保起兵,长安城里血流成河,皇后在宫中自缢,太子兵败自杀,太子一族在一夕之间灭尽,唯有他这个皇曾孙苟活了下来,却被关进天牢。 那一年,他还不到一岁,已如丧家之犬,赵妃常氏却还嫌不够,假借天子之名来杀他,柳静翕那和他同岁的兄长被当做皇曾孙被一剑砍死,柳夫人受惊吓早产而亡,留下孱弱的柳静翕。 之后在有人向武帝进言长安监狱有天子气,武帝下旨将监狱中人全部处斩,一时间天牢成了修罗场,血肉横飞,惨绝人寰,若非太子府中仅存的死士拼死护着他直到武帝清醒,他也活不下来。 可赵妃见他这样都死不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给他下了最阴狠的毒,让他即使活着,也绝不会有机会再和他儿子争夺帝位。 后来武帝大赦天下,武帝长女,他的大姑奶奶将他接到公主府里亲自养育,他才三岁时,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从此夜夜噩梦,日日惊怕。 他七岁时,大姑奶奶年老辞世,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他的师父,名剑山庄的苏五爷,她闭眼前的最后一刻抓着他的小手含恨嘱咐,一定要报仇,报仇! 那时他还年小,哪怕日日惊怕,夜夜噩梦,也从未想过报仇的事,他只知道,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疼爱他的人也离开他了,自那之后,他愈发沉默寡言,跟着苏五爷一心学武,在苏五爷的帮助下,靠着公主府的势创立郑家堡。 即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报仇,他所求的,不过是自保,因他知道,哪怕他是皇曾孙,活在这世上却如履薄冰,说不准哪一日,武帝就要他死,他不怕死,却不能死,因为那是全族人的唯一希望,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鲜血,无论活得有多艰辛,都不能死。(..info好看的小说) 那年,他刚回到和苏五爷创立的郑家堡没多久就收到风声,隐匿江湖十几年的第一杀手要刺杀他,那个第一杀手只是个传闻,十几年前他究竟做过什么事也无处可查。他不怕有人要他死,就怕不知道究竟是谁要他死,他很清楚,如果是武帝要他的命,一道圣旨一杯毒酒就够了。 对手隐匿的如此神秘,他犹豫多日之后决定以身为饵,务必要查清楚究竟谁有这么大能耐。 只是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他去了云州之后,遇到此生更大的劫难。 若不是遇到她,他这一生也就这么过了,解毒,找解药,再解毒,直到死,可偏偏遇到她,他这十几年阴暗腐朽的过往都仿佛插进了一道光亮,虽然一开始让他不适,让他恼怒,甚至想要毁灭这道搅乱他生活的光亮,可适应之后,他才知道,他竟如此贪恋这样的光明,哪怕她还细弱如斯,却是他无法割舍的温暖。 …… 混混沌沌的黑暗中,那些浮光掠影在他到了云州之后戛然而止,那道微弱的光亮也骤然消失,他的世界再次灰暗,没有光明,没有温暖,就如楼玉笙一样,突然出现,骤然消失,毫无征兆,毫无缘由,甚至不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哪怕权势滔天,也阻止不了光明消散。 灰暗的世界,再次溢满腐烂的气息,好像脚下便是十多年前的修罗场,满是血腥,横尸无数。 以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腐朽,可在经历过光明之后,谁还能适应这种阴暗,他想走出去,离开这个腐朽的世界,可没有光明指引,他找不到出路。 任凭他在这个世界里横冲直撞,撞的头破血流,也再没有一丝光明照亮他。 再也没有…… ―― 眼前忽然又出现微弱的光亮,渐渐地越来越亮,楚宣有些茫然地看着变的光明的世界,好似不敢相信一样睁大了眼。 双目睁开,入眼便是雪青色的帐顶,鼻尖嗅到的不再是腐烂的气息,有淡淡的檀香味,脖子动了动,不远处的桌椅上趴着一个人,正是文德。 楚宣微微苦笑,原来是醒过来了,怪不得会有亮光。 他的动作极为细微,却还是惊醒了眠浅的文德,文德懵懵地抬起头,看到楚宣睁着眼还愣了愣,刹那过后才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地扑过来,“公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他一出声,声音嘶哑的厉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文德忙抹了眼泪,说,“公子您别说话,您昏迷了快半个月,身子虚得很,属下给您拿点水先润润喉。” 他转身去开了门命外面的丫鬟重新备了温水过来,又急忙请阴烛进去再替楚宣瞧瞧。 楚宣看到阴烛,微微皱了眉,一想到他是楼玉笙的人眼神变得有些冷,眉却舒展了开来,由着他替他检查。 文德用温水给楚宣润着唇,让他漱漱口,半晌后看到阴烛还在把脉沉吟,心里头急的不得了,又不敢出声打扰,等阴烛收了手急忙问道,“公子怎么样了?” 阴烛直直地看着楚宣,“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实话。” 阴烛说,“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复发,会和以往一样每个月毒发一次,到末期时,可能毒发的更为频繁。” 文德一听就急红了眼,只见楚宣沉默一瞬后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如果能解毒,精心调养则能再活一年,如果只是缓解毒性,有可能还能活半年多,但如果不能缓解毒性,每个月任由他毒发伤你的身体,活不过三五个月。” “有解毒的可能吗?”楚宣淡声问。 阴烛张了张嘴,最后道,“恕在下无能。” 像是在预料之中,楚宣淡漠地笑了笑,又问,“如果我再用药延缓毒发的时间呢?” 阴烛看着他如此淡漠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毒发的时候就是你丧命的时间。” “公子,您可千万不能再用那样的药了!”文德急的眼泪直掉。 楚宣看了他一眼,对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的样子很是无奈,过了会儿,语气缓慢地问,“她知道吗?” 阴烛微微一怔,垂下了眼睑,“阁主不知道。” 楚宣沉默了一瞬,笑了,那笑容绽放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很是凄凉,“既然不知道,就继续瞒着吧。” “公子!他可是您唯一的……” “住嘴!”楚宣冷冷地打断文德,声音虽沙哑,却依然是不容反驳的凌厉,“别忘了我的警告!” 文德愤愤地闭着嘴,拳头握的死紧,双眼几乎充血。 阴烛看了看他们,心下微叹,“楚公子就按照我的药房好生调理吧,我先告辞了。” 等阴烛出去,文德不甘心地问,“公子为何不告诉她?她是唯一能缓解您毒性的人啊。” “我如今还能逼着她给我解毒不成?”想起楼玉笙那日的话,她说现在的她已不是当初任由他宰割的楼玉笙,楚宣便苦笑,她如今武艺高强,又有楚贺小儿护着,他对她做不了任何事,威胁胁迫全不可能,柔情攻克更无可能。 “你现在似乎对她怨恨颇深?”楚宣这才想起文德方才的话,连提起她似乎都是不甘不愿。 文德闻言垂下头,不敢让楚宣看见他的愤恨,更不能让他知道楼玉笙和楚贺如今的情深意长,只得懦懦道,“若不是她那狠心的一掌,公子怎会这样?” 想起她那日的决绝,想起她腹中的孩儿,郑宣沉默许久,说,“叫她过来。” 文德不愿意,他怕楼玉笙过来再刺激了楚宣。 楚宣笑,唇畔尽是冷意,“难道在你眼中,你家公子我就这么脆弱无能?” 文德难过悲愤地沉默许久才道,“公子先用点吃的,属下这就去找她。” 此时楼玉笙刚用完早点,又去院中溜达,只觉这院中景致再好,她也看腻了,想出去走走,只是今天又落起了学,公子贺也只勉强同意她在院中溜达一会儿,哪能出去。 她在院中无聊地转圈圈时,余光看到展清走了过来,表情颓丧地很。 “展大人,这是怎么了?” 展清收了收脸上的懊丧,苦笑道,“昨天慕容长风,他也认了罪,等着择日开堂审案判刑,谁曾想他半夜竟被救走,我本欲和阿缘姑娘一起去追,谁知阿缘姑娘身形一动便没了踪影,展某想追都无从可追。楼阁主,你可知阿缘姑娘究竟是何人?武功竟如此之高?” ―― 其实,阿宣和贺大哥都挺可怜的,作者真是女主亲妈啊 259 疑惑 “被救走?”楼玉笙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展清的问题上,而是他陈述的事实,她虽然知道慕容长风武功高强,慕容府又是武林世家,的的确确是有那个可能能救走慕容长风的,而慕容长风杀死公主之女死罪难逃,他不想死的话也只能让人劫狱,可问题是,慕容府公然劫狱真当江陵公主和官府不会追究责任?倾全府之力救一个杀人犯他们真犯得着?就算慕容长风真有那么重要,慕容老爷和夫人也不考虑考虑次子和幼女? 见她着重此事,展清更是惭愧不已,“展某惭愧,才让他们得逞。” 楼玉笙更困惑地问,“展大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审问慕容府的人吗?难道说他们全府的人都逃了,一个人都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info” 展清明显一怔,继而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此事和慕容府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是江湖上的一个神秘组织所为,所以展某才会措手不及。” 他还想问问有关阿缘的事,却忽然对上楼玉笙别有深意的眼神,微微一愣,便没问出口。 楼玉笙此时心里狂吐槽,都不知该夸他太正直还是太天真,难道就因为慕容府没有人去劫狱他就相信慕容府的人是无辜的吗? “展大人……”楼玉笙沉声说,“你为什么如此断定此事和慕容府的人没关系?即使慕容府没有出人,也并不意味着慕容府的人无辜啊,他们完全可以收买那个神秘组织去劫狱啊!” 展清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解释说,“楼阁主的担忧展某也曾想过,不过慕容长风是昨天中午突然被抓的,在此之前,官府从未怀疑过他,而从他被抓起,展某已经派了人暗中监视慕容府,从昨天到现在,慕容府上没有一点异动,没有和外界有任何联络,首先就从事实上排除慕容府劫狱的嫌疑,二来,慕容长风谋杀皇家子嗣,其罪当诛,但不至连坐家人,但若劫狱,轻则笞刑,重则流放赐死,慕容老爷和夫人已经失去一子,怎会再为此冒险?三则,自慕容老爷知道慕容长风被救走后怒极,直言若慕容长风不自首便断绝父子关系,慕容老爷大义灭亲,此心可昭日月,又怎会劫狱?” 楼玉笙听得一惊一惊的,这一啊二啊三的,好似真的跟慕容府完全没有关系,可除了慕容府,这世上还会有人为一个慕容长风冒死劫狱?怎么都想不通啊!而且慕容老爷表现的这么绝情,就不怕慕容夫人伤心? 展清说,他也确实困惑,也正着力追查那些劫狱者留下的证据,看能不能查出点线索来,但若是能追到他们就更容易查了,就是不知道阿缘姑娘现在有没有追上他们。 呃……楼玉笙讪笑,看来怎么转移话题都没用,他还是想知道有关阿缘的事啊,可她也不是很清楚啊。 展清得知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岂止是遗憾,叹叹气就告辞了。 他走后,楼玉笙还在想,她怎么觉得慕容府老爷的反应有些过激呢?虽然这世道不乏这种大义灭亲的人,但即使这种人,做这件事时也都是伤心痛苦的很,为何慕容老爷却只有怕牵连自家的愤怒呢? 此时有人在喊她,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抬头却看到面目阴沉的文德。 ―― 抱歉,今天只有这么点更新,明天努力多更,明天见 260 破绽 楼玉笙其实并不太想见楚宣,怎么说都是因为他她才被软禁在这儿,但又一想,虽然楚宣惹恼了她,但她就因为这个一巴掌拍的人家昏迷了十天半个月的好心是太不人道了,不免有些心虚,到底还是去看楚宣了,也想着是该做个了断了。(..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当她进到楚宣的屋子,看到楚宣苍白如纸,一看就虚弱的是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样子,楼玉笙心底的那丝丝底气都烟消云散了。 走近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楼玉笙淡声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是想秋后算账么? 从她进来到现在,除了第一眼楚宣是看着她的,后来目光便一直锁着她隆起的肚子,现如今什么都拆穿了,她不必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露出她即将为人母的喜悦,落在楚宣眼中,更为刺眼,放在锦被上的手不由得紧紧掐起,将那锦被揪成一团。 那肚子里,竟是楚贺小儿的骨血! 还是一对双胞胎,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嫉妒! 他们的孩儿才没了没多久,她竟就有了楚贺的孩儿,她这么无情,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孩儿? 呵―― 是了,他都快忘了,当初她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儿的时候,她有多愤恨痛苦!她根本就不想要他们的孩子,只怕她早巴不得流掉那个孩子吧?! 这世上最狠毒的母亲,也莫过于她了吧? 可即使这样……他仍然不甘心眼看着她和别的人成双成对的来刺激他。 楚宣缓缓松开了手,目光从她肚子上移开,落在那依旧娇妍的容颜,表情尽量缓和,吐着气缓声说,“回到我身边,我既往不咎,这个孩子…………也可以留下。” 楼玉笙还以为他要兴师问罪,不妨他竟是说这个,愣了一愣,再一瞧他一脸伟岸无边的圣人饶恕她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丑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他肯原谅她,是天大的恩赐一样,楼玉笙气乐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郑宣,你究竟图什么呢?你如今已经解了毒,我,我的孩子对你都没有半分用处,你为着留我在身边竟然不惜做个便宜爹,不怕因为我而累得你传出不好的名声?为什么?我……竟然还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 楚宣目光倏地一沉,差点就要发作,忍了又忍才忍下滔天怒气,尽量平和地说,“既然你都觉得你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我为何还要三番四次低声下气地挽回你?不过是因为我只要你而已!” 楼玉笙看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姓郑的……不对,我应该称你一声皇曾孙殿下呢……您也知道您三番四次地说这些话惹人烦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实在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但我确不想多费口舌,只望皇曾孙殿下念在民女无辜的份上与皇帝陛下说清楚,别想着要我进京,我如今怀着孩子,禁不起折腾,我可不想这孩子又没了。” 楚宣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被她给激的怒容满面,怒喝道,“你就这么想跟楚贺在一起?这么想跟他生孩子?当初你怨我不肯娶你,他呢?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肯给你!他这样对你,你竟也肯死心塌地地跟着她!你的骄傲呢!你的尊严呢!都被狗吃了吗!” “我心甘情愿!”楼玉笙目光幽冷,淡淡出口的话却比淬了毒的利刃还要锥心刺骨,刺得楚宣双眼发红,直恨不得立时掐死她也好过她说出这般诛心的话。 楚宣死死地掐着身上的被子,仿佛那就是楼玉笙纤细的脖颈,一个用力,就能脑袋分家。 他目光阴狠地盯着她,脸上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是雷霆之怒,可这个时候他却忽然笑了,笑的极尽嘲讽,“好一个心甘情愿!难道你不知道楚贺喜欢男人?你又知不知道月神教中,吴王府上多少人是他胯下之臣!你和他……” 那个词,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要一想到她曾在楚贺身下妖娆承欢,他就恨不得把他们都碎尸万段! “你就不觉得恶心?”楚宣盯着她,目光如毒。 楼玉笙自认和公子贺清清白白,即使楚宣出言不逊,她也没什么可恼的,表情更是淡如止水,“谁没个过去呢,我只要知道,这世上除了我爹和我娘,就贺大哥对我最好就够了。” 她淡淡瞥他一眼,看他如斯嫌弃公子贺,心头才是真恼,忍不住出言讽刺,“说道恶心,我倒觉得皇曾孙殿下后院中养着众无辜单纯的女子供你取乐,才叫真恶心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必皇曾孙殿下还不知道吧,于那些无辜女子而言,你比那些强女干犯还要恐怖,每每提起你,她们都怕的战战兢兢,玩-弄女人到这种地步,你还真是史上第一!” “你!……你!……”楚宣气的脸色铁青,阴冷呵斥,“楼玉笙!我自问除了一直提防着你怀疑着你之外,一向待你不薄!我掏心掏肺地为你,你病了,我衣不解带地守着你,你失踪的时候我放下所有事不眠不休地找你,你不肯为妾,我如今也如了你的愿愿意娶你,甚至接纳你肚子里的……” “孽种”那两个字,终是在她陡然凌厉狠毒的目光下,咽了回去,楚宣目色阴狠地看着她勃然而怒的眉眼,满腔怒意竟也化作浓浓的自嘲,“我活了这些年,从未对谁如此上过心,我这般为你却只换来你的鄙夷不屑,只换来一句只有楚贺小儿对你最好……呵呵……我过去所作所为,还真是一场大笑话!” 楼玉笙是真不耐烦跟他这样废话,何况他竟把她的孩子看成孽种,她就是圣母心肠也容不得他这般辱骂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忽然也想明白了,她要是不跟他说的清清楚楚,不把他给说通透了,他只怕会一直缠着她不放。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把心情平复了才徐徐说道,“郑宣,你以为你对我好,却从来不知道,你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建立在你是高高在上的皇曾孙殿下所施舍的宠爱,从一开始,你觉得我只是商贾庶女,配不上你皇曾孙殿下,开口闭口让我做妾,甚至为了让我屈服而陷害我,陷害我的家人,这不是喜欢,这是你尊严作祟,你堂堂皇曾孙殿下,如何能容许一个低贱的商户女驳了你的面,不将你放在眼里呢?你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永远都觉得你高人一等,哪怕如你所说的你从来没有对谁如此上过心,那也不过是宠爱而已,就像你曾经说的,天家无情,无论多宠爱,也永远都只是个宠字而已!你说你对我好,可这些好是我想要的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所给予的,不过是你以为我想要的而已!就如现在,你能容忍我留下这个孩子,仿佛是你对我天大的恩赐,你说那话的时候,都用着仿佛赏了我一件珍贵的宝物的语气,你是皇室贵胄,我不过区区贱民,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我的赏赐,我都该感恩戴德的接受,就好像,哪怕皇帝陛下要砍谁的头了,那人都还得说一句谢主隆恩!郑宣,你从来都不知道平等为何物,没有平等的爱,那真的是爱吗?你所谓的容忍我,纵容我,那也不过是皇帝对宠妃,贵人对宠妾的纵容而已,那从来都不是喜欢,更不是爱。当然,我明白,你的确是喜欢我的,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只是你赏赐珍玩一样的喜欢,我不需要,也看不上。而你无论如何都要挽回我,那也不过是你不甘心罢了,不过是面子过不去而已,你堂堂皇曾孙,陛下嫡出血脉,怎能容许你曾经宠爱过的女人移情别恋爱上庶出王爷呢?哪怕那是王爷,在你一个连爵位都没有的皇曾孙眼里,你也是瞧不上看不起的,你多高贵啊,皇后之后啊,哪是妃嫔所出的王爷能比的啊!……郑宣,我说了这么多,你能明白了吗?你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喜欢我,你要真觉得作为你曾经的女人就要和另外的男人生下孩子让你颜面扫尽,我不介意这世上从此没了一个叫楼玉笙的人,真的,我一点也不介意。” 楼玉笙自觉好话说尽,看着楚宣深受震动,好像醍醐灌顶一样的震惊住了,她心里头也略微的有些难受。 在此之前,虽然屡次明示暗示自己楚宣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好让自己快些走出情伤来,却也从未仔细考虑过这一层,现如今,这些话都说出口来,她也才恍然发现,于楚宣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可心的,比较招他喜欢的宠妾而已,那曾经的喜欢爱慕都变成了恩赐赏赐,那些微不足道的甜蜜时光也都更加显得讽刺。 其实她早该想明白的,真喜欢一个人,怎会那样高高在上?可别拿他是皇孙贵胄天生高人一等做借口,贺大哥也是王爷呢,可贺大哥对她的好,体贴细致,事事都从她的意愿来考虑,他这般不是喜欢自己都能做到这样,楚宣口口声声说爱,又做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些,楼玉笙竟有些心灰意冷,比初时知道他只是为了解药才和她接近更要悲哀。 想起曾经那几月的短暂相处,除了他初时的威逼利诱,和后来的决绝分手,她竟一点也想不起曾经还有过什么记忆,哪怕是痛苦的忧伤的,也都一点想不起来了。 短短分秒间,恍如隔世,曾经过往,终于是在她的生命里,烟消云散了。 从此后,眼前这个高傲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关联了。 终于可以,相忘江湖。 楼玉笙不再看他的脸色,不想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只觉得此时此刻,以后时时刻刻,她都该远离了。 该离去了。 楚宣还在震惊于她那一番话中,未回过神来。 他承认,初遇时,哪怕喜欢她的明媚爽利,终究也小看了她,只想纳她为妾,大不了多几分宠爱而已,后来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可能别有居心,他如何不恼,如何不防备?可饶是这样,后来的相处,他仍是不自觉地情根深种,才会那么欢喜她有了他们的孩子,才会在她离开时,心痛犹毁,后来在梦境中,知道她曾有过什么样的前世,他才知道自己伤的她有多惨,更是悔不当初,努力地弥补,谁曾想一梦醒来,她忘了所有,更是小产,再见自己,刻薄冷漠,讥嘲自己别有用心,可谁知道,他想要的,真的仅仅是一个她而已。 他知道曾经他对她不够好,伤了她的心,可他扪心自问,自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后,他何曾再用过那样高高在上惹人厌的嘴脸?至于那孩子,试问这世间哪个男人会不介意?别说男人,若他和另一个女人有了孩子,难道她就不会恼恨? 自己一腔情意却被小看,楚宣苦不堪言,有心解释,却在看到她转身时的淡静无言时,心口猛地一滞,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晦暗地问出一句,“笙笙,你心里,当真没有我了?” 楼玉笙脚步一停,不欲多说,可又想着,那么多的话都说了,再多说一句又何妨,只要能让他明白,不再纠缠她就够了。 她语气淡然,仿佛过往都不过河流上微微一点涟漪的释然,“不瞒你说,当初在郑家堡你字字诛心的话虽然让我恨让我痛,心底却始终存了一丝奢念,只期望那不过是误会,不过一场梦,我们终归能和好如初,可后来……” 前面的话让楚宣心头一喜,可那该死的“可后来”三字,却犹如一盆冰水浇在身上,冷的透心凉,他焦灼不安地听她说道,“我小产之事,你沉默不言,我才彻底明白,我于你,最大的用途也不过是替你解毒而已。” 说着,她微微自嘲一笑,“人嘛,总喜欢自欺欺人的,好在,我也不是一味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蠢人,也终于彻底死了心。” 仿佛暴雨来临,冰雪突击,楚宣犹如置身冰寒世界,通体冰寒,心口犹如被千斤巨石狠砸,痛的窒息。 楚宣望着她悠然远去,痛的一口气喘不上来而剧烈咳嗽,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才肯罢休一样。 天知道,知道她小产甚至终身不能再有孕时,他有多难受?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到她身边陪着,可那时他悲极伤心,又恰逢毒发,昏迷许久之后醒来也虚弱不堪,连床都下不了。 那时他想,她刚痛失孩儿,必定比他还痛苦,他便是拼了命也要去陪着她,可他才离开郑家堡没多远就听说她离开了名剑山庄,不知去向,他在原处等了好几日也没有半点消息,才想着先回郑家堡从长计议。 再知道她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又是毒发时日,他想,他若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定然惹她怀疑,别说是再度恩爱,便是近身也不能,才想了个法子先骗她自己已经解了毒再说,而用那虎狼之药,他虚弱的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有了些精神,一等自己能像普通人一样,他就立刻赶往江州见她。 这三个月,比以往十几年还要苦,可他不在乎,想到能和她在一起也就知足了,谁想她竟然忘了梦境中的所有,再度怀疑他,他真是苦不堪言,却也还是想着,总有一日她会明白的。 可如今他才发现,当时的不得已竟成了她心如死灰的缘由,还一手促成了她和楚贺…… 若早知这样…… 呵―― 若早知这样又如何?他这副身子,能做什么呢? 他纵是不甘心,难道还能再强取豪夺让她一生怨懑? 可……他从来都不是圣人,做不到成全! 楼玉笙在听到他咳嗽时就想起那晚他的装模作样不由得皱了眉头,可听到他越咳越厉害时,心里头到底有些不忍,毕竟那还是孩子的爹呢,终还是转了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犹豫着也终究还是替他顺了顺气。 楚宣以为她见过他装病弱博可怜之后已心冷如石,必不会再理会他,不想她竟然折身而回,哪怕表情冷酷也终究还是在关心他,他一时欣喜激动,竟咳得更厉害了,更不曾防备着那一咳竟咳出了大口鲜血,堪堪落在白瓷杯里,一杯清水顿时染得鲜红,而他,竟也奇迹般的不咳了,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那一杯鲜红的温水,静默不言。 楼玉笙呆了,都没注意到手在颤抖,她只道那一次他咳血是身体病弱,吹过寒风后乍然进暖房太干燥而不适,此时又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那杯鲜红的水,嗓音都哑了,“你,你该不是得了肺痨吧?” 这个年代,哪怕阴烛是回春圣手也未必治得好这病,何况楚宣本就体弱免疫力差呢? 楚宣冰冷的心头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无论缘由如何,她终归还是关心他的。 他微微笑了下,像是在安慰她一般的嗓音清润温柔,“不是,只是刚醒过来,身子虚而已,你不信问阴烛便是,他总不会骗你。” 楼玉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只是这也太虚了吧,竟然随时都能咳出血来,想到害他如此病弱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楼玉笙微微赧然,尴尬道,“我再给你倒杯水吧。” “谢谢。” 楚宣此时心里极为高兴,可听了她刚才那一段长篇大论,他也明白,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情啊爱的,势必会引起她的反感,便除了道谢之外再不多话,等她重新倒了杯水过来时,也不敢去享受她喂他喝水的旖旎,主动伸出手接过瓷杯,刚刚喝进嘴里,看她另端了个杯子放在唇边,心里更是涌出暖流,又夹杂着难言的苦涩。 他漱了口把水吐到她手里的杯子,听着那清脆的声音,只觉得这简单的声音都变得悦耳动听,仿佛人间天籁一样,又多希望时光走的慢一点可以让他多享受一刻温存,只是漱口的水终究有限,也不过眨眼时间,楼玉笙便把杯子放到一旁,又掏出自己的丝帕给他,让他擦擦嘴,毕竟嘴边那淡淡血迹看起来甚是触目惊心。 楚宣看着那一方洁净丝帕,上面绣着鸣翠柳的黄鹂,放倒唇边,都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是她身上的味道,是他曾经熟悉的味道。 擦完嘴,他讪笑着说,“弄脏了,回头我洗了再还给你。” “一条帕子而已,不值什么钱,扔了便是。”话虽然这样说着,她还是从他手里拿回锦帕,哪怕是扔,也要从自己手里扔出求。 眼见也没什么事了,楼玉笙张了张嘴,刚要说一句你好生歇着我先走了时,肚子里忽然一动,她下意识地叫了声,楚宣一惊,“怎么了?” 楼玉笙垂着眸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高兴的快要溢出眼泪来,声音微哑,却尽是柔和甜蜜,“孩子踢我了。” 这一次的胎动,她都不知等了多久。 她前世也怀过孕,知道一般四五个月的时候会有胎动,一天会有好几次,可她这孩子,除了第一次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表示他的存在之后,之后便没了动静,可把她给吓坏了,但阴烛说孩子很健康,并没什么不好的,可她始终放不下心来,直到一个月后孩子才又动了一次,之后都是一个月动一次,而这一次甚至过了期都还没动静,她正想着要阴烛再看看时,这孩子好似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担忧才懒懒的动弹一下。 不过还好,总算是动了。 她也松了口气,更迫不及待地要跟公子贺分享这个好消息,匆匆撂下一句好生休养就走了。 楚宣看着她幸福甜蜜的模样心头恼怒的很,憋着的怒气无处可发,可忽然间,脑子里却闪过一点东西来。 他自幼博览群书,医书也有所涉猎,不过是不精通而已,后来楼玉笙怀孕,他着重看了相关书籍,还记的有关胎动的事,是四五个月大时才有的,虽说两三个月大的孩子会有胎动,但都是轻微动作,极少踢腿,而楼玉笙刚才的反应,孩子绝不是第一次踢她…… 那这孩子…… 想到某个可能,楚宣冰冷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 6000字哦,明天见r1154() 261 喜事 文德是守在院子外的,看到楼玉笙就有些来气,可乍一看到她满面温柔的笑的出来,他就愣了,这意思是和公子相谈甚欢?不大可能啊! 正纳闷时,忽然就见楼玉笙一脸欣喜地朝他看来,脸上洋溢的欢快挡也挡不住,看得文德心里一跳,她这是发什么疯?跟着就听她快乐地喊道,“贺大哥——” 文德的脸顿时就黑了,他就知道楼玉笙怎么可能和公子相谈甚欢!她这么开心竟然是因为另一个人!也不知公子是否又被她气了个半死才让她这么开心! 这么想着,文德看楼玉笙的眼神越来越冷,狠狠瞪了她一步进了院子去看看楚宣现在怎样了。(就爱看书网) 楼玉笙冷不丁被他一瞪,只觉莫名其妙,不过她现在心情大好,也就懒得计较他的间歇性发作了。 公子贺看着楼玉笙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跳过来微微皱了眉,温言斥道,“都要当娘的人了就不能稳重点?” 楼玉笙仰着头,仿佛整张脸庞都涂满了晨曦光芒,泛着淡淡的金色,明亮动人,“贺大哥,孩子刚刚踢我了。” 公子贺一怔之后笑斥道,“那也不能这样毛毛躁躁!” 楼玉笙拌了个鬼脸,看得公子贺一怔,愈发觉得她太毛躁了。 两人回着院子,楼玉笙问他,有关神秘组织劫狱救走慕容长风的事,他有什么看法,可知道那神秘组织是哪个组织,公子贺的回答就是敲了她一记,阴测测地说,“瞎操心什么!该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的都是衙门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小心孩子出来也跟你一样喜欢多管闲事!” 楼玉笙撇嘴道,“我这不就是好奇嘛!再说,我觉得慕容老爷的反应不像人之常情,有些怪呢。” 公子贺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怪不怪的,过些日子就知道了,你少操心这些。” ※ ※ ※ ※ 文德进了楚宣的屋子就看到楚宣拧着眉在沉思什么,眼睛亮的吓人,就像寒夜里的一道闪电,文德看得心里直突,忙开口喊他,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公子!” 被人无礼打扰,楚宣微微皱了眉,“什么事?” 看他这会儿又正常了,文德松了口气,“没什么,属下看公子想的入神,就喊了一声。” 楚宣看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事还故意喊他? 文德也发觉这话有些不妥,面皮一抽,有些尴尬,“公子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叫阴烛过来再给您瞧瞧?” “不必。”楚宣沉下眼,“东方禹呢?” “东方先生?”文德微微一愣,有点不大明白楚宣为何提起他,毕竟这些日子都是阴烛在医治楚宣,可见东方禹的医术不及阴烛,思及此处,他还有些埋怨东方禹,若非他医术浅薄,早让阴烛替公子照料公子,没准现在公子已经解了毒了,可现在,即使解了毒也已经晚了。 “早前阴烛在此治疗公子,东方先生也帮不了多大忙,后来堡里传信说姑姑病了,有些严重,属下便做主让东方先生先回去了。”文德解释道,又说,“公子若有急事找东方先生,属下这就传信让东方先生过来。” “不急,等姑姑病好了再说。” “那没别的事,属下先告退了。”文德说。 楚宣看了他一眼,“慕容长风的事,有查到什么?” 文德忙说,“慕容少夫人的案子已经查清了,凶手就是慕容长风,他已经认了罪,就因为少夫人不经意发现他好男风的秘密还要告诉江陵公主让公主替她做主,慕容长风一怒之下错手掐死了少夫人,只是今日凌晨,却有人从衙门里将他救走了,展大人还在查,阿缘姑娘也去追了。” “好男风?”楚宣重复了声,他总觉得慕容长风那般稳重精明的性子当不至于为了这么个事而失手杀人,“有没有查到其他什么事,跟慕容长风有关的。” 文德讪讪,“属下疏忽了此事,再有两日,当有详细的情报。” 楚宣也明白,他这些日子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文德的确没那个心情顾及其他事,只是他虽可以理解文德为他担忧的心,但事有规程,无规矩便不成方圆,若只是因为他昏迷便懈怠要务,何以成大事! 他沉着眼看文德,看得文德心虚地厉害,只想大呼一声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可别用这种瘆人的眼神吓得自己腿软啊!然后就听楚宣叹声说,“文德,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手段了得,事事尽心,但就是心性不够坚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方为大丈夫,你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奈何妇人之仁……终究是差了些。.info(就爱看书网)” 文德垂着脸,虽然有些沮丧,可更多的却是坦然,“公子,您说的属下都明白,可于属下而言,属下是为公子而活,公子的性命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属下尽力而为便是。” 楚宣斜他一眼,冷笑道,“倒是难为你了。” 文德面皮一抽,“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楚宣又是一哼,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下去吧。” ※ ※ ※ ※ 两天后,宋大人得了武帝旨意,不再为难楼玉笙,不强求她入京,又因楚宣已经好转,便和楚宣及楚贺和江陵公主告辞回京了,与此同时,楼玉笙也准备启程回江州了,至于慕容长风,听展清说,暂时还没消息,但确定不再江州郡了,已将此事上报朝廷,那慕容长风也成了通缉犯,至于慕容府,目前为止仍没有异动,而现在这案子也不归展清管了,他便顺路和楼玉笙他们一道回江州。 临行前,本是要和江陵公主告别,也要感谢她这几日的招待,只是江陵公主打一见面就不喜欢楼玉笙,对公子贺也没什么好脸色,虽然后来因为查出慕容长风是杀她女儿的真凶而心里感谢了楼玉笙,到底还是不想见她,所以,他们即使和主人家告辞,也只是见到了刘驸马而已,并未见到公主,不过,楼玉笙也不在乎这个,江陵公主不喜欢她,她还不喜欢公主呢! 楼玉笙她前脚刚走,东方禹后脚就到公主府了,他一看到楚宣已经可以在院中散步透气了,一时激动的差点流下老泪,更是羞愧自己医术不精差点害了公子。 这两日楚宣在等东方禹来,一直心平气和的,可这会儿看到他了,心里便有些焦躁了,何况楼玉笙已经跟着楚贺走了,他更是焦灼不安,也懒得去听他那些酸掉牙的废话,二话不说让他跟着进了里屋,让文德守在外面。 这阵仗唬的东方禹一愣,试探着说,“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宣双眼灼灼地看着他,“我问你,若有孕妇怀孕三月,双生子,看起来却像寻常孕妇四五个月般?” 东方禹之前已经来过一趟江陵,也略略知道楼玉笙再度有孕的事,公子此时询问,莫不是还不死心? “这也是有可能的。” “三个月大的胎儿可会踢腿翻身?” 东方禹明显一愣,考虑了一晌斟酌着说道,“此事属下虽未亲眼见过,但想来也并非绝对没有。” 有句话他没说的是,如果是双生子,极有可能会比同样月份的胎儿体弱,三个月便胎动,至少他从未听说过,也没敢想过。 楚宣在轮椅上坐下,听到他这般保守的话,双眼微微一眯,手指一下下地敲在扶手上,像索命的符咒一样敲在东方禹的心口,背上都渗出了冷汗。 “我再问你,怀了七个月大的肚子有没有可能只有寻常孕妇四五个月时大小?” “这个虽然少见,但属下以前在京城时倒见过。”东方禹低垂着头,眼睛看着鼻尖那一滴冷汗,解释说,“每个女子怀孕时胎位不同,胎位在后则孕肚较大,胎位在前则孕肚较小,所以即使是同样的月份,怀相也有可能有明显区别。” 东方禹说完,偷偷抬眼看了看楚宣,只见他面无表情,双目却犹如闪着幽幽绿火,仿佛大漠之中的饿狼般阴狠毒辣,他心里一哆嗦,砰砰直跳,立刻又垂下眼不敢再看,只想默默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好半晌,才听到楚宣极为平淡的一句“下去吧”,东方禹顿时如临大赦,逃命似的三步并作一步走出去,还不忘把手放在心口,仿佛在检验自己是否还有心跳,是否还活着。 而屋里,楚宣在得到东方禹的肯定答复后,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楼玉笙腹中之子就是他的孩儿,否则若她只是移情别恋怀了别人的孩儿何需拼命地遮掩?所以那日才会在他说让她打掉孩子时表现的那么悲愤绝望,大有和他同归于尽之势! 只是当时事出突然,他没来得及细想,后来便因为那一掌而晕迷也没时间去想,现在在能确定那孩子是他的之后,才会发现一条被他疏忽了的很重要的线索——半个月前在茶楼里,楼玉笙说她怀了两个多月了,那意思便是在她小产之后没几天她便怀孕了,且不说她那时传出的不能再有孕究竟是真是假,单凭她刚刚小产的虚弱,怎么可能行鱼水之欢? 那个时候他太愤怒,毫无理智,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直到此时才想通个中要害。 刚知道楼玉笙竟然拿这种事来骗他,他愤怒不已,可转眼间,又觉得悲哀不已,她究竟有多恨他,宁愿装小产,宁愿说那孩子是别人的也不肯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她究竟对他有多失望,才会在小产之后还不忘防备他为了解药再纠缠于她? 若说之前的无忧梦境,他才明白他究竟伤的她有多深,那这次的事,他才知道她究竟有多怨恨他! 从前他还总以为自己为她牺牲许多,她却全然不知情,还总是冷嘲热讽,无论多倾心于她,也免不了心伤难过,可如今才觉得,不怪得她怨她恨她,不怪得她狠心绝情,都是他自作自受! 楚宣缓缓闭上了眼,些许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那玉色面庞更如空中飞扬的雪花,苍白,脆弱。 ※ ※ ※ ※ 夜里路过一户农家歇息时,吃过饭消化了会儿楼玉笙便准备去睡觉,这个时候公子贺却随着她一块儿进屋,据说是有事跟她商量。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楼玉笙一脸古怪地瞅着他,心说究竟什么事吃饭的时候不能说偏要躲起来说。 公子贺神色坦然,对她的关心恰到好处地表现在脸上,“你现在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也该听说过藩王无召不得擅离封地吧?” 楼玉笙点点头,前世里这回事电视里演的可多了,随便离开封地可当谋反处置,想起这一遭来,竟有些后怕,宋大人都知道他离开了封地,那陛下也该知道了吧? “我向来喜欢四处游历,陛下也知道,一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回,却叫直指院的人亲眼瞧见了,我若不老老实实呆在封地,难免被有心人利用,参我一个藐视皇威,陛下年纪大了,难保不发难,所以我打算直接回封地。” 楼玉笙继续点头,表示明白,她还可以送行呢。 公子贺眼见她一脸懵懂,一个没忍住又拿扇子敲她,真想剖开这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多少豆腐渣呀! “干嘛又打我?”楼玉笙皱着脸,憋屈地瞪他,“要是我孩子是个笨的,肯定是被你打的!” 公子贺不留情面地嘲道,“孩子笨那是因为母亲笨,与本王无关!” “本王本王!谁不知道你是王爷啊!哼!”楼玉笙直翻白眼,“说完了吗说完了吗?我孩儿要睡觉了!” 公子贺笑笑,认识这么久了,都要做母亲的人了,还永远都这么小孩心性,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也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我还没说正事呢。”公子贺悠悠说道。 楼玉笙“……” 合着刚才那半天都是废话呢? 正想吐槽两句,却见公子贺神色一敛,肃然道,“还有两个月就该生产了,这两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难免有人生事,我总是放心不下,尤其……” 尤其是谁,他没有直言,但大家都懂。 他又继续说,“所以我想,你干脆与我一起回封地好了,且我母妃是过来人,更懂得如何照料你,你意下如何?” 楼玉笙吃了一惊,脱口就说,“可杨姐姐他们都还在江州呢,我若一走几个月,锦绣阁的生意怎么办?” 公子贺懒懒看她,“你便是留在江州又能做什么?再说锦绣阁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离了谁也不会经营不下去。” 他微微一顿,又说,“你之前不是问我杨若水是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诶?”楼玉笙一怔,她有问过这事? 公子贺顿时无语,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这还没生呢就笨成这样,以后可怎么是好? 罢了罢了,懒得与她计较,懒得跟她解释! 公子贺直接说道,“杨若水确实与我有些关系,她母亲和我母妃是亲姐妹……” 楼玉笙张大了嘴,完全傻掉了。 这,这…… 这怎么可能? 不说别的,就冲这几个月来公子贺对杨若水的冷淡态度,哪像是表兄妹啊!也就比陌生人好那么一丢丢而已,怎么就成了亲戚呢? 公子贺也不理会她的惊讶,继续说道,“我母妃年幼时和家人一起外出游玩,人群中和家人走散,又被人贩子拐走卖来江州,只是那时候她还太小,许多事记得并不清楚,除了自己的名字并不记得家里其他的事,前些年她大病一场,病中格外思念家人,我父王便命人去查母妃的身世,几经辗转才查到临县杨家,只是没多久我父王忽然病逝,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直到杨家出事,杨若水的奶娘找到王府求见母妃,拿出信物又说出杨老爷交代的话就咽气了,母妃这才知道杨若水的娘就是她亲姐姐,嘱咐我一定要帮杨府讨回公道,只是我并没有告知母妃杨若水还活着,母妃在知道杨府事了之后便也没再过问此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母妃杨姐姐还活着呢?”楼玉笙疑惑地问。 公子贺一笑,“很简单,我初识杨若水,不知她品性如何,贸贸然让母妃认亲,万一认回个祸害怎么办?” 楼玉笙无语,在知道杨若水有过怎样的经历之后,谁还会觉得她品性会不好呢? 公子贺像是知道她心中在嘀咕什么,解释道,“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王府不是等闲富贵人家,若是什么人都能来认亲,那王府成了什么了?再说,你且想想,当初我父王命人查探母妃身世时,一直都是暗中进行,刚刚查到杨府便收了手,杨府的人是如何知道的,又如何断定吴王妃便是杨夫人失散多年的妹妹?这怎么看都像是算计好的阴谋。” 楼玉笙忍不住腹诽,要真是阴谋早在查到杨府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认亲了,何以等到多年后杨府几乎遭灭顶之灾之后才想着认亲?然后她便一脸呵呵笑容,“然后呢,你是怎么排除杨府算计你母妃的嫌疑的?” 公子贺略略有那么一丝的不自在,“母妃告诉我这件事时我便命人去查这件事了,当年父王派去的人虽是暗中查访,却也是拿了母妃自小戴在身上的信物的画样,杨府下人便把这事禀报给杨夫人,杨夫人比我母妃年纪大,倒记得当年的事,一看那画样便知道那是我母妃的东西,立刻派人去追有父王的暗卫,只那时父王刚好出事暗卫也撤了,杨夫人便没追上,几番大厅才知道那是吴王府的人,再打听便知道我母妃已是吴王妃,只不过当时杨夫人见王府的人查了一半就走了,还以为母妃记恨当年走散的事,又以为她做了王妃之后看不上那样寒酸的亲戚,也没了心思认亲,便只告诉了杨老爷,直到后来杨府出事,杨老爷才想起母妃来,只当这是杨府的唯一希望才遣了杨若水的奶娘来求救。我后来也是知道这个中原委才肯出手帮忙,加上这几个月观察下来,杨若水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我便打算把这事告诉母妃,也让母妃高兴高兴。” 楼玉笙听后,一阵唏嘘,感叹这世间许多事,竟都只是区区误会,不过阴错阳差,却造成天人永隔的悲剧,若当时不是吴王突然病逝,只怕吴王妃两姐妹早已团聚,也不会有杨府惨案。 哎…… 这世间事,还真是难以定夺,难辨谁多谁错,孰是孰非。 可是,这事跟她去他的封地有什么关系啊? 楼玉笙这才想起来关键点,更是满脸疑惑。 公子贺笑笑说,“再过些日子就是母妃的生辰,我打算那时让杨若水也去王府,我母妃高兴之余,必然会留她在王府多待些时日,趁此机会在吴国另开一家锦绣阁的分店也未尝不可。你想,杨若水他们都去了吴国,你还留在江州做什么?” 楼玉笙“……” 合着,这都已经挖好了坑就等着她往里跳了啊?关键是她还不能不跳? 亏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他对她好,事事以她的意愿为主,结果又是个自以为是的主! 哼! 忿忿之余,楼玉笙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公子贺让她嫁给他的提议。 公子贺挑挑眉梢,笑的更是风-流,“小玉,莫要冲动哦。” 楼玉笙嘴角一扬,颇有几分邪性,“贺大哥放心,我这都深思熟虑了好几天呢!我往常说,我嫁人一定要嫁个我真心喜欢的,他也真心喜欢我的,如今,我又怎么能为了给孩子找个爹就随随便便嫁人呢?若是那样,我还不如嫁了楚宣得了,至少他是孩儿的亲爹!” 公子贺嘴角一抽! 虽有这么一个插曲,楼玉笙到底还是随他一起去了他的封地吴国,听闻杨若水那边也已经启程了。 而吴王太妃要过寿,帖子也早已派了出去,只是最近又多了一桩传言,据说吴王太妃过寿那日,吴王府还有一桩喜事,有知情者联想到锦绣阁阁主和吴王的暧日未关系,联想到楼玉笙日渐隆起的肚子,众人皆已明了,彼此打照面时,都是心照不宣的笑容。 楚宣知道这个消息,还是从江陵公主口中听说的,当时他没什么反应,也只是笑笑,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将一屋的桌椅全都踢了个粉碎,吓得守在外面的文德恨不得先挖个坟把自个儿埋了。r1154 262 少女 正值晌午,太阳当空,不过阳光晒在身上,几乎一点温度也没有,去往江州的官道上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披蔚蓝色滚银边的披风,没有繁复的花纹色彩,但远远站着都能看出那披风布料上乘,非寻常人能拥有,若是个有见识的来看,便能看出这布料是贡品,可见这少年身世不凡。(..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这少年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棵大树下,左手叉腰,右手举着一片枯黄的树叶放在发际线处,遮挡着那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阳光,而那捏着棕褐色干枯叶柄的手,白皙如玉,纤长优美,指如削葱根,便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怕也不及,而那枯黄树叶下的额头,光滑饱满,剔透如脂,眉若远山又英气逼人,那一双乌黑的瞳眸好似晶亮的葡萄,在看到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时,眼里闪动着聪慧狡黠的光芒。.info 他瞥了眼不远处躺倒在地上吐过白沫后还不断喘着气的通体雪白的马儿,轻声嘀咕了句:白雪,你便好好在这儿歇着,歇好了再来寻我。 明明是低不可闻的声音,那通人性的宝马好似都听见了,大大的眼睛还眨了眨回应他,这才安心继续歇息。 少年嘴唇一扬,仿佛是极开心白雪的回应,跟着,待那官道上的马车离他有些近了,他忽然丢下手里的树叶冲了出去,不要命一样地拦住了马车。 “吁――” 他冲过来的太突然,赶马车的人急忙勒紧缰绳,马儿一阵急促嘶鸣,马蹄儿几乎擦着少年莹白如玉的脸险险划过。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赶马车的却是郑家堡的姚立,此刻见有人不要命的拦车,脸色发青地怒喝,这小子的贱命不打紧,要是惊扰了公子休息才是大罪过。 “大叔,我的马儿跑了一整天,累的倒地吐白沫子,怎么也不能再骑它,”少年一张口,声音清脆如珠玉,又有少女特有的娇柔婉转,听的人不免心神一震,“这附近十里八村的又没个人家,我的干粮又吃完了,要是不离开这儿,我得饿死,所以才失礼拦了大叔的马车,求大叔大发慈悲就带我一路,等到了下个镇子,我必然不会再麻烦大叔,求求大叔了……” 说到最后,少年双手交握放在下颌前做出可怜兮兮的样,一双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姚立不答应他的请求就多不人道似的。 好好一个少年竟装出这么柔弱的样子拌可怜,必然叫人看不起,可姚立活了这一把年纪,在少年一开口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女子无疑,倒不会轻鄙她,反而真觉得一个弱女子呆在乡郊野外的实在可怜的很,只是,郑家堡的人虽然也会行侠仗义,但若连这起子搭顺风车的事也做,那岂不得把人给累死?何况,马车里可坐着公子啊,他哪敢做这个决定?只是他又实在觉得这少女可怜,一时间便有些迟疑。 “大叔,求求你了……”少年见姚立没答应,但也没有直接拒绝,至少有戏,扮的更可怜了。 263 少女2 “让那姑娘上来吧。”就在这僵持间,马车里响起一个声音。 姚立一愣,没想明白一向冷漠的公子何时变得这么善良了,而一旁的少年却是一喜,“多谢大叔,多谢公子!” 虽然面上这样高兴,心里却腹诽着,听这声音也不那么好听,可见里面的主人也未必是多么俊秀的人物。 那少年利落地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微微一愣,里面竟是有两个人,抬眼看到的那人穿着靛青色的锦衣,二十来岁,模样也算俊秀,但在她眼里,到底还是平凡了些,想必那普通的嗓音便是属于他的,心里稍稍安稳了些,眸子微转,便看到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闭着眼好似休憩,也能想象得出那一双眸子睁开该是如何的俊朗非凡,此时他虽然闲闲散散地躺在那儿,可仍是一身不容忽视的冷冽傲气。 只是,她面上虽是表现的震惊,可眼神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心里止不住地哀嚎:皇爷爷,您也太不人道了,竟然想让安君嫁给这么个病秧子! 文德见这姑娘直愣愣地盯着自家公子看,像是看呆了一样,想着这么个伶俐的姑娘他怎么忍心看着她惹恼公子,便好心温言提醒,“姑娘,进来坐下吧,车子就要走了,你这样站着,小心摔了。” 霍安君收回目光,望着他粲然一笑,声音更是娇柔,“多谢大哥提醒。” 继而便放下帘子,不那么客气地在楚宣对面坐下,文德已经递了水和干粮过来,“出门在外,姑娘将就着用点吧。(就爱看书网)” 霍安君笑的更是明媚,仿佛一束灿烂的阳光毫无征兆地射进来,嗓音更是甜的像抹了蜜一样,“大哥太客气了,我贸贸然拦了你们的马车已经十分无礼,大哥肯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敢嫌弃大哥的好意,何况出门在外的,哪有那么讲究,能吃饱喝足已经是神仙般的享受了。” 文德听到她声音时就知道她是大家出来的,又见她长得娇滴滴的,以为是个受不得苦的,没曾想竟然能说出这样洒脱的话来,不免心里有了几分好感,对于公子破天荒的好人好事的行径就多想了那么一层。 “姑娘一个人出门,这是要去哪儿,家里人不担心?”文德状似随意地问。 霍安君一边大口大口地啃着干粮,咕咚咕咚地灌着清水,听他问话,囫囵吞枣似的咽了口里的干粮,很快地回答,“我自小就喜欢出门游玩,年纪大了后学了点武功,更是向往传说的江湖,便一个人出来开眼界。我武功还算不错,从来不会吃亏,家里也不担心,这次也是突然接到母亲的信,要我替她去吴国送个礼,不想我着急赶路,却累坏了马儿,只好出此下策拦了大哥的马车。” 去吴国送礼?莫不是吴王太妃过寿一事? 文德心头一动,微笑道,“真是巧了,我们也是去吴国,正好顺路,能多送姑娘一程。” “那可真是太巧了。”霍安君虽然这样说着,却有些腼腆地笑,“不过饶是如此,也不好多打扰大哥,等我的马儿歇够了,自会来寻我,到时我便不好再叨扰大哥了,若是有缘的话,我们定能在吴国再见的。” 文德心里有些遗憾,却又不好再邀约,免得吓坏了小姑娘。 “姑娘说的是,有缘定能再见。” 霍安君此时也吃饱了,瞅了眼呼吸弱的都像是没了的楚宣,小声问文德,“大哥,我们这般大声讲话会不会吵醒这位小哥哥?” 小哥哥――? 文德被这称呼给雷了个里焦外嫩,小心肝都快给烧糊了,他也悄悄瞅了眼楚宣,面无波动,好似没听到这雷人的称呼一样,不过文德想,虽然是雷人了点,但仔细想想,其实也蛮可爱的嘛,说明这姑娘天真单纯无暇嘛,哪像那谁谁谁,整日里变太变太的叫,哪家好姑娘会随口吐出这般无礼的词! 于是,文德笑了笑,很不厚道地出卖了自家公子,“放心,公子没睡,就是假寐而已,假寐!” 诶? 霍安君面上一派天真无邪,心里又腹诽:宁愿假寐也不睁眼看看本小姐,本小姐当真不如那低贱的商户女了?呵呵! 这么一想,虽然很不满武帝要她嫁给个病秧子的安排,可一贯要强的她怎能容许自己败给一个低贱的庶女?就是强抢,也要把这病秧子的心给抢过来! 她可以瞧不上这病秧子,但绝不容许这病秧子瞧不上她! “那必然是小哥哥太累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小哥哥休息了。”霍安君非常体贴地说,冲文德一笑,手撑在膝上,拖着腮做发呆状。 文德心想,真是个善良体贴又洒脱的好姑娘啊! 入夜的时候才到了一个镇上,找了家小旅店入住,马车停好,霍安君望了眼睡的正沉的楚宣,压低了声音问文德,“大哥,小哥哥还在睡,要叫醒他吗?” 文德也知此时楚宣是真的睡着了还没醒,说道,“公子最近很操劳过度,就让公子多休息会儿,霍姑娘先入住吧。” 霍安君笑了笑,“那好,我先进去了。” 待霍安君下了马车,楚宣幽幽睁开眼,眸子冷沉若冰,在文德惊讶的目光下悠然起身。 霍安君听得身后响动,下意识回头,便见那清隽的公子下马而来,那一身玄色锦袍在月光下竟也泛着幽冷莹白的光泽,好似月色清冷都只为了衬托他的高雅清贵,气度清华。 她不禁禀住了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尊贵逼人的少年,心里想着:这般风华气度,倒也配得上她霍安君。 只是,她刚露出绝美的笑容想要与他打声招呼,却见他目不斜视地从自己面前走过,那清凉入骨的眸光竟没有半分落在她身上,霍安君不由得一阵懊恼,想她霍安君在长安城中可是无双绝色,这臭小子竟然看也不看她! 他当他是谁,皇曾孙? 有什么了不起! 还不是罪人之后!r1154 264 玉面郎君 楼玉笙一行一路悠悠闲闲,散散慢慢,不忘观风赏景,倒是花了些时日才进了吴国地界。 只是这日,楼玉笙起来下楼去吃早点时看到对面公子贺的房间闪过一道人影,她知道公子贺身份贵重,有些暗卫飘来飘去也是正常,她一般也不会多嘴,只是这一次,即使隔着一扇门她也能感觉到公子贺一身阴郁之气,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他如今脸阴的定能落下暴雨,不过相识这么久,除了在鬼都知道她怀了孩子那一次公子贺表现的很暴戾以外,这么久以来,他就算是不高兴了也只是冷冷的酷酷的,何曾这般煞气满身?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楼玉笙想了想,还是敲响了公子贺的房门,“贺大哥,是我。” 很快公子贺便开了门,仍是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唇角微微勾着,妖孽至极,仿佛刚才满屋的煞气都只是楼玉笙的错觉一般,“贺大哥,我瞧着刚才有人从屋里出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并没什么要事。(..info好看的小说)”公子贺笑着说道,“走吧,下去吃东西,吃完早饭就该上路了,耽搁了这么些时日也该早些回王府,免得让母妃担心。” 眼看他言笑晏晏的,好似真的没什么事,可楼玉笙分明察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戾气,她想着,虽然贺大哥是王爷,又是月神教教主,但他寻常都不理事的,所有事都交给手下一应负责,上次郑家堡围剿月神教他都面不改色的,而这次竟然惊动他,惹怒他,恐怕不是小事,可他不肯说,她也不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开口,只是她受他照拂许久,总想为他做点什么呢。 他不肯说,她只好自己去查了,反正能惹怒他的,必不是小事,要查,应当很容易,只是楼玉笙万万没想到,她还没查到究竟什么事惹怒了公子贺,倒先从唐泽那里听说了有关自己的八卦。 “你说……那什么玉面郎君放下话来要和我……和我……”春风一度? 楼玉笙惊讶地张大了嘴,那什么玉面郎君究竟什么东西啊?作为一个江湖人难道不知道她有孕在身?还想和她那啥?脑子不好使了吧? 唐泽嘿嘿地笑,总算又有嘲笑她的把柄了。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我可没瞎掰扯!外面都传遍了!”唐泽一脸严肃,就差指天发誓了,“据说这事先在江州城里传开的,大概是见你竟然没有回去,这消息又四处散播,现在整个吴国都知道了,不,应该是整个江湖都知道了!” 楼玉笙仍觉得不可思议,“我,没招惹那个什么玉面郎君吧?干嘛要跟我过不去啊?” “谁知道呢。”唐泽散去严肃的表情,一脸坏笑,“兴许是听说你貌美如花,又兴许人家也想见识见识能同时迷惑了皇曾孙和吴王殿下的女子究竟长的有多像狐狸精呗。” “……” 楼玉笙欲哭无泪,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那什么臭玉面狐狸!千万别叫她抓到他,否则她非得活扒了他的皮! ―― 姑娘们啊,我觉得我可以去申请吉尼斯最倒霉作者的记录了,近一千个收藏,订阅还不到十个!你们能想象吗? 我当然知道,读者不肯订阅是因为不喜欢我写的或者觉得我写的不好,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收藏呢?这个比例怎么看都不协调啊。 哎……无视我吐槽和发发牢骚吧,我默默爬去继续码字了。 265 毒发 临近十五,文德记着阴烛说楚宣体内的毒素已经复发,他虽然不愿相信,却也不敢冒险,最近赶路越走越慢,楚宣大概是因为大半时间都在休息好似都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催着走快些。 文德眼看着楚宣一天比一天能睡,心里难过的很,哪怕他真的只是因为累和困而不是因为体弱而睡,文德也觉得心痛,曾经的公子,哪怕月月饱受毒发的折磨,却依然意气风发,哪像现在,一天之中也只有几个时辰还有些精神。 不过,唯一让他欣慰的一件事就是霍安君的存在,那日霍安君说她的马儿歇好了之后会来找她,后来她的马儿追来了,却是匹通体雪白的宝马,按这马儿的脚程,早就已经到了吴国,可霍安君却说一个人上路也没什么意思,就慢悠悠地骑着她的千里良驹和他们一路,她虽是大家千金,却豪迈洒脱,加之常常四处游玩,见多识广,常常能讲些闻所未闻的新奇故事,甚至也能唱几支本该被她视为粗鄙俗物的小曲,竟也能引得公子的关注,也能逗笑公子,偶尔还能见公子露出温柔的神情。 文德想,无论楼玉笙在公子心里有多重要,他终于能看到公子注意别的女人了,不再在那一朵花儿上等死,也是莫大的进步,也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他想,公子终于有救了。 到了十五那天,路过一家小镇时,文德他们便早早住下,不再赶路,又因着文德担心楚宣毒发,把他们入住的那家客栈方圆十丈以内的店家全都包了下来,空无一人,客栈内,也只有他们四人,便是吃饭洗漱沐浴,也是由暗卫准备。 霍安君看在眼中,颇觉奇怪,你要说楚宣性格怪癖讲排场,之前那些日子也没见这样奇葩啊,莫非这个地方,又或者这个时间有些特殊? 她在心里思量了会儿,还是决定去问文德,“文大哥,为什么今天要把客栈包下来?还不留下小二呢?” “不瞒霍姑娘,实在是今天情况特殊。” 文德这样说,明显是不想告诉她真相,霍安君当然也不会傻的继续追问,她之所以决定问文德,也不过是不想给他们留下她很有心计的印象,但若是连别人委婉的拒绝都听不懂,那就叫蠢了。 但即使文德不告诉她,她也能猜测一二,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虽然微笑着,但眼里却有着遮不住的悲伤,再联想楚宣的身世,或许今日是某个重要人物的忌辰,那她也不便多打扰。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沐浴后准备安歇,已经熄了灯,黑夜中却听到一些响动,距离有些远,所以听得不大真切。 哪怕还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事,霍安君已经警觉地穿好衣服站在门后,手扶在腰间,好似那里放着保命的武器一般。 紧跟着,响动愈来愈大,忽然一声猛兽般的嘶吼传来,震天动地,痛苦难捱,刺得她耳膜都有些疼。 虽然只是一阵痛苦的嘶叫,可霍安君还是听出来,那是楚宣的声音。 她一惊之后已经做出决定,冲了出去,朝客栈尽头楚宣的房间跑去。 房间外守着文德,又急又痛,霍安君忙问,“小哥哥怎么了?” 文德看着她,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朝她跪下,“霍姑娘,求您帮帮公子!” 虽然是请求,可霍安君却听出置之死地的决绝,她深深看了眼黑漆漆的房间,推门而入。r1154 266 质疑 因为突然闹出的玉面郎君一事,楼玉笙颇有些郁闷,就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招惹上这些登徒子了!更让她郁闷的是,过了好几天,在公子贺的干涉下,玉面郎君要掳了她春风一度的消息不但没有被压下去还越演越烈,更要命的是,到现在都没查出来究竟是谁传播出这个消息,更没有查出来这玉面郎君究竟是哪号人物!就是楼玉笙想把那玉面郎君拖出来揍一顿都不行,直气得她每天饭量不断增大,脸都圆润了许多。 偏公子贺还很没眼色地夸她现如今的“珠圆玉润”总算有几分像孕妇了,免得将来母妃见到她还以为他亏待了她呢。 提起这个,楼玉笙就有些心虚,现在外面都在传这孩子的父亲是公子贺,又传出太妃大寿之日他们要成亲的事,可若太妃知道他们其实根本不会成亲,她觉得自己的孙儿不能认祖归宗之后会不会心情郁闷,埋怨她呢? 谁想,公子贺竟然告诉她,他已经告知了太妃那孩儿并不是他的,只是可怜她被人辜负认了她做义妹才多有照顾,进而被人误会那是他的孩儿,虽然太妃有些失望,但也怜惜楼玉笙,自然也不会怪罪楼玉笙。(就爱看书网) 太妃没有告诉公子贺的是,虽然楼玉笙没能成功俘获公子贺,没能给她添个孙儿,但看公子贺待她的态度便知他现如今也没以往那么排斥女子,多少给了她一点希望,指不定哪日公子贺就真的想通了,自然也能明白女子的好,不再痴迷于龙阳之好了。 楼玉笙听了公子贺的话后,也微微惊讶,没想到太妃竟是这么个慈善的人,不但不怪罪她害公子贺担了恶名,还怜惜她遇人不淑让她住进王府从而享受更好的照顾。 她感叹于太妃的慈母心肠,另一面却为公子贺这一张大嘴赶到郁闷,谁料公子贺衔着笑讽道,你和楚宣那点子事传得天下广为人知,母妃不理世事都听说了还能怪我造你的谣? 楼玉笙一噎,抹汗长叹,谈恋爱果然还是低调的好,不然所有人都知道你那点破落的过去,还有谁愿意和你携手共此生啊! 难道她这辈子都注定要在这个朝代打一辈子光棍了? 天不怜我啊! 回头她还是等生了孩子直接去西域吧,想来那里民风开放,又消息闭塞,她应该能找个好老公吧? 她这些忧伤蛋疼的想法自然不会告诉公子贺,怀揣着点点郁闷终于在吴王太妃生辰前两天赶到了吴国都城,而杨若水他们几个则早已经到了,收拾好公子贺早已置办好的宅院已经入住,所以楼玉笙到了都城后并没有去王府,而是直接住进锦绣阁吴国分店,休整一晚后,第二日还要带杨若水去王府认亲。 这是她和公子贺商量好的,只是现在杨若水还不知情,未免第二天出什么状况,楼玉笙在这晚把这事告诉了杨若水。 锦绣阁众人听后自是惊讶无比,杨若水却是最先冷静下来,柔柔的声音此刻听来也多了几分质疑,“小玉既然早知道此事,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 最近卡的很销--魂,请大家体谅下,谢谢! 267 弹曲 楼玉笙冷不丁给这么一问,愣住,总不能说是公子贺不大相信她的人品故意观察了几个月吧? 她正冥思苦想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杨若水见她久久不答话好似已经明白一切,淡声一笑,有几许自嘲,“我明白了。” 楼玉笙更是讪讪,她这般犹豫不答,杨若水又那般聪慧,如何能猜不到呢,只是,楼玉笙想了想,还是说道,“此事太妃并不知道。” 杨若水闻言倒是一怔,又听她继续叹道,“都是造化弄人,几次阴错阳差才会是现在的情形。” 轻描淡写的语句,杨若水却是一点即透,即使当年的是是非非并不全然清楚,去也明白了各中根由,就如楼玉笙所说,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正说着曹操,就有小丫鬟过来禀报说吴王殿下和太妃过来了,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目光相继落在杨若水脸上,杨若水有那么点不自然的脸颊僵硬。 楼玉笙笑道,“太妃是长辈,理当我们出去迎接。” 她一发话,众人自是听从,杨若水更是心生感激,只是他们才刚走出房间就已经看到公子贺和吴王太妃进来了。 朗朗月色下,公子贺换了一身银白色锦袍,眉眼温和端正,掩去一身妖孽慵懒,衬得他如清风拂云,碧若静水,而他扶着的那中年贵妇,披着银狐裘,头戴玉钗,面容柔婉,步履匆匆却在看到杨若水时突然停下,温婉的眉眼里闪烁着泪花。 时光静止了刹那,那温柔慈善的贵妇伸着手颤颤地朝前走,泣音如破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我苦命的孩子……” 大概血缘就是那么神奇的东西,明明是几十年从未相见过的亲人,却因着血缘天性,一见面就能勾出所有的亲密和依赖。 在太妃凝着泪花朝杨若水走去时,杨若水瞬间泪如潮涌,提着裙子快步过去抱住了太妃,“姨母……” 她这短暂的二十多年,在遇到李民之前,她是幸福的,快乐不知愁滋味的杨府掌上明珠,那一次灭顶之灾之后,她失去了所有,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只觉她这一生都暗无天日,不想,原来这世上,她还有至亲。 这边太妃和杨若水抱头痛哭,那边锦绣阁的人也看得唏嘘,尤其彤彤,好似认亲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一样,想着自己孤儿出身,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哭得更是伤心难耐。 丁乙瞧在眼里,哼哼道,“又不是你认亲,你哭个什么劲儿?” 彤彤即使哭得直抽也不忘翻他白眼,“你懂什么!我这是羡慕杨姐姐!我要是还有个姨母,那该多好……” 丁乙想起她是孤儿,就明白她此时的感受了,不免表情讪讪的,心里暗暗地想,不如他也去查查彤彤的身世,没准就能找到她的爹娘,还能让她高兴高兴。 杨若水这一哭,像是要把这几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都要宣泄出来一样,大有收不住的架势,只是她也想到,太妃毕竟上了年纪,又是风雪之夜,受了凉可就不好,硬生生止了哭势又劝着太妃。 太妃被杨若水扶着进了屋,除了伺候太妃的丫鬟跟着进去随身服侍,其他人都识趣的没去打扰她们。 楼玉笙看着月朗风清的公子贺,挑挑眉梢,“贺大哥作为表哥,也不进去?” 公子贺凉凉地扫了她一眼,“作为孕妇,还在雪地里站着吹风,你觉得合适?” “……” 楼玉笙再次败得体无完肤。 进了房间,楼玉笙给公子贺倒了杯热茶,说,“我本想着明天和杨姐姐去拜见太妃的,不想太妃还快了一步。” 而一进了屋子,不在太妃眼皮底下的吴王楚贺此时本性尽暴露无遗,懒懒散散地斜靠着软榻,懒懒地摇着折扇,像是要挥去茶杯上热气腾腾的烟雾,听到楼玉笙的话也只是一笑,并不打算接口,也没什么好接口的,不过是他提前告知了母妃,母妃激动的一秒都不愿耽误就离开过来见她的外甥女了。 不过此来,倒还是有别的事,公子贺哗的一声收了折扇,徐徐开口,“有关那玉面郎君的事,倒是有了进展,小玉可有兴趣一听?” 当然有兴趣了! 楼玉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等着他继续,然后就听他懒洋洋地说,“雪夜品茗倒是件雅事,若是得闻雅乐,便是妙不可言了。” 楼玉笙……!!! 她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厮这么能装x呢? 还雪夜品茗?还得闻雅乐? 呵呵! 用再怎么高逼格的辞藻也掩饰不了**丝的本质! 楼玉笙放下自己那杯蜂蜜水,面上笑容柔的能溢出蜜来,“贺大哥怎么突然就想听琴了?” “今夜此景,当有雅乐才堪绝配。” 楼玉笙笑的更甜,“那就可惜了,我来的匆忙,不曾准备乐器。” 公子贺不说话,手一扬,像是对外面的人做了个什么手势,楼玉笙纳闷间,就见从王府跟随而来的侍从捧来一把古琴,在房间内放置好后又低着头恭顺退出。 楼玉笙就更纳闷了,看样子,公子贺是有备而来,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从哪儿听说她会弹琴的? 公子贺像是看不懂她的疑惑,笑道,“你弹奏一曲,我便告诉你玉面郎君的事。” 楼玉笙无语道,“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你却拿它做交易,胁迫于人,你也不怕琴祖宗跳出来揍死你!” 公子贺不以为然道,“要真能让琴祖宗死而复生,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歪理邪说,楼玉笙彻底无语! 只是她想,虽然不明白公子贺此举何意,但想着他一直以来待他的好,若是弹一曲能让他高兴点,那便弹吧,只是突然间,她也不知该弹什么好,坐到琴前只是思虑一瞬,干脆弹了那一曲悲歌。 手指翩跹间,清亮琴音悠然而出,虽名为《悲歌》,可楼玉笙此时心境平和,弹出来的曲子虽有哀怨,却不伤悲,甚至有股淡雅清和的绵长,安静的夜,寒风被挡在门外,屋里温暖如春,仿似那指尖下的绵绵哀伤都被熏的温柔悠远。 公子贺初时听着,只觉她的确技艺高超,却始终差了点韵味,尤其这本该哀伤的曲子被她演绎的柔软清和,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可听到后面,他脸上的笑都凝固了起来,眼神越来越深沉,像是在探究,又像是了悟了什么而有几许自嘲。 一曲终了,楼玉笙本以为公子贺好歹能夸两句她琴技了得,结果一抬头只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俊颜变得暗沉难辨,眸光幽深的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样,她心头微微一紧,“怎么了?我弹的曲子不妥?” 看她一脸茫然,公子贺眸光更紧,“为何会弹奏此曲?”他顿了一顿又加了句,“这曲子的意境并不适合现在的气氛。” 楼玉笙说,“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弹什么好,恰好这首曲子我很熟悉,便弹它了。” “很熟悉?”公子贺低低一笑,听得楼玉笙心头一突,只觉那笑声好似森森白骨削成的利刃朝自己射来,她忙解释道,“这首曲子是我娘教我的,自我五岁学了弹琴,我几乎每天都要弹上两三遍的,自然是熟悉啦。” 这解释倒让公子贺一愣,“你娘教的?为何要教你这首曲子?” 要知道《悲歌》并不是入门必学曲目,更不是名曲,若只为学琴,实在不必学这首曲子。 “可能是我娘特别喜欢这首曲子吧。”楼玉笙笑了笑,总不能告诉他这曲子大概是她娘和她那未见过面的生父的定情曲吧?只是,公子贺的态度却有些奇怪,难道这曲子有什么奇特之处? 听了楼玉笙的疑问,公子贺深深看着她眼中的茫然不解,“你当真不知?” 楼玉笙果断摇头。 公子贺轻笑,果真是他误会了? 他目光落在她清丽无双的容颜上,一瞬后移开,语气却有几分沉重,“昔年,陛下祭祀先祖回宫,路经阳信长公主府,长公主命美人服侍陛下,陛下不喜,又命歌姬进殿,陛下独喜一人,遂带她入宫,数年大宠,生子后得封皇后,其子为太子……” 公子贺停在这里,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你知道那位皇后是谁了吧?” 当然知道了,这耳详能熟的故事啊! 那皇后,可不就是楚宣那厮的曾祖母? 可这跟她唱的那首歌…… 楼玉笙忽然一激灵,“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我弹的那首悲歌就是皇后当初在公主府唱给皇帝陛下的吧?” “正是。” 嘶…… 楼玉笙吸了口冷气之后更纳闷了,“可即使如此,我弹这首曲子何至于会让你不高兴?” 公子贺幽幽地看她一眼,他哪里不高兴了?有那么明显吗? 真是个不开窍的笨女人! 公子贺懒懒道,“你弹这首曲子不意味着你对楚宣还念念不忘?” 楼玉笙“……!!!”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他究竟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楼玉笙很无语,都懒得跟他多说了。r1154() 268 怀疑身世 楼玉笙此时却想起别的事来,她一直以为她娘要她将这首歌烂熟于心是因为这曲子是她和生父的定情曲,但现在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就觉得不可能,她爹是常德瑞,和楚宣有血海深仇,跟皇后必然不合,那她娘那么喜欢常德瑞就不可能拿这首曲子做定情曲,除非…… 楼玉笙心里忽然有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除非她生父不是常德瑞! 她所听闻的常德瑞,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辈,她娘性子虽柔婉却很有主见,不然也不会因为爱而生下自己,也不会委身为妾,所以她怎么想都没办法想象自己那个端婉柔美心性坚韧的母亲会喜欢一个恶贯满盈的坏蛋,至死都不能忘怀。 至于她生父姓常,她娘也只是说了她生父姓常,这世上姓常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得就是常瑞德。 而她和赵妃长得像的事,虽说有血缘关系长得像的可能性会大很多,可也没谁说没血缘就不能长得像了呀,殊不知她前世里有许多撞脸的明星呢,总不能各个都是亲戚吧? 真是越想越觉得可能! 这个念头让她的小心肝里燃起了熊熊斗志,只要证实了她生父不是常瑞德,看那些人还敢那么嫌弃她不! 公子贺见她沉思许久后眼睛愈来愈亮,比之那炉火还要刺人眼,他纳闷不已,更有些担心,怕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会把她本就蠢笨的脑子给烧糊了。 “小玉,想什么呢?”他走过去,拿折扇轻轻敲着她。 楼玉笙回过神来,眼里的光亮不但不减,反而更是亮的灼人。 她想着,她的身世要追溯到十几年前的旧事,就凭她肯定是查不出来的,而她所能信任所能倚靠的也就只有眼前人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公子贺被她眼中的亮度给刺得下意识后退一步,直觉没好事。 楼玉笙笑的如火如光,起身给他添了热茶,恭恭敬敬地递到他跟前,“贺大哥,口渴了吧,喝点茶润润喉呗。” 公子贺盯着她,“无视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就想求你帮个忙而已,怎么就上升到人品问题啦?” “求我帮忙?”公子贺有些讶异,随即嗤笑道,“那我倒要听听,究竟什么事竟然劳动你楼大阁主来求我了。” 楼玉笙白了他一眼才笑嘻嘻地说,“能不能屏退左右啊?这事很秘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公子贺看她一眼,“有这么严重?” 楼玉笙严肃郑重地点头。 公子贺又看了看她,这才往外走了几步,低声与外面的人吩咐了几句,等那人影闪过又折回神来,懒懒地歪在软榻上,“说吧,什么事。” 楼玉笙在软榻对面坐下,又殷勤地把他的热茶往他面前挪,这才开口道,“贺大哥可知道我跟宫里那位六皇子的关系?” 公子贺闻言一怔,人也跟着坐直了,“你和齐王能有什么关系?” 楼玉笙心里微叹,看来也不是所有身边的人都对她的身世有兴趣嘛。 269 “你知道我爹是云州一普通的茶商吧?” 公子贺直直地看着她,除了凝神听着以外,别的情绪都没有。 “其实,楼老爹不是我亲生父亲,至于我的生父,别人都说是六皇子,也就是齐王的舅舅,赵妃的胞弟。” 公子贺眼角一跳,“别人都说?” “对啊。”楼玉笙叹道,“我娘临终前只告诉我我生父姓常,却不知究竟叫什么名字,后来见到有熟悉赵妃的人,都震惊于我和她容貌的相似度,便都以为我是常德瑞的女儿,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了,直到你刚才告诉我我唱的那首《悲歌》背后的故事,我才觉得奇怪,我父亲若是赵妃一系的人,我娘又怎么会那般看重这首曲子呢?所以我怀疑我的亲生父亲并不是常德瑞,我只是恰好长得像那赵妃而已。” “你想让我帮你查你的身世?”公子贺一针见血地问道。 “是。”楼玉笙苦笑着说,“我也不希望我的亲生父亲是那副德行,显得我娘眼光多差啊。” 公子贺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究竟是因为常瑞德品行太恶劣而嫌弃还是因为赵妃一系与楚宣有深仇大恨而想改变? 楼玉笙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的反应在意料之外,“你听了我这么大的秘密就不能表现的惊讶一点?” “如果查到最后证实你的生父的确是常瑞德,你当如何?”公子贺问道。 “能怎么样?只能认命了。”楼玉笙耸耸肩,“反正他也死了,我娘给我的认亲信物也没了,我也不可能认祖归宗啊。” 看她态度坦然,好似不愿认常瑞德这个生父与楚宣没有丝毫关系,公子贺的目光微微软了几分,又道,“你娘临终遗言是怎么说的,那认亲信物又是什么?” 楼玉笙回忆了下当年的场景,那时她才七岁呢,也幸好她是穿越过来的,拥有成熟的心智,不然一个七岁小孩,未必会那么认真地记住娘亲的遗言。 “我娘说,阿笙,你的亲生父亲不是你爹,他是常……常……常……”楼玉笙看着公子贺,“就这样。” “……”公子贺道,“你娘也真放心你,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怎么可能找到你父亲。” “本来是还有认亲信物的嘛,谁叫大夫人给弄丢了,怎么也找不到了呢。”楼玉笙也有些苦恼,要是那块玉佩还在,多少还有点线索吧。 “那信物是什么?” “是一块玉佩,听我爹说是上好的白玉,大概有这么大,中间还有个你大拇指大小的孔。”楼玉笙比划着。 公子贺顿时哭笑不得,“那哪是玉佩啊,那是玉璧。” 但随即,他的表情微微凝了起来,只是楼玉笙没有注意到。 “玉璧?”楼玉笙虽然在古代生活了十多年,但对这些首饰玉器也不是太懂,所接触较多的也就是金银首饰,间或一些玉饰,却真没有听说过玉璧,不过这不重要啦,她说,“管他玉璧玉佩呢,反正都长那样,可惜的是被弄丢了,不然那么大块上好的玉,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r1154 269 身世之疑2 公子贺无语到极点,还真是钻到钱眼里的财迷,连母亲的遗物都想着变卖出去,也不知她母亲泉下有知会不会哭晕过去,不过那玉璧…… 他想了想,说,“你见过那玉璧吗?可还记得长什么样?不如画给我看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就很小的时候远远看到过,印象不是很深刻,只记得是白的,大小还是我爹告诉我的,所以我画不出来,只是,”楼玉笙有些纳闷,“就算知道长什么样又如何?虽说那也是个线索,但光凭长相也查不到什么吧。” 公子贺略有点嫌弃地看着她,“你可知玉璧的用处?” 好似也不需要楼玉笙回答,反正她连玉璧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用途了,公子贺接着说,“玉璧,一为祭器,用作祭天、祭神、祭山、祭海、祭河、祭星等。二为礼器,用作礼天或作为身份的标志。所以寻常人等,不可能拥有玉璧,至少你的生父,也是有些来历的,不排除就是常瑞德。” 楼玉笙没料到小小的玉璧还是身份的象征,不过,那也不能认定常瑞德就是她的生父嘛,至少还有可能是别人。 “再有,”公子贺又道,“若如你爹所说,那玉璧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更非一般权贵能拥有。” “为什么?” “自古,唯有帝王将相有资格佩戴上等白玉,如玉玺,皇后之玺都是白玉。” “那……”楼玉笙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公子贺看着她,叹声说,“这世上姓常的人何其多,但姓常的,又能拥有白玉璧的权贵,少之又少,除非你娘与京城没有任何关联。” 楼玉笙苦笑道,“我娘极少提起她的过往,倒是听我爹说过,我娘是京城杏林世家楼家女,祖上出过太医的,她自幼在京城长大,在嫁给我爹之前从未离开过京城,也很少出家门,又怎么可能认识旁的男子。” 公子贺看她如此失落也有些不忍,但也只是一丢丢而已,还是残忍地说,“虽然你认为常瑞德品德败坏,配不上你娘,可你娘养在深闺,识人不清也是可能的。” 楼玉笙很忧伤,难道她的生父真的只能是常瑞德那个混蛋? 她手撑在软榻上的矮桌,托着腮,清丽的小脸上凝着忧愁,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娘口中的那个温润如玉、儒雅清朗的男子和她心目中猥-琐不堪的常瑞德联系在一块儿,光是看常瑞德三个字,都俗不可耐,哪配得上雅若芝兰那四个字啊! 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字:甲寅年惊蛰,阿蘅绝而离山,余了无生趣,避居此谷,又一年,闻阿蘅噩耗,恸,哀而绝,愿有来生,必不相负…… 那是南歌前辈的遗作,画中女子是她的外婆,容颜绝丽,清贵出尘,不食人间烟火,清冷似世外仙姝,而南歌前辈,观字识人,那必也是温和有礼才学卓绝之人,能让南歌前辈输得一败涂地的外公必也不是平庸之辈,惊才绝艳的外公外婆养育出来的女儿就算养在深闺眼光再差,也不至于把个猥-琐小人看做儒雅潇洒的人吧? 忽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亮,她眉目怔怔地说,“我娘临终前说,你的亲生父亲不是你爹,他是常……常……常………她用了是,而非叫,可我并不知道我父亲的名字,不是更应该说他叫什么,而不是他是谁吗?会不会,会不会我父亲并非姓常,而是,而是另一个称呼中有常字呢?” 公子贺被她眼中灼热的温度给吓了一跳,直觉她是为了否认常瑞德是她生父而走火入魔了,寻常时候说谁是谁,用是和用叫并没什么区别,就如他说“我是楚贺,我叫楚贺”又有何分别? 看到公子贺眼里的不以为然,楼玉笙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了,眼神都黯了下来,可也不知是否是执念太深,哪怕明知那个解释根本不合理,她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念头啊。 楼玉笙苦恼道,“贺大哥,我知道我的念头有些太异想天开,可是我越想,越没办法把我娘口中那芝兰玉树般的父亲和常瑞德这等俗气的名字联系起来啊。” “芝兰玉树?”公子贺微微一怔,他虽没见过常瑞德,可小时候也听父王提起过,口气里是满满的嫌弃,的确配不上芝兰玉树这四个字,他忽然又想,哪怕常瑞德能装成翩翩君子骗骗深闺少女,可芝兰玉树的气质,应当不是装的出来的吧?难道她的生父真的不是常瑞德? 可姓常的…… 莫非,她的生父真的不是姓常? 那她娘那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他是常…… 若这个常字,换一个字呢? 长?昌? 至少他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姓这两个姓氏的,倒更像是封号。 若当真是爵位,旁人提起时的确鲜有人直接说名字,而是称爵位,就如同别人提起他时大概是讲“他是吴王,而非他叫楚贺”…… 他是吴…… 也会让人误会他姓吴吧? 难道,难道真的是误会了她生父姓常? 那个长字,或许真的是爵位封号。 能堪当芝兰玉树,长字开头封号的京城权贵…… 一个人名,突兀地撞进脑海中,让公子贺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几十年,哪怕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哪怕那个人如传闻中一样温文尔雅,儒雅敦厚,可,可那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长平侯啊! 他明明知道,楼玉笙的亲生父亲怎么都不可能是已经死去了几十年的大将军,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如果,如果楼玉笙的亲生父亲果然和长平侯有关,那她父亲就是大将军之后,是阳信长公主之后,那她和皇后,和楚宣,有着莫大的关联…… 他要不要告诉她? “贺大哥,贺大哥,你怎么了?”楼玉笙见他忽然陷进了沉思之后整个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恍恍惚惚地不能回神,她就有些担心。 ―― 【注释:玉璧的用途,按古文献记载和后人推测,一为祭器,用作祭天、祭神、祭山、祭海、祭河、祭星等。二为礼器,用作礼天或作为身份的标志(《周礼春官宗伯•;;典瑞》所云:”子执毅璧,男执蒲璧”之类)。三为佩饰。四作珐码用的衡。五作辟邪和防腐用。玉璧的这些用途在春秋战国时代几乎都存在,都可以从古文献及现代考古发掘实物中找到证据。 璧是我国古代最隆重的礼器,周礼:“以苍璧礼天”。 玉璧,是中国古代玉文化中最为核心的一种玉器,它的历史延绵了5000多年,在中国传统的文化理念中,玉璧象征着美好的意愿和高贵的品质。】 按照百度百科所讲:玉璧有五个用途,只是本文中剧情需要,就只取了前两个哈 最后,大家看文愉快!r1154() 270 身世之疑3 公子贺定定地看她,眼神幽幽,像是无边际的黑夜,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潭,他眼中几多情绪多番流转,让人看不清看不明,却也能猜到,他的心中,大概是在挣扎什么,很痛苦的挣扎,让人绝望的挣扎。(..info好看的小说) 终于,在楼玉笙有些后悔打断了他的沉思的时候,他开口了,嗓音竟有几分暗哑。 他想,她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所以他说,“小玉,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大概知道你的生父是谁了。” 楼玉笙眨眨眼睛,有些茫然无辜,他刚刚的沉思,是在思考她的父亲是谁?那,那为何会颤抖?总不能,总不能她那据说温文儒雅的父亲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恶徒吧? 公子贺轻吁了口气,缓缓道,“你的父亲,应该是长平侯世子,死于征和二十四年五月初,也就是十六年前的巫蛊之祸。” “长平侯世子?”楼玉笙一愣,这个称呼,倒是符合她娘的遗言――他是长……平侯世子。 可是,这个人又是谁呢? “他是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之孙,十六年前,长公主和大将军均已辞世,当时的长平侯是大将军之子,也就是你的爷爷,你父亲是世子,而大将军是皇后的弟弟,所以你和楚宣……” “不,不会吧?”公子贺还没说完,就被楼玉笙打断,她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也成了皇亲国戚,还是那鼎鼎大名的卫大将军的后人,还和楚宣成了表亲?哪怕已经隔了三代,可她实在不想和楚宣那变太有任何关系啊。 公子贺倒没料到她这般反感和楚宣扯上关系,也不知是该笑,还是笑了,只是,事实如此,谁也无法否认。 “小玉,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证据都是真的,那你的父亲的的确确就是长平侯世子了。”公子贺又补充说,“如你娘所说,你父亲温文儒雅,芝兰玉树,或许京城里这般的少年公子不止长平侯,可当年陛下当着众臣赞过,君子如玉,唯长平卫郎矣,你也希望你娘多年念念不忘的人是这般卓秀吧。” “可,可若真如你所说,那,那他当年为何会不负责任地抛弃我娘?”楼玉笙懊恼道,“不,不是抛弃……他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也算不得抛弃,可,可若他是君子,怎会在成婚之前就对我娘……” 那什么了?! 公子贺眸中微有嗤意,成婚之前就行又欠爱之事的确欠妥,非君子所为,那楚宣对你所作所为呢? “或许,是英雄救美不得已所为?又或许是身不由己……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长平侯世子既肯赠予你娘玉璧,想必是以此做信物,准备迎娶你娘的,可惜,后来的祸乱发生的太突然,他来不及兑现承诺,想必你娘很清楚,才会千方百计留下他的血脉,哪怕是给人做妾。” 楼玉笙苦笑,公子贺的种种解释,好似他看过当年的种种一样,让她无法辩驳。 可…… 楼玉笙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说,“也许,那不是玉璧呢?只是普通的玉佩,只不过我爹记错了,我也记错了?” 公子贺凉凉地看她,懒得多言。r1154() 271 太妃的惋惜 楼玉笙也知道,公子贺的猜测十有**是真的,只是她难以想象自己会跟楚宣变成亲戚,更难以相信这么重要的身世问题仅凭几句话就定下来了,毕竟最重要的证物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啊。 实在是有些荒唐。 公子贺瞥她一眼,“你若实在不信,打探一番即可,虽然十几年前的旧事查起来有些困难,但也并非不能。” 楼玉笙想也不想便摇头,如果真能查出什么东西来,楚宣也不会一直以为她是常瑞德的女儿了,既然他那么笃定,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她的确是常瑞德之女,要么当年的重要线索已经全都被抹的干干净净,任何人都查不出真相。 若是后者,查,没有用,若是前者,查,没有必要。 她现在疑惑的是,若是后者,究竟是谁不愿,又有这个能力不让她的身世公开呢? 即使她是大将军之后,终究不过弱质女流,对朝堂没有任何影响,又能碍着谁?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楼玉笙沉吟半晌,凝重道,“贺大哥,我的确想确定我的真实身份,但这件事,除你我之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公子贺眯了眯眼,显然,她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的确,如果突然去查这件事,容易打草惊蛇不说,或许还会遭来杀身之祸。 “如此,也只能在你母亲的遗物上下手了。” 楼玉笙苦笑摇头,“除了那块玉璧,我娘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 公子贺凉凉地看她,真不愧是一对母女,明明情深如斯,都能让人觉得凉薄至此。 “也罢。”公子贺说道,“反正你也不愿他人知道,心中有数即可。” 楼玉笙笑了笑,也只好这样了,也许以后有了机缘,她才能最终确认自己的身世吧。 她走过去开了门,雪已经停了,明月正高悬,“不知太妃和杨姐姐那边怎么样了,现在也挺晚了。” “所以你这是准备送客?”公子贺抱着胳膊,斜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看着她。 楼玉笙挑挑眉,“你倒是无所谓,可太妃毕竟上了年纪。” 说这话的时候,她都觉得心酸,太妃也不过四十的年纪,在现代也只是一生的上升期而已,而在这个人均年龄不过五十的时代已经能当祖母了,还真算得上上了年纪了呢。 公子贺哼笑,“看来,你是忘了玉面郎君的事了。” 呃……? 楼玉笙表情一僵,好像,大概,似乎,公子贺来这儿就是为了给她说这个事的,结果被她的身世一打岔,她全给忘了。 “呵呵,一孕傻三年,贺大哥,你懂的。” “……”公子贺嘴角一抽,虽然他常吐槽她傻,可真听到她自己这么说,还是相当的无语,都忍不住同情她肚里的孩子了,这生出来,得多呆啊! 公子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她,却依然绝代迷人,让楼玉笙再次暗恨可惜不是男儿身。 “玉面郎君此人……”公子贺故意顿了顿,看她眼巴巴的万分期待,唇角微微一扬,说道,“不存在。” “什么?” 楼玉笙惊讶万分,这是玩她呢! 一个不存在的人还想跟她春-风一度? 究竟哪个不开眼的这么蠢啊! 特么瞧不起她啊! 她好歹也是一妙龄美少女!有钱有色有身材! 太特么过分了! “贺大哥,你不会是搞错了吧?”她不相信地质问。 公子贺冷冷一哼,“玉面郎君是假的你很失望?” “也不能这么说嘛。”楼玉笙讪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说要真有这么个人被我的美貌所俘那还说得过去,可这个人如果都不存在,那江湖上盛传他要跟我……咳咳……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这不是怀疑整个武林的智商嘛。” “怎么没有意义?”公子贺心道,为了不让她被刺激到,很多事他都瞒着她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甚至传言她挺着大肚子还跟人野外苟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有人亲眼见过似的,哪怕他力压此事,这消息也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有什么意义?”楼玉笙一副求教的姿态。 “于你名声有损。” “就这?”也能算损失? 看她一脸失望的样子,公子贺无奈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便是如吕意那般淡然悠远的女子,她所不在意的也只是世人庸俗的眼光而已,并非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只可惜造谣的人完全想不到楼玉笙却是个例外,哪怕众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她也能一叶孤舟遨游,笑傲天下。 楼玉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就算我在乎我的名声又如何,我还能因为这件事活不下去了?” 公子贺暗道,若换成其他女子,只怕真有可能自尽以证清白,然后,他就听到楼玉笙无语地鄙视,“这种蠢货级别的敌人,才真有损我锦绣阁阁主的名声啊。” ** 太妃和杨若水相认之后,这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亏的太妃的大丫鬟青月提醒,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一场忆当年的谈话,只是这个时候真有些晚了,太妃便在这里暂住一晚。 待杨若水亲自服侍太妃安歇离开后,太妃叫住了青月,问她对楼玉笙的印象,毕竟个她一心都在杨若水身上,真没有仔细看那楼玉笙。 青月笑道,“能入了王爷的眼的姑娘,自然是好的。” 太妃嗔道,“少拿这些套话糊弄哀家。” 青月一笑,语气严肃了几分,“奴婢瞧着,楼姑娘虽然出身低,教养却是极好的,那通身的气度便是些大家闺秀也比不得的,而且,奴婢还听了楼姑娘弹了一曲,弹的极是好听,古人说琴音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品性,奴婢听那琴音温柔淡雅,婉转宁静,想必楼姑娘也是个性子安然的。而且,王爷和楼姑娘聊到兴起,屏退了下人,可见关系也是亲厚的。” 太妃听着青月对楼玉笙如此高的评价,轻轻一叹,心下不免惋惜,“若她真能让贺儿收了那性子,哀家也不介意她的出身,只可惜……” 可惜她的孩子是楚宣的,她便是真的和贺儿情投意合了,也是乱-伦啊。r1154 272 礼物 转眼就到了吴王太妃生辰这一日,杨若水是早早地就被太妃接去了王府,楼玉笙好生打扮了一番带着彤彤坐了马车过去,还没看到王府就已经看到停在路上的马车,可以想见太妃的生辰该是怎样的热闹非凡。(..info无弹窗广告) 幸好楼玉笙可以走后门,不然按照这情况来排队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进去坐着呢。 太妃的生辰宴分了前院后院,前院招待男客,后院招待女眷,楼玉笙则在侍女的带领下直接去了后院,杨若水远远看到她们就迎了过来,那侍女便应声退下。 “小玉,彤彤,你们总算来了,我在这儿除了姨母和绯云郡主一个也不认识,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杨若水嗓音柔柔的,略带着一丝惆怅。 “我瞧着杨姐姐跟女主人似的忙来忙去,哪有功夫不自在啊。”彤彤笑着调侃。 杨若水被女主人那几个字给弄的脸一红,嗔道,“别胡说,我和你一样,也只是客人,不过是帮帮绯云郡主而已。” “那郡主是贺大哥的妹妹?”楼玉笙问道,她可从来没听公子贺提起过啊。 杨若水淡笑着说,“是老王爷的侧妃所出,那侧妃过世之后就一直养在姨母跟前,跟亲生女儿也没什么区别。” “难怪不曾听人提起过。”彤彤哼哼了一句,差点就说出原来是个庶出的这句话来,幸好及时想起楼玉笙也只是庶出的身份。 “对了小玉,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杨若水神色认真地说道,“今早一早,慕容夫人也来了,她好像和姨母关系不错。” “她?”楼玉笙有些惊讶,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还关系不错?而且,她大儿媳才去世没多久,长子又逃狱,她怎么有心情来给吴王太妃贺寿? 正疑惑间,她们已经到了花厅,就见穿着一袭绯色华裳的少女笑着走过来,也只好把疑惑压下,想来,慕容长风的事,慕容夫人应该不会怪到自己身上吧?就算怪罪,也不能在太妃的生辰宴上发难吧? 那十四五岁的少女已经到了跟前,温雅一笑不失亲和,又端庄有礼,“杨姐姐,这位便是锦绣阁的阁主楼姐姐吧?” “正是。”杨若水说道。 绯云郡主笑着温声说,“早听闻楼姐姐的大名,今日总算见着本人了,没想到楼姐姐竟比传闻中还要优雅出尘,竟让妹妹看得移不开眼了。” “郡主过奖了,民女不过普通百姓,怎比的郡主高贵大气。”楼玉笙心想,这郡主还真是个妙人,既想夸自己,又怕只夸自己漂亮让自己误会她看不上自己只有容颜出色,倒是夸起了自己的气质,去也顺便夸了自己美貌。 绯云郡主闻声一笑,眼里温度暖了几分,“妹妹厚颜,便承了姐姐的夸赞。姐姐快请进,母妃在里面等着呢。” “多谢郡主。” “姐姐和妹妹年岁差不多,姐姐直接唤我绯云就好。” 楼玉笙看她笑容真诚,就不理会她肚里的弯弯绕绕,笑着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姐姐说的。”绯云笑嗔道。 说话间,她们几个已经进了花厅,就见太妃坐在上座,笑容温和慈善,对身边的夫人们说道,“看着她们如花似玉的年纪,不得不感慨,我们果然是老了。” 有夫人恭维道,“小姑娘们是初绽的花朵儿,太妃则是盛开国色,离老还远着呢。” 说话的正是慕容夫人,太妃听后直摇头,“你这张巧嘴啊……” 太妃表情虽是无奈,眼神却是又柔又暖,可见她们的关系比杨若水说的不错还要不错些。 楼玉笙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盈盈一礼,“民女楼玉笙拜见太妃娘娘,愿太妃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快起来快起来,你如今……” 后面的话也没说出口,虽说她这样挺着肚子进来,谁都看的分明,不过到底不适合当众讲出来。 “谢太妃。” 楼玉笙笑着站好,在彤彤往前站的时候说,“太妃娘娘,这是民女的一点心意,希望您青春常驻,笑颜永在。”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送什么礼啊。”太妃柔声说道,一边示意青月接过礼物,并让她当众打开。 青月心里有些纳闷太妃为何要这样做,可当她一打开那个盒子被里面的东西差点晃瞎了眼时就明白太妃为何会这样做了,太妃是心里明白楼玉笙会给她送大礼才当众打开给她长脸吧?看来,太妃已经是认定了这个儿媳妇了。 只是在场的夫人们却不这么想,她们早得了消息说太妃寿辰这日会喜上加喜,都以为是吴王要大婚了,结果却看到传闻中的未来王妃大喇喇地来贺寿,那这喜事必定不是婚事了,并且太妃还要当众看她的礼物,想必是要给她个下马威了吧。 也是,哪怕这锦绣阁阁主多么厉害能干,毕竟也跟好别的男人扯上了关系,哪个做婆婆的会喜欢呢。 这些夫人们正默默地等着楼玉笙的礼物如何让太妃不满意而欲要发难时,就见太妃一脸惊讶地从盒子里拿出一串红宝石项链,每一粒大小几乎一样,颗颗圆润饱满,且都是难得的鸽血红,映衬得仿佛整个屋子都在发光。 太妃又看了眼盒子里其他的红宝石首饰,淡定如她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这孩子,怎么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楼玉笙倒有些不好意思,“民女是俗人,也不知送太妃什么好,就干脆送了一套红宝石首饰,也是图个好意头。” 这话一落地,满屋里静悄悄的,这样贵重的礼物还不止一件呢?竟然是一套! 早听闻锦绣阁富得流油,果然如此啊! 太妃面皮略有点僵硬,沉重地放下那串项链,“你的心意,我领了,快坐下吧。” “太妃不嫌弃就好。” 楼玉笙在一旁坐下后就见一个侍女进来在太妃跟前不高不低地说,“太妃,皇曾孙殿下和霍相的千金到了。” 太妃心里微微错愕,面上依然温和慈善,“请。”r1154() 273 拉的一手好仇恨 霍相千金? 这四个字不但成功吸引了在场诸位夫人小姐们的全部注意力,就连楼玉笙也是,因为她忽然想到历史上的那个皇曾孙,在原配死了之后又娶了个皇后,就是姓霍,权臣之女。 她忽然在想,如果这个时代和历史上真实的汉朝只是名字国号对不上,而重要历史事件对的上的话,如果楚宣注定是要当皇帝的,那他的皇后,也注定是姓霍了? 而她,恰恰好成了这段虚无历史的一个意外,那将来一切都可能有变数,姓霍的也未必一定能当皇后,那在霍家人的眼里,是不是自己会成为霍千金成为皇后的阻碍? 如果自己只是个商贾庶女,位极人臣的霍相倒有可能阻止楚宣娶自己,可若自己是大将军之后,是楚宣的表妹,霍相能阻止自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除非自己只是普通百姓!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先抹灭自己真实身份的所有证据? 这倒是有些可能,虽说现在其他人都以为她的孩子是楚贺的,自己会嫁给楚贺,可在几个月前可不是这样,霍相,也许早就有动作了。 可若自己真的是常瑞德之女呢? 那么一切都只是她想多了而已,霍千金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一个偶然。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 只是想到体虚病弱的柳静翕会因为成了霍千金皇后之路上的绊脚石而无辜死掉,觉得有些可怜罢了。 楼玉笙胡思乱想之际,楚宣和霍安君已经进了花厅,在场众人看到楚宣竟然坐着轮椅时,一个个的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厅里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见过太妃。”楚宣安然坐在轮椅上,拱了拱手,声音徐徐湛湛,“祝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早日抱得孙儿,承欢膝下……区区薄礼,希望太妃喜欢。” 太妃若是个不知情的,怕是这话能让她笑的合不拢嘴,偏偏她是知情的,笑容就有那么一丝丝的勉强,心里安慰着自己,幸好楚宣是不知情的,不然听他说这话还真是讽刺。 “皇曾孙有心了。”太妃笑着说,示意青月接过文德手中的贺礼,自是不打算打开一看的。 说着,目光移至他身畔的红衣少女,眉眼精致恍如雕刻而成,偏那灵动的眼眸跳动着慧黠的光,便让那精致如瓷器的少女添了许多生气,连那脸颊上的笑容都变得温暖惬意,让人瞧着就心生喜欢亲近之意。 太妃不动声色地暗看了楼玉笙一眼,心里暗暗地做着比较,一个精致灵动,便如九天上被娇宠的俏皮公主偷下凡间,眉眼间俱是单纯可爱;一个则妩媚明丽,更像是苍野之外缓缓成长傲然绽放的花,颇有些我自风-流的韵味。 她暗暗地叹,这世间这么多好女子,怎么就没一个能让贺儿动心的呢。 太妃暗自神伤时,霍安君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晚辈霍安君拜见太妃,祝太妃生辰快乐,天天快乐,心想事成,烦恼全无。――这是我母亲送给太妃的生辰礼物,希望能得太妃的喜欢。” 霍安君从文德那儿拿了个长盒子亲自走了两步交到青月手上。 “霍夫人霍小姐有心了。”太妃笑着说,“青月,搬张凳子过来,让霍小姐坐我旁边,我瞧着霍小姐这般伶俐乖巧,霍夫人真是福气。” “是。” “晚辈来的路上就听说今日府上是双喜临门,晚辈虽是个无福之人,太妃却是慈善,若是能在府上沾些福气,也是晚辈的荣幸。” 楚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晚辈,说出的话听来也是尊敬,可在场的人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味,他的话实在是很有些胁迫的意味,饶是太妃这般好修养的温柔贵妇脸色也僵硬了一瞬,才舒缓了笑容,“皇曾孙过谦了,举朝皆知,皇曾孙得陛下垂怜,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只是哀家今日,除了过寿之外的确还有件高兴的事想与诸位夫人小姐分享。” 她朝杨若水招了招手,等她到了跟前,拉住她的手,柔声说,“哀家自记事起便一直在吴王府,家中双亲印象模糊,这些年虽也打探过家里的消息,可一直也杳无音讯,但王爷是个孝顺的,一直都不曾放弃,终于在前些日子有了眉目,只是家有不测,如今我娘家人也只有姐姐的女儿,王爷便做主接回了他表姐,便是若水。王爷见我和若水极是投缘,虽才见了没几日,我却是喜欢若水的很,便提议认了若水做姐姐,让我这嫡嫡亲的外甥女干脆做了我的女儿,亲上加亲,哀家心里高兴,便应了,也趁今日是好日子,请了严夫人做个见证,到了吉时,便行认亲礼。” 她口中的严夫人,便是江州郡严太守的夫人。 听了这话,且不论在场的各位夫人小姐如何羡慕杨若水攀了高枝从王爷的表姐变成了姐姐,楚宣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然早在他得知楼玉笙一路缓慢行至吴国时就已知道那所谓的喜上加喜不可能是真的,哪怕进来这儿看到楼玉笙是作为客人坐在一旁的也始终还担着万一的心,此刻听太妃亲口讲来,总算是放心了,他甚至能从太妃的态度确定,楼玉笙是万万不会嫁给楚贺的,这就更好了。 诸位夫人小姐齐声祝贺着太妃和杨若水后,楚宣道了恭喜,又说,“想必太妃和诸位夫人小姐还有许多话讲,晚辈就不在此打搅了,晚辈告退。” “青月,送皇曾孙去前院。” “是。” 楚宣转着轮椅,目光滑过楼玉笙愈发美丽动人的脸庞,像是雁过无痕一般的滑过,像是只是不经意落在那脸庞上一样,又视若无睹地移开目光,滑着轮椅离开了花厅。 他一走,安静许久的夫人小姐仿佛突然间活过来了一样,能让人清晰得听到缓过一口气的声音,仿佛他呆在这里的时候,压抑地让人不敢出气。 这气氛一旦活过来,这么多女人在场,话自然也多了,只是当着太妃的面,都是和和气气的,就在这时,才在太妃身畔坐下没多久的霍安君仿佛才突然看到楼玉笙一样,惊讶地一下站起来朝她走了几步,像是带着难以相信的惊艳的语气,“我竟然才看到这里竟然坐着个美貌姐姐,当得起倾国倾城的称赞了,竟将在场的所有姐姐妹妹们给比了下去,等我回了京,一定要请皇爷爷赐姐姐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才是。” 说说笑笑的花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楼玉笙感受着那些小姑娘大姑娘们不服气嫉妒甚至愤怒的目光,心里暗道,真是拉的一手好仇恨啊! 楼玉笙微微抬起下巴看着眼前表情真诚,眼光真挚的小姑娘,不屑地一哼,真以为她眼神那么差看不清她心里的阴险算计? 呵呵,我还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就赶来招惹我,真以为我是楚宣那未来的病弱皇后任你搓扁揉圆啊?哼,你既然敢招惹我,就等着被我玩死吧! 楼玉笙微微一笑,那明丽的容色更是艳丽逼人,比她发髻上的金簪还要夺目,“霍小姐过奖了,民女不过区区百姓,怎比得上霍小姐出身高贵呢?听闻霍小姐得陛下宠爱,那可是全京城里的头一份,便是陛下嫡嫡亲的孙女儿外孙女儿都比不过霍小姐的一根指头呢!霍小姐出身高贵,美貌惊人,才识过人,又得陛下如此宠爱,霍小姐的亲事是不必愁了,想必全天下的好男儿都能放在霍小姐眼前让霍小姐好生挑选,其他贵女们也只能挑霍小姐挑剩下的夫婿了呢!不过,即使是霍小姐挑剩下的儿郎,想必也是极好的,哪像我这般普通老百姓,空有一副好相貌又如何,运气好了,嫁个良民,运气不好的话……哎,简直想都不敢想!” 若说容貌是所有女人都在意的,那么嫁一个好夫婿,才是生命中的重中之重,哪怕她们是贵女,是宗室女皇家女又如何,也只能挑她霍安君挑剩下的,你看这些贵女们究竟是更你呢还是你呢还是你呢? 果然,楼玉笙话一出口,不止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便是在场的夫人们,无论是有儿还是有女的,看向霍安君的眼神都不那么友善了。 试想,那个女儿家愿意嫁给别人看不上的夫婿? 试问,哪个夫人愿意娶个这么个会挑事,还身份贵重说不得训不得的儿媳妇? 不止夫人小姐们脸色变了,霍安君也涨红了脸,不止是气的,更是羞的! 哪怕她如何豪迈潇洒,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她的婚事! 贱民果然是贱民!不知羞耻!还没成婚就搞大了肚子还敢出来招摇过市! 可无论霍安君恼成什么样,这话却是说不得的,毕竟她肚子里的是吴王唯一的血脉,说不得还是吴王唯一的血脉,就算太妃不愿护着她一个贱民,也必定会护着她唯一的孙儿!r1154() 274 黑莲花? 青月刚一进来,就感受到花厅里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迅速地打量了一眼霍安君和楼玉笙后看向也有些头疼的太妃,立马走过去说道,“太妃,戏班子都准备好了,各位夫人小姐可以移步过去听戏了,听班主说今天有一场新戏呢。” 太妃闻言立刻说道,“好,各位夫人,随哀家一起去执芳楼听戏吧。” 无论这些夫人小姐此时心里头作何想法,太妃发话了,总不能扫了太妃的颜面,在太妃起身前就都已经站了起来,跟在太妃后面往执芳楼去了,倒让霍安君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无处可发,就是想瞪楼玉笙几眼都不得,免得被人瞧去了,一不小心传出个凶狠跋扈的名声来。 楼玉笙和彤彤走在后面,彤彤非常嫌弃地跟楼玉笙嘀咕着,“还以为这些贵妇们的生活多有趣呢,早知道这样无聊,无聊到只会耍耍嘴皮子听听无聊的戏曲,我还不如在家呆着跟阴烛再斗个三百回合呢。”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无论曾经多么轰轰烈烈,也最终会趋于平淡,过日子,就是细水长流而已,你还小,将来你就会明白了。”楼玉笙虽然也很同意彤彤的看法,可她也不能跟彤彤一样去吐槽啊。 彤彤无语地看了她许久,吐出一句话来,“我也就比你小了几个月而已……” 怎么就用一副长辈跟晚辈说教的语气啊! 楼玉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青月说今日有新的戏听,不妨听听看,或许有点意思呢。” 彤彤直接一撇嘴,“不就是书生小姐,将军弱女的故事嘛,就算新又能新到哪儿去?” 这……好似概括的挺好的嘛! 不过,彤彤却是无意间提醒了她,这个时代的娱乐消遣活动实在太少,对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小姐来说,听戏算是其中一项颇受欢迎的节目了,可新意实在太少,听的多了,再受欢迎的节目也会让人倦怠,她何不扩宽这条事业线呢? 古代的戏曲可不就类似现代的电视电影吗?虽然不能排演对古代人来说毁三观的戏,好歹也能排出个白蛇与许仙,牛郎与织女的故事吧。 有她的打造故事的能力,若是再有意儿的文笔润色,造出些经典的词句来,票房一定大卖啊! 光是想一想,她仿佛都已经看到一座座的金山银山朝自己的口袋里钻了,笑的她直合不拢嘴。 “喂,喂,你笑什么呢?”彤彤喊了她几次都不见她有反应,直接伸手戳她。 楼玉笙终于回过神,有一小丝的尴尬,“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又想到一个赚钱的点子而已……咦,好像已经到了,她们都坐好了,我们就坐后面好了,免得再往前站挡了她们的视线。” 彤彤对这个戏曲没兴趣,坐哪儿都一样,她更关心的是楼玉笙说的赚钱的点子,作为锦绣阁的元老,锦绣阁赚的越多,她的银子也越多,就有更多的资金研究毒药了,光是想想都浑身兴奋。 “你说的赚……” “嘘……”楼玉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秘密,回去再说。” 彤彤眼睛一睁,重重地点头,“明白。” 楼玉笙和彤彤在最后一排的两个边角位置坐下,意外发现坐在她们身边的竟然是慕容夫人,不是说慕容夫人和太妃关系不错的吗,怎么也坐到最后啦? 慕容夫人像是看到了楼玉笙眼里的疑惑,笑着柔声说,“坐前面锣鼓声太响,我不太适应就坐后面了。” 虽然在慕容府的时候,楼玉笙偶尔发觉慕容夫人有些怪,但到底没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人有古怪,杨若水之前好意提醒她也只是担心万一慕容夫人迁怒自己而已,她刚才观察了下,慕容夫人虽然偶尔露出些哀婉的神色却并没有为难她招惹她,她便也不必那么提防她。 何况人家刚失去大儿子,心里想必难过的很,还要强颜欢笑来这儿听戏,倒也是有些可怜。 想到这儿,楼玉笙看她时目光也温和了些。 锣鼓声响,戏班子里的角儿们纷纷登场,楼玉笙认真看了会儿,的确是出新戏,和以往有些区别,但也不过是将那将军弱女的人设改为南将军和女先锋罢了,仍然是老掉牙的故事,看得楼玉笙都觉得无趣,更别提是彤彤了。 楼玉笙觉得没什么趣味,便不再看,一门心思坐在那儿构思她将要打造出来的新戏曲了,直到慕容夫人一声惊呼她才回过神,一回神才发觉手臂有些疼,像是被烫过一样,然后就看到自己手臂到胸口的衣服上一滩水渍,还冒着热气――合着,她一绝顶武林高手竟然被茶水给烫到了? 幸好冬天她穿的厚,不然就这滚烫的茶水还不得给烫伤,没准皮都得扒一层。 这么一想,就有些埋怨地看了眼眼前手忙脚乱眼慌慌的慕容夫人,慕容夫人一边拿着手帕帮她擦着手臂上的水,一边眼睛红的都快落下泪来,好似她欺负了她似的。 “楼姑娘,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刚被那鼓声一吓,茶杯没拿稳就摔了下去,我也没想到就洒到你身上了,没烫着你吧?要不,要不去换件衣裳吧,现在天冷,衣裳湿了一会儿都能结成霜……” 楼玉笙看着她,眼睛眯了眯,她所看到的慕容夫人虽然温柔婉约,却也是个稳重的,若说被鼓声吓的手抖摔了茶杯也不是没可能,可她浸-淫宅斗小说那么多年,这好端端的就弄湿了裙子要去换的情节实在是再烂俗不过的梗啊,她就是不想怀疑慕容夫人都不行啊,何况她对慕容夫人本就持保留态度,只不过是之前看她态度良好才不去恶意揣测而已,而现在却出现了苗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圣母的跟自己过不去啊,万一慕容夫人就是朵黑莲花呢?只不过伪装太好,她尚未发觉而已。r1154() 275 想太多 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怀疑,她倒也不怕了,想着宅斗小说里的情节,左不过是下点春-药再找个男人跟她撞一屋,再让太妃和众位夫人现场捉奸而已,她有神功护体,又有彤彤这个擅毒的,她怕什么。 慕容夫人没有那些不好的心思最好,若是有,她非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当众出丑不可! 于是,楼玉笙微微一笑,笑容堪比春-风般温暖,“没事,我知道夫人不是有意的,也是我不小心只顾着听戏却忘了夫人是怕那锣鼓声的,实在怪不得夫人,何况这茶水虽然烫,好在我穿的也厚,那茶水滴在我皮肤上,也只是微微刺痛而已,不会有太大损伤,不碍的,不过,也确实需要换件衣服,不然等茶水都结了冰,我便是没被烫伤也会被冻伤了。” 这话一出口,饶是慕容夫人这般温柔贤惠的也差点忍不住嘴角一抽,早知道这丫头不好惹,竟还如此伶牙俐齿,话里话外的只道是自己的过错怪不得慕容夫人,字里行间却又无一不是在责怪她,还让人觉得她大度识大体! 慕容夫人心里恨得直痒痒,面上也只能歉疚地笑,“姑娘说的是,得赶紧换身衣裳呢。” 这边的响动已经惊扰了太妃,太妃得知事情经过已经让绯云郡主过来代楼玉笙去换衣服,反正她们年岁差不多,楼玉笙虽然挺着大肚子,但冬天的衣服都做的比较大,倒也合适。 楼玉笙歉意地笑笑,起身时在想慕容夫人会不会跟着去,她若是也要跟着一起去,必然有鬼,毕竟这里是吴王府,她也是今日才到,还没能手脚快到收买府上的小厮丫鬟,说不准还得亲自出手呢。 果然,她刚这么想着,就听慕容夫人说,“,我陪姑娘一起去吧,这事都怪我,不看着姑娘好好的,我于心不安。” 楼玉笙也只是笑,只是那笑容虽然温雅,却莫名的让慕容夫人既寒而栗,好似那洁白的牙齿是森森白骨一般。 “彤彤,跟我一起去。”楼玉笙笑眯眯地说。 “我?”彤彤表情很惊讶,明显不大愿意去啊,虽然听戏是无聊了些,可再无聊也比等一个爱漂亮的女人换衣服有聊啊,她刚嘟囔着,就见楼玉笙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嘴一撇,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来。 然后,楼玉笙便看见慕容夫人微微皱了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像是很笃定的样子。 呵呵――果然是有阴谋啊! 绯云命丫鬟去拿衣服,自己陪着楼玉笙她们去了客房等,客房里烧着地龙,屋里很暖,楼玉笙衣服上的水渍很快就蒸发了,倒是有些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慕容夫人忙道,“可是冷着了?哎,都怪我不好,我,我去看看那丫鬟拿来衣服没有。” 说着就起来要往外走,绯云忙道,“哪里敢劳动夫人,我去就好。” “怎好麻烦郡主?” “夫人是客,自然该我去。”绯云不与她推辞直接出去了,就剩慕容夫人和楼玉笙彤彤大眼瞪小眼,慕容夫人赧然道,“楼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别说了!”她话没说完就被彤彤不耐烦地打断,“说来说去就那两句话,一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闭嘴呢。” 因着之前到慕容府查案的事,彤彤对公主和慕容府的人意见大着呢,之前是自己脾气好才不给冷脸,等慕容夫人罗里吧嗦翻来覆去地讲那些话,她就烦躁了,直接打断。 慕容夫人被一个小辈如此不给面子地打断,脸上有些难看,但她是个聪明人,怎会在这种情况下发作,对面两个都不是她能惹得了的,恰好这个时候另外的丫鬟端来了茶水给她们,慕容夫人柔声道,“楼姑娘,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 彤彤白眼一翻,这屋里够暖了好吗?她都快热死了! 楼玉笙倒是一笑,端起了茶杯,用茶盖拨弄着上面漂浮的茶叶,看着慕容夫人抿了几口茶水,咽下肚去。 这个时候,绯云郡主带着丫鬟进来,那丫鬟手里捧着件跟楼玉笙身上的衣服颜色相似款式相近的夹袄,楼玉笙顺势放下茶杯,“麻烦你了。” “别说这些客气话,赶紧把衣服换了,别冻着自己。” 绯云笑着把衣服递给楼玉笙后就和丫鬟及慕容夫人出去了,彤彤也要跟着出去被楼玉笙拉住,她登时瞪圆了眼睛,“你不会还要我伺候你换衣服吧?” 楼玉笙笑的如沐春风,“有何不可?” 大大的不可啊! 彤彤一脸哀怨,都快哭了,眼看着楼玉笙已经关上了门,更是心痛难当,都怪她武力值不及她,才被她欺压地那么惨! 好哀怨,好忧伤! 楼玉笙没好气地一笑,放下衣服端起茶水,确定屋外的人听不到她说话后把那茶杯递到彤彤面前,“你看看,这茶水可有问题?” 彤彤一怔,继而明白她留下自己的目的了,总算开心了一点,然后接过茶杯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没问题,伸手沾了点水就要放进嘴里试试被楼玉笙惊慌地拦住,“你乱尝什么,这茶有问题!” “放心,没事的。”彤彤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自幼就在毒药中长大,试过的毒药毒草不下千种,便是那断肠草也奈何不得我,何况这些区区小毒。” 楼玉笙无语,你这样赤果-裸地鄙视别人真的好吗? 彤彤把指头伸进嘴里舔了舔,依然没问题,干脆抱着茶杯喝,反正楼玉笙也没喝过,杯子是干净的呢,她喝了好几口后看着楼玉笙眨眨眼睛,“这茶没问题啊,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这茶不错,味道甘醇芳香,回头问问杨姐姐还有没有,我跟她讨点。” 楼玉笙怔住,竟然没有问题?她真的误会慕容夫人了? 仔细一想,茶水是绯云郡主的丫鬟端进来的,慕容夫人根本没有过手,除非早就收买了丫鬟,否则她根本没机会下手,而慕容夫人毕竟是外人,又一直都和别人呆在一起,应当也没机会收买郡主的丫鬟,难道,她真的是想太多?r1154() 276 聪明反被聪明误 楼玉笙想着,她果然是小人之心了,心下一笑,拿了衣服就准备去换了,毕竟穿着湿衣服在身上,真挺不舒服的。 彤彤看她呆了会儿,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快些换衣服吧,我出去等着,我呆在这里都快热死了。” 热死? 恍如一道闪电劈在楼玉笙脑海里,她一个箭步拦住彤彤,惹得彤彤柳眉倒竖,“又怎么了?你不会真的要我伺候你换衣服吧?” 楼玉笙没理会她的质问,直问道,“你刚才说你热?” “对啊,这屋子里烧着地龙,我穿的这么厚,能不热吗?”彤彤的眼神有点嫌弃她的智商。 “你进来那么久都没觉得热,怎么这一会儿突然就觉得热了?”楼玉笙说着,仔细看着彤彤的脸,仍是俏生生的模样,漂亮的杏眼如注了一汪清泉,水灵灵的,因为屋子里的温热,脸蛋泛着些潮红,娇俏的少女竟也有了一丝丝妩媚,她心下意境,莫非真是中了招了? 彤彤被她说的一愣,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想了会儿后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妥,她大吃了一惊,“不会吧?竟然还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下到哪儿的?” 楼玉笙也是担心,脑子里仔细回想着慕容夫人的种种举动,她似乎并没有做别的,不过是喝了口茶而已。 喝了口茶? 难道毒药下在她的茶杯里,而她又服了解药所以肆无忌惮地喝了茶? 可她们并没有喝茶…… 难道是类似毒气毒物之类的东西? 楼玉笙紧绷着心,疾步过去端起茶杯,递给跟在身后的彤彤,“你瞧瞧这茶可有问题?” 彤彤敛眉肃目地嗅了嗅,没问题,又伸出手指准备沾一点尝尝,楼玉笙见状立马把茶杯往旁边挪,“你还敢尝啊,你忘了你已经中招了!” “哼,不过就是有点热而已,还能毒到我这毒中之王不成?”彤彤忿忿道。 楼玉笙被她给气笑了,“什么就一点热而已,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 “不就是春-药嘛,又要不了命!” “……” 彤彤趁她无语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沾了点茶水舔了舔,又感知了会儿,眯着眼冷笑,“原来是无色无味的魅香,遇水即发挥药性,难怪能逃过我的法眼!” 楼玉笙上并不关心那是什么毒什么药,她只要确定慕容夫人的确下了手就够了。 “你会不会有事?” 彤彤不屑道,“比这更厉害的春-药我都试过,区区魅香而已,不过就是有点热,吹吹冷风就好。” “……你确定?” 彤彤斜眼睨她,“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不能质疑我毒王的能力!”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不过,她的话倒是让楼玉笙心头一定,她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冷厉一笑,“没事就好,接下来你什么也不必做,看我的就是。” 说完话,楼玉笙迅速把自己的那杯茶给倒了,又把慕容夫人喝过的茶水倒到自己的茶杯里,再把彤彤茶杯里的水倒了大半进慕容夫人的茶杯里,把所有的茶杯都放到原位后,拉开房门疾步走出去,低眉一瞬掩过眼里的狠辣之色。 出了门便看到太妃带着众位夫人小姐迎面而来,表情不一,有担心的有看笑话的有嘲弄的,独独慕容夫人,看到楼玉笙衣衫完整,容色不变时愣了愣,很快又掩饰了自己的神色,做出一脸担心的样子。 楼玉笙心中冷笑,疾步朝太妃过去,寒风吹过冷的她微微一哆嗦,脸上柔嫩的肌肤更是像被刀割似的难受,很容易便湿了眼眶,哭的楚楚可怜,“求太妃给民女做主!” 太妃在得知楼玉笙这边出了事的时候心里就有些慌,到底是儿子看重的人,又怀着皇曾孙的子嗣,若是出了事,她难辞其咎,所以在看到楼玉笙毫发无伤的时候松了口气,不曾想,她竟然哭得凄凄惨惨地求她做主,竟还是出了事? “好孩子,快别哭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告诉哀家,哀家一定为你做主。”太妃忙说道。 楼玉笙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微微哑了声音,更是娇弱可怜,“太妃知道的,慕容夫人打翻茶水弄湿了我的衣裳,绯云郡主好意带我来换衣服,好茶好水的招待着,民女自是感激不尽,不曾想,那茶水竟然被人下了药,也幸亏我的丫头是个懂医药的,早早发现我才免于遭难,结果,我那丫头说,茶里下的竟是魅香,是,是会让女子意乱情迷做出不堪之事的药,可怜我一个孕妇,我都是怀着孩子的人了,怎么还会有人对我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我跟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太妃,您一定要给民女做主啊……” 她话一出,现场的夫人小姐们都脸色微变,太妃和郡主更是脸色发白,绯云郡主赶紧解释,声音都慌得颤抖了,“母妃,不是我,我跟楼姑娘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会对她做这种事……楼姑娘,你,你要相信我啊……” 楼玉笙惨然道,“我和郡主虽然才第一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何况郡主养在太妃膝下,民女自是信得过郡主的品性的,只是一想到有人竟然借郡主之手害民女,挑拨民女和王府的关系,民女替太妃感到心寒啊!” 楼玉笙这话简直一针见血,挑拨区区民女和王府的关系不重要,但有人敢利用王府之名生事就是大事,无论如何,太妃都一定会彻查此事,何况楼玉笙岂止是区区民女啊,那可是皇玄孙的娘啊! 思及此,太妃脸色更是一寒,嗓音如寒风一般冰冷,“青月,给我查!势必要给楼姑娘一个交代!” 青月沉声应下,正要带人去查却听楼玉笙说,“太妃,不是民女小人之心,只是民女初来乍到,和诸位夫人小姐都是第一次见面,更没有得罪过王府的人,诸位根本没理由害民女,只除了一人,民女与她早有嫌隙,且刚才民女又与她共处一室,怎么看都是她嫌疑最大,不如,直接审问她吧。” 刚才和楼玉笙一起的除了绯云郡主就是慕容夫人了,绯云郡主的嫌疑,楼玉笙已亲自排除,那就只剩下慕容夫人了,于是乎,众人看慕容夫人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再一联想是她打翻了茶水弄湿了楼玉笙的衣裳,她就更可疑了。 慕容夫人见她眨眼就把嫌疑放到自己身上,心里暗恨她的精明,面上却是楚楚可怜,也不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装小白花,不嫌恶心吗? 只是慕容夫人还没说话,太妃先开口了,语气里有疑惑,也有质疑,“楼姑娘与慕容夫人素有嫌隙?” 楼玉笙抢在慕容夫人前头立刻说,“回太妃,事情是这样的,慕容夫人的长子杀害江陵公主之女一案本来是无头公案,可因为民女一时多嘴,道出了慕容公子的嫌疑,又请了直指院的大人审讯,才破了此案,证实江陵公主之女的确是为她的丈夫所害……我本来想,慕容公子杀妻一案罪证确凿,怎么也怪不到我身上,可今天看到慕容夫人总是用愤恨的目光看着我,我才恍然明白,夫人心里恨着我呢。” 语毕,一阵吸气声,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虽然大都是官家女眷,可这案子处理的很是低调,知情的并不多,知道这案子与楼玉笙有关的就更少了,太妃少理世事,也不是很清楚个中内情,否则也不会同时邀请她们两个来参加她的生辰宴。只是太妃本来以为慕容长风虽然杀妻,可慕容老爷已经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慕容夫人也是个明白人,脾性又对她的胃口,事情还过了那么久,那案子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才请了夫人过来,不想夫人竟记恨着无辜的楼玉笙? 不过,这种事总不好听信一己之词就做出决断,总要听听慕容夫人的说法,她总觉得,以慕容夫人的柔顺性子,哪怕因为慕容长风的事有些恼怒楼玉笙,也不至于做出如此下作的事啊,何况还是在她的府里。 慕容夫人见太妃愿意给她机会解释,忙说道,“楼姑娘,那孽障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我家老爷已经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我又怎么可能为此记恨姑娘呢?虽然是我弄湿了姑娘的衣裳,也是我陪着姑娘一起过来的,可我实在没必要陷害姑娘,何况姑娘喝的茶水我是碰也没碰,怎么害的了姑娘?” 这话也似乎有些道理,慕容老爷都大义灭亲了,无论慕容夫人心里作何感想,面上总要与慕容老爷保持一致的,怎好背地里再捅慕容老爷一刀呢?何况,吴王府治下甚严,慕容夫人并不常来,怎么可能收买的了吴王府的下人呢?可换过来看,楼玉笙也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 楼玉笙像是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气的脸红红地说,“慕容夫人若真是清白的,便喝了我那杯茶水如何?若夫人喝了无事,我便向夫人赔罪!” 太妃心道,这法子看似有效,可也太狠了些,心里便有些不赞同,只是慕容夫人明白她的茶是妥妥的没问题,又看她和彤彤都毫发无伤只当那药失效了,自然愿意喝茶以证清白。 “若是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喝茶也无妨,姑娘也不必赔罪,只望姑娘以后不要再记恨我了。”慕容夫人淡淡地说,语气似有些无奈和哀伤。 见慕容夫人答应了,太妃便不多言,未免有人从中作怪,遂让夫人自己进去房间喝了那杯茶。 众人见慕容夫人如此坦荡又觉的她是无辜的,只是待她从屋中走出来时只见她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双眸更是软汪汪的像一滩春水时众人就已经心惊,待她说出一句“楼姑娘,我已经如你所愿饮了那杯茶,你可相信我”时,声音更是娇媚嘤咛,柔媚入骨,早已失了那份淡然温婉,那些闺阁女儿家们自还是瞧不出不妥,可夫人们都是经过人事的,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份不妥当啊,不免心中鄙夷,这慕容夫人也真是豁的出去了,为了表明自己无辜竟然敢喝下那下了药的水,也不怕出事? 此时,慕容夫人自己也察觉到不妥当,明明站在室外,寒风凛冽,可她却浑身燥热,体内更是欲火焚身,她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哪里还会不明白,当下就睁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再配上那一副勾魂儿的表情,当真是魅惑的很,饶是在场的夫人们都险些被她迷惑住。 慕容夫人娇喘着,声音软的像是在呻口今,“楼姑娘,你便是对我不满,我也信你不会害我,为何要趁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在你的茶水里下药,还诓骗我饮下?众目睽睽之下,你到底是为什么啊?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番控诉,竟是又将矛头指向楼玉笙了,细细一想,她的申诉不无道理,彤彤是个懂药理的,方才又没别人在,很有可能是楼玉笙指使的啊。 简简单单的下毒事件,竟然如此曲折离奇,让人辨不清其中真假黑白,直让人喟叹。 楼玉笙冷不丁被她反诬陷,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慕容夫人好一张能言会道的嘴,可是非黑白也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决断的,慕容夫人与其在此陷害我,不如想想怎么解了你身上的毒吧,免得在众位夫人小姐面前丢了脸面!哦,好心提醒夫人一句,夫人若是无辜的,除了一个法子,便没可能知道这药该如何解,夫人若当真是个心狠的,应当很清楚不解了这药会有个什么下场。”慕容夫人已经难受的往雪地里站了,好似这样便能缓解她体内的火一样,闻言,楚楚可怜地哀求,“楼姑娘,这药既然是你的丫头下的,她必然知道如何解,不管我让姑娘如何恼恨,还求姑娘仁慈,把解药给我吧!” 277 心狠手辣的她 楼玉笙被慕容夫人反咬一口,气的说不出话来,暗骂自己太冲动,思虑不周全,居然被这老女人给将的无力反驳。 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够聪慧,对付对方这点小手段完全用不着她的读心术,结果,哪怕自己重活一世,竟然还是太嫩了,连个老太婆都对付不了!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太妃无奈之下准备打圆场时,就听彤彤极其嘲讽地说,“你这老太婆倒是会演戏,你分明就是知道魅香药性虽然毒辣,独独受不得寒这才拼了命的往雪地里钻好解了毒性却还装的好似自己多无辜似的,一把年纪了还装纯情扮楚楚可怜,这里可没男人,没谁会心疼怜惜你!” 说完了彤彤好似还不满意,又狠狠地继续补刀,“明知道今日是太妃生辰是大喜的日子还哭个不停,晦气的很!” 要不是因为要给太妃面子,她就直说慕容夫人是来哭丧的了! 哭哭啼啼的,真是惹人烦! 彤彤一番话直白又粗俗,让在场的一些贵夫人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一看到慕容夫人那副全天下人都在欺负她的柔弱可怜,想起自家或别人家和她一副模样却惹男人疼的妾室,瞧好戏的或者同情的目光都变得冷漠了。 楼玉笙却是一愣,她之前虽然猜测过慕容夫人是提前服了解药,可当时怒的头脑发热,只想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报复慕容夫人,竟把这一茬给忘在脑后了,所以直让慕容夫人喝了那被换过的茶水,看到她药性发作也只道是报应,等彤彤说了这一番根由才恍然想起自己因为一时大意差点没能成功报复慕容夫人,也是彤彤所说的解药性的法子她才猛然惊觉慕容夫人并不是提前服了解药,那她还敢在屋里喝自己的茶,除非是她喝了以后才下的毒。【见文后注释】 可她自进屋以后就不动声色地注意着慕容夫人,她下药而不会被人看到的时机也只有绯云郡主把衣服给她那么一会儿会儿,那么多人都在,慕容夫人能做到不被人察觉,那药放的一定很隐秘,且下药的时候不会有大动作,那就只能是…… 楼玉笙突然就想到一个经典情节,毒药放在指甲盖里,手一抖就能下药。 如果毒药果真是放在指甲盖里,只要她没有彻底清洗过手,就一定还有残留物。 打定了主意,楼玉笙此时也不在意现场是个怎样的尴尬氛围,定睛看着慕容夫人的指甲,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些粉末…… 楼玉笙心里有了底,恼羞成怒也渐渐变得从容,嘴角略带讥诮地看了眼忽然就被诸位夫人小姐冷漠待之的慕容夫人,眼里掠过一抹轻蔑,这才转头看向由无奈到有些不悦的太妃,微颔首,“太妃,民女有个法子能证明民女的清白,也能证明慕容夫人的险恶用心,只是为求公正,还得求青月姐姐帮个忙。.info” 太妃虽还不确定那药究竟是谁下的,但却已看出来这是楼玉笙设的圈套,只不过瑕疵太多,没能圈住慕容夫人罢了,虽不能评判楼玉笙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在她的寿宴上把这事闹这么大还不依不饶终究让人不喜,只不过碍着儿子,她怎样都要给楼玉笙几分颜面,哪怕对方是和她还算投缘的慕容夫人。 她淡然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倦态,冷淡道,“青月,按楼姑娘说的做。” “诺。” 青月走了两步到楼玉笙跟前,楼玉笙附在她耳边轻声低喃,青月微微诧异地看她一眼后取下自己发髻上的一支细簪,拿出自己的白色丝帕,又来到慕容夫人跟前,福了福身,“夫人,奴婢失礼了,还请夫人伸出您的双手。” 站在雪地中的慕容夫人此时脸色已经正常了许多,神色也清明了些,闻言愣住,眼中明显有着慌乱,“你……你要扎我的手?” 青月不答,只是欠身一礼,“还请夫人按照奴婢说的做,也好证明您的清白。” 慕容夫人虽然心里头乱的很,紧张的手心都渗出了汗,可她就不信这个斜了,楼玉笙能知道她下了药是因为有个擅毒的彤彤,难不成她还有千里眼知道她把毒药搁哪儿了?她要是知道的话,在她下药的时候就得大哭大闹了吧?! 这样一想,慕容夫人忐忑的心情也平缓了下来,有些哀婉凄楚地说,“若是能证明我的无辜,滴几滴血又何妨,青月姑娘,请吧。” 青月听得嘴角一抽,谁要她的血了! 在慕容夫人伸出一双细嫩白净,完全不像四十的女人该拥有的手后,青月掌心摊平了白丝帕后握住她的右手,拿住簪子伸向她的尾指……甲,轻轻拨弄,慕容夫人忽然一惊,“你干什么?” 惊呼的同时,慕容夫人就要缩回手,奈何用尽了力气竟然也挣脱不开。 青月见她如此慌乱心下叹息,还好楼姑娘事先提醒她慕容夫人一旦知道她是要在她指甲盖里找药粉一定会挣脱让她大力抓紧她,果真如此。 在慕容夫人大惊失色,怎样也挣不脱的时候,青月已经从她指甲上剔出一些残余的药粉,也不管慕容夫人如何怎样的惊慌和其余人的震惊,握着那一方沾有春-药的丝帕来到太妃跟前,“太妃,这是在慕容夫人指甲里发现的粉末,但不确定是什么,不如请大夫过来验一验吧。” 还验什么?慕容夫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妃有些疲倦的摆摆手,眼里涌出一股失望,既失望于慕容夫人的所作所为,又失望于楼玉笙的睚眦必报。 她是个心性淡然的,哪怕楼玉笙做的一切都只是自卫,她也是不赞同的,因为楼玉笙本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保护自己,可她偏偏选了最狠毒的一种。 此时,太妃是头一次庆幸楼玉笙肚里的孩子不是贺儿的,头一次庆幸这姑娘不会做她的儿媳妇。 不幸中的万幸…… 太妃既然示意青月不必找大夫来验证,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旁人自然明白,何况这还是她的生辰宴呢,哪个寿星乐意自己的寿宴上闹出个这些事,只是她们这么想,慕容夫人却好似不能理解太妃的苦心一样还继续伸冤,“太妃明鉴,民妇即使和她有仇也万不会蠢到当真去喝了那杯茶来证明民妇的清白啊太妃……” 太妃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她既然决定压下这件事,就不会再继续查这件事,她一拧眉,准备要命人送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略带疑惑的嗓音,转眸一看,却是霍安君。 霍安君满脸都是困惑,“慕容夫人虽然做的不对,可她说的也有道理啊,她不可能明知茶水里有毒还要喝下去的呀,莫非,莫非是慕容夫人把毒下在其他地方了,楼姐姐察觉后把下了药的茶水换到自己杯子里故意哄慕容夫人喝的?……” 她停在此处,一副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不安表情,然后讪讪道,“虽然楼姐姐是受害者,可这样做跟慕容夫人也没什么分别了……哎,得人饶处且饶人,姐姐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这话说的,好像楼玉笙多心狠手辣似的。 楼玉笙就不明白了,这霍安君怎么处处针对自己! 就因为她和楚宣那点破落的过去? 可谁都以为她怀了楚贺的孩子,又怎么会再和楚宣有纠葛? 可,无论如何,既然霍安君处处给她拉仇恨,她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任由她抹黑自己! “霍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楼玉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安君,“霍小姐不如想想,如果今天被下了药的是霍小姐,霍小姐会怎样?霍小姐可没个能识别毒药的丫头,说不得这会儿就叫慕容夫人奸计得逞了,不但毁了霍小姐的名声,说不定还失了贞……呵,如是这样,霍小姐还能大度的饶了慕容夫人的话,我倒是要说一声佩服了,退一万步讲,就算霍小姐肯原谅,只怕霍大人霍夫人也要将她千刀万剐替霍小姐出气了,而我只是让她难受了那么一会儿会儿就给她解了毒,根本就没受到根本性的伤害,哪能和霍小姐比呢。” 霍安君气的脸色一青,心里直骂她阴险,一番话说的好像她父亲母亲真怎么着了慕容夫人似的! 霍安君气的脸色一青,心里直骂她阴险,一番话说的好像她父亲母亲真怎么着了慕容夫人似的! 待她欲出言反驳时,楼玉笙又像懒得理会她转头看着慕容夫人抢先道,“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事想请教慕容夫人,江湖上盛传我与那玉面郎君有所瓜葛的消息是否也是你传出来的?你明知这世上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却还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光凭你怕是做不到吧?而慕容老爷光明磊落怕也不屑做这样的事,那帮你的究竟是谁?莫非就是那从监狱里救走了慕容公子的神秘组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帮你们母子呢?” ―― 注:大懒在此跟大家道个歉,前面没考虑周全,留下bug(即笙笙明知慕容夫人提前服了解药还要给她喝下了药的茶,因为大懒不是同一个时候码的字,所以有点忘了,今天写到这儿才察觉不对,呜呜,对不起大家),所以,这里也只能牵强解释勉强圆回来,对不住大家了!下次一定注意,尽量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ps:争取明天让阿宣和贺大哥露脸 278 天寒,别冻着自己 楼玉笙一眨不眨地盯着慕容夫人,只见慕容夫人眼中闪过一瞬被看穿真相的愤怒和阴狠,仿佛是要除掉心头大患的狠辣,她心头怒道:是又如何?长风是匈奴王子,是未来的单于,手下有雄兵猛将,终有一日逐鹿中原称霸天下,岂是你这等贱民可以仰望的! 但面上,慕容夫人依然凄楚哀哀地说,“我实在不明白楼姑娘在说什么,就如姑娘所说,我们不过有些嫌隙而已,我何必这样陷害姑娘,姑娘实在是冤枉我了……” 楼玉笙被惊得半晌缓不过神来,慕容长风竟然是匈奴人?还是匈奴王子?真的假的? 她很快想起慕容长风的样貌,当时就觉得他高鼻深目的和寻常汉人有些不同,竟是匈奴人的缘故? 天啊……莫非,莫非所谓的刘璃(江陵公主之女)发现了他的秘密被他一时错手杀死,不是因为他好男风,而是因为知道了他是匈奴王子? 可怜的刘璃! 不行不行,这样的惊天大秘密她一定要揭露出来,免得万一慕容长风回到匈奴真的成了单于,那才是养虎为患! 楼玉笙稍稍平复了心头惊涛骇浪,做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慕容夫人,你不肯承认也没关系,我相信凭直指院的手段,定能查出那帮神秘组织的来历,到时若是查出那神秘组织和夫人有关,是夫人指使他们劫狱救走慕容长风的话,陛下震怒,说不得就会诛你九族,夫人已经失去长子,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辜的次子幼女年纪轻轻就丧命不成?” 她丝毫不给慕容夫人半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夫人如此冥顽不灵,不肯主动招供,竟是不在乎你两个孩儿的性命,莫非只有慕容长风才是你的孩儿,慕容长君和慕容栀皆不是你的子女吗?就算你不在意,难道慕容老爷也不在意?难道他们也不是慕容老爷的孩子?” 这话就差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慕容夫人给慕容老爷戴了绿帽子了,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更是惊讶不已,楼玉笙可真是好手段啊,竟然当众挑拨离间,即便慕容夫人是清白的,这事一传出去慕容老爷也颜面无存了啊。 “二十年前,身怀六甲的慕容夫人逃难至江州为慕容老爷所救,朝夕相处结成连理,这才生下二子一女。” 就在这时,突然插入一道男声,低沉清冷,犹如雪地中清澈湛湛的流水,让人听了既觉得舒服悦耳却又畏于那般的寒冷,诸位夫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却是容颜清隽寒峻的楚宣,仿佛风雪中的挺拔松柏,傲然屹立,睥睨众生,但更让她们惊讶的是,他竟然是站着走过来的,而非坐轮椅。 之前竟然,竟然是因为懒的走动而坐轮椅! 夫人们小姐纷纷侧目时仿佛特意留出一段空隙,正让站在尽头的楼玉笙看到楚宣解下身上的银狐裘匆匆朝她走来,冰雪般的嗓音此刻却似春日暖阳,“天寒,别冻着自己了。” ―― 姑娘们看过来,因为年关将近,大懒也要走亲访友,最近更新会很少,大家见谅见谅,等过完年,大懒努力多更,么么哒!r1154() 279 撇清关系 楼玉笙冷淡地瞧着他,瞧着他脸上的担忧与关切并非作假,心头更是莫名打鼓,不知这厮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不管他在想什么,她既已决定和他断的彻底,就更不能在公共场合接了他的示好,便微微后退一步以示撇清关系,微颔首冷淡道,“民女不冷,不劳皇曾孙殿下费心,殿下留着自己用吧。” 天气本就有些冷,她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一出口,现场更像是结了冰渣子一样冻的人直哆嗦,更让诸位夫人小姐们倒吸冷气的是,那位俊美如天颜的吴王殿下更像是不怕事闹大的衔着暖暖如春的笑走过去,直接从楚宣手里拿过那件银狐裘毫不客气地说,“怎么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要是不喜欢回家赏给下人就是,大不了回头再送一件锦绣阁出的大氅回个礼给皇曾孙即可。” 楼玉笙一头黑线地看着公子贺手法娴熟地给她披上披风,系好带子,眼角瞅了眼绷着一张冰寒的脸,却不知为何没有发作的楚宣,心里直默念阿米豆腐,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除了楼玉笙心头直冒冷汗以外,现场气氛更像是突然进入冰川世纪,谁也不敢呼吸,怕呼出来的热气融化了冰霜,但偏偏就有那胆大的兴奋地说,“吴王殿下对楼姐姐可真好,真让人羡慕,想必不久后府上又有喜事了吧?” 楼玉笙看着两眼冒着火光的霍安君,一笑,嘴角有淡淡的讥讽,“霍小姐放心,我想无论哪个府上有了喜事都再也不会邀请霍小姐这般能挑事生事的人,免得糟人心,生生冲淡了喜气惹人不快。” 这话一出口,霍安君兴奋的小脸一瞬绷紧,脸色抑不住地发青,却还是有人忍不住扑哧一笑,却是看好戏的彤彤。 被霍安君凶狠地瞪了一眼后彤彤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啊!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就真值千金了!这身份……也就能唬唬当官的了,像我这样的江湖儿女,谁稀罕啊!” 霍安君铁青着脸,深呼吸几次后大度地一笑,仿佛彤彤在她眼里不过跳梁小丑,她也只是置之一笑,她正欲开口说些体谅她是江湖儿女没什么礼节太自我中心的话,却又被楼玉笙抢了机会先说道,“好了彤彤,霍小姐身份尊贵岂是你我这等区区小民可以玩笑的……霍小姐,我家丫头心直口快,您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您看您这脸色多不好看,脸色铁青倒没事,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然爱女心切的霍大人一怒之下掀了我的锦绣阁,这世上岂不少了许多珍宝,多可惜啊您说是不是?” 眼见霍安君气的都要爆炸了,楼玉笙爽朗一笑,“我就知道,霍小姐胸襟开阔非我等小民能比的,自然不会跟我家丫头计较,多谢啦!不过,还是言归正传吧,” 楼玉笙话锋陡然一转,完全无视了气的要发疯的霍安君,“慕容夫人,方才皇曾孙殿下说的可是真的?慕容长风竟不是慕容老爷的亲生子?哦……难怪慕容老爷能大义灭亲呢,原来不是亲生的,那慕容长风究竟是什么人?您这么护着他不让他的身世泄露,该不会是……” 280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楼玉笙的话突然被太妃打断,她神情冷淡地说,“既然已经证实确实是慕容夫人设计陷害楼姑娘,我吴王府不欢迎这样心术不正的人,青月,送慕容夫人出府。” “诺。”青月应道,“慕容夫人,请吧。” 慕容夫人明显还没缓过神来,还陷在楼玉笙说的那番话的愤怒中,她还在想着要怎样倒打一耙叫楼玉笙吃个教训,怎么突然就被人请出府了呢?她不是一向跟太妃关系甚好吗,太妃怎么这么不给她脸面呢? 她张张嘴还想解释求情,可一抬眼看到太妃冷漠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凛,她和太妃都是柔婉的性子,往日里也是言谈甚欢,竟让她忘了对方的身份,她毕竟是太妃,她今天在她的府里做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至少在众人面前她都不可能护着她,恨只恨竟然让楼玉笙提前发现了,还设了圈套让她钻进去! 可那又如何?只要她还活着,她总有机会让这个臭丫头受到应得的惩罚! 她如今的退让也不是懦弱,不过是暂时失利退回去好做休整而已。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是要做大事的,不能为这短暂渺小的失败就斤斤计较,她便顺了太妃的意,让太妃记着她是为她的颜面才委曲求全,太妃是个心软的,来日她再私下里好好求情,告诉她自己的苦衷,再上上眼药,说不得还是能拉拢太妃拉拢吴王帮她成就大事,区区一个楼玉笙又算什么! 短短一瞬间,慕容夫人想了许多,虽然还是觉得自己委屈的很,哪怕眼神凄然,可还是表现出感恩的样子跪下行礼,“民妇所为虽然有苦衷,可终究是错事,辜负了太妃对民妇的看重,民妇不敢求太妃原谅,但求民妇所为没有让太妃心堵,扰了太妃的清净安宁。民妇在此拜别太妃,望太妃保重身体,民妇便也心安了。――民妇告退。” 慕容夫人拜了三拜,柔顺恭谨地离开,只给众人留下个可怜柔弱的背影。 这一出实在太突然,楼玉笙想不明白太妃为何要打断她的话不让她揭穿慕容夫人让她大摇大摆地离开,她诧异地看向太妃,想从她心里看出点什么,却见太妃也看了过来,那眼神平淡又漠然,说不上失望,却是明显的不喜,不喜她睚眦必报,不给她人留余地。 也是,太妃性情温婉,当然不会喜欢她这样锱铢必较的性子。 楼玉笙心里其实有点难受的,她和公子贺关系亲厚,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多少也希望能和他母亲相处愉快,可惜,太妃不喜欢她,表现的很明显。 罢了,反正又不是真的要成婆媳,不必朝夕相处,礼数上不要差了就行。 太妃一个淡淡的眼神过去,另一个贴身丫鬟立刻说道,“诸位夫人小姐,执芳楼里还等着大家看戏呢,诸位请随奴婢来。” 众人立刻附和,跟着去了执芳楼里,也只有那不甘心的霍安君留下了,她倒要瞧瞧,太妃要做什么。r1154() 281 过刚易折 太妃看着楼玉笙,容色明丽绝艳,虽比不得当年倾国倾城的李贵妃,却自有一股张扬的魅力,仿佛悬挂高空的太阳,哪怕有阴有云,也没人能遮挡那份耀眼。 只是太过耀眼的东西常常容易刺人,一不小心就被那股灼热烫伤,哪怕她有着常人不及的坚韧,可过刚易折,她要是不改改这性子,将来是要吃大亏的。 这事本也不必她操心,何况她不喜她那样的不留余地,更不必她提点,可是,她到底是儿子看重的人,又是若水的恩人,她又是皇玄孙的生母,将来说不定有什么大造化,她若是能提点一番,也算是恩德一件。 心里轻轻叹息,太妃缓缓启口,“小姑娘,赶尽杀绝虽然能永绝后患,却也损人损己,便是为着孩子,该柔和的时候,还是柔和些好,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竟是要跟自己说这个?楼玉笙听得一怔,心里又有了几分感动,她明明不那么喜欢自己却还是能替自己设想,真挺难得的。 仔细一想,她之前为让慕容夫人自食恶果而让她喝了下了药的茶水也就罢了,竟还想当众拆穿人家的家丑,其实真挺过分的。 思及此,楼玉笙很是尴尬,脸颊微微发烫,低垂首沉声说,“太妃说的是,民女受教了,往后定当注意。” 明明不在意那些身世之差,却句句不离民女,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贱民,这究竟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这心结得有多重啊! 太妃轻轻一叹,“你这孩子……孕中忌多思,凡事看开点,过去的事若是放不下,就彻底发泄一次让它烟消云散,别老憋在心里,对自己不好,对孩子也不好……哎,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太少了。等再长几岁自然就会明白,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砍,也没有放不下的仇恨,更没有忘不了的……哎,罢了,当我什么也没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吧,哀家也要去听听欢畅的戏曲了。” 楼玉笙是听的一头雾水,她虽然还年轻,可她经历的挺多的啊,前世今生两辈子呢,当然明白太妃说的话,她也从来不信这世上还有谁离不了谁,就像没了月亮,地球也照样转个不停,照样潮起潮落啊。 她一脸茫然,自然也没去注意楚宣发白的脸色。 “贺大哥,我觉得太妃好像话中有话嗳。” 公子贺一笑,好似不经意看了楚宣一眼,然后说,“母妃不是说了嘛,孕中忌多思,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对了,我那有本琴谱,本想着找个时间拿给你,正好你在,跟我去拿吧。” 琴谱? 楼玉笙一愣,她要那玩意干什么? 她现在忙得整日赚钱,哪有时间陶冶情操啊,不过看他眉梢一挑好似别有深意一般,就道,“好啊,我正好也想学点新曲子呢,我跟你去吧,彤彤,你先去看会儿戏吧。” “……”彤彤无语地直翻白眼,谁想看那破戏啦,无聊透顶!r1154() 282卷 轴 楼玉笙跟着去了公子贺的书房,倒是挺大的,应有尽有,不过她去过楚宣的图书馆,再见到这藏书完全的书房倒也不觉得稀奇,唯一让她惊叹的是,公子贺实在是太会享受了,哪怕是书房这种严肃的地方都不会妨碍他享乐,跟那现代总裁在办公室里搞个微型的打高尔夫球的地方一样,他的书房里各种乐器应有尽有,摆放的好好的,分明就是随时都能召唤一个乐队来给他演奏,更要命的是,竟然还有一个小型舞蹈场,光是看看,楼玉笙都能想象这里曾有过怎样的靡靡歌舞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是乎,看着公子贺的目光都有些微妙了,亲,你确定要在书房这样只需玩乐的地方弹正事咩? 公子贺察觉到楼玉笙的目光,也不尴尬,反是大大方方地邀请她,“不如本王现在就叫歌姬舞姬过来为你演奏?书房重地,别有情-趣,保管你乐不思蜀。” 楼玉笙明明知道他所说的别有情-趣不过是别有风情的意思,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往其他地方想,哪怕面上正正经经的,也烧红了脸,暗道这厮正经说话都跟调又戈似的,要真调又戈起来,只怕没哪个姑娘不被诱--惑吧,也亏了他喜欢男人,不然得祸害多少无辜单纯美少女啊! “你脸红什么?”公子贺稀奇道。 “没什么!”因为心虚,说话都特意拔高了嗓音以掩饰自己底气不足,楼玉笙心里暗恨,早晚有一天她要反调又戈回来。 公子贺皱着眉狐疑地看她,看她明明羞涩的不得了却还要故作凶狠也真是无语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究竟说了什么让她脸红。 不过,能让这个厚脸皮的人脸红也是难得,他还是别打破砂锅问到底,免得她恼羞成怒做出损人损己的事呢。 楼玉笙看他还盯着自己看,眼神愈凶了,“你不是说要拿琴谱给我吗?琴谱呢?” “……”公子贺无语,“跟我来。” 随着公子贺去到书房里一个隐蔽的角落,楼玉笙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孤本呢放的这么妥善,结果一进去就被满屋子的烟尘给呛到了,这哪里是保管妥善啊,分明就是被遗忘的角落嘛! 明明这里已经收拾过了,她竟然还那么娇贵,公子贺也是无语了,说道,“你在外边等着吧,我拿给你。” 早说嘛! 楼玉笙掩着口鼻走了出去,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直叹人活一生什么都是过眼云烟,还是空气最重要啊。 过了一会儿,公子贺就出来了,把东西递到她面前,“呐,看看吧。” 楼玉笙眼珠一转,瞪圆了眼睛,“你耍我呢?这……” “嘘……”公子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衬着他那妖孽的容颜,伟岸的身材还真是稀罕的很,“你先看看。” 楼玉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了那副发黄的卷轴,然后看到上面画了个年轻女子,她又瞪向公子贺,“你没事画我干什么?” 283 画像 公子贺无语地笑笑,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子的神情。 “你再仔细看看?”他说。 楼玉笙眉头一皱,这意思是画的不是她?那怎么可能跟她那么像?几乎一模一样呢! 不过,她仔细看了看后觉得那果然不是画她的,从这卷轴发黄的程度来看,至少得二三十年了吧?二三十前她娘都没出生,更别说是她了,那这画上的女子究竟是谁,又怎么会跟她那么像?总不会是原身的上辈子吧? 带着些许困惑和好奇,楼玉笙的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上,仔仔细细地看,这一看,却是一眼就看到卷轴左上角的一行字,娟秀清细,一看便是女子的字迹,写着:生男无喜,生女无忧,独不见卫娘霸天下。【注:《卫皇后歌》,原文是:生男无喜,生女无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因为本文架空,所以这里大懒把卫子夫改成卫娘了。】 “所以,这画上的女子是卫娘?”楼玉笙轻声地问。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啊?楼玉笙不满地撇撇嘴,“那这卫娘究竟是谁啊?” “你一看到这画上女子便觉得是你,你和她长得这么像,你觉得你跟她什么关系?” 嗳? 楼玉笙惊讶地看她,“我跟她有关系?血缘关系?可……跟我最亲近的就属我娘啦,我娘跟我外婆长得很像,但我跟我娘并不是很像,你总不能告诉我这画上女子才是我亲生母亲吧?” “……”公子贺顿时一头黑线,“楼阁主!这画上女子要是还活着的话,至少也七十啦,至少也是你曾祖母辈啦!” 呃…… 楼玉笙讪笑,继而神色一敛,“你的意思是这卫娘是我的曾祖母?” 如果是隔代遗传的话,倒有可能长得这么像的吧。 可她的曾祖母……好似有可能是阳信长公主吧?公主应该是姓楚的吧? 呃,难道是因为她夫家姓卫,所以管公主叫卫娘? 也不对啊,哪怕她是长公主,也不敢称霸天下吧? 而且长公主的画像怎么会在吴王府呢? 楼玉笙满脑子都是问号,直愣愣地看着公子贺,等着他解疑答惑。 公子贺仰天长叹,他真是高估了她的智商了,这么明显的提示她竟然还想不到! 真够蠢的! 他又想起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这么蠢的笨女人,那楚宣究竟得多瞎才会看上她啊?还十万八千里的追个不停! “这画上的女子,应该就是卫皇后,你曾祖父的亲姐姐。”公子贺看着她,声音低沉。 卫皇后? 曾祖父的亲姐姐? 楼玉笙脑子里有些乱,她跟卫皇后长得那么像,就是说她是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之后,确定无疑咯? 像是明白她心中的想法,公子贺点点头,“小玉,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你的亲生父亲不是常瑞德,而是长平侯世子,你是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的曾孙女,是卫氏唯一的血脉。” 也许是因为早已有了这个猜测,所以现在证实了这个猜测,她也没有多么惊讶震撼。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跟卫皇后长得那么像,几乎就是双胞胎了。 可,如果她和卫皇后长得那么像,凭皇帝老儿对楚宣的关爱程度,他是不是早就看过她的画像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284 情深 公子贺仔细一想,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云山再见她之前,幽冥谷对她下了追杀令,半个月后突然毫无预兆地撤销,当时他还纳闷幽冥谷朝令夕改的也不怕被武林同道笑话?也不担心损了他们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誉? 可他更好奇的是,究竟什么原因让他们一夜之间撤销了这项追杀令,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让幽冥谷哪怕担着声誉俱毁的风险也必须要撤销。 如果,陛下果然看过楼玉笙的画像,也许一切就有了答案。 卫氏唯一的后人,他怎能让她轻易死去。 再想起之前直指院去江州捉拿楼玉笙进京候审一事,无论陛下多宠爱楚宣,事关皇曾孙的安危,又怎能因为楚宣求个情就轻而易举地饶过楼玉笙呢?大概还是因为,他知道她是卫氏唯一的后人,他要她进京,估计也只是想亲眼看看她吧。 楼玉笙也陷入了深思,只是和公子贺想的不一样,她之前怀疑霍安君的父亲才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未免她阻碍霍安君的皇后之路才抹灭了所有证据,而现在来看,知道她身份的分明就是周武帝,可她又想不明白了,照理来说,周武帝能仍然疼爱楚宣,那应当也不计较当年卫氏一族的罪过,他知道卫氏还有她这么个血脉,应当和疼楚宣一样心疼她才对,就如他疼爱霍安君一样,可是,他却抹掉了她能认祖归宗的所有可能,为什么呢?他就不会觉得愧对大将军,愧对他皇姐吗? 帝王心,海底针,摸不透啊! 楼玉笙的目光又落到画上,画上的卫皇后还很年轻,也不过十六七岁如花的年纪,画里的她正跪坐着抚琴,低眉敛首,黑发如瀑,唇角有一丝浅浅的笑,好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都能感受到那绿衫女子淡然悠远的闲淡从容,低眉婉转,眸光安然,就像静谧的月夜里悄然绽放的花,带着任你天荒地老我自花开不败的宠辱不惊,淡泊宁静。 才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会如此淡然从容? 楼玉笙忽然想到,这画最多也不过三十多年前画的,可按照公子贺所说,三十多年前,卫皇后至少也四十来岁了,又是何人能画出几十年前的卫娘传奇?还画的那般传神,仿佛在那画中,时光停滞,只留当年的美好,这该是怎样的朝夕相处,怎样的情到深处才能画出来的啊,即便是她以为情深不已的南歌前辈,也是在外婆还很年轻的时候画出那样的画来的啊。 听到楼玉笙的问题,公子贺淡淡说道,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武帝画的。 楼玉笙登时睁圆了眼睛,武帝的字竟然那么娘气? 公子贺没好气地瞪她说,那行字是他祖母写的,也就是当年宠冠后宫的李贵妃。 楼玉笙呜呼唏嘘,几乎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周武帝一时兴起画了那幅画,不知怎的又恼怒了将那幅画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被李贵妃捡了出来,一阵感慨后在那上面提了那行字,临终前塞给了当年的老吴王。 哟西,周武帝还是个情深的啊! 那她就更不能理解周武帝要让她“蒸发”的真相了。 不行啊,她一定要闹明白啊,要不然一不小心犯了武帝的忌讳,那可真的没活路了啊! ―― 零点刚过,新年到,原茵在这里给各位读者拜年啦,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红红火火,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春节快乐!r1154() 285 总会想起他 楼玉笙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公子贺,让他帮着一块儿想,公子贺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既然知道你的身份又没要你的命,以后也不会如此,你大可不必担心。” “那可难说了,世事难料,他当年多宠爱太子啊,还不是该杀就杀,该灭就灭。”武帝的残酷决绝,光是看电视就够清楚了好伐。 公子贺的脸色却一瞬淡了下来,“小玉,当年的旧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太子,也不是陛下想杀的,你想,如果陛下果真那么绝情,楚宣如今能那么嚣张?” “好像是有些道理,可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我的事啊!”楼玉笙不满叫嚣。 公子贺淡淡一笑,“我是想告诉你,陛下当年都没那么绝情,现在他老了,心更软了,你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至于为什么,陛下自有他的道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是个怕死的,不闹个清楚明白,我是不能安心的。”楼玉笙轻声嘀咕着,又看着那幅画,却不知为何,目光紧紧地盯住那一行字无法挪开。 生男无喜,生女无忧,独不见卫娘霸天下。 霸天下…… 霸天下…… 楼玉笙好似突然抓住了什么,目光灼亮。 莫非,莫非是因为当年卫氏权势滔天?他能容得下自己活着,却容不得自己影响朝局? 可,可自己又不是男的,根本没可能入朝为官,又怎么可能重现卫氏当年盛宠? 除非…… 楚宣为帝,她若是卫氏后人,必然为后,自会有卫氏当年余旧势力追随,外戚干政,楚宣病弱,难保不会被架空,让这天下姓卫。 可,虽说有这个可能,武帝想的也太多太远了吧,他也太高估自己,太低估楚宣了吧! 可现在谁都以为她怀了吴王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嫁给楚宣嘛! 哦,是了,也许武帝的这些想法是在几个月前想过的,当时成立,如今不成立,所以她以后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是吧? 呵呵,呵呵……她是孕妇啊,忌多思啊,就不能别让她想这么多吗?就不能愉快地做个孕妇吗? 哎…… 你说武帝整天想这想那的想那么多,怎么还能活这么久啊! 真是的。 公子贺看她神色变幻莫测,最后终于平静下来,像是有点好笑,又有些无奈,大概是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那便好,只要她觉得能安心了,哪怕想错了,又何妨呢。 楼玉笙问他,这画要如何处理,毕竟又不是他的亲祖母,留着做什么。 公子贺一笑,“不如转赠予你,还能做个念想。” “……”又不是她曾祖母,留着……留着也好。 就怕,就怕万一哪天被楚宣看到了,就是个大麻烦了。 楼玉笙想了想说,“还是先留在你这儿吧,等哪天楚宣走了,我再来拿。” 公子贺笑着应了,心里却在叹息,小玉啊小玉,你总说你不在意楚宣了,早和他恩断义绝了,再没有任何念想了,可为何一有什么事总会想起他呢。 286 意外 从书房离开后,楼玉笙偶遇了霍安君,楼玉笙本来都无视了她,结果那姑娘一如既往地把她当成假想敌使劲地折腾想让她败一次,楼玉笙无语至极,实在懒得理会这个骄傲的姑娘,找了个借口说肚子不舒服就告辞离开了,让霍安君也恼恨地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正是饭点,直接回去估计还没饭吃,楼玉笙干脆带着彤彤去试试吴国都城最著名的酒楼的招牌菜。 终于离开了吴王府,坐在马车里,彤彤一边吃着从吴王府带走的精致点心一面不停地吐槽,诸如霍安君是个神经病,明明本事没几分还偏想表现的全世界就她最厉害最善良,诸如慕容夫人是个大脑残,明知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毒竟然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下毒简直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嘛,下次有机会一定毒的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不过,提起慕容夫人,彤彤倒是想起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她是自小尝遍了各种毒药才不惧那魅香,但也多少受了点影响,可楼玉笙为什么屁事没有呢?难道她比自己还厉害?不可能啊! 对于彤彤这么直白地问起这个问题,楼玉笙有点无奈,毕竟这是很秘密的事,外面还有两位驾马车的呢,但她也明白,只要她还活在人群中,经历是是非非,这个秘密迟早有一日会被其他人发现,不过是早晚问题。 虽然现在她还不希望这个秘密被传出去,但想来,那驾马车的那两位是公子贺派来的心腹,就算给他们知道了,应该也是嘴严的,大不了禀报给公子贺,想来不会把这个秘密传的人尽皆知吧? 至于如何回答彤彤,楼玉笙表示汗颜,说来,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几乎百毒不侵,那本事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倒像是遗传的本事,可她娘却没这本事,弟弟楼信也没有,楼玉笙怀疑过,或许跟她那从未谋过面的父亲有关。 只是,她却不能这样回答彤彤,想了个不那么奇葩的理由笑了笑说,“我母亲出生杏林世家,颇通药理,我小时候身体差,自小洗药浴,身体慢慢变好了,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对于一般的药物有了抗性。” 原来是这样啊,彤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又问,“那你娘用的什么药给你泡澡啊,效果也太好了,竟比我尝了那么多毒药都还有效?” “……我也不知道,不如你问我母亲去?” 彤彤兴奋地说,“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你娘?” 楼玉笙笑的温柔,“我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戏弄人呢!好想揍她啊! 楼玉笙看她眼睛都斜成一条直线了,全是眼白,闷闷地笑,直到她好似要发飙了才忍住笑意,“好啦,别生气啦,不过,我还是得给你提个醒,这事,无论你我,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要让别人知道,免得惹麻烦,懂吗?” 彤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比你懂!” 楼玉笙一笑,马车忽然剧烈地一颠,那驾马车的人喊道,“楼姑娘,马发疯了!” 287 眼熟的青年女子 楼玉笙一笑,心说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狂啊,不过幸好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不然还不知道要多吃多少亏呢。 她正欲夸彤彤两句,行驶平稳的马车好似被什么绊了一下一样忽然剧烈地一颠,她俩正说说笑笑的一个不防差点被摔出去,跟着就听到马儿狂烈的嘶吼,像是后面有大火要烧过来一样不受控制地狂奔。 楼玉笙挺着个大肚子被那么一颠脸都快白了,她扶稳了车辕正要问怎么回事,就听驾马车的人有些惊慌地喊道,“楼姑娘,马发疯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疯了呢? 楼玉笙觉得奇怪,可这个时候真没心思去想这些,哪怕她这会儿是坐在马车里也能想象到繁华的大街上因为这发疯的马儿给惊的怎样鸡飞狗跳的,何况她还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啊,被这样颠来颠去的,她都怕把孩子给颠出来了。 不行,可不能这样任由马儿狂奔,楼玉笙拔高了嗓音问,“能不能让马停下来?” “不行啊!能用的办法我都用过了……”那驾马的忽然惊叫一声,“前面有个小孩站在路中央不动……” 说话间,狂奔的马蹄离那小孩几乎不过丈余距离,可那小孩像是傻了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都不知道躲开,吓得那驾马的脸白的跟雪花一样。 一瞬间,另一个驾马的准备跃出去抱走那小孩,楼玉笙同时大喝,“砍死它!”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人从马车上跃出去救那小孩,另一人果断地抽出宝剑砍向马头,当他砍另一颗马头时,马蹄已经几乎踏上那小孩…… 楼玉笙和彤彤分别从马车上跳下来时,那一刹那,好似整条喧闹的街都安静了,所有动作都凝固在那一瞬,目光都纷纷落在被砍下的马头砸落在突然出现抱住那小孩滚到街旁的青年身上。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将那一方小小的土地染得鲜红,那从青年头上散下来的秀发如飞流直下的瀑,将暗红的血腥色都挡在秀发之外,没让那小孩染上一丝血腥。 饶是自己被染了一身马血,那青年,不,是那青年女子也一动不动地抱着那小孩,手捂住了他的双眼不让他看到那残忍可怕的一幕。 像是后知后觉方才的危险,那小伙后怕的嚎啕大哭,才打破那凝固了的诡异安静,几乎所有围观的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涌上来将楼玉笙他们团团围住指责他们惨无人道的恶劣行径,那从马车上跃出去却没能及时救了那小孩的人更是羞愧不已,无颜见吴国父老。 楼玉笙也觉得内疚,可她这会儿肚子还难受的很,实在没精力应付,白着一张脸对彤彤说道,“看看我们毁了多少东西,全部两倍赔偿。” 彤彤看她脸色极差,担忧地说,“你没事吧?” 楼玉笙摇摇头,然后走过两步去看那小孩,正好救人的女子也抬起头来,却是一张秀气好看的脸庞,只是有些憔悴,更重要的是……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楼玉笙看着她,眼神有些困惑,她看起来好眼熟啊,可她又分明不认识她。 288 毒计 “你认错人了。(就爱看书网)”那青年女子看到楼玉笙,仿佛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慌乱地低下头抱起那个哭泣的小孩,匆匆忙忙穿过人群,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嗳?走什么啊,我还没谢谢你呢……”楼玉笙有些无语,她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好歹也长得不差啊,怎么看一眼就能吓到人了?她竟还有这个功能? 无语归无语,但楼玉笙觉得,她记不起来的人应当也不重要吧,眼熟很正常,天下这么大,长得像的多了去了,便也不再多想,只是她的马车差点要了那小朋友的命,她还没表示表示呢。 虽然马车惊了这一路的行人,不过由于楼玉笙态度好,立刻两倍赔偿,那些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伤害的人拿了钱就乐呵呵地离开了,彤彤翻着大大的白眼,拿着她空空如也的钱袋子走过来瞪她,“我损失这么大,你怎么感谢我啊?” 过了这么一会儿会儿,楼玉笙也没那么难受了,脸色也没之前那么苍白了,她失笑道,“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成了吧?” 彤彤不高兴地嘴一撇,“我要的你又给不了!” 呃,这个……好吧,早知道不骗她了。 “楼姑娘,对不起,让您受惊了。”那两位驾马车的愧疚的头也不敢抬地说。 虽然这两个人不归她管,可她也不是圣母,差一点就闹出人命的事她可不准备当什么也没发生,她正想要问究竟怎么回事,彤彤忽然耸了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尖利,“什么味儿?” 楼玉笙奇怪地看她,只见她一边嗅着什么,一边直往那已被分了尸的马儿走去,然后紧紧皱着一对秀致的眉,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还有余温的血放在鼻子前认真地闻。 虽然还不那么确定究竟发生什么了,但见彤彤如此,楼玉笙心里一跳,唇都抿紧了,跟着,便见彤彤朝他们看来,神色凝重地说,“这马被下过药,才会突然发狂。” 竟然…… 果然如此! 楼玉笙心里涌出一阵后怕,若不是那青年女子及时出现救了那小孩,那她可就害死一条无辜的小生命了! 那两个驾马车的俱是一惊,“姑娘,你确定?” 彤彤冷眼睇他们,几乎又要说出那句“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认毒的本领”,只是那两人几乎同时想起眼前姑娘的身份,哪还敢质疑,均默默地低下头,齐声道,“两位姑娘,是属下疏忽了,疏忽一定查清此事!” “不必查了。”楼玉笙淡淡地说。 “为什么?”彤彤不解地问,那两人眼里也是同样的困惑。 楼玉笙一笑,唇角冰凉。 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下药的是谁。 她这些年,树敌并不多,最恨她的当属舞心月,可她因为种种关系现在拉拢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除她之外,恼恨她的也就只有霍安君和慕容夫人了,而霍安君虽然爱挑事爱讽刺她,却因为自身的骄傲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何况她也没恼恨她到这种地步,那便只剩下慕容夫人了,不但有动机,还有能力在吴王府眼皮子底下给她的马下药。 哼! 慕容夫人? 她本来虽讨厌他但也不欲多生事端,可她竟然狠毒至此,一个个毒计跟着来,她若是还不还手,岂不真成了没用的了? 289 翅膀硬了好心酸 读心皇后 () 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可该吃吃还是得吃,该喝喝还是得喝喝,那两个公子贺派给她的人,一个去清理现场,一个另外重新找马车去了,楼玉笙便和彤彤去了就近的酒楼吃午饭。【网】 才刚点好菜呢,包厢的门突然就被打开,迎面便是略有些风尘仆仆的公子贺。 “贺大哥,你怎么来了?”楼玉笙惊讶地说。 虽然听过禀报知道楼玉笙安全无虞,但总归要亲眼看到才能放下心,此时公子贺放了心,听到她的话便有些无语,斜眼睨她,“你出了这样的事我要是不来才不对劲吧?” 楼玉笙呵呵讪笑,“我这不是没事嘛,好着呢,而且,而且今天不是太妃生辰嘛,总不好见血的。” 公子贺一哼,“强词夺理!” 说着,他便在她身侧坐下来,“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查?你知道是谁要对付你?” 楼玉笙眨眨眼,讨好的笑,“贺大哥,这事您就别**心了,让我自己处理吧,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 总不能一直依赖你…… 公子贺冷冷一笑,“翅膀倒是硬了。” 楼玉笙开始傻笑,“是雄鹰,总是要振翅翱翔的嘛!” 公子贺继续冷笑,“雄鹰?我倒不知道你原来是个公的!” “……” 哎哟喂!贺大哥您能别这么讽刺人成不?太不文雅了!太不符合您高大妖孽的王爷形象了喂! 楼玉笙羞涩一笑,“人家就是打一比方嘛,那么较真干什么。” 公子贺冷冷地看她,盯了她一会儿后才冷声说,“你要自己处理就好好处理,别到时候求我帮你善后!” “必须的,必须的!” …… 毕竟是他母妃的生辰,公子贺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楼玉笙和彤彤安安生生地吃完饭后回了他们在吴国的宅院。 一进门就看到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的唐泽,楼玉笙一哧,锦绣阁最闲最没用的就是他了,她刚走过去两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又往后退了几步,盯着唐泽那张唇红齿白的脸,盯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了什么,难怪她觉得那救人的姑娘那么眼熟呢,竟然是跟唐泽长得像,几乎……一模一样! 楼玉笙微微吸了口气,一男一女长得一样是个什么情况?除非双胞胎啊,而且唐泽和那姑娘年岁也差不多啊。 她忽然想起当初公子贺去忧县的目的,是为了见证“死而复生”,结果这事轻巧地揭过去了,她也没多问,直到此时,她想起公子贺见到唐泽时的第一反应,他喊他“阿润”。 莫非,那个青年姑娘就是公子贺口中的阿润? 主啊,阿门,阿米豆腐,这世界可真小啊! 公子贺满世界在找的人,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唐泽睡的跟猪一样,根本不知道楼玉笙这一瞬看着他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而楼玉笙虽然明白了一些事,却也没打算揭穿什么,毕竟公子贺对唐泽的态度有些微妙呢。 过了一会儿,楼玉笙便放下此事去找丁乙了。 慕容夫人才是她此时此刻首先要解决的麻烦! 290 p>因为快过年了,楼玉笙急急打发了唐泽去打听吴国的戏班子的事准备买一个下来好在新年初就推出年度大戏,她不仅开始写剧本了,同时间还要张罗锦绣阁吴国分店开张的事,这个时候楼玉笙才后悔当初人才以精为主的念头,因为这个时候,杨若水被太妃据在王府,她完全找不到人来帮她的忙,而她又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实在不能太操劳。(..info) p>她正忧愁之际,丁乙总算给她带来了个还能入耳的好消息,慕容长风是匈奴前任单于遗孤的消息终于从慕容府里传了出来,且已经传得很广,惊动了严太守,已经上报朝廷了。 p>只是丁乙还有些疑惑,虽说慕容长风是匈奴王子这事够刺激,但他毕竟本就在逃,这个消息一出他必然隐藏更深,于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楼玉笙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p>楼玉笙又怎么能告诉他,慕容长风是匈奴人不是她为了报复而编的瞎话,这本就是事实呢? p>她这么做,就是要让慕容夫人和慕容长风身份败露,为人所忌,只能躲躲藏藏,天下之大也没有容身之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p>至于慕容夫人,她之前是有慕容老爷庇护,但如今,就算给慕容老爷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包庇匈奴王妃,否则就是通敌叛国,诛灭九族也是分分钟的事,他就是再在意慕容夫人,也要为他的两个孩子考虑。 p>一旦慕容夫人失去倚仗,就算有那所谓的神秘组织扶持,要收拾她,也容易的多了。 p>…… p>没多久,唐泽把他打听到的消息汇报给楼玉笙,这厮也终于发挥了些自己的本事,把吴国几家戏班子的优缺点一条条的列了出来,清晰明了,楼玉笙看后很快就决定下手了。 p>楼玉笙先让唐泽去跟那家戏班的班主探了探口风后找了个时间上门谈判了,也总算把杨若水从王府里拖了出来――这事没杨若水帮忙她可不行。 p>谈判很顺利,顺利的都有点像是在做梦,楼玉笙花了三百两银子把整个戏班都买了下来,包括所有签了死契的员工。 p>离开戏班的时候,杨若水都还有些还不置信,楼玉笙笑着说,“合约都签好了,别那么担心,谢班主之所以完全不考虑地着急出手也是因为再这么下去,整个戏班子的人都要跟着喝西北风了,跟着我,哪怕不能出名,吃饱喝足锦衣绸缎是不愁的。” p>杨若水摇摇头,语气还有些飘忽,“不是为这个,而是那个谢班主,他虽然看起来似乎很平庸,但我总觉得他似乎是在尽力隐藏自己的精明和能力,而且,就算他没那么有本事,就以他现在的平庸来看,也不至于把个戏班经营的如此惨淡。” p>不说不觉得,她这么一说,楼玉笙也觉得那谢班主似乎是刻意的表现自己很平庸很无能,哪怕他垂首屈膝刻意逢迎,但眉眼间却总有一股散不去的上位者的自信威严,只是他隐藏的好,平常人难以看出来而已。 p>这么一想,楼玉笙就有些忐忑,这该不会又是一个等着自己跳进去的坑吧? divstyle="height:30px">r1154() 291 下毒 p>楼玉笙回去后就让丁乙去打听那谢班主,丁乙很快就打听到了,只说那谢班主虽是有些本事,却好高骛远只知钻营,不是个务实的,才让他手上的戏班越发惨淡经营不下去。 p>虽然楼玉笙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怪异,但也不太放在心上,退一万步来讲,即使这戏班真有什么不妥,即便那谢班主真有什么不轨之心,她也不过就亏了几百两银子而已。 p>心下一定,楼玉笙把这些日子埋头苦写的新戏本拿给丁乙,让他交给谢班主,务必要在过年前排出这场戏来。 p>丁乙倒是听说过楼玉笙在云州写了个茶仙的剧本给说书先生为永申茶行博了不少同情泪,此刻一见楼玉笙又写了个本子,很有兴趣要拜读拜读,只是他的手才刚碰到信封了就见楼玉笙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唬得他一哆嗦差点没把那整个信封丢到茶水里。 p>他就纳了闷了,反正都是写给观众看的,怎么就不能给他读一读呢? p>楼玉笙脸虽黑黑的,却是面皮子有些臊,虽说早晚都会给人看的,可此刻当着她的面,就是觉得怪难为情的。 p>丁乙虽不知到底是个什么缘由,倒是识趣地不再追问,反正等他离了她的眼皮子再看她也不知道,就算事后知道了还能扒了他的皮不成? p>正欲离开,忽见屋外急速冲过来一道碧色身影,丁乙下意识地往楼玉笙身前一站,绷紧了身子做出防备的动作,却见那身影稳稳地停在了几步之外,却是太妃身边的大丫鬟青月,神色又急又乱。 p>此刻,青月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急慌慌地喊着,“楼姑娘,太妃中毒了,殿下命奴婢来寻阴烛公子。” p>“什么?” p>楼玉笙和丁乙俱是惊讶不已,难以置信,可也知道,青月怎么敢开这样的玩笑。 p>一瞬震惊后,楼玉笙马上让丁乙去寻阴烛跟着青月一道去王府,待他们走后,想了想自己又去找了彤彤,太妃中毒又能让公子贺担心的找上阴烛,必然不是普通毒药,彤彤毕竟是个擅毒的,总归会有点帮助。 p>只是彤彤却是和阴烛在一块儿比试,当下就随着他们一块去了王府,倒只有楼玉笙一人最后赶到王府。 p>一到太妃的厢房,楼玉笙敏感地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微妙,这种微妙在她出现后表现更甚。 p>迎上众人古怪的目光,楼玉笙头皮略有些发麻,挤出丝声音问,“贺大哥,太妃怎么样了?” p>公子贺表情阴沉,目光更是幽冷狠戾,但看着楼玉笙时,倒没有那丝让她心慌的古怪,“暂时压住了毒性,但还需要解药方能解毒。” p>也就是说,阴烛和彤彤都没能立刻解了太妃的毒? p>“太妃中了什么毒?”楼玉笙问,又茫然迷惑地轻声嘀咕着,“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 p>她本是担心太妃,想着如果毒性太烈,短时间内找不到解药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她的血。 p>只是,她这话一出口,众人神色更是怪异了,那单纯的霍安君没忍住哼道,“楼姐姐这是明知故问呢!” divstyle="height:30px">r1154() 292 凶手 p>楼玉笙眉微拧,“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是我给太妃下毒?” p>霍安君继续哼,“你心里清楚的很。[..info超多好看小说]” p>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话语里满满的鄙视,倒不像是随口陷害她,却也更能解释为何众人会用那样异样的眼神看她。 p>楼玉笙忽然心一跳,即使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即使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却也不敢再去看公子贺,怕看到他眼中的怀疑,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p>可哪怕不去看,心也一直往下沉。 p>她呼了口气,定定地看着阴烛,“阴烛,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p>阴烛垂眼道,“太妃中的毒为凝血,乃为剧毒,一旦沾上伤口,哪怕只有一点,片刻便能置人于死地,唯一的解药只有南诏才有。(..info无弹窗广告)” p>楼玉笙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是有解药,总算是个好消息,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p>“楼姑娘,还是让奴婢来解释吧。” p>青月此时语气冰冷,明显是很气愤楼玉笙,但到底没有失态,没有恶语相向。 p>“太妃所中的毒是被下在楼姑娘送给太妃的红宝石首饰上,今日太妃午睡醒来戴了那只嵌红宝石金钗,不小心刺破了头皮,淬在簪子上的毒药沾上伤口,所以太妃才……”青月哽咽着,又继续道,“彤彤姑娘已经检查过了,不止这簪子,楼姑娘送的一整套首饰全部淬了毒,而这毒药又是经过改良过的,哪怕没有沾上伤口,只日日佩戴,时日一长,毒药也会浸入皮肤,迟早会毒发……” p>青月眼中含着泪,愤恨地看着楼玉笙,虽然没有再说话,但那眼神却再明显不过:太妃和王爷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给你太妃下毒! p>刺骨的寒意瞬间窜至四肢百骸,楼玉笙脑子里全是空白,心头一片冰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p>不,不,现在不是追问查询真相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给太妃解毒! p>楼玉笙忍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问阴烛,“解药是南诏才有?要现在去取解药吗?需要多长时间?太妃……” p>能等到吗? p>阴烛垂眼说,“此去南诏,即使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三日,但我给太妃吃的药丸只能压制毒性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若无解药便……” p>“何须快马加鞭去南诏?”凝滞的气氛中陡然响起霍安君明脆的嗓音,“下毒者必然有解药啊。” p>楼玉笙忽然看向霍安君,眼里有过一瞬阴戾,“不是我下的毒!” p>虽然说着这样底气十足的话,可楼玉笙依然害怕,害怕他们都信了,哪怕最后能证明她不是凶手,可那份不信任,也足以重伤她。 p>霍安君被那一瞬的阴狠给吓到,过了会儿才撇撇嘴,表情轻鄙。 p>楼玉笙微微垂了眸,努力集中思绪不去想那么多,她想,如果下毒的人有解药,那下毒的人会是谁? p>害了太妃,陷害她,不就是挑拨她和吴王府的关系么? p>有谁这样恨着吴王府? p>脑海中,忽然一瞬清明,蓦地出现一个人影,楚宣…… p>楼玉笙心头冷的几乎停了心跳,如果她没猜错,当年害死楚宣全家的凶手中一定有老吴王。 divstyle="height:30px">r1154 293 不得信任 p>且不说楚宣有这个嫌疑,这世上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戒备森严的吴王府给太妃的首饰淬毒的人也不多见,楼玉笙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不怀疑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p>只是,怀疑归怀疑,毕竟没证据,她也不可能当众说出来,何况还有个霍安君在这儿呢,她要是直接明白的说凶手是楚宣,估计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霍安君了。 p>楼玉笙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看公子贺,眼睛却垂下只看到他胸口上绣的青竹,“贺大哥,我……我一定能在太妃毒发前找到解药……相,相信我!” p>良久,却没回音,是连这个也不肯相信吗? p>楼玉笙心伤地抬起眼,只看到那双狭长的凤眸内幽幽沉沉,似有讥嘲,她心便如沉入海底一般荒凉无助,却听他冷漠地开口,“楼玉笙,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p>呃? p>公子贺冷冷一笑,“你就是想下毒,也得有那个本事!” p>呃……这是,相信她的意思? p>公子贺看她一脸茫然,唇角的那抹冷漠终于还是溢出了丝丝苦涩,她自以为他不信她便觉得心伤难过,可知她自以为的不信任才是真的对他不信任。.info p>懒理会众人各异的心思,公子贺让他们都出去了才问楼玉笙,“你猜到是谁下毒了?” p>楼玉笙已经缓过神来,不但明白了公子贺那番话是相信她的意思,更明白了他是在嘲讽她不信任他,更觉难堪难受。 p>那么信任她的人,却不得她的信任! p>“贺大哥……”楼玉笙抬头看他,鼻头酸酸的。 p>公子贺无语道,“你这一脸委屈的样子像是我做了多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p>“……”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p>楼玉笙撅着小嘴瞪他,只是眼泪汪汪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备受欺凌的可怜,一点杀伤力也没有,何况这情形,她又怎么好意思有杀伤力呢! p>公子贺彻底无奈,“好了好了,说正事吧,你怀疑谁?” p>楼玉笙这才收起抽哒哒的模样,嘴一撇,道,“除了楚宣还能有谁。” p>公子贺沉默不语,看着她的眼睛黑幽幽的,讳莫难辨,过了会儿才冷淡地说,“你有什么证据?” p>这…… p>楼玉笙望着他,眼里分明地写着:这还需要证据吗?不明摆着了嘛! p>公子贺真不知道她如此笃定凶手是楚宣的根据是什么,也不想想,即使楚宣是个心思狠毒的,又怎会借她的手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p>他轻轻一叹,“小玉,无凭无据去怀疑一个人,你往常怎会做这样的事。” p>楼玉笙不服道,“怎么是无凭无据呢?楚宣与吴王府有仇,也有那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太妃下毒,他借我送给太妃的首饰下毒就更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啊。” p>“他为何要挑拨你为的关系?” p>“因为……因为……” p>楼玉笙张嘴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啊,他为什么要挑拨她和公子贺的关系?因为他以为这个孩子是贺大哥的吗? p>他那样的人,若真恼恨这件事,不是能直接围攻吴王府吗,何需这么麻烦? p>忽然又想起很多过去的事,她次次以为是楚宣做的事,却没哪一件是他做的,所以这次,又是她想岔了? divstyle="height:30px">r1154() 294 担忧 读心皇后 p>“可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这样做?”楼玉笙喃喃低语,“又是谁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想害太妃?总不可能是……” p>忽然又想到一个人,可怎么都觉得不可能啊,她,她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p>可仔细一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是有个连月神教和郑家堡都查不出来的神秘组织在背后帮她吗? p>可是她连慕容夫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从她手里拿到解药? p>何况她有高人帮忙,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找到她。 p>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妃毒发身亡吗? p>楼玉笙能想到的,公子贺自然也能想到,他此刻黑着脸就往外走,“我就不信找不到她!” p>“等等贺大哥……”楼玉笙忽然抓住他的手,“我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 p>…… p>公子贺打开门单独把阴烛叫了进来,让杨若水和太妃的一干心腹丫鬟莫名其妙之外更加心急如焚,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那儿干着急。 p>阴烛进了房,一听到公子贺关门的声音下意识地身子微颤,面色僵硬,待一看到坐在那儿的楼玉笙,才稍稍松了口气。 p>像是在防备,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阴烛朝楼玉笙那走了两步,才道,“阁主,您叫我进来有什么事?” p>楼玉笙递了个白色瓷杯给他,“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对解太妃的毒可有帮助,哪怕能延缓毒性也可。” p>阴烛接过瓷杯,待看到白色瓷杯里两三滴猩红的鲜血,微微一滞,这是……? p>很快,阴烛便带着那几滴鲜血出去了,房里除了昏睡中的太妃,只剩楼玉笙和公子贺,楼玉笙扯出点笑说,“但愿能帮到太妃。” p>公子贺已从初时的震惊回过神来,此时端看着楼玉笙,总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初遇她时,不过是个冒冒失失的丫头,明明胆子很小还要装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后来在云山再遇,她翩然从崖底而出,翩若惊鸿,容色更是慑人,哪怕不是最绝世的容颜,却是倾世之姿,仿佛最灿烂的朝霞都是为她绽放。 p>那时候,他却有一瞬的心动,才千方百计留她在身边,哪怕是枯燥日子里的一点点乐趣。 p>后来的点滴相处,发觉这丫头有多迷糊,虽然偶尔会有露出凶悍爪子的凌厉,偶尔也会机智那么一两次,但终究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而已。 p>可他渐渐发现,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却得上天偏爱,明明没怎么练过武功,却有绝世轻功高深内力,也不知是什么机缘巧遇拥有百毒不侵的身体和移穴换位的功夫,本以为这已是世所罕见的运气,不想她竟身怀异术,可洞察人心,今日还得知,她的血还可解毒,也难怪拥有百毒不侵的身体。 p>就像这世间所有的好处都被她拥有了,公子贺感慨的同时却也生出一些担忧,这世上从不会有白白的便宜,她拥有这么多,会不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坎坷。 divstyle="height:3opx">r1154() 295 拿件狐裘给你 p>阴烛那儿很快就有了结果,楼玉笙的血虽不能彻底解毒,但压制毒性的效果很不错,服用之后可保太妃至少五日无忧,这就给了公子贺足够的时间去南诏找寻解药。(..info) p>既然太妃暂时性命无忧,公子贺就要去追查凶手了,只是楼玉笙突然想到,若凶手当真是慕容夫人,那背后帮她的必然是救走慕容长君的神秘组织无疑,但自慕容长君被救走已经快一个月了却丝毫没有半点消息,可见那组织手段超群,只怕公子贺短时间内也查不出什么甚至可能都找不到慕容夫人所在,所以她想,不如还是让楚宣一起追查吧。 p>只是一来,公子贺定是不愿相求楚宣,楚宣也必定不愿帮公子贺,除非楚宣自愿去查,那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p>楼玉笙想到那个办法时并没有去想楚宣会不会上当或者会不会如她所愿而愤怒,甚至是理所当然地以为楚宣一定会去查,直到她怒气冲冲地冲进楚宣的宅院,文德拦也拦不住地让她闯进书房,看到神情冷肃地看着什么信件时,她才恍然想起,他们早已不是还在云州的他们,她何以如此笃定楚宣会因为她的怀疑而愤怒? p>只是,箭在弦上,她都已经站到他面前了,如何退缩?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试一试吧? p>楚宣看了信件想着什么正想的入神,待他意识到文德在阻止楼玉笙进来时,楼玉笙已经在眼前了,挡了大半落日余晖。 p>阴影中,她的容颜看不太清,但那一身的怒气却再分明不过,他眼中的欣喜也在一瞬之后寂落。 p>文德分明看清公子眼里的喜悦,他怒其不争,可再看到他眸光黯然,文德却比他还难受,要说的那句“公子,属下这就带她出去”终于还是咽了回去,落寞地出去,把这并不愉快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p>他前脚才刚跨下台阶就感受到楼玉笙那几乎想要掀了这房子的愤怒语气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以为你在我送给太妃的首饰上下毒毒害太妃就能挑拨我和贺大哥的关系?你太卑鄙了!” p>楚宣眼神寂寂,虽不知她为何这么愤怒,可在听到她的话后并无惊讶,并无诧异,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却只有眼神微微波动的刹那,闪过一瞬的嘲讽。 p>这是第几次,她不问缘由地笃定所有事都是他在搞鬼了? p>曾经没有感情,没有信任,她怀疑他也就罢了。 p>如今……如今,她对他已经没有感情,没有信任,为何还是要怀疑! p>楚宣抬起眼皮,幽黑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愤怒却依然绝色的容颜,倒映着她隆起的肚皮,那里,是他们的孩子,八个月大的孩子。 p>他望着她,漆黑的眼眸冷清无情,就像只是一片冰川,清寒无望,残冷孤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信不信?” p>那清冷的目光,好似一望无际的雪山冰川,突兀地矗立在她眼前,冷的她下意识地一哆嗦,一颗心,仿佛也被冰雪慢慢侵蚀,冷的透骨,莫名的疼,或许,是冷的疼,也或许,是因为心虚。 p>楼玉笙没什么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身子,下巴也抬高了点,眼神比刚才更冷更凶,“你不知道?鬼才信你!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是你,是你在我送的首饰上下毒,是你……” p>“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诬陷楚哥哥!”楼玉笙的话被忽然打断,霍安君披着银狐裘,衬得那一张因为愤怒而憋红了的脸蛋更加娇媚无双。 p>霍安君就站在楼玉笙侧前方,胸膛还微微起伏着,以示她有多生气。 p>“楚哥哥?”楼玉笙冷漠的容颜上忽然勾起一抹妖艳的笑,像是盛开到极致的噬魂花,“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虽说是隔了房的亲戚,但论起来,皇曾孙殿下也得喊霍小姐一声表姨吧?” p>“……” p>霍安君微微一怔之后脸色涨得通红,几乎憋成了紫黑色! p>哪怕事实如此,可谁敢这么说!谁敢说皇曾孙是她表侄子! p>她,她可是要嫁给皇曾孙的人! p>这臭女人! p>要是她嫁给自己表侄子的话传了开来,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 p>她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p>但,她是高贵优雅大度的霍大小姐,哪怕气的肺都快炸了,她也不能在皇曾孙面前丢了颜面! p>霍安君努力平息着心里的怒气,挤出一句话来,“你既然知道楚哥……楚公子是皇曾孙殿下,你还敢污蔑他!藐视皇族,你可知道你有什么下场!” p>“藐视皇族?”楼玉笙又是勾唇一笑,“论起这个,我可比不上霍大人!” p>“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霍安君气的七窍生烟,手已经按上腰间,却仍靠着自己极好的涵养生生地忍耐住了。 p>“呀,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楼玉笙突然反应过来,一脸的歉然。 p>这个时候武帝还没死,新帝还没登基,霍大人还没有权倾朝野,的确还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张狂呢。 p>“你!你!!你!!!” p>霍安君气的眼泪都挤出来了,却仍然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一剑砍下去。 p>忽然间,她脸一转,目光戚戚然地看向楚宣,“楚哥……楚公子,她欺负我!” p>楚宣眸光比冰雪更寒,“与本公子何关?” p>“你……?”霍安君一脸的不可思议。 p>“出去!”楚宣不耐道。 p>“你说什么?”霍安君像是被那冷漠的语气给吓着了,反应呆呆的。 p>“滚出去!” p>霍安君一副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的表情看着他,在他越来越冷厉的目光下恨恨地一跺脚跑了出去。 p>虽然霍安君的遭遇,楼玉笙是喜闻乐见,可她还是惊讶的不得了,他都能让她跟着他同进同出,竟然还这么凶? p>这几个意思啊! p>楚宣看着她的表情便明白她心中所想,微微苦笑,但也无从解释,只淡淡道,“你放心,我会查清真相。” p>楼玉笙微微一噎,不那么自在的硬声说,“那就好。” p>然后,转身就要走。 p>“等等。”楚宣忽然叫住她,“外面风大,你穿的单薄容易受寒,我去拿件狐裘给你。” p>微微一顿,他又说了两个字,“新的。” divstyle="height:30px">r1154() 296 你们对得起吴王吗 p>心脏忽然狠狠地一抽,痉挛的疼痛感骤然间排山倒海袭来,不适的疼痛感让楼玉笙不自觉地蜷曲了手指,紧紧地拢住指尖华裳。 p>哪怕多次说服自己楚宣所做的一切都是莫名其妙别有居心,根本不是真的因为有情有义,可听到那苦涩又无奈的两个字,仍然无法再说服自己他们之间的孽缘已尽。 p>只是,她决意了断,他也曾做过那样让人痛彻心扉的事,所以,无论他是真痛苦还是假情深,都实在不该再有任何瓜葛。 p>楼玉笙轻轻吁了口气,正欲说不必时,楚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她微微垂下眼眸,黯然眸光轻拂,她无知觉地一叹,提步离开。 p>从这个小院出来便是一方水榭亭台,她就站在那一汪活水岸边,看着九曲木桥的中心,气的无处可宣泄的霍安君举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剑朝着那扶手一顿不要命的乱砍,还一边骂着,“臭楚宣臭楚宣臭楚宣!……去死吧!你去死吧!” p>虽然是毫无章法的乱砍,但霍安君的武功底子不错,每一剑下去都让桥身微微一颤,只是她愤怒到极点,完全没有注意到,甚至都没意识到这结实的木桥已经被她砍的摇摇欲坠。 p>最后一次气力十足地砍下去,木桥轰然断裂,还在不断愤怒咒骂不断拿剑砍桥泄愤的霍安君一不留神就那样从桥上跌了下去。 p>尖叫声响彻渐渐昏暗的天空,霍安君在水里不停地扑腾,大喊着救命,一次次用着愤恨又绝望的眼神乞求地看向楼玉笙,只是楼玉笙一直安然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她挣扎着求生,目光淡漠如那冰凉的水。 p>闻讯匆匆而来的文德一见此状况,大惊失色,怎么就落水了呢? p>等他反应过来该救人的时候已经有人从天而降将霍安君从水里捞了出来。 p>霍安君浑身湿透,乌发全部粘在湿衣服上,脸上,她明明那么狼狈,但她看着楼玉笙的眼神却阴狠无比,她咬着牙喝道,“你竟敢不救我!” p>楼玉笙微微一笑颔首,“霍小姐,您回头看一看,水深不过及腰,要不了您的命,再说了,您有这样武艺高深的侍卫随时保护着,哪里用得着我一个孕妇来救您啊!何况我也没那本事救人啊。” p>“你!――楼玉笙!你三番四次跟本小姐作对,你信不信本小姐要了你的狗命!” p>楼玉笙顿时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冰冷,然后忽然又一笑,“霍小姐是个聪明的,又怎会不知杀我的下场?就算陛下仁厚不会诛你九族,也得砍了你的脑袋给我的孩儿陪葬吧。” p>“……”霍安君被气的头顶直冒白烟,浑身直哆嗦,也不知是不是冷的。 p>“怎么回事?”忽然插进楚宣冷沉的嗓音。 p>文德无辜地挠挠头,他也不知道霍安君怎么就掉进水里了,还搞得这么狼狈。 p>楚宣冷冷看了一眼浑身湿透,冷的唇都成雪色的霍安君,便走向楼玉笙,将手里那件火红的狐裘披在楼玉笙身上,更是将一旁的霍安君气的快要吐血。 p>楼玉笙冷不丁离他那么近,近到他呼出的白气都扑在自己额头上,她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离他远些,可他正系着狐裘,迫使她乖乖地站在那儿,动也不能动。 p>她不自在地垂下眼睑,此时倒真不好推开他拂了他的好意,想着,改日把银两拿给他,就当是她买了这件狐裘好了。 p>“你们!你们……” p>霍安君盛怒之下脱口而骂,只是恼怒至极也终究还有一丝理智将那“狗男女”几个字咽回腹中,恨恨地骂,“你们对得起吴王吗?” p>就像渐渐回暖的草原忽然袭来一阵狂风暴雪,楚宣手上微微一僵,他刻意选择无视的人,选择漠视的一段过去竟还没被人提起,楚宣眼里闪过杀意,只不过瞬间闪落,他替楼玉笙系好狐裘后侧过身,神情肃冷仿若杀神,让保护霍安君的侍卫下意识地往前一站,做出防备的姿势。 p>“霍小姐已经快被冻僵还不忘替吴王讨个公道,这份心意我一定代为转达,不过,霍小姐还是先养好病再替吴王尽心吧。”楼玉笙微笑着说,眼里的嘲讽却是分明,“只是霍小姐既然是皇曾孙的表姨,便留在这儿好好养病,暂时不必住在吴王府,也免得过了病气给太妃,想必皇曾孙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您表姨的。” p>楚宣眉一皱,不知想到了什么,便道,“既是亲戚,本公子自然不会亏待表姨,文德,去寻吴国最好的大夫来给霍小姐治病。” p>文德都快给诶跪了,心头不断哀嚎,这一个两个地不断强调“表姨”的身份是什么意思啊!你们仨要争风吃醋的别让我出来躺枪啊! p>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楼玉笙就准备走,楚宣说道,“桥已经塌了,不如稍坐片刻,等桥修好了再走。” p>“……”说得好像她没武功似的,楼玉笙无语道,“不必了,我自有办法。” p>见她执意要走,楚宣有些失望,却不能再强留,又道,“我送你。” p>自吴王府一别,楚宣未免徒增楼玉笙的厌恶,已经控制自己不去看她,此时她主动上门,能多相处一刻,便是一刻。 p>楼玉笙嘴一扯,“皇曾孙还是留下来好好照顾你表姨罢。” p>楚宣微微一怔,似是领会了她言下之意,正欲说话,只见一抹丽影已经翩然而去,他苦笑一下,看着面前几人,尤其那发丝上已经开始结着冰渣,更难掩心中厌恶,拂袖离开。 p>霍安君不但被彻底无视,竟然还被厌恶,这让她的骄傲她的尊贵都难以忍受,盛怒之下就要发作,只是她浑身湿透了还在寒风中站了这许久,实在早已没了力气,这一动怒,更是彻底晕了过去。 p>楼玉笙离开后,天色已渐渐暗了下去,寒风中,大街上也没什么人影,她形单影只一个人,寂寞忽然涌遍全身,她不自觉地紧紧拢住那件狐裘,哪怕别扭如斯,到底还是带来一抹温暖,暖至心房,与淡淡苦涩交织,让她魂不守舍,漫无目的走了许久竟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 p>她站在陌生的街角,缓缓抬眼,只看到一浑身煞气的中年人站在几步开外,眸光精狠,手中利刃仿佛嗜杀的凶兽,泛着寒光。 p>心跳已经混乱,她微微侧身往后一看,是另一个中年人,堵死了她的后路。 p>楼玉笙忽然觉得,她的好日子似乎到头了,这两个人,她一个也打不过,更别说两个了。 divstyle="height:30px">r1154() 297 真男神 若是往日她身子轻盈的时候,便是打不过,她还是可以逃的,可她现在身子笨重,往日绝顶轻功已经打了折扣,在这两个凶悍的煞神面前,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info无弹窗广告) 难道,只能等死吗? 楼玉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大脑高速运转努力想着能够脱身的法子。 “两位大哥……有何赐教吗?”她露出一抹最温柔的笑,柔声问道。 没办法啊,这个时候也只能靠美色让他们稍稍放松点戒备,至少让她问出点什么,才能想到应对之策啊。 前面那人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冷冷一喝,“我们是替我家小姐给你点教训!我家小姐是千金贵体,岂是你这等贱民可以羞辱的!你若再犯,我取了你的狗命!” 饶是被两个煞神吓得魂不附体,楼玉笙也被这话给气的七窍生烟,什么千金贵体,什么贱民,什么狗命!主子奴才都一样可恶!真以为自己命比金贵,比别人高人一等?! 如果连这样的羞辱她都能忍,她还是性格刚烈睚眦必报的楼玉笙吗! 她轻嘲道,“两位是霍家的家奴吗?所以才会觉得你家小姐羞辱别人就是恩赐,别人羞辱她就该千刀万剐?要论起这个,楚宣对你家小姐羞辱更盛吧,怎不见你们去给他教训?你们偏就觉得我无权无势才好随意欺负?你们就没想过,我是贱民,你们不也是?我被人这样欺辱,难道你们就不会?你家小姐随意可以羞辱我,就不会随意打骂你们?难道她这样对你们,你们也毫无怨言?” 她这样说着话,暗暗运气,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来,像是要做一个护住肚子的动作。 听到她这样无奈的问话,那两人微微一怔,但很快,前面那人冷斥道,“死到临头还强词夺理!” “……” 不是说好了只给一个教训,还有下次的吗?怎么就成死到临头了! 果然不该对他们抱有太大期望。 那人正说道,“给脸不要脸……” 他眼睛忽然暴睁,大喝一声“小心”提醒同伴,同时迅猛避开那道突然而来的杀气…… 明明只是杀意,却如真刀真枪一样,好似带着锋利的刃口,轻轻一挑就能刺穿喉咙。 但饶是他们躲得极快,楼玉笙这一手暗器功夫毕竟是炉火纯青的,虽然没能立时要了他们的命,也在喉咙上划了一道伤痕。 “娘的!” 感觉到颈间凉意,不必去摸也知道那里是血,何况那劲气十足的气流,真比那最阴狠的暗器还要狠毒。 高手过招,机会稍纵即逝。 在他们大骂的那一瞬间,楼玉笙脚下如驾了筋斗云一样往外跑,察觉她意图的两人立刻追了上去。 虽然给楼玉笙逮到一刹那的空隙逃跑,但那两人毕竟是经验老道的高手,而楼玉笙扶着她的腰,已经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任谁带着个十多斤重的铁球也会这样累啊。 眼看两人已经快追上来,其中一人直接祭出一把弯刀,直直地刺向楼玉笙的后背。 楼玉笙从余光中看到了那把刀朝自己飞来,立刻往旁边一躲,只是那刀的速度太快,即使躲开,也会刺中她的手臂。 完了完了…… 楼玉笙这样哀嚎着,然而就是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忽然有人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祇,堪堪在那把匕首挨着她的手臂时接住了那把刀,同时站在楼玉笙背后,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他前方震慑出去,堪堪逼得那两人沉着两张老脸停下。 那两人本是观察许久确定没有人跟着楼玉笙才出面教训她,也只是打算教训教训她而已,却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帮忙的,武功还这么高,一出手竟然能震住他们兄弟两,还这么年轻,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楼玉笙知道有人出手救了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但依然跳的很快。 她停了下来,扶着腰回头,看那一袭白衣在小小的雪花中变得温暖无比,连那两缕飘逸的白发都显得可爱了。 雪中送炭啊! 救命恩人啊! 她高兴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他父亲的就是易帆啊! “易大哥,太好了,见到你太好了……” 寒风送来的小小雪花扑在他清秀的脸颊上,温情的眼眸在风雪中变得迷离,那幅画面在楼玉笙心里,没齿难忘。 这才是男神!真男神啊! “孩子可还好?”易帆柔声问道。 楼玉笙笑着点点头,“孩子没事。” 她都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坚强,除了她逃跑的时候特别累以外,这会儿子倒是安静的很。 那两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肺都快要气炸了,本以为只是个路见不平的想着说两句把人给骗走,结果竟然是认识的! 既如此,就没必要放过他们了,免得日后此人给小姐添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俱同意对方想法,同时出招,杀气腾腾地越过去,一个缠着易帆,一个解决楼玉笙。 只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虽然知道易帆武功高强没敢掉以轻心,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以为一个人打不过他至少也能缠上一会儿,谁料当他们冲过去时,易帆头微转,目光淡然,却一手钳制住一人,哪怕他们带着武器,而易帆赤手相搏,也没能让他们讨到半分便宜。 楼玉笙稍稍退后几步,她是相信易帆的武功的,便什么也没做就在一旁观战,心里也暗暗庆幸霍安君本只是打算给她个教训才吩咐了两个人过来,若再多来几个这样的高手,易大哥怕是会应付地很吃力。 心下稍定,那边已经斗过几个回合,她也确实有些好奇易帆的师门,便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打斗,只见易帆出手招招致命,虽然他的招式明明是毒辣型的,但配合着他灵逸的身姿,又有那一袭如雪纱衣,愣是轻灵飘逸地像矜贵的上仙姿态飘渺地转转合合,仍是红尘外的虚无淡然。 楼玉笙大概有些明白了,易帆所在的师门定是那隐于红尘外淡泊高雅的所在,但易帆此人,本身却是个狠辣的人,虽然受师门影响亦是儒雅温润,但骨子里的杀伐意气却是融化于他的一招一式,所以他才那么喜欢用扼人咽喉的方式快捷地结束一个生命。 等等等等…… 等楼玉笙反应过来时,那两人却纷纷已经丧命,双目瞪得铜铃一般不甘心地躺下,又或许是难以置信,自己分明已是绝顶高手,怎会分秒间就被人取了性命呢。 哎…… 楼玉笙轻轻一叹,心想着他们本没有取自己性命的打算,她也会留他们的性命,只是刚才看他们打斗看得出神,竟是忘了提醒易帆,以致他们丧命。 罪过罪过啊! 一年前她还是个看到刀剑都会吓得不轻的善良小姑娘,现在却是看到别人无辜死于面前也眼波不动的淡定,残忍了。 当她感慨完,只看到易帆拿着一个小瓶往那两人的尸体上洒了些粉末,茫茫白雪中,便连一滩血水也看不见了,大概他们的骨灰也随着白雪纷飞了。 哎,真是个命如草芥的时代啊! 易帆走了过来,微微笑着,仍如仙人般悲怀悯人,丝毫看不出他刚才那般狠辣无情地让两个人彻底消失于人世间,尸骨不全。 “吓到了?” 楼玉笙摇头,如果是以前,哪怕这些人是来杀她的,看到他们死她也会吓得几天睡不好觉,可在经历了那么多次被暗杀之后,她终于也适应了这个时代,随大流而麻木了——如果不是他们死,死的就会是她,而她还不想死,哪怕已经多活了一世。 “谢谢你,易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易帆只是温柔地笑着,“可还能走回去?索性也不远。” “没问题的。”楼玉笙刚说完,一愣,看了看这条长街,再看看四周房屋,有些眼熟,可,整个吴都,都是这样的街景,她尚且已经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了,易帆知道? “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的?你该不会一直跟着我的吧?” 她依稀记得上一次见易帆时,他说他会在暗处盯着,她有危险的话他会出现,他果然做到了。 顶天立地,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大好男人啊! 易帆微微失笑,“若是时时刻刻都看顾着你,我怕是也熬不住,不过是在你周遭的环境不那么安全的时候,我会远远看着罢了。” 不那么安全的环境?是指现在?那安全的地方呢? 易帆只是一笑,倒没有答她,这丫头虽是性情中人,但终究还只是个小丫头,于情爱一事有些迟钝,竟是看不出楚贺和楚宣对她严密的保护。 像今日这样的状况,也是事出突然,太意外了,想来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见他不答,楼玉笙还以为是什么机密不便透露,便不多问,就想着此时天色已晚,邀他去家中歇歇,试试厨房张大娘的好厨艺,但话甫一出口,楼玉笙表情微讪,她竟是忘了,易帆本就是为了躲阿缘才藏身暗处呢。 但阿缘已经离开多日,再没有慕容长风的消息之前,应该不会突然来到吴国吧? 这一想起阿缘来,楼玉笙才惊觉已经很久没有阿缘的消息了,也不知她那里境况如何了。 想来易帆也是想到阿缘不会突然返回,便应了楼玉笙的邀请,和她一道回家去。 回到家中,他们正开饭呢,一进到那烧着地龙的暖烘烘的屋子,立刻便驱散了一身的寒意,暖的让人通体舒畅,只觉人生在世,最幸福的也不过如此了。 丁乙唐泽和彤彤三个没想到楼玉笙会这个时候回来,倒是有些惊讶,更惊讶的是看到她身后的人。 虽然他们也见过这个神仙般的清贵高雅的人,但到底不过一面之缘,楼玉笙也从不肯多透露,是以在他们心里还真是个神秘的存在,没想到这个神秘人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他们的饭桌上。 不过,即使对易帆充满了好奇,但也许是对神明的敬畏之心太重,明知对方和他们一样是普通人,但那通身的仙人气派愣是让他们不敢随意开口,怕让这神仙般的人物沾上他们的浊气,所以这几个人,难得的安安静静的吃了顿饭。 吃完饭后,又舍不得离开,却又开不了那个口留下,几个人坐在那儿便慢吞吞地喝着那碗驱寒的糖水,好似那不是一碗,而是一大缸似的喝不完。 楼玉笙早早地喝完,余光看到拿件火红的狐裘,心下喟叹,这才问道,“这件狐裘,市面上卖多少银子?” 比较了解行情的丁乙闻言便被一口汤水给呛着了,咳了老半天才顶着一张还有点泛红的脸说,“楼姑娘,这可是罕见的火狐的皮毛做的,那可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你不会那么没眼界地要卖了它吧?” 楼玉笙白他一眼,“我就问问而已。” “你不卖?” “不卖!”楼玉笙没好气地说。 “真的?” 楼玉笙斜乜他,意思是你再废话试试? 丁乙抽着嘴角讪笑,看了眼那狐裘,虽然他眼光没杨若水那么好,但还是能看出那件火狐裘皮毛上好,却绝对千金难求,心里估算了会儿说,“我觉得至少也得卖个一两万银子吧。” 这里面的人因为锦绣阁卖的都是高端货对银子已经没什么概念了,但一听到这数,仍是吸了口气,这,这得是谁送的吧? 也太大手笔了啊! 楼玉笙面色倒没怎么变,沉吟一瞬道,“丁乙,你明天拿去取两万两银票拿给楚……宣。” “楚宣?”丁乙微微一怔,继而跳了起来,“你是说公子?” 这这这也太舍得了吧! 不过,如果是公子,好像也没那么意外了吧。 “嗯。”楼玉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丁乙嘴一动,正要说既然是公子送你的,还给什么银子啊,这不是伤公子的脸面嘛! 但他又一想,他如今是楼玉笙的人,这么替公子说话,有对楼玉笙不忠诚的嫌疑啊。 他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喝汤,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就捞着这苦差事了啊,他明天要真捧着银票上门打公子的脸,肯定会被公子揍得猪狗不如的啊。r1154() 298 你这个流亡民 说完楚宣的事,还得考虑霍安君的事。 楼玉笙虽然早就确定霍安君和她不对付,但也仅限于斗斗嘴,过过嘴瘾而已,没想到今天竟然来了一招杀人灭口。 虽然那两个人被易帆解决了,可霍安君还好好的啊,没准哪天她又突然抽疯,就凭她手下的高手,她还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毕竟易帆不是时时刻刻都会盯着她的。 可她这个人吧,虽然是有仇必报的性格,虽然也已经杀过人了,虽然霍安君也对她下杀手了,可她也没那胆子就这么冲上去捅她一刀啊,她顶多也就是两个人发狠地打起来了为了保命才杀人的嘛。 所以灭口这一招pass! 那还有其他什么法子呢? 给她下药让她多病两天?让她脸上出疹子? 这都治标不治本啊。 就凭霍安君那样的高傲,势必会越斗越勇,越斗越狠,而且她还有个权倾朝野的爹撑腰和皇帝的宠爱,她真是分分钟被秒杀的结果。 可如果不反抗的话,她就只能越来越窝囊了。 该怎么对抗她最有效呢? 除非让她失去倚仗! 可她背后是霍相和皇帝啊!宠的她连楚宣都瞧不起啊! 连楚宣也瞧不起啊啊啊…… 楼玉笙顿时坐直了身子,脑海里闪过霍安君愤怒的表情指责楚宣竟敢用那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怒骂她和楚宣是狗男-女…… 估计就是她爹也不敢这样直截了当地和任何一个皇宗贵族说这样的话吧? 果然是被宠的无法无天了! 也由此可见,霍安君并非真心喜欢楚宣,即便是有些好感,估计也是用着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对待穷酸秀才的心态吧。.info[][就爱读书] 想到楚宣未来竟然会迎娶这样的皇后,真替他悲哀。 不过,这倒是给她指了一条路。 只要把霍安君的所作所为给皇帝知道了,凭皇帝对楚宣的重视和疼爱,应该会被气的不轻吧,只要霍安君能失了圣宠,总能消停一阵子吧? 只是,这虽然是个法子,却需要时间能运作,万一就这两天霍安君就又对她下杀手呢? 还是让她多病几天吧! 双管齐下! 等到唐泽无聊地先回房后,楼玉笙就问彤彤有没有什么药下给得了风寒的病人可以让她多发热几天,彤彤奇怪地问她要这东西干什么,楼玉笙含糊地说有人得罪她了。 “霍安君吧?”丁乙冷不丁地说道。 楼玉笙一惊,“你怎么知道?” “嘿!还真叫咱家猜中了!”丁乙惊诧之后哈哈地笑,笑的有些自得,“其实咱家也就随口一说,跟你有仇的不就慕容夫人和霍安君嘛,慕容夫人神出鬼没的你就是想给她下药都不行,况且凭你跟她的仇,你也不会就给她这么点苦果子吃,那就只剩霍安君了。” 楼玉笙眉一挑,看来,所有人都知道谁跟她有仇了,这以后要是还有别人想害她,背黑锅的都是现成的。 “霍安君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说说看,让咱家乐呵乐呵。”丁乙一笑,就是俩酒窝,要不是因为他这张娃娃脸太有欺骗性,楼玉笙现在都想给他下药了。 楼玉笙想了想,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免得以后他们被人利用,殊不知前世的世界有多少电视剧小说的男女主角就是因为没有好好沟通酿成滔天大祸,虽然他们两个没可能是她人生里的男女主角,但,防患未然嘛。 于是乎,她三言两语地把之前的事讲了一遍,彤彤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化尸粉?这样也行?好东西啊! 丁乙的思维停滞了一秒,忽然破口大骂,“我去他大娘的,她都要杀你了,你竟然只是想给她下药?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怕事了?给慕容夫人下春-药的狠辣劲儿呢!” “……” 她不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怎么就成狠辣了?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人啊!楼玉笙郁闷地想。 她歪歪嘴角,“我倒是想收拾她,可她爹是霍相啊,我哪惹得起!” “嘿!”丁乙怒其不争地瞪着她,“你连公子都不怕你怕那么个小娘们?霍相怎么了!那也不过是皇家的一个奴才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那会儿不怕他不是因为他喜欢……也不对啊,那会儿就顾着跟他斗智斗勇,没斗感情啊……”楼玉笙忽然大悟,“原来我那会儿那么胆大啊!” “才知道啊!”丁乙翻了个白眼给她,那会儿听说了她的事迹后差点没把他吓尿,而且那会儿她就一点三脚猫功夫而已都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武功绝顶又有这么多人帮着她,怕毛啊! 楼玉笙长长叹口气,说来说去,就是下不了杀手啊,而且,她垂下眼眸,手轻轻抚上肚皮,想着,她还得为这个孩子积德呢,哪能轻易沾血啊。 一看她那动作,丁乙便沉默了。 既然此事楼玉笙不方便出手,那还是让他来做好了。 楼玉笙感知到他的意图,忙道,“你别胡来,她那几个手下可不是泛泛之辈,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丁乙白她一眼,“你当咱家傻啊!” “……”好吧,她果然是瞎操心了。 “不过呢,”楼玉笙又道,“虽然不能动手,但我已经想到瓦解她的法子,这事还得靠你,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在京城里散布流言,要让皇帝陛下深信不疑,就说霍安君仗着是自己是霍家大小姐不把皇曾孙放在眼里,出言不逊,辱骂皇曾孙……呃,禽兽……不对不对,猪狗不如,嗯,对,就这个词!” 丁乙惊呆了,舌头都打结了,“她她她她真这么说?” “倒没这么直接。”霍安君骂她和楚宣是狗男-女,应该比骂猪狗不如还要过分吧? “这这……公子知道吗?” “呃,不知道,就我一个人听见了。” “那她到底骂公子什么了?” 楼玉笙盯着她,“你要知道的那么清楚干什么?” “证据啊!不是原话陛下怎么可能相信?” 楼玉笙轻咳一声,“反正是比这更过分的,我开不了口,你别逼我了。” 丁乙狐疑地看她,真的假的? 霍安君再刁蛮再跋扈,应该也不会蠢到给人留下什么把柄吧?而且公子现在虽然身体差了点,那也还是一表人才非凡人可比的,霍安君就算没有爱到不能自拔,那也是喜欢的啊,她会骂公子? 该不会是“你这个流-氓”这样的骂吧?! 299 一米阳光 夜深人静,寒风仍然拂在耳畔,暗夜中的宅院,所有人都早已熟睡,除了西北角的一个小院落,那是霍安君暂时养病的地方,灯火通明,她的侍女还在照顾她,所以,当一道白影快如闪电地穿过时,没人察觉。 易帆来到小厨房,找到给霍安君熬药的锅,将彤彤给他的药水滴下去,很快便融入药中,没有丝毫的变化,无知无觉,绝不会有人怀疑,随后,他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是来到宅院外,意外地看到丁乙的身影,但也只是皱了下眉便悄然离开。 丁乙到的时候,楚宣已经睡下,丁乙不知楚宣近况所以有些纳闷,但也决定不打扰他明天一早再来也行,毕竟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紧急军情,只是,他刚准备走呢,就有人来通知他让他去见楚宣。 在外面吹了许久寒风,一进到暖烘烘的屋里,还真是舒爽,丁乙进去后反手关上了门,转身一看才发现楚宣竟然就披了件大氅坐在床上,呃,也不是说这样不可以,就是和他印象中的公子形象大相径庭,差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公子了。 丁乙还纳闷的时候,楚宣开口了,“半夜三更来找我就为了看我而已?” “呃……”丁乙讪笑,“当然不是,是,是关于楼姑娘的。” 他当然知道是有关笙笙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会儿见他了。“什么事?” “今天傍晚的时候,霍小姐的手下去刺杀楼姑娘了,楼姑娘命大才逃过一劫。” 楚宣倏地盯他,眸色凌厉,像是出了鞘的利剑,刺得丁乙膝盖都疼,立马又道,“楼姑娘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 只是,楚宣眼中的狠戾却丝毫不减,霍安君,她竟然敢! 他留下她就是为了方便监视她,她竟然还在他眼皮底下动了手!她还真是嫌自己命太大了! 丁乙见他半晌都没反应,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敢打扰,就默默地垂首站在那儿,或许是屋子里太暖太热了,热的他已经出了汗,却不敢伸手擦掉,咸咸的东西粘在眼角,真难受。 “还有什么事?”楚宣沉声问。 “楼姑娘的意思,也是想给霍小姐点教训,但顾忌着……”丁乙突然停在这儿,天下皆知那孩子是吴王的,此时提起,公子会不会暴怒? 楚宣冷冷看他一眼,吓得他一哆嗦,脱口就道,“楼姑娘顾忌着孩子不愿下狠手,只是给她下了点让她多病几天的药,但她又让属下在京城散布谣言务必要让陛下知道,说是霍小姐对您不敬,还骂您。” “骂我什么?” 呃……给他熊胆他也不敢说啊。 “说!”楚宣冷喝。 “骂您猪狗不如!”丁乙被他一喝,立马就说,等话一出口又懊恼地不得了,只好解释着,“不过楼姑娘说原话不是这样的,至于是什么,她不肯说,但,但是,属下觉得霍小姐应该没那么蠢做这样的事,所以属下觉得,哪怕是传了谣言,只怕陛下也不会信。” 楚宣倒是相信霍安君一定骂过他什么,毕竟她对自己的轻鄙表现的那么明显,但一定不是猪狗不如这样有碍她大小姐身份的话,至于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哪怕楼玉笙是把这事当成对付霍安君的手段,他也能联想到楼玉笙这是变相地向老头子控诉给他挑了这么个入不得眼的媳妇,这让他寒风凛冽多日的心里终于露出了一米阳光。 至于丁乙担心老头子不会信,没关系,他也不打算让老头子信,不然再送个媳妇过来,他会忍不住打回长安把老头子从龙椅上踹下来的。 但霍安君竟敢对笙笙下毒手,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只是笙笙的顾虑也有道理,他已时日无多,的确不宜沾染太多人命,以免对他们的孩子有损。 该如何收拾霍安君,他得好好想想。 …… 霍安君睡的很沉,脸上的潮红已经减淡了些,有好转的迹象,床榻边的青年女子也终是松了口气,轻轻放下帷帐,端起脸庞退到门侧,灭了灯火后出了门,轻轻关上房门。 天上无月,只有淡淡的星光,好在院子里还挂着灯笼,燃着油灯,还看得清路。 那青年女子端着水盆往院子里走去,院中守候着一个长须的中年男人,身材精壮,眼神阴狠,看起来倒是和下午要教训楼玉笙的那两个人是一个路数的。 只是这中年男人在那女子走过来时敛了一身煞气,微垂首恭声道,“秋萍姑娘,小姐好些没?” “好些了。”秋萍淡声道,“这么晚来,有事?” 那中年男人眼中显现出一些愤怒和悲痛,“老三老四奉了姑娘的命去教训楼玉笙,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那丫头住的地方去打探过,她现在还安然无恙,我估计,他们应该出事了。” 秋萍微微抬起眼皮,“不是说那丫头的武功不及他们?” “可那臭丫头命大,屡屡化险为夷,难保不会有什么奇遇,或许就有什么高人救了她也说不定。” 秋萍微微沉吟,如果那臭丫头真有高人相助,武力恐吓看来是没用了,依她的意思,就不该用这办法,一剂毒药毒死就行了,偏小姐心善不想要她的命,结果倒让她安然无虞,不过也好,至少让她更了解敌人了。 她想了想,命那中年人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中年男人满眼迷惑,“这法子伤不了筋动不了骨的,能有用?” 秋萍淡淡看他,“照我说的做就是。” 中年男人心下一凛,不敢再质疑,“那,老三老四他们……” 秋萍正要说话,忽然一顿,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她,继而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既然出了人命官司,就该让官府来查。不过他们俩,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不能让别人看到他们还活着!” 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缕悲哀,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如果一开始小姐没有任性到不让秋萍随身伺候,她就不会被楼玉笙羞辱的那么惨,也就不会派出老三老四去教训她,他们也就不会死了吧?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然后恭恭敬敬地垂首道,“明白。”r1154() 300 流言 第二天,远在京城的武帝听说了两个流言,一个是讲楼玉笙淫-luan无德,腹中子非吴王子嗣,另一个是说霍安君对皇曾孙不敬,辱骂皇曾孙,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两则留言,前一个出自霍安君,后一个则是楼玉笙的手笔。 武帝听完宋大人的禀报后,仍是之前靠在软榻上的样子,面色不改,眼睛仍是闭着,但饶是如此,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威压,跪在地上的宋大人更是心颤不已,暗暗唏嘘自己人世悲凉,每次都要到武帝跟前来禀报这些要人命的东西,下一次,能装病换人来不? 恰好此时,有内侍来报,丞相霍郸求见。 “让他进来。”武帝苍老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大殿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喏。” 很快,便听到衣袂摩擦的声音,一个穿着朝服的五十多岁的老者弯着腰低着头匆匆进来,一进来就跪在宋大人旁边,跪伏于地,“老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这才慢慢睁开眼,那双眼,和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有些浑浊,但不妨碍他看清一切,他慢慢道,“霍卿此来,所谓何事?” 霍郸心里蓦地一跳,他当然不信武帝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何况直指院的宋大人就在旁边,武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武帝这么问,他自然要装作不知道武帝知道而禀报,只是如此一来,听着他没有情绪的随意语气,霍郸有些拿不准武帝是个什么想法,因此愈加战战不安。 他跪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一下,声音惶恐不安中甚至透着一丝丝泣音,“陛下明鉴,老臣今日听闻小女流言,深感不安,特来向陛下请罪!” “请罪?”武帝的语气仍然散漫,“霍卿言下之意,是指安君果然有对皇曾孙不恭敬?” “陛下!”霍郸惶恐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几乎都要平贴在地板上了,“老臣绝没有此意,安君也绝没有这么做,陛下明鉴啊!” “安君远在千里之外,她做了什么,霍卿如何知道?” 武帝越是这般漫不经心,仿佛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霍郸就越不安了,虽然这十几年来,武帝对皇曾孙不闻不问的,可就凭他想把安君嫁给皇曾孙就知道,他其实有多重视皇曾孙了,所以安君那边,绝不能出什么岔子! “陛下明察,小女虽然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却不是个不知礼数的,她在长安城中,名声也是好的,从未传出过她任何言行有妥的留言,何况她明知皇曾孙殿下会是她的夫君,她怎会对自己夫婿不敬呢,此事必有隐情啊。(..info无弹窗广告)” 霍郸虽然明知此事是楼玉笙所有,哪怕知道陛下也清楚,却也不敢直接讲出来,哪怕出了个楼玉笙腹中子非皇家子嗣的流言,但霍郸明知这是小女传出来的,又哪敢相信啊,一个怀着皇家子嗣的女人,哪怕只是普通庶女,此时也万万不能招惹她。 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名声好? 这话怎么听来都矛盾至极,但武帝很清楚,这却是事实。 至于隐情,必然是有,那霍安君被他宠的眼高于顶,谁也不放在眼里,连老六的王妃都不敢在她面前出大气,一个皇曾孙,天下人眼里的罪人之后,她真有可能不敬,但至于辱骂宣儿,武帝相信,他疼宠的霍家小女真没那么愚蠢给人留下这样的把柄。 可他又知道,那楼玉笙虽然是个喜欢利用舆论来达成目的的人,且常常夸大事实,但却没哪一次是空穴来风,她既然敢说霍家小女辱骂皇曾孙,那霍安君必然是说过什么了,只不过没有留言中那么不堪罢了。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楼玉笙和霍家小女,怎么就对上了? 虽然霍家小女因为宣儿爱慕楼玉笙而心生不忿,故而针锋相对是有可能,但楼玉笙既然已经有了吴王子嗣,又如何还能与霍家小女斗?难道她因为霍家小女要嫁给宣儿而介怀? 这可不行! 她弃宣儿而选择吴王,他看在阿姊和大将军的份上已经容忍了她一次,她若还想三心二意,两边都纠缠不断,他是万万不能容下她! 至于霍家小女,且看她行事作风,她也没那本事替母家谋利,将来必定不为宣儿所喜,厌弃不过迟早,所以她给宣儿做媳妇是不容更改的事,但如果她果真敢做出辱骂皇曾孙的事,这样的曾孙媳妇,不要也罢! 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才行! 武帝许久不言,霍郸更是内心惶惶,又不敢再多言,而就在这时,忽然就感觉到武帝露出的杀意,更让霍郸心颤,就是不知这杀意是针对楼玉笙,还是……小女。 也不过眨眼的时间,武帝开口,仍是不经心的语气,“朕心里有数,霍卿退下吧。” 陛下都这样说了,霍郸还能如何?还敢再申辩吗? 哪怕他是位极人臣的丞相,是深受宠信的天子宠臣,可烜赫几十年的卫氏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哪怕武帝年事已高,霍郸也从不敢在武帝跟前表现出一点点强势的苗头。 所以,他也只能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躬身退下。 一离开那空旷压抑的大殿,霍郸才觉得总算能呼吸了,才惊觉手心里全是汗,这一刻,那个念头却越来越重了,将来,无论是谁做皇帝,他都要大权在握,再不能像如今这般过得胆战心惊! “宋卿对此事有何看法?”霍郸离开后,武帝突然问道。 忽然被点名的宋大人只觉头皮一麻,心里苦不堪言,问他做什么啊?他就是个传递消息的而已啊,以后,以后真的不能再干这吓死人不偿命的差事了啊! “臣,臣以为,此事疑点甚多,还需彻查。”宋大人头趴在地上,掩饰了脸上的惶恐。 武帝眼皮都没抬一下,“朕问你霍卿来求见的事。” “这……”宋大人更是一惊,又只能硬着头皮答,“霍,霍大人是担心女儿吧?” 武帝微微一哼,不置可否。 —— 竟然已经300章了 301 状告杀人 霍郸刚一回到府上,就有霍府大管事拿着从齐国送来探子急报过来,霍郸瞥了眼进了书房后才打开,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齐王新纳的那个楼侧妃怀孕了。 本不算什么大事,可霍郸一看到“楼”那个字就觉得眼睛疼,楼楼楼!又是楼! 安君比不过楼玉笙,静儿竟连个乡野丫头也比不过? 一个女儿,一个外孙女,一个比一个让人不放心! 霍郸沉了沉气,这才问道,“可有查清楚齐王为何看重那楼氏兄弟?” 大管事摇摇头,“初时齐王是因为楼坤对他有救命之恩才带他们兄妹回王府,那楼侧妃也是因为性格活泼才被齐王纳为侧妃,自那之后,齐王倒是让楼坤跟着学习处理王府的事物,只是楼坤出自乡野,没什么学识,学的很慢,齐王见此也不勉强,便让他去学武了,倒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倒是那楼侧妃,时不时地弄出些新鲜玩意儿,尝尝让齐王开怀,更加宠爱她,而且那楼侧妃虽然出身乡野,却是有些学识胆色和眼界的,不但礼数好,对下人也宽容,如今王府的下人对她恭敬的很。” 霍郸皱了皱眉,“那静儿如今过得如何?” “那楼侧妃仗着齐王宠爱,虽然表面上敬重王妃,却也暗地里下过绊子给王妃,不过好在王爷还是会护着王妃,王妃如今过得还好,只是到底不如在以往那么风光自在。” 霍郸脸色有点难看,最后也只是叹了声,“静儿终究是性子太软绵了,才会被个乡野丫头欺负到头上,如果是安君的话……” 他顿时止住了话头,不再多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也是一时感慨才会想出这样的道理来,但其实他很明白,无论是谁,都是这样的结果。 齐王想要登上大位,无论如何都要倚重他,绝不会亏待齐王妃,但他又是个有想法的,不想永远被他牵制,这才新纳了个宠妃和静儿一争高低,说不得,那乡野下头给静儿下绊子的事都是他默许的。 不过,在霍郸看来,无论齐王有多少个宠妃都没关系,只一点,齐王的子嗣必须是静儿所出,至于那侧妃的孩子,绝对留不得,但他也不会让静儿动手,静儿到底太软弱善良,还真做不出来这种事,他也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他们夫妻感情,这事少不得还得交到别人手上。 想了想,霍郸又问,“皇曾孙在齐国的人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暂时没有。” 大管事这样答着,心里却有些疑惑,大人的外孙女嫁了齐王为正妃,宠爱的小女又要嫁给皇曾孙,那大人将来究竟支持哪个? 霍郸没心思去管大管事在想什么,只不过大管事担心的,他自有计较罢了,支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谁胜出都必须是他霍家女做皇后! 他略一思索,让大管事把他几个心腹幕僚叫来,虽然武帝现在看来还身体康健,但有些事还是得提前准备着,尤其齐王和皇曾孙都是身体病弱的,活也不过几年时间,他得要防着其他几个王爷有什么想法。 …… 楼玉笙腹中子非吴王子嗣的消息在吴国已经传遍了,不过锦绣阁众人倒并不那么在意,毕竟他们心知肚明,无论这孩子是谁的,吴王都会善待楼玉笙和他们一众。 只是,楼玉笙淫-luan的消息却有些过分了,过分到他们都不敢让楼玉笙知道这事,免得气到她动了胎气让孩子有什么不好的,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是以这一天,楼玉笙在自己家中惬意地待着,大半天在睡,剩下的时间除了询问她买下的戏班子现在的情况以外,就又在琢磨戏本的事了,所以,当他们在吃晚饭的时候,有小厮突然来报说有个自称是展清的人带着一帮衙役和抓捕文书来见楼玉笙的时候,不止楼玉笙愣住了,其余人也都傻掉了,不就是传言淫-luan而已嘛,至于要抓捕她? 但惊讶归惊讶,虽然对方是来抓人的,也好生将他们请了进来。 或许是看在相熟的份上,展清倒没有让其余人跟着一起进来,而是自己一人进去,看到楼玉笙满眼的疑惑,嘴唇抿了抿,然后拿出抓捕文书说,“楼阁主,有人状告你杀人,人证物证俱在,还请楼阁主随在下走一趟。” “杀人?”楼玉笙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杀人了?杀谁了?” 显然,她已经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给忘记了,即使没忘记,也没把那事跟她自己扯上关系,毕竟人不是她杀的嘛。 展清看她神情不似作假,心中也有些疑惑,可那人证物证他仔细确认过,也都不是作假,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由得心生感慨,好似每次有什么命案扯上楼阁主,都让人那么的匪夷所思呢。 咳咳…… 不管真相如何,既然有人状告,人证物证都在,总得要过堂审一审。 展清敛起心中所想,沉声道,“昨日傍晚长源街上,你与两个中年人有过争执打斗,你可记得此事?” 哦……原来是这事! 原来是霍安君在告她啊! 知道谁是主谋,谁在害她,这事就好办多了。 不过,不对啊,霍安君不是还在昏迷中吗?怎么还有精力状告她? 眼见楼玉笙深思几转,却是记起了此事,展清舒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杀人了呢。 却听楼玉笙问道,“状告我的是何人?人证物证又是什么?我记得当时天色昏暗,又有风雪迷眼,街上并无一人,谁有那通天的本事看到我杀人?何况,我也只是和他们打斗一番便逃跑了,何来杀人之说,莫不是有人想诬告我不成?”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地说,“展大人,虽然我们相交不深,可我自认看人的眼光不错,一直以为你是刚直不阿不畏强权的青天大人,可不要因为一些人是重臣之女迫于她的淫威就毁了自己的好名声啊。” 却见展清也是有些疑惑,“状告你的不过是长源街的普通百姓,家里做了点小营生而已,并非官眷。” 呃? 难不成昨天易帆杀那两个老家伙的事真不小心被人给看到了? 302 断案 楼玉笙细细思量一番,直觉此事哪怕真是有路人碰巧看到易帆杀人,只怕也少不了霍安君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该状告的就是易帆而非她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既然被告的自己,而自己确实是无辜的,查案的又是展清,要替自己辩白还真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话说回来,明明是发生在吴都的命案,怎会让江州的展清来查案呢? 最终,楼玉笙还是决定随展清走一趟,总得要替自己洗白白的不是?顺便碾压霍安君,哪怕重病的她不能到场,也要让她后悔招惹自己! 楼玉笙本来不想让易帆跟着她一起去的,毕竟人真的是他杀的,万一那告状的看到他后改口了那怎么办?结果易帆仍然是温文尔雅地微笑,二话不说的跟了她一起去,让她撵也撵不走。 考虑到楼玉笙毕竟是孕妇,展清给她行了方便,让她坐着一顶软轿去了衙门。 到了审犯人的大堂,未见主审,仍是只有展清和他带去抓她的衙役,楼玉笙就有些纳闷了,然后听展清叫了几个人去把死者抬来,叫来原告。 楼玉笙安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着原告到来,看这架势倒像是来旁听的,不过即使如此,倒没人有任何质疑。 等到衙役抬来尸体,楼玉笙也只是高冷地抬了抬眼皮,暗哼伪装的倒真挺像死者的,结果等她看到后面的原告时,一时也傻了眼了,怎么是个小毛孩? 待仔细一瞧,更是郁闷,这小毛孩不就是那日差点被她的马车给撞了的小孩吗?合着今日他是来一报当日差点被撞之仇? 那小孩看到楼玉笙时,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晶亮晶亮的,但他一看到楼玉笙身侧的白衣男子时,吓得下意识往身旁的衙役身后躲,这明眼人一看就觉得楼玉笙果真是杀人凶手啊,看把人小孩给吓的。 展清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例行询问,“小竹,你可看清了,昨日傍晚在长源街杀了这两个人的凶手就是那位姑娘?” 小竹从衙役身后微微探出了颗脑袋,看了易帆一眼,瑟缩回去,声音轻如蚊呐,“是他,就是他!” 展清站直了身子,又看向楼玉笙,“楼阁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刚才那叫小竹的小男孩吓得往后躲在旁人看来就是因为看到了楼玉笙而害怕,但楼玉笙看得分明,那小孩是因为看到了易帆才害怕,才躲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也是他们不小心,竟让一个小孩看到了他们杀人,也不知这孩子做了多久的噩梦,真可怜! 只是,这小孩虽然可怜,却又着实可恨!竟然来诬陷她! 楼玉笙捋了捋穿着的裙子上的折痕,面容悠悠问道,“小竹,我且问你,既然你昨日便看到我杀人,为何今日才报案?” 不待小竹回答,展清皱眉道,“楼阁主,小竹还是小孩,你别吓他!” 楼玉笙无奈地直翻白眼,“展大人,我被人陷害杀人,我还不能问他两句么?若他果真没撒谎,我问的又只是寻常问题,如何会吓到他?” 展清被她一噎,正欲解释两句,但一想到每逢命案牵扯上楼玉笙的玄乎之处,愣是将话咽了回去,只闷闷说道,“虽如此,也烦请楼阁主好言相问,别用这种……不太好的语气和小孩说话。” 他本想说的是,阴阳怪气的语气。 “……”楼玉笙一哼,牙都气的痒痒的。 展清看她如此,这才对小竹说道,“小竹,你别怕,如实说就是。” 小竹仍是不敢探出头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我当时吓坏了,藏在那儿动也不敢动一下,深怕他再折回来发现了我会杀了我,直到过了很久,我都快被冻僵了,才被出来找我的姐姐找到带我回家,可我还是很害怕,也不敢跟姐姐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做了噩梦,惊醒了姐姐,我实在太怕了,这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姐姐,姐姐说,只要凶手被抓了我就不会害怕,所以天一亮就带着我去衙门了。” 姐姐? 他口中的姐姐莫非就是阿润? 楼玉笙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命案上了,待展清开始说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扯上人命官司了呢。 展清说,“事实的确如小竹所说,楼阁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后面的事,我来告诉你好了,在小竹告知长源街发生命案之后,都尉大人立刻派人去现场,抬回两具尸体,恰好死者家人寻来,都尉大人让小竹描述凶手样貌,经小竹确认,画像中的凶手正是你,考虑到你身份特殊,都尉大人不敢接手此案,这才送了文书到江州,请求严大人帮忙,又刚好被回乡的展某遇到,展某征得都尉大人的同意,前来吴都协助破案,这才有了命案昨日发生,展某现在才来逮捕你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 倒是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可,可这样她上哪儿找破绽说这小孩是诬告啊? 楼玉笙郁闷至极,就听易帆淡然启口,“展大人,小竹在撒谎!” 展清一愣,楼玉笙尚且只是询问,这位看似只是楼玉笙保镖的年轻男子何以如此肯定?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小竹,刚好看到小竹更往后面躲着,害怕的模样不言而喻,他心中便有些不平,语气便也有些冲,“你说小竹撒谎,证据呢?!” 楼玉笙忽然轻笑,“展大人,偏信一方,情感主导可是查案大忌啊。” 展清被她说的脸一热,他当然知道查案最不能依靠主观意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未必是真相,只是小竹还这么小,他怎么会撒谎!何况他也没偏帮谁,不过是语气激烈了些…… 他忽然一凛,如果他果真没有偏帮谁,何以被易帆那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给激怒?即使明知查案不能感情用事,他还是毫无保留地完全信任了小竹。 这样,是不对的啊! 可小竹又何其无辜? “展大人。”楼玉笙突然站起来,脸上笑意温柔,慢慢朝他走过去,却是在那两具尸体前停下,“你想要的证据就在死者身上。” 展清些微疑惑地看她,见她笑意盈盈,眉头不由得一皱,只听她又道,“展大人不妨撕下死者的胡须。” 这便是她方才仔细观察发现的结果。 虽然她明知道这两个死者是假的,但也总要找出证据来证明是假的才行。 展清心内已经开始翻腾,他知道,楼玉笙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便依她所言去撕扯死者的胡须,果然很顺利地撕下一块还带着点人皮的胡须,他一惊,立马又去撕另一个死者的胡须,结果也一样。 他手中拿着两块供改变容貌的胡须,目光沉沉,转而看向楼玉笙,眉宇间有一丝挣扎,“即使这样,也不能证明什么。” 这胡须,也可以是死者死之前就沾上的。 “至少可以证明小竹在撒谎,证明我没有骗你。”楼玉笙说道,“展大人既然来抓我了,想必仵作都已验过尸体,我便也不要求再验他们究竟死于何时。不过展大人也说过,两名死者的家人寻过他们,便把他们的家人找来,看看这个模样的死者,他们可还认识。” 展清蓦地看向小竹,小孩子虽然还懵懂,但能猜得出展清已经怀疑他在撒谎了,立马就吓哭了,“我没有撒谎,我没有骗人……是他们,他们给姐姐钱,给姐姐钱,我才说是她杀的人,但是我没骗人,没骗人……” “是中午你见过的那个胡须大叔让你来告她的?”展清一把将两块胡须捏在手中,沉着脸指着楼玉笙问。 “嗯!”小竹哭着说,又立刻跟着说,“可是我没有撒谎,他真的杀人了,但是,但是下雪的时候,那两个被他杀的人转眼就没了,真的,我没有骗人,我没有……” 展清冷沉的脸闪过惊异,转头盯着楼玉笙,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果然还是杀了人? 楼玉笙仍然微笑,“展大人,我得为我肚里的孩子积德,怎么可能杀人呢?” 展清依然皱着眉,虽然他知道他不该偏信小竹的话,但,小竹真的只是个孩子而已,他已经被吓得没了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再撒谎? “展大人,外面有个叫文德的人求见,他说他是皇曾孙殿下的护卫,大人是见还是不见?”有个衙役进来,打断了展清的猜疑。 展清又看了眼楼玉笙,这才道,“请他进来。” 说着,他人已经站起来,看着楼玉笙,“楼阁主,小竹的一言之词,我不会轻信,但也希望楼阁主给展某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在这里。”沉朗低醇的嗓音传来,展清回头一看,只见一少年男子踏步而入,他容色有些微发白,似是久病之躯,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黝黑发亮,睿智沉肃,那俊脸上的唯我独尊似是苍穹之中唯一的一抹霸气,就在那一刻,展清忽然明白,何为王者之尊,哪怕如今,他还不是真龙天子,那也是蛰伏着等待直冲九天云霄的蛟龙。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 303 多谢皇曾孙 展清微微吸了口气,拱手弯腰行礼,“下官见过皇曾孙殿下。” 随着他的嗓音落地,一干愣愣的衙役们突然回神,立马也学着展清拜见皇曾孙殿下。 楚宣看了一眼楼玉笙后才又看向展清,淡淡道,“展大人要的解释就在这里,有什么要问的,展大人审问便是。” “下官不敢。”展清立刻道,哪怕如今的皇曾孙还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称谓,可身份摆在那儿,加上那四溢的威势,这四个字,确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见此状况,文德跨不出来指着被绑的两个中年男人,“展大人,这便是中午来认亲的,是也不是?” 展清抬头一看,又低下头,“正是。” “地上的死者其实是他们为嫁祸楼姑娘所杀,死者的亲属就在外面,展大人一审便知,至于那小孩所说杀人之事,在下也已查清,楼姑娘昨晚的确在长源街和人打斗,但楼姑娘轻功好,早早甩掉那两人,只是那两人不但败露自己还泄露了身份,为恐给主家添麻烦,这两人就地解决了他们,用了自家独门的化尸粉毁尸灭迹,只不过风雪之夜,那小孩又饿又冻,头晕眼花看错了也属正常,还望展大人不要怪罪这小孩。” 这话让楼玉笙一愣,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比她强了百倍不止啊。 展清听后,却只有苦笑,哪怕他心机智计不如他们,也听得出这话半真半假中透着警告,他知道,就凭皇曾孙查出来的,地上的死者的确是为陷害楼阁主所杀,但小竹所言楼阁主杀人,估计也是真的,只不过他们的意思,死者已成灰,无凭无据,单凭一黄口小儿,还是个做过伪证的小儿之言,如何能断定楼玉笙杀人? 所以那案子,也只能成无头公案了。 不,只能算是一缕尘烟,不可追查! 展清深深叹口气,果然跟楼玉笙有牵扯的命案,都玄之又玄! 他拱手道,“下官明白!,若皇曾孙殿下没有别的吩咐,下官就带凶手结案去了。” “去吧。”楚宣淡声道。 “下官告退。” “等等。”展清刚走,楼玉笙忽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他,提着步子朝他走去。 “楼阁主还有事?” “我就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阿缘的消息?” 展清微微一怔,眉毛皱了一下说,“前段时间倒是听说过她在一些地方出现过,最近一次是在西北边陲,但已经是七八天前的事,最近几日倒没什么消息。” “谢谢。”楼玉笙说道,看样子,阿缘的确是往大漠方向去追慕容长风了,也不知道追上没有,不过这并不太重要,只要她安然无虞就好。 展清走的时候也带走了小竹,楼玉笙看着眼泪汪汪的小竹,心头微涩,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即使说了真话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也不知这会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无论这孩子如何陷害了他,但如他所说,他其实没骗人,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楼玉笙也即将为人母,对小竹是办法怨意也没有,只有可怜,她忽然就想,她如今也算是个富婆了,等孩子生下来,她便办个孤儿院,好好照顾这些可怜孩子罢。 有了这样的想法,因小竹而变得沉重的心情才有了些微的轻松,又想起了突然而至的楚宣,又想抚额,无论如何,今天的事也多亏了楚宣,好歹也得感谢一下他不是? 正当楼玉笙转过身来,却看到楚宣和易帆对峙而立,哪怕一个冷漠傲然,一个容色柔和,也能让楼玉笙感受到他们之间汹涌的暗潮,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分秒就要成为炼狱修罗场。 楼玉笙直懊恼,她怎么忘了,这两人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易帆前面,生怕他们打起来,头微偏对易帆说,“易大哥,你出去等我。” 易帆淡然看了楚宣一眼,似乎权衡些许,然后柔声道,“好。” 话音落,便仍如月下那闲庭信步的贵公子一样,优雅迈步离开。 看到易帆出去之后,楼玉笙微微舒了口气,转眸再看楚宣,却见他幽深的眸子里一片冷嘲,嘴角亦微微弯起。 如何能不自嘲呢?哪怕明知易帆杀死自己家人,哪怕明知易帆武功绝高,十个自己也非他的对手,可那样的境况之下,她仍是想也不想地挡在易帆前面,像护犊子一样护着武功盖世的易帆,生怕自己对对易帆不利。 哪怕因为明白自己伤楼玉笙太深而做所有事都小心翼翼,论她如何冷嘲热讽也不敢有任何怨怼,可此时此刻,看她这样防备着自己,楚宣的心脏狠狠一搐,手指不由得蜷曲,紧握在掌心,才不让人看见微微抽搐的指尖。 楼玉笙也明白,她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何况人家才刚帮了她,她就那么不识好歹确实也挺欠抽的! 她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头,这才道,“今天的事,多谢皇曾孙了!” 说罢,微微曲了膝头,行了一礼。 只是她这般作态在她眼里是礼数,却深深地刺激着楚宣,刺得他半晌无言,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她。 “公子一知道这事费了多少劲才在两个时辰内就查清楚,匆匆赶过来还不忘帮你圆谎,你就一句多谢就够了!”一直跟在楚宣身边的文德心知楚宣心中有多苦,见楼玉笙此时都还不忘糟蹋楚宣的心意,一怒之下,语气都变得尖利,仿佛那三言两语若是能戳痛楼玉笙的心,他一定会再接再厉用所有恶毒的语言刺伤她。 楼玉笙也知道自己表现的太小气,可文德用那种她好像有多对不起楚宣似的的语气让她非常不爽,但又抹不开面子和他争论,她气的牙痒痒,羞恼道,“一句谢谢自然是不够,民女自当设宴款待,大张旗鼓为皇曾孙殿下歌功颂德,只是如今天色已晚,酒楼里也没个客人,明日午时八珍楼,民女恭候大驾,定然让全城百姓知道都知晓皇曾孙殿下功德无量!民女告退!” 眼看着楼玉笙带着阵阵煞气狂怒而走,文德傻掉了,他分明,分明只是想刺她两句,趁此机会让她主动邀约公子而已,怎么,怎么,他好似,好心办坏事了啊…… “公子,属下,属下……”文德苦不堪言,只觉献上自己的人头都不足以平息公子的怒气,只是一抬头却看到楚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虽然那笑容苦涩无奈,可他眼底却闪烁着奇异的光亮,文德心头一惊,公子这莫不是被楼玉笙给气傻了吧? …… 秋萍满心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纰漏,哪怕不能立刻扳倒楼玉笙毁掉她在楚宣心里的位置,但也能摧毁地基,再有个狂风暴雨就能让楼玉笙轰然倒塌,万万没想到,楚宣竟是毫不在意楼玉笙究竟做过什么,一味盲目维护,甚至竟然捉了小姐的侍卫,严密监守她们,让病中的小姐如大海之上的一叶孤舟,再没了屏障保护。 堂堂霍氏千金,怎堪如此羞辱! 也万幸此时小姐还在昏迷之中,对外间的事一概不知,不然以小姐的心高气傲,还不知会怎样大闹。 秋萍看着病榻上面色已经暗黄的小姐,心痛不已,她的小姐,该是明媚张扬的长安第一千金啊,怎么会病弱至此! 那楚宣,实在可恨! 秋萍垂眸替霍安君掖了掖被角,心里迅速做出决断。 深深吸一口气,她走出了病房,走出这个院落,对看守的人说,她有要事求见楚宣,楚宣自不会见她,看守的人也懒得理会她的要求,只是她纠-缠不休,那看守人很是无语,最后禀报了文德,让他来处理此事。 文德得知后,带着满眼的鄙视过来了,直接告诉秋萍死了这条心吧,公子是不会见她不会可怜霍安君的! 且不说霍安君如何表里不一轻鄙公子,就凭她们诬害楼玉笙这一点,公子看在武帝的面上没直接了结了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还想再生事? 也不想想,公子会顾忌武帝而不对霍安君如何,可不意味着公子还会忍耐一个奴婢! 只是,秋萍却似听不懂文德的话一般,只是双眼直直地看着他,满眼的乞求:求文公子代为通传,奴婢有要事求见皇曾孙。 文德微微一怔,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好似无底的漩涡将他引了进去,让他神魂不受控制,几乎脱口就要答应她。 但是,他为何要答应她,为何要帮她?这可是对公子大不敬的霍安君的奴婢啊! 文德猛地一激灵回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秋萍,突然爆喝,“把这老妇给我扔进去,严加看守,任何人不许见她!” 说完,他迅速地,像逃命一样地离开,让一众看守的人有些莫名其妙,秋萍也是满心震撼,这厮心志竟如此坚毅,竟不被她控制? 文德迅速来到楚宣书房,大喊一声“公子”,仿佛这样能让他不那么慌张。 楚宣皱眉看他,“何事如此慌张?” 文德咽了咽唾沫定了定心神,然后把刚才的事告诉给楚宣,又道,“公子,属下怎么觉得那老妇邪门的很呢!” 自从知道这世上有阿缘这一类的人存在之后,楚宣便觉得其余人事也没那么玄乎了,淡淡道,“既如此,就把她关押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触就是。” 304 邀君赏梅 秋萍被关了起来,关在封闭的密室里,一点光也不透,只留有几个透气的孔,和一盏烛光微弱的烛台,只留着她一条命而已。.info 她坐在那一张小凳上,双手放在放着烛台的小桌上,烛光昏暗,映照的她那一双保养甚好的手也如小姐的脸色一般暗黄,让人不忍直视。 她是已经二十九了,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如果出嫁的早的话,都快可以当祖母了,可饶是如此,她每每看着镜中仍是如花一般的容颜时,她并不觉得自己老了,反而觉得这是只有岁月才能沉淀出的沉静之美,那厮,怎么就叫她老妇了呢? 她哪里是老妇了! 真真可恨至极! 秋萍双眸淡静地看着自己那一双纤细优美的手,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温柔地像是抚摸婴孩稚嫩的肌肤,指甲触碰着指甲,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刺麻的声音,可她偏偏觉得悦耳的很,比那丝竹琴筝不知动听多少倍。 烛台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她漆黑的眼眸里,那一簇簇的火焰也未能给她深幽的眸子带来一丝温度,那般从容淡定,漠然无谓。 她想,她本来是顾忌着小姐心善,只欲给楼玉笙狠狠的教训,可现在,小姐重病未愈,楚宣对楼玉笙却越发的情深,若是照此下去,楚宣心中哪li还会有xiao姐半分的位置? 她本来想,就凭小姐的容貌与聪慧,这世间男子哪个会不动心呢,可偏偏就遇上了楚宣,中间还插了个楼玉笙,小姐为楚宣做了那么多,却也只让楚宣不喜。 她是知道自家小姐的,虽然自视甚高,连皇曾孙的身份也不那么看在眼里,可她终究还是动了心,喜欢上那个如明月湛湛的风华男子。 既然因为楼玉笙的存在,小姐注定得不到楚宣的心,那便让楼玉笙死吧。.info 楼玉笙不但要死,还要让楚宣爱慕小姐,哪怕这一切,并不是靠什么光明的手段得到的,可那又如何呢?只要结果是她们乐意看到的,就够了! …… 楼玉笙和易帆回到自己家中时,她还有些气愤难抑,可看到彤彤他们为她准备的去晦气的仪式,心头所有的不快便在刹那消失了。 虽然曾经他们这些人天南海北,甚至各有龃龉仇恨,可如今,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使没有血缘,也如亲人一般,成为她的倚仗,她的依靠,她的温暖。 夜里,楼玉笙早早睡下了,这一天,虽然经历一些是是非非,可她却睡的很安稳,朦胧月光之中,可见她容颜安然恬淡,带着清浅柔暖的笑意。 这一晚,不止楼玉笙睡的安稳,便是整个吴都,都仿佛陷入了童话世界般的温暖,所以,不会有人知道,这清冷月辉下,满目风雪中,有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悄然自皇曾孙的宅院里离开,竟是半点痕迹也未留下,半分也未让人察觉。 也无人知道,沉睡中的楼玉笙的香闺,被人悄然打开,不发出半点声响,那披着斗篷的人轻轻来到楼玉笙的床榻前,借着浅薄的光芒,打量着这温柔静婉的睡颜,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便是睡着了,也一样动人,仿佛谁胆敢叫醒睡的甜蜜的她,便是大逆不道一般,可偏偏,楼玉笙仍是被叫醒了。 正是夜半睡的正香的时候,楼玉笙即使已经将惺忪的睡眼睁开了一条缝,仍是困的呵欠连天,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脸,那双眼如婴儿一般懵懂无知,脑子里好似都缺少了警戒的一根弦,只是用着茫然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 “你是谁啊?”楼玉笙有些暗哑的嗓音带着点孩童的软糯,眼神虽然迷惘,可这样迷离的神情却更是诱-人。 “我姓郑,是宣儿的母亲。”来人温婉道。 “宣儿?……的母亲?”楼玉笙看着眼前淡黄光晕中模样有些朦胧,但依稀又能勾勒出姣好容颜的女子,愈发感到惊奇,“她,她不是死了吗?” 来人温柔浅笑,“是啊,我已经死了十六年了。” “呃……”楼玉笙有些头皮发麻,“所以你是鬼?” 来人微微失笑,摇头,“我不是鬼,我现在在你梦里,只是个幻象而已。” “梦里?我的梦里?”楼玉笙惊讶地张大了嘴。 来人笑说,“是啊,不然你如何看得到我?纵然我真是鬼,人又如何能看得到呢?” 呃……好像是有些道理哦。 “那你到我梦里来做什么?”楼玉笙似乎已经相信了自己在做梦的事实。 来人略有些哀伤地淡淡一笑,“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我的孩儿。” 这个嘛……楼玉笙有心想解释,可解释什么呢?人家只说是为了自己孩子,又没说要她做什么。 但是,楼玉笙又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了?” “他痴心为你,却又不得你心,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心疼。” 呃…… 来人又道,“好孩子,我知道宣儿委屈你了,可你看在他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份上,看在你我都是母亲的份上,再给宣儿一次机会,至少,用心去看看他的诚心。” 楼玉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竟然拒绝不了,反而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郊外有座梅庄,如今红梅开的正好,你便邀他一起去赏梅,良辰美景,好酒相伴,所有的不快都会烟消云散,你们也重新来过。” “梅庄,赏梅,美酒……”楼玉笙喃喃自语。 来人柔柔一笑,“好孩子,早点睡吧,明儿起来,一切都会变了模样。” “哦,我该睡了。” 待楼玉笙睡下,来人又在她耳畔低语稍许,这才笼着斗篷离开。 月下,只见那人影匆匆去往郊外一座农庄,那里红梅开的正好,她拎了一坛酒抱到一棵开的最艳的梅树下,挖出一个坑,将酒坛埋了进去,揭了盖子,摸出一包药粉洒了进去,待看不到一点粉末时,把盖子盖了回去,埋好土,撒上一些落下的花瓣和雪花,仿佛这里不曾发生过这一切。 待做完这些,那人站起来,微微仰头看了眼头上艳如血的红梅,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那沉静的容颜也因此变得绚丽隽永。 …… 楼玉笙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只觉精神格外好,如往常一样洗漱之后去到饭厅用早点,看到丁乙时,想起件事来,对他说道,“丁乙,你一会儿去跟楚宣传个信,就说今天中午的午宴取消,我请他去郊外的梅庄赏梅,下午过去即可。” 一语出,如激起惊涛骇浪,所有人,所有的动作仿佛突然定格,饶是彤彤这般神经大条的人也惊得将夹着水晶饺的筷子僵在了半空,嘴巴张的大大的,好似一口能吞下好几个饺子。 “都这么惊讶做什么?”楼玉笙似是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意外,奇怪问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丁乙,他眼中闪过一阵欣喜之后又忽然变得凝重了,试探性地问,“楼姑娘,你打算对公子做什么?” 该不会是上路前的最后一顿晚餐吧? 楼玉笙没好气地瞪他,“我能对他做什么?我还能杀了他不成?” “那倒是,那倒是。”丁乙讪笑,不过他还真担心楼玉笙要吃了自家公子呢。 这一切,易帆看在眼里,虽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想来楼玉笙向来自有主张自有分寸,应当是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吧? 不久后的楚宣得知了这个消息,反应和丁乙一样,开始是狂喜,后来也忍不住忧虑,莫非这真的是一场诀别饭?可按照笙笙的性子,诀别就是诀别,哪里还会弄出个仪式来?何况,无论笙笙怎么不待见他,看在儿子的份上,顶多也就是对他冷嘲热讽,不会真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吧? 应当……不……会……吧? 楚宣觉得,他还真有那么一些不确定,带着这样的不确定忧伤地等待人约黄昏后。 此时的吴王府氛围却没那么美妙,只因公子贺才刚得知,他派出的前往南诏找解药的大队人马遭遇埋伏竟然无一生还,即使此时再派出更多更厉害的高手取了解药,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啊! 公子贺郁闷暴躁,太妃身边的一众侍女也难过地眼泪尽落,阴烛虽然不会本着医者仁心而替太妃感到忧伤,但他担心太妃出事公子贺会拿他发泄出气,便也有些郁卒不耐,心中长叹几许之后,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对啊,还有个办法呢! 阴烛走过去,“教主,属下有个法子。” 公子贺横眉冷看,“说!” “阿缘姑娘武艺高强,轻功绝顶,若是她,不过个把时辰能来回南诏,相信也不会有谁能绊住她。” 公子贺顿时眼睛一亮,是啊,阿缘,这么强大的人物,他怎么把她给忘了! 只是他和阿缘几乎说不上话,也没可能让阿缘帮忙,还得楼玉笙才行。 公子贺一路匆匆来到楼玉笙的院子,幸好也不远,很快就到,一见到楼玉笙直入正题,说明来意。 楼玉笙眼睛眨了眨,阿缘倒是帮得了,可现在她也不知阿缘身在何处,就是要找到她也需要时间啊…… 咦,对了,不是还有易帆嘛! 楼玉笙果断地答应了,去找了易帆跟他说了此事,易帆左右也觉得无事,便应下了。 等易帆一走,楼玉笙便安安心心坐那儿赏雪景,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可以出发去梅庄了。 305 起誓 日落西山,丁乙驾着马车带着楼玉笙去了郊外的梅庄,楼玉笙倒是悠闲的很,在马车上也不忘备好张大娘做的好吃的点心,一路吃到了梅庄,倒是丁乙,一面又期待着什么,一面又忐忑着什么,内心煎熬地很。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 到了梅庄,正是日头西斜的时候,楼玉笙下了马车,进了梅庄,一眼便被那漫天花海给震撼到了。 那一院子的红梅如烈焰如朱砂,点映在纷纷扬扬的白雪中,仿佛都染上了一层佛光,金光耀眼,艳丽生辉,鼻下便是清甜的芬芳,带着点清寒之意,沁人心脾,正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苍古毓秀的红梅从中,缓步走出一银衫公子,白玉发冠拢住一头漆墨长发,留有几缕青丝不羁地从发冠中挤出,微微寒风中,青丝随着雪花飘动,倒衬得这如玉一般俊秀的天颜更似那不染凡尘的清贵尊者,他眸光清润如身后皑皑白雪,嘴角噙着的那抹浅笑,恰似这凌寒盛开,却自有妖娆的红梅。 这般清俊洒脱的男子,任是谁看了,也会目露痴迷神往。 楼玉笙看着他,脑子里却突兀地钻出个念头,此情此景,怎就觉得有些熟悉呢? 可她又很清楚,前世今生两辈子,这都是她头一回赏梅啊! 楼玉笙微微敛神,侧头对丁乙说让他先回去,丁乙愣住,为啥啊?这么美的景色,他也很想欣赏欣赏熏陶熏陶啊,楼玉笙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下巴微抬道,这青天白日的,你也想做个大灯笼不成? 丁乙先是一怔,这话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突然就反应过来,心头一阵狂喜,楼姑娘这是要赶走所有人对公子霸王硬上弓的咩? 这姑奶奶,可算是想通了! 于是,丁乙几乎点头哈腰路都快走不稳地匆匆离开,把这浪漫的景色留给这二人。 待人都走了,楼玉笙这才朝楚宣走去,在他前面两三步远的时候停下,一笑,带着点傲然,又有那么点调又戈的味道,“如何,这梅花开的可好?” 其实不止止是丁乙,楚宣也一直心情复杂,尤其楼玉笙刚才那句质问丁乙可是要青天白日的当个大灯笼的时候,他心头一跳,直觉楼玉笙这是要和他和好的意思,可他如何敢轻易相信?毕竟昨日他帮了她的忙的时候,她还是不甘不愿地被文德逼了一把才肯请他吃个饭聊表谢意,这才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她变得怎么这么快,变化这么大? 而她开口的这第一句话,明明赧然不已,还强撑着一股倨傲,终究是让楚宣心内的狂喜胜过了那些忐忑不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心头微微舒了口气,温和浅笑,“笙笙选的地方,自然是好。” 楼玉笙对他的恭维并没有高兴与羞涩之说,只是哼了哼,脸上也没太多的表情,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凌寒立于枝头的红梅,那鲜艳的红,犹胜凤冠霞帔的艳丽。 “可惜此时无琴,不然倒是可以弹奏一曲《梅花三弄》,合情合景。”楼玉笙可惜道。 楼玉笙如此争着想表现,楚宣心微微一沉,几乎已经猜测到,楼玉笙大概是有求于他,这才费尽心机求和,可有关楼玉笙的所有事,他都一直关注着,并不曾发生过什么她解决不了的事,她何以如此? 但无论心里头怎样揣测,至少面上,楚宣愿意全力配合她,等楼玉笙话音一落,他立马就道,“你要是想弹琴,我现在就让文德去准备。” 楼玉笙笑着摇摇头,“等琴拿来了,我也没那个心思了,不必了,我们……往里走走,散散步吧。” 楚宣有些憋闷,她当初可是为楚贺小儿弹过琴的,他都还没享受过,可她这都发话了,他也不能强求,能陪她花下漫步,也是不错的。 只是这一漫步,倒像是没个尽头一样,楼玉笙偏还是个能忍的,眼看着天色已暗,她愣是不进入主题,楚宣虽然也不想那么早就把真相摊开来,可其他的事他耐性十足,这事,他真有些忍不住了,何况她的态度还这么诡异呢。 眼看着已经到了梅园的尽头,楚宣停下脚步,轻轻一叹,“笙笙,你邀我到这儿来,到底所谓何事?不管我能不能帮到你,我都会尽全力满足你。” 他微微一顿,又道,“只除了一点。” 楼玉笙眼皮轻抬,他苦笑道,“除了让我离开你。” “……” 虽然觉得这样的告白太过苦情了点,但不得不说,还挺戳人心窝子的。 楼玉笙心头一涩,叹息道,“我就是想感谢你昨天帮了我而已,你怎么想那么多呢。” “当真?”楚宣不太相信地说。 楼玉笙无语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就是觉得不太真实。”楚宣老老实实地说。 楼玉笙更是没好气,气的都想咬他了,忽然心里一动,出手快准狠地捏了他的脸颊,“现在真实了?” 楚宣已经懵掉了,等楼玉笙已经翻着白眼收回手悠然转身离开半晌,他才好似回了魂,人仍然傻傻的,手,不由自主地摸着脸,那里似乎还有她指尖的微凉…… 微凉的指尖? 呀!这不是给冻着了吧! 回了神的楚宣匆忙寻她而去,而她已经在张罗张大娘备好的精致菜肴。 看她大着个肚子还要忙这些,楚宣一阵心疼,暗恼自己反应太慢,就要抢过她手里的伙计,被她一把拍开,“想帮我就去把梅园里埋着的酒拿过来。” “酒?”楚宣一怔。 “对啊。”楼玉笙侧眸看他,顽皮地眨眨眼,“我昨儿晚上才埋的,听说埋在雪地里,味道会更甘醇,埋在梅树下,会更清甜,我可不适合喝那些烈酒。怎么?你担心我提前埋了酒就是预谋要害你?你放心,既然敢让你去取酒,就做好了让你验毒的心理准备。” 楚宣面色讪讪,“我不是这意思。” “是不是都不重要,反正你最好还是验一验,就当是安我的心好了。” 楚宣更是尴尬,从屋里退了出去又讪讪地回去,“在那棵树下埋着的?” 楼玉笙头也不抬,“进梅园的第一棵树。”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月儿挂在天边,放眼望去,满目清辉,尽是清冽芳香。 房间的门窗都打开着,可欣赏月下雪景,也可看雪中绽放的红梅,屋里燃着炉火,一点也不冷,连桌上的菜都还冒着热气。 楼玉笙拿起小酒坛要给自己倒酒,被楚宣拦住,皱眉说,“你不要喝!” “我不喝你放心?” 楚宣苦笑,望着楼玉笙的眼睛却幽深无比,“别说这酒没事,即便真是穿肠毒药,我心甘情愿喝下去。” 楼玉笙怔怔地望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楚宣自嘲地笑,“难道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还不愿相信?” 楼玉笙低垂下眼,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半晌后听她低喃着声音说,“那你倒是说出个让我相信的理由啊。” 一瞬,楚宣只觉气血上涌,总算是等到这一刻,仿佛半年来所受的苦楚都值得了,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笙笙,以前是我太自负才辜负了你,你离开我之后我才发现,我有多舍不得你,才知道我有多在乎,有多爱你,我那时就想得明白,只要你肯原谅我,肯回到我身边,无论付出多少我都愿意,哪怕是这条命呢?笙笙,我愿以我的家人起誓,从今而后,无论未来是福是祸,我都会和你一起度过,绝不疑你负你弃你!” 楼玉笙也没想到不过随口一言,竟让他许下这般承诺,心里也是震撼不已,她嗫喏着,竟然无法问一句你是否真心,仿佛这样的不信任,是对他深情的最大羞辱。 她咬着唇,声如蚊呐,脸颊更像是被火烧一样红彤彤的,“我也别无他愿,只盼你一直记着你今日说过的话。” “绝对不会!”楚宣神情肃穆道。 楼玉笙像是很开心,微微咧开嘴角,缓缓抬起脸来,炉火映照下,那一张绝世丽颜更加娇艳,就似那雪中妖娆绽放的红梅,是这世间唯一的一抹灿烂,看得楚宣已经移不开眼,只暗道,这样灿烂的笑颜,他终于还是在有生之年再看到了。 他看得那么入神,便也没注意到楼玉笙已经拎过来酒坛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酒,然后笑意盈盈地举起酒杯,“呐,为了庆祝我们的重新来过,我们干杯。” 楚宣微微皱了皱眉,楼玉笙一撅嘴,用着撒娇的语气,“我就喝一点点,我高兴嘛,难道你不高兴吗?” 她都这样说了,楚宣还能说什么,哪怕心里终究也还有一丝疑虑,可又想着,他才说了从今以后绝不在怀疑,怎能光是说说而已。 于是,两个人碰杯,他只叮嘱她,浅尝一口即可。 这一顿饭,大概是自楼玉笙离开郑家堡以后,楚宣吃的最舒心的一顿,又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最后楚宣一人竟是喝光了那一坛酒。 306 乱红纷飞 吃完饭,楼玉笙看他有些醉意,就说陪他去梅园走走,散散酒气,楚宣自然说好,又要叫文德带人进来把这里收拾干净,楼玉笙一听,双眼一瞪,“你竟然还叫人守在这儿的?不是说好了二人世界的嘛!” 楚宣此时搂着她,只觉得幸福地天地都在旋转,她说什么他都依,就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个指甲盖大的哨子,放在唇边一吹,在楼玉笙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然后楚宣说,“他们都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楼玉笙嘻嘻一笑,“阿宣,你真好。” 楚宣一震,今晚的惊喜实在太多,惊喜到现在都让他觉得好似还在自己的美梦之中,但他想,哪怕是梦呢,又如何,至少是美梦,至少她离开这大半年,他从来都只有噩梦,从未做过美梦。 这一晚,楚宣终究未能听到楼玉笙为他弹琴,在梅林里逛了一圈回来,楼玉笙陪着他下棋,但楚宣喝的太多,还没下完一局,就困顿地想睡,楼玉笙体贴地扶着上床榻,又去端来隔壁炉火上热着的水,找来毛巾替楚宣擦了擦脸,她放下毛巾后帮他脱靴,挺着个大肚子脱得有些累,一只靴还没脱下来就出了汗,不由得有些郁闷,躺着的楚宣忽然就坐起来,从后面抱着她,头垂在她肩上,吐出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的酒气,声音也醉醺醺的,“笙笙,我是不是在做梦?如果这是梦,我不想醒过来,就一直在梦里,好不好?” 楼玉笙被他逗笑了,“哪里是做梦,真的不得了!” “可你只有在梦里才会对我这么好!”楚宣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不依不饶地撒娇了。 “傻瓜,只要你对我好,我也会一直对你好。” 楚宣笑了起来,“我会永远对你这样好,不,是更好,越来越好,比楚贺小儿还要对你好,好到让你永远也舍不得离开我,永远也舍不得,永远也离不开我……” “是,我永远也舍不得离开你,永远也离不开你。”楼玉笙有点无奈地笑道,耳畔却没了声音,竟是睡着了。 楼玉笙侧眸看他一眼,扶着他慢慢躺下,看着他此刻变得温顺了许多的容颜,轻轻微笑,在他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又看了会儿,开始慢慢帮他脱靴,擦脚,帮他脱掉外衣,盖好被子,做完这些事,累得她气喘吁吁,又休息了会儿,端着脏了的水出去,倒掉,又去隔壁,就着剩下的热水给自己擦洗一番,这才回到楚宣的房间。 房间门仍然关着的,床榻边,却多了一个人,而楚宣也已经醒了,楼玉笙一愣,只见那人已经转过头来,是个女子,但,或许是光线不足的缘故,那女子的容貌她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觉得是个温婉柔美的女子,她正要问来人是谁,那女子已经朝她温柔道,“好孩子,你回来啦?” 楼玉笙一怔,很快想起这是谁来,“你是阿宣的母亲?郑伯母?” “嗯。”那人微微一笑,“好孩子,你把宣儿照顾地很好,你很心疼他体贴他,我很感激。” 楼玉笙有些羞涩地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那人说道,“我和宣儿有些话要说,你在旁边坐一会儿吧。” “是,伯母。” 楼玉笙乖乖地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正襟危坐,眉眼不眨地看着他们,继续聊着天。 那人对楚宣说道,“宣儿,记着母亲的话,这世上所有女子对你都没安好心,你看那楼玉笙,利用你对她的情意和信任,竟然给你的酒里下毒,这样的人,你就该将她千刀万剐!也就只有霍安君那样的好姑娘,对你才是真心实意,一心倾慕于你,愿你为你做任何事,不会让你分心,不会让你伤心,这样的好姑娘,才值得你珍惜,你该喜欢这样的好姑娘,记住了吗?” 楚宣迟钝地点点头,而那头坐在窗下的楼玉笙,神情却比楚宣更为呆滞麻木。 见楚宣点头,那人满意一笑,“这才是母亲的好孩子,你早点睡吧,好好安歇,母亲不打扰你了。” 楚宣继续点头,然后像机器一样动作机械地躺下,盖被子,闭眼,睡觉。 …… 翌日,楼玉笙在晨光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头顶有张男人脸,惊得她大叫,再看到男人脸色变得阴沉后,她忽然意识到,这人的脸似乎有些熟悉…… 竟然是楚宣! “姓郑的!你为什么跑到我床上来!”楼玉笙怒斥道,倒是想腾一下坐起来,奈何肚子太大,导致这动作难度系数太高,只能慢慢坐起来。 楚宣脸色比她还难看,语气之冷堪比寒冰,“你还敢问我?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跑到我床上来!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我给你下毒?”楼玉笙像是听到国际大玩笑一样夸张地讽刺,“你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吧,我给你下毒?!笑话——呃……” “还敢狡辩!”楚宣脸黑的阴沉,一恼之下直接掐了她纤细脆弱的好似一分力都能断掉的脖子,楼玉笙不妨他如此狠心,一时不察就被他掐住了,本还以为他只是意思意思捏一下就够了。 结果,你娘啊! 他竟然真的下了杀手!他竟然真的想掐死她! 就好像才刚认识没多久时,她因为一句没出口的骂人的话就被他差点掐死,大半年过去了,两人好歹也经历了那么多,无论是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总算是认识的人,因为莫名其妙的事他竟然就想杀她! 她就知道,他做出什么爱她情深的都他码骗人的! 幸亏她聪明,从来没有上当!不然这个时候她得多伤心! 可饶是这样安慰自己,看着他幽深的眼眸里杀气浓烈,下手毫不手软,楼玉笙对他的心哪怕冷硬如顽石,此时也终究疼痛着,像是有电钻一点点地钻进她柔软鲜活的心脏,刺得她痛彻心扉! 不,不只是心疼,她还难以呼吸,无法呼吸…… 被人掐了脖子几乎丢掉性命的楼玉笙此时才后知后觉她正有着性命之危,都这个时候了,都他父亲的快被人掐死了他,她竟然还在想那些你侬我侬的玩意儿! 真特么该死! 真特么活该被楚宣掐死! 楼玉笙意识到自己此时有多危险的时候,终于想起来反抗,终于想起来自己其实也是个内家高手,趁着楚宣黑了心地要掐死她没防备其他,一掌拍过去,总算让自己逃脱桎梏,得以松口气。[就爱读书] “你他么有病啊!”楼玉笙一个纵身跳跃到门口,指着他破口大骂。 “放肆!”被她逃掉,还反被她袭击,这让楚宣勃然大怒,“楼玉笙!你什么东西竟敢辱骂本公子!贱民就是贱民!无论我对你多好你也只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敢给我下毒!幸好我一直防着你才没让你得手!不过,很遗憾,这个游戏本公子玩腻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楼玉笙一下懵掉了,这什么意思?怎么会这样? 就算他所说的真心都是假的,也不至于忽然就下杀手吧? “你……你是认真的?你竟然真的要杀我?” 楚宣冷道,“你给本公子下毒,难不成我还要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谁特么给你下毒了?”楼玉笙算是明白了,他是真的要灭她的口,什么下毒,借口而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男人,果然是翻脸无情,她对他再无情也从未想过要他的命,他竟然!他竟然! “还敢狡辩!”楚宣竟然从床头拔出一把剑来,剑势一出,直接朝她劈来,楼玉笙已被那杀气逼人的剑势给骇着了,终于还是有一分理智破门而出,施展轻功往外逃,她知道,论武功,她根本就不是楚宣的对手,何况自己还是个孕妇,何况这附近还有许多他的手下! 只是楼玉笙才跑了没多远,就被立刻追赶过来的楚宣给迫的往梅林跑,往外逃的出路几乎都被他给封死了! 楼玉笙有些笨拙地立在红梅枝头上,此时神情,倒真如那铮铮傲骨的红梅一样,傲然凌厉,也冰冷如雪。 执剑的楚宣立在另一枝头上,神情一样冷漠如斯,“我奉劝你,不必再费心机,纵然你内功深厚,轻功绝顶,可惜……” 他冰雪一般的目光落在她挺起的大肚子上,讥讽道,“就你这模样,任你是神仙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受死我或许会看在过往的情面上,留你个全尸!” 楼玉笙整个人入坠冰窖,万万料不到他竟绝情至此,过往的所有情分都是假的也罢了,竟然还嘲笑她怀有身孕。 可笑,这肚子里的竟还是他的骨血! 悲愤之下,楼玉笙只觉脑中一片清明,声音无悲无喜,竟还清清朗朗地问,“楚宣,我最后再问你个问题。” “你问,我会让你死的瞑目!” “你当真一定要杀我?一定要我死?” 楚宣忍不住冷笑讥嘲,“楼玉笙,我说了多少次了,你竟当我是在跟你玩笑?我说的很清楚了,这个游戏,我玩腻了,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该死了!” “为什么?”哪怕明知此时不能那般悲痛丢失仅剩的尊严,可听到这样冷血无情的话,楼玉笙还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为什么?我解释地还不够清楚,我玩腻了,你已经没必要再活在这世上了?你这么伤心干什么,该不会你还爱着我?妄图我也爱着你?” 那般冷酷绝情的眼神,那般阴狠毒辣的语气,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又像是在嘲笑她的愚昧无知,那才是这世上最毒最狠的酷刑,一点点一寸寸凌迟着楼玉笙,她闭了闭眼,仿佛是最后的垂死挣扎,“如果我告诉你,我腹中骨肉是你的孩子呢?” 没有她预料中的惊讶,楚宣听后,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如玄冰地吐字道,“你不过贱民,有何资格诞下本公子的长子!” 也许是心痛的已经麻木了,也许是早已料知这样的结果,听到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楼玉笙也只是凄然惨笑。 是啊,他早已解了毒,她和她的孩子对他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如何会怜惜,如何会在乎。 那一句无情的话,不过是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妄念而已。 奢望什么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早就清楚了? 早在郑家堡,真相浮出水面时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当初字字诛心的话言犹在耳,她怎么就傻到相信他对她真的还有一分半点的情意呢? 傻! 是真的太傻! 她早该清醒的,早该醒悟的! 但,即使早就清醒又如何,能逃脱今日噩运吗? 她只恨,只恨自己太无能,终究还是败在她手上。 可哪怕是死,她也要死的高傲不屈,她要让他至此后,都活在自己灼灼冷傲的阴影里,永世不得安宁,她会永远在他噩梦中,如幽灵随行。 楼玉笙闭上眼,将所有的痛和泪全部咽下,再一睁眼,眸光冷然,杀气腾腾,哪怕是死,也必须是两败俱伤。 “楚宣,既然你无情,休怪我不义!” 一声厉喝,一人执剑,一人运气,在漫天飘扬纷飞的红梅中,展开一场倾世生死之战,也是这一刻的生死关头,楼玉笙才发觉,原来自己的武功还真挺高的,竟然还能在楚宣手下讨了这么多招。 而在梅庄不远处守候的一众郑家堡暗卫,亲眼看着梅林上空气贯如虹恍若神祇的公子与若惊鸿艳影的楼玉笙大战数个回合,一时间,纷纷惊愕不已,无一人动弹,直到看到楼玉笙负伤,鲜血如凋零的红梅一般飞溅时,有人呐呐出言,“公子这是和楼姑娘打着玩吗?” 一瞬寂静后,有人出声,“看起来不像,楼姑娘都受伤了,公子不但没收招,反而趁势追赶,咄咄逼人,公子是真的……要杀楼姑娘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文德,似乎在等待他的决断。 因为他们这一群随身保护楚宣和楼玉笙的暗卫都很清楚,公子为了护住楼玉笙的性命,竟是连自己的亲卫都派了出去,可见他心里有多重视楼玉笙,又怎么会,怎么会杀楼玉笙呢?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着呢,除非,除非那人不是楼玉笙! 文德此时表情沉重的很,他比谁都清楚楚宣有多在乎楼玉笙,也比谁都清楚楼玉笙曾怎样置楚宣的心意如粪土,所以从昨日起楼玉笙说要邀请公子来梅庄赏梅致谢时,他就觉得奇怪,他也知道,不仅他觉得奇怪,就连公子也难以置信,可再难以置信也抵不住心头期望已久的奢念,明知可能是龙潭虎穴,公子也亦然答允。 可自昨日看到楼玉笙,除了她表现怪异以外,一切又都正常的很,直到她让公子命所有暗卫都远离,不许打扰他们。 哪怕明知有鬼,可公子有命,他们莫敢不从,只是一晚上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着梅庄的一举一动,生怕公子有任何闪失,可这一晚,又是正常的很,直到刚才,直到他们打了起来,直到公子重伤了楼姑娘还杀气不减,那也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一定不是真的楼玉笙! 如果真的不是楼玉笙,哪怕公子已经重伤她,公子仍然会有危险,毕竟那么阴险的人,谁知道她还会有怎样的阴招! 文德面目一沉,吩咐众人和他一道进梅庄,一旦有异样,活捉那假的楼玉笙。 然而当文德带着众人进了梅庄之后,只看到楚宣一剑刺进楼玉笙,刺得她撕心裂肺地大叫,像是用尽了浑身仅余的所有力气一掌推开了楚宣,而她,却如那凋零的红梅,如秋风过后的落叶,在漫天风雪中直直坠下,从那一树盛开的红梅上落下,凭着仅剩的力气,艰难地靠在梅树上,红梅纷纷洒落,落在她的发鬓上,凄然的脸蛋上,锦缎袄上,漂亮的百褶裙上,仿佛都是她身上的血。 文德等众人见公子被重伤,纷纷一惊,一部分人纷纷上前护住楚宣,另一部分人已将楼玉笙团团围住,纷纷拿剑指她,仿佛只要楚宣一声令下,他们能将她千刀万剐。 楚宣见众人出现,脸色依然冰冷清寒,倒像是有些不悦,他推开欲扶自己的文德,一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举着剑朝楼玉笙走去。 楼玉笙忽然就笑了,笑的悲哀苍凉,偏偏落不下一滴眼泪,她低头看一眼肚子上的剑伤,目光里有一瞬柔情,抬眸时却笑的更是悲凉嘲讽,“楚宣,你够狠!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杀!我比不过你的心狠,我输的心服口服!可是郑宣,你记着,你杀了我未出世的孩儿,便是化成厉鬼,我也要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永生永世活在你杀子的罪孽之中!” 她此话一出,惊了众人,她说,那孩子是公子的?那孩子,不是公子贺的吗? 不对不对,她不是假的楼玉笙么?怎么回事?这究竟怎么回事! 继而,楚宣无情冷笑,“你有那本事做厉鬼再说!” 他来到楼玉笙跟前,提起剑,面无表情地在她喉咙上划过。 那一秒,楼玉笙看着清冷如冰山的他,看着他头顶清寒的太阳,看着他信步而来,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少年男子一袭白衣胜雪,手执玉笛,头顶月光,脚踏碧浪,翩然而来。 只是那一次,他翻山越海翩然而来,只为示爱; 而这一次,冷漠如冰,提剑而来,只为杀她。 原来无论前世今生,她都逃不过红颜薄命的宿命,两辈子,她都和她肚里的孩子无缘,这两生,她和她的孩子都死在她最爱的人的手里,死于孩子的父亲之手。 命也,终究也只是命而已。 既然永远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宿命,何须重生,何须转世。 若还有下一世,宁愿做那天上的浮云,溪涧的流水,无欲无求,无知无觉,也不要再做命运既定的人。 楼玉笙清润凄凉的眸光,定格在那梦中最美好的一刹那,凄清眼角终还是凝了一滴水珠,欲落而不落。 浮生过往,不过云烟一梦,情情爱爱,不过刹那游戏。 那一场凄美迷离的红梅雨,点点花瓣坠落,层层叠叠,铺洒在那绝世美人身上,那红梅,红如火,艳如朱砂,一点一点,妖娆,凄艳,绝美,绝望,仿佛在哀悼美人辞世,乱红纷飞中,楼玉笙死不瞑目。 而楚宣那柄剑,还留在她的喉咙,他背对着众人,无人看到,他清寒的眼波轻轻颤动,滴下一滴泪,很快便没入雪地,溶于雪花之中,仿佛从不曾出现。 天空,还下着雪,凄冷冰寒,像颗颗泪珠,哀戚地落下,风声,在耳畔呼啸,像是有谁在绝望地哭,又像是在吟唱一曲无望的悲歌。 那一众暗卫,哪怕在怀疑着那是假的楼玉笙,却莫名地被这悲哀的气氛感染,仿佛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悲伤在漫天蔓延。 然而就是在这所有人都动容难过哀伤的时候,楚宣漠然回转头来,提剑,还要再刺下去。 文德只觉此时难过地欲哭无泪,见此大惊,也不知那一瞬脑中跳过怎样让人悲恸的念头,忽地一下冲过去拦住楚宣,“公子,这,这是楼姑娘吗?” 楚宣漠然挑眉,“不然你以为?”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文德竟能清楚看到公子漆黑的眼眸中,自己煞白的脸,“公子为何……为何要杀楼姑娘?” 提起此事,楚宣脸色蓦地一寒,眼神更是冷的如他手中的寒剑,“贱妇胆敢下毒,罪该千刀万剐!” 文德忽地腿软,望着神情冰冷肃穆的楚宣,心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这,这还是那个公子吗?难道,难道往日里对楼姑娘的一往情深都是骗他们的吗? 那一瞬,这半年来对楼玉笙的种种怨恨全部随着寒风一起消散,文德只觉得悲哀,好似忽然就明白,为何公子为楼姑娘付出那么多,她也不肯再原谅,甚至不愿好言相待,也许,楼姑娘早就明白,若是原谅,才是万劫不复。 只可惜她想的再是通透,终究还是难逃公子的算计,终于还是最后刹那交付一颗真心,却惨死公子剑下。 还有,那个孩子…… 如果,那果真是公子的孩子…… 那孩子都已经八个多月了,还有一个月就要出生了…… 公子怎会狠心至此,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 他蠢,实在太蠢,怎么会因为楼姑娘对公子的不屑一顾而替公子不值呢? 这一切,大概都在公子的算计之中吧! 他竟然直到这一刻才看清! 呵…… 文德忽然就开始害怕了,他跟了楚宣这么多年,虽然一直知道楚宣心性坚韧非常人能及,能忍常人不能忍,能比常人更无情,可那也是对仇人,对陌生人,对他,对倚华,哪怕是对柳静翕,他终究都是有情有义,一再包容,可没想到,他敬重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这么狠心绝情的人,可以在前一瞬还爱你爱到愿你付出生命,后一秒可以眼皮都不眨地杀了你,只因为……她再没了任何利用价值!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真的怕了这个无心无欲的杀神! 可一想到可怜的楼姑娘,一想到那无辜的孩子…… 文德在楚宣面前跪下,虔诚地跪伏于地,惹来楚宣微微诧异的目光。 他乞求道,“公子,楼姑娘人已经死了,您就饶过她吧,给她留一个全尸吧!” 前一刻他还没想通的时候只觉得那一句罪该千刀万剐不过是公子的愤怒直言,然而现在,他想明白了,公子那么说,是真的打算要将楼姑娘千刀万剐。 楼姑娘她,无论她曾做过什么,可她遇上公子,何其可怜! 楚宣冷冷看他,嘴角一勾,冷嘲道,“你倒是心善!” 文德闻言一颤,只觉他似是动了杀机,但终究,他也只是嘲讽了一句,随手扔了手里的剑,再也没看谁,转身就离开了。 那一众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最后俱是怜悯地看了眼不能合眼的楼玉笙和跪在地上的文德,便纷纷跟着楚宣走了。 文德跪在雪地里,寒风刮在身上,丝毫也感觉不到冰冷,再冷,又如何冷的过心头的冰寒? 他跪着转过身,看着死不瞑目的楼玉笙,泪先落,他往前动了两步,嘴一动,已是泣不成声,伸出手悲恸地合上楼玉笙的眼,“楼姑娘,您安歇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遇到公子了……小主子,您走好,不要怨怪您父亲,他只是……下辈子,选好人家再投胎,不要再做公子的孩子了。” 他在楼玉笙跟前,磕了三个头,一把抹掉眼中的泪,决然而去。 寒风细雪,乱红纷飞,美人长辞,不过一曲哀歌。 —— 本来想写他们恩爱不疑的,结果越写越歪了,哎,大家原谅我吧 307 好好安葬她 文德回去后,想着反正已经晚了一步,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去了楼玉笙的宅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虽然可怜楼玉笙,虽然替她痛心,虽然为楚宣的所作所为感到心寒,可他终究是楚宣的随身侍从,有些事他不得不替楚宣搞清楚,也以免,以免将来楚宣后悔,后悔都没地方后悔。 他从来都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楼玉笙的孩子不是楚宣的,多希望楼玉笙最后临终之言也只是希望公子手下留情的手段而已。 若那孩子不是楚宣的,即使有一日,楚宣后悔今日举动,也不会痛的厉害。 如果这孩子是楚宣的…… 文德苦笑,是又如何呢?公子那般心性,既然决定杀了,即使痛恨,也不会后悔吧? 忽然又觉得自己此举实属多余,可他还是想搞清楚,哪怕只是来传个信,也是要来一趟的。 丁乙、彤彤、唐泽很快就到了大厅,看到文德肃容坐在那儿还都有些纳闷,他们都以为昨夜楼玉笙留宿梅庄,是和楚宣重归于好了,本以为文德过来是传个信而已,结果怎么这么严肃呢? “文哥,你来是有什么事啊?”丁乙的笑容全部收敛,小声试探着问。 文德瞥了他一眼,然后沉声说,“我来,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老老实实回答我,如果有欺瞒,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话音一落,扶在桌上的手啪的一声拍下,那桌子便被劈成了两半。 他这话,吓着了唐泽,惊着了丁乙,激怒了彤彤。 彤彤一拍桌子,“你吓唬谁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毒死你!” 文德冷眼扫过来,丁乙暗叫不好,立马按下彤彤,低声劝阻,“你少说两句吧!文哥可不怕你那些毒药!” 彤彤恨恨地瞪他,他叫苦不迭,“我的姑奶奶嗳!安生点吧,还不知道什么事呢。” 彤彤又是冷冷一哼,不过倒也不再发飙,只是也冷冷地不看文德罢了。 “文哥,你要问什么,尽管问。”丁乙咧嘴一笑,一张娃娃脸挺能让人放松警惕的。 文德这才道,“我只问你们,楼姑娘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丁乙和彤彤一阵茫然,楼玉笙的孩子是公子贺的,举世皆知啊,他问这干什么? 唯有唐泽,听到这话后心扑通一跳,手都跟着抖了一下,忐忑不安地很。 他倒是记得楼玉笙警告过他,不该说的不能乱说,否则要他好看,可这人也说了,不老老实实回答就要他的命啊! 他又一想,不对啊,他就是说了假话,文德也没可能知道吧? 想到这儿,才稍稍安心了点,不过心仍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差点没从胸腔里蹦出来。 文德打从一进来就仔细观察着他们仨的神色,一点表情也没漏过,直到他问了话,发现丁乙和彤彤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楼姑娘的孩子不是公子贺的吗,有什么好问的?独独那叫唐泽的,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在听了他的问话后竟然焦灼不安,眼神闪烁,思量许久,莫非这才是个知道内情的? “你叫唐泽是吧?”文德问道。 唐泽冷不丁被点名,刚刚才安抚好的情绪一下子又冒出来了,慌里慌张地很,怎么就被发现了呢?怎么就被发现了啊! “是是是是我是……” “你跟在楼姑娘身边最久,你老实告诉我,楼姑娘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如果你敢骗我……”文德一顿,执起手边的茶杯,像是没拿稳一样让茶杯摔了下去,眼里是满满的威胁,“你要相信,楼姑娘心善,威胁了你什么也只是威胁而已,可我不同,我手里死过的人比你认识的还多!” 唐泽脸刷的就白了,虽然,虽然他是有本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可也架不住被人毒死啊! 何况这人一看就是个索命阎罗,万一,万一他真的要对他做什么,谁来救他?楼玉笙能救他帮他? 文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道,“你也别指望楼姑娘会救你。” 说到这儿,文德的语气掩不住一丝悲哀,便止了话头,不再多言。 唐泽被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想说又不敢说,好歹他也是个讲信用的好男人啊,不能趁楼玉笙不在就出卖她啊,要是让她知道了,不得一顿好打! 可他又一想,不说,会被灭口,说了,只是一顿毒打,怎么想都是说实话的结局会好一点啊! 这时,丁乙有些狐疑地说,“唐泽,你不会真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吧?你要是知道就赶紧说,不知道也别瞎编啊!” “你到底哪头的!”彤彤生气地掐了他一下,疼的他嗷嗷直叫,彤彤怒视唐泽,“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锦绣阁的人,你要是敢出卖楼玉笙,我头一个不饶你!” 唐泽苦不堪言,这丫头也是个厉害的啊!这世上最容易解决他的小命的人就是她了! 文德看了彤彤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放心,只要你说实话,我会护着你,别人伤不了你,但你若不老实,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他说着话,颠了颠手里的佩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彤彤不屑嗤笑,“唐泽,你该不会连这也怕吧!” 文德冷笑,“刀剑无用,总还能从高处摔死吧!” “……”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武力淫威之下,唐泽瞬间倒戈。 可此时,他什么也不需说,文德也什么都明白了。 他来这儿,本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那不是公子的孩子罢了。 可其实,是和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公子他根本就不在乎。 哦,是了,还是有些区别的,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楚贺的愤怒会不会多加一层罢了。 但凭着楚贺对楼玉笙的好,若知道公子明知那是他的孩子还下得了杀手的话,他也不敢保证,楚贺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公子。 文德无言地摆摆手,“不必说了,什么都不必说了。” 欸? 这几个意思啊。 文德从座位上站起来,只觉得步伐格外地沉重,他走到大厅门口,仿佛才想起最要紧的那件事,悲痛又疲惫地说,“丁乙,去梅庄吧,去给楼姑娘收尸吧,好好安葬她。” 308 后续 楼玉笙的死讯很快就传开了,紧跟着传出来的流言就是楼玉笙死于楚宣剑下,当今天子在确认流言属实时,闭上了双眼,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隐隐有些水光在闪烁,良久,也不过长声一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斯人已逝,无论他曾多想弥补这孩子,也什么都做不了了,甚至不能为她惩治凶手,因为这两个孩子他都亏欠太多了,可一个已经死了,就更加舍不得再处置另一个。 至于那无辜的腹中幼子,他也只能从其他方面弥补吴王,甚至不能因怜惜他的丧子之痛而默许他对楚宣的种种恶意针对。 终究,他亏欠最多的,还是楚宣。 只是,面对楚宣狠心到亲手杀掉自己最在意的女人的行为,武帝不知该欣慰他传承了自己的杀伐冷酷,还是该可怜他因冷酷决绝而终究会和自己一样成为真的孤家寡人。 这等决绝,比他当年更甚,至少当年的他,从未想过皇后和太子会死。 而宣儿,却是亲手毁了自己前路上的唯一软肋! 武帝沉默许久后,颁下圣旨,吴王加封食邑两千户以为慰藉。 待前往吴国宣旨的官员离开后,武帝一人呆在空寂的大殿之中,锐利的双眼重归浑浊,老态毕现。 寂寂无声的大殿,哪怕烧着地龙,哪怕呆在里面武帝完全不必穿上厚重的衣服,可他仍觉得有些冷。 人越老,越怀念从前,就越怕孤单,可这冰寒凄清的大殿,再不会有人陪着他,将来,也不会有人陪着楚宣。 …… 圣旨还没到吴都的时候,得知楼玉笙已死的消息的舞心月按耐不住内心的震惊和无从宣泄的悲哀,甚至顾不上广陵王世子会怎么想就策马疾奔到吴都去见楚宣,到了宅院之外,只见那院子被吴国将士围的水泄不通,哪怕并没有交战,可那满街的肃杀也足够让舞心月惊心,只怕那吴王为了香消玉殒的红颜知己和那未出世的孩子,一怒之下下令围攻,即使郑家堡高手如云,此时也赶不及过来援救,让楚宣就此丧命。 舞心月在暗处躲了许久,换了夜行衣后趁着浓黑的夜色潜了进去,倒不料楚宣竟然还睡得着,还睡得那么沉,她都不知该气恼他太心宽还是该佩服他的淡定从容。 “深夜来此,有何要事?”漆黑的夜中,响起低沉的嗓音,透着几许不悦,却似没有一丝睡后的慵懒。 舞心月微微一惊,又苦笑,“殿下,属下还以为您真的宽心至此,还可安然入睡。” “有什么事直说。”楚宣有些不耐道。 舞心月轻吸了口气,“殿下,外间传言,楼玉笙为您所杀,可是真?” “是又如何。” “她可是您的解药啊!”舞心月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急道,“这是不是,是不是您的计策?只是哄骗世人而已,楼玉笙并没有死?” 楚宣一声轻笑,倒像是在讥讽,“她既是你仇人之后,她死,你当痛快才是,为何如此不安?莫非是为广陵王世子失去一大财力支持而感到着急?” 舞心月被噎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哪怕是黑夜,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气愤和苦涩无奈,“殿下,您明知属下一心为您,何苦嘲笑属下?那广陵王世子,属下也只是虚与委蛇与之周旋罢了。” “你的这些忠心,我心中有数。”楚宣冷淡道,“至于你想知道的事,很遗憾,真相如传言一般,并没什么假死算计之说。” “殿下,您这是何苦?”舞心月哀伤道。 她所求的,不过是将当年谋害太子的所有人一网打尽,为祖父与家族正名,但武帝活着的一日,希望太过渺茫,只能寄望于楚宣,可若他时日无多,那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她这么多年的忍辱偷生,又还有什么意义。 “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不必你来指点。”楚宣沉声说,“你若想报仇,大可扶持你的儿子。” 黑夜中,舞心月看不到楚宣究竟是什么表情,什么目光,但是,那如针芒在背的感觉,太不好受。 她一直都知道,因为她和广陵王世子的儿子,楚宣从不肯相信她,她甚至都知道,楚宣对她连丁点的试探都不屑,只因她对他,实在半点价值都没有,他也不过是看在祖父是太子的授业恩师的份上,才容忍了自己屡次三番的小动作。 所以对于楚宣这并非试探而是嘲讽的话,她也只有苦笑,这话似乎是有道理,似乎是有可能,甚至从前她的确打着这样的算盘,可在知道楚宣的存在后,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前有正统血脉皇曾孙,深受武帝宠爱的齐王吴王,广陵王在武帝心中连个受宠一点的郡主都不如,还妄图大业?更别提是广陵王看不顺眼的世子之子了。她纵使有些能耐势力,也多亏了广陵王世子的扶持,便是广陵王世子也不敢背叛,遑论与齐王吴王一争? 舞心月深深吸着气,跪下一拜,“殿下,无论您信不信,属下对您的忠心,可昭日月,属下亦别无所求,只盼殿下达成所愿之日,殿下能给我儿一条生路,属下便是死,也瞑目。” 楚宣思忖一瞬,冷淡道,“你想要活路,总是要拿出点诚意。” …… 云州。 因为就快到除夕了,学堂早已放假,吕意不必去学堂上课,这日有事外出,归来后才刚下马,就看到珠兰匆匆从大门跑出来,一看到她,突然停下脚步,双眼红肿地看着自己,仿佛大哭过一般。 吕意微微拧了眉尖,下马走过去,“发生何事?” 珠兰一个没忍住,突然又哭了出来,“小姐,楼姑娘,楼姑娘她,她死了。” 或许是今天的风有些大,吕意一时竟有些没站稳,身子在风中晃了一下,目光有些茫然地问,“你说谁?” “楼姑娘……楼姑娘被皇曾孙杀死了……大,大公子刚传过来的信……” 吕意呆了一下,表情仍是茫然地很,“你说,皇曾孙,杀死了阿笙?” “小姐,我知道您心里难受,您难受就哭出来吧……” 吕意懵懵懂懂的转了个身,像是在风雪中要寻找什么,低头看到自己一身雪白,忽然觉得刺眼的很。 忽然,她一个飞身上马,什么也不说地急速离开。 珠兰愣了一下,一想到吕意这是要做什么后立马也要跟着走,但想了一下,跟苏怀派来的传信的人留了个信才跟着走。 两日后,西北边陲小镇,有人在茶楼里说起最近江湖上的头等大事,说的兴起时,只见一道白影从眼前快速掠过,像是闪电一般,快到好似从不曾存在过。r1154() 309 黄昏时的吴都,没有风,没有雪,静默肃杀,整个吴都都被白色淹没,就连街旁没有一片枝叶的光秃秃的的树枝上都挂满白绫,远远看着,都觉一股浸入骨子里的悲伤在蔓延,让人不自禁潸然泪下。txt全文下载 皇曾孙的宅院被吴国将士围的水泄不通,将士们的铠甲外也绑着一条白布,各个神色凌然,形如雕塑。 那么多人,没有一丝杂音,整个天地静悄悄的仿似那只是一副水墨画,直到远处传来急急的马蹄,惹来领头将领侧目。 整个吴都都融入在一片白色之中,那领头的将领偏头一看,也只看到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马上是个一身素衣的女子,他不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猜测这估计是楼玉笙生前好友吧,才会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吊唁。 马蹄声渐进,来到跟前,他看到那白衣女子翻身下马,神情肃穆而悲伤,他正欲上前一问,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就见面前忽然又多了一个女子,依然是一身白衣,神色冰冷如雪。 那将领看着眼前两个同样一袭白衣胜雪的姑娘,一个高雅宁静,似是雨后白莲,清新淡雅,但那一双清透的眼却是通红,布着血丝,脸色也跟雪色相近,像是连日奔波后的憔悴,亦或者是哀伤至痛,另一个姑娘冷若冰霜,若是这世上有什么花能形容她的话,也只有一种,那就是雪花,空灵、冰冷,她冷冰冰的双眸也只有一片冰寒,不见悲伤,那将领忽然就反应过来,这两个姑娘是谁了。 “两位姑娘,楼姑娘的灵堂不在此处。”那将领只是思忖一瞬,出言提醒。 吕意和阿缘纷纷看他,异口同声,“楚公子在此?” “……是。” 吕意和阿缘对看一眼,像是很有默契一样,不理会那将领,径自闯入,自然,那将领知晓了她们的身份,也不会拦着。[下载电子书请登录] 只是待她们进去之后,寂静的街道又传来马蹄声,那将领暗道一声蹊跷,转头一看只看到个穿着素衣的姑娘骑着一匹棕色的马过来了,她来到跟前,似是看了眼那匹白色的马,就翻身下马要往里冲,那将领不知她是谁,自是要一拦,“姑娘不可乱闯!” 珠兰黑着脸瞪他,“我家小姐在里面呢!” “……” 那将领满眼的无奈,自是放行。 吕意和阿缘进去时,早已有暗卫禀报楚宣,有人来接引他们,她们很快便见到楚宣。 一进那屋子,就看到楚宣正端着一碗药在给床榻上有些病容的美貌女子喂药,表情虽有些不耐烦,但喂药时却是极细致体贴。 看到这一幕,想起阿笙,吕意胸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悲哀和愤怒,她劝着自己,这一切极有可能都只是假象而已,她来此,就是想知道个清楚。 “楚公子,外间传言阿笙死于你手,是真是假?” 楚宣一碗药喂完了,听到吕意的问话,仿似才发觉屋里多了两个人,随意放下药碗,淡漠地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冷如玄铁,没有温度,甚至连一丝心虚也无。 “是又如何?” 他嘴角似乎微微一扯,冷漠讥诮的语气,像是在嘲讽问话人的愚昧愚蠢,仿佛在说,这还需要问? 吕意看着那丝毫不做假的目光,顿觉无力,这一路而来,她一直坚信着楚宣另有苦衷才安排阿笙假死,她来,只求一个安心,可进到这院子后,处处漫不经心的氛围中似乎还透着一两丝的愉悦,这让她心慌不已,再看到楚宣对着另一个女子温柔体贴,几乎就要压制不住胸腔中的那股愤怒,才会不在意此时场合问出那个问题。 她问出口时就有些懊悔,料想楚宣顾忌着旁人在不会如实回答,虽然答案在她预料之中,可那般的冷漠讥讽、不屑一顾的语气,待若蝼蚁般的轻谩,如何能让人相信这其中另有曲折,如何让人不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坚持多日的信念,支撑她一路而来的信念忽然坍塌了一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阿笙死了,她真的死了,她竟然死在她最爱的人的手里,连同那个无辜的孩子…… 思及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吕意悲哀的眼中浮现一丝清明,嗓音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阿笙腹中骨肉是你的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你竟然也残忍地杀害,你可后悔?你可能表现出一丝丝阿笙的死不过是你的计策的迹象? 谁料楚宣闻言不但没有惊讶,更没有后悔心痛,却是更加漠然以待,连同那分讥嘲都变得冰冷可恶,他冷酷地说,“区区贱民,有何资格为本公子孕育长子!” 冷漠无情之话,犹如引爆地雷的引线,激起压抑许久的怒气。 “你怎可如此无情!” 吕意一声厉喝,只见一道寒芒掠过,她手中长剑直刺楚宣咽喉,同时间,阿缘祭出袖中白绫,那白绫似长了眼睛一般紧紧缠住楚宣的颈,让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楚公子,小玉与我虽也不过数面之缘,但相识一场,总是缘分,她枉死你手,是她技不如人,但你残暴如斯,亲子亦不放过,我虽从不枉杀无辜之人,可你如此品行,我若依然坐视不理,才是助纣为虐!” “你放肆!他可是皇曾孙!你们胆敢对他不利,皇爷爷必定灭你闷九族!”一直淡定从容的霍安君骤见楚宣被制住,甚至无从反抗,一怒之下爆喝,“文德!秋萍!你们都聋了吗?还不快进来帮忙!” 然而霍安君这一声怒吼,阿缘和吕意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文德和秋萍倒是立刻进来了,随他们一道的还有珠兰,珠兰一见自家小姐竟然气的拔剑相向,惊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秋萍早知阿缘大名,在知道她亦过来之后,一直屏声敛气,生怕被她发现自己的不妥,即使此时被霍安君喊进来,也是低眉顺目颤颤巍巍的模样,什么也不敢做。 文德一看到这景象,一愣之后倒是要冲过去营救楚宣,怎奈阿缘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另一手同样祭出白绫,像是一柄千金重锤锤在胸口,把他给摔了出去,虽然没有受重伤,却是被点了穴,一动也不能动,又不能出声,只能看着干着急。 文德这一摔,惊着了众暗卫,他们虽然也知有个逆天的阿缘的存在,可文德在他们中间已是武功最拔尖的,不然也不会贴身保护楚宣,可这样厉害的他竟然一击就被击倒了,着实让人难以置信,但震惊归震惊,眼见文德都被止在门外,可见公子有多危险,一时间,几乎所有人一涌而上,要冲进去营救楚宣,可是,那房门之处,竟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拦在外面,进去不得,众人震惊之下,合力运功,势要将那屏障破开。 霍安君眼见保护楚宣的人被拦在外面,唯一一个留在屋里的人就只有秋萍,偏这人竟然无动于衷,她怒了,“秋萍!你没听到本小姐的话吗?我让你去救皇曾孙!” 楚宣好不容易才对她有所改观,对她不像往日那般冷言冷语,这是多好的表现机会啊,若非她现在大病未愈,身上根本提不起力气,哪能眼睁睁看着楚宣受难,结果一贯机灵的秋萍此时竟然像个榆木疙瘩! 真快气死她了!r1154() 310 怀疑 阿缘就在眼前,秋萍哪里敢乱动,哪怕不是用异术,只用自己寻常的武功也不敢,就怕阿缘瞧出半分怪异,可若她不动,眼睁睁看着楚宣死在阿缘手中,那小姐得多伤心! 秋萍眼见楚宣黑沉着脸,一手夹着寒芒四射的剑尖,一手拽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白绫像是要扯断它却始终不能解脱自己,甚至,他漆黑的双眼中似乎在闪烁挣扎,秋萍心头一凛,莫非阿缘的白绫还能破除她的摄魂术?她顿时急的不得了,心想务必要马上让阿缘收回武器,否则若是楚宣清醒,后果不堪设想,她忽然灵机一动,厉声喊道,“吕姑娘,你若伤了皇曾孙,你以为陛下会放过吕府、名剑山庄的人吗?阿缘姑娘,你恩将仇报,才是罪大恶极!” 吕意手微微一抖,通红的双眼涌出一股不甘,可再怎么不甘,她也的确不能将楚宣如何,甚至,若不是因为有阿缘在场,凭她的武艺,如何能钳制楚宣。txt小说免费下载 手中长剑,无力放下,握着长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此话何意?”阿缘冰冷的目光扫视过去,看得秋萍心头突突直跳,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却仍要硬着头皮说,“姑娘在西北遭人伏击暗算,若非皇曾孙的手下及时出现救姑娘于危难之中,姑娘焉能活到现在?姑娘现在活得好好的,却欲杀恩人灭口,这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吗?” 阿缘微微拧了眉,又看一眼明显对秋萍爆料而怒气横生的楚宣,冰寒的目光微微一动,手上白绫终是缓缓松开。 得到解脱的楚宣大咳了起来,霍安君努力又艰难地想要过去扶住他,奈何行动不便,只能言语关切,“楚哥哥,你没事吧?” 没得到楚宣的回答,霍安君转而怒视两个比她漂亮许多的白衣女子,“你们两个贱民!本小姐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楚宣一声厉喝,眼神冷厉。 霍安君顿觉委屈,她还不都是为了他!他竟然还敢吼她! 楚宣平复气息,复又看着吕意和阿缘,冷声道,“方才之事,我尚可以原谅你们悲伤过度行为失常,若再有下次,本公子定不轻饶!” 阿缘面无表情,吕意忍着胸中悲愤,微微冷笑,“楚公子狠心绝情,非我等能及,但愿楚公子能一如既往地保持下去,万万不要后悔当日所为!楚公子好自为之吧!” 待两人一走,楚宣看着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而后怕不已一直低着头的秋萍,一声厉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窥伺本公子处理要务!” 秋萍立刻跪下,惶恐不安,“奴婢不敢!” 她心中却鄙夷道,若非她这几日夜间依然不断给他催眠而无意知晓这件事,方才哪能救得了他!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不敢?”楚宣冷笑,“我念安君无人照顾方才将你放出来,你却不知好歹,看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来人,将这老妇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照旧关起来,不许给吃给喝!” 秋萍满目惊疑地望他,此时又不敢再用异术,若是要生生捱那二十大板,不死也得掉层皮,她如何能忍受! 她忍下万般屈辱不甘,磕头求饶,“殿下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楚哥哥,不要啊……”霍安君一听,也有些慌,此时才深刻认识到,哪怕她鄙薄他不过一个长在民间的皇曾孙而已,可天家的威严,仍不是谁都可以冒犯的。txt电子书免费下载 可楚宣却不理会她,霍安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秋萍被拖走,一气之下,竟是又晕了过去。 文德此番进得屋来,正好看到霍安君晕倒在床,看到公子虽然皱着眉,眉眼间却是担忧得很,他心里,却是越来越不安了。 在亲眼看到公子狠辣无情地杀了楼玉笙之后,他也只是觉得楚宣太心狠,从未怀疑其他,但直到回来后,楚宣开始过问霍安君的病情,到为了有人照顾霍安君而放出秋萍时,文德才嗅到了那么一丝丝怪异,因为楚宣对霍安君的担心虽不如以往对楼玉笙那般操碎了心,可也并不是作假,至少这份担忧和以往对柳小姐几乎是一样的。 这几日他暗中观察,发觉楚宣除了楼玉笙的事上和以往大有不同之外,其他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文德又觉得自己是否因为楼玉笙之事而受了刺激才疑神疑鬼,可这般放下心来也不过一两天的功夫,方才得知秋萍竟然知道公子派人救阿缘的事,他心头又是一阵惊涛骇浪,要知道,知道这事的除了在西北救了阿缘的人,就只有公子和自己了,而书房重地一向看守甚严,那秋萍究竟从何处得知?况且,这等机密之事竟让一个小小奴仆知道了,公子除了发怒竟然没有一丝怀疑,这,这让他怎么安心? 文德又想起那日见过秋萍之后自己的怪异之处,心里更是如被浇了一盆冰,冷的透心凉。 他偷偷拿眼看了看面对一脸病容的霍安君而有些心疼的楚宣,心里一咯噔,公子若不是真的忽然喜欢上霍安君?可这个念头文德自己想着都觉得可笑,武帝之所以送霍安君过来,除了因为她身份特殊以外,还不是觉着霍安君性情活泼又傲气倔强,和楼姑娘的性情十分地相似,才觉得公子能将对楼姑娘的情意转嫁到性情模样皆相似的霍安君身上,可霍安君终究不是楼玉笙,哪怕装的再像,她骨子里对公子的轻谩也瞒不过任何人,公子除非中了邪才会喜欢个傲慢又看不起自己的千金大小姐。 文德心头忽然一凛,除非公子中了邪…… 除非公子中了邪,才会眨眼间转性,对霍安君关怀贴切! 如果公子真的中邪了,那,那…… 文德忽然想,如果公子真的中邪了,那他突然转性杀了楼玉笙,似乎,似乎也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可这个念头,这个可能性十分渺茫的念头才刚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让文德入坠冰窖,通体冰寒。 好端端的,公子如何会中邪?只能是和那秋萍有关! 可,若秋萍真有邪术,便是连自己都指使不了,公子又如何会被控制?何况那日之后,公子并未见过秋萍,又如何会被她控制?又如何会在被她控制之后还要将她责打二十大板?这可是会要人命的惩罚啊! 文德揣着一颗狂跳的冰冷的心,又悄悄看了眼似乎贪恋眷恋霍安君容颜的公子,心脏几乎跳了出来,他忍着一身的冰冷,悄悄从屋里退了出来,一个人静悄悄地来到之前关押秋萍的密室。 …… 离开楚宣的宅院,吕意悲伤难抑,忽然而至的凛冽寒风里,若非珠兰搀扶着她,几乎站立不稳。 可她站在那一片雪白之中,通红的眼中只有茫然呆滞,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珠兰握着她冰冷的手,看她悲伤地茫然四顾,哭道,“小姐,您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别憋着啊。” 吕意双眼茫然,可人却不似无知无觉,闻言也只是反握着珠兰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着,仿佛在说,我没事。 而另一边,阿缘问了那领头将领楼玉笙的灵堂所在后又看向珠兰,道,“吕姑娘此时情况,怕是骑不了马,我且带她一程,姑娘稍后来便是。” 珠兰又看一眼茫然无知的吕意,含泪点头,“劳烦阿缘姑娘了。” 阿缘颔首,扶住吕意,眼前不过一道白光闪过,那两位白衣鸿影的女子,刹那没了踪影,珠兰抹了抹泪,这才骑上马追逐而去。 阿缘到了地方,落下地,因担心着吕意站不住,仍扶着她,而入眼,仍是一片雪白,以往习惯了的白色,此时才觉竟如此悲凉,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响在耳畔,那丝丝悲伤,让她这颗寂冷冰凉的心除了一开始知道楼玉笙的死讯后的一时冲动之外,竟也隐约,有些疼痛,这种疼,和练功受伤的疼不同,仿佛一点点地蔓延进骨血,微微的钝痛散至浑身各处,不会疼的让人喘气皱眉,却叫人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想,只想哭泣一场,仿佛这样才会舒服一些。 她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感受时,吕意已经挣脱了她,一步一步,仿佛走在刀尖上,缓慢地朝那灵堂走去。 灵堂里,除了锦绣阁众人以外,便是公子贺和太妃派来帮忙主持送灵的大丫鬟青雪。 他们这些人,大都认识吕意,没想到她会突然而来,惊讶之下,竟都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吕意直到站在楼玉笙的灵柩前,雪白的脸上仍是有些茫然的,仿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境况,仿佛仍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没去看灵柩中的女子,下意识地,竟然是去看公子贺,仿佛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端倪,可公子贺悲哀难抑,愤怒难挡,这灵堂中的众人,每一个人都那么难过伤心,还有楚宣的绝情狠心,她怎么还会天真地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呢? ―― 上一章还没写完就不小心点了发表汗。。 另,本文大概还有15~30万字才结局啦。r1154() 311 我们说好的 吕意自嘲地笑笑,白如雪的指尖扶上灵柩,一点一点,顺着灵柩往前走,终于看到安然躺在灵柩中的绝世女子,她的双手,还放在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而她的双眼,却紧紧闭着,永远地合上了眼。手机电子书【】 “阿笙……” 吕意轻轻唤她,仿佛想要唤醒沉睡的楼玉笙一般。 却忽然,积压许久的悲痛在顷刻间骤然爆发,像是雪崩了,悲伤铺天盖地而来。 “阿笙!!!……” 珠兰刚进了院子,就听到吕意那一声长啸,撕心裂肺,悲怆几乎淹没天地,她才刚止住的眼泪,汹涌落下,为楼姑娘,也为小姐。 她跟了吕意几乎十多年了,她看着小姐和楼姑娘相识相亲,看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她们亲如姐妹,看着她们在彼此危难,亲人离世的时候相互扶持。 这么多年了,即使当初老爷夫人相继离世,小姐被吕家人为难差点被抢夺家产,被未婚夫婿退婚时小姐也不曾这般悲痛过,只因为那时候,还有楼姑娘陪着她,可如今,连楼姑娘都走了…… 这世上,还会有谁会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立马冲出来护在小姐前面……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看似柔和实则冷情的小姐有一丝动容了。 珠兰深深吸着气,很快抹掉了眼泪跑进去,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的吕意,“小姐,您节哀啊……” 吕意虽然没有哭出声,可眼泪滚滚而流,那努力憋着却不停抽泣的伤痛模样让任何看到的人都觉得心酸难过。(..info无弹窗广告) 本想劝她一句“人死不能复生,莫太悲痛”的阿缘张了张嘴,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轻声一叹,人生无常。 吕意撑着那把剑堪堪站稳,不顾自己泪流满面,忽然转身,那眼中的冷光让公子贺也为之心惊胆寒,几乎立刻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上前一步拦住她,“吕姑娘,小玉不会愿意让你为她做傻事!” 吕意不说话,像是看不到他一样固执地往前,公子贺厉喝一声,“吕意!你就是不顾小玉,不顾自己,你还能不顾吕家,还能不顾苏家!” “大周律例,杀太子,夷三族,杀皇孙,诛父、母,兄弟姐妹,楚宣不过皇曾孙,我父母皆亡,无兄弟姊妹,吕家只我一人,我杀了他,我死!”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料不到她们感情竟如此之深,而珠兰几乎是被吓傻了,呆愣一瞬后立刻过去也拦着吕意,“小姐,您别做傻事啊!楼姑娘泉下有知,怎能瞑目啊!” 吕意悲痛地一闭眼,泪水滚滚而落,声音几乎断了气,“若非我当初相信楚宣,放任阿笙离开云州随他而去,又怎会是今日结果!” “小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楼姑娘也不会怪你的……谁会知道楚宣会是这样的人……” “无关她怪不怪我!无关我心不心安!”吕意憋回了眼泪,眼神冷如玄冰,恨意汹涌,“他杀她!杀她腹中子!他该死!” 话音落,她长剑一出,哪怕自己武功不及公子贺,可那传世名剑之下,公子贺也下意识地让开一步,这一让,却让吕意得了机会飞身而出。 然而她才刚跃起,阿缘手中白绫一出缚住她的腰,将她从空中带回来,阿缘站在她面前,冷冷道,“吕姑娘,楚公子有众多高手保护,你非他对手,不但杀不了他,反累了自己性命,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她回转眸,淡淡扫过那冰冷的灵柩,声音清和了几分,“杀人偿命!总是要给小玉一个交代的!” 听了阿缘的话,哪怕明知这话有问题,珠兰也忙不迭地附和,“是啊小姐,总不能还没杀了他替楼姑娘报仇就自己白白牺牲了,就听姑娘的话,我们从长计议,我们想个好法子,既能杀了他,又能让自己安然无事啊。” 吕意像是被说动了,手中长剑无力垂下,她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看着这满目皆白的灵堂,那一刹,仿佛回到多年前,父母的灵堂之上,一样的浑身冰冷,满腔悲伤无处宣泄,可那个时候,还有阿笙陪着她,那时还有阿笙,而如今,阿笙去了,这么孤零零地去了,没有人再陪着她! 手中才长剑忽然脱落,清脆之鸣仿佛也染了悲凉的气息,吕意哀伤地朝灵柩走去,双手扶着灵柩,万分悲痛之下,她竟是笑了出来,“阿笙,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孤单的,我会陪着你,像你曾经那样陪着我一样陪着你,我们说好的,一辈子,相亲相爱,不离不弃……一辈子,不离不弃……” 是,她想明白了,楚宣那样的人,别说她杀不了他,就算是杀了又如何,不过是刹那的痛苦,死的痛痛快快简简单单,哪里能觉得痛苦难捱了?又何况她若杀了他,九泉之下,他定然还会纠缠阿笙,让阿笙不得安宁! 是,她想明白了,她该从长计议的,楚宣那样的人,她要让他生不如死才对! “阿笙,你放心,你生前他对你纠缠不休,狠心绝情,你在九泉之下,我绝不会让他再纠缠于你!” 这话在不知她内心所想的人听来却是一惊,怎样杀了一个人后还不让他去纠缠别人?那只有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旁人听来只是震惊于她对楼玉笙的在意,对楚宣的刻骨恨意,可丁乙呢?几乎快吓呆了,没想到除了公子贺以外还会有人要找公子报仇,且这人比公子贺还无所顾忌!此时哪怕明知楚宣不会有什么危险,丁乙第一反应也是要立即找个机会跟楚宣通风报信! “小姐,您别这样……”珠兰难过地扶着她,“奴婢求您了……您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吕意神情悲凉地望着楼玉笙安睡的容颜,只觉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哭泣,都仿佛成了一种奢侈的宣泄。 她也不愿忍着悲伤,可却无力。 “诸位,我想和阿笙单独待一会儿。”良久,灵堂里响起她清凉如水的嗓音,悲到极致,仿佛也只剩淡漠。r1154() 312 忽然笑了 旁人体谅吕意和楼玉笙情深,都理解她此时的悲痛,很有默契地纷纷出去,把这空间留给她们二人,就是珠兰,总不放心,哪怕吕意说了那样的话,至少在楚宣死之前,她不会寻死,珠兰也仍然害怕,因为吕意说的那句“我不会让你孤单的,我会陪着你,一辈子”,她真的怕,怕没有旁人劝解的时候,吕意会一时想不开做傻事,最后是阿缘安慰她,她会一直注意着才让珠兰敢离开。[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网】 灵堂里安静了下来,没有扰人的哭声,没有呼呼的风声,安安静静的,只剩她们两个。 吕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一样,想说些什么,张不了口,最后也不过一场叹息。 只是可怜这玲珑剔透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便香消玉殒; 只是可怜那无辜稚子,竟丧生于生父之手。 阿笙,你可曾后悔? 可后悔又有何用?从一开始的遇上,从来也没能逃脱他的掌控,或许连死,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阿笙…… 吕意漂移不定的目光陡然僵住,紧紧盯着她耳廓上一颗小小的黑痣,悲伤的仿佛停止了跳动的心脏忽然在那一刹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明明记得,阿笙肌肤如瓷光洁无瑕,身上没有任何痣,怎么会突然多了一颗痣呢? 莫非,莫非…… 她目光惊疑不已,伸出颤抖的指尖,缓缓摸向楼玉笙那白皙无暇的颈,可半晌,没有任何异样表示这只是人=pi面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但即使如此,因为心里存了疑,吕意也不会轻易放弃。 她和阿笙认识十多年,彼此十分熟悉,一颗小小的痣都能泄露,如果这具尸体果真不是阿笙,破绽一定很多,而最大的破绽应当就是…… 吕意惊疑的目光落在那隆起的肚皮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恰好就能找到跟阿笙身形相似怀胎八月的孕妇呢?也许那肚子…… 她伸出手,掌心一直在颤抖,甚至浸出细微的汗意,期待又害怕地缓缓落下,落在那隆起的肚皮上,软软绵绵的,并不是她以为的垫了软垫枕头,但也确实不是怀孕的触感,倒像是,像是胀气。 对,是腹胀,一定是服了什么药而在短时间里胀起了肚皮,让这人看起来像是孕妇! 她不是阿笙…… 阿笙没有死!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吕意喜极而泣,那悲伤的落不下来的泪忽然又绵绵不绝地落下,一时间竟哭得肝肠寸断。 太好了,阿笙没死! 她没死!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可是,既然阿笙没死,既然她只是假死,她为何要假死?为何要瞒过所有人假死?她一个人,又如何能瞒过所有人而让自己假死?何况楚宣是真真切切杀了她,难道她是提起知道楚宣要杀她而先算计好自己的死?可这世上除了公子贺,还能有谁让她如此信任,把自己的生死交予那人? 无数个疑问窜至脑海,将她才确定的阿笙假死的消息又推翻了。 吕意绝望又悲哀,不甘心地在死者身上不停地找出那不是阿笙的证据。 她抓着死者的手,肌肤柔嫩,却远不如阿笙那般滑如凝脂,且死者手指上还有浅浅的薄茧,那是常年刺绣造成的,而阿笙,从来不愿做女工,手指才嫩如初生; 她又看,死者虽然身量苗条,却始终不如阿笙纤细,或许是因为阿笙在孕中,有些丰腴,可那一双脚呢?不但比阿笙的双足宽厚,还长了少许。 她已经能断定,这不是阿笙! 哪怕无数人告诉她,的的确确是楚宣亲手杀死了阿笙,被许多人亲眼所见,她也不会再相信。 阿笙没死,她只相信阿笙没死! 可是阿笙啊,究竟是谁逼得你要假死来逃脱一切? 是楚宣?还是天子? 不,至少不是天子! 哪怕天子怨她移情别恋和吴王在一起了,看在她腹中骨肉的份上,至少也要等她生产之后才会要她的命。 那是楚宣吗? 想起方才见他时他满眼的冰冷和讥嘲,哪怕吕意不愿信,也不得不信,他杀了“阿笙”,逼得阿笙要假死来逃过此劫。 可她怎么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转眼转性,前一刻还情深意重,后一瞬便要生死相见? 既然阿笙察觉到楚宣要她死,为何吴王会无所觉? 这当中的漏洞实在太多太多,可她见不着阿笙,无法判断一二。 而现在,她也不敢去查探阿笙究竟身在何处,以免为人察觉,又给阿笙带来杀生之祸。 她只要知道,阿笙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就好。 只是那杀人凶手楚宣,哪怕他杀死的并非阿笙,她也仍要替阿笙报仇,也免将来阿笙再出现之后,他仍狠心待之。 可楚宣身在重重保护之中,如何能害得了他? 此事,的确需从长计议。 …… 吕意从灵堂出来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众人却都等候在那里,看她依然通红着双眼,想起她方才的失声痛哭,同情怜惜地很,甚至连那句“节哀”的话,竟都说不出口,唯有阿缘,冷淡地看她一眼,那一眼淡漠幽沉,似乎别有深意。 吕意到了公子贺跟前,微微颔首,“王爷,阿笙的死已经传开,她家中尚有老父幼弟,我担心伯父承受不住这样的噩耗,是以我不能在此久待,阿笙在此举目无亲,她的后事劳您费心了。” 公子贺点点头,“吕姑娘放心,我必不会委屈了小玉,小玉家中,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姑娘尽管开口就是。” “多谢王爷。” 公子贺偏头对青雪说,“青雪,天色不早了,开饭吧,你带她们过去。” “诺。”青雪福了福身,“三位姑娘,随奴婢来吧。” 待他们一走,这灵堂之前,也只剩公子贺了。 他幽幽地看着随着天暗而起的寒风,寒风里刮起了地上没有融化的雪,凄迷风雪中,仿佛响起一曲哀歌,不过一眼,他转身进了灵堂,顺手关上门,也不走近,就站在门口,看着那黑黢黢的灵柩,满目的白帐,忽然就笑了。r1154() 313 一念之差 公子贺并没有在意自己王爷的身份,楼玉笙死,他依然为她穿上了白的刺目的孝衣。(..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虽是做工粗糙的麻布衣服,可在他那风华妖孽的天颜下,那麻布孝服仿佛都成了银线织就,仿佛泛着细碎的银光。 灵堂里,烛火辉映,公子贺忽然一笑,浅淡清冷,风华绝代,那俊美的容颜上有阴影在跳动,却衬得那一抹绝代浅笑多了丝神秘,也多了缕凄凉的悲哀。 他噙着浅淡的笑,慢慢朝灵柩走过去,在一步远的距离外忽然停下,仿佛不敢走进,安安静静躺在灵柩里的绝世容颜,他也只是冷清清地淡淡一扫,就移开了目光,仿似不敢、不愿再看。 空寂的灵堂中,忽然发出“啪”的响声,公子贺静静地看着发出声音的烛台,微微的笑容慢慢敛尽,良久,发出一声仿似情-人间的低喃,“小玉,你后悔吗?” 可曾后悔不愿嫁给我? 公子贺的嘴角牵出一点嘲讽的弧度,“我总认为你傻,我又何尝不傻呢?” 枉我一生自负放--荡不羁,终究还是被你牵绊住了。<好看的全本小说txt下载 可你,突然就这么走了,就像你突然而然地闯入我的世界,没有任何征兆,不提前招呼,也来不及告别。 我总以为,人一生,一辈子,还太长,还有太多难以预料的变化,就像我预料不到你的突然闯入,预料不到你会成为我的羁绊,所以不愿有任何束缚,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的沉-沦,也只是一笑置之。 我总告诉自己,喜欢一个人,多容易,忘掉一个人,多容易,你不愿和我在一起,我从不勉强,只想着,以后几十年,我还会喜欢许许多多的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会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 可人这一生,那么长,也这么短,短到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短到让我连悲伤都来不及就要看着你永远离开。 终究,是我的自负害了你。 如果不是我的无作为,也许你会喜欢我,会忘了楚宣,此时,也许你和我正在某个地方,赏长河落日,看潮起潮落,而不是如今的阴阳两隔。 一念之差,此生之憾。 若不是当初我强行将你纳入我的世界,也许你现在还在逍遥山水间; 若不是当初我强行将你纳入我的世界,却对你冷淡如陌生人,你不会念念不忘,不会难以释怀,就不会在他编织的甜言蜜网之中迷失,哪怕依然是死,你不会离开的那么绝望凄凉,不会走的那么彷徨无助。 可人生一世,却没有那么多如果当初去后悔。 可是小玉,我还是想知道,你可在怪我,怨我? 如果传说是真,头七之日,死者还有执念,你可能回来告诉我? 至少,让我安心为你报仇。 吕意说的没错,你生前他对你纠缠不休,若他死,也会扰的你不得安宁。 我不会让他死,只会摧毁他最在乎的东西。 小玉,至少回来再见我一面,再安心离开,至少让我知道,你走的无牵无挂,不要在黄泉路上还频频回头,不要在喝下孟婆汤之后,还留恋不舍。 小玉…… 小玉。 ―― 这一章是公子贺的内心独白,所以就只有这一点了。 写的我好心酸啊啊r1154() 314 求助 夜很深,冷风还在呼啸,天上的星光洒下,白雪覆盖的地面更显凄清。[.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文德虽然觉得自己的怀疑合情合理,可又实在想不明白秋萍如何能控制公子的心神,他就躺在那处密室外的一棵大树上,掩映在枝叶下的脸凝重肃穆。 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文德还是想不明白,又不愿承认自己是想太多,只觉这会儿脑子太乱,不如回去睡一觉,等脑子清醒了再好好想一番。 他正准备起来的时候,却忽然看到让他差点叫出来的诡异画面。 这院子里的密室,正关押着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秋萍,为方便监视,那密室四面不挨墙,只要她有任何举动都能轻易被守在附近的暗卫看到,只是,或许是因为她被打伤了,,又或许是因为楚宣现在重视了霍安君,所以楚宣对她的戒心没那么重,便也没派什么人在附近守着。 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文德却看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秋萍自密室出来,但不是打开密室门从正门出来,而是从那面背光的,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墙角……穿出来。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着实吓到了文德,差点叫出来,但下意识地就捂上了嘴,死死地憋着气,不让那老妖妇发觉,可下一瞬,文德就看到即使重伤的秋萍快的如一道影子一样迅速闪过后就钻进了院子周围的墙壁。 她竟然,再一次钻进了墙壁! 哪怕捂住了嘴,文德也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看到那薄薄的墙壁有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有微微的凸起,好似那墙壁里有人在缓慢行走。 文德像是担心自己看花了眼一样,使劲揉了揉眼睛,更清晰也更确定地看到那墙壁里的确有秋萍的身影,虽然并不那么真切,寻常并不能注意得到,但如果是知情的人,哪怕是细微的变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文德惊得差一点就从树梢上摔下去,他竟然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传说里的会穿墙术的人! 不但会穿墙术,还会摄魂术,本身还是个武功高手! 这这,这简直比鬼还可怕! 文德还没感叹完,眼睛忽然一凛,只见那躲在墙壁里的影子似乎是朝楚宣的房间去了。 不好,她要对公子不利! 文德第一时间就想到这,就要从树上下去保护公子,可也不过一刹那的念头,文德却呆在原地没有动,他怕他去的时候,公子已经被控制反过来要对付他,他更怕他若是被秋萍控制,这再没机会帮到公子,而公子就会永远地成为秋萍的傀儡。 这个时候,文德反而冷静下来,如果公子所谓的中邪就是因为秋萍这老妖妇操控了公子心神的话,那至少从目前看来,这老妖妇的目的不过是要楼姑娘死,好给霍安君让位,至少现在,公子性命无忧。 这时,他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也只好暂时委屈公子几日,而他,也只能求助于那阿缘姑娘。[起舞电子书] 就是不知,因为公子杀了楼姑娘一事,那阿缘姑娘可愿意帮忙。 管她呢! 文德索性把心一横,她愿意最好,要是不愿意,哪怕是威逼利诱也要让她帮忙! 又等了些时候,文德等秋萍回到了密室,等一切动静都安静了下来,他才悄悄离开,先回去确认公子无恙,又悄悄地去了楼玉笙的院子。 如果他所料不错,阿缘暂时应该就住在那儿。 文德小心避开了公子贺的所有耳目,来到丁乙住的地方叫醒了丁乙,朦胧中的丁乙一看到这张脸顿时如被浇了一盆冰水般清醒了过来,第一反应竟不是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是一鼓作气跳下床像做贼一样悄悄打开一个门缝看外面有没有注意这儿,确定没人盯着这了这才跳着脚跑过去,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说文哥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知道吴王有多想杀了你们啊!” 后面那个们字,显而易见是指楚宣,文德听了也只是冷冷一哧,就是再想,哪怕公子被绑了推到他跟前,吴王也没那个胆子。 文德正色道,“我不跟你废话,我问你,阿缘姑娘是不是在这儿,她住哪里?” 丁乙一怔,“你问她干什么?” 文德脸一沉,“这事不用你管,你直接告诉我就是!” …… 文德悄无声息地来到阿缘房间门口,并不敢轻易闯入,他双目机警地扫视四周一圈,轻轻叩响房门,又不敢做声,一声后无反应,又轻叩,还是没反应,他焦灼不安地看了看四周,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一咬牙,抬起手准备再敲一次,门在这个时候忽然就开了。 阿缘看到来人,眉尖微拧,声音依然冷如冰,“何事?” 文德虽久仰阿缘大名,下午的时候遥遥地也看到过一眼,知道这满面冰霜的女子是个美人,可阿缘乍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漫天只有凄清星光,并不那么明亮,可这白衣女子一出现在眼里,仿佛浑身自带清幽月华,将她那绝美的冰容之姿映照的格外冷丽飘逸,仿佛雪山上那神圣不容侵犯的天池仙水,导致文德看到她时愣是愣了半晌,半点反应也无,眼里脑里都只有这冰清玉洁的玉容,还是那阿缘一身自带的幽幽寒气袭来,才让神魂癫离的文德骤然回神,却愣是因此烧红了面颊,只不过夜色孤寒幽深,旁人看不清罢了。 “小的有要事相求,还望姑娘借一步说话。”文德深深吸了口寒气,让自己的头脑恢复清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一眼,生怕自己再陷入这绝丽的容颜无法自拔。 阿缘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判断要不要应他,一瞬后,她微颔首,足尖一点凭空跃起,星光下,仿佛只有一道冰冷的月影划过,便没了踪影。 文德看得愣了愣,一瞬后这才匆匆追随而去。 两人并没有离开多远,就停在附近的一条漆黑巷子中,只有那淡淡的星光,反射在莹白的雪上,才有了些亮光。 但饶是如此黑夜,文德也不敢正视阿缘,侧着身子,微微垂头,缓缓道来,“阿缘姑娘,不是小的替小的公子开脱,只是小的觉得楼姑娘之死很是怪异,这才来求姑娘帮忙。” “直说便是,不必委婉。”阿缘冷淡道。 文德稍稍一噎,暗道这女子果真只是容颜极美而已。 “那小的便直说了,在楼姑娘出事之前,公子一心只想着楼姑娘,那日也是应楼姑娘之邀去梅庄赏梅,小的只以为楼姑娘是忽然想明白了要跟公子和好了,不想第二日就出了那样的事,小的一直觉得蹊跷,暗中一直注意着公子,倒也并没什么不妥,倒是对那霍小姐,哦,就是姑娘下午看到的生病的女子,公子对那小姐上了心,对被他亲自下令关起来的老妇秋萍也和颜悦色了,小的才突然想起出事之前,那秋萍,也就是下午和小的一起进去那老妇,小的想起来,之前那老妇似乎对小的施过异术让小的心神差点为她所控为她做事,幸亏小的心志坚毅才没被她控制,小的想起这件事来觉得后怕,若公子真的是被他慑了心神……于是小的就去监视那老妇,不想她竟然……她竟然在夜半之时穿墙而出,整个人又隐没于院中墙壁,直接潜入公子的房间……小的几乎能断定,那妖妇定是施了异术控制公子的心神才让公子错手害了楼姑娘……所以小的求阿缘姑娘,一定要帮公子除了那老妖妇,也为楼姑娘报仇!” 阿缘听了这一大段,眉头也只是微微皱了皱,很快又舒展开来,开口,嗓音依然冷如雪,“若是那秋萍当真用异术害人,我自会有所察觉,而如今我并未发觉有任何异处……” “阿缘姑娘!”文德一听她这话,急了,急忙出声打断她,“那老妖妇并非亲自动手,你察觉不到也属正常,若姑娘不信我的话,不妨随我一道去看,看那老妖妇如何摄魂催眠,即使没出人命,那也是害人!” 阿缘看他一眼,“依你所言,你心志坚毅不为所控,缘何你家公子反而被控制?” 文德闻言有些苦恼地垮了脸,“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忽然他眼睛一亮,几乎脱口而出,“会不会是楼姑娘?” 眼见阿缘目光似乎更冷了,文德也意识到这话有问题,又忙着解释道,“不是那意思,我意思是,小的之前不是说了,楼姑娘突然一改作风不似以往要么对公子不闻不问要么对公子冷嘲热讽,竟然主动邀约公子赏梅,这实在不是楼姑娘的行事作风,恰好那老妖妇又会穿墙术,兴许就是她从中作怪,从楼姑娘入手,先控制了楼姑娘心神,让楼姑娘出马而让公子不会有丝毫戒心,然后让楼姑娘给公子下了什么迷惑心智的药,这样那老妖妇再对公子施摄魂术就容易的多了。” 本来,文德也是情急之下想到其中一个可能,但随着他说到这程度,仿佛眼前迷雾俱被艳阳散开,他兴奋地一拳拍着手掌,“一定是这样!那日清晨出事时,公子口口声声说楼姑娘给他下毒,一定就是这样!对,阿缘姑娘,一定就是这样,是那老妖妇先迷惑了楼姑娘,再让楼姑娘给公子下药,她再控制公子!对,一定是这样!阿缘姑娘,你一定要帮公子,一定要灭了那老妖妇为楼姑娘报仇啊!” 相比文德的激动,阿缘则表现的淡定地多了,仍如之前一样面无表情,目无波澜,只在文德讪讪地安静下来后,淡淡道,“你的话,我不能轻信,但为了小玉,这万一的可能我愿意去证实,如果是真,我自不会饶过那异人,如果是假,杀人偿命,你便祈求楚公子多活几日吧。” 文德表情一僵,方才在丁乙的房间时,虽然时间紧急,丁乙也提醒了他要小心保护好公子,这宅子里想要杀了楚宣而替楼玉笙报仇的人可不止吴王,吴王尚且有所顾忌,可阿缘,吕意,甚至那彤彤阴烛,可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更没想到,阿缘除了下午威胁了一番公子后,此时还能面色不改地提及她会替楼姑娘报仇。 除了苦笑,文德已找不到别的情绪了。 若公子真的是对楼姑娘无情而杀了她便也罢了,但若真的是为那老妖妇所害,他一定不放过那老妖妇!连带着那可恶的霍安君,一样不得好死! …… 阿缘回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那一身素白衣裳的公子贺正站在院中,离她的房间倒是不远。 阿缘虽然觉得他此时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些奇怪,但并不好奇,直接越过他就准备回房歇息,只是,当她经过他身畔时,他忽然开口,冷漠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你打算帮他?” 阿缘明白他此话何意时立时盯着他,眸光更是冰冷,“你偷听!” 公子贺淡淡冷笑,转过身看她,“阿缘,此事还需偷听么?文德能来找你,必然也只能是和异人有关,楚宣忽然性情大变,连他挚爱的小玉都能杀,也只有他为异人所控一个理由能解释,文德来找你,必然也是发觉其中蹊跷求你帮忙罢了。” 阿缘冰冷的眸光稍缓,虽觉得惊异于他竟然猜测到此事,但听他一解释,又似乎觉得理所当然,不必猜测,不过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真相而已。 她忽然有了那么一丝的好奇,“你如何知道我愿意帮忙。” 公子贺瞥她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些可笑,好似根本不必回答一般。 “异人作怪,是你的职责,你怎会袖手旁观?” “……”阿缘冷道,“听你之言,你并不愿我出手。” “当然。” “为何?”阿缘墨玉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困惑,“你不希望害死小玉的真凶受到惩罚。” “自然希望。”公子贺淡淡一笑,“但无论如何,小玉都是死在楚宣剑下。” 阿缘沉默了一晌,冷淡道,“抱歉,如你所言,职责所在,我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便不再看他,径自回房,徒留公子贺站在一地银霜之上,表情渐凝,冷漠,无情。 无论如何,小玉都是死在楚宣剑下,他不会让他清醒,再去纠扰小玉!r1154() 315 生产 跟着两晚,阿缘都随文德一起在关押秋萍的密室外守着,可秋萍没有任何异样,哪怕阿缘觉得秋萍十有**有问题,可一来没证据,二来她也尚未证实球品做了什么恶事,也就不那么愿意继续守株待兔,毕竟她还有任务在身,除了师门的任务又还要处置慕容长风,她的时间并不那么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阿缘的解释,文德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那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是他的臆测而已,可理解归理解,文德仍十分担忧楚宣,可他没那个本事留住阿缘。 文德在想尽各种办法留下阿缘时,忽然想起件事来,就问阿缘,如果楚宣果真是被摄魂催眠,她可能替楚宣解了被下在身上的摄魂术,毕竟在他看来,阿缘就类似于那斩妖除魔的道士,哪有只会杀妖怪而不会解妖法的道士呢。 幸运的是,阿缘说,她可以,但遗憾的是,阿缘说,如果事实果真如文德所猜测的那般,楚宣先是被下了药才得以轻易被控制的话,她也只能解了那摄魂术,但药的毒性,她无能为力,也就可能会让楚宣再次被控制。 文德想了想,解毒的事不难,解了那摄魂术才难,遂请求阿缘再多停留点时间。 阿缘皱眉,说现在就可以,可文德苦笑,如果贸贸然前去会惹楚宣怀疑,难以成功,他需得找个借口让楚宣能接受阿缘去帮他。 阿缘心想,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便答应了。 只是第二天,当锦绣阁众人正在准备楼玉笙出殡的事时,阿缘本就冰冷的表情忽然凝住,目光冷然严肃,冷凝着表情转身,冷冰冰地看着西北方向,那里,出事了,慕容长风出现了。 此事一出,阿缘甚至等不及楼玉笙出殡,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迅速闪过,那里,再没了阿缘的身影。 得知这个消息的文德郁闷不已,暗恨自己出手太晚,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缘跑了,公子还要再多受几日被控制的苦楚,不过,文德郁闷没多久又重新振作,势要将得了一点空闲的阿缘请来,只是郑家堡的人刚遇上阿缘时,阿缘却听说容恩出事了,自是第一时间赶去了梁国,,当容恩的事似乎已经解决了时,却又有另外的事羁绊住阿缘。前几次,文德还苦恼自己运气差,可次数多了,饶是神经大条的人也能嗅到一丝丝阴谋的气息,何况文德跟着楚宣已见识了太多阴谋诡计,这点小手段,他如何看不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那日楼玉笙出殡,她的遗体被火化,骨灰洒向护城河,而她的坟墓,其实不过一座衣冠冢。 公子贺站在墓碑前,久久伫立,仿佛要在时光里凝成一座雕塑。 虽然楼玉笙没有在头七那晚来见他,没有给他托梦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公子贺还是觉得遗憾,遗憾到有那么一刹那想要让她的遗体永不腐烂,就让她停留在吴王府,一生一世,可他的想法甚至还没提出来时,吕意却先提出要火化。(..info) 他无法理解,只有那罪恶滔天的大凶大恶之人才会被处以如此极刑,吕意跟小玉是多年好友,她怎么能做出这样凶残的事,可吕意说,楼玉笙这一生所向往的却无法做到的事,也就只有如风如云的自由自在,既然她已经离开了,何不满足她最后的愿望。 公子贺哪怕十分不情愿,也拒绝不了这样的要求,他唯一能庆幸的是,当初卫皇后的那幅画像,还留在他的书房里,权且当做最后的念想。 只是,那终究不是小玉啊…… 公子贺看着那墓碑,看着那坟冢,长长一叹,那一声吟叹,倾注了太多的无奈与追悔,却也,只能遗憾一生。 “王爷。”吕意在他身后轻声喊他。 “何事?” 公子贺头也不回,语气冰冷沉硬,哪怕那是小玉的愿望,这个时候,他也恨极了背后这个女人。 吕意微微叹息,“逝者已去,王爷看开点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虽不懂情爱,可旁观者清,却看得出公子贺对阿笙的情意,更看得明白吴王虽有情,却不愿为情羁绊,只不过是阿笙骤然辞世,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才会悔恨。 只是,阿笙毕竟没死,若有一日公子贺知道这真相会如何? 她不知道,只能希望公子贺能淡化心中的悲伤,才会在与阿笙重逢之时,不会恼怒她不得已的隐瞒。 公子贺一声冷笑,待转过身来,那盯着吕意的目光犹如淬了剧毒的利刃,冰寒阴冷。 “吕姑娘如今这样冷静自持,倒难让人这竟是和几日前悲痛地要杀了楚宣为小玉报仇的是同一人!” 吕意听着他满是讽刺的话,也不以为意,淡淡一笑,“人活着,不是只有悲伤,不然吕意父母双亡,焉能活至如今。” 公子贺冷笑,却不再理会她,转身,又盯着那高高的坟冢发呆,却听吕意又道,“锦绣阁是阿笙生前心血,还劳王爷多费心,不要让阿笙的心血毁于一旦,吕意感激不尽。” 公子贺冷冷道,“本王自有分寸,不劳吕姑娘提醒。” 吕意犹豫一瞬,淡声道,“王爷保重。” 这两日,她和阴烛还有彤彤交流了许多,对如何才能最利落地让楚宣受到最痛苦的折磨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便也该离开,回去好生研究,何况还有楼伯父和阿信,她很是担忧。 吕意和珠兰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公子贺还留在那儿,任天空又落起细细的雪,寒风吹灭了香烛,他依然一动不动,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所有的悲痛最后都化成心头一滴泪,流淌在心间。 他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他走以后,文德悄然出现,在楼玉笙坟前跪着,重新点燃香烛,烧起黄纸,喃喃念叨,“楼姑娘,您在天有灵,别再怨怪公子了,公子他也是无辜……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属下早点杀了害您的真凶替您和小主子报仇吧……” …… 千里之外的小山村,虽然贫穷,但环境不错,山清水秀,天蓝云白,此时的吴国正是寒风大雪,这里,斜阳晖暖,绿树青青,行走在山间小道上的妇人们还挽起了袖子,似乎是觉得有些热。 有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着急地拉着一个四十左右有些胖的妇人往隐在山村身处的一个小农院走,那姑娘虽然眉眼清秀,但始终绷着脸,眉头紧紧皱着不苟言笑,那严肃的小脸竟隐隐约约有些尖酸的戾气。 此时,她拉着那胖妇不停地加速,累的那胖妇直喘气,直嚷嚷着慢点慢点,那年轻姑娘却不耐烦地说,“那大善人的妹妹才八个月就要生产了,你再不赶紧点,大人小孩都危险!” “我说商姑娘嗳,你没生过孩子你不知道……”那胖妇气喘吁吁地努力跟着她急速的步子,“那小夫人才刚发动,不疼个大半天是不可能会生的!你有这空扯着我老婆子,还不如利索地找个赤脚大夫,免得那小夫人难产了却没个大夫照料,必死无疑!” “我呸!”商姑娘横着眼啐她,“李婶,有你这么咒人的嘛!你赶紧地跟我走吧!少罗里吧嗦的!” 李婶还想反驳,但一对上这姑娘凶狠的眼神,浑身一激灵愣是不敢再多话,只不屑地小声嘀咕,都二十六了还没嫁出去的人也敢跟我凶!难怪现在连媒婆都不肯上门了! 商姑娘瞪了她一眼,只当没听到,却拖着她走的更快了。 日落西垂,商姑娘拖着李婶终于到了那家小农院,一进院子就听到里头传来痛楚的叫声,看来是疼得不轻,商姑娘被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弯着腰扶着篱笆墙大口大口喘气地李婶给推了进去,“要生了要生了!你快去!你快去!” 李婶冷不丁被她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后回头狠狠地瞪她一眼,“瞎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烧点热水!” 商姑娘被她一吼,恰好屋子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喊,她一哆嗦,下意识地连声应道,像是后面有恶狗在追一样快步跑进厨房。 李婶进了里屋,听到那刺人耳膜的叫声也像是没听到一样,看到那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一怔,七八天前,这俊俏的小哥带着昏迷的怀着身孕的妹妹来到他们村子,一来就引起整个村子里的人的议论,哪怕这小哥解释说那是他妹妹,可也压不住众口铄金,直到这小哥又是出银子又是出力气地帮了村子里许多忙,又治好了村长被恶疾缠身好几年的老母,流言才慢慢平淡下去,好似不过一夜之间的时间,这小哥依然被大家谈论,但从前不好的言论俱都变成这小哥可真是个好的,对妹妹这么好这么体贴对将来的媳妇肯定也疼的不得了,家里有待嫁姑娘们的婆子,各个都想有这个好女婿呢,连她也想来着,可惜她大女儿已经外嫁,小女儿才将将十二岁,只能遗憾,不过,哪怕是自己瞧瞧这俊俏的小郎君,嘿嘿,也是种享受嘛。 “李婶来啦!”在屋里的村长媳妇王晓莲一眼看到李婶,喊了一嗓子让李婶回了神,“易小哥,李婶来啦!” 李婶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瞎想了什么,一张老脸红的不成样,只不过这屋里的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这儿,倒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悄悄松了口气。 闻言,那易小哥站起来转过身,那容颜不那么俊朗,却自有一番高洁飘逸的气质,那鬓前两缕白发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仙气,此人,却是易帆,而那床榻上躺着的,痛苦地嘶叫着,满脸都是汗水的美貌女子,却是本已在吴国被火化的楼玉笙。 “李婶,舍妹就拜托你了!”易帆拱手,肃穆凝重地行了一礼。 李婶摆摆手,笑的竟有些尴尬,“这都是婆子该做的,易小哥快出去吧,这里不是男人该呆的地方。” 易帆微皱了下眉头,回头看着痛苦大叫,却依然神智迷蒙的楼玉笙,很是不放心,那王晓莲见状马上说,“易小哥,我们知道你担心你妹妹,不过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走一遭鬼门关的,但你放心,有李婶子在,你妹妹绝不会出事的,何况你留在这儿,妹妹也不方便啊!” 王晓莲不说还好,一说,易帆就更担心了,可王晓莲又说的对,他毕竟是外男,留在这儿多有不便,犹豫一瞬,给楼玉笙又吃了粒玉清续命丹,这才凝眉道,“舍妹就交给二位了。” “易小哥放心吧,有婆子我在,绝不会有事!”李婶一面恼恨着王晓莲把责任全推在她身上,可自己张嘴时,竟情不自禁也夸下这种海口。 从黄昏到夜色凄清,里屋时不时传来楼玉笙的嘶叫,可这几个时辰过去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易帆担心地在院里走来走去,还好有个商姑娘帮忙,才不致出差错。 商姑娘端了碗面过来,“易小哥,都这么晚了,先吃点东西吧。” 易帆微微苦笑,“多谢姑娘,只是我实在没胃口。” “那也好歹吃点,怎么说今个也是除夕。” 商姑娘这样劝着,心里却道,妹妹生产,哥哥担心倒是正常,可担心到饭都吃不下,这不是夫君才会有的表现么? 可她又一想,易小哥带着他妹妹来的时候,他妹妹就一直昏迷不醒,倒像是得了不治的重病,也是因为提前要生了,那妹妹才被疼醒的,况又是八月早产,大人小孩都危险的很,也难怪易小哥这么担心了。 “除夕?” 易帆微微一怔,竟然就到除夕了。 从他入了师门,就再没过过年,这一遭,竟是遇到玉笙生产,但愿玉笙母子平安吧,不然也真白费了……那一番安排。 一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想到玉笙昏迷至今仍醒不过来,他知道,玉笙这是绝望痛苦到极致,虽不求死,也不求生,也是因为早产,才将她痛醒,他忽然想,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母子连心吧,那孩子像是知道母亲生意已决,才用自己的生命来唤醒母亲。 玉笙,不要辜负孩子的爱母之心啊。r1154() 316 爱不得,恨不得 远处,忽然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噼噼啪啪,听来都喜气的很,寂静漆黑的天空,忽然燃起了烟花,虽然渺小而短暂,却是一抹艳丽的色彩。..info【网】 商姑娘那略显刻薄的脸也露出点笑容,“新年了。” 她话音刚落,里屋忽然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清脆嘹亮,仿佛在宣告这个世界,他来了。 易帆欣慰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抬腿就要进去的时候突然又听那李婶惊的喊了一嗓子,“哎呀!小夫人晕过去了!” 易帆美一皱,如闪电一般迅速地闪身进去,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见惯了修罗场的易帆心都吊了起来,一步跨过去去探楼玉笙的脉搏和呼吸,还好还好,她只是和之前一样又昏迷了过去,并非…… 可跟着,他又轻叹了口气,孩子提前出世唤醒了他,可孩子出生后,她又睡了过去,这究竟是有多悲痛伤心? 李婶不知道易帆心中所想,只看他面色凝重,心里慌得很,脱口就说,“易小哥,这,这不关我事啊,还是赶紧找个大夫吧,这万一要……啊呸呸呸,我怎么给了易小哥自己就是大夫……那那那你赶紧治治小夫人吧,这这孩子挺健康的,要要没事的话,我我婆子我先回家了……” 易帆侧身拱手谢道,“在下代舍妹和外甥谢过李婶了,只是此时天色已晚,李婶一人回家恐不安全,李婶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寒舍暂住一晚,明日天亮再回家吧。” 这文绉绉的话听得李婶不大自在,可她哪敢住下啊,万一晚上小夫人出了事,还不得怨到她头上,她还是早早离开回去的好。 还不待她开口,易帆像是明白她心中的顾虑,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李婶,温声道,“此事辛苦李婶了,李婶放心,在下并非不讲理之人,即使舍妹真有什么不好,也绝怪不到李婶,留宿李婶,也是为李婶着想。” 易帆都这样说了,李婶哪怕再不愿意也不好再拒绝,何况她一想,再不济还有商敏那丫头和王晓莲陪着一起住呢,易帆就是耍赖也有人帮她说话呢,何况这人看来跟活菩萨似的,是出了名的善人,应当不会耍赖怪她的吧,于是,便放心地留了下来。 “易小哥,快来看看这孩子。”王晓莲替那小孩洗了洗,放进临时做的襁褓里,抱着孩子走到易帆跟前,“是个男娃,长得可真俊,我还从来没见过长这么俊的男娃嘞。” 她一说了这话,又觉得好笑,看那孩子的母亲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大美人,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大美人,这孩子能不俊嘛。 易帆不由得看了过去,然后“……” 这皱巴巴的像团小猴子的东西,真的俊吗? 楚宣和玉笙姿容都不差,他们的孩子怎么会这般,呃,寻常? 虽然易帆自认没有露出分毫不妥的表情,可接生无数的李婶一下子就猜出他迟疑的表情是为了哪般,立马说道,“易小哥不必这样,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等过几天张开了,自然就好看了,不过,易小哥还得想想该怎么喂孩子才是,毕竟孩子他娘现在还昏迷着,喂不了奶,可也不能饿着孩子才是。起舞电子书” “这……” 这倒是难倒了易帆,本来玉笙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加之从他带她来这儿,她一直昏迷着,他一直担心地是如何照顾好她,根本没考虑小孩子的事,今天孩子提早出生,大大超乎他的意料,而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易小哥不必担心。”王晓莲忙说,“如果妹子这几日都不能喂孩子也没关系,我家有一头才生产过的母牛,倒是能弄些奶给这娃娃吃,不过,这到底不是最好的法子,易小哥还是想想办法让妹子醒过来吧。” “多谢夫人。”易帆松了口气,给王晓莲也拿了锭银子,“此事麻烦夫人了。” 王晓莲虽然看着那银子眼都直了,但面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拒道,“易小哥不用客气,您帮了我家大忙,这点事都是应该的。” “一事归一事,何况今日还辛苦二位了。” 王晓莲羞涩地笑了笑,倒不再推,接过那锭银子,要知道这一锭银子在他们这地方,够一家子吃用两年了。 不过她接了银子后把小娃交给易帆抱,说,“易小哥先抱着娃娃去旁边坐会儿,我和李婶收拾收拾这儿。” “多谢二位了。” “不用的不用的。” 易帆有些僵硬地抱着小娃娃来到大堂坐着,小娃娃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心里轻轻一叹,想着王晓莲说的话,她说,给这小娃喝牛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等玉笙醒来最好,可她怎样才肯醒来? 怀里软绵绵的像是一碰就会碎的东西动了动身子,嘴角蠕动着,像是在撇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漆黑如墨的眼珠子看着他,竟看得易帆浑身一僵,仿佛这眸光在说话一样。 小娃又动了动,易帆整个人都僵硬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恰好商敏端了点吃的进来,一看到这一大一小的样子,差点就忍不住笑了,板着脸过去说,“易小哥,抱孩子不是这样的,你这样孩子会很不舒服,你没看到他一直在动在表示不满吗?” 易帆登时睁大了眼,是这意思? 商敏看着他这表情,觉得有趣极了,平时里跟个神仙一样无情无欲又温和知礼,仙气飘飘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呆愣的模样,若是能记录下来,可真是有趣极了。 她刚一这么想,眼神忽然一黯,便不再多想,而是教他怎么调整姿势让孩子更舒服点,果然,调整好姿势以后,小娃又闭上了眼睛,也不再乱动,看得易帆惊讶无比,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机灵? “这小娃是个聪明的,将来一定有出息。”商敏见此,也夸赞道。 易帆心头微微苦笑,这可是皇玄孙啊,当今天子头一个玄孙,何等荣耀尊贵的身份! 商敏过去端了个碗过来,说,“这是我之前去村长家讨的点牛奶,给小娃喝点先吧,免得饿了你也不会喂。” 易帆脸上一喜,“商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考虑地这么周到。” 商敏有些不自在地笑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说完,她不再说话,拿筷子沾了点牛奶蘸到小娃的小嘴上,小娃嘴角动了动,像是添了进去,看的人觉得神奇的很。 商敏又喂了他会儿,他像是吃饱了,就不再理他们,吐着泡泡就睡着了。 转眼就过了十天,楼玉笙依然昏迷不醒,这些日子多亏了王晓莲和商敏帮忙,才让第一次学着照顾初生婴儿的易帆不至于手足无措,不过,这孩子却是个极安生的,好照顾的很,只有饿了拉了的时候才会哭一两嗓子让你喂他吃东西给他换尿布,其余的时间全在睡觉。 让易帆欣慰的是,这十天时间过去,那初出皱成一团跟个小猴子似的小东西总算张开了,不那么皱巴巴了,变得可爱的很,但让他有些忧虑的是,这孩子的五官几乎就是楚宣的缩小版,相似度比玉笙和月月的相似还要夸张,任谁一看都知道这孩子是楚宣的,也不知玉笙醒来看到这孩子,究竟作何感想。 不过,这却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在他看来,楼玉笙似乎是打算一直睡下去了,至少十天半个月内是不会醒过来的。 他现在在担心,村长家的母牛已经快没奶了,这小娃远还没到能喝米糊的时候,到时该拿什么喂他?毕竟在这个偏远而贫穷的小山村,即使他拿出银子,也不能找到个奶娘,但如果要去外面找的话,他又担心会泄露楼玉笙的消息,毕竟这村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够偏远,消息够闭塞,唯一会经常来往县城的也就只有商敏,而商敏虽然说话有些刻薄,心却是好的,对楼玉笙和孩子更是好的没话说,他倒不担心她会在外面泄露什么。 易帆正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商敏端着一碗牛奶进来准备喂小娃吃的时候,一抬眼,惊得她失手就摔了手里的碗。 这一声脆响,立刻引来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易帆看着一脸惊慌的她,温声道,“怎么了?” “她她她……”商敏指着楼玉笙的方向,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开心激动的。 易帆略一皱眉,旋即偏头,就看到眸色黑幽,吐着泡泡在笑的小娃娃,他嘴里,正含着一根手指,顺着那手臂看过去,易帆腾地一下站起来了,“玉笙,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楼玉笙那清澈的双眼显得有些迷茫,怔怔地看着易帆,像是看不清楚一样,眼神无法聚焦,看不清楚,却吓着了易帆,“玉笙,你,看得到吗?” 他小心轻问时,小娃娃又舔着楼玉笙的手指,楼玉笙下意识地偏头看去,眼神渐渐清明,望着那一团小小的东西,望着那熟悉的面容,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睛里汇聚,立刻就要掉下来。 “哎哟妹子!可不能哭啊!你还没出月子呢,千万不能哭,不然会落下病根的!”商敏一回过神来就看到楼玉笙要哭,急的立刻扑过去,掏出手帕就要把她的眼泪给逼回去似的。 无论是含着自己手指的小嘴,还是在替自己擦眼泪的手,触感都那么真实,楼玉笙迷迷蒙蒙间,仿佛想起点事,她好似做过一个梦,梦里疼的死去活来,疼了很久很久,耳际有遥远的嗓音,好似在说让她再努把力,看到孩子的头了,后来,她听到一声嘹亮的婴孩的啼哭,她只觉好累好累,又睡了过去,再没有做梦,直到刚才,好像有什么触动自己的心,让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团小小的东西,跟着就看到熟悉的易帆…… 一切,好似都挺真实,却又让人觉得好似梦一场,太遥远,触不可及。 难道…… 她心里有个不敢想的念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扁扁的,平平的,难道她真的,生下孩子了?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她是在地狱生孩子?可易大哥,他怎么会跟着一起在地狱? 脑海里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敢相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易帆,好似在期盼他能给出她一个答案似的。 易帆微微笑了笑,“无论如何,你总算醒过来了。” 转头,对商敏道,“商姑娘,舍妹刚醒,还要麻烦商姑娘为舍妹准备点她能用的吃食。” 商敏可是在县里开客栈的人,哪能听不出这是在支开她,不过,她倒是理解,妹妹昏迷了大半个月,终于醒过来了,对一切都还模模糊糊的,也是有很多话要好好说一说,于是她说,“行,我去准备,你们好好聊着。” 等商敏出去了,易帆在床榻边上坐下,柔声道,“玉笙,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困惑,不过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但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没有死,你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只不过是昏迷了许久而已,十天前,除夕夜刚过,你生下了这个孩子,这孩子很可爱,很懂事,很聪慧,都说母子连心,血浓于水,这两次,都是这孩子唤醒了你,为了这孩子,好好活下去,不要再想不开,不要再沉睡了。” 楼玉笙又偏过头去看那孩子,他还含着自己的手指,舌尖在无意识地舔着,像是把她的手指当成美味佳肴一样,他看到楼玉笙痴痴地看她,忽然咧嘴一笑,吐出的泡泡竟把她的手指给送了出来。 看着这孩子笑的这样天真无邪,楼玉笙的心几乎软成一滩水,眼里蓄满了泪,可看着他的脸,楼玉笙的心酸痛的厉害,只觉爱不得,恨不得。r1154() 317 原委 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楼玉笙才缓过劲来,才接受了这样的事实,这个时候,商敏已经喂了小娃喝了牛奶,正躺在她身边,睡的香甜,嘴里吐着泡泡。[..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楼玉笙也吃了点东西,有了些精神,靠床坐着。 她伸着手指,想要碰碰孩子,可在离小娃的脸蛋不过毫厘的距离时,胆怯了,并不敢去碰触,倒不怕是幻梦一场,只是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竟是那厮的孩子,是那厮嫌恶的孩子,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一个注定不会有父爱的可怜孩子,而她呢?曾经有多憧憬这孩子,现在她就觉得她有多不能照顾好这孩子,与其这孩子被生下来受苦,被父亲厌憎,还不如,还不如那一次在名剑山庄就没了…… 可是,她又多舍不得啊! 她期盼了两辈子,绝望了两辈子,终于才有了这个孩子,可她真的怕,怕照顾不好他,怕他长大了懂事了会怨怪自己。 “妹子!我知道你看到小娃激动开心的很,可也不能激动的哭啦!你现在还在坐月子,真的不能哭啊!”一旁的商敏苦口婆心地劝着。 楼玉笙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泪逼了回去,挤出一丝笑,“我知道了商姐姐,我不会再哭的。” 像是在下决心,在发誓,她声音轻了两分,语气却也沉重了许多,“我不会再哭的!” 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 至于这个孩子,将来的事她无法断定,但既然她侥幸活了下来,既然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她会尽最大的努力好好抚养这孩子,哪怕将来他怨怪自己,她也无怨无悔。 “对了,孩子取名字没有?小名儿取了没?虽然大名不着急,也可以叫个小名,总不能一直娃娃娃娃地叫嘛。”商敏忽然说道。 “玉笙,你觉得呢?”易帆柔声问。 楼玉笙表情淡淡的,但看着小娃的目光却柔和慈爱,她又伸出手指,但终究不敢去碰小娃娃的脸,而是轻轻去握他的小手,睡着了的小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手动了动,抓住了楼玉笙的拇指。 “小名就叫阿决。”楼玉笙轻声说,至于大名,她还没想好,还没想好这孩子究竟该姓楼,还是该姓卫。 “阿珏?”商敏说,“双玉合为一珏的珏字?这字倒是不错。” “不是,是决定的决。”楼玉笙淡淡道。 商敏微微一愣,叫这个字,倒是少见,不过她只是外人,倒不好说什么,何况只是小名而已。 而易帆听到这个字,却是心里微叹,哪里是决定的决,分明就是绝决的决,她是彻底死了心,才会用这个字以表心志啊。 这一时,易帆竟不知要不要告知她当日情境了,她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在乎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又过了几日,楼玉笙气色好多了,脸上的笑也多了,已经可以给阿决喂食母乳了,易帆考虑了两日,还是决定把当时的事告诉她,毕竟她有权知道真相,至于知道真相后她会是怎样决断,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info) 刚刚入夜,阿决已经睡熟了,易帆在一旁坐下,“玉笙,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楼玉笙的目光从阿决身上移开,看着易帆,微微一笑,“易大哥,这段时日,麻烦你了,只是我现在身子不方便,还得要再麻烦你一段时间。” 易帆淡然微笑,“我一向视你为亲妹,照顾你是理所应当,不过此次的事,我也是受人之托。” 楼玉笙微微一愣,脱口道,“是贺大哥?” “彼时吴王一心扑在他母妃身上,无暇分身为你操劳。” 楼玉笙完全呆住,“那还能是谁?” 她脑子里将她能想到的人快速地过滤了一遍,不太相信地问,“难道是意儿?” 虽然她信意儿能为她这样做,可彼时吕意亦远在千里之外,当时又事出突然,她就算有心也赶不及啊。 易帆摇摇头,轻叹道,“是楚宣。” 像是突然被闪电劈了一道,楼玉笙双眼暴突,心里像是有惊涛骇浪在翻滚,要淹没整个世界一般,“怎,怎么可能?” 饶是她这几日细细想来,觉得那日发生的事有些蹊跷,也万万料不到易帆竟会说这一切都是楚宣的安排! 那厮,那日说了那般冷酷绝情的话,完全不掩饰对她,对阿决的厌恶,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安排?何况,他有什么必要这样做! 而且,那厮深恨易帆杀他家人,又怎么可能拜托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他都会恨不得杀了易帆啊! “玉笙,此事千真万确,我绝无骗你的必要。”易帆温声道,“只是此事说来话长,等你心情平静点,我再详细告诉你。” 楼玉笙脑子里乱轰轰的,一会儿是楚宣那日满脸厌憎,冷酷地杀她于剑下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他深情痴缠的样子,可这所有的画面都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之后,她奇迹般的平静下来,眼里只剩下淡淡的漠然。 虽然很长时间以来她都不曾再在楚宣身上用读心术,可她依然能感知别人的情绪,就像之前她能感觉得到楚宣仍是有些喜欢她的,那日,她也能感受到楚宣刻骨冰寒的杀意,哪怕是他提前安排了她假死以躲过什么,可他对她的杀意,对阿决的厌憎,都不是假的。 凭此一点,无论楚宣是为了什么而这样做,她都不可能原谅他,也不可能就此放过。 想的这样通透了,楼玉笙淡声说,“我没事,易大哥,你说吧。” 易帆虽然没有读心术,但洞察人心的本事也不差,看楼玉笙这么快冷静下来,她的心理,他猜的**不离十,可也只是轻轻一叹罢了。 他说,“那日我去南诏为太妃取解药,等太妃服了解药确定无碍之后才回去,那时已经很晚了,我本不欲打扰你,但想着你中午请了楚宣去八珍楼吃饭,担心你又被气到,身子有碍,就去找丁乙问了问中午的情况,但丁乙说,你早起后突然改了主意,说请吃饭答谢不够心诚,特意改为邀约楚宣去郊外梅庄赏梅,还道你嫌丁乙碍事,遣了他回来,独自和楚宣留宿梅庄,我心道奇怪,以你的性子,肯和楚宣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已属难得,又怎会突然转性,可丁乙说,兴许是你想通了,不想再跟楚宣闹别扭了,他越这么说,我就越觉得奇怪,无论真相如何,在外人眼里你都怀着吴王的子嗣,无论你怎么想的通透,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回头和楚宣重新在一起,何况那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更不至于让你突然想明白大半年都没看透的事,想的越多,我就越不放心,忽然就有了个猜测,心想你是不是要对楚宣做什么才会假意言和,如此,我更担心你势单力薄会吃亏,连忙赶去梅庄。我本是想,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只要确定你安然无虞就好,结果我竟然看到……” 那时夜深宁静,只有寒风呼啸,满院子都是梅花的清香。 楚宣的暗卫都离得远,他进入梅庄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在那还亮着烛火的房间里看到楼玉笙。 他那时就站在窗外,看到楼玉笙安然地睡着本欲松口气,但紧跟着就看到她旁边还睡着楚宣,他刚一皱眉,那沉睡中的楚宣忽然醒来,坐直了身子盯着楼玉笙,眼里似乎有些迷茫,但也只是刹那,仿佛只是人看花了眼,而后,他双目紧紧盯着楼玉笙,杀气四溢,易帆顿觉不妙,直接冲了进去。 这动静惊不了远在梅庄之外的暗卫,但足以惊到神志不清的楚宣。 楚宣皱眉看他,眉头皱的很紧,像是在忍受什么痛楚,墨黑的眼眸中闪过挣扎,让易帆略一迟疑,停下脚步。 易帆看着眉头紧皱,不由自主按住太阳穴,似乎头疼欲裂的楚宣,他满腹狐疑,在楚宣咬牙控制着什么时,他心神一凛,一步跨过去扣住他的脉搏,狂跳紊乱,他体内真气毫无章法地四处游窜,竟是有走火入魔之兆,易帆更是困惑,亦犹豫是否要帮他,却听他极力压制着什么而只有两三分沉稳的语气,“让她假死,带她走!” 易帆满眼惊骇,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就听他又道,“趁我现在还清醒,快去安排……” 他微微一顿,墨黑的眼眸里尽是请求,“拜托了!” 易帆不再迟疑,“我可以帮你!” 他说着,就要跨上床榻替他引导四窜的真气,可楚宣一摆手,冷冷道,“我不会要你帮我!” 易帆微微一顿,皱眉道,“何必。” 楚宣强忍着像是真气在灼烧他身体的折磨,咬牙切齿地冰冷,“少罗嗦!你若心忧笙笙,就按我的吩咐做!” 易帆微哂,淡声道,“我如何能确定我离开之后你不会伤害她。” 楚宣目光微垂,落在那沉睡的容颜上,幽深的眸光有刹那的柔和,“我还能坚持半刻,你要尽快!” 易帆又看他一眼,看他明明被折磨地死去活来却依然能强忍着,还用那样眷恋的目光看着楼玉笙,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便不再迟疑,闪身出去。 待他安排好一切回来时,楚宣已经睡下,他去探了两人脉搏,俱安然无恙,楚宣也已恢复如初,之前的紊乱狂躁仿佛都只是他的幻觉,而且,楚宣是点了自己的昏睡穴让自己睡过去,或许,是他已控制不住,才提前让自己睡了过去。 易帆微微叹息,在床边坐下。 这一会儿安静下来,他才有功夫去考虑整件事,越想越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楚宣为何会走火入魔?为何要安排楼玉笙假死?若是有人要害楼玉笙,他大可命他的心腹仔细安排,又何必…… 易帆突然想到楚宣刚醒来时看楼玉笙的眼神,那分明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恨极,必杀之!可不过一会儿工夫,他的眼神就有了变化,但随之而来的是头疼欲裂,是走火入魔,是挣扎,他还说,趁他还清醒,他说他还能坚持半刻,莫非……他心智已乱,只凭最后的意念强撑着做了最后的安排,以确保楼玉笙能安然无恙?可他怎么笃定楼玉笙一定要死,难道要杀她的人,就是他? 他知道自己有个强烈的执念要杀了楼玉笙,他知道自己最终会被那执念所吞灭,才会趁自己还有半分清醒时安排好后路。 可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执念? 若非楼玉笙邀他来梅庄赏梅,他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所有的不寻常,似乎都缘起楼玉笙,似乎他的执念都是在来了梅庄之后才有的,难道问题出在这梅庄? 犹豫一瞬,吹灭了烛火,离开了这房间。 易帆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细细排查,没有任何问题,这只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怀疑。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梅园,满园的香气,漫天的风雪,或许能掩盖许多未知的东西,但只要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终于,他看到一棵梅树下有一个坑,似乎是新挖的坑,哪怕又有雪花落下,俱已融化,在这被白雪覆盖的土地上,那一片棕褐色,格外显眼。 易帆过去,在那小坑前蹲下,鼻尖是淡淡的陈酿酒香,因着满园的梅花清香,若非走近,几乎闻不到这酒香。 他想起他在饭厅里看到的一桌子精致的残羹冷炙,当时还纳闷如此美景佳肴,竟没有美酒作伴,原来,是有人已拿走了那酒坛。 既然有人费尽心思闯进来只为拿走那酒坛,可见那酒有问题,易帆用力嗅了嗅,除了酒香梅花香,竟无他味,他忽然心神一动,一点点地拨开细细的泥土,终于看到一点白色药粉,他捻起那一块土,沾了那一丁点的药粉放到嘴里一尝,竟是那会减弱人意志的药物神迷散,更要命的是,这药本应只有他师门才有。 就易帆所知,他的师门数百年来,也只出了他这一个败类,而这种师门秘药究竟是怎么流传到民间的?r1154() 318 猜测 易帆此时惊骇,比之前更甚,可此时天已大亮,楚宣估摸着也该醒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毫无把握,也只得将这事先放下,寻了隐蔽处躲起来。[八零电子书](就爱看书网) 他藏在暗处,还在惊疑神迷散的事,可还没从惊疑中缓过来,就听见楼玉笙和楚宣在屋里吵了起来,楚宣用词之狠,人所不能忍,何况楼玉笙那般心高气傲,紧跟着,两人纷纷从屋里闯了出来,一面追逐相杀,一面大吵大闹,不知情地,还以为是情--人间的小情绪,可只有他,这一刻已经肯定了,楚宣用了神迷散之后已是性情大变,六亲不认,冷酷残辣,他是真的欲杀了楼玉笙,幸好他提前给楼玉笙用了玉清续命丸,且她武艺本也不错,要躲过楚宣的利眼假死,应当容易。 他眼看着楼玉笙被楚宣打的重伤而从半空衰落,心忧不已又不敢露面,小心运出一股气流微微拖着楼玉笙,不致让她摔成重伤,还要小心提防不被楚宣发现,没想到躲在外面许久的一众暗卫这时竟都进来了,还纷纷执剑包围楼玉笙,他想不通透,楚宣被下了药而绝情至此尚可理解,这一群人,年年月月跟着楚宣,还不知道楚宣对楼玉笙究竟有多情深?竟不知劝说楚宣反而助纣为虐? 跟着,他就看到楚宣提步而去,竟还要一剑刺死楼玉笙,他竟不知,神迷散的药效如此强劲,不但是减弱意志,甚至摧毁一个人的所有情谷欠,他暗暗提起真力传过去,堪堪让那剑伤浅了一分,才不致让楼玉笙失血过多而亡。 所幸楚宣实在太狂妄,丝毫不怀疑自己竟杀不死楼玉笙,也未去检验她是否真的死了,没过多久,那一群人就跟着走了,也就只有文德留下给楼玉笙磕了三个头。 等他确定所有人都走了后,迅速把准备好的替代楼玉笙的尸体搬过去,按照楼玉笙那时的姿势摆好,检查一番后,迅速带了楼玉笙离开,来到这个地方。 他本来是带着楼玉笙在忧县的客栈休息,恰好老板娘是那面冷心热的商敏,像是能察觉自己不欲暴露的难处,带他去了她离县城很远的老家,那里比忧县更穷消息更闭塞,虽然村里的人爱家长里短地讲闲话,但都是质朴本分的,关键是,那里除了商敏,其余人半年难去一次县城,他就不必担心万一露了什么痕迹而被追查到这里。[八零电子书] …… 易帆讲完所发生的一切就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楼玉笙的反应。 楼玉笙的反应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震惊,难以置信,悲伤,痛苦,但最后渐渐趋于平静淡漠,却是他味料到的。 那般平静,像是惊涛骇浪之后的死水无澜,而后,他听楼玉笙淡然一笑道,“谢谢你易大哥,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易帆看她如此释怀的样子,反而觉得更担忧,“玉笙,你要是难过,尽管发泄,实在不必强忍着。” 楼玉笙无声地漠笑,“易大哥,不是我在忍,只是我早已经麻木了,哪怕是他亲手杀我之时,除了本能的怕死和对他的再次绝望之外,更多的恨也只是因为他对阿决的漠视和厌憎,我自己,实在是绝望的麻木了,对他激不起太多的情绪,哪怕如今你告诉这样的真相,震惊是情理之中,但那又如何呢,难道还要痛哭流涕?易大哥,不瞒你说,昏迷的这大半个月,我因为他而自我厌弃不肯醒来不愿面对现实,已经是卑微的极致,我不可能,再为他流一滴泪,不会再有任何的心痛,我如今,只感激我还活着,我会好好活下去。” 易帆莫名觉得悲哀,可这份悲哀实在太浅薄,在心头涤荡少许,就也荡然无存,只盼望着她真能如她所说的那样,好好活下去。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易帆问。 楼玉笙淡笑,“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从来就不是以德报怨的善良人,自然是养好身子,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仇人之谁?” “自然是那下药的人,当然,还有楚宣。”楼玉笙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易大哥该不会以为告诉我这些,我就不会当他是仇人了吧。” 她看易帆微微蹙眉,脸上笑容敛尽,又如之前那般冷漠淡静,“他若真的一心为我考虑,就该让你直接带我走,之所以让我假死,不过是想趁此除掉想害他的人罢了,而我,就连死,也仍然被他利用算计,我又怎么可能不计较呢?我不再痛不再悲,却不意味着我能笑抿恩仇,我从来都只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而已!……当然,我不会要了他的命,毕竟他是阿决的父亲,总不能以后阿决问我他父亲在哪儿时,我跟他说他父亲被我杀了吧。” 她不会杀了楚宣,也没那个能耐没那个本事杀了他,她只会摧毁他最在乎的东西,让他生不如死!这才是最狠的报复,还不会让阿决将来对她有任何意见! 多么绝妙的主意啊! 易帆嘴动了动,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他怀疑楚宣命不久矣的事,但又一想,这是楚宣刻意隐瞒的事实,的确不好由他开口,最后道,“玉笙,虽然我不知道楚宣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但我以为,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苦衷,而非你所猜测的那般,毕竟,有人要你死,而他护的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也许,的确是这个理由,楚宣命不久矣,即使当时他就带楼玉笙走了,可有人既然能借楚宣之手害玉笙,也能借他人之手再害她,他防得了十次百次,还能防得了千次万次?何况,何况阿缘一直在找他,一旦她找到他,势必立即带他回去,到时,还有谁能护住玉笙呢。 还不如,就让她就这么“死”了,这世上再不会有人要害她。 可这样的理由,楼玉笙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倒是好奇了其他的事,“易大哥,你说我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改主意呢?我虽然对这事有印象,可却想不明白为什么,莫非那人也给我下了药,让我心智大乱?可这也不对啊,我住在那里,也算戒备森严,旁人难以进去,况且还有彤彤在,以她的本事,应当不可能察觉不到饮食中被下了药啊。” 易帆并没有告诉楼玉笙神迷散的来历,所以她会这么疑惑也不奇怪。 旁人的确难潜入被月神教和郑家堡的人重重保护的宅院,可如果是出自他师门的人,并不难。 至于那药,彤彤的确应该能发现,但若是单独下给楼玉笙的呢? 他疑惑的是…… 神迷散的药效分明很持久,为何楼玉笙一天后就清醒了呢? 难道楼玉笙并非是被下药,而是被另外的手段控制了心神改变意志?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过滤了后,易帆把他的猜测告诉了她。 楼玉笙皱眉想了想,忽然想起这个世界有许多拥有异能的人,会不会有人拥有神级催眠术催眠了她,而后又叫醒了她? 这个人究竟是谁?能躲过重重监视登堂入室给她催眠?他跟自己究竟什么仇什么怨,竟然催眠了自己给楚宣下药,再催眠楚宣杀了自己? 犯得着这么麻烦?何不在她给自己催眠的时候一刀解决了自己?! 除非……楼玉笙忽然想,除非凶手的目的不止是要自己死,还需要通过楚宣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就只能看楚宣最近有什么反常或帮了什么人大忙才能大致猜测凶手是谁了? 不对! 既然那凶手要自己死,必然是自己的仇人吧? 不然没事要自己的命干什么? 楼玉笙忽然就想起了慕容夫人,她才是这世上最恨自己的人吧,而且她也有那个可能需要楚宣帮她做事,更重要的是,她自那次惊马事件后消停了许久,足够她酝酿出这样的阴谋了! “你想到什么了?”易帆问。 “我觉得凶手应该是慕容夫人或者那个神秘组织里的某个人。” 易帆沉吟一晌,说,“应当不是,慕容夫人有可能要借楚宣之手来达成某种目的,但她没必要让你死于楚宣之手,她对你之恼恨,应当更想亲手除了你!我倒以为,要你死于楚宣之手这种行为更像是出于嫉妒,嫉妒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道,“嫉妒你在楚宣心里的分量,才会让楚宣杀你,让你死的痛苦绝望,让楚宣后悔无能。” 楼玉笙一怔,眼前突地浮现霍安君的脸,又下意识地否认,“她?不会吧?不可能吧?” 霍安君虽然刁蛮讨厌,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虽然喜欢却又那般瞧不上楚宣,骄傲的很,哪里会自卑不安地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来赢得楚宣的心?这也太侮辱她的人格了吧! “你是指霍安君?”易帆也跟着否认,“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虽然有几分聪慧,但毕竟年幼,不是个有城府的,就是有那份心机,也没这份沉稳做出这样的事来。倒是伺候她的那个侍女,内敛沉稳,从容不迫,城府颇深,我猜在吴都时种种针对你的事都是她的手笔,应是能有这样的算计,就是不知她如何做到的。” 319 楼姑娘多可爱啊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划过,转眼就出了正月。txt小说下载【网】 经过一个月时间的调理,楚宣体内的神迷散已经被清除的七七八八了,可楚宣还是和之前一样珍视着霍安君,甚至因为病好了的霍安君突发奇想地想去看海,就带她去海边了。 对此,文德也只能遗憾感叹,果然还是要靠阿缘姑娘才能彻底让公子清醒过来啊。 一想到阿缘,一想到每一次都那么巧的跟阿缘错过,文德就一阵暗骂公子贺,要不是他,公子这会儿早好了! 他就不明白了,既然公子贺也已经猜测到公子是中了邪才会对楼姑娘下杀手,难道他就不希望公子清醒过来,一起替楼姑娘报仇吗? 想到公子贺最近的动作,竟然跟广陵王世子以及齐王都有了联络,文德就恨得咬牙切齿,这跟十七年前那场巫蛊之祸有什么区别? 亏他之前还赞公子贺有眼色,没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结果,哼哼!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文德再瞅一眼那拉着楚宣在海边吹寒风还自顾自一脸兴奋的霍安君时,文德对那些没眼介的混账东西的愤怒俱都化作对楚宣的担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楚宣现在身体极差,可经不起半点折腾,再这么吹下去,不定又得着凉,这万一又让他病得倒下,那公子本来只有四个月的寿命又得减少了…… 文德呼了呼气,快步走过去,正欲劝说楚宣先回去呢,结果霍安君看到他就说,“小文子,你来的正好,快去准备船只,我要和楚哥哥出海去对面的小岛。” “什么?”文德惊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鬼天气!还出海!公子你还要不要自己的小命了! “大呼小叫什么?”霍安君不高兴地瞪他,“你没看到对面那小岛有多美吗,云烟缭绕,说不定是海上仙山,说不定那里就有神仙呢!你赶紧去准备!别磨磨蹭蹭的!” 美你妹啊!仙山你娘啊!云烟缭绕你爹啊! 那分明就是天太冷冒出的水雾而已! 有没有常识啊! 文德不住地吐槽,面对这种任性跋扈的大小姐,才觉得楼玉笙的小调皮是有多可爱啊! 这大小姐就知道折腾他们这些下人,楼姑娘可永远都只会折磨公子嗳! 哎,要是楼姑娘还活着该多好,说不定只要她露个面,公子这时候就能清醒了! 文德被突然袭来的寒风吹的一激灵,是啊,他怎么早没想到,虽然楼姑娘不在了,还有人--pi面具呢,大可以找个姑娘假扮楼姑娘刺激刺激公子,没准公子就好了! “发什么呆呢!”楚宣忽然开口斥道,不过眉眼倒是温和,并不是真的在发怒,“文德,你最近总是走神,你都在想什么呢?” “哎呀我知道了,小文子一定是想成亲了!”霍安君忽然一拍掌,有些兴奋地说,“正好,正好秋萍也还没嫁人,你们俩正好凑一对!” 凑你娘的对! 文德忍不住心中大骂,要不是那老妖妇,公子会变成这样吗?还敢瞎配对!看公子清醒以后我不活扒了她的老皮! ―― 两天码了两万字的存稿,作者君已经快阵亡了,这一章只有一千字,大家凑合着先看看,明天争取多更 另,作者君实在不懂,人pi面具怎么就成敏gan词了?r1154() 320 好转 岂料霍安君这话却是提醒了楚宣,他记得当初在官道上偶遇霍安君,彼时只闻声音未见其人,他也不知这姑娘是谁,只觉得这姑娘话语中透着一股利落爽朗,应当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想着文德跟了他这么久也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他才打了要撮合这姑娘和文德的主意,才格外开恩同意那姑娘跟他们一同上路。 可后来相处时,知道这姑娘的名字后他就留了心,没多久就知道她是丞相霍郸的女儿,再看她刻意表现的明媚多娇,他已经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知道她是老头子送来的媳妇,他就断了撮合她和文德的心,只不过又烦闷于遣她走的话老头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默许她留在身边。小说txt下载 不过,他忽然有些想不明白,即使他没了撮合霍安君和文德的心,但碍于这件事存在过,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这一点,让楚宣百思不得其解,再看霍安君的矫揉造作,刁蛮跋扈,越想越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瞎了才会对她有几分喜欢! 这种情况下听到霍安君这样的话更是烦闷,楚宣不由得脸色一冷,斥道,“闭嘴!文德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冷不丁被楚宣冷言相斥,已经习惯了他温声细雨的霍安君顿时气的双目暴睁,青筋暴突。 “你竟然敢……” 可是,发飙的话还没说完,楚宣冷眸扫过,如一阵冰寒雪风,比之以往的冷漠相待更为冷酷,惊得霍安君下意识一激灵,不敢再多言,可颤颤兢兢的心里不止愤怒还委屈,他怎么这样呢!一会儿好的跟春日暖阳,一会儿又可怕的跟妖魔似的,他怎么敢这样对她呢!她可是他未来的妻子!如果没有她,没有父亲的支持,他不过是区区流落民间的皇曾孙而已,将来怎么可能登上大位!他还怎么敢这样凶她呢! 但委屈归委屈,此时面对冷如冰山的楚宣,对上那凶狠的眸子,霍安君却再没了胆量大呼小叫,只暗暗地想,总有她让他求她的时候! 且不说霍安君是如何的心理活动,文德却是着实吃了一惊,这些日子,虽然秋萍给楚宣下的药清的差不多了,可楚宣还是跟以往一样温柔地宠着霍安君,这让他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曾想这会儿公子竟然是开了窍会呵斥霍安君了,莫非是因为他千方百计不让秋萍跟着过来,公子终于有好转的迹象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当楚宣开口让他去准备船只时,文德又傻了,公子这究竟是要好转还是继续恶化呀?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要去海上吹冷风? 看文德一脸担忧,楚宣自然知道是为何,只是,正因为时日无多,他才更希望多走走,多看看这大好河山。 …… 等上了船,霍安君觉得楚宣还是很听自己的话很在意自己的想法,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了,剩下那一丁点没消的也是因为她觉得楚宣应该亲自过来向她道歉而他没来的缘故。 只是她等啊等啊,等船都靠了岸了,也没等来楚宣道歉。 她本来还想摆摆架子,若是他不来道歉她就不下船,可最后月亮都升起来了,船上都只剩她一个人了,还是没人理她。 她站在甲板上,一阵带着海腥味的大风吹来,幽凄凄的夜晚,阴森森的冷风,她蓦地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还没人吓她,自己怕的惊叫一声,迅速地从船上跃下去。 ―― 明天见 321 月光朦胧 霍安君不明白自己的存在感怎么忽然就唰唰唰地蹭蹭下降,吃东西的时候也没人搭理她,只能自力更生,这让高傲惯了,这段时日又被楚宣宠坏了的大小姐非常不满意,可碍于楚宣之前那冷飕飕的眼神,又不敢再发飙,默默地委屈无助。txt全集下载【.】 但,即使霍安君跋扈惯了,但作为一个能讨得老皇帝和权臣霍郸宠爱的大小姐,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她是聪明的,也是有点眼色的,不然分分钟惹怒皇帝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又何况,被楚宣这样英俊不凡,惊才绝艳的霸道少年郎温柔宠溺了一个月,哪怕明知对方是个病秧子,霍安君也管不住自己的心,早已芳心暗许,被喜欢的人儿冷落了,她自然是委屈又不甘的。 何况她又是个不服输的,既然喜欢了就要牢牢握在手中,岂会因为受点小挫折就远远避开,黯然神伤? 一想通了,霍安君又鼓起了斗志。 既然发脾气,做委屈都不能再博得楚宣多看她一眼,她就得另辟蹊径,让楚宣对她刮目相看,神魂颠倒,主动道歉求和。 只不过,她还是会暗暗地想,之前都还好好的,楚宣突然一改脸色,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触到他的逆鳞了? 霍安君因为恼怒而乱的一团糟的灵台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她仔细回想楚宣态度变化前前后后的事,终于想明白,楚宣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乱点鸳鸯想要安排文德的婚事! 这真相,郁闷的霍安君差点掀了他们煮海鲜汤的锅! 虽然文德跟楚宣许久,是得力干将,可她好歹也是他未来的妻子,安排个手下的婚事有什么不妥? 霍安君气得不行,对一向互看不顺眼的文德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但她是个明白人,楚宣此时还在气头上,她才不会蠢的再大闹,她首先也得要征服了他再慢慢收拾文德。 霍安君正吃着一条烤好的细细的鱼,有些出神地望着月光下烟波渺渺的大海,忽然,好像是她眼睛花了一下,她看到烟雾朦胧的海面上慢慢滋生出美妙的颜色,仿佛染了最纯净颜色的星子,在朦朦胧胧的海面上闪闪烁烁,看起来真是美不胜收。(..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星光实在太清淡渺茫,闪闪的,一眨眼似乎就不见了,再一眨眼,似乎更璀璨了。 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一样,霍安君忽然丢了手中的鱼串朝大海走过去,像是要看清楚,究竟真的有什么海底之花在绽放,还是只是她眼花了。 霍安君行动的太突然,让在场的除楚宣以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目光追随着她,然后看着她站在海边努力地探头往外看,又要小心不能打湿了鞋袜衣裙。 有人疑惑道,“海上好像有点亮光,还挺漂亮的,是什么?” “海里的一种动物,夜幕降临时会发光。”楚宣忽然开口,让旁人稍稍一愣,连他自己也是一愣,只因他忽然觉得,这东西他本应该不熟悉,可眼前所看到的却让他莫名的觉得熟悉,像是有些被他忽略的记忆正从脑海深处徐徐走出。 他想起来了,是曾经在楼玉笙的梦境里见过,那时月朗风清,海面平静无澜,一眼望去,是漫无边际的深海,没有浩淼烟波,他清晰地看到海面上的亮光犹如繁花盛开,灿烂的让人移不开眼。 许久不曾想起这个被他一剑刺死的女人,乍然想起,楚宣有些怔忪,心口,竟莫名的有些疼痛,尖锐的像是有人拿利箭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疼的呼吸一滞。 楚宣有些恼怒自己竟然还为那个女人感到头疼,甩甩头不再去想,目光又重新定格在不远处被那漂亮的海景震慑的有些激动的霍安君。 文德一看楚宣又用着那样温柔的目光看霍安君,气不打一处来,哼哼道,“亏的还是个大家小姐呢,跟个村妇一样没见过世面,什么东西都巴巴地看!” 楚宣不由一笑,“你对安君似乎成见颇深?” 文德重重一哼,“属下怎不对别人有成见,可见是她自己有问题!” 楚宣闻言微一皱眉,他这一皱眉就让旁人暗暗为文德捏把汗,虽说霍安君初时对公子的态度是不咋好,可现在公子宠她,她也懂进退知分寸表现挺好,文德这样直截了当地不满,怕是会惹恼公子啊,他们却不知,楚宣皱眉并不是为这事,而是在想,文德惯来表现的像个老好人,刚知道霍安君是别有居心接近他们时,他也总笑嘻嘻地替她说好话,可最近这个月,之前没注意,此时细细想来,文德对霍安君态度之差就差没拔剑砍人了,这前后态度差异如此之大,实在匪夷所思,可若霍安君有什么不妥,文德不应当会瞒着他,究竟是为什么? 楚宣深看了文德一眼,文德竟然下意识地躲开,像是酝酿好了情绪才又转过头来,然后笑嘻嘻地说,“属下就是觉得吧,霍小姐现在这表现有失大家小姐的风仪。” “……” 霍安君站在海水边上,忍耐着海腥味带来的不适,踮着脚尖去看那海里发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虽然最终她也没闹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却确定了的确是有东西在海里发着璀璨的光芒,鲜妍靓丽,晶莹夺目。 她看着初升的弯弯月亮,像是有仙气缭绕的平静海面,海面上绽放的璀璨耀眼星光像是雾里看花一样美丽又飘渺梦幻,她忽然心里一动,如此美景,若有歌舞,岂不人生一绝? 岂是人生一绝! 她相信凭她的绝妙舞姿,定能让楚宣痴迷不已! 霍安君低头看了看海水里的倒影,这身衣裙倒是厚实,就是不适合跳舞,太不飘逸了…… 忽然又是一阵冷风刮来,饶是穿着内里嵌着银鼠毛的锦缎袄,也冷的霍安君一哆嗦,可想着自己要让楚宣彻底爱上自己,哪能不牺牲付出点什么! 霍安君一咬牙,不就是穿薄点嘛,她有内功在身,还怕这点冷寒?! 打定了主意,霍安君深深吸了口腥腥的海风,强忍住没打颤,回头,笑容灿烂,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然后愉快地喊,“楚哥哥,我要跳舞…………我先去换衣裳,你等着啊!” 楚宣却没注意后面那句话,只在她回眸灿笑,大声说她要跳舞时,楚宣像是被电流击了一样浑身一颤,脑海里浮出一副画面: 明月高悬,静静的深蓝海面上犹如百花齐放,那女子忽然回头,笑容璀璨的几乎让海面上艳丽的颜色失去色彩,她大声地喊,阿宣,我要跳舞…… 月下,楚宣仿佛都还能看到她小跑到自己面前,微微喘着气,清亮若明月的眼睛,噙着满满的笑意望着自己,噙着满满的爱意…… 哪怕那画面还老老实实地呆在记忆深处,可它骤然的袭击,太过震撼,让楚宣忽然头疼,疼的像是要炸裂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是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而已,却仿佛像遗失了许久,突然的窜入脑海,击的他头疼欲裂,心如刀割? 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是因为要害他而被他亲手杀死的女人,却让他疼入骨髓,心如死灰? 为什么…… 霍安君因为担心那些漂亮的发光的动物会消失,所以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化好妆梳了个飘逸的发髻,顺便拿了支玉笛从船上跃下,很快来到楚宣跟前,“楚哥哥,你为我奏曲吧?” 就在这刹那,方才还头疼欲裂,此刻竟然又安然无事,楚宣心头满是惊骇,却面无表情盯着那笛子许久,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从她手里接过笛子,然后看着她开心满足的笑,灿若骄阳。 楚宣心头仍是如惊涛骇浪在翻滚,不动声色地把笛子放到唇边,指尖莫名地轻轻颤抖,仿似近乡情怯的不安。 他刚吹出一个调子,人却仿佛着了魔一样吹着并不熟悉却又仿佛深深铭刻在心底深处的曲调,眼看着不远处的霍安君在月下轻轻跃起,广袖如有灵性一般翩跹。 楚宣看着霍安君如精灵起舞,然而眼前的,却是清莹月纱下,碧波荡漾中,那绝世女子舞姿婆娑,一回眸,一浅笑,俱是倾国倾城,那女子仿佛已是万顷碧波上最绚烂最艳丽最梦幻的美景,然而所有的震撼,都不如她清灵的眼眸中最温暖的深情…… 仿佛时光在穿梭,眼前景象如浮光掠影快速闪现,初遇时的争锋相对,情深时的绵绵纠-缠,失去她的刻骨之痛,再遇她的恨入骨髓,所有的过往,却都定格在那妖娆绝艳的梅园中,她在他剑下死不瞑目。 他曾说只要“她在就好”的女子,他曾哪怕走在刀尖上也小心翼翼接近只想对她好的人,那个口口声声要和他恩断义绝却愿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他最深爱的人,他怎么会亲手杀了她…… 月光朦胧,鲜血如瀑喷出,像是点点红梅自枝头落下,凄艳,绝美,绝望。 ―― 又想写悲剧了肿么办,快来拦着我!!!r1154() 322 除非 楚宣这一吐血,吓坏了众人,忙招呼着随行的东方禹过来瞧瞧,只是东方禹才刚走进,楚宣大手一挥,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站在冰凉细软的白沙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慌慌张张跑过来的霍安君,好似她走近了才看清楚,这果然不是楼玉笙。(..info) 在霍安君担心地刚一开口的时候,楚宣声冷如冰地喝道,“把她扔到船上去!”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比之前楚宣冷漠无视霍安君还要让人吃惊,是以众人几乎都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才将一脸恼怒的霍安君点穴带走。 “公,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文德一面心忧不已,一面却默默吐槽公子这又是哪种病犯了啊? 楚宣冷冷地盯着他,那样恨意浓烈的眼神,仿佛他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狠的让文德不由得哆嗦一下,脑子里不断地在扫描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公子了,却不知楚宣此时看着他,脑海里却是楼玉笙死前悲哀苍凉,绝望自嘲的目光,他不敢相信,他竟然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楚宣几乎是一声厉吼,可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却隐隐含着一丝哀求,哀求他告诉他,她还活着,他并没有杀了她…… 文德被吼的一怔,过了会儿才意识到楚宣问的是楼玉笙,他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悲伤的喜悦,却又有些彷徨,不敢轻易相信,小心地试探道,“楼,楼姑娘不是您亲手杀死了吗?” 疼的好像炸裂了的脑子忽然在一瞬清净下来,就像是暴风雨后的宁静,一片清明,楚宣那凶狠的目光也变得迷离迷惘,轻轻低喃,“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了她?我怎么可能……杀她……” 就像魂魄忽然被抽离,那剩下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楚宣在细软的沙滩上蹒跚,那朦胧的月光像幻化成楼玉笙璀璨的笑颜,他像个痴儿一样缓缓朝她走去,好似这般,才是真实。小说txt下载 “文德,公子好像魔怔了。”东方禹低声说道。 文德心头一颤,公子这是,这是终于清醒了,却又因为楼姑娘已死的消息悲伤过度神魂颠离了? 他大吃一惊,什么也顾不得了地往前冲一把拦住楚宣,“公子!你醒醒!杀楼姑娘的不是你,是别人!你要替楼姑娘报仇,您可千万不能如了那帮人的愿啊!” 楚宣身子一僵,眼神却仍然迷茫,嘴里低喃,“是我亲手杀了她!是我亲手杀了她!” “不是的公子!不是你!是……” 是秋萍! 文德几乎脱口而出,可他并没有证据,万不敢这个时候告诉楚宣,以免惊怒之下的楚宣一剑砍了霍安君。 “是有人给你下了药让你神智被控,那都不是您的本意!楼姑娘在天有灵一定会原谅您的!”文德大声说道。 “哼……”楚宣轻轻地笑,“就算笙笙肯原谅我又如何,她已经死了,连同我们的孩儿,一并被我杀死了!” “公子……”文德难过地说,“就算,就算这样,您也要振作啊,至少您要替楼姑娘和小主子报仇!不能让她们……至少让她们在九泉之下安息啊……” “安息?”楚宣自嘲地大笑,在烈烈海风中,一遍又一遍地传出回音,仿佛天都在嘲笑他,嘲笑他连心爱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我不要她安息,我只要她活着,哪怕依然恨我无视我也好,我只要她活着……” “公子……”无论有多难过,文德也不得不说,“事已至此,求您节哀……楼姑娘,楼姑娘必然不想看到你为此消沉啊……” “消沉?哼哼,哈哈哈哈……” 他就是想消沉,又如何消沉的了! 他大仇未报,却亲手杀死妻儿,还是被人利用! 就算以死谢罪,都只能等杀了那些该死的人之后才可以! 那个时候,笙笙和孩子早已落入轮回,他却赶不及陪伴他们。 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爱她,却连下一生都不能许下! 笙笙,能否在黄泉路上等我?哪怕生生世世为鬼为魔,永世不能和你相认,能不能让我再守护你? 笙笙……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死而复生! …… 连夜风尘,在第二天早上,楚宣一行人赶回了吴都,至于那被仍在船上的霍安君,彻底被遗忘,亏的秋萍放心不下悄悄追上去才及时将差点被冻僵的霍安君从冷船上解救下来,自是一番心疼和恼怒暂且不提。 来到楼玉笙的坟墓前,看到那小小的坟包,楚宣犹自不敢面对,他实在无法相信,哪怕自己真为药石所控,也不可能没了神智杀了笙笙。 他双眼通红,嗓音哑的几乎出不了声,仍然厉声吩咐,“挖坟开棺!” 也许看到里面的人儿,他就知道,那不是他的笙笙。 文德立刻就明白楚宣的意思,却更加悲哀,“公子,没用的,楼姑娘已经被火化成灰洒向护城河,是属下亲眼所见,这里,其实只是楼姑娘的衣冠冢!” 楚宣顿如遭雷劈,一个趔趄几乎摔倒,眼睛红的像是着了魔,“是谁做的!他怎么敢!” “是吕姑娘,她是楼姑娘多年好友,她说,楼姑娘生平所愿,唯一没有做到的就是如风如云一样自由自在,既然她已经去了,就满足她最后的愿望。” 生平所愿,如风如云,自由自在? 楚宣低低地笑,却像是漫天悲怆铺天盖地而来,天地间满目哀戚悲凉。 他发了狂一样大笑着,一步步踉踉跄跄地离开。 她既然宁愿灰飞烟灭都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他如她所愿。 头顶,朝阳初升,他骑马走在吴都街头,寂寂彷徨,眼中耳边,万籁俱静,仿佛这世界,只剩一个他了。 天下之大,可不就只有一个他? 可是,又是谁在耳边说话。 楚宣满面苍凉地看向声音来处,那里是锦绣阁新开的戏班子,就叫锦绣班,里面的旦角生角还在练唱,只听那旦角娇音冷笑,“想要我原谅你?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一刹那,楚宣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尽,忽然从马上摔下。r1154() 323 出事 金乌西垂,正是一天最舒适的时光,余晖暖暖不刺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楼玉笙歪在院子里的一方软榻上,正做着女工,她虽然女工并不好,做不了好看的香囊手帕,但给儿子做个不丑的围兜还是没问题的,反正随便绣只鱼就够了,而她身侧,却是睡的香甜的阿决。 她绣两针,就会看一眼睡的咕噜噜吐泡泡的阿决,眼里是柔情似水的慈爱。 而易帆则在屋檐下,给自己煮一壶茶。 静谧的黄昏,温暖祥和,安逸静好。 可这样的美妙时光,却被一声尖利的喊声给打破了。 “易小哥,出事了出事了!” 王晓莲喊完这一嗓子就扶着篱笆墙,弯着腰不住地大口喘气,手还不断地挥着,断断续续地说,“易小哥,商,商敏那丫头出事了……” 商敏? 楼玉笙一下坐了起来,一边从软榻上下来一边说,“嫂子先进来喝口水,慢慢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一面又轻轻抱起阿决,和不停喘气的王晓莲一块进屋。 易帆给王晓莲倒了杯茶,她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完了,咽了咽,这才道,“商丫头这次惹的事不小,要是搁以前,只能认命,但我想着易小哥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能帮到商丫头就过来找你们了。” 虽然和商敏认识并不久,但这一个多月来多亏了她照顾自己,是以楼玉笙一直想着要报答她,而且商敏虽然有时候说话刻薄了些,心却是好的,对她更是没的说,她也是极喜欢商敏的,要真是商敏惹了什么事,别说是她力所能及的,就是不能及也要尽最大的努力。 所以听到王晓莲说了这么一大通却半点没个中心意思,可把楼玉笙给急坏了,还干巴巴地说,“嫂子您直说是了,但凡能帮到商姐姐,我们兄妹一定帮忙。” 王晓莲看她倒是诚心,但她认为的有些个本事的易帆却是一言不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她心里就有些怵,但又想着,她人都来了,不管他们什么态度,看在商敏以往也帮了她不少忙的份上,她总得为商敏尽尽心。 “事情是这样的。”王晓莲说道,“刚刚我公公才从县城回来,他说商丫头的客栈有人闹事,说是吃坏了肚子要商丫头赔偿,商丫头也是个倔骨头,她自认自家客栈的东西都是干净的,拒不认错赔偿,结果就被人给带走了!我公公当时就在附近,听说这事后就想着找机会去见一见商丫头劝她服个软赔点银子也就算了,结果这一打听才知道,那闹事的竟然是县里一霸……” 说道这里,王晓莲叹了叹气,“也是商丫头倒霉,竟遇上她之前得罪的人,只是谁知道当时一个无名小厮如今也混的人模人样了啊,这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商丫头,哪怕拿银子也了不了这事,我公公想着易小哥有些本事,商丫头跟你们也有些情分,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要我来通知你们一声。” 作者胡话胡说时间:不知道是最近剧情不好还是作者说想些悲剧吓到姑娘们了,最近追文的姑娘们又少了,心塞啊,不过大家放心,有句话不是说么,只要还有一个读者,就要坚持写下去,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个读者都没有了,还写么? 324 喜滋滋的 楼玉笙只是沉吟一瞬,道,“商姐姐惹了什么人,又是什么旧恨,还请嫂子说详细点。(..info棉、花‘糖’小‘说’)【.】” 王晓莲看她一眼,直觉有些话不方便说,但目光扫过她怀里熟睡的阿决,顿时想到,这小夫人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也的确没什么好害臊的,只不过时间紧迫,倒来不及细细详说,便干脆地说,“不瞒妹子,那恶霸是之前调又戈过商丫头的,被商丫头狠狠地收拾了一番,他现在有人撑腰了,还故意针对商丫头,我怀疑他带走商丫头是要毁她清白!” “什么?”楼玉笙惊的一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惊醒了阿决,只不过阿决实在太懒,也就不舒服地动了动,又继续睡了,楼玉笙见他不哭不闹,便也顾不得他,直道,“嫂子此话可当真?” 王晓莲不太高兴地扫她一眼,“妹子这是什么话,我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不成?” “可……”楼玉笙心想,她记得易帆说过,此地偏远,离县城甚远,一把年纪的村长就算匆匆从县城赶回来,也得不少时间吧?“嫂子,村长可有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昨儿上午。(..info无弹窗广告)”王晓莲道,又很快补充了句,“我公公为了快点送消息回来特意叫了牛车不歇气地赶回来的,花了不少钱呢。” “……”楼玉笙心里一痛,这都昨天早上的事了,商姐姐她……她还好吗?她倒真的担心商敏那么倔的性子,要真是没了清白,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傻事呢! 事不宜迟,楼玉笙立马说,“易大哥,此事还得麻烦你,把商姐姐带回来。”她顿了一顿,“其他的事暂且不理,且看商姐姐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易帆没有立刻答应,他虽然也感激商敏这些日子的帮助,也遗憾她遭遇这样的事,可对他而言,还是楼玉笙的安危更为重要。 楼玉笙道,“易大哥放心,我现在恢复的很好,就算有些阿猫阿狗的,我也能收拾了,何况这里离县城不远,费不了多少时间。” “妹子,这里离县城远着呢。”王晓莲忍不住插嘴,坐牛车都得两天呢。 楼玉笙没接话,对他们而言的确远,但对易帆来说也就几分钟的事,“嫂子,你可知道那人把商姐姐带到哪儿去了?” 王晓莲一拍脑袋,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忙说了地址,那也是村长特意打听的。 等易帆一走,王晓莲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了,就想着该走了,但又觉得,她这么辛苦跑过来送个信,总不能就喝口茶吧?于是就当自己也很担心商敏,摸着茶杯又坐了下来。 楼玉笙也只是略略沉思也坐下来,“嫂子,商姐姐和那恶霸究竟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 这村里妇人别的本事没有,讲起闲言碎语倒是个好手,尤其她还私心想着,她和这妹子相处不多也不知是不是个大方的,就这么走了还真是吃亏,可易小哥是个大方的啊,随手一出就是十两银子呢!只要她这儿跟你楼玉笙详细讲讲,回头这妹子再跟易小哥一提,易小哥铁定要重重感谢她啊。 这么一想,她这心里就喜滋滋的。r1154() 325 你真天真 “不瞒妹子,虽然商丫头长得不如妹子好看,但不止是在我们村,就是整个县里,也算长得不错了,尤其前几年,她也才十几岁,那可是咱忧县一枝花,打她主意的人可不少,那些地痞流=氓的就更是想尽办法要多看她几眼了,这其中就有那恶霸,现在都叫他陈三爷呢。[..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只是那时候,陈三爷也只是个跑腿的,也就只会跟着那些流=氓瞎起哄,别的不敢乱做,可后来商丫头定亲的那家小公子生病死了,商丫头就被传出克夫的名声,没过多久,她爹娘双双过世,就更坐实她是个命不好的人,也没人再给她说亲了,就这么耽误了这么多年,不过这也是后来的事。 当时啊,她爹娘死后,她一个小姑娘家家靠自己撑起一家客栈也不容易,何况还有那么多想调又戈她的混账东西,为了保护自己,商丫头这才慢慢从当年天真的小丫头变得越来越凶悍,越来越刻薄,有些个想揩油的,都被她手拿菜刀赶出去的,当年闹的最狠的就是陈三爷,当时商丫头也是气疯了,要不是旁边人拦着,她真差点直接砍了陈三爷,但就算如此,也在陈三爷胳膊上留了条刀疤,不过县老爷倒是个公正的,知道商丫头命苦无辜,罚了她几钱银子这事也就了了。 谁知道啊,七八年过去了,那陈三爷竟然混出了名堂……” 说道这里,王晓莲顿了顿,明知道周围不可能有人,还是小心地探头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其实也不是他混出了名堂,还不是因为她妹妹!她妹妹正月里被县老爷纳了姨娘,不但被县老爷宠爱,县老爷的夫人和老娘也都疼爱她,听说县衙里上上下下都敬着怕着陈姨娘,那陈三爷仗着她妹妹的势,也当了县衙的采买管事,他在外打着县老爷的旗号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谁敢管他啊!这一次啊,估计就是想报当年的仇,但即使乡里乡亲的都知道他想强霸民女,可谁敢拦啊!” 末了,又添了句,“也就我公公心善,让我来求易小哥帮忙呢。” 楼玉笙听的是目瞪口呆,虽然在前世,市长县长什么的也是遥不可及的大官,可自来到这个世界,被各个王爷公主太守们一再刷新她三观,一个县老爷,她也真觉得就是个芝麻官而已,何况还只是芝麻官的姨娘的哥哥,一个衙门的管事而已,竟然横行霸道至此? 额滴个祖宗哦! 楼玉笙问,“可刚才嫂子不是说县老爷是个公正的嘛,难道他也不管管?” 王晓莲看她一眼,那眼神赤-luo-裸地写着:说你天真你还真的挺天真的! 她说,“县老爷是公正,在咱们忧县名声一向挺好的,可那公正也是对人啊,当年陈三爷也不是他小舅子,他当然公事公办了,可现在不同啊,那是他最宠爱的姨娘的亲哥哥,只要那陈姨娘吹吹枕边风,他还管你杀人放火啊……再说了,那陈三爷虽然横行霸道,但除了这件事以外,也就干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哪敢真的杀人放火,一般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八零电子书]” 楼玉笙略略一思量,王晓莲的话不无道理,虽然那只是个县老爷,可这里地处偏僻,又天高皇帝远的,那县老爷还真能算一方土皇帝,他若一心袒护陈三爷,那商姐姐还真就只能吃闷亏。 只可惜,这事她遇上了,当初她也不过区区商贾庶女,不也敢直接跟顾太守对着干?现如今不过是一县令,不过是一姨娘的亲哥哥,她还不能收拾他替商姐姐出气? 这事关键在于商敏的态度,她如果想让陈三爷被绳之以法,不必理会县老爷,她陪她闹上县衙;如果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就把陈三爷揍的无法人道,看他以后还敢调又戈良家妇女! 这么决定之后,忖着易帆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楼玉笙也不想易帆的速去速回吓到王晓莲,就说道,“谢谢嫂子告诉我这么多,只是时辰也不早了,我心忧着商姐姐,就不多留嫂子了。” 她看王晓莲表情微微一僵,笑了笑,解下耳上的坠子,说,“还多亏了嫂子来报信,我也不知该如何感谢嫂子,就这个不值钱的东西,嫂子拿去玩儿吧。” 王晓莲看到那两只珍珠耳坠,眼睛都直了,虽然他们这儿穷,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也知道珍珠长什么样,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珍珠是假的,就凭这坠子的好质量也能值个十两银子,何况她见惯了易小哥的出手大方,说不定就算什么有钱人家,又怎么会用假的珍珠呢? 王晓莲心里暗暗狂喜,这是赚大钱了呢,幸好她一时头脑发热跑过来送信了呢。 不过面上,王晓莲还是不太好意思地推拒着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妹子这样就是不拿我当自家人了,一面,却又快速地将那对耳坠拿到手中,生怕楼玉笙反悔似的。 王晓莲倒真有点担心楼玉笙会反悔,拿了坠子就直接告辞匆匆走了,闹的楼玉笙有些哭笑不得――她楼玉笙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的道理啊! 王晓莲走了没多久功夫,易帆就带着商敏回来了,头发有些乱,衣裳也不那么整洁,看得楼玉笙心里直跳,商姐姐果真被…… 只是,楼玉笙的心痛都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就听刚落地的商敏一面气势汹汹地挽袖子往里走一面破口大骂,“天杀的陈三狗!下次让我逮着他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楼玉笙顿时惊呆了,这姑娘心理素质得多强悍啊被轻薄之后竟然不是伤心绝望要死要活却是赌咒报复!就算是现代,也没姑娘彪悍成这样吧? 商敏还不住地大骂,满面戾色,真是刻薄又凶悍,倒没注意楼玉笙一副惊呆了的表情,等骂累了才往那儿一坐随手拿起个茶杯就要喝水,楼玉笙猛地一回神,伸手一下抢过来说,“这是村长家的嫂子刚喝过的,我再给你倒一杯。” “没那么讲究!”商敏摆摆手,还要去夺那杯子,只是楼玉笙比她更快地又倒了杯水给她,她这才作罢,等一杯茶水下肚,那股气缓了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丢人,脸突然就烧起来了,尴尬不已地瞅瞅两人,以及睁着乌溜溜的一双眼睛的阿决,简直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憋死算了。 正好离楼玉笙住的不远的刘婶子来给他们送晚饭,这才缓了刚才的尴尬。 趁着商敏去整理的时候楼玉笙悄悄问易帆他去救商敏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她怎么都觉得商敏那样子不像是被欺负了啊,反倒是像欺负了别人。 易帆说,他去的时候,商敏正被人关在柴房里,他也听看守的人说了几句,陈三爷倒是想对她用强,结果反被商敏给揍了,要不是那些人及时发现,陈三爷估计已经被揍成猪头,陈三爷为此很恼怒,也没半点多余的心思就想整死她,活活饿死她。 楼玉笙听后微微松口气,心里竟也升出一股钦佩,商敏才是真汉子啊!能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活的这般恣意自在才是真本事,商敏的无惧流言可比她强多了。 大概是饿久了,商敏吃的很快,简直风卷残云,吃的直打饱嗝才红着脸干笑。 易帆收碗筷时,商敏直说自己吃太多要消消食把易帆撵一边去收拾好碗筷洗干净了才来找他们,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还没好好感谢易帆呢。 楼玉笙看她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商姐姐,我们出去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商敏微微一怔,继而一笑,“好啊。” 过了会儿,商敏主动开口,“妹子是有话跟我说?” 楼玉笙笑了笑,“不瞒商姐姐,我其实想问姐姐有什么打算?” 商敏愣了愣,“什么打算?” “陈三爷,你想怎么收拾他?是告官还是私下解决?” “这个……”商敏有些尴尬,虽然她之前骂的顺溜要将陈三狗如何如何,但其实她也知道,她也就说说而已,她还没那胆子真的砍人,最多也就揍的他七荤八素而已,至于告官,她更是想都没想过,虽然县老爷官声不错,可毕竟是自家亲戚,顶多打个几板子而已,施刑的人再动动手脚,对陈三狗而言还不就是挠痒痒,还不如自己找机会弄个麻袋兜头一罩一顿狠打呢。 楼玉笙想了想又说,“商姐姐可想过,陈三爷好色成性,今日是你,明日就可能是别的姑娘遭殃,但饶是商姐姐这般能干的尚且被他关了两日,若换成别的小姑娘,怕是清白难保,我以为最好的法子还是告官,关他几年,等他出来的时候瘦骨嶙峋年纪又大,就算再想做坏事也没那能耐。” 听她一说,商敏气愤之余也有些心动,可还是挺犹豫的,“妹子说的有理,可问题是,县老爷怎么可能关他几年,最多也就个把月而已啊。” 楼玉笙道,“姐姐不用担心这个,只要姐姐愿意告他,我自有办法让他受罪,只是要委屈姐姐名声受累了。” 商敏一声冷笑,“名声?我早没这东西了,谁在乎。” 326 无题 商敏的反应几乎在楼玉笙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这样视名声为粪土的女子,当下,不止是怜悯商敏的遭遇,更是钦佩,就更愿全力以赴帮助这个女子。∈♀小說, 只是,楼玉笙特地把商敏叫出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这些日子,楼玉笙冷眼瞧着,商敏外冷内热,极为热情好助人,但这么个勤快的姑娘总喜欢板着脸显得脸色沉郁而显刻薄,可她虽然喜欢绷着脸,但每每面对易帆,漆黑的双眼总会闪过紧张又羞涩的欢喜,连板着的脸也绷不住,不止嘴角含羞带怯,更是面染红霞,她哪里还瞧不出,这个热情善良的姑娘已是对易帆芳心暗许,何况易帆此人虽容颜不十分出色,可他温润儒雅,一身似神仙一般的祥和清贵,真难让人不对他心生好感。 若是旁人,楼玉笙也乐得做个红娘,帮他们牵线,且看有没有缘分再谈,可惜对象是易帆,她却不能做这样的事,只因易帆此人,着实情谷欠薄淡,几乎是断了红尘之念,对她好也尚且是因为一份承诺,又何况,她仔细观察来,易帆对商敏也只是一份普通的礼貌,透着疏离,她却万不能让商敏这样的好姑娘深陷其中,如那飞蛾扑火一般至死不悔。 而且,这也是易帆拜托她跟商敏说清楚的。 “商姐姐,我和易大哥来此一个多月,多亏了商姐姐照顾,正不知该如何报答,却遇上这样的事。”楼玉笙说道,“用解决这样的麻烦来报答商姐姐着实不厚道,只是我和易大哥还有要事要办,不日就要离开,除此之外,实不知该如何报答,不如商姐姐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帮商姐姐达成。” 商敏怔住,后面的话完全没听进去,耳畔只不断地回响那句,不日就要离开…… 她看着她,喃喃地问,“你们,要离开了吗?” “是。”楼玉笙点点头,“不出意外,明日解决了陈三爷,我们就走。” “走的这样匆忙?”商敏惯来沉郁的脸色有些发白。 楼玉笙看的心疼,却也知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无论多怜惜,也只得狠下心肠斩断她的情丝。 “其实也不算匆忙,只是因为我生孩子才在此小住,我现在也出了月子,是时候离开了,何况易大哥本就是四海为家的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事值得他留恋,该走的时候,不会有分毫不舍。八零电子书” “任何人吗?”商敏眼神有些茫然。 楼玉笙心下一叹,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像是要给她传递温暖,传递力量,“商姐姐,易大哥心中,从无儿女私情,以往那些个痴迷他的女子,莫不是以死相胁以恩相胁温柔以待痴痴守候,可结果如何,依然没有人羁绊他,我有时候想干脆让易大哥躲起来算了,免得叫那些好女子看见,贻误他人终生。” 这些话,可就是楼玉笙瞎编的了,至少她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喜欢易帆到不可自拔之地,至少她是没见过没听说过的,只知道易帆还常常念怀赵妃。 商敏苦笑,那挤出的一丝笑意还有些惨然,“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易小哥那般不俗的人物,是我蒙了心妄想了。” 楼玉笙忙道,“商姐姐可不能妄自菲薄,是易大哥不知好歹罢了。” 可不能让商敏被拒绝一回就堕--落了呀。 商敏不由得笑,笑容还有些苦涩,“你这丫头,易小哥辛辛苦苦照料你却被你这样看待,叫他知道了,看他伤不伤心。” “……” 商敏又叹,“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易小哥不是平凡人,易小哥那样的人物也不是我能高攀的,只是喜欢一事,却不是我能控制的,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喜欢上他,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一旦喜欢了人就盲目了,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希望的,说不定朝夕相处就能让他看到我的好,不过,还好,今日说清楚了,我也死心了,不会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楼玉笙殷殷道,“商姐姐,你是个好姑娘,你一定会……” “不必拿那些虚话安慰我!”商敏白她一眼,“我只是见识少,不代表我蠢,不会因为这件事妄自菲薄,也不会因为你想安慰我的话而骄傲自得……我的名声坏了这么多年,我早就看透这些东西了,我父母去世多年,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虽也有些辛苦,却也充实自在,我早想通了,人活一世,真不是非得要成亲生子不可。” 楼玉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姑娘,还真是又一次刷新了她对古代女子的认知啊,她还以为如意儿那般独立自主的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没想到商敏更是夸张,只差看破红尘了。 商敏看她如此,更是没好气。 自楼玉笙醒来后,她暗暗观察,虽然易帆和楼玉笙的关系并非他所说的那般是兄妹,但看起来更不像是私奔而来的小情侣,那阿决那孩子就更不可能是易帆的,她就想着,能做出未婚生子还那么悠闲从容的女子必然也不是个在意世俗眼光的俗女子,她才交心地说出她的感想,却不料她竟也和那些人一样震惊的不得了,果然还是她看错人了,哎,想想都心塞。 商敏敛起神色,又板着脸,脸色沉郁,道,“妹子若是觉得我的话太放-浪了,左耳进右耳出便是,反正你明天就要离开,你我以后不再会见面,我说的这些话也影响不到妹子什么。” “……”楼玉笙哑然,这这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她无奈道,“商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没想到商姐姐是个这样玲珑人儿才有些惊讶而已,我羡慕还来得及呢,怎么会鄙薄商姐姐的态度。” 商敏一时也愣住,“当真?” 楼玉笙失笑,“我有什么必要骗姐姐呢。” 商敏审视的眼神看她,半晌不言,像是在思索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良久后,她忽然开口,却是让楼玉笙也一愣,“妹子之前不是说不知当如何报答我吗?” 楼玉笙眨眨眼,心头一片茫然,这话题跳跃地也太快了吧,她真有点跟不上了呢。 然后她愣愣地,“是啊。” “我这儿正好有件事求妹子,只要妹子肯帮我,我们就算扯平了。” “……”楼玉笙汗,这算是挟恩图报么? 商敏清清嗓子,道,“我这些年常常在想,我既然不求嫁人生子,那每天光盯着我那块开不下去的客栈做什么呢?难道我这辈子都要这样荒废下去?虽然也有想过离开忧县去外面见见世面,又总下不了决心,直到刚才,我终于决定了,我要离开,我要去外面闯荡一番,哪怕是多爬一点山,多看一点水也是好的。妹子,你就成全我这个心愿,带我一起走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你离开忧县?”楼玉笙的声音有点轻。 “是。”商敏重重地点头。 楼玉笙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我带你离开忧县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还是你以后都跟着我一起?” “我从没有离开过忧县,对外面的世界一片茫然,自然是跟你一起了,不然我怎么说求你帮忙呢?我要仅仅想离开忧县,买个牛车就够了,多容易的事啊。” 楼玉笙有点惊讶,“商姐姐,你不是才想通了要放弃易大哥嘛,你要是跟我们一块儿,这能放得下吗?” “这有何难?我又不是那等死心眼的人,我既然决定了想明白了,自然也和你一样,只当他是大哥罢了。”说着,她一顿,询问道,“他是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呢?我看着他挺年轻的啊。” 楼玉笙一阵不语,且不提商敏如何的下定了决心,但绝不可能让商敏与她同行,她此去是为了报仇,生死难测,怎能让商敏跟着一起? “商姐姐,不瞒你说,我还有要事要办,实在不方便带上你啊,顶多带你一程而已。” 商敏脸一黑,“你这是嫌我麻烦,嫌我碍你的事了?” 楼玉笙哭笑不得,“商姐姐,我哪是这样想,只是……”她轻叹口气,“我不瞒你,我这次离开,是为了报仇,前路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我怎能……” 她话未说完,立刻被商敏打断,咬牙切齿地说,“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 楼玉笙无奈,“自然不是。” “那你是嫌我不会武功拖你后腿了?” “当然不是啦……” “既然都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就不要拒绝我了,就这么说定了!” “……” 眼见商敏已经往回走,楼玉笙差点傻掉,明明是来劝商敏的,怎么就闹出这么个结果? 她忙跟上她,劝着商姐姐,“商姐姐,我知你是好心,可你是我的恩人,我要是还连累你,岂不……” 她差一点就说猪狗不如,立马收了嘴说,“我若连累你受伤害,岂不没有良心,商姐姐,你若真想与我一起,不如等我报了仇,我必然再来忧县,到时你我再逍遥山水,岂不更好?” 商敏冷冷一笑,“说来说去不就是怕我拖累你?” 楼玉笙无奈,这姑奶奶哟,好端端的,干嘛死活要跟她一起离开?该不会真的还放不下易帆吧?r1154() 327 继续无题 商敏听了楼玉笙斟酌后的试探,无言了半晌,脸色静默地像夜空,搞得楼玉笙心里慌慌的,不是真被猜中了吧? 其实也不是猜中了,她都是过来人了还能不了解? 这喜欢一个人容易,要放下一个人,太难了…… 君不知她都说了多少次跟楚宣恩断义绝,结果呢,被楚宣刺死在剑下时,她绝望地半个月都不肯醒来。txt全集下载 而商敏,哪怕还没对易帆情根深种,也不只是一点好感那么简单,说放下,至少也得一两个礼拜的时间把,怎么可能两三分钟就剔透豁达了呢。 楼玉笙正暗自神伤着的时候,冷不丁响起商敏凉凉的嗓音,“妹子,你难道就没想过,哪怕县老爷公正严明的会大义灭亲判陈三狗的罪,可我作为原告,我还能再和以前一样安心地在忧县开客栈吗?就算县老爷真的不计较,那陈姨娘也不计较?要报复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只要一两句话,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封了我的客栈,除了我在村里的一处土房,我什么都没有了,只那么点银子,还怎么过活?总不可能,为了活命,我也自荐去给县老爷做姨太太吧?” 楼玉一愣,她,着实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想当然地把所有人都想的跟她一样,无论做什么,无论跟谁作对,总还有个家,永远在等着她,永没有后顾之忧。 可商敏,除了那间客栈,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往后,除非县老爷和陈姨娘都完全不在乎陈三爷的死活,除非往后陈姨娘失宠,否则,商敏的日子绝没有以往那么畅快。 又何况,即使没了陈三爷,明天还有明二爷,后天还有朱大爷,没有家人维护的孤单弱女子,还得罪了大人物的弱女子,在这世道,该活得何其艰难。 楼玉笙心里一阵心酸,“商姐姐,对不起,是我想岔了。既然这样,不如算了,我们不告官,我另外想办法,也能收拾了那恶棍,让他永远也没办法再欺负你!” 商敏淡薄地笑,“妹子如果这样想,才真的想岔了,就如你之前所言,就算没有陈三狗欺辱我,还会有别人欺负别的姑娘,只有让他们看到县老爷收拾他们的决心和狠心,才会让那些人有所收敛,所以,我一定会告他!” 楼玉笙叹叹气,“商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 她顿了顿,也罢,“既然商姐姐有次决心,我若还推三阻四,倒是我心胸狭隘了,只是商姐姐,我有言在先,离开此地之后,在你能独立门户之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成吗?” 商敏脸上一喜,“你答应我了?” 看她欣喜成这样,楼玉笙眼中有点热,含笑点头。[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太好了!太棒了!” …… 既然决定要一起离开,商敏便要回去收拾行囊,楼玉笙也要通知易帆,两人暂且分开。 听到楼玉笙说得事,易帆微微意外,本以为商敏这样孤高冷倔的性子被拒绝后定然是老死不相往来不肯再见,竟还愿和他们一道上路,要去多走多看,倒让易帆高看了她几眼,既然商敏想的通透了,他自也不会阻拦,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商敏就背着自己的包袱笑眯眯地等在篱笆墙外。 虽然已入了春,虽然这里地处南方,天气较北方暖和,但晨曦时刻,篱笆上还有些晶莹的水珠,反射着清凉的阳光,照在商敏笑盈盈的脸上,衬得她的容颜格外清楚动人。 等她看到院中的房门打开,看到迎面出来的易帆,脸上笑容更是明亮,只是看到他身后的楼玉笙时,她微微一怔。 虽说因为这里的光照格外毒辣,一些家里条件好的女子为了不被太阳晒黑,出门的时候也会戴上帷帽,可这会儿太阳都还没完全露脸,戴帷帽好似也没什么意义吧? 商敏忽然想到,连自己这种长相在忧县都算不错的,能引来不少烂人打烂主意,更别说妹子那样倾国倾城的美丽了,戴帷帽遮容颜,非常的有必要。 要是让楼玉笙知道商敏的心理活动,一定是哭笑不得。 她戴了帷帽,里面还戴了面纱,可不是为了遮太阳,也不是觉得自己漂亮的能让忧县人都叹为观止,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无论当初是为了什么原因,楚宣想杀她是真,如果她这一出现让楚宣知道她没死的话,说不得立刻就派来一拨人马要她的小命了,她挡住自己的容颜,纯粹是为了保命啊啊啊! 他们这一番心里活动自是不提,易帆带着商敏先一步离开,楼玉笙怀抱着还安然沉睡的阿决,回头再看一眼这静谧村舍,她这十几年里最为悠闲的岁月,轻声一叹,才黯然离开。 因为楼玉笙尚不认识路,易帆行的缓慢等着她,几乎是前后脚在商敏的客栈落地。 因为时辰还早,商敏为他们准备了早餐,用过早餐,外面街市开市,衙门开衙,楼玉笙把阿决给了易帆照顾,这才和商敏离开。 商敏有些纳闷,虽然她也见识了楼玉笙的厉害轻功,可她还是觉得易帆更厉害些,直觉有易帆在,他们更有底气,结果,易帆竟然没去! 楼玉笙自是跟她解释说她一人足以搞定一切,让商敏尽管放心,可真实理由是,她既然要让陈三爷在衙门当堂认罪,说不定会用到读心术,虽然她确定易帆不会伤害她,可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让易帆为难的好,自然就不要他去了,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也不可能让易帆胁迫陈三爷认罪,威逼县老爷判刑的嘛。 所以,实在没有必要叫上易帆的。 这个时候,街市上人多了起来,有许多和商敏相熟的人看到她都是一阵讶异,商敏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这刚放出来心情就这么好逛街? 有那心思灵透的看她走的方向已经猜出来,她这是要去衙门! 去衙门干什么?告状啊! 一时间,哪怕这都只是猜测而已,也传得沸沸扬扬,等商敏和楼玉笙到衙门时,身后已经跟了许多看热闹的,看不顺眼陈三爷的人,众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各抒己见,好不热闹,好似他们亲眼目睹了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透彻地分析商敏的心理,甚至已经有人开赌注,赌陈三爷会不会被判刑,若是被判了罪,又是个什么刑罚。 楼玉笙听着身后热火朝天的争论,不禁有些脑疼,看来这些忧县百姓平日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了啊! “咚……咚……咚” 随着商敏开始击鼓,百姓们逐渐安静下来,那一声声鸣冤击鼓,格外厚重,压的人的心也开始沉下来。 很快,便有衙役宣她们进去,商敏跪在堂上,紧张的心竟在那不间断地敲击声中平复下来,淡定从容了许多,待看到一双黑靴沉稳地朝堂上走来时,她慢慢地低下头。 惊堂木一敲,堂上骤然安静。 忧县县令坐在上首,面色沉沉地盯着楼玉笙,冷声道,“躺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楼玉笙微微一笑,一张口,那秀致清泠的嗓音仿佛徐徐吹来的清风,不紧不慢,从容不迫,自带威势,“民女只怕大人承受不起民女这一跪。” 不是她端架子,好歹,她也是皇玄孙的娘,长公主之后呢,总不能辱没皇室尊严吧,呵呵。 纪大人眸光一紧,他不过而立之年,平民出身,能做一县之长自是有几分本事和眼力的,一看那傲然凌厉的站姿就知这姑娘不是普通百姓,他只是想不通透,会有什么大人物来忧县,更想不透这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商敏又能结识什么大人物,所以才有那一问,而那姑娘一出口,虽并没有说自己是谁,但却如他所料,至少这姑娘不是他能开罪的。 当下,他也不必考虑自己的官威这么虚无的东西,只是他着实好奇着姑娘的身份,便道,“既然来了衙门,为何不摘了帷帽?你就不怕本官治你个藐视公堂之罪?”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楼玉笙还算不得强龙,不过是不愿轻易下跪罢了,既然县老爷不追究,她也不会彪悍地继续装高贵危言耸听恐吓他。 “民女漏颜,恐惊了大人。” 这话,听得商敏差点吐血,她还叫漏颜!还叫别人怎么活! 不过,也由此看来,这妹子果然是怕别人瞧上她的美貌强纳了她呢。 纪大人倒是不蠢,知道这不过是借口,虽然气闷,却也不必小器地借题发挥,今日重点,还是那商敏状告陈三的事! 故此,纪大人只哼了哼,又拍了惊堂木,道,“堂下何人,击鼓所谓何事?意欲状告何人?” 商敏拜了拜,深呼吸一次,徐徐道来,“民女忧县城内同源客栈老板娘商氏,状告县衙采买管事陈三栽赃陷害食物不净,又强抢民女意欲行不轨之事,还望大人明察,还民女一个公道!” 328 依然无题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商敏来这儿是要告谁,鸣什么冤,可乍听到商敏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都忍不住倒吸口冷气,有人骂她不知廉耻这也好意思说出口,有人叹息她这是又要自毁名声,将来还有谁敢娶她暂且不提。 那纪大人听她如此说也是一愣,看堂下看热闹的百姓喧哗不止,重重地拍着惊堂木,“肃静!肃静!” 等下面都安静了,纪大人这才道,“既然你要状告陈三,可有人证物证?” 商敏一愣,正要开口,就听身畔的楼玉笙徐徐道,“回大人,民女就是人证。” 纪大人一怔,那日事发时,可没听说有这么个姑娘在现场啊?哪怕她戴着帷帽看不清楚容貌,就凭这婀娜的身姿,也足以让围观的人记住了啊。 “大人,事发当日,民女的确不在场。”楼玉笙说道,“但昨日是民女救了商敏出来,民女在关押老板娘的柴房外听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守门的伙计说陈三对老板娘用强不成,恼羞成怒,要活活饿死他!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传召陈三和他的手下。” 楼玉笙微微一顿,又补充道,“大人,陈三既然说了要活活饿死老板娘,那便是杀人未遂,还望大人根据我大周律例公正严明处理此案,若是徇私枉法,想必大人比民女更清楚下场是什么。” 纪大人被她一噎,心中恼怒不已,这女子语气温和,却句句胁迫,若不是不清楚此女身份,他现在就能判她个藐视县令的罪。 他心头重重一哼,吩咐人带来被告陈三以及他那几个――狗腿子! 那陈三早已得了信知道商敏那娘们要告他,可他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反而用着看笑话的心情在后衙等结果,哪怕有人来带他上公堂,他也一点不怕,反正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于是,陈三大摇大摆地带着他那几个手下来到公堂之上,待看到纪大人时,才立马弓腰驼背地跪下,“小的叩见大人!” 纪大人一看陈三那狗仗人势的熊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在他妹妹的份上,早收拾了他,只不过陈蕊虽然嘴上说陈三这样的东西打死了也是造福一方百姓,可纪大人觉得,他们毕竟是血亲,万一哪天陈蕊埋怨他了不再帮他的忙,那就得不偿失了。 当下,也只好忍下那一股不屑,道,“陈三,商氏状告你强抢民女,你可认罪?” “大人,小的冤枉啊!”陈三自然喊冤,“前天早上,小的在同源客栈吃早餐,吃坏了肚子,小的当时气怒骂了老板娘几句,这应当不算犯罪吧?虽然小的的几个手下看不过小的吃亏把商氏带走了,可小的也只是唠叨了几句,又他们几个给商氏道歉了就让她回去了,这也算犯罪吗?如果这样也是犯法,那小的甘愿伏罪,任凭大人处置!” “你放屁!”商敏没料到这人竟然这么不要脸,一怒之下脱口大骂。 “放肆!”纪大人怒喝,“本官面前,休的口出污言!” 商敏被纪大人的官威吓的一哆嗦,然后垂下头,眼里却是愤愤。 纪大人又问陈三身后那几个人,“陈三所说,是否属实。” “回大人,三爷所说,千真万确,绝不敢欺瞒大人啊。” 纪大人正欲再说,楼玉笙突然插嘴,“大人,这几人是陈三的手下,陈三又是您最宠爱的姨娘的哥哥,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帮陈三,又怎会如实招供?民女有个提议,不如上刑吧,棍棒之下,才会有人说实话。” 哪怕事实如此,但被楼玉笙大庭广众之下提及,纪大人当真恼怒,“放肆!你是要本官屈打成招?” 楼玉笙轻笑一声,“民女可不信大人为官这么久就没对犯人动过刑,却偏偏不肯对陈三用刑,难不成大人是要当着忧县所有百姓的面告诉他们,你就是要徇私枉法,偏袒家人?从此以后,忧县百姓谁还敢来县衙伸冤?!”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百姓果然议论纷纷,人声叠起,那纪大人更是脸黑如炭,厉喝一声,“本官为官三载,从来都是凭证据断案,从未滥用刑罚!你若再对本官出言不逊,休怪本官将你赶出去!” 楼玉笙一愣,竟然还真的没有用过刑,看来舆论逼人这一招没用了呀。 她看着陈三身后那几个人,心里暗自遗憾,若是能让他们说真话该多好,那就省事多了。 楼玉笙想了想,又说,“大人,民女和陈三等人各执一词,要么都是假的,要么一方为真,一方为假,大人乃陈三大舅子,为表公正,理当避嫌,只是此案确需大人判案,所以,询问一事,不如就由民女代劳。” 她话音一落,根本不给纪大人说话的机会,就侧身问陈三身后的人,“那日在同源客栈,陈三究竟是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 “三爷自己下了点泻药!” 其中一人刚说完,立马惊恐地捂上嘴,他他他,他怎么就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人群中一片喧哗声,陈三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说话那人,“你再胡说八道,小心爷撕烂你的臭嘴!” 楼玉笙也是惊讶地不得了,她才希望他们能实话实说,他竟然就真的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这究竟只是巧合,还是说……她的读心术又升级了? 她努力一回想,她前次升级是因为怀孕,这次,这次难道是因为生了孩子又升级了? 楼玉笙忍着狂喜,还要再证实究竟是升级还是巧合,不待众人发话,一鼓作气立刻又问,“陈三,你在自己的饮食里下泻药陷害老板娘,将她带走意欲行不轨之事,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 陈三斩钉截铁地说道,一说完脸都青了,又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是,是这娘们不识好歹,我陈三好歹是县老爷的大舅子,整个忧县谁不给我几分面子,我要这臭娘们伺候我,她竟然敢拒绝,我要是不给她几分颜色看看,我陈三的面子往哪儿搁!” “啊啊……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大人你听我说……”陈三此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尤其看纪大人那愤恨恼怒的表情,更是心里惴惴,想要解释,却被纪大人凶狠的眼神一瞪,立刻不敢说话了。 “陈三,本官问你,同源客栈老板娘商氏状告你栽赃陷害,强抢民女,你可认罪?” 陈三虽然平时仗着县老爷的威势作威作福惯了,但一贯怕这个县老爷,见他表情狠辣,也知自己只能认罪,但心里始终存了几分侥幸,盼着纪大人看在妹妹的份上轻判,随便打几个板子就好,那行刑的人看在妹妹的份上也不会下重手。 他颓废地往地上一跌,“小的认罪!” 楼玉笙这时道,“大人,既然陈三认罪,大人也该判刑了吧?按大周律例,强抢民女,杀人未遂,该判个什么刑罚呢?总不上打几板子就够了吧?” 纪大人被那“杀人未遂”几个字气的不轻,有心想要把那几个字抹去,可陡然间却觉得自己嘴皮子不够利索说不过那姑娘,一时气的不行,恰好有仆从弯腰而来,递给他一纸条,说这是陈姨娘递来的。 他皱着眉展开纸条,却见上面写着:三哥咎由自取,大人不必为此小人损了自己名声。 楼玉笙也看了那纸条,心里道这姨娘倒是个知礼的,嘴里却故意道,“不知大人手上的纸条是否是陈姨娘送来的?难道大人当真要因为陈姨娘的求情而轻判陈三?大人如此宠爱陈姨娘,竟罔顾法纪,看来大人宠妾灭妻的传言是真啊!” 纪大人差点没被气的吐出一口老血来,什么传言,什么宠妾灭妻!他可从来没做过,也从来没听说过! 这女子,巧言令色,舌灿生花,黑白颠倒,死人都能被她说活,栽在她手里,真是不甘! 当然,他也不是栽在她手里,实在是陈三太蠢! 纪大人深深吸口气,才能忍下心头恼怒,冷声道,“陈三,你既已认罪,本官就判你杖五十,徒刑五年。” 一说完,纪大人自己却是一愣,他明明只是想判杖二十,徒刑一年,怎么会实话实说呢? 心头疑惑滋生出不安与恐慌,深深地看着那戴帷帽的女子,明明陈三拒不认罪,却忽然改口,说的详详细细,语气狂妄,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女子做了什么? 这女子究竟是谁,究竟有什么本事? 真,太可怕了! 在陈三等人叫嚷嚷的喊冤声中,他们被带走执刑,看热闹的百姓却是一阵欢呼,庆幸自己有这么个公正严明的父母官,而商敏却明显的没回过神来,她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就这么判案啦?陈三狗就这么被判了重刑了?这这这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商姐姐,快起来吧。”楼玉笙含笑拉起她,商敏还有点身在云中雾里的感觉,“妹子,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楼玉笙笑,“怎么会呢,你捏捏自己,看疼不疼?” 商敏呆呆的捏了自己一把,不疼啊,难道真是在做梦? 一旁黑着脸的纪大人都看不过去了,挥手命所有人都退下以后走过来,“商氏,陈三已经被罚,你可以安心了。” 商敏登时一惊,“大大人,我,民女……” 纪大人摆摆手,“你先退下,本官和这位姑娘还有事相谈?” “啊?”商敏看一眼楼玉笙,楼玉笙笑说,“商姐姐,你去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商敏怔了半晌,才有点依然魂不守舍的离开。 等她一走,楼玉笙明知故问,“大人有何要事要和民女相谈?” 纪大人脸色沉沉,“姑娘究竟何方神圣?你究竟耍了什么手段让陈三认罪,还让本官改口判了重刑?” 楼玉笙有些惊讶地说,“大人的意思是,大人本来不想按律严判陈三,确实想徇私枉法?” 纪大人脸一黑,“休的胡言!本官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否则本官现在就能拿下你,治你个妖言惑众!” 楼玉笙笑,“大人,民女说了什么话,全城百姓听得一清二楚,可没有妖言惑众啊,要怪,只怪陈三作恶多了,心虚呗,至于大人为何改口,或许是良心发现了?这与民女何关?” “你!” “大人若没有别的事,民女告退了。”楼玉笙微微点头,看在纪大人眼中,也只是帷纱轻拂而已,隐约能看见帷纱下姣好的轮廓。 纪大人皱了皱眉,想要回去和陈姨娘好生讨论一番,但终究是不甘心,就跟在楼玉笙后面一块儿出去。 商敏看到楼玉笙出来,脸上一喜,一看到后面黑着脸的纪大人,脸一扭曲,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楼玉笙只当不知,可面前却有两个来意不明,却明显是为她等候在此的人,一个身材娇小,皮肤偏黑,脸蛋上有些高原红,明显女扮男装,另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五官周正,虽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但一身的贵气却掩不住,应当不是普通人。 那身材高大的男子道,“姑娘高才,在下佩服。” 楼玉笙只是笑了笑,当然,旁人也看不到她笑,她侧头对商敏道,“商姐姐,我们走吧。” 被如此无视,那男子皱了皱眉,那女子却是恼怒,一个箭步拦住她,“你耳聋了不成?没听到穆公子与你说话吗?” 楼玉笙有点无奈,她本不欲理会这些事,却偏偏有人往她跟前窜。 “你是谁啊?” “与你何干?”(我是南诏王最宠爱的小公主阿彩!) 楼玉笙眉梢一挑,南诏的公主竟悄悄跑来忧县?她又看向那男子,“你又是谁?”该不会是跟着这小公主私奔至此的南诏官员吧? “在下穆远。”(平王楚原。) 楼玉笙微微一惊,王爷?不远千里跑来忧县私会南诏小公主?说是没阴谋她都不信啊,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 那个,在公堂上审案什么的过程,或许不太切实际,大家表太在意,一切为了剧情服务嘛 329 还是无题 楼玉笙笑了笑,又看着阿彩,道,“小姑娘,这位公子年过三十,家中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你跟他在一起,不觉得有矢身份么?我观这位公子出身不凡,休妻再娶并非易事,难道小姑娘这般身份甘心为妾?” 阿彩一怔,下意识回头看楚原,“你果真家有妻子儿女?” 楚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继而温声道,“阿彩,你我相识多久,你和这位姑娘又认识多久,你怎的信她不信我?” 阿彩一想,她和穆远认识两年,他家中情况早已摸得清楚,竟轻易被这女人挑拨了去,不由得恼怒,“你敢挑拨离间!好大的胆子!看本,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着,她一声令下,让跟随的仆从抓住楼玉笙,楼玉笙见状直接抓起阿彩的手腕,在她耳畔轻声道,“小姑娘,我真心为你,你却不识好歹,活该被老男人骗!不过,看在大家同为女子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穆远非他真名,你所看到他的容貌也并非是真的,他可是戴了人pi面ju的呢,他哄骗你,也不过是贪图财色而已,但究竟是财更重呢,还是色更重,相信小姑娘心里有数。[起舞电子书]n∈n∈小n∈说,” 阿彩听得满心惊骇,看着楚原,眼里都是惊疑,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父王兄长的劝说,说他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南诏的玉石翡翠,否则怎会隔几个月才见她一次?一次也就两三日而已,而且从不去南诏见她,都是让她到忧县来!试问,那个男子舍得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赶来见情郎? 楚原见阿彩似被说动,眉一皱,斥着因阿彩被制住而不敢擅动的仆从,“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抓了她救你家小姐!” 他说的她,却是指商敏。 楼玉笙在阿彩耳边轻轻一笑,“你看,他心虚了。” 不待仆从行动,阿彩厉喝,“住手!” 她刚说了这话,楼玉笙便放开了她,她冷冷地盯了楚原一会儿,冷声说,“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 “阿彩……”楚原皱眉喊她一声,阿彩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冷冷盯着楼玉笙,楼玉笙一笑,“堂堂男子汉,竟靠欺骗小女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传出去可够丢人的!” 楚原眸色一冷,“你知道什么?” 楼玉笙笑笑,“我什么也不知道,只不过观你面相,觉得你是做这种事的人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楚原眼眸一眯,楼玉笙却拉着商敏已经走远,只剩纪大人站在那儿看他,满眼疑惑,遮挡了那些轻鄙之意。 …… 楼玉笙和商敏回到客栈,无事可做的易帆仿佛在发呆,怀中的阿决睡的天昏地暗。 待她们进来,易帆只看了一眼,便道,“有人跟踪。” “我坏他好事,他恼怒我也是正常。”楼玉笙淡淡道。 话音刚落,楚原已经跨门而入,商敏立刻走过去,不客气地说,“今天不开店,请出去!” 虽然商敏并不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但也能猜得出楚原的确是靠骗女人利用女人来过活的,对这样的人,她瞧不起的很。 楚原不悦地皱眉,哪怕他只是个没有存在感的王爷,也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之前那女子不明身份也就罢了,眼前区区一个客栈老板娘,也敢鄙视他,着实让他恼怒。 他心思一动,抬手一挥,仿佛要将商敏扇出去,只是他才刚抬手就传来一股气流将他震退几步才将将站稳。 楚原惊骇不已,抬眼看那出手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从容不迫的气势却是经年的阅历才能沉淀下来的,至少不比自己年小,他此时仍悠然坐在那儿品茶,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仿佛刚才有人出手都不过是错觉…… 看到那一身清贵仙气的男子,楚原忽然想起来传闻中的阿缘,容颜极美,武功卓然肥常人能比,永远一身白衣似雪,专门对付以异术作恶之人。 他一直觉得,阿缘这样的存在,必然不只一人,或许是一个门派,一个组织,直到看到眼前同样一身白衣,武功高的出乎人意料,气质卓然的男子,他心中已有了猜测,这男子,大概和阿缘同出一脉! 虽然他心有不服,有心一比,可这个时候,万不是能露马脚之时。 也罢,总有能一较高下的机会,今日暂且放过他们。 继而,那楚原冷冷看了易帆一眼,一言不发突然就离开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商敏完全没回过神来,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今天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啊。 楼玉笙虽然也有点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孤身在外的一个王爷,仗着自己武功高倒是想干出点事来,可遇上易帆这样的高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正面碰上,自然是要从长计议的。 等商敏卖了客栈,交接好一切手续资料之后,他们租了辆马车就上路了,自是不知,那日纪大人见楚原灰头土脸地离开同源客栈后,他沉吟一番,也回了县衙,去见了陈姨娘。 那陈姨娘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倒是灵秀,只是漆黑的眸子总透着股不符年纪的沉静,她听了下人说纪大人过来了,忙迎出去,看到纪大人,矮了矮身,“大人。” 纪大人“嗯”了一声,又道,“早和你说过,不必如此多礼。” 陈姨娘微微一笑,“礼不可废。” 纪大人见她坚持,也不强求,率先进了屋子,将所有人都遣退之后坐下,又命陈姨娘坐,才道,“陈三的事……” 他才刚开了口,陈姨娘马上跪下道,“大人,三哥屡次败坏大人名声,奴婢已经很是恐慌,绝不敢为三哥求情,此次判他重刑,也是给他个教训,如果他还是屡教不改,奴婢只当没这个哥哥!” 这一番表决心的话真是说到纪大人心坎上了,忙扶起她让她坐下,说,“我也是怕重罚了你哥哥,你心中有疙瘩,今看你如此识大体,我心甚慰。” 陈姨娘轻声说,“大人仁厚,已经给他过许多机会,是他不识抬举,大人千万不必歉疚。” 纪大人见她如此,满意地点点头,就不再提此事,说道,“今天在衙门的事,你都知道了?” 陈姨娘只坐了半边,听纪大人说话时,模样恭谨地很,等他说完,思索一瞬,才道,“奴婢都听说了。”她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奴婢不曾亲眼见到那位姑娘,不好妄作猜测。” “无妨,你怎么想的直说就是,我自会判断。” 陈姨娘轻轻嗯了声,这才说,“奴婢听那姑娘语气,如她所言,应当是有身份的,二则,奴婢猜测,那位姑娘不愿摘下帷帽不是因为颜丑,反之,她应当姿色不错,犹在商敏之上。” “何以见得?” 陈姨娘轻轻一笑,“奴婢只是以己之心去揣度,这世上女子,无一不在意自己的容颜,若真是容颜有损,遮掩都来不及,怎会淡定从容地公开承认?她既有这般自信的态度,自然是因为她容色极好。” 纪大人忽然想起那会儿,她面纱浮动时隐约看见姣好的轮廓,想起她言行举止,无一不是赏心悦目,便有些信了陈姨娘的话,但一想到那女子竟是不愿让旁人看到她的容貌,便生了些恼意,只是这样的恼怒却不好对人言。 他压下那股不畅快,说,“继续。” “其三,据奴婢所知,商敏平日没甚故交好友,此番却有那位姑娘相助,要么是那姑娘侠义心肠,要么是商敏于那姑娘有什么恩情才得了那姑娘的帮助,大人若是想知道那姑娘是什么身份,不如着人打听一番。除此之外,奴婢没别的看法了。” 纪大人沉吟许久,觉得陈姨娘的话大都有理,只是他却觉得,那姑娘毕竟只是未婚女子,于他仕途无益,倒也不必打听。 待纪大人离开之后,陈姨娘脸上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迅速敛尽,一双幽黑的眸子更是如幽潭般沉静深幽。 她其实也很好奇那姑娘究竟何方神圣,直觉告诉她,那姑娘不是简单人物,若能与那姑娘交好,或许能帮到她,只可很…… 陈姨娘暗恨自己上辈子眼皮子浅只知道窝在那一方小小的后宅争宠,于外界的事一无所知,前几次也只是因为和纪大人有关的事传到了后宅让她知道了才得了机会在这辈子提前预示纪大人,得了纪大人的看重,才摆脱了那好色无能风-流滥性的纪二爷,今日也才终于摆脱了那个总是给她拖后腿的哥哥,只是,她上辈子在一个月后就死在后宅争宠中,对于未来,所知甚少,尤其今日发生的事,上辈子更是没发生过,她更加惶恐不安,以后若是帮不了纪大人了,他会不会也任由自己被毒死? 她紧了紧颤抖不安的身子,想起那高雅淡然的女子,她心里一阵发紧,这女子上辈子有没有来过忧县?还是因为她的重生,已经改变了未来的轨迹?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痛恨自己上辈子的鼠目寸光,竟然为了纪二爷那种货色争宠,还以为得了一世繁荣,结果,哼,才不过被宠了两个月就被抛之脑后,死无葬身之地! 她决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 绝不可以! 陈姨娘想了许久,决定去调查那位姑娘,或许,她是她人生中的又一次重要转机。r1154() 330 就是无题 离开忧县之后,楼玉笙便摘了帷帽,只是以防被人认出来,还戴着面纱,不过她的面纱是经过特殊改造过的,不会风一吹就露出脸来。..info 这日入夜歇下来后,楼玉笙拜托易帆去了一趟云州,拜托他告诉吕意,她还活着,拜托吕意好生照顾她爹和阿信,易帆是第二天回来的,回来了就告诉她,吕意知道她没死,也早已经通知了楼永申,只不过对外,还是装作她已死罢了。 楼玉笙忙问吕意是如何知道她没死的,易帆就把吕意发现的那具尸体的异样告诉了她,说完还叹,本以为自己做的万无一失,熟料竟还是没瞒过所有人。楼玉笙也感叹,不愧是多年的闺中密友。 易帆顺便问她,“玉笙,从离开忧县,你都没有提过你有什么打算,你是怎么想的?……我知你要报仇,但对手是楚宣,你总要有个计划。” 楼玉笙漠漠然一笑,“能要什么计划呢,楚宣恨我至厮,凭我现在的本事,哪能接近他半分?我现在,首先得要确定给楚宣下药的是否是霍安君,可我势单力薄,要查霍安君,太难,我只能依靠贺大哥。” …… 文德最近很忧愁,没事常常对着园中流水唉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葬了岸边的落花。 能不愁吗? 早前楚宣没清醒过来,他得担心公子会不会成为秋萍的傀儡,现在公子清醒过来办的那些事,文德忧伤地想,还不如不清醒呢!公子现在办的那些事,是清醒的人干的出来的吗?连年老昏聩的武帝都不如啊! 文德此时才不住地后悔,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都要阻拦公子杀楼姑娘了,要是楼姑娘没死,公子又怎么会……这样瞎折腾! 想起楚宣派出去的一拨又一波四处寻访方士的暗卫,文德就一阵肝疼,与其这样废功夫,还不如多派点人手早日把秋萍捉住把霍安君从长安带回来为楼姑娘报仇呢! 但,也就能瞎想想而已,他知道,公子之所以要寻访方士,他估摸着就是公子想让楼姑娘死而复活,可楼姑娘都尸骨无存了,怎么复活?总不能变成一个有肉身的鬼吧? 后来文德想明白了,公子大概是想要楼姑娘借尸还魂。.info[] 虽然见识过阿缘这样逆天的存在,但文德可不觉得这世上真有借尸还魂这事,他不希望公子弥足深陷,找了个借口劝公子收手,他委婉地说公子时日无多,就算楼姑娘复活了,将来还能有谁护的了她,结果呢,公子想通了,不但要复活楼姑娘,还要让自己延年益寿,要像武帝当年一样求仙问道了。 文德那悔的肠子都青了,公子这是魔怔了啊,这世上还有谁能劝得了公子啊?还真不如就让他那样不清醒,也只是于楼姑娘一事上神思混沌而已啊。 哎…… 又一声长长的叹气之后,文德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武帝能尽快再送一个天真活泼可爱貌美独立有性格的好姑娘过来分散分散公子的注意力了。 文德忧伤地从岸边站起来,只觉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他还以为是自己蹲久了头晕了,结果等站定之后,却看到那容色极美,永远都是一副能千里冰封的冷表情的阿缘,他阿阿阿了半晌都没阿出个结果来,阿缘冷冷道,“楚公子呢?” 文德咽了咽口水,“阿缘姑娘,你不是还要杀公子替楼姑娘报仇吧?” 阿缘冷冷看他,“楚公子已解被控之事?” 哦,原来是为这事啊,他小人之心了啊。 文德干笑,“不瞒阿缘姑娘,公子之前受了点刺激,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那个秋萍也已经逃了,公子暂时无碍。” 阿缘点点头,“我听闻楚公子大肆寻访方士,所谓何事?” 文德一撇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想让楼姑娘借尸还魂呗。” 借尸还魂?她开始还以为楚宣亦突然想长生不老,竟是为了这事。 阿缘眉一皱,她虽也看过一些古籍上提到了借尸还魂,但数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过,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事在人为,若楚宣够诚心,或许真能成功,可问题是,小玉根本就没死,若硬要借尸还魂,岂不生生让小玉魂魄离体? 阿缘只忖了一晌就决定,她要阻止楚宣。 “楚公子现今何在?”阿缘冷声问。 文德一讶,“阿缘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阿缘冰冷的眼光扫过去,眼里却也有着分明的不解,“文公子不希望楚公子放弃?” 文德一惊,这姑奶奶怎么突然闲成这样,还要阻止公子? 当然,不解归不解,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文德很快就带着阿缘往书房走去,脚步都轻快的很。 文德敲了下门就进去,“公子,阿缘姑娘找您。” 阿缘进去的时候,楚宣正好抬头,她一眼便看到楚宣那不正常的苍白病色,而他正看的那本书,竟也是一本志怪古籍,她心下竟也生出一股感慨,楚公子对小玉,当真情深。 “阿缘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楚宣淡漠地问,那冷峻幽寒的表情更像是冰冷的机械。 阿缘道,“楚公子欲让小玉借尸还魂?” 正准备退出去的文德听到这话差点没一跟头栽下去,这姑奶奶哦,都多长时间啦,怎么还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啊,哪有说话这么直接的! 楚宣冷淡地瞥了眼讪讪退出去的文德,说,“姑娘若是有什么好的办法,我洗耳恭听,若是来劝我阻的,就请离开。” 阿缘冷声说,“我只问公子一事,你一意孤行要复活小玉,可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楚宣顿时身子一颤,莫名想起那日在江陵公主府楼玉笙说过的话,她说他对她的好从来都是他自以为的好,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他脸色有些惨白,说出口的话也变得轻飘飘的,“姑娘何以见得笙笙就不愿活过来?” 自然是不愿的,不然近两个月来,就不会没有她丝毫的消息,只是这事,阿缘却不能告诉楚宣。 “人之已死,无知无觉,无欲无念,谈何生与死?公子情深,却反累小玉,即使活着,前路亦凶险,公子若当真为小玉好,便该放她自由归去,不可强求。” “放她自由归去?”楚宣惨然一笑,“我不是没试过,但我做不到。” 阿缘冷冷看他,“公子自知时日无多,即使强令小玉复活,也不过短暂陪伴,届时公子辞世,是让小玉殉葬?又或是让她踽踽独行几十年?” 楚宣脸色更白,“我会想办法让自己活得更久。” “公子之爱,太过自私。”阿缘面无表情地说,“我虽不懂情爱,却知深爱一人,便要让他快活一世。” 楚宣张张嘴,想要辩驳,却找不出话来再反驳,却听阿缘继续道,“公子若是不听阿缘一劝,借尸还魂有违天道,阿缘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但若公子肯就此放手,阿缘也有办法让公子不必再为小玉的辞世而痛苦。” “除了笙笙活过来,怎么可能还有法子让我不痛苦?” 阿缘冷冰冰地递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这里面是绝情丹,服后忘情绝爱,不影响其他。”她看他一眼,又补充道,“欲为帝王,当不为情爱所羁绊,公子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忘情绝爱?”楚宣不住冷笑,“这就是你们师门培养出来的弟子?当真是大仁大义,令人钦佩!” 阿缘像是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讥讽嘲弄,只冷淡道,“阿缘是为公子着想!……”她微微一顿,看着他,目光有深意,“楚公子应当明白。” 楚宣顿时脸色煞白,自以为是的为他人着想,可这根本不是当事人的愿望,所以他自以为笙笙想要复活,也只是他一厢情愿,那根本就不是笙笙的期盼…… “不……”他深吸着气,犹自强撑,“除非能证实笙笙根本不想复活,否则我不会放弃!” “公子如此固执,阿缘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明白了阿缘话中深意后,楚宣恐慌至极,“不,不要……不要……” 可阿缘却已翩然离开,连离去的方向都未留下,便是想要拦截,都无从拦截。 楚宣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只觉天旋地转,满眼都是楼玉笙决绝的眼神,每一个影子都在说,楚宣,这世上,有你没我! “公子,您怎么了?你怎么了?”文德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只看到楚宣那绝望的身影,心痛至极,不是说阿缘姑娘是来劝公子的吗,怎么劝成这样了? “拦住她!拦住她!” 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哪里还有她的身影,天下之大,又从何拦截她? “公子,您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文德急的直掉眼泪。 楚宣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眼里只剩空白:笙笙,你竟恨我至此吗? 他们都不知道,阿缘其实并没有走远,就隐在一棵大树上,看楚宣悲恸至此,心酸的想要落泪,忽然就想,若有一日她也像小玉那样离开,容恩是否也会如此伤心? 331 仍是无题 夜色清凉,吴王府中,悠扬缠绵的箫声传来,却更衬得夜色哀婉凄清。..info 一曲毕,靠在树杈上的公子贺随手拿起酒坛仰头猛灌,就像兜头泼来一盆冷水,打湿了那暗紫的锦袍,酒香传得很远。 他是知道楚宣四处寻访方士的事,也很容易猜到他是想复活楼玉笙,公子贺自然也明白,楚宣是清醒过来了,不再为人控制,他就干干脆脆不再让人烦扰阿缘,就看着阿缘去找楚宣,他知道,阿缘一定会阻止楚宣的,这样,楼玉笙才永远不会被楚宣打扰。 可是,他心里还是羡慕着楚宣,可以这样无所顾忌,为了那个女子,尽了所有力气,丝毫不理会武帝的愤怒。 这世上,也就只有他皇曾孙,才敢这样无视武帝。 他也多想像楚宣那样,为了能让楼玉笙复活,倾尽全力,哪怕倾尽天下,可他不能,一旦他这么做了,他连替楼玉笙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多羡慕楚宣啊…… 公子贺自嘲地笑,忽然,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但等他有了这样的意识的时候,已经看到那白衣男子携着一女子翩然而至,惊的公子贺直接从树上摔了下去。 好在他反应及时,一个鹞子翻身,利落地站好,待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却又掩不住失望地自嘲一笑。 “贺大哥。” 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嗓音,清脆明丽,透着那么一丝丝软糯的依赖, 公子贺身子一僵,竟不敢回头去看,怕回头去看,不过一缕幽魂,那,还不如不见。 商敏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虽不知究竟怎么个情况,但从公子贺的反应来看,莫非他就是阿决的亲爹? 楼玉笙已经走到公子贺面前,摘下面纱,露出那清雅绝伦的容颜,面上笑容温婉柔和,“贺大哥,是我,我回来了。” 公子贺仍是怔怔的没有反应,半晌,终于有了反应,第一反应却是看她的脚下…… 楼玉笙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一头黑线。 公子贺看着她脚下的黑影,清晰浓黑,忽然,他笑了,浅浅淡淡的笑,释然,释怀,又仿佛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悲凉。 他看着她,良久,温声道,“回来就好。.info[]” 目光,蓦地移至她怀中的襁褓,微微一怔,继而转眸看着她的肚子,平平坦坦,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也只有,淡淡一笑。 …… 这时,易帆却忽然眉头一皱,连告别都来不及就要匆忙离开时,却已经来不及离开,又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再离开。 明月高悬,月华清幽冷淡,那容颜绝世的清冷女子,像是从月宫里步履从容而来的仙子,骤然出现,脸上表情如寒霜,一抬眸,眸如星光,冰冷凝萃,渗着丝丝冰雪般的寒意。 她面无表情地扫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易帆那两缕飘渺的白发,启唇,冷若玄冰,“易帆?” 易帆淡淡的笑容中透着点无奈,“正是。” “我寻你许久,随我回山复命。”阿缘冷冷吐字。 易帆微微一凝,道,“可否宽限两日?” 阿缘眼皮不动地冷漠道,“我出山已半年,方才寻到你,再允你两日,又是半年,你若再作恶,我之罪过。” 楼玉笙虽早已猜测到阿缘要找的人就是易帆,但也是此刻才证实,心中不觉难过的很,只是她也知这是他们师门的事,她一个外人,并不好插手,只是见易帆想要宽限两日,想着他帮了她那么多,她也该为他争取的。 “阿缘,易大哥也许有要事要办,你就再多等两日吧……我,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不会再跑的。” 阿缘冷冷看她,“他保证尚且无用。” “……” 楼玉笙不禁气闷,许久不见,怎的还是如此无情。 阿缘不再看她,又对易帆说道,“勿令朋友为难,走吧。” 易帆微微叹息,对楼玉笙说道,“玉笙,好好照顾自己,若有机会,我定当再来探你。” 楼玉笙觉得难过地很,易大哥帮她那么多,她却连这点小事都帮不到他,想了想,她说,“易大哥,你还有什么事没做,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完成。” 易帆微微一笑,他未了的事,便是楚陵让他杀了楚宣一事,虽然楚陵临时放弃了,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又会再起这个念头,只是,若他此时随阿缘回去,想必此生都再没有机会离开,所以他方才的宽限两日,其实是想继续逃跑的借口,没想到楼玉笙却愿意为他求情,如此,他真的有些不能再杀了阿决的亲生父亲呀,果真是仁义两难全,无论怎么做,都要违背对另一人的承诺…… “我未完成的事……”他温柔的目光落在熟睡中的阿决身上,缓缓道,“就是没能看到阿决长大。” 阿缘冷淡地看了眼那孩子就移开目光,递出一丸药给易帆,楼玉笙一看就急红了眼,“你给易大哥吃什么?” “师门之密,无可奉告。”依然是冷如冰霜的语气,仿佛她们从不曾相识。 易帆柔柔一笑,“没什么大碍,你不必担心。” 说着,他闲适地吃下那丸药,随阿缘离开,阿缘正欲离开,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冷冷说,“楚公子欲让你借尸还魂,你需得想办法阻止他,否则一旦成功,你将承受魂魄离体之痛。” 不过眨眼间,凄清的院子里,便没了他们的身影。 楼玉笙很难过,下意识地把阿决抱得更紧,眸光低垂,声音轻喃,“她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 语气,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愤怒。 “小玉,阿缘对你很好。”公子贺叹声道,“当日知晓你的死讯,阿缘即刻从千里之外赶来,差点杀了楚宣为你报仇,你知道的,她那样的性子,最是古板公正,却能为你至此!我虽不知她究竟如何知道你没死的,可她一知道楚宣要这样做,知道你可能会受到伤害,不立刻赶来通知你了?小玉,阿缘不过是性子冷了,不喜多言而已,但她真的很关心你。” 楼玉笙很是惊讶,她,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究竟怎么回事啊?” 公子贺忽然一笑,“你是打算在这里与我秉烛夜谈?” 楼玉笙一怔,继而失笑。 …… 楼玉笙简单地为商敏介绍了一下现在的环境,商敏迷迷瞪瞪的,一时也消化不来,见他们真有秉烛夜谈的架势,打着呵欠要了个房间先洗洗睡了。 楼玉笙先把熟睡的阿决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后,这才来到珠帘外,看公子贺还在自斟自饮,轻笑说,“你何时这样爱喝酒了?” 自你离开以后,公子贺心说,但此时,他笑说,“今天高兴。” 他放下酒杯,歪着身子看她,“如何,是要先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还是先想办法怎样阻止楚宣?” 楼玉笙忖了一晌,淡淡笑道,“左右借尸还魂的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到的,不急,至于之前究竟怎么回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贺大哥,你要替我保密。” 公子贺眉梢一挑,“为何?现如今,楚宣都在想办法要让你借尸还魂了,你还怕他再杀你?” 楼玉笙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清清淡淡的,含着一丝淡然的笑意,“我回来,是为了报仇,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宣?” “他是仇人之一,不过我有自知之明,我现在动不了他,所以先找别人。” “你知道是谁害的你?” “有过猜测,但还不确定。”楼玉笙淡淡道,“所以,还得求你帮忙,帮我确认一番。” “你怀疑谁?” “霍安君,或者她的那个侍女。” 公子贺笑了笑,“你猜的倒是不差,前些日子,楚宣忽然对霍安君好的几乎让她寸步不离的跟着,但不过一月的功夫,忽然对她们主仆下了追杀令,若非霍相及时派人接走了霍安君,此时霍安君早已是刀下亡魂,只是那侍女,倒是没了消息,许是藏了起来,我派人查了许久,也没查到她的消息,她若是改容换貌,的确难找到。” “那看来,的确是她们了。”楼玉笙笑了笑,“不过,一个是霍相之女,一个擅易容术,无论哪个,要找她们报仇,都很难。” “虽难,却不是不能。” “是啊,只是难了些而已,只要我还活着,总是有机会的。” 公子贺端详她半晌,叹气,“小玉,你变了。” 楼玉笙抬眸,有些诧异,“哪里变了?” “以往你哪会这般沉静淡漠。”公子贺叹息着说,“爱就是恨,恨就是恨,怨就是怨,而如今,却像是没了七情六欲,只带着复仇的使命,像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楼玉笙失笑,“怎么会,支撑我活下去的,是阿决,可不是仇恨。” 公子贺摇摇头,“到底还是变了,以往……罢,不提也罢,我只希望,不要让仇恨成为你的唯一,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让自己不快活。” “贺大哥,我很好,你想太多了。” 公子贺望着她,真的是他想太多吗? 332 跟无题杠上了 接下来几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吴王府的人大约都知道吴王的沧澜院变得有些神秘,除了吴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内,更有重重暗卫守护,就连太妃都把吴王叫去问了话,但吴王究竟怎么回的太妃就无人知道了,只知道那之后,太妃就下了死令,吴王府内上上下下任何人都不许再议论此事。.info 且说沧澜院内,商敏对楼玉笙的身份已经了解地七七八八了,只是忧县自来消息闭塞,她即使知道楼玉笙的身份了,也没想到多余的东西,不过听说她口中的仇人,一个是皇曾孙,一个是当今丞相的千金,商敏就觉得心肝有些颤颤的,只能安慰自己,她们身后好歹还有个吴王呢。 哪怕一直战战兢兢的,商敏倒也不曾表现出来,毕竟她早已夸下海口,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和楼玉笙共进退的嘛,她绝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所以在楼玉笙面前,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现在已表现的很是平淡,平淡地只能靠看些话本来掩饰心内的惊惶。 至于楼玉笙,最开始言之凿凿地要报仇,单方面以为楚宣和霍安君都还在吴都,加之自己也缺银钱,就回了吴都,至少也还有公子贺是她的倚仗,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他们竟都离开了,她现在动不了楚宣分毫,只能先弄清楚究竟是不是霍安君害了她,可她现在远在长安,无论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完成娘的遗愿认祖归宗,楼玉笙势必都要去长安的,至于商敏,她早已考虑好,让她来吴都,就是想通过公子贺让她加入锦绣阁,自有她一番天地。 可现在的问题是,易帆忽然离开,公子贺身份特殊不得擅离封地,她孤身前往,只有死路一条,且阿决现在还那么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又舍不得和阿决分开,一时间竟有些踟蹰,便先将报仇之事暂且搁下,一心琢磨着如何让楚宣放弃让她“借尸还魂”之事。 楼玉笙其实心里明白,楚宣想让她复活,多半是对她还有情,要让他放弃,最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她亲自去见他,主要知道她还真实活着,他自然不必再费精力妄图复活她。 可是,楼玉笙虽信他仍对她有情,却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对她有多情深,曾经他会杀她一次,将来就还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她只能用别的办法让楚宣知道她的心意有多坚决。 楼玉笙想了许久,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挥剑斩情丝,死生不复见”,又端详一会儿,颇为满意,简直不能再有比这更贴切她心情的语句了。 她将纸递给商敏,“商姐姐,你看这句,如何?” 公子贺恰巧进来,闻言笑道,“什么如何?” 商敏看了一眼就把伸出那张纸,“喏,小玉写的诀别书,倒是挺狠的,让那皇曾孙看了,必然放弃复活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公子贺挑了下眉,拿着那张纸坐下,细细品味一番,道,“这话的意境倒是贴切,可如果是你生前写的这句话,未免太不真实,徒惹怀疑,如果是你死后写的,呵呵……那不明摆着告诉楚宣你没死吗?” 楼玉笙细细一想,却是这个道理,若是出事前,她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话来呢?可,除了这两句,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话来了呀。 此时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懊悔自己无才无德! “我觉得这句也挺好的啊。”商敏说着,把手上的话本递过来,“就当是看故事的感慨,随手写一句话,意思又明确,还不惹人怀疑。” 楼玉笙微微疑惑地看着她漂亮的指尖指着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这句诗,倒挺符合她当初决然离开郑家堡的心境,只是,终究还差了几分,只会让楚宣后悔当初所为,却不至决然到让楚宣放弃,不过,这到底还是给了几分启发,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让这两句凑合凑合了。 楼玉笙有些苦恼,无奈于自己的薄才,无聊地也只能看看这故事,希冀能有几分灵感。 这故事,讲的却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前世楼玉笙虽对他们不甚熟悉,却也知两人的爱情故事流传甚广,还有那句传说出自卓文君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更是广为传唱,为广大影视剧和小说所用,只是,这故事却不是讲他们互生爱慕,相约私奔之事,却是说的他们成婚之后,司马相如得武帝赏识做了官,一时风光无限志得意满,也起了纳妾的念头,卓文君得知后,写下《白头吟》,另附一首《诀别诗》,司马相如看后,惊叹于卓文君的才华,感念昔日夫妻恩爱,羞愧不已,再不提纳妾之事,夫妻两人果然恩爱到老。 这是多么美好的浪子回头的故事,可楼玉笙却想,若她是卓文君,若她知道丈夫心已变,即使挽回又如何,当初裂痕犹在,是无论多少岁月变迁也弥补不了的伤痕,又何须挽留,还不如好聚好散,天各一方,相忘江湖呢。 忽然间,楼玉笙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有了主意,遂而提笔写到: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微微一顿,她继续写了一句话。 笔落,终了。 楼玉笙看着那两行字,满意一笑,继而说,“贺大哥,可有法子将这纸送到郑家堡去?” …… 数日后,这张看来已经有些陈旧的纸张从千里之外的郑家堡快马加鞭地送到楚宣手里,纸还装在信封内,不止文德,连发现这张纸的人也不曾看过,只是送信的人说这是在夹在郑家堡的藏书阁内的一本书里,想着,藏书阁除了楚宣就只有楼玉笙进去过,就谨慎地装好纸马不停蹄地送过来了。 楚宣从文德那里接过信封的时候,手都在颤抖,无论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都已经是楼玉笙在这世上留给他唯一可想念的东西了。 那副珍而重之,想看又不敢看,差点好似要沐浴焚香才能打开的模样,看得文德心酸不已,默默地退了出去,仿佛是把这狭小的空间留给了楚宣和……楼玉笙。 书房,重归宁静,只有楚宣急促又沉重的呼吸。 他双目幽沉地看着桌上的信封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颤颤地撕开信封,取出那张已经有些陈旧的纸张,看着背后浸透出的墨迹,他的心脏蓦地紧缩。 他深深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打开信纸,两行清丽的黑字映入眼帘: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长卿犹可悔,碎玉不求全1。 楚宣顿时双眼一黑,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文德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就看到楚宣摔在地上,他大吃一惊,忙过去扶起楚宣,却见楚宣已经睁开眼,但那双幽沉的眸子却浑浊茫然无知,脸色更是雪似的苍白,嘴里却不住地重复,“我不信,我不信她恨我至此!……我不信她那时就这样恨我……” 文德听的心惊,忙抬眼去看,却看到那飘落在地上的信纸上的两句话,顿时如遭雷击,半晌也没了反应,原来那个时候,楼姑娘竟已如此恨了。 此时,文德也只觉满心悲凉,满心期望,以为还能有个念想,却是最后最致命的一击,文德好生同情楚宣,却已经无从安慰。 怪只怪,天意弄人,怪只怪,楼姑娘却是常瑞德之女,怪只怪,公子一念之差,招惹了霍安君,怪只怪…… 怪只怪,他当初没有拦着楚宣杀楼姑娘! 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错,可就算他认错又有何用? 不过于事无补罢了。 转眼,再看如失了魂魄的楚宣,文德更觉悲恸,他不过一个外人,尚且难过至此,这一个月,公子又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如今,又怎能再承受这样的打击? 楚宣还在重复“我不信,我不信……”,仿佛这样,眼前的决绝话语就能从纸上消失一样,忽然,他爆喝一声扑了过去,将那张纸死死地捏在手里,像是要从字上看出一些端倪一样死死地盯着,双眼黑亮的像是在燃烧。 良久,久到文德都在想要不要干脆打晕他算了免得他继续这样下去或许会魔怔癫狂,楚宣却忽然笑了,猖狂地大笑,笑的眼角流下了泪,“不是她,不是她的字迹,这不是她写的!哈哈哈……哈哈哈……” 文德眼睛一瞪,公子这莫不是真的又魔怔了吧,那字,分明就是楼姑娘的字迹啊! 只不过,他仔细一瞧,似乎是有些蹊跷。 在他的印象中,郑家堡好像没有这样的纸吧? 虽然可以用纸张泛旧了来解释它的暗黄,可,还是莫名觉得不对啊。 难道,这真的不是楼姑娘所写? 虽然,呃,好像,也算个好消息吧,至少不会让公子更痛苦了。 只是,公子真的确定这不是楼姑娘所写? 万一是楼姑娘以前写的带到郑家堡的呢? 呃,如果是在郑家堡之前,楼姑娘似乎没必要写这么决绝的话呀。 那,既然这不是楼姑娘所写,又是什么人写的,怎么放进郑家堡的,又有什么目的? 文德忽然想,如果公子相信了这是楼姑娘的字迹,会怎样?依着这语句的决绝,公子大概会放弃复活楼姑娘的想法,可不让楼姑娘复活对谁有好处?他忽然就想到了阿缘,前些日子她过来才说一定会找到东西让公子明白楼姑娘的决意,结果现在就送来这么封信,莫非这是阿缘做的? 可,阿缘性格古板清冷,应当不会做这种事啊。 那还有谁呢? 文德又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彼时楚宣还未清醒,他屡次三番阻止阿缘帮公子解异术,待公子寻访方士的消息传出后,久待梁国的阿缘却突然出现,主动提起帮他阻止公子复活楼姑娘。 他那时尚未细想,也一心期盼着阿缘的确能阻止公子,可这时却忽然想,若没有那人介入,阿缘又怎么会知道公子寻访方士之事?若不是他撤了阻挠阿缘的人,阿缘如何舍得容恩而来江州呢? 何况这世上,现如今也只有他还能在郑家堡里安插一两个他的人了吧? 文德眯了眯眼,吴王,他先是阻拦公子清醒,现又阻止公子复活楼姑娘,究竟为何? 要他来说,这世上想让楼姑娘活过来的,公子论第一,第二就是吴王,连他也只能排第三,那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文德百思不得其解,楚宣却还在看着那张纸在大笑。 做这事的人不可谓不聪明,从头至尾天衣无缝,连楼玉笙的字迹也模仿地极像,可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他对楼玉笙的了解,这字确实像足了楼玉笙的字不假,可笙笙的字虽然清秀,却依然在笔锋处透着嚣张锐利,一如她明媚张扬的眉眼,又如何会是这纸上这般温婉秀丽,无棱无角? 哼!想利用笙笙来骗他,休想! 楚宣想明白了楼玉笙并没有恨他恨到如此地步,一时心情大好,那苍白的脸色也跟着明朗了许多,不过,这样的好情绪也不过持续了一分半刻,然后沉声吩咐务必要查清楚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算计。 文德说,他怀疑吴王,动机手段,都只有他最符合。 这一点,楚宣自然相信,只是,楚贺却并非不想笙笙复活,不过是不想被他复活,继续被他纠缠罢了,而且,就凭楚贺,写不出“长卿犹可悔,碎玉不求全”这样悲戚又刚烈的字句。 不过,这段时间,他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复活楼玉笙一事上,倒是忽略了那几个小子,让他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勾结,他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楚宣吩咐了去查这事以外,又派人去盯着吴王府,无论这事是谁做的,吴王忽然放手肯让阿缘离开梁国来阻止他就够蹊跷,毕竟,他大肆寻访方士一事已近一月,从没有瞒着谁,吴王早已知道,却偏偏这个时候出手,要说没点什么,谁信! —— 注释1:司马相如,字长卿。 另附: 《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诀别书》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333 终于相见了 不过两日,楼玉笙正在绣围兜,就见公子贺面色微微凝重地进来,一时不解,“贺大哥,怎么了?” 公子贺一看她,便敛了凝重,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你那封信送到楚宣手里后,楚宣大概没信,现正查着这件事,又派了人来打探我最近动向,倒不怕别的,只怕万一这院子太过神秘引起他注意,极有可能暴露你,所以我想,” 他微微一顿,看了眼看话本正看的津津有味的商敏,道,“找个合适的时机,我带商敏出去露个面。(..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s.)” 楼玉笙一想,“你的意思是让他以为你金屋藏娇,所以才将这院子防守的格外严密?” 公子贺点头。 “可……”楼玉笙犹豫一下,心说这根本不是你的风格,谁会信啊?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手段而已。 楼玉笙虽没说出她的疑惑,公子贺却是明白,笑道,“正因为是女子,才显特别。” “……” 公子贺没说的是,他其实是想让楚宣以为商敏其实就是借尸还魂的楼玉笙,只不过最后才发现她是个假冒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公子贺要阻止楚宣复活楼玉笙,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要严密保护商敏,不过这些,其实没必要告诉楼玉笙,只要之后稍稍提点商敏就够了。 而楼玉笙呢,真心不太懂公子贺的逻辑,但既然他这么笃定,她也就信了,所以第二天,公子贺就带商敏去锦绣班看刚排出的《天仙配》,只是临行前,公子贺说不能因此事影响商敏的声誉名节,让她戴上了帷帽,另外又打扮了一番,从背影来瞧,还真有几分像楼玉笙。 锦绣班自正月间为大户人家唱《八仙拜年》而声名鹊起,秉承楼玉笙抛却门第之见的思想,除去大户人家唱戏之外,也在自家搭建戏台,便宜卖门票让普通人家也能来听戏,虽有富豪人家不满,但一来有王府护着,二来锦绣班的戏曲的确出众,是以这些日子以来是混的风生水起,每场戏开席,几乎座无虚席。 而《天仙配》已经是锦绣班自编自演的第三场戏,因才刚上演,更是吸引了大批观众提前几日就买好了票,若非吴王身份特殊,没提前买票的话还不能入场。 不过,吴王亲自来捧场倒又是引起一场茶余谈资,却也吸引了更多人来后来听戏。 只是这日,吴王也料不到,竟然遇到了楚宣。 那是戏幕刚结束的时候,商敏被感动的哭得肝肠寸断的,好似她就是那被迫生生与丈夫孩子天人相隔的七仙女一般,让公子贺一阵无语,完全无法把她跟楼玉笙口里跟个泼妇似的破口大骂的人联系在一起,也只能感叹,女人果真善变。 等到商敏哭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从包厢出来,迎面,却是一身玄衣,眸比玄衣更黑更冷的楚宣。 看到公子贺停下脚步,商敏下意识地抬眼看,这不看不得了,一看人都差点傻掉了。 眼前这眉如冷峰,凤眸幽深的冷峻少年男子可不是活脱脱的长大版阿决? 除了这个,她脑子里突突的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阿决他爹吧? 不但模样俊俏,还这么年轻,还这么有气势,竟然敢直视吴王! 不,哪里是直视啊!分明就是斜视! 天啊…… 商敏看楚宣的眼神太过直辣,让楚宣不悦地皱眉,冷锋扫过去看到帷纱下隐约的容颜,却是微微一愣,这模样,似乎有些眼熟。 公子贺察觉楚宣在看商敏,虽是意料之外的偶遇,但效果却不错,他挪步过去,刻意挡在商敏跟前,闲适而冷酷地笑,“真巧啊。[起舞电子书]” 楚宣见他这般,欲加好奇这女子的身份,有了这想法,他身形一动,轻而易举摘下商敏的帷帽,露出她略略惊惶却清秀的脸庞。[就爱读书] “是你?”楚宣皱着眉,目光冷沉如冰。 “……” 众人皆闹不清这是个什么情况,商敏更是满面茫然,心说虽然她猜到这么个俊俏冷酷的公子哥是阿决他亲爹,可他怎么一脸认识她的表情啊?如果她果真见过他,她怎么可能没印象呢? 公子贺皱着眉,暗喊糟糕,他们怎么会认识?如果认识的话,岂不要让楚宣怀疑? 当下,公子贺也没了心思揣度其中一二,只想立刻带商敏离开,随口敷衍两句,不由分说地拽着商敏匆匆离去,路上才来得及问她怎么回事,可商敏比他还茫然呢,她真的对那俊公子一点印象都没有啊,末了她又问了句,那到底是谁啊? …… 楚宣看着公子贺明显有些不稳的步伐,冷眉越皱越深,商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跟楚贺小儿在一起?如果商敏跟楚贺现在是认识,那只能是因为他们都恢复了当时无忧城的记忆,可如果恢复了记忆,商敏又怎么会是一脸茫然? 很显然,商敏是不记得他的,可既然不认识,怎么会在刚看到他的那一瞬露出那么震惊的神情?那样的表情,至少应当是曾经在哪儿见过自己,或者看过自己的画像,又或者是见过长得和自己像的人。 可,最后一个可能,可能性几乎为零,而她也的确不记得自己,只能是不经意看过自己的画像,但,总不能是在吴王府上看过自己的画像啊。 楚宣为此陷入了沉思中,思及自己认出商敏之后公子贺惊异的神情,越发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当下就吩咐人去查商敏,事无大小,全部上报。 且说公子贺带着商敏回了沧澜院之后,商敏也终于知道她刚才见到的人是谁了,他不但是阿决的亲生父亲,他还是楼玉笙口里的仇人,皇曾孙,商敏此时已经不能再震惊了,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跟孩子他亲爹变成仇人了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啊。 她不解,公子贺更不解,商敏自出生以后一直都呆在忧县,从来没做过什么出名的事,楚宣他从未去过忧县,他究竟怎么会认识商敏?而商敏,竟然对他毫无印象? 楼玉笙见两人俱神色凝重地回来,拧眉放下绣活,问道,“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贺缓了神色,一面坐下,一面淡淡道,“在锦绣班遇到楚宣了,他竟然认识商敏。” 后面一句话落下,果然就见楼玉笙瞪圆了眼睛,然后看着商敏,“你们以前认识?” 商敏却是满面苦恼,“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公子贺道,“商敏从未离开过忧县,楚宣也从未去过忧县,应当是不认识的,却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因由,只是我担心,既然楚宣认得商敏,她如今突然出现在吴都,又和我在一起,万一楚宣有所怀疑,只消去忧县一查,你假死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楼玉笙滞了滞,“他应当没这么无聊吧?” 公子贺微微一哼,“不论别的,我如今藏了个他认识的女人宝贝一样护着,就是足够的理由让他去查。” 他本来不过是就是论事,却让商敏红了脸,腹诽道,都是假的,在做戏,什么藏了个女人宝贝一样护着,他哪里护着自己了,胡说八道,鬼话连篇!难怪小玉提醒她不要被他的脸给骗了!哼! 楼玉笙一默,平静道,“瞒不住就瞒不住吧,也没想着要瞒他一辈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识破而已。” 公子贺深看她一眼,“你究竟如何打算?” 楼玉笙没有说话,微微垂着眼睫看着脚尖的绒球,她其实心里隐约有个想法,只是她怕,她怕万一不成功,她怕万一楚宣又像之前一样被控制,她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运地躲过。 若是以往,死了也就死了,爱恨都解脱,可现在,她有阿决,她舍不得丢下阿决一人,更怕楚宣心狠手辣到连阿决也不放过,所以,她实在不敢去赌。 “我能提个问题吗?”见气氛凝滞下来,商敏忽然开口。 楼玉笙收回思绪,轻声说,“你问。” “之前我只知道小玉的仇人是皇曾孙殿下,而阿决的父亲又以为你已经死了想复活你,可我并不知道皇曾孙殿下就是阿决的父亲,现在我知道了,却更加疑惑,他既然想要让你借尸还魂可见他很重视你,既如此他为何又要害你呢?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没有搞清楚?是不是误会阿决的父亲啦?我瞧着,那皇曾孙殿下虽然看来性子清冷了点,但还不至于冷酷到对自己的孩子下杀手吧?我瞧他气色并不太好,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应当是以为你死了伤心绝望成这样的吧?他这样看重你,何不给他个机会解释清楚呢?毕竟,我觉得,阿决还是需要父亲的,你看我,就因为父母早亡,性格不好,满眼戾气跟个罗刹似的,阿决虽然是男孩子不怕这样,但,有父母疼爱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 入夜,阿决睡的安详,楼玉笙却睡不着,系了件披风来到院中赏月。 天上,只有弯弯的月亮,月光柔和,也凄清,楼玉笙就坐在回廊上,背靠着廊柱,手抱着双膝,脑子里却在想下午商敏说的话。 其他的不论,有句话,商敏却没说错,阿决是需要父亲的,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是,阿决哪里还能有父亲疼爱呢? 每每想起那日楚宣对自己,对阿决的厌憎,哪怕明知那是他被控了心神不受控地说出那样的话,也仍然让她心寒,更不敢让阿决与他相认。 只是,若她一意报仇,将来免不了会有很长时间与楚宣周旋,那时阿决长大了,知事了,看到和自己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楚宣,她又该如何和他解释?等阿决和楚宣相处出了感情,她已经报复完,又如何能在那个时候带走阿决? 可若就此放下仇恨,她不甘心! 一味的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刻意被她忽视许久的问题,终于还是时候正视了,可即使面对,她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前蓦地闪过楚宣虚情讨好的嘴脸,楼玉笙一阵厌恶,深深吸气,还真不如冷酷无情来的爽快。 几乎就是那一瞬,楼玉笙已经做了决定。 阿决毕竟还小,她会在他懂事之前,就带他离开。 …… 翌日,楼玉笙来吴都许久,终于出门了,只不过是独自一人出门,未免被熟人认出,戴上了特制的面纱。 她不知道她为何要一个人出门,就是一种直觉吧,直觉,这是她做了决定之后的一次契机,一次让她下狠心的机会。 楼玉笙没去别的地方,就去了锦绣班,也去听听让商敏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天仙配》,不过不巧的是,今日上演的却不是《天仙配》,而是《白蛇传》,楼玉笙倒也不遗憾,左右都是她写的耳详能熟的故事,不过是想看看被他们如何演绎了而已。 买了包厢的门票,楼玉笙一人坐在里面,有上好的茶水和水果点心,楼玉笙微微笑了笑,服务态度不错,点个赞好了。 戏曲很快开始了。 白蛇下山报恩,与青蛇相斗,收青蛇为婢,断桥边篷船借伞识许仙,结为夫妻,许仙听法海谗言,诱白蛇喝下雄黄酒,白蛇现形,吓死许仙,白蛇盗仙草救许仙,许仙再次被法海诱骗去了金山寺,白蛇为救他,水漫金山动胎气,早产麟儿被收服,镇压雷锋塔下。 这里之后,就该是许士林十八年后高中状元,回乡祭祖拜塔,救出白蛇,一家团圆。 但是,楼玉笙却改了故事的结局,白蛇被镇压之后,许仙悔恨不已,想尽办法要救白蛇出塔,带着尚在襁褓的许士林苦苦哀求,只盼法海看在幼儿的份上放了白蛇,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最终,许仙诚意感动上天,开了雷峰塔的门,只是白蛇出来时,面若冰霜,不复往日温柔,无人知她在雷峰塔里受了多少苦楚。 许仙满心沉浸在一家团圆的喜悦中,熟料白蛇说,千年前恩情已还,她当离开,许仙大惊,苦苦挽留,这便有了白蛇那句,想要我原谅你?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在楼玉笙的笔下,是出悲剧,许仙最终没能让雷峰塔倒掉,也没能让西湖干涸,却日日夜夜不放弃,等到满鬓白发,含恨而终,而白蛇远在千里之外,知道这个消息,也只留下两行清泪,再无其他。 只是那谢老板觉得太悲情的剧目不会被观众喜欢,改了结局,那时楼玉笙“已死”,却不知这事,是以此时看到“许仙爱感动天,一道雷劈倒了雷峰塔,金乌炙热,让西湖水全部化成水汽,白蛇终于原谅许仙,一家团圆”的结局时,只觉头顶俱是雷阵雨。 就这为一己之私的爱,不惜生灵涂炭的结局,还不如她原来的结局呢! 早知被改成这样,她还不如按照原来的剧本让许士林高中状元回来救娘亲呢。 楼玉笙觉得,她很有必要给谢老板“拖个梦”,改改结局,不然哪一日大周朝发生个天灾**什么的,锦绣班必然成为众矢之的,而锦绣班所在的吴国,吴王楚贺也会成为全国人民口诛笔伐的对象,这要万一遇上个昏君,被灭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真想不明白公子贺怎么允许这样的剧目上演! 她却不知,公子贺也是个不知情的。 那时都以为楼玉笙死了,他哪有那个兴致来听戏?知道楼玉笙还活着,难得和商敏出来听一出戏,听的还是《天仙配》。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谢老板这样改结局,其实也是有人授意罢了。 此时,楼玉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戴好面纱,离开。 才刚出锦绣班,却遇上个不长眼的纨绔,看着楼玉笙身形婀娜,黑发如云就觉得是个大美人,就起了调又戈的心思。(当然,吴王治下,还是光天化日,他也就敢过过嘴瘾而已。) “哟,这是哪家的小美人,还戴面纱?赶紧把面纱取了,要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就报上名来,爷今儿晚上就上门提亲。” 那纨绔说着话,递出手里的折扇,想要学那些风-流公子一样掀开她的面纱。 楼玉笙看着那折扇,一阵无语,这折扇还算是她“发明”出来的呢,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哟。 只是,楼玉笙才刚刚拧了拧眉尖,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她转过眸,朝另一个方向看去,却看到一身玄衣的楚宣,他也正抬起眼眸,幽沉的眸子仿佛在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光芒锐利,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死死地盯着。 那纨绔还纳闷这美人怎么这么乖巧听话,闹得他好没意思,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朝着她看的方向看去,这不看不得了,一看吓没了半条命,那不是传说中的皇曾孙殿下嘛!让他看到自己当街调又戈良家女子,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当下,也顾不得美人顾不得面子了,立马收回手,带着一众小厮麻溜儿地跑了。 334 相见之后 彼时正是三月初,阳光袅袅,清风徐徐,柳枝吐新芽,新蕾初绽放。 就像是宿命中的重逢,街上来往的行人,仿佛都在时空隧道里渐渐后退,人来人往,却无人驻足那一方天地。 那一场淡云轻风中,四目遥遥相望,几乎一模一样的凤眼。 剑眉下,凤眸惊诧,冷锋全无,只有呼吸凝滞下几乎喷薄而出的颤抖。 柳眉中,那一双漂亮的凤眼如古井无波,幽凉清冷,比这春寒中的冷风更为漠然,比那辽阔的大海还要无情。 明知道这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绝不可能属于他的笙笙,可楚宣,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一步步蹒跚,一步步如走在刀尖上一样既绝望,又不敢放弃那一丁点的希望。 楚宣就站在离楼玉笙不过一步远的地方,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淡薄清凉的气息,看着她依然丝毫不为所动的冷峻眸光,他的眸子也染上丝丝哀切,终于还是伸出手,揭下她的面纱。 那是他所熟悉的容颜,眉目如画,清雅绝伦,却再没了往日的娇俏张扬,甚至连对他的丝丝不耐也没有,这一张一模一样的容颜,却也只剩模样相同,这静如止水,毫无生人气息的女子,哪里是他娇恨嗔怒皆分明的笙笙…… 他的手轻轻落下,那薄如蝉翼的面纱在清风中徐徐飘扬,他眼里是失落,是悲苦,是自嘲。 “不是她……长得再像,终究也不是她……不是她……” 楼玉笙看着楚宣痴傻了一样癫狂而去,心里只有一行字:……………… 相见不相识,呵呵,她连容貌都没变呢! 楼玉笙收回冷幽的目光,重新戴好面纱,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她并不知道,她走后文德也回头一看,看她袅娜的背影,心下也是一叹,哎,果然只是长得一样,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同呢。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双生子,又不是易容,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呢?连一颗痣的区别都没有呢? 文德更想不到的是,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 楼玉笙回到沧澜院时,公子贺难得有那好兴致在教商敏下棋,商敏虽然一点基础都没有,好在不笨,也还有点天分,倒没把公子贺给气的吹胡子瞪眼,见她回来,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追问什么,只说她回来的时辰正好,该开饭了。 楼玉笙点点头,在他们起身的时候忽然道,“我遇到楚宣了。”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公子贺和商敏两个人都被定住了,公子贺瞅了瞅她的神色,说,“他没看到你?” 楼玉笙淡淡一笑,“看到了,还摘了我的面纱。” 两人,惊悚。 又听她道,“不过他没认出我来,一直说不是她,不是她……” 公子贺简直目瞪口呆,“怎么会?” 楼玉笙想了想,“或许是像你说的那样,我变了,所以他认不出吧,这样也好。” 这样,她就能下定决心了。 公子贺以为她说楚宣认不出她就不会怀疑她的身份,皱眉道,“我看未必,他已经派人去忧县了,不出两三日,他就会知道真相。” 楼玉笙只是一笑,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恰好阿决哭闹,楼玉笙快步过去,原来是拉尿了,利落地给他换了尿布,换了床褥,他吸了吸手指,转眼又睡了,看得楼玉笙直无语。 怎么就生了个睡神呢? 见楼玉笙出来,微微叹息着,目光却柔和的如他身上的锦缎一般丝滑,公子贺微微笑了一下,“小玉,这个月十二是杨若水成亲的日子,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但既然你还活着的事迟早要公开,我还是告诉你一声,至少也要准备准备贺礼。[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楼玉笙微微一愣,“杨若水?成亲?怎的这样匆忙?” 公子贺笑道,“其实不匆忙,前个月就定好了,只因母妃实在太紧张她的婚事,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新郎是什么人?可调查清楚了?”毕竟,他们都知道杨若水曾经有过怎样的经历,新郎品性如何,实在太重要了,其他无论,一定要对杨若水好才行。 “你认识的。” “嗯?” “展清。”公子贺道。 “他?”楼玉笙着实吃了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展清会和杨若水走到一起。 “是。”公子贺说,回忆起之前的事,也不知是追忆怅惘,还是觉得无奈可笑,“那时我也以为你死了,可因为有陛下护着,我不能直接对楚宣出手,就干脆告他杀人,但谁敢接这案子呢,于是展清就被推出来了,那段时日他常常出入王府,母妃见他几次,觉得他是个稳妥细致的人,就有了撮合展清和杨若水的打算,我也就顺手推舟让他们单独相处过几次,难得若水不排斥,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楼玉笙听后,却是感叹,她楼玉笙何德何能,有这么多知己好友,为她做到这份上。 她这辈子,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 …… 商敏的所有资料很快就送到楚宣手上,前二十六年都没什么特别的,以往遇到耍流亡民的,她都用拳头菜刀解决,独独一个月前,她被陈三绑走,又莫名其妙地被救走之后,竟然不是私下报复,而是告上衙门,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陪她一起去衙门的还有个戴帷帽的女子,没人见过她的样貌,只知她身材高挑婀娜,嗓音清脆明丽,举手投足俱是大家风范,气势凛凛,更奇的是,被状告的陈三竟然当堂认罪,随后有人看到商敏和那姑娘并一个婴孩以及一个神仙气质,鬓前两缕白发的青年男子一起离开了忧县。 前去忧县打探的人恰好是知道易帆的,知道易帆屡次想要刺杀楚宣的,就多打探了易帆的事,以免易帆将来有什么行动他们却不知道,结果这一打探,竟真的打听出许多让人惊愕的事。 他们打探到易帆是正月前来到忧县的,后来跟商敏一块儿去了商敏的老家,去了商敏老家一打听才知,易帆当日是带着一个昏迷中的大肚子孕妇去的,正月初一那日生下一男孩,取名阿决,据村里人形容,那女子容貌极美,偶尔听易帆叫那女子玉笙,打探的人震惊之余索性根据村里人的描述画出楼玉笙的画像叫他们辨认,那杯易帆带来的女子果然是楼玉笙,而易帆出现在忧县的时间,恰好是楼玉笙“死”了的第二天…… 除此外,他们还从村长家得到了一副楼玉笙给出的珍珠耳坠,一并送了回来。 …… 楚宣看完这封长长的信报,信纸轻轻跌落到桌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却是那一副珍珠耳坠从信封里跳出来。 那副耳坠是楚宣认识的,那是当日在望霞县,他也以为楼玉笙死了,结果她活着回来了,去了一家面馆,拿了这耳坠当银钱换面吃,后来被他拿回来还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竟然轻而易举地送给别人了。 楚宣长笑几声,跌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苍白的脸上满是讥嘲。 他以为她死了,绝望成那样,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让她借尸还魂,可她竟然活着,好好地活在另一个地方,甚至连回来,也从未想过要告诉他。 时至今日,他方才知道,为何阿缘和楚贺都要阻止他复活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她根本没死,那所谓的决绝一句“碎玉不求全”,也果然是她写的,目的也只是阻止他复活她,却从没想过,只要她肯露个面,他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这个时候,他方才知道,那日在锦绣班外面见到的那女子,也果然就是她,明明看到他那样满怀期待,却不肯开口说一句,她回来了。 呵―― 往日情深,愈发可笑。 可笑! 可恨! “公子,楼姑娘还活着,您不开心吗?”文德觑着楚宣的反应,实属意料之外,他还以为他会欣喜若狂,可竟然满眼讽刺,文德不禁有些担心,轻声地打断了楚宣所有的嘲讽。 楚宣一声轻笑,满含酸楚,开心?有什么好开心的? 从一开始,这都只是一个骗局而已! 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活着,独独骗了他! 既然她要骗他假死,为何还要回来? 既然要骗,为什么不骗一辈子! 为什么要撕破这个谎言! 文德虽然跟了楚宣很多年,对他也很了解,但毕竟不是他肚里的虫,不能完全了解他的想法,他更不是经历过情情爱爱的人,完全不懂这其中的百转回肠,是以他虽然知道楚宣满腹辛酸,却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不开心。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试探道,“公子,既然楼姑娘还活着,不如去见见她吧。” 楚宣冷冷地笑,“你没看出来她在躲着我?” 文德一愣,他是真没看出来啊,如果楼姑娘诚心躲着公子,那日,又怎会任由公子摘了她的面纱? 他心里忽然一突,楼姑娘总不可能那时就笃定,公子认不出来她吧? 可,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文德想了想,又说,“那公子打算怎么办?楼姑娘不已经生下小主子了吗?您也不打算见一见?” 楚宣这才想起,还有个孩子,苦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着,却又莫名地有些心软,为着那个还未谋面的孩子而心软。 他是很想见他,信上说,那孩子生在正月初一,叫阿决…… 忽然,楚宣像是被蛰了,腾地站起来,满面煞白。 那孩子,叫阿决? 叫阿决! 明明是她设了死局骗他,为什么还如此绝情地取了这个名字? 脑子里有一根弦,蹭地一声断了,楚宣慌乱地在那信报上找着什么,然后看到那一行字,楼玉笙自去了忧县,一直昏迷不醒,直到除夕生产,才醒来几个时辰,待生下阿决之后,又昏迷过去,直至十二日后才醒来,多日不苟言笑。 楚宣的手一直在颤抖,自那日之后,她昏迷近一个月,中途醒过一次,是因为生产,可见她不是因为伤重不得醒,而是不愿醒来。 哪怕那是她设的一个局,可他那时要杀她,要杀阿决的心是真,他口口声声的厌憎是真,而她悲凉绝望,恨意决然亦是真。 终究,还是他错了。 …… 公子贺告诉楼玉笙,楚宣想见她,楼玉笙考虑半晌,说,在八珍楼见吧。 翌日,楚宣早早等候在八珍楼的包厢里,面前放着一盏茶,茶水清清,能看到水面上的人影,脸色有些憔悴苍白,黑眸幽沉,没有期待,没有激动,没有兴奋,只有些恍惚。 包厢外,有轻盈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柔软的云朵上,没什么声音,可他依然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听到文德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楼姑娘”,跟着,推开房门,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在耳畔。 楚宣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局促什么,直到她坐在他对面,他才无意识地抬头,入眼,仍是那双如古井无波的幽凉眼眸,她只定定地看了他一瞬,微微低头摘下了面纱,是他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的容颜。 然而也是这样熟悉的容颜,却让他明明看见了却不肯相信,不能相认。 对上这样淡然无波的眼神,楚宣忽然觉得不知该怎么办,想好的要问的事竟说不出口,无意识地端起茶杯,才察觉手心里都是汗意,然后脱口说,“你一个人来的呀?” 楼玉笙眼眸淡淡,看他一眼,“是。” 楚宣只觉得讪讪的,但转而一想,他们之间发生这么多事,她还肯来见他,愿意和他说话,已经是好事。 他又道,“我点了你往日爱吃的菜,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不如你再点几道菜。” 楼玉笙淡声说,“不必,随意就好。” 她这般淡漠随意,楚宣心中发苦,嘴一动,“笙笙”二字,此刻竟如千斤重,他开不了口再如此唤她。 本就尴尬的气氛忽然就这样凝滞了,楚宣不开口,楼玉笙更没说话的打算,只是楚宣坐立不安,楼玉笙却如入定老僧,闲适淡然地品茶。 这样的尴尬,直到小二送了饭菜好酒进来,楚宣才开口,“先吃点东西吧。” 楼玉笙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拿着筷子夹菜,楚宣给自己斟了杯酒,又说她才生孩子不久,就不要喝了,对此,楼玉笙没有任何反应。 楚宣几乎没怎么吃菜,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看着楼玉笙吃菜,心里在想,楼玉笙的确变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以前是暖若骄阳,现在似冬日冰湖,而她变成现在这样没有生气,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难怪她这么恨他,不惜假死逃离他,可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看到楼玉笙放下筷子,楚宣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楼玉笙淡淡地,略带着一丝诧异地看他,缓缓道,“回来,自然是为了报仇。” 楚宣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被刺钩狠狠地凌迟,他面上,却是释然一般的苦笑,“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反正,就算他命大,也就只有三个月可活,运气差点,也就这一个月了。 楼玉笙没理会他心中如何想,只道,“霍安君如今远在长安,秋萍不知所踪,我便是想报仇,也无从可报。” 楚宣一愣,眼里渐渐染上一层欣喜,“你说的是她们?” “不然呢?”楼玉笙奇怪看他,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也对,你应当不记得了。” 楚宣一怔,“不记得什么?” 楼玉笙用着只是旁观的态度复述一件事的语气说,“那晚在梅庄,你虽心智迷乱,却还有一分理智,嘱托易大哥准备一具女尸,李代桃僵,让我假死,然后带我离开。” 楚宣一下站起来,脑子里乱哄哄的,只剩一句话,“是我让你假死的?” 楼玉笙奇怪看他,“不然呢,难道还是我让自己假死?” 她又没病! 虽然这样的结局完全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他再次恼恨自己又自以为是地误会楼玉笙,但,终究,还是有疯狂的喜悦渐渐生长蔓延。 “所以我那天杀的……” “是我。”楼玉笙冷漠地打断他,“只不过有易大哥暗中保护,又提前给我吃了续命的药丸,我只是受了重伤,并非真死。” 楚宣颓然地坐下,心情难受极了,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推下悬崖后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绳子没有摔死,却又被人无情地砍断,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我那天说的话,你都清楚,也都还记得?”楚宣脸色苍白地问。 “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更让楚宣绝望,仿佛,她连恨都没有了,只是纯粹地把他看做要害她的人,她也只是纯粹地想要报仇而已,却连仇恨都算不上。 茶杯里的热气氤氲着那张煞白的俊颜,许久,才听到他暗哑的声音,“还有没有可能,原谅我?” 335 皇玄孙 楚宣的急报快马加鞭地送回长安,呈到了武帝手上。(..info) 武帝这还是第一次收到楚宣的信件,还是加急的,当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心里担忧的很,匆忙快速地看了信件,不看还好,看后,气的武帝差点当场就去下面见他那愧疚多年的太子了。 武帝满面怒气地将那信摔到地上,不停地骂“混账东西!混账!” 竟然还真的敢威胁他! 还说什么不把霍安君送去吴都,他立马就要了老六的命! 本事啊!可真有本事啊! 他要有这能耐,当初至于亲自跑到云州去做诱饵引出易帆?至于隔了好几个月才查出那是老六派出的杀手? 要不是他阻止了老六,他以为他还能活到现在?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点也没学到他祖父的忠君敬父! 也不知跟谁学的这般目无尊长,嚣张狂妄! 武帝气哼哼的想着,却完全忘了他曾夸赞楚宣性子最肖自己。 不过,饶是武帝气的想抽楚宣,也仍没忘记思虑楚宣这么做的缘由。 楚宣要霍安君,不外乎是为楼玉笙报仇,他不肯来长安,就只能让霍安君去吴都,可问题是,这事都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都忙于让楼玉笙借尸还魂之事,怎的这个时候想起霍安君来?总不能是楼玉笙已经复活了,该报仇的就开始报仇了吧? 要真有人能做到让死人复生,他早就让太子活过来了! 武帝重重地哼,他这曾孙的心思,还真是越来越难揣测了。 想了想,武帝叫来了直指院的宋大人,让他亲自去一趟吴都,查清楚楚宣究竟在做什么。 宋大人跪在地的时候不小心就看到那封被武帝扔到地上的急报,心慌的汗都滴下来,下意识地把头埋的更低,可脑子里还是不住地在想那件事,加之他刚得到的消息,几乎已经明白皇曾孙为何要这样做了。 武帝等着他领命而去,忽听他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说。” 宋大人垂着头,“臣刚收到消息,楼玉笙,应该没死。” 武帝闭上的眼猛然一睁,锋芒锐利,帝王威压滚滚而来,叫宋大人汗如雨下,几乎整个人都拜倒在地。 “怎么回事?”武帝沉声问,但那厚重的嗓音依稀透出几丝沙哑。 宋大人从袖中掏出信纸,跪着朝前递过去,“陛下,这是吴都那边刚送来的线报,据说楼玉笙死的当日,其实是假死,她离开吴都去了忧县养伤,生下了孩子,而且,那孩子并非是吴王子嗣,是皇曾孙殿下之子。” 武帝展开信纸的手忽然一顿,默然片刻,“你说,楼玉笙的孩子是谁的?” 宋大人不知为何,竟莫名怕的抖了一下,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嗓音,“回陛下,楼玉笙所生之子,是陛下玄孙。” “玄孙……” 武帝有些浑浊的目光,遥遥看向空寂的大殿之外,那双精明锐利的双眼,隐隐闪着水光。 是啊,若那是楚贺的孩子,才不过五个月,怎么可能生的下来? 那是他的玄孙…… 他这辈子,竟然还能看到自己的玄孙…… 那是他,和她的皇玄孙…… 模糊的视线里,是那年阳信府的初见,她绿衫抚琴,低眉婉转,淡然悠远,与世无争。 眨眼一过,竟是五十多年过去了。 那个陪了他大半生的女人,那个说要和他白头到老的女人,终究还是背弃了他。 终究,她看不到她的玄孙。 武帝忽然好想大声嘲笑:你看,这就是你背弃朕的下场!只有朕,能看到玄孙,而你,见不到!永远也见不到! 可是,就算他嘲笑,嘲笑了十几年又如何? 她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 这空空寂寂的大殿,只有他! 这空空寂寂的未央宫,只有他! 宣儿……他其实真的不希望,宣儿最后会和他一样,独守未央宫,孤家寡人。(..info无弹窗广告) 可楼玉笙,她偏偏是阿姊的后人。 当然,如果她不是阿姊的后人,他又怎么会允许她活到现在。 武帝疲惫地闭上老眼,淡淡地说,“去吧,去吴都,把楼玉笙带回来,把皇玄孙也带回来。” “诺。” 宋大人应声退下,离开大殿之后,仿佛才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的有多狂烈。 皇玄孙啊…… 这三个字,就定下了他的身份。 就如皇曾孙一样。 陛下如今,曾孙好几个,却不是谁,都有资格被称一声皇曾孙。 …… 那日从八珍楼回去后,楼玉笙找了个机会提前告知锦绣阁众人她并没有死,去见了他们一面,只是,她到底是已被销了户籍的死人,倒没必要大张旗鼓。 那次见面,阴烛素来沉稳,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一直绷着脸罢了,杨若水温柔地抹着眼泪,唐泽愣了一下依旧是没心没肺地笑,独彤彤和丁乙反应大,两个人几乎是齐刷刷地嚎啕大哭。 楼玉笙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还真是两个孩子。 和他们叙了叙旧,楼玉笙就离开了,并没有住在那里,仍然住在沧澜院,和杨若水一起回去,路上,杨若水几次欲言又止,楼玉笙也不多问,等她自己想明白。 到了沧澜院门口,杨若水终于下定了决心,告诉她,锦绣阁的事她可能没时间再打理了。 楼玉笙问她,是不是因为要成亲了,以后不方便抛头露面。 杨若水摇头说,展清并不介意这些,只是江州的严太守被调回长安了,展清会跟着一起,也许长留,也许不一定,但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江州回吴都了。 楼玉笙本来想问她介不介意在长安另开分店打理,但又一想,她马上和展清结婚,结婚后就会要孩子,至少一两年里是没这个心了,便不再问,只说,她尊重她的决定,让她有时间去沧澜院交接一下手头的工作就好。 至于杨若水原本的工作,她是打算交给商敏来打理的。 杨若水见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很是感激。 楼玉笙回去后,忽觉院中气氛有几分古怪,眉心一皱,来到厅堂,果见一陌生男子,他正坐在那儿喝茶,一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她,立马站起来,虽然未笑,语气还算温和,“楼阁主,又见面了。” “……”楼玉笙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坐上首的公子贺,最后又看那男子,道,“敢问您是?” “……” 公子贺笑道,“这位是直指院绣衣使宋大人,之前在江州见过,还是宋大人一路护送你去江陵的。” 宋大人好无语,楼玉笙不记得他便罢,吴王要介绍也罢,干什么非要提醒她他当初就曾打算抓捕她呀。 陛下待她的态度本就微妙难琢磨,如今她又成了皇玄孙的娘,更不好惹了,干什么还要提过往的过节啊! 哎! 楼玉笙几乎立刻就明白,这宋大人此来,绝非好事,而公子贺能让他进来,估计又是那皇帝陛下的意思了。 她淡看一眼,商敏和阿决都不在,想是公子贺已提前支开他们,唇畔暖心浅笑,在公子贺旁边的座位坐下,温声道,“不知宋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话,却是对公子贺说的。 公子贺笑了笑,“宋大人说,他此来是找你的,有什么要事,也不肯与本王说。” 楼玉笙微微诧异挑眉,转眸看向宋大人,目光带了那么几分审视,“宋大人不远千里而来见区区民女?” 宋大人不那么自然地咳了一声,“不瞒楼阁主,本使前来,是奉圣谕护送阁主和皇玄孙回京。” “回京?”楼玉笙微微讶异,“我不记得我何时说过要去长安。” 宋大人说,“楼阁主,这是陛下的意思。” “哦。”楼玉笙点了点头,以示明白,也能理解武帝想见阿决的心情,只是,如果她能去长安,她早去了,何苦等到现在? “敢问宋大人,霍小姐如今何在?” 宋大人微微皱了皱眉,他自是知道皇曾孙殿下要霍安君到吴都来的事,只是现在方才明白,这竟是楼玉笙的意思。 “霍小姐自是在长安。” 楼玉笙又哦了声,语气随意,“那我便不去长安了。” 宋大人眉梢一跳,沉声道,“楼阁主,这是圣谕,任何人不得违抗!” 楼玉笙轻轻地笑,“宋大人说的是,可我如今不过死人,户籍也无,这圣谕,却是管不到我的。” 宋大人吸了口冷气,究竟谁说楼玉笙如今性情柔和,静如止水?分明牙尖嘴利嚣张跋扈不亚于霍安君! 却听楼玉笙又温声说,“我也不想宋大人为难,宋大人便替我传句话给陛下,待霍小姐来了吴都,我自会亲去长安拜见陛下。” 宋大人又吸了口冷气,这温言软语的,听着倒是好听,却句句威胁,竟然和皇曾孙殿下一样威胁陛下把霍安君送来! 她以为陛下疼爱皇曾孙,疼爱皇玄孙,就会疼爱她了? 可一想到陛下待她微妙不可琢磨的态度,宋大人压下了火气,耐着性子说,“陛下的意思,只要楼阁主到了长安,自然能见到霍小姐。” “见不到霍小姐,我是不会离开吴都的。”楼玉笙微笑着说,“大人若实在觉得为难,可再替民女传句话给陛下,阿决早产,经不起长途跋涉,我身为人母,自离不得阿决半步。” 她微微一顿,淡然自若地抬起眼睫,那眸光却幽凉暗沉,仿佛有阴寒的气息缓缓袭来,“想来,陛下也不愿阿决成为第二个皇曾孙吧。” 宋大人惊得倒吸冷气,前面的话,他倒的确可以呈至御案,可后面那句话,简直就是赤luo裸的挑衅,给他一百个雄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转述给武帝。 于是最后,宋大人灰溜溜地走了,一路暗骂究竟哪个孙子不开眼竟然说楼玉笙现在性情温婉,淡然若水的!简直瞎了他的狗眼!这分明比皇曾孙还要狂妄! 待宋大人一走,楼玉笙就去看阿决,也不知这孩子有没有被这诡异的气氛给惊着,不过想来,阿决简直就是睡神转世,打雷都惊不着他,不过一个绣衣使,大概还不能影响他睡觉。 她一走,就剩公子贺还坐在那儿,懒洋洋地摇着折扇,凤眸波光流转,阴晴难定,耳畔,只有那三个字:皇玄孙! …… 日头西斜,虽还有些寒意,楚宣那有些苍白的脸上却泛着点点细汗,却是热的。 文德蹲在一旁看他全神贯注地在那已成型的木马上雕刻花纹,心里又泛着酸,脱口就说,“公子,您这么辛苦自己何必呢?反正就是送过去,也是被楼姑娘扔的。” 前几日,公子已经送过木弓木剑还有拨浪鼓过去,统统都被楼姑娘看也不看就扔了,可那几样还是小玩意而已,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可这木马,公子废寝忘食做了好几日才初具规模,要又被楼姑娘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于心何忍?谁不心疼? 就这么短短几日,楼姑娘所为已经把他前两个月积攒起来的对她的所有同情怜悯全部耗尽了,再差那么一点点,就全都是恨了。 可楚宣听了他满含怨怼的话,却是眼皮都不动一下,手下更是不停,甚至都没有兴致回答他,却说道,“老头子派来的人到吴都了?” 文德嘴一撇,不甘不愿地说,“是,去吴王府见楼姑娘和小主子了。” “叫他过来见我。” “公子……” 楼姑娘都那样对他了,他还关心她干什么?反正都是不被在乎的。 楚宣淡淡地看他一眼,文德嘴一撇,不乐意地磨磨蹭蹭站起来往外走,待他一走,楚宣也停下了手里的伙计,看着面前的小木马出神。 那日在八珍楼,他问楼玉笙,还有没有可能原谅他,她怎么说的?她说,你虽害我一次,却也救我一次,扯平了,谈不上原不原谅。 那种漠然的态度,把他当陌路人一样,真的比她恨他怨他还要让他痛苦。 无爱方才无恨,无恨便是无爱。 这血淋淋的真相真的比拿刀子割他的心还狠。 他其实也明白,自己没多长日子了,他不该让楼玉笙再对有任何念想,这样他死了,她往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 可他尝试了太多次,他真的不甘心,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在她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连她一声叹息都不值得。 楚宣幽幽地看着那木马许久,继续雕刻纹路。 许久后,文德带着宋大人过来,楚宣也已经完工了,正在拿布擦拭残留的木屑,免得伤了阿决。 文德看着楚宣专心致志的模样心酸不已,扭头不忍直视。 宋大人见此,倒觉得有些稀奇,不过也只是一瞬,就拱手开口,“下官拜见皇曾孙殿下。” 却见楚宣动也不动,淡漠而随意地说,“老头子让你过来干什么?” 宋大人再次倒吸冷气,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收回对楼玉笙的评价,楼玉笙再怎么嚣张,终究还是比不过眼前的皇曾孙殿下啊! 他缓了缓心里的紧张,这才徐徐说道,“回殿下,陛下是让下官护送楼阁主和皇玄孙回京。” “楼阁主是什么意思?” “楼阁主说,皇玄孙还年幼,不宜长途跋涉,下官已将此事快马加鞭送回长安,下官在此等候陛下吩咐。”宋大人斟酌着回了两句,自动自觉忽略了那句“陛下也不想阿决成为第二个皇曾孙吧”。 宋大人似乎是听到楚宣轻笑了一声,又听他说,“那姓霍的呢?” “……陛下未提此事。” 楚宣刚好擦完整个木马,站起来,就着那抹布擦着手,“下去吧。” 宋大人一愣,就这样? “殿下没别的吩咐?” “宋大人以为?”楚宣转过头来,夕阳余光正好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白如玉的俊颜竟是熠熠生辉,虽只是一个侧颜,虽只是清冷淡漠地一瞥,却是睥睨傲然之势,压迫感直袭而来。 “太子殿下?”宋大人大惊之下,竟是下意识地就要下跪请安。 他才刚一动,楚宣冷淡的声音又响起,“宋大人糊涂了,祖父已过世十六年。” 宋大人浑身一激灵,这才缓过神来,眼前的,哪里是太子殿下,分明是皇曾孙啊,可为何会那么像? 他抬了抬眼还想细看,楚宣却已背过身,端起那木马朝房走去,只传来他漠然的嗓音,“方才之事,宋大人就不必汇报给老头子了。” 再眨眼,院中空空,文德也不见了,宋大人眯了眯眼看天边的太阳,浑身冰冷。 他也不算没见过皇曾孙,只是那时皇曾孙病重,昏迷不醒,他又不是大夫,并未曾近看,是以看那病容,根本不会联想到太子,可如今才看到,方知他和太子容貌有多相似,也难怪,皇曾孙从不肯去长安见陛下。 若是陛下见着皇曾孙,几乎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陛下会传位于谁,可偏偏,皇曾孙却命不久矣,难道,陛下真会传位于还不足百日的皇玄孙? 可若陛下会这样意气用事,十六年前陛下病重之际,就不会是托孤霍郸辅助齐王,而是皇曾孙了。 但那次陛下却挺了过来,虽从不提立齐王为太子之事,却偏偏又日渐宠爱齐王,让众臣皆以为齐王登基不过迟早之事,偏偏这个时候杀出个皇曾孙,长相酷似已故太子的皇曾孙,生下皇玄孙的皇曾孙,命不久矣的皇曾孙…… 这登上九五之位的路上,还真是迷雾重重。 武帝之心,不可揣测! 336 这臭小子 此时,长安。(..info) 霍郸微弓着腰步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的进入大殿,暗暗看一眼那闭目小憩的武帝,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救命!” 武帝眼也不睁,嗓音还有几分调笑的意味,“霍卿这是做什么?朕何时要霍卿的命了。” “陛下,不是臣,是小女安君啊。”霍郸“哭”着说。 “哦?”武帝掀了条眼缝,“安君怎么了?” 霍郸莫名地被噎了噎,然后继续哭道,“臣自知小女对楼姑娘所为,万死难辞其咎,可一来小女其实也是无辜,都是那侍女擅作主张,二来……二来小女已经怀孕了啊,她已经有两个月身孕,哪怕罪该万死,求陛下让小女生下皇曾孙殿下的子嗣啊……” 武帝蓦地睁开眼,双眼锐利如刀,“你说,安君怀了宣儿的孩子?” 霍郸被那冷如刀锋的眸光惊得一颤,“臣不敢欺瞒陛下,安君的确已有两个月身孕,她那时一向跟皇曾孙殿下在一起,确确实实是皇曾孙殿下的孩子。” 武帝靠在软榻上,许久不言,他自也明白,那一个月,霍安君几乎时时刻刻都和宣儿在一起,宣儿也不排斥她,不为别的,只为解毒,也定是碰了霍安君的身子,倒是没想到,竟让霍安君也怀了孕。 良久,武帝淡淡道,“此事,你该告知皇曾孙。” 霍郸闻言,又抹了把眼泪,“臣也知道是这个理,可陛下也知,皇曾孙殿下对楼姑娘用情至深,眼里根本容不得别人,何况安君的侍女还做出那样谋害楼姑娘的事来,若让皇曾孙殿下知道安君怀孕了,定然会让安君打掉胎儿,活活要了安君的命啊……老臣自知,安君是自作自受,罪该万死,可她肚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陛下……求陛下救安君一命啊……” 武帝沉默着,思忖良久。 霍郸虽有私心,说的却没错,若宣儿知道霍安君怀孕,定会毫不犹豫地逼她喝下落胎药,不但如此,还会封锁消息不叫楼玉笙知道。 可是,即使他对楼玉笙心怀愧疚,也不能容许她践踏宣儿的用心,断不容许宣儿为了一个女人什么家国仇恨都顾不上,更何况,宣儿身子不好,能多留个血脉,总是好的。 “把安君送进宫来,朕自会看顾她。”武帝有些疲惫地说,“此事,暂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霍郸激动地拜伏于地,“老臣谢陛下隆恩!” 这事,就在武帝一念之间定下来了,所以当奉楚宣之命亲自前往长安欲带走霍安君的文德一行人刚进入长安城时,还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被扣留下来,与楚宣断了联系。 因着武帝干预,此事,远在吴都的楚宣毫不知情。 而这一天,正好是杨若水出嫁的日子。 因杨若水不久后就要随展清远赴长安,老王妃1实在舍不得,征求了展清及他父母的意思,就让他们在吴王府成婚。 虽然已经好些人知道楼玉笙并没有死,但毕竟不是天下皆知的事,楼玉笙并不方便露面,将想看热闹的商敏撵去之后,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呆在沧澜院,耳畔还能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炮声不断。 刚吃过晚饭,楼玉笙抱着难得给面子没有睡觉的阿决在院里散步消食。 彼时月光皎皎,掩映在柳梢后,地上枝影婆娑,随风漂荡。 阿决像是也知道这大好的喜日子自家娘亲竟然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煞是可怜,不但没有睡觉,还颇有兴致地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去纠绣在楼玉笙交领上的一朵腊梅,可那是绣线绣成的,任他怎么纠也纠不下来。 辛辛苦苦的劳动没有换来成果,阿决很快就没了兴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竟是又要睡过去了。 楼玉笙看得哭笑不得,见他昏昏欲睡的,忽然也玩兴大起,不欲他睡觉,一边在院里走着,还不断地晃来晃去,让阿决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睡不安稳,果然就看到阿决皱起了俊俏可爱的小脸蛋,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写满了不悦。热门小说网 嘿,这小子还跟她生气了呢。 楼玉笙却是被阿决这皱巴巴的小脸给逗笑了,然后就见阿决眯了眯眼,脑袋偏了过去不再理她。 咦?楼玉笙忽然觉得,这傲娇的神情有点眼熟啊。 不过,她可没时间去细想,眼见着阿决真要又睡觉不理她了,那她可就真的太无聊太可怜了。 想了想,她轻轻地说,“娘给阿决唱儿歌好不好啊?” 虽然明知阿决听不懂她说话,也不可能听懂她唱什么歌,楼玉笙还是声音轻柔而欢快地唱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阿决知道,为什么那两只老虎没有尾巴,没有耳朵吗?不知道吧,娘就知道你不知道。想知道吧?想知道的话就眨眨眼睛,娘就告诉你哦……” 阿决幽幽地看她一眼,没有眨眼睛回应她,目光却缓悠悠地移向了别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样,楼玉笙微微诧异,下意识地偏头去看,却看到那皎皎明月之下,那一袭华贵清冷白裳的清隽男子,却彷如黑夜之中的一抹静世冷华,幽凉绝尘,让她又想起当日梅庄临死前的一副幻象,他头顶月光,脚踏碧浪,翩然而来…… 楼玉笙一激灵回神,皱眉说,“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的同时,不忘将怀中阿决换了个位置,将包着他的襁褓往下拉了拉,像是要遮住他的脸一样。 她眼中的防备实在太明显,楚宣想当没看到都不行,心中发苦,面容黯然,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温声说,“我来婚宴观礼,顺便来看看你,和阿决,哦,这是我给阿决带来的木马,虽然现在用不上,等他大一点,可以骑着玩。” 楼玉笙连看也不想看一眼,只是怀中的阿决却忽然变得不老实,不停地挥着小拳头,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挥开了头顶的红锦被,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努力地好奇地朝楚宣的方向看去。 楼玉笙心一滞,难道这就是血缘天性,哪怕从未见过,哪怕那人曾经扬言要杀了他们,可阿决,自他进来就已察觉,就好奇地想要努力看一看,哪怕,他并不能看到什么。 楼玉笙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楚宣,以及他脚边的小木马,心里微叹,想着,这也算是个机会,于是垂下眼睫,淡声说,“进来坐吧。” 楚宣的表情简直如闻天籁,像是服了仙丹一样亢奋,立马提起小木马颠颠地跟着进去。 厅里就放着婴儿床,楼玉笙正要把阿决放下,好歹也给楚宣倒杯水喝时,却见阿决忽然费力地伸出两只小胖胳膊,要楚宣抱抱。 楼玉笙惊诧不已,更觉心塞,这睡神,果真是她上辈子的孽债! 楚宣放下小木马一个跨步过来,期待又乞求地看着楼玉笙,“可以吗?” 楼玉笙轻轻吸了口气才压下心里的一股烦躁,淡漠问,“你会吗?” 楚宣说,“我会小心的。” 楼玉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怨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阿决递给楚宣,看着楚宣笨拙又惊喜地,小心翼翼地学着她抱孩子的样子抱着阿决,然后就见阿决看着他,咧嘴一笑,看得楼玉笙心塞不已,这臭小子,这两个多月都没露几个笑脸! 而这时,楚宣和阿决相互对看,阿决没心没肺地笑,楚宣则一脸的震惊――任谁看到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都会震惊,哪怕是个缩小版,却显得更为神奇,连楼玉笙看到这一大一小的脸也不甘地默默扭过头去,好似她才是外人似的。 楚宣惊呆了的表情慢慢恢复正常,然后和阿决一样,咧着嘴傻兮兮的笑,更让楼玉笙不忍直视,反而坐在一旁幽幽地看着大傻小傻一起傻笑。 不过,阿决虽然给楚宣面子,但到底没太给面子,笑了会儿觉得累了打了个呵欠,拱了拱小身子,在楚宣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睡着了。 楚宣,“……” 他无措地看向楼玉笙,压低了声音,“他这是睡着了?” 楼玉笙淡定地说,“阿决一向嗜睡。”没事的时候比考拉都还能睡。 她站了起来走过去,要从楚宣怀里抱过阿决,谁知她刚碰到阿决,阿决就不高兴地嘟囔着嘴,继续拱,继续睡。 “……”楼玉笙快咬牙切齿了,这臭小子,看她回头怎么收拾他! 楚宣有些局促地笑着说,“没关系,我抱着他睡就是。” 楼玉笙幽幽地看他一眼,她就是不想给他抱好吗! 楚宣抱着阿决轻手轻脚地坐下,楼玉笙见他也不敢空出手来,干脆就不给他倒水了,一时两人一时无话,竟无聊尴尬地很。 楚宣也在想,这是难得的近距离交流的好机会,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绞尽脑汁地想话题,然后轻声问,“阿决平时喜欢玩什么玩具,我做给他。” 楼玉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阿决一天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 “……”楚宣噎的无话可说,他和笙笙的儿子,怎么这么……好静? “有想好给他起什么大名吗?”楚宣又问。 楼玉笙拿着瓷杯的手微微一顿,慢慢道,“不急。” “我以后,能不能常来看阿决?” 楼玉笙抬起眼,幽凉的眼波漫漫浸过去,让楚宣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然后听她漠然地说,“楚公子,不要得寸进尺。” “是我太贪心了。”楚宣嘴角发苦,他是太着急了,可是,他就这一两个月的时间了,他真的很想多和他们母子相处。 楼玉笙放下瓷杯,清脆的声响,让人心头一滞,她说,“楚公子,时辰不早了,请回吧。” 楚宣苦笑,“是挺晚了。” 他轻轻站起来,小心地把阿决放回婴儿床,这下,阿决倒是睡的安安稳稳,并没有被惊醒。 楚宣依依不舍,磨磨蹭蹭许久才收回手,看着表情漠然的楼玉笙,张张嘴,最后也只说了句,“你好生照顾自己,有事就派人来通知我,我就住在锦绣阁斜对面。” 楼玉笙,没有反应,楚宣,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只是也没能换来楼玉笙一个眼波流转。 一室静谧,有阿决轻轻的鼾声。 楼玉笙看着那张像极了楚宣的脸,手指微微捏紧,心里不断提醒自己:楼玉笙,不能被他的虚情迷惑!不能心软!否则你和阿决都会死的很惨!你要复仇!要毁了楚宣!你绝不能再被他的虚情假意蒙蔽!绝对不能! 如此重复了十余次,楼玉笙才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竟也有了薄薄的细汗。 稍晚的时候,闹够了喝够了的商敏和公子贺一起回来,两人身上都有些酒气,不重,却让楼玉笙微微拧了眉,她柔声说,“时辰也不早了,早点去洗漱睡了吧,我先带阿决回房了。” “哦,好啊。”商敏打了个酒嗝,乖乖地回去了,公子贺看她推着婴儿车,忽然道,“他来过了?” 楼玉笙看了眼地上的小木马,轻轻“嗯”了声,然后就准备走,经过公子贺时,他却忽然一把抓住楼玉笙,楼玉笙奇怪地看他,只觉他眼睛此时格外的灼亮,好像在燃烧,眼光烫的逼人。 “怎么了?”她诧异地问。 公子贺深吸了口气才压下酒后吐真言的那股冲动,沉声说,“你告诉我,你究竟什么打算?你究竟是恨他,还是在考验他,还是真的只把他当成陌路人!” 楼玉笙微微一滞,缓缓移开眼,看着前方,看着院中婆娑的树影,眸光静如死水,嗓音更是凉如寒冰,“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杀了他,可他是阿决的父亲,我不希望阿决知道这些后会恨我。” “那你对他忽冷忽热忽近忽远的态度是为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楼玉笙默了一瞬,微微抬起下巴,“靠近他,再毁了他!” 公子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知道他在乎什么?” “皇位啊。”楼玉笙漠然地笑。 公子贺手一僵,松开她,看着熟睡的阿决,“你想让阿决做那位子?” 楼玉笙冷冷一哧,“那位子有什么好,哪怕千古一帝,终究不过孤家寡人,我怎么舍得阿决落的那样的下场。” “……”公子贺顿时无言,能用这样的话来形容皇帝的,也真只有她了。 “小玉,这事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公子贺也不想打击她,但还是有义务告诉她实情。 “怎么不容易呢?”楼玉笙笑看着他,那笑容有几分清冷,更有几分薄凉,“只要他对我没戒心,我要他生,要他死,还不是我一句话而已。” 明明这样无情的话,可听在公子贺耳里,却只越来越怜惜她,“小玉,我是想告诉你,他要坐上皇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楼玉笙低眸一笑,然后抬眼,眼神清亮薄凉如月光,“贺大哥,除了他,你觉得皇帝陛下还会把皇位传给谁呢?” 公子贺心头一震,“你这么笃定?你知不知道陛下如今最宠爱的可是齐王,自他出生,陛下对他的宠爱无人能及。” “那又如何呢?”楼玉笙淡淡地笑,“能及得过陛下当年对太子的疼爱?陛下会传位给他,不为别的,就凭他皇曾孙的身份,就够了。” “你怎么能确定?”公子贺脸色有些难看,哪怕他从未肖想过那个位子,可听到楼玉笙这样笃定的话,还是会觉得,莫名的悲哀,那就像是从一出生就被放弃一样。 楼玉笙看他脸色,大概也猜到他在悲哀什么,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直白残忍,可事实真相就是如此。 “贺大哥,其实你也看出来了,陛下到底有多疼爱他,那是齐王根本就不能比的……”她顿了一顿,又说,“不说别的,就只一点,若是陛下不想让他做皇帝,就不会千方百计掩盖我的真实身份。” 公子贺勉强地笑一下,“我明白你说的,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呢? 觉得他从一出生就被放弃,很可悲而已。 不过,他再可悲,也比不过齐王吧。 那个十几年前差点就要登上皇位的人,却因为当年病重的武帝挺了过来,无论多被疼爱宠爱,始终不曾被立太子,因为那个位子,已经被武帝留给已经长大成人的皇曾孙,反倒是让盛宠下的齐王为楚宣挡了许多涌动暗流,才会让盛宠下的齐王也按耐不住要除楚宣而后快。 呵…… 谁说武帝薄情无情! 分明,他才是最长情深情之人! 就如同无论他的祖母李贵妃,齐王之母赵妃怎样宠冠后宫,却始终不及他与皇后多年夫妻情分,不及他们少年时危难之际相扶的情谊,十七年前那场巫蛊之祸酿至太子起兵造反,最后竟也成武帝对太子的考验,若非皇后突然自缢,武帝又怎会盛怒,差点屠了整个长安城? 那一年,他还太小,却也偷听父王跟母妃说,幸好他们早早离开长安来了封地,不然他们都会成为武帝盛怒之下的亡魂,去为皇后太子陪葬!2 ―― 注1:大懒后来才想起,武帝都还没驾崩,身为儿媳妇的老吴王妃不应该被叫太妃,所以从这儿开始改了,前面的大家不要计较) 注2:本文架空,剧情需要,切勿当真,切勿与汉武帝画上等号,哈哈! 337 郊游 这一日,天气晴好,商敏组织大家去郊外春游踏青,也顺便为即将远行的展清和杨若水送行。 楼玉笙想着,都是熟人,阿决也该出去走走看看,呼吸点新鲜空气,免得整日就只知道睡觉,就应下了。 阴烛他们是一道走,楼玉笙和商敏及杨若水一道坐马车,公子贺和展清骑马在前,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杨若水因着以前的事本就母爱泛滥,又是第一次见阿决,眼睛几乎放光,只是一看到阿决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看她时,愣了愣。 虽然她知道楚宣才是阿决的亲生父亲,也知道父子长得像实属正常,可真没想到会这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然后诧诧地看楼玉笙,“他……长得很像……” 楼玉笙淡淡一笑,商敏笑道,“每个看到阿决的人都这么说。” “那……”杨若水迟疑地看她,心说都长得这么像了,还怎么瞒得住? “他知道。”楼玉笙知道杨若水的疑虑,淡然解释。 “哦,这样啊……”杨若水笑了笑,便不再提此事,一门心思地逗阿决玩,只是阿决这贪睡傲娇的性子,起初还见杨若水是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就给两分面子看她几眼,但也不过是几眼就开始打呵欠准备睡觉了,看得杨若水目瞪口呆,呐呐地问,“他,他昨晚没睡好吗?” 怎的才出门就犯困了? 楼玉笙无奈地笑,“阿决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是睡十个时辰他都不闲够。” 没见到一个不熟悉阿决的人都要这样解释一番,也是挺累的。 杨若水惊呆了,这么个可爱的面团子怎么不跟别家小孩一样精神十足十分贪玩,竟然如此贪睡?这这这真是皇曾孙和楼阁主的孩子? 皇曾孙的英明神武呢?楼阁主的聪慧绝艳呢? 也真只有这张脸看起来像他们的孩子了。 杨若水觉得,有些心塞,皇曾孙和楼玉笙的孩子都如此这般,那她以后的孩子,岂不得成猪啦? 她顿时觉得人生黯淡无光,毫无意义了。 楼玉笙看她那一副天都快塌下来的样子,不由得笑,“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这般爱睡的,阿决,大概是没在我肚子里待足月份,觉得没睡够,哪怕出来了也要补回去罢。” 竟然还要叫楼玉笙来安慰自己,杨若水觉得很不好意思,赧然道,“你说的是,阿决也是太小了,精力不够,等他再大些,开始闹腾了,也有的你头疼,趁现在还能多休息休息,是好事。” 杨若水对孩子的疼爱在意简直超乎人的想象,开始还拉着楼玉笙求教经验,然后把自己多年看书的心得拿出来和楼玉笙交流分享,最后就变成她一人兴致勃勃地讲解各种注意事项,轮到楼玉笙和商敏目瞪口呆了,这简直,太母性了! 杨若水就这么一路讲过去,竟也不觉口渴,幸好到了目的地,他们得下车了,她才意犹未决地止了话头。 等她们几个一下了马车,抬眼看眼前景象,蓦地睁大了眼睛,眼里都是欣喜兴奋,高兴地半晌都挪不动步伐,惹得公子贺和展清无奈对看,果然都是女人啊! “商姐姐,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杨若水有些激动地拉着商敏问。 “……”商敏直挠头,“我,我也就提个意见,找地方的是王爷啊……” 然后,三个女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公子贺,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公子贺面对三个美人火辣辣的崇拜目光也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几声,“他们都在前面等着呢,走吧。” 说着,公子贺朝楼玉笙走去,伸出手,“阿决给我吧,你跟她们去玩吧。” 楼玉笙脸一热,这几个意思啊?把她当小孩呢? 虽然这样脸热,楼玉笙还是很乖觉地把睡的死死的阿决交到他怀中,三个女子说说笑笑嘻嘻哈哈地在那大片翻滚的青草碧浪中漫步轻舞,间或一低头,嗅一嗅盛开在碧浪中的野花的芳香。 展清无声无息地走到公子贺身侧,“王爷。” “嗯?” “没什么,在下只是忽然觉得,楼阁主能有您这知己,实是人生之幸。” 知己么?公子贺微微笑了笑,晶莹柔和的阳光在他天人般的俊颜上泛着白玉般的光泽,俊美不可方物,只是,那掩在浅笑下的黯然,却无多少人看得见,但是,站在他身侧的展清却感受的清晰异常,那掩映在阳光下的落寞,几乎都碎成了片。 人生得此一知己,于楼玉笙而言,是人生之幸,于公子贺,却是莫大的悲哀,却偏偏又是甘之如饴的悲哀。 …… 走过那青青蔓草碧波徐徐,前方是几棵桃树,虽然过了花开的季节,枝头上还零零星星地挂着几颗可爱嫣红的桃花。 点点星星的桃花前,却是大片如雪如月如絮的梨花,正开的繁茂,仿佛一清丽姿容的绝世佳人盛开在红尘喧嚣之外。 微风拂过,瓣瓣如玉莹润的梨花在空中飞舞,在阳光下,点点水珠闪烁着温柔的光泽。 远远看到她们,梨花树下,彤彤挥着手大喊,“这里,这里,快过来……” 走近了,那成林的梨花树下早已铺满雪白的花瓣,像是纯天然的地毯,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宜人醉人。 她们这才看到原来这大片的梨花林中还有一条潺潺小溪,将梨花林分成两半,相映成趣。 而她们就歇在这小溪畔,早来的彤彤他们已经把吃的喝的准备的差不多了,摆在那长长的矮木桌上。 “你们总算来了,我们等了好久,都快饿死了。”彤彤俏皮地说。 “哪里饿得死你!”一旁的丁乙不忘踩她,“你不一直在偷吃?” “嘿!你还敢蹬鼻子上脸?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们现在不收拾你就不计较你当初怎么背叛我们了!”彤彤气呼呼地说。 丁乙顿时一噎,哑口无言,脸烧的通红。 楼玉笙看丁乙一眼,慢慢笑道,“什么背叛?” “他背着我们大家把你的事告诉给他原来的主子呗。”彤彤顺口就说,忽然意识到这是说给楼玉笙的,微微一惊,脸上也讪讪的。 “楼姑娘,你别听她胡说……”丁乙心里慌慌的,忙解释,生怕楼玉笙不信他赶他走,“我,我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些不干紧要的事而已,楼姑娘,您千万要信我呀。” 楼玉笙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事,也没什么打紧的,以后大家也不必提。” 她一直都知道,丁乙是向着楚宣的,只不过那时她除了跟楚宣闹别扭以外并没有做什么要伤害楚宣的事,所以也谈不上丁乙背叛她,但以后,她既然要报复楚宣,就不能留丁乙在身边了。 丁乙听她这么说终于松了口气,“谢楼姑娘,您放心,我绝不会背叛您的!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下油锅,你让我……” “好啦,”楼玉笙无奈止住他话头,“我既然信你,你也不必赌咒发誓,没那个必要……” 她看一眼身后徐徐过来的公子贺和展清,说,“人都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吃了。” 方才说错话的彤彤其实也有些心虚,见此,忙开口表现,“其实也不急,除了桌上这些吃的,还准备了些生的来烧烤,这样出来郊游才有意思嘛。” “烧烤?”楼玉笙微微一愣,她印象中,这个时代好像没这玩意儿啊。 “对啊。”彤彤惊讶地看她,“你不知道?你没吃过?如今这可是最时兴的吃法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相当美味。” 楼玉笙又啧了声,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话都传开了啊…… 说着话的功夫,就见彤彤兴奋地绕过去,揭开了嵌在矮木桌上的两口铁锅的盖子,指着里面说,“你们看,这锅下面烧着银炭,把蘸了酱料的肉和菜放到锅上面烤就行,你想吃几成熟都行,想吃什么味道的自己配调料,多好啊。” 楼玉笙笑了,又是穿越女啊,该不会,发明这个的就是楼语嫣吧?要真是她的话,看来望霞县一别之后,她混的挺好啊,都能让自己的好“发明”风靡全国了。 “是不是很有意思,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很想尝试一下?”彤彤两眼发光地看着他们,“我告诉你们啊,真的特别好吃!这已经成为我人生第一挚爱了!” 一旁的丁乙本来还想再刺她一句,但转念一想,要一个惹她不高兴了她又不小心拆穿自己什么那可就不妙了,好吧,忍了! “是有点意思。”公子贺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过,既然彤彤这么喜欢,烤东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就等吃好了。” “……”彤彤惊着了,怎么,怎么能这样啊? 不过,没关系,再差劲,她也能使唤丁乙帮她,哼! “王爷,这,这是楼姑娘的孩子?”丁乙一句话,忽然就将另几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了。 公子贺看一眼已经坐在一旁,淡然自若地准备开吃的楼玉笙,颇有些无奈,“是,不过阿决睡着了,不要吵到他。” 幸好也是备好了婴儿车,公子贺把阿决放到车里,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蛋,然后就坐到楼玉笙旁边,笑看着彤彤几个围观睡着了的阿决,然后听他们惊呼,“他长得好像公子啊”,公子贺才变得和煦的心又有点心塞了。 这边,贤惠的杨若水和商敏已经按着彤彤的说法开始烤肉烤青菜了,楼玉笙安然坐了会儿也有点不好意思,就也跟着一起帮忙,让他们有些惊讶的是,哪怕杨若水商敏如此贤惠之流刚上手时都有些僵硬生疏,烤的并不太好,倒是楼玉笙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照顾惯了的竟然动作十分熟练,楼玉笙淡然一笑,毫不谦虚地说,“大概是我太聪慧了。” 众人“……” 彤彤几个围观了阿决好一会儿,见他只知道睡觉一点动静一点反应也没有就没了兴致,呼呼啦啦地也坐下开吃。 众人说说笑笑时,忽然听前方一个陌生清润的男声,“咦,前面好像有什么香味,应该是有人吧,我们过去瞧瞧。” 好似有人轻轻嗯了声,众人纳闷间,就看到说话的人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是个模样端正俊秀的年轻人,一袭青竹锦袍,手执折扇,站在梨花树下,更是丰神俊朗,自他身后,却缓缓踱出一人,一身滚金边玄色长衫,玉冠束墨发,玉冠下剑眉入鬓,狭长凤眸不见锋芒锐利,却是温情款款,如玉细润。 一见此人,围坐在那长桌边的众人,目光纷纷聚焦在丁乙身上,丁乙一慌,大声直呼,“咱家真不知道啊……咱家什么都不知道……咱家冤枉啊……” “……” 彤彤恨恨瞪他,“你是冤枉的最好!要真是你通风报信的,就是楼姐姐能原谅你,我也立马毒死你!” 丁乙欲哭无泪,幽怨地看一眼那长身玉立的玄裳男子,公子,你可害苦咱家了! 那手执折扇的男子仿佛没看到他们这边的暗潮涌动,走过去拱手一礼,对杨若水说,“还没恭贺杨老板新婚之喜,偶然相遇,不曾准备厚礼,匆忙之间,只有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杨老板笑纳。” 说着,他自腰间取出一沓纸,诚意十足地递出。 杨若水,“……” 她无措地看着自家夫君,眼里都是求助,这可怎么办好啊? 展清也很无语,若只是送礼便罢,竟然送银票,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哪能如此明目张胆收受贿赂? 他正欲开口拒绝,那人像是才明白了什么似的忙解释,“杨老板不必误会,这是我手里青金石生意的转让协议,若是杨老板无异议,随时签字画押,协议即刻生效。” “……” 杨若水更无措了,双眼迷蒙地看着楼玉笙,当初她可是极力推拒的,现在,也得听她的意思,何况她现在也不管锦绣阁的事了,更不得做主。 楼玉笙微微一笑,“既然这是林老板送你的贺礼,你收了便是,这便是你的私人产业,与锦绣阁无关。” “这……” 见此,商敏毫不客气地从林老板手里夺过那沓纸塞到杨若水怀里,“反正是送你的,又不是杀人犯法,收着便是,有句话不说了嘛,不收白不收,收了还想收!” 众人“……” 杨若水便也只好收下,起身福了一礼,“那就多谢林老板的贺礼了。” 她看了下众人,想着拿人手短,也只好硬着头皮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两位不嫌弃的话,便一起吧。” 林老板拍手称好,“正有此意!” 于是众人再次无语,这分明就是有预谋啊! 可楚宣和林老板却不再理会众人奇妙的心理,径自找了座位坐下。 虽然楚宣的出现和加入显得有些怪异,但大家看楼玉笙和公子贺都没有脸色变化,其余人便很快不放在心上,加之那林老板是个擅长调动气氛的,很快大家就随意谈天说地,聊得兴致勃勃。 待吃的差不多了,兴致正浓的彤彤忽然提议,“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彼时楼玉笙正喝了一口果汁,闻言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她这反应实在太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什么都忘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惊讶看她。 楼玉笙讪讪一笑,“没什么,呛着了而已。” “……”骗谁呢?那哪里是呛着了,分明是惊着了! 公子贺递了帕子给她,满是宠溺地斥责,“喝个水也不小心,先擦擦吧。” 不过很寻常的动静,却惹的众人纷纷看了眼楚宣,却见那人淡静自若,目光幽深,仿佛这真的不过寻常而已。 林老板打着哈哈,“你说的那真心话大冒险,我却也玩过,就不知还有没有谁没玩过?” 阴烛是没那个兴致的,公子贺自是更没兴趣,杨若水被老王妃据在府里也不曾玩过,商敏才来吴都没多久自也没玩过,楼玉笙么,玩过也只能装不会玩,至于楚宣,玩过才怪。 于是,彤彤少不得要详细介绍一次规则。(此处略过不提,大家都懂。) 彤彤又拿出个拨浪鼓和个小绒球当做击鼓传花的工具,将绒球放到丁乙手中,站在那里说,“第一次,我先来击鼓,鼓声停的时候,绒球在谁的手里,谁就受罚,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无论是问问题还是冒险,由第一个传花的人提。都清楚了吧?都准备好了吧?” “好了。”却是丁乙卖面子地应了声,却迎来彤彤一个白眼。 彤彤背过身去,“开始了啊……” 第一轮,彤彤没那么快停,等终于停了的时候,却发现那绒球就停在丁乙手里,丁乙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既然在你手里,就由我来发问了。” 丁乙忙道,“我选冒险。” “……”彤彤继续瞪他,“那你就学青蛙叫两声。” 丁乙很干脆的,“呱……呱” 果然只两声。 彤彤哼了哼,把拨浪鼓递给他,自己回到座位上坐下,等鼓声起,从她那儿开始传绒球,这一次,却是传到了楼玉笙手里。 ―― 最近几天大懒都更的5000字哟,夸一下撒 338 人事不省 楼玉笙眼角微挑地看着手中的红色绒球,颇有点哭笑不得,只是面上不那么明显,嘴角轻撇而已。..info 彤彤却是很兴奋,两眼发光地看她,“快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楼玉笙眼波温柔,优雅地眨了下眼睛,像是故意放慢动作在吊起她的胃口一般,在彤彤急的脸都涨红了时,又不紧不慢地说,“我选冒险。” 总不能,她让丁乙学了青蛙叫之后,又让她学狗叫吧? 彤彤一副果然如此的开心大笑,睁着亮晶晶的杏眼说,“你先回答我,你最不擅长的是什么?” “最不擅长的?”楼玉笙想了想,“绣花。” 这项技能,连她的三脚猫功夫都不如。 彤彤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样子,确切地说,是非常失望。 怎么就是绣花呢?不应该是唱歌跳舞吗? 楼玉笙不擅长绣花,她也不可能让她现场就绣一幅豆腐渣啊! 彤彤郁闷死了,瘪着嘴垂下眼睛,看着那一桌的残羹冷炙,忽然眼睛一亮,“等着。” 然后兴奋地站起来把楼玉笙喝果汁的白瓷杯拿了过来,将桌上各式果汁美酒酱料各倒了一点到杯子里,然后笑眯眯地递出去,“把这个喝了吧,放心,不多,也就一口就完事了,哈。” “……” 楼玉笙幽幽地看她,你够狠! 不过她也不是玩不起的人,轻轻哼笑,便要接过那杯子,接过竟有人横插一刀比她更快地夺过杯子,楼玉笙奇怪地看了那手的主人一眼,只见他依然幽静自若,淡然沉稳地说,“我替她喝。” 说完,咕噜一声就喝完了,诧异中还没回过神来的楼玉笙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他喝完那一口比药汁还要浓黑的怪水。 满桌人都愣愣地看他,最后,彤彤眨巴着眼睛,极其可怜兮兮地说,“没说可以代受惩罚呀!” 楚宣淡漠看她一眼,“也没说不可以。” “……”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什么不好的惩罚都找人代为接受,那就失去这个游戏本来的意义了啊,彤彤心中恼恨,却真不敢在这样一双凛冽冷峻的寒眸下说半个不字,她恨恨地咬牙切齿一会儿,然后转头冲大伙儿道,“从现在开始,新增一项规则,无论大冒险真心话是不是你能接受的,绝对不可以找人待罚,如果有人实在接受不了呢……” 她微微一顿,从脚边拎出一只酒坛,说,“那就一口气喝光一坛这醉红尘!大家都同意吗?” 众人都心说你够狠! 这醉红尘,众所周知,芳香甘醇,却十分的烈,一杯杯小酌还好,但若是一口气喝一壶,饶是酒量再好,也会醉的人事不省,何况一坛子! 彤彤实际上才不理会大家怎么想呢,反正她被楚宣给气的不行,就只好转而气大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又转而看着楚宣,“既然你代楼姐姐受罚了,那现在你去击鼓吧,丁乙,你过来,从你这儿来传球。” 楚宣看着丁乙放他手上的拨浪鼓,不自觉地皱着眉,下意识看了眼斜对面的楼玉笙,可人家半分目光也没分给他,他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学着丁乙往前走两步,背对众人,摇起了拨浪鼓,心中劝慰自己,就当是练习哄阿决玩儿好了。 “咚咚咚”的声音渐起渐停,丁乙手中突然多了个绒球,像是着了火一般飞速地扔到对面的公子贺的怀里,鼓声恰好停在这儿,公子贺看着眼里的绒球,松懒闲适地瞥了眼罪魁祸首丁乙,嘴角微扬,便是一抹最耀眼逼人的笑意,却笑的丁乙毛骨悚然,嘿嘿讪笑,尴尬地很。 楚宣回头一看,淡然微嘲,彤彤却是激动万分,“快说快说,你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公子贺微微扯着嘴角,那样妖孽风-流,慢悠悠道,“真心话。” 彤彤霎时眼睛一亮,终于有个选真心话的了! 她轻轻咳了声,强调道,“既然你选了真心话,就得遵守规则,绝对不许说假话,如果你说假话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跟你说真心话!” 公子贺轻声哼笑,“你问便是。” 彤彤眉一挑,笑的奸诈,“我问你,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有人微微吸了口冷气,暗暗佩服彤彤的勇气,竟然敢问公子贺这问题,便是楼玉笙大概也没这胆量吧?果然是后生可畏,无知无畏啊! 公子贺却像是没注意众人微妙的神情,也不恼怒彤彤这般无理的问话,反是很配合的,很快速地做了答,“女人。” 楼玉笙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想起那日惊鸿一瞥的女子,和唐泽有着几乎一样容颜的女子,那个被他唤作阿润的女子,莫非就是那个女子,他心头所好,却不知为何分开,让他看上了男人? 公子贺这一答话,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有那定力不好的,如丁乙,直接喷了口水出来,定力好些的,也僵了手里摇扇的动作,而楚宣,漠然幽静的目光微微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正用着心疼的目光看着公子贺的楼玉笙,心脏更像是被狠狠抽打了一下。 也只有没心没肺的彤彤,像是完全注意不到周遭微妙的气流涌动,一听公子贺那激动人心的答案,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继续追问,“她是谁?是谁?漂亮吗?有……楼姐姐漂亮吗?” 她本来想说,有你漂亮吗,但,到底不是完全无知,硬生生将那到了舌尖的话给换了个样。 公子贺轻笑着看她,慵懒地说,“这是第二个问题。” “……”彤彤好想哭,她怎么那么蠢问那个问题,她应该问他一个喜欢的人是谁的嘛! “现在,该我摇鼓了是吧。”公子贺微笑着,清清淡淡地说,站起来,潋滟璀璨眸光轻转,直视楚宣幽沉静默的眉眼,仿佛一池静水,一抹真火,在空中激烈碰撞,激起火花四溅,将那围观的人儿也灼了个皮外伤。 他递出拨浪鼓,他递出红色绒球,两个几能翻云覆雨的人物,手里却都拿着稚童玩耍的小玩具,相错而过时,眼眸轻转,仿似那是龙卷风眼,掀起凛冽冰雪。 公子贺摇着拨浪鼓时,就像他人一样,那咚咚的声音仍然是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像要睡着了一样,导致传球的人也忘了要快速激烈,慢腾腾地递出去,当那绒球落在展清手上时,他傻眼了。 展清是满眼的无奈,轻叹道,“我选真心话吧。” 楚宣实在没什么兴致问他什么问题,正欲随便开个口,忽然传来婴孩哭声,立刻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楼玉笙忙过去抱起醒过来大哭的阿决,一抱到怀里,他却不哭了,黑幽幽的眼珠子里满满的委屈,楼玉笙无奈一笑,“看来是饿了。” 她像完全没看到就站在身边的楚宣,抱着阿决回到座位上,公子贺已经端了碗温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 楚宣站在原地,眸光格外冷沉,现场气氛也忽地颇为冷凝,众人皆不敢出气,也只有楼玉笙和公子贺以及那个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都不懂的阿决才安然自在。 楼玉笙舀了一小勺牛奶喂阿决,勺子放到他嘴边,他却忽然傲气地嘴一撇,不想喝! “不是饿了吗?”楼玉笙一愣,继续给他喂,可阿决傲的哟,嘴巴抿的紧紧的,死活不喝,等楼玉笙再喂,直接开哭,就是不让楼玉笙喂他,楼玉笙无语至极又心疼的不得了,明明饿得要死,还死活不喝,这几个意思啊? 她无措地看向公子贺,身后却忽然传来楚宣的声音,却是温和柔软的语气,“我来试试吧。” 若楼玉笙可以选择,她自是十万个不愿意让楚宣碰阿决的,可自那晚上亲眼见证了他们之间的父子天性之后,楼玉笙就隐隐觉得这血缘天性有些玄妙,公子贺照顾他那么长时间还比不过楚宣露个脸抱一抱,这个时候,她还真不敢做出拒绝楚宣让公子贺来喂的事,万一阿决不给公子贺面子,岂不扫兴的很,但若不给楚宣面子,呵呵,活该! 这么一想,楼玉笙便故意轻叹,满眼的无可奈何地把阿决放到他怀里,自己也让出了位置。 楚宣抱阿决的手势上次一比有了明显的进步,老练得很,看来是下过功夫的,然后学着楼玉笙舀了一勺牛奶,先放到鼻尖感受了下温度这才小心谨慎地喂给阿决,阿决嘴一张,甜甜蜜蜜地添了个干净,一笑,露出还没长牙的牙肉。 见此,楚宣也松了口气,更用心地喂他,却是把楼玉笙气个半死,她就知道,这臭小子故意的! 故意来折磨她的! 其余人也是看的惊讶,但也清晰感觉到楼玉笙的不快,倒没人开口,也就那林老板忽然嬉笑道,“他们喂他们的,我们继续玩我们的,我们继续,继续,展大人刚才的问题,不如就由彤彤来问。” 他们也觉得看着尴尬,纷纷响应林老板的号召,另围坐在一起,继续玩游戏。 这边阿决吃够了,砸吧了下嘴,哼哼唧唧地继续睡了,很快就睡着了。 楚宣看楼玉笙,意思是问她,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放回去呗让他继续睡呗! 楚宣淡淡笑了笑,依言把阿决放回到婴儿车里,看他睡的香甜,心里也是一软。 他转过身来,却不知怎的,一头栽了下去。 人事不省! ―― 今天就这么多了,明天争取多更。 另外,问下大家,这文结束后有想看谁的番外么?如果都没意见,我就自行决定啦 339 楚宣的晕倒毫无征兆,毫无缘由,太过突然,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嘭的一声,就像巨石落地,让人都愣住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公子!”林老板忽然大叫一声,急匆匆跑过去扶起他,只见楚宣面色如常,呼吸如常,却偏偏没了知觉,倒像是睡着了一样,这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事的模样让他心里更慌,头一抬正好喊人,阴烛已沉着脸过来,号脉检查。 阴烛和林老板几乎是头对头面对面,他能清楚看到阴烛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人已经慌的无法言语。 凝滞氛围中,良久才见阴烛松了手,林老板忙问,“公子怎么了?” 阴烛低着头,犹豫了下才说,“没什么,应当是最近太过操劳没有休息好才会忽然晕厥,待我扎几针就能醒来。” “多谢了!”林老板感激道。 阴烛起身时,像是不经意看了眼楼玉笙,却见她仍是淡然悠然的模样稳坐在那儿,好似完全不在意楚宣发生了何事,心中喟叹。 待阴烛为楚宣施了针,不大会儿功夫,楚宣便醒了过来,睁开眼时,那幽沉深刻的眸子竟有几分恍惚,稍过了会儿,才坐起来冷淡道,“发生何事了。” 松了口气的林老板刚张嘴,阴烛就道,“楚公子平日太过操劳,以致晕厥,我劝楚公子还是先回去好生歇息段时日。” 楚宣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好。” 阴烛又转头对楼玉笙说道,“阁主,属下跟楚公子先回去,给他开个药方。” 楼玉笙略略诧异看他,有些奇怪阴烛怎么突然良心大发爱管闲事了,但见他眼神笃定,便也不多问,点头应了。 楚宣站起来,本想和楼玉笙说句道别的话,让她不必担心自己,却看她只看了阴烛一眼便又转了回去,暗暗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她何曾在乎呢。 苦笑了下,便默默无声地走了。 回到城里,楚宣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阴烛,淡声说,“直说吧,我究竟怎么了。” 阴烛沉沉看他一眼,“你体内毒素恶化导致晕厥。” “恶化?”楚宣看他,嘲道,“这种毒,还能变得更阴狠?” “我之前和你说,如果解不了毒,你也不过三五个月的命,好生调养着,也许还能坚持到六月,但你前些日子受了刺激,又是中毒又是解毒,身体每况愈下,今日短暂晕厥也只是恶化之初的征兆,往后,会常常晕厥,会越来越频繁,晕厥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阴烛停顿一下,继续说,“我之前说,如果你再用那虎狼之药,毒发的时候就是你死的时间,可现在来看,一旦毒发,九死一生,即使此次无碍,你毒发的周期也会变短,也许不到一月,会再次毒发,你即使撑得过一次,未必能撑得过两次三次,也就是说,你最多还能再活一个月而已。” 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气也凝固了,书房外,却传来重重的闷响,楚宣皱了皱眉,冷冷道,“进来!” 跟着,林老板推门而进,这个清风朗朗的年轻人满面煞白,像是刚历了一番生死劫般。 他步履蹒跚地来到楚宣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哽咽出声,“公子……” 楚宣脸上,是仿佛早已知道这结果的淡沉如死水,看林老板这般,面色依然不动,“早该有这样的准备,痛哭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林老板红着眼直摇头,忽然想到什么,突地转头盯着阴烛,眼里灼烧着的,像是世间最后一缕火光,“楼姑娘,楼姑娘的血能缓解公子的毒性,这样公子是不是能多活一段时间?你医术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让公子多活几年的!是不是!是不是!” 阴烛愣了一下,因着之前老王妃的事,他也知道楼玉笙的血有些特殊,能压制毒性,却是没料到,竟对楚宣的毒也有效。 他看着楚宣,“林老板说的可是真的?” “假的。”楚宣淡漠道,“林越,此事不必再提。” 林越刚张嘴要反驳,只见楚宣冷眸淡淡扫来,冷不丁地一激灵,只好闭上嘴,又听楚宣道,“现在没什么事,你先回吧,免她疑你。” 最后那话,嘴边却是难言的苦涩,时至如今,不过是个大夫替他看看病,她也疑心他胁迫阴烛要做些什么。 阴烛倒没什么,只是皱了下眉,林越却是大惊,“公子不可啊!他方才才说您毒发会有危险,若是让他在这儿守着,若真有个什么,也不至于费那时间再去寻人啊。[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楚公子,林老板言之有理。”阴烛忽然开口,“而且阁主并非不讲理之人,只要和她说清楚便无妨。” 楚宣深看他一眼,到底没再拒绝,阴烛就这么留下来了,只是心里始终不安,若楼玉笙的血真能压制楚宣体内的毒,既然林越都能知道,武帝必然也知道,可他看楼玉笙对楚宣的恨意,即使他是阿决的亲生父亲,也未必愿意救他,可若武帝知道楼玉笙不愿出血相救,会不会一怒之下要楼玉笙为楚宣陪葬? 阴烛为此,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 且说这边郊游,自楚宣走后,大家竟然莫名的觉得气氛松快了起来,几个人玩那真心话大冒险玩的不亦乐乎,各种荤素不忌,便是那一本正经的展清也跟着胆战心惊地整蛊了公子贺多次。 后来也是玩得累了,才歇下,展清和杨若水相携在青草芬芳中漫步,促进夫妻感情,彤彤和丁乙两人吵吵闹闹,在满树梨花上上蹿下跳,却剩了楼玉笙和商敏,公子贺及唐泽四个干瞪眼,最后是唐泽提议下五子棋来消磨时间,直至日头西垂,一行人才尽兴而归。 刚回到王府,就有暗卫呈给公子贺呈了急报,楼玉笙见此,也不打扰,和商敏带着阿决回了沧澜院,却是忘了公子贺处理要务的地方也是在沧澜院。 刚吃过晚膳,也喂饱了阿决哄睡了他,想起今夜十五,商敏提议晚间去赏月,两人便着手准备着,没多久,公子贺却是来了,手里似乎还拿着才不久呈给他的急报。 “贺大哥,你吃过了没有啊?”楼玉笙笑着问。 公子贺看她笑意悠然,却是比才回来时生动多了,想着急报上的内容,他本已下了决心是要告诉她的,可此时,看她那么真诚的眼神,他暗恨自己卑鄙,此时已是动摇心志,犹豫不已,很是纠结要不要告诉她。 虽然她说恨楚宣,把急报上的事告诉她只会让她对楚宣的感情断的更彻底,可,她知道这样的真相,还是会伤心的吧? 他于心何忍! 但若不告诉她,万一哪日她被楚宣甜言蜜语给哄了,原谅了他,她何其可怜? 何况,那事武帝做的隐秘,楚宣尚且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却知道了,难道不是武帝默许告知他,其实是想让楼玉笙知道么? “怎么了?”看他沉默不语,表情很是纠结,楼玉笙有些担忧地问,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手里的急报,忽觉信上内容大概与自己有关,再看他此时这般纠结懊悔,她心里一突,急切地问,“是我家里出事了吗?还是意儿?贺大哥,你告诉我!” “……”公子贺微微苦笑,“你家里没事,你不用担心,是,和楚宣有关的。” 楼玉笙一怔,表情凝住,微松了口气,继而淡漠微笑,“那便和我无关了。” 商敏看了看她,拧眉忖了一瞬,“方便的话,跟我说说吧,我对楚公子的事倒是有些兴趣。” 公子贺看她一眼,微有不悦,但商敏冷眸直视他,那微微轻鄙的眼神像是看透了他卑劣的心思,让他更加羞恼,愈加觉得自己无耻。 他冷睨着商敏,微嗤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霍安君怀了楚宣的孩子,两个月,楚宣还不知道这事。” “……!!!”商敏惊呆了,蓦地转头看楼玉笙,却见她依然淡然自若,静如幽水地坐在那儿,眼皮也不抬一下,仿佛这事她丝毫也不关心,可是,那样素净清雅的面容,终究还是泛着几分惨然的白,嘴角也是强撑着挤出淡静的微笑。 继而,她微微抬头看他们,“这事,与我们何干呢?其实,也算是个好消息,这样,他不会再打阿决的主意了,我也能松口气。” “商姐姐,桃都洗好了吗?花生点心,够不够?我再去拿点果酒,白天的时候要照顾阿决,只喝了果汁,不太过瘾,赏月嘛,还是要有点果酒才应景。对了,就我们几个,人少也无聊,不如把杨姐姐和展大人,还有,还有……那位郡主,嗨,我一时间竟也忘了她叫什么了,就记得大概和我同龄,她应当还没嫁人吧,贺大哥?贺大哥?你干什么,这么出神?发呆啦!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呀。” 公子贺淡淡微笑,目光似有宠溺,心里却发苦,她越是这般浑不在意云淡风轻,其实,不就是因为太在乎了,才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才会刻意转移话题,絮絮叨叨。 终究,无论多恨,她心里头,还是在意着他。 “绯云的婚期在三个月后,现在应当在绣嫁衣,我让人请他们过来赏月,不过你们要准备够吃的喝的才行。我去去就来。” 公子贺一走,商敏也觉得待不下去,她继续留在这儿,楼玉笙连想伤心会儿都不成,于是说,“我洗果子去。” “好。”楼玉笙灿然一笑,几乎晃花了商敏的眼,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未见她这样肆意地笑。 待商敏也走了,花厅里只剩楼玉笙自己,哦,其实还有阿决,他在婴儿车里,睡的正甜。 楼玉笙安然静然地坐在那儿,脸上笑意消失殆尽,像座石雕一样,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眼神空空的,没有焦距。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手,轻轻覆在心口,那里,很疼,疼的像是要有人拿了电钻在她心脏里不知疲倦地钻着,像是要看着她的心脏血肉横飞一样。 楼玉笙紧紧地皱起眉头,不自觉地弯腰,蜷缩,好像这样做,就不会那么疼了般。 可是,为什么会疼呢? 这颗心早已经麻木了,死了,没了生气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疼? 为什么呢? …… 商敏离开后,在抄手回廊里看到公子贺,因为在府里,有老王妃坐镇,公子贺衣着很正常,一袭靛青色的锦袍,衬得那张无人能及的俊颜多了几分英朗,院里灯火通明,他站在八方宫灯下,暗红的光晕打在他脸上,他身上,一身落寞,仿佛碎了满地。 忽然间,商敏觉得有些鼻酸。 除了楼玉笙,所有人都知道公子贺对她的情意,可是,一个人不说破,一个人看不透,便只能是知己好友,亲如兄妹。 商敏想,楼玉笙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个人爱着她,思她所思,想她所想,不给她丝毫困扰,只想让她快乐无忧;可是,她又何其不幸,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深深爱着她。 若非,若非因为阿决是楚宣的孩子,若非知道,无论爱恨,楼玉笙心里始终放着楚宣,她其实很愿意撮合他们,捅破那一层纱,可她一直觉得,有阿决那个孩子牵绊着,楼玉笙和楚宣迟早会破镜重圆,才从不曾点破公子贺的情意,可谁想到呢,偏偏出了这档子事,以楼玉笙的刚烈,就算楚宣以性命相挟,她也绝不会回头了吧。 “哎……” 商敏长长叹了口气,公子贺一偏头便看到她,事实上,他早知道她在看他,只是心中不快,不愿出声,倒没想到她也站在那儿开始发呆,还在叹气,好似对他多有同情怜悯似的。 哼―― 他楚贺,才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公子贺深深鄙视了一番商敏,甩一甩衣袖,亲自去叫杨若水他们了,却是没料到杨若水竟是不在,被老王妃给叫去了,公子贺此时也不嫌折腾,折了身去老王妃的院子,倒是没去叫绯云,毕竟楼玉笙和她并不熟,楼玉笙没死的消息,还是不让她知道了。 因为杨若水和展清即将远行,老王妃将杨若水叫过来也是要说些体己话的,身边没让侍女服侍,都远远守在外面,看到公子贺过来,正欲行礼,公子贺心中不耐,一摆手让他们一边呆着去了,径自去了老王妃的房间,抬手正要敲门,却听老王妃柔柔婉婉的嗓音徐徐传来。 “此番你随展清进京,我是舍不得的,也有法子让你们不走,可我想着,你离开也好,也省的留在这儿操心那锦绣阁,整日里的抛头露面。虽说咱们大周男女之防没那么厉害,可你嫁了人了还总往外头跑总不是回事,哪怕展清嘴上不介意,心里如何想的,却是难猜。展清是个好的,你性子也柔顺,将来夫妻和和睦睦的,早点生下子嗣,我便也放了心。可千万,别再与那楼玉笙多来往。” “姨母?”杨若水有些惊讶。 老王妃叹道,“我知道楼玉笙救过你,于你有恩,我当然也知道她是个好的,可她一介女子,喜欢在外闯荡也便罢了,曾经年少不知事,稀里糊涂地失了清白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她竟然还固执地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了却又不愿嫁人,这样不清不楚的,没的落个坏名声,你总与她相处,难免会受影响。我曾经还奢望过,哪怕她生了别人的孩子又如何,要贺儿真的喜欢,娶她无妨,可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与皇曾孙揪扯不清,却还吊着贺儿,一面享受着贺儿对她无私的照顾和情意,一面又与皇曾孙藕断丝连,听闻,她在云州老家,还有个不清不楚的未婚夫,这样的女子,无论她多好,就冲她这混乱的关系,无论贺儿多在意她,我也是不能同意贺儿和她在一起的,免得将来做出些丢了贺儿颜面的事。” “姨母,您误会了,小玉不是个不知分寸的,她并不知王爷对她的情意,一直将王爷视作兄长知己的。”杨若水替楼玉笙解释道。 老王妃淡淡笑了笑,“若水,你还是太单纯了,那女子虽然比你年幼,可她自小就常常做出惊世骇俗之事,所经历的所看到的比闺阁女子多得多,那男子对她是否有意,她一眼便能看出,不然你以为她一介商贾庶女,何以敢在云州嚣张跋扈?不就是仗着有个青梅竹马的太守之子吗?她知道,她身份低微,只有这些有权势的男子才能护着她,她也确实聪慧,知道世间男子都是得到了便不会再在意的,才若即若离,让这些男子永远都想念着她……什么兄长知己,不过是假作不知而已……” 后来老王妃还说了些什么,公子贺已经听不清听不到了。 他慢慢踱着步子朝外走,月光如水洒在脚边,仿佛能映衬出他阴冷的俊颜。 母妃说,男子对女子是否有情意,那么明显,女子怎么会不知呢。 也许这世上,确实有感情迟钝的女子,许久反应不过来,可这些女子中,却不该有楼玉笙,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楼玉笙的感官有多灵敏,哪怕他那么一点点的不悦,她都知道的分明,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情意呢。 也许,的确如母妃所说,不过是假作不知而已。 可是,何必,他从不曾在意她和楚宣的过去,也一直视阿决如几出,甚至在这种并不明朗的境况下都愿意护她一生一世,又何况,她若真的和他相爱,他又怎会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又怎会像楚宣那样,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伤害? 公子贺忽然想起那时在江陵县,他说他愿意娶她,一辈子照顾她,哪怕那么动人的承诺,在她明明已经心动的情况下却依然不愿,不过是因为,她始终不曾喜欢他,却又需要他保护着她罢了。 小玉啊小玉,你何须如此? 即使你开口拒绝,我不会让你困扰,一如往昔,待你如亲妹啊。 …… 等了许久,月上柳梢头,商敏觉得,楼玉笙应当已经收拾好情绪了,才拎着一食盒的水果点心并果酒回来,还没走近,却听到凄凄惨惨的哭声,这院子里,也只有阿决才会这样哭。 商敏一时也懵了,阿决自出生到现在,也就饿了尿了拉了的时候会哭两声表示他不舒服,何曾这样嚎啕大哭啊? 她心头一凛,立马匆匆地过去,到门口就看到楼玉笙满面焦虑地抱着痛哭的阿决不停地哄,又是扮鬼脸又是傻笑又是摇拨浪鼓的,可就是不奏效,阿决依然哭个不停,哭得小嗓子都有些哑了,让商敏也跟着心疼。 她忙放下东西走过去,“这是怎么了?会不会,会不会是生病了?” 她记得以前在村里也看到过,有时候小孩子发热了不舒服,也会痛苦,一想到这儿,商敏马上伸手去摸阿决的额头,没有任何不妥呀,这究竟怎么回事? 楼玉笙急的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开始大哭,也没饿也没尿,怎么哄都没用。” 自阿决出生以来,一直都乖巧的很,楼玉笙当娘当的极为舒心,也就意味着当娘的经验并不丰富,而商敏虽然年长,到底还是给未婚的,哪能比她更懂哄小孩呢? 商敏忽然道,“不如去找若水吧,她今日讲起怎么带小孩,讲的头头是道的,应当能有法子吧。” 楼玉笙也不知道行不行,反正她是知道杨若水也是没带过小孩子的,但此时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两人带着阿决刚出了院子,却看到阴烛和林越迎面而来,那林越看到楼玉笙更是面上大喜,几乎都要扑过去了,但还记着此事是机密,不得随便在外人面前说道,于是跨步过去,“楼姑娘,借一步说话。” 借你妹啊! 楼玉笙眼神冷厉地看他一眼,抱着阿决直接越过去了。 林越一愣,就要追过去,被商敏拽住,眼神也是凶狠,“你有没有眼色啊!没看到阿决大哭不止,小玉正担忧的不得了吗?你还借一步说话!现在还有什么事比哄阿决更重要!” 林越更焦虑,公子毒发,命在旦夕,自然是比哄小主子不哭重要啊! 他忽然心神一凛,怔怔地脱口问,“小主子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 一不小心,笙笙成了老王妃眼中的绿茶婊了,呜呜 340 煞神 商敏冷冷瞪着林越,“说你没眼色,竟然这么不识趣!还巴巴地问阿决什么时候哭,有没有点心肝啊!什么东西!干你什么事啊!别在这儿烦人啦!” 林越被她吼的脾气乱窜,可眼看楼玉笙抱着阿决越走越远,急得不行,也顾不得这里是吴王府就往里窜,直接喊道,“楼姑娘,我知道小主子为什么哭!我有办法让小主子不哭!” 话音未落,果然就见楼玉笙停下脚步,冷冷看他,“说!” 林越方喘了口气,几步到她面前,说道,“小主子是想见父亲了,您只要带着小主子……” “胡言乱语!”他话未说完,公子贺面色阴沉地出现,眼神阴戾地像是要将林越撕裂一般。txt小说下载 楼玉笙也觉得林越的话实在太过幼稚,懒得理会,可公子贺戾气太重,眼中煞气已经吓到她了,似乎连阿决也感觉到了,被吓得不敢再哭了。 林越此时一心担忧着楚宣,却是不理会公子贺,只看着抽气的阿决,“楼姑娘,您不信看,我方才提到公子,小主子就不哭了。” 楼玉笙“……” 阿决是不哭了,那也不干楚宣的事,是被公子贺给吓得好么! 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是不哭了! 楼玉笙轻轻哄着脸都哭红了的阿决,倒也不去找杨若水了,回身越过林越,就要回沧澜院。 林越心中着急,又不能在此道明,只好跟在楼玉笙身后,不住地说,“楼姑娘,小的真有事找您,借一步说话,求您了!” 楼玉笙冷冷看他,愈加不悦,楚宣为了骗她,什么下三滥手段没用过,当她还会信他?! 不待脸色阴沉的公子贺发话,楼玉笙已经冰冷开口,“阴烛,送他出去!” “楼姑娘!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真的有事求您!” 楼玉笙却已经不再理会,公子贺更是不客气,“扔出去!” 他话音一落,便有许多王府暗卫乍然出现,林越还没求到楼玉笙,自是不愿出去,还要往里闯,双方僵持不下,竟就这么打起来了,虽然林越武艺高,可王府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是多人对一人,不肖想也知道林越会是个什么下场,阴烛立在一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跟楼玉笙说清楚,只是他才刚抬脚,就看平素在他印象里就是个狠辣诡谲莫测的公子贺满面杀气地盯着他,冷冷吐字,“出去!” 阴烛心里一骇,他虽向来畏惧公子贺,也知道他是个手段毒辣的,可平日里,他总是漫不经心的,哪怕欺辱他,也总是慵懒又高贵的,嘴角牵出倾城妖孽的残狞笑意,却从不曾这般满身煞气,仿似被那地狱修罗附了身一般,让他生生退却脚步,眼看着林越拼死不放弃地与众王府暗卫殊死搏斗,心头,微微叹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s.) 商敏随着楼玉笙回了院子,瞧着她脸色,斟酌道,“小玉,我瞧那林老板,似乎真有急事。” 楼玉笙哂笑,“要真是急事,就不是来求我了。” 商敏微微一噎,仔细一想,似乎又是这个理,只是觉得林越突发奇想地说阿决是因为想父亲了才哭的话有些怪,不止怪,简直幼稚,看,阿决现在没见到皇曾孙,不也没哭?不过,阿决不哭,好似是被公子贺给吓着了。 想着方才公子贺的脸色,商敏微微抖了下,“小玉,我瞧王爷好像有什么不快,你与他素来关系好,他也听你的,你不如劝劝?”也免他总用那样的脸色和语气,怪吓人的。 楼玉笙想了想刚才公子贺的表现,深以为然,道,“等我哄了阿决睡觉,就去找贺大哥。” 说到阿决,商敏看了看他,被泪水冲洗过的黑如浓墨的眼珠子此时亮晶晶的,比启明星还要亮,但莫名的,商敏却觉得,这孩子…… 商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还没想到合适的词,阿决突然“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夜色凄清寂静,这突如其来的嘹亮嗓音,震得商敏一颤,莫名想起林越的话,想起中午阿决不让楼玉笙喂奶,只要楚宣喂的场景,心里更是瘆的慌,这才两个月多大的孩子,除了吃喝睡和哭,还懂什么?还不至于能鬼灵精地想要撮合爹娘吧? 楼玉笙却是没想那么多,只听他哭得撕心裂肺,嗓子也快嚎哑了,她心都快要碎了,几乎也差点跟着哭,“阿决,怎么了,怎么就哭个不停呢?乖,别哭了,别哭了啊……娘的乖宝宝,求求你别哭了啊……” 商敏看阿决哭的凄厉,凑过去,想了想,试探着说,“阿决该不会真的想见爹了吧?” 她说着话时,留心观察着阿决的反应,果然,她话音一落,阿决的哭声就小了许多,唬的她往后退了几步,这这这……巧合吧?也太邪门了吧! 该不会,阿决才是那个借尸还魂的人吧? 天啊…… 陡然间,商敏只觉周遭阴风阵阵,冷风瘆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楼玉笙眼见着阿决在旁人又一次提到楚宣时哭声渐弱,心里也是一跳,莫名想起阿决和楚宣相处的几次情景,愈发觉得玄乎。 难,难道真是因为想见楚宣? 楼玉笙慢慢转身,不受控制地往院外走,路经脸色阴沉的公子贺,也仿佛完全没看到。 在院门,恰看到林越和王府几个暗卫缠斗,他并无武器,只靠一双手,身上的青竹锦袍,早已血痕累累,月光下,更显凄凉。 “住手!”她怔怔的,下意识一声厉喝,可无论楼玉笙多被公子贺看重,在那几个暗卫心里,他们只忠诚于吴王一人,何况此人还是吴王特别下来命令要扔出去的,谁也不听楼玉笙的命令。 楼玉笙见此,蓦然想起她当日屡次遭人围击剿杀,竟然也对林越生出一股同情,却更是恼怒这些暗卫——不过是将林越送出去罢了,竟然招招致命,实在可恨! 恼怒之下,楼玉笙只能出手制止。 冷夜中,仿佛也不过是一道寒流袭过,一众暗卫本能躲开,却仍觉脖间有冰凉之意,不自觉地伸手一探,却是温热的鲜血,他们看向楼玉笙,皆是心惊,倒是明白了她手下留情。 林越此时伤重,只靠一只手撑着地支撑自己,闻言,抬头,那染满血污的脸却是露出释怀的情绪,“楼姑娘,你终于肯见我了。” 楼玉笙淡冷看他,“还撑得住?” 林越却是一笑,撑着站起来,“我没事,楼姑娘不用担心……” 话音还未落,却是吐出了血。 楼玉笙皱皱眉,将怀中阿决换了换位置,拉起锦被遮住他的脸,直往前走,路过林越时冷淡道,“随我出去……阴烛,帮他止血。” 阴烛此时也微微松了口气,“是。” 商敏被刚才的战况吓得不轻,她虽然以前也常常拿菜刀砍人 ——但,终究只是吓唬人而已,还真的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真的是生死只在一线间,更没想到,年纪轻轻,看起来温婉柔和的楼玉笙竟然好似还是个武林高手? 天! 虽然被吓到了,可商敏几乎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跟着一起去,可忽然的,身后仿佛又是阵阵刺骨阴风,这凄清寒夜,似乎更冷了,她回头一看,却见满面戾色的公子贺从阴影中走出来,仿佛,仿佛那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阴魂,可怕至极。 ——以致商敏不敢再往前走半步,更没那个胆子去询问关心,只隐约觉得,公子贺这么恼怒或许和楼玉笙以及楚宣有关,她只能暗暗祈祷,妹子,赶紧回来安抚安抚这个要破笼而出的煞神吧! 三人来到王府外,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影子,一声虫叫也无。 “说吧,什么事。”楼玉笙淡淡启口。 “楼姑娘……”林越刚一张嘴,眉心一皱,眼角余光却是看到满身煞气的公子贺正徐徐而来,立时住了嘴。 楼玉笙望了眼公子贺,微微拧着眉头,继而道,“你要说便说,不说便走吧。” 林越很是着急,“楼姑娘,此事是公子机密之事,不能让旁人知道。” 楼玉笙懒与他费神,转身就要走,急的林越别无他法,利落地跪下,“楼姑娘!小的求您了!” “……”楼玉笙吸了口气,头微偏,问阴烛,“你知道是什么事?” 阴烛想了想,“知道,但,不完全确定。” 下午的时候林越提起过楼玉笙的血能压制楚宣体内的毒,却被楚宣否定,但方才楚宣毒发,林越担忧,来寻楼玉笙,似乎十分笃定,所以,他并不太确定。 “说吧。”楼玉笙淡漠道。 阴烛看了眼跪在地上摇头乞求的林越,又看了眼如修罗附身的公子贺,犹豫一瞬,说道,“皇曾孙毒发,生死难料,林越说你的血能压制皇曾孙体内的毒,不致送命,所以来求你。” “毒发?”楼玉笙蓦地转头,“他不是解了毒吗?” 真相被道出,被吴王知晓,林越已经绝望,破罐子破摔,“那是骗你的。” 341 哪怕公子贺多么愤怒,也知兹事体大,叫了所有人去了沧澜院,再听林越详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商敏看着他们几个来来去去的,极度莫名其妙,但也知道,这些事,她少掺和,极乖觉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熄灯上榻睡觉。 “你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沧澜院正厅,吴王和楼玉笙坐在上首,面色沉沉。 林越看一眼楚贺,嘲讽地笑笑,才说,“自去年你离开郑家堡那晚起,公子就不再要那些女子替他解毒,每一次都是硬撑着挺过来的,却也因此伤了身,后来传出你小产,公子担忧的很,欲来找你,却没有你任何消息,等知道你在江州落脚,公子就欲去江州,只是他清楚,只要他的毒没解,你不会信他,会怀疑他别有居心,公子命人重新配了药,彻底压制体内的毒,虽能缓个一年半载,却也亏损了身子,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那日在江陵,你发了狠的一掌却是重新将他体内的毒给逼了出来,那时,阴烛就断言,不解毒,公子活不过半年。(..info无弹窗广告)(s.)谁想到,公子为你来了吴都,却又被你下了药,又误以为你已经死了,公子受了刺激,又是解毒,彻底毁了身子,今日公子忽然晕倒,就是毒性恶化的征兆,就算公子命大,也不过一个月可活!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你的血可以延缓公子体内的毒,有你帮忙,公子不会受太多折磨,或许还能挺过一两个月。” 林越说完,忽然跪下,“楼姑娘,小的知道您怨恨公子对你的利用伤害,怨恨公子当日杀了你,可你也清楚,这当中有多少隐情!公子对你情深,天地可鉴!他从不曾想要伤害你,一切,都不过是误会!楼姑娘,就算您还怨公子,看在小主子的份上,看在公子已经时日无多的份上,您帮帮公子吧!至少,至少让他多活一点时日,至少也还能让公子有机会补偿你啊!楼姑娘,我求您了……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公子吧!” 听里,只剩林越重重的抽泣声,饶是公子贺早知楚宣和楼玉笙纠葛不浅,却也没料到真相竟然是这般 ――楚宣竟然身重剧毒!竟然时日无多! 武帝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格外容忍他的一切? 他有些僵硬地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楼玉笙,看到她脸上已经挂着两行泪水,然而,眉目却冷然如初。 良久,才见楼玉笙缓缓抬起眼,语气淡漠,“阴烛,他说的,都是真的?” 阴烛叹息道,“是真的,从今开始,皇曾孙每一次毒发都是面悬一线,如果挺不过来,随时都会死。” “楼姑娘,您都听到了,我没有骗你,公子真的……真的需要你帮忙……求您了……” 林越苦苦哀求,却未料到楼玉笙忽然笑了,声音轻如风吟,仿佛透着报复的快意,仿佛透着无尽的悲哀,“这都是报应啊……他为了解毒,哄骗我生孩子,可他亲手杀我,杀阿决,也毁了他解毒的唯一机会,呵呵呵……他活该……活该!” ―― 大懒即将出门一趟,为了不断更,只能努力存稿,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更新都只有这点了,大家一定要原谅我,~~~~(>_<)~~~~ 342 “不是的楼姑娘……小主子根本解不了毒!那脐带血也只是增加一点希望而已,可实际上……公子中的毒,这世上根本无解!何况,当日若非公子全然信你,又怎会明知那酒有问题,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喝下?”眼看楼玉笙毫无帮忙的意思,林越心中着急,急忙解释,“楼姑娘,公子早就知道小主子根本救不了他,他想要你生下小主子,也是因为他爱你啊楼姑娘……楼姑娘,我求你,救救公子,没时间了……你要心中有怨,待你救了公子,我任你责罚,要杀要剐,绝无二话!只求你救救公子,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楼玉笙脸上苍白的笑容渐敛,冷冷地盯着林越,“我为什么要救他!我此次回吴都,本就是为了报仇!为了阿决,我不会杀他,但也不会放过他!现在好了,连天都帮我!他是毒发而亡,不是我杀死的!将来阿决问我,我也不必心虚愧疚!多好啊……他死了,死的多好啊!” 林越呆了,他知道楼玉笙心中有怨有恨,可却不知,竟然恨至如此,竟然可以袖手旁观,竟然毫不顾全往昔情谊! 她竟然真跟她写的白蛇一样,绝情决意,不过两行泪就情意断绝,可怜公子巴巴地改了《白蛇传》的结局,却仍是改不了她的心意! “楼姑娘,小主子长大了,他问你为什么见死不救,你怎么回答!” 楼玉笙表情微凝,仍冷声说,“阿决跟着我长大,他不会知道这些!” “纸包不住火!小主子长大后,他会记恨你!恨你害死他父亲!” “你敢威胁我!” “小的不敢!”林越冷冷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楼玉笙看他的目光冷如玄冰,而后道,“该说的你都说了,你可以走了!” 林越满眼震惊,怎么会―― 阴烛皱着眉看看楼玉笙,又看一眼凝眸深思的公子贺,最后又看向面如寒霜的楼玉笙,沉声说,“阁主,此事陛下也知道,如果皇曾孙出事,陛下知道你见死不救,恐会牵连你家人。(..info棉、花‘糖’小‘说’)..info” 楼玉笙盯着他,却是连笑也笑不出来。 家人? 她哪还有什么家人? 她真正的家人,死在十七年前,她云州的家人…… 当日若非楚宣相逼,她至今仍和楼老爹阿信在一起,一家人快快活活的,又怎会落到如今的惨境,有家不敢回? 她凭什么,要救那个害她至此的人! 她凭什么,还要被武帝威胁! 阴烛一语,却是惊醒了公子贺,哪怕他心里多恼恨楼玉笙,此时看她凄楚无助,只有哦满腔恨意,终究还是更心疼她。 她此时为恨意蒙蔽,不愿救人,可将来呢,真等楚宣死了,她又会怎样后悔? 楚宣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她手里,不然不止她后悔,武帝迁怒楼家,只会让她更痛苦! 公子贺沉沉看一眼阴烛,吩咐道,“去拿金疮药来。” 阴烛抬了抬眼,有些微惊讶,又立刻出去。 林越闻言,却是大喜,哪怕说这话的是死对头吴王,也无妨,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就行。 343 楼玉笙茫然地看着公子贺,还没开口,却见他已经起身过来,一手揭起一只茶杯,另一手却是捉住楼玉笙的手腕往外拽,楼玉笙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下意识地往回缩手,“我不救他!我不救!不救!……” 公子贺看她潜意识的抗拒,才明白她心里究竟有多恨,却同时也明白,她心里究竟有多在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越是这般,却越是要救,以免将来,她后悔…… “小玉,楚宣可以死,但不能因为你死!”此时,公子贺也只能拿这话来劝她。 “不……”楼玉笙直摇头,眼里却尽是乞求,“我会一直照顾阿决,不会让他知道这事,陛下明知我身世,他再残暴也不能拿楼家人泄恨……没人能威胁我……我不必救他……不必……” 林越却是没料到楼玉笙竟狠心至此,他此时的心境如同文德一样,前几个月对楼玉笙所有的同情怜悯都在此刻化为灰烬,连带着,连求人的应有态度也没有了,语气冷如寒冰,“楼玉笙!当日是赵女给公子下的毒!这是你们常家人欠公子的!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闭嘴!”公子贺厉喝,楼玉笙满眼凄凉地看他,泪不住地流,“贺大哥,你看到了,他这样,他们都这样……我为什么要救他……我为什么要救他!!!……” 公子贺此时方知,他们竟一直把楼玉笙当成常瑞德之后,一面提防,一面利用,也难怪楼玉笙那般伤心。(..info) 可是…… “小玉……”公子贺柔声劝道,“无论是阿决,还是你父母,他们都不会希望楚宣因你袖手旁观而死。” 楼玉笙忽然一震,她却是忘了,她的身体里,和楚宣一样,流淌着卫氏血液…… 隐隐约约记得,楚宣曾不经意提过那么一次,他是整个家族拼尽全力才勉强活下来,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希望,不求荣华显耀,但求安稳一世。 那也是她父亲,她的族人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怎么能因她而死呢? 若知她今日所为,九泉之下,她的父母可能安宁? 可是……就算她救他,也不过多活几日,终究难逃一死,又有什么必要呢! 但,若这么快就让他死了,今晚就让他死了,她怎么毁了他?还怎么折磨他? 死,不是最可怕的,只有让他眼看着他即将得到的东西从手边溜走,生生忍受折磨而死,才是最狠的报复! 楼玉笙心里已经隐约想通透了,公子贺却趁她发呆的这么一点功夫,轻轻划破她嫩如凝脂的肌肤,鲜红的血如破闸的流水,汩汩而出,蜿蜒在如玉的肌肤上,是最鲜明的对比。 很快,就接了小半杯的血,足够了。 阴烛递了止血药和金疮药,公子贺把装着血的茶杯放一边,细心地帮她上好药,缠上纱布,这才将盖上盖的茶杯递出去。 公子贺看向林越的眼眸带着血腥般的残戾,声音沉重,恍如噬魂魔咒,“记着,这是你郑家堡欠小玉的!” 344 公子贺看楼玉笙犹在发呆,脸上泪痕犹在,凄凄楚楚,可可怜怜,清润的眸子里却闪着不甘的怨恨,他所担忧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其他的事,他都可以帮她,可以护着她,可她的心魔,只有她自己才能化解。 他看一眼已经熟睡的阿决,轻声道,“小玉,不早了,早点歇着吧。” 楼玉笙抬眸,眼里有些恍惚的泪花,忽然滚落,猝不及防。 公子贺皱着眉,正想开口劝慰,却听她可怜道,“贺大哥,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公子贺一滞,微微笑道,“怎么这样问?” 楼玉笙已经垂下了目光,声音低而可怜,“我感觉得到的,你之前脾气那么暴戾,脸色那么难看,都是因为我的,可我想了许久,也实在想不出我做了什么不妥的事让你不高兴了。” 她低着头,脸色苍白挂泪,这样一个本来明媚张扬的女子,此时却可怜的像被抛弃的稚儿,仿佛她已经被世界遗弃,只剩一个人,孤苦无依,公子贺便是有再大的怨气,也在她难过的眼神中化为乌有,心里却想,其实,她知不知道他的心意,是不是假装不知他的情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一直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这是连楚宣也不及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爱恨刻骨铭心又如何,终究不及细水长流的温存。(..info) 想得通透了,公子贺的眉眼更加温柔,“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了个故事,尤为气愤罢了,倒与你无关。” 楼玉笙睁着红通通的眼睛望他,摆明了不信。 楚贺心下一叹,他倒是忘了,她能分辨真假的,想了想,说道,“我也是无意听人提起,说有个男子心慕一女子,待那女子极好,但那女子一直不知男子情意,有人便说,这世上哪有无端端对你好的,那女子不是不知,只是无法回应,才假装不知,继续与那男子如寻常相处,倒误了那男子的情意。” 楼玉笙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挂在眼睫上的泪珠就像晶莹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掉落,“可,可这与你何关?你为何要……” 她忽然想起,想起下午时公子贺提起喜欢过的女子,难道他们之间就是这般情形,所以,他尤为愤怒? 公子贺看她看自己的目光变得微妙,似乎是在同情,怜惜?这让公子贺升起不好的预感,便开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楼玉笙的小心思被他看透,心里一跳,人也变得不自在,抿着唇犹豫许久,吞吞吐吐地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一直觉得,我不该多管闲事的,可现在我觉得,明明知道还不告诉你,挺不地道的。” 公子贺心头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了,皱着眉说,“你说。” “咳……就是,几个月前,我第一次到王府,后来不是在街上,马车差点撞到一个小孩嘛,那天救那个小孩的,是个女孩子,跟唐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公子贺心跳几乎漏掉半拍,一时间竟也没了反应,就那么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良久,微微苦笑。 她果然,从不知道他对她的情意,她果然,一直以为他心慕他人,她果然,一直坦坦荡荡,却是他,听了母妃一言半语,便怪罪于她。 他到底,还是小人之心了。 楼玉笙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地说,“贺大哥,你别不高兴啊,我,你也知道的,之前我们去忧县,你说要见证死而复生的,我当时就觉得那个人对你可能挺重要,后来见到唐泽,你脱口喊他,我就记住那个名字了,后来见到那个女子,跟唐泽长得那么像,只能是孪生兄妹啦,可是,我觉得你对唐泽的态度很微妙,也把不准你对那女子是什么想法,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事的。” 可公子贺关心的,哪里是这些事呢。 他对阿润,不过是年少懵懂时的欢喜,后来被刺激了,只觉这世间女子皆虚伪,再后来因为她救自己而死,便也有些心灰意冷,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早已冷硬,后来听说她出现在忧县,也只觉有些稀奇,才想去看个究竟,谁知那以后,却是对身边的女子上了心,那阿润,却早已被他抛诸脑后,不过是下午玩游戏,陡然提起,些微恍惚而已。 公子贺慢慢舒展眉头,淡淡道,“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楼玉笙“……” 她错了,她果然不该提这事的。 公子贺看她像犯了错的小媳妇一样,不由好笑,“不如,我们继续探讨方才的问题,如果是你,对回应不了的感情,会不会假装不知,继续以朋友相处?” 嗳? 怎么扯她身上了? 楼玉笙微微纳闷,却很快想明白,公子贺是怕她多想,故意转移话题的吧。 她认认真真考虑着这个问题,想起了顾惜珏,也有些恍惚,也不知他现在过的怎样,有没有娶妻生子。 “我也会的吧。”楼玉笙轻轻地说,“不过,那个时候到底还是年少吧,我一直当他是兄长,从未想过其他,其实也想过要和他说清楚,却总是找不到机会,结果,竟是在他向我爹求亲的时候无情地拒绝,现在想来,也真是后悔。他对我其实挺好的,可我自察觉他对我有意之后,却总是避着他,倒叫他很是伤心,如果可以重来的话……嗨,想这些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如果,不过,终究是少年时的事,想他应当会很快忘记,娶妻生子,和和美美吧。” 公子贺意外得看她,“你会避开他?” “对啊,不然,既不能回应,还总给人希望,也挺不道德的,我那时还以为,我总避开他,他应当能察觉我的意思的,还觉得这是很给人留面子的拒绝呢,现在才想明白,其实,无论喜不喜欢,也是要亲口说清楚才好的,隐隐晦晦婉婉转转的表达,总容易会错意的。” 公子贺却是心有波澜,未料到她是如此想的,回应不了,就远远避开,他还真的从来都没有哪一刻这般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告知她一切。r1154 345 林越小心托着那装着楼玉笙血的茶杯回去,却看到东方禹竟是守在院门外,就皱了眉,“东方先生怎么在这儿,万一公子有什么不妥,先生离得这么远怎么能及时发现。txt全集下载” 东方禹一脸哀伤,他也想就守在屋外,公子不许,他能有什么办法。 见他不语,林越也猜到是楚宣的吩咐,心里头更急了,不满地叨了两句就要跨进去,就是东方禹想拦都拦不住,只是林越脚还没踢进去呢,一众暗卫犹如天降神兵,无丝无缝地拦住他,“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林越又急又恼,直瞪他,扬着手里的茶杯,“这是公子的解药!你们再拦着!就是害公子!” 那领头的于放皱下眉,沉吟会儿才冷声道,“等着!” 林越见此,也只能干着急,又怕楚宣猜到这是楼玉笙的血而不肯用,看着于放转身又加了句,“你告诉公子,如果他不肯用,我会接二连三地送过来,直到他肯用为止!” 也许是后面的威胁起了作用,转眼于放回来时带走了林越手里的茶杯,林越终于也跟着松了口气。 …… 楼玉笙这一觉,竟睡到第二天黄昏才醒过来,摸摸饿的连叫都没力气的肚子,叹了口气。 穿好衣服掀开帷帐,只看到阿决的婴儿床里空空如也,隐隐约约记得商敏似乎进来过抱走了阿决,心头舒了口气。[起舞电子书] 下床,看到房里有备好的洗漱的水,就着已经凉了的水漱口洗脸,只是才刚弯下腰准备往脸上拍水,就看到水面上双眼红肿的自己,那模样,简直不能再憔悴,好似曾为了天要塌下来一般而痛苦过。 楼玉笙看着双眼通红的自己,想起昨夜一晚辗转难眠的自己,苦笑不已。 明明那样恨,明明下定决心要报复,明明昨晚在林越苦苦哀求自己时尚且心硬到不肯出手相救,可夜深人静时,脑海里浮现的,却都是过往那稀少的可怜的甜蜜时光。 曾经荒唐的爱恋,哪怕半真半假,终究也有大半是真。 她恨,可她不愿跟自己的心过不去,明明担心的不得了,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可是,哪怕找到一千个一万个说服自己干脆原谅他的理由,但想起霍安君怀孕,心里那如刀山般的利刺却始终拔除不了,无法原谅,无法释怀,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最后,竟是在这种纠结苦楚的心境中昏昏睡过去了,到如今,也没拿定个主意。 楼玉笙深深吸着气,闭着眼,清凉的水拍到脸上,一滴滴水珠沿着苍白无血色的肌肤滴进水盆,教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清凉的水,还是可怜的泪,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撞进一副画面,楚宣一身白衣,头顶月光,手执玉笛,脚踏碧浪,翩然而来…… 上一次想起这副画面还是那日他要杀她时,只是那时,人之将死,哪里还会去理会怎会有这样陌生的记忆,可此时忽然忆起,她却怔住了,忆起的,不止是他翩然而来,耳畔似乎还在吹响那首曲子,那么熟悉的曲调,是她在郑家堡曾弹奏过的凤求凰,她甚至能看到,他翩然而至时,漆黑眼眸中情深如许,他拥着她,在她后背写,我要娶你为妻…… 再之后,却是一片空白,任她死死皱着眉,紧紧摁着头也再想不起多余的东西,甚至连刚刚忆起的画面也差点要消失,只剩下一些疼痛,满满苦楚的依恋。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记忆? 她自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虽不是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却能肯定,自己从未狗血的失忆,又怎会不记得刚才的画面?总不会,是她日有所思而曾有如此之梦吧。 若真的是这样,那可真的是太荒唐了。 楼玉笙苦笑,长长地吐出胸中浊气,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幻梦了。 为免出去吓到人,楼玉笙冷敷了眼睛没那么红肿之后给自己画了个淡妆才走出房门,正看到金乌遥遥挂在天边,却近的像是挂在房梁上,此时,她才反应过来,现在竟不是早晨,而是黄昏。 “小玉,你醒啦?我还想着你再不醒我得去叫你呢,饿了吧,快先去吃点点心甜甜肚子,晚膳很快就好了。”商敏的声音在不远处徐徐响起,楼玉笙侧过头,正看到阿决躺在她怀里,睡的香甜安稳,那安然的睡颜,和楚宣几乎一样的容颜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 就这一刻,就这一念之间,她忽然就做了决定,楚宣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走近了,商敏仍是看到她的眼睛里带着点血丝,虽不是很清楚昨晚林越来所谓何事,但早上公子贺特地嘱咐她不要去打扰楼玉笙,让她随便睡,她也知道,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而她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却眼睛红肿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得想起昨日楚宣忽然晕厥。 商敏心下微叹,却当没看到一样,小心将阿决放到她怀里,看着她越加温柔却又泛着哀伤的目光,心里酸酸的,也不知皇曾孙究竟怎么了,却听楼玉笙温柔道,“商姐姐,有空收拾下行礼吧,这两日我们要搬走了。” “你要搬去哪儿?”问话的,却是突然出现的公子贺,仍是漫不经心的语调,但那眼神,着实不善。 楼玉笙笑了笑,“我如今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自然也着手锦绣阁的生意,回去锦绣阁住,才方便。” 公子贺漫漫斜睨她,“以往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楼玉笙道,“这不是杨姐姐要走了吗,商姐姐还未上手,我也得多留心,而且我还想着,要继续扩展锦绣阁的生意呢。我总不能一直呆在你的羽翼之下,这样,我永远也成长不了。” 公子贺眼光淡淡的,让楼玉笙有些心虚,虚的连一丝笑也挤不出来,就听他用着那样虚无飘渺的语气说,“随你吧。” 然后潇洒利落地一回头,挥挥衣袖就走了,徒留楼玉笙和商敏面面相觑,总觉得公子贺似乎生气了。 346 没两日,楼玉笙带着阿决和商敏就离开了吴王府,本来一切顺顺利利的,结果出了王府的门,就看到林越蹲守在墙角根,一看到楼玉笙出来,眼睛亮的跟着了火似的,几乎是扑过去的。[起舞电子书] “楼姑娘!我可算见着你了!” 楼玉笙微不可察地与他拉开了点距离,淡声说,“你家公子又毒发了?” 见楼玉笙又提起此事,想起她那晚的决绝,口口声声说不救公子,让公子死,林越好不容易湮灭下去的不快又升腾了起来,激动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冷冷淡淡,“很遗憾,要让你失望了,公子现在好好的,只不过你到底救了公子一次,公子要报答你,想请你吃顿便饭,不过吴王府拒绝任何与郑家堡有关的人靠近,我便只有日日蹲守在这儿,把这事告诉你。小说txt下载” 楼玉笙倒是明白他缘何忽然如此冷淡,身为楚宣手下,他因此恼她,她也理解,倒也不冷嘲热讽,更没必要解释,只是,她既下了决心要助楚宣解毒,也没必要跟他的手下们把关系搞得这么僵,便道,“我今日要搬回锦绣阁,还有诸多事宜处理,不得空,明日吧,我会差丁乙通知时间地点。” 当下,不止商敏愣住,林越也呆了。 他虽然恼恨于那晚楼玉笙的冷酷绝情,到底也更心酸公子情深不得回应,倒是很希望能打开楼玉笙的心结,让公子能快快活活地过完最后一段时日。只是,虽如此想,见识了楼玉笙那晚的无情之后,也觉得大概要费上很大一番功夫才能让楼玉笙应下此事,结果,竟然,一口就应了! 他莫不是耳鸣了听岔了吧? “你你你答应了?”林越难以置信地,结结巴巴地问。 楼玉笙凉凉看他一眼,已经没有说话的冲动了,心里却纳闷,为何楚宣的跟班们一个比一个二?就这样,怎么让郑家堡称霸江湖的? 林越眼看着楼玉笙坐了轿子走远,才回过神来,楼玉笙竟然是真的一口答应了,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还算她人性未泯,可忽然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公子要请楼玉笙吃饭,楼玉笙说改时间,差丁乙通知楚宣时间地点,结果就出了公子亲手杀死楼玉笙的事…… 虽然不会每次都这么倒霉让人钻了空子,可林越还是觉得,这到底还是太不吉利了吧?! 锦绣阁的人早得了消息楼玉笙会今日回来,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又重新装饰一新,将楼玉笙和商敏的房间都收拾妥当了。 楼玉笙此次回来,和上一次见他们的心境又不同,看着满园青草芬芳,鸟语花香的,心底一暖,到底,这才是她的家啊。 商敏已经来过许多次,熟门熟路地来到自己的房间整理行装,楼玉笙和众人寒暄一阵后单独留下了阴烛。 “阁主,可有事吩咐属下?”阴烛直截了当地问。 “楚宣的毒,你有几成把握能解?” 阴烛看着她,缓缓垂下目光,轻轻摇头。 347 楼玉笙心一滞,声音也轻了几分,“一成也无?” “此毒无解,属下也无能为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其实,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不尝试一次,总是不甘心。 “有没有其他办法让他多活几年?” 阴烛看她一眼,继续摇头,“尽我所能,最多几个月。” “加上我的血呢?” 阴烛沉沉道,“配合你的血,才能多活几月。” 楼玉笙笑了,脸色是那晚听说楚宣根本没有解毒,活不过一月的苍白。 如果,怎样尽力,他都只能再活几个月,她还如何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式去报复? 在生死关前,连仇恨,报复,都显得荒唐可笑。 还谈什么报复呢,他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阴烛是个冷沉的性子,根本不会安慰人,看到楼玉笙这样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根本无可奈何,轻轻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为她关好房门,让她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楼玉笙坐在椅子上,神情凄楚而惶然,看着熟睡的阿决,眼光模糊,轻轻低喃,“阿决,你告诉娘亲,娘亲该不该原谅爹爹?是不是该放下仇恨,陪他过完剩下的日子?可是,我不甘心啊……阿决,你告诉娘亲,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阿决睡的很沉,那样低如轻絮的声音,根本吵不醒他,可他似乎又被影响到了,不舒服地拱了拱身子,嘴里吐出泡泡,软软的表情,可爱的很,看着这样软糯的团子,那么享受的表情,楼玉笙忽然想起了楚宣,想起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和阿决现在一模一样?无忧无虑的皇曾孙,举世唯一的皇曾孙,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皇曾孙,却在朝夕间,沦为阶下囚,却被赵女下了那般阴狠的毒,让他活着,却自小饱受毒发的折磨,心已腐朽,整个世界都是黑暗肮脏…… 如果,楚宣就这么死了,就凭她,能护着阿决快乐无忧地长大,一世安稳吗? 如果楚宣就这么死了,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像曾经对楚宣那样对待阿决,她该怎么办? 楚宣不能死!决不能死! 可怜阴烛都没有办法,她还能如何? 忽然,想起了易帆曾给她吃过的续命丹,想起那个神一般存在的门派,或许,他们会有办法解了楚宣的毒呢? 当晚,楼玉笙叫了阴烛和彤彤过来,让他们从此常驻楚宣宅院,务必尽最大努力解了楚宣的毒,哪怕解不了,能让他多活多久是多久,对此,彤彤表示很震惊,她真的一无所知啊…… 只是,楼玉笙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打算,让他俩麻利地收拾行李滚人了,丁乙听说这消息后,也委婉表示很想和彤彤一起,楼玉笙考虑了会儿,大手一挥,准了,反正也不是个忠心的家伙,留在这儿难保不成麻烦,只是楼玉笙让丁乙传了个话,作为帮楚宣解毒的条件,让楚宣派一队最厉害的暗卫过来保护她们剩下的几个人,丁乙却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想当初公子把这个任务派给他,结果他搞砸了,被赶出了郑家堡,不过,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咯。 在他们几个离开锦绣阁后,楼玉笙去见了商敏,让她以锦绣阁大当家的身份广发英雄帖,诚邀天下能人异士加入锦绣阁。 348 倾心守护 这晚,楚宣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在听到阴烛说楼玉笙让他们过来帮他解毒时几乎想立刻冲到楼玉笙面前,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冲过去干什么?说一声谢谢? 其实,他很想相信,这是楼玉笙要原谅他的意思,可每每想起林越所说那晚楼玉笙知道他并没有解毒的反应,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楼玉笙已经原谅了他,大约,也只是看在阿决的面上,不愿让他自幼丧父罢了。小说txt下载 到底,还是沾了儿子的光。 虽然有些苦楚,但总归还是个好兆头,只希望能文德带霍安君来吴都之后,能让楼玉笙再消消气。。 至于她提出的条件,楚宣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就命于放带了一队人随身保护楼玉笙和阿决,势必不能再发生秋萍那样的事。八零电子书 等所有人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周围重归宁静,楚宣凝望着天边明月,才会去想,其实,楼玉笙没有原谅他,依然对他无情,也是件好事,这样,等他离世,她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 隔日,公子贺早早就来了锦绣阁,一看到楼玉笙劈脸就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玉笙无辜地眨眨眼,其实不太明白他指的事哪件事。 公子贺冷冷地斜睨她,“我早先以为,你要离开吴王府是因为你打算要实施报复楚宣的计划而不想牵连我,后来你将锦绣阁能干的人全都遣走了更证实了我的猜测,可现在,你又广邀能人异士为你效力,我却是看不明白了,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楼玉笙闻言一笑,掩饰了那一点点心虚,说,“贺大哥,你想多了,我就只是单纯地想要锦绣阁再进一步,我可是想赚尽天下财富的!至于楚宣,我之前是转不过弯来,现在却是想透了,论起来,他除了误会我利用我之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他现在都这样了,我怎么还能恨得起来?何况,他毕竟是阿决的父亲,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自然也要尽一份力的,也免得将来教阿决知道了怪我。” 公子贺仍然冷冷地看她,明显不信她的说辞,但她这番话又实在是无懈可击,他根本没办法戳穿这明显的谎言,何况,她既存了心不告诉他,任他如何,也是不可能知道她的打算。 只是,她越如此,他越肯定,她是真的要狠狠地报复楚宣了。 最后,公子贺轻轻一叹,“你要做什么,我总是拦不住你的,有些事,你也未必愿意我插手,既如此,我也不管了,只一点,撑不下去了,记得还有我,无论何时何地何事,我一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楼玉笙暖暖一笑,“谢谢你,贺大哥,此生有你,是我最大之幸。” 公子贺微微淡笑,眉目间的苦涩也在她真挚坦然的目光里变得舒朗。 不止是相爱,才能天长地久,也不是她幸福,他就幸福,她能让他倾心守护她的世界,已是此生无憾。 ―― 贺大哥这样的人,该要怎样美好的女子,才能让他再爱呀 349 天色将暗,楼玉笙如约来到八珍楼,楚宣看到她依然是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但,他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兆头。[txt全集下载][s.就爱读书] 此时再看到楚宣,虽然和以往心境大不相同,但这几日,楼玉笙好生平复了自己内心里复杂的感触,倒不至于一看到他再愤恨难当,亦或泪落涟涟,又或惶然无助。 楼玉笙刚在他对面坐下,就有小二进来上菜,听得楚宣温声道,“怕等久了你饿,我来时便点好菜,你一来就上菜,正好可以吃上刚出锅的热菜。” 楼玉笙不太在意地点点头,一时并无话说,挟起筷子夹菜吃,又听楚宣说,“今日锦绣班晚上还有一出《天仙配》,你应当还没有看过,吃完饭我们走过去,时间正好赶上,如何?” “也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楼玉笙淡声应道,却是让楚宣大喜,真个没料到她这么轻松便应了,还以为便是费尽唇舌也无用。 顺着这个良好的开头,楚宣问她最近有没有继续写折子戏的打算,打算写什么,楼玉笙偶尔回两句,就见楚宣高兴的脸都泛着柔和的光,最后又问起锦绣阁招贤纳才,主要招的哪方面的人才,究竟是会经营有头脑的,还是身怀异术的,还是武艺高绝的,但不管是什么人才,他都可以帮忙推荐选拔。 楼玉笙自然不会把真实打算告诉他,随口敷衍,都要。 这样一个热情一个淡然地边聊边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楼玉笙也吃饱了,两人便离了八珍楼去锦绣班听戏。 此时夜色已浓,又不是节日,街上行人凄清寥寥,偶尔那么几个形色匆匆,悬着的一盏盏灯笼也显得寂寞。 楚宣又跟她聊起了阿决,问起阿决出生后的种种,楼玉笙说起阿决偶尔的趣事,心情轻松了许多,也难得地在楚宣面前笑了起来,直让楚宣花了眼,恍惚的像是在梦中。 他忽然心一动,说,“等你忙完了这阵,我们去趟忧县吧。” “为何?” 楚宣说,“忧县在海边,可以看海景,看日出日落,离海边不远处有小岛,岛上景色宜人,你应当会喜欢,让阿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 楼玉笙笑,不无嘲讽之意,“阿决才多大,能看得到什么。” “……”楚宣轻声说,“你去看看也好,那里的景色真的不错,泛舟海面,能看到海水下多彩的鱼儿,漂亮的珊瑚。” 楼玉笙诧异看他,“你去过?” 据她所知,他常年在名剑山庄习武,离开名剑山庄之后回了郑家堡,没多久便去了云州,此后之事,她更是清楚,可从未听说过他去过忧县啊,又怎会对那里的海景如此了解? 楚宣淡淡笑了下,眉眼间却有着追怀的情思,“或许曾在梦里见过,毕生难忘,有生之年,还想,很想去看一看。” 楼玉笙总觉得他这话说的很模糊,不过又觉得与己无关,没什么兴趣追问,只是,却还是不得不提醒,“我问过阴烛,要替你解毒并不容易,你不想趁现在,去长安看看?” ―― 貌似文文被隐藏了,不知道大家看得到不 350 楚宣笑着,漆黑的眼眸里有淡淡的悲哀,一瞬即逝,“过去十六年,自我懂事以后,从未想过,也是那一次易帆来刺杀我,我认出他是当年杀我族人的凶手,恨意涌起,才想要报仇,可后来,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算有滔天的本事,也没那个命施展,所有的谋算戛然而止,我如今也只想在最后的时间……”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转过来,浓黑夜色中,他的眼眸比这暗夜还要幽沉,凄清,深邃,淡淡的哀思一点点渗出来,像是要淹没天地,却又仿佛,翻滚汹涌的悲凉都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在天地间徜徉,最后也消散无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楼玉笙静静看着他,完全能感知他眼眸中造化弄人的无可奈何,听他轻吟,“和我在乎的人,好好度过一段时光,为她安排好后路,哪怕我不在,也定会护他们周全,不叫他们再受半分欺凌。[.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默默垂下眼睫,像是不能承受他眼中沉重的灼热。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过了好一会儿,清泠的嗓音没什么情绪地响起,“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楚宣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更不能步步紧逼免惹她反感。 苦涩地笑一笑,跟了上去,就走在她身畔,不过尺余的距离,却不再靠近,也不再说话。 楼玉笙却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前方。 楚宣微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女子拉着一个小孩消失在漆黑的巷道里,那个小孩,似乎就是当日状告楼玉笙杀人的孩子,那日,也是瞧着楼玉笙可怜这无辜小孩,他才没有处置他,放他回家,而现在,楼玉笙看着他出神,又是为何? 阿润和小竹已经消失在街尾,楼玉笙垂下眼,心里不住地纠结要不要再提醒公子贺,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唐泽,要不要…… 她还没纠结完,只觉余光中一个黑影闪过,“嘭”的一声,惊她一跳,一转眼,却看到楚宣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她大惊,这,这又是忽然晕厥了? “喂!喂!你醒醒,醒醒……”楼玉笙慌忙蹲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喊。 “送公子回去,让阴烛准备着。”于放忽然出现,沉声吩咐。 楼玉笙抬眸看他,眼神有点呆,只见于放面无表情,不容反驳地冷厉道,“楼姑娘,随在下走一趟吧。” “……” 这语气,好似是她害的楚宣晕倒似的。 她很无辜的好吗? 可是眼前这人,却非她认识的丁乙夏山之流,那样不苟言笑,眉目冷沉,凶神恶煞,绝非她傲气地瞪一眼就被她威势所迫。 楼玉笙心里轻哼,不就是武功比她高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乖乖地跟着走了。 …… 阴烛从楚宣屋里出来后,林越一个箭步冲过去问他,“公子怎么样了?醒了吗?” “暂时无碍,不过还要点时间才能醒过来。” 林越脸一白,“这,又是加重了?” 阴烛点点头,看着楼玉笙,“如果阁主不介意的话,进去陪陪楚公子吧。” “……”楼玉笙皱眉道,“他正昏睡着,我进去干什么?” 又不能把他给弄醒! 351 犹犹豫豫间,楼玉笙说道,“我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阿决醒了有没有哭闹,我得回去看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林越斜了斜眼睛,讽道,“楼姑娘这么怕做什么,就是公子真有个什么不好,小的们还敢伤了你不成!” 楼玉笙本来都觉得自己不该理会楚宣死活,不该站在这儿貌似很关心他的样子,被林越这么一嘲,那一点纠结犹豫荡然无存,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众人“……” 于放皱了下眉,犹豫一瞬还是走过去拦住楼玉笙,“楼姑娘,还请等公子醒了再走。” 楼玉笙冷冷瞥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楚宣派来保护我的吧。.info[]哼!他倒是有诚意,一次两次三次,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吃里扒外!” 不曾提起,就不会记得往日恩怨,就不会想起那些日日夜夜活在他监视下的愤恨,才因为他命不久矣而生出的要原谅的丁点苗头也霎时被掐了个干净。 她不是早已经看透了吗,他所作所为,从来都只为自己,从不曾替她着想! 闻讯而来的丁乙恰好听到这话,脸都白了,“楼姑娘,我,我真没有背叛你……” 彤彤虽然也恼怒于丁乙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但也只是有点生气而已,此时见到楼玉笙这样气愤,没来由的也替丁乙担心着,担心楼玉笙一怒之下将他赶出锦绣阁,那丁乙,可真的就没活路了。 “楼姐姐,我之前说着玩的,丁乙实际上也没做什么……” 楼玉笙凉凉地扫一眼丁乙,慌的丁乙腿肚子直哆嗦,好在,她也只是冷冷看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抬起脚就要走,只是外面一阵呼啦啦的声音,许久不见的文德忽然就冲了进来,他看到楼玉笙,愣的猛刹脚,“楼,楼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楼玉笙看到他,倒是想起来他得了楚宣的吩咐去长安要带霍安君过来,然而,她凝神望了眼外面,也只有文德呼啦啦带起来的尘土,哪有霍安君半个人影。 呵―― 她自嘲的笑笑,武帝为了留下楚宣那点子血脉,甚至不惜瞒着楚宣,就怕楚宣知道了还要霍安君的命。 可笑她自以为武帝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多少会对她另眼相待,结果,他这样不在乎她的性命,不在乎阿决这个玄孙,既然他这么看轻她,她为什么要帮他瞒着!她偏偏要让他不痛快! 可,万一楚宣,其实也在乎那个孩子呢? 心里骤然一阵绞痛,疼的她脸色发白。 “楼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啊?”彤彤见状,担忧道。 阴烛闻言,过来要替她把脉,被她躲开,强自笑笑,“有点胃痛而已,没什么大碍。我先回去了。” 见她要走,彤彤马上道,“我跟你一块儿回去!那姓楚的是死是活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你在这儿尚且受气,何况是我!我干什么要那么好心留在这儿帮他解毒!还有你――” 她指着阴烛,“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反正我们谁也没那本事解毒,留在这儿天天看人脸色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痛痛快快!” 352 文德完全反应不过来这究竟怎么个情况,什么解毒?他只看到信上说那晚是楼姑娘用血帮公子熬过去了啊,怎么跟阴烛还有这小丫头扯上关系了?还有,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才忽然想起,楼姑娘竟然在这儿,简直就是奇迹啊! 谁能告诉他,他不在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什么了? 林越眼看阴烛也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恨恨,但也知道是自己得罪了楼玉笙,一咬牙走过去拦在楼玉笙面前,跪下去,“楼姑娘,是小的不识好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还请……还请阴烛和彤彤姑娘留下为公子解毒!” 楼玉笙漠然地笑,“你又没说错什么。[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info]” 他们对她如此态度,又不是第一次,她早已习惯。 “阴烛,彤彤,还要委屈你们继续留下来,如果再在这里受气,再回来便是。” 林越总算松了口气,诚恳道,“谢楼姑娘。” 楼玉笙越过他,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无论她多么恨楚宣,始终不愿做个卑劣的人,想要把霍安君怀孕的事告诉楚宣,但,这事武帝是特意瞒着楚宣的,只有公子贺知道,如果她贸然告诉公子贺,只怕武帝会迁怒公子贺,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犹豫了会儿,她微微侧了头问,“文德,你去长安,见到霍安君了吗?” 想起这事,文德就觉得羞愧,答道,“不曾见到。” 楼玉笙道,“陛下这样护着她,总归是有原因的。” 说完,便走了,留下凝眉深思的文德,总觉得她好似知道什么,却又不肯明言,可,如果楼姑娘都能知道的消息,没道理他不知道啊。他可不觉得吴王的情报网比他厉害! “嘿!”突然响起彤彤的嗓音,一转眼就看到她怒的柳眉倒竖的模样,瞪着于放娇斥,“你不是姓楚的派去保护楼姐姐的吗,楼姐姐都走了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吃里扒外不尽忠心,说的就是你!” 于放“……” 他鹰隼般锐利的眼光扫过去,吓得彤彤往后一缩脖子,又觉得自己不能失了气势,不然以后在这里还得继续受气,又硬气地昂起脑袋,“你瞪什么瞪瞪什么瞪!有本事别听姓楚的吩咐别去保护楼姐姐啊!没那个本事就赶紧做好你跟班保护的职责!要是楼姐姐少一根汗毛,你看姓楚的是扒了你的皮还是抽了你的筋!” “消停点吧姑奶奶!”丁乙一旁扯着她的袖子,表情苦逼的很,很是担心彤彤这三言两语得罪了于放,可有的她好受。 这于放,可是郑家堡所有暗卫训练的总教头,连文德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的,可见他在郑家堡的地位,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谩骂的! 果然,就见于放眯了眯眼睛,杀气四溢。 文德踱步过去,笑眯眯的,“于教头,既然公子让你随身保护楼姑娘,还是不要让楼姑娘出事的好,免得不好交代。” 于放冷冷瞥他一眼,这才大步离开。 文德扫一眼余下的人,歪了歪嘴,他才离开几天呀,乱成这样,没的让公子心烦! 呃……这里这么大动静,公子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353 文德听林越讲了事情所有始末后,陷入深深的沉思――楼姑娘这前前后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究竟几个意思啊? 看着,不像是要原谅公子,但好像也不打算置之不理,难道就是看在小主子的份上,不能让小主子年幼丧父? 可小主子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就算真的没有爹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感触啊…… 啊呸呸呸! 瞎想什么呢! 小主子怎么会没有爹! 文德一个劲儿地暗骂自己时,楚宣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他过去凝神一听,知道楚宣是醒过来了,敲了敲门,“公子,属下让阴烛来给你瞧瞧。(..info好看的小说” “嗯。” 楚宣淡淡地应了声,文德开了门,把阴烛让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一脸担忧地看着阴烛在把脉,见他眉头越皱越深,文德心都拧在一起了,又不能催促,只能干着急,许久后才见阴烛松开手,沉声说道,“你的病症恶化的程度比我预料的还要恶劣,之前想到的帮你催毒的法子根本不敢用,我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帮你调理身体……” 后面的话,却是不说了,谁都懂。..info “什么催毒的法子,为何不能用?”楚宣淡声问。 阴烛沉默了会儿,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一次治疗都足以要了你的命,而且你现在的状态,……也等不到我调理好你的身体再催毒。” 楚宣面无表情,文德却是一下就红了眼,“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不是还有楼姑娘的血吗?她的血既然能压制公子的毒,再研究研究,或许就能解毒了……” 阴烛看着他道,“楚公子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解毒的问题了,而是他的身体……已呈油尽灯枯之态,便是现在你拿了解药来,也只不过是让他少受毒发的折磨而已,而他的晕厥之症,不会有任何好转,只会愈来愈烈。” “怎么会这样……”文德喃喃地自言自语,眼睛已经模糊。 他忽然想起大公主辞世之时,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一生一世保护楚宣,他当时那么郑重地应了,可是,他没有做到! 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能由着公子的性子拒绝那些女子替他解毒,说什么也不能让公子吃那些延毒的药,这样至少,至少公子还能再活几年。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代公子去死! 忽然,他眼睛一亮,抓着阴烛的手问,“如果我和公子换血呢,不但换血,骨肉全部替换,这样公子是不是就能好好活着了。” “文德!你胡说什么!”楚宣惊怒交加,厉声斥道。 文德却是不理会他,眼睛紧紧盯着阴烛,生怕他摇头。 可是,现实,总归是残忍的,阴烛叹道,“换血已是医术极致,骨肉替换却是……想也不敢想的……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文德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却忽而想到,阴烛只是大夫而已,他做不到的,那些方士,甚至或许会有会巫术的人能做到。 再不济,他也可以效仿公子,若公子真的去了,他也可以让公子借尸还魂! 354 阴烛出去后,楚宣指着床榻,“文德,你坐。(..info好看的小说” 文德依言坐下,眼圈仍然红红的,并不敢抬头。 楚宣叹道,“文德,生死有命,不要去妄想!” 文德鼻头一酸,脱口就道,“那公子当初为何要想尽办法复活楼姑娘!” 楚宣被他问住,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当时悲痛地失去理智,现在想来,怎么可能,不过徒劳!你也不想,若那些方士当真有本事,老头子又怎会晚年幡然醒悟不再痴迷长生不老?” 哪怕笙笙多活一世,却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魂魄,他又怎么可能借尸还魂。 “可……”文德还想再说,却实在找不到话来反驳,此时方恨自己读书少,连辩驳都无可奈何。txt全集下载 “霍安君呢?”楚宣岔过此事,不再谈。 提起这个,思及种种疑惑,以及楼玉笙的提醒,文德更是羞愧,“回公子,属下无能,根本不曾见到她。” “怎么回事?” 文德说道,“其实这事我也想不太明白,那日我带着人刚入长安城的城门就被人拦下,来的却是直指院的诸位绣衣使,领头的便是那位宋大人。当时那宋大人倒也客客气气,我也没想到宋大人那么阴险,将我等骗去酒楼,直接迷晕我们将我们关了起来,直到昨日上午,宋大人把林越写来的信给我看,我才急急忙忙赶回来……也是我大意了,才中了他的圈套。” 楚宣听后,却是冷笑,老头子既然要护着霍安君,无论文德多惊醒,在他的地头,总是要吃亏的! 只是他想不到,老头子竟然这样看重霍安君,不惜担着他要楚陵命的风险。 文德又继续说道,“开始我还觉得这事蹊跷,陛下怎么会为了个霍安君就不顾齐王性命,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可后来看到林越的信,说公子毒症越来越严重,见陛下有意放我回来,我也顾不得这中间纠葛,直到刚刚,楼姑娘说……” “笙笙?”楚宣忽然打断他。 “是,是啊。”文德见他这样震惊的表情,结巴了下,“刚才楼姑娘说……” “你说笙笙在这儿?” 文德也愣了,很快又想起,公子是在街上晕倒被送回来直到刚才醒过来,的确不可能知道楼姑娘之前在这儿,但是,看着公子这样希冀的表情,如果告诉公子楼姑娘是被人气走的,估计公子都有活吞了林越的心。 他讪讪道,“我回来的时候,楼姑娘正打算走。” 楚宣眼眸一黯,既然都肯来了,何不等他醒过来,至少见一见啊。 文德见楚宣这样失望,心里苦涩地很,便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听楼姑娘的意思,似乎是有些不高兴,才要离开的。” 楚宣看他,他顿时觉得头皮都发麻,只能硬着说,“似乎是起了争执,楼姑娘不快才离开,不过,她走前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说陛下这样护着霍安君,总归是有原因的,我瞧她当时的表情,似乎是知道什么,又碍于什么原因不能直言,大概是提醒我去追查,属下有点接受不了,我都没听到的消息竟然叫吴王给知道了。” 355 文德刻意强调着后面的话,也是希望转移楚宣的视线,不要再纠缠楼姑娘没留下的事。小说txt下载 可事与愿违,他听楚宣冷然问道,“谁跟笙笙起争执了。” 这…… 怎么好答啊! 而且,他真的不是很清楚好伐? 楚宣眸光一沉,“叫林越来见我。” 文德苦笑,只好起身去传林越,但走到门口,他停下,转过身看着楚宣,犹豫道,“属下觉得,楼姑娘不快,其实也并非因为林越说过什么,楼姑娘之所以生气,还是因为心结难解,公子既然一心只想得到楼姑娘的原谅,还是要解开楼姑娘的心结才是。” 楚宣凉凉看他,他不自在地摸摸头,又说,“虽然我不懂情情爱爱的,可我瞧着楼姑娘对您的态度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大约,她自己心里也没做个决断,而且,属下觉得,楼姑娘其实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您以往对她做的那些事……” 他又摸了摸鼻子,缩着脑袋说,“大约,楼姑娘心里还记恨着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看楚宣像是在深思的模样,不要命地又说道,“比如,您以往派了人跟踪监视她,以至楼姑娘现在,似乎对于教头也非常的不客气,还有,属下们对她的态度,也是时而好时而坏的,楼姑娘大概会觉得,这其实是因为公子对她不上心……当然了,这怪不得公子,只怪我们没眼色!” 楚宣被他后面那句刻意的强调给逗乐了,淡声说,“去吧。” 文德“……” 好吧,他其实已经尽力了,奈何公子还是要怪罪林越。 哎…… “对了。”楚宣又道,“去查查霍府和宫里最近有什么动静,还有,传令过去,让老六在床榻上躺几天,免得老头子以为我跟他开玩笑呢。” 文德默默垂首,“是。” …… 文德告诉林越公子要见他时,给了他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虽然,是他不小心告了林越一状,但是,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林越倒是明白公子见他为着什么事,也很坦然,那楼玉笙,的的确确欠教训!哪怕为此惹怒公子,他也不在乎! 进了屋,林越恭恭敬敬的,一脸的茫然无知,好似真不知道楚宣为何要见他一般。 “公子,您找属下,有什么吩咐?” “你对笙笙说什么了?”楚宣淡淡问。 林越便把之前那句话学了遍,楚宣听着,虽然这话挺嘲讽的,但还不至于激怒翻脸走人啊,他皱眉道,“还有呢?” 林越犹豫了下,把于教头说的话,以及后来楼玉笙说了什么都学了一遍,心里暗道,要受罚,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受罚啊,只有大家同甘共苦了,才能一致对外啊。 却不料,楚宣听了,却是面容惨淡。 “公子,您怎么了?”林越担心地问。 楚宣苦笑,还能怎么? 文德说的没错,她竟然这样记恨着他的一切!简直句句诛心! 既然如此,既然这样恨,何苦救他! 他死了,她不就清清静静,再也没有烦扰了么。 难不成,让他活着,再继续折磨他?! 356 最近江湖上最大的省事就是锦绣阁招贤纳才了,虽然锦绣阁不过后起之秀,且实力远远不能与其他门派相比,但架不住她有郑家堡和月神教及名剑山庄撑腰啊。[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何况,锦绣阁最近生意做的极好,若是能成为锦绣阁的一员,荣华富贵简直指日可待,是以有本事没能耐的所有人都对锦绣阁是趋之若鹜,报名当日简直门庭若市。 但更让整个武林,甚至整个大周朝更震惊的是,那日面试诸位应聘的贤才的人,竟是已故去三个月的锦绣阁阁主楼玉笙本人 ――她竟然是没死? 整个武林都倒吸冷气了,没死装死干什么?既然装死了就夹着尾巴改个名字户籍再好好做人便是,还这样招摇高调,真以为自己生了皇玄孙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对啊,楼玉笙竟然生了个皇玄孙? 而不是吴王楚贺之子? 这这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一时间,整个大周的茶馆都在议论此事,那些说书先生们一个比一个有才的编着故事。(..info无弹窗广告) 有那胆小谨慎的,就说楼阁主身怀皇嗣却遭歹人陷害,为了安然无恙诞下皇玄孙,才和皇曾孙合演了那一出戏骗过所有人,现在才终于一家团圆。 有那胆大的,编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直说楼阁主是遭奸人迫害,并非皇曾孙所杀,而皇曾孙对楼阁主情深,感动天地,老天爷让楼阁主活过来了,在坟墓里诞下皇玄孙,被人听到哭声,才将她们母子救出来,一家团圆。 更有甚者说,楼阁主其实是仙女下凡来报恩,奈何遭奸人所害,魂归天庭,皇曾孙对她情深如斯,重塑金身,感动上天,让楼阁主还魂在那金身上,产下一子,一家团圆。 …… 但无论是哪个版本,总离不了楼玉笙为奸人所害。 那究竟是哪个奸人要这样害一个纯洁无暇的美好妇人和那腹中可怜的孩子? 有那嗅觉敏锐的,很快就嗅出了一丝丝的不妥,便是当日紧紧跟在皇曾孙身侧的妙龄女子――丞相霍郸之女霍安君。 大家都知道啊,那是皇帝陛下给皇曾孙相中的曾孙媳妇,身份高贵,哪能容忍一个商贾庶女在她嫁过去之前就生下皇玄孙呢? 于是,阴险毒辣的霍安君想出个毒计要谋害楼阁主及皇玄孙。 只可惜,她没成功。 事情败落之后躲回了长安,被丞相高薪聘请诸多能人异士贴身保护,以免楼阁主寻仇。 可是,这么善良的楼阁主,怎么会做出杀人这样血腥的事呢? …… 远在长安的霍郸听闻了所有故事版本,气的绝倒,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楼玉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士子的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就不明白了,那些满口“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士子们怎么会帮楼玉笙那样恬不知耻未婚生子的女子说话! 简直,气死他了! 而同样的,未央宫里,武帝听闻齐王遇刺身受重伤所有证据直指皇曾孙,也是气的直骂,这臭小子!竟然还敢来真的! 可是,一想到楚宣没几日可活了,所有的气,也都烟消云散了。 谁让当初是老六的母亲给宣儿下的毒呢! 357 而此时,锦绣阁内,楼玉笙听着唐泽唾沫横飞地讲着那些个版本,听的楼玉笙和商敏都是目瞪口呆,想着,这些说书先生们实在是想象力太丰富了,还仙女呢,还报恩呢,确定说的不是《天仙配》? 末了,唐泽却还问她,“楼丫头,你真不打算借此机会以自己为原型写一折子戏?” 这个么…… 楼玉笙想了想,还是觉得目前来看,戏曲的传播效果远不如说书呀,不过,既然是吹捧自己的,总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起这个,楼玉笙又想起阿润,犹豫一番,问道,“唐泽,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吗?” 唐泽不明白怎么忽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一愣,然后说,“没有啊,我从小就是孤儿。(..info棉、花‘糖’小‘说’)” “?”楼玉笙睁大了眼睛,难道阿润和唐泽,只是巧合性地长得很像? “怎么?”唐泽奇怪地看她,“你打算支援我家人?其实真不用啦,把银子给我就成!” 楼玉笙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都懒得跟他说话,想了想,既然贺大哥都不在意此事,唐泽又对此没印象,她也就不必去添乱,顺其自然好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看看。”商敏提议道。 楼玉笙点头,几人来到前院,只见空旷的场院已坐了许多人,男女老少皆有,各式姿态,粗犷洒脱,放浪形骸者皆有,这些,都是慕名前来选拔的,这已经是第三拨人了。 见到楼玉笙出来,吵闹喧哗的众人骤然安静,一旁,商敏正说着选拔的规则,而楼玉笙却是利眼扫过众人,一个一个,仔仔细细。 她目力本就教常人好上许多,常人看不到的细微区别,她却是能看见的。 当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二十多岁仰起脸的女子身上时,眉头微皱,目光逡巡在那张平凡的脸上,至脖颈,终于看到那里有极为浅淡的沾合缝隙――终于是有人带着人-pi-面具了。 背在身后的手指一紧,眸光也变得锐利,却见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旁人的逼视,目光转了过来,落在楼玉笙脸上,似乎是微微惊讶,继而大大方方地一笑。 在别人眼里,这笑容,是温和大方,又带了那么一丝丝的羞赧,可在楼玉笙眼里,那分明就是淬了毒的冷笑,仿佛下一瞬,就如毒蛇吐出蛇信子,嘶嘶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楼玉笙嘴角牵了牵,见商敏已经说完规则,她直看着那个女子,眼神悠悠,“这位嫂子如何称呼,有甚本事?” 那女子站了起来,和江湖人一样,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地说,“免贵姓史,单名一个芳字,别的本事没有,武艺还过得去,不是我自夸,这场上能在我手里过上三招的,不过两人而已。” 场上自是一片唏嘘。 可是,楼玉笙却绷起了脸,因为她分明听到两个字:秋萍。 她果然,来了。 “此话当真?”楼玉笙柔柔一笑。 “楼阁主若是不信,大可让我们比试一场。” “比就比,谁怕谁!”她这话一出,就有那性急的跳出来。 “大家稍安勿躁。”楼玉笙双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锦绣阁的选拔规则不是念给大家玩的,该怎么比试,自然是按照规矩来,只要你有真本事,一定会有你出头的机会。” 358 按照规则,今次报了比武的有四十人,最后只选五人,为了节省时间,四个人一个擂台,谁站到最后,谁就是胜出者,十个胜出的再两两抽签,胜出的那五人就是今天通关的人,当然,那些败了的也不必伤心,每个人都会得到十两银子,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应聘的原因,当然,也不是报了名就能来面试,那已经是粗粗筛选过一次的,那些明显鱼目混珠来骗银子的早就被刷下去了。txt全集下载 这比武的,楼玉笙是没兴趣看的,反正有文德被派过来做考官,她乐的清闲,即使有秋萍在,她也没那个兴趣,反正她也没那个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对她行凶。热门小说网 此外,还有算学比试,共有十五人,每人给了一个账本让他们去算,谁算的又快又准,算通过,这项比试,自有商敏负责。 除了这两项比试,其他项目,繁多而人少,什么绣花的珠宝设计的过目不忘的擅医术擅用毒的弹琴跳舞的杂耍的写戏本的,没有你看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这些,楼玉笙才有那兴致一一观赏,每一天都能给她带来许多惊喜,以至于每一天她都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流连忘返,也更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无能,也就是这个时候,楼玉笙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得老天厚待开了金手指,才能做这些人才的老板,她真怕自己太过无能而庙又小,留不住人才啊。 不过今天的比试才刚刚开始,这些人才才刚着手表现,所有成果还未成型,楼玉笙溜达了会儿,唐泽过来递给她一信封,“喏,你的信,云州寄来的。” 楼玉笙眼一亮,喜滋滋地拆开了大大的牛皮信封,只看到一个里面有个素色的香囊和一封信,拆开信纸,却是空白一片,她讶然之后想到什么,匆匆回房,关好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来到桌前,她展开信纸,拎起茶壶慢慢将茶水洒到信纸上,信纸一被浸湿,黑色自己慢慢显现出来,开头便是:阿笙,见信安好…… 信,是吕意寄过来的,没有别的多余废话,只说她这两个月尽心研制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就放在那香囊中,会让人死于病痛之中,完全不会有中毒的迹象,用之,大可放心,另外,附赠解药。 虽然没有道明为何给她这药,又要用于何人,可楼玉笙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为楚宣准备的。 哪怕,意儿知道她实际上没死,也深恨楚宣,也知她恨着楚宣,必要复仇而后快。 若是之前,她倒的确会这么做。 可现在…… 她苦笑,楚宣能不能火过这个月还是未知数呢,这毒药,却是用不上了。 楼玉笙将那信纸烧掉,看着手里的香囊,思索良久,将那香囊藏好,即使楚宣用不上,以后,没准能派上用场。 藏好那香囊,想了想,楼玉笙给吕意回了信,也顺道给楼老爹和阿信写了封信,报个平安,问候一声,许诺不久后就回云州。 只是,这样的许诺终究成了空话。 359 楼玉笙刚写好信装到信封里,就听到唐泽在外面唧唧哇哇地叫喊,“楼丫头,开门啦!上次来抓你的那个人又来了!气势汹汹的,估计又是来抓你的……呃……” “我没聋,不用吼这么大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楼玉笙没好气地说。 唐泽哼了哼,“谁让你大白天的也关门,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睡觉!我当然得喊醒你!……喂,那老头来者不善,真像是又来抓你的。起舞电子书” “哪个老头?”楼玉笙不明所以。 “就是上次在江州来抓你的什么使啊。你这么快就忘了?人家可是来抓你的!” 楼玉笙一哼,“要是来抓我的,你也讨不着什么好,你激动什么。” “……好心没好报!”唐泽在她背后做了个鬼脸。 来到前院,寂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场中间的一行绣衣使。 看到宋大人,楼玉笙心中了然,笑着,“宋大人,许久不见了。” 宋大人倒还客气,“楼阁主,本使是来宣旨的。” 楼玉笙挑了下眉,明知故问,“给我的?” “正是,还请楼阁主接旨。” 楼玉笙点点头,“我听着呢,你宣吧。” 宋大人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看着楼玉笙,良久无言,楼玉笙也看着他,无辜的很,眼睛分明在说,你不是要宣旨吗,怎么还不念啊? 文德看不过去了,走过来轻咳一声,“楼姑娘,您得跪下接旨。” “哦……”楼玉笙恍然大悟,却又问道,“宋大人的意思,我不跪,你便不宣旨了?” “正是。” 楼玉笙沉吟一瞬,像是有些为难地说,“既如此,不宣就不宣吧,我也不为难宋大人,唐泽,送客!” 满座目瞪口呆,这楼玉笙也太狂妄了吧,饶是见惯了楚宣的嚣张的文德,也惊的半晌说不了话,而宋大人更是没料到她竟如此张狂,气的直抖,“你!你大胆!你竟敢藐视天威!你……” “宋大人说笑了。”楼玉笙柔声一笑,“我哪里藐视天威了?这可是你不愿宣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很乐意接旨的!” “你!你!你!”宋大人气的指着她连说三个“你”字,看着在场看戏的江湖人,心想他若就这么宣旨了,天威何在!可若不宣,一样丢了皇家脸面!这楼玉笙,实在可恨! 想着武帝的谕旨,此番武帝对楼玉笙的态度可明确的很,他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楼玉笙,你公然抗旨,本使这就能将你拿下!” “谁敢!”身后一声厉喝,回头,便看到一脸寒霜的楚宣和楚贺,宋大人心里虽然有点无奈,但他奉旨而来,料想这两位也不敢公然抗旨。 “下官参见吴王殿下,皇曾孙殿下。”宋大人行了一礼,“下官奉旨前来,职责所在,还请两位殿下多多担待。” 楚宣冷道,“你要宣旨便宣,少啰嗦!” “……”宋大人一滞,却也知道皇曾孙这已十分的给面子了。 他心下微微叹气,冷冷盯着楼玉笙,道,“陛下口谕,锦绣阁楼氏即刻进京面圣,不得有误,敢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360 “格杀勿论?”楼玉笙气的笑了,她总以为,虽然武帝残暴无情,可因着她的身份,也对她多有纵容,可没想到,即使如此,他也会对自己如此冷酷残暴,哪怕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想见一面自己的玄孙,但也够让人心寒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楼玉笙嘲讽地牵牵嘴角,歪着头看公子贺,“你看,我还以为他会对我多内疚呢,也不过如此,一点点小事,动不动就格杀勿论诛灭九族,呵……” 她低头,掩住眼里的悲哀,低低地嘲讽,“暴君果然就是暴君!” “……”正深深地思索着该如何劝慰她的公子贺顿时觉得他已经没有呆在她身边的必要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姓宋的!”楚宣在听到武帝的旨意后,脸色难看至极,胸中全是怒意,根本没留心楼玉笙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凶狠残狞,让宋大人一阵哆嗦,拱着手,硬着头皮想要答话,但嘴一动,却发现自己竟没有那个胆量,眼前的皇曾孙,哪怕还是只雏鹰,哪怕是只病的奄奄一息的雏鹰,却依然让他有种面对盛怒下的武帝的恐惧感,不,确切地说,比面对武帝时还要可怕,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已经让他不管不顾,也或许是因为他之将死,便比任何人都还要残酷嚣狂。 宋大人幽幽叹息,真有股撂担子不干了的冲动,可圣命难违,哪怕盛怒的皇曾孙多可怕,他也只能迎难而上。 “回殿下,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还望殿下不要为难下官,何况,陛下也只是想见见楼阁主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宋大人想了想,添了后面那句。 没其他的意思? 呵呵。 要没其他的意思,至于说出那样的话逼迫她进京? 说什么只想见见她,还不是要见阿决! 就凭武帝对楚宣所作所为,她怎么可能带阿决去见他! 最好,这辈子都不见! 楼玉笙恼恨道,“宋大人,我若不随你进京,你待如何?当真格杀勿论?那武帝也别想再见到任何他想见的人!” 若是搁着从前,宋大人摸不清武帝对楼玉笙究竟什么态度,并不愿与她正面对上,但如今,得了武帝吩咐,哪怕知道这只是武帝对楼玉笙的胁迫而已,他也明白,武帝对楼玉笙当真动了杀念,所以,他也实在没那么多顾忌。 虽然,他会担心楚宣迁怒于他,但说难听点,楚宣已没多少日子可活,他还真的不用太顾虑。 “楼阁主,还请不要让本使为难。”宋大人沉声说。 楼玉笙忽而心念一动,嘴角一勾,“我还偏要让你为难!” 她头一扬,对着在场诸位来应聘的人说道,“诸位,今日我楼玉笙悬赏黄金千两活捉此人!” 虽然刚才那一番对话,众人皆知此人乃朝廷绣衣使,又是奉旨前来,便没什么人愿意与他对上,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来此应聘的也有好些是亡命之徒,对朝廷并没什么好感,博一次就可能一世荣华富贵,好些人便蠢蠢欲动,再者,还有那想尽办法想要引起楼玉笙注意而接近她的秋萍呢。 361 一言不合就开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楼玉笙话音一落,现场的人也不过踟蹰几秒,很快就有一群本来在一旁看戏的人拿着武器涌了过来,杀气凛凛。 宋大人也没料到楼玉笙竟然胆大至此,不过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虽惊不乱,一面执剑相挡,一面指挥手下。 楼玉笙身形一动退至一侧,公子贺在她身边无奈叹道,“你这性子……” 哎…… 楼玉笙笑笑,并不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所为在别人眼里究竟有多张狂,可,她也是被武帝逼的啊! 若非武帝步步紧逼残酷无情,她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藐视天威,毕竟,这是个皇权大于天的社会,只要武帝一句话,她就能小命玩完,可,也许是她有所依仗,也许是她还未完全消退的现代灵魂,她做不到在被人拿刀架着脖子时自己把头伸出去。小说txt下载 宁愿战死,绝不屈服! 只是楼玉笙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舒展开,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 “阿决……” 眼见楼玉笙脸色煞白地往里冲,楚宣和公子贺也忽然反应过来。 进了后院,只看到满地上都躺着人,身上横七竖八的刀伤剑伤,不知是死是活,只剩于放和直指院的另两个人殊死缠斗。 见此状况,楼玉笙更是惊慌,什么也不管地直往房间里冲,看到阿决还安然熟睡着,眼泪汹涌落下。 这臭小子,外面为他打的是天昏地暗,他还睡的跟猪一样,雷打不动。 楼玉笙小心翼翼地抱起阿决来,轻轻吻着他的眉眼,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熟睡的阿决似乎感觉到不舒服挥动着小拳头在嫩嫩的脸颊上蹭了蹭。 看到楼玉笙抱着阿决走出来,楚宣和公子贺都松了口气,一旁与绣衣使缠斗的于放见此,忽然像被定住了一样不再出招,眉眼冷厉地盯着阿决,吐出一句“幸不辱使命”后一头栽了下去。 楼玉笙“……” 这一厢,楚宣的暗卫已经制住了那两个绣衣使,楼玉笙忙道,“阴烛,你快救救他们。” “是。” 前院此时正打的暗无天日,后院里虽然躺着许多尸体,但总算是清净的。 楼玉笙轻轻叹着气,虽然这事有些突然,但还好,于她而言,并没什么损失,只是以后,还要更加小心了,无论有什么事,也无论有谁在保护他们,也决不能让阿决脱离她的视线。 …… 彤彤手里挥着一本古籍兴冲冲地往里跑,一边喊着“找到了,我找到了……” 可一嗅到满院子的血腥味,顿时哑声了,虽然知道这里在比武招贤,可大家似乎打的也太狠了。 不过,她并不太在意,小心避开这缠斗的众人,继续挥着那本古籍高兴地大喊,“找到了,我找到了……” 而后,入了后院,看到满院子躺着的尸体,以及在抬尸体的众人,顿时傻了。 这,什么情况啊? 阴烛刚给晕倒在地上的于放及其他暗卫们服了解药跟楼玉笙汇报说他们没什么大碍,只是中了迷药而已就看到傻傻呆呆的彤彤,看到她手里的书本就明白她找到什么了。 他依然面无表情,“那只是传说而已。” 362 变故 在场的人都不笨,就冲彤彤那激动的模样和手里挥舞的古籍几乎能猜到怎么回事,哪怕阴烛面色冷漠地否定了,也阻止不了他们激动的心情,尤其文德,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彤彤手里抢了那本古籍,一面颤声问着,“解药吗?这里面写了如何解毒吗?” 楚宣倒是反应平淡,仿佛那找到的解毒之法与他无关,左右,即使解了毒,也不过多活数日罢了,他眼眸平淡地看了眼文德,目光最后落在身侧的楼玉笙,只看到她有一瞬的出神,便像没事人一样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阿决。八零电子书[s.就爱读书]t/ 文德看到翻开的古籍上那一页的图画时,有点懵了,傻不愣登地看着彤彤,“这是……” 虾米意思? 彤彤早就不爽阴烛那种看她像看无知的小屁孩一样的眼神,这会儿听文德问,更是洋洋得意地解释,“据我这几日研究和遍翻古籍发现,楚公子中的毒乃是罕见的一种蛇毒和西域奇毒炼制而成的,那西域的毒虽然麻烦,却不是不能解,就是这蛇毒,也只在传闻里听过,却是从未见识过的,根本无解,幸好我看到这本古籍,发现了这传说中的蛇王,传说蛇王的血能解世上所有蛇毒,只要找到它,楚公子的毒就有办法彻底根除了。” “真的?那太好了!”文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传说”二字,只觉得公子的毒终于有解了,兴奋的不得了,“公子,你的毒终于有办法解了,我这就带上人马去找这蛇王!” “文公子。”阴烛冷飕飕地泼来冷水,“这书上说的很清楚,这只是传说而已,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蛇王!” 此时的文德满心里都是楚宣可以解毒的激动喜悦,根本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一听到阴烛泼来冷水,恼怒地大吼,“你没找过凭什么说没有!我就不信找遍整个天下还找不到一条大蛇!” 阴烛沉默:就算你找遍全世界真能找到蛇王,楚宣早已毒发身亡。 “文德,不必浪费时间,我相信阴烛。”有些凝滞的气氛里,响起楚宣淡漠而缓慢的嗓音,就像注来一阵冷风,清醒有些发热的头脑,却让人打从心里发寒。 “公子……?” 文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所有人都用着难以相信的眼神看他,就连楼玉笙也惊讶地看他,他,真的就这么放弃了?这可不是他的风格啊! 他不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哪怕不择手段吗?怎么就这么轻巧地放弃?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小说txt下载 一旦能找到彤彤说的蛇王,他……至少也能多活几个月啊。 楼玉笙看他脸色平淡,倒真像是看淡了生死…… 她心里有点难受―― 既然他都在等死了,那她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楼玉笙略略心塞地收回目光,不过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文德手中的书页,一看就呆住了…… 那张纸上画着的,是一条栖息在水边,盘了好几圈后都还有一两米高的身子有水桶粗的大白蛇,它竖起头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饱含暴戾怒气,非常愤怒地张开那比盆子还大的血盆大口,那画画的栩栩如生,就好像下一秒那条大白蛇就会俯冲过来一口吞了你。 惊呆了楼玉笙的却不是这般可怕的画面,而是……这栩栩如生的画像,可不就是云山崖底的大蛇兄的自画像吗? 还是他们初见时,它的模样呢! 怎么,怎么大蛇兄突然就变成蛇王了? 楼玉笙的惊异实在太过明显,想让人不注意到都不行,当先问出声的仍是文德,声音都有些颤抖,“楼姑娘,您见过这蛇王?” 楼玉笙有些茫然地看了眼激动的文德,下意识地又看着楚宣,也只见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却无丝毫欣喜,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呀。 为什么呢? 怎么能这样呢! 文德看她久久不说话,就觉得她压根不想救楚宣,心里又急又怒,“楼姑娘!这是公子唯一的希望!就算看在小主子的面上,您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见死不救么? 呵呵…… 楼玉笙自嘲地笑,他们永远都这样自以为是,以为全世界只有他们是对的,是好的,其他人都是居心叵测。 呵…… “既然你家公子都在等死,我操那份心干什么?” “你!!!” 文德怒,这一刻终于明白林越为何对她出言不逊,分明就是自己活该! 他可真没见过这么无情的女人,时时刻刻盼着公子死! 公子一片痴心真是喂给了狗! 这样的女人!哪里值得公子如此倾心以待! 楼玉笙淡漠瞥他,轻轻吐字,“皇帝不急太监急!”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文德脸色更是难看,还有人皱了眉头――毕竟,皇帝这二字,太过敏感。 “笙笙,不要胡说话。”哪怕这里已经没有武帝的人,他可以不在意,但笙笙还是注意点好。 楚宣轻轻说道,语气有点无奈,还有点宠溺,反正就是没有指责的意思。 楼玉笙瞥他一眼,心头仍是酸涩地很,她吐了口气,淡声道,“你当真不需要?” “……”楚宣倒是笑了,表情有点轻松,“你这么担心我,我怎么能拒绝。” 楼玉笙脸一下黑了,合着是逗她玩呢! 亏她还替他心塞! 楼玉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再跟他说一个字,抱着阿决想往外走,她也想看看前远里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此刻,前院早已乱作一团,刀光剑影,杀气熏天,但也有那不怕死的围观在旁,甚至已经有人开了赌注。 直指院的人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敢为了百两黄金就不要命的也不是泛泛之辈,两边打的是天昏地暗,只是那宋大人通过层层选拔作为为皇帝效命的特务头子,武功之高出乎秋萍的预料,更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他手上吃了亏,一个破绽受了伤显了败象,那宋大人更是步步紧逼招招要命,秋萍一个防备不及下腹中了一剑,看着下腹汩汩而流的鲜血,她顿时白了脸红了眼,她忽然意识到,她竟然就要命丧于此了,可楼玉笙,她还好好活着呀…… 她不甘心! 她明明是为了杀楼玉笙而来,怎么能自己都死了她还好好活着呢。 不可以!楼玉笙决对要死!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死! 已是生死一线间,秋萍哪里还记得那些顾忌,在宋大人准备抽出剑时她忽然爆喝一声,手掌一翻竟然有跟细如发丝的银线从她掌心里伸出来,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缠住了宋大人的手腕,好似是轻轻动了一下,那银线竟然像削断发丝一眼轻松地斩下了宋大人的手…… 那宋大人在秋萍爆喝一声时阴戾地看她一眼,完全没注意(那么细的银线也完全注意不到)有跟银线缠住了自己的手腕,直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看到自己的胳膊和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分开了。 疼痛,像是后知后觉。 他大声惨叫,愤怒又悲痛,双眼猩红,只想要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也不能解他断臂之痛。 然而他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秋萍那一双深幽的像是有漩涡涌流的眼眸看了过去,只听她说了句,“杀了楼玉笙……”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忘了其他,忘了所有,甚至忘了断手之痛,有点懵懵懂懂的,麻木呆滞地,伸出另一只手拨开了剑柄上的断手,拔出了剑,行尸走肉一般转身朝后院去。 秋萍漩涡般吸人的眼睛一点点逡巡过去,靠着最后一点气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杀了楼玉笙,杀了楼玉笙……” 也不知说了多少遍,只看到许多人忽然停止了凶残的恶斗,纷纷麻木转身,朝后院涌去,甚至有那本来只是围观的也拿了手边趁手的工具往后院而去。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唐泽似乎意识到不对,顺手拿起手边的剪刀越过所有人飞速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道,“他们来杀人的!他们来杀楼玉笙的!他们来杀人的……” 楼玉笙本来准备去前院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嗓子,一下停下脚步,凝神往外看,果然看到许多人神情冰冷而凶戾,拿着兵器朝她而来。 她心里一惊,莫非秋萍这么快就沉不住气指使这些人来杀她了? 她不是挺有脑子的嘛,也不想想,这种情况下,这些人怎么可能杀的了她? 她这么疑惑地想着的时候,已经有人站到她前面保护她,解决要杀她的那些人,只有唐泽一人,突破了重重包围,来到她身边。 在唐泽离她也不过几厘米的距离时,他眼神忽然一变,和那些人一样冰冷凶戾,举着剪刀刺向楼玉笙…… “小心!” 变故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料到,楼玉笙只觉周遭气氛忽然一寒,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着往后退了一步,她这才看到唐泽像变了个人似的,手里的剪刀已经刺进了楚宣的手臂。 ―― 明天争取多更 363 楼玉笙完全被惊住了,看着楚宣流着血的胳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刺目的猩红。txt小说下载 楚宣一面护着楼玉笙,怒不可遏地一掌劈出去,若是旁人,哪怕武功绝高,这么近的距离,也会被击退,可偏偏遇上了唐泽,杀气十足的掌风在他面前已经化成尘烟。 与此同时,唐泽却是趁着这时机拔出剪刀越过楚宣继续刺向还没回过神来的楼玉笙,楚宣此时已想起来唐泽的体质之异,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内力不攻,可即使如此,仍是不甘心地劈掌要夺了他手中的剪刀。 只是,楚宣所有的攻击在唐泽面前俱化作无形,不但不能阻止唐泽,甚至近不得他的身,就这么刹那的功夫,那剪刀已经到了楼玉笙跟前,楼玉笙被那周遭的寒意给惊的回神,终于想起来要躲开,只是她身形还未动,唐泽似乎已经料到了她想做什么,手比剪刀更快地先扯住了包着阿决的襁褓的一角,然后举着剪刀凶狠地朝她胸口刺了过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楼玉笙虽然想起来了了要躲,但毕竟距离太近,而且阿决的襁褓还被抓住了她就是想躲也躲不开。 她欲哭无泪,眼看着那剪刀已经擦着阿决的襁褓,一口气吊到嗓子眼,她紧张怕的完全不知所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只眼看着那剪刀再次没入楚宣的胸口,鲜血直流。 所有的感官仿佛在这一瞬间放大,她眼里只有那猩红的颜色,刺的人眼疼,耳畔,仿佛都能听到鲜血流动的声音,却听不到旁人大声惊叫。 她呆呆地立在那儿,所有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只看到楚宣面容阴戾,伸手欲捉住唐泽的手腕,然而不过寸余距离时,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反弹开,直到唐泽自己将剪刀拔出来。 她只听到“刺啦”一声,楚宣胸口,血流如注喷涌而出,哗啦的声音,就像从天而降的瀑布,轰隆隆的,似乎要震破耳膜…… 唐泽杀红了眼,拔出剪刀侧身还要来刺楼玉笙,楚宣撑着最后一口气快步挡在楼玉笙前面,“哧”的一声,那沾满了血液的剪刀狠狠地插入他的肩头,他闷哼一声,口里不断吐出鲜血…… 他艰难地转过头,吐着鲜血的嘴里只说出一个字,“走……” 漆黑的眼眸,幽深的目光,曾经戏谑调侃,情深痴缠,此时也只有万般眷恋,流连不舍。 过往种种,无论是爱是恨,是怨是痴,都已经不重要了,此时眼里,只有他,唯有一个他而已。 突然的变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其实也不过须臾之间,在唐泽准备第四次刺向楼玉笙时,公子贺等人终于赶过来,一剑斩断被唐泽抓着的襁褓一角。 他们虽然不能将唐泽如何,至少能将他们隔绝开,公子贺厉喝,放毒! 彤彤终于想起来,手伸进香囊,又突然想起来,这毒药放出去,放倒的可不止唐泽…… 眼见楼玉笙不会再有危险,楚宣像是终于放了心,倒下去,嘴角却有一丝浅淡的笑,最后一眼望着楼玉笙,好似梦中曾见过的温柔。 “公子!”文德大吼,伸手要抱住楚宣,只看到楼玉笙身子一软跌了过来抱住了楚宣,也幸好公子贺就在她身侧,眼疾手快接住了从她怀里摔下的阿决。 ―― 实在对不住大家,大懒吃了感冒药,一直昏昏欲睡,勉强码了这么点,实在撑不住了,我先去睡会儿,争取下午或晚上再来一更 364 阴烛说,不幸中的万幸,刺入胸口的剪刀偏了几分,楚宣不会立刻丧命,但,情况仍然十分危急,生死就在分秒间。..info 从唐泽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要杀楼玉笙开始,楼玉笙一直处于懵然无知不知所措的状态,所做都只是潜意识的行为,此时呆在床前,面色煞白,眼神也空空的,听阴烛说楚宣要是熬不过去今天,纵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时,她脑子里忽然一片清明,只想起易帆的续命丹。t “阿缘……阿缘……” 楼玉笙重复着这两个字,倏地转身冲了出去,一看到被众人包围着的唐泽,眼眸发红,厉声喝问,“你为什么要杀我!说!你为什么要杀我!” 在听到楼玉笙说出那两个字时,公子贺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看到她冲出去也立刻跟着出去,眼看她已经从暗卫手里抢了一把剑在手中朝唐泽刺过去,他迅速从后面抱住她,“你杀不了他!别干傻事!” “你放开我!我一定要杀了他!你放开我!……” “你竟然还没死!” 一个冰凉的女声,幽幽传来,带着无可宣泄的愤怒,像寒冰袭来,让所有人所有动作都凝滞在那一刻。起舞电子书 楼玉笙抬眼看她,眼神幽凉,如冰如雪,她一把推开了公子贺,慢慢朝秋萍走去,嗓音清清淡淡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你不是想杀我吗?我成全你!你杀我啊!” 秋萍扶着月洞门撑着自己堪堪站立,手捂住小腹,全是猩红的血,看着楼玉笙一副求死的表情,诡异地笑了,“既然你自己求死,我成全你!” 她动了动,用力靠着门支撑自己,翻出手掌,掌心里生长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阳光下,几乎看不清她的存在,也只有楼玉笙这样视力异于常人的,才能看得见。 原来,她不止会摄魂术啊。 此时楼玉笙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念头。 她表情平淡地看着那条移动地并不慢的银线,心里诡异地平静,只要自己死了,只要自己死于秋萍的异能,阿缘就会来,楚宣就有救了…… 眼看,那条银线已到了跟前,就要刺入她的心脏,在她身后的公子贺终于看出了异样,大惊之下执剑砍断那条银线,掷出剑,直刺秋萍心脏,像是将她钉在那儿,再也逃脱不得。 秋萍眼睛蓦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明明她差点就杀死楼玉笙呢,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连死都杀不了楼玉笙! 她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她也已经无能为力…… 死了?就这样死了? 就这样安静了。 仿佛有漫天的绝望和悲哀席卷而来,楼玉笙悲恸地撕心裂肺地长啸。 “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楼玉笙绝望地捶打着公子贺,仿佛这样,能让秋萍复活一般,“你为什么要杀她……这是最后的希望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公子贺任由她捶打自己,哪怕被打的内伤吐血,也动也不动,幽深的长眸是谁也看不透的沉默,直到楼玉笙哭的没有力气,他用力地抱着她,嘴唇紧抿,冰冷吐字,“我不会让他有事!绝对不会!” ―― 对不起大家,我实在不行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见 365 楼玉笙总觉得,她恨楚宣,哪怕是知道他命不久矣,亲眼看到他毒发晕厥,也丝毫不能减轻她心里的恨,哪怕是为着阿决,也不过替他落几滴泪罢了。txt全集下载[t] 可是,那其实还是因为死亡离自己太遥远,觉得还有希望,觉得那并不那么真实,而只有真正面临,真正经历死亡带来的绝望,亲眼看到他倒在血泊之中,亲耳听到阴烛说他也许再也不会醒过来时,才知道,在生死面前,那些爱恨,算的了什么。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及爱恨。 人若都没了,恨给谁看? 而现在,曾经桀骜嚣狂的少年,气若游丝地躺在病榻上,面如白纸,毫无血色,也许只在她一眨眼间,便是生死相隔。..info 此时,她已从最初的疯狂冷静下来,不再执着异术杀人乞求阿缘出现来救他,只因她怕,她怕连最后的时光都没能陪伴他。 哪怕他一直闭着眼,没有知觉,没有意识,看不到她,听不到她,她还是想告诉他,她爱他,没有哪一刻不爱他…… 她不想他死,他还没有陪她去忧县看海,还没有看着阿决长大,还没有听阿决叫他一声父亲,他还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 他还有那么多没有做的事,怎么能离开她呢。 楼玉笙坐在脚踏上,轻轻握着他雪白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不想去回忆曾经,可那些埋藏心底的记忆,却如解除了封印,毫不保留地全部涌现。 从最初的相识,他喜欢着她,怀疑着她,提防着她,其实也怪不得他,谁让她的身世就那样扑朔迷离,让人怀疑,到最后,他不都也不在乎了吗?而她明明知道自己并非常瑞德之女,因为怨恨,却从不肯告诉他真相,一直让他误会下去,难道她就对了吗? 她所有的怨恨,其实他也无辜,不过是造化弄人,徒让人误会。 哪怕那时他拜托易帆安排她假死,她怨他有那个时间却不好好保护她,现在才明白,他真的是时日无多,只有她假死,只有她消失,才能护她一世周全。 他们相识至今,甜蜜时光无多,却都只因误会而相互折磨。 她总说他接近她仍是别有用心,不过是不希望自己心软,不过是怕自己再受伤。 他为了她,为了不让她怀疑,不惜毁了自己,不惜与有着血海深仇的易帆合作,他情深至此,她就不能为了他勇敢一点点吗? 甚至他都已经快…… 她还不能坦诚相待,还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黄泉之路,本就凄凉哀清,他一世孤独,没有亲人,没有归属,她怎么舍得他再受那样的孤苦! 清清的泪,滴在他苍白冰冷的手背上,楼玉笙轻轻地说,“阿宣,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既然我们一家三口不能好好在一起,那就在黄泉之下团圆。如果你舍不得我死,舍不得阿决死,就睁开眼,看看我们。” 366 阴烛说,如果楚宣熬得过这一天,应该就暂时没事,如果熬不过去…… 月出月落,已至天明。(..info好看的小说[t] 楚宣还没有要醒的征兆,屋外,战场清理之后,已经跪了一地人。 商敏来到楼玉笙身边,劝她去休息会儿,可她怎么敢。 没有人能劝得动她,唯一有可能能劝得动她的那个人,却在许诺了不会让楚宣有事后再没出现过。 旁的人看的心酸,两个人都好好的时候,又是怨又是恨的,不能好好说话好好相处,偏一定要面临生死,才肯放下心结,才愿好好相爱,可是啊,人都快没了,再愿意好好相爱,又有什么用。 所以人啊,何必那么看不开,珍惜眼下,才是最重要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也只有文德,对楼玉笙怨气很重,公子若非为了保护她,又怎会这样? 可这些日子,看着她眼睛都不敢随便眨一下不眠不休地守着楚宣,喂药换药擦身擦脚所有事情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他再多的怨气,也消散了些,但也只是消散了一点,埋怨着,如果她早愿意如此,又怎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发生在这里的事,以最快的速度呈到武帝御案前,武帝看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么去了,众位太医皆拿出看家的本事抢救许久才让武帝缓过劲来。 武帝人清醒过来了,双眼仍有些浑浊,身上那股戾气也消失了,很像个被遗弃在天桥底下的可怜老人家。 他疲惫地挥挥手,可太医们哪敢真的就退下去,万一武帝又晕了,抢救不过来了,这天下就要乱了,是以,太医们也只敢退到大殿一角,不让武帝看到他们而已。 武帝微微睁着眼睛,偏头看着殿外曙光,良久,闭上眼,眼角有隐隐的水光。 不久后,丞相霍郸觐见,代武帝拟诏,召齐王回京。 霍郸拿着圣旨出了大殿后,看着破云而出的朝阳,暗暗松了口气,双眼愈发锐利,神采奕奕,走在偌大的未央宫里,威武昂扬的就像这里的主人一般。 虽然,他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让武帝突然决定让齐王回京,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就像十六年前一样,武帝已决定让齐王继承大统,而他,作为托孤大臣,未来皇后的外祖父,才会真正的权倾朝野! 就再也不用为武帝一个眼神就胆战心惊怕的要死! …… 又一个日落。 楼玉笙依然坐在脚踏上,轻轻握着楚宣的手捧着自己的脸颊。 三天了,仿佛她从来没动过,从来没有换过姿势一样。 商敏来给她送晚膳,正听到她温柔低喃,“阿宣,你还没看过我跳舞吧?等你醒了,我跳给你看,不过,你要快点醒来,不然等我老了,想跳也跳不动了”…… 商敏忽然想起中午不小心偷听到一个暗卫禀报给文德的话,我们去了云山崖底,除了乱石什么也没有,应当是前不久地动造成的,就算曾经真有过蛇王,也早被砸成肉酱了。 连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就算楚宣醒来…… 他,还能醒吗? 367 楼玉笙一直眼也不错地守着楚宣,他一丁点的动静都不会逃过她的眼,可惜的是,三天了,除了细若游丝的吸气与呼气,他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txt小说下载(s.) 哪怕别人进来时的叹息与哭丧,暗示着楚宣再也不会醒过来,楼玉笙不恼不怒,只权当看不见,还是和之前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依然温柔地等候。 她不想,等楚宣醒来时,看到的是哭的脸红眼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可是她忘了,她三天不眠不休,早已双眼通红面容惨白。 她还以为,她现在是最美的样子,等他醒来,看到的是她最美最温柔的模样。 想到这儿,楼玉笙还捋了捋粘在脸上的几缕发丝,忽然感觉手心里微微一动,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的看着楚宣苍白的脸,看到他的眼珠在轻轻转动,手心里,他的手指还在动…… 楼玉笙忽然哭了,泪落的猝不及防,止也止不住,嚎啕大哭,哭声将守在外面的人给惊动了,匆匆忙忙扑进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s.) 那么多人,动静那么大,除了楼玉笙的哭声,却没一个人出声,也没人敢问究竟怎么了,连阴烛替楚宣检查也是轻手轻脚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小心翼翼地不能挡了楼玉笙的视线。 楼玉笙哭的痛彻心扉,闻者心痛,她是真的怕啊。 之前一直想着,希望楚宣醒过来,可等他真的有了动静,她反倒希望,他就一直这么睡着好了,总好过,醒过来,只看她一眼,就永远要丢下她。 她怕,甚至怕他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反应后,连眼睛也睁不开,就这么离开了。 如果是这样,她宁愿他一直这么睡着,至少,还给她一丝希望。 阴烛刚检查一番,退开,还没做出结论,在楼玉笙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那一双狭长的凤眼,缓缓睁开,幽深沉寂,如暗夜汹涌,一抹朦胧的光亮一点点渗开,照亮整个世界。 深邃的眼眸深深凝望着那个哭的仪容俱乱的女子,一点点染上怜惜,眸光倾城温暖,却又似,还沾染了对人世莫可奈何的悲哀,只是那悲哀,一闪即逝,无人察觉罢了。 他动了动嘴角,发不出一丝声音,握在楼玉笙掌心里的手指轻轻一动,像在她掌心里温柔地挠痒痒,告诉她,他舍不得她,舍不得阿决。 哭声渐止。 嘴一张,想念、控诉的话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笑,笑的眼泪不停地滑落,笑的她弯腰抽气,满面泪涕。 很久以后楼玉笙才想到,她还是让楚宣看到她最不愿意让他看到的样子,双眼红肿,布满血丝,形容枯槁。 那么丑,他看到时会不会郁闷的恨不得再晕过去? …… 楚宣醒了,不是睁开眼几秒钟后就撒手远去。 整个锦绣阁一扫连日来的愁云惨淡,也暂时一起选择性遗忘楚宣即使醒来,也终将命不久矣的噩运。 为了庆祝这件喜事,在阿决百日宴这天,锦绣阁大摆筵席,那流水席几乎淹没了整个吴都城。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阿决百日宴第二天,楼玉笙醒来时,一切又变了模样。 368 楼玉笙明明记得,昨晚是和楚宣同枕安眠,阿决的婴儿床就在床畔,可醒来时,阿决还在,楚宣却不在了,被窝凉凉的,一丝暖意也无,分明不是因为早起。[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s.就爱读书] 心里生了丝疑惑,细想之下,就会发觉越来越多的不对劲。 她来不及去揣摩究竟哪里不对劲,随手拿了件披风披在身上就出了屋子,正好看到商敏,急急叫住她,“商姐姐,有没有看到阿宣?” 然后,她便看到商敏一副惊呆了的样子,仿佛在说,你怎么会知道阿宣这个人的? 虽然楼玉笙并没有用读心术,但她的直觉向来很准,一有这样的念头,心里骤然慌乱不已,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冷的透心凉,冷的浑身发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她强撑着好好地站在那儿,强忍住哽咽的嗓音,颤声问她,“商姐姐,阿宣呢?” 商敏此时的反应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表情也是慌慌的,试探着说,“你问的阿宣,是哪个阿宣啊?” 还能是哪个阿宣! 楼玉笙急的眼泪直流,脸也惨白惨白的,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可是没办法,那些不好的念头争先恐后似的地往脑袋里窜,几乎让她脑袋炸裂。 商敏看她这样,慌的很,又试探着说,“你,还记得……楚公子?” 什么意思? 楼玉笙一下懵了,这,好似…… “你不用问她了,我告诉你!”前方陡然传来冰凉的嗓音,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冷酷如冰。 楼玉笙看着公子贺,看着披麻戴孝的公子贺,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人就要晕过去,耳畔只听到一句冷冰冰的“他还没死”,才在商敏的搀扶下缓过气来。 没死,没死就好! 可…… “他人呢?”楼玉笙急的抓住他的胳膊,满眼都是急切和焦虑。 公子贺淡淡看她,“他走了。” 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公子贺之前那句“他还没死”,就这两个字,足以击垮楼玉笙。 她白着脸问他,“他去哪儿了?” 不是说好了她要一直陪着他,他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吗?他怎么走了?他怎么可以丢下她走了? 公子贺说,“你不是一直觉得阿缘的师门能救他?前几日有人发现了阿缘的踪迹,所以他去找阿缘了。” 楼玉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是去找阿缘,他们可以一起去啊,就算不能带上她,也不至于不告而别啊。 难道…… “你骗我!”楼玉笙倏地后退一步,眼光冷若冰箭,表情倔的如万仞冰山,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掉落。 明明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为什么都不让她看他最后一眼! 为什么还要骗她说他去找解药了! 为什么…… 脑子里,全是这些日子楚宣对她的好,像是恨不得把天下捧到她手心来这样对她好,像是要将余生所有未尽的好都补偿给他…… 他早就知道他要走了,才这样对她好,她那么傻,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连告别都没有! 他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舍弃她! 阿宣……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 怎么舍得! ―― 咳,这是最后一次虐了,后面一定不虐了,呃,本文大概还有十万字完结哈,谢谢大家支持。 369 那日,阿决百日宴后的第二天早上,楚宣忽然来找公子贺,开门见山地说,他要去找阿缘师门,把楼玉笙和阿决拜托给他了。..info 公子贺看到他出现就觉得不对劲,毕竟这些日子,楚宣和楼玉笙几乎形影不离,楚宣怎会突然独自出现,还说出这样的话。 楚宣像是看出他的疑虑,淡淡地说,他给楼玉笙下了迷药,她现在正睡着,他才得空过来。 公子贺还是觉得惊讶,楼玉笙的身体,那可是剧毒都害不了她的,区区迷药……好吧,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奇怪这些,但,楚宣忽然的举动实在太诡异了,无异于半夜撞鬼。 要拜托就拜托,何必背着楼玉笙?还用这样的方式,好似是不能让她知道似的,这就更怪了! 公子贺脑里倏地想,楚宣不会真的不想让楼玉笙知道吧?没理由啊! 他当然明白,楚宣说是去找阿缘的师门以求活命的机会,但其实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已,且不说找不找得到,他能不能坚持到找到的那一天,即便真的找到了,就凭他骨血坏死,五脏俱损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医的好!既然明知要死,何不好好珍惜最后的一点时光,反而还要来个不告而别?他就不担心楼玉笙就此恨死他! 虽然公子贺什么也没问,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楚宣也不瞒他,只是话一出口,简直就是晴天惊雷。[txt全集下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想起楚宣那时的眼神和表情,平静的像一汪死水,幽深沉静,就那么一刻,公子贺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很可怕!他什么都能割舍的下,若不是因为他命不久矣,还不知道他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来。 这个时候,公子贺还不知道,即使楚宣已经没几日时间了,不过手指一动,依然让整个朝堂震动。 这个时候,公子贺只是震惊于楚宣说的话,他平静地说,“我给她喝了忘情水,她会忘记和我有关的一切,就算我不在,她也不会伤心。” 虽然公子贺觉得楚宣能如此克制实在可怕,却也觉得这种做法并不合适,就算楼玉笙忘了,可他们两的事天下皆知,迟早会有穿帮的一天,到时楼玉笙问起,或者忽然想起,伤心也就罢了,若是怨恨呢?会连所有帮着楚宣隐瞒的人一起恨上吧。 结果,楚宣就说了句让他几乎恼羞成怒的话,他说,其他的事,你摆平吧。 公子贺气的差点笑了,你摆平吧? 呵! 这命令的语气!你是我大爷啊!分明我才是你大爷! …… 当然,如果只是以上的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公子贺就是再气再怒,为了楼玉笙,他也要让所有人封口,就让楚宣这个人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就让阿决的父亲成为一个谜,其实也挺好的。 哪怕楼玉笙问起,一句他们那时也不熟,也就过去了。 也许她一辈子都会去寻找阿决的生父,也许凭她的离经叛道也只觉得不过壹夜情缘不再放在心上,也许…… 可偏偏,那该死的楚宣人都走了竟然还摆了他一道! 370 那时公子贺以为楼玉笙死在楚宣剑下,为了泄恨,和齐王广陵王联手阴了楚宣一把,后来重新见到楼玉笙他才收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会儿他还纳闷楚宣竟然没有报复,结果,就在刚刚,他得知有御史在朝会上参他与慕容长风过从甚密,助他潜逃回大漠,就差没明着说他暗中支持慕容长风夺位,通敌叛国了。 这还不够,就在他准备出门时又收到一封信件,信上明明白白地写楚宣其实还没有给楼玉笙服下忘情水,但却把忘情水交到了他手里! 这世上,任何一心为楼玉笙好的人都会给她喝,让她余生都不会活在痛苦里,但楚宣偏偏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里,却是要他一辈子都活在对楼玉笙的愧疚的阴影里,假使有一天楼玉笙想起一切,也只会恨他,而不是恨那个不告而别的楚宣! 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楼玉笙提前醒过来了! 更看低了他对楼玉笙的感情! 他的确不舍楼玉笙为楚宣痛苦伤心,但也不会如其他人一样自作主张地因着为她好就让她忘记她最在乎的人…… 他会让她自己选择,是忘怀,还是铭记。[..info超多好看小说] …… 听完前因后果,楼玉笙沉默了,她没想到,楚宣那么自私霸道的人竟然会选择让她忘记他! 可她怎么舍得! 她宁愿一辈子怀念他,也不能忘了他,更不能让阿决从不知道这个父亲的存在! 在这之前,在楚宣还昏迷时,为了让楚宣醒过来她说若他死她绝不独活的话虽是情真意切,却也是一时情动,至少她从未有过殉情的打算,但这一刻,虽然她仍不可能丢下阿决随楚宣而去,但她又怎么能让楚宣在最后的日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呢,她已经决定了,她要去找他,无论是生是死,一家人,总要团聚! 一听到她这个决定公子贺就喝住她,且不说楚宣一心避着她她能不能找到,阿决才三个多月大,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但楼玉笙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牦牛都拉不回来,何况她认定了他们要一家三口团圆呢。 因为谁也不肯退让,最后气的公子贺拂袖而去,直到楼玉笙收拾好行装交代好身后事,公子贺才终于出现 公子贺的表情仍是不好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对楼玉笙的无奈,对自己的无奈,对人生际遇的无奈―― 如果他早一点遇到她,如果他们的初遇不是那样尴尬,如果…… 哪有那么多如果呢,想多了只会更无奈。 公子贺眼眸温凉地看着楼玉笙,叹道,“你实在要走,我也不是拦不住,但我不想违背你的心意,只是你要走,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自我们相遇,我待你如亲妹,我也从没要求过你做什么,就这一次,我只有一个条件,无论你做得到还是做不到,你都要答应我!” 楼玉笙微微诧异地看他,只看到他漆黑的眸中似乎有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眷恋和遗憾,只听他用着略略伤感的语气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回来。” 371 除了于放那队人马要保护楼玉笙之外,楼玉笙只带了阴烛同行,就怕路上阿决有什么不妥,好在,于放骑术实在了得,阿决在他怀中,两天骑行,倒没有任何不适。(..info棉、花‘糖’小‘说’) 这日傍晚,他们到了阿缘曾经出现过的北海之滨,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 这一路上,楼玉笙和于放对着大周地图也曾商议过,虽然阿缘师门神秘不知所踪,但既然阿缘出现在此,必是要出海的,或许阿缘师门就在某个海岛上,可大海之辽阔,海岛无数,四面皆有,往哪个方向走,根本没个定数,若是分开行事,可他们毕竟人太少,这个时代通讯又不便,若是大海发难,根本援救不及,或许他们连海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全部葬身鱼腹。 晚饭过后,于放去联络驻守在此的郑家堡的人准备出海的大船,楼玉笙站在海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阿决,脚踩在海水里,海浪翻滚,打湿了衣襟,她屏气凝神远视,楚宣比她早走两天,海上航行缓慢,或许这个时候,她还能看到他们的船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于放带着人过来,到她身后,“楼姑娘,林越求见。” 其实林越对楼玉笙的感觉和文德对楼玉笙的感觉一样复杂,甚至更微妙,时而觉得楼玉笙挺可怜的,偶尔又觉得实在可恨,但林越和文德都有个共同点,就是脸皮厚,一旦楼玉笙对楚宣示好了,他们可以假装所有不开心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尊敬着楼玉笙,再加上前些日子楼玉笙和楚宣和好,他们简直已经把楼玉笙当成女主人对待了,而如今,楼玉笙竟然追了过来,林越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几乎再一次烟消云散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楼玉笙看到林越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和文德一起护送楚宣去找阿缘那神秘的师门了吗? 林越说,“回楼姑娘,公子命属下在此等候。” 为何要在此等候,原因已不需多说,楼玉笙也了解,更是黯然。 不过,她很快想到一点,眼神一亮,“你知道他们往哪边走吗?” “东边。”林越手指往前一伸。 楼玉笙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凝神静气,将所有事抛诸脑后。 这日天气好,晚间月色明朗,楼玉笙目力所及之处,一派清明,隐隐约约,她似乎看到有个黑点在移动,她心头一动,情不自禁往前走想要看的更清楚,她凝聚所有心神,紧绷的开始头疼也顾不得。 于放等人开始还不明白她往海里走想干什么,等他们面面相觑时,海水已经没过了楼玉笙的腰,已经沾湿了阿决的襁褓,惊的他们大吼,但楼玉笙却像是失了魂一样根本听不见,于放厉声一喝纵身跃起,踏过海浪抓起楼玉笙的肩回岸边。 几乎同时间,熟睡中的阿决突然大哭起来,待于放低头一看,才发现楼玉笙抱他抱的太紧,脸都涨红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想憋死阿决。 于放刚落地,快手从楼玉笙怀里夺过阿决一个箭步过去来到阴烛面前,让阴烛给瞧瞧阿决有没有受伤。 阴烛“……” 阿决并没什么事,只是憋的太紧不舒服,松快松快就没事了。 林越一把拦住还想往海里走的楼玉笙,看着她表情呆滞浑不知世事的样子差点想一巴掌甩过去好叫她清醒,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大喝,“楼姑娘!你在干什么!” 楼玉笙陡然惊醒,脸上闪现莫名的惊喜,“我看到他们了……船!我们现在就出发!快点准备好船!现在就出发!” 林越……一脸的惊愕惊悚,楼姑娘这是咋了! …… 楼玉笙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吩咐立刻,虽然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莫名其妙,但欣慰的是楼玉笙这么在乎自家公子,便也由着她这样折腾了。 郑家堡向来掌控着大周三分之一的海上贸易,要找到一条大船即刻出海是非常容易的事,也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已经出了海,沿着楼玉笙指引的方向前行。 楼玉笙也察觉到,太远的距离她要看清楚是件颇费心神的事,那会儿在岸边若非林越及时叫醒她她差点呕血,所以,虽然已经看到点楚宣行船的影子,她也不再执着此事,只每隔几个时辰检验航行的路线有没有偏离。 航行许久,距离越来越近,再要观察就不是那么困难,站在甲板上凝神远眺,楼玉笙已经能看到行船的轮廓了,又一天后,她看到楚宣的船已经靠岸,而那座岛…… 她凝神细看,吸了口冷气。 印象中,虽然这个朝代是架空的,但地理位置还是在亚洲啊,而且他们虽然在海上航行了两天了,但速度并不快,应该离大陆不会太远,怎么海上就出现了个跟南极洲有些相似的岛屿啊――入目所及之处,几乎尽为冰雪覆盖,一座座高海拔冰山直耸云霄…… 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啊! 那么冷的地方,阿宣怎么受的了! 担忧楚宣的同时,楼玉笙突然醒神,叫来林越询问准备的衣食的事,林越说不清楚要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情况,四季的衣物都有准备,楼玉笙沉吟一瞬,问他还能不能再开一条船出来,多带御寒的衣物,越多越好。 林越说倒是可以,只是他们已经出发两日时间,再开船,怎么也得三四天才能追上他们。 他这么答了以后,忽然觉得不对劲,一思索,小声探问,“您这又是看到什么了?” 楼玉笙吸着气答,“全是冰川。” 林越目瞪口呆,脱口就说,“难怪越来越冷了。” 楼玉笙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锦缎夹袄,是啊,这两天越来越冷,他们身上的衣服不自觉地加厚了,还以为是海上风太大的缘故,其实,是因为靠近了那座岛屿。 也不知阿宣现在怎么样了,他身子那么虚弱,能受的了那样的冰寒吗?他们有没有带上足够的保暖的衣物? 楼玉笙看着远处座座冰山,目光哀凉,阿宣,你一定要等着我。 372 虽然现实有各种问题亟需解决,但楼玉笙始终更担忧楚宣,她看着楚宣的船停在海岸,却始终看不到他们人影,心里早就慌的不行,下令加速航行,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同时让所有人把能穿的厚衣服都穿上,免得冻坏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饶过一些矮小的冰山,行船终于靠了岸,哪怕还呆在房间里,已经听得到外面烈烈寒风,仿佛下一秒就能掀翻了这条船。 楼玉笙把阿决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严丝密缝地几乎不留一条缝隙,免得风刮到他。 出了船舱,迎面一阵冷风,若非早有准备,楼玉笙此时已经“弱不禁风”。 安全起见,楼玉笙如在路上一样让于放抱着阿决,而后他们一行人顶着寒风护着楼玉笙和阿决从船上下来,站在岛岸边凝神远眺,果然如楼玉笙所说,全是冰川,入目所及之处,不见寸土,就不知楚宣他们现在在何方。 虽然楼玉笙并没有去过南极洲,但脚踏在这方土地上,看着远处雪原冰山就知道,这里跟南极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至少这里虽然冷,但跟南极比,也算不得什么,就是想不明白这里怎会有这样一座冰岛。 哪怕觉得匪夷所思,此时所有人都看着楼玉笙,也只盼着她能“看到”,楼玉笙凝神逡巡,轻轻松松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人影,看衣着,应当就是郑家堡的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地方看着不远,但走在雪地里,爬着雪山,也费了许多时间才看到那些人。 林越一阵激动就要大喊好让对方知道他们,他刚一张嘴刚出了一声,被楼玉笙冷脸厉喝,“闭嘴!” 林越一怔,就看她满面雪色地低喝,“你想雪崩吗!都给我小点声!” “……” 虽然他们刚才动静算小,也叫那边的人发现了,不过他们似乎更有经验,站在高处挥舞着一根挂着一条红布的枯木枝。 楼玉笙他们满面喜色地过去,终于看到了文德,然后看到了楚宣――他坐在被人抬着的竹椅上,歪着头靠着软枕闭目歇着,他身上披着厚厚的银狐裘,又盖着加厚的羊毛毯,可即使如此,他的脸仍是雪一样的白。 旁人一呼吸都是气,而他睡着,轻轻的呼吸如游丝一般,好似,他在这雪原之中已成了冰塑。 楼玉笙心如刀割,一步上前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怕自己的手冻着他。 楚宣的眼睫轻轻动了动,睁开眼,眼珠漆漆如墨玉,那双眸子却像婴孩一般有一瞬的迷茫懵懂,继而轻轻一笑,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你怎么来了?” 楼玉笙强忍着泪意,按住他要伸出来的手,“我怎么能不来!你都不要我和阿决了,我怎么能不来……” 楚宣仍是轻轻微笑,“真是个傻丫头。” 哪怕心头有千万般语言,此时却不是叙情的时候,这边文德和于放林越讲着接下来的打算,林越想着,还是让楼玉笙“看一看”吧,或许能看到,这里是否真有阿缘姑娘师门的人。 楼玉笙和楚宣深深凝视,忽而她心神一凛,像是受到什么感应,情不自禁地转头,跟着,只见一道白影闪过,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便立在眼前,虽然,她戴着帷帽,可楼玉笙知道,她来了。 “阿缘……”楼玉笙站起来,差点落泪,“救救阿宣……求你,救救阿宣……” 一阵冷风刮过,掀起轻薄白纱,露出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颜,只一闪而过,便听到她冰冷如这雪原的声音,“其余人,全部离开,返回大陆,若有任何人停留,恕不相救!” 楼玉笙闻言大喜,“谢谢你,阿缘!” 她立刻吩咐,“你们所有人,都听阿缘的,全部都走,立刻就走。” 文德还有些迟疑,“可公子这样……” 根本就已经动不了了啊。 楼玉笙脸一冷,“听阿缘的便是,其余事不必你操心。” “……”文德转而看楚宣,楚宣微微抬起那苍白的脸,对着阿缘微颔首,“多谢阿缘姑娘。” 于是,除了楚宣和楼玉笙以及阿决之外,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撤退。 阿缘站在那儿远远看了一眼,抬了抬手,眼前忽然就多了四个白衣素袍的年轻男子,仿佛凭空而降,抬起楚宣的竹椅,仿佛腾云驾雾一般缥缈离开,看的楼玉笙目瞪口呆。 等阿缘扶着她也跟着离开时,楼玉笙才得空问一句,“阿缘,你们真的不是神仙吗?” 阿缘“……” 也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阿缘带着她飞过雪原飞过冰川高山来到一处山间平坦之地,四周是万仞雪山,脚下是厚厚冰层。 楼玉笙此时已是心安,倒有了心情观赏四周景色,冷不丁听阿缘说道,“师尊要见你。” “师尊?” 阿缘道,“救与不救,师尊决定。” 楼玉笙惊了一惊,合着,还没决定要救阿宣? 白放心一场! “那阿宣……” “师尊决定之前,不会有碍。” 楼玉笙松了口气,暗暗感慨,阿缘的师门果然神秘,也够强大,倒也能理解这师尊的做派了――要是什么人动不动都来求救,他就救的话,早累死了吧。 按着阿缘的指引,楼玉笙进了一个山洞,里面倒是明亮,光线柔和,抬眼便看到墙壁上放置的夜明珠,她腹诽:土豪! 这山洞里依然冰冷,不过却比外面暖和了些,山洞里倒是宽敞,地面也不是冰层,走起来也不滑脚,就是无端端给人压抑的感觉,像是在彰显那位师尊的气派。 又走了会儿,里面更为宽敞,只是路面却变成了冰,楼玉笙不大相信自己不会滑一跤,看了前方一眼,冰面不过几丈有余,就是台阶,她足尖一点,飞了过去,落在最下面的台阶上,想着,那位师尊,大概就在台上座椅之后吧。 思及此,她在台阶上站好,弯腰拱手,态度虔诚,语气谦恭,“晚辈楼玉笙拜见前辈。” 空旷的山洞,滴滴答答的水声,她这一声清脆袅袅,在山洞里回响几次,前方却无动静,她心想,难道还不是这地方?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在往前走走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抬起头来。” 373 楼玉笙听到这句话,呆了一下,“抬起头来”可不就是调又戈良家妇女的必备台词么,也亏的这声音是个女声,不然还真是…… 等等! 楼玉笙忽然心里一惊,这个神秘门派的师尊还不是个百合女吧? 她心内惶惶,又被这神秘师尊的气势给压迫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心里头都有点焦躁了,最后竟是带着一种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慷慨就义的心态艰难而痛苦地缓缓抬头。(..info)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和阿缘差不多的白衣素袍,只不过更繁复了些,也是,这才衬一派之尊的身份嘛。 然后,慢慢的,她抬起头,看到了师尊的脸,不看还好,这一看吓得她直接跌倒下去,一屁股坐在那冷涔涔的冰面上,不但摔得屁股疼死,那冰寒的凉意更是自屁股一溜窜地迅速蔓延至全身百骸,透心凉,冰刺骨,好似瞬间被冻成冰棍,滋滋地冒着冷气-- 我的个穿越祖宗啊,这可不就是中年版阿娘吗?! 当年,可是她亲眼看到阿娘被火化,骨灰随北风而逝啊! 所以,这应该不是她阿娘吧? 她娘亲惯来温柔贤惠,柔婉地像一阵春风一汪温水,又怎会这样盛气凌人,眼神冷如玄冰? 一定只是容貌相似而已,而已…… 容貌相似??!! 楼玉笙倏地又是一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娘亲跟她外婆长的很像啊,难道眼前这位……可她外婆当年不是难产而死吗?那眼前这位,到底是谁啊!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她看师尊的时候,师尊也在看她,当师尊看到楼玉笙因为自己的容貌而震惊时,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只是眼神依然不变,声冷如冰,“你是阿衡的孙女?” 楼玉笙又吃了一惊,她果然是认识外婆的!那,就是亲戚咯?她跟外婆长的这么像,是双胞胎姐妹吧?那,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楼玉笙稍稍心定,有些艰难又滑稽地辛辛苦苦从冰面上爬起来,施施然恭恭敬敬地回话,“回前辈的话,晚辈是……呃,外孙女……”她又笑的灿烂可爱地加了句,“晚辈应该尊您一声姨祖母吧?” 虽然楼玉笙并不确定这个称呼妥不妥,但自己这么可爱,又是亲戚,师尊脸色应该好看点吧? 岂料,她话音一落,师尊冷冷一哼,目光更冷,“无知小儿!我是你曾祖母!” 说完,她又似乎觉得这样就承认了楼玉笙的身份是件很丢她老人家脸面的事,那眼神冷的几乎像冰雪一样,冷斥道,“尔不过庶民之后,休得胡乱攀认!” 竟是完全不在意楼玉笙震惊的要啃掉自己拳头的大嘴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t/ 楼玉笙已经完全傻掉了,曾祖母? 她的曾祖母怎么也得六十多岁了吧,她这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啊,难道这就是顾太守心心念念想要的驻颜术的功劳? 哪怕不合时宜,这个时候,楼玉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竟也情不自禁地问出口了,“敢问前辈,您今年芳龄多少啊?” -- 我心酸的用手机码了这么点,大家先凑合看吧,晚安 374 “放肆!”师尊冷厉呵斥,看着楼玉笙的眼神更是冷的想杀人,想她这一生顺遂,哪怕出了阿衡这样的孽障,也就糊涂那么一回,平日里都是知书达理,端庄大气的,结果一离开,跟了那么个懦弱凡人竟生养出这么个鲁莽无知无礼的黄毛丫头! 庶民就是庶民!生养的后代也是粗糙! 思及孽障阿衡,为了个庶民与母亲与师门决裂,难产早死不说还生养出这种不堪入目的废物,师尊更是气愤难平,也没了那个兴致与她多说话,更没兴趣救人,冷声道,“出去吧!” 噶? 这就结束了?出去了?同意救阿宣了? 可她的脸色看起来怎么那么不妙啊! 楼玉笙心里不大安定,也不大肯走,非要得到肯定的答案才行。(..info) “师尊答应救人了?”她轻声问道,直觉师尊不喜自己,也不敢亲昵地叫她曾祖母来讨好她。 师尊冷冷看她,眼中轻蔑分明,“为何要救?” 楼玉笙一怔,你妹啊!既然从头到尾都不想救你让阿缘带我们过来做甚啊! 她深呼吸,压制住心内不满,柔笑着说,“师尊,救人一命,甚造七级浮屠呢。” 师尊笑了,冰冷而蔑视,“让你接你进山已是格外开恩,不要得寸进尺!” 楼玉笙觉得,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见过这样狂妄高傲到让人想狠狠削她一顿的人,若不是,若不是有求于她,她早就…… 她无奈的想,她能如何呢,她在阿缘手上一招都过不了,更别说这个一看就比阿缘还厉害许多的师尊了, 再不满,也只能默默在心里吐槽! 但是,无论多讨厌眼前的人,为了阿宣,楼玉笙也必须要压着性子求她。 既然亲情人情都不能打动她,也就只有窥探她的内心了,哪怕有可能被她察觉而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她也必须要一试。 楼玉笙深吸一口气,睁眼说话,冷不丁听她轻蔑道,“不必费心用你的读心术,没用!” 楼玉笙……楼玉笙已经完全傻掉了,她还没开始用呢就被人拆穿了!不是说只有用异术杀人了才会被他们察觉的吗,怎么会这样啊! 骗子!阿缘这个骗子! 师尊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懒得多说,也没兴趣再看她,一眨眼,师尊就像忽然隐身了一样消失不见。 楼玉笙见此一急,(尔康手)别走啊! 她还有十八般武艺没用上呢! 只是她内心的咆哮还没吼出来呢,平静的山洞里也不知怎的忽然刮起一阵强风,直接将楼玉笙活生生地刮了出去。 被强风扔出山洞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的楼玉笙欲哭无泪,看到眼前伸出一只漂亮白皙的手,抬起头看到阿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不知怎的就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刷的流下来。 阿缘“……” …… 得知楚宣被送去歇下了,阿决也乖乖地在睡觉,楼玉笙就放心地去参观阿缘的房间了,让楼玉笙意外的是,阿缘的房间竟然还在另一个山头的一个山洞,海拔还要高一些,要不然他们师门的人拥有这样高超的武艺,每天上上下下的早就累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进了山洞,打开石门,里面才是阿缘的房间,虽然山洞在山内深处,光线依然柔和,全靠墙壁上的夜明珠,但因着之前的见识,楼玉笙也不大惊小怪,反倒是屋内的简单摆设让楼玉笙有些心酸……哪个妙龄少女的闺房会如此简陋啊!竟然真的只有一个块凹进去的石壁做衣橱,一块大石头做梳妆台,除了一把铜镜一把木梳什么都没有了,连那张床,也简陋的连个帷帐也没有,更别提什么雕花大木架…… 床…… 楼玉笙忽地一怔,回眸又忘了眼nb床,这仔细一看,一口冷气生生地憋在喉咙,半晌出不了气。 那哪里是床啊,一丈见方的大冰块,有两尺来厚,滋滋地冒着尺来高的冷雾,光是看看,都冷的楼玉笙浑身发抖,更别说睡在上面了,不过,这冰床怎么看着挺眼熟的啊? 她猛地一激灵,这可不就是古墓里的寒玉床吗? 她默默地又扫了眼整个山洞,没看到眼熟的绳子,转脸看着阿缘问,“你会在绳子上睡觉吗?” “睡绳子?”阿缘微微蹙了蹙眉,冰冷的眉眼中有浅浅的困惑。 不会啊。 楼玉笙暗暗地松了口气,结果就听阿缘说,“可以一试。” 然后就见阿缘入手一动,袖中白绫祭出,稳稳地嵌在石壁上的凹槽里,楼玉笙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就看到阿缘一个优雅而仙气十足的鹞子翻身,四平八稳地躺在细如手指的白绫上。 阿缘闲淡悠然的模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轻如蝉翼的素衣裙角轻轻地垂下,层层叠叠,在空气里微微荡漾,像一朵开的正盛的百合,光晕里,仿佛有花粉在跳舞。她如瀑的青丝像一幅水墨画一样慢慢扑洒开来,鼻尖,都是他秀发的清香,醉人心魂。 她躺了一会儿,一个翻身跳下来,优美的像在冰湖上跳芭蕾,然后说,“这倒是个静气凝神的好法子,你既能想到,当也练习过。” 楼玉笙陡然从方才醉人的画面里惊醒,为自己对美人的痴迷羞涩不已,也亏的自己也是女儿身,不然她一定是个风--流多情,处处招蜂引蝶的狼荡公子哥。 又过了会儿,她才想起阿缘问她的话,讪讪道,“我哪有那本事啊我其实也就信口胡诌罢了。” 楼玉笙转身看了看,实在找不到坐的地方,忧伤地只能继续站着,看着阿缘收起了白绫,问她,“阿缘,你们师尊有没什么弱点或者可以讨好的地方啊?” 阿缘看她一眼,“师尊不愿救楚公子?” 楼玉笙苦恼地点点头,这种给人希望再折磨你下又断了你希望的人最讨厌了! 阿缘沉默了一下,又看楼玉笙,冰冷的眼眸里似乎有些别的意味,又过了会儿,她才说,“师尊既叫我接你们进山,应当是同意了,但是……” 她看着楼玉笙,没说的话在眼眸里表现的很明显--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师尊改变主意了? 楼玉笙……楼玉笙顿时郁闷的想死,她其实,其实也就一不小心说漏嘴问了问她的年龄而已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阿缘“……” 仍是冷淡的眼神,却给人“你自求多福吧”的错觉。 楼玉笙长长叹气,不高兴地嘀咕,“怎么那么小气啊,好歹也是我曾祖母啊!” 阿缘的惊讶毫不掩饰,楼玉笙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记得南歌前辈在那幅画上写道:阿衡绝而离山…… 所以当初,外婆跟那个师尊闹翻了,气咻咻地离开了这儿? 楼玉笙顿时倒吸冷气,所以师尊是很不爽外婆的,才会冷眼看着外婆难产而死而袖手旁观?! 她绝情地连自己女儿都不会救!又怎么会救毫无瓜葛的阿宣?!!! 楼玉笙只觉浑身发冷,难道明知阿宣有救却也救不了他吗? 不可以!绝不可以! “你怎么了?”阿缘看她忽然脸色大变,眼里竟涌出恨意,眉心一皱喝醒了她。 楼玉笙现在心里焦躁的很,听阿缘说话也觉得烦躁,忽而一愣,突然抓住阿缘的手,着急地问,“阿缘,你们真的有办法救阿宣吗?不是问你有几成可能,是绝对,绝对治好他,真的吗?” 阿缘皱眉看她,眼神冷冰冰的就像刺一样,但其实,她也只是在疑惑,在考虑,然后说道,“楚公子的情形究竟如何,我并不十分清楚,是以不能给你确切答复。” 楼玉笙知道她并不是在敷衍自己,于是急忙说,“那你去看看阿宣,究竟能不能完全治好他!” “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楼玉笙滞了下,焦躁的情绪在阿缘冷漠的目光下渐渐冷静下来,松开了手,苦涩地说,“如果有十足的把握,无论希望多渺茫,我也要求师尊答应,如果也只是能尽力而为,我又何须在此浪费时间,还不如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开开心心地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阿缘冷淡道,“楚公子命在旦夕,任是神仙也无十足把握,哪怕只一分可能,你也不该放弃。” “话是这样说没错……”楼玉笙苦笑,“可实际上,如果连你们都说只有一分可能,那其实连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没有吧?其实也就等于没有希望!我舍不得让他受这个罪!而且我也不信,你的师尊会尽全力。” 阿缘皱了眉,倒也没说什么,良久,才道,“如此,你去求师尊吧。师尊不做没把握的事。” 言下,便是很有希望了。 楼玉笙也松了口气,只要有希望,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 楼玉笙考虑了会儿,问阿缘,“你知道,阿衡的事吗?” 阿衡离开,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阿缘尚没有出生,自然不可能知道,加上这里从无人闲话八卦,她就更没可能听说了,只是听楼玉笙讲了些许之后,阿缘已经猜了个八九分,但,毕竟是师门之秘,她是不可能告诉楼玉笙的,能说的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阿衡既是与师门决裂,就不要再提此人,另想法子让师尊改主意。” 楼玉笙瞅她几眼,没忍住道,“你有事没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缘淡声说,“师门之秘,无可奉告!” 楼玉笙翻了个白眼,“不说我也猜的到,不就是外婆外公相爱惹怒了师尊,她想棒打鸳鸯,结果外婆就和她断绝了关系,这气坏了师尊还让她觉得颜面尽失,才迁怒于我呗!” 阿缘凉凉地看她,默不作声。 “还真让我猜对了啊?”楼玉笙吃惊道。 阿缘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楼玉笙越发肯定自己猜测,颇为同情外婆,却更讨厌师尊这样的人,一撇嘴,“老顽固!真讨厌!” 阿缘冷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可妄言,更不可无礼!否则,我也不愿救楚公子!” 楼玉笙轻轻哼了哼,好奇地问,“那其二是什么?” 阿缘却已经往外走,“时辰不早了,你去看看楚公子吧,也想想,该如何求师尊。” “……” 楼玉笙本来还以为问问外婆的事知道师尊的禁忌免得说错话求错情,结果真相竟然这么狗血,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求这样一个冷血的老怪物了,没办法,只好找楚宣商量去。 楚宣就歇在楼玉笙开始落脚的那个地方附近,仍是山洞,跟阿缘的闺房没什么区别,就是床不一样,不是寒玉床,普通的石床,铺了洁白的床单,楚宣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褥,旁边睡着阿决。 她进去的时候楚宣刚醒来,他要起来,楼玉笙忙过去摁着他不让起,楚宣失笑,轻声说,“你是把我当老头子了,动都不能动?” 楼玉笙才不接话,轻声问,“你冷不冷?我再去要床厚被子。” 楚宣笑笑,“不冷,有你在,心暖。” 早就领教过这人说情-话的本事,可此时听来,却备觉心酸,心里的委屈也止不住,“那你还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楚宣本还想调侃几句,可看她眼泪汪汪的,心也跟着抽抽的疼,坐起来抱她在怀,“对不起,是我太自私,我以为那样,对你好。”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方才的委屈,此刻一涌而出,眼泪止也止不住,却又说不出埋怨控诉的话,只能一抽一抽地说,“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楚宣轻轻拥着她,又是感动又是苦涩,他就是想,估计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以后,他们一家三人,哪怕时光短暂,也要一直在一起,绝不分离。 这样静谧美好的时刻,偏偏有人来打扰。 石门忽然被打开,是个白衣的年轻男子,表情还算温和,因看到他们拥抱,还有些尴尬地红了脸,立刻转过身,背着他们退着步子将晚饭放到一旁的石桌上,一面说,“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在此将就一晚,明日还请尽早离开。” 375 楼玉笙呆了一呆,这这这就开始赶人了? 她还有点不大相信,结果就眼睛眨了眨而已,那送饭的人连影儿都没了,石门轰的一声关上,听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他们关这儿关一辈子呢。txt全集下载 楼玉笙又不傻,也就是刚知道的时候有点懵而已,人家可是师尊啊,是这里说一不二的头号人物,地位比王母还高贵呢,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还这种玩笑啊! 她就是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样无情冷酷的人,怎么做人长辈呢!难怪外婆死活要跟她母女决裂! 做人失败到这种程度!哼―― “丫丫个呸的老怪物!”楼玉笙心里恨恨的,嘴里也骂了出来。 楚宣许久都没见过这样鲜活的楼玉笙,闻言不由一乐,还没说话就被楼玉笙剜了一眼,他悻悻地住了嘴,但没忍住又好奇道,“你刚骂谁呢?” 老怪物……总不能是刚才送饭的那年轻男子,更不可能是阿缘,难道是阿缘的师父? 楚宣提起这个,楼玉笙已经愤怒地无力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见楚宣要下床,楼玉笙制止了他,“我去端过来在这儿吃吧,你把被子盖好,千万别冻着了。” 被人像吩咐三岁幼童一样照顾着,楚宣有点哭笑不得,同时又感动又心酸,看着她走开的身影,想起他还不知道她还活着时在锦绣班外的遇见,明明眼前人就是她,情态不同,眼神不同,走路的姿势不同,他竟然就没能认出她来,亏的他以前还说哪怕她化成灰他也认得出她,结果,明明就是一个人,他却不敢相信。 想起她那时看自己的眼神,楚宣仍然心痛的像被刀一片片地割开,他那么混蛋,她都还能原谅他,现在还这样细致温柔地照顾他,而他,不但不能给她任何承诺,甚至连陪伴的时光都那么短暂,余生,竟还要她一个人带着阿决苦苦度过…… 想起刚才那年轻人说让他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他明白,这个门派的掌门人不愿救他,但是,为了楼玉笙,为了阿决,哪怕舍了自己的尊严,他也一定要让他们救他,他绝不能再让楼玉笙伤心了! 楼玉笙走过去,一看到那桌上的晚膳,一气愤之下直把那师尊的祖宗全问候了一遍,明显没想起来师尊的祖宗也是她祖宗! 可气愤归气愤,就算她气的想打出去,说实在的,她都不知道怎么开石门怎么出去! 人是铁饭是钢,再气,她总不能不吃啊! 楼玉笙气咻咻地端着托盘过去,像是发泄不满一样重重地放在石床上,让楚宣惊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气到了她。[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怎么了这是?”他轻声问。 楼玉笙一屁股坐下,不高兴地朝晚饭努努嘴,“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待客之道啊!就算要赶我们走,也不用拿这些吃的来敷衍我们吧!” 就算那老怪物再怎么不高兴,好歹也是她曾祖母啊!楼玉笙心里又加了句,老怪物就是老怪物,难怪外婆死活都要跟她断绝关系!活该一辈子没儿没孙! 楚宣无语,试探着解释两句,“笙笙,这地方,到处只见雪原冰山,除了人连个活物都见不着,有这些吃的,已经挺难得了!” 楼玉笙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听楚宣一说也知道是这个理,可就是意难平! 都是曾祖辈的,瞧瞧人武帝,虽说当年气愤的杀了楚宣一家,可后来对楚宣不挺好嘛,为了这么个从未见过面的曾孙,那是任他怎么武逆都不生气的,她的曾祖母呢?不就是外婆逆了她一次意嘛,就见死不救,对着个本该亲近的无辜曾孙女也是冷酷到令人发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没有对比就看不到美好! 到如今这地步,楼玉笙总算觉得武帝也是挺不错的了,真该好好珍惜! 当然,如果武帝能对她好点就更完美了! 楚宣看她表情松动了一会儿后就更愤愤不平了,有些奇怪,“笙笙,到底怎么了?” 楼玉笙脱口就道,“还不是被老怪物给气的。” 老怪物? 楼玉笙已经提了他两次了,都是愤怒的语气,让楚宣不自觉皱了眉,阿缘的师父到底对笙笙做了什么? 如果那人敢对笙笙做什么无礼的事……楚宣眯了眯眼睛,眸光冷如冰,杀气四溢。 楼玉笙的感官灵敏得很,一下就察觉了,惊的心一跳,“阿宣,你怎么了?” 楚宣表情秒变,目光柔和,仿佛刚才修罗附身的他都只是错觉,“没事,先吃东西,一会儿阿决该醒了。” 楼玉笙看他古里古怪的,有些担心……他如今的身子,可不能再多思多想,可经不起一点折腾,正要说话让他放宽点心,他已经递了个果子过来,“先吃东西,一会儿再说。” 楼玉笙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咬了那果子一口,倒是香甜清脆可口,可再好吃的水果也不能当饭吃啊,她又不减肥! 她一口口咬的嘎嘣脆,活似把那果子当师尊在咬,却让低头剥着蛋壳的楚宣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再抬头,却是表情柔和的让人如沐春风,他把剥好的蛋递给楼玉笙,楼玉笙直说,“你也吃啊……本来该我照顾你的,怎么成这样了……” 说着,好似羞恼自己的不懂事不体贴,她一口咬住只剩一点肉的水果,熟练又迅速地剥了一只蛋给楚宣,硬逼着他吃下去,又递了水杯给他让他喝,免得太干,自己却疑惑道,“这是什么水果,什么蛋,什么喝的啊?怎么看起来好像跟我们平时吃的不大一样?” 楚宣笑道,“这里离大陆不知几百里,气候全不相同,吃食不一样也很正常。” 这道理,楼玉笙当然懂,可作为在高科技的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偏偏没见过这里的新品种,觉得奇怪也是正常。 忽然又听楚宣说,“这乳品不错,你尝尝,一会儿还可以试试能不能给阿决喝。” 楼玉笙诧异地挑挑眉,端起杯子也喝两口,是有些奶腥味,但腥味很淡,口感清甜,有些像牛奶,但这种乳品却是清澈的水一样,不像牛奶那样是白色还稠。 这到底什么东西啊,楼玉笙越发纳闷了,这时阿决忽然哭了,就干嚎了一嗓子,意在告诉爹娘们,他醒了,他饿了。 楼玉笙也不管这什么奶了,忙抱过阿决,看着他晶亮亮的眼睛,笑眯眯道,“饿了吧?阿娘这就喂你啊。” 说着,楼玉笙就要解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一抬头,只看到楚宣那比阿决还要晶亮有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楼玉笙脸刷的红了,烫的像火在烧。 从那日楚宣醒来后,虽然他们和好如初,也一直同枕而眠,可真的,两个人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楚宣更是老老实实地只是乖乖抱着她睡,从来没有上下其手,是以楼玉笙都有些忘了孤男寡女的干柴烈火了。 这一会儿,这种时候,楚宣竟然突然不老实起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楼玉笙还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狗不了吃屎,男人改不了好色! 都这种时候,命都快没了竟也不忘这档子事! 楼玉笙气的无语,小声地放狠话,“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眼珠子!” 可气归气,到底,更多的还是害羞,楼玉笙红着脸不好意思看他,也不好意思让他转过去,干脆抱着阿决走到角落里,防狼似的小心翼翼地解开衣服给阿决喂奶。 楚宣:…… 他真的好冤! 他也就潜意识的反应而已…… 和好后的那半个月,虽然两人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可每当给阿决喂奶时,楼玉笙就躲的远远的,他纯属好奇怎么喂奶而已啊…… 结果竟然被当流亡民,被当色--狼了! 真冤死他了! 这种时候,命都快没了,他哪能惦记那些颠鸾倒凤的事啊! 楚宣惨兮兮地喝着东西,一口一口闷闷地吃着蛋,听着阿决吃的倍儿香,咂咂地一直响个不停,他脑子里忽然就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说实在的,他现在不止好奇楼玉笙究竟怎么喂阿决的,他还…… 他也挺想尝尝的……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想想那一对儿让人蚀骨xiao--魂的大白兔他就血脉喷张,全身血液都充斥到一处了,小阿宣昂扬挺立,好似现在就想冲过去尝尝那大白兔的美好滋味。 楚宣想的眼睛都发红了,要知道,自那次楼玉笙决然离开郑家堡后,快一年时间了,他都整整素了一年了! 而现在,心爱的女人就在面前,解了衣服给孩子喂奶,他……他要是还没点想法,他还是男人吗? 楚宣听着阿决吃的咂咂响的声音,就觉得这小子在挑衅他,可他还能把他拎过来揍一顿不成?! 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的楚宣闷闷地喝着杯子里的乳品,咂咂的,比阿决吃的还要响! 臭小子! 现在是你的吃的!迟早还得是你老子的! ―― 阿宣都素了一年了,所以霍安君的孩子,大家都懂。 话说,大家信阿宣纯学术好奇么,哈哈。 …… 题外话,小姑娘们啊,我老了,真心不懂你们的想法啊,也就一天时间而已,收藏突然多了六十个,点击也彪涨,可奈何订阅的只多了一个啊……新收藏的姑娘们,你们出来,咱好好谈谈,为啥要收藏,既然收藏了为何不看啊?!等完结么! 376 楚宣悄无声息地从石床上下来走过去,从背后环腰抱着楼玉笙,头搭在她肩上,就算看不到他的脸,楼玉笙也能猜到他此刻一定是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可,看到自己衣衫半解,阿决闭着眼极其享受地吃着奶,好像舒服地都睡着了,明知阿决看不到也不懂,可楼玉笙还是止不住的脸红了,转过脸狠狠地剜了楚宣一眼,结果这一转眼就看到楚宣黑的发亮的眼睛盯着自己露出的胸,那眼神,就跟饿了八辈子没吃过羊羔的饿狼,眼神亮的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能扑过去把嫩嫩的小羊羔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楼玉笙心里一突,浑身紧绷,竟然该死的也觉得口干舌燥,她又不是没经过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自己也有了念头,可这种时候哪该做这些事啊,她心一横,正要冷冷地呵斥他两句,结果楚宣正好抬眼看她,那充血的红眸简直就像恶兽,像一簇簇燃烧的正旺的火,灼烧的楼玉笙都觉得浑身发烫,然后听他暗哑的极其忍耐的声音发狠地说,“笙笙,我要你!” 不是询问,不是感叹,不是希望,而是陈述,只是通知你这一件事。 楼玉笙心里一阵狂跳,也不知是被这样凶狠的楚宣给吓着了,还是莫名地在期待。 然而她还没从这种复杂的心境里缓过神来,只觉怀里一空,就眼睁睁看着楚宣极其迅速地从她怀里抱走阿决放到那张不算太小的石桌上,还不忘把阿决的脸给盖住,紧跟着又一阵风似的过来拦腰抱起楼玉笙往石床上压,也不管那些吃的是不是被他从石床上挤下去了。 楼玉笙看的是目瞪口呆,心里直想着这真的是将死之人干出的事吗,不会是回光返照吧?――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差点就被扒光了! 等楼玉笙感觉到胸前一阵湿湿的凉意时才回过神来,看着楚宣饿狼一样地吸着自己,她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副画面,脑子里忽然就想起霍安君怀孕了,好似她都看到楚宣也曾这样压着霍安君,做着同样的事…… 她知道,那会儿楚宣神志不清,又要解毒,要了霍安君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她应该大度的体谅的,可是,刻意遗忘了许久的事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她看着楚宣贪婪地吸着,另一只手还不忘去扒拉她的衣服,她脑子里忽然一片清明,诡异地冷静着,冷静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txt全集下载.80txt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她只听到,安静的山洞,重重的喘息声中,她平静的甚至有些冰凉的声音,“楚宣,你放开我,别让我觉得恶心。” 楚宣是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他想念了近一年的东西,舒爽地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没关系,是以,听到楼玉笙忽然说话,他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甚至其实完全没注意她在说什么。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回想起楼玉笙的语气有多么冷,说的话有多么严重时,再抬头看一眼,看着楼玉笙如死水一样的眼神,心里吓了一跳,小阿宣也被吓的瞬间萎靡不振。 楚宣茫然了一瞬,一下从楼玉笙身上起来,惶惶地站在一侧,又忽然反应过来,迅速弯下腰帮楼玉笙把衣服弄回去,遮好,然后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站在一侧,小心地问,“笙笙,怎么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她怎么这种反应,刚抱着她时她虽然狠狠地瞪他,但更多的还是羞涩,从那样的反应看来,就算她不乐意他亲近他,也是该推一推反抗反抗,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平静到厌恶的排斥,尤其那句,别让我觉得恶心…… 跟他在一起,怎么会让她恶心呢? 他真的不明白啊! 此时站在那儿看着楼玉笙面无表情,楚宣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楼玉笙知道,从理智上来讲,那事怪不得楚宣,她刚才的反应也有些过了,可,到底是控制不住啊,一想到他曾和另外的女人这样亲密过,她就觉得恶心的很,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这个时候,看楚宣那么小心翼翼的,又一脸茫然,她心里也很不好受,又实在做不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穿好衣服继续吃饭,也没办法转过身去不想看见他……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那分分秒秒对他们而言都是折磨,楼玉笙轻轻叹息,然后,也不知该如何。 恰好阿决哭了,楼玉笙看着头顶呆了一瞬,这才穿好衣服坐起来,余光看到楚宣站在那儿惶惶不安的,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阿决也不知该先顾谁,楼玉笙一叹,她心头的这根刺,该如何拔掉。 阿决哭,是因为尿了,楼玉笙正准备去包袱里拿尿布给他换,视野里有只手递了干净的尿布过来,楼玉笙顺手接过帮阿决换了,又给他换了衣服,换完后,这小子又睡着了,楼玉笙:…… 把阿决放到石床上,被子折了好几次给他盖好,楼玉笙看着他香甜的睡颜,控制不住地想,霍安君的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和阿决一样跟楚宣长得很像,会不会像阿决这样嗜睡,会不会像阿决这样带着省事,会不会…… 想着想着,眼泪竟然都掉下来了,楼玉笙觉得自己真是快疯了,老是想这些让人心里发堵的事干嘛呢! 明明知道没必要去想,可就是控制不住! 现在霍安君还只是怀着孩子,她都能想这么多,如果霍安君生下来了呢,如果楚宣的病治好了,以后回了长安呢,是不是武帝就要让楚宣娶霍安君了?就算楚宣不愿意,可他能抗旨吗,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流落他家? 天……她真的快要疯了!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笙笙,你别哭啊……”楚宣快被吓惨了,哪怕不知道楼玉笙为什么会因为他碰了她就这么大反应,这个时候也懊恼的很,他们才和好没多久,他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呢!就不能忍忍吗!毕竟他们还没成亲,而笙笙,又那么介意她的名分!他真该死!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孟浪了……你千万别哭啊……你气不过,干脆打我吧……你打我一顿,消消气成吗?” 楚宣蹲在她脚边,想要举起她的手打自己,伸出手后才想起,她不乐意他碰她,只好自己打自己。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的响,像忽然的闪电,惊了楼玉笙一跳,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楚宣打着自己的手,还一边训斥自己,“叫你多手多脚!叫你流亡民!叫你……” 眼看着又一巴掌要打下去了,楼玉笙忙抓住他的手,哭着控诉,“谁让你打自己了!手都红啦!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她瞪了他一眼,轻轻握着他被打的手,心疼地说,“疼吗?” 楚宣小心翼翼地看她,“不生气了吧?” 楼玉笙又瞪他,“我生气你就可以打自己了?谁给你的权利啊!我有同意吗!” 楚宣小心地赔着笑,“你心疼,我就不打了……下次我用别的办法惩罚自己……” “还有下次?” “不不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下次!” 楚宣心里嘀咕了会儿,他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万一一不小心又惹到她了呢,那怎么办? 犹豫着,楚宣试探地问,“那,以后我无论做什么都先征得你的同意好不好?” 楼玉笙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怨的,让楚宣难受极了,心像被人拿了千斤重锤狠狠地砸了几下那么难受。 他知道,楼玉笙这个时候很抗拒这些事,可这种事,要是不弄个清楚,以后会出大乱子的啊。 “笙笙……”楚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握着楼玉笙的手,眼眸深深地望着她,像是在蛊惑,“刚才的事是我不对,太突然了,我知道吓坏你了……” 吓坏你妹!楚宣心里这样吐槽自己,当初在云州,在夜来楼,她第一次呢反应都那么平淡,连他的样貌都没记住,现在都当娘的人了,何况这半个月他们都同枕而眠,她也没什么抗拒,怎么也不能是被他吓着了,她觉得他的碰触让她恶心,一定是有别的原因,而且,应该还是他离开吴都后发生的事。 只可惜,楚宣的循循善诱不管用,他这还没进入正题呢,楼玉笙就知道他有什么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淡淡道,“我只是有些事还没有想通透,等我想通了就好了。” 到底什么事没想透啊! 楚宣急的不行,可看楼玉笙这个样子,是绝没有打算告诉他的,他又没她读心的本事,怎么也想不透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他这么排斥他的亲近,真快急死了。 想了想,楚宣最后也只能表决心似的说,“笙笙,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说过的话吗,我们要试着相信彼此,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相信?她当然相信了!她当然相信他在毒发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委屈自己的! 她眼里赤果裸的不相信简直像一道雷劈在了楚宣头顶上,他简直无法相信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不相信他,这简直比不让他碰,觉得被他碰很恶心还要严重一万倍! 楚宣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压下掀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的冲动,慢慢地说,“笙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如果是误会,更要解决!” ―― 本来想一万字搞定解毒的事,结果都这么久了还没开始,好忧桑 377 她也希望这是误会啊,可霍安君怎么敢骗武帝,武帝又怎么会蠢到不查清楚就认了那个还没出生的曾孙? 楼玉笙幽怨地看着楚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info棉、花‘糖’小‘说’) 见此,楚宣深深吸气,心里也有些发闷,到底是什么事让惯来天不怕地不怕整日里横冲直撞的楼玉笙变得这样有苦也只能往肚里咽?她从来都是你让我不开心我就要让你十倍痛苦的啊! 他心疼地看她,说,“笙笙,我不知道究竟什么事让你这样介意,可我知道,一定和我有关,一定是我惹你不开心,既然错的是我,你该罚我,而不是自己生闷气!你要实在不想告诉我,也别自己憋着,无论什么法子,先发泄出来,行吗?” “霍安君怀孕了。”楼玉笙忽然的,毫无征兆的,自己都没留神,这句话就从嘴里溜出来,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楼玉笙尴尬地咬着唇,低着头,不想去看他的反应,无论是惊,是吓,还是喜,她都不想看到。 楚宣呆了一下,无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 轰的一声,脑子里似乎有根弦断了,他惊讶地不可思议地说,“你以为是我做的?” 楼玉笙:…… 她只觉漫天都是乌鸦嘎嘎飞过,他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几个意思啊? 好似她冤枉了他似的!好似他多委屈似的! 楼玉笙气鼓鼓地瞪他,“不是你,难道还是我?” 楚宣气的直笑,“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嘿……!竟然比她还理直气壮! 楼玉笙真心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脸皮更厚的人了,她也就觉得膈应而已,又没让他怎么地,他还敢跟他生气?! 真心懒得跟他说话! 费力还不讨好! 楼玉笙别过脸不想理他,楚宣突地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来看他,他目光幽凉幽凉的,寒意瘆人,让楼玉笙有些心慌,又一想,不对啊,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她心慌个鬼啊! “我没碰过她!”楚宣直视着她的眼,嗓音冰冷无温,像是压抑着勃然的怒气,才没掐上她细嫩的脖颈。 楼玉笙嗤之以鼻,“就算平时没有,你毒发的时候呢?我假死之后,你被秋萍控制心神,却是喜欢霍安君的,难道你还能忍着不碰她?要真是这样都能忍,你倒是怜惜她!” 忽然就想起柳静翕,哪怕她主动请愿,楚宣也绝不会碰她,不是不乐意,只是楚宣不舍得在她还没有名分的时候要了她,因为那是他未来的妻嘛!哪像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他想要,她就得配合着。 楼玉笙也知道,过去的事就该让它过去,没必要死死揪着不放,可脑子就是不受控制地会想起那些事,越想越觉得委屈。 无论是柳静翕还是霍安君,都比她强,一个有楚宣护着,一个有武帝护着,她呢,怀着孩子的时候,拼了命地防着他还没防住,竟然还让她把孩子打掉! 而且,有些事,真的不禁想,这一想,才又记起横亘在她和楚宣之间的许多问题,比如妻妾名分,比如柳静翕…… 她知道,这种时候,什么都没有楚宣解毒救命重要,可,这些事,一旦想起来,哪里还能忘得了? 她不想去看楚宣,便也看不到他惨白的脸。[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或许之前还有气,气她不信他,可最后那句“你倒是怜惜她”,简直就是拿刀子在刺他的心! 楚宣自然知道楼玉笙一直以来在介意什么,可这一年时间,分开的时候只顾着求和,和好的时候只想着好好相爱,谁都不会提起也没有想起在郑家堡时不愉快的经历,可这个时候,却冷不防的,将两人的问题全部挑明,他有些害怕,甚至在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他要死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用命救了她,她是绝不会原谅他的吧?如果他治好了病,她是不是还想着要离开他? 他只觉得,来到这里所吹的风所受的冷都比不过现在满心的寒意。 如果他人好了没事了,她却带着阿决离开,那还有什么意义? 即便拥有天下,没有她,又有什么意义? 撅着她下巴的手倏地收紧,迫使她低下头直视他的眼,疼的楼玉笙不自觉地皱眉,倏然听他冷冰冰的近乎无情地说,“笙笙,我不管你信不信,既然你原谅我了,永远也别想我会放手!你记着!你是我的!你永远也不许离开我!” 楼玉笙看着他怒意汹涌的眸子,真的想不明,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他比她还要嚣张还要理直气壮?他就笃定了,她原谅了他一次,就会永远原谅他? 委屈刹那席卷她整个人,却因为他愤怒的模样,她倔强地不肯表露分毫,连疼痛也感觉不到,楼玉笙的眼神也变得冷淡,漠然地看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楚宣气极又悲极,疯了一样用力地捏着她下颌,目光凶狠,“你听到了没有!” 楼玉笙依然不说话,目光幽凉淡漠,又似乎挟了一丝嘲讽,直让楚宣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手上越发的狠,“我问你听到……噗……” 山洞里静悄悄的,再没有任何声音,连一丝丝的呼吸都重的像是被扩音喇叭给放大,楼玉笙怔怔地看着楚宣嘴角的血,虽然他已极力避开,还是有血迹沾上她雪白的狐裘,一点点猩红,刺的人眼生疼。 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楼玉笙忙伸手扶他,语气也慌慌的,“先上床躺会儿……歇歇……” 楚宣抓着她的手不动,眼里的愤怒全都被哀求替代,“笙笙,不要离开我……我知道我也许逃不过这一劫,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自私……笙笙,别离开我……” 楼玉笙眼泪直往下掉,“我不离开你,死也不会离开……” 她用了很大力才扶起他,让他慢慢躺下,给他盖上被子,他也很配合,只是漆黑的眸却像是失了焦距,有些茫然,茫然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楼玉笙懊悔地很,明知他身子不好还这样刺激他,现在好了,师尊都不打算救他她还这样刺激他,要万一刺激的他就这样去了怎么办? “阿宣……”她握着楚宣的手,冰凉刺骨,冷的她浑身一激灵,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哽咽着说,“其他的都别想了,先养好身体再说。” 楚宣仍没什么反应,要不是还有呼吸,楼玉笙都觉得他已经…… 见他不想说话,楼玉笙抹了抹眼泪,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看着地上点点的血迹,楼玉笙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恍恍惚惚地捡着瓷杯碎片,一不留神扎到了手指,她也不敢吱声,就怕又惊到楚宣。 含了会儿出血的手指,楼玉笙凝了凝心神,不再多想,收拾好碎片残渣放到石桌上,到洞门口看了看,找了许久开门的开关,把东西端出去,也不知道该给谁,就干脆放在门口,然后回去,关上门,坐在石桌上,看着好似睡着了的楚宣发呆。 深山无趣,山洞简陋,一点消磨时光的玩意都没有,楼玉笙在那儿静坐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看楚宣和阿决都睡的熟,干脆又出了山洞。 楼玉笙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只看外面天色还亮堂的很,直觉山里的人都还没休息,就去了之前见师尊的山洞,经过冰面立到台阶上,唤了几声师尊,除了回音,没人回应,她把心一横,直接越过高台后面往里走。 洞子很深,弯弯绕绕,许多岔路,越到里面就越黑,没有照明的夜明珠,还有冷风灌进来,呼呼作响,楼玉笙忽然有点害怕,就往回走,可那么多岔路,她根本不记得从哪边过来的,正要屏气凝神地探一探路,忽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不禁心一颤,哪怕知道这里除了那些弟子外不会有外人更不会有恶人,可这种环境下,还是止不住会害怕。 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地靠着墙壁,好似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察觉,同时,她暗暗运气,要真是个坏人,也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那脚步声却忽然停下来,跟着,响起一个试探的嗓音,“笙笙?” 悬着的心陡然松下来,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语气,却像是要哭了一样,委屈的很。 虽然还是很黑,但楼玉笙还是能看到一个人影过来了,带着熟悉的气息,让她安心的气息,似乎,还不止…… 看到楚宣怀里的阿决,楼玉笙有点哭笑不得,“怎么把阿决带上了?” 黑暗中,她听到楚宣似乎也松了口气,轻声说,“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那里。”迟疑了下又说,“要继续往里走还是回去?” 楼玉笙想了想,“回去吧,估计老怪物也不在这儿。” “好。” 楚宣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像是怕她不小心会摔到磕到,小心翼翼地很。 “你怎么会来这儿?” 楚宣斟酌着措辞说,“知道你来找人,怕你应付不来。” 顿了顿,又说,“笙笙,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的。” 楼玉笙并不知道在楚宣心里,老怪物已经等同于老色鬼,所以也不同意让他出面,他身体都这么不好了,怎么能让老怪物气他! 呃……她才想起,刚刚她才气惨了他。 她轻轻晃了晃阿宣的手,轻声说,“阿宣,对不起,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不信你的……” 楚宣顿时身形一僵,空气似乎都在传播他的心塞,让楼玉笙很纳闷,她都跟他道歉了,他还这么难过干什么? “笙笙,不必为了迁就我的身体这样委屈自己。”他低哑地说。 楼玉笙:……哑口无言…… 她有这么明显吗? 忽地,脑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楼玉笙倏地反应过来,所以他是以为她是因为他身子不好才愿意原谅他照顾他迁就他,而不是因为她还在意他? 楼玉笙此时的表情就像调色盘一样,不过好在是在黑暗里,谁也看不到。 她没办法否认,他身体不好,又不要命地救她是她原谅他的一个重要因素,可,那也是因为她在乎他啊,要是换成别人,就算要报答救命之恩,也犯不着以身相许啊。 原来,他竟这样不放心。 楼玉笙觉得心里酸酸的,可又难掩那一丝小小的羞涩的甜蜜。 她这样在意着他,他也这样在意着她,真好。 至于什么霍安君,什么柳静翕,此刻统统都被选择性遗忘。 她只知道,这一刻,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楼玉笙往前一步,和他十指相扣,挽着他的手臂,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身子一颤,黑暗里,她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甜意,轻轻地说,“阿宣,我迁就你,委屈自己,都只因为我在乎你。过去的事,虽然让人不开心,不过,既然我们现在在一起,只要你不要像以前那样对我,过去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谁都不要再提起了。” 楚宣浑身一震,转过脸目光灼灼地看他,虽然看不大清,可他能感受到她全心的依赖,能感受到她十足的心意,这就……够了! “笙笙……”他张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竟然脱口就说,“我没有碰霍安君,我不乐意碰她,郑家堡的那些女人,除了解毒的时候,我谁也没碰过,认识你以后,我没碰过任何别的人,静翕……我也不乐意要她。” 嗳? 明明在说别的,怎么又说这个了! 不过,楼玉笙听了这话,心里还是觉得甜滋滋的,没碰,就好,没那个念头,就好。 楚宣犹豫了下,还是解释道,“你离开后,我就把静翕关起来了,我跟她的婚事也作罢,后来她离开了郑家堡,以后,她跟郑家堡,跟我,也没关系了,不过,到底是我对不起她,以后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还有……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不管你信不信,我很早以前就想娶你了。” 只是在无忧城的事,你都忘了,不记得我们曾经已经成过亲了。 378 楼玉笙愣了愣,眼圈倏地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说,“阿宣,我这几个月对你那么差,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楚宣轻笑,用力地握着她的手,“那是我活该,要换成我是你,早将自己大卸八块了……笙笙,以前的事,我们都不提了,好吗?” 活该?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楼玉笙偷偷地笑,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那霍安君是怎么骗过陛下的?陛下……就没有查证清楚?” 楚宣沉默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还是说出了口,“我毒发时,霍安君的确进过我房间,只是……老头子不知道,我毒发时已经不能行又欠爱之事,若强行行事,会立刻毒发身亡。.info” “不……不能?”楼玉笙惊了一惊,这是不举? 楚宣听出她言下之意,脸一黑,“只毒发时不可以!” 楼玉笙嘿嘿干笑,她明白的,不举对任何男人都是致命伤痛,提都不能提的。 她讪讪道,“那你也能忍得住,真难为你了。” “不忍住,还不知你今天得气成什么样。”楚宣凉凉道,眼神都冷飕飕的,不过洞里面太黑,反正楼玉笙也看不着。 楼玉笙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都带着蜜糖般的滋味,“那小女子多谢楚大公子忍住之恩咯。” 楚宣一个没忍住,也笑出来,乐呵呵的,嗓音轻快的很。 终于有一天,他们又可以这样轻松相处了。 “不过,”楼玉笙想起件事来,说道,“不管怎样,陛下是以为霍安君怀的孩子是你的,为了那孩子特意把她接近宫里保护着,还封锁了消息不让你知道,却特意透给贺大哥让我知道,我不能连累贺大哥被陛下迁怒,所以阿宣,你知道就当不知道,成吗?” 楚宣觉得,方才的轻松真的只是过眼云烟,这才眨眼的时间,他又快被她气的七窍生烟了! 这种时候,提另外一个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也就罢了,语气那么亲昵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他默认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的孩子是自己的子嗣!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她竟然还让他假装不知道! 他真心觉得楼玉笙就是上天派来磨练他折磨他的! 楚宣气的太明显,楼玉笙几乎都听见了他磨牙的声音,不过也能理解,她提的要求确实有点过分,按照楚宣的性子,要不是身体不好,估计这会儿直接让人冲进宫把霍安君“母子”给弄死了。 她亲昵地蹭了蹭他胳膊,嗓音软软糯糯地讨好说,“阿宣,我知道这要求为难你了……” 知道为难你还提!呵呵―― “可是呢,贺大哥这不是帮了我们一次嘛,就算我们还他人情好了,而且,我也不是要你一直假装不知道,找个适当的时机,确定陛下不会迁怒贺大哥,你再告诉他嘛。” 口口声声都是贺大哥贺大哥,一口一句贺大哥不能被老头子迁怒,快把楚宣给气死,不过唯一欣慰的事,就是那个“我们”,简直舒服的让人通体舒畅! 好吧,看在那楚贺小儿可怜的连一腔情意都不被笙笙知道的份上,他救你暂且忍个几天吧,回头一定得狠狠收拾那姓霍的女人!竟然挑拨离间让笙笙误会他这么久! 楚宣勾出了个笑容,这个时候光线已经亮了些了,恰好就让楼玉笙看到他那个笑,怎么看都觉得诡异,阴森森的,像是鬼附身了一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啧……被霍安君气的不轻啊。 默默地给本来的未来皇后点个蜡。 一家人气氛颇好的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光亮中,终于来到楼玉笙之前见师尊的大厅,光滑的冰面还泛着幽冷的光泽,回响着滴滴答答的水声,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 楚宣忽然捏了捏楼玉笙的掌心,示意她别动别出声,他微微转过头,柔润的光线里,光滑的冰面上似乎倒映着素白的身影。 虽然还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楚宣已经肯定是这里的人,也肯定对方没有危险性,放下心来,拉着楼玉笙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楼玉笙也注意到了山洞里还有人,余光一瞥,便看到师尊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洞口,面对着他们。 虽然那会儿楼玉笙是决定了要来求师尊收回成命改主意救阿宣的,可这会儿看到她,看到她那么冷酷又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头别扭的很,――怎么都不愿相信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人竟是她祖宗! 楼玉笙不是个喜欢掩藏自己心思的人,她的别扭不乐意,楚宣一眼就看出来,初时还觉得有点纳闷,忽然心一顿,莫非这位前辈就是她口中的老怪物? 不老啊! 不过如果她就是那老怪物,应当没做什么无礼的事,只是脾气有些怪,惹楼玉笙不快了才会提起她时语气那么忿忿。 楼玉笙确实不大想理师尊,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忍了又忍,走过去,低了低头,“见过师尊。” “你在这儿做什么?”师尊盯着她,目如玄冰。 嘁……楼玉笙暗哼,她才不信她现在才知道他们在这儿呢! “求师尊收回成命,救救阿宣。” 师尊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落在离她不远的楚宣身上,仍是冷冰冰的,却不似阿缘那样淡漠,简直就是冷酷,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一样,让楚宣极为不舒服。 楚宣也是个目中无人惯了的,哪怕知道眼前人决定着自己的生死,也做不来低声下气的事,何况她还惹楼玉笙不快了。 他抬步走过去,牵起楼玉笙的手让她站好,目光平静地微微俯视着师尊,淡淡启口,“前辈,提条件吧。” 师尊目光冰冷,眼含轻蔑,“将死之人,有何筹码!” 楼玉笙一下就炸毛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冲她直吼,“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别以为你一把年纪了我就得尊着你敬着你!我还就在这儿放话了!我既然来了这儿,除非治好阿宣,否则休想赶我走!别端着你的长辈架子威胁我,我不吃那一套!也别仗着你武功高就能将我扔出去!我这十几年也不是白活的!” 师尊眼眸一眯,目中寒光四射,冷冷道,“就冲你的态度,我现在就能将你丢到海上去!” 楼玉笙眉梢一挑,挑衅道,“那你为什么不丢啊,不就是心虚嘛!怕我外公外婆我阿娘半夜找来你算账呗!” 师尊眼神冷的几乎要杀人,却又实在嫌教训她脏了自己的手,脚下微用力,楼玉笙忽觉脚下一空,就像忽然被人从高空中丢了下去,下意识地去抓住什么却是什么也抓不住,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楚宣一直牵着她的手,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立刻就抓稳了她,可却有一股力量袭来,逼得他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楼玉笙掉进深潭,再抬眼,双眸赤红,怒意滔天,奈何技不如人。 师尊却是完全不在意楚宣是何情绪,倒是看到他怀里一直熟睡的小娃忽然幽幽转醒,和他亲爹几乎一模一样的幽黑眸子盯了自己一眼,目光冰凉傲慢,却像是看好戏一样,继而又闭上了眼,像是眨眼又睡着了。 师尊活了这一把年纪,什么奇异灵异的事没见过,也见过一些刚出生的小孩双眸灵慧似通世事,似是带着记忆转生,但,确实还没见过这小娃这般的眼神,对自己似乎有几分尊敬,更多的还是不屑,莫非这也是带着记忆转生的?可看起来,似乎又不大像。 她对阿决尚有几分兴趣,一时竟忘了留心水下的动静。 楼玉笙本就会游泳,一时不妨跌进水里虽有慌乱也不过一瞬,倒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水下十分冰寒,让人有些不适,她忽地想起辟水珠,忙从香囊里取出含在口中,周身立刻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呼吸畅快,更抵御严寒,她暗暗庆幸,幸好出发时考虑到要出海特意带上了它。 她怕楚宣担心,本想立刻上岸,余光却看到这水下似乎有不寻常的东西,她犹豫了下,听着岸上的动静,估摸着阿宣是被点了穴不得动弹,倒不担心他们会起冲突,便横了心往那怪异之处游过去。 她虽会游泳,寒潭中到底有些吃力,幸运的是有了辟水珠,她如鱼儿般畅快自在行动自如,动静都微不可闻。 师尊本只是想给楼玉笙个教训,要她服个软,从未想过要她的命,但她掉进寒潭已有些时间了,却是半点动静也无,她不由得皱皱眉,难道她高估了楼玉笙,这么快就被淹死了? 好歹是自己唯一血脉,师尊尚不至于绝情到真看她死去,也不知她怎么出声怎样发出命令,很快便看到一白衣女子飘然进洞,得了她的吩咐便从那裂开的冰冻里跳进去看看。 见此,楚宣悬着的心往下回落了一点,目光颇有些复杂的看了师尊一眼,这人,到底是谁? 倏然间,他想起件事来,以前楼玉笙跟他提过阿蘅,他派人去查过,甚至怀疑阿蘅和易帆是一个门派,若易帆被阿缘带回这里,难道阿蘅也是这个门派出去的? 三十多年前,阿蘅绝而离山,为楼老太爷与家中反目,与师门反目,楼玉笙既特意提起阿蘅,可见眼前人与阿蘅关系匪浅,又联想到楼玉笙口口声声说她是老怪物,想起楼家的养生方子……驻颜术…… 楚宣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双眸直逼师尊,“前辈是阿蘅前辈的师父?母亲?” 他问着话时,密切注意着师尊的表情,在他提到阿蘅时,她就看了过来,眸光冰冷。 “她竟没告诉你?” 冰冷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讽意。 楚宣想起那会儿吃饭时,楼玉笙说有事要跟他讲,可惜不小心就吵架了,还没来得及说。 师尊既然这样说,就是承认了他的猜测,再联想楼玉笙那样忿忿的态度,她应当是笙笙的外曾祖母。(注:查了下,好像应该称外曾外祖母,我觉得太别扭了,干脆就叫外曾祖母了,大家懂就好。) 既是外曾祖母,还如此无情,都能让楼玉笙如此愤怒,可见……确实是个老怪物! 这时,一阵哗啦水声,那白衣女子从冰冻里钻出个脑袋,回禀道,“师尊,水下没人。” 楚宣心都提起来了,可这女子的话却是提醒了他,笙笙手里有辟水珠,含于口中,如鱼自在,所以,她是故意躲起来吓老怪物的吧?如此,他倒是可以放心了。 师尊也是微微一愣,听说过淹死的,没听说过凭空消失的。 不经意看一眼楚宣,眼里似乎有些担忧,一看却是装的,师尊一想,要么是楼玉笙凫水技术超越常人,要么就是得了什么宝贝让她能在寒潭里久待,如此,她是故意躲起来让自己担心? 思及此,师尊冷冷一笑,自作多情!她如何会担心!不过是不希望有外人斯在这儿脏了这里而已! 哼!自作聪明! 师尊冷声吩咐道,“她应躲起来了,把她找出来。” 女弟子不敢质疑师尊的决定,又潜了下去。 师尊冷冷看了楚宣一眼,“你倒是不担心,凭她技术再好,内力再高,在寒潭之中也坚持不了多久,届时找到她,恐会伤了身。” 楚宣眼中惶惶,似有焦急,“晚辈怎会不担心!还望前辈看在笙笙是你曾孙的份上,尽快找到她。” 师尊冷哼,装!叫你再装! 又过了不知多久,师尊已经等的有些烦躁,楚宣也真的有些担心了,终于听到哗啦的水声,那女弟子从水里钻出来,已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像是马上就能晕过去,还强撑着说,“师尊,已经找遍了,没人。” 她顿了顿又说,“只除了一个洞口没找过,但那洞口实在太小,婴孩也钻不过去。” 任凭她有缩骨功,也缩不到那么小…… 此时,楚宣却是真的担心,而师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脸色一变,脚下一用力,径自入了水,看得那女弟子目瞪口呆。 ―― 师尊好表脸啊,嫌用手脏就干脆用脚…… 379 师尊来到女弟子说的那个洞口,不太大,水流经过形成漩涡,莫名地蛊惑着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人拉扯过去,这个洞口大小可供人把头伸过去,但一个成年人是绝对过不去的,婴孩也难,可这世上,恰好就有一个人,不但自己能从这里通过,还能让别人过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本来师尊也只是有一点担忧而已,毕竟关押那人的地方很远,可当她站在洞口,感受着来自另一端的召唤,再觉得不可思议也不得不相信,楼玉笙被那人带走了。 想起楼玉笙不驯的态度,想起她和阿蘅一点也不像的容貌,莫名又想起那一年,阿蘅还年幼,误闯关押那人的地方,等她找到阿蘅的时候,阿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怕的全身发抖,哪怕离开了那里,也连着做了多日噩梦,一年后才恢复正常,而楼玉笙,哪怕她十六了,也根本不如年幼的阿蘅,也不知她会怕成什么样。 想起幼时乖巧可人的阿蘅,想起阿蘅离开时的决绝,师尊一阵烦躁,转身离开,从水里出来,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转眼就干了,她目光冷厉地朝外走,眨眼就没了身影,空寂的大厅上空只留下一句冰冷无情的话,“带他回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是,师尊!” 楚宣早在看到师尊变脸时就猜到楼玉笙情况不妙,心里担忧的很,见师尊走了,他连开口让她带他一起的机会都没有,转而看着眼前的女弟子,刚要张嘴,却发现完全动弹不得,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他脸色骤变,心如沉底,却什么也做不了,暗恨自己没用,只能祈求师尊尽快带回楼玉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 且说楼玉笙自那洞口钻出来后,意外发现她所处的地方就是她和楚宣留宿的山洞,虽然这里大大小小山洞几乎都一个格局,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竟然看到楚宣已经回来了,就抱着阿决坐在石床上,好吧,她果然是在水里待了太久,阿宣都等的不耐烦先回来了。 楼玉笙走了过去,忽然顿住脚步,只见楚宣抬起头来,面色上毫无血色,泛着死气沉沉的灰青色,双眸赤如血,恨意汹涌,绝望愤怒,楼玉笙看着就觉得胆战心惊,像是魂魄被抽离,不自觉就落下泪来,嗫喏着不敢上前。 “阿宣,怎,怎么了?” 楚宣盯着她,恨得几乎要立刻将她碎尸万段,“阿决死了,你高兴了?” 楼玉笙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人都傻了,楚宣忽然站起来,携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恨意,“是你害死了阿决!是你害死了阿决!是你……” 楚宣太恨了,一句话没说完狂吐鲜血,嘭的一声,他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发出巨响,银白的狐裘,满是红艳艳的鲜血,襁褓里的阿决也从他怀里摔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摔得血肉模糊,只有那一双眼睛还睁的大大的,无辜不甘,好像在说,娘,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不--!”楼玉笙凄厉地尖叫,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抱起楚宣,可他那张脸,竟沾满了血,也只有一双眼睛,愤怒而绝望地死死盯着她。 “啊一一!阿宣……阿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楼玉笙!”凭空里,响起一声爆喝,楼玉笙痴痴地转过去,只看到一个七旬的老人,头戴冕冠,满面悲哀愤怒,“你竟敢杀了宣儿!你竟敢杀了朕的玄孙,朕要杀了你!朕要灭你九族!朕要杀了所有人给宣儿陪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没有任何人听她的辩解,她眼睁睁看着御林军冲进楼府,抓了楼老爹,抓了阿信,抓了大夫人,大哥大嫂,还有他们才半岁的孩子…… 他们被带到菜市口,阿信一直在哭,“姐姐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 眼前寒光闪过,刽子手砍下阿信的头颅,鲜血四溅,他的头滚落到楼玉笙面前,眼睛睁的大大的,恨意汹涌,好像在恨她不愿救他。 一把把大刀依次砍下,一颗颗头颅滚落到她面前,除了楼家人,还有意儿,还有顾惜珏,还有文德林越,还有商敏彤彤,还有楚贺,她认识的人,全死在她面前,一个个都死死地睁大了眼睛…… 忽然天地变色,阴沉灰暗,刮开一阵冷风,阴森可怖,那些死在她面前的人,忽然全都站起来,像僵尸一样伸出手,一步步朝她走来,从他们断了头还不断冒着血的脖子里哼出一句句话一一 小玉,把我的头递给我…… 姐姐,我不要死,救救我…… 阿笙,我待你不薄,视如己出,你为何要害我楼家断子绝孙…… 阿笙…… 楼姑娘…… 娘,你为什么要摔死我? 楼玉笙茫然地转回头,一大群血肉模糊的人朝她涌来,恨意遮云蔽日。 楚宣牵着阿决走在最前面,都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他们恨透了她,恨她害死他们家族的唯一希望,让他们家族绝了后! 阴气森森的鬼影,滔天的恨意,一双双鬼爪都来撕扯她,她辩无可辩,也无人听她的,她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撕成了碎片,啖其肉,噬其血,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刹那,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也是你们家族的后人啊。 …… 洞门打开,柔和的光线照进来,师尊进的洞来,水面波光粼粼,岸边躺着浑身湿漉漉的楼玉笙,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时光仿佛在倒退,师尊好像看到那一年,阿蘅也这样可怜的蜷缩在这儿,甚至连位置也没变。 她脸色铁青地看着一旁被八条手臂粗的铁链锁住的白发老者,恨声说,“今日的事,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那老者慢慢抬起头来,带动铁链跟着哗哗的响,露出一张儒雅清俊的脸庞,不见一丝皱纹,他看着师尊,目光沉静,“这小娃娃,跟你什么关系?” 一一 这章略恐怖,相信我,这是最后的虐了。 380 春末夏至,夏去秋来,只是在白山这样地理位置环境特殊的地方,一年到头都只有一样的景色,感受不到四季变换,看不到叶落芽抽,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白雪皑皑,冰川雪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天光大亮,楚宣赤裸着身子从寒潭中出来,迎面就是烈烈寒风,可他日日夜夜在这里泡着寒潭水,早已习惯了严寒,再冷,也不能让他有一丝的颤抖。 他走到衣架旁拿了一条大毛巾擦干了身子穿上白山弟子雪白的长衫,拭干了头发,拿起白玉簪子随意地束起一头黑发,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里,是他重获新生的地方,却也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噩梦。 为了解毒,为了让五脏六腑重获生机,整整一百天的酷寒考验,一次次无异于剔骨重生的痛苦,真是……不愿再想起。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 施展轻功,离开此地,刺骨冷风中,他乌发飞扬,却更衬得他俊脸冰寒,仍是苍白无血色,哪怕已经活了命,他的身子仍有些虚弱,禁不起大风大浪的摧残,这往后的日子,都永远也不可能像以往那样健康,诚然,他以往的身体,也不是时时都那样健康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经历考虑这些,他在想楼玉笙,在担忧楼玉笙,也不知她今时今日怎样了…… 三个多月前,在明净堂,楼玉笙惹怒师尊,师尊一怒之下让她失足落水借此惩罚她,却发生变故,他被人带回山洞,没过多久就有人将他拎来此处为他解毒,为他治病,他问起楼玉笙,无人告诉他,只说奉师尊之命救治他。 在那之前,他看出师尊有些犹豫要不要救他,或许只要楼玉笙态度好一点她都能立刻答应,可是楼玉笙惹怒了她,而在这种情况下,师尊突然改变态度,不得不让他担心,哪怕是做交易,也会知会他一声,可是,什么也没有,他甚至担心是不是楼玉笙有什么不测。 他被丢进了寒潭,刺骨的冷,比他毒发时所受的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还要痛苦万分,他下意识地挣扎要离开,只是他那时太虚弱了,连离开都是奢侈,当他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就看到冰冷如雕塑的师尊就在眼前,只冷冷地说一句,“想活命,就忍!” 他冷的全身都在颤抖,仿佛立时被寒潭冻成了冰块,意识都有些模糊,然而这个时候,他还记得,还记得楼玉笙。 “她怎么样了?” 或许是因为他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楼玉笙让师尊略感欣慰,没有冷冷地腐朽而走,只说,受了点刺激,性命无碍,放心,你死了她都不会死。 那样意识混沌的状态下,楚宣竟然明白了一件事,师尊并非楼玉笙以为的那样冷酷无情,她其实,还是关心着她的曾孙女,所以,哪怕是为了能再见楼玉笙一面,无论是怎样残酷的折磨,他都要忍下去。 终于,一百天的时间,咬紧牙关,也就过去了。 最初的剔骨重生的折磨,到后来,也不过是断手断脚那样的痛罢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去见楼玉笙,去见阿决了。 你们,还好吗? ―― 今天就这么点,大家凑合着看,明天,我一定争取多更,请大家监督我! 381 高山耸立,云雾缭绕,仿似天堂。热门小说 湖面波光粼粼,清澈不见底,水深不知几许。 周围有青青草甸,清幽雅静,是白山上鲜见的另一种颜色。 湖面上,白衣女子翩飞旋转,清雅飘逸,像是在翩翩起舞,白练宛若游龙,像是被掷开飞舞的水袖,如果不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没人碰过那白练,或许就真的以为是在半空中跳舞。 草地上,另一白衣女子盘坐着,捧着自己的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缘练功,心想着,阿缘可真美,连这样杀气腾腾的练功也美的清新脱俗惊心动魄,那容恩可当真好眼光。 可惜了,他们却始终不能在一起。 这三个多月,楼玉笙隐隐约约也知道当年外婆的事的隐情,她难产而死,不是师尊不救,是根本救不了。 千百年来,因为白山的使命,选拔弟子的要求格外高,除必须要天赋异凛之外,还必须在幼年时就与世隔绝到白山开始修炼,他们武功卓绝几近神仙,就一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他们自小生长在白山,十几年的成长,身体早已与常人有异,只能与同门师兄妹结合繁衍,若要与白山以外的人结合,就必得要剔骨换血重生,而结果就是不得有孕,若勉力而为,必死无疑,甚至于她阿娘早逝,多少也受了影响,她因为已经隔了两代,或许能比阿娘再多活十几年。 可阿缘…… 但凡女子,没有不想为心爱的人生孩子的,而容恩,身为梁王府唯一的男性后代,即使他心疼阿缘不愿生育,孝道,也容不得他不生。热门小说 真是造化弄人。 每当想起,楼玉笙都一阵唏嘘,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呢? …… 楚宣找到楼玉笙的时候,就看到她对着满目云雾唉声叹气,一阵心疼,不过看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妥,他快步过去,柔声唤她。 楼玉笙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到那频频在噩梦中质问她向她索命的容颜,吓得脸煞白,大声尖叫。 楚宣:…… 怎么都想不到三个多月后的再见竟是这种情形,楚宣竟有点懵,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楼玉笙是失忆了还是被人篡改了记忆还是和他之前一样被控制住心神?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种时候,他都不能放之任之。 他正欲上前,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那本在湖面上翻转的白练蓦地就拦在眼前,恰好挡住了楼玉笙。 楚宣有些恼怒,既恼怒于自己竟没有察觉突然袭来的武器,若非对方没有恶意,他此时甚至已经可能丧命,可他更恼怒的是,他们竟然明目张胆地阻止自己和楼玉笙见面。 一抬头,恰看到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阿缘,白绫已收到她手里,楼玉笙站在她背后,怯怯的模样,这更让楚宣怒火中烧,三个月前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阿缘对楚宣莫名的怒火并不在意,倒也勉强能理解,淡声解释,“小玉受了刺激,暂时见不得你和阿决,你且再等些时日。” 楚宣气的冷笑,受了刺激?见不得他和阿决?他怎么不干脆说楼玉笙以为他要杀她和阿决呢? 阿缘见他不信,也不多话,只说,“我和小玉要走了,楚公子请自便吧。” 见她竟然还要堂而皇之地在自己面前带走楼玉笙,楚宣怒不可遏,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楼玉笙忽然扯了扯阿缘的袖角,小小声地说,“我跟……跟他,谈谈,吧……” 阿缘秀致的眉微微皱了一下,楼玉笙明白她是担心她应付不来,忙说,“我不看他就是……应该没关系的,再说,我也不能一直不见他……们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的楚宣心惊肉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这样抗拒恐惧他和阿决? 考虑到楼玉笙现在的情况,阿缘本不该答应她的要求,可一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表情,任她冷情至厮,也不由得有些心软,何况她说的也有道理,迟早也是要面对的,再者说,万一见了面谈一谈就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权衡再三,阿缘同意了楼玉笙,走远了些,不听他们的谈话,但也不能太远,万一有预料不到的情况,她还来得及补救。 “笙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楚宣也不敢刺激她,也不能靠近,站在原地,轻声相问,而楼玉笙始终低着头,如她之前所说,不看他,大概就好了,这让楚宣心里头憋的难受极了,恨不能现在就让她恢复如初。 “那,那天我从水里出来,做了噩梦,梦见……”又回忆起那个噩梦,楼玉笙恐惧的浑身都在战栗,可她也明白,她这三个月来都在被动地承受化解噩梦的方法,虽然有些效果,但实在太慢了,她应该要主动,主动去面对,这样的方法或许让人加倍痛苦,但只要撑过去了,就能拨开云雾。 她深深吸着气,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眸,仍不敢看他,可颤抖着,还是能直视他苍白的下颌。 “我梦见我害死了阿决,害死了你,陛下震怒,诛楼家九族,所有人都被我害死了,所有人都变成厉鬼来找我索命,所有人……” 她忽然就被他抱住,哪怕白山冷如冰窖,他的怀抱依然温暖,让人依恋,那一瞬间,就像所有缠着她的噩梦都被他的温暖粉碎。 可这样的温情也只是一刹那,几乎同时,噩梦里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眼前白衣清俊的楚宣又成了噩梦里满身是血,血肉模糊,对她只有刻骨恨意的楚宣,他抱着她的手都成了逃脱不了的桎梏,像是已经嵌入她的血肉,勒的她喘不过气来,让她承受着被千刀万剐的痛。 她明明知道,那只是幻象,抱着她的楚宣是深深爱着她的楚宣,绝不会对她做这样的事,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害怕,深深地恐惧,哪怕拼了命也要逃离。 ―― 晚上还有一更 382 楼玉笙还是被阿缘带走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楚宣心里五味陈杂,除了心疼楼玉笙,对师尊的愤怒,更多的还是恼恨自己,恼恨自己竟然此时才察觉为了救治自己,他和楼玉笙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竟然还真的以为师尊看在楼玉笙死去的外婆的份上会无条件救他,结果,竟是打着要分开他们的算盘! 不但是他,竟然还狠心地要阿决跟母亲分离! 阿决才多大啊,竟然整整三个月见不到母亲! 师尊多狠的心啊! 呵―― 她以为这里是白山是她的地盘,以为这里所有弟子武功都比他不止高了一点,他就不能带着楼玉笙和阿决安然离开?她就一定能困住楼玉笙一辈子?! 他倒是很想直接让人攻上来,但他不确定那师尊究竟对楼玉笙做了什么,除了她,有没有其他人能帮得了楼玉笙,所以,也只能按耐下冲动,先礼后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师尊见了他,还是在楼玉笙掉下寒潭的明净堂。 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当初明净堂里厚厚的冰层破了两个洞,三个月后,就已经恢复如初,好似曾经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嵌进石壁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徐徐慢慢洒在那两人身上,却衬得他们,惨白如鬼,只因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楚宣直白地问她,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楼玉笙。 师尊自问自出生到现在,也只有两次真正动怒,一次是年幼的阿蘅误闯关押师兄的山洞差点丢了性命,另一次是阿蘅为了那个姓楼的男人不惜丢掉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她怎么也想不到,活到现在,一把年纪了,早已心如止水,竟然被个臭小子给气到! 条件? 哼! 楼玉笙算个什么东西,还值得她算计?! 头一次被个毛头小子这样质疑,师尊懒得解释,气的直接拂袖将他扔出去,也不会顾忌他大病初愈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反正,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没那个闲工夫跟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废话! 楚宣勉力站稳,擦了嘴角淡淡的血迹――那日师尊将楼玉笙扔出去到底有几分顾虑,毕竟还是曾孙女,也只是让楼玉笙摔了个狗啃泥罢了,至于楚宣,呵呵,跟她有什么关系,若不是因为楼玉笙,她根本不会让他上山,此时又怎会给颜面,又怎会在乎他死活! 楚宣目光幽沉地看着黑黢黢的洞口,站在外面看,一片漆黑,谁也不会想到里面是怎样的光亮,就如那日他们登上岸,怎么也不会想到,若不是阿缘接引,他们根本没机会靠近白山半步,早已冻死在岸边。 可,那又如何,他既然上了山,白山的一切障碍,都不再是问题。 楚宣在之前住的山洞安安静静待了两天,阿决醒着的时候陪他玩一玩,他睡着的时候就考虑安排人进山的事。 这日上午,楚宣抱着阿决去见楼玉笙,在门口遇到阿缘,阿缘一如往昔的面无表情,只是今日似乎多了丝讽意。 “楚公子好威风。” 算算时间,文德他们应该也快到了,阿缘这么快就知道,楚宣微有些惊讶,但白山弟子一再刷新他的认知,她这么快就知道了,楚宣也就不那么奇怪了,他淡声说,“贵派师尊太过无礼,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要问我阿宣怎么跟文德联系上的,解释只有一个:亲妈,任性! o(n_n)o哈哈~ 383 楼玉笙百无聊赖地躺在石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还含着早上吃过的水果的核,露出被啃的精光的一般,还翘着腿,要多悠闲就有多自在,怎么看都不像个受困的人。..info 听到门口有动静,还以为是阿缘去而复返,转头就问,“怎么了?” 结果,一看过去,却是楚宣,楼玉笙愣了一下,恐惧袭来,立刻垂下头,往里一翻,不住地喘息。 楚宣:…… 自我安慰一下,还好,至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一看到他就吓得大叫,今天还只是抖了抖而已。 楼玉笙滚了几滚停下来,挣扎一番,还是坐了起来,面对着楚宣,只是仍不敢看他,更不敢看阿决,可是,她都好久没见过阿决了,好想好想他,也不知他现在高了没有胖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是不是还那么爱睡觉,真的很想抱一抱阿决,可是,她不敢啊…… 许久都不见楚宣开口,阿决也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是委屈了还是什么,楼玉笙忽然就哭了,低低地抽泣,肩膀也一抖一抖的,嘴里还含着果核,看起来竟是滑稽的很。 楚宣心疼的很,可想起那天的经历,又不敢上前,怕吓到她,只能放柔了声音,“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又吓到你了?” 最后一句,说的倍加无奈。 楼玉笙听着那心酸的语气,更委屈难过了,肩膀也抖得更厉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想你们了……你怎么,怎么才来啊……都三,三天没来看我了……” 楚宣听的心神一震,眼睛都瞪大了,她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怕他到极点,可又没有忘记他们的感情,想见不敢见……那老怪物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楼玉笙又委屈又郁闷,一时也忘了其他,忿忿地抬头要瞪他,结果就看到他一副拧眉深思的表情。 楼玉笙:…… 这个时候竟然无视她,她正想呵斥呢,楚宣忽而眸光变得深沉,紧紧盯着她,嗓音都有些颤抖,“你,能看我了?” 嗳? 楼玉笙一怔,好像是哦,但紧接着,那种噩梦缠身的恐惧又席卷了她,但似乎,已经没以前那么恐怖,至少不会让她下意识地去回避,果然直面惨淡的噩梦就会增强心理素质么? 她勉强地扯扯嘴角,“你别靠我太近就行。(..info)” 目光落在阿决的襁褓上,眼圈又红了。 她抹了把眼泪,深吸气不去想别的,然后开口,“那天还没来得及问你,你都好了吗,还会不会再复发?” 那天实在被吓得什么主意也没有,又怕她担心只好先解释自己的情况,结果什么重点都还没提起就又被吓得魂不附体,只好暂时分开,结果这一去就是三天,她早恢复过来了他也没说来看看她,哪怕远远看一眼,哪怕带个话也好啊,结果,哼…… 亏得她这个时候还记得关心她呢! 哪怕更担心他,想起则个,还是有些气。 楚宣见她暂时无碍,也放心不少,压住想要抱她的冲动,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说,“我已经大好,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这两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儿……” 楼玉笙大吃一惊,“离开?这么快?可我……我还不大敢见人啊……” 楚宣有点沉默,“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子?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就是那天从水里钻出来救你做噩梦,我也想不大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问阿缘,阿缘也不清楚,又去问师尊,师尊磨不过我跟我说,从那个洞口出去很远的地方关押着一个人,他用异术蛊惑我钻过去找他,让我噩梦不断,只要看到噩梦里的人都会恐惧不已,而且师尊说,当年外婆还小的时候也误闯过一次,过了一年时间才全好的,外婆是这里的弟子,对异术有天然的抵抗力都还过了一年才好,我的话,我估计至少也得一两年吧,所以现在就离开,有点太早了吧。” 楚宣考虑了会儿,只觉这话里疑点重重。 从当日阿缘行事来看,凡异者伤及普通人性命,几乎格杀勿论,白山有什么道理将一个这样的人关押起来,一关几十年,哪怕那人差点要了阿蘅的命,老怪物竟然也没怪罪?再者,那老怪物堂堂一派师尊,竟然会不知道被关押的人竟然自己打通了一条隧道通往明净堂?怎么听都觉得这事很假,即使是真的,也让人觉得是老怪物是明明知道却故意让楼玉笙落水,再进而让楼玉笙被噩梦缠身,短时间内都不得离开。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留下楼玉笙? 楚宣把他的考虑告诉了楼玉笙,楼玉笙听了目瞪口呆,虽然她也隐隐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但毕竟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恐惧害怕,还真没仔细考虑过,听楚宣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有道理的――何况,她还真没见过那个被关起来的人,她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山洞了――好玄乎的样子。 想了又想,楼玉笙犹豫着说,“我觉得,师尊应当不会做这样的事,我看她其实不大看得上我的,又怎么会为了留下我费这么大劲?何况她那么厉害,真要留下我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没必要这样算计啊,或许,或许……哎,我也不知道啦,不过这里的确特殊,很多事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 楚宣却不如楼玉笙这样乐观,当一个人对另一人持有怀疑时,有时候哪怕所有证据摆在面前证明此人清白时,也难以将所有的怀疑都清洗干净,就如当初对楼玉笙,除了她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别有居心,可他仍然怀疑她,简单的一个动作,随便一句戏语都会让他分析许久――她这么说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深意…… 而这种时候,很显然,他对师尊的怀疑远甚过对楼玉笙的怀疑,对师尊的信任,呵呵,哪来的信任啊! 所以这件事,哪怕楼玉笙求情卖萌撒娇都没用,楚宣一锤定音,明日就走,不容反驳。 楼玉笙:…… 这样霸道**不好!不好! …… 师尊不会在意楼玉笙是去是留,但楚宣竟然让人围攻白山就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离开这儿着实让师尊震怒。 她是不会自降身价地跟楚宣解释她没有设计留下楼玉笙关押那个异人而没有一刀解决也是事出有因,道理没必要讲,就只有武力解决。 在她眼里,区区楚宣,区区十条战船千余将士,真的就跟一群蝼蚁似的――还以为楚宣那小子真有几分本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甚至都不必师尊亲自出马,随便派几个弟子弄坏战船让那些将士上岸又进不得白山活活饿死冻死,足矣。 当然,师尊虽然冷酷,也不会亲眼看着千余人就无辜死在自己眼皮底下,她不过是要楚宣服个软罢了。 后知后觉这一切的楼玉笙差点哭晕在厕所,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如此狂帅酷炫吊炸天,而她就不可以呢? 但显然楼玉笙觉得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而大动干戈是十分要不得的,考虑几番为了体现自己作为穿越女主角被圣母光环笼罩的价值,她决定去当个和事老让双方各退一步你我我好大家好从此你安好了我就不会阴天。 至于先劝谁,呵呵,当然是听她话的那个,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时那么惯着她的楚宣这次竟是铁了心要跟师尊作对,打滚撒娇都没用,嚎啕大哭更没用,她就闹不明白了,跟师尊对着干对他有什么好处?没看出来师尊理都懒得理他吗?不然师尊真怒了,动动手指pia的就让他小命玩完他有再多的战船再多的将士又有什么用?顶多帮他报仇而已。 楚宣幽幽地看她,这样看贬你男人真的好么? 咳…… 楼玉笙也知道真相太残忍太残酷,可,事实如此啊,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丫一刚修补好壳的蛋干嘛非得要去碰石头啊?还是金刚石级别的! 楚宣目光幽幽地让人心里发凉,“笙笙,对你男人有点信心!” 楼玉笙脸刷的就红了,烫的能煮鸡蛋。 哎……真想把这只臭鸡蛋就这么煮了算了,免得惹事! 既然劝不动楚宣就只好去劝师尊,虽然楼玉笙觉得这个难度更大,可也得试一试啊,万一成功了呢? 想到这万一的可能性,楼玉笙顿时有种她竟然还要给自家男人擦屁股的深深忧伤,真让人腚疼。 只是万一的概率还没发生,楼玉笙又听说了个不亚于五雷轰顶的真相―― 那时她刚离开住的地方去找师尊,路上却偶遇阿缘,她要见师尊其实不容易,向来都要请弟子代为申请,除非师尊主动见她,这时见到阿缘,她自是高兴,省事了不少。 阿缘得知她要见师尊的缘由,这个向来面无表情冷若冰雪的女子……目光也有那么一点幽幽,让人心里发寒,她冷淡启口,“你真以为楚公子围攻白山是为了带你走?” ―― 晚上还有一更 384 楼玉笙顿时惊呆了,难道不是?难道还有别的原因?难道这山上还有别的什么比她更重要? 总不能是因为山上美丽高洁的女弟子吧! 阿缘却没有告诉她原因,但也愿意带她去见师尊,可同时也告诉她,师尊是不会退步的―― 就算师尊同意,她也不会同意,白山所有弟子都不会同意。txt全集下载 楼玉笙看她表情郑重肃穆(诚然,阿缘从来没有不严肃正经的时候),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屁大点的事,至于这样严阵以待?好似阿宣要剿灭他们门派似的。 剿灭? 楼玉笙前行的步伐陡然顿住,应,应该不会吧?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可,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好似种种蛛丝马迹都瞬间争先恐后的涌来让她发现。 楚宣的确没可能要剿灭白山,估计他也做不到,但如果是为了白山其他的珍宝呢? 就凭师尊明明是她曾祖母看起来却像她娘亲的年纪就足以让绝大部分人垂涎,誓死也要将秘方弄到手,何况白山还有那么多绝密瑰宝…… 如果楚宣真是为了这些…… 楼玉笙此时浑身冰冷,也不去劝说师尊了,回去找楚宣问个清楚。 现如今,她虽然还不大敢见阿决,但见楚宣已经没什么问题,呃,前提是,别动手动脚,不然噩梦恐惧加倍。 楚宣见她这么快回来还有些意外,但见她脸色难看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委屈,眉一皱,“谁惹你不快了?” 楼玉笙深深吸了口气才压抑住浑身的颤抖,尽量平静地开口,“阿宣,我问你,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围攻白山?” 楚宣眉一拧,“有谁对你说什么了?” “谁对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再骗我。” 楚宣目光一颤,见她清亮的眼睛竟有些水光,薄弱的就像她对他的信任,只要轻轻一撕,就能破碎。 时间,一分一秒的淌过,他心里的煎熬无人能体会,有些事他不愿让她知道,知道无益徒增烦恼,可如果一直瞒着她,是不是才恢复如初的感情又会破裂?那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他轻吁口气,从枕头下拿出封信给她,“你自己看吧。txt全集下载” 楼玉笙满面疑惑地拆开来看,一看就傻了,竟然是皇帝密旨! 瞎!这信究竟是怎么在白山弟子的眼皮底下送进来的? 楚宣无语,重点!重点呢! 咳咳…… 楼玉笙这才认认真真看信的内容,看完,沉默了,沉默地快要暴跳如雷!丫丫个呸的老皇帝,竟然拿这事威胁楚宣! 老皇帝竟然在信上说要楚宣拿下白山,让白山上下从此臣服于朝廷,否则,他就别想娶她!哪怕成了亲也得不到宗室认可,楼玉笙永远也只能是个无名无分的妾室,哪怕他楚宣将来做了皇帝,只要他留下诏书,孝道大于天,无人敢逆他之意请立楼玉笙为后…… 虽然愤怒于老皇帝拿刀戳人心窝子干出这种事,可也不得不承认老皇帝蛇打七寸这一招实在是妙,对楚宣对她,真的很有效,身份、认可,这是楼玉笙最在意的东西,但楚宣为了这个不惜和救了他性命的白山师门对立,她真的很感动,非常感动,哪怕真的一辈子都不能被认可,她也认了。 楼玉笙抹了抹眼角的泪,暗骂自己刚刚那么冲动地来兴师问罪实在太不应该了。 “阿宣,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楚宣很想抱着她跟她说没关系,可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柔柔笑道,“没关系,你也没猜错。” 顿了顿,他又说,“我知道这事让你很为难,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了……” “阿宣,让他们撤吧。”楼玉笙打断他。 楚宣一震,震惊地看她,她…… 楼玉笙笑笑,轻声说,“我没那么伟大,竟不愿嫁你,只是我很清楚,陛下不会让我嫁给你的,哪怕你如他所愿拿下白山,他也不会让我嫁给你,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同意的。” 有时候,真话真的太尖锐太残忍,尤其这话从楼玉笙嘴里说出来,楚宣心口更是一阵阵的刺疼,真的比她拿刀子来戳他还疼。 他也知道,要让武帝同意他娶楼玉笙太难,可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呢,他也不能放弃。 楼玉笙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不是陛下不同意我嫁给你的真实原因,因为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 楚宣惊讶,除了霍安君“有孕”以外,还有事老头子让她知道了而不让他知道? 因怕干扰到自己的情绪,楼玉笙在离楚宣几步远的石桌上靠坐着,这才幽幽启口,“其实,我不是常瑞德的女儿。” 楚宣再次震惊,这,这……虽然他的确未尝查证过,但这事,不是她之前都承认过的吗?她那时的表情,不像作假啊? 楼玉笙淡笑,“因为我之前也不完全知道我亲生父亲是谁,只知道姓常,你那样说,我自然是承认的,我也是后来,无意中才知道,原来我生父并非姓常,而是,长平侯世子。” 长平侯世子…… 一字字,如同天雷震响在耳畔,震得他耳膜发疼。 这世上,侯爵太多,可长平侯,只有一人,确切地说,只有那一人和他的子嗣,然而,楼玉笙的父亲,怎么可能是他? 楚宣只觉自己此刻像在云中雾里,完全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她说,她生父是长平侯世子,这简直比她是……比她是神仙还要,还要不真实…… 这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长得那么像那赵女,她母亲明明和常瑞德有婚约,那年出事之前,常瑞德明明将她母亲约出去还下了药,又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孩子? 楼玉笙说,“当年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并不清楚,甚至我现在告诉你的身份,也只是我的怀疑,只不过证据太多,加上心里倾向,我很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什,什么证据?”楚宣艰难地开口。 “你们只知我长得极像那赵女,却不知我更像另一人。”楼玉笙看着他,一字字漫漫道,“你的曾祖母,卫皇后。”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信息已经把楚宣震的麻痹了,再听到这个,也只是一直保持着震惊的久久不能平复的状态,再不能更惊讶了,甚至于,还能正常地对话,“可,倚华也说过,你长得像赵女,她在皇后跟前服侍多年,如果你像皇后,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倚华今年多大岁数?最多四十,而她在皇后跟前伺候的时候,皇后至少也得无事了吧?现如今,也只有陛下才知道皇后年轻时是什么模样。”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吴王府有一幅皇后年轻时的画像,应当是陛下所画,画的应该是他们初见时皇后的模样。” 初见…… 空旷大殿,年轻帝王,绿衫女子,抚琴清唱,一曲《悲歌》。 如果,楼玉笙果真是长平侯之后,那她会唱《悲歌》,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可,楚宣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而长得像的人虽然少,不代表没有,而且,吴王府怎么会有卫皇后的画像呢? 楼玉笙完全能理解楚宣难以置信的心情,毕竟当初,她也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此外,我阿娘其实留了遗物给我,是我生父所赠,只是我还小的时候被大夫人抢走,后来又弄丢了,从此不知所终,我也只听我爹描述过大概的模样,我当时还以为是玉佩,但贺大哥跟我说,那不是玉佩,是玉璧,是身份的象征,非常人能拥有……” “等等!”楚宣忽然打断她,眼睛灼亮的吓人,像是能即刻融化白山所有冰川,嗓子都像被灼烧坏了,暗哑的几乎出不了声,“你刚刚说玉璧?什么玉璧?长什么样?” 楼玉笙被他眼中的黑亮给吓了一跳,脱口就说,“就是一块上好的白玉玉璧,大概这么大,但具体长什么样,我也只是远远看过,并不清楚……” “白玉,五寸……白玉,五寸……” 楚宣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几乎疯魔。 他小时候也见过这样的玉璧,大姑奶奶告诉他,这是当年西域进宫的极品白玉,陛下赐给皇后,皇后却让人制成两块玉璧,一块交由大将军传下去,一块给了太子,后来赐给了他,后来巫蛊祸起,东宫悉数入狱,几经生死,最后才有大姑奶奶的人接走了他和柳静翕,连带那块玉璧一起带走了,只是后来大姑奶奶辞世,他将那块玉璧拿去做陪葬品了。 如果,如果楼玉笙的那块玉璧跟他的是一样的话,那她真的,真的就是,就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她真的是,自然极好,可万一不是呢? 楚宣忽地一凛,回过神来,黑眸中的疯狂还没有散去,嗓音依然暗哑,“如果你当真是大将军之后,老头子怎么可能不同意我娶你?” ―― 本来想这一章就结束白山的内容滴,哎,感觉要爆字数了 385 楼玉笙翻翻白眼,怎么不可能了么?武帝一辈子都在扶持外戚打压外戚,自然不会希望楚宣以后做了皇帝还要跟他一样和外戚做斗争呗。txt全集下载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庶女,或许武帝还会同意她嫁给楚宣呢,毕竟,老头子是个不在乎出身的人,这一点,在这个时代,还是挺难得的。 楚宣沉默,这倒挺符合老头子的行事作风,但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当初他又怎么会把霍安君塞到自己身边来。 楼玉笙一哧,“还能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喜欢霍安君,哪怕真给她做了皇后,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帮不了霍家。” 顿了顿,她若有所思道,“这样看来,陛下还挺看得起我的嘛。” 楚宣:…… 虽然现在种种迹象表明楼玉笙很有可能就是大将军之后,可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楚宣根本不敢相信,何况这些迹象也并非真正的证据,除非,除非找到那块玉璧,让楼永申辨认。 楼玉笙说,“我觉得,那玉璧很有可能在陛下手里,不然他如何确定我的身份?” 楚宣长长吐了口气,“这事,回去之后我会派人去查……” “不行!”楼玉笙立刻说,“陛下的意思,是不会让我的身世曝光,如果你去查,没准就惊动他,到时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如就忘了这个,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对你不公平。” 楼玉笙淡淡一笑,“我阿娘的遗愿是希望我认祖归宗,可卫氏已不存在,我去哪里认祖?谁又来认我?我去长安去拜祭就够了,反正只要我是,他们就会认我,也不在乎那些个形式。” “如果……你不是……?” 楼玉笙看着他,浅浅一笑,“你在意吗?” 楚宣一怔,继而也笑了,是啊,反正老头子不会承认,他也不在乎这个,是不是的,其实真没那么重要。 至于武帝那儿,大不了给他带点珍贵药材他也该知足了,活了这把年纪,该拥有的统统都有了,余生也了无遗憾,遗憾的他永远也弥补不了。 只是最后,楚宣仍然不同意撤兵,只因他认定了是师尊动了手脚才让楼玉笙变成现在这样,除非治好她。 于是楼玉笙也只好去见师尊,也没别的意思,就希望师尊能解释清楚,她真不是算计自己,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如果师尊不是个傲气性子,如果师尊也很忌惮围攻白山的十条战船,那她应该会很愿意“说清楚”来平息一场即将发生的斗争,可偏偏,师尊根本没放在眼里,更不屑去说清楚,她还要楚宣跟她服软呢,对此,楼玉笙真的挺头疼的,一个比一个顽固,一个比一个小孩心性,哎…… 楼玉笙苦恼的不行,又没的找人商量,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就想去她出事的地方再看个究竟,只要能证明那不是师尊的算计就好了,只是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可不敢随随便便就再从洞里钻出去,免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等师尊离开明净堂后,楼玉笙趴在冰面上费力地观察着水下的走势,看她究竟如何从那个小洞钻到关押那人的山洞里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虽然有些费力,到底还是看清了,虽然路程有些曲折,她觉得她应该还是能找到的,让她意外的是,她看到了师尊口中被关押在那里的那人,虽是白发苍苍,却像是常年都在打理,梳的纹丝不乱,忽然那人抬起头来,楼玉笙看到他清俊的面容更是惊呆了,他满头白发应该比师尊年纪还大,却是一丝皱纹也无,这白山养生之道果然神奇,难怪武帝只隐约听了一点传闻就迫不及待地要占为己有。 就在她感叹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那人的眼光转了过来,明明隔的很远,她却觉得那人好似就站在自己面前,正用着温润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 楼玉笙心里惊的砰砰直跳,直安慰自己你看错了看错了,他怎么可能知道你在看他,怎么可能也在看你,错觉,错觉! 她还没自我安慰结束呢,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小娃娃,过来…… 楼玉笙只觉自己一瞬间像是被炸飞了,魂飞魄散的,要不要这么惊悚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 可更要命的是,哪怕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害怕,又好像有一只手从厚厚的冰层下伸出来,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拖下水,将她从那个婴孩都钻不过去的洞口捞过去,也不知道究竟穿梭过多少洞穴,“那只手”终于把她放下。 楼玉笙站在那儿,一直发抖,根本就不敢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怕的都快哭了。 尼玛! 见识过阿缘和师尊的各种逆天也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让她亲身感受一下穿墙越洞啊,她不要啊! 她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不想见识那么多诡异惊悚啊! 呜呜…… 她可不可以装晕倒啊! 她可不可以装死啊! “小娃娃,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那个声音又在耳畔响起,缓慢柔和,一点也不像老怪物特有的阴险暴戾。 话是这样说,可楼玉笙还是怕的直哆嗦,你说你不害我我就信你啊,那之前究竟是谁让我做噩梦的啊,说不定现在她就在自己的噩梦里啊,呜呜,我要回家…… “小娃娃,你告诉我你和阿音什么关系,我就放你走。”那人缓缓道。 阿音你妹啊!鬼知道阿音是谁! 楼玉笙忽然一愣,甚至都忘了怕了,白山弟子这么多,她认识的也就两个,阿缘和师尊,看这老人家的年纪,显然问的是师尊啊,师尊竟然叫这个名字? “你说真的?”楼玉笙懦懦地问。 “君子不妄言。”那人竟然微微笑了,恍惚间,楼玉笙觉得好似看到了易帆,其泽华华,气如谪仙。 “我不知道阿音是谁,只是这里的人,我只认识师尊。”楼玉笙想了想,说道。 “师尊?”那人有一阵的恍惚,喃喃低语,“原来已经是师尊了,不过六十年光景,她竟已是师尊了……” 六六六十年? 楼玉笙瞠目结舌,好吧,他们这一把年纪的,六十年,也挺正常。 那人很快恢复如初,看着楼玉笙道,“小娃娃不是这里的弟子?” 楼玉笙摇摇头,“我是来求救治病的。” “你?” 明显怀疑的语气,楼玉笙讪笑,“不是我,是我……呃,夫君。” 那人却是叹道,“有情有义,生死相随,却非白山弟子所为。” “……”你现在还被白山人关着呢还口出妄言,真不怕师尊一脚踩灭你么。 “小娃娃,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阿音什么关系。” 楼玉笙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可说,就怕他借此威胁师尊,不过,反正也威胁不到,于是她爽快地说了,“师尊是我外曾祖母,是我外婆的母亲,不过我和师尊没有感情也没相认,你别指望抓了我来威胁师尊的,师尊不会理会的。” 那人却是神色大震,再不复之前的平淡柔和,温润的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哀伤弥漫。 楼玉笙有些奇怪他的反应,忽然想,难道他年轻时也是师尊的追求者?所以知道师尊有后了很难过很痛苦很悲伤,那那那他会不会迁怒无辜的自己啊? 楼玉笙陷入了自己的yy,又是一阵惧怕,忽然听那人幽幽凉凉道,“你竟然是那个小女娃的外孙女,都长这么大了,还有了孩子……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西河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自己的曾孙女……上天待我不薄,待我不薄啊……” 轰隆隆……轰隆隆…… 楼玉笙只觉一道道天雷劈在自己头顶,她是听错了吧?她一定是听错了吧! 这个,这个被白山关押了六十年的老人家竟然是自己的外曾祖父?竟然是师尊的丈夫? 怎么可能? 师尊怎么可能嫁给他呢? 虽然,虽然他容貌清俊气质出尘,可,可…… 总之就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匪夷所思鬼话连篇啊! 楼玉笙还没从雷劈中逃出来,西河朝她招手,一动,铁链哗啦啦地响,“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楼玉笙根本不敢动,莫名地害怕着,却又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过去,慢慢在他面前蹲下,让他看个够。 西河微微笑着,笑容很暖很温柔,“都长这么大了,当年没能好好看看你外婆,现在能好好看看你,足够了。” 他温和的笑容,仿佛又破云散雾的魔力,扫去她心头害怕的阴霾,她竟也大着胆子问,“你真的是我外曾祖父?那你怎么会被师尊关在这儿?” 西河淡淡一笑,“好孩子,我骗你作甚?我其实是你曾祖母的师兄,是这白山的掌刑者,我们成亲也是顺其自然,只是后来为抓一个背叛师门的弟子我离山一趟,见识了人间种种,心境有了变化,便觉白山上许多规矩没有人情不合情理,便和你曾祖母起了争执……其实也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他微微沉默了会儿,又慢慢道来,“有一次吵的有些厉害,打了起来,我失手将阿音打成重伤,师父下令将我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六十年了。” 楼玉笙再次傻掉,眼前的老人家竟然也是白山弟子?还是师尊的师兄? 天啊噜! 简直没办法相信啊! 西河轻轻一叹,“方才你说你虽是阿音的曾孙女,却没有感情,她并不在意你,哎,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不过,也只有她这样冷情冷性的人,才能执掌白山一派,不让她没落,不让她为恶。” “前辈?……” 西河淡淡一笑,“不要怨你曾祖母,她无论做什么,哪怕你觉得她无情,她也是为大局考虑,这样的人,其实最苦,若有机会,好好孝敬她。” 这句话,让楼玉笙莫名觉得心酸,心里堵得难受,也不知究竟为了什么,明明刚才还震惊的无法消化,几乎就这么一眨眼,她已经相信了他说的一切。 “好孩子,走吧,再也不要来了。” 嗳? 这这这话题怎么转的啊,她才刚进入那种认亲的氛围,就要别离了? 她刚一张嘴,却见西河已经闭上眼睛,老僧入定般,任她怎么喊他摇他都没用,像是封闭了所有感官知觉,除非他自己愿意,任是天打雷劈也叫不醒他。 楼玉笙郁闷的直想哭,前辈啊,你就算要沉睡,好歹先治好我的毛病啊!我现在都不敢看我儿子啊啊啊! 她幽幽地长叹,跪到西河面前,恭恭敬敬地把她外公外婆阿娘父亲阿宣阿决以及她自己的头一起磕了,磕的额头都有些红肿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然后,她发现一个更让人忧伤的问题,之前她是被“一只手”给抓过来穿墙越洞的,现在靠她自己,怎么回去啊! 西河前辈啊!外曾祖父啊!别这么坑您曾外孙女儿啊!您的玄孙还等着我喂奶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痛苦哀嚎被刚睡醒的神仙给听到了,洞穴的门口忽然就开了,站在门口的师尊,犹如大神降临,喜的楼玉笙涕泪零落,忙不迭地跑过去。 师尊站在洞口,眼神凉薄地看着西河,关上了洞门,轰隆隆的响声中,那静世安然的天人渐渐没了身影,她唇角微微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让人听不清,直到很久以后,一个偶然,楼玉笙才忽然明白师尊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师兄,走好。 ―― 楼玉笙把这事告诉给了楚宣,终于说服了楚宣下令撤退,而他们一家三口,也该告辞了。 师尊似乎有什么要事在忙,并没有见她,她带着阿决在明净堂朝着台阶之上磕了几个头,然后离开。 来的时候是阿缘接引他们,走的时候,还是阿缘送他们,楼玉笙问她,什么时候她会去看他们,阿缘说,她是白山掌刑者,只负责抓捕背叛师门之人,轻易不离开。 也就是说,今生,他们大概都不会再见面了。 楼玉笙很是难过,临行前跟她拥抱算作告别,拜托她带话给她一直没能见到的易帆,请他珍重。 一条条战船浩浩荡荡地离开,师尊和阿缘站在白山之巅远望,像是在送别,师尊说,该换地方了。 ―― 离别,总是那么的伤感,为毛师尊那句师兄,走好,让我这么心酸呢 386 长安,锦绣阁。[.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商敏正在算账,来长安两月,锦绣阁开张一月,净赚三千两白银,她怎么觉着,这比在吴都的时候少赚了许多呢,难道是因为,小玉不在,没人镇守后方? 想起楼玉笙和楚宣,商敏长长叹了口气,他们离开快四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楚宣…… 哎。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哼!” 外面徐徐传来彤彤恼怒的声音,抬眼就看到她捋着袖子进来,重重地一屁股坐下,脸颊气鼓鼓的,明显气的不轻。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不也教训她了嘛!”彤彤身边一直跟着丁乙,好脾气地劝着她。 商敏听着有些奇怪,彤彤虽然性子娇蛮,却也轻易不与人为恶,什么人能把她气成这样,还出手教训人家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一想起之前的事,彤彤重重一哼,已经是气的话都不想说了,丁乙在一边坐下,说,“还能什么事,就是遇到姓霍的了呗,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姓霍的有护卫,咱两人打不过,彤彤就给下了药,出了恶气。” “姓霍的?” 她们都认识的姓霍的人,就只能是霍安君了。 商敏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件事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霍安君现在该有七个月了吧,挺着这么大肚子还能出来逛街? 她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地说,“彤彤,虽然姓霍的无理,咱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就是,可她好歹一孕妇,你给她下药会不会对孩子不好?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要不要送解药过去?” “孕妇?什么孕妇?”彤彤茫然道,“没大肚子啊。(..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七个月的身孕还没有大肚子?” “七个月?”彤彤和丁乙看着彼此,皆是吃惊的很,“没,没有吧,我看她肚子扁的很呐,就算真怀孕了,也就一两个月的样子吧。” 呃…… 商敏愣住,难道小产了? 小产了不好好在家养着还跑出来乱逛,那应该至少也一两个月前小产的吧,也就是知道楚公子杳无音讯,以为他去世了伤心过度而小产了? 商敏深深叹息,虽然她并不认识霍安君,可孩子,毕竟可怜啊。 “不对啊……”丁乙忽然一凛,满目疑惑地看着商敏,“你怎么会知道姓霍的这人?你来云都的时候,她都离开好久了,而且,你怎么会知道她怀孕的?” “咳……咳咳……”商敏干笑,“我也是听人瞎说的。” 丁乙仍是满目狐疑,越想越不对劲,忽然一拍大腿,跳起来,“你说姓霍的怀孕了,难道是公子的?你都知道了,楼姑娘也知道是吧?所以,所以那个时候楼姑娘那么恨公子,死活不愿救公子是不是?” “咳……咳咳……”商敏忙道,“那什么,我还得去库房验货,你们先忙着,晚饭给我留着,我自己吃就行。”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愣是不给丁乙一个确认的机会。 丁乙表情有些呆,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直说“完了完了,这事公子还不知道呢,孩子就这么没了,哎……我的苍天啊……” “苍天你个头啊!”彤彤一巴掌拍过去,被他气的柳眉倒竖,“你还想她生下来啊!你忘了她当初怎么对楼姐姐的!没了才好呢,不然真生下一孩子,将来楼姐姐和姓楚的怎么过啊!那么坏心眼的女人,就算生了孩子也是黑心肠的祸害世界!” 彤彤越说越气,气的直拧他耳朵,“你看你你看你!说的这叫人话吗!楼姐姐说你吃里扒外还真没说错!” “哎哟哎哟你轻点轻点……我知错了还不行吗?真知错了……姓霍的就是毒妇,毒妇……哎……疼疼疼……” 商敏正在清点刚从西域运过来的香料,一个小丫鬟过来找她,说有个姓陈的姑娘想见她,自称是她同乡,也是忧县人。 商敏有点纳闷怎么会有自己的同乡到这儿来找自己,但既然是同乡,哪怕并不知对方是谁,是好是恶,总让人倍觉亲切,立刻就放下了手里不太要紧的事去了前厅见人。 一到前厅,就看到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件青绿襦裙,背影端的是灵秀动人,却不扭捏造作,听到动静,她回转身来,正叫商敏看清她的容貌,微微倒吸冷气,倒不是这姑娘长的有多惊为天人,诚然,也是秀丽清楚的,只是让商敏惊讶的却是她那一双眼睛,眼形秀气,眸光幽深,透着不符她年纪的沉静,像是经历过沧桑巨变后的透彻,竟让她莫名地心疼,心疼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似心已成灰。 “商姐姐好。”那少女往前一步,矮身一礼,声音清丽,笑容柔和可亲,态度更是恭谨,一看就让人心生喜欢。 “快起来快起来。”商敏向来就是面冷心热的爽利人,以往是为生计扮成刻薄相,自随楼玉笙一起去了吴都,周围都是良善人,热情善良的本性也不再遮掩,已经很少再做刻薄相,此刻面对一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忙过去扶起她,态度热络的很,“小妹怎么称呼?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你放心,只要姐姐能帮你的,一定帮你出头。” 那少女温柔浅笑,“谢谢商姐姐美意,我叫陈蕊,我在京城举目无亲,又不敢独自回家,索性打算在京里扎根,便想找个工,之前在街上远远看到过姐姐进出锦绣阁,便过来一试,也是运气好,商姐姐果然是在这里的。” “陈蕊?这名字听来有些耳熟啊,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毕竟是同乡,见过听说过,都极有可能的。 陈蕊笑容微敛,似有些尴尬,“小妹不敢欺瞒商姐姐,虽然我们不曾见过,却也是有些关联的。” “哦?” “那陈三,是我哥哥。”陈蕊面容晦涩地说。 陈三? 商敏过了这么久好日子,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此人是谁,待想起来,脸色一沉,也不如之前那般热络,“你是纪大人的姨娘陈氏。” 陈蕊仍是不疾不徐,柔柔说道,“纪大人已经还我自由身,放我出府了。” 商敏皱了下眉,忽觉不对,神色凛然,“你大老远地追来京城想找我算账?” 387 陈蕊微微有些哭笑不得,“商姐姐多虑了,我四个月前就已经随大人来京,至于陈三,若是可以,我宁可不认他这个哥哥,说句诛心的话,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大不了看在大家曾是兄妹的份上我给他出份棺材钱不叫他葬于乱坟岗就已是仁至义尽了,又何至于替他报仇找您算账呢,他那是罪有应得。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 商敏一挑眉,虽觉她言辞恳切,但总觉得有些蹊跷,却又不说不上哪儿不对,索性便将怀疑搁下。 “好吧,此事暂且不提,你是纪大人的姨娘,他怎会放你走?你来这儿,又想做什么?” 陈蕊毫不隐瞒地说,“之前我给大人做妾也是求他庇佑罢了,当然也是有条件,我会帮大人做一些事,只是如今大人来了京城,我对这里什么也不熟悉,自认再帮不到大人,就求大人开恩放我出府,大人心善,还我自由身,也是因缘巧合遇到您才过来求一个安身之所,至于做什么,为奴为婢我都愿意,只一点,我不愿卖身签死契。” 商敏暗忖,倒是个有点想法的小姑娘,且不论她来这儿究竟为做什么,既然人家大大方方地来了,她也不好避着,暂且留下,且看她行事是否有可疑,若真别有居心再撵出去就是,若真是个只为求安生立命,同乡一场,帮她一把也无所谓,左右这锦绣阁有多人庇护,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遂道,“你若只是做个下人,我倒能做主将你留下,若你也想成为锦绣阁一份子,且看你有什么本事,你能不能留下,还得看阁主的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 陈蕊略略欣喜地一笑,“还烦请商姐姐代为引见,小妹定然好生表现。” 商敏脸色淡了下来,“阁主如今不在,你暂且住下来,等阁主回来了,自会带你见她。” 她去哪儿了? 陈蕊很想一问,可看商敏眉眼间有些悲哀之色,便不多问,施了一礼,“多谢商姐姐。” 晚间吃饭的时候,看到饭桌上多了一个人,众人有些好奇,商敏解释说是她同乡,在这里举目无亲的就来投奔她,略过她们之间的恩怨不提。 彤彤是大咧咧的性子,听她这么说了也就不在意,倒是丁乙和阴烛多看了她几眼,看得陈蕊有些心虚,又一想,除了自家哥哥和商敏之间的事,她其实也没做过什么,更没必要心虚,遂大方自若地微微一笑,让丁乙觉得自己有些无趣,收回探究的目光,只阴烛,眉宇仍然冷沉,也不多说什么。 刚刚吃完,便听外面步履匆匆,众人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刚起身就看到公子贺行色匆匆进来,进来后什么也不说扫视一圈,没看到该看到的人,眉皱了起来。 “王爷突然驾到,有什么事吗?”商敏问。 公子贺收回目光,淡声说,“方才有郑家堡的人来传信说小玉回来了,会来这儿,我便匆匆过来,她人呢,你们也没看到?” “小玉?(楼姐姐?楼姑娘?阁主?)”众人齐齐出声,全是个震惊的神色,也就只有初来乍到的陈蕊神色平淡了些。 看来都不知道楼玉笙回来的消息,公子贺眉拧的更深,难道郑家堡的人传错了话?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色都有些古怪,郑家堡的人莫名其妙地传个这个假消息,意义何在? “都在啊。”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明丽清脆,明明真实的像是珠玉落盘,莫名地又飘渺的像在云雾之中,让人听见了,也觉得恍惚,不敢置信。 齐齐回头,便见一容色倾城的妙龄女子,逆光而立,眼眸含笑,清澈动人。 一时间,一室静,仿佛怕自己一出声就破了这美梦。 楼玉笙见他们一个比一个呆,噗嗤一笑,“都怎么了这是,看到我不高兴吗?” 好像是有人拿针刺破了气球,众人竟是猛地突然回神,商敏和彤彤更是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抱住她,仿佛那样才能证实这不是梦,然而,梦境美好,现实残酷,她们还没到楼玉笙跟前,也不知打哪儿冒出个侍女来,语笑嫣然地拦住她们,“商姐姐彤妹妹,不如抱我好啦。” 两人古怪地看她,“你是谁?” “我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叫我月蓉就好。” “夫人???” 公子贺更是浑身一震,双眸竟有些颤抖。 楼玉笙有点不好意思的尴尬,“咳咳,那什么,大家不必介意,随便就好,随便就好。” “你们成亲了?”公子贺双眸紧紧盯着她,嗓音有着难以抑制的起伏。 楼玉笙脸一红,“还没呢,还得等陛下点头,只他非要让人改口,我也没办法。” 商敏看公子贺脸白的不像话,有些同情,立马岔开话题,“嗨,不说这个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再的这些日子,生意差了好多,银子也少赚了好多。” 说着话,下意识地又去拉她,又被那月蓉给挡住,这下,怎么也不能解释刚才是意外了,商敏古怪地看楼玉笙,楼玉笙歉然一笑,“商姐姐,彤彤,你们别生气,我之前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敢来见你们已经是很大的勇气了,等我好了,给你们抱个够。” “什,什么不好的事情?”竟然抱一下也不敢? 楼玉笙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她往前一走,看到了陈蕊,很是面生,还当是那时在吴都招的能人异士呢,“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呀?” 陈蕊绕过来,矮身一礼,“民女陈氏,见过阁主。” 楼玉笙瞪了瞪眼睛,这样行礼几个意思啊? 商敏过来拉起她,笑说,“不必这样见外,咱这儿不兴这个。” 又对楼玉笙说,“是我的同乡,来这儿投奔我呢。” 又探过头压低了声音说,“回头我再与你细说。” 哦…… “楼姑……呃,你回来了,是不是公子也回来了,公子好了吗?”丁乙终于有机会说话,一开口就问这个,气的彤彤,直接跳过去拧他耳朵,“公子公子!就知道公子!你再给我提一个公子我让你一辈子做公公!” 388 陈蕊走到月蓉跟前,和她低语几句,月蓉瞅了楼玉笙一眼,便和陈蕊一起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info无弹窗广告)[s.就爱读书] 商敏留心看着,如果陈蕊没别的居心,倒是个剔透人,可塑之才啊。 这厢,楼玉笙掠过自己的事不提,和他们讲楚宣已经大好,只是她也知道楚宣虽然毒也解了人也没事了但身子骨终究不如以前,还是把阴烛要了过去帮楚宣调养身体,阴烛自是无二话。 又问起他们这几个月过的如何,和杨若水可有联系,一一作答,而他们好奇的阿缘的师门,她又不能多说,只略略提两句,主要告诉他们白山和其他武林门派也没什么分别,就是武功格外厉害些而已。 几个月不见,这一聊起便是兴致勃勃,忘了时间,直到月蓉过来提醒已经很晚了,楼玉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小说txt下载http://.80txt/t 彤彤大喇喇地说,“既然不想走就留下嘛,咱们聊个通宵达旦的,对啦,那位齐王侧妃新近又发明了个好玩的游戏,咱们可以玩的嘛。” 楼玉笙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就知道玩。 “有的是机会,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小玉还得回去照顾阿决呢。”商敏说道。 “好吧……” “我也回去,顺路送你。”公子贺开口道。 “好啊。” 离开锦绣阁,楼玉笙也没急着乘轿,和公子贺并肩前行,公子贺说,“如今京中形式,你也知道吧?” “嗯。” 他们刚离开吴都的时候,武帝病重,召齐王回京,所有人都以为齐王要继承大统了,谁知道武帝又挺了过来,虽然身子骨不如从前,但看来再活个两三年是没问题的,这个时候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武帝下旨,他万寿在即,召各藩王进京贺寿,尤其近些日子,武帝虽仍一如往常宠爱齐王,却也频繁召见广陵王,吴王,平王,就更让朝臣们嗅出了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难道武帝竟然不是属意齐王? 不但如此,就连丞相霍郸也开始与诸位王爷有了交集,其意很明显,虽然齐王仍的宠爱,却已经是弃子了,而将来的皇帝,不出意外的话,就会在这三个王爷里选出。 论理,这三位王爷只有平王是武帝儿子,最该有机会位登九五,可偏偏平王不得武帝爱宠,别说比不得齐王吴王,便是武帝不喜已去世的老广陵王,可他儿子承爵后,武帝倒挺喜欢新任广陵王,所以,究竟鹿死谁手,还真颇有悬念。 可在这样风云诡谲的氛围中,大家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皇曾孙竟然杀回来了,虽然这个消息还没公开,但一旦传出消息,武帝会传位于谁几乎毫无悬念,可问题是,平王和广陵王进京这段时间也有了自己的经营,又有野心,谁会甘心就这样输给一个还从未露过面的皇曾孙?都是他们晚辈啊! “我与平王广陵王都有接触,看起来广陵王锋芒更甚,更得帝宠,可我冷眼看着,平王心思更深沉,比广陵王更会算计,而且,据我查到的消息,平王似乎与幽冥谷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要提醒他小心平王。” 389 这倒让楼玉笙有些意外,她只知道平王背地里和其他小国有来往呢,竟然还和幽冥谷有关系。[txt全集下载](s.) 不过,虽然预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楚宣手里有郑家堡,公子贺有月神教,平王有幽冥谷,广陵王有冷月宫,啧……怎么看都觉得广陵王的冷月宫夜来楼逊色不已呢。 “谢谢你贺大哥,我会提醒他的。” 公子贺看她几眼,此时已目光平淡,“霍安君的事,他知道吗?” “知道,小产了嘛。”楼玉笙嘴角有些嘲意。 公子贺顿了顿,“你不介意。” 楼玉笙嫣然一笑,竟像是烟花盛开般璀璨,“贺大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既然原谅了他和他重新在一起,我会无条件信他,我不知道霍安君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小产了,但我相信,那不是他的孩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公子贺有些震惊,“他们敢欺瞒陛下。” 楼玉笙轻轻一哼,“撒个小谎骗骗陛下就能活命,何乐不为?再者,你想想,那可是他们唯一的筹码,又有陛下悉心保护,焉能出事?换做我,就算真出事了没保住孩子,也得假装孩子还好好的,就算买个孩子也要当成阿宣的血脉好好养着,还能多求陛下的庇护,也就是心虚,怕被识穿才做出小产的假象。不过呢,霍安君也的确不必太担心自己的性命,她让我那么不痛快了,我怎会轻易放过她呢。” 公子贺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反正有关楚宣的事情他并不清楚,不过既然楼玉笙信他那就信吧,哪怕是楚宣骗了她,骗她一辈子也好。 …… 回到楚宣的宅子,一看到楚宣,月蓉默默地退下,偌大庭院,灯影渺渺,也只有他二人。 楼玉笙走过去,笑容温柔,“阿决睡啦?” 楚宣笑,“他何时不睡?” 楼玉笙略有些汗颜,头几个月见阿决嗜睡,还当他小,总觉得等他大些了就会跟其他小孩一样精力十足喜欢玩闹,结果,还是一样的爱睡,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还是真的因为没在她肚子里待够要弥补回来,可,那也就差了一个多月而已啊,这都半年了,早该睡够了吧? “你刚走没多久,老头子派人过来,让我明早跟众大臣一起参加朝会。”楚宣忽然说道。 楼玉笙微微一愣,“他这是要让你公开亮相了?” “我其实有些发愁。” 嗯? “按理,无论我是个普通老百姓,还是皇曾孙,面见皇帝,都该下跪行礼,可我心里不舒坦,不愿意这样做,可如果不这样做,当着满朝文武,大概会双方都下不了台,白白便宜其他人。” 呃…… 楼玉笙深深地汗颜,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实在的,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下跪,且不说武帝对她做的那些事让她着实恼怒,反正她是没习惯给人下跪的,也实在做不到,可阿宣说的有理,私下里他怎么样武帝或许都不在意,可当着文武百官,不给皇帝下跪,让武帝颜面尽失,说不得真让武帝恼怒。 想了想,她说,“不如这样吧,你就当是去见自己祖宗,当那是一副画像好了,你瞧我,当初在云山崖底对着我外婆的画像,我就给磕了好多个头呢。” 这话说的,什么当啊,那本来就是他祖宗! 390 庄严肃穆的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高阶上,赫然便是年迈威严的武帝,他身侧站着一内侍,上前一步,扬声喊道,“宣皇曾孙进殿……” 略有些尖锐高昂的嗓音,回响在大殿上空,大殿外,有内侍依次传达上意。.info 也不知一共喊了多少声,长阶下,一银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拾阶而上,不疾不徐,仿佛不知道是陛下召见,不知道文武大臣都在等候。 他每上一步台阶,分列两旁的侍卫次第跪下,而他像是看不到,悠然地像在自家后花园里,连表情都轻松从容地像是月下漫步。 长长的阶梯,其实也不过转眼就已全部在脚下,站在大殿门口,饶是楚宣淡定如斯,也轻轻吸了口气。 十七年了,他又回到这个地方,要去见,那个人了。 大殿里的内侍又一声传唤,楚宣呼气,从容不迫地迈入。 他跨入大殿的那一瞬间,仿佛乌云蔽日,所有光芒都被他的身躯掩映在背后,逆着光线,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只看到他长身玉立,一身逍遥洒脱,如若朗朗清风,颇有其祖……故太子的风范。..info 当他闲庭信步地往前走了一段,仿佛阳光才能投射进来,才能让人看清他的容貌,只是,虽然这大殿之上几乎所有人因听过皇曾孙酷似故太子而十分好奇楚宣的长相,却始终无人敢扭头细看,顶多也只是拿余光瞄一瞄而已,可惜的是,中间的人离他们太远,终究看不清。 也只有一人例外。 武帝自楚宣进殿时微微睁开了眼睛,毕竟年迈,视力不太好,看不大清,也只看到他一身儒雅清朗酷似长子,他虽然十分震撼但也知自己看不清,那不过是虚幻甚至只是他的主观想象,便压制了自己的情绪。 等楚宣走进了,他慢慢眼睛能看清他的容貌时,看到那熟悉到已经十分陌生的样貌,那一模一样的清淡表情,甚至那一身服饰,都是那年他离宫避暑,太子相送时所穿的衣服。 那么一刹那,高台上的帝王再不是那锐利残酷的君王,他双眼浑浊,几乎被在眼前晃动的十二旒串珠模糊了神智,恍恍惚惚间,仿佛看到长子含笑而来。 “据儿……” 英明神武的帝王,这一刻几乎老泪纵横,没了帝王威仪,只是思念长子的平凡父亲,他站在高台上,跌跌撞撞地几乎就要冲下去,旁边的内侍心惊不已忙要搀扶他也被他一手挥开。 只是,他才下了两阶台阶,看着前面表情陡然变得冷漠的人,忽然顿住,溜走的意识渐渐回笼,才看清楚,那不是他的长子,只是酷似据儿的皇曾孙而已。 哪怕再像,谁也代替不了他的儿子! 武帝心中此时的剧痛无人能理解,却有人恨得咬牙切齿,只是余光,几乎将皇曾孙绞杀。 楚宣冷冷淡淡地看着骤然苍老了许多的帝王,心底直冷笑,祖父都死了十几年了,还装什么父子情深! 真心不想给这个人下跪行礼! 然而这个时候,武帝也一丁点都不想看到他,哪怕他酷似长子,也只让武帝更不愿见他,疲惫地一挥手,就这么散朝了,一个人回宫,背影孤寂。 第二日,武帝下旨,封楚宣为雒阳郡王,一时,满城风雨。 —— 介绍: 雒阳:今河南洛阳 王夫人(汉武帝宠妃)病中,武帝问王夫人:“你儿子应当封王,你想把他封在哪里?”王夫人说:“有陛下在,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武帝说:“虽然如此,就你的愿望来说,想封他到什么地方为王?”王夫人说:“希望封在雒阳。”武帝说:“雒阳有武库敖仓,是天下要冲之地,是汉朝的大都城。从先帝以来,没有一个皇子封在雒阳为王的。除了雒阳,其他地方都可以。”王夫人没有作声。武帝说:“关东的国家,没有比齐国更大的。齐国东边靠海,而且城郭大,古时只临菑城就有十万户,天下肥沃的土地没有比齐国更多的了。”王夫人因病倒在床,不能起身谢恩,便以手击头,谢武帝曰:“幸甚。” !! 391 楚宣要进宫谢恩,来宣旨的人特别温馨提醒:请带上皇玄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没提带上楼玉笙。 楚宣是不乐意的,楼玉笙也非常不愿意,可以前在吴都天高皇帝远的爱怎么耍无赖怎么不把皇帝放眼里,可现在,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呢,要还是抗旨不遵,明儿一早,长安城就更热闹了。 更何况,楼玉笙安慰自己说,武帝虽然很可恶,但终归是个老头子,谁跟个老人家这么计较啊,算了算了,他想见玄孙就见呗,不然显得她多没人情啊。 楚宣前脚带着阿决离开,楼玉笙觉得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无聊,索性也出门去锦绣阁,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容恩迎面而来,满身风尘,焦急的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楼玉笙看他如此匆匆,几乎已经猜到他为何而来,等他走进就道,“进来再说吧。” 容恩抹了把汗,快步追了上去。 还在花园小径中,容恩见左右无人,上前问道,“你们当真找到阿缘了?” 楼玉笙停下,转身,看着容恩,看得清他眼中的焦虑与忧愁,思念难捱,忽然有些眼酸,不忍告知他真相。 “你倒是说话呀!”见她只盯着自己,不语,容恩更是焦躁不安。 楼玉笙抿了抿唇,“容恩,阿缘现在,挺好的。” 容恩只是微微一怔,又道,“你们怎么找到她的,她现在在哪儿,你把路线告诉我,这样也不行,还是得有个向导才行,你找个去过的可靠的人带我去,时间紧迫,你先找着人,我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找她干什么呢?找到了她又能做什么?” 容恩奇怪地看她,说,“我想见她,就去找她,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 “那见到以后呢?你不远万里去找她就为了见她一面,见了一面你又跑回来?” “我跑回来干什么?怎么也得她师父同意她嫁给我我才能带她回来啊。” 果然如此啊。 楼玉笙轻轻叹息,“容恩你听我说……阿缘他们门派比较特别,是不能和我们这些人成亲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楼玉笙惊讶的不得了,“你知道还要娶她?” 容恩直接翻了个白眼,“谁个门派没有点诡异的规矩啊,玉帝王母还不许神仙跟凡人成婚呢,不也有那么多仙凡相恋的故事?我得去他们师门,让阿缘师父看到我的诚意,不过,就算他们死活不同意,我磨也要磨到他们同意。..info” 我看你是魔怔了!楼玉笙心里默默地说,君不知那么多仙凡相恋的故事有几个happyendding的啊。 “容恩,阿缘不能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师门的阻挠,而是因为他们多年修炼体质特殊,若要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在一起,必得要剔骨换血重生,你忍心看到她遭受这样的折磨?即使你忍心,你们在一起了,剔骨重生的后果是不能生育,就算你能接受,你父母家人能接受吗?若是为了给梁王府留个后那个妾,你觉得这对阿缘公平吗,对那个妾公平吗?容恩,我知道你喜欢阿缘,可是,现实如此,还是相忘江湖吧。” 容恩面色惨白的看着她,浑浑噩噩的,像是没了魂魄,嗫喏着,带着仅剩的一丝希望问她,“就,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有啊。”楼玉笙话音刚落,看他眼睛一亮,暗恨自己太残忍,又不得不说道,“还有个法子,你可以拜在他们师门门下,但终身不得离开,你无法再孝顺父母,甚至不能为他们养老送终,身为人子,你能做出这样的事吗?” …… 容恩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虽是入了秋,日头还有些毒辣,晒的他整个人更是晕晕乎乎,眼前的人来人往都变得模糊,遥遥的,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回转身来,是他魂牵梦萦的容颜。 然而只一瞬,那个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容恩像是着了魔一样追上去,最后尽是气力不支倒在大街上,也亏得楼玉笙担心他派了人暗中跟着,见他晕倒匆匆送到梁王世子夫妇在京的住宅。 楼玉笙听说这个消息时,人已经在锦绣阁了,正在和商敏商议要推出点什么新玩意来增加锦绣阁的收益。 因月蓉知道锦绣阁这几人和楼玉笙关系极好又是知情人倒没什么避讳,引得商敏一阵感慨,皇室中人多痴情种啊。 一个楚宣不够,还有个楚贺,还有个为爱痴狂的楚容恩啊! 果然,嫁人当嫁皇家人! 商敏的感叹逗得月蓉一阵娇笑,就算运气好遇到个痴情的皇家子嗣,那也得有那魅力驾驭得住啊,谁人不知锦绣阁阁主容颜绝色,那传闻中的阿缘姑娘更是清丽脱俗犹如玄女下凡,旁的人,还是不要做这样的白日梦啦。 “几位姐姐在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陈蕊说着话,拎着个食盒莲步轻移地进来,她容貌虽非十分丽颜,如此温婉灵透,倒也让人眼前一亮。 “虽然入了秋,却还是有些热,我做了点绿豆沙,消消暑气,不是冰镇的,倒不怕太过寒凉。”陈蕊莞尔轻道,见得商敏点头,将食盒放下,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 楼玉笙来时已经听商敏说了陈蕊的身份,她倒不介意陈蕊的三哥犯的事,毕竟只是她哥,并不代表她也是这样仗势欺人的主,只是楼玉笙很好奇,她明知自己三哥和商敏的过节,却还要舍了官爷妾室的名分来投奔商敏,只为做个婢女,若说她真的无所图,楼玉笙死也不信。 不过人活一世,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算盘,只要陈蕊乖乖的,没有狼子野心,倒也不差她这口饭。 左右,先观察着。 楼玉笙端起碗来尝了一口,微微一愣,她前世今生也吃过不少绿豆沙,好吃的不好吃的极好吃的都尝过,倒还真没吃过这样的,香滑清甜自是不说,难得的是满满一碗真个全是沙沙的口感,明明还有微微的温热,却让人觉得异常清凉爽口,一口下去,仿佛周身都清爽凉快了许多,却又的确不会太寒凉而伤身。 这厢商敏和月蓉已经开始盛赞,陈蕊脸上笑意浅浅淡淡,瞧着也让人舒心,慢慢的语调柔声说,“以前在大人府上,平日也无事可做就琢磨着做些吃食了,好在现在也算派上用场。” “味道不错。”楼玉笙笑着说了句,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她,“你还会做别的什么?不论喝的吃的。” “也就会些简单的,诸如木瓜银耳汤、鸡蛋腐竹汤、莲子百合红豆沙、莲子百合银耳汤、冰糖燕窝,吃的诸如红豆糕、马蹄糕、桂花糕、如意卷,金丝蜜枣卷,都是些常见的点心。” 楼玉笙沉吟一晌,立马说道,“商姐姐,去聘几个厨子,咱们要开店了。” “什么……店?” 楼玉笙微微一笑,“糖水店!”而且要全国连锁的那种! 虽说齐王这辈子都无缘皇位了,可看着楼语嫣放大招为他收买人心,楼玉笙怎么就那么不爽呢,她觉得吧,有必要出手了,哪怕让楼语嫣知道大家都是老乡也无所谓。 当然,也不是开家糖水店就可以了,关键还得让长安百姓的娱乐活动丰富起来,让他们知道,是皇曾孙带领他们走向幸福美好的生活滴! 楼玉笙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时,楚宣在宫里,可不那么美好了。 武帝看着一身玄衣来觐见的楚宣,因阿决而勾起的那点子心软瞬间湮灭。 真是个混账东西! 他就纳闷,这么个桀骜不驯的东西怎么会跟据儿的喜好一样,结果这臭小子昨日果然是故意穿了那件衣裳来刺激他的! 哼! 大殿里除了他们三个别无他人,楚宣也没那个兴致装模作样,冷冷淡淡地站在一侧,“阿决你也见了,恩我也谢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第一次见面,是武帝失魂落魄告终,第二次,差点没把武帝气的吐血,这叫什么话!就是他最宠爱的长公主也没敢这么嚣张! 武帝气的脸都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对待长辈,对待君上的态度?!礼义廉耻你都学到哪儿去了!” 楚宣冷淡地瞥他一眼,有些话,碍着他年老不想说免得气死他,可这人吧,还真是让他很有冲动说出他压抑许久的话。 忍了又忍,楚宣才没脱口而出那些能将武帝气的死去活来的话,淡声说,“我自幼无父无母,无人教导,却是不懂何为礼义廉耻忠君爱国。” 哪怕这话已经很委婉了,仍气的武帝浑身直抖,可指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倏然间,武帝一身威势颓靡下去,苍老的声音叹息着问,“你还在怪朕?” 楚宣淡声一笑,“乱臣贼子之后,岂敢。” 喉咙像是被一口血给堵住了,武帝半晌说不出来话,眼神复杂地看他良久,“你想气死朕,然后取而代之?” 饶是楚宣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恨意,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冷笑道,“这么没品的事我可做不出来,就算要做,也是带人打进宫来让你死在乱军脚下!” !! 392 武帝难得的没有被激怒,没什么表情地看他,“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楚宣唇角一勾,眼里甚至带着些笑意,“看您被我气的暴跳如雷又奈何我不得的样子,我挺高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原来是讥讽的笑意。 武帝眼睛眯了眯,冷道,“你不过是仗着我不舍得杀你。” 楚宣像是听到什么惊异的事情,奇怪反问,“这世上竟还有您也舍不得杀的人?哦,齐王嘛,您的爱子。” “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高兴。” 武帝冷笑,“看来你是不想做皇帝了。” 楚宣冷淡道,“做皇帝有什么好,像您一样,一把年纪都老眼昏花意识不清了还要操劳国事,连个关心您身体的人都没有,孤家寡人一辈子,到头来连给您送终的人都没有。” 武帝被气的胸口起伏不定,连连冷笑,“既然你这么不稀罕,你来长安做什么,就为了来看朕怎么值得你同情可怜?” “您太高估自己的分量了,我来长安,只是为了娶亲而已。”楚宣叹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面对现实,我要娶妻,终归还是要得到宗室的认可,才能让她的身份名正言顺。” “你答应朕的事没有做到,还想朕答应你们的婚事?两个字,做梦!” 楚宣不无惋惜,“您说的是,所以啊,我也只能勉强自己去做您的位子,哪怕您留下遗诏,可那时天下已经是我的了,我想让遗诏露面就露面,想让他消失就消失,都是我说了算,您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个时候也无能为力,谁还能管得了我。” 武帝脸色铁青,“你以为就你有本事!” “不然呢?您还指望老六?他现在也只有一个女儿,子嗣无能,命不久矣,大周的江山交到他手里迟早绝后,还有谁,广陵王?靠女人搞个夜来楼,也真够出息的!还有平王,更别提了,竟然要靠出卖自己跟南诏这样的小国结盟,还没成功!还剩谁,吴王?他倒是本事,可惜无论哪方面,都不过是手下败将,不值一提。还有谁能与我一争?啧啧……仔细一想,您还真挺可怜的,这么一把年纪了,连玄孙都有了,可您的子嗣也就这么几个,您说您当初后宫佳丽千万,怎么就只有这么几个人才生下儿子呢,没一个高寿也就罢了,竟也没一个是寿终正寝,您说,您不可怜谁可怜啊?” “孽障!孽障!” 武帝怒的爆喝,抓起案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朝他砸过去,“给朕滚出去!滚出去!” 楚宣头一偏就躲了过去,讥笑的表情瞬间敛下,脸色冷厉如冰,冷声说,“陛下,我不是祖父,对您没有孺慕之情,更不会任打任杀,被人冤枉连个分辩的机会都不曾有,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寄希望于您,我要的东西,哪怕只能靠一条血路杀出来,我也只会让别人流血,不管那人是谁,谁挡了我的路,只有死路一条――史书评说?您都不在乎杀妻灭子的暴君之名,我还怕杀几个同宗血亲?” 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浑如残阳,尽是血腥之红。txt小说下载 “逆子!逆子!……” 武帝气的双眼发红,抽出挂在一旁的佩剑朝他刺过去。 楚宣站在那抹残阳下,身影幽幽厉厉,仿佛一座鬼影雕像,动也不动,沉闷的嗓音带着尖锐的讥讽,“陛下,我只是您的曾孙而已,您的逆子,早在十七年前就被您逼死了。” 剑芒锋利冰寒,堪堪停在离楚宣不过寸余的地方,执剑的武帝,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双目浑浊模糊,看着眼前酷似长子的皇曾孙,有一阵恍惚,目光落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睡觉的皇玄孙,忽然浑身一震,这孩子的模样,也像极了长子,他想起那个时候他初得皇子的喜悦,每天都会抱着长子逗他玩,一天天,一点点地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越来越优秀,自己也越来越满意,可就是一念之差,他失去了最得意,最爱重的儿子…… 忽然间,武帝心里涌出万物皆亡的疲倦。 他没了儿子,没了妻子,可不就是孤家寡人。 那个逆子……这世上,有谁敢称他的长子是逆子! 利剑自他手里掉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刺在心口,让人无力苍茫。 唯我独尊的帝王,一步步颤巍巍地朝外走,孤零零的,一如十七年前,得知皇后自缢,长子自缢的夜晚。 …… 夜,幽寒凄清。 陈蕊自梦中醒来,浑身都是冷汗,人还处于巨大恐惧后的呆鄂状态,双眸空洞,无焦距。 许久,陈蕊缓缓抬起手,借着窗边的月光,轻轻地摸着手背,真实的触感,因为噩梦太可怕,手心手背都有些发凉,但至少,不是梦里那般只是一句魂魄,被一个又一个人从她身体穿过去。 可是,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她上辈子死后,还没有重生之前所经历的真实吗? 可是上辈子,她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忧县县令的弟弟的通房而已,哪怕后来纪大人因献宝有功上调到京城,也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点大的官,她怎么可能看到宫里的人事呢? 是因为她怨气太重,一直跟着纪大人一家上了京城,随纪大人到宫里走了一遭? 可,不是说皇宫大内有真龙之气,她一介鬼魂怎么进的去? 陈蕊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跳的厉害。 她轻轻一叹,她为什么会进宫不重要,重要的是梦里的经历,她有没有必要告诉别人? 这只是个梦,没人回信,若说她是重生的……呵,立刻就会被人拉去当妖怪烧死了吧。 不,有个人应该不会…… 陈蕊想起那个倾城绝丽,容光四射的美人,明明看起来还没她年纪大,可举手投足间淡定沉稳,清清淡淡的一个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有时候甚至给她一个错觉,好似那女子知道她是重生而来的。 她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投靠那个女子,让自己的一生有一丝转机吗,如今,不是投诚的好机会吗? 哪怕未来未知,也总要尝试一次,何况她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是那样屈辱的死去,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思索良久,陈蕊长长吐了口气,静待天亮。 …… 楚宣和楼玉笙还在用早膳,有下人来报,商敏过来了,有急事求见。 楼玉笙知道商敏的性子,没有十万要紧的事,哪里需要这么早过来,立马就请她进来,意外的是,商敏并非自己过来,还带着陈蕊。 “民女见过王爷,见过夫人。”商敏还没开口,陈蕊已经福了一礼,口齿清晰,嗓音轻柔,态度谦恭却不卑微。 只是她这般,却让一旁的商敏有点不知该怎样开口了。 楼玉笙也是头次见人这般郑重行礼请安,微微一愣,轻笑道,“起吧。” “谢夫人。” “商姐姐,这么早急着过来,有什么急事?” 商敏偏头,下巴指了指陈蕊,“她早上来找我,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你,我看她当真焦急,想着反正也有事找你商议,便一早带她过来找你。” 既不是商敏找她,应该也不是什么十分紧要的事了吧?可楼玉笙很是奇怪,她跟这姑娘并没有多少交情,她有什么事要来自己? 楼玉笙奇怪地看着陈蕊,陈蕊早已想好,此事能告诉楼玉笙,楼玉笙可以告诉楚宣,但绝不能是她告诉楚宣,所以早已想好说辞,垂眸道,“回夫人,是女子之事。” 楼玉笙还没什么反应,楚宣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没说话,但已经表达了他的不满。 这略带酷寒之意的眼神,惊的陈蕊直接跪下,商敏也抖了抖――她敢鄙视同情吴王,可跟这位新出炉的郡王没啥交情,还真不敢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放肆啊。 楼玉笙佯怒地嗔了楚宣一眼,笑说道,“既不是十分紧要的事,且先等我用完膳。”又命月蓉带她们去花厅,准备了点心牛乳。 “你凶什么呢?”等人都一走,楼玉笙这才对楚宣说道。 楚宣颇有些幽怨,“她跟你又不熟,还要避着人,我怎知她是不是没安好心,万一对你不利怎么办?” 楼玉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就放屁吧,分明是怕别人背着他讲他坏话吧。 楼玉笙没料到,自己一语成谶,那陈蕊还当真说了楚宣“坏话。” 因楚宣的坚持,楼玉笙在一凉亭单独见陈蕊,那里位于湖心,四周还算空旷,方便监视保护,万一陈蕊真是居心不良,能立刻斩杀她。 楼玉笙让陈蕊在对面坐下,徐徐道,“说吧,什么事。” 陈蕊只坐了一半,依然恭谨,不过比在楚宣跟前要放的开些,大抵是因为楼玉笙面容亲和,只是她要说的事十分重大,也不如之前在锦绣阁那般娇言软语。 “夫人,我昨晚做了个梦,心里十分忐忑,总觉这是上天警示,却又无处可说,直觉夫人可信,便想将此事告诉夫人,夫人若是信,是民女的造化,夫人若是不信,就当民女是说书先生,讲了个不招夫人喜欢的故事。” 楼玉笙挑挑眉,这开场白,有点意思啊。 !! 393 陈蕊说,梦里的她浑浑噩噩的跟着一起进了宫,但因为是梦里,别人看不到她,但她看得到所有人事,那日是晚上,她跟着纪大人还有一个什么王爷一起去见陛下,那个王爷给陛下喝了碗药,又过了段时间,陛下驾崩,那个什么王爷手持遗诏登基了。(..info无弹窗广告)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天下太平,结果销声匿迹的皇曾孙突然出现,直指那位王爷毒害先帝,也不知双方怎样争论不休,忽然就开战了,长安城里,血流成河。 她随着纪大人的身影在长安城里辗转,直到那位王爷被乱箭射杀,皇曾孙登基。 讲到这里的时候,陈蕊停下,楼玉笙奇怪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讲下去,陈蕊柔顺道,“夫人,毕竟这只是我的梦境,即便是上天示警,也不能全部当真的,您就当听个故事吧。.info” 楼玉笙点点头表示明白,心说,鬼才相信这只是个梦。 陈蕊这才继续道,皇曾孙登基以后,追封发妻柳氏为嘉柔皇后,立皇后之子为太子,大典之后紧跟着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清算,纪大人作为那位王爷的同党自是逃不过一劫的,却不知纪大人从哪里找了位绝色女子进献给皇曾孙,那女子不但容颜倾国倾城,性情柔顺温婉,还能歌善舞,很受皇曾孙宠爱,不过一年时间就被晋为皇贵妃,纪大人也因此捡了条命,只是好景不长,次年皇贵妃诞下皇子,皇曾孙欲立她为后,却有人因怀疑皇贵妃出身教坊而反对,继而,唯一的知情者纪大人,死了,随着纪大人一死,她的梦结束了,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陈蕊说完,并不敢看楼玉笙的脸色,她知道,她其实没必要把后面的事告诉她,只是,自己既然要投诚,有些事就有必要提前告知她,也好有个准备,免得事发突然手足无措。 楼玉笙刚刚剥好一颗葡萄,手里都沾上紫色的汁液,她却浑不在意,张嘴吃掉,又继续剥,语气随意地问,“你说的那位王爷是哪位?” 陈蕊没料到她竟是关心这个,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叹息,仍是恭顺地回答,“梦里从未提起过,只是我能确定,并非吴王。” 楼玉笙点点头,也是,她是见过公子贺的,那么妖孽俊美的容颜,见之不忘,即使不知那位王爷是谁,总能分的出谁是谁的。 “可有什么特征?”楼玉笙又问。 陈蕊仔细回想着,慢慢地说,“他身材高大,大约有八尺,年纪的话,应当已过而立,模样,剑眉星目,尚算英朗,皮肤比寻常人黑了一点,其他……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有这样了。” 虽然陈蕊给的信息的确很平凡,可在有限的几个王爷中一对比,实在太明显不过――其他几位,最大的广陵王也不过二十出头呢。 “可知道给陛下喝的药是什么?” 陈蕊摇头,“他们给陛下喝的时候,自是说是给陛下补身子的。” !! 394 楼玉笙没有过多的去考虑陈蕊讲的这件事,毕竟她眼光有限,考虑也考虑不出来什么,只是比较好奇,为什么陈蕊要把这事告诉她,就因为她说的,觉得她可信? 她要是相信了才是鬼嘞! 这个问题,陈蕊更容易回答了,而且不是讲那么严肃的事,她也没方才那么恭谨,也能直视着楼玉笙,软软的语调讲话。[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txt全集下载] “在忧县第一次听说夫人时,便知道夫人非寻常人物,如今来看,我眼光还可以。我并非有野心之人,只是为奴为婢,命如草芥,主子不高兴,一句话就能杖毙,被随便丢到乱葬岗,这样的生活,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我想为自己而活,至少能掌控自己的一生,我视夫人为贵人,我想服侍夫人。” 最后一句,声音轻柔软绵,却能让人听得出她的决心,眼神那样坚毅。 楼玉笙却是有些诧异,“难道服侍我就不是为奴为婢的生活?” 陈蕊轻轻一笑,“夫人是心善的人,做不出打杀奴婢的事,我相信,如果有一日夫人对我做这样的事,一定是我做了天理不容的坏事。” “呵……”楼玉笙轻笑,这高帽子扣的,她实在是太喜欢了,不过,“虽然你说的很好,可我不以为你来服侍我就能改变你以前的生活,跟在我身边,也不过是端茶递水,还不如留在锦绣阁,凭你的一技之长,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子,招来奴婢伺候,锦衣玉食不在话下。” 除非,她意在后宫。 可问题是,从她问陈蕊话起,就探听了她的真实想法,和她嘴里说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她真的想来给她做侍女。 可是,为啥呢?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陈蕊的笑容淡了点,用着无可奈何的语气轻叹,“我生如浮萍,却不愿随波而流,需寻根而生,而夫人,就是我要找的依附。” 她说的,像是有些明白了,可楼玉笙还是莫名其妙,她怎么想也想不透,陈蕊怎么说也说不明白,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楼玉笙想了想会儿也懒得想了,让月蓉带她先四处去逛逛,自己则去寻了楚宣,陈蕊所说梦中之事,还得同他商量。 楚宣在书房,同他的幕僚在商议什么事,门外有侍卫守着,任何人不经通传不得擅闯,只是楼玉笙实在特殊,谁敢拦她,哪怕书房里说着正事的人被她突然闯入而打断,刚刚不悦的眉眼在看到来人是她时也低眉顺目了,各个都得起身行礼,问一声“夫人好”。 楼玉笙方才听到了他们正提到“平王”,只做没听到,对众人说,“我有要事与郡王商量,还劳诸位先生到客厅等候片刻。” 众人不敢云云,利索地把书房留给他们小两口。 楚宣笑着朝她招手,让她坐过去,楼玉笙翻翻白眼,她现在可还不敢那么近距离接触呢,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把陈蕊说的告诉了他,只不过省去了册后以后的事,而后问他怎么看。 而楚宣好奇的是,陈蕊怎会做这样的梦。 !! 395 楼玉笙说,这种事陈蕊怎么方便讲,讲出来还不得被人当成妖怪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过她觉得吧,陈蕊所谓的梦境,还真不应该是上天示警,也不大可能是异能能预见未来――毕竟许多事与现在的情形实在大不一样,一则楚宣现在已经在长安了被封了郡王,而梦里他是等武帝驾崩才杀回长安,二则他也没有娶柳静翕,更没有和她生孩子,反倒是自己,在陈蕊的梦里竟连个影子都没有,除非是…… 她微微吸了口气,莫非陈蕊是重生的?而她所谓的梦境其实是她上辈子所经历过的? 如果果真是这样,自己在她的上辈子没出现,那么楚宣极有可能是娶柳静翕的。 “想到什么了?” 楼玉笙眯眯一笑,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 “你猜,在陈蕊的梦里,你登基后第一件事做的什么,后来还做了什么?” 楚宣被她的奸笑给惊了一惊,不自觉地往后缩,警惕地瞪她,“她梦见什么关我什么事!”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死也不能认! ――楚宣忽然一想,他认个毛线啊,他还没当皇帝呢,那个当了皇帝的楚宣做了什么干他p事啊,说不定彼楚宣都不是他! 楼玉笙轻轻一哼,“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柳静翕为后,还有你们的儿子被册立为太子,紧跟着有大臣进献绝色美女给你,你喜欢的不得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了皇贵妃了,从此三千佳丽无颜色,眼中只有倾城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楚宣呵呵冷笑,关他毛线事啊! 由此可见,那女人做的梦一点也不准!p的上天示警,就是闲的没事干自己瞎yy! 楼玉笙直呵呵冷笑,她也没说什么,心虚个鬼啊。 他心虚个p啊。 楚宣无语问苍天,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他明明是不屑一顾。 什么眼神啊! 楼玉笙翻翻白眼,然后道,“好啦,跟你说正经的呢,平王给陛下下药那事,你怎么看。” 楚宣也敛了神色,说,“我这边一直有人盯着他,一旦他有异动,我立刻就能知道,暂时倒不必担心。” “可我纳闷的是,现在齐王是因为你把你之前中的毒下到他身上他不能再有子嗣而被武帝放弃,不得已放弃皇位争夺,可在陈蕊的梦里,你应该没有这样做,为什么不止齐王,就连其他几个看到是平王登基为何都无动于衷?若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可你杀回长安登基之后,也没谁跳出来再反对啊。” 楚宣一哼,高傲的鼻孔朝天,“有我出马,谁堪做我对手,还敢跳出来反对我?他们有谁比我更名正言顺?” “……”简直没法跟这人交流! 楚宣直勾勾地看她,“真想知道原因?来,亲我一下,爷就告诉你!” 楼玉笙看着他伸过来的脸蛋,毫不客气地pia的拍过去,就差直接摁住他的脸吼他了,然后,楚宣就惊了,惊呆了,惊的说话都结巴了,“笙笙笙笙……” “生你煤啊……” 楚宣直接抓住她的手,眼睛都发红了,“你现在能碰我了?” 楼玉笙一怔,愣愣地看着自己摁住他脸的手,被他的手掌覆盖着,手背是他掌心里燥热的温度,而她,没有一丝异常反应。 难道,真的可以了? 她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忽然被楚宣一拉被他压在书桌上,她惊得大叫,“你干什么!” “干什么!”楚宣阴笑,呼吸极为粗重,“爷为你素了快两年了,现在终于可以开荤了,懂么!” 楼玉笙惊呆了,你丫的混蛋,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 咳咳,以下省略百万字,请自行脑补,谢谢 !! 396 陈蕊暂时被留下了,楼玉笙想着,反正现在以及将来她应该都有挺多事忙,多个帮手也好,还是自己培养的心腹,总觉得要靠谱的多,哪怕此人果真别有居心,能瞒得过她的火眼金睛? 何况,楚宣对她还持有怀疑态度,无论她做什么,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日子一天天滑过,锦绣甜品连锁店已经选好址开始装修,此事多由商敏负责,陈蕊偶尔去看看汇报楼玉笙,而楼玉笙的重心却是放在在长安刚买的宅子的装修上――因为她要接楼家人进京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日,因匈奴新任单于遣使来长安欲求娶大周公主,武帝指派广陵王招待匈奴使者,广陵王欲与几位王爷联络感情,又知匈奴进贡了好些美人,便趁此机会邀了吴王、齐王、平王以及楚宣一起赴宴,除齐王因身体不适没有到场,其他几个倒是都给面子的赴宴了,所以自来长安后,楼玉笙这还是头一次一个人吃晚饭。 一个人吃饭显得有些孤单,楼玉笙索性叫了陈蕊和月蓉一块儿坐下陪她一起吃,月蓉是个活泼性子,陈蕊虽然沉静却极擅维持和谐气氛,一顿饭吃的倒也愉快,只是楼玉笙发现陈蕊似乎有心事,这些日子来还是头次见她这样心不在焉。 不过,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呢。 楼玉笙是不打算管的,吃完饭,去小花园散步消食,看着小花园夜景繁华,楼玉笙一时兴起也想在新买的楼府也弄个这样漂亮的园子,让楼老爹他们放松消散,这样一想便寻思着如何规划,等考虑的差不多了,回神,正看到湖面上明月倒映,皎洁盛辉,再一抬头,已是月上中天,或许是眼花,仿佛能看到月亮里头有人影婆娑,楼玉笙心里一跳,问陈蕊今儿是什么日子,陈蕊说八月十八。 “八月十五啊……”楼玉笙低声喃喃,有些恍惚。 竟然就中秋了,团圆佳节呢,只是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过中秋的习俗,所以这一日,也不过寻常月圆日罢了。 团圆日,她却离家在外,一细想,她竟然离家已经一年半了,当初说好的去郑家堡一年就回去,结果,哎,她果然是不孝女啊,想着,等楼家人到长安了,尤其等楼老爹发现外孙都快周岁了,当娘的还没成亲,也不知会不会气的楼老爹打她? 应该不会吧吧吧…… 越想,就越想念,真恨不得他们即刻就到了长安,他们一家也可以团圆了。 心思出了好几回差的陈蕊忽然发现楼玉笙开始犹豫难过了,心神一震,难道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可,看着至今还没有名分的楼玉笙开始担心,陈蕊欣慰于她终于有了该有的警戒心的同时,又想起了前世的自己――自以为那个夫君宠爱自己就觉得他会永远那样爱着自己,结果,哎,那样不堪回首的过去,不想也罢。 陈蕊打起了精神,觉得自己该安慰安慰楼玉笙,毕竟凭楚宣对她的情意,加上生了皇玄孙,三五年之内她都不可能失宠的。 “夫人……” 她才刚出了声,刚去小解的月蓉忽然大呼小叫满脸惊慌的跑回来,“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楼玉笙惊的手一抖,月蓉气喘吁吁地到了她跟前,“公子,公子带了个舞姬回来……是,是匈奴进贡的美人,被公子看上带回来了……” ―― 文文被隐藏了,我可能要修文 !! 397 啥? 楼玉笙愣住,那反应,就像看到一个久病卧床三十年的人突然蹦起来武功卓绝,简直不能再惊讶了。[txt全集下载] 难道那就是陈蕊所说的颇受楚宣宠爱的教坊女子皇贵妃?竟然提前出场了? 陈蕊也是一愣,愣了后立刻去看楼玉笙,看她那般难以置信的模样,叹息的同时竟也有些心酸,她虽曾有过那样不堪的经历,可听说了楚宣和楼玉笙的爱情故事,总还是希冀这份爱情能持久一些,可是,才多久呢?虽然楼玉笙决不至于失宠,可有了新人,总是要心伤的啊。 月蓉有些战战兢兢地说,“公子和那舞姬已经回来了,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楼玉笙狐疑地盯着她,直盯的月蓉心虚的低下头,她嘴角一勾,灿然道,“好啊。(..info)” 月蓉在前面带路,刚到那据说是准备给那舞姬的小园门口,恰看到楚宣迎面而来,身后有一素衫女子,莲步轻移时,身姿翩若惊鸿艳影――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的身影,当真是美妙绝伦,也难怪会被楚宣带回来了。 楚宣看到楼玉笙,下意识的一愣,待想起来自己身后跟了个绝色女子,身体比脑子更快的想要挡住那女子,几乎讪笑,忽而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一咳,背脊挺得直直的,像天王老子一样高抬着下巴。 楼玉笙看他这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尤其楚宣那挑衅的小眼神,她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就是想看她吃醋的样子嘛! 呵呵,她偏不如他的意。 楼玉笙挑挑眉梢,皮笑肉不笑的,要多阴险就有多奸诈。 “回来啦?这姑娘谁啊,准备给她个什么名分啊?” 楼玉笙大气不失温婉的问,骇的楚宣起一身鸡皮疙瘩深深呼吸才稳住自己沉稳威凛的形象,抬了抬手让那女子走出来,就见那女子娇柔似随风微拂的幽兰盈盈一礼,“贱妾洛氏,见过夫人。” 那一把嗓音,犹如雨打芭蕉叶,空灵清澈,涤荡凡世浮尘。 楼玉笙微微吸气,光听这声音,的确担得起绝世倾城的美誉。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喏。” 婉转轻灵的嗓音落下,那张如晕着圣洁柔和光晕的脸庞缓缓抬起来―― 满场,都是吸气声,继而静悄悄的,仿佛连呼吸都显得聒噪,就怕惊扰了这绝世容颜让那细致的黛眉轻轻皱起。 眼前的女子,的确美的倾国倾城,便是当年那传说中的李贵妃大概也不过如是,只是这女子的美,却难以让人用言语辞藻来描摹她的五官,也不过是弯弯的柳叶眉,迷人的桃花源,琼鼻樱唇,可组合在一起,就是惊心动魄的美。 尤其她一身白衣胜雪,更是美如天仙。 楼玉笙忽然想起,她遇到过三个总是一袭白衣的女子,若说阿缘是皑皑白雪,吕意是潺潺清泉,那眼前的女子,就是清风细雨――柔而让人依恋,媚而让人痴迷,淡而让人沉轮。 这样绝世的女子,竟被人找到,而进献给楚宣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 简直暴殄天物! 还不如献给她呢! ―― 虽然被隐藏了,大家表放弃我,迟早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 398 “起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楼玉笙说道,语气尚算温和,她正想赞美一句来着,余光看到有下人匆匆而来,神色不见焦急,却是有些凝重,她这微微一顿的功夫,那人已来到跟前,先行了礼,“公子,夫人。” 而后,也不等楚宣免礼,便先开了口,反正谁都知道,楚宣是这儿的主子,可楼玉笙是楚宣的主子呀,只要谨记这一点,无论发生何事可保性命无忧。 “夫人,外面有个姑娘,自云州而来,姓吕,说是找您有要事。” 云州,姓吕,姑娘? “意儿?”楼玉笙满脸惊喜,再顾不得其他,提着裙子飞奔出去,真是火箭都追不上她的迅速。 余下众人“……” 陈蕊暗暗叹息,夫人这,也太分不清轻重了。 楚宣更是一脸便秘,本还想看看她吃醋的样子,结果现在轮到他要吃味了――所以这场戏还是别做下去了,万一让楼玉笙不爽了,她真个被吕意给拐跑了怎么办? 一想,楚宣还真是担忧的很,想当初在云州,楼玉笙可是多次表示要跟吕意相亲相爱一辈子的啊,原来他最大的情敌不是楚贺小儿,而是楼玉笙的青梅吕意啊一世帝皇最新章节。 楚宣有点不安稳了,急匆匆地也跟着过去,他身后这一帮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竟然不约而同的一起过去――看戏了。 楼玉笙一出来,只见那溶溶月光下**幽淡如清泉,不是吕意,还能是谁? “意儿!” 楼玉笙高兴的扑过去,一个激动的熊抱。 不见时,或许不会那么思念,总觉得即使天涯海角,仿佛都在身边,永远支持你,而当再见,才知道,那些想念,早已刻骨铭心,其实经不得分离。 酸涩溢满胸腔,泪光如华。 吕意轻轻微笑,待她抹完了眼泪才分开,好好端详,见她气色颇好也算放了心。 “楼姑娘,你别光惦记着小姐,还有我呢。”珠兰上前来,俏声道。 楼玉笙噗嗤一笑,眼中还有泪光,张开双臂,大大的拥抱,“好珠兰,我想死你啦。(.)” “嘁……”珠兰长长地一哼,其实鼻子也酸酸的,很想落泪,不仅仅因为再见楼玉笙,还为别的…… 楼玉笙拉着吕意进门,一转身看到门口呼啦啦的一大帮人给吓了一跳,吕意停在原地,淡静地看了那绝色倾城的女子一眼,意味深长地看楚宣,“楚公子,这位姑娘是……?” 楚宣此时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尤其楼玉笙那“我也是有靠山的”挑衅小眼神,让他真不敢再乱说话以免造成误会,偏还要一本正经不紧不慢地说,“一个有用的舞姬罢了,不值一提。(..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呵呵…… 吕意说,“我此来有要事告知,楚公子此时可方便?” 楚宣挑了下眉,真有些意外。 …… 洛音尘看着楚宣就这么跟楼玉笙走了,撇下她一人,饶是她心理素质已极为强大,还是愣住了大帝独尊conad; 微微夜风中,她弱不禁风的身姿像是在起舞,诉说着哀弱可怜的情境,好似抛弃她就是抛弃全世界一般。 她虽早知道楚宣和楼玉笙情比金坚,可她更相信,这世上没有不爱美人的(好男风的除外),虽则楼玉笙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跟自己比,不过蒲草与牡丹,他怎的能视自己如无物?又何况,自她在夜宴中出现,引起了他的注意,被他带回府中,她自信他是看上了自己,哪怕并非有情,至少也看上了她的美色,为何方才他那句解释,像是极厌憎自己? 是她看错了人?还是这皇曾孙殿下果真与其他人不一样? 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不信! 何况,她手中还有那样的筹码,她绝不信楚宣会一直无视她。 洛音尘彷徨而坚毅的表情尽数落在月蓉和陈蕊眼里,陈蕊警铃大作,想着哪怕楼玉笙不放她在心上,她也要帮着防患未然――这是她作为贴身侍女最基本的义务。 而月蓉,面上不显,心底直冷笑,虽然这洛氏的确是人间仅有的绝色,可公子他,绝非惜美色之人,她要真敢给楼玉笙添堵了,估计公子会直接将她大卸八块来给楼玉笙泄气呢。 ―― 珠兰被月蓉带去休息了,楚宣他们三人到了书房,外面有文德带人亲自守着,严密的苍蝇也飞不进来,可吕意仍不敢大意轻言,来到书桌前,在纸上写下清雅飘逸的字――平王有分身术。 不但如此,他还有瞬间转移之术,即片刻行千里,简直比阿缘飞一般的轻功还要骇人。 若非楚宣和楼玉笙都见识了太多的异人,只怕都觉得吕意在开玩笑寻他们开心,可饶是如此,仍惊讶的不敢相信。 楼玉笙忽然想起之前在忧县见到平王,细细一想,任他快马加鞭,在忧县陪那小公主几日玩乐,也不可能掩饰完好让人毫无察觉,果真是,一心二用,分身有术才能做到。 如果是这样,平王私底下做了什么,还真是没人能察觉,然而,这样绝密的消息,吕意是怎么知道的? 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吕意像是毫无知觉,平淡微笑,放下笔,折起那张纸在烛台上烧尽,淡声说,“我有些累,先去休息灰色档案conad; 。” 十几年的姐妹情不是说着玩的,楼玉笙了解吕意,她性格柔顺内敛,父母双亡的事让她更为坚毅隐忍,她不愿说的事,阎王也不能让她开口,何况,凭楼玉笙敏感的直觉,她知道吕意有心事,且是让她心烦意乱的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淡定从容,哪怕父母相继过世宗族逼迫她也迎难直上从未皱过眉头,而这次,却让她刻意躲避,她实在不敢去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她如此伤神,更不愿去揭她伤疤,只能默默陪伴,让她自己治愈。 吕意一走,楚宣放轻了声音说,“她不开心。” 楼玉笙一叹,继而惊道,“连你也发现了?” 她可是凭借读心术的优势才隐隐察觉,楚宣哪怕观察入微,也不能比她厉害啊。 楚宣真想给她个大白眼,用得着这么惊讶吗?吕意此时的满腹心事跟她离开郑家堡之后的自己何其相似,都是情伤啊…… 楼玉笙惊的话都利索了,“你说意意意儿情情情伤……” 怎么可能! 开玩笑呢吧! 楚宣无语,“笙笙,你孩子都快周岁了,吕意还比你大三岁,她受了情伤有什么好意外的?” “……” 话是这么说,可楼玉笙就觉得吕意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好女子,若是喜欢了谁都是谁祖上积德,怎么还能让她伤心呢!那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楚宣,“……若我没猜错,让她不开心的人应当与平王有关。” “……”楼玉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怎么可能嘛,就平王那没出息的老男人? “我是说与平王有关,并非指平王本人。” 楼玉笙嘟囔道,“若是连平王都不如,更不可能了啊嚣张进行曲最新章节。” 楚宣无语望苍天,你连人都还没见着就下定论,莫非当初她也曾在心里默默地比较他和顾啥来着?她那个青梅竹马? 楼玉笙察觉了他的小心思,呵呵笑,“哟,现在想起来要吃醋了呀?” 她还没跟他算账呢,他还敢跟她计较。 楚宣赔着笑,“笙笙,那个姓洛的,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夜宴嘛,有的是歌姬舞姬,不过我谁都没注意,可那女人,有意无意地总往我跟前凑我才看了她一眼,谁知道她就掉了块玉璧出来,我一看,啧,那不是跟我那块玉璧长的一样,也就纹饰不同而已?我这才注意了她,寻了她来问,她说那是她母亲的遗物,是她父亲母亲的定情信物,我一想,这不是跟你的故事差不多嘛,我立马就想到,当初你所言不差,你母亲留给你的玉璧果然是被老头子给捡着了,还把玉璧给了那女人让她编了个一模一样的故事……当然,我知道她是假的,只是我好奇啊,老头子干嘛要这样做?所以我才带她回来,想弄个明白嘛。” 其实楼玉笙的身世,就连她自己也只有七八分把握,并不敢绝对地说她就是长平侯之后,可那洛氏,这么凑巧的出现,那么巧的就在他面前露出玉璧,由不得人不怀疑――老头子这是欲盖弥彰啊。 楼玉笙斜眼睨他,“既如此,你把那玉璧拿出来给我瞧瞧,也好证实我身份啊。” 楚宣讪笑,“她只肯给我看一眼,死活不交给我,估计是怕让你瞧见了就露馅了,不过你放心,只要在她手上,我随时能弄过来还给你。” 楼玉笙皮笑肉不笑,呵他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 她不介意那女子及,却在意这件事,毕竟,皇曾孙新纳了一绝色舞姬的事只怕明日就要传遍全长安了,到时让她的老脸往哪儿搁?还敢故意让她吃醋?简直活腻了! 这一晚,楚宣当然没能回房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去找楼玉笙,被告知她和吕意早早出门郊游去了,楚宣为此神伤不已,再看到往他跟前凑想引诱他的洛氏,眼神凶狠的想立刻扒了她的皮。 399 楼玉笙睡前想了想,意儿不开心就让她出去走走看看美景散散心,就把这事交给月蓉和陈蕊办了,自己潇潇洒洒的去睡觉,第二天,只管带上吕意和珠兰坐马车就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陈蕊在长安虽然也只呆了不到半年,却比月蓉要久许多,地点是她定的,在城外的一座庄园赏菊。 正是秋高气爽出游赏菊的季节,到了地方,外面停了许多马车,估计都是来此赏菊的贵妇小姐们,月蓉就有些担心,怕有人冲撞了楼玉笙,楼玉笙倒不在意,要真只有她们几人,有什么意思呢? 下了马,楼玉笙和吕意相携进园,一进园就被满院子红黄白紫绿橙粉的菊花给震住,这园子极大,视野范围里几乎看不到院墙,全是色彩纷呈的菊花,红似火,白如雪,绿如轻松粉似云霞,或秀丽,或娇艳,或淡雅,或高洁,简直看花了人眼再世狂神conad; “我的天啊……”楼玉笙惊叹,多想拍照啊留念啊。 与此同时,吕意说道,“若有笔墨才好。” 楼玉笙:…… 看吧,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姑娘若是有意,前面琼芳院备有纸墨丹青。”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柔软温和,吕意和楼玉笙回身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模样温婉淡然,眼睛里带着笑意,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她身边跟着个嫩黄色高腰襦裙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眼角眉梢都是青春俏丽。 那妇人看到她们,眼里一抹惊叹,长安城里美人不少,甚至曾经也有无聊之人为这些美人排名,她亦见过不少那些女子,可眼前的两位,虽各有风格,却是少见的美人,更不曾听说过,也不知是谁家好女儿。[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她面上赞叹着,心里盘算着近来来长安的宗族官员,究竟这两位姑娘可能是哪家女儿,若有可能,她倒想为长子求个亲。 “多谢夫人。”吕意温声道。 “两位姐姐知道琼芳院怎么走吗?不如我给你们带路吧。”那少女笑容明媚,脆生生地说,又望着那夫人,软软地撒娇,“阿娘,可好?” 那夫人似有些无奈,眼神却是宠溺,点点她的额头,“不要给人添麻烦。” 少女撅撅嘴,复又看着吕意和楼玉笙,大眼睛眨了眨,可怜巴巴的样子,“两位姐姐,我给你们做向导好不好?” 楼玉笙最是见不得小姑娘眼巴巴的可怜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都不用考虑立刻就点头答应了,“夫人不必担心,晚辈一定照顾好令爱重生之懒神医最新章节。” 眼看着自家女儿就要愉快地跟人走了,她还不知道这两姑娘究竟是谁呢,忙吩咐了心腹侍女跟着一起,又说,“两位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寻安阳侯府的人,这庄园恰是家中产业。” 哦,这是自报家门了,虽然楼玉笙并不知道安阳侯是什么人。 吕意道,“晚辈姓吕,云州吕氏,暂居雒阳王府。” 雒阳王? 安阳侯夫人微微一愣,她不记得有这么个王府啊,忽地一凛,雒阳郡王,那可不就是那位皇曾孙殿下么? 既然她姓吕,那,那旁边这位娇妍的姑娘,就是传闻中锦绣阁阁主,皇玄孙的母亲楼玉笙? 竟跟她一个姓呢。 只是这姑娘现今也没个正式名分,安阳侯夫人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表情就略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那就劳烦吕姑娘了。” 又歉意的看了眼楼玉笙,微微点头示意,并不说话。 楼玉笙回以一笑,带着那少女走了。 那少女走在楼玉笙和吕意中间,先喊了吕意一声吕姐姐,又疑惑地望着楼玉笙,“我叫杜依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依依,姐姐怎么称呼啊。”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楼玉笙实在没办法不喜欢,拉着她的小手亲切地说,“我姓楼……” “姓楼?”杜依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姐姐跟我阿娘一个姓呢,难怪我一看到姐姐就倍觉亲切。” 是吗? 挺巧挺有缘的哈。 杜依依少女心性,并没把此事太放在心上,很快欢乐地介绍着庄园的布置,种了哪些品种的菊花。 楼玉笙没什么雅兴,也不太懂这些,只知道哪些花漂亮,哪些花不那么让她觉得喜欢而已,反观吕意,和杜依依颇有话聊,加之她本就学识渊博,给杜依依讲了不少有关菊的知识志妖记conad; 陈蕊看了眼寸步不离跟着杜依依的那侍女,悄然走到楼玉笙身侧,轻声道,“夫人,安阳侯本是一介富商,十年前因献宝有功被陛下封为安阳侯,侯夫人乃长安杏林世家楼氏嫡女,当年楼家当家人出事,楼家家道中落,楼氏嫡女才会下嫁商贾,不过如今也算苦尽甘来,成了侯夫人,只是现在楼家当家人乃她庶兄,所以与楼家关系不太亲厚。” 她知道楼玉笙也只是商贾庶女,也知道楼玉笙很不屑身份之差,可现实如此,她需实情以告,她相信,楼玉笙再不屑也不会因为这个而迁怒于她。 楼玉笙听了一愣,杏林世家楼氏嫡女,竟还真的跟她是本家? 她看一眼陈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蕊微微一笑,“不瞒夫人,之前纪大人在忧县发现宝物,想学那安阳侯一步登天,只可惜,也只是被调来长安,做了个不大不小的闲官而已。” 原来如此啊。 “你还知道别的什么?” 楼玉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难为陈蕊也懂了,说,“我既来长安,自愿做个有心人,凡京中权贵,不敢说事事清楚,一些皮毛还是知道的。” 哦…… 楼玉笙知道陈蕊是个沉稳谨慎的性子,她说知道皮毛,估计至少也知道五六分了,简直比楚宣的情报网还好用。 有这么个能干的侍女,真是太棒了!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琼芳院,这里人不多,有个三五少女,各自一两个侍女作伴,有人在案桌前作画,也有人合琴而舞,所以啊,这里是万万不能有男子出现的。 明明这么美好的氛围,一道尖锐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刺的周围人都皱起了眉。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锦绣阁阁主楼玉笙楼姑娘啊,呀,我似乎称呼错了,您可是雒阳郡王的侍妾,就是不知该称你如夫人呢,还是侧妃,还是姨娘呢?” 400 琴声止,舞姿停,少女们纷纷看了过来,虽还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是楼玉笙,但无论是谁,这绝俗的容颜都非她们能及,无不叹息,原来郡王喜欢这般美貌的,不过,听说昨夜郡王新纳了一绝色舞姬,传闻她容颜倾国倾城,能与当年宠冠后宫的李贵妃相比,那是否意味着,眼前那位,会失宠了呢? 不过,无论她失不失宠,跟她们也没关系,郡王娶妻,只会娶霍安君,纳妾纳色,她们尚比不过楼玉笙,如何与那绝色舞姬比,如何得宠,不过误了一生,还是不要妄想的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楼姐姐,你真的是锦绣阁阁主吗?天呐,我好崇拜你的!”杜依依激动地看着她,两眼冒红心,看得楼玉笙方才那点不快也都在她真挚的表情中灰飞烟灭了,她揉揉杜依依的发髻,软声哄着她,“乖,姐姐先解决一两只蚊子,一会儿再跟你聊天好不好?” 杜依依懵懵懂懂的,蚊子?哪来的蚊子?这庄园一向有人打理,怎会有蚊子,难道有下人偷懒? 不过她很乖巧很听话,楼玉笙让她乖乖呆着,她就乖乖呆着,紧紧靠着吕意,看楼玉笙如何打蚊子。 那方才说话讽刺楼玉笙的少女一见楼玉笙竟然骂自己是蚊子,一时大怒,“你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 楼玉笙幽幽淡淡的眼神扫过去,不慌不忙的样子沉着自若,眸子深深,上位者的威势四溢开来,莫名的让那少女害怕,不敢再开口,可一想到身旁的霍安君,又不得不鼓足勇气,正欲开口再教训她,楼玉笙已悠然开口,“你不就是霍安君的侍女么?我也头一次知道,这么多大家闺秀面前,竟然有你区区婢女开口说话的份儿,也不知霍家是怎么调教下人的。.info” “你!你胡说八道!”那少女气的憋红了脸,“我才不是什么贱婢!我是……” 楼玉笙再度幽幽启口打断她,“既然你不是霍家婢女,替她出什么头?难不成哪家大家闺秀会这样自降身价的为个霍安君鞍前马后?” “你!”那少女被气的连自己身份也顾不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的侍女看的心塞,很想为自家小姐出口恶气,可楼玉笙方才才训了此处没有婢女说话的份儿,她还真只能默默地自家小姐顺气。 霍安君见楼玉笙矛头直指自己,哪怕气的肺都快炸了,还要做个柔顺大度的模样,“楼阁主此言差矣,刘三小姐,哦,她是江陵公主的幼女……” 言下,你竟敢辱骂公主之女为婢女,呵呵,等着被收拾吧,别以为有楚宣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 “刘三小姐向来是个路见不平仗义执言的性子,她非为我出头,不过是……呵呵……”霍安君意犹未尽地笑了笑,就是不说下面的话,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明白,她意指楼玉笙欺负了她,刘三小姐不过是看不惯训她两句还反被她骂,瞧瞧,商人就是商人,尖酸刻薄。 “对了,楼阁主方才说这里都是大家闺秀,就不知楼阁主以何身份来此赏菊的呢?是一介商贾家的庶女,还是雒阳郡王府的侍妾?若是后者,自是座上宾,安君定当好生招待。” “安君,你就是性子太好了。”那刘三小姐见霍安君似乎扳回一局,信心大增,立马附和,“即便她是雒阳郡王的侍妾,也当不得你的座上宾啊,你可是陛下亲赐的雒阳郡王妃,是郡王府的当家主母,她一个小妾,只有服侍你的份,哪有什么资格,呵呵……” 见众人皆看了过来,霍安君面露得色,下颌微微上抬,挑衅地看着楼玉笙。 楼玉笙也微微一愣,这刘三小姐既然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可见陛下的确是赐婚了,可没道理楚宣不知道,没道理楚宣知道了也不告诉她啊,总不会,是今儿早晨陛下一时兴起就赐了婚,还没来得及告诉当事人? 额的个神呐! 这老头子老怪物,惯会给她添堵!她若不真的回击他,他还真当她是软绵绵一团任人搓扁揉圆呢。 楼玉笙微微一笑,“既是陛下赐婚,那我可得恭喜霍小姐了,祝愿霍小姐能得偿所愿成功嫁给郡王了,就是不知道霍小姐曾经怀过孩子还小产了,郡王会不会介意呢,哎,陛下也真是的,明知霍小姐和一江湖中人情投意合珠胎暗结还偏要棒打鸳鸯非要嫁给郡王,但愿郡王不介意你不清白的名声吧。” 满座一时哗然,众人脸色缤彩纷呈,万万想不到,想不到啊…… 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明明那么宠爱郡王,却还硬要郡王带绿帽子,霍家果然势大啊,连英明神武的陛下都得看他们脸色行事了,哎…… 霍安君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喝,“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和别人别人情……珠……” 饶是她再怎么嚣张跋扈,当着众闺秀的面,她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这贱民果然就是贱民,什么荤话都能脱口而出! 楼玉笙故作惊讶,“我胡说?难道霍小姐不曾有孕?不曾小产?呀,郡王可是亲口告诉过我他从不曾碰过霍小姐的身子,您可别把那孩子赖在郡王身上啊,郡王可戴不起这绿帽子!” 霍安君气的满面煞白,只觉满嘴说不清,怒的直接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软剑,清叱一声就要刺过来,然而她人还未动,月蓉一个闪身过去就夺了她手中的剑,控制住她的命脉,厉声冷喝,“我郡王府的女主人还轮不到你一个贱婢来指手画脚!” 她转头看楼玉笙,“夫人,要怎么处置她?” 楼玉笙眉一挑,想了想这女人留着还有用呢,正欲开口,那方才作画的少女忽然开口,嗓音清泠,仿佛簌簌的雪花落下,有些微的冰凉之意,“楼阁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宽恕她,来日必有福报。” 401 楼玉笙意外地看了说话的少女一眼,也不过跟她一样的年纪,可看起来就是不同,端庄大方,淡静从容,小小年纪,端的是当家主母的范儿,这才是大家教育出来的大家闺秀啊,跟那咋咋呼呼虚伪无礼的霍安君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txt全集下载] 可是,这女子又是谁啊,竟敢替霍安君求情,就不怕霍安君最后恼羞成怒又不能教训自己而迁怒于她? 她疑惑刚起,陈蕊已在她耳边轻声道,“她是御史大夫淮阴侯嫡女连清漪,年十六。” 像是怕楼玉笙还不能理解连家家世,又解释道,“连家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御史大夫乃三公之一,位同副相。” 哦,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嘛。 虽然只是相同于副相,可奈何人家是根基深厚的百年世家,就不是那暴发户霍丞相能比的了。(..info好看的小说 难怪啊,百年世家教育出来的闺秀,果然不同凡响啊。 她决定,给这位连小姐一个面子――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要把霍安君如何。 楼玉笙冲连清漪微微一笑,转而对月蓉说,“送她回府,转告霍大人,让他好生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是,夫人。” 月蓉不待霍安君怒喝发难,提着她的衣领往天上一抛,惊的在场众人惊呼,还以为霍安君会就这么被摔死,而后就看到凭空跃出个女子打从半空中接住霍安君并那把软剑,然后消失在她们视野里。 别的闺秀们震惊不已,唯连清漪深深看了楼玉笙一眼――外间传言,皇曾孙殿下对楼玉笙情深意重,只怕此言不虚,那霍安君想要做雒阳郡王妃,只怕不容易。 经此一事,别的闺秀们,包括刘三小姐,无论心里怎样不屑鄙视楼玉笙,也不敢再有微词,默默的缩小存在感,大不了在心里暗暗唾弃而已。 连清漪朝她们走了过来,对着楼玉笙微微颔首微笑,而后直接略过她走到吕意跟前,矮了矮身微微一礼,“姐姐便是云州才女微尘居士吧?清漪仰慕姐姐才华已久,今日能得一见,三生有幸。” 吕意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她一把,“不过虚妄之名而已,妹妹过谦了。” 楼玉笙远远看着,[抠鼻] 杜依依默默地闪身过来,颇为幽怨地说,“她们说话好文绉绉的,我完全听不懂呢,楼姐姐,我们两个大俗人还是去赏菊吧。” 有道理! 只是,霍安君虽然被拎走了,她的婢女还在这儿呢,楼玉笙早就察觉那婢女一直用着怨恨的眼神盯着自己,她也只以为是因为自己羞辱了霍安君而已,并不放在心上,这个时候,那婢女却走了过来,眼神狠的像淬了毒的利箭一样。 “楼玉笙,你杀我阿娘,你不得好死!” 那婢女不过十三岁左右的年纪,正是和杜依依一般如花灿烂的豆蔻年华,一开口却说着这样的恶语,着实让人吃惊,更让人惊叹于霍家势大竟连一个小小婢女也敢如此嚣张了,啧啧啧…… 只是,楼玉笙杀了这婢女的娘亲又是怎么回事? 哪怕都是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也八卦的很,好奇的目光不断地打量楼玉笙和那婢女。 402 楼玉笙努力回顾了自己的前半生,除了那次被舞心月派来的女杀手追杀为了自保杀了那几人性命,再没有杀过其他人,而那几个女杀手,看年纪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无论她成亲多早,也不可能有个十三四岁的闺女啊,楼玉笙对此疑惑的很,难道她被人陷害了背了黑锅不成? “你娘是谁啊?”楼玉笙极其无辜地问。[八零电子书] 这话在旁人听来就有些骇人了,好似她杀过无数的人,以至于已经记不清都杀过谁了,当然,也有眼神清朗的,看的出楼玉笙极其茫然的眼神。 那婢女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我阿娘就是秋萍!你杀了她,你会有报应的!” 秋萍? 楼玉笙嘴角勾出一抹冷漠的笑意,原来是她啊,也是,她是霍安君的婢女,她女儿自然也该是霍安君的婢女,有那样的母亲也难怪教歪了孩子,合该一家子都是奴才。 她心里暗暗一哼,却故作惊讶道,“你说的是霍小姐身边意图刺杀皇曾孙的那刺客啊?她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竟没有被陛下诛了九族?既然陛下放你一条生路你不好好珍惜,跑来诅咒我做什么?” 那婢女却是莫名其妙的笑了,那笑容堪称诡异,眼睛里投射出邪恶的光芒,“诛九族?陛下若真这么做,连你,连皇玄孙,连她……” 她手指着满脸骇然的杜依依,语气毒辣,“都难逃一死!你还不知道吧,我阿娘也是楼家人,是你外祖父的亲妹妹,你还得管我叫一声表姨!就连那让皇曾孙神志不清的药,都是你外祖父亲手给我阿娘的!” 楼玉笙真的傻掉了,之前猜测出杜依依的母亲和她是亲戚也就罢了,怎么连那秋萍也跟她成亲戚了?竟然还是她姑祖母?!竟然那药还是外公给她的! 神啊!这是什么奇葩的剧情啊! “哈哈哈……”见楼玉笙呆若木鸡,那婢女仿佛也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猖狂地大笑,就像发了癫一样狂笑着出去,也没人拦她,满园子,都是她疯狂的笑声,瘆的人浑身不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玉笙确实很震惊,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但也没有像那婢女所设想的那样魂不守舍神魂癫离,也不过是那么一会儿会儿,吕意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声轻如羽,柔柔的软软的,让人熨帖的舒服。 “阿笙,不过是阴错阳差罢了,不必介怀。” 楼玉笙怔怔回头,漂亮迷人的丹凤眼里还有着恍惚,就像噙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遮断凡世俗尘,让人看不透彻。 但是,也不过是那么一刹那,那双迷蒙的眸子忽地变得清澈透亮,她一笑,虽还有些许干涩,至少不再那么心慌。 是啊,不过是阴错阳差而已,外公给秋萍那药也不是为了让她来害楚宣害自己的,外公早已去世,阿娘早就嫁给楼老爹,一切的一切,其实和所谓的“楼家”没有半分关系,她其实完全不必在意,何况,她还因此能多认一两个心善的亲戚,眼前的杜依依不就是她喜欢的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吗? …… 就好像方才的事不过是一颗小石子激起的微微涟漪,不一会儿又风平浪静,没有谁还会记得湖面有过怎样的不平静。 因吕意才名在外,多有少女仰慕她才华,又有少女之首连清漪以礼相待,无论众少女心里如何鄙夷楼玉笙,至少面上不再轻视楼玉笙,客客气气的,何况大家都见识了深受皇宠的霍安君都被毫不留情地扔出去,谁还傻到要当面与楼玉笙作对呢? 只是众人虽面上客气,心里始终看轻她商贾的出身,哪怕和安阳侯府攀上了关系,那安阳侯本也是商贾,众少女也不会因此高看她几分,不过是面子情而已,大都围在吕意身边。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吕意最了解,楼玉笙虽辞赋不佳,虽算不上满腹经纶,却自有才华,不过是不必炫耀而已,尤其她的琴艺,堪称一绝,若真要一比,在座的闺秀们怕都自惭形秽,且能让这些闺秀对她商贾的出身有所改观,只是吕意明白,楼玉笙最是不屑这些,见楼玉笙已乐呵呵的和杜依依相携离开去别的地方赏菊,她也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转头和连清漪谈论起《楚辞》。 稍晚一些,连清漪请吕意抚琴一曲,吕意没有拒绝,一曲终了,不止众少女惊叹不已,甚至还引来不少夫人和闺秀驻足欣赏,连清漪赞道,“闻君一曲,三月不愿再听琴。” 吕意淡然微笑,“我曾听阿笙一曲,三年不再抚琴。” 彼年,阿笙不过十三岁。 连清漪有些惊讶,好像很快又想到什么,笑了笑,是释然,又似乎略带了些无奈的叹息,叫人看不太透。 …… 楚宣得知霍安君当众给楼玉笙难堪时,面色淡淡,却捏碎了一只茶杯,若非考虑到楼玉笙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霍安君定然是另有打算自己不能坏她计划的话,已经带人打进丞相府了。 个死老头子!竟然此时此刻还敢打他婚事的注意! 当初就不该让舞心月把那养生的方子献给死老头,不然老头子就早死大家早解脱,免得他一把年纪老糊涂了瞎指挥! 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才不大会儿功夫,老头子身边的内侍前来,武帝宣召。 楚宣直哼,他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就敢来宣他! 不过,未免坏了楼玉笙的计划,他没打算现在就去见武帝,所以,生龙活虎的楚宣对那内侍说,他病了,命在旦夕,没空去见老头。 那内侍看了眼面色红润的皇曾孙殿下,胆战心惊地缩了缩了自己的头颅,好似下一秒就有人挥刀来看他似的,然后,内侍陪着笑,表示自己明白,一步一颤抖地离开了郡王府,回宫复命。 自然,那内侍也没胆量欺骗武帝,哪怕武帝年事已高常常老眼昏花,也没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事,所以,得知楚宣公然违抗自己的武帝气的一手抖,那本该在给楚宣和霍安君赐婚的圣旨上盖印的玉玺啪的盖在了御案上。 —— 是不是所有作者都会卡结局呢,越到结尾,越不知该怎么写,哪怕结局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数百遍 403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武帝也不例外,虽然早年间已经醒悟不再执迷于长生不老求仙问道,可这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勘不破生死,想不迷信都不行。求书网.qiushu 这个时候,因为一件并不算太重要的事惊的他一手抖没盖上玺印,他不得不怀疑,难道真是天意不让霍安君嫁给楚宣?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让楚宣娶霍安君不可,只不过是觉得此女最合适而已,何况她也怀过楚宣的孩子,他也的确疼爱这个小辈,让她嫁给楚宣也算对她的一点补偿。 只是假若天意如此,他也不想勉强,先看看再说。 被这事一闹,武帝心情有点不佳,用晚膳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胃口,近旁伺候的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触怒武帝被拖出去杖毙,武帝看着这群小心翼翼的宫人气血更是不畅,自己为帝几十年,临了临了,身边竟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竟然,越发怀念起皇后了。 那个时候,每当朝堂上有什么不顺,回到后宫,他满腹牢骚,也只是一吐为快,也不指望皇后能为他出谋划策,可那时候,皇后温柔小意,轻柔细语,随便一两句家常都能抚平他压抑在心中的所有不快,可后来,他和皇后究竟是怎么疏远陌生,甚至相看两厌? 是因为他宠爱的女人越来越多,那些女人仗着他的宠爱以为皇后失宠在她面前肆无忌惮?是因为他的儿子越来越多她母子地位难保?还是因为外戚势大,一门五侯,他开始忌惮卫氏滔天的势力因而冷落她,扶持其他势力与卫氏抗衡? 他以为他老了,可有些事回忆起来,竟然清晰如昨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好似还能清晰地想起,那年皇后自缢,他匆匆回宫,到了椒房殿,只看到皇后纤弱而苍老的身体悬挂在白绫上,背对着他,只留下一句,永世不复相见。 他看着皇后苍老佝偻的身躯,看着她垂下的满头白发,恍如发现,他的皇后,已经这样老了,他才发现,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仔细看过她,很多很多年,再没有好好说过话…… 武帝离开了他常年呆着的大殿,走在宫道上,虽然身后跟了一大群内侍宫女,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孤孤寂寂。 想起当年,无论他到哪儿,身边永远都会有他想要的女人陪在身边,莺歌燕语,叽叽喳喳,都不知从何时起,他身边的人,再不是皇后,再听不到她为他唱曲。 那年阳信府初见,她绿衫低眉,婉转安然,柔柔淡淡,让他眼里再看不到任何人,只听得到她在唱,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 武帝忽然心神一凛,恍惚的眸光瞬间锐利如鹰,冷冷逼视,耳畔,竟然真的有人吟唱,空灵清澈,丝丝悲凉,微微厚重,仿佛自遥远的时空而来。 他皱皱眉,招来内侍询问,内侍答确实听到有人歌唱。 竟然还有人敢故意唱给他听? 武帝的眼神很是残酷,仿佛能将人碎尸万段,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还敢再来个这样的初见! 顺着声音过去,看到那一幕,武帝不由怔住,如遭雷击,好似时空的大门已经朝他打开,只要他走过去,就能回到当初。 明月当空,宫灯摇曳,满地落花,林木葱蒨,唯绿衫女,跪坐抚琴,清丽滢滢。 武帝哪怕震惊的无以复加,也绝不会相信那就是皇后,绝对是有人故意扮成皇后年轻时的模样来引得他的注意,可就在这时,吟吟低唱的女子忽然抬起脸来,那一张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容颜,那一抹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莞尔浅笑,他最爱的乌云鬓发……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像是和当年一样,要将她拉起,她纤细葱白的指尖从琴弦间抬起,可也不过一瞬间,绿衫少女凭空消失,明月依旧,清风冷拂,佳人却不在,方服务刚才,只是所有人的幻影。 武帝呼吸一紧,疯了一样跨步过去,想要在那满地落花里寻找佳人身影,可是,除了清淡芬芳,什么都没留下。 什么也没有。 只是幻梦一场。 …… 诸大臣和王爷正在丞相府商议和亲人选,楚宣提议洛音尘,让众人惊讶不已,虽说大家都知道楚宣有多重视楼玉笙,可当初那洛音尘是他亲口讨要回去的,难道就因为楼玉笙不喜,就要送人家去匈奴? 多绝色的美人啊,你不要送给咱啊,咋能让美人去那蛮荒之地备受欺凌?你不心疼咱心疼啊! 当然,这个理由是不能用来作为拒绝的借口,于是广陵王说,如今他们主动朝周自请为婿,大国气度也是要有诚意的,洛音尘身份低贱,只怕会让匈奴愤怒,万一举兵再来,百姓受苦等等云云。 楚宣笑了笑,眸光清冷,“若让王爷娶洛氏为正妃,王爷可愿意?” “当然不行!”广陵王义正言辞的拒绝。 “若是纳为妾?” 这……广陵王目光闪烁地看他,并不答话。 纳妾纳色,武帝都能让教坊女子做贵妃,他如何不能纳教坊绝色为妾? 楚宣冷笑,“单于也不过是纳妾而已,要那么高贵的身份干什么,何况也会晋封她为公主,怎的配不上单于?莫不是广陵王觉得你还不如单于身份尊贵?” 广陵王……面沉如水,无话可说。 虽然在座的都是楚宣的前辈长辈,可在楚宣强硬的态度下,愣是无人再反驳,大家心里默默地达成一个协议,要真打起来了,你自个儿上战场吧,反正我们是不会出人的。 大事议的差不多,楚宣准备走了,相府大管家匆匆而来,“大人,王内侍来了。” “请。”霍郸道。 王内侍很快进来,虽满面焦色仍是先给众人行了礼,待霍郸询问,才道,“陛下病重。” 众人皆是一惊,昨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重了? 楚宣却是想到昨晚楼玉笙匆匆来回,目光闪了闪。 王内侍只犹豫一瞬,想到那件事根本没可能瞒得住,索性也就如实相告,“昨夜陛下游五柞宫,一绿衫女子抚琴歌唱,一曲唱罢而消失,陛下疾走寻找,唤……” 他吁了口气,低垂着头,轻轻地说,“唤卫皇后闺名,却遍寻不着,回来后,陛下病倒,直至此时,尚未醒来。” 一阵沉默,众人各自盘算,唯楚贺冷冷看了眼楚宣,嘴角挂着冷笑。 404 哪怕是为了提防平王趁武帝病重做些什么,楚宣也有必要亲自去看下武帝,嗯,守一会儿会儿也是没问题的,只是他去了之后觉得吧,还不如不去呢。txt小说下载 一群人浩浩荡荡急匆匆地赶到武帝居住的清凉殿,武帝已经醒来,身边是齐王楚陵在伺候。 王内侍入内禀报,得武帝同意,宣楚宣入内觐见,连同齐王也被撵了出来,是以众人看楚宣的眼神更为微妙了,赤。luo。。裸的嫉恨不要太明显,尤其方从殿内出来的齐王,看到楚宣更是恨的红了眼,若非他,他怎会身中剧毒不得再有子嗣,又怎会被武帝放弃! 而他显然也已经忘了,他所中的毒,正是当初他母妃下到楚宣身上的毒。 对于齐王的恨意,楚宣视而不见,这不过是开始而已就这么恨了,再到后面,他不是得被逼疯? 楚宣泰然自若地入了殿,殿内空寂,只有前面软榻上垂垂老矣的帝王和他自己,他自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行礼。 他就站在那儿,清淡漠然的语气,“陛下唤臣进来,有何吩咐?” 武帝缓缓转过头来,楚宣看清那张一夜衰老了许多的脸,微微吃惊,看来笙笙这一次,着实狠狠地打击了武帝啊。 “过来。”武帝的声音苍老又疲倦,像是行将就木,与之前见面时的中气十足全然不同。 楚宣往前走了几步,离软榻数尺的距离。 武帝轻轻叹口气,也不再强求,头转过去,望着大殿顶上,缓慢地说,“你早就知道了?”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楚宣的确不知他在问什么,又听武帝说,“她的真实身份,你早就知道了?” 楚宣眉梢一挑,倒是没想到楼玉笙这么一闹竟让武帝看穿了。求书网.qiushu “刚看到她时,我的确震惊,真以为是皇后魂魄归来……”武帝自嘲地说,“可朕在你们眼里,真就这么蠢?若这世上真有招魂之术,那些方士也不会被诛杀,她不过是利用杨家女子的隐身术骗了朕罢了。这世上,除了我,再没人知道她长得有多像皇后,她却知道扮成皇后来见我,可见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楚宣一直静默地垂首听着,并不接话,武帝说,“是不是想知道朕为什么不让你娶她?” 楚宣看着他,直言,“是。” 武帝自己慢慢坐起来,缓缓道,“朕这一生,都在扶持外戚,斗外戚,实不愿再看到大周的皇帝为外戚所胁。” “她不会这样做。” 武帝冷笑,“难道你曾祖母就会?你曾祖母一生谦逊恭谨,毫无野心,从不涉政事,可卫氏依然权贵震动天下,而楼玉笙呢,她看似懒散无求,却一点一点地控制着天下经济命脉,难道她真没野心?今时今日,她尚不及你毫末,若她位及皇后,光耀楼家,一门五侯又算的了什么,到时整个大周都得姓楼了!呵……不是,应该是,姓卫了。” 武帝的话,武帝的担忧,楚宣都明白,也理解,但他再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可能性而委屈了楼玉笙,何况,如今的卫氏早已不是当初,他也不是武帝。 “那您什么打算呢?” 武帝偏头看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这么容易妥协,可看他冷淡的面色,又明白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朕知你心系于她,不会要她的命,只一点,不许立她为后,不许她入宫,不许公开她的身世,等你培养出合适的继承人,你要愿意退位让贤和她隐居避世,朕绝无二话。” 楚宣笑了,眸光冰冷,“您说只一点,却提了三个要求。” 武帝冷冷盯他,眸光如剑芒,锋利凶狠,俱是煞气,“江山和美人,你只能选一样!但你若选了美人还妄图帝位,朕就是爬,也要爬出来毁了你!” 楚宣淡淡看他,“既如此,陛下就把这位子传给想要的人吧,臣只要她。” 武帝气的直笑,连说三个好字。 “好!好!好!好个痴情种!” “若连妻儿都护不住,要这江山何用?”楚宣微微一笑。 武帝指着他,浑身直抖,“朕现在就杀了她,朕倒要看看你会不会为她殉情!” “你敢!”楚宣目光一凛,眼里已经溢出杀气。 “楚宣!这天下还是朕的!朕要谁死,谁敢不从!” “谁敢伤她!我杀他全家!” “你放肆!”武帝气的爆喝,“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你连妻子儿女都能杀,何况是毫无感情的曾孙!”楚宣冷冰冰地说,“可惜,我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你若要我的命,我必然先杀你自保!” “你!……”武帝气的吐血,可眼前的人却是冷血无情,一丝动容也无,这么一瞬,武帝气势消散,颓靡地靠着软榻,却想着,若是长子还在该多好,那个优秀儒雅的太子,孝敬父母善待弟妹的长兄,如果他在,楚宣又怎会是这样一身暴戾从不服人的样子,若有长子教导,他也该是个乖巧的孩子。 武帝闭着眼,眼里都是长子孝顺恭敬的样子,可这样一个好孩子,却被他,被那些人逼的只有一死。 那些人都被他处死了又如何,长子再也活不过来,皇后也不会再回来,只留给他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曾孙…… 无论他多气,可这个位子,他只想留给楚宣,不仅因为他是长子之孙,也因为他这些个子孙中,如楚宣所言,也唯有他最合适做皇帝。 无论他有多愤怒,哪怕他是皇帝,是天子,在曾孙面前,也只有他妥协的份,谁让他当年一念之差,让楚宣恨他这么久! 武帝慢慢睁开眼,眼角还有隐约的水光。 “她对你就那么重要,让你能为她放弃天下?” 见武帝态度缓和下来,楚宣脸色也稍缓一点,却仍是冰冷的模样,“陛下,孤家寡人是什么滋味,您再清楚不过,我不想有朝一日和您一样,即使满宫里都是您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您的家人?” 武帝眼神一黯,又想起皇后当年的诺言,那个说要一辈子陪着他的女人,终究背弃了他,让他孤寡一生。 良久,他哀声叹息,“让她来见我,如果她能说服我,我就答应你们的婚事。” 405 吕意在长安没待多久就准备离开了,楼玉笙很是舍不得,何况她千里迢迢从云州赶来长安就为了送个消息,还没喘过气来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哪怕她身体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这天天骑马比绿皮车硬座还辛苦好吗,所以楼玉笙死活不让她走,怎么也得再歇一两个礼拜再慢悠悠地蹦跶回去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恰好连清漪递了帖子邀请吕意和楼玉笙去射猎,楼玉笙极力撺掇让她去游玩放松散心,吕意温和淡雅的神色一敛,“阿笙,我在留下,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楼玉笙一凛,她就知道,吕意这么着急离开是有原因的。 她拉着吕意,认真道,“意儿,无论你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又或是带来什么麻烦,我不在乎,我在意的,是你自己的本心,你愿不愿意留在这儿多玩几天。” 吕意淡然微笑,眸中几分苦涩一闪而过,说,“我为父母守孝而留云州,如今孝期已过,我只想云游四海,观天下之景,任何一处都可做停留,长安乃大周京都,繁华非他处可比,自有可赏之处,只如今,我却没这心思,待将来吧。” 楼玉笙心中挣扎许久,缓缓说,“意儿,我知道你不愿讲你的心事,我也不想多问,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你这般彷徨的样子?我看你心里明明很苦却半句也不能倾诉的样子,我心里难受,我心疼你……意儿,就算你不愿不能告诉我,至少也把心中不快发泄出来吧。你这样满腹心事的离开,我如何放心?” 吕意有一瞬的恍惚,又淡淡笑说,“不碍的。” 楼玉笙心里酸酸涨涨,堵的厉害,看她这般云淡风轻,更是心疼的厉害,没忍住,就落泪了,可怜兮兮地看着吕意,好似受委屈的那个是她一般,吕意无奈,“真的无碍,我哪有那样脆弱。” 你是没那么脆弱,坚韧到明明心里很苦很苦,却还要故作轻松,越是这样,我才更心疼啊。 楼玉笙劝不动她,只好说,“那至少也和连清漪一起去玩一趟才走吧,她挺崇拜你的,一邀请你你就走,怕她会多想呢。” “我会和她说清楚。” ……真的这样急? 从吕意房里出来,恰遇到珠兰端了夜宵过来,珠兰看她要走,有些惊讶,“楼姑娘,这就走啦?我还把你的夜宵一起拿过来了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楼玉笙看着她,眼眸深深,看的珠兰心里直发毛,“怎怎么了?” 楼玉笙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吕意这样左右为难,可又不想违背她的意愿让她不快,最后也只能叹息,“珠兰,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若有什么人什么事让她委屈了……” 她苦笑,“又能如何呢,她不愿说,我如何能知道……好好照顾她吧……” 珠兰心一抖,瞪大了眼睛,“你你你都知道了?” 楼玉笙无语,她这话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她什么都不知道吗?她究竟是怎么理解的。 长长一叹,楼玉笙越过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倒让珠兰反应不过来,楼姑娘这到底几个意思啊? 珠兰满腹疑惑,端着吃的进屋,就看到吕意在盯着什么出神,但她一进去,吕意就回神,看她手里的甜点,笑道,“怎么这么多?” 珠兰一面放着东西,一边说,“本来也拿了楼姑娘的份,谁知她这么早就走了……”她抬头看吕意,轻声说,“小姐,你都告诉楼姑娘了?” 吕意摇头,“不必让她为难。” 珠兰在桌旁坐下,说,“可我觉得,楼姑娘未必会为难,她一定是站在小姐你这边的。” 吕意微笑,“正是知道她会如此,才不能告诉她。” 珠兰一顿,却是这个理,她叹一声,“小姐和楼姑娘,都是一心一意为彼此着想,你不愿她为难,而她只要想,马上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却因为小姐你不愿,愣是忍住了不去查,可看你们这样都为对方好,奴婢都觉得别扭的难受。” 吕意淡淡道,“如今陛下病重,长安城里暗流涌动,正是多事之秋,她要应付的事还很多,我不必给她添麻烦。珠兰,你一会儿去准备东西,我去给连小姐写封信,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 “是,小姐。” …… 楼玉笙回去后,楚宣还没回来,阿决已经睡了,她也没什么事做,正准备去沐浴,陈蕊进来说洛氏求见,楼玉笙有些意外,自洛音尘被定了去匈奴和亲后,她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深居简出,仿佛要让世人都遗忘她的存在一般,没想到,这会儿竟来求她。 洛音尘进来,身姿娇弱,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娇怜感,看的楼玉笙心里直哀嚎自己怎么就没这楚楚可怜的气质呢,否则当初也不至于被楚宣怀疑啊。 “贱妾给夫人请安。”洛音尘矮身一礼,空灵纯澈的嗓音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透着微微的叹息。 “起吧。” “求夫人救命。”洛音尘却是盈盈下跪,弯下的背描画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略带哀婉的嗓音就像直击人心脏的利器,让楼玉笙也跟着心一颤,然后她就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洛音尘好歹出自教坊,见识不少,怎的这么没眼色啊,竟然用这一套来对付一个女人?还是说,在洛音尘心里,其实是把她当男人的? omg! 真是史上最大悲剧。 楼玉笙稳了稳心神,一副对所有事都了若指掌的淡定模样,“是为了你出嫁匈奴之事?” 洛音尘幽幽地挺直了背脊,但看起来还是弱小可怜的样子,“还求夫人垂怜,让郡王殿下收回成命。” “我为什么要帮你?” 洛音尘抬起莹白如玉的脸来,桃花眼里水光朦胧,迷离梦幻,戚戚哀弱,却又透着一丝丝果敢。 她说,“若夫人愿帮贱妾,贱妾有一事相告,夫人定不会后悔。” 楼玉笙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你要告诉我你那块玉璧是怎么来的?” 洛音尘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无法出声,心里隐隐有个模糊的念头,却抓不住,只知道,她这次大概失策了。 “看你的表情,想来是反应过来了,我和殿下一早就知道你是假冒的,不过是演戏给那人看罢了。” 洛音尘眼里闪过一抹绝望,那一瞬却是抓住了那一丝清明,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那,那玉璧……原本是你的?” “聪明!”楼玉笙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洛音尘绝望地颓然跌在地上,可饶是如此毫无形象的动作,也被她演绎的楚楚动人。 她实在是不甘心啊,她自小就知自己容色过人,虽出身不好,也不是不向往能像李贵妃那样一鸣惊人宠冠后宫,可惜,她没有在宫中行走的兄长,又不愿和宵小权贵亲近误了自己的名声便这么耽误下来,几乎无人知她,终于有一天有人找到她,给了她那块玉璧,让她不经意在皇曾孙楚宣面前露出来,自有富贵荣华等着她。 广陵王府的初见,那人端坐高台,眉目疏朗,清贵淡冷,屹立喧嚣浮华中却遗世独立,漠看众人。 只一眼,她便动了心,想到自己将要跟着这样的男子,就是满心的喜悦,后来,如给她玉璧的人所言,他带她回府,她以为,她的传奇从此开始,可谁知道呢,他有挚爱的女人,那个姿色虽不及自己,却容光照人,仿佛汲取了日月精华一般璀璨耀眼的女人,她虽震惊于自己的美貌,却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从未把她当成威胁,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让楼玉笙不开心了,从此殿下看她的眼神都是厌恶,厌恶到甚至要让她出嫁匈奴。 她不甘心啊,自己如此美貌,即使不能铸就卫皇后的传奇不能如李贵妃一样宠冠后宫,也可以在长安城的舞台上大放异彩,为何就要被流放到那蛮荒之地? 她不甘心,却知道她无力让殿下收回成命,能让殿下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人,她考虑良久,终于决定来求楼玉笙。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知道要让楼玉笙帮她,一定要付出代价,而她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一个秘密。 她多方打探,终于理出些许眉目,当日殿下带她回府不为她的倾城绝色,只为那一块玉璧,与他亲人有关,她也看到给她玉璧的人出入宫门,她明白了,她假冒的人只怕与皇家有关,所以殿下才会让她一个教坊舞姬出嫁匈奴。 那么,只要她证实自己不是,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和亲了? 可谁想到,他们一早就知道她是假冒的,殿下明知她的的确确只是低贱的舞姬却仍要她和亲,只因她碍了楼玉笙的眼。 多么幸运的女人啊,竟让那样高傲的男子为她至此。 而她的幸运,却衬托了自己的悲剧,注定是要被牺牲的。 可她不甘心啊……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承认,大大方方地公开自己的“身份”博取同情,这世上虽有殿下那样不看重她美色的人,可其他的王爷们勋贵们,哪个不垂涎? 可惜啊,她自己却先承认了。 不对……她忽然一凛。 406 洛音尘忽然想到,既然她假冒的人其实就是楼玉笙,而她真实身份又与皇室有关,为何会不被世人知晓,还偏要让楚宣发现那块玉璧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楼玉笙的真实身份与楚宣关系匪浅,而又可以和楚宣婚嫁,那就只能是……湮灭多年的卫氏? 楼玉笙,竟是卫氏后人? 若果真如此,那信物,无论是楚宣,还是楼玉笙,都应当很珍重吧? 是不是可以拿那玉璧来做交换? 幸好她早就将那信物暗暗藏起来,除她之外,再无人知道在何处。txt小说下载 洛音尘微微松口气,浑身散发着异样的光彩,当真是惊心动魄的美。 她柔柔微笑,“夫人,那玉璧既是您生父留给您的遗物,想必夫人很想要回它吧,贱妾愿意把玉璧交还给您。[txt全集下载]” 楼玉笙微微一笑,还真是不死心啊。 “洛姑娘,那么珍贵的玉璧,那么重要的信物,您以为那人会把真的给你?” ―― 洛音尘失魂落魄地走了,陈蕊目送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小院,一阵唏嘘,想当初她刚被殿下带回来的时候,她多担心她会与夫人争宠,结果呢,那样一个绝世倾城的美人,殿下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厌恶,甚至被送去那蛮荒之地与人和亲,虽然听说,匈奴的新单于是在中原长大,会有许多汉人的习惯,可终究,是千里之外,无一人相识。 陈蕊感叹着,回屋伺候楼玉笙,想了想,还是问道,“夫人,您为何不愿帮洛氏?虽然她初衷不好,但到底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若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去蛮荒之地,也着实可怜。” “我非圣人,为何要帮一个想跟我抢男人的女人?还是个有野心,心术不正的女人!”楼玉笙一笑,“她若不想去匈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可惜,她空有野心,却没豁出去的本事,怪得了谁呢。” 陈蕊意外地看她,还有别的办法? “只要陛下看上她了,谁还能送她去匈奴。” 陈蕊:…… 好吧,估计这世上除了夫人,也就只有陛下能让殿下改主意了。 只不过吧,那么个倾世容颜的妙龄女子,与其给陛下当宠妃,还真不如去匈奴给个年轻英俊的单于做老婆呢。 楼玉笙连连摇头,“你太天真了!陛下都这把年纪了,也用不了多久就……呃……你懂,到时新帝继位,就凭她的姿色,还能引--诱不了新帝?” 陈蕊目瞪口呆,夫人嗳,您也太敢讲了吧!得亏了我是忠心为你,不然凭你刚才那句话就能被五马分尸了啊。 不过话说话来,不是大家都默认将来会是皇曾孙继承大统的咩?那洛氏,还能有什么机会啊! 楼玉笙但笑不语。 陈蕊……夫人啊,你太阴险了! 也幸亏她没得罪夫人哦!要不然,都不用殿下出手,就一定死的很惨很惨! 思及此,陈蕊也是浑身一凛,手心里,后背上,全是涔涔冷汗,因为她忽然想起,纪大人交代给她的任务。 407 虽然纪大人说,那不过是比泻药厉害点的毒药,但她还是不安,殿下可是把夫人看的比自己还重要的,若是夫人出事,哪怕只是腹泻,只怕什么蛛丝马迹都能被查出来,她根本推卸不了责任,只有一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可若不做,她一家老小的命,可都捏在纪大人手里的啊。(..info棉、花‘糖’小‘说’) 陈蕊握紧了手,想了很久都没做出决定的事,忽然就在这一瞬下定了决心。 她扑通跪下去,倒吓了楼玉笙一跳,“怎么了这是?” 陈蕊直接磕头,“求夫人救命。” 楼玉笙眉心跳了几跳,这怎么跟洛音尘方才一样一样的啊,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比较有美感,一个实实在在罢了。 她心里有些不太良好的预感,也不叫起,目光深沉地盯了她许久,还未开口,楚宣已经回来了。 楚宣一看屋里情形,立马就猜到是什么事了,就不知道现在进行到什么步骤了。 楼玉笙瞥他一眼就不再理会,让他自个儿找地方坐一边去,才说,“你说吧,怎么回事?” 陈蕊余光看到楚宣进来,更不敢抬头,跪在那儿说,“上午奴婢听说纪夫人有孕,毕竟是奴婢以前的主子,奴婢下午就准备了贺礼前去恭贺,遇到纪大人,纪大人交代奴婢一件事,让奴婢给夫人下药,奴婢万不敢背叛夫人,可奴婢一家老小都捏在纪大人手里,奴婢不敢拒绝,就应下了……夫人明察,夫人犹如奴婢再生父母,奴婢绝不敢做对不起夫人的事,药还在奴婢这里……” 她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香囊,放到地上,又说,“奴婢愿一死已证奴婢清白,只求夫人救奴婢家人性命……奴婢求夫人了!” 楼玉笙惊讶地直挑眉,“你是纪大人派来潜伏在我身边的?” 她之前决定留下陈蕊,那也是确认了她的忠心的,这个时候听到这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读心术竟然失效了。 “不是的不是的!”陈蕊直摇头,“奴婢是因为再没有价值才离开纪府,纪大人当时也并不知道奴婢来服侍夫人了,而且自离开纪府后,奴婢再没见过纪大人,直到今天……夫人,奴婢绝没有二心,求夫人明察。” 楼玉笙知道她没撒谎,可又还是不太敢相信,若如她所说,一直不曾见面,她如何得知纪夫人有孕?谁传的消息?简直疑点重重啊! “她没骗你。”楚宣忽然说道。 嗯? 楼玉笙疑惑地看他,他解释道,“陈蕊在纪府呆了很久,知道姓纪的很多秘密,姓纪的怎么敢轻易放过她,不过是有人知道她去了锦绣阁,提议姓纪的将计就计,说不准以后就会派上什么用场,姓纪的派人一直跟踪她,要递消息给她很容易,而且现在,她也的确派上用场了。” “你早知道?”楼玉笙满是威胁的语气。 楚宣摸摸鼻子,讪讪道,“我也是想试试她,怕你露出马脚才瞒着你嘛,你看,这丫头果然够忠心,你以后都可以放心用了。” 408 楼玉笙本来对楚宣的隐瞒还有些不满,但仔细一想,又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了。txt小说下载 其实楚宣一直知道楼玉笙对他派来保护她的人完全只忠心于他心存芥蒂,虽说夫妻一体,他们两个如今这样的感情也不存在要刻意瞒着对方什么事的情况,但她还是很想有自己的心腹,完全忠诚于她,只忠诚于她。 他观察陈蕊很久了,虽然没有武功不能保护楼玉笙,能力也有所欠缺,但胜在谨慎小心思虑周全,甚至忧楼玉笙所不能忧,他已经想好了,只要陈蕊能过了这一关,以后他就能放心让她伺候楼玉笙,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让楼玉笙寒了陈蕊的心,所以他才瞒着楼玉笙让自己扮这个黑脸。 楼玉笙想明白了这个中原因,很是感动,望着楚宣,眼眸滢滢,直让楚宣心神荡漾,暗叹果然是值了啊。 “你起来吧。”楼玉笙和颜悦色地说。 “奴婢愧对夫人,奴婢虽然没有做下此事,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禀报夫人,奴婢当不起夫人的原谅。”陈蕊战战兢兢地说,一面确实因为楼玉笙轻易的原谅而愧疚,另一面,也着实后怕――原来她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楚宣知晓,若她真的一时想差,不但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家人。 陈蕊的惊恐与担忧楼玉笙能理解,其实她也能理解她的犹豫不决,毕竟她们做主仆时日尚短,远不及那些自小一起长大的主仆情意,何况涉及家人,任何人都不敢妄下决断,而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楼玉笙其实挺安慰的。[txt全集下载] “此事我不怪你,换成我,我也未必能有你这样的决断。”楼玉笙说道,“不过,你既认为对不起我,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第二日,送走了吕意,楼玉笙满腹愁怀,又一次去了锦绣阁,而后秘密叫来阴烛和彤彤,让他们验一验纪大人给陈蕊的所谓的腹泻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阴烛和彤彤研究了大半天,楼玉笙都睡了午觉醒来,恰看到彤彤惊的跳起来,“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彤彤看着依然面无表情的阴烛,头一次没有因为终于胜了他而感到喜悦,反而忧心忡忡,看到楼玉笙过来坐下,一字字冰冷地说,“这不是毒药,是蛊,合欢蛊!” “何为合欢蛊?”楼玉笙问。 彤彤面色凝重地说,“此蛊是幽冥教的东西,极为阴邪,等闲不会有人炼制,是数十年前的一位长老所炼,传闻,那位长老很爱他的妻子,可他的妻子却趁他闭关之际和教主在一起,那位长老知道后很是愤怒,可他一来舍不得妻子,二来又打不过教主,就暗中炼了此蛊给她妻子服用,说是能青春永驻,实际上也确实有这个功效,永驻是不可能,却能延缓衰老,但与此同时,除施蛊者以外的任何男子若和此女做那些事就会中毒,但中毒者完全不会察觉有任何不妥,直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 “就死了?”楼玉笙插嘴问道。 彤彤苦笑一下,“如果只是死,也就好了,也是解脱,可偏偏不是,那教主在四十九天之后会彻底沦为施蛊者的傀儡,如同行尸走肉,与此同时功力暴增,形同妖魔,杀尽与幽冥谷为敌的武林同道,直到三月后,七窍流血而亡,那教主死后全身腐烂,尸骨无存,死状极其可怖,可他的血却成了瘟疫的根源,传播甚广,死伤无数,又是那长老研制出解药解救了无数百姓成就美名。” “那这事是如何被人发现是那长老的阴谋呢?”陈蕊忽然问。 “是他的妻子。”彤彤说,“自他的妻子服用那蛊之后的确变得更为年轻美貌,开始还以为那长老的药果然有效非常高兴,可渐渐的她发现奇异之处,她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依赖那长老,越来越憎恶那教主,她怀疑长老给她吃的药有问题,可她毕竟是长老妻子也不敢质问,只有暗中观察,趁长老外出偷了那药交给她教中好友去验看,只是还没验出个结果,已经到了四十九日之期,教主忽然性情大变,哪怕还没有结论,她已经肯定是长老暗中做了手脚,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揭穿那长老,自己也在朝夕间成了长老的傀儡,完完全全依恋于长老,直到她的好友终于弄清楚那蛊虫的怪异,联合教中其余不服那长老的人揭穿他所有阴谋,处决了他,而那合欢蛊也成了幽冥教的禁忌。” “那夫人呢?她最后怎样了?”楼玉笙听的入了迷,着急问道,完全忘了她来此的根本目的。 “还能怎样,她的好友虽然弄清了那蛊虫的怪异,却根本解不了此蛊,唯一能解的人不愿解,那位长老一死,他的妻子就殉情了。” “可是,既然她身为人妻,为何要与别人……不三不四?”陈蕊极为难为情地说出那几个字,又说,“这事,本就错在她啊。” 彤彤说,“据我所知,那位夫人与教主本来是青梅竹马,婚期都定了,是那位长老用了下作手段毁了那夫人的清白,迫使她嫁给他,她自然,心中不甘吧。” “阁主,这蛊,你是从何得来?”阴烛突然问道,终于将话题扯了回来。 楼玉笙冷笑,“有人想让我吃了这蛊,被我发现了呗。” 那人想害的,原来是楚宣! …… 知前因后果后,楼玉笙是忧心忡忡又愤恨不已,而楚宣却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好像预料之中,又好似觉得那人也就这样的手段而已――他非常的看不上!只能靠下作手段!果然是成不了气候! 两日后,武帝下旨,淮阴侯嫡女连氏赐婚于吴王楚贺,县主洛氏嫁与匈奴单于为妻。 知道这件事后,楼玉笙很是惊讶,连清漪竟然要嫁给贺大哥?他们都没感情,贺大哥又……也不知是贺大哥更苦还是连清漪更倒霉? 不过也不算意外,连清漪那样的高门贵女,端庄大气,生就该是母仪天下的气度,若不是贺大哥……其实他们还真瞒相配的,让楼玉笙疑惑的是,洛音尘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的,沉默着认了这个结果,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院子里等着出嫁。 而楼玉笙呢,梳妆打扮一番,要进宫见武帝了。 409 武帝明确提出,只见楼玉笙一人,楚宣考虑了会儿,武帝所居住的大殿早已在他的人的监视之中,何况武帝也只是要决定他们的婚事而已,就放心让楼玉笙一人进去了,谅那老头子一把老骨头了也对付不了武功还算不错的楼玉笙。[..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楼玉笙心大惯了,哪怕现在是要去觐见全国最高元首,自认为最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她也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还想着,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婚事要他点头,就凭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她可是十万分个不愿意来见他呢。 不过,当她一跨入大殿内,莫名的心一提起,好似还是会有一丢丢的紧张。 她深呼吸,缓解着自己的紧张,暗骂自己不争气,不就见个老头子嘛,有毛好紧张的,但是,她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青天白日的大殿里的光线却有些差,昏昏暗暗的,连丝人气也没有,气氛很是压抑,就像一不小心走到地狱一般,她紧张,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楼玉笙嘘嘘气,抬头挺胸地往里走,拐弯,来到侧殿,就看到一老者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休憩。 虽然殿内光线不太好,但楼玉笙眼还是能看出这人一副大病初愈的疲惫,呼吸孱弱,就好像一不留神下一秒就会被黑白无常勾走魂魄去地狱报道。 毕竟,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了,无论之前对他有多不爽,这一刻,楼玉笙还是觉得有些心酸――他一把年纪了,虽是帝王,这天下间又有几个人真心关心他?还不都是为了朝堂上的那张椅子罢了。..info 武帝睁开眼,恰看到楼玉笙一脸的不忍,她微微蹙眉的模样真的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后,若非,若非她这一身华丽的装扮,他一个恍惚,可能又会认错。 楼玉笙见他醒来,却是神情哀惘地看着自己,像在追忆,她明白,他想起了皇后,没办法,谁让她长得那么像皇后呢,只盼着看在她长得像皇后的份上,他别那么为难她,干脆的应了她和楚宣的婚事才好。 “拜见陛下。”楼玉笙欠身一礼,语气温和。 武帝回神,再仔细端详,又觉自己好笑,除了这副容貌,她实在半点不像皇后,至少,皇后从不会像她这样无礼,不过,他也懒得与个小丫头计较这些。 “你像她,却又不像。” 楼玉笙已经抬起头来,直视着武帝,没办法忽视他语气中的遗憾,她觉得有些好笑,若是换成以往,她一定会拿话来呛他,可这个时候,又觉得武帝也着实可怜,也就不去刺激他了。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民女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武帝笑了声,也听不出是冷笑还是嘲笑,又或者就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一笑,说,“母仪天下?如果你运气好,也可以。” 楼玉笙定定地盯着他,“陛下以为,民女怎样才能有这好运气?” 武帝心说:可惜,朕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你嫁给宣儿将来做皇后的。 楼玉笙微微一惊,他既决定如此,为何还要骗楚宣说让自己来见他让自己说服他?难道他是在骗楚宣?为什么? 她见武帝不说话,似乎还在思考怎么回答她,斟酌着说,“陛下……从来都没想过要我嫁给阿宣吧?那为什么陛下要骗阿宣,为什么还要见我?” 武帝没料到她竟然猜到他的心思,怔鄂之余又有了两分对她识时务的欣赏,直言道,“我不但不会让你嫁给宣儿,还要你离开他!当然,就凭你是阿姊唯一的后人,朕不会要了你的命,会让你好好活着。” 楼玉笙大惊,他要见她,就为了让她离开?何必这么麻烦把她叫来亲自告诉她,当时直接告诉楚宣不也可以?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 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可那念头一闪而过,实在猜不透。 心惊之余,更是不能放过武帝任何表情,任何心理活动。 “你究竟想怎样?”她急切地问。 [让你消失] 楼玉笙大惊失色,余光忽然就瞥到大殿暗处隐着两个身影,一男子身材高大她不曾见过,一女子……竟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忽然就知道武帝想做什么了,眼看那两人已经走过来,她什么也顾不得拼了命地往殿外跑,可还没出侧殿,那男子一个闪身就到了跟前挡住她的去路,那一瞬,她猜到眼前男子是谁了――那个有分身术能瞬间转移的平王。 她知道,她打不过他,也跑不过他,只能大喊,“救命――” 平王一皱眉,没想到他放了迷药她竟然还没有倒下去,还能大喊,他伸手往她身上一点,楼玉笙怔怔地看着,看着他眉头皱的更紧,眼里却透出隐约的狂喜,她还没抓住那一点点的头绪,下意识地往后退,而那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突然五指划为利爪,面目阴狠地来索她咽喉,她大惊,堪堪躲过。 她知道自己决无可能打过他们,在那女子再度袭击时一个腾空后退,直接扣住武帝咽喉,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那女子还想杀过来,被平王拦住,楼玉笙冷冷地看着,终于看到楚宣进来,眼中一喜,却惊愕地看到那和她长的一样的女子满眼惊慌地跑过去抱住楚宣,“阿宣,你终于来了!你快抓住她!她是平王派来的,扮成我的样子想杀了陛下嫁祸于你!” 楼玉笙目瞪口呆,我了个擦!那女人不但跟她长的一样,连声音,情态也都一模一样!就是她自己都未必能分辨的出,何况别人! md!太特么不要脸了! 楚宣看了眼怀里的女子,又看了看制住武帝的人,紧紧地皱起了眉。 跟着他一块进来的文德月蓉等人,见此情景,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我嘞个去,这什么鬼情况啊! “阿宣!你别信她!我……”楼玉笙一时语塞,慌慌的松开武帝,心急之下直接冲武帝吼,“你告诉她,我才是楼玉笙!” 武帝端端坐好,冷道,“楼玉笙是朕的曾孙媳妇,她有什么必要杀朕!” 410 楼玉笙几乎傻掉! 你特么好歹也是一代天骄能别这么不要脸吗! 这种时候,她也实在不能指望这个阴险狡诈的帝王,还只能靠自己来证明。txt小说下载 这种一个眼神不对劲都能让自己灰飞烟灭的紧急时刻,楼玉笙忽然急中生智,不,应该是生了锈的脑神经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关键性的东西――特么的她会读心术啊! 楼玉笙心下微定,冷冷盯着假冒她的人,喝问道,“你究竟是谁庶女慧娘最新章节!” 那女子还冷冷嘲笑她,却不由自主地一字字冷声说,“柳静翕!” 楚宣倏地低头看她,眼光锐利无比,柳静翕暗道不好,立刻抬头,娇媚的凤眼含着一丝丝怨怪,“你竟然不信我?你忘了你说过永远不会怀疑我的!你忘了平王能给人下蛊?他一定是让那个女人吃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能控制人的心神!你忘了秋萍了?她曾经就是那样对你让你误杀我,你都忘了吗?” 她声泪俱下,字字控诉,仿佛对他绝望至极。 楚宣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楼玉笙,虽然她们什么都一样,假冒之人对他和楼玉笙的事也了解甚多,可那毕竟是假冒的,许多事其实并不清楚,他看着两人,漠然地说,“既然提起我误杀你之事,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何没死?” 楼玉笙冷笑着看着柳静翕,就等着她说,柳静翕心思一转,孤注一掷,回头看楚宣,说,“因为是你安排我假死。” md! 楼玉笙忿忿地骂出声来,这也能被她猜到! 再看楚宣,她眼神幽怨的很,就不能问个有点水平的问题吗? 楚宣恰好看楼玉笙,那样幽怨无语的神情实在太熟悉不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微微叹息,确实有些惋惜,“静翕,你何苦如此?” 柳静翕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都这样了,她连问题也回答出来了,他竟然还是能分辨出谁是谁?他就这么爱她,一个小小的细节都如此熟悉吗? 她不甘心! 就算她最终还是得不到他,也决不允许别的女人得到他! 柳静翕脸色一沉,面如冰霜,倏然如疾风后退,十指犹如长出利刃,直袭楼玉笙面门,楼玉笙大吃一惊,下意识后退,却被步步紧逼,几次险些被毁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楼玉笙怒了,竟然想毁我容! 她躲避之余,指尖挥出气剑,划破柳静翕的喉咙,但终究是顾忌楚宣曾说到底是他对不住柳静翕,因而没下杀手只是想阻拦她的进攻而已,可柳静翕当真杀红了眼,一点小伤根本不能放慢她的速度,甚至楼玉笙怀疑,哪怕真的割破了她的颈动脉,只要她还有一口气都不可能就此放弃。 文德看着缠斗在一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两人,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楚宣,忧郁道,“公子,到底帮谁啊?” 他md他怎么知道! 楚宣暴躁极了,即使他能分辨出两人,可眨眼间又模糊了,干脆吩咐将她们两人隔开,分别拿下。 可柳静翕武功之高简直出人意料,又缠楼玉笙缠的很紧,根本不给文德任何近身的机会,文德等人又不敢伤了任何一人,行事颇受掣肘,楼玉笙眼看旁人根本救不了自己,一咬牙,划伤了柳静翕的脸,柳静翕果然微微一怔,待意识到自己被毁容而发狂的时候,文德等人终于趁这一眨眼的时间制住了她,直接敲晕了她绝世唐门conad; 楼玉笙累的气喘吁吁的,看着柳静翕昏迷过去,才大大松了口气,累的直趴下,待楚宣扶她的时候,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疼让她嗷嗷直叫,这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割伤无处,身上全是血迹,她恨的咬牙切齿,暗骂自己对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心软什么,自讨苦吃找罪受! 楚宣心疼的不得了,又不敢碰她,“笙笙,先去歇着,我叫阴烛过来给你看看。” 楼玉笙瞪他一眼,大有你再废话我毙了你的架势,然后看着冷眼旁观许久的平王和武帝,冷笑,“两位,让你们失望了,真遗憾。” 平王像是没听到她的挑衅,侧身对着武帝,恭顺道,“陛下,您还有家事要处理,臣先告退了。” “哟!事情一败露就想溜,没种!”楼玉笙冷讽道。 平王微微皱眉,依然低眉敛目,心说:有没有种,你迟早知道。 楼玉笙忽然想起那个蛊,思及他想对自己做的事,一阵恶心,差点都吐了。 她冷冷地说,“两位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还是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平王,“平王已经成功给陛下下蛊,让陛下听令于你了?” “臣惶恐!”平王立刻跪下,武帝锐利的眼光如芒在背,背脊上冷汗涔涔冒出,骂道,“贱人!……” 他大惊,眼神慌乱而阴戾地盯着楼玉笙,“我怎么会说出我心里想说的话?” 楼玉笙冷笑,“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给陛下下蛊?” “还没有……”平王立刻捂上了嘴,脸色煞白,冷汗直冒,他想点自己的哑穴又被楚宣制止,楚宣冷道,“既然敢做还怕被人知道?” “陛下,臣冤枉……”平王害怕极了,他生来就没有任何优势,哪怕拥有分身术,能瞬间转移,有高强武艺又如何,他再蠢也知道为帝王者可不是靠这些,如今他万万不能让武帝起疑。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楼玉笙冷声问。 “不能让陛下怀疑我,不然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当皇帝……”平王急的脸上血色褪尽,可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他阴冷地盯着楼玉笙,几乎就要扑过去杀了她,“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心里想的话全都说出来了!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你别得意的太早!我已经给你下了蛊!楚宣这个孽种中了毒,七七四十九日后就会死!你迟早会在我身下求饶!……啊!” 楚宣怒不可遏,拔出佩剑刺了过去。 平王邪恶地笑,“你杀了我又如何?我会蠢到真身出现在这里?你杀了我!永远也得不到解药!我要你看着她在我身下……噗……” 又是一剑刺过去,平王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一样,倒地而亡。 楚宣尤不解恨,冷冷道,“拖出去挂到宫门口,一月后扔去喂狗!传令下去,缉拿平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文德默默地瞅了眼武帝,他老人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是以也没反对楚宣,便道,“是,公子!” 武帝突然开口,冷冰冰的,“你真把这天下当成是你的了?” 楚宣冷眼看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把武帝气的绝倒,楼玉笙却是彻底怒了,md这个时候你特么还关心这些妖娆召唤师conad; !你脑子锈掉了了吧! 楼玉笙气的直喘粗气,才控制住自己没能再掐上他的脖子,“陛下,我本来从未打算过公开自己的身份,可如今,我改变主意了,届时我的身份公诸于天下,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阻拦我嫁给阿宣!” 武帝看了楼玉笙许久,从最初的研判到最后终于缓和下来,整个人都佝偻着,仿佛认命一样苍老着,许久许久才轻轻一叹,“我可以答应你们的婚事,但我也有条件。” 楼玉笙和楚宣对视一眼,楚宣正要开口,被楼玉笙抢了先,“您说吧。” 武帝抬眼看她,“第一,你不得公开身世,不得认祖归宗。” 楼玉笙有点气滞,她娘亲的遗愿就是希望她认祖归宗啊……不过,反正卫氏也只有她一人,认不认祖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心里认了,她父亲知道她了,就够了。 “我答应。” “第二,不得重用楼氏。” 楼玉笙挑挑眉,有点无语,你究竟是多介意外戚势力啊! 她汗颜,点头。 “第三,不得伤他们性命。” 这个他们,明显是指几位王爷,这个问题,楼玉笙却无法回答,毕竟,楚宣心里,着实恨透了他们。 “我答应。” 楼玉笙意外地看了楚宣一眼,楚宣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她便不多问。 “第四,替陵儿解毒。” 你太特么得寸进尺了吧? 楼玉笙都怒了,“你忘了阿宣的毒是谁下给他的?你忘了当初他差点杀死阿宣?你竟然还想着给他解毒?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武帝凉薄地说,“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婚事,即使你公开身世,我一样可以让天下人阻挠你们的婚事。” ***! 看吧,谁还要说武帝凉薄呢?谁还能说他残酷无情杀妻灭子呢? 看看人家,多疼爱他的幼子啊! ***! “那我告诉你,我可以放过任何人,也绝没可能放过他!你有办法阻挠我们的婚事,我一样有办法破除所有障碍。”楚宣双眸冷视他,“您是厉害,堂堂武帝,驱匈奴,定四海,功盖千秋,千古一帝,可那又如何?您已经老了!这天下即使还在你手里,你也已经掌控不了他了!” “你!……你这孽障!”武帝才大病初愈,屡受刺激,终于受不住,吐血晕倒。 411 平王谋逆,重伤武帝,为皇曾孙射杀,悬其尸于宫门,削其王爵,其家眷贬为庶人,幽于掖庭,永世不得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 清凉殿之变故,寥寥数语一笔带过,然,天下悠悠众口皆哗然,盖因平王虽是武帝第五子,因生母为不得宠宫女,自出身就毫无存在感,封王也只赐了蛮荒之地为封邑,此次进京,也总默默无闻,倒是得了个谦逊的美名,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谋逆?怎敢重伤武帝? 只要不是瞎子都无法相信这个说法。 可皇曾孙此人,深受帝宠,虽武帝未曾下旨,可几乎所有人都有了共识,这天下,迟早都是皇曾孙的,那么,他有必要去陷害一个毫无威胁的平王吗? 有那一根筋的,只觉皇曾孙心胸狭隘,容不得人,要一个个地铲除所有威胁;有那心思活络的,认为皇曾孙是被人陷害了,就是要让陛下觉得他残害族亲,不堪大任;更有那九转玲珑的心的人猜测,怕是那平王虽然平庸懦弱却色胆包天垂涎皇曾孙的爱姬楼氏,皇曾孙忍无可忍,出奇残忍,割其头颅悬其尸――可,其情可谅,然则还是手段太过残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然,这些恶意的揣测是传不到楼玉笙耳里的,当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楼玉笙正教阿决说话,可阿决这个傲娇性子,完全无视了楼玉笙,翻个身,继续睡觉,让楼玉笙不免怀疑那天阿决颤颤巍巍扶着桌角而没站稳摔了一跤哭的惨兮兮喊娘是个幻觉。 一连串的唉声叹气之后,陈蕊柔声劝道,“夫人,您别急,小公子才将将八月,学说话还早呢。” 楼玉笙说,“这小子一贯贪睡,我一直怕他一辈子都只会睡觉,哪想谁都没教过他那天也会喊人了,我还以为这小子是天纵奇才,只不过我们发现的太晚而已,结果呢,我这高兴劲儿还没过去,这臭小子又打我脸,也不肯好好学走路。哎……他懒成这样,我真怕他以后只能靠轮椅度日了。” 陈蕊忍不住笑,说,“夫人,您多虑了,小公子虽懒,可同龄小孩会的,他一点不差,样样都比别人好,奴婢觉着,小公子聪明着呢,知道什么时候该表现,什么时候该藏拙呢。” 楼玉笙:…… 要一小屁孩真聪明成这样,不是穿越就是重生! 楼玉笙看阿决转眼就睡过去了,也就不理他了,转而问,“最近陛下如何了?” 陈蕊神色微敛,“昨夜已经醒了,齐王一直在陛下跟前伺候。” 那日在清凉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外面传的那么简单,只是她想不明白,皇曾孙既然连平王都容不下,为何能容忍齐王总在陛下跟前?他就真不担心陛下一时脑热立齐王为太子吗?届时,哪怕皇曾孙最后得了帝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当然,皇曾孙那诡谲的心思也不是她一介小小婢女能猜测的了的。 而陈蕊所无法看透的皇曾孙此时正在郡王府的一间密室审问柳静翕,看着那一张和楼玉笙一模一样的脸,特么的语气重一点都做不到。 412 虽然是密室,陈设简陋,但该有的一应日常用品一样不少,甚至备有笔墨书籍丹青,可供柳静翕消磨时间。.info[] 楚宣进去的时候,柳静翕正背对着他练字,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像是已到忘我的境界。 也许这几天,她都是这样打发时间,平心静气。 楚宣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是太像楼玉笙了,但此时她并没有再扮楼玉笙,气质上,就完全不同。 他轻轻叹息,“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 自柳静翕离开郑家堡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就算她有楼玉笙那样的奇遇,也没可能厉害至此,毕竟楼玉笙现在虽然内力深厚轻功绝顶暗器一流,但其实,她武功渣的不忍直视,别说与其它高手对决,就那日,也多靠轻功躲避柳静翕的纠缠,而柳静翕,不但招式狠辣,且对敌经验丰富,绝非一年半载能练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自那年你被苏五爷带走,算一算,已经十年了。”柳静翕语气平和地说,完全不见那日的阴狠戾气。 难怪难怪,可他竟一无所知。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问。 柳静翕手上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很快晕染开一个墨疙瘩,她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纸放到一边,拿笔又蘸好墨又重新开始写。 “我习武,一是因为身体不好,练武能强身健体,二则,是想和你有话可聊,可那年你习武归来接我去郑家堡,你告诉我,你以后能保护我,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练武,你那样说,我想,我以后都不必再用到武功,不必再练,自然,也就不告诉你,怕你不喜。后来离开,再无人护我,方知有武功在身多重要,也是我运气好,得遇高人指点,而我天资还不错,勤学苦练一年也总算小有成效。” 听着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可以想见柳静翕受了多少苦,楚宣心里,不是没有怜惜。 这许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将她保护的很好,不染尘埃污垢,永远像小时候那样天真纯洁,可是,他根本没做好,甚至明知道她离开郑家堡后不会过的那么如意,也从来没想过带她回去,不过是因为她离间了他和楼玉笙,不过是因为他不希望楼玉笙再误会。 但其实,当初那件事根本怪不得柳静翕,若不是他和楼玉笙之间一开始就是欺骗利用,任她离间千百次也毫无意义,不过那时气头上,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而现在,他一切都圆满了,许多事也能轻易原谅,想起从前,更觉是他对不住她,毕竟,他的确许诺,要娶她为妻。 只是,这个承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做不到。 “静翕,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愿意,一切还可以从头开始。”良久,他沉沉道。 柳静翕一僵,转过身来,眼眸噙泪,楚楚可怜,可这一张脸,却让楚宣皱了眉,自嘲道,他没能在楼玉笙脸上看到的哀戚,却在柳静翕身上看到了。 “是我们从头开始,还是我一个人从头开始?” 413 楚宣没有回答她,可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柳静翕柔弱哀怜的眼神渐渐消失,变得沉静,冷酷。.info[] 她说,“我竟然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你对我并非无情,呵……不过,也好,我也能彻底死心了,但是……”她忽然眼神一凛,冷如冰峰,就像邪恶的巫女,“你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毁灭我所有的奢念,这种痛,你不明白,可你有了软肋,总有一日,你会尝尽心如刀割的折磨御妖纪conad; !” 说着,她却是一叹,自嘲地说,“我多希望,没有这个人啊。” 楚宣皱皱眉,只觉柳静翕所说似乎跟他所知道的计划有出入。 他刚有那么一丝疑惑,只觉周遭气息陡然一变,戾气凌空而来,不过眨眼间,三个男人忽地从墙那头闯入,只一人很是淡定,仿佛习惯了这样的穿越,而另两人多少有些不适。[..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先那人淡定从容,身材高大,三十出头,虽衣着朴素,到底难掩贵族之气,只是那面容着实眼熟,却是那本该悬于宫门的平王楚原,而另两个人,一个身材稍矮,还不到二十的年轻,质朴的一张脸,也是熟悉的面容,却是楼坤,而另外一个却是个生面孔,颀长身材,面如刀削冷硬,正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好男儿,禁欲气息扑面而来。 柳静翕看到他们一点意外也没有,甚至默默退至一侧,像是要将战场留给他们,她只负责善后一般,而楚宣似乎也没多意外,只是挑挑眉,冷漠嘲讽,“我还猜你会逃哪儿去,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我没想到,时至今日,你依然要靠女人成事,当真丢楚氏血脉的脸。” 平王不为所动,眉眼都淡淡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结果让人满意,过程如何,谁会在意。” 楚宣嘴角一扯,冷冷地笑,“只可惜,你以前靠女人失败了,如今,也只有失败的结局。” 平王眼眸一抬,语气冷硬,“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你如果还……” 他忽然眉头紧皱,阴鸷地盯着楚宣,语气暴戾狂躁,“你对我做什么了!” 楚宣淡淡道,“没什么,一点点迷药而已,不会要你的命,不过浑身无力罢了,用不着这样惊慌!” 平王难以相信地看他,愤怒地伸手想一掌劈死眼前可恶的人,可奈何那药药性太烈,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完全无法动弹,任凭他急红了眼,费力地想要冲破阻碍也没用,毕竟,并非被点穴,而是被下了药,他可没楼玉笙的血可解毒。 “不!怎么可能!……”平王愤怒至极,看到楚宣朝他过来,径自取下他手腕上的黑晶石手串,绝望爆吼,“你放下它!放下它!” 楚宣把随意地抛起手串,淡漠一瞥,“我还以为你身怀异术,原来是有这么个宝贝,可惜跟错了主人。” “不!”平王双眼暴睁,愤怒之余却想起一事,楚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全靠这宝贝? 他下意识地转头,奈何动不了,而那人却自觉走到他跟前来,平王双眼发红地瞪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414 站在平王面前的,正是那面容冷峻的青年他看着平王,星眸寒光,冷淡吐字,“原因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清楚,你虽有恩于我,我这些年为你做的恶事已经回报你所有的恩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而后,便背过身去,平王恨得咬牙切齿,恨恨地几乎怒吼,“司冥!――你别以为你背叛我就可以投靠他!你今日背叛我,他日也会背叛他,你以为他会信你会放过你!” 司冥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背着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密室……离开了密室……恨的平王吐血! 平王完全无法想象,就算司冥如今投靠楚宣,他还有利用价值楚宣留着他也罢,怎么会如此纵容他藐视所有人! 他阴冷地嘲笑,“你别以为你赢了!今天我的下场,就是你明日的结局!我再顺便告诉你,就算我死在这儿,就算你毁尽我名声,你也当不了皇帝!因为……皇帝老儿已经被我控制了!” 楚宣眉目冷淡地睨他一眼,倒是想起陈蕊的梦,记得是平王给武帝喝了什么药让武帝心神被控,可这些日子平王被他逼的躲无可躲,武帝所居大殿里里外外都被他的人严密看守,别说他有分身术,就是只苍蝇也没可能不被人察觉,除非…… 他忽然想到了齐王,他如今在武帝跟前伺候,倒是极有可能下手,可,武帝毕竟是他父亲,极为宠爱他,他当真下得了这个手? “你给老头下了什么药?” “老头?”平王怒极反笑,悲苦无望,“这世上,即便齐王深受帝宠,也绝不敢这样称呼陛下,可你,你不过是废太子之后,你却敢!楚宣!我今日并非败在你手下,我不过是输给了你祖父,我的大哥而已!即使我输了,我也不会让你赢,我绝不会告诉你陛下中了什么毒!你就等着看到别人登上帝位吧!” 那又如何? 楚宣冷笑,即使是别人坐了那个位子,只要他想,一样可以抢回来! 他抬抬手,文德带着人进来,他说,“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 “是,公子。” 楚宣又看向柳静翕,她淡漠沉静地站在那儿,仿佛只是一座雕像,闻言,不必文德上前,自动自觉走过去,已经认命一般,楚宣轻轻一叹,“静翕,忘了这一切,从头开始吧。[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柳静翕站在他身侧,嘴角一牵,似是冷笑,低眸一瞬,掩过眼里的一丝诡异。 房内,只剩下楚宣和楼坤,楼坤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紧攥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的情绪金品梅:少女鉴宝师conad; 楚宣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悠然开口,“你倒是识时务。” 他明明是老六的人,和平王一起过来绝非为了看戏,不就是为了杀他?可他一看到平王被困,司冥倒戈,他就像忘了自己的任务一样无作为,好似真的只是来看戏一样。 楚宣话音才落,楼坤忽然跪下,“只要殿下能救语嫣,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曾恨楚宣害死自己父亲,可楼玉笙对他却有一毯之恩,而且后来他也知道,他父亲差点害死楼家所有人,恩怨相报,往事不再提,他带着楼语嫣远走,他相信凭着自己勤劳的双手一定能让楼语嫣幸福生活,因缘际会之下他救了齐王,语嫣对他一见钟情,齐王娶她为侧妃,虽然他不愿妹妹为妾,奈何妹妹不在意,加上看齐王对她实在宠爱,甚至冷淡正妻,他也就不再阻拦,可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妹妹怀孕,他们兄妹欣喜异常,齐王虽然高兴,但总让人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开心,他那时还以为齐王已经有过孩子所以对做父亲没太大的感觉,可后来,语嫣小产,被他查出是霍家人害的,他告知齐王实情却反被齐王所斥,甚至冷落语嫣,之后种种,他方才知道,齐王并非喜爱语嫣,不过是看重自己的异术,而自己虽然有价值,终究比不过霍家权势带给他的利益,他想带语嫣离开,却反被齐王威胁要他来杀楚宣,也许之前他还奢望着只要自己有价值齐王总能像以前一样喜爱语嫣不叫语嫣伤心,可就在平王被带走的一瞬间,他忽然醒悟,齐王的确看重他的本事,可皇权之下,他要再多的能人异士都易如反掌,根本不在乎自己一个,他要自己来刺杀皇曾孙,不止止是因为自己的本事,还要自己做他的替死鬼,他甚至完全不必在意自己会牵连到他,原因很简单啊,他们兄妹和皇曾孙素有旧仇啊…… 如此绝情绝义的人,就算他真的帮了他,他也不会疼爱语嫣,这世上会不求回报疼爱语嫣的,只有自己,若是自己出了事,语嫣以后该怎么办? 明知道眼前的皇曾孙不是心慈手软好善乐施之辈,可是,他也只有放手一搏,就赌自己对他有几分利用价值,那司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楚宣冷淡道,“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只要告诉我齐王的事就行。” 楼坤脸一白,齐王……虽然一直都在利用他为他办事,可齐王包括他府中幕僚俱看不起自己小老百姓的身份,齐王府机密之事他根本接触不到,连王府的苍蝇知道的都比他多。 楚宣掸掸衣袍,起身欲离开,楼坤几乎绝望,刹那间脑中清明一闪而过,他慌忙抱住楚宣的腿急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些机密要事,可,可我可以去他书房偷……我,我以前看到过他把机密信件放在什么位置的,求你……我求你……” ―― 离开密室,楚宣召来阴烛,带上司冥一起进宫,审讯平王的事就交给了文德,奈何平王实在是个硬骨头,什么酷刑都用过了,愣是不开口,文德无奈之下,想起楚宣的嘱托,只好去求楼玉笙了。 只是文德实在有点纳闷,酷刑之下平王都什么还没招,让楼玉笙去有什么用?美人计么? 咳咳,虽然疑惑,文德可实在不敢开口相问,他可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小跟班,他知道楼玉笙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头对他大大的意见有滴,他现在也没那想要洗白白自己的念头,只想默默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只盼着楼玉笙一辈子都不要想起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他就死而无憾了。 楼玉笙听了文德的话也有点纳闷,她纳闷的是她完全不知道楚宣最近在做什么,她一门心思装修着新宅院,楚宣不提她也不问,突然一下让她去审问那个据说已经在宫门口悬尸好长时间的平王,她还有点胆寒,虽然知道平王有分身术,挂在宫门的尸体不过是具傀儡,但想着要审问一个曾经死在自己眼前的人,还是怵的很啊诱拐上仙:冷酷师尊骗到手最新章节。 为免平王一身血痕累累的样子吓到楼玉笙,在楼玉笙到之前,已经给平王整理了一番换了一身衣裳,除了筋疲力尽脸色差以外,真看不出他被严刑拷打过。 看到楼玉笙,平王扯出一点笑,冷冷地嘲讽,“酷刑没用,打算用美人计?可惜了,本王不吃这一套。” 文德默默地汗了个,大哥你咋跟我这么有默契捏。 楼玉笙直接翻白眼,“就你?老男人一个,值得姑奶奶用美人计!” 平王大怒,忽而想起那日在清凉殿自己被她逼的屡屡口吐实言,也有些忌惮,拼了命地想要点了自己的哑穴,可惜啊,他浑身无力,内力全失,什么也做不到,除非咬舌自尽,可,他堂堂一番之主,哪怕不为武帝重视,也是高高在上的尊贵亲王,哪里舍得让自己受这种苦,也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你想问他什么,问吧。”楼玉笙转而对文德说,想起什么提醒道,“对了,小心他咬舌。” 文德不大明白她怎的如此随意,要是随便开口一问他就能回答你,用得着上大刑么?不过,还是那句话,他不敢问啊,只不过听到她的提醒立刻答说,“您放心,他没那力气。” “……” 虽然满心的疑惑,甚至觉得自己这样随便开口还有点挫,但文德也只能默默遵从,开口问道,“你到底给陛下下什么毒了。” “惑心蛊!” 平王恨的直咬牙,文德更是大惊,他他他竟然真的回答了?虽然那日在大殿他也见识了平王莫名其妙自己招供,他还总以为是楼玉笙给他吃了什么吐真水,可现在,从楼玉笙过来他都一直跟着一起的,除了看了他一眼嘲讽了一句,楼玉笙可什么都没做啊,平王怎么就,怎么就招了呢? 楼玉笙瞪他,“看我做什么?还不赶紧问!” “啊?哦,是是是……”文德又问,“如何解?” “司冥知道!”平王紧咬着牙关,却不受控地开口。 文德虽是满心惊疑,但不能耽误正事,又问了许多,直到平王累的昏睡过去,才恭请楼玉笙出去。 楼玉笙狐疑地看他,“司冥是谁?” 似乎他听到这个人,一点也不意外。 文德惊的下意识捂住自己嘴,一愣,好似自己没有像平王那样不受控地说出实情,他有点奇怪地看一眼楼玉笙,又惹来楼玉笙一阵白眼,她就是好奇而已,又不是非要知道。 ――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结局了,大家有想看谁的番外就告诉我,没有的话我就不用写了 415 虽然有广陵王进献的养生方子,武帝近一年来身体好了许多,可毕竟一把高龄摆在那儿,加之进来屡屡被气的吐血,哪怕病好了,身子也亏了,据太医说,也就这一年半载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 来到清凉殿,齐王刚好喂了碗药给武帝,听得王内侍说皇曾孙求见,心骇的手一抖,差点摔了碗,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就听到武帝在那冷哼,“他还有脸来见朕?” 话是说的这般嫌弃,眼神却是迫切地很,而他话音才落下,楚宣已经带着一干人等进来了,仿佛武帝同不同意他进来也不重要。 武帝本就嫌弃,看到他未经通传擅闯进来更是不满,虽然再无威凛的气势,冷飕飕的语调还是能吓到一片人,“你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楚宣看了眼齐王手里的药碗,又看武帝,冷冷地端着,似乎不打算开口解释什么,齐王见状,忙说道,“父皇别生气,想必……想必皇曾孙是有要紧事要报。” 武帝冷冷看楚宣,眼神像在说: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么害他他还为你说话你这当晚辈的心这么很怎么好意思! 楚宣嘴角一扯,却是不领情,讽道,“齐王恨我入骨,却还替我说好话,你是看我还没死心虚了吧?” 齐王脸微变,只是他背对着武帝武帝看不到,他正想解释,武帝已经骂道,“到底是你要他死还是他要你死!你祖父最是敦厚仁寿,你怎的如此冷血残暴!” 楚宣脸色更冷,直恨自己多管闲事,就让他被他的爱子毒死算了,他救他干什么! 王内侍眼见气氛不对,心里一转,忙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皇曾孙殿下此来必有要事,不妨先听他怎么说,等他回禀完了,您再骂不迟。” 武帝看他一眼,冷嘲道,“朕还没死你就投靠新主子了!” 王内侍那个晕,立刻跪下,“陛下,奴才冤枉啊……” “滚出去!” “……诺。” 王内侍麻溜地滚出去了,临走时背着众人还不忘给楚宣使眼色,可惜,他弓着腰,楚宣昂着脸,谁也看不到他使了个眼色给谁。 “你最好有紧急要务!”武帝冷冷盯着楚宣。 楚宣心里憋着气,真tm不想管他死活,真tm想立马转身走人。 司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冷眼旁观,阴烛默默叹气,想不到这差事也轮到他身上了,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殿下召草民等为陛下诊治。” 武帝眯了下眼,阴烛忙道,“草民锦绣阁大夫阴烛,这位是……” 呃,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阴烛此人,武帝是知道的,年纪轻轻,比他派去郑家堡专门照顾楚宣的东方禹还要厉害许多,楚宣真带他来给自己治病,还算有心。 武帝心里的气消了那么一丢丢,“既如此,就看看吧。” 阴烛硬着头皮道,“陛下,草民需要替您取血验血。” “放肆!”不等武帝发话,齐王愤怒地差点跳起来,“陛下何等尊贵之躯,岂容尔等胡闹!” 又斥楚宣,“皇曾孙,你从哪儿召来的庸医!不知望闻问切这些基本,却要验什么血,简直荒谬至极!” 齐王如此义正言辞,哪怕让人觉得迂了点,谁也不会质疑他的忠心,可是,武帝何许人也,素来多疑也就罢了,又知道阴烛医术之高超,他说要验血,必定事出有因,可什么情况下的诊病需要验血呢? 武帝看了眼像雕塑一样面无表情的楚宣,又看一眼义愤填膺的齐王,越想越觉得有怪,老六这孩子,平时没这么迂啊。 想了想,他直接问道,“为何要验血?” 阴烛说,“陛下,可能中毒了。” 武帝微眯着眼,眼神冷厉的像是利剑,直刺阴烛心脏,他严厉地审判着他,审判着楚宣,还没得出什么结论,齐王又在怒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陛下!你到底是何居心!” 矛头转而又指向楚宣,“皇曾孙,父皇一向宠爱你,你为什么要找个庸医来危言耸听!你当太医院的人都是蠢货?父皇最疼爱你不过,你要什么父皇都会给你,你何必如此行事威胁父皇!” 楚宣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他,看着武帝,嘲道,“您要还没老糊涂,就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如果您实在糊涂了,也没关系,只要叫他们验上一验,立刻就能明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武帝被他嘲讽地差点又吐老血,瞪了他几眼后冷哼道,“那就验吧。” 他说着话,看着齐王,只看到齐王嘴角动了动,像是吞了一部分话,才说,“父皇,宣太医过来候着吧,万一……” 武帝没理他,无视了他,阴烛得了武帝许可,从随身带着的箱子里取出工具,取血,收集,为避免有人继续说三道四,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检验。 验血的时间比较长,楚宣无事可做,随意抽御案上的几册奏疏坐到一边看去,齐王见武帝虽然瞪他却并不阻止,面上温和,心里已经把楚宣的祖宗们全都拖出来凌迟了无数次,恨极了武帝对楚宣的纵容溺爱,要知道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被允许过看奏疏,年幼时不懂事看了几眼还被武帝狠狠地给责罚了,可楚宣,竟然如此随便就看,太可恨了! 齐王心里对楚宣的怨恨如怒火熊熊燃烧,甚至忘了担忧忐忑验血验出个什么怎么办,当然了,他相信,即使真验出什么问题,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武帝近来体弱,不一会儿就疲累的很,昏昏欲睡,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忽然睁开眼,正看到王内侍匆匆进来,“陛下,皇曾孙殿下的侍从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 “诺。” 来的是文德,手里提了个竹箱,拜见武帝后,武帝问他,“你手里提的什么?” “回陛下,这些都是在平王府以及齐王府搜出来的机密信件。”文德一面说着,一边把竹箱递到他手边,打开了盖子。 武帝皱了下眉,齐王彻底怒了,“楚宣你什么意思!你要搜查平王府也就罢了,凭什么搜我的王府!谁给你的权利!” 武帝也看着楚宣,等他的回答,哪怕他也知道齐王他们几个手里不干净,可他授意去查是一回事,楚宣擅自做主又是另一回事,无论他多宠爱他,也由不得他越权。 楚宣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文德代为回答,“回陛下,今日下午,平王带齐王府的手下擅闯郡王府意图行刺公子被拿下,平王和齐王手下均供出主谋乃齐王,为免公子再遇险,属下才擅作主张搜查齐王府。” “你胡说!”齐王脸都白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你胆敢污蔑本王,你该当何罪!” 然,文德并不理他,径自从竹箱里拣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去,“陛下,这是平王和齐王手下的供词,均已签字画押。” 齐王怒吼着要夺将供词夺过去,可体弱多病的他哪是文德的对手,在武帝冷酷的眼光下,齐王浑身颤抖地退至一侧,冷汗簌簌而落。 武帝接过供词,眯着眼看,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文德退至楚宣跟前,轻声道,“公子,平王已经招了,是惑心蛊。” 司冥看他一眼,武帝一直看着供词,竟也听到文德的话,苍老的嗓音没有情绪的响起,“你说什么?什么惑心蛊?” 文德看一眼楚宣,司冥安然坐在那儿,幽幽启口,“是平王给你下的蛊,应是昨日放在你的药里被你服用。” 武帝眼眸一沉,齐王腿一软跪下,惊惶地爬过去,“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是他们陷害我,是楚宣陷害我……父皇,您最疼爱儿臣了,儿臣是您看着长大的,儿臣什么性格您最清楚,儿臣怎么会伤害您,父皇明察啊,儿臣冤枉啊……” 长叹一声,武帝闭上眼,任谁也看不到他内心的苦痛与失望,可紧闭着的眼角,却有水光闪烁,苍老的帝王,疲倦的如同奄奄一息的凶兽,无论曾经如何英明神武意气风发,如今,也浑身冰冷的汲取不到一丝温暖,仿佛他才终于意识到,也许许多年前开始,当皇后选择背弃他,他就已经只是孤家寡人,就该明白,这世上,已无人可再信任,也没有人再绝对忠诚他,只是,他明白的终究太晚了,他以为,至少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幼子,会永远站在他身边,结果…… 他缓缓睁开眼,疲倦地说,“都出去,齐王留下。” 楚宣起来,随手将几册奏疏又扔回御案上,转身离开时,忽然想到什么,漠然地说,“这世上,只有一人真真正正地敬重你,却被你逼死,把疼爱全都给了个白眼狼,你竟然还指望我帮他解毒,然后呢,等他解了毒再看他一刀捅死你?哼!” ―― 无人知道武帝与齐王都谈了些什么,只知武帝下诏,翌日大朝会,当着众文武百官,下旨,广陵王与丞相霍郸密谋造反,将广陵王腰斩,长子袭爵,霍郸满门抄斩,齐王知情不报,削王爵,国除,幽于齐王府,永世不得出,其余参与密谋者,交由廷尉审理。 由于此事发生的太突然,朝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咋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直到御林军进殿拿人,才有大臣缓过神来替霍郸求情,也只有霍郸自己没替自己求情,迈步到大殿之中跪下,取下礼冠,拜伏于地,涕泪长流,“罪臣有负皇恩,万死难辞其咎,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看在小女曾为皇曾孙殿下有孕,饶她一死,罪臣,愿来生做牛做马回报陛下恩情。” “霍大人。”楚宣站在首位,冷眼睨他,“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就你女儿那种货色,本殿下瞎了眼也看不上!如今天下人皆知霍氏与江湖人珠胎暗结,你却非要赖在本殿下身上,你可知罪犯欺君,罪加一等?” “殿下,您怎么可以……” 楚宣微微拱手,“陛下,臣,以楚氏血脉起誓,臣从未与霍氏有过肌肤之亲,陛下若是不信,臣自有人证物证,可证明霍氏之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武帝摆摆手,让楚宣退下,让御林军带走了霍郸、广陵王、齐王等人,而后下朝。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一想到此事最大受益者乃皇曾孙,诸多大臣更是背脊发寒,没料到皇曾孙只手遮天到这种程度,可当廷尉审理此案之后才发现,他娘的,竟然只有皇曾孙完全没有参与其中,就连那吴王并非完全无辜,更要命的是,此案主谋其实是齐王,那广陵王虽然也参与了,但也就是个跑腿的而已,也难怪他作为“造反主谋”竟也只是被斩,家人无罪不说,儿子还袭了爵,看来,大周未来的主子,其实冥冥中早已注定了啊。 九月的长安,秋高气爽,风清云朗,一大早楼玉笙就带着阿决到了城外迎接楼家人,就在今日,楼家人终于进京了。 阿决一直在睡觉,待听到下人来报已经看到楼家队伍时,楼玉笙强硬地弄醒了阿决,看到阿决满脸的不高兴,不高兴地嘟着嘴,直翻着白眼,楼玉笙也是醉了,看这样子,他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装睡嘛。 楼玉笙哼哼地说了他两句,教育他一会儿要乖一点,要给外公面子,可不能一看到外公就睡觉! 阿决咿咿呀呀了两声,像是不满她训他,然后别过脸,怎么也不理她。 下了马车没多大功夫,楼家一行已经到了眼前,马车停下,楼荣扶着楼永申下车,楼永申一看到楼玉笙,高兴的落下泪来,楼玉笙忙上前,泪眼模糊,一刹那,直直跪了下去,“爹,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楼永申忙扶起他,不好再说重逢喜悦的话语徒增眼泪,看着她怀里两眼亮晶晶的孩子,颤颤地问,“这,这就是我外孙?” “嗯……小名阿决,大名……” 楼玉笙话还没说完呢,臭小子咧着嘴伸出小手要外公抱,楼永申激动地直颤抖,小心翼翼地抱过阿决,笑的老泪横流。 “姐姐……你真的是姐姐吗?”楼信扯了扯楼玉笙的衣袖,抬着脸,眼巴巴地望她。 楼玉笙微微低头,小孩子长得快,一年多不见,阿信已经到她肩膀高了,她自觉对阿信不住,心里酸涩的很,抱住她,“阿信,是姐姐不好,离开那么久,以后,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阿信高兴地笑,像个男子汉一样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除了楼永申和阿信能让楼玉笙这么激动高兴,至于大夫人,大哥楼荣以及大嫂张氏就没那么好待遇了,楼玉笙也只是礼貌地与他们见了礼,便邀楼永申和阿信上了她的马车,回她置办的宅子。 楼永申逗乐阿决一会儿,阿决累了就睡着了,楼永申絮絮叨叨地讲她离开以后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最大的事也就是听说皇曾孙进京,楼玉笙要接楼家人来长安后,顾太守做主,让顾惜珏把楼卉给扶正了,离开之前刚诊出楼卉有孕,虽然当初阴错阳差,也总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安顿好楼家人,挑了个吉日,锦绣甜品店开张了,开张那日,十分热闹,不少贵妇千金前来捧场,当然她们肯亲自来捧场的原因除了笃定楼玉笙将来会入主椒房殿以外,也是因为锦绣甜品店只招待女眷,呆在那儿,没那么多麻烦事,也不会有人敢来找麻烦。 武帝体内的蛊虫也被司冥给引了出来,平王也已被斩,这世上,再没人能威胁他,而长安也没他什么事,他准备离开,要去找吕意了。 武帝似乎也接受了现实,明白楚宣绝不会放弃楼玉笙,他妥协了,择了吉日,朝会上下诏,一,为故太子卫皇后造反之案昭雪,通告全国,以皇后礼仪重新安葬卫皇后,二,禅位给楚宣,自己退居甘泉宫,再不过问国事。 武帝的决定,与楚宣来说也有些突然,不过,老头子能这么明事理,他还是很欣慰的,只是新帝登基,也要择良辰吉日,举行登基大典,祭祀天地,谒宗庙等等一系列章程,所以虽然现在由楚宣总领国事,登基还要过些日子。 不过,楚宣现在总领朝政,还未任命新丞相,繁忙的很,为免来回奔波,一直住在宫内,却并没有接楼玉笙进宫,甚至让她和阿决先回楼家住着,仿佛,是在为迎娶她做准备,然而即使这样,楼玉笙也许久未见他了,总觉得怪怪的,但她要操心的事也多也就没太放在心上,直到那日,洛氏以县主身份和亲匈奴,临行前楚宣为她践行,可席间,或许楚宣多喝了两杯,竟是留恋洛氏美貌,将她强行留于宫中,但和亲之事耽误不得,总得要找个人顶替,而楚宣,竟然提议让楼玉笙代替洛氏和亲,反正,楼玉笙也是美貌非凡,此事,自然群臣反对,且不论一向与楼玉笙恩爱的楚宣为何会有此举,就凭楼玉笙是皇玄孙的亲生母亲,哪怕身份未得宗室认可,也不得另嫁他人啊,何况还是嫁到匈奴去,万万不可啊……由此,楚宣只得作罢,另从万千宫女中选了一美貌女子出嫁匈奴。 ―― 我一定会在今天把结局放出来滴,另外,番外的话暂时不写了,以后有机会,搞个番外合集 416 大结局 宴会散去,宫女离开皇宫后,楚宣自领了洛氏回到自己所居大殿,正欲关上殿门宠幸洛氏,被怒气冲冲的吴王闯入,尤其在他看到洛氏衣衫已不整时,气的直接拔出剑要一剑砍了洛氏,洛氏直接吓晕了过去,御林军也闻讯过来护驾,楚宣倍觉无趣,命人拿下吴王,一番申饬将为郡王,自己又回了宣室殿处理政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此事很快传遍长安,楼玉笙听到时,简直无法相信,楚宣这又是卖的什么药啊? 事关公子贺,楼玉笙可坐不住,立刻进宫,到了宣室殿还被文德拦在外面,一脸苦色,“夫人,陛下如今谁也不想见。” 楼玉笙斜眼睨他,她是谁吗? 然后直接踹门进去。 楚宣从一堆奏疏里抬起头来看到她,脸色臭的很,只是楼玉笙脸色更臭,但到底还顾忌着他皇帝的面子,关上门了怎么吵都行,就是不能让别人看到。 嘭的一声,大殿门被关上,吓得文德抖了几抖,默默地为楚宣点蜡,又斥了几个探头探脑想看热闹的人,带着他们一起退的远远的,有一直在御林军供职只忠诚于皇帝对楚宣和楼玉笙的事也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的人凑上去问文德,“文大人,下官听说那楼……”被文德瞪了一眼立马改了口,“听闻夫人武艺高强,要是陛下和夫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不用下官们护驾么?” 上午不就因为护驾去晚了,被吴王阻挠了陛下的好事,陛下一顿臭骂罚了三个月俸禄么极品都市太子最新章节。 文德呵呵呵一阵的笑,笑的人毛骨悚然,他用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鄙夷着这些天真的凡夫俗子,呵呵,护驾?就是陛下真的被夫人给打残了,你也得在边上给我加油助威,当然了,这种话他怎么能说出口呢,所以,他清清嗓子,一派老沉地说,“陛下和夫人的事,那是家事,咱们做臣子的,就不要多管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闭着眼,什么也别看,看到了也立马忘记就好!” 听的人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逻辑? 有聪明的回过味来,这意思是说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其实是个妻管严?可要真这样的话,哪里有洛氏的事啊! 至于这个嘛,文德其实也不太明白,因为他相信,哪怕陛下有所苦衷有所谋划,那也万万不敢拿这种事去冒险的啊,万一真个惹毛了楼玉笙,很有可能陛下就要孤家寡人一辈子了呀。 见文德答不上来,有人嗤之以鼻,所以嘛,英武霸气的陛下怎么可能是妻管严嘛,何况那还不是妻,连个妾都算不上呢,直到…… 能进宫来保护天子的御林军们各个身手不凡,耳聪目明,哪怕离宣室殿有些距离,只要屏气凝神,完全能清楚听到里面说的话,尤其,尤其他们冷酷霸道的陛下还是靠吼的…… “我错了,我错了……哎,别打了,笙笙,别打了,我知错了,我真知错了,我跪搓衣板行吗?别生气了……别生气啦……我错啦……哎哟……” 一众英气十足的御林军们纷纷石化,文德一嗓子怒吼,“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再给我退远点!” 众人一起回神,眨眼功夫,人影儿都没了,文德摸了摸鼻子,继续默默为楚宣点了万八千的蜡,也默默的消失了身影。 此事,回到楼玉笙刚进大殿的情形。 楚宣脸色阴沉地盯着楼玉笙,呵斥,“谁让你进来的!” “哟!”楼玉笙踱步过去,阴阳怪气地说,“这当了皇帝,不但架子大了,胆儿也肥了,不但敢背着我跟小姑娘卿卿我我,还敢训斥我?” 她已经到了御案前,手掌啪的拍在案桌上,极有气势,却震得她手掌发麻,直龇牙咧嘴,然后看到楚宣皱眉,像是有点心疼,又像是有些烦躁洪荒道命conad; 楼玉笙更觉古怪,冲着疼的发麻的手掌呼了几口气,漫不经心地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别逼我对你用读心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楚宣嘴角一抽,虽然觉得别扭,还是一箩筐倒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子的。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楚宣每每看到楼玉笙便觉得烦躁,常常会想念一些美貌女子,他觉得这很不正常,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索性搬到宫中,一个人冷静冷静,可这些日子,他想不起楼玉笙,倒是看到那些有些姿色的宫人就很有冲动,当然,也是他自制力好才没动那些女子,但他也由此确定,自己的确出了什么事,他找阴烛帮自己检查过,没有中毒,那就只能是,中了蛊,可查来查去,查不到任何有可疑的人,只好先派人去寻司冥,只有他能帮自己,而与此同时,阴烛却是想起了彤彤提起的合欢蛊,问他最近有没有跟楼玉笙同房过,在他搬进宫之前,自然是有的,如果他果真中了合欢蛊,想起那教主的下场,哪怕彼时他提起楼玉笙只有烦躁,也仍然胆战心惊,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中的蛊,不知道会不会于楼玉笙有害,他不敢告诉她,怕她害怕,怕她担心。 但总的来说,按照合欢蛊毒发的时间来看,至少目前为止还是可控的,就在今天之前,他虽偶有冲动,总能抑制自己,而今天见到洛音尘,也不知是不是她姿容太过绝丽,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甚至说出让楼玉笙取而代之和亲匈奴的事,万幸万幸,朝臣们还是有点眼色的才制止了这件事,至于后来吴王被斥,他是真的控制不住,就像当初为秋萍控制心神,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再后来,他就一直在宣室殿处理政事,再没别的事了。 楚宣说这些的时候,有点可怜兮兮的,可怜之余,又有那么点气不顺的烦躁,就像厌恶见到楼玉笙一样。 “所以,要不是贺大哥即使阻止你,你就要把洛音尘给办了?”楼玉笙冷冷道。 楚宣:……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说出了答案――他直接滑到御案底下,猫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看着楼玉笙,像是在求她饶了他吧鼎定仙域最新章节。 楼玉笙知道这事怪不得他,就像当初他要杀了她也不是他的本意一样,可是,事实如此,真相摆在眼前,她一点也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这气,偏偏撒不出来,谁让人家也是无辜的呢? 她谁也教训不了,一屁股坐下去,默默地抹眼泪。 她怎么就那么命苦呢,好不容易遇到个真心相爱的,先是欺瞒利用,相互折磨,好不容易和好如初,他要死了,好不容易治好她,她受噩梦折磨,相见易,拥抱难,好不容易她也好了吧,武帝也默许了他们的婚事,又出了这么档子事,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帝呢,多少好儿女前仆后继的想成为他后宫的一员,她拦的住这个防不了那个,要是她一辈子都用来提防那些觊觎楚宣的人,她早累死了,何苦来哉,真tm不如相忘江湖算了! 楚宣一看她竟然哭了,傻了,也顾不得心里对她的烦躁厌恶,从御案下爬出来,忍着浑身不适抱着她,“笙笙,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笙笙乖,这明明都是我的错,要受罚的也是我,你别哭,别惩罚自己啊……” 是啊! 错的明明是他,凭什么她要折磨自己! 他和她经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在一起,她凭什么要便宜了那些小妖精! 楼玉笙一下子清醒过来,磨牙霍霍地瞪着楚宣,楚宣吓的呼的一下松开她,直往后退,“笙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说着玩的,你别真惩罚我,别真打我骂我啊,我我我……” 他娘的真没出息! 楼玉笙被他气的不行,一脚踹过去,疼的楚宣嗷嗷直叫,跟着,就发生了众御林军们听到的凄厉惨叫,直到楼玉笙累的气喘吁吁了,虎着脸瞪着跟个小媳妇似的委委屈屈缩在御案底下的一代帝王,冷冷道,“以后还敢遇到事就瞒着我吗?” “不敢了……”楚宣弱弱地说。 “还敢烦我厌恶我?” 楚宣腆着脸陪着笑,“怎么会呢,一辈子都看不腻的……” 楼玉笙脸一愣,楚宣立马收了表情,继续弱弱地在地上画圈圈重生之孝诚仁皇后conad; 又休息了片刻,把楚宣从御案底下给提出来,商量正事,“司冥什么时候到?” “快了,再有两三日就到了。”为了得她一个笑脸,楚宣又补充道,“吕意应当也会跟着一起来。” “意儿?”楼玉笙吃惊。 楚宣轻咳两声,“那个,你也知道,司冥是平王的人,临阵倒戈的,就是因为吕意。” 楼玉笙惊的瞪大了眼睛,“司冥爱意儿?所以意儿会来给我们送信就是司冥透露给她的?所以当时意儿的左右为难就是因为他是平王的人?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怎么全都不知道啊。” 楚宣点头,解释道,“当初吕意自吴都回云州,路上救了身受重伤的司冥,彼时司冥失忆,吕意照顾他很长时间,两人朝夕相对,日久生情,直到司冥恢复记忆,吕意知晓他真实身份,愤而离开。” 我了个塞…… 意儿真是太彪悍了……她简直无法想象淡然如水温文尔雅的意儿愤而离开是个什么模样,而且…… 不对啊,楼玉笙猛然回神,瞪他,“我不是一再叮嘱你不许你查意儿的事吗?” 楚宣苦着脸说,“我真不是主动去查的……是后来司冥主动找到我,要和我合作,我信不过他,他坦白了一切,然后我才去查的……真的,笙笙,你信我,我哪敢骗你?我哪能骗得了你啊!” 这还差不多! 说完此事,还得再考虑合欢蛊的事,楼玉笙总觉得好像要抓住什么了,可那东西一闪而过的,总摸不清,恰好这个时候文德估摸着两人吵完了,回来再外面候着,看到了洛氏,扣了扣门,“陛下,夫人,洛氏求见。” 楼玉笙挑着眉看楚宣,在他说不见之前,先说道,“见呗,让我也看看你究竟怎么控制不住扑上去把人家小姑娘给吃了呀。” 楚宣赔着笑,“哪能啊最强边锋conad; 。” 楼玉笙哼了哼,扬声喊道,“让她进来。” 大殿门开,那倾城绝丽的女子如惊鸿艳影袅娜而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看到楼玉笙,也当没看到,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盈盈一拜,“贱妾拜见陛下。” 楼玉笙注意着楚宣的神情,眼光果然贪婪的很,好似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吃干抹净,当然,碍着楼玉笙在这儿,他没能敢。 楚宣叫起了洛氏,声音温柔怜爱的很,然后,他让楼玉笙退下……退下……退下…… 楼玉笙惊讶的很,这洛氏魅力当真这么大,竟是让楚宣如此的把控不住? 忽地,脑海里一个念头闪过,她稳稳地抓住,厉声喝问,“洛音尘,是你给陛下下的蛊?” “你怎么知道?” 洛音尘眼中满是惊疑,而后急忙捂住嘴,惊恐的像个小兔子一样泫然欲泣。 楚宣也猛的回神,是她给他下的蛊?难怪面对其他人他尚能控制,一看到她,完全把控不住! 岂有此理! 楚宣满脸生寒,厉喝,“文德,把她带下去,严加审问!只要留一口气就够了!” 洛音尘傻了,怎么,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明明,明明他不是该对她千依百顺,厌恶楼玉笙的吗,怎么会这样呢? “陛下……”她哀弱凄厉的一喊,楚宣只觉头脑发胀,一面心疼怜惜的很,一面又恨死了她,摆摆手,让文德赶紧带她下去。 洛音尘毕竟弱女子,没两三下就招供了,原来当初是纪大人找到她,献给平王,平王虽还要利用她要送给别人,但这么个姿容绝丽的女子,他怎么可能不先享用一番?何况洛音尘也有那个心,以色诱之,哄的平王团团转,不但得到合欢蛊,还知晓其中秘诀,让自己成为炼制合欢蛊的主人,后来平王带柳静翕来见她,她把合欢蛊送给柳静翕,让柳静翕找机会下给楚宣,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文德禀报之后,楚宣深深吸一口气,静翕……已经第三次害的他差点失去楼玉笙了,他真的没办法再说服自己饶恕她了夫君楼最新章节。 被幽禁在郑家堡的柳静翕知道楚宣已经安然无恙,在准备和楼玉笙的大婚事宜时,静默地望着天边,再无悲苦,只有心死,第二日,被照顾她的碧云发现她吞金自缢了,碧云痛苦难当,随她而去。 楚宣知道后,沉默了会儿,让人将她们主仆葬于柳家祖坟,此后,再无人提及此人此事。 他的毒解了之后半月,司冥与吕意回名剑山庄成亲,楼玉笙背着楚宣悄悄去了名剑山庄,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婚礼,当夜就被楚宣亲自给扛走了。 又半月,吕意送来书信,她和司冥云游天下去了,把楼玉笙给羡慕的哟,楚宣只好哄她,等阿决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他也退位,带着她云游山川四海。 年底的时候,吴王大婚,借着婚礼,楚宣又将他的爵位升回去,此外还有诸多赏赐,格外开恩许他年后再回封地――其实就是为了让公子贺亲眼看到他和楼玉笙的盛世婚礼,刺激他。 新年伊始,楚宣正式登基,改年号为昌平,寓意大周江山繁荣昌盛,大周百姓安享太平盛世。 他登基那日,迎娶楼氏为后,当真是以江山为聘,盛世豪华。 那日,久居甘泉宫的武帝也出现了,哪怕不甘不愿,也真正承认了楼玉笙,只盼着楚宣和楼玉笙许诺,永不公开她的身世。 婚礼第二日,楼玉笙和楚宣独自悄悄离宫,因找不到她生父墓地,便来到楼玉笙曾祖父曾祖母合葬的陵墓前,磕头行礼,认祖归宗,而卫氏……如今也只她一人罢了,后来楚宣为楼玉笙的父亲母亲另立了衣冠冢,楼玉笙才有祭拜之处。 五月,梁王寿终正寝,梁王世子袭爵。 七月,武帝驾崩,翌日,齐王病逝于家中。 十月,楼玉笙诞下一女,满朝恭贺,不久后众大臣联名上书,要求楚宣广纳秀女,扩充后宫,为大周延绵子嗣,被楚宣怒斥,他也不说这辈子只要楼玉笙一个,就用实际行动表明一切而已。 昌平三年六月,楼玉笙生下龙凤胎,楚宣大赦天下某剑仙的远征conad; 昌平六年三月,楼玉笙生下皇子。 昌平八年九月,楼玉笙生下皇子。 昌平十一年十一月,楼玉笙生下龙凤胎。 而这个时候,楼玉笙其实虚岁也才二十九岁,已经生了五个皇子,三个公主,其中两对双胞胎,可见福泽身后,再没哪个大臣不识趣的要求楚宣广纳后宫了,只不过是心里默默地想:你楼皇后再深受皇宠也年老色衰了,失宠是迟早的事,周明帝迟早得宠幸他人。 当然,后来事实证明,这些大臣们真的想太多。 此后几年,楼玉笙没有再生育,她也松了口气,再生下去,她真快成母猪了。 昌平十三年,皇长子已经十四岁,有大臣上疏,立皇长子为太子,楚宣押而不发,他和阿决已经楼玉笙谈了许久,最后,立时年十岁的皇次子为太子,满朝哗然,纷纷表示不同意,在未央宫前长跪不起,而后他们听说,皇长子留书出走,云游四海去了。 有大臣心里默默骂娘,真他娘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十二月,梁王夫妇相继辞世,本该世子楚容恩袭爵,可楚容恩上奏,请他长子袭爵,而他,新年过后,离开梁王府,从此杳无踪迹,而据楼玉笙猜测,他应当是去找阿缘了,希望有生之年他能找到,盼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又十年,太子二十岁生辰一过,楚宣下诏退位,携皇后归隐,新帝及众公主挽留不及。 次年五月,楚宣和楼玉笙来到忧县海边,乘船到了一座海岛,风景秀丽,但隐隐中,楼玉笙觉得有些熟悉,可记忆中,她的确没来过这个地方。 楚宣牵着她下了船,来到一处地方,细软的白沙上,小小的贝壳铺成一个容颜绝丽的秀美女子,恍恍惚惚间,楼玉笙好似想起了什么,再一细想,一阵海风刮来腥气,楼玉笙恶心的很,一阵狂呕,待舒服了,抬头看满脸狂喜的楚宣,她一怔,她这是老蚌怀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