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纪事》 第1章 山中有少年 清晨的雾气弥散在连绵不断的山间,远远望去,青山欲滴,草木青翠,林间时不时传来一声声清脆的鸟啼,在寂静的山间传得极远,宛若仙境,青草绿树上的露珠折射着东方升起的第一抹晨曦,整个隐没在群岚里的青峰山便醒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间走来一位少年人,一身褐色的粗麻旧衣,身上打了几个补丁,裤脚挽至脚踝,脚上还有未曾干透的泥点子,只见这位少年不过是志学的年纪(十五岁),身高约莫七尺六寸(175cm,秦时一尺约等于23.1cm)面目清秀,手上提着两条用草绳穿起的鱼,待走到林子深处,便叫道:“老头,快出来,我有事要问你!”叫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应承,少年也不着急,找了条小溪,拾掇好手中的鱼,又捡了些柴火,生起火来烤鱼,少年烤的极为仔细,见差不多了,方从随身携带的布兜里取出一些调料,细细抹匀了撒在鱼身上,不久空气中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只见那两条鱼烤的色泽金黄,香酥里嫩,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就听少年轻笑道:“老头,你若再不出来,这两条鱼可就要祭奠我的五脏庙了啊!”说完,拿起一条鱼便准备大快朵颐。 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阵隐晦的波动,一根树枝速度极快的朝少年射去,堪堪在鱼肉将要碰上嘴时,将鱼打落,那鱼横飞出去,却在即将落地之时,被一只手抓住。 那少年见怪不怪,只是淡淡的看着那只手的主人。只见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林间就多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只见这位老人年约七旬,面色红润宛如婴孩,此时正拿着那条鱼吃的正香,待两条鱼都被解决的干干净净,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说道:“齐桓小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山珍海味我小老儿也吃过不少,但能把一条鱼做到如此美味,你小子倒是第一人!” 那名叫齐桓的少年听到后,也只是淡然一笑,浑不在意。任由那老头在那里连声赞叹,心中暗想:这大秦朝虽然富庶强盛,但在饮食上的发展却还停留在最粗浅的阶段,各种食材除了烤就是炖,调味料也只是一些粗盐,要是好吃才是见了鬼呢!就刚才用来烤鱼的调料,还是自己耗费许久,用这里仅有的几种香料才制成的,虽然和后世21世纪的各种香料没法比,但在这大秦朝,已经算是无上的美味了。 没错,这位名叫齐桓的少年正是穿越大军中的一员,是在一次车祸后穿来的,是一名大学老师,还是一名坑爹的哲学老师。已经来到大秦国已经三年了,这个大秦国可不是后世我们熟知的秦国,历史在秦始皇死后就走入了岔路,后世历史上应该即位的秦二世还没长大,就被公子扶苏给ko掉了,扶苏即位以后,励精图治,广纳贤才,把大秦国治理的日益隆盛。大秦开国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远非前世短命的秦朝可比,现任皇帝广献帝赵景,应天35年即位,改年号为天启,如今登基已有十三年了。说到这个广献帝,不得不说,是个没什么作为的,他老爹孝仁帝在位期间政治昌隆,四方来朝,民心和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唯一的毛病就是有点好色,在位期间数次征选秀女入宫,应天26年后宫光是有品级的宫女人数就突破了三百,无品级的更是数不胜数,光应天28年放出去的宫女就有1500余人,看到这里,你可能要说,皇帝嘛!多几个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本来这也没什么,男人嘛!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毕竟你把国家治理的这么好,多睡几个女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坏就坏在孝仁帝他老爹也就是广献帝他爷爷庆丰帝手里了,他老爹庆丰帝也是治国的一把好手,不,可能已经不能用好手来称呼了,这个庆丰帝是个工作狂,每天除了处理政务,就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睡女人,也没有什么崩坏的兴趣爱好,简直就是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完美的令人发指!在位期间,朝臣士大夫无不交口称赞,就连一向与皇帝一家看不对眼的,整天盯着皇帝挑刺的清流都不得不承认,这皇帝,当得没的说!一众言官谏官更是泪流满面,我的好皇帝哟!你就整点事儿吧!好歹让我们有点事做咩!你要在这么完美无缺下去,好么,俺们就要失业回家种地去了咩! 庆丰帝不愧是开创了庆仁盛世的牛逼人物,甭管这帮言官怎样的玻璃心,人庆丰帝继续在追求完美的路上奔的欢快。(..info好看的小说)看到这,你肯定要说这庆丰帝怎么着也算一高岭之花吧!绝对是ko掉后世无数高帅(?)富一万次的终极boss吧!告诉你吧!no!!当上天已经给了你出身、才能、富贵、权势于一体的时候,又怎么会忘了给你添点堵呢?没错,我们的高岭之花庆丰帝也有一点闹心事。那就是长得实在是,太平凡了!真的是太平凡了!绝对是丢人堆里爬不出来的主儿!看到这,你肯定要嗤笑,这也算个事?没错!这确实~~~~不~~算个什么事!虽然有些失望,庆丰帝没有如大家所愿长得一副邪魅狂狷样,要不然那绝对是无数穿越女流着口水誓必要攻克的对象啊!这是对旁人来说,但对争当高岭之花的庆丰帝来说,着实是一件糟心事!想想也是!你能想象,在一大群各式各样的美少年(状元探花榜眼神马的)美大叔(各位朝臣)中,那个长相最平凡,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俺们的一代明君,庆丰帝!所以你也就能体会到庆丰帝那蛋疼的心情了!要知道在古代,长相也是一种用人资格的体现!就算你写得一手好文章,如果长得实在是对不起观众,就很有可能仕途受阻!除非你有经世之才!在这样的情况下,庆丰帝竟然没有产生什么崩坏的想法,不得不说,当皇帝的,这心理承受能力,还真是没的说! 话说回来,我们的庆丰帝除了长相上有点不尽如人意外,还真没什么旁的糟心事。庆丰帝是舒坦了,可他的儿子孝仁帝又闹心了,你肯定要问?在这个拼爹的年代,这孝仁帝还能有什么不满的?说起来也这孝仁帝也算是个倒霉蛋!庆丰帝的在位时间长达40年,孝仁帝更是当了35几年的太子,即位后已经是58岁的高龄了,早就过了年富力强的年纪,不过人孝仁帝人老心不老,治理国家的同时不忘把妹,真是工作休闲两不误啊!好色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耐不住前面有个庆丰帝珠玉在侧啊!好么!一众言官和谏官终于不用为下岗的事发愁了!整天揪着孝仁帝的这根小辫子不撒手!孝仁帝心里那个苦啊!心想我容易嘛我!辛辛苦苦熬出头了,你还不准人家有点小爱好啊人家孟子都说了,知好色而慕少艾,他这也是在响应圣人的号召好么!想到这里,孝仁帝表示自己很委屈!总的来说,孝仁帝除了好色这点无伤大雅的爱好以外,也算是个好皇帝了!不过他儿子广献帝可就没有自己爷爷和老爹的能耐了,他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也就算了,还把他老爹好色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这广献帝除了好色,他还耳根子软,耳根子软的同时,他还暴虐成性,昏庸麻痹。整个朝野现在奸臣宦官横行,整个大秦朝现在乌烟瘴气,再也不复庆仁盛世时的清明风气。 咳咳,话题扯远了,再说我们的主人公齐桓,初到这里是天启十年,这具身体的前主人齐桓因为高热翘了辫子。那时候的苏乐清,也就是后来的齐桓便堂而皇之的穿到了这具身体身上。刚穿到这个身体上的时候,苏乐清简直有了再次自尽的想法,原因无他,这个齐桓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多走几步路,都喘得厉害。再看看这个家,破烂的茅草屋,守着几亩看天吃饭的土地,上有父母和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一家七口整日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苦逼生活,齐桓表示,压力很大! 齐桓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也被拿去给齐桓治病了,一家人每天只好挖点野菜充饥.齐桓望着衣衫褴褛忍饥挨饿的齐姓一家子,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身体刚恢复一点,齐桓便和老爹齐大柱及两个哥哥一起下地了,无奈这个身体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去了也只是添乱。 望着一贫如洗的家,齐桓很无奈。好在家后面就是青峰山,齐桓别的本事没有,设陷阱打猎的本事倒是不错,总算是把这一家子从濒临饿死的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也仅仅是混个温饱。齐桓无奈,虽然现在的这个秦朝并非后世的秦朝,而是个架空的朝代,但封建社会的属性是一点没变,士农工商,这四个阶级划分的极其清楚,秦朝历代重农抑商的基本国策执行的还是相当彻底的,虽然比起前世时的秦朝略有放松,但各个阶级之间的地位差距还是相当明显的。商者为贱籍,这是世人的普遍认知。所以即使很想脱贫致富,而齐桓却仍不敢涉及经商领域的原因。 前年进山打猎时,因追着一只雪狐,不得不一直深入到青峰山里面,却没想到迷了路,意外遇到了眼前这个老头,在老头的指点下才得以顺利出山。因着时常进山,一来二去之下,齐桓便和这个荀老头熟识了起来。从第一眼见到荀老头,齐桓就知道这人不是个简单人物,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第2章 鬼谷子 齐桓始终看不透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荀老头,总觉得这个老头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连带着荀老头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几分神秘。[..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荀老头从年龄上看,已逾古稀之年,却面色红润,百病不生,寒暑不侵。走起路来健步如飞,没有丝毫的老迈之态。这就不得不引起齐桓的注意了。古代的医疗水平齐桓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就因为一场高热丢了小命,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点小小的感冒伤寒就能轻易的让你翘辫子。荀老头能够活到这把岁数,还身轻体健,不得不说,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了。齐桓对于荀老头养生健体的法子还是抱有相当大的兴趣的,没办法,齐桓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不过说实话,随着齐桓经常上山打猎和有意识的训练,这具身体比起刚穿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现在最起码不会走几步就喘的不行。 荀幼安冷眼看着齐桓这个少年,对于齐桓身体存在的问题,荀幼安这个行家里手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虽然想找个人传授自己的衣钵,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就抓个人就可以的,人品心性无一不是考量的标准,齐桓现在明显还在考察之中。 虽然对荀老头养生的法子有些想法,但齐桓向来是个心里能藏事的,甭管心里再怎么想,面上却分毫不露。对于荀老头的一些心思,齐桓虽然不能猜个十成十,但就冲荀老头冲自己三不五时的提点,也摸了个七八分,毕竟一同进山的人那么多,何曾见过荀老头对其他人有过好脸色。 齐桓虽然面上不露,但对荀老头还是颇为上心的。尤其是一手好厨艺,更是让荀老头赞不绝口。 天启十一年年初,齐桓拜荀幼安为师,入鬼谷子门下。.info[]为鬼谷子门下第十二代弟子。当齐桓知道自己是拜入谁的门下以后,饶是齐桓性子深沉,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无意间拜个师,就拜入了这样牛逼的大人物的门下。难道老天再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就必定会给你开扇窗?还是自己的主角光环开始显现了?还是老天爷良心发现给自己开的金手指?齐桓有些不着四六的想。 要说鬼谷子其人,无疑是春秋时期一位极富盛名的存在。即使是在后世,关于鬼谷子的各种传说猜想,也是众说纷纭。鬼谷子,名王诩,又名王禅,春秋时期卫国人。因隐居清溪之鬼谷,故自称鬼谷先生。春秋战国时期的著名的思想家、谋略家,是纵横家的鼻祖,苏秦、张仪、毛遂、孙膑和庞涓都师从其门下。鬼谷子既有政治家的六韬三略,又擅长外交家的纵横之术,更兼有阴阳家的衣钵,预言家的神算,实在是一位奇才。传说鬼谷子极善养生之道,道教曾云鬼谷子在人间活了百余岁,而在明代杜光庭《求异记》记载,鬼谷子生于轩辕时期,历经夏商周三代。寿命长达一千年之久。后世考证鬼谷子生于公元400年,公元前290年收毛遂为徒,寿命应该在110~~130岁之间。不管怎么说,鬼谷子长寿善养生这是没有什么疑议的。所以荀老头古稀之年行动宛若少年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齐桓自拜入鬼谷一脉,荀老头也就理所当然成为齐桓的老师,拜师时才知道荀老头原来姓荀名幼安,字子瞻,为鬼谷子门下第十一代弟子。不过鬼谷一脉,至今已是人丁凋零,也只余荀幼安和齐桓两人。遗留下的先秦典籍也在战争中流失殆尽,只留下一些养生类典籍。[..info超多好看小说]神秘的鬼谷一脉就这样没落了。齐桓知道以后,也不免一阵唏嘘。 既然已经拜师,荀幼安也就担当起为人师表的责任,尽心尽力的教导齐桓。不得不说,鬼谷一脉的养生术确实是有其独到之处,不过修习两年时间,齐桓的身体状况就大为改观,身高更是从六尺七寸长到如今的七尺六寸,整个人显得修长有力。 不过,齐桓最近倒是遇到了瓶颈,所以这才有了先前的一幕。不过这荀老头倒也是个奇人,生性跳脱,不拘泥于世俗,颇有几分魏晋之风,当然如果他知道什么是魏晋风骨话!先前齐桓尚未拜师,所以以荀老头称之,拜师以后,自然要以老师称之,却被荀老头斥之迂腐,无奈之下,只得仍以荀老头称之。 再说齐桓遇到的瓶颈,鬼谷一脉,最重养生之道,先前为了齐桓的身体,荀老没少在他身上花心思,各种名贵草药更是毫不心疼的往齐桓身上用。现在齐桓身强体健,也正是这些草药起的作用。 不过齐桓却在修习养生术时遇到了麻烦,鬼谷一脉相承的养生术《本经阴符七术》齐桓始终修行的不得其法。原因无他,《本经阴符七术》主修养神蓄锐充实意识,讲究的是由气入泥丸宫,本来齐桓对于这本书中所说的种种修习益处,是嗤之以鼻的,还曾以子不语乱力怪神来反驳荀老头,但当看到荀老头能够临空摄物以后,齐桓沉默了。这太超出齐桓的认知了,齐桓向来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看到荀老的表现以后,他不得不说服自己,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熟知的世界了,一切未知的东西不能代表不存在,就像现在的大秦朝,早已经脱离自己的认知,朝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有了这样的觉悟,齐桓索性不再纠结,对于这种据说能够修习精神力的功法,齐桓更是充满了好奇。无奈修习之后,才知道要想修习此法,实在是难于上青天,就连第一步,引气入泥丸宫都成了一条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就连最基础的气感,齐桓都没摸到,旁的就更不用说了。 荀老头拿出帕子仔仔细细的把油腻腻的手给擦干净后,方才满足的眯起眼睛,说道:“怎么?修炼时遇到问题了!”荀老头理所当然的陈述道。 齐桓现在懒得跟他斗嘴,正色道:“确实如此,我按你所说的法子,听息、坐忘、守一、数息,但仍是一丝气感也无。” 荀老头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道:“不应该啊!听息、坐忘、守一、数息尽皆做到,只要资质不是太差,短则三日长则十天,皆可引神入泥丸宫,怎么现在会连气感都摸不到?难道是先前底子太差?影响到了气感的感知?”荀老头有些奇怪的望着齐桓。 齐桓听到这话以后,饶是心性再怎么淡定,也不免在心里朝荀老头翻了个白眼,同时皱着眉头道:“老头,你到底行不行?该不会是你不会教,就把责任推脱在我身上吧?” 荀老一听这话,气到:“放屁!什么叫我不会教?明明是你这小子资质太差!想当年老夫我一日之内察觉气感,引神入泥丸,而后进入觉气境!何曾遇到过这种问题!” 齐桓默然:“那师祖他们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荀老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齐桓道:“小子!不是老夫打击你,别说你师祖,就连你师祖的师祖都不曾遇到过你这种情况!谁不是在第一时间引神入泥丸,谁知道到你这里就卡了壳呢?唉!师门不幸啊!”说完,还若有其事的摇了摇头。齐桓被气到吐血。前世的齐桓在旁人眼里无一不是极其优秀的,但无奈对于这个所谓的修行完全是一无所知,现在被荀老头这样嘲笑,饶是齐桓性子坚韧,心里也不由得憋了一口气。 荀老头仍是兀自在那边念念有词道:“听息?不应该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齐桓见状,也不去吵他,拿起随身带来的书籍看了起来,现在的大秦朝在齐桓看来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朝代,它始于前世的秦朝,却又超脱于秦朝。就拿大秦朝的科举制度来说吧,比起前世的唐宋之时也毫不落后,相反,现行的科举制度相当完善,而前世的科举制度最早始于隋朝,秦朝时是没有没有科举制的,选拔人才,使用的也只是按军功授爵,而现世却完全不同。大秦朝在通过几百年的发展后,在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比起前世的秦朝,无疑是相当先进的。 这也是齐桓现在可以参加科举的原因,大秦朝文风盛行,读书取士,无疑是人们普遍的认知,齐桓既然不想为农为商,走上科举一途,无疑是必然的。再过不久童生试就要开始了,齐桓最近这一段时间都在忙着温书,不过不得不说,好在这个身体虽然羸弱不堪,但总算还有一个相当灵光的脑子!这也是齐桓发现的这具身体唯一的优点了。 荀老头苦苦思索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道:“齐桓小子!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齐桓放下书,抬起头问道:“说说看!” 荀老头兴奋道:“听息、坐忘。守一、数息的同时,你试着将心神沉入祖窍,腹中之气沉入脐下丹田,元性凝聚,片片由外归内,再继之时聚时散,最终成为一片,引之入泥丸宫。”齐桓照着荀老头所说,一步步凝聚,直至最后,引着一片光点直入泥丸宫,只觉得轰的一声,脑中好像有什么轰然洞开,随即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第3章 道别 齐桓醒来以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起来,远处的青山,近前的绿草在脑海里都变得直观起来,整个视野都开阔了起来,好像之前蒙在眼前的一层层薄纱都被揭开了。荀老头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齐桓。 齐桓闭上眼睛,慢慢体会着这种奇妙的感觉,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荀老头,摸着胡子笑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很玄妙的感觉?” 齐桓静静平复了下有些激荡的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荀老头道:“是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齐桓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鬼谷一脉有多强,现在齐桓已经有了一个相当清楚的认知了,齐桓不敢想象,如果鬼谷一脉的功法外传,恐怕世人都会因此疯狂吧!齐桓却不知道,并不是人人都能修习这类功法的,鬼谷一脉的养生术固然强大,但《本经阴符七术》更是此类功法中最难修炼的,而且修习的要求也颇为苛刻,否则鬼谷一脉也不会没落至此,齐桓之所以能够修习,也只是因为这具身体里存在过两个灵魂,所以精神力比起一般人要强大很多。荀老头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只不过出于一些原因,不能告知齐桓罢了,对于齐桓能够修习《本经阴符七术》,也是颇为意外的。 荀老头望着在那里查看身体状况的齐桓,也不出言打扰,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日中了,身子一闪,人已经在三丈开外了,几个闪身,人已经消失在森林深处了。 齐桓检查完自身的情况后,见荀老头已经不见了,也不着急,拿出书继续温习。过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就见荀老头拎着两只打来的山鸡走了出来,扔给齐桓。齐桓把鸡收拾干净了,架在火上烤了起来,待收拾好以后,又撒上先前的香料,荀老头在一旁眼馋的看着,这山鸡肉质细嫩,稍微撒上点盐就鲜美无比,更不用说撒上香料以后是怎样美味了,齐桓把烤好的鸡肉,递给荀老,一边摇头说道:“已经到了辟谷境,还这样注重口腹之欲。”荀老头一边满足的咬了口鸡肉,一边反驳道:“你小子知道什么!你说的那些都是道家那群牛鼻子的做派,《淮南子》中说什么:欲长生,腹中清,欲不死,腹无滓。都是废话!却殊不知,天生地养,万物有灵,就拿这山鸡来说,日日饮朝露,食清而擅动,受山间灵气滋养,正是补精养神的良物啊!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把道家那群老不死的迂腐学了个遍,却不想想,如果世间事皆要如此,那活着还有个什么劲,道家天天说什么,清静无为,顺其自然,自己却陷入了条条框框而不自知!”齐桓懒得听他狡辩,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恐怕都没有功夫进山了,童生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荀老头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既然想应试,就肯定是存了走仕途的心思,只不过朝堂之上,风波诡谲,那些个阴谋阳谋,恐怕不是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应付得了的!你可都考虑清楚了?”齐桓长出一口气,道:“我已经考虑好了,人生在世,与其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狭隘自闭,不如到外面去走走看看,闯荡一番,才不负这大好人生,况且,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童生试还只是第一关,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好!这才像是我鬼谷一脉的弟子!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人人常说出世即是入世,你也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一切不用太过强求,我鬼谷一脉,前有苏秦、张仪、毛遂、孙膑、庞涓无一不是天下有名的贤才,尽皆有搅动天下风云的能力,虽说后来祖师爷有令,鬼谷门人,三代之类不得入世,算起来,到你这代,正好三代,也不算违逆门规。”齐桓了然,怪不得鬼谷一脉,百年来再无消息,原来是碍着这样的祖训。 齐桓看了眼日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再进山了。”荀老头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赶紧走吧!不用管我,哦,对了,最近我也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你不来倒也正好!只是七符术你要勤于修炼,不要荒废了。”齐桓点点头道:“出门在外,您也要多多小心,不要仗着自己一把年纪,就倚老卖老,小心阴沟里翻船。”荀老头听到后,怒道:“你这臭小子!就知道惹老头子我生气,还不赶紧滚!” 齐桓哂然一笑,也不争辩。随即转身下山。 荀老头远远望着齐桓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三年的相处,这次一别,师徒两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要说没有点惆怅不舍,那是不可能的。 荀老叹了口气,走向建在山上的竹屋,先前自己建的茅草屋,已经被齐桓推倒重建了,现在住的竹屋,正是齐桓在原址上新建的,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放了两大坛自己最爱的桃花酒,并一些腌制好的开胃小菜。荀老头心里一热,自己这个徒弟啊!心细如发,有一套自己为人处世的方法,对谁都不得罪,为人更是外圆内方。到了官场,肯定不是什么池中之物。自已也不用太过担心,但要是有人敢不长眼,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想到这里,荀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齐桓在回去的路上顺手打了几只野兔和山鸡,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往山下走。齐桓家就在青峰山下不远处,一个大约住了一百多户人家的名叫陈家村的小村庄。 齐桓刚进村,就看到住在村东头的柳婶挎着个篮子走了过来,齐桓上前问了好,柳婶见是齐桓,笑道:“原来是齐家后生啊!家去啊!”齐桓笑着应了声,又见柳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上的猎物,齐桓笑道:“婶子,这里有几只兔子和山鸡,你带回家给孩子吃吧!”柳婶讪讪笑着道:“这怎么好意思!你打这些物事也不容易!”齐桓笑道:“婶子你就别推辞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着也没什么。”说着拿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给了柳婶,柳玉香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接过了,连声夸赞道:“好后生!柳婶承你的情咧。”齐桓笑笑,没说什么,转身便回了家。虽然对柳婶最爱占些小便宜和惯会搬弄是非的性子有些不耻,但齐桓在面上向来是不露分毫的。相反,对于这样的小人物,齐桓向来是面上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当然这样一来虽时常吃些亏,但也带来了一些好处,齐桓这也是无奈之举,谁让这个陈家村里,齐桓一家只能算是外来户呢!拜柳婶等一干惯会道人是非的婆子所赐,齐桓在陈家村的名声一向是不错的,任谁提起都要夸赞一声好儿郎! 齐桓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回了家。这三年来,随着齐桓时常进山打猎,时不时采些草药拿去卖,家里的情况好了许多,再加上最近两年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也还算不赖,又去了齐桓这个病秧子,所以齐桓家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总算是脱离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境。家里的茅草屋,也在去年推到重建了。 齐桓回到家,就看到小弟齐远和小妹齐秀在院子里追鸡撵鸭,好不快活,齐桓忍不住一阵头痛,前世齐桓也就上头还有个哥哥,家里也就两个孩子,彼此之间也不亲近,就连和父母也是如此,可是这一世呢?上头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对弟弟妹妹,齐桓表示压力很大。 齐远和齐秀见是三哥回来了,才放过被折腾的半死的鸡鸭,冲上来一左一右抱着齐桓的腿不放,齐桓把手里的兔子朝他们两个挥了挥,果不其然见四只眼睛亮了起来。齐桓笑笑,把兔子扔给两个小家伙玩,就闪身进了厨房,找了把剪刀,把山鸡的翅膀给剪了,用找了布条把几只山鸡的腿系住。看看天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母亲王氏去了集市还没有回来,无奈之余,一边收拾着晚饭,一边无奈的想着,君子远庖厨这件事,好像在自己身上就从来没有适用过。一边看着晚饭,一边拿着书温习了起来。没过多久,王氏总算回来了,见状,忙招呼着齐桓温书,齐桓落得轻松,进了屋。齐桓大哥齐展鹏和二哥齐展武住在一个屋,齐桓因着要温书准备童生试,单独占了一间,三岁大的双胞胎一间。 当天色有些暗下来以后,老爹齐大柱并齐桓的两个哥哥才回到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晚饭,齐家可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齐大柱问了齐桓关于学业的事,就不再出声了,一家人安静的吃完了晚饭。齐桓一个人回了房,直到月上中天,才放下书,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古人休息的普遍较早,况且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更是沾枕即睡,村里安静极了。齐桓却有些睡不着,索性翻身起床,修习起了《本经阴符七术》,不知不觉中一夜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待齐桓再次睁眼,已经是鸡叫三遍了,虽一夜未眠,但齐桓却觉得神清气爽,不见丝毫疲态,脑子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第4章 县试 这七符术倒真是神奇,齐桓这样想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寅时三刻了,齐桓赶紧收拾了东西,赶往学堂。陈家村里也有一个小小的学堂,不过任教的只是一个秀才,也只是负责一些孩子的启蒙,要说应举中试,那是远远满足不了齐桓的要求的。前些年,齐桓便不在那里读书了。现在上的学堂是镇上的徐姓人家的族学,徐姓族学在方圆百里内也算小有名气,齐桓当年也是颇费了一些周折才得以进入,创办徐姓族学的,正是天启七年的榜眼徐陵远,现如今时任正三品的督察院左右督御史,货真价实的京官,端的是前途无量,与他同年的状元还只是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由此可见这个徐陵远当真是仕途得意,连带着徐姓族学更是名声大噪,受尽了周围读书人的追捧。没办法,齐桓所在的丰和郡地处北方,每年应举中试的人数远远和人杰地灵的江浙一带没法比,由于地理原因,北方民风彪悍,多出武将,文官很少出自北方,这也是徐姓族学为什么会这么出名的原因了,要知道这几乎是代表了整个丰和郡私塾的最高水平啊!所以受到追捧也是情理之中的。 齐桓赶到镇上,已经是卯时一刻了。齐桓背着书箱,与路上遇到了几个同窗打了招呼。 徐姓族学原本只是为供徐姓子弟读书启蒙而开设的,但自从徐陵远平步青云以后,周边的学子纷纷到这里求学,这就打破了徐姓族学原本的格局。徐陵远得知这件事以后,索性开放了族学,这件事在当时被引为美谈。 徐姓族学是一所三进大的宅子。一进门,正对着的房间就是齐桓上课的地方,房上挂着一块写着“中正和顺”四个字的匾额,落款正是徐陵远,如今的督察院左右督御史。齐桓到了座位上坐好,便拿起今天要上的书温习起来。这时候来的人并不多,但来的人已经拿起书大声读了起来。 “齐桓,你小子来的可真早!”察觉到肩上被人一拍,齐桓回过头,就看到王肃笑嘻嘻的对自己说道。齐桓无奈,这个王肃就坐在自己的身后,虽说名叫王肃,可偏生性子跳脱,没有一点端正肃穆的样子,还生了一副自来熟的性子。 “你来的也不晚。”齐桓淡淡道。 “唉,你这小子,真是好生无趣。前些日子你不来可真是可惜了。你都不知道,那水仙姑娘长得有多水灵。”说到后来,王肃更是压低了声音。“可惜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到最后还不是被章员外那个老不死的给得了去,也不看看自己都够当小水仙的爹了,真是可惜了小水仙如花似玉的容貌哟,啧啧。”说完还摇了摇头,一副极其可惜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更是极其的猥琐。齐桓心里有些厌恶,但面上却笑道:“王肃兄果然是个极怜香惜玉的。” “哈哈,我就知道果然是你小子最懂我。”说完还挤眉弄眼,一副大家都懂得的样子。 好在很快先生就走了进来,王肃不敢再放肆,老老实实的坐回座位上。现在任课的,是一名姓方的教习老师。为人极其端方,向来是个极其严格的,是天启三年的进士,比徐陵远还要早上几年。因为为人铁面无私,看不惯朝廷内宦官横行,曾多次上书广献帝,结果惹恼了以王如海为首的一众宦官,被罢官回乡,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后来被徐陵远邀请,做了族学的西席。 “今日要讲的是《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终。.info[]意思是说大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在于使人弃旧图新,在于使人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才能够志向坚定;志向坚定才能够镇静不躁;镇静不躁才能够心安理得;心安理得才能够思虑周祥;思虑周祥才能够有所收获。每样东西都有根本有枝未,每件事情都有开始有终结。”齐桓虽然有些不耐听这些枯燥冗长的东西,但没奈何,要想在科举这条路上走的远,这些就是必须要掌握的。想到这,齐桓静下心,认认真真听讲,端正了态度以后,好像这些东西也没有那么枯燥。 况且对于前世受过十几年应试教育的齐桓来说,这种枯燥的学习生活适应起来还是挺得心应手的。每天除了温书,齐桓更是把答题的格式和需要顾忌的地方了解的清清楚楚。 到了童生试这天,齐桓早早就收拾好考具,准备上路了。母亲王氏和更是把家里攒了一段时间的鸡蛋全都给煮了,给齐桓带上。齐桓应试,这是全家最大的事,全家人都行动了起来。 齐桓望着这一双双殷切的眼睛,看着日渐苍老的便宜老爹齐大柱和母亲王氏,再看看两个木讷憨厚的哥哥,一时间心情很复杂,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齐桓到了县里时,已经是卯时三刻了,天还没亮,但县学门口已经有了不少应试的学子了。听到前面有人唤自己的名字,齐桓上前一看,正是自己熟识的一班人。大家又在一起等了许久,齐桓看得出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这时候考生已经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大家都和平日熟识的凑做一个小团体,三三两两说着一些考试的事。又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才有县衙的人将门缓缓拉开。考生们一个个拎着考篮,有条不紊的到进了考场门。到了里面,让县衙的人核对了信息,又检查了是否夹带了小抄后,才得以进入考场。齐桓挑了个视线较好的第三排,坐了下来,待考生全都进入了考场。考场的大门便被直接关上了。主持县试的是本县年近不惑的长相颇为清俊王姓县令,这王县令先是说了一些考试时的官话套话,随即便把卷子发了下来。 齐桓拿到卷子一看,见卷子上就只有一道题,题目是“而耳顺七十”,齐桓知道这句话出自《论语为政篇二》原文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道题乍一看颇为简单,但细看之下才发现,命题者是把六十而耳顺和七十而从心所欲给结合了起来,这样就让问题的难度上升了一个档次,齐桓想了想,在纸上写下“耳闻无碍之境,动念不离乎其道。”破完题,剩下的就要简单许多,齐桓望了眼周围的考生,见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抓耳挠腮,还有的苦苦思索,写写停停,总之是把考场百态看了个遍。齐桓静下心,接着答题,一手极其漂亮的馆阁体跃然纸上,待书写完以后,齐桓又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错字没有语句不通顺的地方,方才下笔把答案誊抄到试卷上。这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交卷出了考场,剩下的人更是有些急躁起来。齐桓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笔下,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好似无知无觉。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齐桓终于摘抄完毕。长出了一口气,这时才发现整个考场的人数已不足十指之数。 出了考场,就看到三三两两的考生在一起谈论着刚才的试题,答出来的好似成竹在胸,说话声都比平日里洪亮了许多。未答出来的,抱怨着试题太难,无颜回家面对爹娘。 “齐桓,这里。”听到有人叫自己,齐桓回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班上的同窗也都还没走,都留在这里,就连上次的王肃也在这里,不过见他现在一脸的晦气就知道答得不好。叫自己的是自己班上的徐文渊。徐文渊不像齐桓和王肃这种在徐姓族学里借读的,人家可是正经的徐家人,那位官居三品的徐陵远正是徐文渊的三叔,而徐文渊也没有给这个三叔丢脸,学问是整个族学里最拔尖的。 徐文渊见到齐桓出来之后,问道:“怎么样?”齐桓笑笑,没有吱声。齐桓自认为自己考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要是这时候开口说考得不好,待成绩出来以后,免不了要被一些人指责虚伪言行不一。如果这时候说考得好,那就更不招人待见了。成绩出来以后,考得好了,人家会说你狂妄自大骄傲自满,若不幸考砸了,那么唾沫星子都能把你给淹死,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闭口不谈。徐文渊见齐桓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多问。 王肃明显一副打击过大的样子,齐桓拍了拍他肩膀,就权当是安慰了。这次县试的结果要三日之后才会出来,所以大家都准备回家等消息。还有几个家境富裕的,提议到酒楼去大吃一顿,就当是犒劳自己了。邀请齐桓被齐桓婉拒了,大家也都知道齐桓家境不富裕,所以也都没有勉强。 齐桓看了看日头,已经差不多未时了,肚子里也有些咕咕叫唤了。齐桓找了个面摊子,花三个铜板吃了一碗寡淡的阳春面。随即迈着步子便不急不缓的赶回家。 第5章 疑似贵人来 第二天,齐桓进了一趟山上的竹屋找荀老头,却发现竹屋早已经是人去楼空了。齐桓索性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日修习阴符术或是读书,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到了第三天放榜的日子,齐桓收拾好东西便下山了。到了县衙,已经接近午时了,还没有放榜,但县衙门口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考生都在焦急的等着放榜。徐文渊也在此列,不过看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就知道,对于这场县试,还是相当紧张的。 到了午时三刻,县衙的门缓缓拉开,才有衙役拿着榜单出来开始张贴,人群更是像炸开了锅,一众读书人也顾不上斯文与否,一窝蜂全都冲了上去。那些个有小厮和书童的,就要轻松许多,但脸上也是带着一副急切想知道结果的表情。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兴奋的叫道:“中了中了,我中了。”说话的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那些落榜的就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的。不一会儿就听到徐文渊的小厮洗砚叫道:”少爷中了中了!是案首!”徐文渊听到以后,松了一口气,随即知道是案首,更是一阵狂喜,脸上激动的神色更是表露无遗。过了好一会儿,徐文渊才算是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徐学兄,恭喜恭喜!牛刀小试,便提名案首,真是可喜可贺!”齐桓笑道。 徐文渊朝齐桓拱手道:“齐桓兄,客气了。”随即又招呼洗砚去帮齐桓看成绩。齐桓道了谢,便和徐文渊在这里等着结果。不一会儿便看到洗砚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道:“齐少爷大喜啊!得了个第二名!”齐桓听到以后,笑笑,心里也觉得松了口气。对于这次自己拿了第二,齐桓倒是觉得是意料之中的,徐文渊的学问本来就不比自己差什么,况且就算自己这次真的发挥的比徐文渊要好,案首也百分之百落不到自己身上,毕竟徐陵远也不是死的,要是案首被一个外姓借读生给得了去,那么徐姓族学才真是大大的没脸。况且,县令只要不是个傻的,就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县试,得罪一个三品的京官。齐桓对官场里面的弯弯绕是一门清,况且齐桓也不是那些个不识好歹的愣头青,会妄想去找县令理论。 “齐兄,恭喜啊!”徐文渊祝贺道。“徐兄也是,大家同喜同喜。” 两人都不是什么张扬之人,道完喜之后,便各自散去了。回到家,一家人知道结果之后都很高兴,但知道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院试府试,所以都没有太过兴奋。 第二天齐桓还是照常去了学堂上课。不过这天课堂上的气氛就明显不一样了,县试没过的人毕竟还是有些愁云惨淡的。齐桓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只不过徐文渊就明显没有这么好运了,因为是案首,所以一帮上榜的人都围着他讨论着一些考试的心得。齐桓很明智的没有参与进去。齐桓很清楚的知道,这样在落榜的人看来无疑是高调的示威,炫耀。齐桓装作不经意的回过头观察了一番,果然见到几个落榜生的眼睛里闪动着怨毒的目光,想必心里已经把这几个人恨上了。就连王肃这样没心没肺的到现在还没从落榜的打击里走出来,就知道其他人更是没有办法这么容易就释怀,所以这种招人惦记的事齐桓向来是闪得远远的,别人报复不了徐文渊,但整治一些其他人还是可以的,这正是小人难防的道理。这些齐桓虽然不是很在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也是齐桓一惯的作风。 待几天过后,县试的热度总算是降了下来,大家总算是能够平静下来,继续读书。毕竟一个月后的院试已经迫在眉睫了。 这天齐桓还是如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学堂,这时天还没怎么亮。进学堂的时候就看到学堂的门口站着几个人。齐桓慢慢走过这几个人,发现这几个人皆衣着不凡,一身皂色软缎长袍,齐桓还注意到这几个人长袍之下穿的都是正经的官靴,那么这帮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大秦朝律法极严,士农工商各个阶层之间划分得相当清楚,同样各个阶层所着的服装也是有着明令规定的,就例如商人是一概不准穿丝质衣衫的,只能穿些粗布麻布衣裳。况且古人对皂色更是相当推崇,认为这是极其尊贵的颜色,一般人是没有穿皂色的资格的.而且这时的各种婚礼吉服基本上都是皂色的,大红色的不是没有,但还是相当少见的。所以一时间见到这么些来历不凡的人,齐桓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齐桓不敢再做打量,虽然心里已是各种惊涛骇浪,但面上仍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快要走过这帮人的时候,齐桓才发现,这帮人中间还众星拱月般站着一位穿着皂色软金长袍的少年,这样看起来这帮人竟然还只是少年的仆从!只见这位少年年纪与自己相仿,面目极其平凡,但平淡无奇的脸上偏生生了一双灿若群星的眼睛,眼睛略有狭长,但却偏生生的如此完美,宛若装着漫天的星辰,清亮的眸子亮的让人不敢直视,双目开阖间更是寒光闪耀。似有所感,这双眸子的主人抬起头,与齐桓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了一番,齐桓淡淡一笑,收回了目光,所以也就错过了少年脸上若有所思的目光。进了学堂,齐桓却仍感觉到少年的眼光并未离去,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方才收了回去。 齐桓拿出书,一边猜测着少年的身份,不知怎么回事,看到那个少年,齐桓总是有一种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感觉。 没想到齐桓才刚坐下不久,刚才见过的那个少年便走了进来,找了一个齐桓旁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先前见到的那几个衣着不凡的手下已经一个都不见了。齐桓好似不知道进来一个人一般,自顾自看着书。一时间,就只有齐桓翻动纸页发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上课,见到这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少年,都很惊奇,但迫于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气息,还没有人不识趣的上前询问。 过了没多久,王肃也来了,坐下以后,就拽了拽齐桓的袖子一脸好奇地问道:“唉!齐桓,那小子是谁啊?” “不知道。应该是新来的吧!”齐桓朝少年那里看了一眼,淡淡道。 没过多久,方教习便走了进来,介绍了这位少年正是新来的同窗。齐桓也从这里得知这位身份不凡的少年,名叫祁玉。 过了几天,有消息灵通的人,便打听到这个祁玉身份不凡,从徐姓现任的族长徐明帧数次来嘘寒问暖就可以更加确定这个祁姓少年的身份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所以一时间大家对这个来历成迷的祁姓少年更是充满了好奇。而祁姓少年也一反前些天冷漠的态度,放下身段和大家结交起来。这里面徐文渊应该是得到了族里人的提点,对祁玉也颇为照顾。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很快便到了院试这天,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齐桓考的就很顺利。三日后,成绩顺利揭晓,徐文渊仍是案首,齐桓却只得了第三名,第二名正是新来的祁玉。 考完院试,只要再过了院试,就可以取得生员的资格,也就是秀才。这时候徐文渊名声大噪,毕竟徐文渊连中县试、府试两试的案首,已经是两小元了,所以三小元的呼声日益高涨。 到了院试这天,大家都有些紧张起来,成败与否,就只看此次了。考过了,那就可以取得生员资格,若是失败了,就只能等明年继续努力了。但明年再考,就只能再等三年,才能参加秋闱了,若今年考过了,便可以参加八月份的秋闱了。 进了考场,才发现,这一次明显比前两次的县试和府试要严格许多,入场时由学政亲自点名,认保、派保的廪生排立学政座旁,接受检查,互保的五名童生互相监督觉察,不容许有隐瞒包庇的情况,一旦查出有冒考替考的,五人一律连坐。考试用的考篮也经过的仔细的检查,接下来更是要解发、脱衣接受搜身检查,这时候读书人的斯文真是一丝也无,齐桓这样想着。检查过后,齐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照例挑了个好位置,刚坐下,便看到祁玉选了个自己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齐桓抬起头,同看向自己的祁玉报以一笑,随即便开始坐下来整理笔墨纸砚。卷子发下来后,齐桓看了下题目是《四书》中的“告诸往而知来者,洋洋乎发育万物。”以此做八股文一篇和试帖诗一首,齐桓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下笔。八股文是齐桓的强项,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便做好了,试帖诗虽不是齐桓的强项,但也不是弱项,也花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做好,接下来就是誊抄,齐桓的馆阁体极其漂亮,这还是齐桓为了迎合考官,下了极大的苦工练成的,齐桓最擅长的其实还是瘦金体,但在这个时代,瘦金体还没有出现,齐桓也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因为写惯了的缘故,所以馆阁体里面不免带了一些瘦金体的锋芒,齐桓这手字在千篇一律的馆阁体中无疑还是相当亮眼的,就连一向方正古板的方教习都对齐桓这一手字赞不绝口,更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时常让齐桓帮着自己抄录一些典籍。 第6章 遇袭 齐桓交完卷,长出了一口气,出了考场。(..info)一旁的祁玉不知是有意无意,也在齐桓交卷后不久就走了出来。 出了考场,齐桓和早就出场徐文渊聊了几句,就看到祁玉走了过来,徐文渊笑着道:“祁玉兄也出来了,见祁玉兄的样子,应是考得还不错。”祁玉淡笑道:“哪里哪里,这话应该对徐兄说才是,三小元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随即话锋一转道:“齐兄想必考得也不错。”齐桓笑笑,没有说话。祁玉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齐桓不想在这里站下去,尤其是对于祁玉,心里总是多了一份戒备。 坐立不安地等了三天以后,齐桓去看了成绩,这一次,考中案首的却不再是徐文渊了,而是祁玉,齐桓得了第二,而徐文渊这次才得了个第三。齐桓松了口气,总算是考中秀才了。而徐文渊却没有考中秀才的兴奋了,得知自己只得了个第三名,脸色更是灰败了许多。齐桓暗暗摇头,徐文渊虽不是那等张扬跋扈之人,但连中两元,少年得志,要说心里没有点飘飘然,齐桓是不信的,这一次失利,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至于能不能走出来,这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齐桓中了秀才,这可是整个陈家村的大事,就连陈家村的族长也多次上门表示庆贺。村里的人见到齐桓一家更是热情了之余还带着几分敬畏,老爹齐大柱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走在村里,都觉得比平时有底气了许多。周边的一些地主,也纷纷送了不少的贺礼,齐桓一律收了下来。对于这些人得想法,齐桓是再清楚不过了,无疑是想把名下土地寄放在自己名下,这样每年便可免去不少税赋,齐桓对于这种做法,倒是没什么抵触,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况且自己秋闱时免不了要上下打点,所以齐桓更是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因着齐桓中了秀才,连带着齐桓一家在村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上门提亲的更是络绎不绝,两个哥哥的婚事总算是有了着落,这可把王氏给喜坏了,两个儿子的婚事一直是自己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没想到现在这么顺利就解决了,对于齐桓的婚事,王氏不是没想过,和齐大柱提了以后,就被骂道:“你这婆娘,倒真是个眼皮子浅的,日后小三子那可是要中举,娶官家小姐的!现在你可不许随随便便就把小三子的婚事给定了!”王氏被说的有些喏喏道:“我这也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嘛!”齐大柱眼睛一瞪,道:“糊涂!传宗接代的事,不是还有老大老二嘛!你急个什么劲!”王氏之后果然不再提起齐桓的婚事。 八月秋闱,这是普天之下,所有读书人的盛会,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齐桓更是把东西都搬到了山上的竹屋,闭门苦读,这一次若是不中,那就只能等下一个三年了。 这天,齐桓出了竹屋,便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齐桓心中一惊。 “齐兄是不是很好奇,我会出现在这里?”对面之人淡笑道。 “祁玉兄说笑了。”齐桓打了哈哈。若无其事道:“远来是客,祁玉兄还是屋里请!” “客随主便,那我这个不请自来的恶客就却之不恭了。”祁玉淡淡道,面上是一派悠闲。 “祁玉兄说哪里的话。”齐桓打了个太极。 进了竹屋,祁玉四处打量了一番,笑道:“想不到齐兄倒是个雅人,筑竹为居,莫不是想要效仿前朝隐士!” “祁玉兄说哪里的话,我是个俗人,伐竹而居也只是贪图这竹子便利罢了。”齐桓不动声色道。 两人又扯了些闲话,对于祁玉的目的,齐桓虽猜不透,但也知道十有j□j和荀老头脱不了干系。毕竟自己只是一介穷酸书生,实在是没有值得人家惦记的地方,除了拜入鬼谷门下这件事。 祁玉见齐桓没有主动问起的意思,也不着急,拿出一物,放在桌上。只见那物似金非金,似铁非铁,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这令牌一看就是有些年代了,上面用古篆写了“正不克奇”四个字,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就是这块看似平凡的令牌,却让齐桓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块令牌,正是鬼谷一脉的信物,这还是齐桓在门中秘典上看到的。这令牌鬼谷一脉也只有两块,一块在现任谷主荀老头手里,另一块却一直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日在祁玉手中见到。 “想必齐兄比我更清楚这东西的来历。”祁玉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令牌,一边对齐桓说道。 齐桓从震惊中平复下来,看着祁玉有些复杂地说道:“这东西的来历我确实清楚,只是不知祁玉兄是从哪里得了这物件。” “这件东西是怎么来的,因着里面多有牵扯,恕我不能一一告知齐兄,只不过却有要事需要齐兄帮忙,这才不得已拿出这东西,望齐兄看在这令牌的份上,多帮衬在下一二。”齐桓听到后,不免紧皱了眉头,说实话,齐桓可不是那见着信物就乖乖替人跑腿的傻瓜,而且这祁玉身份不凡,手下必是能人无数,可现在却需要自己帮忙,不难看出这祁玉要办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齐桓已经心生退意,但嘴上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了。 “既然祁玉兄这么说了,小弟自会尽上自己绵薄之力,只是不知家师现在在何处?” “令师早在前些日子露过一面,告知在下,齐兄的所在,后来便离开了。”齐桓听到这里,脑子里飞速转着,关于荀老头的事,祁玉没必要骗自己,所以应该说的都是真的,但也不能全信。 “不知祁玉兄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只是,在下虽有心相助,却怕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上祁玉兄的忙,这样反倒不美。况且在下还要参加八月份的秋闱,精力实在是有限。”齐桓为难道。 “这个倒不用担心,齐兄八月份的秋闱是肯定不会耽误的,况且秋闱的地点是在广陵,算算日子,齐兄这时候也该上路了,要不然可赶不上今年的秋闱了,而我要办的事情正好顺路,到时候只需齐兄出些力气便好,不会耽搁齐兄下场应试的。”见对方平淡无奇的脸上闪着淡淡的笑意,齐桓还能说什么?对方都已经把话都给说死了,只得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对方手里,而且就冲这祁玉的身份,恐怕弄死自己跟弄死个蚂蚁似的。 祁玉走后,齐桓收拾了东西,又下山与家里人告了别,便等着祁玉上门。这祁玉办事倒也利索,第二天便来派了马车来接齐桓。 宽阔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不疾不徐的走着,驾车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三十多岁的汉子,马车上,齐桓拿着本策论研读,而祁玉却有些百无聊赖的躺在软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古代的马车减震措施做得实在是称不上好,这一路颠簸的厉害,齐桓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祁玉,也不由得暗道一声佩服,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悠闲。 好似察觉到齐桓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祁玉睁开了眼,看了眼齐桓,似笑非笑道:“怎么?齐兄有事?”齐桓没想到会被抓包,但脸上完全没有被抓后的窘迫,说道:“已经连着赶了半个月的路了,不知祁玉兄所说的地点要何日才到?”祁玉笑道:“齐兄别急,在等上一两日便可到了。”正在这时,马车却剧烈颠簸了起来,躺在软垫上的祁玉一个不查,便滑了下来,撞向了车厢。齐桓见状,忙上前拉了一把,却没想到自己一个不稳,顿时向后倒去,祁玉被齐桓这么一拉,不由自主的便向齐桓身上倒去,齐桓只觉得身上一重,祁玉已经倒在了自己身上。祁玉发觉自己倒在了齐桓怀里,正要发怒,没想到这马车却晃动的更厉害了,这时就听到驾车的柳三,大声叫道:“主子!不好,前面有山贼。”祁玉一听,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叫道:“能不能冲过去?”祁玉从齐桓身上爬起来,打开车门,一看,果然在前面不远处站着十几个手拿虎头刀的山贼。齐桓一时间倒是没想到还会遇着山贼,就听到柳三叫道:“主子,过不去,这帮山贼设了绊马索。”祁玉冷冷看了看前面的山贼,眼睛里闪着寒光道:“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柳三,下车。”柳三应道:“主子!你在车上等着!待我去解决这帮蠢贼!”说着,柳三抽出藏在车辕下的长刀,朝着前面的山贼冲了过去。齐桓见祁玉一派淡定,就知道收拾这帮山贼,肯定不在话下。遂放下心来,看着前面的情形,只见这柳三确实身手不凡,那些个山贼都不是他一回合之敌,转眼就被他砍翻了好几个。第一眼见到这个驾车的柳三,齐桓就从他鼓鼓的太阳穴和比一般人要缓慢得多的呼吸声中察觉出这是一个练家子,现在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强上许多。 第7章 处 齐桓这样漫不经心的想着,却没想到前方的战局却发生了变化,那剩下的几个山贼身手却不弱,柳三解决起来明显不如方才那般顺利,一个不查之下还挂了彩。柳三发现了不对劲,急忙冲祁玉叫道:“主子!这几个山贼不是一般人,快走!”祁玉没有理会,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桓也感觉这帮山贼身份不单纯,顿时心生不妙之感,正要开口与祁玉说些什么,却在无意之间看到身后不远处,几个山贼慢慢摸了过来,正举刀欲砍,齐桓心中一凛,也不得那许多,拉着祁玉在地上一滚,躲过正要砍过来的刀。那几个山贼冲上来就是一阵乱砍,不过让齐桓十分郁闷的是,祁玉的身手实在是稀松平常,本来见他那么淡定,齐桓还以为他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没想到却是个菜鸟,所以齐桓不得不在应付这几个山贼的同时,还要把他护在身后,齐桓前世学过几年的自由搏击,所以一时间还不至于被这几个山贼弄得手忙脚乱,但这样下去,明显对自己不利,况且自己还带着一个拖油瓶。齐桓冲身后的祁玉叫道:“祁玉兄,快走,这几个山贼身手不弱,只怕拖得久了,旁的山贼就要过来了。”祁玉听到这里,又惊又怒,前面的柳三见这边情况危急,乱刀砍翻一个山贼,冲了过来,三人站在一处,柳三冲齐桓叫道:“齐少爷,我拦着这帮山贼!你带着主子走!主子的安危就拜托你了。”齐桓暗暗皱眉,没想到,逃个命还要带上祁玉这个祸害,自己本来正要趁着这个机会摆脱祁玉。齐桓看了眼祁玉,见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那双极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唉!罢了罢了!就当帮他这一次吧!齐桓朝着柳三点了点头。柳三见齐桓答应了,放下心来,长刀一翻,架住砍过来的刀,冲着齐桓叫道:“快走。”齐桓眼中寒光闪烁,护住祁玉,一边踹翻一个山贼,夺下他手里的大刀,冲着面前的山贼,就是一番乱砍,那帮山贼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齐桓冲着这个机会,拉着祁玉便往旁边的林子里跑去,那几个和柳三缠斗的山贼,见齐桓和祁玉要跑,甩下柳三便准备冲过来,拦住齐桓,柳三又怎会如他们的意,手中的一把长刀舞得更是虎虎生风,把几个山贼愣是死死拖住,齐桓趁此机会,拉着祁玉冲进不远的树林,两人没头没脑的一阵乱跑,祁玉喘着气,朝齐桓摆手道:“不行,我跑不动了。”齐桓见状,也确实觉得这位身娇肉贵的贵公子能跑这么远已是相当不易,齐桓看了看后面,见几个山贼还不死心在后面追着,齐桓眼神一冷,知道要是不解决这几个山贼,恐怕自己带着祁玉也逃不掉,齐桓看了眼祁玉,望着齐桓,祁玉眼神有些复杂,心道,自己这是要被抛下了吗?随即眼中一道冷光闪过,对于祁玉眼睛里的情绪,齐桓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却也懒得解释。 看了眼四周,见周围实在是没有什么藏身的地方,唯一能藏人的恐怕也就是旁边的灌木丛了。齐桓对祁玉道:“祁玉兄,你暂且在这里躲避一会儿,等我回来。”祁玉淡笑道:“齐兄尽管去,不必担心小弟,齐兄能把小弟带到这里,小弟已经感激不尽了。”齐桓懒得与他辩解,待祁玉藏身好之后,眼神一暗,把身上穿的儒衫卷到腰上,袖子也打了个结,做一副短打装扮。慢慢朝着那几个山贼摸过去,那山贼根本想不到齐桓还会杀个回马枪,根本就没有提防,齐桓放轻呼吸,朝着一个落单的山贼,摸了过去,上前一下子捂住山贼的嘴巴,手中的刀在山贼的脖子上飞快的一抹,猩红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齐桓放倒这个山贼,继续向下一个倒霉的山贼摸过去。用同样的方法又解决了两个山贼,齐桓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望着手上沾满的未干的鲜血,齐桓只觉得一阵恶心,回想着黏腻的鲜血喷洒在自己身上的场景,胃里更是一阵翻滚,齐桓再也忍不住,一阵干呕。待恶心的感觉消退了之后,齐桓脸色苍白地望着地上躺着的尸体,一阵失神,最终种种复杂的情绪化成一声长叹:别怪我心狠手辣!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齐桓捡了些干柴,摸出身上的火折子引了火,就在那里翻烤着打来的野味,祁玉眼神望着齐桓,心绪有些复杂,本以为齐桓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想到却是自己看走了眼,从齐桓身上沾染的血迹来看,那几个山贼恐怕已经去见阎王爷了,而齐桓若无其事的表现,更让祁玉心惊,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白玉玉佩,祁玉对齐桓的兴趣愈发浓厚。借着火光打量着齐桓,两道几乎入鬓的剑眉,高挺笔直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一双眼睛清透明亮,眼波深处却波澜不惊,嘴边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整个人更是显得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给人温良无害之感。祁玉叹气,就是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刚刚面不改色的解决了三个穷凶极恶的山贼! 齐桓专注的翻转着手里的山鸡,匀匀撒上调料,待山鸡烤到脆嫩可口,色泽金黄,方才把山鸡递给一旁的祁玉,祁玉跑了一天的路,早上更是只用了几块糕点,腹内早就空空如也了。也不推辞,咬了一口鸡肉,只觉得口舌生香,望了眼埋头啃着山鸡的齐桓,目露奇异之色,没想到这家伙又给了自己一次惊喜。 生平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祁玉,意犹未尽的吃掉了手中的一整只山鸡。 “遇上今日之事,不知祁玉兄有何打算。”齐桓问道。 “齐兄不必担忧,小弟所要去的封桥县离这里不过只有一日路程,即便是小弟这种脚程慢的也有信心在两日内抵达,并不耽误我们先前的行程。”祁玉淡笑道,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波光潋滟,美得摄人心魄,齐桓心中一颤,随即别开眼睛。 “既然祁玉兄这么说了,那我们明日便上路,只是那柳三不知情况如何了。”齐桓问道。虽说对自己的身手有些自信,但齐桓也没自大到认为光凭自己就能解决所有的困难,所以柳三的存在就相当有必要了。 “希望他能逃过这一劫吧!”祁玉漫不经心地说道。见到祁玉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柳三,齐桓也忍不住心中一寒。 晚上两人守在火边和衣而卧,齐桓因为要守夜,所以不敢睡沉,趁着这个时机,在心里默默运转七符经,待晨曦初绽时,吸取阴阳交泰时那一抹最纯净的气息,并引导这一缕气息在身体里运转一个周天,方才收功,吐出身体里的浊气。睁开眼,只觉得通体舒泰。 齐桓到小溪边简单洗漱了一番,见水里有鱼,不由得眼前一亮。 祁玉一醒来,就闻到一阵香味,见齐桓正在火上烤着什么,齐桓见祁玉醒了过来,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烤鱼,淡笑道:“快去洗漱,等一下就可以吃了。”祁玉望着清和如朗玉,脸上带着淡笑的齐桓,只觉得心跳陡然加快了许多。 洗漱过之后,祁玉嚼着嘴里肥美鲜嫩的烤鱼,再看一眼穿着儒衫,一派君子风度的齐桓,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些美味是出自齐桓之手,即使昨天已经领教过齐桓的手艺。 “没想到齐兄除了写得一手好文章,还有这样的手艺。”祁玉赞道。 “祁玉兄过奖了,微末小技实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实在当不了祁玉兄的一番夸奖。”齐桓哂然一笑道。 见齐桓毫不在意的样子,祁玉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读书人一向奉行君子远庖厨,齐桓这么说也不奇怪。 见齐桓用树枝拨弄着火里的一个泥球,祁玉有些不解。齐桓把埋在火堆里的泥球拨出来,剥去上面烤的焦黑的泥土,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鼻而出,祁玉兴致勃勃的看着齐桓收拾手上的东西,实在不知道这泥球里藏了什么,齐桓把里面用荷叶包住的山鸡取了出来,又把鸡肚子里的填充物给清理掉,撕了一只鸡大腿递给祁玉,祁玉咬着鲜嫩可口香气扑鼻的鸡肉,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肉,有些震惊的望向齐桓,实在是没想到齐桓会用这样的做法,做出这样新奇的吃食。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向齐桓请教起这道菜的做法,齐桓乐得一一说明。同时向祁玉递过一个隐晦的同情的眼神,生活在这个时代,注定与许多美食无缘。 两人吃完饭,便赶紧上路了。在树林里穿梭的经历是在是说不上好,及膝深的杂草给齐桓他们添了很多麻烦,一路上还要小心地避开各种蛇虫鼠蚁,中午的太阳更是毒辣,无疑是给齐桓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困扰。就连齐桓都有些受不了,更不用说身体本来就不好的祁玉了,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祁玉,此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呼吸更是急促起来,待齐桓发现时,祁玉已经快要陷入半昏迷了。 第8章 处(二) 齐桓一惊,赶紧把快要倒地的祁玉打横抱起,放到树荫下,取出身上带的用来祛除蛇虫的药粉,洒在祁玉身边,随即跑到湖边用砍来的竹筒装了水,扶着祁玉坐了起来,把手里装水的竹筒递到祁玉有些发白的唇边,往他水里喂着水,祁玉就着齐桓的手喝着水,喂完水,齐桓见祁玉的神智有些清醒,但脸上还有着不正常的绯红,试了试额头,只觉得他烧的厉害,更是满身的虚汗,当即也顾不了许多了,道:“祁玉兄,得罪了!”随即解开了祁玉的腰带,便要帮他擦洗一番,祁玉有些愣怔的望着齐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齐桓已经解开外衫,方才惊醒,又惊又怒道:“齐兄你这是要做什么?”随即一把攥住自己松开的衣襟,齐桓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祁玉,自己只是想帮他擦一下降降温,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随即也有些尴尬。 “嗯,我只是想帮你擦擦身上的汗,降降温。” 祁玉目光更是冷了几分。帝国上层男风盛行,上至公侯世家,下至朝廷百官,多有好龙阳的,蓄养男宠更是随处可见,帝国上层纷纷效仿,一时之间断袖之行蔚然成风。祁玉见惯了这里面的龌龊事,心里自是一阵反感,别过脸冷淡道:“不必了,这点子汗我还受得住,就不劳祁玉兄费心了。” 齐桓深吸了口气,才算是把心里的别扭之感压了下去,望着一脸戒备的拉着衣襟的祁玉,顿生荒谬之感,齐桓两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再看一眼满脸寒霜的祁玉,只觉得一种被凌虐的良家少女的即视感扑面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咳咳,那个祁玉兄,这个给你。”齐桓颇有些手忙脚乱的递过手里的布巾,祁玉望着齐桓,劈手夺过齐桓手里的布巾。 齐桓摸摸鼻子,只希望快点结束这狗屁倒灶的树林之行,出去后,帮完祁玉的忙,两人就此别过,再也不要再见面了。 祁玉深吸了口气,待冷静下来,也发觉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生硬了,齐桓被自己弄得极为尴尬,但他自小身份高贵,哪里需着他向旁人道歉,何况是一介平民。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极为尴尬了。见祁玉还在发着烧,齐桓也只得再次硬着头皮上了。祁玉只觉得刚才那一番动作就已经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现在就觉得脑子晕晕的,就连呼出的鼻息都十分烫人。齐桓又去取了一回水,把自己的一角撕下来一大片,沾湿了敷在祁玉的头上,祁玉已经有些陷入昏迷了,眼神都已经开始有些失焦了,齐桓不停地给他换着布,希望把温度给降下去,就这么折腾了一整夜,总算是把热度给降下去了,但祁玉整个人更是已经有些虚脱了,齐桓摘了一些树叶,做了一个简易的遮蔽物,帮祁玉挡住太阳,随即背着祁玉便上路了,这一次祁玉难得没有没有任何抵触。 待齐桓终于走出这片树林时,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祁玉趴在齐桓背上,望着官道,再看看汗流浃背的齐桓,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随即目光再次恢复以往一惯的淡然。 齐桓背着祁玉在官道上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拦下一辆马车,得知这里已经是广陵的地界了,齐桓一阵恍然,没想到自己这一走竟然走到了这里。现在最紧要的还是送祁玉去找大夫。 望着前方以青砖铸成的足有十几丈高的广陵县城,齐桓当即也顾不了欣赏,在城门j□j了几个铜板的进城费,才得以放行。找了家医馆,又找了坐堂大夫给祁玉诊治了一番,又让祁玉服了药,这才得以坐下来喘口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齐桓不由得苦笑。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狈,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招呼医馆的小药童买了几件儒衫,又洗漱了一番,这才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利用这个时间,修习了七符经,觉得精神恢复过来了,这才停下。又看了祁玉,见他状态还算稳定,这才放下心来。便在客栈里等着消息。祁玉消失这么长时间,他的那些随从竟然没有一个来找的,只怕情形不妙,齐桓暗自皱眉。 不一会儿,就看到那个清秀的约莫五六岁的叫川贝的小药童,急急忙忙跑来拉着齐桓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齐哥哥,那位小齐哥哥叫你过去。”他也分不清齐和祁有什么不同,就一直这样大齐小齐的乱叫着。齐桓摸了摸他的发顶,从身上掏出两个铜板塞到他手里,笑道:“嗯,我知道了,小川贝,辛苦你了,这两个铜板给你买糖吃。”川贝听到可以买糖吃,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但又不敢真的要齐桓的钱,眼睛里满是犹豫。 齐桓揪了揪他皱成一团的包子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也不再理会他内心的各种纠结,迈开步子去厢房看祁玉。 一进门,便看到祁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齐桓上前瞧着他气色好了许多,问道:“不知祁玉兄找在下有什么要事?”祁玉睁开眼,淡淡道:“这一路,小弟多亏有齐兄帮衬,不然早就做了那孤魂野鬼,这几日给齐兄添麻烦了,如有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齐兄不要怪罪,原谅小弟则个。” “祁玉兄说哪里的话,出门在外,互相帮衬着也是应该。”齐桓不咸不淡道。这几天齐桓算是彻底了解祁玉这个人了,冷面冷心的,只要惹怒了他,这家伙翻起脸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想到树林里,祁玉抓着衣襟一脸戒备地望着自己,齐桓邪恶的想,难道是个断袖? 齐桓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事重重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茶叶的。祁玉冷眼望着齐桓,见他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俊朗的面容上有一丝坚毅,这是很多读书人身上所没有的,还没有书生的酸腐和孱弱,这几天,祁玉看到了齐桓许多不同寻常的一面,因而对于齐桓更是上心了几分。 “不知接下来,祁玉兄有什么打算,不知是否还需要小弟帮忙。”齐桓问道,意思是,要是不需要自己帮忙,就赶紧就此别过,八月的秋闱眼看着就在眼前了,只怕再耽搁下去,这次乡试自己就要错过了。 祁玉揉了揉额头,自从前几天遇上山贼,到现在也不见柳三柳四他们来找,只怕他们也是遇上了麻烦,自己的行踪也必是泄露了。只是这一次自己已经颇为小心,除了几个心腹,旁人更是只当自己是去湖广两省巡视去了,现在看来,只怕是出了内奸,只是不知道那天的山贼到底是出自自己哪位哥哥的手笔,想到这,祁玉的心里更是冷了几分,眼中更是寒光闪烁,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戳穿。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姑且先把其他事放上一放,待这里的事解决了,再去找那几个好哥哥算账也不迟。想到这,祁玉垂下眼皮,掩去了眼中的杀气,待抬起头来,目光已是一阵平静。对着齐桓说道:“齐兄只管再等上两天,若事情实在是不成,自会让齐兄离去,不会误了齐兄应试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再等上两天。”齐桓无甚表情道。 第9章 异兽 好在没让齐桓他们等上几天之久,第二天便看到柳三便带着手下找上门了。(..info)齐桓在外面吃着茶,祁玉和柳三他们在屋子里谈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才出来,而随后出来的祁玉脸色极其难看。齐桓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上前找不痛快,祁玉见齐桓悠哉的样子,不知怎地一阵火大,有些冷声冷气地对齐桓说道:“明天我们就走,齐兄要是有什么要采办的,就赶紧吧!不要在这里无所事事。”齐桓一听,脸色也冷了下来,硬邦邦道:“这就不劳祁玉兄操心了,小弟的事自己还是能解决的。”随即便甩着袖子离开了。祁玉更是一声冷哼,一旁的柳三见状,劝解道:“主子,这齐桓救了您几次,去那个地方还要靠着他,实在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他闹僵。”祁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怎么?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不敢不敢。”柳三听到祁玉这么说,心中一惊。 “就是,那齐桓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敢跟主子相提并论,柳三哥,你是不是被这小子灌了什么迷药?怎么这么向着这小子” “是小人思虑不周,还请主子责罚。”柳三满身都是冷汗,也顾不上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柳四,赶紧说道。 “柳三,你记住了,如果还有下次,你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祁玉寒声道。 “是,不会有下次了。”柳三道。 祁玉旋即转身进了厢房,而柳三却已经是满身的冷汗,狠狠瞪了一眼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柳四,随即也转身进了房间。剩下的柳四朝着齐桓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齐桓出了客栈,从柳三那里得知这一次要去山里,所以少不得要买一些必需品。在街道上晃了一下午,买完了东西,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了,齐桓叹气。回到客栈,洗了个澡,又看了会儿策论,这才上床休息。 待到第二天一早,柳三便来敲门了。下了楼梯,便看到下面站了七八个作短打装扮的体格强健的壮汉,而且无一不是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齐桓看一眼,发现竟然没有上次在徐家族学见过的熟面孔,齐桓不由得深深看了眼祁玉,养得起这些个高手,这家伙的身份恐怕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相差不远。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又走了三个时辰,齐桓望着前方不断起伏的绵延青山,想着下午打听到的消息,知道这次的行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马车下了官道,越走越偏,车子颠簸的厉害,这已经是上山的路了。没过多久,马车便彻底停了下来,前面带路的柳三敲了敲车厢,在车外道:“主子,已经到了,只是前面没路了,马车过不去,恐怕只能走过去了。”祁玉听了,皱了皱眉,对着齐桓道:“恐怕要为难齐兄下车了。” 齐桓下了车,见柳四他们早就已经在原地待命了,祁玉下了马车,走到齐桓身边站定,对着柳三柳四他们淡淡说道:“确定是在这里?” “正是,小人已经多方打听过了,正是这里没错。”柳四答道。 “那就把东西收拾好便上山吧。要是途中有什么发现,立即禀告。”祁玉道。 “是,主子。” 说完,祁玉转向齐桓道:“齐兄,咱们也走吧。.info[]”齐桓应了一声。 一行人便往山上走去,有柳三他们在前面开路,齐桓他们便要悠闲许多了,虽然草深林茂,山路更是崎岖难走,齐桓在山里习惯了,倒也不觉得。 到了中午,找了一块地势平坦的地方生了火,一行人便在这里用些干粮。 “柳三哥,一上午走下来,不轻松吧?”齐桓吃着干粮,一边和柳三聊着。 “是啊,这山看样子荒了不少年头了,这样走上去,恐怕还要费一些功夫。”柳三应道。 “是啊,这山路不好走啊!”齐桓也感叹,眼前的这座山,自己总感觉有一丝怪异,但细看之下,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用完午饭,又再次上路了,齐桓望着前方的山顶,暗自测估着行程。祁玉自从进了山,便极少说话,脸上更是少见的带上了浓重之色。随着越发接近山顶,祁玉也越发沉默起来。三天以后,一行人终于上了山顶,却一无所获。祁玉脸上倒是出奇的平静,对着柳四道:“吩咐下去,四处查看一番,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是。”柳四随即招呼着手下,开始四处搜寻,齐桓也默默打量着,山顶上并不平坦,但还算开阔,但到处都是乱石密布,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东西。无意间一回头,便看到崖边长了一棵海棠,现在早已过了海棠的花期,但这里的海棠却仍旧开着。齐桓顺着海棠树往下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崖下根本不能视物,白色浓稠的云雾完全把整个崖底笼罩得严严实实,还不时有云雾状的东西喷涌上来,齐桓一惊。本来还以为是云雾,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自从见识到荀老头能够隔空摄物以后,齐桓对于这个自己所不熟知的世界已经彻底打起了警惕。闲来无事时,便免不了要思考一番,而且对这一世的各种奇闻异志类的相关书籍,更是涉猎广博。荀老见齐桓这般态度,有些好笑,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鬼谷一脉,奉行养生,主修精神,守内宫,也只不过是比常人活得长久些罢了,异怪话本只是异怪话本罢了,里面说的什么长生不死,白日飞升,生死人肉白骨都是骗人的鬼话。看过姑且惹人一笑罢了,切不要深信。但书中所说的倒也不是没有丝毫的可取之处,就像我辈之人,活得长久,懂得了一些长生的法门,自然就要比一般人来的强大,但是天道大同,有些异兽,天生地养,得了机缘造化,终归是与凡俗不同,这样的存在,可不是你我能够惹的起的,日后要是遇见了,勿要管那许多,逃得性命方才要紧,不过你也不必担忧,像这样的异兽,天地之间,不足十指之数。有生之年,遇上的可能性少之又少,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这番话齐桓自是记在心里,但也留了个心眼,有事无事便去翻那本祖师爷留下的《异兽怪谈集注》,对于里面记载的各式异兽更是烂熟于心,为的就是日后万一遇上了,也好有个逃命的准备。现在看到那熟悉的喷薄雾气,齐桓只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这时,就听到柳四叫道:“主子,那边发现了一块石碑。”祁玉一听,忙准备上前,见齐桓在那里看着海棠花,想着这些天齐桓对自己不咸不淡的态度,心中有些不悦,但面上却仍是淡淡地:“齐兄,现在可不是赏花弄草的时候,还请齐兄移步,与在下一同去看个究竟?”齐桓对于祁玉喜怒无常的性子早就习以为常了,见他这么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两人到了柳四所在的西北角,果然在乱石堆里看到了一块石碑,只见上面用篆书写了“玉屏崖”三个字,便再无其他。齐桓有些失望。而祁玉倒是看着石碑,一脸的沉思。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地图,对着这块石碑看了许久,最后长出了一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激动说道:“就是这里,没找错。现在大家再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听到祁玉这么说,柳四他们立即四散而开,继续搜寻着可疑的痕迹。齐桓听到祁玉这么说,内心越发不安了,再次走到海棠树旁,望着崖底。恐怕祁玉他们所要找的东西,就在崖底。望着从崖底不断升上来的白色气流,就连吹过的山风都无法吹散,齐桓越发心惊胆战起来。 在崖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嚼着手里的干粮,齐桓颇有些食不知味,一旁的祁玉一行人更是如此,搜寻了一上午,除了一块石碑,什么东西都没找到,也难怪他们都有些垂头丧气。齐桓只希望不管崖下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个鬼东西,大家都能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虽说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但祁玉并不着急,见齐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上前问道:“齐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齐桓苦笑,但也知道要是祁玉不发话,恐怕自己还真走不了。齐桓可没妄想祁玉看在前些日子自己对他照顾有加的份上就手下留情。见识到祁玉对柳三冷漠的态度以后,齐桓更是彻底摸清了这个人心性有多凉薄,所以也就不抱有什么侥幸的心思。 第10章 蜃? 当下索性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祁玉兄,你过来看这崖底。”祁玉听到齐桓这么说,上前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发现,有些疑惑的看着齐桓,齐桓苦笑道:“祁玉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看这崖底的白雾,把崖底遮得如此严实,就连强劲的山风都无法吹动一丝一毫,可见根本不是一般的云雾。” 祁玉听完后,又细细观察了一番,见果然如齐桓所说,不由得皱起眉头,道:“齐兄心中可是已经有了答案,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大家商量一番” 齐桓深吸了口气,道:“不知祁玉兄可曾听说过海市蜃楼?”祁玉皱紧了眉头,说道:“自是知晓的,《史记天官书》中记载:海旁蜄(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云气各象其山川人民所积聚。而这里所说的蜃,更是传说中的神物,据说能吞吐日气,端的是厉害无比,凡人不可得见。不知与齐兄的发现有何关联。”说完望着齐桓,一脸的不解,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失声道:“你是说这不是云雾,是蜃气!下面有蜃?” “的确是如此,只是这些都不过是小弟的一番臆测罢了,是否如小弟料想的一样,还尚未可知。”齐桓郑重道。 祁玉望着齐桓,对于这番话,倘若要是旁人说的,自己必是不信的,但不知怎地,说这话的人是齐桓,想着他这一路对自己照顾,再望着他满脸的浓重之色,心里便信了大半,但想着自己所来的目的,也就管不了那许多,当即正色道:“这些还只是猜测罢了,那蜃也不过只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罢了,是真是假,还有待考据,况且就算真如齐兄所说,只要我们不去崖底,便无大碍。” 齐桓听到他这么说,料想他是不信的,想到自己在那本书中所看的,只希望情况不要向自己想象的那么糟。随即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一旁的柳四听到齐桓这么说,不由得嗤笑道:“这位齐桓齐公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吧!说什么有蜃?真是惹人发笑,莫不是自己怕了,想了这么个由头,想要跑路?”说完,那几个手下也是哄堂大笑,望向齐桓的目光里便带了一两分轻视,柳三看不过眼,但自己心里也是不信的,叱道:“有什么好笑的?有这个功夫不如帮着主子寻些线索,在这里咋咋呼呼算个什么本事!”柳四听到他这么说,嗤笑了声,却也没说什么。 齐桓听着他们这些这么说,倒也觉得正常,只是这柳四,却是个欠教训的。想到这里,齐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行人在这里呆了两日,却一无所获,这天,祁玉找到齐桓,面露凝重之色:“齐兄,恐怕这次我们只能去趟崖底了。” 齐桓苦笑,果然,但也知道祁玉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柳三柳四听到祁玉这么吩咐下去,已经开始系了绳索,准备下去了。齐桓站在崖边,望着他们渐渐消失在雾气当中,心中便蒙上了一层阴霾。祁玉见齐桓盯着崖下,脸上的凝重之色不减反增,不由得抿了抿嘴角。不过预想的各种场景并未发生,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到柳四出现在了崖边,早就等在一旁的人忙上前把他拉了上来,柳四一上来,便朝齐桓呲了一口白牙,朝祁玉说道:“主子,下面并不深,是个开阔的山谷,并无齐公子所说的什么能喷吐白气的蜃。只是那山谷开阔,不是一时就能探查完的,因着时间紧急,小人怕您等得急了,这才赶紧上来禀告。”祁玉听完后,望着齐桓沉吟道:“齐兄,如此看来,情况并不像先前预料的那般糟糕,看来免不了要下去一趟了。”齐桓只得默认,只是内心的不安却越发强烈了。 齐桓和祁玉在腰间系了绳索,攀着崖壁开始往下,崖壁上遍布着青苔,齐桓手紧攥着手里的绳索,脚撑在崖壁上,时不时蹬着崖壁,往下落着。齐桓望了眼身旁的祁玉,见他有些吃力,脸色更是有些苍白,额前已经密布着细密的汗珠,但仍是抿着嘴角,往下走着,齐桓也不由得对这个身娇肉贵的贵公子刮目相看。 崖壁上经年潮湿,更是有些湿滑,齐桓的软靴踩在上面,也滑了几次,差点滑落下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一行人安全到达了崖底,齐桓踩着脚下的地面,也不由得感叹,还是地面上踏实啊。 到了崖底,齐桓才有心情去打量周围的情况。本以为下面也会被云雾弥漫,没想到刚好相反,整个崖底却是没有一丝雾气。果然如柳四所说,是个山谷,视野更是开阔,想起什么似的,齐桓猛地抬头,果然,怪不得先前不见一丝白雾,原来都堆积在半空了,现在往上看,根本就看不见十几丈高崖顶。 齐桓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而一旁的祁玉下了崖底,放目远望,却发现这里四处郁郁青青,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开得茂盛,远处还有一片树林,一派生机勃勃之象,不过整个山谷却显得有些诡异。 祁玉把这一丝怪异埋在心底,当即吩咐柳四他们小心点,四处查看。 第11章 突变 没过多久,齐桓便发现这个山谷出奇的大,一行人一上午也未曾把整个山谷探查个遍。祁玉见状,也不由得皱眉,要是在这样无功而返下去,自己时间也不多了,恐怕就只能放弃了。 “主子,找到了。”好在没过多久,柳三便兴奋地带来了这一消息。 “哦?”祁玉忍不住眼前一亮。 “属下在前面发现一条小径,竟然发现这条小径通往另外一个山谷。小人进去查探了一番,已经发现了主人要找的那物的线索。” 祁玉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压抑住脸上的一丝激动,正色道:“快带我去。” “是。” 走了不久,果然看到了柳三所说的那条小径,确实相当隐秘。沿着小径一直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开阔,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前方的看到的景色震惊了。前面约莫百丈的崖壁上,一个巨大的貔貅石雕的头像耸立着,而一条宛若匹练的瀑布更是从石像的嘴里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深潭里,溅起无数的水花。 齐桓有些震惊,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样一幕。(..info)祁玉也是一阵恍惚,随即立即便是一阵欣喜,当即吩咐道:“快点去看看,有没有办法上去。” 柳三他们上前查看了一番,发现崖壁上有一条条木制廊道通往上方的石像处,不过要想前往廊道,就必须先游过水潭。齐桓也发现了这一点,望着有些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潭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测,顿时有些发寒。 “祁玉兄,那个水潭恐怕有古怪。”齐桓望着祁玉正色道。 “你是说先前的猜测?”祁玉眉目一挑,有些不悦。这一路的平静让他有些怀疑齐桓之前的猜测,是否是故意编造出来的借口。 齐桓听出了祁玉话中的不悦,也只能苦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祁玉见齐桓沉默,一时竟有些不忍,但这一次的东西,是自己势必要到手的,所以即使知道齐桓的担忧,也只能选择无视。 前面,已经有几个手下开始下水了,整个水潭并不大,只消片刻便可游到对面的崖壁下,而齐桓担心的场景并未发生,那几个手下已经很顺利抵达对岸,绳索也已经扔到上面的廊道上了。 齐桓望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但望着幽深的潭水,心头总有一丝不祥萦绕着。 “齐兄,现在看来并无危险,我们也赶快过去吧。”祁玉道。 “好。”齐桓应了一声。 一旁的柳四,嗤笑了声,望着齐桓的目光里满是鄙夷,齐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柳四见了,不知怎么,竟然心中一寒。 虽说没了蜃的威胁,但祁玉仍旧十分小心,待前面几个手下皆以顺利游过去后,方和齐桓一同下水,待快要游到崖壁下时,齐桓松了口气,待要转头望向祁玉时,顿时发现,整个潭面下出现了大片的白色不明物体,顿时心中一惊,忙叫道:“快点上岸,水里有东西。”祁玉一听,赶紧回身,果然看到潭面下,有一片白色的东西正在飞快靠近,顿时也顾不得查看,赶紧加快速度,往前面游去,而落在后面的柳三和两个手下,听到后,也赶紧往前面游去,正在这时,异变突生,整个潭面顿时摇动了起来,水面上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齐桓几个被水浪一拍,顿时沉了下去,齐桓奋力往上游着,眼见着就要浮上水面,又是一个大浪打来,这一次拍的更深,齐桓艰难往上游着,却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破开水流往自己飞速靠近着,齐桓心中一惊,转头一看,顿时惊得浑身都是冷汗,自己身后不远处,黑漆漆的水潭下,有两只巨大的宛若灯笼一样的东西在靠近自己。 而祁玉却要幸运的多,浪头打来,正好把他往前面送了送,被前来接应的柳四接了个正着,爬到上面的廊道上,祁玉这时心才稍稍放下,转过头,却不见齐桓的身影,顿时心中一阵不妙,“看没看到齐桓?”祁玉沉声道。 “齐少爷被浪头打了下去,现在还不见他浮上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柳四望向下方的潭面,说道。 祁玉听到后,心中顿时一阵焦躁,望着下方不断翻涌的潭面,道:“水下到底是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 而水下的齐桓此刻的处境却相当危险,那东西速度极快,齐桓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它甩开,正在这时,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那东西见迟迟抓不到齐桓,顿时怒了,发出了一声声极为尖细的刺耳的叫声,齐桓骤然听到这宛若在摩擦玻璃的声音,只觉得全身不自觉得发麻,就在这时一条粗壮的白色触手猛地把齐桓缠了个正着,齐桓奋力挣扎了一番,发现这东西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而且这触手还在不断地把自己往后拉,望着不断接近的两只灯笼大的巨眼,在这生死关头,齐桓心中反而一派冷静,接近那怪物的头顶时,齐桓在那怪物的头上狠狠一跺,借助这一力道猛地向上蹬去,同时趁此机会从靴子里摸出匕首,狠狠往面前的触手上砍去,那匕首极为锋利,在这一砍之下,那触手断了大半截,那怪物吃痛,发出一阵尖细刺耳的叫声,齐桓头皮一阵发麻,强忍着往水面上窜去。一浮出水面,立即不管不顾地往前游去,廊道上的祁玉,紧紧盯着水面,一件齐桓冒头,当即惊喜道:“快,快点,快救齐桓。”一旁的人赶紧把绳索往齐桓身边抛去,齐桓游到崖壁下,一把抓住绳索,借着绳索的力量往上爬去,上面的人飞快地拉着绳索,齐桓提了口气,在崖壁上不断轻蹬着,不一会儿就到了上面的廊道下,齐桓一把抓住那木制栏杆,就在这时,从下方的水里飞射出一条触手。 第12章 怪物 齐桓听到耳边传来的破空声,拉住木制栏杆,脚在崖壁上一蹬,借着这一蹬之力一个翻身滚到了廊道上,而那触手卷了个空,顿时往廊道上狠狠一砸,那木制廊道年久失修,更是整日里日晒雨淋,那里经得住这样大力击打,顿时被那触手砸掉了一半,齐桓翻到廊道上,惊魂甫定,望着身后断掉的廊道,心中一阵庆幸,祁玉见状,心中一喜,忙道:“齐兄,快点往上走,这里不安全。” “对,快点走,那东西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赶紧走。”齐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 一行人急忙往上走去,待到了安全的地方后,祁玉问道:“齐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具体我也没看清楚,但那东西个头不小,力气极大,好像还有不少的触手,我在水里斩断了一根,恐怕是蜃无疑了。”说到这里齐桓深吸了口气。 “损失了几个人?”齐桓问道。 “两个,在我们后面的三个人,除了一个柳三逃了出来,那两个都没上得来。”祁玉面露凝重之色道。 “那东西有没有什么弱点?”祁玉望着齐桓,问道。 “在水里几乎没有。”齐桓叹了口气。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下面的水潭却又发生了变故,整个水潭剧烈摇动着,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水下出来了。 “那东西快要上来了,快点往上走,那东西的触手可以伸出很远,这里恐怕不安全。”齐桓说道。一行人再次往上走了一段距离,这一次那东西是彻底上不来了。 而下面的水潭里,那个传说中的蜃也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一行人全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怪物? 只见下方一个巨大的约莫有十几丈的好像章鱼和水母的混合体的东西出现在水潭里,那东西长得极为像章鱼,白色的伞帽一样的头颅下长着两只巨大的双目,而这双目周围还长着密密麻麻的复眼,只一眼,齐桓这个有密集恐惧症的家伙就有些受不了,而复眼下面就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嘴巴,而嘴里的寒光闪闪的利齿更是说明这货绝对不是什么素食动物,而嘴巴下面更是长着无数的触手,先前齐桓在水里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看来那触手上好像还密密麻麻长满了吸盘,齐桓的脸色有些发白,这东西怎么这么像章鱼?该不会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章鱼吧?齐桓遍体生寒的想着,前世齐桓无聊的时候,看了一部名叫《极度深寒》的电影,那里面的那只吃了一船人的大章鱼,一直让齐桓影响深刻,没想到现在就让自己遇到了一个不比那家伙差的,不过很快齐桓就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测,这东西生活在淡水里,既不是章鱼也不是什么深海巨怪,而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存在于《异兽怪谈集注》里的叫蜃的怪物! 果然那东西浮了上来,两只巨大的眼睛望向齐桓,更是满是怨毒,齐桓心中一惊,这东西的智商果然不低,自己恐怕因为砍断了它的触手被它记恨上了。.info[] 而一行人望着这个水潭里的怪物,更是肌体生寒,想到自己刚才就是从这个怪物的巢穴里游了过来,更是暗自后怕,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 齐桓和祁玉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浓浓的担忧,想到回去的时候可能还要从这个水潭里回去,顿时不寒而栗。 齐桓吸了口气,转向后方的柳三道:“柳三哥,不知可否还有弓箭?”柳三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有,有。”好在他们没有在下水的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扔到岸边, “拿把弓箭给我,看能不能解决掉这东西。”齐桓吩咐道。 “是。”柳三递过一把弓箭给齐桓。 齐桓一接,只觉得这弓入手极为沉重,是上好的黄杨木打造的,这时齐桓也顾不上欣赏弓箭,搭上箭,紧紧锁住下方的蜃的双目,深吸了口气,除去心中的一切杂念,眼中只有下面的蜃,做到眼到心到手到,待精气神积蓄到最高点时,手一松射出手里的箭,齐桓知道无论成与不成,自己恐怕只有一次机会,那蜃又不是傻子,只怕见识到这箭的威力之后,自己想要再伤到它就难了。 祁玉见齐桓一箭射出,赶紧往下看去,只见那箭朝着那只蜃的双目射了过去,狠狠射在了它的右眼上,只听到一声极为痛苦的嘶叫,那箭射穿了它的右眼,从后脑冲了出去,射在后面的岸上,祁玉又是一阵吃惊,没想到齐桓竟有如此神力,不过这时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下方的蜃一阵吃痛,齐桓的这一箭更是激起了它的凶性,顿时它的触手从下方的水潭里伸了出来,狠狠抽打着崖壁,那触手可以够到的廊道更是被它抽得断木纷飞,站在上面的齐桓一行人也被这东西的凶性给震慑住了,而脚下更是在触手的抽打下一阵不稳,大家慌忙抓住身边的栏杆,这才稳住身形,而下面的蜃见状,更是掀起无数的潭水朝齐桓他们泼去, “天,这东西是要成精了吗?”柳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蜃的一系列表现完全让他震惊了。 齐桓叹了口气,最不妙的情况已经发生了,这东西的智商的确是不低,齐桓举起弓箭,再一次朝下方的蜃射去,这一次蜃有了警觉,把触手舞得虎虎生风,射出的箭很快就被击落了。 虽然已经有了预见,但齐桓还是有些失望。 “先不管这蜃了,先到石像那里再说吧!”齐桓望向祁玉这样说道。 “嗯,先上去再从长计议。”祁玉点了点头。 一行人通过廊道到了貔貅头像的顶部,这里还算平坦,一行人到了这里,都有些筋疲力尽,天色也已经有些晚了,四处查看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危险,一行人这才放下心来,这一放松,顿时才感觉不真实,望着下方不断在水潭里游曳的蜃,只觉得一阵胆寒。经历了这一切,大家都觉得心情有些沉重,祁玉也不例外。 走到在一旁休憩的齐桓身边,祁玉的目光有些复杂。 第13章 传说中的赤丹 “有事?”齐桓抬头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祁玉应了一声,在一旁坐下,说道:“今天多谢你了。”齐桓无所谓地摆摆手。 “祁玉兄,你到底在找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齐桓问道。 祁玉默然,齐桓见状,有些哑然,“如果不方便,就不用回答了。”祁玉叹了口气, “不知齐兄听未听说过先秦炼气士?” 齐桓皱眉,“你是说那群会炼丹的方士?” 祁玉摇了摇头,“并不是如今所说的那些只会炼丹的方士。”顿了顿又道:“传说先秦炼气士能够吞霞食气,辟谷不食,人皆百岁而百病不生,日食清气,可保容颜不老直至白日飞升。” 听到这,齐桓心中咯噔一跳,辟谷不食、日食清气,怎么感觉这所谓的先秦炼气士说的就是鬼谷门人? “这些不过都是些传说罢了,真假与否还有待考证,而所谓的白日飞升更是无稽之谈。”齐桓不动声色道。 祁玉苦笑,“就知道齐桓兄定然要这么说,本来小弟也是不信的,可后来了解到的一些事就不得不让小弟重新审视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了。” “愿闻其详。”齐桓挑了挑眉。 “秦王政二十八年,始皇历二年,始皇嬴政始用齐人徐福,为其炼制丹药,以求长生,因其炼丹有方,始皇龙颜大悦,对徐福所说的长生之道更是深信不疑,这才有了后来徐福东渡蓬莱等海外仙山求丹药之事,而这徐福更是不孚众望,求得仙丹,因颜色赤红剔透而被称为赤丹,始皇服食后,果然身轻体健,寒暑不侵,百病不生。”祁玉缓缓说道,少年人清透的嗓音宛若动听的泉水,在夏夜里宁静的流淌着,齐桓听得入迷。 “然后呢?”齐桓苦思,据他所知,这个时空的秦始皇在位时间与前世史书上记载的是一样的,而历史也只是在秦始皇死后才发生了偏差。 “始皇十二年,嬴政薨,同年景帝扶苏即位改年号元昭,可却鲜有人知始皇嬴政实则并未亡故,一直居于咸阳宫内,直到元昭三十五年景帝薨安帝赵疃即位,方才离世。” 齐桓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意之间得悉这一惊天秘闻,过了半晌,齐桓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如果确如祁玉所说,那么秦始皇嬴政就不止活了四十九年! “既然始皇未曾离世,那又为何早早传位于景帝扶苏。”齐桓不解道。 祁玉冷笑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嬴政虽未死,却也离死不远了。始皇历十二年,始皇路经黄河时发病撞上龙辇内用作消暑的青铜冰鉴,便陷入了昏迷,虽有鼻息,却宛若死人,景帝扶苏秘而不发,只对外宣称始皇已薨,后将昏迷之中的嬴政秘密送入咸阳宫,恐怕扶苏自己都没想到吧!活死人的嬴政竟然还死在他的后面,还真是讽刺!后来直到安帝赵疃即位,嬴政才真正咽了气。据说死时容颜不老宛若生人!” 齐桓了然,所谓的宛若死人,却仍有鼻息,应该就是植物人了,嬴政早年间服用大量的含有铅汞的丹药,基本上已经重金属中毒了,就算不变成植物人,恐怕也没有几年的寿命了。 “所以从景帝开始直到现如今,历任皇帝无不对炼丹一事深信不疑,一时之间炼丹食丹蔚然成风,方士也备受世人推崇,可谁知道自从徐福二次东渡之后,赤丹的丹方就此消失了,连带着神秘的赤丹也就此销声匿迹,世人难觅其踪,而寻找赤丹及丹方也就成了历代皇帝的心病。” 齐桓摩挲着手里的硬木弓,不厚道地想,这赤丹被吹得这么邪乎,能不成心病吗? 祁玉说完,闭上眼睛,再次恢复了一惯的面无表情,刚才那个语带惆怅的少年一去不返。齐桓抬眼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静静附在眼睑上,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更是如同冷玉,连同原本毫不起眼的五官都带上了几分神秘。 齐桓有些疑惑,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齐桓攥紧了手里的弓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这里有赤丹?”祁玉猛地睁开眼望向齐桓,一双与平凡五官毫不相称的狭长凤眼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美丽的黑眸宛若暗夜里寂静流淌的河流,静美而危险,齐桓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视线,嘀咕道,这家伙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眼! “嗯,徐福第一次东渡后曾经在附近隐居过,世上要是还真有赤丹存世,恐怕也只会在这里了。”祁玉淡淡说道,说完也不理会齐桓的反应,径直走到一旁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齐桓暗叹,难怪祁玉这个贵公子会不远万里不辞辛苦跑到这个深山老林来,原来找的是这么个东西。这赤丹先不论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就说这丹药都已经过了几百年了,恐怕早就腐臭变质了,就算没有腐烂发霉,恐怕药力也剩不了几分了。但要是不给祁玉一个结果,只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齐桓叹了口气,站起身打量着眼前的这座貔貅石雕,在月光下的照射下,貔貅的眼睛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发亮,整座石雕透着几分阴森诡异。齐桓不信邪地盯着貔貅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好像整个心神都被吸入其中了,脑中晕晕乎乎的,胸口一阵发闷,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尖锐的疼痛从脑中传来顿时把齐桓晕眩中拉了出来,齐桓回过神,只觉得浑身汗津津的,想到刚才那道噬人心神的目光,心中惊骇莫名。 这貔貅的眼睛竟然有干扰人精神的能力?刚才要不是齐桓精神力比一般人强盛许多,恐怕还真要着了这鬼东西的道了。强忍住心里的恶心,齐桓刚想把这一发现告诉柳三,就听到后方的人群里一阵惊叫,随即就是一声扑通的落水声。齐桓心中一跳,有人落水了!急忙往廊下看去,就看到刚才落水的人被水潭里的蜃用触手飞快地缠住,拉入水底,随即整个潭面被鲜血染红。齐桓只觉得浑身发凉。 第14章 建筑 祁玉也是一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石雕的眼睛有古怪!别看!”见祁玉正一脸疑惑的望向石雕,齐桓连忙出声制止。 随后又道:“这石雕的眼睛能够蛊惑人心智乱人神魂,一不留神,恐怕就要着了这东西的道了。” 祁玉倒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连忙让下面的人注意。齐桓望着余下的人,心头一片沉重,先前出现的蜃和现在诡异的石雕,都助长众人恐慌的情绪,在这个笃信神佛敬奉鬼神的时代,恐怕这两样东西已经足以让人心生恐怖了。 好在夜里还算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发生。众人休息了一夜,精神都略有恢复。 浅浅的一缕阳光照在脸上,体内的七符经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吐出体内最后一口浊气,齐桓才有些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快看,那东西在干什么?”有人惊叫道。 齐桓疑惑的循声望去,只见水潭下方的蜃正张着一张大口,源源不断的云雾状气体从里面喷出,缓缓往上积聚着,不一会儿,水潭上空就被积聚的云气充塞了,方才还可见的蓝天白云此时已不见踪影。齐桓恍然,玉屏崖上空的云雾就是这么形成的! 简单了洗漱了一番,又吃了些干粮,一行人便开始沿着貔貅石雕往里面走,待走到到崖壁尽头,众人停下了脚步,柳三带着几个手下检查完崖壁后,面色有些难看,这崖壁后尽是几尺厚的青石,单靠这几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挖开。祁玉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沉吟了一番道:“这么厚的青石用作门户,不可能没有什么机巧在里面,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注意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柳三应声,便下去带着手下四处查看。齐桓也仔细查看着四周,除了东西两边各有一只小型的貔貅石像外,入目处皆是一片空旷,貔貅石雕?齐桓心中猛地一顿,走向一侧的石雕,擦去上面的浮尘,细细查看了一番,只见这石雕与前面见到的石雕毫无二致,只是更为完整,首尾俱全!龙头、马身、麟脚、鹿尾,具是分毫不差,确是貔貅无疑,顿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成型。走到另一个石雕处,见祁玉也在打量着手里的石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定是也发现了! “祁玉兄也发现了?”齐桓淡笑着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祁玉猛地一抬头,颇有些冷淡地说道:“这是自然!”齐桓摸摸鼻子,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招惹这小祖宗了,但一想到他时喜时怒阴晴不定的性子,也就释然。 祁玉望着齐桓一脸的云淡风轻,又思及他早上和柳三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顿时心里一阵不喜。齐桓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及这位小祖宗的霉头,但现在毕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早点帮这位小祖宗找到那所谓的赤丹,自己也好早日脱身,遂又出声道:“祁玉兄是否想到了两角之说?”祁玉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眼内闪过一丝复杂,随后不咸不淡道:“这貔貅石雕,上古时向来有分雌雄一说,雄者为貔,双角,称为辟邪,雌者为貅,单角,称为天禄,后来世人嫌这么称呼有些拗口,便以貔貅统称之,也不再区分公母!现在这里正好有两头石雕,暗合了阴阳两合之数,只怕这机关就在此了。”齐桓点了点头,两人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当即也不多说,手在石雕的上仔细摸索敲打着,当在石雕腹部摸到一个小小的突起后,不由得眼前一亮,在上面用力按下后,只听到这石雕内部响起一阵咔咔声,随后石雕的头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随后又是一阵让人牙疼的咔嚓之声,一个小巧的石雕单角缓缓从洞口处升了上来,最后猛地一颤,将方才出现的洞口严丝合缝地堵上了。齐桓和祁玉两人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发现了一抹欣喜,随后,齐桓依样画葫芦,另一个石雕果然也和方才一样,升起了石制的角,只不过区别于先前的一个,升起的是双角。当双角出现在石雕头顶的一瞬,就听到后方一阵“轰隆轰隆”之声,随后脚下的地面也随之晃动了一番,待一切停止之后,齐桓回头,就看到后方原本光滑的石壁上,一座巨大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后方黑黝黝的洞口,一行人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随后又不约而同地望向祁玉,等候着祁玉的指示,祁玉只是定定地望着洞口,面上淡淡地,看不出什么。齐桓望着眼前的巨大洞口,恍然间,只觉得那是怪兽张开的巨口,正要择人而噬。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都没有轻举妄动,柳三扔了几个石子进去,只听到石子滚动的声音,并没有触动什么机关,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一行人进了山洞,齐桓借着手里的火把,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通道,好像真的只是做通行使用,所以周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物品摆设。正打量间,周围猛然一亮,原来墙壁上用作照明用的铜质油灯都被点亮了。一行人继续往前行进着,走到尽头处,望着前方浮现的场景,饶是两世为人的齐桓也不由得震惊地无以复加,前方只有一条丈余宽的石桥,与其说是石桥,倒不如说是石阶,由一块块漂浮在空中的陨石所构成的石阶!而石桥的下方,则是颜色通红地缓缓流动的岩浆,而齐桓他们所站的位置,正是在通道和石桥的交界处,石阶的尽头,则是一根耸立在岩浆之中的巨型石柱,而这个石柱更是由上而下,被雕琢成了一座山峰的形状,而山峰顶部坐落着一座白色的建筑物。 齐桓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山体内部岩浆之上,修建这么一座建筑,这个徐福真是个疯子!这可是在火山内部啊!还有漂浮在空中的黝黑的石阶,更是为陨石所建,这个徐福!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15章 另一头异兽 “天啊!这是神迹吗?”人群中有人喃喃道,这一声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一阵哗然。望向石阶的目光中都带了不同程度的敬畏和畏惧!齐桓才猛地惊醒,自己能够认出这些浮在空中的是天外陨石,但这些古人却未必知道!这时人群中一阵骚乱,已经有人对神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望着前方,踟蹰不前着,齐桓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祁玉在看到这些陨石后,脸上一阵错愕,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之色。见到人群中的骚乱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冷冷地扫视着人群,眼中肃杀一片。被他目光扫到的,顿时噤声。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冷笑道:“怎么?现在不吵吵嚷嚷了?你们的胆子呢?不是在我面前吹嘘说什么你们有以一敌百的能耐吗?怎么现在反倒被几块石头吓破了胆子?回答我?是不是?”说到最后,已是厉声喝问了。 众人皆屏气敛声,待听到祁玉喝问后,齐声道:“不是。” “不是就好。”祁玉满意地点了点,又道:“你们大可不必心存疑虑,这几块石头并不是什么神迹,这种石头名为飞石,因其能够浮空而得名,在我朝钦天监内就有存有此类石头。”说到这里,下面的人群又略有一些骚乱,但这回祁玉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出声制止。 齐桓在一旁冷眼看着,在祁玉这番话下,甭管这帮人信不信,但至少眼中的畏惧之色大减。 随即祁玉又道:“这种石头天生就带着磁性,你们要是不信,大可找来一些铁器试上一试。”说完给一旁的柳三柳四使了个眼色,柳三柳四对视一眼,取出身上携带的匕首,贴着石阶下方扔了出去,那匕首果然被吸附住,这时众人再没有什么疑虑了。顿时,有一个身材高壮地大汉带头踏上了石阶,那石阶晃动了一番,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那石阶下方可都是烧的通红地岩浆啊!如果掉下去,那绝对是有死无生,连个渣渣都找不到!好在那石阶很快就停住了,那大汉小心翼翼地踏上第二层石阶,而两层石阶之间还有约莫尺余长的空当,距离虽不大,但看着确实挺渗人的,这一脚踏空,那可就落入下方的岩浆之中了! 齐桓一边踏着脚下的石阶,一边暗自咒骂这个该死的徐福,不得不说,踩在这悬空的陨石上,下面是滚滚的岩浆,这体验还真是。。。。玩的就是个心跳啊!这徐福是有多重口味!齐桓不得不承认,这个徐福,不是个天才就是个疯子! 齐桓望向身后的祁玉,只见他虽然面上仍是一派平静,好似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但他白皙的额头上密布的细汗和攥的紧紧的手,就泄露了他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轻松。齐桓暗自哂然,果然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啊! 就在前面人快要到头时,齐桓无意间一抬头,发现前面石柱那里闪过一丝人影,顿时心中一紧,一种无形的恐惧顿时摄住了心神,走在最前面的人也还没有到达石柱那里,那么石柱那里的人影是怎么回事?齐桓几乎不敢再想,难道这里还有人?就算有人,只怕也不欢迎自己这些不速之客。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叫王江的大汉也发现了!当即喊道:“大家快走,前面好像有人!”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脚下的这些陨石一阵颤动,随后竟然慢慢翻转,齐桓一惊,身后的祁玉一阵惊叫,他脚下那块略小的陨石猛地一阵颤动,翻转地更快了,齐桓叫道:“快把手给我!”祁玉听到后,这才回过神来,伸出手,齐桓上前一步,猛地攥住他伸出的手,用力一拉,就把他拉到自己身下的这块陨石上,好在脚下的这块陨石块头较大,翻转起来也略微缓慢,“快趴下,抓住身下的石阶”齐桓催促道。(..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趴在陨石上,用手死死扣住陨石的边缘,身下的陨石也终于完全翻转了过来,那陨石颤颤巍巍上下大幅度地摇动翻转着,身后就是滚滚的岩浆,还不时有人惨叫的声音,两人都知道,这是有人落入身后的岩浆之中了。 齐桓闭上眼,颇有些无奈,自己自从遇上了祁玉这个贵公子,就一直霉运不断,现在更是因为他要找什么丹药,差不多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难道自己是上辈子欠了这位小祖宗的吗?齐桓苦笑。睁开眼看了眼身旁的祁玉,见他面上还算平静,只是那双极美的凤眼中此时已经满是绝望之色。 浮在空中,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真心要命,背后传来的一阵阵灼热感,更是在炽烤着两人的神经,齐桓知道此时的绝望是最能杀死人的,当即叫道:“各位兄弟,再坚持一会儿,抓好了身下的飞石,千万不要撒手!这东西不可能一直这样晃下去。”齐桓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心里也着实没底,但这东西既然被用作通行之用,没可能一直像这样不稳定,方才这东西还好好的,恐怕是自己先前的见到的那个黑影,启动了什么机关。 齐桓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见柳三他们都趴在陨石上,目前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这陨石本身就有磁性,但这磁性并不是永久存在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磁性会不可避免地消失,如果频繁使用,磁性会消得更快,所以齐桓在赌,赌徐福也发现了这一点,赌他不会想这么早把磁性消耗掉。 果然这陨石剧烈抖动的趋势慢慢减弱着,众人狂喜地望着这一幕。又过了约莫盏茶的功夫,这些陨石已经彻底静止了下来。 齐桓毫不费力地从下面翻上来,随即伸手把祁玉也拉了上来。两人坐在陨石上喘着粗气,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连一向性子不讨喜的祁玉,此时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狭长的凤眼里溢满了笑意,宛如海棠花绽放在清风里,明亮醉人,齐桓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怪异. 接下来,一行人皆平安地过了这座要人性命的空中石桥,当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时,齐桓才知道脚踏实地的感觉有多好。不过通过这石阶的代价也是极为惨烈的,有四个人从翻滚的石阶上滚落了下去,现在包括齐桓和祁玉在内,就只剩下八个人了,一时间,众人的心里都有些沉重,更是或多或少有了兔死狐悲之感,但牺牲了这么多人,方才走到了这里,更是没有理由放弃。 前方是一座通体洁白以大理石建成的道观,只不过现在大门紧闭着。大家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越到这紧要关头,就越发要小心谨慎,而先前的闪过的人影,更是像一朵阴云笼罩在了众人的心头。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打开的白玉石门,此时倒是很轻易就被推开了。这是一间极为普通的道观,里面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房屋的正中摆放了三清的石像,石像前面是香案,地上放了几个打坐用的蒲团,除此之外,并无他物。一行人并未在此地停留,接着就往后面走去,后面是个极为宽敞的院子,院中种着几棵海棠,齐桓惊奇,没想到海棠在这里还能成活,走进一看,不由得哑然,原来并不是真的海棠,而是用一种珊瑚制成的假海棠罢了,不过铸造的工艺极为精湛,所以这海棠树从远处看确实是栩栩如生。就在这时,一阵桀桀的极为刺耳的笑声传来,众人一惊,四处查看着,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齐桓更是没了欣赏海棠的心情,只觉得这个后院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就在这时,脚下的泥土里一阵一阵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众人心里一阵阴郁,真是刚离狼窝又入虎穴啊!齐桓更是忍不住要骂娘,这个操蛋的徐福!设这么多陷阱有意思吗?吐槽归吐槽,齐桓脚下可是丝毫不慢,往前方狂奔着,齐桓有种直觉,只要跑到前面的走廊那里,这土里的东西就拿自己没辙,众人好像抱着和齐桓一样的心思,都不要命地狂奔着,没有人傻到留下来等待不知名的鬼东西出现。土里的鬼东西一直没冒头,当然也可能它冒头,但大家都忙着逃命没有发现。就在大家快要把这鬼东西甩掉的时候,变故陡生,两旁的院墙上一阵阵令人牙疼的机关启动声响起了,几个人心中一凉。想到一个猜测,齐桓猛地一抬头,在院墙上果然看到一抹黑影,先前没看清,现在齐桓可是把这东西看了个清清楚楚,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彻骨的寒意窜上了后脊,这根本不是一张人类应有的脸!而是一张鬼脸!难道真是白日见鬼了!齐桓这个无神论者,第一次开始动摇了!但,等等!这东西的上窜下跳的行为怎么这么像某种猿类?顿时,《异兽怪谈集注》里面记载的某种动物顿时浮现在脑海里,青面,鬼脸,猿身,善思,喜食人脑,狡诈凶残,双臂有扛鼎之力,是为鬼面猿!这东西是鬼面猿!!齐桓差点惊叫出来,在这么点鬼地方先是遇见了蜃,现在又遇上了鬼面猿!荀老头所说的不足十指之数的异兽,在这里就遇上了两头!这狗屎运还真是!齐桓不由得一阵无力。 第16章 一包杀虫剂 就在齐桓他们快要甩掉身后追来的东西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院墙上一阵机括声响彻,随后就是迎面而来的箭矢,现在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齐桓就地一滚,躲过几只射来的箭矢,随即摸出身上长刀,将余下的箭矢全都打落,祁玉就要轻松许多,柳三和柳三护在他两侧,更是把两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但这一耽搁,后面的东西已经追了上来,把齐桓他们几个团团围住,几个人停下脚步,牢牢地盯着地面。就在这时,从土里猛地钻出一节节宛若镰刀状的倒钩抽向众人,那倒钩上蓝汪汪的色泽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众人这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齐桓手疾地砍向往自己身上抽来的倒钩,那倒钩好似长了眼睛,绕过长刀,依旧朝齐桓身上抽过来,齐桓反手就是一刀,正正砍在那倒钩上,那倒钩应声而断,那土里的东西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惨叫,往土里一钻,不见踪影了,那半截蓝汪汪的倒钩在地上不断地蠕动着,洒下一片草绿色的液体,另一旁的柳三和柳四也解决掉各自的对手,顿时,整个地面都安静了下来,土里的怪东西也不再发出什么怪声和响动,众人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地隆起,不远处的泥土更是被地面下飞速窜行的怪东西带起来四处飞溅,不用细看,也知道这东西数量绝对不少! 一行人更是玩命地狂奔,前面的几步远的走廊好像格外的远,每个人都恨不能脚下生风,一步就可以跨到廊下,不过悲剧的是,地下的怪物还真是无孔不入,速度也比先前快很多,很快就把前面的地面堵得严严实实,齐桓和祁玉对视了一眼,索性都停了下来,八个人背对背站着,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倒钩,没让齐桓他们等多久,那地下的东西慢慢爬出了泥层,这东西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约莫尺余长的蝎子状的上身,通体暗红,浑身密布着细细的蓝色细纹,与扁平粗壮的上身极为不相符的长满细密鳞片的头颅,一双阴毒的蛇一样的竖瞳,猩红地不断滴着的涎水的长舌,还有尖锐的牙齿,再加上与身长极为不符的倒钩毒尾,活脱脱就是蝎子和蜥蜴的结合体!众人光从那毒尾就知道这东西不好惹,但现在见到这东西恶形恶状的长相,更是在心里把它的危险程度提高了几分。从土里不断冒出的惊人数量更是让众人心惊。这要怎么打!这种浑身剧毒的东西沾上一点就能取人性命! “祁玉兄,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齐桓问道。 闻言,祁玉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恕小弟孤陋寡闻,这种东西小弟真是闻所未闻。”齐桓听完,也不由得略有些失望。 众人一边忙着砍断那些倒钩,一边小心地注意着不要沾上喷出的毒液,还要注意着脚下,免得那东西从地上钻出来给自己的腿上来一口,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好在大家很快就站住了阵脚,望着从土里源源冒出地怪东西,齐桓不免有些无力。 齐桓一边砍断那毒尾,一边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些蝎子不像蝎子蜥蜴不像蜥蜴的怪物,心里大概也有些底了,现在也只能赌一赌了。 “祁玉兄,我有个法子能对付这些东西!只是不知道这法子到底能起多大作用。”齐桓大声道。 祁玉眼前一亮,激动地望向齐桓,道:“齐兄,你有法子?”齐桓点了点头,众人皆是一阵惊喜。 齐桓也知道迟则生变,当即也不再含糊,往怀里一摸,掏出一个小纸包,好在先前用油皮纸把这东西包了起来,这才没在下水时把它弄湿。成败在此一举了,齐桓暗道。随后把纸包里的粉末往前面怪物密集的地方一撒,随即死死盯着接下来的情况,那些怪物好似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依然张牙舞爪地冲上前来,齐桓心中一沉,众人心里更是拔凉拔凉的。就在这时,那些怪物动作一顿,随后猛地停了下来,那竖起的用作攻击用的镰刀状的毒尾更是软软地垂了下来,把身子围成了一个圆球,随即就不动了,齐桓没想到情况这么快就发生了逆转,心里顿时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的。齐桓见这药粉确实有用,顿时吃了颗定心丸,把手里的的药粉都给撒了出去,不到片刻,那些怪虫不是团成了一团,就是钻入土里不见了。柳三谨慎地用手里的长刀拨了拨那一团怪虫,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又用力地捅了捅,这怪物才颤颤巍巍地动了动,众人不由得大喜,但还是不怎么放心,把留在地面上的半死的怪物全都给砍死之后,这才算是放下了心。 “齐公子,果然好样的!”柳三笑着赞道。齐桓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余下的人也都颇为好奇齐桓撒的药粉到底是什么,纷纷上前来询问。齐桓笑眯眯地吊着众人的胃口。那个大块头王江在一旁不满道:“齐公子,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撒的到底是什么啊?” 齐桓笑道:“那药粉倒是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一包驱虫药罢了。”那王江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道:“真的只是一包驱虫粉?这驱虫粉有这么厉害?” 齐桓解释道:“那怪物长得颇为像四脚蛇,而这驱虫粉里不光有雄黄,更重要的是里面有硫磺,这些都是驱蛇用的,所以对付这种蛇类是在再好不过了!”听到齐桓这么说,众人都不由得露出恍然的神色。 齐桓先前仔细观察了这些怪物一番,发觉这些东西长得有些像某种变异的蜥蜴,所以猜测这种东西也是冷血动物,而冷血动物最怕的就是火和硫磺,所以对这些东西来说含有硫磺的驱虫粉无疑具有极大的杀伤力,结果也正是证明了这一点。 祁玉望向齐桓,目光里除了复杂之外还带了一份探究,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让自己看不透。齐桓察觉到祁玉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头朝他笑了笑。祁玉只觉得那笑容有些夺目,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又想到他几次三番地对自己施以援手,心里顿时有些别扭起来。 一行人避过地上的死尸,来到了走廊下,一行人穿过回廊,这才到了此行的终点。望着前方挂着玉兜宫匾额的大门,祁玉心里不免有几分感慨。 上前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就缓缓打开了,众人此时都极为谨慎,没有贸贸然就进入,到了这最后关头,谁都不想阴沟里翻船。 不过明显是齐桓他们多虑了,这里面倒是正好和外面的步步杀机相反,没有什么机关。房屋正中立着一个极为古朴的巨大的炼丹炉,丹炉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丹炉下方一个个极为细小的凹槽,炼丹的火应该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齐桓盯着这个研究了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火应该就是从下面的岩浆那里引上来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齐桓不得不佩服这个徐福,疯子怪物也罢,但就这份智慧来说,确实是让人折服!西面放着一个起卧用的长榻,南面是一个紫檀木的书桌,上面倒是笔墨纸砚俱全。不过这时候大家都没什闲心思在这上面。 祁玉望着眼前的丹炉,深吸了口气,掩住心中的那份激动,吩咐柳三他们开炉。当丹炉被打开之后,果然没让祁玉失望,巨大的丹炉中,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通体火红剔透的丹丸,祁玉强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从身上摸出一个羊脂玉瓶,小心翼翼地把三颗丹药放入里面用蜡封住,就在这时,一双毛茸茸的爪子从头顶伸了出来,快如闪电地抓向羊脂玉瓶,而在此时,早就等候在一旁的柳三一刀砍至,一下子就把那毛茸茸的的爪子给砍了下来!一声极为惨厉的嚎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众人早就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祁玉身边,抬头一看,只见一张鬼面就出现在众人的头顶,饶是第二次见到这鬼面猿,众人仍是觉得不寒而栗,尤其是现在因断手之痛而显得更为狰狞的鬼脸,仿佛真的是来自地狱的索命恶鬼!那鬼面猿趴在横梁上,难怪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发现。不过众人早就提防着这鬼东西,取丹的时候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点,就等着这鬼东西现身。先前看到这鬼面猿能打开陨石的机关,就知道这东西智商不低,所以就用这丹药引它上钩,然后彻底把这东西解决掉。这玩意就像是众人头上的不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把所有人炸的粉身碎骨!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鬼东西还有什么后招!这鬼地方还有什么机关!先前的陨石石阶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果然,这鬼面猿见到众人开炉取药,果然急了,这才有了先前这一幕。那鬼面猿丢了一只手,吃痛之余,更是把众人给记恨上了,一双凸出的鬼目中满是阴毒,死死地盯着众人。 第17章 玉镇纸 王江这一大汉望着这鬼面猿狰狞的鬼样也觉得心里渗得慌,在心里一连念了几声佛。那鬼面猿长着和瘦小的躯干极为不符的大脑袋,显得颇为滑稽可笑,当然,齐桓他们是笑不出来的。那鬼面猿伤了手,也知道下面这帮人不好惹,更是沿着横梁往上爬,离众人远远地,一时之间众人奈何它不得,场面就这么僵持不下。就连齐桓射出的箭都被它借着灵活的身手一一躲开了。众人虽心有不甘,尤其是柳三他们一想到这鬼东西身上还背着几个兄弟的性命,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也只能先行放过这鬼面猿。 派两个人看住这个鬼面猿,剩下的人便继续搜寻着后面的房间,后面也只有两间房,一间摆放一了一些杂物,而另一间则是书房,齐桓和祁玉望着密密麻麻的藏书,都有些吃惊,但随即也就释然了。这里还有一张书案,依旧是笔墨纸砚俱全,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书案上多了一个青白和田玉雕的双螭龙玉镇纸,齐桓看着倒是十分喜欢,拿在手里摩挲着。祁玉见了,说道:“齐兄要是喜欢,尽可以拿去。”齐桓笑了笑,也不推辞:“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收好了镇纸,又搜寻了一番,倒是没有什么发现。祁玉也同样如此,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失望。 “啊啊!”前面传来一阵惨叫。齐桓心中一惊,前面出事了。一行人赶到前面,顿时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惊了,地上躺着两具死相极为凄惨的尸体,正是先前留下的两个人,现下这两人的四肢更是以极为诡异的状态扭曲着,一看就知道是被大力折断的,而其中一具尸体的胸腔更是被梁上的断木砸得凹下去了一半,更为惊悚的是,这两个人的脑壳都被残忍的敲开了,脑浆流的遍地都是,红的白的,触目惊心,而那只鬼面猿早已不见踪影了,已经有人忍不住,跑出去吐了。 齐桓面不改色地查看了两人的死因,其中一个人的死因很明显,先是被重物砸中胸腔,导致肋骨戳穿了内脏,而另一个则是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但是很明显,还是被这只鬼面猿钻了空子,被折断了四肢,最后被敲开脑壳而死,所以面上还带着极为恐惧和绝望的神色。祁玉面色有些发白,但还好没有吐出来,看着齐桓若无其事地观察两个人的死因,实在是淡定不能。对于前世全程欣赏过巨人观幻灯片的齐桓来说,这些还不够看!巨人观啊!那才是真正毁三观的存在啊! 看了半天,祁玉最终还是忍不住跑到外面释放胃酸了,齐桓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等到祁玉再次出现时,脸色更是比方才苍白了几分,嘴唇也没有了血色。 “怎么样?”祁玉强忍住恶心,问道。 “我们都低估这鬼面猿,这东西恐怕活了有几百年了,智商早就和常人无异,是我们大意了。”齐桓叹道。 “现下也只能先把这鬼面猿解决掉了。”祁玉若有所思道。 “嗯。”齐桓点头复议。两人都知道如果不把这鬼面猿解决掉,返程的途中恐怕不会太平,而一只守在潭下的蜃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他们可没有兴趣同时对上两只异兽。 不过让齐桓他们无奈的是,这鬼面猿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一行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遍。却丝毫不见鬼面猿的踪影,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里还有密室!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一想法。而祁玉更是双眼雪亮,先前在书房里没有找到那件东西,失望之余本来就还存有疑虑,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无疑是让祁玉的心更是活泛了起来。 齐桓望着面上泛起一丝激动之色的祁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要说此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绝对不是那三颗赤丹!而是赤丹的丹方!当然知道归知道,齐桓也还没有傻到把这事说出来。得知这里还有密道,一行人搜查得更为仔细了,几间屋子被搜得个底儿掉,但这么做效果无疑也是相当显著的,终于在入口处的三清石像的香案上发现了鬼面猿遗留下的痕迹。 根据这一线索,终于在香案下发现了机关,那机关倒是十分隐秘,隐藏在夹层之中,按下木制的按钮,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那三清石像中居中的一尊石像竟然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了些许,齐桓等人走过去一看,石像后背处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处传来的阵阵血腥之气告诉他们,没有找错地方。 众人沿着洞口处的石阶往下走,下面倒是出乎意料的明亮,一行人下了石阶,下面是一个小圆厅,圆厅正中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画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道士,说他不伦不类是指他穿了一件儒衫却又挽了一个一个道髻,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持着宝剑。画像下方放着一个蒲团,不过现在这个蒲团上沾着斑斑血迹,还是不见鬼面猿的身影, “啊”王江发出一声惨叫,身上顿时多了几条血痕,几乎深可见骨,众人抬头一看,那鬼面猿倒吊在上面的绳索上,冲众人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指甲上还沾着碎肉屑,配着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下,宛若恶鬼。 齐桓搭上箭,瞄准了在头顶石锁上不断移动的鬼面猿,这鬼面猿缺了一只手,动作明显受到了影响,羽箭呼啸着贴着绳索射中了鬼面的另一只手,那鬼面猿吃痛之余,从藏身的绳索上落了下来,这鬼面猿失了依仗,恶狠狠盯着齐桓他们,慢慢爬向那画像下面的蒲团,就在那鬼面猿的爪子摸向蒲团的那一刻,齐桓心中警兆突生,“不好,快阻止它。”但已经迟了,众人脚下一空,顿时往下滚落,祁玉最后一眼见到的就是鬼面猿脸上浮出的一抹诡笑,还有着一丝与敌人同归于尽后的疯狂!祁玉心中一阵发寒,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就在这时手上一阵巨力紧紧地拉住了自己,下落的趋势立即停住了。祁玉抬头往上一看,就看到齐桓脸上痛苦的神情。 齐桓死死拉住祁玉,两个人就那样停在半空处。当齐桓突生警兆的那一瞬间,当即射出袖里的微型飞虎爪缠上了上面的绳索,同时拉住离自己最近的祁玉。 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两人心里都是一阵后怕,而柳三他们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祁玉望着满脸是汗却死死拉住自己手的齐桓,心头一阵异样。 第18章 离开 齐桓现在的处境可谓是生不如死,一手死死拉着祁玉,一手攥着绳索,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大坑,并且两个人还颤颤巍巍地吊在半空,这滋味着实有些不好受。齐桓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就对自己越不利,下方的深坑虽然不大,但占满整个整个圆厅还是不成问题的,为今之计,就是沿着岩壁上的铁索,爬到先前下来的石阶那里,才能出了这个鬼地方! 齐桓费力地用牙齿扣动了袖箭里的机关,那绳索顿时缓缓收缩了起来,带着两个人朝上方的铁索那里上升着。 待两人沿着铁索到达石阶那里时,都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半晌,齐桓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前面的深坑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眼,发现这个深坑的内壁十分光滑,根本就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柳三他们多半是有死无生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到这一路走来,不断有人殒命,而柳三他们走到了最后,却终究没能保住性命,齐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这时代,命如草芥,柳三他们如此,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把命运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不做任人鱼肉的棋子,不被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祁玉见齐桓望着深坑出神,知道他是想到了柳三他们,虽然觉得齐桓未免有些妇人之仁,但蠕动了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祁玉摸了摸胸前的羊脂玉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此行的目的达成了,但一想到失了柳三这几个助力,又有些可惜。祁玉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返京之路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想到这,祁玉的眼神不经暗了暗。 两人出了山洞,正好是清晨,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蜃气照射在齐桓脸上,沐浴着这一缕晨光,齐桓整个人都宁静了下来,回想到山洞中的遭遇,只觉得陨石桥、鬼面猿、叫不出名字的怪虫都是一场梦,一个奇幻而又荒诞的梦境,齐桓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现在所处的世界,这个诡异的真实的世界! 二人站在木制廊道上,望着下方平静黝黑的水潭,想到这平静的水面下,巨大而又恐怖的异兽蜃正在游曳,张开利齿密布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info[]想到这里,饶是六月份的天气,两人还是不由得遍体生寒。 这山谷的地理位置颇为险峻,出谷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原路返回,这就势必要经过水潭,蜃兽就成了一个不能忽略的问题。 齐桓捡了几块石头丢入水潭,不一会儿就看到蜃兽白色的身体从水潭深处浮现了出来,一双灯笼大小的巨目贴着水面朝上张望着,完好无缺的左眼中满是怨毒,齐桓深吸了口气,望向祁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准备好了吗?” 祁玉仍是木着一张脸,脸色有些苍白,攥着绳子的手因为用力使得骨节有些发白,但望向齐桓的目光中却是一派平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齐桓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突如其来地有些心虚,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还是我先去吧!你留在这里!” 祁玉闻言一时间有些愣怔,眼神中不解之色渐浓。齐桓避开他的目光,解释道:“还是我先下去吧,下面这东西明显对我比较仇视,我下去也容易吸引住它的视线。” 祁玉好像没听见齐桓在说些什么似的,仍是盯着齐桓不放,联想到齐桓这一路对自己的殷勤援手,眼中先是由疑惑、不解,到探究恍然,到最后望向齐桓的目光中更是带着几分厌恶和复杂。齐桓无趣地摸了摸鼻子,暗骂自己多事。 最近几个月,齐桓又长高了些许,身量已有七尺八寸,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已经是难得的高个了,祁玉矮了齐桓半个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齐桓,目光中有不屑嫌恶,而面上更是带了几分冷淡,冷冷道:“不用了,我先下去。”说完,一甩袖子,留给齐桓一个冷脸。齐桓有些无力,实在是不知道又怎么招惹到这位小祖宗了,无奈地摇头,这些贵族老爷还真难伺候。 将藏在袖中的袖箭取了出来,拆开暗盒,将里面的绳索取出,和先前留在这里的绳索接上。从廊道到水潭对岸的距离足有二十几丈,以袖箭的绳索长度根本就不足以到达对岸,不过好在柳三他们带来的绳索够长,倒是很轻易地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齐桓将所有要用到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后,见没出什么纰漏,这才稍微放下心。望了眼下方的水潭,蜃已经不在潭面上了,但齐桓知道,这鬼东西肯定躲在水潭下的某个角落里观察着自己。 扣下手中的机关,手中的袖箭在一瞬间射了出去,袖箭笔直的朝着对岸飞去,但只飞到潭面半空,便力竭落了下去,齐桓看了眼飞过的距离,还算满意。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绳索。 将袖箭拆卸下来,搭上黄杨硬木弓,手上一使力,将弓拉成满月状,屏气凝神,手一松,那袖箭顿时如流星一般被射了出去,当袖箭快要力竭之时,又打开袖箭机关,那袖箭顿时又飞出了几丈,深深没入了对岸的地面上,将手上的绳索系在一旁的廊道上。齐桓用手拉了拉,还算坚固,这个时候,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站在一旁的祁玉走上前,从齐桓手里接过连在绳子上的活锁,望着下方的潭面深吸了口气,狭长的凤眼中满是坚定,“开始吧!” 齐桓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上前将站在廊道口的祁玉狠狠推了下去,随即迅速将准备好的箭矢搭在弓箭上,眼睛死死盯住下方的水面,弓弦绷得死紧,而箭尖上闪耀的一抹蓝光更像是死神举起的镰刀! 祁玉死死拉住头顶上的活锁,因为绳子两端形成的角度够大,所以下滑的速度很快,当滑到水面上,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想到潜伏其中的蜃兽,不由得抿紧了嘴角,额头上更是沁出了细汗,整颗心都已经提了起来。 而留在廊道上的齐桓更是不轻松,密切地注意着水下的动静,整个人更是汗如浆出,这个时候只要蜃探出头,就可以轻易地用触手将上方的祁玉打落。 祁玉从水面上掠过,而水面上仍是静悄悄的,不见蜃的任何动静。而这时祁玉已经快要掠过整个水潭了,岸边更是近在咫尺。 齐桓又将手里的弓箭拉紧了一分,越到这个时候,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当祁玉安全落到对岸时,齐桓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下来。祁玉在惯性的作用下连着翻了几个滚,但好在问题不大,当他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已经汗湿,腿也有些不自然的抖动,面上顿时带了几分对自己的嘲弄之色。 望着还留在对面崖壁上的齐桓,祁玉勉强做了个手势。 齐桓瘫倒在木板上,平复着紧绷的神经。既然蜃一直没有出现,那么先前的计划只得作废,接下来,就要看祁玉的了! 祁玉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这才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事情。将别在腰间的弓箭取下,深吸了口气,弯弓搭箭,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水上的动静。箭尖上闪耀着同样的蓝光。 齐桓拉住活锁,脚在木板上用力一蹬,顿时整个人就像离弦的飞箭一样冲了出去,转瞬间就划过了潭面的四分之一,而下方的水面仍是没有丝毫动静,就好像一潭死水,事出反常即为妖!想到这,齐桓的精神更是高度紧绷,而此时,经过一段时间的滑行,先前施加的作用力已经所剩无几了,下落的速度也有些减慢,但仍在转眼之间就飞到了水潭的正上方,此时,齐桓已经过了整个水潭的二分之一,就在这时,下方一阵水声响起,一只白色的巨大的长满吸盘的触手就从水中激射了出来,蜃终究还是出手了!拉住齐桓的脚便水里拉,而与此同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叫声透过水面传到了齐桓的耳中,齐桓身形不由得一顿,但转瞬就清醒了过来,松开手上的活锁,整个人便往下落去,就在这时,系在腰间的第二道绳索顿时绷直了起来,顿时止住了下落的趋势,同时左手往靴子中一探,蓝汪汪的匕首冲着缠在脚上的白色触手削去,那触手受惊似的一缩,齐桓顿时砍了一个空,被这触手这一拉,齐桓的速度顿时又减慢了许多。 那根巨大的白色触手,往齐桓身上抽去,齐桓扭着身子躲过了,但也被腰上的绳索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而蜃已经从潭下游了上来,挥动着几只触手往齐桓身上卷去,齐桓有些费力地砍着缠在身上的触手,那触手力道奇大,勒得齐桓快要窒息了。就在这时,箭矢射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齐桓勉强往岸上看了一眼,只见祁玉正一箭又一箭地往蜃白色的身体上射着,那蜃先前在齐桓这里吃过箭的苦头,此时也不敢硬接,松开了齐桓,挥舞着触手就要将射来的箭打落,齐桓身上一松,顿时往下滑去。 第19章 脱困 祁玉见蜃松开了触手,心中一松,手上却不停。 再说齐桓,没了蜃的阻拦,下滑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死死注意着那只被匕首砍伤的触手,见触手伤处闪现的一点蓝色,提起的心才算稍微放下,现在就等毒液渗入了。 而此时齐桓已经滑到了蜃的正上方,在上方近距离直视这个怪物,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大,再配以蜃狰狞的嘴脸,呕,望着伞帽状下方密密麻麻的复眼,齐桓忍不住一阵恶寒。而那些复眼无疑也注意到了齐桓,顿时就有触手缠了上来,狠狠砍着那些恶心的触手,齐桓暗中祈祷着毒液快速生效,那些蓝色毒液正是从那种不知名的恶虫身上取下的,毒性极强,堪堪到了见血封喉的地步!在解决掉那些毒虫之后,一个对付蜃的想法就在齐桓脑中成形了!并且现在也付诸实施了,齐桓只希望这毒液真的够强,能够撂倒这头异兽。 不过随着时间愈久,齐桓的心渐渐凉了,那蓝色毒液虽然堪称见血封喉,但从砍伤触手到现在,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足以让蜃毒发了!但现在蜃依然没有毒发的迹象,这毒药对蜃无效!齐桓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砍断一根缠在腰间的触手,齐桓奋力往前方移动了些许,而近在咫尺的就是蜃狰狞的大脑门,蜃明显也注意到了头顶上方的这个人类,新仇旧恨之下,顿时抛下祁玉,触手飞速缠上了齐桓的腰,齐桓看了眼岸上已经有些力竭的祁玉,知道再这样拖下去,自己恐怕就真的只能成为这蜃的盘中餐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咬了咬牙,用未被缠住的右手砍断头顶的绳子,整个人顿时垂直落了下来,而下方就是蜃狰狞的巨口! 岸上的祁玉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肝胆俱裂!几乎不敢想象齐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而齐桓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再清楚不过了,从高处坠落的感觉实在是说不上好,短短的几秒被感官无限拉长,宛若经过了几个世纪,周身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起来,而此时,下方不断接近的蜃却不断提醒着齐桓现在所面临的的险境!死死握住手中的匕首,脑海中一片清明。.info[]就在接近蜃巨口中的一瞬,齐桓猛地一提气,下方的蜃顿时扑了个空,机会!齐桓握住匕首,快如闪电地往蜃的左眼中刺去。 “昂昂”又是一阵刺耳的鸣叫,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蜃吃痛,胡乱挥舞着手中的触手,拍打着水面,而齐桓在落水的一瞬便奋力朝前面游着,时间不等人,方才在刺中蜃左眼之时,齐桓有意识地将匕首朝右偏移了些许,在刺穿蜃眼睛的同时应该也把蜃双眼处的神经切断了,这才是蜃现在发疯的原因。 无视后方蜃不断发出的阵阵叫声,齐桓不要命地朝岸上游去,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蜃身上长的那些复眼可是让齐桓心有余悸,那些可不是长着做装饰的啊!要知道复眼可是可以成像的啊! 祁玉也被眼前这一变故弄得有些发懵,待看到齐桓奋力朝岸边游过来才反应过来,捡起一旁被割断的绳子扔向齐桓,蜃在潭中掀起巨大的水花,齐桓有些费力地抓住绳索,在祁玉的帮助下往岸边游着。 一上岸,齐桓顾不得喘口气就道:“快,快走!”两人顾不上查看身后的情形,一路狂奔。 “啊!”身旁的祁玉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顿时一个趔趄,齐桓一惊,顿感不妙,朝后方一看,被骇出一身冷汗,一只巨大的触手牢牢地缠住了祁玉的脚,把他往水潭中拖去,齐桓上前死死地拉住祁玉,摸出匕首就往触手上削去,那触手吃痛,却仍旧死死拉住祁玉的腿不放,两个人被触手拉得直往后倒退,而后方七八丈远处就是已经游到岸边的蜃,齐桓狠狠砍着触手的伤处,万幸终于在岸边不远处将那只触手砍断,那断掉的触手还缠在祁玉腿上不断蠕动着,配合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吸盘,看着颇为渗人。齐桓强忍住发麻的头皮,也顾不上清理这东西,拉起祁玉便玩命地狂奔着,方才无意间回头一瞥,齐桓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蜃正挪动着巨大的身体往岸上爬去,感情这东西还是水路两栖?齐桓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拉着祁玉便往谷口的方向冲去,只要出了这个谷口,就算这怪物真是水路两栖,它也过不了那个狭小的谷口! 不过这一次,情况并没有齐桓想象地那么糟,蜃也没有想象中的生猛,当两人跑出老远,听到后方远远传来的蜃的叫声,这才敢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蜃正在水潭中不断嘶吼着,极为不甘地朝二人的方向舞动着触手,而它流露出的不甘愤恨,饶是隔着这么老远,齐桓仍是感觉得清清楚楚。 当二人真正出了这个山谷,才敢停下脚步休息。这时齐桓才发现身旁的祁玉脸色不对,整张脸不自然地发白,左脚微微有些颤抖,齐桓心中一沉。方才光顾着逃命了,现在一停下来,才想起祁玉脚上的那坨东西。 齐桓强忍住恶心,一把扯住那触手往下拉,没想到那触手仍旧不断蠕动着,在祁玉脚上越缠越紧,废了半天劲儿终于把这个鬼东西给扯了下来,扔到一边,那触手在地上滚了几滚终于不动了。 齐桓顶着祁玉不断射来的眼刀子,掀起裤脚一看,脚踝处一圈紫得发黑,整个鼓起了一大圈,齐桓吃了一惊,没想到伤得这么严重。祁玉冷哼一声,劈手打开齐桓的手,望向齐桓的目光中满是不虞。齐桓汗颜,忘了这小祖宗阴晴不定的性子了,果然嘛,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这一点在这祖宗身上体现得倒是淋漓尽致! “咳咳,你脚伤得不轻,我先帮你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齐桓一脸尴尬,要是有办法,他也不想管这个脾气坏心肠狠又眼高于顶的贵公子,就冲柳三他们死后,这厮没事人的反应就知道这小子是个没心肺的,但没办法,先前他完全可以在到了岸上之后不管自己一走了之的,但他却又留了下来,这么说起来这脚伤自己也要负上一半的责任。 齐桓叹了口气,“这脚若是伤到了骨头,可就麻烦了,一旦弄不好,有可能落下残疾。”祁玉动了动耳朵,面上顿时有些变色,狐疑地望着齐桓。齐桓面上仍是一片凝重,但不免有些心虚,又不是骨头断了,哪有自己说的那么严重。祁玉一脸的冷凝,却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齐桓颇觉得这一幕有些荒唐,两个大男人,验个腿伤,在这里唧唧歪歪,其中一个还弄得跟个良家妇女似的。 重新掀开裤腿,齐桓用手在伤处周围按了按,祁玉疼得满脸都是冷汗,狠狠瞪了齐桓几眼,现在整只脚踝都已经肿了起来,紫黑的伤处在白皙的肤色的越发显得触目惊心,齐桓试着按了按伤处,祁玉顿时痛的打了个激灵,抬起另一只脚就往齐桓身上踹去,却被齐桓一把抓住,齐桓也火了,这小祖宗太不是个东西了!耍脾气也得看看时候不是!死死拉住他乱动的一只脚,不顾对面射来的快要杀人的目光,在伤处狠狠按了又按,故意揉了又揉,祁玉疼得直哆嗦,有心狠狠踹齐桓个跟斗,但奈何伤脚实在是不给力,一动就疼得钻心,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齐桓的咸猪手轻薄?(⊙_⊙)?祁玉肺都快要被气炸了,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按了半天,齐桓面色有些凝重,这脚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几分,这家伙,骨裂了! 齐桓松开手,往后小跳了一步,躲开踹来的一只脚,拍了拍手,望向依旧怒不可遏的祁玉,无奈地笑笑了,抬腿便往崖下走去,祁玉见状,寒着一张脸,眼中尽是嫌恶。 先前从玉屏崖上下来的时候,齐桓就注意到崖边那里长了几棵天仙藤,没想到现在正派上用场,又四处找了找,倒是又发现了几种草药,消肿活血的一概不少,齐桓也不由得暗叹祁玉这贵公子命好,又捡了几根树枝,这才慢悠悠地朝着祁玉走过去,祁玉望着齐桓不急不慢的样子又是一阵火大,这家伙还真是蔫坏蔫坏的! 走到祁玉身前,不顾这小祖宗的挣扎,拖着那条伤腿就准备上药,这一次祁玉早有准备,趁着齐桓一时不查,狠狠朝齐桓肩上来了一脚,齐桓被踹了个趔趄,被气得头顶直冒烟。粗鲁地扯住不断挣扎地祁玉,寒声道:“你的脚现在骨裂了,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做个跛子,就给我老老实实上药。” 听到骨裂,齐桓明显看到祁玉脸色一变,但没想到这小祖宗气性还挺大,甩给齐桓一个极度轻蔑的眼神,冷哼一声道:“我下辈子是不是跛子,这就不劳你齐公子费心了。”齐桓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小祖宗还真狠呐!为着和自己赌气,连自己腿都不顾了,齐桓算是彻底领教了。 第20章 下山 齐桓扔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眼仍旧不肯合作的祁玉,沉默了,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了下来。望着头发衣衫俱皱成一团,却仍是和自己赌气的祁玉,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这贵公子举手投足间的清华贵气,自矜与娇贵,再对比现在这落魄受苦的样子,心一软,齐桓叹气,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较个什么劲。 “方才是我不对,还希望祁玉兄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弟则个。”齐桓看着祁玉,苦笑道。 祁玉一阵火大,他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方才他那么做还有理了?现在这么不情愿是做给谁看?想到这,祁玉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面上也冷得快要滴出水了,嗤笑一声道:“这我可担当不起,齐桓兄方才可是好大的威风啊,分明没有将小弟放在眼里,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晚了些吗?” 齐桓听到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回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果然嘛,自己对这个小祖宗了解得还不够深刻啊,看看这几句话说的,胡搅蛮缠睚眦必报得理不让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下限果然是需要用来刷新的,齐桓忍气吞声,自己再怎么也做不出来把这小祖宗丢在这里的举动的,所以为了接下来能够消停点,现在势必不能把他给惹毛了,齐桓深吸口气,挤出一丝笑意,继续丧权辱国,“怎么会呢?小弟也是为了祁玉兄的身体着想,一时不查,语气可能重了点,但绝没有不把祁玉兄放在眼里的意思。” 祁玉见齐桓低声下气地致歉和脸上强挤出地一丝笑意,心里越发不得劲,虽有心追究,但齐桓姿态放得极低,自己再揪住不放,可就有些掉价了,当即冷哼一声,算作默认。 齐桓又再次检查了下伤脚,这才将采来的草药磨碎给祁玉敷上,随后将自己中衣的下摆撕出一块把伤处包扎好,这才用树枝将伤脚固定,做了个简易的支架,用绳子绑好。一番折腾下来,二人均是满身是汗,祁玉是疼的,但不可否认药敷上以后,伤处确实是一片凉意,而齐桓则是担心把这小祖宗弄疼了,这小祖宗又给自己来上一脚。 齐桓苦逼地背着祁玉往崖下走去,六月份的天气,已经足够让齐桓汗如雨下了,好在这一次,祁玉还算配合,没整出什么幺蛾子。对于这个诡异的无名山谷,两人均觉得有些不放心,虽说已经从有蜃的山谷中逃了出来,但齐桓心里仍是觉得有些阴郁,山谷左边那个幽深的原始森林总给齐桓一阵莫大的危机感,谁也不知道那个森林里还藏有什么鬼东西,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无疑让两人都觉得毛骨悚然,但不管怎样齐桓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了,就为了找了个所谓的赤丹,引出了两头异兽和一些不知名的怪虫,还差点把命都给搭上,此行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了,齐桓可不想再招惹什么东西出来,所以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祁玉伏在齐桓背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但望着齐桓脸上不断滴落的汗珠,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到了崖下,齐桓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体力,这才开始检查崖上的绳索,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背起地上的祁玉,深吸了口气,扯住绳子,往上爬去,望着看不到顶的崖壁,齐桓苦笑,真正的考验才正在开始! 本来往上攀爬就很费力,更何况现在是两个人的份量,齐桓死死扯住手中的绳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去,先前缠在手上用来防滑的布条早已经磨烂了,绳索已经把两只手掌磨得血肉模糊,但齐桓抓住绳子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打滑松懈。祁玉圈着齐桓的脖子,望着他俊朗坚毅的侧脸,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又过了约莫盏茶的功夫,总算是看到了崖顶,但此时齐桓的两条腿都已经有些微微打颤,齐桓咬了咬牙,强忍住腿上传来的阵阵酸痛,脚下的步子依然十分沉稳,现在自己背负的可是两个人得性命啊,齐桓不敢有丝毫的大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呼,呼。”一到崖上,齐桓抖动着双腿,好不容易将祁玉放下,自己往地上一躺,不管不顾地喘着粗气。祁玉望着瘫成烂泥样的齐桓,难得没有出言嘲讽。 齐桓只感觉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抖得厉害,而且方才精神一直紧绷着,只要自己一步踏错,等待着自己的恐怕就是粉身碎骨了。祁玉也觉得有些疲累,两人躺在地上,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这也难怪,自从到了这个鬼地方,除了提心吊胆地休息了一夜,还真没好好的休息过。现在一朝脱困,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心神俱疲。 待齐桓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望了眼一旁闭着眼睛睡得香甜的祁玉,齐桓失笑,这小祖宗果然还是睡着了可爱些。看了眼天色,齐桓皱了皱眉,叫醒了祁玉,便准备下山,留在这里,齐桓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祁玉被叫醒时还带着几分茫然,一双极美的凤眼中满是茫然,因着才睡醒,脸上还泛着几分潮红,衬着白皙的肤色更是诱人,连带着无甚出奇的五官都生动的些许。不过齐桓可没空欣赏,他现在正忙着将崖上的绳索一一割断收上来,而他却不知道正当他忙着砍断绳索之时,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那片诡异的森林中走出,往崖下这边赶来,当所有的绳子都被砍断收上来之后,齐桓这才将东西收拾妥当背着祁玉往山下走去,而那个不知名的巨大黑影待发现所有的绳索都被砍断之后,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乱糟糟的毛发背后赫然隐藏着一张鬼面!一走进树林就听到不知名鸟儿欢快的叫声,看到林间不断窜行的小兽,望着这一派生机的景象,齐桓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心头的那抹阴郁也随之一扫而空。又赶了一会儿路,估算着已经接近傍晚了,齐桓这才停下脚步,找了个山洞将祁玉安置好,又找了根粗木棍给他防身,这才为今晚的晚餐做准备。 打了两只山鸡和一只兔子,又摘了几个浆果,齐桓才意犹未尽地停手,找了条离山洞不远的清澈的小溪把这些东西给清理了,又取了些水,这才往山洞走去。 祁玉自从齐桓走了之后精神就高度紧张,现在见齐桓回来了,这才不动神色的松了口气。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齐桓只觉得一阵好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祁玉啃着手里的浆果,看着齐桓在那里不断翻动着手里的山鸡,顿时肚子里咕咕作响,齐桓一边翻动着山鸡,一边将调料均匀地涂抹在鸡身上,并用匕首不断地在上面划着口子,让鸡肉不断入味,听到身旁传来的咕咕的叫声,不由得一阵失笑。 祁玉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齐桓,正要发火,却在看到齐桓英俊的脸上那一抹宠溺的笑容时入了神,只觉得这笑容着实有些耀眼,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齐桓见祁玉竟然没有出声,一转头就看到他一脸怔怔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小祖宗是不是又在想什么蔫坏的点子了? 扯下一条鸡腿递给祁玉,齐桓又把手里的鸡肉取下,把兔子扔在火上烤着。祁玉咬着金黄酥脆的鸡腿,不由得再次惊叹齐桓的手艺。两个人风卷残云地吃了一只鸡和半只兔子,齐桓把剩下的鸡肉和兔肉用树叶包好,这才停下来,一坐下来,这才闻到身上传来的阵阵馊味,想到山洞不远处的小溪,齐桓不由得眼前一亮。转过头正要告诉祁玉,就看到他满脸通红地坐在那里。齐桓心中一沉,难道这小祖宗又发烧了?伸手往祁玉额头上一试,“不烫啊!”齐桓疑惑。 “你干什么?”祁玉怒目而视。 “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齐桓关切地问道,同时查察看他的脸色。 “没有!”祁玉厌恶的躲开齐桓探寻的目光。 齐桓狐疑的看着他,待看到他别过脸后不自觉攥紧的手指和略有些难堪的表情之后,终于恍然大悟,这小祖宗该不会是想要方便吧? “咳咳,你,是不是想要方便?”齐桓试探着问道。话音刚落就看到这小祖宗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起毛来,心中一片了然。 强忍住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假装没看到这小祖宗忽青忽白的脸色,扶着祁玉出了山洞找了个地方解决了生理问题。 “那边有条小溪,你需不需要,额,稍微清洗一下。”齐桓斟酌着用词,生怕再次惹得这个小祖宗炸毛。 祁玉寒着一张脸,点了点头。齐桓背着祁玉到了溪边,这溪水并不深,只至齐桓的膝盖,将祁玉放下后,齐桓很识趣地走到一边等着。 望着齐桓的背影,祁玉咬了咬唇,忍不住把身子朝水下埋了埋。 听到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地穿衣声,齐桓知道祁玉已经洗好了,又等了半晌,这才回过头。就看到祁玉穿着湿淋淋的衣服坐在岸边。齐桓皱了皱眉,虽说现在是六月份,天气炎热,但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把祁玉送回山洞里,重新给他上了回药,交代他把衣服烤干后,这才回到溪边洗了个澡,又顺手把身上的衣服也给洗了洗,算着时间,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山洞,祁玉果然已经收拾好了。 齐桓扔了几根树枝,把火烧得旺旺的,这深山老林的,晚上难保没有野狼出没,还是小心点好。 第21章 端午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齐桓便早早起来收拾了点东西,见祁玉还在睡着,不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生了火,又将昨晚剩下的鸡肉兔肉放在火上烤了一遍,虽说时值六月,但山上还算凉爽,所以这肉倒也没变质。 祁玉听到声响,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齐桓忙碌的身影,不由得抿了抿嘴。齐桓见祁玉醒了,笑道:“醒了?” 齐桓嗯了一声,正要坐起,这才发现自己左脚疼得厉害,齐桓见他挣扎着,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又弄了点水给他洗漱,见他都收拾好了,这才坐下来忙着手里的活。这下山的路不好走,背着祁玉总归不是个事,齐桓准备做个简易的藤车给祁玉代步。 祁玉吃着烤得香酥的鸡肉,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桓编好藤车,又看了看天色,嗯,时间还早,今天应该能在傍晚前下山。解决完剩下的兔肉,齐桓又往火堆上盖了点土,见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扶着祁玉上了藤车,说是藤车,其实也就是用藤草和绳子编出的类似雪橇一样的东西。 有了藤车代步,二人的行程也加快了许多。祁玉靠在藤车上,望着前面拖着绳子的齐桓,目光中明灭不定。 齐桓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不由得一叹,果然还是引起这位小祖宗的注意啊!恐怕从蜃兽那里,这小祖宗就起了疑心了。早先荀老就曾说过,天地间的异兽不足十指之数,而且无一不是在深山大泽之中,从不出世,因而世人少有知晓,据荀老推测,世间除了鬼谷一脉也就道家的几位道宗还有皇族知道,那么这样一来,结果就很明显了,鬼谷一脉除了个齐桓就剩了个荀老,而道家又全都是一些道士,那么祁玉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但这无疑也使得祁玉对自己的身份生了疑心,而且自己又知道他得了赤丹的消息,只希望这小子不要存了什么杀人灭口的心思才好。 齐桓苦笑,也只能寄望于祁玉看在自己多次出手搭救的份上,不要刨根究底的好。荀老头果然是个祸害啊!不过,等等,既然荀老头能够搭上祁玉,并且又放心地把自己给推了出去,这是不是说明他早就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想到这里,齐桓心里一阵敞亮。 到了正午,齐桓已经过了半山腰了,停下来吃了点干粮,就赶紧往山下赶去。这样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之前到了山脚下,望着熟悉的马车,齐桓忍不住一阵泪流,终于快要送走这位小祖宗了,想到这一路的凶险,齐桓又是一把辛酸泪。 齐桓扶着祁玉上了马车,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玉屏山,这才驾着马车离去。祁玉倚着身后的引枕,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瓶,眼中满是复杂。 望着矗立在眼前的广陵县城,齐桓一阵恍然,想到这几日在玉屏崖下的所见所闻,颇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玉屏崖好像是一道分界线,划分出了两个世界。望了眼身边的祁玉,见他也是望着广陵县城久久不语。 进了城,二人找了间客栈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齐桓第二天醒来后,顿觉得神清气爽。 下了楼,吃了点早饭,这才上了楼,走到祁玉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齐桓一进门,就看到祁玉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细细摩挲着,狭长的凤眸中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齐桓不由得心中一滞,敏锐地发现了祁玉的不同,这小子好像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目中无人的样子。 “有事?”祁玉挑着眉,望着齐桓。 “我是来和祁玉兄告辞的,眼看着秋闱将近,小弟也是时候” “好了,我知道了。”祁玉有些不虞地打断齐桓的话,心里一阵烦躁。 齐桓皱眉,耐着性子道:“不知祁玉兄有什么打算?” 祁玉冷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齐桓暗骂这小子白眼狼,既然话不投机,也就懒得在这里热脸贴人冷屁股,转身便准备离去。 祁玉见状,更是被激起了火气,卧在引枕上暗骂齐桓不是东西!(⊙o⊙)… 齐桓转头便走,却在最后转头时看到祁玉气哼哼地瞪着自己,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齐桓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脚步还是没有迈出去,这小祖宗伤了腿行动不便,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况且这小祖宗是个能记仇的,自己一路都已经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一点功夫。 祁玉见齐桓去而复返,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喜意,面上却是丝毫不饶人,对着齐桓就是一阵冷笑,“怎么?不是说要走吗?齐兄这去而复返又是怎么一回事?” 齐桓笑“我改主意了,谁让住在这里有人包食宿呢!在下囊中羞涩,免不了要厚着脸皮白占这个便宜了。” 祁玉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由得怔住,待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气恼。齐桓知道这小祖宗不是个能打趣的,当即也就不再逗他,正色道:“等会儿,我先给你换个药,再找个大夫给你看看这伤脚,这样也能好得快些。” 祁玉本来还在生气,但见齐桓说得认真,心里不免带上了几分暖意,连带着面色也和缓了几分。齐桓看在眼里,不由得失笑。 上药的时候,齐桓看了看伤口,发现脚踝上的淤青已经消下去了几分,先前是紫得发黑,现在已经有些泛青了。但骨裂明显不是这么容易就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腿还有得等呢! 吃完午饭,齐桓找了个坐堂的老大夫来给祁玉治腿,大夫看了,也只是让好好养着。 祁玉望着伤腿,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齐桓见没什么大事,也就告辞回房间了。 时隔多日,再次捧起书来,齐桓颇觉得有些生疏,满篇又都是些拗口生涩的八股,心里不免有些烦躁,扔了书,齐桓往床上一躺,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待醒过来,已经是酉时了,齐桓叹了口气,洗了把脸又下楼吃了晚饭,这才进了房间,拿起书,背起了八股文,在这个社会,要想有出路,科举无疑是一条捷径。齐桓向来知道自己的强项在哪里,前世十几年的学习生涯教会了齐桓善于总结,抓住重点,这也是齐桓与同时代的读书人相比起来,唯一的优势。这几日齐桓都闭门不出,一门心思地温书,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天一早齐桓正准备看书,便听到窗外一阵接一阵的锣鼓声,不由得有些奇怪,推了窗子才发现,外面热闹的很,原本宽敞的街道上人山人海。下了楼,就看到掌柜的招呼着伙计送粽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儿个是端午,怪不得这么热闹。想到这几日都未见到祁玉的身影,齐桓心里不免有几分担忧,又想到今日是端午,总不好让这小祖宗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里。 一进门,就看到祁玉懒洋洋地倚着在床上,眯着眼睛神情慵懒,见齐桓来了,也只是抬了抬下巴。 “这些日子忙着温书,不免有些怠慢祁玉兄了,希望祁玉兄莫怪。”齐桓淡笑道。祁玉抬眼看了眼齐桓,淡淡道:“说哪里的话,小弟可担当不起。”与祁玉相处这么久,齐桓已经学会自动无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了。 “今天是端午节,江上有龙舟赛,不知祁玉兄有没有兴趣与小弟一同去看看?”齐桓笑问道。 祁玉有些惊讶地望着齐桓,倒是没想到齐桓会来邀请自己。当下狐疑地望着齐桓,目光中满是探究。齐桓摸摸鼻子,实在是不知道说这小祖宗什么好。 “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也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祁玉打量了齐桓一眼,面色也和缓了许多。 中午吃完饭,二人下了楼梯,祁玉的脚只是轻微骨裂,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已经可以下地了。 出了客栈,齐桓才知道这大街上有多热闹,来来往往的马车和人群川流不息,街道两旁做生意的摊贩更是多不胜数,整个广陵城一派繁荣的景象。 齐桓望着一路上虽然穿着粗衣麻布,但却面带喜色的男女老少,也不由得会心一笑。前世二十一世纪,人们过节的观念已经很稀薄了,所以见到这么盛大隆重又传统意义十足的端午节齐桓倒是免不了一阵好奇。虽说已经穿来这个世界三四年了,但齐桓还真没见到过这么盛大的过节场面,一时之间自是觉得十分新奇,祁玉更是出生高贵,何曾见过民间过节的场面,因而感受和齐桓差不多。 见来往的人手上无一不是系着五色丝线或是香囊,齐桓也不由得入乡随俗,买了两个秋香色绣着祥云纹的香囊,递了一个给祁玉,祁玉皱着眉,有些嫌恶地看了看这粗陋的香囊,最后犹豫了一番后,颇有些不情愿地把香囊系在腰间,齐桓无奈,这小祖宗果然还是这么别扭。 二人穿行在人群中,一路上走走停停,齐桓顾忌着祁玉脚伤未好,步子便放得很慢。齐桓身量高,在人群中很显眼,再加上长相俊朗,举手投足之间,一派的君子之风,引得众多的年轻姑娘频频注目。 祁玉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又见齐桓一脸的无知无觉,心里不由得一阵气恼,脸色也黑了几分。齐桓倒是没发现祁玉难看的脸色,目光落在远处的江岸上。 江岸上满是黑压压的人群,而江面上十几艘龙舟正你争我夺地往前面划着,江面上一派烟波浩渺之色,齐桓饶有兴味地看着,祁玉本来还有些不耐,但很快也被江上的龙舟吸引住了目光,二人一直看到龙舟结束,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赶着。 此时天色渐暗,街道两旁却是灯火通明,到了晚上,整个街道上越发热闹了。猜灯谜的、玩把戏的、买吃食的、变戏法的无一不是看得人眼花缭乱,齐桓见街上人多了起来,怕祁玉有个闪失,便领着祁玉往僻静的地方走,这一走就走到了护城河边,护城河里飘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湖岸两边尽是些年轻的后生和带着帷帽的姑娘,齐桓了然,怪不得这里这么安静! 刚要转头往回走,就祁玉慢悠悠地往湖边走去,齐桓一愣,赶紧跟了上去。祁玉望着湖里的花灯,有些出神,齐桓见了,笑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走!”说完也不管祁玉什么表情,便往旁边的拱桥那里走去。 祁玉在原地等了许久,早就没了看灯的心思,也不见齐桓回来,不由得一阵烦躁,正要抬腿去找,却发现眼前一亮,随后又是一暗,抬头一看,原来却是齐桓拿了一盏莲花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祁玉冷下脸,“去这么久,我还以为齐兄被哪家姑娘给迷住了呢!”齐桓听完,不觉大笑,祁玉见齐桓笑得欢快,越是气急。齐桓在这小祖宗使性子之前,赶紧把花灯往他面前一举“诺,这是送你的!”祁玉正在气头上呢,劈手夺过花灯便要扔到地上,却被齐桓眼疾手快地抓住, “别生气了,是我不对,这盏花灯就当是我的赔礼好了。”齐桓笑道。 祁玉见齐桓服了软,面上才算缓和了几分,轻哼一声,道“今个儿是端午,我就勉为其难地不予追究了。”齐桓见他别扭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但嘴上却连忙附和着。祁玉放了花灯,一直目视着那盏小小的莲花灯消失在自己视线里,这才直起身。一回头,便看到灯火辉煌之下,齐桓长身玉立,看着自己,摇头失笑。祁玉一瞬间心如擂鼓,对上齐桓的目光后,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齐桓一路上有些奇怪地看着齐桓,这小祖宗好像从放完花灯后便有些不对劲了,以为他是有些累了,也没有深想。 第22章 祁玉 第二日一早,齐桓洗漱下楼之后,就见祁玉在大堂之中用着早饭,齐桓上前打了招呼,便准备另座一桌,祁玉见了眉头一挑,淡淡道:“怎么?齐桓兄可是看不上小弟这粗茶淡饭?”虽然奇怪这小祖宗今日如何转了性子,说出这番与往日不同的话来,齐桓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笑道:“说哪的话,小弟这不是怕扰了祁玉兄清净,既然祁玉兄不嫌弃,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info)”当即长衫一撩,坐了下来。 四个大菜八个小碟摆得是满满当当,齐桓看了,暗道奢侈。祁玉每道菜沾不过两口,便放了筷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齐桓。 齐桓对祁玉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举止间不见丝毫的粗俗局促,一餐饭吃下来,良好的用餐礼仪,即便是祁玉,也是丝毫挑不出错来。 吃完饭,又用了会儿茶,齐桓有些摸不清祁玉地来意了。这小祖宗从早上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难不成是昨晚送的莲花灯起了作用? 祁玉没让齐桓等多久,便开口道:“不知齐桓兄日后有何打算?”齐桓闻言,不由得一愣,苦笑道:“小弟不才,想走科举入仕的路子。”对于这个回答,祁玉并不意外,沉默了一会道:“齐兄不必妄自菲薄,小弟相信以齐桓兄的学识,日后必会有一番作为。” 齐桓心中一动,祁玉这话里透着几分深意,但此时也来不及深想,笑着道:“那就承祁玉兄吉言了。” 祁玉挑眉,不置可否地笑笑,又道:“小弟不日就要回转,恐怕是赶不上齐桓兄的秋闱了。”昨晚带着祁玉逛灯市时,齐桓就总感觉背后有些影影绰绰,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到了后来,这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齐桓就不得不有些怀疑了,后来回去一想,便有些了然,这些人多半是祁玉的人,没想到祁玉动作这么快,早早便和手底下的人接上了头。 齐桓佯装讶异道:“怎么走得这么急?”祁玉垂下眼帘,淡淡道:“家中出了些事,还等着小弟回去处理,所以越快越好。” 齐桓知道这是托词,却也不会拆穿,“难怪,那小弟在此就先行祝祁玉兄一路顺风了!祁玉兄走的时候,记得告知在下,到时候,小弟也好去送上一程。” 祁玉眼中波光闪动,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齐桓,唇边露出一抹笑意道:“你我二人相识一场,如今便去了这些繁文缛节,以长幼轮序,小弟乃是应天三十三年生人。” 齐桓摸不透祁玉的心思,虽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但祁玉说得在理,自己也不好出言反驳,当即笑着说道:“我乃是应天三十一年生人,痴长你两岁,便厚颜以兄长自居了?”祁玉唇边的笑意越发大了,眼中也闪过一丝狡黠,轻轻叫了一声“齐兄!” 齐桓硬着头皮应了,只觉得祁玉这一声竟比蜃的叫声更让自己心神不宁。 在房里做了篇策论,齐桓只觉得心浮气躁,当即将笔一撂,便出了房门,准备出去散散心。刚到楼梯口,便看到从祁玉的房间里走出几个人,这几个人均是身穿皂色深衣,腰系施钩之革带,行动间腰脊挺直,呼吸缠绵悠长,齐桓一瞥之下,便知道这几人恐怕身份不凡。这几人见到齐桓并不惊讶,朝齐桓略一抱拳,便先行一步出了门房。齐桓抬头看了眼祁玉的房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广陵县本是衡山郡辖制内的一个小县城,因着背靠运河,漕运发达,昭德年间又出了个名满天下的内阁大学士,一度使得这个北方的小镇声名大噪,广陵县由此水涨船高,成为衡山郡内首屈一指的县城,从乡试俱在此举行便可略见一斑。 随着秋闱愈近,广陵城内应试的举子也愈发多了起来,齐桓走在街上,时不时便可看到身穿曲裾头戴进贤冠的读书人,按照秦律,白身不可戴冠,戴冠的最低标准便是秀才,士农工商,秀才便是级别最低的士,但这也算是跻身上流了。比起曲裾和直裾,齐桓倒是最喜着儒衫,虽然在齐桓看来,均是长袍大袖,但曲裾和直裾穿起来却更为繁琐,行动处也略有不便,尤其是现在这酷热的七月,望着街上穿着直裾曲裾的文人举子,齐桓也不得不佩服这些要风度的读书人了。 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多是穿着粗麻布衣的白身,齐桓慢悠悠地往县学走去,这广陵县丞无疑是个妙人,每当秋闱之时便开放当地的县学,为应试的考生讲学,齐桓前几日曾听过一次课,发现这讲学与后世的考前辅导有些类似,在讲解经史子集的同时,又穿插了一些应试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县学就在县衙不远处,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一进门,齐桓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有些呆,院子里密密麻麻盘坐着前来听课的应试考生,夫子拿着书,不断穿行在这些举子之中。齐桓望着这些席地而坐专心致志的考生,一时间有些感概,这就是古今的不同了,在这个时代,一介布衣要想有出路,便唯有科举入仕这一条路可走,这既是整个时代的悲哀又是整个时代的幸事! 齐桓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齐桓一眼,便继续埋首听课了。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讲课的夫子年逾六旬,但气质凛然,双目湛湛,气息更是中正平和,声音沉而有力。 “这话的意思是说公正能发扬才智美德,使家族亲密和睦。家族和睦以后,又辨明百官的善恶。百官的善恶辨明了,又使各诸侯国协调和顺。” 齐桓听得认真,这句话出自《尚书尧典》其实讲的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但《尚书》一书,是众多读书人公认的佶屈聱牙,读起来确实是相当费力,千古帝王之书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 “既然说克明俊德,以亲九族,那我就要问问何以克明俊德,平章百姓?”老夫子话锋一转,扫视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众人,问道。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便开始思索起来。 齐桓拉了一把身边的中年文士,问道:“这位兄台,小弟想问一下这位夫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那中年文士,看了眼齐桓,低声说道:“这位夫子姓高,名显,字修才,乃是应天三年的两榜进士,后入内阁,应天十八年官拜殿阁大学士,致仕以后便入了县学讲学,每月只有逢三、九两日出来讲学,今日这么多人,基本上都是冲着这位老先生才来的。” 齐桓倒抽一口凉气的同时不禁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来听讲课的人这么多,原来都是冲着这个来的!殿阁大学士啊!那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那可是正一品的京官,在现代就相当于j□j常委啊!想到这里,齐桓也忍不住心里一抽抽!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啊! 这时,一个少年人朗声答道:“阅百经以正心,以圣人言为鞭策,以事事为躬亲” 这位高夫子听完后,笑了笑,朝这个少年人点了点头,道:“已解其中三味了。”那少年得了肯定,喜不自禁。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答道:“不才以为要做到克明俊德,就必须要做到诚、敬、静、谨、恒,诚者,为人表里如一。敬者,心存畏惧。静者,心、气、神、体俱宁。谨者,言语谨慎。恒者,行动坐卧均有规律。” 听到这个答案,齐桓忍不住眯起眼,开始四处寻找说话之人,最后眼睛定格在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身上。 那高夫子听了这少年的答案后,忍不住大笑,随后道:“说得好!”齐桓也不由得一阵暗叹,这个少年不简单啊! 散完课后,齐桓正要走,便听到背后有人惊喜地叫道:“齐桓兄!”齐桓疑惑地回头,一转脸便看到徐文渊快步朝自己走来。 “齐桓兄,好久不见了!”徐文渊满脸是久别重逢后的激动。齐桓心里也是一阵激荡,心里泛起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齐桓敛衽一揖,笑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徐兄近来可好?”徐文渊笑笑,“还好还好,只是一路上这马车让小弟吃足了苦头。” 齐桓笑,闻言打量了徐文渊一番,见他面色有些发白,人好像也瘦了些许,但精神尚好。 “怎么?就你一个人?”徐文渊问道。齐桓摇了摇头,“小弟是和祁玉一同来的,现在祁玉还在客栈,徐兄要不要一起聚聚。”徐文渊闻言,勉强一笑,推辞道:“不急不急,等有了空,小弟一定去登门拜访。”齐桓见他推辞,也不勉强。 “对了,我与几个同窗赁了一个小宅子,就在东窄巷,门口有一颗石榴树,你要不要过来与我们一起?”徐文渊问道。 “暂时还不用,但要是哪天小弟厚着颜面上门,徐兄说话可要算话哦!小弟现在住在同福客栈,要是有什么事,可以上门找我。”齐桓笑道。 二人正聊着,徐文渊的书童洗砚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道:“少爷,小的正找您呢!您怎么躲这里来了!”话说完一抬眼,便看到一旁的齐桓。 “齐公子!您怎么也在这?”洗砚惊喜道。 “怎么?我就不能在这里?”齐桓笑眯眯道。 “嗳,你看我这臭嘴!齐公子说哪里的话,洗砚和我家公子一样,见到齐公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齐桓笑着摇了摇头,“好了!我说不过你!文渊,你家这书童这机灵劲儿,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徐文渊闻言,也是一阵大笑。 “走,今个我做东,请文渊到前面的仙客居一聚,洗砚,你去叫上我们往日的同窗与我们在仙客居会合。”齐桓道。 “这如何使得!理应是我请齐桓兄才是。”徐文渊急道。洗砚在一旁支着两只眼等着自家公子的答复。齐桓见状,笑骂道:“还不快去!在这里愣着干什么!”洗砚听到齐桓这么说,才放下心,一溜烟跑远了。 徐文渊还要推辞,齐桓这才正色道:“小弟比文渊兄多到了几日,自然应该做了这个东道,文渊兄你就不要推辞了。” 徐文渊见状,这才笑着应下。到了仙客居不久,洗砚便带着往日的同窗到了,一行人又是一番叙旧。 第23章 离别 一番觥筹交错下来,齐桓望着东倒西歪的众人,一时间有些无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连一向风度仪态俱是翩翩的徐文渊到最后都醉得拿着酒坛四处找人灌酒。吩咐他们各自的书童将他们送回之后,齐桓才出了仙客居。 沿着江边一路走着,迎面而来的凉风将肚子里的那点酒气吹得一丝不剩。江边的码头上,光着膀子的纤夫呼喝着号子奋力拉动着手里的纤绳,还有一些苦力往返于码头与泊船之间搬运着货物。齐桓望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感叹,世间百态,有人奔忙于生计,有人追名逐利,古今皆是如此啊! 江面上一片烟波浩渺之色,天边的火烧云将江面映得瑰丽无比,合着不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显得既壮阔又渺小。 在这一刻,百般的滋味浮上了心头,说不出是苦还是涩,齐桓怔怔地望着广阔的江面。来往的贩夫走卒奇怪地打量着这位的少年,齐桓恍若未觉。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逝者如斯,不舍昼夜!”齐桓喃喃道。这一刻,齐桓颇有种兴意阑珊之感,在这片天穹之下,没有什么能抵挡得住时间的流逝,齐桓有些心灰意懒。懒洋洋地往前面走着,夕阳已经落下,江边的街道已是华灯初上,耀眼的、明亮的、晦涩的兼而有之,却独独没有为自己亮起的那一盏。只有在这个时刻,齐桓才能深刻地感觉到彻骨的孤独,自己是这个时代的异类,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一直以来,齐桓忙着做很多事来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他几乎忘了自己也会孤单沮丧孤着无依。 在这个时代,自己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没有同伴,没有目标,也不知道终点在哪儿。齐桓为自己难得的多愁善感感到好笑,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没有笑出声来。 前方同福客栈的灯笼在夜风中不断摇曳,齐桓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店里的小二无聊的打着呵欠,见到齐桓,眼前一亮,便要上前招呼,齐桓朝他摆了摆手,往楼上走去。.info[]踩着有些吱呀作响的木板,一步步往上走着。楼梯口的灯笼晕着温暖的黄光,齐桓希望,那灯光下有个等待着自己的人,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齐桓还是选择了抬眼一看,灯下空无一人,心里的那一丝希冀化作泡影。摇了摇头,转过拐角,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去哪了?”齐桓脚步一滞,缓缓地转过身来。 晕黄的灯光下,祁玉抱着臂倚在门口,皱着眉头开口道。温暖的灯光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暖黄的灯光一圈一圈洒落,磨去了他周身的冷漠和疏离,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就连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在齐桓看来也难得透着几分可爱。齐桓愣怔地望着祁玉,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我今儿个在县学遇上了徐文渊,在仙客居小聚,小聚了会儿。”一句话齐桓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祁玉挑眉,面上闪过一丝不快,当即一甩袖子,冷声道:“回来得这么晚,齐桓兄恐怕是没把小弟的话放在心上。”说完这句话,冷哼了一声,便砰地一声,把门给狠狠关上了。 齐桓目瞪口呆,自己又怎么招惹这位小祖宗了?唉,祁玉心,海底针,祁玉的心思你别猜呀你别猜!齐桓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明日要为这小祖宗送行,虽然不知道自己晚归和送行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被祁玉这么一闹,先前萎靡失落的情绪倒是一扫而空。齐桓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难得笑出了声来。 也许就是今日的缘,才结下了日后的果。日后每当祁玉举步维艰之时,齐桓总是心存了几分不忍,施以援手。这也才换来了祁玉日后难有的几分真心,到底是谁欠了谁,这一切谁又能说得清呢?有些事,还是留给命运来安排吧! 祁玉回到房间,面色还是说不出的难看。.info[]这个齐桓,还真是不识好歹!贱民就是贱民!给他几分好脸色,便蹬鼻子上脸了!(齐桓表示自己很无辜)竟然敢让自己等上一下午,祁玉越想越是生气,面对齐桓,他总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冲动、易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占有欲(⊙o⊙)。 对于祁玉,果然还是齐桓总结得好,胡搅蛮缠无理取闹阴晴不定心眼小的跟针鼻有的一拼。 齐桓敲了敲门,“嗯,祁玉,你开开门,今日确实是我的不是,还希望你不要和我计较。”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但齐桓向来就没指望能和这位小祖宗讲道理。祁玉面无表情地打开门,顿时让齐桓敲门的手敲了个空。 齐桓见他开门,知道他气儿基本上都消了。在齐桓看来,这也算是祁玉的一大优点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齐桓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道:“额,你可曾用过饭了?”说完,齐桓便有些后悔了,怎么尽往枪口上撞。 果然听到齐桓这么问,祁玉顿时挑起了眉,冷笑道:“小弟怎么能和齐桓兄吃香喝辣的相比,没被饿死就算是老天垂怜了。” 齐桓听到这口不择言的话,险些笑出来。祁玉见齐桓强忍住笑的样子,又是一阵闹心窝火。齐桓见状不妙,忙道:“你等着!我去让人送饭来。”把又要发火的祁玉留在原地,齐桓感紧下了楼。 到楼下,小二已经不见踪影了。齐桓也懒得去找,到了后面的厨房一看,灶台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只有笼屉里还有几个馒头,一想到祁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齐桓还是相当识相地打消了拿这几个馒头给祁玉这位贵公子充饥的念头。 环顾了一下整个厨房,发现食材尚算丰富。齐桓顿时起了几分兴致。取了些土豆、糯米、猪肉、香葱、咸蛋黄做了一个珍珠丸子,见材料还有剩,索性又做了一个芙蓉丸子,又见提篮里还有一些干贝,取了一些洗净,拿了一根两指粗细的白萝卜洗净去皮,切成与干贝同样厚度的圆片,并在中间掏空,放上干贝,入笼屉蒸熟。又拿了几棵青菜洗净汆熟,并滴上几滴油和少许盐,随后捞出摆放至盘中,并放入蒸熟的萝卜,最后淋上一些高汤,果然是清淡鲜美。又简单地做了一碗凉面,这才罢手。拎了食盒便准备往楼上走,一抬眼,便看到祁玉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自己,面色有些复杂。 齐桓先是一愣,随即笑道:“等很久了吧?走,吃饭去!” 祁玉望着桌上摆的珍珠丸子、芙蓉丸子、玲珑玉心,还有最后端上来的凉面,顿时有些茫然。 “吃啊!看好不好吃!”齐桓催促道。因顾着这小祖宗的口味,齐桓特意选了卖相不错的三道菜。 祁玉望着眼前的这碗凉面,皱着眉头!这要怎么吃?怎么面里面都是菜。齐桓含笑道:“这东西叫凉面,你试试,很好吃。”祁玉勉为其难地拿起了筷子,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咦”祁玉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不信邪地又吃了一口,发现入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试试这个,这个叫玲珑玉心,看味道怎么样?”齐桓含笑道。 祁玉狐疑地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十分鲜美。又接连尝了两个丸子,这才将目光转向齐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齐桓笑笑:“微末小技,不值一提!” “你不吃吗?”祁玉问道。 “我先前吃过了,不饿。”齐桓笑眯眯道。 祁玉冷哼一声,“也对,你自然是不饿的。”当即便不理齐桓,气哼哼地吃着。齐桓见他这赌气的模样,又是一阵好笑。 看得出来,做的这几道菜确实是相当符合这小祖宗的口味,几道菜齐桓做的量都不多,刚好够一个人的,难得被这小祖宗吃的七七八八。尤其是那碗凉面,几乎被吃的干干净净,祁玉摸着肚子,难得有些脸红。 齐桓笑眯眯地收拾桌子,见他转身便要上楼,便叫道:“吃完饭,先别忙着休息,小心积了食。”话音未落,便看到祁玉恼羞成怒地转过头瞪了自己一眼。齐桓又是一阵莫名其妙。待东西都收拾好之后,齐桓这才慢悠悠地回了房间。这一晚,两人虽心境不同,但都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齐桓刚下了楼梯,便看到下面大堂里站着前天见到的祁玉的那几个手下。这时祁玉房门一响,祁玉便从里面走了出来,皂色的暗底长袍,腰间系着半壁形羊脂玉磺,脚踩青缎小朝靴,端的是一派的贵公子气象。时光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齐桓这样想着。 祁玉下了楼,见了齐桓。一时间,二人俱是有些无言。还是堂中的几个人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启程。”一行人中,一个领头样的男人这样说道。 “嗯,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祁玉摆了摆手。 那手下行了个礼,便领着余下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照顾。”祁玉望着齐桓,淡淡道。 齐桓知道这话里意思,当即轻声道:“都是大家相互之间照应着,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闻言,祁玉点了点头。大家都是聪明人,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玉屏崖下发生的一切,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在这里,我就以茶代酒!祝你此行一路顺风!”齐桓递过茶杯。 “那小弟就承齐桓兄吉言了。”祁玉结果茶杯,一饮而尽。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祁玉上了马车,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马车上,祁玉喃喃道:“齐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齐桓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有些怅然若失。 第24章 秋闱 自从祁玉走后,齐桓便整日闭门不出,苦读不辍,为接下来的秋闱做准备。 乡试也就是秋闱,每三年举行一次,每次要考三场,每场三天。 初七这日,齐桓难得扔下了手里的书本,伸了个懒腰,望着铜镜中有些蓬头垢面的自己,不由得苦笑了声。 一番洗漱过后,齐桓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准备了一下明日入场的考具,这才下楼往江边走去。 这些日子都憋在房间里,没有时间出来走动,齐桓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生锈了。 清凉的晚风吹拂着岸边的垂柳,夕阳在江面上洒下点点的碎金,水波荡漾间一派地迷离之色。齐桓在江边呆了许久,见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下来,这才回了客栈。 本以为自己今晚会失眠的齐桓,这次失算了。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酉时一刻,鸡叫第一遍,齐桓便醒了过来。整理一番后,这才拎着考篮往考场走去。一路上应试的举子三三两两往贡院赶去。 到了贡院,这时才酉时三刻,天边还有些擦黑。齐桓抬脚便往贡院外的关卡走去。 “齐公子!齐公子!您等等!” 齐桓疑惑地回头,就见徐文渊的书童洗砚喘着气追上来说道。 “洗砚,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公子呢?”齐桓笑问道。 “我家公子和几位少爷都在前面呢!小的在人群中看到您,说与我家公子听,我家公子还不信呢!这不,被我说中了吧!”洗砚满脸的得色。 齐桓笑骂道:“行了行了,就你是个鬼精灵,还不带我去找你家公子?” 洗砚一拍脑门,笑道:“您看我这记性!都快忘了正事了!您跟我这边走。”齐桓跟着洗砚穿过人群,就看到徐文渊并几个同窗站在贡院关卡的外围正讨论着。 其中一位名叫陈望远的圆脸胖子见齐桓来了,笑道:“齐桓,你这小子倒是不紧不慢啊!这时候才来,果然是胸有成竹啊!” 齐桓听了他的调侃,不以为意地一笑,打趣道:“望远兄,与其担心小弟,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那你倒说说,我陈某有什么好担心的?”陈望远好奇地问道。 “望远兄最需要担心的便是。。。”齐桓故意卖关子。 “你快说!你快说!别卖关子了。”一位叫周子清的同窗有些按耐不住地问道。 “望远兄最需要担心的便是这几日的米粮可曾准备充足。”齐桓爽快道。 几个人闻言顿时一阵大笑,这陈望远是徐姓族学里极出名的,不仅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诗,还因为他那惊人的饭量。曾经在徐姓族学,这陈望远更是创下了一次吃下四十个包子的恐怖记录。 “齐桓,你这小子!还真是一肚子坏水!”陈望远笑骂道。几个人一番说笑下来,先前那种考前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了许多。 “你们来得倒是很早嘛!”齐桓问道。 “我们来得还不算早,你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地卷着铺盖到这里等着排队了呢!”周子清感叹道。 周围的考生越来越多,越往贡院门口便越是人声鼎沸。这一等又是许久,天边已是大亮了,这时才有衙役出来打开贡院的大门及外围的关卡,人群顿时一阵骚动,齐桓一行人随着人流往前面涌去,身穿青色长袍的衙役奋力维持着秩序,待所有的考官都进入考场以后,鸣炮点名之后,衙役这才放考生进入考场。待齐桓进入贡院时,这才发现徐文渊他们都被人流挤散了。进入贡院大门时又是一番抄检审核,考篮衣衫等俱是检查的重点,搜完身发现没有夹带之后,方才真正进入考场,贡院坐北朝南,一进门眼前便是一条约有四丈宽的中路,中路两侧便是密密麻麻的考舍,考舍的尽头便是主考、监临、监试、巡察以及同考、提调执事等官员的所呆的致公堂,致公堂两侧便是其休息的居所,贡院中央还有一个四层楼高的明远楼,这明远楼是贡院内的楼宇之一,作四方形,飞檐出甍,四面皆窗。位于贡院正中间,是用来监视应试士子队贡院考试匠行动和院落内执役员工有无传递关节的设施。科考期间,监临、骆试、巡查等官员昼夜登楼查望,“白天摇旗示警,夜间举灯求援”,以防考生骚乱、作弊。贡院内都是一排排的号筒,面向南排成一长巷每一排号筒以天地玄黄依次命名,齐桓在巷口的栅门处贴的榜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号,丰和郡考生齐桓系黄字一十七号。找到自己所在的考舍所在的巷弄后,齐桓这才抬脚往前面走去。广陵郡作为乡试地点并没有多久,因而考舍俱是新建不久,设施据还算齐全,条件并不如何恶劣,这也使得其他地方的考生到此应试,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考舍紧张的问题,县衙索性又在考舍后面搭了些简单的考棚,这考棚的环境是相当恶劣,棚顶用的俱是简单的茅草,只能简单地遮遮风,要是遇上下雨的天气,坐在其中,试卷衣衫俱能湿个透彻。 齐桓找到了自己的号舍,拆了上面的砖板,一进去就被里面的灰尘给呛了出来,也趁此机会看清了这号舍内部的情况,这号舍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考试用的案板,齐桓望着这个高度只和自己平齐的号舍,有些无奈。认命的放下手里的笨重的考篮,齐桓取了水便打扫起来,考试期间,考生每人发三根蜡烛,一盆炭火,因而每年贡院失火事件屡见不鲜,所以为了方便灭火,贡院各处均放有装满水的水缸,以备救火之用。收拾完东西之后,齐桓这才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取出密封的卷袋将试题抽了出来,粗略看了一眼,发现是要以“四书”中的“告诸往而知来者,洋洋乎发育万物”一节命题,做三篇八股文,并试帖诗一首。齐桓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放下手里的卷子,这才取出笔墨来答题。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出题、中股、后股、束股、收结,齐桓做得得心应手,一气呵成。做完了一篇八股文之后,齐桓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见却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这才卷了袖子,仔细地将内容用馆阁体誊抄到试卷上,待笔墨风干之后,这才将试卷小心地收入卷袋内。取出的小泥炉,下了碗面条捞出后放入冷水里过凉,又淋上先前调好的酱汁,这才悠闲地吃了起来。吃完饭,齐桓倚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狭小的考舍根本没办法把腿伸开。每道巷子口都设有栅栏,考生进入后,栅栏依次上锁,鸣炮之后,整个贡院闭门上锁。直到初十交卷那天方才会打开。在这期间不断有巡查、监查来回巡视。 齐桓见时间还早,取出卷袋,思索了一番,这才下笔,一手漂亮的瘦金体跃然纸上,腹内有了草稿,这八股文做起来自然要顺利许多,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齐桓点了根蜡烛,继续苦战。一直到蜡烛过半,这才将第二篇八股文写好誊抄到试卷上。将笔墨收拾好之后,看了看天色,齐桓索性将衣服一脱,盖在身上,睡觉! 巡检经过齐桓的考舍,见他蒙头大睡,不禁摇了摇头。 与齐桓不同,有很多人还在挑着灯继续奋战着。 第二天一早,齐桓被考场里考生埋锅做饭的声音给吵醒,爬起来一看,发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齐桓把炉子引着后,煮了点米粥,就着带来的咸菜吃了一顿。又取了点水放在炉子里面烧着,考试时考生最害怕的就是吃坏肚子,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还是注意点好,不然一旦吃坏了肚子,这里缺医少药的,只能硬扛着,到最后拉肚子拉得两眼昏花,这场考试基本上也就不用考了。 这天下午,齐桓总算是把最后一篇八股文给做了出来。吃完晚饭后,齐桓点了蜡烛,这才开始做试帖诗,试帖诗要求五言八韵,除了要对仗工整,还要把握用典,这用典还切忌牵强、堆砌和冷僻,讲究正用、借用、明用和暗用,要求“熟事用之生新,僻语用之无迹”,以至“连类比附”,这无疑对考生的知识储备量进行了考察。齐桓记忆力一向不错,尤其是修炼了《七符经》以后,虽说还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也相差不远了,再加上这几年苦读不缀,倒是不惧这些。这也是他为何将试帖诗放在最后才做的原因。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今天晚上无疑会有很多人选择挑灯夜战。齐桓做完试帖诗后,将卷袋整理了一番,又将其他一些零碎的东西收拾好,这才倒头睡去。第二天一早,齐桓又是睡到了太阳高起才醒来,洗漱一番后,便往栅门口走去,这栅门只有所交的卷子达到一定数目之后才会开放,称为“放牌”,将交卷的考生放出后,会再次关闭,等待下一批。 齐桓到了栅门口,发现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了,齐桓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徐文渊他们,颇觉得有些失望。齐桓打量了一下已经交卷的这些人,发现无一不是面色发白,眼窝深陷,蓬头垢面。齐桓摇了摇头,果然这三天不仅是累身,还累心呐!尤其是对这些身体孱弱,不懂生计,不事生产的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要褪层皮啊! 正想着,就见巡检带着几个衙役过来,开了栅门,一行人顿时涌了出去。出了贡院,老远就看到陈望远那粗壮的身影。齐桓上前打了招呼,就这小子也眼眶深凹,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叹。二人均没有寒暄的心情,打完招呼后,便各自离开了,齐桓回了客栈,赶紧洗了一个热水澡,这两天没有洗澡,身上都泛着一股馊味。洗完澡换了身衣衫,下楼狠狠吃了一顿,又收拾好考篮,齐桓这才往床上一躺,果然还是床上舒服啊!这两天蜷缩着睡在考舍里,每天起床后都腰酸背痛的。 第二天仍是酉时起床,拎着考篮便往考场去了,这回倒是没遇上徐文渊他们。 第二场齐桓坐的是“调”字号,考题是以“五经”中“莫如为仁”做八股文五篇。第三场考试是“策问”五道。 连续九天的考试,即便是齐桓都觉得身心俱疲,考完最后一场出来以后,许多人直接就瘫倒在贡院门口。 齐桓强迈着步伐,回了客栈,往床上一躺,便睡死过去了。 第25章 返乡 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齐桓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便去了东窄巷,找了半天,终于在巷子深处寻着了徐文渊所说的石榴树,齐桓上前敲了门,不一会儿,便有个眼生的小厮来开了门,那小厮一见是齐桓,面上顿时带了几分笑,“原来是齐少爷,快里面请。(..info好看的小说)” 齐桓抬脚便进了门,整个院子并不很大,只有三间正屋并着旁边的几间耳房,但胜在环境清幽。 徐文渊在屋内听到动静,忙出来迎接。两人又是一番寒暄,“怎么不见子清兄和望远兄?”齐桓疑惑道。 徐文渊无奈的摇了摇头,“子清兄有事出去了,望远兄还在睡。”齐桓闻言,也不免有些无语,这个胖子!二人又聊了许久,陈望远这才起床。齐桓不免对他又是一番调侃。直至傍晚,周子清这才面色沉重地回来,见了齐桓,忙连声告罪。齐桓不在意地笑笑,一旁的陈望远见周子清脸色难看,当即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周子清长叹了口气,“今日一出门我便得了个消息,你们可知道今年的主考官是谁?”齐桓三人面面相觑,均有些茫然,但三人均是心思通透之人,知道周子清这么问,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顿时心生不妙之感。 这次不待齐桓三人开口,周子清便一口气说道:“今年广陵郡的主考官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翁长苏。”齐桓倒吸一口凉气,开什么玩笑!翰林院掌院学士翁长苏?齐桓望着周子清,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徐文渊和陈望远也是同样的反应。一脸的不可置信。周子清苦笑道:“你们别不信,这是真的,今年广陵郡的主考官正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翁长苏,副考官是詹事府詹事许辙。”虽然有些吃惊,但齐桓也知道周子清不可能拿这个来开玩笑,心里顿时一沉,翁长苏,翰林院掌院学士,相当于后世的社科院院长,从二品的京官,货真价实的二品大员!竟然会到广陵郡这一小郡县来做主考?齐桓表示有些理解不能,一二品的大员历来是担任奉天乡试的主考官,而今却出现在广陵,如果只是巧合,那还好,但如果不是,那这里的道道可就深了,齐桓心思百转千回,二品大员任广陵的主考,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但这二品大员却是翁长苏!这翁长苏早年和徐陵远有些不对付,二人在朝中又分属不同的派系,因而两人间很有些龌龊,现如今这翁长苏任主考,对齐桓这些徐姓族学的学子来说俨然不是一个好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 齐桓从徐文渊他们的脸上看出了同样的担忧,徐文渊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顿时有些沉重,齐桓也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大家也别太过忧心了,翁长苏任主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依我看,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糟。”齐桓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齐桓兄说得不错,翁长苏与徐先生不和,并不是什么秘密,他当了广陵的主考官,对我们来说,算是各有利弊。固然对我们有些不利,但翁长苏既然任了这个主考官,势必就要做到一视同仁,不让人抓住把柄,所以我们大可不必担心,只不过今年的阅卷恐怕要比往年严格许多了。”周子清说道。 齐桓闻言,点了点头,不过齐桓看得要比他们深远一点,翁长苏这个与徐陵远不和的二品大员到广陵来任主考,这里面透露的讯息让齐桓有些心惊,各个派系之间相互倾轧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朝中的局势已经败坏至此了吗?齐桓不由得暗自皱眉。 被这个消息一闹,大家也都没了说笑的心思,齐桓见天色不早,便和徐文渊他们约好了第二日返乡的时辰,这才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第二天卯时,齐桓便和徐文渊他们坐上马车返乡,几日的颠簸让齐桓几人俱是灰头土脸,到了丰和,几人更是归心似箭,在镇上匆匆道别之后,便各自回家了。 到了陈家村,齐桓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踌躇着往村口走去,一进村,还未来得及往里走,村口处正在闲聊的七大姑八大姨便通通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齐桓顿时有些招架不住,里面有个头脑灵光地冲着村子便喊道:“齐远儿,齐秀儿,快出来,你三哥回来啦!”还有的便去齐桓家给王氏报信去了,不一会儿,齐桓便看到齐远和齐秀两个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着,知道齐桓近日便要回来,王氏便让齐远和齐秀在村口等齐桓,但这俩孩子毕竟年纪小,玩心重,等了又等见齐桓还是没影儿,便自个玩儿去了,现在听说齐桓回来了,这才往这边跑过来,齐桓一把抱住扑过来的齐秀齐远,转了几个圈之后,这才放下,齐秀被吓得大叫,齐远却是咯咯笑出声来。借着齐秀和齐远,齐桓这才从三姑六婆的喋喋不休中解放了出来,抱着齐远便往家里走着,远远的便看到母亲王氏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齐桓心中一酸,牵着齐秀便快步往前走去,王氏看到齐桓出现在路口,顿时面露喜色,门也顾不上锁,便往这边走来,走到跟前,仔细打量了齐桓一番,见齐桓长高了也瘦了,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顿时眼圈便红了,拉着齐桓便是一番嘘寒问暖,齐桓心头有些酸楚,望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面色却有些苍老的妇人,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自私,在自己心里,恐怕从未将他们当做真正的亲人吧!对于他们,齐桓始终是缺乏认同感的,对于这个家,更多的却是责任,自己并不是那个真正的齐桓,那个病秧子,他是苏乐清,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可是生活却跟他开了个玩笑,稀里糊涂之中,他穿越了,他成为了齐桓,他不甘怨恨,却也无奈,只能仓皇地接受了齐桓这个身份,刚来的那会儿,他开始本能地畏惧镜子,你根本无法想象,照镜子时,镜中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时是怎样的一种毛骨悚然,齐桓花了三年时间来让自己适应这个时代,结果他成功了,可不能否认在这期间对这个家不可避免地疏远了,他开始对这个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客气有加,可他却忘了在他们眼中,他始终是这个家的一员,他始终是那个没有变过的齐桓,他们默默承受着他的不断疏远,他们疑惑却又不敢多问,想到这些,齐桓有些羞愧。 王氏在一旁见齐桓皱着眉,以为是抱着齐远累着了,忙把齐远从齐桓怀里抱下来,又是一番教训。齐桓回过神,忙笑着安慰王氏,说自己不累,王氏哪里肯信,劈手夺下齐桓身上的包袱,齐桓有些无奈。 回到家,王氏便忙着张罗着吃食,齐桓便回了自己房间,又将给齐秀和齐远带的方糖分给他们,这才到厨房帮王氏烧火做饭,王氏哪里会让他帮忙,齐桓前脚踏进厨房后脚便被王氏撵了出来。 没过多久,在地里干活的齐大柱便得了消息,扔下地里的活便往家赶,一进门见齐桓果然回来了,动了动嘴唇,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齐桓有些感动,晚上饭桌上更是难得鸡鸭鱼肉俱全,吃完饭,王氏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听着齐桓和齐大柱说话,齐大柱抽着旱烟,有心想问考得如何,但又怕给齐桓压力,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齐桓有些内疚,有心想说点什么让他放心,却又觉得底气不足,最终还是沉默了,大哥齐展鹏见状,有心想安慰什么,但又怕自己嘴笨,说了不该说的,便有些着急,用手捅了捅一旁的齐展武,意思是他说两句,齐展武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齐桓肩膀,安慰道:“三弟,你也别担心了,考上了固然是件好事,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下次再考便是了。你看那些个举人老爷,哪个不是年纪胡子一大把,可见这举人老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现在岁数小,不着急。十六岁的秀才啊,找遍整个丰和郡那也没几个啊。”齐展鹏在一旁连连点头。 齐桓望着这一家子脸上的关切之色,心中一暖,笑道:“嗯,你们放心吧!我省得的。”一旁的齐秀对大人说的这些可什么兴趣,拉着齐桓非要他讲路上的见闻,齐桓笑,摸着她头上的小辫子,便讲起这一路的见闻来,关于祁玉的事情固然是不会说的,挑了几个有趣的,只把这小丫头听的是眉开眼笑,他讲得有趣,就连齐大柱这些大人也听得入了迷,他们可是从来没有出过丰和郡呢!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了,因而齐桓讲起广陵县城的繁华富饶,更是听得整屋子人都入了迷,随着齐桓的讲述,一副绚丽多彩的图画展现在眼前,一望无际的烟波江,精彩激烈的龙舟赛,瑰丽盛大莲花灯会,摩肩接踵的游人,繁复惊险的杂技表演,美味好看的各色吃食茶点,听到这里,齐秀和齐远更是口水直流,齐远拉着齐桓的袖子,傻傻问道:“那些果子有多好吃呢?比三哥做的还好吃吗?”满屋的人先是一愣,继而是一阵大笑,齐桓抱起齐远,刮着他的鼻子笑,“那你觉得哪个好吃呢?”齐远被这么一问,有些犹豫,似模似样地思考了半天,才软软答道:“小远没吃过,不知道哪个好吃。”说完还偷偷打量着齐桓的脸色,齐桓见他偷看,便故意拉长了脸,齐远一看,忙又怯怯补充道:“虽然小远没吃过,但大抵是三哥做的好吃的。”齐桓大笑,这个鬼灵精!满屋子的人更是乐不可支。齐远见大家笑得开心,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惹得齐桓又是一阵喷笑。捏了捏齐远的小脸笑道:“好,说得好,三哥明天就给你做好吃的。”齐远听到后,更是笑得见鼻子不见眼。被齐远这么一闹,齐桓心里更是郁结尽去。 第26章 如愿 第二天,齐桓果然给齐秀和齐远做了拔丝山药和南瓜饼,齐远见此,更是坚定了以后要多多巴结齐桓的决心,跟着三哥有肉吃!o(n_n)o不得不说,小子你真相了!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齐桓每日便和齐老爹他们一起扛着锄头去田里干活,站在地头,望着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的绿色田垄,齐桓心中一阵开阔明朗。八月份的天气,温度依旧是高的吓人,到了中午,那才是真正的叫挥汗如雨,齐桓热得满头大汗,感觉天地间就是一个大蒸笼,而自己已经快要被蒸熟了。齐大柱见齐桓热得厉害,催促着齐桓去休息,齐桓摇着头拒绝了,学着二哥齐展武的样子脱了上衣,齐展武见了,又是一阵笑,说:“三弟,你这读书人,怎么也学你二哥这做派?也不怕有辱有辱,那叫什么来着?”齐桓笑着提醒道:“有辱斯文。” “对,就是有辱斯文。”齐展武笑道。 齐老爹在一旁见了,摇头看了齐展武一眼,道:“在你弟面前,拽什么文,也不嫌臊得慌。”几个人俱是一阵大笑,齐大柱见这哥仨干得卖力,自己索性扔了锄头,找了个阴凉地儿,默默地望着这哥仨,心里一阵欣慰,早年齐桓病歪歪的,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一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活,可如今呢?齐桓身体好了,家里情况也是一天好过一天,后来呢?这小三子争气,还考上了秀才。现在村里哪个见他不是一脸羡慕,直说他家祖坟冒了青烟,让他生了个好儿子!一想到这里,齐大柱便是满脸笑容。 等榜的这一个月应该是齐桓穿来以后最放松的一个月,每天既不需要背诵那些生涩拗口的八股,也不需要为生计奔波发愁,整个人心思更是空前的空明澄澈,没想到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阴符经》竟然突破到了第二层,这《阴符经》齐桓练得并不多,没想到还误打误撞地突破了,说起《阴符经》,齐桓便不免想到了荀老,几次进山,都没有发现这老头的踪影,齐桓心里便添了几分担心。(..info无弹窗广告) 到了快要放榜的这几日,齐桓便觉得有些坐立难安,正好这时候徐文渊又来邀自己参加集会,齐桓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紧张的并不是自己一人,周子清他们还要更不堪一些,面色憔悴眼圈深陷,有了对比,齐桓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 到了放榜这日,齐桓更是有些焦躁,明知道不可能这么早传来消息,却仍是有些心慌意乱,落榜的情景在脑子里不断预演,王氏比齐桓还要紧张,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要出去查看一番,被她这么一弄,齐远和齐秀两个小的也不由得紧张兮兮的,齐桓本来不安的心思被他们这么一弄,倒是冲淡了不少。 “娘,您别着急了,没那么快,今日只是放榜,从广陵郡到丰和郡还要几天时间呢,消息要传到我们这里,最起码要等到大后天。”王氏一听,要大后天才知道结果,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那就好,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都快要急死了。” 齐大柱也是同样如此,在地里干活的同时一阵心神不宁,心里一直惦记这这事,哪儿还有心思干活,一直撑到太阳落山,等了又等,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这才死了心。展鹏和展武自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情更是沉重。爷仨默默往村子里走去,到了村口,齐大柱猛地停住,有些瓮声瓮气地说:“回去以后,面上都别露出什么,免得你三弟伤心。”展鹏和展武俱是应了,齐大柱这才放心。 三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没想到自己却是闹了笑话,齐桓见他们比自己还要紧张,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越是临近齐桓预估的时间,全家便越是紧张,家里两个小的都被感染,整天神神叨叨的,到最后最放松的反倒是齐桓,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忧思过度,越是到了最后一天,齐桓倒是看开了。王氏这两天着急地直上火,齐桓看在眼里劝了她几次,但收效甚微。到了最后这天,一家人都等在家里,从太阳升起等到太阳落山,每个人的心都在不断地往下沉,齐远和齐秀年纪还小,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大人脸上的凝重却让他们很难欢快得起来,齐桓的藏在袖中的手也有些颤抖,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虽然预想过无数次落榜的情景,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齐桓还是有一瞬间脑子空白,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这个时候,他可不能乱,“爹,娘,你们都别等了,到现在都没消息,恐怕是真的没考上。”齐大柱抽着旱烟,没说话,但眉头皱的却更深了,王氏急道:“再等等吧!说不定是报信的人来得完了呢?” 齐桓拉着王氏坐下,安慰道:“娘,别等了,没考上就是没考上,三年以后再考也是一样的。”王氏听完还欲再说,就被齐大柱打断了,“行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做给谁看?孩子都已经这么说了,你还想怎样?”王氏听了这话,眼圈便红了,正要还嘴,但又心疼齐桓,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齐桓面上带着笑容,安慰着有些垂头丧气的众人。 齐大柱磕了磕手里的烟袋,沉声道:“好了,都听你弟的,别摆出一副死人脸,你爹我还没死呢!人家仨儿没说什么,你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正在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王氏一听,宛若得到救赎一般,猛地便往门口跑去,展鹏和展武听到声儿,二话不说便往村口跑。 齐桓心头一紧,抬脚便往门口走,后来越走越急,步伐很快便乱作了一团,这时就听到村口有人喊道:“中了!中了!”声音由远及近,犹如一道利刃劈中了齐桓,齐桓步子一僵,脑海中好像有诸多的画面在回闪,却一个都抓不住,齐桓只觉得隐藏在身体里的那根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整个人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正在这时就听到一声嘹亮的高喊:“捷报丰和郡老爷齐讳桓高中乡试头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捷报丰和郡老爷齐讳桓高中乡试头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身穿皂色役袍,头戴红缨帽的役官骑着大马往这边奔来,齐桓怔怔站着,“高中头名解元”这几个字在耳边犹如黄钟大吕般不断回响着,过了半响,他才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 那役官一直冲到齐桓面前方才勒住绳索下马,洪声问道:“阁下可是齐老爷讳桓?”齐桓上前一步,抖了抖袖子,打了个揖首,道:“正是在下。”那役官忙上前施了一礼,从绑在马上的暗黑色雕花长筒中取出系着绳结的榜文递给齐桓,齐桓接过榜文,又对这役官施以谢意,又递过一枚五两的银锭子,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这钱还请兄台收下,权当是小弟我请兄台吃酒了。”那役官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又对齐桓一揖首,道:“还请齐老爷稍等,仪仗护卫还在后头很快便到,还请老爷耐心等待。小人还要回去复命,就不耽误老爷的时间了。”齐桓笑着应了,那役官翻身上马,便打马离开了。 齐桓转过头,顿时被吓了一跳,后面站满了出来看热闹的村民,这些人望着齐桓这个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敬畏,纷纷过来贺喜齐桓,弄得齐桓实在是有些无力招架,最后还是陈家村的族长出来发了话,众人这才散去。 一路上,王氏欢喜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展鹏和展武也是满脸的喜色,就连一向苦着脸的齐大柱齐老爹也眯着眼笑成了一朵花,望着这些真心为他担忧为他欣喜的家人,齐桓鼻子一酸。 一进家门,王氏拉着齐桓,细细打量着,这个终日为生活奔波劳碌的妇人望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儿子,眼中满满的都是自豪,她的儿子果然没让她失望,她的儿子不仅不比其他人差,反倒比很多人都要优秀!想到这里,王氏更是止不住落下泪来,齐老爹难得没有出言呵斥,他也为眼前这个优秀的儿子骄傲! 一家人正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就听到外面不断传来鞭炮声,齐桓知道这是庆贺的仪仗队来了,出去一看果然如此,身穿皂衫的报喜护卫环着整个陈家村绕了三圈,以示庆贺,最后才往齐桓家走,见到齐桓又是一番恭贺庆祝,等送完这批人,齐桓这才松了口气。 回想这一天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万般复杂的心绪在心里不断地交织震荡着,望着头顶的的一轮明月,齐桓久久不语,最后,才终于想通了似的长出了一口气,嘴边挂着轻笑,若有所思道:“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27章 鹿鸣宴 第二十七章 自齐桓中了解元,家里每日登门拜访的人便是络绎不绝,攀关系认亲的戏码在这几日无数次上演,搞得一家人哭笑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 齐桓有心想找人询问徐文渊他们的消息,但又怕他们考得不好,如此贸贸然去问反倒不美,不过好在后来传来消息,徐文渊高中第三名,周子清高中二十二名,陈望远高中二十四名,这才放下心来。 这日下午,徐文渊身边的小厮又送来消息,邀齐桓一同去参加“鹿鸣宴”齐桓早有此意,当即应了下来。 第二天天蒙蒙亮,徐家的马车便停到了村口,齐桓上了马车一看,发现徐文渊,周子清陈望远俱在,便不由得一愣。几人甫一照面,都有些唏嘘,这一个月未见,诸人的身份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先前还是一介秀才相公,如今却都成为举人老爷了。 还是陈望远最先反应过来,冲着齐桓便是一揖首,装模作样道:“不才在下,参见解元老爷。” 齐桓忙还了一礼,苦笑道:“望远兄,你这般作态可是折杀我了!”陈望远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齐桓一番,见他面色发苦,不是装出来的,这才恢复了一惯的嬉笑之色,拍了拍齐桓的肩,好奇问道:“怎么样?你这解元郎做得可舒服?” 齐桓苦笑,忙把这几天日日有人上门认伪亲的事说了出来,听得陈望远几人俱是咋舌。 齐桓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众人的神色,周子清和陈望远面上皆是一片坦然欣喜,相比较他俩,徐文渊面色却略有些失落,齐桓不由得暗叹一声,面上却仍作无事一般,与众人说笑着,有些事还是要靠自己才能看开啊!因几个人都中了举,因而说起放榜前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倒是毫无压力。 进了广陵城,几人俱是一番感慨,想到一个月前赴考时紧张焦虑的心情再到现如今踏入这里时的从容不迫,几个人不由得相视而笑。(..info) 现在距秋闱过去还不久,广陵县城内的赴考大军还未完全散去,几人找了几家客栈俱是客满,眼看着天色便要黑下来,几人不免有些焦急,齐桓见状,低头思索了一番道:“前面便是我赴考时住的客栈,不妨先去看看,说不定还有空余的房间。”徐文渊叹道:“恐怕也只能这样了!”周子清和陈望远点点头,都表示没什么意见。 见大家都同意,齐桓便在前面带路,刚到客栈门口,店里的小二便迎了上来,陪着笑道:“抱歉,这位客官,小店已满,还请劳驾到别家儿店打尖儿去。”齐桓笑道:“还认得我吗?”那小二听着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看,顿时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后来猛地反应过来,抬脚便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叫道:“掌柜的!掌柜的!快出来!解元郎来了!”这话甫一出口,齐桓便知道不妙,果然整个客栈猛地一阵安静,大堂中用饭的众人均好奇地抬起头来打量眼前这个新科解元,被这么多人盯着,饶是齐桓老厚的面皮也有些承受不住,正在这时,齐桓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原来这就是新科解元郎啊!我老谭今天也终于见着活的了。”那声音并不大,但此时大堂中极为安静,这声音便显得有些突兀,让整个大堂中人的俱听了个清楚,话音刚落,便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后便演变为哄堂大笑了,大堂中顿时热闹了起来,齐桓大囧。好在此时,掌柜的被小二领了过来,这才解了齐桓的围。再说那掌柜的,自放榜后知道曾经住在自己店里的书生便是今年的新科解元郎时又是欣喜又是懊恼,欣喜的是自己家店里曾经住了一位解元郎,懊恼的却是这解元郎自乡试以后便不见了踪影。现在听说齐桓上门,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跟着伙计跑了出来,一见着齐桓,便拉着齐桓便往里面走,嘴里同时道:“放心放心,我们这里别的没有,房间那是多得是。”说完,又吩咐小二把马车领到后院,这才满脸堆笑地和齐桓说着话,当得知徐文渊高中第三名而周子清陈望远名次俱是靠前时,又是一番殷勤。 招呼着齐桓一行人找了个雅间坐了下来,掌柜的便赶紧出去吩咐厨房准备席面去了,几个人坐在雅间里面面相觑,尤其是想到齐桓先前遭遇众人围观时的窘境,俱是一阵大笑,就连一向不爱看人热闹的徐文渊此时也是忍俊不禁,齐桓望着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之色,也只得无奈地摇头。正当一屋子人笑闹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敲门之声,以为是小二上来送菜的,开门一看却发现不是,门外站着几名陌生的穿着朱子深衣的年轻人,那几名年轻人见齐桓开门,俱是先施一礼,齐桓忙不迭还礼,随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这几人,这几人见此,面上俱是一红,其中一名为首的容长脸的书生开口说道:“解元郎别误会,在下几人均是仰慕您的风采,这才特此前来拜会。”齐桓这才恍然大悟,忙侧身把人往里面请,这几人先是推拒一番,随后便从善如流了,进了房间以后,几人又是一番寒暄,聊了一会之后,齐桓便基本摸清了这几个人的来意,这几人之中,齐桓最感兴趣的便是为首的那位名叫葛秋的年轻人,这位葛秋也是今年中举的举人,不过这是他第二次参加秋闱,此人虽年岁并不很大,但处事圆滑手段老道,言谈之间极有章法,确实是个人才。 一番攀谈下来,葛秋心里也是暗暗吃惊,齐桓的谈吐中表现出的与年龄不相符的老辣让他大吃一惊,接下来的几次套话也都被齐桓举重若轻地带了过去,他便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解元郎,日后绝非池中之物,这才起了真正结交的心思。 接下来,便是宾酒尽欢,一时间气氛显得极为热烈。读书人喝酒总是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喜欢玩儿个花样,击箸行令作诗一概不少,一番折腾下来,最后的赢家却是陈望远,这厮虽然长得一副惫懒样子,但诗作确实是极好的,齐桓诗做的一般,但胜在反应迅速,因而倒比别人少吃了几杯酒。 因顾及着明天的“鹿鸣宴”众人均不敢放开了多吃,所以倒是没有吃醉了酒的。这顿酒一直吃到戌时三刻,这才散去。 第二天一早,齐桓徐文渊等人便和昨日一同约好的葛秋几人一同去参加“鹿鸣宴”。这“鹿鸣宴”由学政内外学官、主考、监临举办的“鹿鸣宴”,“鹿鸣宴”设在巡抚衙门,齐桓等人均出示了拜帖,立即便有衙役殷勤地在前面带路,领着齐桓一行人往里面走,过了仪门,齐桓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只见这衙门朱门青瓦,端正肃穆,正堂居于正中,坐北朝南,秩序森然,做诉讼和审讯之用,堂前正中挂着写着“清正廉和”的四字匾额,后面依次是办公之用的印堂,再后面便是巡抚用作日常起居的私宅。而这“鹿鸣宴”便设在二堂与三堂中间的花园里,在不断地穿过圆形拱门之后,总算是到了,众人抬眼去看,顿觉眼前一亮,不同于北方建筑的宏伟大气,眼前这座花园十分的精细别致,飞檐朱瓦,奇巧怪石,园中各色草木俱是错落有致,佳木葱茏,一带溪流,隐隐绰绰地从花木深处延伸出来,溪流上方辅以虎皮石铺成一条小路,人踏其上,隐隐有流水之声,众人过了流水潺潺的小路,这才到了举办鹿鸣宴的桃林,一进桃林,满目俱是三五成群吟诗作对的举子,齐桓等人一进桃林,便引来了众人的注意,不过很快大家便把目光收了回去。那名衙役领着齐桓一行人直往里面走,原来这桃林里面别有洞天,越往里走桃树越是繁茂,林中一条清溪穿林而过,清溪两边放满了摆放酒水的案几,案几的尽头便是摆放着孔圣人的画像的香案,那衙役领着齐桓等人找了个靠近前面的位置,便离开了,临走前,齐桓不留痕迹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二两的银锭子,那衙役倒是没想到齐桓这么上路子,顿时喜笑颜开地离开了。齐桓和徐文渊等人分了两桌坐了下来,葛秋他们也分了几桌,不过好在大家的座位都隔得不远,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齐桓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着,这片桃林风景确实是极好,可惜现在不是三月,不然这片桃林定是美不胜收。正在这时,一个身穿朱子深衣的清秀少年出现在眼帘里,齐桓只觉得一阵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他就是那个在高显讲课时让高显赞不绝口的少年。正好此时那少年往这边看来,正好对上齐桓的目光,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齐桓略一颔首,也报以一个同样的微笑。 一旁陈望远见此,有些疑惑地朝少年那里看了看,问道:“谁啊?” 齐桓放下手里的酒杯,淡淡笑道:“一个很厉害的人。”陈望远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便要站起来去看,齐桓有些无语地拉住他,说道:“你这也太明显了吧!”陈望远嘿嘿一笑,便伸着脖子往那少年那边探去。齐桓这回懒得理他,自顾自喝着酒看着风景。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齐桓回首去看,便见几位中年文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为首一人身穿皂色文士长袍,身量一般,但面色和善,旁边是一位国字脸的中年人,此人满脸肃色,一看便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周身都弥漫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此人应该就是詹事府詹事许辙了,那为首一人多半便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翁长苏了。而在翁长苏的右侧却是一位熟面孔,曾经在县学讲课的前任内阁大学士高显!这三人身后的其他人应该便是此次秋闱的监临、学政了。 果然,一行人走至香案前方,先是对着孔圣人行了礼,又上了香,随后便是一些例行的祝词。那些生涩难懂的祝词听得齐桓一阵头疼,致完词之后,又是众人跟着行礼,整个过程实在是相当的繁琐无趣。 不过好在整个过程都不长,结束以后,翁长苏作为主考官又是一番致辞勉励,听得众多举子热血沸腾。 第28章 曲水流觞宴 接下来便是新科举人谒见主考、监临、学政的环节了,齐桓和徐文渊对视一眼,便往前面走去,还有一人步出人群,正是那名清秀少年,他应该就是此次秋闱的第二名了。三人走到翁长苏面前,均是长揖到底。翁长苏笑呵呵道:“好了,都起来吧。” “丰和县齐讳桓参见诸位先生。”齐桓硬着头皮道。翁长苏笑着打量了齐桓一番,道:“你的文章我看过了,端正大气,一针见血,还写得一手好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先生过誉了。”齐桓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抬头的一瞬间,齐桓分明看到眼前这位翰林院掌院学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光芒,齐桓心中一紧,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随后那名清秀少年上前一步,道:“广陵县樊胄参见诸位先生。”原来这位少年名叫樊胄。 “嗯,你的文章,奇诡独到,立意更是不俗,很有你父亲的风骨,但言辞间略显偏激,这是你以后要多多注意的地方。”翁长苏温声道。 樊胄听完之后,郑重道:“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受教了。”话音一落又是躬身一礼,翁长苏笑着受了。 最后,徐文渊上前报了名号,翁长苏仍是满脸和色,知道他是徐陵远的侄子,并不如何为难他,与齐桓和樊胄一样勉励了一番,便挥手让三人退下了,三人依次入了席,随后便是由新科举人共唱《鹿鸣》之章跳魁星舞的节目了,一时间气氛极为热闹。等众人作完魁星舞,翁长苏才宣布开席,一番觥筹交错下来,众人均是熟悉了起来,齐桓、樊胄、徐文渊是此次秋闱的前三甲,自然是要代表众多举子向考官一一敬酒又要应付众多举人敬酒的。 一番推杯换盏下来,齐桓倒是面不改色,徐文渊和樊胄都或多或少有了几分醉意。 正在这时,便有人提议不如让众多举人作诗一首,以作庆贺。翁长苏等考官自是乐见其成的。随后,便听到翁长苏朗声道:“今日见到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老夫深感欣慰,你们都是我大秦国的栋梁之才,大秦国就是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众人听到来自翰林院掌院学士的肯定,俱是面露激动之色。 翁长苏见状,笑着安抚了一下众人,说道:“今日见到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时有些高兴,话便忍不住多了些,我和几位考官都觉得这鹿鸣宴未免有些枯燥不尽兴,因此设了流觞曲水宴,我和几位主考各自添了些彩头,还希望你们这些举人老爷多多参与。”众人连道不敢。 在鹿鸣宴上设流觞曲水宴本就是平常,齐桓对此早就有所预料,因此并不如何惊讶,随着众人到溪边席地而坐,随后便有人拿了一个双耳木樨饕餮纹的觞杯放入水中,那觞杯很快便顺着溪水停到了一位中年白面文士面前,那文士压抑住隐隐的激动,取了觞杯饮了酒水,思索了片刻,便朗声道:“秋棠已深着酒色,桃木万端染碧琼,秋凉风高始展颜,金秋丹桂惹人忙。”话音一落,众人便是一阵喝好之声,齐桓暗叹,果然中了举人的,果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此人在短短时间里便做出了一首七言诗,而且此诗中每一句无不是极为应景,几位主考官听完更是击节叫好,就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许辙面上也露出了一丝赞赏。 这位中年文士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又有几人作了几首诗,虽有新意,但总比第一首要差了许多,那觞水杯随着流水晃晃悠悠转了一圈,停在了樊胄的面前,樊胄喝了酒水,开口便道:“朗日气清绽方华,寒蝉凄切始知秋,枫林对饮知前世,春光灼灼满乾坤。”众人又是一阵叫好,这首诗的确是做的极好,尤其是最后两句,当真是画龙点睛之笔!这个樊胄确实是饱腹经纶啊!齐桓暗叹。 接下来又有不少举子作了诗,齐桓、陈望远、徐文渊、周子清人倒是一次都没轮上,齐桓倒还好,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的诗作水平严谨有余超脱不足,因此并不为当前的文风所喜,但陈望远便显得失落了,有些兴趣缺缺地耷拉着脑袋,齐桓有些好笑,却也只能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水流觞宴结束以后,樊胄当仁不让地摘了头名,得了个蕉叶白纹猫儿眼的端砚,第二三名也同是砚台,但比起蕉叶白纹猫儿眼的端砚却要差了一些,但也是极为名贵的。 齐桓四人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但好在四人都不如何在意。和众多举子一起出了巡抚衙门,便准备回去了,但刚到门口便又被人拉到仙客居吃了酒。等回到客栈,已经是酉时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拜别了葛秋等人,这才回了丰和郡。秋闱一过,众人心里少了一块大石的同时,也意味着又要备战明年二月份的春闱了,众人约好下次碰面的时间,这才各自散去。 齐桓回了陈家村以后,才发现自己不在的这几日家里有多热闹,每天上门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给哥仨说亲的媒人更是险些把齐家的门槛给踩破了,这可把王氏给乐坏了,天天忙着给展鹏展武张罗亲事,齐桓的亲事她倒是不急,她可是知道的真真的,齐桓以后那可是要娶官家小姐的!齐桓对此既是乐见其成又是有些心怀愧疚的,大哥齐展鹏和二哥齐展武拖到现在还未成亲,齐桓是要付极大的责任的,早年齐桓是个卧床的病秧子,见天的抓药早就把这个家底不厚的庄户人家掏了个空,哪还有闲钱给老大和老二说亲,这也是为何展鹏和展武均是不错的后生为何说不到亲事的原因,后来齐桓身子好了,又中了秀才,家里才真正有了向好的苗头,当时也不是没人上门给他们俩说亲,但当时又因为齐桓要参加秋闱,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于是给这两兄弟说亲的事又耽搁了下来,现在却不一样了,齐桓中了举,那可不是中了秀才那么简单了!这可是意味着齐桓有了做官的资格了!虽然做了官官衔不会很高,但那也是官哪!他们可不管官大官小,只要是个官,在他们看来便是了不得了。 齐桓先前因为忙着参加“鹿鸣宴”,因而并未如何庆祝,这一次再不摆酒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因此在陈家村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刚办完流水席,便有不少人上门来打听免税的事,齐桓中了举人,便有了三百亩田地免税的特权,只要把这些田地寄在齐桓的名下,便可以免了每年的赋税,然后齐桓便在这些粮食收成里面抽取分成,当然这分成肯定是少于每年上交的赋税的,齐桓见这些人上门,当即便爽快地放出风去,说自己有意将手下这些免税的田地名额放出去,放出风去不久,很快便有不少人找上门来,齐桓斟酌着这些人的实际情况,把名额给了出去,这样的话,每年家里便有了一笔不菲的收入,齐桓心里也安心一点。 齐桓在家里待了几天,把所有需要解决的事情解决了以后,这才卷了铺盖去了山里,王氏对此又是不舍又是心疼,但她也知道距离明年二月份的春闱确实是没有多长时间了,而且在家中读书,免不了要受到诸多琐事的干扰,因此便没有多劝什么。 齐老爹虽然也心疼儿子,但他到底更看重儿子的前途,因此对着哭哭啼啼的王氏,狠狠发了几次火。 再说齐桓,自“鹿鸣宴”之后,便很深刻地了解到这些读书人中确实是卧虎藏龙,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狂妄自大视所有的读书人为无物,秋闱只是全省统考,便已经遇到了很强的对手,例如说樊胄和徐文渊,而春闱论起来更是全国统考,菁英无数,尤其是江浙一带,每年都是文人、能人辈出,开国至今所有的状元里面九成来自江浙,这便足以说明问题了。 齐桓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每日苦读不缀,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高考时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齐桓极擅总结,因此便把这方面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把《四书》、《五经》《策论》等翻了个滚瓜烂熟,又找了诸多往年的卷子回来看,摸清大概要考的知识点,又狠看了些生僻的书,心里这才有了些底。 在家里过完年之后,齐桓便开始准备上路了,春闱的地点是在京城,就算走水路也要大半个月的时间,更别提还要提前安顿下来了。 因为春闱是定在二月的九日开始举行,因此算起来,齐桓等人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因为时间确实是有些紧张,因此众人一致决定走水路,齐桓又派了书童安墨给徐文渊等人送去口信约好启程的具体时间,这才静下心来收拾要带的东西。这书童安墨是齐桓前些日子去牙行时买下的,那时这小子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了,齐桓见他虽然岁数小,但识得些字又有几分机灵,便买下了他。 这安墨果然没让齐桓失望,十分的勤快和懂人眼色,确实是让齐桓轻松了不少。 第29章 惊闻 到了正月初七这天齐桓便和徐文渊等人上路了,因为要走水路,所以就不得不先走陆路到广陵,然后到了广陵再改水路。 到了广陵,几人便找了一艘到京师的船。因着要走水路,齐桓先前还特意找了大秦的《山川地理志》来看,因此对几条去京师的路线倒是十分清楚,这一路途经望乡、临洮、九江、常州、无锡、嘉兴、杭州等地,算起来有十几个城市。 上了船,齐桓四人指挥身边的小厮把周身的行李摆放好,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齐桓等人雇的这艘船是专门做客运生意的,因此环境自是要比那些专门运送货物的船只要好得多。这船分三层,上面两层均住人,最底下一层是货舱。船并不大,因此四个人不一会儿便把能逛的地方逛了个遍,徐文渊、陈望远和周子清都是第一次坐船,因此很有些好奇,齐桓可是坐过船的,陈家村不远处有一条河,村里有人在那里捕鱼,齐桓跟着去过几次,因此虽说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但倒不像徐文渊等人那般好奇。 但现在毕竟还没出腊月,天气还冷得很,寒风裹挟着船行起来时的水珠扑打得众人脸上一阵生疼,齐桓自身体好了之后,便不怎么怕冷了,再加上齐桓平日没事时便会打几趟拳,因此即使这里的冬天比前世时要冷上许多,齐桓只穿一件薄夹袄也能受得住。徐文渊和周子清都是文弱书生,自是怕冷的,而陈望远这厮因为一身很有些肥膘,倒比其他人还耐冻些。 四人下了甲板,都聚到了齐桓的船舱里,齐桓让安墨去要了些热水泡了茶,喝完滚烫的茶水后,众人都觉得通身暖洋洋的。 “这倒是我头一次坐船呢!这坐船果然比坐马车舒服多了,又快又舒坦,走陆路那马车能颠死个人,以后我要是出远门一定都坐船。”周子清喝着茶,懒懒道。 陈望远闻言,先是一阵笑,随后又有些贱贱的说:“嘿,你话先别说这么早!等你明天起来后,要还是这么精神,再说这话不迟,我就怕呀,等明天某人起来后,怕是这一辈子都不想坐船喽!” 周子清被他一番幸灾乐祸的话勾起火来,瞪了一眼陈望远,骂道:“你这死胖子,惯会浑说,我倒要看看明天你能比我好到哪去。” 陈望远又是嘿嘿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徐文渊无奈地望着这两人,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转过脸望着齐桓道:“这一路要经过的地方恐怕不少,而且这船又是每到一处便要靠岸的,就怕会耽误我们行程。” 齐桓也有些担心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放心吧!这船家当时说好了半月,应该不会有错,况且要真是耽搁了,也耽误不了几天。” 周子清懒得跟陈望远斗嘴,又见齐桓和徐文渊说起行程,便开口道:“放心吧!这船家是个跑生意的,惯不会白白坏了信誉,再说要真是耽搁得狠了,再找他分说不迟,想必这船家也不想得罪进京赴考的举人老爷的。” 齐桓等人闻言,均是点头,便放下这个话题,说起了功课,齐桓等人这次带的书并不多,齐桓提议让大家各带一些,避开重复的,这样既减轻负担带的书又多,几个人聚在一起,就往年的一些试卷讨论了一番,便各自回去了。 舱里光线并不明亮,尤其是天气阴沉的时候,更是没办法看书,齐桓无法,点了蜡烛,作了几首试帖诗,便早早上床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周子清和徐文渊吐得一塌糊涂,脸色煞白,这是晕船晕得狠了,不过幸灾乐祸的陈望远这次也没躲过去,同样是吐得昏天黑地,周子清原来还有些郁闷,但听说陈胖子跟他一样起不了身时,即便是喝着苦苦的药汁,脸上也露出了笑意。(..info好看的小说)齐桓看着,只觉得好笑。 齐桓每日除了读书,还添了个照顾三人的任务,好在三人均有书童,包办了煎药喂药的差事,齐桓并不需要插手,因此并不很累。 几天过后,三人渐渐好了起来,齐桓这才撒了手,徐文渊三人身体好了之后,担心前些日子生病会落下进度,因此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终日苦读。 这日正好要停船,齐桓见待在船上实在是有些无聊,告知了徐文渊三人一声,便领着安墨下了船,安墨虽然机灵,但毕竟年纪小,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玩心还重,这些日子跟着齐桓不缺吃喝,终于摆脱了皮包骨头的现状,长了些肉,现在听说齐桓要下船,立马乐颠颠地跟上了。 下了船,齐桓领着安墨在码头转了转,便往里面走去,九江城颇为繁华,但要比起广陵,却还要差上一点,齐桓在城里看了一圈,买了些土仪,便随便找了家干净的酒楼吃饭。 齐桓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整个大堂里颇为热闹,这些吃饭的食客不是说着天南海北的时兴事,就是说些带着颜色的笑话,齐桓听着,颇觉得有趣。正在这时,就听到有人说起了最近水匪横行的事情来,齐桓上了心,不动声色地听着。就听那身材魁梧的大汉闷声说道:“前些日子,周老六的船被水匪给劫了,到现在周老六是生是死还没个准信儿呢!周老六他兄弟报了官,官府到现在还在含糊着,只怕想让官府处理,这事难啊!他兄弟又去找了漕帮,漕帮说是会帮着处理,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说头。”对面坐的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官府竟然不管?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说道?”那魁梧汉子苦笑了一声,附在那中年汉子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齐桓摩挲着手里的酒杯,脑子里飞速的旋转着,货船被劫,官府和漕帮竟然都无心插手,那这里面的含义可就深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齐桓眼神一沉。 吃完饭后,齐桓便到了码头探听消息,这一听,基本把事情弄了个大概,最近这段时间,九江的航道一直不太平,已经有几艘商船被水匪劫了道,漕帮已经在着手调查这件事了,九江的官府本就不想插手这件事,但迫于压力,而且这事又发生在自己辖境内,也只能跟着趟这趟浑水,每日派了官船去航道上巡查,但到现在还没把水匪的底细摸清楚,官府这种不作为的态度,让这些船家对官府灰了心,只能从漕帮那里寻求庇护。 发生了这样的事,齐桓早就没了逛下去的心思,赶紧回了船上,本想找船长询问这件事,但听说船长不在,便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找了徐文渊等人商量这件事。 听完齐桓所说的,徐文渊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齐桓出去这一趟便带回来这么惊人的消息,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大家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齐桓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就遇上这么倒霉的事。 徐文渊想了一下,说道:“现在改走陆路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走水路,为今之计就是看看能不能换其他水路,绕过出事的河段。” “恐怕没办法,我先前仔细研究过地图,想要绕过出事的地段根本就不可能,水匪活动的地方是在葫芦口那段,是所有船只的必经之地,而且那地方长着大片的芦苇,极易小船隐藏,这帮水匪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大胆地守在那里。官船大多笨重,灵活性远远不如这些小船,这些小船一进芦苇地,官府十有j□j是抓不到他们的。” 周子清听完,愤恨地说道:“这帮水寇,真是好大的胆子,欺我官府无人吗!”齐桓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恨色义愤填膺,实在有些无奈,转脸一看,徐文渊和陈望远脸上也是一片赞同之色,果然是愤青啊! 几个人商量了许久,也没商量出一个章程来。到了未时,齐桓听说船长回来了,忙招呼着众人一同去询问个究竟。 那船家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健硕满脸风霜之色的汉子,见齐桓这些读书人上门,一时有些惊讶,但听说这几人是因为水匪的问题来的,又是一阵讶异。 齐桓问道:“船老大,在下冒昧地问一句,对于这些水匪,不知您是怎么想的,有何应对之策。” 杨六慌忙摆手,连道不敢,苦笑着说道:“您几位可都是举人老爷啊,您这么说可真是折杀小人了,不瞒你说,小人前些日子便听到了些风声,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今日下去一打听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了。小人和其他的几个船家找了漕帮,想让他们来护送我们过葫芦口,但漕帮这几日忙着护送船只,探查水寇的虚实,根本抽不出人手来,要是等漕帮抽出手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和几个船家商量了,到时候几艘船一起走,相互之间也还有个照应。” 周子清三人都不说话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第30章 遭遇 第二天一早,船便离开了码头,驶往常州,齐桓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一路上风平浪静,齐桓望着被船劈开的湖水,心里有着淡淡地担忧。 杨六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不时就到甲板上观察情况并且时刻与后面的船只保持好距离,过了晌午,天象已经开始变了,风也开始大了起来,齐桓皱了眉头,找了杨六来问什么时候到葫芦口,杨六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傍晚时能到葫芦口,但看这天色,只怕到时候天色会暗得厉害。” 齐桓点了点头,下了甲板就去找徐文渊他们,徐文渊三人见齐桓面色阴沉,便知道情况恐怕有些糟糕。 “今天天色不好,只怕到时候,天色会暗得厉害,这帮水匪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家现在回去先收拾一下,把随身的贵重物品都收拾好贴身带着,最好用防水的油纸包一下,到时候一旦打起来,有可能还要跳船,大家最好都有个心理准备,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了,说不定情况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齐桓说道。 齐桓刚说完,徐文渊等人当即便吩咐下去,让小厮书童帮着收拾东西,齐桓周子清正色道:“虽然只是猜测,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个防备总是好的,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就真的来不及了。” 齐桓又问道:“你们可有谁不识水性?” “我不识水性。”徐文渊说道。 “那到时候,我带着你游。”齐桓道。 见三人均面露沉重,齐桓有心想让他们放松些,便笑道:“幸亏望远兄识得水性,不然恐怕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拉着望远兄一起游。” 闻言,众人均笑。随后齐桓又道:“到时候一旦跳水,记得把身上的夹袄都给脱掉,那玩意吸水,还有一旦不幸被水匪抓到了,要是他们求财,就把身上的钱财都给他们,他们应该不会与我们为难了,如果不是求财,那就真的要小心了,注意别跟他们起冲突,这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咱们犯不着和他们这帮人一般见识,找到机会,别犹豫赶紧逃。如果我们中间走散了,就到京城时再会合。”齐桓说道。 陈望远闻言俱是点头。 回到舱房内,齐桓又把方才的话对着安墨交代了一遍,安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所有事情都交代地差不多了,齐桓这才去找了杨六,到了杨六那儿,齐桓开门见山道:“我担心这帮水寇会潜入水下把船凿穿,因此想到船舱底层去看看。”杨六闻言,摆了摆手道:“这个不用担心,你看这腊月天,水里能冻死人,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们会来凿船。” 齐桓皱了皱眉头道:“固然这帮水寇不敢下水凿船,但一旦他们用的是小船,那么就很可能借着天色的掩护在船边上制造一些麻烦,让我们抽不出手来应对他们,再说了,这事也并不麻烦,只要在底层倒扣上几个瓮,便可一探这帮水寇有没有打凿船的这个主意。”杨六听了以后觉得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想得罪齐桓,想了想,觉得反正也不费事,倒不如卖齐桓一个人情,齐桓早就看出来他态度有些敷衍,但见自己目的达到,自然不想留在这里讨人嫌。 船一路行的还算顺利,齐桓站在甲板上望着前面不远处的芦苇荡,沉吟不语。 到了葫芦口,船上所有的人心都提了起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浓雾,后面船只的轮廓已经基本看不到了,但好在船上点着的信号灯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齐桓望着浓浓的大雾,心里一紧,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自从修习了《阴符经》之后,齐桓的精神力便敏锐了许多,尤其是对于危险的预警更是极为精准,在玉屏崖下的时候,也印证了这一点,因此,齐桓二话不说,便找了杨六,告知他这一消息,杨六听了以后,好笑地看了眼齐桓,便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了。齐桓有些生气,但也无法,上了甲板,便准备去告知徐文渊等人做好准备,无意间回头一瞥却没有发现后面船只上面亮起的提示灯,齐桓当即反应过来,赶紧把这事告诉了杨六,杨六上来一看,果然如此,当即吩咐下去,让全船的人都做好准备,随后,便拿了两个铳筒一样的东西走了出来,用火点了以后,赶紧把那东西扔了出去,那两个铳筒“咝咝”冒着火光,随后便跟烟花似的冲上了天炸了开来,齐桓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耳朵被那惊雷一般的声音弄得有些嗡嗡的。 杨六走到齐桓面前,有些沉重地说道:“现在信号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只要等漕帮和官府的船过来就好了。” 齐桓知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但漕帮和官府的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齐桓可没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而且后面的船很明显是遭了难了,说明这水寇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杨六咬了咬牙,望了望隐没在浓雾中的后方的船只,最后掉过头,招呼着舵手全速前行,又吩咐众人警戒。 齐桓下去找了徐文渊告知了这边的情况,几个人都是第一次遇上这事,不免有些慌张,但好在都还算冷静,很快便都镇定了下来,齐桓让徐文渊等人去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这才到甲板上集合。 齐桓找了杨六,想劝他让船掉头去支援后面的船只,杨六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齐桓给他分析了其中的厉害,直到把嘴皮子给磨破了,终于让他松了口,可谁知船上其他人听说还要掉头去支援后面的船时,没一个同意的,指着齐桓说了不少难听话,齐桓懒得跟这帮眼皮子浅的人计较,想着如果现在回去支援,说不定还能和后面船上的人一起对付水寇,这样胜算也大一些,而且现在回去还能杀个回马枪,打水寇个措手不及,未必就不能把这帮水寇留下,要是这帮水寇要是解决掉了后面那艘船,那可就能腾出手来对付他们了。 齐桓恨死了这帮人目光短浅,更恨这帮水寇狡猾恶毒,牢牢地把握住了人性中最自私的一面,齐桓这艘船已经快要出葫芦口了,这帮人自觉自己已经安全了,自然不愿再为一帮陌生人涉险。 齐桓现在也只能希望自己这艘船能真的顺利驶出葫芦口了,正在这时,只听到船左边舷窗那里传来一阵隐隐的打斗声,齐桓心中一惊,顾不上许多,与徐文渊等人和在一处,每人手上都拿了防身的家伙,齐桓手里拿了根铁棍,上了甲板,这时整个船上已经乱成了一团,不论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惊慌与恐惧。这样下去,还没等水寇杀上来,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齐桓顾不上这些人了,吩咐徐文渊等人留在船舱里。自己拿着铁棍便往喊杀声最严重的地方跑去,刚到了那里,便看到杨六正带着船上的水手抵御着水寇,齐桓看了一眼,发现水寇并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人,但这二十几个人无一不是满目狰狞之辈。 看来这帮水寇都是以小组形式作案,齐桓见他们衣衫上并未有什么破损,身上也没有什么血迹,便这般猜测到,不过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后面那艘船上的水寇会不会来支援他们,为今之计就是先把这些水寇给解决掉,这样即便后面的水寇来支援他们,自己这帮人也不至于一下子难以应付。 齐桓提着棍子也不往中间去,只在外围帮着那些险象环生的船员,这帮船员虽然身强体壮,但他们哪里是这帮刀尖上舔血的水寇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有几个船员被水寇砍翻在地,齐桓只觉得有股火在心上烧一样,冲着其中一个水寇的脑袋就抽了过去,这一下子要是抽实了,只怕那水寇连脑浆都可能被抽出来,那水寇到底警觉,听到脑后生风就知道不妙,当即一缩脖子,齐桓顿时抽了个空,但虽然没抽在脑袋上也抽到了这水寇的肩膀上,齐桓是含恨出手,因此下了死力气,这一棍抽下去,便把那名水寇抽翻到了地上,周围有两个水寇反应了过来,举刀便往齐桓身上砍,齐桓朝地上一滚,躲了过去,很快便爬起来朝其中一个水寇冲过去,那水寇没想到齐桓不怕死,竟然敢冲上来,顿时狞笑一声,手里的长刀便往齐桓脖子上削去,齐桓举着棍子顺势一挡,顿时觉得虎口一阵发麻,齐桓忍不住倒退了几步,那水寇见齐桓支持不住,又是一阵得意,齐桓望着这水寇小山一样的身形,便知道与这家伙硬碰硬实为不智,当即便改变策略,在这水寇周身不断游走,齐桓精神强大,因此反应十分敏锐,与这两名水寇缠斗也不落下风,这两名水寇见久久拿齐桓没有办法,忍不住急躁起来,齐桓早就等这一刻了挥着铁棍便往那跟小山般的水寇身上砸去,那水寇见状大喜,正要举刀抵挡,却见齐桓铁棍一偏,朝着另一名水寇身上砸了过去,那水寇一时不查,竟被齐桓钻了空子,仓促之间便举着刀格挡,齐桓攻势顿时一顿,随后便带着万钧之势砸了过去,“嘶嘶”一阵令人牙疼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水寇手里举着的刀竟生生被齐桓的铁棍砸弯了,那刀口被深深砸入了水寇的胸前,那水寇有些不能置信地望着插入胸前的刀子,随后慢慢地倒了下去,而他却不知道,有人比他还早一点倒了下去。齐桓大口地喘着粗气,走到先前被抽翻在地水寇面前,朝他脑袋上补了一棍,随后又走到那名小山似的水寇的尸体旁,见他喉咙上深深插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袖箭,也的确是没了气,这才松了口气,左手微不可见的一动,那袖箭顿时被收到了袖中。方才齐桓算准了与那名小山似的贼寇之间的距离,随后攻势故意一顿,神不知鬼不觉地扣动腕间的机关,放出袖箭射杀了毫无准备的水寇。 第31章 有惊无险 齐桓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发现还是己方损失惨重,齐桓无奈地叹了口气,冲入了人群之中,希望这些水手能多坚持一会儿,等到漕帮或官府的船到吧! 整个甲板上都被血染红了,还不断有断肢四处飞舞着,齐桓冷静地解决掉一个水寇,又往下一个冲去,自从齐桓在树林中第一次杀人之后,对于杀人这件事,齐桓好像就没有了多少的恐惧,尤其是对他生命有威胁的人,齐桓更是不会手软,任凭水寇的鲜血喷洒在脸上,齐桓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是从容的收割着对手的生命,“嘶”裂帛之声传来,齐桓背后火辣辣地一痛,察觉到背后又有风声传来,齐桓顾不上转头,顺势往地上一滚,那背后的风声如跗骨之疽,紧紧贴在齐桓身后,是个高手!齐桓暗自心惊。正这样想着,耳边劲风突至,齐桓来不及思考,手中的铁棍举了起来格挡,“当当”一阵金铁交击声从耳边传来,挡住了,齐桓死死举着手里的铁棍,抵挡砍过来的长刀,齐桓这才看清楚,偷袭自己的是长着一对三角眼目光阴沉的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齐桓余光一瞥,看到有一个水寇正往这边赶来,当即手中一发狠,铁棍顶住来自上方的长刀,用力把长刀推了过去,那三角眼被手上传来的大力推了个踉跄,齐桓趁这个机会,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那名准备偷袭的水寇此时已经扑了上来,齐桓铁棍一挡,便抵挡住了这水寇的攻势,同时占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朝这水寇就是一个窝心脚,那水寇被齐桓踹翻,齐桓正待上去补上一棍,就被三角眼挡住了去势,齐桓无法,只能专心应付起眼前这个水寇,齐桓望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发现虽然水寇只剩十余个了,但己方虽有人数优势却一时半会儿拿这些水寇不下,况且这船上并不只这一处水寇,齐桓有些焦急,却毫无办法,正在这时,水寇们一阵慌乱,齐桓猛地往江面上一看,只见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往这边飘来,齐桓心往上一提,心中本来还有些不敢确定,但又见水寇们慌乱地厉害一个个开始四处逃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info[] 杨六本来已经有些不抱希望,但没想到事情又有了转机,心中一阵狂喜,虽然不知道前来支援的到底是漕帮的船还是官府的船,但他已经懒得管了,他只知道只要撑到救援的船只到了这里就可以真正安全下来了,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喊道:“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已经有官府的船和漕帮的船赶过来了,这帮该死的水寇的死期就要到了,大家加把劲儿,留下这几个龟儿子可是大功一件!”众人听闻后,又是一阵欣喜,望着这帮穷凶极恶的水寇顿时有了底气,冲上去便死死咬住那些水寇想要逃走的步伐,水寇们忙着逃命一时间顾不上招架身后的攻势,被涌上去的船员放倒了几个,还有几个机灵的跳了船,下面有小船接应,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等把这里的水寇全都解决掉以后,杨六又带着船员往船上另外两个遭水寇袭击的地方跑,齐桓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这才往徐文渊那里走去,到了那里,见几人都没什么事,这才放了心,刚坐下,就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这才想起来背上的伤。安墨听说水寇被打退了,心中一阵欢喜,正要和齐桓说话,才发现齐桓脸色煞白冷汗密布,心中一慌,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拉着齐桓急声道:“少爷,您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齐桓伸手想拍拍他,无奈却牵动了伤口,顿时吸了口凉气,徐文渊等人见齐桓这样,都知道他受了伤,齐桓挤出一抹笑安慰了众人,这才对安墨说道:“别慌!我伤得并不重,你去把我房间里的金疮药给拿来,给我上药。.info[]”安墨红着眼圈查看了齐桓背后的伤,顿时被唬了一跳,那背上约有两寸长的刀伤正往外翻着,齐桓穿的夹袄上已经满是血迹,好在伤口并不深,而且又是冬天,伤口的血液早就凝结了,安墨眼泪当即就下来了。徐文渊见齐桓受了伤,又见伤口十分狰狞,才惊觉这帮水寇有多么凶残。 安墨去找了热水来给齐桓清理伤口,齐桓忍着刺痛询问着外面的情况,来救援的船只是漕帮的,现在已经上船来处理水寇的事宜了,这次袭击齐桓这艘船的水寇共有四十多人,伤亡共计二十八个,逃走了十几个,但与之相比,船上的损失和伤亡便要大了许多。 安墨一边清理着伤口,一边念叨着齐桓,齐桓被他吵得有些头疼,吩咐他去找些酒来,一听说齐桓要酒,安墨眼睛立马瞪了起来,齐桓无奈地说道:“这酒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清理伤口的。”安墨这才松了口气,二话不说便冲出门去找酒了。齐桓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实在是信不过,虽然知道那刀上不干净,但这个时代又没有破伤风针可打,也只能这么受着了。 安墨拿了干净的棉帕蘸了酒给齐桓擦拭伤口,那酒刚碰上伤口,齐桓就倒吸了凉气,背上的伤口又是刺痛又是火辣辣地,等安墨清理完,齐桓全身都已经湿透了,伤口包扎好之后,齐桓又简单地洗了个澡,去了去满身的血腥味儿,最后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中间杨六来了一趟,但见齐桓已经睡下了,知道他累得不轻,也就没有打扰,到了半夜,齐桓便有些发烧的症状,安墨紧张地守在一旁,好在到了早上的时候烧又退了。 齐桓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一睁眼便看到安墨趴在床头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知道他一宿没睡,心中有些感动,刚要起身,便扯动了背上的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 安墨听到了动静,立马醒了过来,见齐桓起身了,又是一阵焦急,齐桓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下床后走了几步,发现只要不扯动伤口,倒是没什么大碍。 吩咐安墨好好休息之后,齐桓便出了船舱,刚上甲板就看到杨六正和船上的大副说着什么,杨六望见齐桓,便对那大副吩咐了几句,往齐桓这里走来。 “昨天多亏了齐老爷出手相助,不然恐怕我们又要损失几个弟兄,只是没想到齐老爷不但书念得好,一身功夫也是不差,不知道齐老爷师从何门何派?” 齐桓被杨六这一四十多岁的人称呼老爷着实有些不舒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中举之后,白身遇到举人,均口称老爷,压抑住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齐桓笑道:“说这话可是抬举我了,我一届读书人哪里有什么门派师从可言,只不过是会两手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罢了。” 杨六转念一想也对,便没有多问,又道:“听说齐老爷昨天受了伤,不知道今日可好些了。” 齐桓笑道:“劳烦你费心了,这伤并不严重,今早起来已经好多了。” 杨六正色道:“在我们船上遇上这种事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况且您还帮着我们出了手,这份恩情我杨六记在心里,以后齐老爷要是有什么用得到小人的地方尽管开口,小人绝不说半个不子!”齐桓见他说得斩钉截铁,一时间倒不好在说些什么了,两人又说了昨天漕帮来后的一些情况,又问明了接下来的几日行程,齐桓这才告辞离开。 徐文渊等人见齐桓受了伤,都有些担心这伤会影响到他春闱应试,齐桓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大碍,况且伤得又不深,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将伤养好。 水寇的事到底还是给众人心里留下了阴影,接下来的行程中,大家不免都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到了正月二十三这天,船终于安全驶达到了宜阳,齐桓和杨六告别之后,便和众人一道下了船。 刚到码头,便有人来接待齐桓众人,齐桓知道这些人十有j□j便是徐文渊的那位族叔,也就是如今时任正三品左右督御史的徐陵远派来专门接徐文渊入京的。 果不其然,打头的一个圆脸面上带笑的管家样的中年人,上前对徐文渊施以一礼,又对着齐桓三人做了个揖,齐桓众人连忙还礼,那管家开口道:“知道四少爷不日便要到此,老爷特地吩咐小人在此等候,前面几天有人传来消息,说是这一路上并不太平,尤其是听说您的船还遭了水寇,我们老爷可是好一阵担心,好在您吉人自有天相,没让那起子黑心的伤了去。” 齐桓三人走在徐文渊身后,俱是没有开口,齐桓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三品京官的管家,这一番话说下来既在徐文渊面前卖了好,又把自家主人的面子给全了,而且说话条理分明不急不缓不卑不亢,果然是个人才啊! 出了码头,早有几辆马车等在那里,众人上了马车,一路往京城驶去,齐桓背上的伤口早已经结痂,所以马车虽然有些颠簸,但是却没有什么大碍,而且上了官道之后,颠簸的情况立刻好了许多,这宜阳距离京城有一日的路程,当天是肯定到不了京城的,所以当天晚上齐桓等人均在预先订好的客栈里休息了一夜。 第32章 徐陵远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赶紧乘着马车往京城驶去,这一路上,齐桓倒是见到了许多同自己一样进京赶考的考生,适逢大比之年,想必京城定是十分热闹吧! 远远地,众人便在地平线处看到了一个隐隐的黑点,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矗立在苍穹之下的古朴恢弘的城墙便出现在众人面前,齐桓默默地望着眼前这座古老雄伟的建筑,一种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激荡,十几丈高的巨石城墙,宽阔的足以八辆马车并行的巨大城门,青砖铺就的干净整洁的地面,无一不在说明眼前这座城市雄伟的实力。进了城门洞,缴纳了进城费,马车便载着众人一路穿行,先前齐桓还有些观赏的兴致,但马车一阵连着转弯以后,便失去了这个兴趣,陈望远倒是兴致高昂,徐文渊面上带着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马车驶入了一条幽静的巷子,齐桓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均是高门大户,门户森严,便知道这些应该就是官员的居所了,马车很快便停在了一处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的宅院前,齐桓等人下了马车,便见那王管家上前来领着众人从旁边的角门进了去,这时有一个青衣小厮快步上前,对着众人一阵行礼,随后便到王管家跟前说道:“王管家,夫人听说老家的四少爷来了,现在正在秋霜院等着呢!” 王管家听说后,面色不变道:“我知道了,你现在赶紧去给夫人回个话,说我们很快便到。” 那小厮应了一声,便跑得没了影儿了。王管家领着众人穿过了垂花门,又走过了抄手游廊,这才到了秋霜院,这一路走来就见四处景致俱是极好,即便是冬天,绿色也是随处可见,进了这秋霜院,才发现四处俱是雕梁画栋,精致非常。穿过月牙形的拱门后,就见五间正房并着周围的几间厢房抱厦,到了正房门口,便有穿红着绿的丫鬟婆子上前帮众人打了厚厚的帘子,一进门,齐桓就被屋内的暖气激起了鸡皮疙瘩,这室内果真是温暖如春,知道这房间里均是女眷,是以众人均不敢四处乱看,唯恐冲撞了人。.info[]进门时齐桓余光稍一打量,便看清楚坐在上首的是一个面容秀美的三十多岁的妇人,这应该就是徐陵远的夫人王氏了,王氏身边还站着几个衣着俱是不差的婆子。 王氏与齐桓等人打了个招呼,招呼众人坐下,又让下人看了茶,随后见了徐文渊,便让他上前去说话,不待他开口,就是一阵嘘寒温暖,就听王氏说道:“昨日你二叔还问我说,不知道文渊什么候来呢!当时我还说便这一两日,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中了,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罢,记得上一次见你时,你还没有桌子高呢!没想到一眨眼呀,都这么大了!到了二婶这里只管放心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二婶说,要是下人照顾得不周全了,也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徐文渊见王氏这么说,脸上满是感动之色,“侄儿知道了。”王氏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向齐桓等人歉意地笑笑,和声道:“你们便是文渊的同窗好友吧?果然一个个都是极优秀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都在我这里住下,安心备考。” 齐桓等人忙连声拒绝,他们几人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拜见徐陵远,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徐陵远的门生,要是不来拜见,可就要落个不尊师重道的坏名声了,现在见王氏相邀,自然是没有答应的道理,便道在外面已经赁好了宅子,王氏一听便知道这是推脱之词,笑道:“那宅子退了便是,住在这里难道不比那里好,再说了,住在这里有什么事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不是,你们也都是徐姓族学的学生,也就是我家老爷的门生,学生住在老师家里没什么不妥的。” 徐文渊在一旁道:“你们几个都别说了,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是要在一处的,现在我住在二叔家,你们自然也是要同我一起的,要是你们执意要走,我也只好与你们一道了。” “文渊说得极对,你们都在这里住下,好了,就这么定了。”王氏一锤定音道。 齐桓等人无法,只好在这里住了下来。很快便有一个衣着考究的嬷嬷领着齐桓三人出去了,徐文渊留在秋霜院陪着王氏说话。 齐桓三人跟着那个方嬷嬷一路走着,就听那嬷嬷开口道:“前些时候听说四少爷和你们要来,夫人早就把这个院子打扫好了,你们和四少爷一同住着,有什么事只管吱个声。” 齐桓等人对着这个婆子又是一阵谢,又往她手里塞了个银角子,拿人的手软,方嬷嬷顿时又热情了许多,齐桓抬头一看就见院楣上写着直渠院三个字,下面的落款是直渠居士,正当齐桓在心里琢磨这直渠居士到底是谁的时候,就听到院里面传来一阵阵人声,进去一看,原来是安墨和洗砚他们正忙着摆放行李呢。 方嬷嬷见把三人送到,这才回去复命了。这直渠院有三间正方并旁边的几间厢房,门口种了几棵松柏,环境清幽,确实是个读书的好地方,齐桓的房间在最边上,正好靠着那几个松柏,一进房间,就见房间正中放着一套黄花梨的太师椅,右边便是博古架,上面摆了一溜的珍奇古玩,再往里面走,便是一个绣着各色花朵的插屏,转过插屏,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里间,临窗大炕上设着丁香色祥云纹的靠背,石青色洒金的引枕,蜜合色金钱蟒大条褥,炕上橫设了一张炕桌,桌上摆放着一套紫砂壶茶具,炕的右手边不远处是一张铺着厚褥的小榻,小榻不远处是一角小门,应该便是洗漱方便的净室了,再说靠窗的这边,放着一张紫檀雕花的书桌,书桌上放着长颈细口的插瓶,插瓶里插着几枝摘下不久的腊梅,书桌上整齐地放着几本书籍,齐桓翻看了一下,发现多是些经史摘要,便兴致了了了。 环顾整个房间,发现确实是用了心思的,齐桓叹了口气,找来安墨,吩咐他这段时间切莫要惹祸给人家添麻烦,安墨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桓让安墨去打了点水,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这才去看看陈望远周子清,到他们房间里一看,发现摆设什么的都差不多,不一会儿,徐文渊也回来了,几个人在一起又坐了一会儿,这时就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过来,说徐陵远下了朝回来了,正在前厅,众人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往春棠居前厅赶去,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院都点上了灯,又有小厮提着灯在前面走着,倒是不怕路会难走,一进春棠居,就见里面灯火通明,有小厮给四人打了帘子,众人进了里面,只见里面早就摆上了一桌酒席,王氏正指挥着丫鬟婆子上菜,一见齐桓他们来了,忙招呼他们坐下,这时,就见一个穿着半旧青缎夹袄的面容清俊的中年文士从后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这应该便是徐陵远了,齐桓等人忙上前见礼,徐陵远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几人各自坐下后,就听徐陵远感叹道:“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呐!一转眼,文渊都长这么大了,你父亲这几年还好吗?家里怎么样?”徐文渊眼眶有些泛红,轻声道:“我爹还好,只是时常在我面前念叨二叔,说自从您上京那年,便再也没见到了,家里也还好,只是爷爷奶奶想你得紧,每次逢年过节都要念叨一番。” 徐陵远听到这里,眼睛也跟着红了,面上满是自责愧疚,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长叹一声:“我不孝啊!竟让爹娘如此操心。” 徐文渊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劝解道:“爷爷奶奶知道您的难处,您也别太伤心了。” 闻言,徐陵远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对着齐桓等人道:“一时有些情难自抑,失了态,让你们看笑话了。” 众人连道不敢,徐陵远见此,又和声道:“在这里都别拘束,你们同文渊都是一样的,算起来你们还都算是我的门生呢?就在老师家里安心住着,再说要走之类的话那可就见外了!” 说完目光从齐桓三人脸上一一划过,见他都开口了,齐桓三人自是不好再说出去住的话,徐陵远见三人都没再说什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又道:“听说你们在常州的地头遇上了水寇?” 徐文渊忙把遇上水寇的前前后后解释了一遍,徐陵远听得直皱眉,怒声道:“胡闹!真是胡闹!官府不作为,水寇的事竟然要让漕帮的人出手解决,真是不像样!” 齐桓见徐陵远单单把这件事提出来问,又见他十分气愤,知道水寇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常州知府遇到这种事,竟然一直不作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联想到朝中各种派系之间的相互倾轧,齐桓心中又是一阵发紧。 自己是徐姓族学的学生,也就是徐陵远的门生,这就说明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身上都被打上了徐陵远所在派系的标签,要是日后双方意见不合,除了撕破脸,几乎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这个时代极为看重师生关系,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己改投别派也只能落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恶名,这一污点还会伴随自己一生,同时还会被言官清流的口水给淹死,想到这里,齐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头也开始疼了起来,果然啊!这世上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纵然心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夹菜的手却是丝毫不乱,接下来,齐桓等人又依次向徐陵远敬了酒,席间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酒真是个好东西啊!齐桓暗道。 随后,徐陵远又考校了一番四人的功课水平,一边赞道:“不错不错。”一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那个儿子同你们一样的年纪,每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到现在连个生员都没考上。与你们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徐文渊听了这话,劝解道:“景林从小就是极为聪慧的,现在他是没转过弯来,况且景林才只有十四岁再磨练两年下场去考也是一样的。况且景林在国子监念书,到了大比之年,直接参加秋闱也是一样的。” 这话听得齐桓一阵无语,果然无论到哪个时代,拼爹都是王道啊!人比人真会气死人!自己拼死拼活考了个秀才,人家却直接跳过这一步,轻轻松松便参加秋闱了,果然是特权阶级啊!齐桓暗自咂舌。 第33章 春闱 吃完饭,齐桓已经基本了解徐陵远家中的所有成员,徐陵远有一子一女,一子便是方才提到的徐景林,今年十四,在国子监上学,晚上并不回来,这也是为何到现在都不见他的原因,还有一女唤作荣姐,如今才六岁,两人俱是王氏所出。.info[] 小厮搀扶着有些醉酒的徐文渊和周子清往直渠院走,齐桓和陈望远酒量都还好,因此即便席间喝了不少,也只是有些微醺,二人踏着月色走在后面,“唉!人生苦短还是要及时行乐啊!”陈望远叹道。 齐桓有些好笑,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感概?” 陈望远嘿嘿一笑,没做声,齐桓见他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到了直渠院便有小厮将徐文渊和周子清扶了进去,齐桓和陈望远也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安墨见齐桓回来了,忙张罗着给齐桓洗漱,齐桓洗了脸,又问明了他是在哪里吃的饭,得到满意的回答后,这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便有小厮来问说是到前厅一起吃饭还是在自己院里单独吃,齐桓等人商量了还是决定在自己院里吃。 早餐颇为丰盛,各种面食小菜满满摆了一桌子,吃完饭,陈望远就嚷嚷着要出门去逛逛,周子清和徐文渊都有些意动,齐桓摇着头拒绝了,他背上的伤口还未完全好,还是老老实实养伤是正经。 三人也考虑到齐桓的伤势也都并未强求,王氏听说徐文渊他们要出门特意安排了马车,又找了稳重的管事跟着照应。 直到未时,三人才兴高采烈地回来,齐桓看了看,发现三人都买了不少的土仪,不由得摇头失笑,这东西齐桓一路上也买了不少,为的就是到了京城送人也便宜,昨日到了这里,本来准备给王氏送些的,但转念一想,徐文渊三人都不曾送礼,自己这一送,反倒让徐文渊他们有些难看,便作罢了,昨天晚上想起这件事便对三人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们倒是都挂在了心上,这一趟出去,便添置了不少东西。 四人合力把各种土仪都整理好备了一份,便给王氏送了去,到了下午,王氏还特意过来把几人数落了一遍,说是太见外了。齐桓等人俱是笑笑。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这日下午徐文渊等人正就一些文章发表看法时,就有小厮进来传话说,五少爷回来了,这五少爷应该便是在国子监读书的徐景林了,徐景林进门后一见徐文渊,便是满脸的欢喜,“四哥!”徐文渊也是满脸地激动之色,有些感叹地望着徐景林,“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徐景林到底是个跳脱的性子,拉着徐文渊询问小时候的一些事,徐文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好了,别惦记你那些东西了,进门这么久了,怎么对人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了?” 徐景林被说得有些脸红,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孟浪了,对着齐桓等人就是一阵道歉赔礼,齐桓等人忙摆手表示无碍。 徐景林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样貌极为出色,言谈举止中更是显现出良好的教养,都是少年人,因此一番闲谈下来,便相互熟识了。 随着春闱愈近,齐桓等人愈发紧张起来,徐陵远也时常到直渠院去给众人讲解一些考试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和主考官个人的一些喜好。 到了二月初八这天晚上,王氏便把四人叫过去,嘱咐了一番,徐陵远也对众人勉励了一番。 第二日一早,齐桓四人酉初便上了马车,往崇文门内的东南角的贡院驶去,此时刚解宵禁不久,路上着实是没有什么人,一路上只有“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回响着,到了贡院门口,马车便停了下来,齐桓四人一下马车便被刺骨的寒风吹得一阵哆嗦,此时顺天府贡院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齐桓三人下了马车,便往前走去。 贡院坐北朝南,大门五楹,大门前有一座写着“天开文运”的牌坊,随后便是东、西两座辕门,门内有牌坊东为“明经取士”,西为“为国求贤”,南墙外有砖影壁,墙之左右各辟一门,正中轴线有大门、二门、龙门,亦称三龙门,龙门内又平开四门,这是取《尚书》“辟四门”以招贤俊之意,龙门直进便是致公堂,这是监临和外帘官的办公处,龙门和致公堂之间便是明远楼,楼为三重檐,歇山十字形屋脊,楼下四隅各开券门,尖山式悬山屋顶,前出抱厦五间,两侧有东、西大库,东、西更道各设木栅,为东、西文场,各有号房五十七连(排),东文场内有官生号房六十一间,西北隅有小号房四十连(排),致公堂再往后便是一座飞虹桥,过了飞虹桥便是内帘门,内帘的后部是正副主考和房官办公阅卷的地点。贡院外层围墙三重,有外棘墙、内棘墙、砖墙,外棘墙和内棘墙四面遍插荆棘,所以又叫“锁棘贡试”,贡院亦称“棘闱”,整个贡院建筑布局严谨,墙垣高耸,显得十分的端正肃穆,让人望之生畏。 安墨和洗砚等书童,提着考篮跟在齐桓等人身后,贡院门前还有不少挑着扁担叫卖着茶叶蛋的小贩,有些还未吃饭的考生此时便会买上一些。瑟瑟寒风中,考生们站在背风的地方等待着贡院开门,有了上一次乡试的经验,知道距离唱名入场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几个人都没有在贡院门口等下去,找了个背风处,几人互相勉励着。 二月初的天气,当真是料峭春寒,一场春闱对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来说既是噩梦又是飞黄腾达的希望,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宛若刀割,即便是这样极度恶劣的天气,却还有考生躲在背风处点着蜡烛,默默地看着书,这样的人还不是少数。 参加会试也就是春闱的,除了当年的新科举人和往年不第的举人,还有的便是国子监的监生。 国子监的监生多为皇亲国戚,或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孩子,在这个时代,国子监不但是国家的最高学府,也是最大的贵族学校,后世的一些什么贵族学校与这一比简直弱爆了,国子监拥有这个时代的最好最强的教学资源,讲课的老师无一不是当代大儒或是大学士,每个监生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在这样的培养下,国子监培养出来的学生自是要比旁人要强上不少。 春闱不同于秋闱,秋闱录取不计人数,但春闱录取的人数可是相当有限,全国几万的考生,录取的人数也不过三百人,向来有南六十北四十的说法,也就是说南方录取的人数可达其中的六成,而北方却只占剩下的四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北方受限于环境风气的影响,读书氛围远远不如南方来得浓厚,尤其是江浙一带更是文风鼎盛人杰地灵,但北方自古出武将,这也是众所周知的。 南北方的读书人向来都有很强的地域归属感,因此双方之间很有些龌龊,但多数时间都是南方占上风,但在国子监监生的问题上,双方倒是出奇地一致,确实,国子监的监生不仅享受着最好的教学资源,还可免童生试直接参加春闱,确实是让这些读书人羡慕得牙痒痒,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帮监生一来参考,还要占掉一些进士的名额,这让这些靠着一步一步考上来的举人老爷如何能不气得直呕血,就连齐桓,也由衷地羡慕这帮好命的家伙! 天色开始渐渐放亮,来的考生也越来越多,顺天府已经派出了不少的衙役军士来维持秩序,到了辰时,贡院的大门正式打开,随后鸣炮进场,先是考官入场,随后方才轮到考生,随后便是唱名入场,因为考生实在是太多,因此采用的是按籍贯地域列队,随后唱名进入的方式。 四人从各自的书童手里接过考篮,便往人群中走去,找到队伍站好之后,便等着唱名,因为考生实在是多,所以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唱到了齐桓,齐桓对着徐文渊他们笑了笑,又握了握拳,示意他们加油,徐文渊三人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桓进了贡院大门,到了龙门处,便有龙门官领着军士检查考试用的各类文书凭据,随后便是抄检有无夹带的重头戏了,春闱的检查比秋闱时还要严格,为了防止夹带,考生必须穿拆缝衣服,单层鞋袜,皮衣不得有面,毡毯不得有里,禁止携带木柜木盒、双层板凳、装棉被褥、砚台不许过厚,笔管须镂空,烛台须空心通底,糕饼饽饽都要切开,零零总总,共有五十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着实要把人逼疯,抄检完后,考生才带着重见天日的心情进入考场,顺天的贡院有几万余间考舍,环境比起乡试的贡院又要好上许多。 齐桓抄检完后,又领了密封的卷子,这才往自己的考舍走去。这一场是“玄”字号三十七号,“玄”字号比较靠前,因此是在东文场,东文场是官生号房,环境可比西文场的好多了,齐桓找到了自己的号舍,上前拆了封砖,发现这一次号舍要比乡试时好了许多,这号舍长八尺,宽六尺,高一丈,确实是比乡试时强上太多了,最起码齐桓能在里面直起腰了。齐桓打扫完考舍,就听到锁门的声音,这锁门又叫“锁院贡试”,代表着所有的考生都已经进入考舍了,这时明远楼上又传来一阵鼓声,表示考试正式开始,考试期间贡院大门紧锁,外面还有军队来回巡视。 齐桓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巳时两刻了,齐桓从笨重的考篮中翻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茶叶蛋吃了下去,又将小暖炉取了出来,这暖炉是齐桓根据前世的酒精炉改造过的,引火什么的十分方便,扔了几块银霜碳放到炉子里,又淘了把米扔了进去,放上事先准备好的食材,过了不久,齐桓便拿了个小巧的镊子,将几块烧好的银霜碳放入准备好的暖手炉中,把暖手炉揣在怀里,齐桓这才将密封的卷子拿了出来。 第34章 艰难的会试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齐桓看了看试题,不由得暗自咋舌,这五道题出的颇有水平,从各个角度考察考生对皇权的认知,选题极为刁钻古怪,尤其是最后一道出自《尚书·泰誓上》的“亶聪明,作元君”更是让人无处下笔,齐桓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思路,索性不再管它,只将第一道试题抽出来作答,第一道试题相较于后面的几道题,倒是简单许多,但齐桓也不敢掉以轻心,思索良久,方才下笔,这一道题考的是:“子曰:‘无为而治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info无弹窗广告)’”此句出自《论语·卫灵公》大意是,作为国主,自己一点不操劳而能使天下治理好的人,大概只有舜吧?他做什么呢?只要端端正正地面朝南,坐在国君的位置上就行了。齐桓心中有了腹稿,因此下笔极为顺畅,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堪称是一气呵成,直到落完最后一笔,齐桓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从方才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这才听到“兹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疑惑的回过头,才发现原来是煮的粥已经漫了出来浇在了碳上,齐桓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试卷收拾好,又把锅子端到地上,将炭火拨了拨,见炭火又旺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快要申时了,索性就着锅子里的粥简单地吃了点晚饭,吃完后觉得全身都热起来了,这才将卷子取了出来,将方才作好的答案认认真真地誊抄到试卷上,才拿出第二道试题,第二道试题的题目是“臣事君以忠”,出自《论语·八佾》,齐桓记得这句话的上面还有一句是“君使臣以礼”,这两句话都是孔子所说,意为国君要按照礼的规定使用臣,臣要忠心为国君服务。“君使臣以礼”是前提,国君做到这一点,才能要求“臣事君以忠”。但是考官只敢用后半句,不敢用前半句。孔子的一段完整的话,到了考官那里,就被割裂开来。但饶是如此,齐桓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这样的题目向来是极具争议性的,一个不好就有人头落地的危险,出这种题目的考官还真是大胆。答完这道题,齐桓只觉得背上直冒汗,精神更是高度紧张,等放下笔,活动了略有些僵直的手指,齐桓又逐字逐句检查了三遍,确定里面的内容无误没有任何歧义引申义之后,这才郑重地将试卷密封好,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砚台里的墨水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阵阵的寒风透过墙壁吹得人周身发冷,齐桓点了根蜡烛,简单的洗漱了之后,便把案几收好,在地上放上大的毡毯,铺上被褥,又在脚边放上几汤婆子,这才熄了蜡烛,盖着被子睡了。 天上寒星闪烁,京城中正是正是热闹的时候,四处灯火通明,而靠近贡院这几条街却是极为安静,贡院外站岗巡游的军士仍旧守在贡院外面,这一片区域中最醒目的便是明远楼了,通宵灯火不熄,亮若白昼,时时刻刻监督着整个贡院的情况,此时贡院的考舍中,依旧亮着星星点点的烛光,那是考生在冒着透骨的严寒在辛苦地答题。 齐桓是在半夜时被吵醒的,听到考舍外密集的脚步声,齐桓立即惊醒了过来,伸手往怀中一探,摸到了硬硬的油皮纸袋,知道试卷还在,这才松了口气,刚坐起身来,便被寒气冻得一个哆嗦,慢慢挪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缝隙往外看,就看到几位巡检带着一列军士在搜检着右边的一间考舍,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巡检说了几句话后,就看到几个军士押着一个面色死灰的考生出了号舍,齐桓默默看着这一幕,那个考生被带走时眼中流露出的深刻绝望,让齐桓心惊,同时也心生兔死狐悲之感,他只知道,那个考生这辈子算是废了,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毁于一旦了。.info[] 整个贡院更安静了,就连先前细微的“沙沙”的翻纸声书写声也消失不见。透过狭窄的门缝栅栏,望着天上的满天繁星,齐桓沉默了许久,他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觉到疲累和压抑。中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齐桓早就没了睡意,这天晚上辗转难眠的人恐怕不会少。 既然睡不着,索性闭着眼思考最后一道试题,直到天色将明时,齐桓才渐渐睡去。 齐桓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了,呼吸着晨间冷冽的寒气,只觉得肺腑都要被冻住了,齐桓呼出口的全都是浓浓的白气,起身将被褥叠起放好,简单洗漱了一番,点了炉子,煮了些稀粥,热了些带来的肉菜就着几块桂花饼吃了个通体酣畅,这才拿了卷子出来作答。 剩下三道题中的两道齐桓心里已经有了把握,最后一道题通过昨晚的思考也有了些许想法,齐桓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色,决定趁着白天光线好温度高将所有的题目全部答完。 到了未时,齐桓已经作好誊抄好了两篇,最后一篇耗时最久,齐桓逐字逐句斟酌,最后方才下笔,这篇直到戌时才放下笔,这篇文章直直用了三个时辰方才做好。 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酸麻的身体,将卷子密封好之后,齐桓顿觉轻松了不少,点了蜡烛,做好饭吃了之后,这才带着倦意睡去,因为去了心事,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起床时日头已经老大了,陆陆续续已经有人交卷出场了,齐桓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一番,这才交了卷子出了考场。 一出贡院,便被贡院门口庞大的等待人群给惊着了,每出来一个考生,便有无数的人伸长了脖子辨认,齐桓被这些目光扫射,一时间有些大窘,好在这时安墨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上前接过齐桓手中的考篮便领着齐桓往外面走,“少爷,你可算出来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把您给看漏了。”安墨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辛苦你了,等了不短时间吧!”齐桓笑道。 “嘿嘿!没等多少时间,再说了,我是少爷的书童,等多久多久都是应该的。”安墨笑道。 随后又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齐桓,见他面色和缓,知道定是考得不错,因此也放下了心里的担忧,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看少爷这样,便知道是考得极为顺利的,等少爷中了进士,那我就是进士的书童了,也可以跟着少爷沾沾光,说出去也有面儿!” “你这小子,脑子里整日除了想这些,就不能想些别的!”齐桓笑骂道,伸手就在安墨头上敲了一记。 安墨摸着头嘿嘿直笑,齐桓无奈,自己这个书童,机灵是机灵,但就是没什么上进心。 这时又听到走在前面的安墨问道“少爷,是不是今年的试卷特别难啊?我看到很多举人老爷出来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还行吧!”齐桓不置可否。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少爷你出来得那么晚!”安墨还是有些纠结等了齐桓许久的这个事实,因此此时有些怨念地把这件事又翻出来碎碎念一番。 齐桓大汗,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交卷晚是因为睡过头了。赶紧转移话题道:“到现在就我一个人出来吗?徐文渊他们几个出来没?” 话音刚落,就见安墨转过脸来给了自己一个幽怨的眼神,幽幽道:“徐老爷和周少爷巳时就已经交卷出来了,现在肯定连午饭都已经吃过了,只有陈老爷到现在还没出来。”说到这里,安墨无奈地看了齐桓一眼。 齐桓实在是有些汗颜,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出来最晚的一个,当然陈胖子不在比较范围之内,这小子可是每次都要等到考试结束的前一刻才会交卷的牛人啊! 走到路边,便看到有两辆马车等在那里,知道今天第一场考完,因此王氏特地派了四辆马车专门等在这里接送齐桓四人。二人上了马车,马车便往徐府驶去。 到了徐府,齐桓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去王氏那里问了好道了谢,这才回到直渠院,周子清和徐陵远都已经回来了,三人见了面也都不好说些什么,因此只是互相勉励了一番,便各自回屋了。 齐桓吃完饭,又和安墨一起整理了一遍考篮,又带上了一些要用的东西,这才睡了个午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戌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陈望远也已经回来了,晚上是在秋霜院用的饭,徐陵远没问三人考得如何,只说这次卷子出的古怪生僻,难度不小,大家只要尽力便好云云,听得四人心头一片沉重。既然徐陵远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接下来的两场肯定更为艰难。 四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地吃完饭,便回了直渠院,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呢。 王氏有些埋怨地瞪了徐陵远一眼,道:“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干嘛?这不是成心给这几个孩子心里添堵嘛!到时候这几个孩子要是有个不好,只怕你还要落个满身的埋怨。” 徐陵远端着杯子淡笑道:“放心吧!这几个孩子心里都有数,我今天说这番话也只是想让他们有个心里有个底儿,还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 王氏听到他这样说,这才放了心。 第35章 高中[修改bug]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坐着马车去了贡院。(..info好看的小说)第二场考的是各国政治,艺学策五道,有了昨天徐陵远的提醒,众人心里均压着一块大石。 齐桓找到了自己的号舍简单清理了一番后,便拿出了卷子,仔细阅读试题,五道题各有侧重,第一道论述的是学堂之设的必要,第二道论述的是外交政策,第三道是科考一项的重头戏,论述变法,第四道问的是如何发展农业抑制商业,第五道是秦律的增减补记,确实是极为务实的五道题。看完这五道题,齐桓暗赞此次出题的考官确实是大才! 各国政治,艺学策五道向来是所有考生最深恶痛绝的,由于见识阅历的关系,此类问题对于这些终日闭门苦读的读书人来说,无疑一场噩梦。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这些试题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个灾难,但对齐桓来说却是一个福音,春闱三试,一试《四书》《五经》,二试艺学策五道,三试史论五题,这三场中齐桓最具优势的便是这艺学策五道了,不受这个时代束缚的思维方式和与众不同的逻辑思维能力,无疑是齐桓在这个时代的最大倚仗!齐桓拥有优势,但他同样也有劣势,与这个时代十几年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相比,齐桓欠缺的是对这个时代的契合,对于经史子集的理解也存在着偏差,他没有皇权至高的概念,也不存在什么敬畏之心,这在对一些问题发表看法时很容易暴露出来,这是相当致命的,这也是一直以来齐桓最为担心的,值得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齐桓都隐藏得很好。 如果说对于这场春闱,齐桓先前还只有三分把握的话,当看到这些题目时,这些把握就变成了八分! 齐桓闭着眼平复着有些激荡的心情,待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之后,这才开始落笔,“余以为学堂之设,其旨有三,所以陶铸国民,造就人才,振兴实业.国民不能自立,必立学以教之,使皆有善良之德,忠爱之心,自养之技能,必需之知识,盖各国所同,则尤注重尚武之精神,此陶铸国民之教育也.讲求政治,法律,理财,外交诸专门,以备任使,此造就人才之教育也.分设农,工,商,矿诸学,以期富国利民,此振兴实业之教育也.三者孰为最急策……”洋洋洒洒几百字下来,齐桓只觉通体酣畅!又检查润色了一番之后,齐桓才郑重地将答案抄写到试卷上。 如此这般又是两天下来,总算是考完了第二场,出了考场,齐桓倒还是精神奕奕,不见疲态,看得徐文渊等人啧啧称奇。四人回去后,又是一番休整,第二天便去参加最后一场史论的考试。 考完第三场史论,一向身体强健的齐桓都有些吃不消了,况且史论这东西,既枯燥又费脑,着实让人伤神,接连九天频繁的脑力劳动,无疑让所有人都心神俱疲。 齐桓四人回来后,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傍晚徐陵远还特地在秋霜院办了酒席,以庆祝几人顺利考完。 考完试,四人卸了心头的重担,再也不需要起五更睡半夜去读书,一时间还都有些无法接受这种终日无所事事的生活。 不过四人还未来得及适应这种生活,便被接下来众多的集会诗会弄得目不暇接。 这些集会多是应试的举人举办,主要目的是以文会友,当然也不排除很大一部分是为了交际,拓宽一下关系网。徐陵远对四人参加诗会倒是持支持态度,为此还特地找了几个诗会让齐桓等人去参加。 四人中唯有齐桓对这些诗会有些兴致缺缺,但他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有硬着头皮去了,去了几场之后,倒是认识了不少新科举人,徐文渊和周子清参加了几场后,也都把重心放在了交友上面,大概只有陈望远这厮在真正参加赛诗会吧! 临近放榜日,众人也都没了参加诗会的兴致,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放榜。 齐桓四人的直渠院也笼罩在一层紧张的氛围之中,安墨等几个书童更是整日屏气凝神,走路都带着三分小心,唯恐惹得已经焦躁不已的齐桓等人发飙。 放榜的前一个晚上,齐桓难得失了眠,即便心中有了把握,但临近放榜,却仍是失了常态,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心里压着块石头,自然是睡不着了,索性穿了衣服,出了房间。 一出门便被外面的寒气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紧了紧身上的夹袄,这才迈步往院中走去。天边斜斜挂着一轮明月,皎洁的月光照在地上,分外明亮,月光将松柏的影子拉得极长,齐桓看着竟入了神,过了半晌,方才缓过神。 收回散乱的思绪,正要回房,就听到后面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一回头,却见徐文渊正披着件滚边的狐裘从房内出来。 徐文渊一回头,见院中站了一个人,先是被吓得一跳,后来看清是齐桓,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睡不着?”齐桓笑着问道。 徐文渊轻叹了一声,“明天就放榜了,今天晚上谁还能睡得着啊!能睡得着的恐怕也只有陈望远了!”语气中满是感慨。 齐桓闻言,有些失笑,没想到一向君子风度的徐文渊也能说出这般调侃的话,可见是真的紧张的狠了。 没过多久,周子清的屋子里也亮起了灯光,齐桓和徐文渊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齐桓上前敲了敲门,很快门便开了,果然是周子清,周子清见到齐桓和徐文渊也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望着两人。 三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实在是冻得有些受不了,便回房间睡了。 第二日一早,王氏便派了几个小厮到贡院门口等着放榜,齐桓四人也早早起来,洗漱过后,草草用了点饭,便在直渠院等消息。 到了巳时三刻,坐在前厅的众人便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礼炮声,安墨等书童一听到声响,立刻便像炮仗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往外面冲去,齐桓心头一阵狂跳,四人连忙站起身往外看去,不一会儿,就看到洗砚最先冲了进来,四人连忙围了上去,洗砚跑得急了,此时一边喘着气一边摆着手,看得众人一阵心焦,还是安墨从后面追了上来,扯着嗓子断断续续喊道:“是、是旁边、旁边王阁老家的、孙少爷中了、中了进士!”闻言四人顿时都松了口气,失落的同时又立马紧张起来。 没过多久,又接连来了两个喜报,却都不是齐桓等人。四人心中焦急,恨不得自己冲到放榜处看个究竟。虽然知道春闱放榜是从最后一名开始揭榜,名次越靠前,出来的时间就越靠后,但几人还是坐立不安。 一直到了中午,都不见有人前来报喜,四人心中忧虑更盛。午时一刻,礼炮声再响!这一次礼炮声越来越近,齐桓心中立刻有了预感,这一次肯定是错不了!果然没过多久,便听到前院的小厮喊道:“中了!中了!陈老爷中了!” 陈望远听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便往门口冲去,那小厮一冲进门,便被迎上去的陈望远死死拉住,陈望远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小厮被一把抓住,顿时被唬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说,陈老爷、陈老爷中了!” 陈望远听完,长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那小厮站在愣愣的站在一旁,齐桓看着,忙让陈望远的书童给这小厮送了喜钱,那小厮拿了喜钱,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 陈望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齐桓正要上前拉他,就见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喊道:“我中了!我中了!”齐桓抬眼去看,见他已是满脸的泪水,齐桓不由得怔住。 等陈望远平静下来之后,齐桓才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笑着恭贺道:“望远兄!恭喜呀!”陈望远笑着应了。随后又是徐文渊周子清依次上前道贺。 这次没等多久,便有几个头上戴着红缨的黄门官前来报喜,远远便听到黄门官唱名道:“恭贺陈老爷讳望远高中杏榜第一百二十七名,京报连登黄甲!” 陈望远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上前接了喜报,又吩咐书童石全给了赏钱。 报喜的黄门官还未走出大门,礼炮声就又响了起来,这时又有小厮进来报喜道:“中了!中了!” 徐文渊连忙问道:“这回是谁中了?”那小厮顿时懵了,他哪里知道是谁中了,他前院一听到消息,便急忙跑来报喜了。 不过很快周子清的书童便从前院跑了回来,大叫到:“中了!中了!” 周子清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磕磕绊绊地往门口冲去,正好撞上了进门报喜的黄门官,那黄门官倒是见怪不怪,仍旧是笑着唱了喜报:“恭喜周老爷讳子清高中杏榜五十六名,京报连登黄甲!” 这时又有小厮冲进来报喜:“四少爷中了!中了!”顿时整个秋霜院都沸腾了,徐文渊强忍住激动,迈开步子往前院走去,那给周子清报喜的黄门官也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喜事!一门双进士! 远远便听到前院传来黄门官洪亮的报喜声:“恭喜徐老爷讳文渊高中杏榜第七名!” 整个徐府又是一阵欢呼,徐陵远强忍住激动,到黄门官那里接了喜报。 接二连三的喜报送入徐府,顿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报喜的黄门官顿时感叹道:“一门双进士!徐府这是何等的风光啊!”话音刚落,就有小厮反驳道:“您这话可就说错了,算上先前陈老爷的那份喜报,可不是一门双进士,是一门三进士!再说了应考还有秋霜院的齐老爷,说不定还是一门四进士呢!” 那黄门官听直了眼,本以为一门双进士已是顶了天,没想到却是一门三进士!至于一门四进士什么的,他只是当个笑话听听罢了。 齐桓静静等着消息,徐文渊已经接了喜报,正有些焦虑地望着齐桓。齐桓突然觉得有些口渴,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此时只有齐桓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到底有多快! 又是一阵礼炮声响起,齐桓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闭着眼睛,他知道,他中了! 慢慢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远远的黄门官急促嘶哑的喊声响了起来:“恭喜齐老爷讳桓高中杏榜第一名会元!京报连登黄甲!” 齐桓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第36章 派系之争 齐桓中了春闱头名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立刻轰动了整个徐府。前来报喜的黄门官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有些激动地走上前,将烫金的喜报举过头顶,这是会元特有的殊荣,同时口中唱道:“恭喜齐老爷讳桓高中杏榜头名会元,京报连登黄甲!” 齐桓快步上前接了喜报,又向这黄门官道了谢,那黄门官忙道不敢,齐桓也不在意,吩咐安墨给这位黄门官包封了封赏钱。那黄门官笑着接过了这封赏钱,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发现份量不轻,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又说了许多讨喜的话。 送走了黄门官,又让安墨去给院里的小厮们发赏钱,齐桓这才抽出身来。 徐文渊三人也是激动不已,陈望远笑道:“恭喜啦!会元郎!” “同喜同喜!”齐桓笑着道。 徐文渊也感叹道:“十几年的寒窗之苦今日总算是有了回报!一门四进士,恐怕整个大秦朝也没几家吧!” 周子清点头道:“是啊!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此时四人没了心事,都有些感叹,这时回首再看往日的诸多辛苦,俱是一阵唏嘘。 王氏在前面得了消息,更是欢喜,立即吩咐家丁去给徐陵远送信。 徐陵远知道今日放榜,因此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见过了午时仍不见家中有喜讯传来,一颗心顿时沉了又沉。 此时已经有好几个同年家中送来子侄高中的消息了,徐陵远无奈之余,只有强忍住心思,上前恭贺了一番。 那些眼红徐陵远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的,此时正冷眼看着笑话。 徐陵远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仍是自顾自整理着手头的卷宗。正在这时,就看到殿阁大学士谢淼之含笑着走了进来,徐陵远等人立刻激动地起身拜见,谢淼之笑着还了礼。 殿阁大学士谢淼之,字修远,昭华三年高中状元,同年入翰林院,次年为皇子师,后为太子太保御前行走,应天十二年入内阁,为两代皇帝的帝师,官拜殿阁大学士,才华横溢文采斐然,更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弟子门生遍布天下,也是目前朝中实干派务实派的代表,还曾任过文华殿大学士、中和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是大秦朝历史上唯一一个担任过两阁两殿所有官职的牛掰人物。 齐桓曾经特地研究过大秦朝的官场制度,当看到这位大儒谢淼之辉煌的升迁履历时,也被震惊得无以复加,看着履历上一个比一个彪悍的官职头衔,齐桓一阵汗颜,果然啊,每个时代都不缺牛人呐!谢淼之绝对是天下万千读书人仰视的目标,堪称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 所以当这位牛人走进督察院时,徐陵远这些官员立即都站了起来,官场这个东西,讲究论资排辈,无论怎么算,谢淼之都是当之无愧的大佬,徐陵远的履历与这一比,根本不值一提。即便是如今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长孙衍,见到他,也要执晚辈礼。 谢淼之,崇德十三年生人,如今已是五十有七了,但他养生有道,所以即便是知天命的年纪却依旧面色红润,身强体健,说话声中气十足。 谢淼之笑着走到了徐陵远身前,笑着打量着他。徐陵远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今天本官是顺道来给徐大人道喜的!同年春闱,徐大人一门四进士,当真是独领风骚啊!整个大秦朝史上也没几个吧!” 徐陵远闻言,一时有些难以置信,饶是他心思深沉,此时也被这个消息砸的有些淡定不能,知道谢淼之断然没有欺骗自己的道理,徐陵远才从这个消息中理出了头绪,一门四进士,对徐陵远来说,这背后的含义实在是太大了。 谢淼之显然没有这般容易就放过徐陵远,接着又笑眯眯地说道:“一门四进士也就罢了,此次春闱杏榜头名会元也被你一位姓齐的门生给摘走了。徐大人,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徐陵远一张极厚的面皮也难得红了起来,忙道:“下官惭愧,当不得大人如此称赞!” 谢淼之笑着摆了摆手,“你也不必自谦啦!我也不过是来卖个好沾沾喜气罢了!徐大人,摆酒席的那天,可别忘了老夫啊!” 徐陵远喜不自禁,笑着答道:“这是自然,您肯赏脸,下官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淼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迈着步子进了内院。 谢淼之走后,立刻便有不少同僚过来道贺。徐陵远心中畅快,面上便也带了喜色,笑着受了。 等放了班,徐陵远婉拒了几位同僚的邀约,回了徐府。王氏得了信,早就守在这里了。 徐陵远一进门,满脸的喜色便丝毫遮掩不住,来不及换衣服便要去直渠院。 王氏连忙拉了他,劝道:“老爷,你这般去可是不妥!你可是这四个孩子的老师,你这般兴冲冲地跑过去,成什么样子,这不是让文渊他们笑话嘛!”徐文渊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夫人说得是!”随后换了常服,这才让人去直渠院请齐桓四人,随后敛去笑意,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过这表情在齐桓四人进来的时候便破功了,满意地看着齐桓四人,徐陵远难掩住内心的骄傲。 “来!坐!”徐陵远招呼着齐桓四人坐下。 齐桓四人坐了下来之后,徐陵远又吩咐旁边的丫鬟婆子准备上菜。 徐陵远看着齐桓四人是越看越满意,就连陈望远那一身的肥膘此时此刻在他眼里也可爱了几分,齐桓四人被打量得有些心里发毛。 徐陵远举着酒杯笑道:“来,喝酒!这杯酒我敬你们!” 齐桓四人忙道不敢不敢,徐陵远眼睛一瞪,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几个当得起老师的这杯酒!” 齐桓等人无法,只得硬着硬着头皮喝了。徐陵远见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又说道:“你们几个中了进士,固然可以光耀门楣庇佑族人,但你们切不可就此便自骄自满,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中了进士也不代表你们就一步登天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相信你们也都清楚,不需要我多说,今天我说这些话,也是希望能够与君共勉!” 齐桓心里泛起淡淡的感激,徐陵远这番话里的一片爱护之心,让齐桓动容。 随后徐陵远又道:“你们几个都算是我的门生,在我的心里,你们和文渊都是一样的,不存在什么亲疏差别,如今看到你们都有所成就,我也觉得十分欣慰,日后在官场上,我们师徒几人,也好互相帮衬着。” 听到这里,齐桓心中一叹,果然来了。这番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齐桓不再犹豫,索性举着酒杯站了起来,道:“小可不才,要是没有徐大人的帮扶照顾,恐怕也不会有在下的今天,这杯酒算是谢谢徐大人这么多天的照顾。” 徐陵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齐桓,随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齐桓斟上酒,又道:“这杯酒是敬徐大人,因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徐大人能答应。” 徐陵远轻笑道:“哦?那我倒要听听看是什么不情之请了!” 齐桓笑道:“小可在徐姓族学时便心慕徐大人的学识心胸,一直想拜入徐大人门下,奈何一无机会二恐辱没了大人门庭,是以一直不敢提起,如今小可侥幸得中进士,眼下又有如此机会,还望徐大人勿要嫌在下顽劣驽钝,将小可收入门下。” 徐陵远听完已经是满脸的笑意,连道了三声好,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齐桓见状,便爽快地行了拜师礼。 周子清和陈望远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来拜师,徐陵远笑着一一接受了。 齐桓心里也松了口气,如今自己可是和徐陵远彻底绑在一起了,这样也好,无论朝中派系倾轧有多厉害,自己只要背靠着徐陵远这棵大树,便不虞有什么危险,虽然不清楚徐陵远在朝中所属的派系,但徐陵远不过而立之年的年纪便官拜正三品督察院左右督御史这一要职,便可知道其背后派系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况且这种朋党之争,最忌纠缠不清摇摆不定,想要保持中立玩左右逢源那一套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是尽早站队的好。 回到直渠院,齐桓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官场不好混呐!以后自己要走的路恐怕还很长! 五天后,齐桓等人又在贡院参加了一次复试,其实论起来齐桓四人根本不能算是进士,春闱高中,除了第一名可以称为会元,其他考中的考生均称贡士,而且这贡士还只是准贡士,只有通过这次复试才成为真正的贡士,也才有了参加殿试的最后资格。 齐桓四人自然是过了,殿试定在三月二十日才举行,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齐桓四人的重心都要放在门生宴请主考,同年团拜上面了。 第37章 谢师宴 宴请主考官这件事也有诸多讲究,因事涉科考,为了避嫌,所有的主考官一般都不会答应考生私下的宴请,但事无绝对,徐陵远虽有心为齐桓等人私下引荐这些主考,但也知道这有些不现实,所以只能无奈放弃。宴请主考官定在三月初八,地点是在顺天府衙门,所有得中的贡士若无要事都要参加。齐桓四人有了先前参加鹿鸣宴的经验,因此对此类宴会并不陌生。 下了马车,便有接待的小吏领着齐桓四人往衙门里面走去,谢师宴设在后花园,齐桓四人穿过仪门走廊,到了后院。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园中的西府海棠和白玉兰已经十分繁茂了。树下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案几座位。 齐桓四人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了下来。谢师宴不比鹿鸣宴那般随意,座位席次都很有讲究,齐桓得中头名,坐的是开头的第一席,前面便是主考官的主席。周子清徐陵远的位置都在前几排,倒是和齐桓相距不远,只有陈望远最惨,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后面。 齐桓刚坐下,便有一位圆脸的年轻人过来攀谈,齐桓也打起精神和对方聊了起来。从交谈中,齐桓得知这位圆脸的年轻人姓卢,名迁,京城人士,乃是通政司参议卢广全的儿子,同时也是国子监的监生。 两个读书人在一起能聊些什么?无非就是一些诗词歌赋、文章理解并十几年的寒窗之苦,很快,齐桓就知道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了,正当齐桓讲述自己是在外求学的艰辛和参加童生试乡试的不易时,这货立即开始“吧啦吧啦”讲述他在国子监求学时是如何的轻松惬意并时不时向齐桓投以一个“你真可怜”的同情目光,把齐桓气得只想掀桌。 齐桓按耐住想抽他的冲动,故作疑问道:“好像只有四品大员的子侄才可到国子监念书吧?”如果他没记错,通政司参议是五品的文官。.info[] 卢迁闻言,嘿嘿一笑,毫不忌讳地向齐桓讲述了他老爹走后门的整个经过,听得齐桓目瞪口呆,走后门这种事理直气壮地拿出来讲真的好么?这货真的是通政司参议卢广全的亲儿子吗?确定不是小时候抱错了的仇人家的儿子?这刀插得可真狠啊!坑起他爹来真是毫不含糊啊!这样脑子进水的奇葩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并且还考中进士的?想到日后可能要和这样的二货同朝为官,齐桓整个人都不好了!卢迁在一旁说得欢快,齐桓却是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当主考官入场时,齐桓险些激动地掉下泪来。卢迁撇撇嘴,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齐桓,齐桓顿时一个哆嗦,激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两位考官入席后,众多考生方才坐下,随后便是礼官上前依次唱明宴会的流程。 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乃是内阁学士展同和,副考官是光禄寺卿王源。 展同和约莫有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癯,气度温和,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腹有沟壑的文人。 王源比起展同和,面上要年轻几分,身材略有些发福,但周身的气度倒是十分出众。 展同和和王源二人说了一番勉励众人的话,便吩咐下人开席。席间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你便是齐桓?”展同和有些好奇地温声问道。齐桓坐在第一席,正好是在展同和的下手便不远处。 “正是!”齐桓连忙起身。 展同和摆了摆手,示意齐桓不用多礼。 “你的卷子是我老师亲自批阅的,他对你提出来的很多想法都赞不绝口,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老师如此肯定一个后辈!最后的会元也是他老人家亲点的,他说你来当这个会元郎也算是实至名归!” 齐桓忙道:“不过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哪里当得大人如此称赞!大人真是折杀学生了!” 展同和见齐桓面色沉静,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这番话便露出骄傲自满的神色,心中顿时一阵满意。 “你也不必谦虚,能当得起老师另眼相看的年轻人,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齐桓又要开口,便被展同和伸手打断了:“好了!好了!你要是在这么谦虚下去,岂不是要说我老师识人有误?” 齐桓这才默默闭上了嘴,随后又问道:“不知大人的老师是哪一位?日后学生遇上了,也好上前道谢一番,才不负老先生的这番青眼相待。” 展同和笑了笑,赞道:“你倒是个有心的!殿阁大学士谢大人,便是我的老师,日后遇上了,可别说我没告诉过你啊!” “轰”齐桓只觉得脑子中一阵巨响,殿阁大学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姓谢的殿阁大学士只有一位!心里默默念出那位牛人的名字,齐桓第一次觉得脑袋有些缺氧。 展同和满意地看着齐桓面上不断浮现出震惊茫然等神色,心中忍不住一阵暗爽!哼哼,饶你奸猾似鬼,此时还不是被我收拾得妥妥的! 过了半晌,齐桓才消化掉这个让他有些震惊的消息,同时脑子里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展同和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这么做他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只是一次试探?如果是试探,那他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想了半天也没从中理出什么头绪,只得把这件事默默放在心里。 其他人见齐桓和主考官相谈甚欢,不免都有些眼红,正在这时,一位身穿高领右衽褶服的年轻人站出来,提议道:“今日难得可以和众多同年聚在一处,只喝酒未免少了许多的乐趣,倒不如以此春光设一场赛诗会,方不负这大好的光阴。” 齐桓听闻又要设赛诗会,一时间头大如斗,这帮读书人还真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王源和展同和对此自是乐见其成的,很快便吩咐一旁的人去准备笔墨纸砚。 那少年又道:“既然要设赛诗会,自然要有两位评审官,所以烦请两位大人受累,出题限韵。” 展同和略一沉吟了,便点了点头。同时望向身旁的王源道:“既然如此,我便做个监场,自明兄文采出众,便受这个累给他们出题吧!” 王源苦笑了一声,道:“这时候,你倒谦虚起来了!不过既然你都开了这个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思索了一番,道:“既然只是图个热闹,便不限韵脚,只以这j□j为题,作一首七言律诗吧!”这要求倒真是宽松得很,齐桓松了口气。 众人听了要求,都立刻回了座位上思索起来,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开始提笔了。 齐桓思索了片刻,这才提笔写道:“春日迟迟花自落,卉木萋萋我心忧,换得韶光回头顾,不负当年好时光。”写完后,齐桓放下笔,一旁自然有人上前将诗作诵出抄录。 一旁展同和听完齐桓作的诗,顿时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来,齐桓顿时大窘,吟诗作对这方面一向不是他的专长,要不是因为童子试需要考试帖诗,恐怕齐桓根本就不会学习限韵注脚这些东西。 待所有的人作完,便由两位考官排定名次,齐桓得了个二十七的名次,已经很满意了。接下来又是一场接着一场,齐桓的名次始终都保持在前三十之内。 最后赛诗会的奖品,自然是没有齐桓的份儿,他也不在意。 齐桓在人群里看到樊胄,便走了过去攀谈。正在这时,先前那名少年径直朝齐桓这里走了过来,齐桓垂下眼睑,暗道来者不善!先前就感觉到这小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来找碴儿的,在脑中思索了一番,确定脑中没有这个少年的印象后,齐桓也有些疑惑。 那少年走到齐桓面前,施了个同年礼,齐桓一边还礼,一边暗暗唾弃这小子来找碴儿,还玩先礼后兵这一套。 “苏州段行璋听闻世人盛传会元郎才学甚高,早就想找机会见识一番,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不知会元郎可否赏个薄面?” 周围的士子顿时都激动起来,知道下面恐怕有好戏看了,于是纷纷给齐桓和段行璋让出一段路来。陈望远三人在一旁得了消息,连忙穿过人群,往这边赶过来。 齐桓正待开口,徐陵远便冲了过来拉了拉齐桓,道:“齐桓兄,不必理这些人,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必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周子清和陈望远也在一旁附和。 齐桓道:“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如果不答应,恐怕别人还当我怕了他!” 卢迁此时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坚定地看着齐桓道:“齐桓,我相信你!让这小子见识一下你的厉害!”说完,还给齐桓使了个类似加油的眼色。 齐桓:“。。。。。。。”这小子,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展同和和王源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上前制止的意思。 第38章 约斗 很快,有人约斗会元郎的消息便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顺天府衙门。没过多久整个后院便被前来观战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齐桓本就没想着拒绝,所以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既然段学兄有如此要求,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段行璋见齐桓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齐兄果然快人快语!那小弟在这里便先讲明一下比赛规则。”随后又转向展同和和王源,说道:“等一下还烦请两位大人和诸多同年为我二人做个见证!” 王源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有我和展大人在,你二人只管放心切磋!但你们二人也要记住,这只是二人之间的相互考校,不管最后谁输谁赢,都莫要伤了和气!” 齐桓和段行璋均道:“学生谨记!” 随后齐桓转向段行璋,挑了挑眉问道:“不知段兄想比什么?” 段行璋笑了笑道:“既然要比,那就比些新鲜的,齐桓兄能连中两元,学识方面自是不会差,小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不讨这个没趣了,我们比上三场,第一场比作对,第二场比术数,第三场比射覆,均由两位老师出题,你看如何?” 齐桓皱了皱眉,这段行璋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是来挑衅的,不是应该由他自己出题吗?怎么又会把出题权交到主考官的手里了?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输的有可能是他自己吗?但这段行璋不像是如此短视之人呐?他敢这么做,肯定有所依仗!齐桓心思急转,最后只得出了三个结论,一是这段行璋事先买通了两位主考,所以才有这般必胜的把握。二是他真的如他先前所说的那般只是单纯地为了求教切磋,所以才这般不在乎输赢,第三便是这段行璋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确信自己能赢! 齐桓想了想就把第一条排除了,那就只剩下第二条和第三条了,第二条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但也并非没有可能。至于第三条,如果这条是真的的话,那么齐桓只能说,呵呵,小子!你今天可算是犯在我手里了! 齐桓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淡淡道:“我没什么意见,那我们就开始吧!” 展同和和王源见齐桓同意下来,这才开始商量怎么出题。齐桓和段行璋两人各自找了张案几,以便待会儿作答。 很快,展同和便和王源商量好了,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展同和清了清嗓子,望着齐桓和段行璋道:“我和王大人商量了一番,决定由王大人出第三题,我出第二题,你们自己出第一题,你们觉得如何?”齐桓二人均摇头表示无异议。 “既然都无异议,那便开始吧!”展同和道。 王源伸手接过下人送来的棋盒,伸手在里面抓了几个棋子,望向齐桓和段行璋, 段行璋望向齐桓,做了个请的手势,齐桓逃了摇头,“你先猜吧!” 段行璋也不推辞,“我猜单!” 王源伸开手,果然是单,便由段行璋开始出题。 段行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色,道:“处处红花红处处。” 出的是个回文倒顺联,齐桓不假思索道:“重重绿树绿重重 ” “好!”众人见齐桓答得如此干脆漂亮,忍不住一阵叫好。 答完下联之后就换齐桓出题了,“雪映梅花梅映雪。”礼尚往来,也是个倒顺联。“莺宜柳絮柳宜莺”段行璋也是毫不犹豫,众人又是一番叫好。 “静泉山上山泉静。”段行璋道。 齐桓分毫不让:“清水塘里塘水清。” “松叶竹叶叶叶翠。”出完倒顺联,齐桓又出了个顶针联。 段行璋也不含糊,“秋声雁声声声寒。”同时还以颜色,“金水河边金线柳,金线柳穿金鱼口。” “一心守道道无穷,穷中有乐。” “万事随缘缘有份,份外无求。” “玉栏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头。” “白鸟忘饥,任林间云去云来,云来云去。” “青山无语,看世上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很快,二人便出到了十字以上的顶针联。 顶针联出完,又是叠字复字联,齐桓开口道:“我这上联是‘重重迭迭山,曲曲环环路’。” 段行璋接道:“我这下联是‘丁丁冬冬泉,高高下下树’。” 说完沉思了良久,才道:“嗟叹嚎啕哽咽喉,泪滴湘江流满海。” 二人不论出题还是答题,均是脱口而出,几乎不用如何思索,光是这份急智,便足以让众人佩服。 但段行璋出的这同偏旁部首联,确实是相当刁钻,一时间,齐桓竟没有答出来,徐文渊三人不由得一阵紧张。 齐桓思索了一番,眼中一亮,随后答道:“荷花茎藕蓬莲苔,芙蓉芍药蕊芬芳。”同时飞快地报出上联:“宠宰宿寒家穷窗寂寞”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没想到齐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出好了上联。 这回轮到段行璋紧张了,段行璋眉头紧皱,一时间竟答之不上。 又过了半晌儿,段行璋额前已经见汗,面上也不复先前的那番从容自在。 “唉!我认输!”最后,段行璋有些颓然道。 齐桓松了口气,对对子这种东西考得就是个急智,一旦紧张,思路便容易堵塞。 “好!”卢迁见段行璋认输,顿时发出一声欢呼,徐文渊三人面上也露出喜色,这一场约斗看得众人酣畅淋漓热血沸腾。 段行璋输了一局,并不如何沮丧,齐桓见了,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不知齐学兄可否告知下联?”段行璋问道。 “客官寓宫宦富室宽容。”齐桓爽快地报出下联。 段行璋点点头,道:“多谢!。” 展同和和王源在一旁看得得趣儿,现在见胜负已分,这才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后道:“如今胜负已分,现在我宣布第一场齐桓胜,段行璋你没有意见吧?” 段行璋摇了摇头,“学生没有意见!” “那好,现在开始第二场。” “等等,学生有个问题想问。” 王源看了眼齐桓,道:“你有什么问题?” “学生想问,如果同一道题我和段学兄二人同时答出,该如何论输赢?” “如果二人同时答出,便以所耗时间的长短来判定输赢,还有什么问题吗?” 齐桓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王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等齐桓和段行璋都已经各就各位之后,这才开始出题,“你们二人听好了,我这道题的题目是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人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 王源话音一落,齐桓和段行璋便开始动笔,齐桓虽然能一口报出答案,但还是想着要藏拙一番,所以几乎是和段行璋同时报出结果。 “大和尚二十五人,小和尚七十五人。”两人报出答案时,还有不少的士子还没得出答案。这个段行璋果然不简单!齐桓暗想。 “第二题题目是九百九十九文钱,及时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问梨果多少价几何?” 这道题数字比方才那道大上一些,难度也增加了一些,但并不算是什么难题,所以二人比的就是谁先算出结果,齐桓在纸上算了算,很快便得出了答案,在算数上面,比起这些古人,齐桓还是很有些优势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齐桓便报出了答案。 “需买果三百四十三个,共计一百九十六文钱,买梨六百五十七个,共付八百零三文钱。” 众人又是一阵激动,忙将目光投向王源,等待他道出最后的答案。 王源抚着胡须,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啊!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出了结果,而且答案分毫不差。” 徐文渊三人闻言,喜不自胜。 一旁的段行璋有些不甘地扔下笔,脸色有些难看。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停驻在他身上,王源见状,也有些叹息。这段行璋也是天纵之资,只是无奈却遇上了齐桓,不免让人对他生出几分同情。 “段行璋,这一局你可认输?”王源有些可惜地问道。 段行璋苦笑了下,深吸了口气道:“这一局,我认输!” 展同和在一旁道:“那我宣布齐桓胜出,你没有意见吧?” 段行璋长叹一声,道:“我没有意见,这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随后又走到齐桓面前,道:“今天这一番比斗是我输了,你这个会元郎确实是名不虚传,我输得不冤,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说得果然不错啊!” 齐桓笑着道:“今天不过是侥幸赢你罢了!要是再比一次,我却没有把握一定会赢。” “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水平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再来几次也是一样!我段行璋还不至于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王源在一旁缓声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先前你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一时的成败并不能说明什么,你都是我大秦朝日后的栋梁之才,不要因为今日的一点挫折便一蹶不振,如果连这一点挫折都承受不起,日后还何谈辅佐君王治国安邦!” 段行璋闻言,神色一松,道:“是,学生受教了!” 宴会接受后,众人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39章 殿试 齐桓在谢师宴上与人约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士子圈,与此同时,齐桓也方才知道这段行璋原来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段行璋是苏州人,少时便极为聪明,三岁便熟读千字文,五岁便习论语,九岁便做得试帖诗,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又是苏州籍的解元,自小便有神童之称,他的父亲段绪恐他少年成名于他不利,这才耽搁了三年才让他今年参加春闱,论起来这段行璋今年才十五岁,堪称史上最年轻的进士了,他的父亲段绪是应天十二年的两榜进士,段家在苏州也是数得着的大族,称得上是家学渊源。[..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段行璋出生至今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风光无限,直到遇到了齐桓。 徐陵远也得了消息,回来后又特地寻了齐桓等人询问,齐桓一一讲了经过,徐陵远听完,也是一阵感叹。 与段行璋约斗的胜出,无疑让士子圈再一次认识了齐桓这个人,一时间齐桓风头无两,就连二人对的对子和术数试题也被广为传阅,不过让齐桓真正名声大振并为文人圈所注意的倒并不是因为约斗,而是因为瘦金体,这种字体一经现世,便以其笔迹劲瘦而不失肉的特点征服了不少文人骚客。 到了三月二十日这天,齐桓四人早早便换上了贡士的深色赐服,戴上了进贤冠,等着入宫进行殿试。徐陵远早早便来直渠院等着四人了,见四人衣衫外物俱无不妥之处,方才道:“等会儿进宫以后,只管跟着前来领路的内侍官,不可随意乱看,也不要随意走动,最最重要的是不要多话,要知道祸从口出!一旦触怒了圣上和其他贵人,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们!记住,凡事定要三思而后行,你们四个在一处,有什么事一定要互相商议着再做决定知道吗?”说完,严厉的目光扫视着四人。 “学生定当谨记!”齐桓四人神情一凛,异口同声地答道。 徐陵远见四人面露凝重之色,知道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卯时,齐桓四人上了马车,往皇城方向驶去。殿试设在紫禁城保和殿,齐桓四人乘着马车到了宫门口,便见巍峨雄伟的皇城外俱是头戴赤钵头,腿扎行縢,足穿短靴的军士兵丁,时不时还有穿着甲胄的精兵来回得巡逻,整个皇城秩序井然守卫森严。 齐桓四人下了马车,便有身穿长襦,外披铠甲,足穿浅履,一手按剑一手持长兵器的的军官迎了上来,那军官上前查看了齐桓四人进宫的手信,随后又是一番繁琐的搜身检查,等确定无误后,才放齐桓四人进入后方的门洞,门洞处便有几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内侍官守在那里了,齐桓四人走近后,便有一个面目和善的内侍官上前来,领着齐桓等人往宫里走,齐桓四人均低头敛衽跟在这个内侍身后,一路上齐桓四人只管走路,既不敢乱看也不敢交头接耳,不知道转过了几条弯道,那内侍官脚步终于慢了下来,知道这是要到了,齐桓四人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那内侍官领着齐桓四人进了一处偏殿,便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就是这里了,几位大人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马上便有人来接几位大人,还请几位大人稍安勿躁。咱家还要回去复命,便不在这里多留了。”说完又朝齐桓四人行了个礼。徐陵远上前往他袖子里塞了块银子,这内侍隔着袖子摸了摸,面上的笑容越发殷勤起来,提点了几人几句,这才不慌不忙地往外面走去。 齐桓四人这时才有机会抬起头打量周围的环境,殿内雕廊画栋自不必说,最让齐桓觉得惊讶的却是头顶上的雕着各色花鸟鱼虫的七彩琉璃瓦,没想到大秦朝已经可以生产出这种东西了,齐桓表示有些不可思议。.info[] 齐桓四人在这里待了不久,便有其他的贡士陆陆续续被领了进来,这时又有几个内侍开始给众人进行搜身检查,随后又是复查,如此这般一共检查了三遍,这才作罢。检查完后,很快便有内侍领着众人往保和殿方向走去。 把齐桓一行人领到保和殿旁边的偏殿中后,那内侍官便没了踪影。这时又有司礼太监进来向众人交代了一会儿入殿的步骤和礼节。待众人表示对此均无异议之后,司礼太监这才离去。 殿外传来礼部仪制司员外洪亮的唱名之声,齐桓心中一凛,最后敛衽低头往保和殿走去。 保和殿乃是始皇帝嬴政所造,后由历代皇帝修缮改建,为前朝三大殿之一,屋顶为重檐歇山顶,上覆黄色琉璃瓦,上下檐角均安放九个小兽。上檐为单翘重昂七踩斗栱,下檐为重昂五踩斗栱。内外檐均为金龙和玺彩画,天花为沥粉贴金正面龙。六架天花梁彩画极其别致,与偏重丹红色的装修和陈设搭配协调,显得华贵富丽。殿内金砖铺地,坐北向南设雕镂金漆宝座。东西两梢间为暖阁,安板门两扇,上加木质浮雕如意云龙浑金毗庐帽,空间极为开阔。主要作宴请受贺之用,例如大典前皇帝更衣,册立皇后、太子时,皇帝受贺便在此处。年除夕、正月十五,皇帝赐宴外藩、王公及一二品大臣,赐额驸之父、有官职家属宴及每科殿试,每岁终,宗人府、吏部在保和殿填写宗室以及各省外藩世职黄册也俱是在此处。这保和殿的重要性和诸多用处,可见一斑。 保和殿门前还有左右两道掖门,名次为单数的贡士从坐掖门入,双数则从右掖门入,齐桓是单数,穿过左侧的掖门后,又略走了几步路便到了保和殿前。想到先前司礼太监所说,齐桓心里又是一阵发堵,望着眼前的金色地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跪了下去,行了三拜九叩头礼。这时就有捧题官及内阁官由内阁经中左门至保和殿,将皇帝钦命之题陈于殿内东旁黄案上。又有鸿胪寺官上前来引导众人到丹陛两旁排列,按会试中所种名次,单数者列东,双数者列西。齐桓是东列首名,待所有贡士均进入殿内依次站好之后不久,便听到司礼官唱到:“皇上驾到,诸君觐见!”随后便是皇帝进殿,作乐鸣鞭,齐桓等众多贡士向皇帝行三叩九拜礼。礼毕,皇帝便出了保和殿,只留礼部官员散题,齐桓等贡士领了卷子,然后在殿内两旁试桌上答题。顿时,整个保和殿寂静了下来,只闻簌簌的落笔声,二十余位巡监此时来来回回巡视着众人。 齐桓拿了卷子,展开一看,发现试卷用的均是白宣纸,不由暗叹果然奢侈,这白宣纸虽然在现代看来不算什么,但在科技等诸方面不发达的古代,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翻开考卷的第一页在上面填写好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及三代履历后,齐桓这才开始翻阅试题,这一翻下来发现是策问四道,分别涉及崇学、吏治、靖边、民生,并不算很难,而且这一类问题向来是齐桓的强项,思索了一番后,齐桓很快便开始落笔答题,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便有内侍上前给众人分发用食。四道策问题约莫要考到傍晚,所以殿试考试日给二餐,早餐,每人馒头四个、汤一碗;午餐,每人饼四张、梨二个、茶一巡。 到了未时,齐桓总算是将四题作了出来,已经有人开始交卷了,齐桓也不再等下去,即刻交了卷子,卷子由弥封官折叠成筒,密封后加盖关防。其余卷面、卷背及骑缝之处,均加盖礼部之章,谨防有人做手脚。 这些考卷将由皇帝任命的八名读卷官评阅。读卷大臣认为答得好的卷子,就在上面画一个圈,最佳试卷就画八个圈。试卷以画圈多少排名次,然后将前十名进呈皇帝,由皇帝钦定名次。 被内侍官领出了宫门,齐桓才长出了一口气,就在外面等着徐陵远三人,本以为第一个出来的会是徐陵远,没想到却是周子清,周子清一出宫门,便在四下里寻找齐桓。齐桓叫了他一声,周子清这才看见,齐桓迎上去问道:“他们两个还没出来?” 周子清点了点头,道:“应该还要一会儿。”齐桓恍然,表示理解,毕竟这算是整个读书生涯最后的一场考试了,而且是最为荣耀的一场,谁都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周子清笑着道:“这回总算可以彻底睡个踏实觉了。” 齐桓也是深有感触,“是啊!这回是真的结束了,再也不用考完一场之后担心下一场了。”二人说着话,却均未提起方才殿试考得如何。 殿试只论排名,并不会刷减人数,这也是众多贡士不像春秋闱那般紧张的原因。 又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徐文渊和陈望远才接连出了宫门。 四人脱了身上最大的包袱,都觉得轻松无比。 回到徐府,徐陵远早早便在前院等着了,见了齐桓四人也是一番笑,也不去问四人考得如何,只是感叹四人不过是弱冠的年纪便中了进士,真是时也命也。 四人也是一番唏嘘,回想走来的一路艰辛与不易,均是心有戚戚焉。 第40章 连中三元 殿试结果在三天之后才会公布,在齐桓等考生等待结果的这几天里,朝中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秦朝自立国以来,国力强盛,四方来朝,为此朝中设立了会同馆,以便接待来朝觐见的外族使节,匈奴便是其中之一。 大秦朝立国初期,正是匈奴正式崛起之时,当时的匈奴单于丹顿曾率匈奴骑兵骚扰秦国边境,始皇帝嬴政大怒,命蒙恬率领三十万秦军北击匈奴,收河套,屯兵上郡。驱逐匈奴七百余里,令胡人不敢南下牧马,随后蒙恬从榆中沿黄河至阴山构筑城塞,连接秦、赵、燕五千余里旧长城,据阳山逶迤而北,并修筑北起九原、南至云阳的直道,构成了北方漫长的防御线。蒙恬守北防十余年,匈奴慑其威猛,不敢再犯,秦人强悍可见一斑! 匈奴的历史追溯起来很久远,早在三皇五帝时其部族便已存在,据《史记》上的记载:尧时匈奴的名字叫“獯粥”,殷商时期被被称做“鬼方”、“犬戎”,周朝时叫“猃狁”、“犬夷”,主要散居在黄河流域。嬴政对待匈奴及其他外族问题上的强势霸道在后来的几位继位者身上也有体现,匈奴的处境可谓每况愈下,到了庆丰帝时期,匈奴向大秦朝表示臣服,每年向大秦国进贡,这么做无疑是极具前瞻性的,匈奴单于也趁着这段时间修养生息。 到了孝仁帝时期,匈奴已经开始不满大秦朝的统治,有些蠢蠢欲动了,到了如今,更是在边境小动作不断,引兵南下骚扰,广献帝是个胸无大志的,他既没有先祖嬴政的强势,也没有父亲仁孝帝的守成,在对待匈奴的问题上更是毫无建树疲软无力,这无疑是给了匈奴一个信号,使得匈奴愈发猖獗起来。 三月份正是匈奴入京朝贡的时节,今年也不例外,这几日随着匈奴使者入京,京城里显得十分热闹,外族朝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这些匈奴人的长相也成为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匈奴的使者阿提拨儿让入京后,不但没有遵循旧例住入会同馆,反而以大旱为由,减少了每年朝贡的份例。消息一经传出,便引起了各方的关注。阿提拨儿让这么做的原因,相信所有人都相当清楚,匈奴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在广献帝赐宴匈奴使节的宴会上,阿提拨儿让先是盛赞了大秦的大物博文化博大精深,随后便以请教为由,向广献帝提出了三个问题,希望大秦的能人异士能予以为他答疑解惑。广献帝虽然无能,但他也不是没长脑子,这匈奴使节的来者不善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现在这番举动必是有备而来。虽然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但大秦朝还不至于怕了这些未开化的蛮夷之辈,所以当即广献帝便答应了下来。 结果这阿提拨儿让三题一出,朝野上下便是骂声一片。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三道题出得太为荒谬,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做到。但无奈的是,广献帝先前金口已开,如今根本就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徐陵远出了衙门,心头一片沉重,阿提拨儿让出的三道题,到目前为止,朝中还没有人能将其解开,大秦朝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除了解题一途,别无他法。齐桓四人下午的时候听到了一些风声,但具体事宜还不清楚。徐陵远一进秋霜院,便见齐桓四人都在这里,知道他们是得到了点风声。 “二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文渊关切地询问道。 徐陵远苦笑道:“这消息传得倒是快!” 陈望远瞪大了眼,惊讶道:“听说那个匈奴使节出了三道难题,到现在还无人解出,该不会是真的吧?” 徐陵远无奈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阿提拨儿让出题是真,无人解出也是真。” 消息得到徐陵远证实,四人面面相觑,还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 徐陵远见四人一脸的不可置信,冷笑道:“要不是这阿提拨儿让使了阴招,出了三个根本就无法答出的题目,不然怎么可能难得住满朝文武。” 齐桓皱眉,如此说来,倒真是有些麻烦了。这个叫阿提拨儿让倒也真是奸猾,知道广献帝不可能反悔,所以才有恃无恐故意设下这个套子,狠狠打了朝野上下的脸面。这是阳谋,无奈的是,众人还不得不接招。 “老师,到底是什么题目啊?”周子清好奇地问道,齐桓也把目光投向徐陵远,他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题目能难得住满朝的文武百官。 “水泽浮针、以水成冰、以冰取火。”徐陵远淡淡道。 “什么?”周子清惊叫出声,齐桓也是一阵惊讶,怪不得! “这蛮夷真是欺人太甚,这是什么破题,就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陈望远脱口道。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何朝野上下骂声一片了,这该死的蛮夷! 徐陵远此时只剩下苦笑了,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眼下除了解题,好像还真的毫无办法。 一时间几人都安静了下来,徐陵远摆了摆手,有些疲累道:“算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齐桓四人闻言,连忙告退。走在路上,徐文渊叹了口气道:“以水成冰,要是冬天的时候倒是可以做到,可眼下却是三月份了啊!”言语之中,满是遗憾。 “就是啊!以水成冰,这个倒是有可能,可水泽浮针、以冰取火这根本就是胡闹嘛这是!”陈望远摇头道。 齐桓皱着眉头,也不由得沉默了,以水成冰,这要怎么做呢?古人得冰主要有两种方法,一是冬天的时候囤积,二便是以硝石制冰,很明显这阿提拨儿让说的制冰不是前一种,可第二种硝石制冰需要硝石,可到目前为止,齐桓还未在这个时代见到过硝石。 齐桓还记得历史上硝石的使用最早是在唐朝末期,人们在生产火药时开采出大量硝石,发现硝石溶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可使水降温到结冰,这才开始有了人工造冰,在这以前用冰靠的还是窖藏。齐桓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其他方法,也就不再想了,反正这些事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天一早,齐桓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徐府的管家询问硝石的事情,结果很不尽如人意,这个时代果然还没发掘出硝石的用途啊!齐桓有些无奈地想。 不过齐桓很快便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了,殿试的成绩就要公布了,齐桓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些。 三月二十三日这天,齐桓四人早早便换上了贡士的公服,头戴三枝九叶顶冠,在秋霜院外等待着徐陵远。徐陵远出了秋霜院,见四人守在这里,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了然地笑笑。几人分别上了马车,往紫禁城方向驶去。 到了紫禁城外,齐桓等人下了马车,此时整个宫门外站满了穿着朝服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桓几人与徐陵远告别后,便站到了新科进士的队伍中去了。没错,虽然还有放榜,但齐桓等人已经算是货真价实的进士了。 到了卯时,迎着第一缕晨光,紫禁城宫门大开,众人按照品级名次鱼贯而入。 又是一路低头穿行,在不知道绕过几个弯道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太和殿前的丹陛下方。齐桓略略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座紫禁城内体量最大、等级最高的建筑物,只见这太和殿重檐庑殿顶,覆以镇瓦,屋脊两端安有大吻,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内外梁枋上饰以级别最高的和玺彩画。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齐桓不敢再看,只管跟在众人后面。 很快便有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太和殿前,乐部和声署中和韶乐于太和殿檐下两旁,同时设丹陛大乐于太和门内两旁。待所有礼仪乐设设好之后,众人才按照品级班次走上丹陛。就连这站在丹陛上的距离也是有严格限制的,各个王储可入丹陛之上八分公(是八分公没写错),文武各官在丹墀内,按品级排位,齐桓等新科进士按名次排立在文武各官东西班次之后。 接下来又是一番折腾,先是礼部鸿胪寺官设一黄案于太和内东旁,然后由内阁学士捧黄榜置于黄案之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便到仁清宫奏请皇帝具礼服出宫到太和升座。 众人又是一番等待,待听到奏乐鸣鞭之后,知道这是皇帝进殿了,众人伏于地上行三跪九叩礼,并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完礼之后,众人起身。齐桓手心开始出汗,手里的笏板被不断地收紧,心跳得越发快了起来。这时又有鸿胪寺官走到大殿前方,开始宣《制》:“天启十四年乙酉三月,策试天下贡士,共取第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二甲八十六名赐进士出身,第三甲两百一十一名赐同进士出身。” 宣《制》毕,传胪寺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第一甲第一名姓名,齐桓的心开始狂跳,额前已经开始渗出密密的细汗,脑海中开始轰鸣,“一甲第一名,贡生齐桓觐见!” “轰”脑海中宛若被丢下了一颗炮弹,齐桓几乎站立不稳,心脏已经快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鸿胪寺官高亢的声音还在耳边挥之不去,“一甲第一名,贡生齐桓。”“一甲第一名,贡生齐桓。”宛若仙音般不断回荡着,就连自己是怎么随着鸿胪寺官出班就御道左跪都不知道,“一甲第二名,贡士段行璋觐见!”听到段行璋的名字,齐桓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而他没发现的是,前排第一列头戴七旒系青玉珠冕冠,身穿深青色朝服绶采色为组缨,旁垂黈纩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这时传胪寺官已经领着段行璋出班,就御道右稍后跪,“一甲第三名,贡士樊胄觐见”,鸿胪寺官同样领着樊胄出班,就御道左又后跪。“二甲第一名,司明松觐见!”一甲三人姓名,都传唱三次。而唱第二甲第一名姓名等若干人,唱第三甲第一名某人若干名,都只唱一次,并且不引出班。 齐桓竖起耳朵,听着传胪寺官宣读名次。“二甲第三名徐文渊觐见!”齐桓心头一松,随后又念了几个名次,还未到周子清和陈望远,终于“二甲第十七名周子清觐见!”齐桓略略抬起头,正要向周子清看去,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疑惑地望过去,却对上了一双灿若晨星的眼睛,齐桓立即定在了原地,那道目光的主人见状,暗哼一声,便移过了视线,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勾了起来。 “二甲四十三名陈望远觐见!”齐桓猛然间回过了神,按耐下纷至沓来的心思。 待三甲全部唱毕,丹陛大乐奏《庆平之章》,诸进士行三跪九叩礼。而后由礼部堂官捧榜,用云盘承榜,黄伞前导,出太和门、午门。随后,皇帝还宫,诸进士、王公百官皆随榜而出,至东长安门外张挂。状元率诸进士等随出观榜。所有金榜,于张挂三日后,照便恭缴内阁。 第41章 状元之后续 齐桓等新科进士随着传胪寺官出了太和殿,准备去观榜,观榜要途经从金銮殿到长安左门,要经过太和门、午门、端门、承天门到大秦门,路程还不短。(..info) 观榜可不是随随便便到那里看一眼就罢了的,里面很有些讲究,鸿胪寺官领着齐桓这些新科举人进入太和殿旁边的偏殿更换衣物。 齐桓褪下贡士服,很快便有内侍捧了状元衣物过来。略一打眼看去,零零总总竟有二十几件之多,不由暗叹皇家果然财大气粗。换上绯罗圆领,白绢中单,深蓝罗袍,系上锦色绶带、蔽膝、光银带、药玉佩,穿上毡袜朝靴,戴上乌纱帽,这才站起身,齐桓身量颇高,加之又穿上这状元官服,更显得姿容挺拔,俊眉星目,气度超群,竟惹得那更衣的小内侍看直了眼红了耳根。 齐桓换上了衣物,一旁的樊胄和段行璋也是做同样的打扮,唯一不同的便是乌纱帽,状元的乌纱帽乃是全翅帽,也就是乌纱两边均有翎羽,而榜眼和探花均为单边,榜眼在左,探花在右,又有一个内侍捧着状元簪花走了过来,把花簪在乌纱帽上,这花可不像后世电视上看来的那般恶俗,枝叶皆以白银打造,配以翠玉翎羽,十分华美精致。 齐桓三人换好之后,便出了隔间。其他进士不像齐桓三人还要更换衣物鞋袜,他们只需将三枝九叶冠换成进士巾、系上革带青鞓即可,进士巾外形极似乌纱帽,顶微平,展角阔寸馀,长五寸许,系以垂带,皂纱为之,饰以黑角,垂挞尾于脑后。 众人见齐桓三人从隔间出来,俱是一呆,只见齐桓三人均着深蓝罗袍,缘以青罗,行动间袖广而不杀,风姿气度十分逼人!众人感叹了一番,这才随着齐桓三人出了偏殿。一出偏殿,鼓乐御仗便在前方开路,一时之间鼓乐之声大作。 走过端门,终于走到了午门的门洞前方,午门门洞正面看是三个,背面看是五个。两侧掖门,平时不开,只有在大朝的日子才开。文官走东掖门、武官走西掖门。当中的正门,只有皇帝才能出入。皇后在大婚入宫时可以走一次。殿试考中鼎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出来时也可以走一次。其他人等,一律只能走掖门,能走这道正门,可以说是全天下所有读书人所梦寐已求的。 齐桓三人穿过午门的正门,便去长安左门外观榜。殿试发榜用黄纸,表里二层,分大小金榜。小金榜进呈皇帝御览后,存档大内;大金榜加盖“皇帝之宝”,传胪唱名后,由礼部尚书奉皇榜送出太和中门,至东长安门外张挂在宫墙壁,现在齐桓等人观的便是这金榜,金榜题名由此而来。 长安门外已经搭好了观榜用的“龙棚”,而此时龙棚外围已经站满了准备看榜的平民百姓,在前方仪仗的开路下观完榜,齐桓、段行璋和樊胄三人分别上了一旁的金鞍红鬃的骏马,随后就有礼部的官员捧着皇帝钦点的圣诏交到齐桓手中,齐桓将圣诏捧在胸前,就在前呼后拥,鼓乐震天之中,开始了御街夸官。礼部和吏部的官员在前方鸣锣开道,喜炮震天,齐桓三人骑着马在皇城御道上走过,沿途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民众,因为人实在太多,顺天府不得不派出更多的衙役兵丁来维持秩序。 齐桓、段行璋和樊胄三人分别坐在高头大马上,迎接着众人目光的洗礼,齐桓极力忽略胸口手捧着诏书的傻逼动作,只管作面目凝肃状,可是耳边不断传来的大姑娘小媳妇的议论之声,却成功地让齐桓破了功。(..info)段行璋和樊胄两人哪里经历过这个,早就低着头面红耳赤了。 齐桓强撑住面部表情,总算是完成了御街夸官这一流程。随后又是谢恩师,拜大司城,谒孔庙,把齐桓三人累得半死之后,礼部的司礼官总算是告知齐桓三人可以回宫参加琼林宴了。 到了宫门口,三人下了马,接受了众人的祝贺,这才被接引官领着往琼林苑走去,皇帝御赐的琼林宴便设在这里,其他进士已经早早便在这里守着了,齐桓三人被内侍官领着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这才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一番恢复体力,如今齐桓他们也算是天子门生了,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曾见过这位老师的真容。参加完琼林宴,又谢绝了诸多的邀约,齐桓这才得以脱身。回到直渠院,望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齐桓这才找到了一丝真实的感觉,原来自己是真的中了状元了!齐桓有些迷迷瞪瞪地想,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到现在齐桓还未从巨大的惊喜中彻底缓过神。 安墨可不管齐桓心里到底是作何感想,他只知道他家少爷中了状元,日后他也就是状元的书童了!一想到这里,安墨就乐开了花,笑呵呵地下去帮齐桓派放喜钱。 齐桓一回到直渠院便往床上一躺,安墨进来见到后,忙上前把齐桓从床上拉了起来,“少爷,你快起来,先把官服脱了再睡,不然把官服弄皱了可就不好了!”说完一脸的心疼地看着齐桓身上的状元服。 齐桓有些无语,“皱了就皱了吧!反正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齐桓无所谓道。 “那可不行!这状元袍可是要收上去的,你忘了?”齐桓一拍脑袋,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这状元服和进士服,可都是要送到国子监收藏起来的。当即强打起精神,起来脱了官服又去洗了个澡,这才踏实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除了齐桓,徐文渊三人都要再次入宫参加朝考,所谓的朝考,便是重新评定新科进士的排名,然后按这个排名,安排官职。 第三日,齐桓四人再次进宫,在太和殿听传胪寺官唱名封授官职。 “天启十四年乙酉三月恩科,一甲第一名齐桓,赐进士及第出身,官从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天启十四年乙酉三月恩科,一甲第二名段行璋,赐进士及第出身,官从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天启十四年乙酉三月恩科,一甲第三名樊胄,赐进士及第出身,官从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齐桓、段行璋、樊胄三人乃是一甲出身的两榜进士,自然是要入翰林院的。而其他人则被依据成绩分别被选入六部诸司及翰林院之下观政。只有进入翰林院之下者才称庶吉士,入六部之下者皆称观政进士,而大秦朝历来都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故此庶吉士号称“储相”,能成为庶吉士几乎是所有进士的梦想!当然进入翰林院的并不只有齐桓三人,还要另外从二甲、三甲中,选择年轻而才华出众者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称为“选馆”。 自从庆丰帝以后,选馆更为严格,由皇帝主持之朝考决定。庶吉士一般为期三年,期间由翰林内经验丰富者为教习,授以各种知识。三年后,在下次会试前进行考核,称“散馆”。成绩优异者留任翰林,授编修或检讨,正式成为翰林,称“留馆”。其他则被派往六部任主事、御史;亦有派到各地方任官。翰林历来都是储才之地! 徐文渊、周子清朝考成绩相当出色,特此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而陈望远成绩略微差点,被选入了礼部任从七品祀祭署奉祀。 分派完职务,众人又是一番山呼万岁,随后便由司礼官引着去领官服、玉册、任职的文书凭据,随后又学习为官的一些礼仪,最后开始谢皇帝,谢恩师,行释菜礼。 所谓的释菜礼,是古代入学时祭祀先圣先师的一种典礼。亦作“释采”、“舍菜”,即用“菜”(蔬果菜羹之类)来礼敬师尊。仪式上通常要摆放代表青年学子的水芹、代表才华的韭菜花、代表早立志的红枣和代表敬畏之心的栗子。当然齐桓他们祭祀的先师是孔老夫子。 出了皇宫,到了孔庙,用兔为醢,菁为菹,果用枣栗,点上香烛,叩首三拜,给孔老夫子行了礼。 接下来就是给恩师行礼,此时桌案上摆放的贡品又与方才不同,一案爵三,品物四,中间放着二品左兔醢,右菁菹,东西二品左栗右枣。四配东西各一案,陈设的位置倒是与祭祀先师时相同。十一哲东西各一案,爵三。品物三,中菁菹,左栗右枣。两庑东西各一案,陈设与十一哲同。 齐桓这帮倒霉催的随着通赞诵读谢词,不断地行礼:跪、叩首、叩首、叩首、平身、再叩首,如此反复。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才将所有的释菜礼行完。 回到直渠院,齐桓又强打起精神开始写奏表谢恩,写完奏表之后,又将状元服收拾好,准备好明日上朝的官服后,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中暗想,状元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第42章 翰林院述职 第二天早上寅时一刻,齐桓就起身了,洗漱过后,方开始着衣。虽说齐桓是从六品的官员,但毕竟归入了六品,是以均着六品官服。六品文官官服俱是里着中单白纱绣以青缘,外穿青色绣鹭鸶盘领右衽袍纻丝袍,下及赤罗蔽膝,腰系乌带药玉,脚穿软底皂靴,头戴展角幞头,十分的繁琐,是以光是穿上这一身官服,便用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收拾好之后,齐桓出了东厢,便来寻徐文渊等人。未及门口,就见徐文渊和周子清说笑着往这边走来。 “齐桓兄,早啊!”周子清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齐桓笑道,见不见陈望远,疑惑问道:“怎么还不见望远兄?” “应该还没整理好吧!”徐文渊淡淡道。 齐桓点了点头,三人站在院中等着陈望远,没过多久,陈望远便收拾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四人出了直渠院,便去秋霜院等徐陵远。徐陵远甫一照面,便满意地打量了一眼四人,笑道:“不错不错!”最后抬脚便往外面走去,留下齐桓几人面面相觑。 马车一路往紫禁城方向驶去,到了午门外也不过才寅时三刻。下了马车,齐桓四人便和徐陵远往各自的队伍中走去。齐桓四人是从六品七品的官,自然是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到了卯时,午门上的官鼓开始敲响,随后掖门缓缓打开,齐桓随着官员一起,穿过东掖门,往太和殿走去。 到了太和殿外的丹陛上,百官停下脚步,再次整理衣冠,随后在鸿胪寺官的唱名声中依次入场。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可进入太和殿,齐桓等人自然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所以仍在殿外列队等候。没过多久,就听到殿内传来鸿胪寺官的唱礼之声,齐桓等人便与殿内众多大臣一样,叩首行礼。 行完礼之后,便没齐桓等新任进士官员什么事了,众人只需低着头,等待皇帝传唤即可,齐桓虽先前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爆粗口。 齐桓一行人在外面等了又等,却仍旧要作低头敛目状,不能做丝毫的小动作,纠察御史还时不时来巡查一番,见众人有无不妥行为。又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终于听到殿内传来鸿胪寺官宣众人觐见的声音,齐桓这才从方才发呆放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在司礼太监的引领下,步入大殿。一如大殿,齐桓便敏感地发觉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来不及思索,便下跪行礼。 “平身吧!”广献帝赵景淡淡道。 “谢皇上!”齐桓等人连忙起身。随后,齐桓等人便像被众人遗忘了般站在原地,听着朝中大臣们就各种民生问题争论不休,齐桓默默竖起耳朵听着,发现争论的问题大多数还是集中在两广总督李杨的贪污舞弊案上,这个案子齐桓也多多少少从徐陵远那里听说过,这件贪污案二月份的时候便爆出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拖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决。 齐桓越听越是心惊,这件事在他综合一些讯息看来李杨犯案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了,这么明显的事,朝中上下不可能看不出来,可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这个李杨也仅仅是被停职审查,并未立罪,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直到朝间休息,也未见这件事有个准确的说法,齐桓听得都有些烦了。 朝间休息只有半个时辰,趁这个时间,朝臣们如厕的如厕,休息的休息,喝茶的喝茶,当然吃点心什么的是不要想了的。 半个时辰之后,继续上朝。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文人骂战确实是十分有趣,骂人的同时还要顾及着斯文,引经据典无所不用,齐桓越听越觉得好笑。 下面朝臣吵得凶,上面广献帝赵景可是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一场早朝下来,齐桓等人只默默充当背景板,即便如此,齐桓仍是觉得有些累身又累心。 下完朝,出了宫门,齐桓又和段行璋樊胄打完了招呼,便和徐文渊周子清一道乘马车去翰林院报道,而陈望远则去了礼部。 翰林院在长安街南,与紫禁城相距并不远,马车行了约莫盏茶功夫便到了,齐桓下了马车,便抬头打量眼前这座建筑,毕竟这是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办公的场所。 翰林院为正三品的衙门,占地颇广,有登瀛门内堂五楹,门屏上挂着一幅朱底金字的木制匾额,上书翰林二字,落款赫然是殿阁大学士谢淼之! 齐桓几人抬脚往里面走去,入门便是大堂,堂西为读讲厅,东为编检厅。左廊围门内为状元厅,右廊围门内有二祠,堂之后为穿堂,左为待诏厅,右为典簿厅。再后为后堂,该堂朝南,中有宝座,特为皇帝临寺而设。后堂东西屋为藏书库。齐桓几人进了大堂,立刻便有一个留着山羊须的身着绿色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见了齐桓等人,便开口询问道:“可是齐桓齐大人?” 齐桓点了点头,道:“正是!我们几个是来述职的,不知需要经过哪些手续?” 那中年人笑了笑,道:“只需在这里注册便可,没有其他的手续,你们几位随我来便是。” 齐桓抬脚便跟了上去,到了典簿厅,齐桓等人注了册,又领了玉牌,便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手续之后,齐桓便被领着去拜见同僚前辈,翰林院官设众多,人员冗杂,齐桓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主要的人设记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让齐桓颇觉郁闷的是,翰林院的大boss掌院学士翁长苏与徐陵远有些不对付,自己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到了到了午时,总算是到了散值时间,吃完饭,齐桓等人略微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去衙门当值。 到了下午,翁长苏这才进了衙门,齐桓等人连忙上前拜见。翁长苏脸上淡淡地,看不出什么喜怒,对众人勉励一番之后,便开始给齐桓等人分派任务。 翰林院所负责的主要就是充经筵日讲,掌进士“朝考”之事、论撰文史、稽查史书、录书、稽查官学功课、稽查理藩院档案、入值侍班、扈从、每遇直省文武乡试、会试、殿试时充主考官、读卷官、考选、教习庶吉士,翰林院的重要性由此可见。 翁长苏沉吟了一会儿,便分派了任务。此次来翰林院的共有十六名之多,除却齐桓三人和徐文渊六人外,其他十人主要是入选庶吉士,来翰林院的主要目的便是学习,是以并不需要担任什么职务。 齐桓和段行璋去了待诏厅,负责论撰文史,樊胄和徐文渊去了典簿厅,稽查史书录书,而周子清和剩下的一位叫梁松的则被派去整理档案去了。 论撰文史也就是撰有祝文、册宝文(册立、册封后妃)、册诰文(册封王公)、碑文、谕祭文等。此外,纂修实录、圣训、本纪、玉牒及其他书史,也在齐桓业务的范围内,而对书史的编辑校勘,则是翰林院官的主要职务。分到这个任务,齐桓也不觉得奇怪,这基本上是所有状元郎的标准工作了,而且专业也还算对口,齐桓自嘲地想。 齐桓和段行璋二人领取了一些必备的笔墨纸砚之后,便去了待诏厅。一进待诏厅,段行璋便被指派去了纂修实录去了,齐桓也被派去给校勘一本地理类的书籍。 如此一个下午便过去了,到了申时,终于放衙了。齐桓等人都是新人,自然是要请同僚前辈吃饭,齐桓亲自去给翁长苏送了请柬,邀请其一同参加。翁长苏接了请柬,面上淡淡的,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翁长苏的态度对齐桓等人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翁长苏与徐陵远不和已经是人尽皆知,翰林院的这些人在与齐桓等人交往时,势必要顾忌着翁长苏的态度,翁长苏如果不来,日后齐桓三人在翰林院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到了晚上,翁长苏终究还是前来赴宴了,齐桓三人均松了口气,见此,许多准备看齐桓三人笑话的人无疑是相当失望。 回到徐府,齐桓把安墨叫了过来,吩咐他去牙行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安墨一听这话,便知道齐桓可能是想搬出去,当即连连点头。这件事,齐桓已经考虑很久了,现在时机正好,毕竟总住在徐府,也不是个事,况且自己如今已经当差,再住在老师家里怎么也说不过去。。 安墨效率很快,三天内便找好了三处院子,齐桓趁着休沐日去看了一番,最后选了内城一处三进的宅子,可这宅子只卖不租,没办法,齐桓只好卖了手头上的那枚青白和田玉双璃龙玉镇纸,买下了这座宅院。买院子这件事,齐桓也没瞒任何人,当天便告诉了徐陵远和徐文渊等人,王氏知道后,又挽留了一番。徐陵远倒是没说什么,他也知道齐桓如今是官身,住在这里确实是有些不妥。 陈望远和周子清也早就有了搬出去的想法,现在见齐桓买了宅子,也都纷纷开始行动。 第43章 有匪君子 几天之后,陈望远和周子清也都找好了宅子,陆陆续续搬了出去。之后,三人又特地办了场谢师宴,宴请徐陵远和王氏,以感谢这段时间二人对自己的照顾。 齐桓买了宅子的第二天,便有不少人得了消息,纷纷前来恭贺乔迁之喜,齐桓无奈,他实在是没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等办完谢师宴之后,齐桓又做东宴请各位同僚。 齐桓买的宅子靠近长安街,可以说是寸土寸金,要不是出手了那枚玉镇纸,齐桓还真不敢打这个宅子的注意。 选了个良辰吉日,齐桓便忙着乔迁新居。齐桓搬家这日,倒是有不少同僚前来祝贺。等应酬完所有的宾客后,齐桓才得以细细打量眼前院中各处。 这座宅子的前主人原是一个七品的文官,因为被外调出京,所以索性出手了这座宅院筹措些盘缠路资。这座宅院虽说是在长安街,但位置较为偏僻,而且又是只卖不租,一般人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而有这么多钱的,又看不上这里,故而便宜了齐桓。 前院主要作待客之用,共有三间正房,并旁边的六间厢房,齐桓看了看便往后走,穿过垂花门,便到了正院,正院共有六间正房连着右侧的几间厢房,正房北侧是三间倒座抱厦连接着抄手游廊,游廊之后便有一座月亮形拱门,通往后院,后院有一排坐南朝北的后罩房,主要是下人家丁居住的地方。齐桓巡视了一番,颇觉十分满意,又让安墨去了趟牙行,买了几个下人,又添置了一番家具,休整了一番。 回到房间后,齐桓默默了看了眼迅速瘪下去的荷包,忍不住感叹一声,长安居大不易啊!这句话无论到哪里都是真理啊! 齐桓现在一个月的俸禄是八石,按照大秦朝的规定:钞一锭,折米一石;金一两,十石;银一两,二石。这样算起来一个月也就是四两银子,当然如今物价低,大米也不过才三文一斤,四两银子已经足以让一个五口之家在京城生活大半年了,不过对齐桓来说,这点钱明显是不够看的。 不过翰林院这古代重点机关单位虽然工资低,但在福利方面还是挺不错的,光是齐桓一人,就专门给配备了柴薪皂隶六人、马夫两人,这八人的个人工资由衙门统一支付,并不需要齐桓操心,而且齐桓冬夏官服和笔墨费也俱由国家补贴。 像齐桓这样的新官上任,还可以先拿到六十两修理费。当然在住房方面也有补贴,从六品的官员一律是补贴一百二十两,就连出行的车马费也有专门补贴,当然每年的年末还有年终奖金,而且数额还不低,齐桓这样的从六品官员便有两百两,而且就连笔墨纸砚的费用,国家也都有相应的补助,更别说逢年过节的过节费了,所以齐桓一年的收入零零总总算下来应该也有七八百两的净收入,虽然不少但也绝对不多,更何况小到平时的打赏大到时不时的应酬,再到逢年过节上峰下属的答礼,这都不是一笔小数目,齐桓已经开始寻摸挣钱的营生了。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安墨敲门的声音,齐桓起身开了门,就见安墨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便问道:“怎么了?有事?” “嗯,方才承平王府的周管家送了一个盒子过来,说是需要少爷您亲自打开!”安墨道。随即将手中的木盒递给齐桓。 “那这个管家人呢?”齐桓接过木盒,疑惑地问道。 “送完东西之后就走了,还说少爷一打开盒子后,便什么都明白了!”安墨想了想,认真地答道。(..info) 这倒奇怪了!齐桓皱眉,自己与这承平王府从未有过交集,怎么会突然有管家送东西过来? “你确定是承平王府?没看错?”齐桓有些不确定地再次问道。 “嗯,我确定,我一直把那管家送到门口的马车上,又亲眼看到了马车上承平王府的标记,错不了!” “那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齐桓淡淡道。 安墨闻言,有些失望,他还想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呢! 齐桓进屋后,便开始打量手中的木盒,只见这木盒通体以紫檀木打造,上刻金玉满堂纹样,十分精致。齐桓打开上面的扣锁,打开盒子一看,赫然是那枚青白和田玉双璃龙玉镇纸!齐桓拿起玉镇纸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确实是自己的那枚,顿时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这承平王府为什么要把这枚玉镇纸送回来,对此齐桓表示百思不得其解。若说作拉拢之用,这也说不过去,自己不过是个从六品的文官儿,实在是不需这承平王费这么大的力气,难道是为了拉拢老师?这倒是很有可能,广献帝并未立太子,所以如今的几位王爷日后都有登上大统的可能,其中又以二王爷宣王和三王爷成王势力最大,二皇子赵琀乃皇后汪氏所出,在大皇子天花殁了之后,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皇长子,祖父汪寻望,乃是当朝太师,百官之首,二皇子无疑立太子的不二人选,而三皇子赵瑜出身也是不差,母亲是四妃之首的贤妃,祖父镇国大将军李昇手握兵权,是真正的实权人物。这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人可以说是斗得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广献帝对儿子们的这些争斗,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这也就使得这两人更加的肆无忌惮。而这六王爷赵玉也就是承平王,在朝中齐桓倒是没怎么听说。不过这位赵玉倒也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据说这位皇子出生时霞光满天异香扑鼻,口中更是衔着一块通体晶莹的暖玉,广献帝得知后大喜,便以玉为其命名。当然齐桓得知这一消息时,立即风中凌乱了?难不成宝哥哥也穿越了?一想到这里,齐桓又是一阵恶寒。 不过后来据齐桓分析,这些传言要么是人为的,要么就是有人以讹传讹的说法。口中衔玉什么的,真的站不住脚好么? 看样子,只能去承平王府一趟了,齐桓叹道。 第二天一早,齐桓换上朝服,准备上朝。大秦朝有规定,四品一下的官员只在朔望两日上朝,也就是每月的十五十六两天需要上朝,其他时间只需去衙门当值便可。接连上完两日的早朝之后,总算是到了休沐日。 齐桓整理了一番,便去了承平王府。马车一拐入成德大街,齐桓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同,整条街道环境十分清幽,坐落在这里的宅院府邸无一不是朱门大户,望着每家每户门口耸立的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可以修建的石狮,齐桓一阵无语,果然住在这里的都是朝中大员皇亲国戚。在大秦朝,这些卷毛疙瘩可不是随意便可修建的,只有五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在自己门口摆放石狮,皇帝门口的石狮上有十三排,亲王十二排,爵位越低,数量递减。 到了承平王府,齐桓送上拜帖,立马便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家丁领着齐桓往里面走。 承平王府坐南朝北,分中路和东、西路及花园。中路府门三间,两侧有八字影壁,是其主体建筑,自南而北,街门五间。进入外院后有二门,此门才是王府正门,面阔五间。此后为正殿银安殿,面阔五间,后面主要是家祠和佛堂及一些从属建筑。齐桓一路穿行,总算是到了前殿。 那身着青衣家丁把齐桓领到这里后,便到:“还请齐大人在此稍待,我家王爷即刻便到。”齐桓略一沉吟,道:“那你就先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说完,那青衣的家丁便退了出去。随后便有几个丫鬟上前看茶,不过诡异的是,这几个丫鬟奉完茶之后,便都退了出去,齐桓心里直发毛,这承平王到底搞什么鬼! 很快,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齐桓站起身往门外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皂色交领云纹袍,下着同色蔽膝,脚蹬玄色金纹软履,腰系朱缔祖缨绶带的少年从外面慢慢走来,光是周身的气度便夺了所有人目光,齐桓见此不由暗赞。 正想着,齐桓一抬头,便对上赵玉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滞。脑海中只有一首诗在不断回荡: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看到赵玉,齐桓一阵失神,几乎在被赵玉容貌所慑的同时,便认出了那双藏着深海静流的眸子。 赵玉看着齐桓脸上的惊艳和恍然,不由得挑眉。随后冷哼一声。 第44章 倒霉的侍讲 齐桓这才回过神,满心都是震撼,纵然先前猜测祁玉身份不凡,但也没料想到他竟然就是承平王赵玉,祁玉果然只是一个化名。 “齐大人,你在看什么?”赵玉芙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齐桓闻言,心念一动,道:“还请王爷恕罪,下官见王爷姿容不俗,顿时想到了以前在广陵的一位故人。”齐桓摸不准祁玉也就是现在的赵玉心中所想,故此出言相试。 “哦,这倒巧了,本王见了齐大人也确有似曾相识之感,总感觉以前是在哪里见过一般。”赵玉移过视线,淡淡说道。 呃,他这么一说,齐桓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祁玉走到上首,坐了下来。 “齐大人也请坐。”赵玉面无表情道。 “多谢!”齐桓坐了下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样子,赵玉并没有承认先前是祁玉的想法,齐桓也就很有眼色的不去拆穿。不过,这一次相见,赵玉确实改变的太多了,不光是面目还有其如今的身份。 “不知齐大人来此有何要事?”祁玉挑眉,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下官此次前来,是来归还玉镇纸的,前两日,贵府的周管家上门交给了下官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的是一枚青白和田玉双璃龙玉镇纸。下官唯恐送错,是以今日特此来归还此物。”齐桓睁眼说着瞎话,要说先前不知道承平王是谁也就罢了,现在知道赵玉便是承平王,那么为何送还玉镇纸就很好理解了。 赵玉没想到齐桓如此轻易便转了话题,微微一怔之后,说道:“没送错,这枚玉镇纸就是送给齐大人以恭贺大人乔迁之喜的。” “这东西太贵重了,下官是万万不会收的,况且古语有云,无功不受禄,还请王爷将此物收回。”说完,便将木盒放在一旁的桌上。 赵玉见齐桓坚决不受,心中有气,但他到底不是半年前的那个祁玉了,故而并没有当场翻脸。 一时之间,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木盒上,竟没有人开口说话。齐桓不出声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赵玉却是想到了在广陵的那段时日,说起来,齐桓已经数次救他性命了,想到这里,赵玉的脸色顿时柔和了下来。 “这玉镇纸你拿回去吧!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赵玉沉默了半晌,这样说道。 听到最后一句话,知道他这是暗自承认以前的身份,齐桓再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叹道:“那我就在这里谢过王爷了。” 赵玉见齐桓不再推辞,面上便带出了淡淡的笑意,他本身样貌就极为出色,如今这一笑更是宛若万花胜放美不可言超越了性别的界限,齐桓忙转过脸不敢再看。 从承平王府出来后,齐桓沉思了良久,最后去了趟徐府,从徐陵远那里问得了一些消息之后,这才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早进了衙门点了卯之后,便随手拿了本典籍校勘,翰林院的日常工作就是这样,整日与各种典籍作伴,十分的悠闲舒适。看了会儿书,齐桓便领了钥匙去了书库找书。翰林院藏书众多,各种经义典籍、文史巨著不计其数,齐桓第一次来的时候,便被浩如烟海的藏书震惊得无以复加。要知道翰林院的藏书光是检索的目录成书便有七十多本,更别提说还有正在收录勘译的野史话本了。 齐桓足足花了一柱香的功夫才找到了自己要看的书,刚出了书库。就见一个小吏跑了过来,道:“齐大人,掌院大人正找你去呢!”齐桓一听,不免一愣,翁长苏除了第一天给自己分派任务后,就没见他找过自己,就连日常的任务分派也都是由各厅的小组长分派的,如今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齐桓抬腿便往前院走。(..info)到了掌诏厅果然见翁长苏等在那里,齐桓连忙上前道:“大人找我?” “嗯,我找你来是有一件差事交付与你。”翁长苏抚着胡子,打量了一眼齐桓。 “不知是何差事?”齐桓心中泛起淡淡的不妙之感,硬着头皮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给八皇子十二皇子等一众皇子讲经的于侍讲因病告假,所以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人手去给几位皇子上课,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挺合适的,所以派你去给几位皇子上课。” 齐桓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是这等差事,当即拒绝道:“下官才来不久,业务还略有生疏,给几位皇子授课恐怕不妥,况且下官才学疏漏,恐难当此大任!”开什么玩笑,给皇子授课,不是什么大事?好吧!对您这等大员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但对我们这些从六品的芝麻官来说,就是摊上大事了好么!齐桓心里默默吐槽,希望翁长苏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给皇子授课,说起来倒是无比风光,但实则不然,每一个侍讲背后都有一把辛酸泪好么!而且教的学生也不是普通学生,那是皇子好么?打不得骂不得,必要时候还要低声下气赔笑脸好么!说得好听是侍讲,说得难听那就是一个高级保姆好么! 翁长苏完全无视齐桓的婉转拒绝,淡淡道:“齐大人不必谦虚,齐大人既然能连中三元,学识方面自然是不消说的,至于业务不熟练的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接手后过些时日自然就熟练了,实在不行,请教其他同僚或是来找我也未尝不可。好了,你也不需多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后天你就去畅春园当值吧!”说完,便让齐桓去把手头上的事情去给其他人交接一下。 出了掌诏厅,齐桓站在院中一时无语,自己这是被算计了吗?他也不敢肯定。此时外面天气晴朗,春风和煦,院中栽植的各种花木争相绽放十分美丽,但齐桓表示他此刻的心情很不美丽。 郁郁的回到待诏厅,齐桓刚坐下,便有几位得了消息的同僚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与齐桓交好的名叫吴庸七品检讨上前来问道:“齐桓,掌院大人,找你什么事?” 齐桓心里虽然不愿做这个侍讲,但面上却仍是淡淡的,毕竟这里人多口杂又个个都是人精,自己一个不满就很可能被旁人抓住小辫子。 “没什么事,就是掌院大人让我先顶于侍讲的缺,去给几位皇子上课。”齐桓这么一说,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同情的神色。 吴庸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翰林院,所有的工作都是有分一二三等的,侍讲这份工作,升迁慢危险系数高,一向是翰林院中最不讨喜的,没想到如今却被齐桓遇上了,也只能说齐桓命不好了,无奈地拍了拍齐桓的肩膀,示意他一路保重。齐桓心里已经泪流满面了,果然,看来大家对侍讲这份工作确实是很有怨念啊! 等彻底交接完工作,已经是申时了,正好到了放班的时辰。徐文渊和周子清也都得了消息,各自送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第二天就连在礼部的陈望远都知道了,还特地到齐桓面前落井下石了一番,搞得齐桓很是郁闷。 到了上课这天,齐桓和其他两位侍讲一同进宫给几位皇子讲课。 皇子读书的地方是在畅春园的无逸斋,齐桓三人被前面领路的内侍官一路领到无逸斋旁边的侧殿,等待几位皇子前来上课。 正式上课是在卯时三刻,上课的除了八皇子和十二皇子外已经十岁了,其他的都不过才六七岁。再加上朝中一二品大员家送来陪读的,加起来一共有十七人。 到了卯时,就有内侍领着几人进了无逸斋,其他两位教习教的分别教授六艺中的礼、乐、书、数。齐桓教授的是经史,无疑是所有科目中最不受这些皇子待见的一科。 齐桓的经史课排在巳时三刻,也就是上午的第二堂课。现在皇子开始上的是礼、书课程,齐桓和另一位侍讲就在无逸斋的外间等着。 如此等了两个时辰之后,总算是到了巳时三刻,齐桓和前一位侍讲交接过后,便步入了无逸斋。 无逸斋作为皇子上课的地方,出乎齐桓意料的单调朴素,青瓦粉墙,十分的端正肃穆。走进一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有的也只是历代先贤的名言警句,无逸斋门向北开,共八间房,正中一间便是皇子上课的地方,后面是飞檐青瓦的御书阁,步入堂中,就见宽敞明亮的厅堂上方挂着一幅题有“学达天性”的四字匾额,落款赫然是先帝赵疃。堂中从左至右按序齿整整齐齐摆放了十七张桌椅。 堂前正中摆放着黄花梨木香案,案上摆放着销金兽的香炉。香案上方的墙上正挂着一张字画和一幅对联,当中的字画自然是孔老夫子的画像,对联上书:恪勤在朝夕,下书:俭静下台时。 齐桓一踏进堂中,便引得所有的学生抬起了头,待齐桓走到前方侍讲的桌案面前,这帮身份高贵的小萝卜头才怏怏地站了起来给齐桓行了个礼。 第45章 家人抵京 齐桓同时行礼,待双方均行完礼,齐桓这才示意众人坐下。随后打量了一下在座的各个学生。这一看,齐桓就有些无语了,前排坐的两位应该便是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了,后面一水的小萝卜头。 齐桓深吸了口气,道:“先前给各位殿下授课的吴侍讲因病告假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史课,将由下官代为教授,下官姓齐单名一个桓字,诸位殿下要是有什么疑问,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十二皇子是个脸圆圆的小正太,穿着繁琐的水绿色的常服十分可爱,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狡黠却说明这小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八皇子比起弟弟来就要老成许多,总是鼓着一张脸作严肃状,齐桓看得有趣。剩下的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四位皇子都六七岁不等。剩下的几位陪读也都差不多这个岁数。 齐桓说完,便把目光转向八皇子和十二皇子,八皇子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异议,十二皇子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道:“齐侍讲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齐桓?” “正是!”齐桓点颌。 十二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弯着眼睛问道:“听说你很厉害,是真的么?”齐桓没想到这十二皇子会这么问,心里顿时生出不妙的之感,此时自己若是否认,那这个下马威自己算是受定了,日后在这帮小萝卜头面前恐怕就很难抬得起头了。 “不知殿下指的是哪方面?”既然想震住这几个小毛头,不拿出真本事怎么行?齐桓还真是不信,自己制服不了这几个小屁孩。 “听说你学识渊博神思敏捷,其中尤以术数一道见长,可是真的?” “学识渊博不敢当,略有急智罢了。”齐桓淡淡道。 十二皇子赵珞眨了眨眼睛,眼中带着点点喜色道:“既然如此,那我这里有一题,齐侍讲能为我解答吗?” 齐桓暗笑,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愿闻其详!” “古时一人在外行商,托同乡带给家中老父带一封信和一包银子.那个同乡悄悄打开了信,见里面只有一幅画,画面上有一棵树,树上有八只八哥,四只斑鸠.他见信中未言明钱数几何,便将银子偷偷扣了一半.谁知此人父亲拿着信讲:‘我儿托你带一百两银子,为什么只有五十两了?’,请问齐侍讲可知这人父亲是如何得知钱数是一百两的?” 这也太简单了,齐桓不假思索道:“八只八哥便是六十四两,四只斑鸠为三十六两,二者共计一百两。” 赵珞本就没指望这道题能难住齐桓,所以也不如何惊讶,又道:“我这里还有一题!” 齐桓立即打断道:“不是说只有一题的吗?” “这是最后一题了!”赵珞忙叫道。随后又紧接道:“听有,看无;古有,今无;叶有,花无;右有,左无;跳有,走无;高有,低无;后有,前无;凉有,热无;哭有,笑无;哑有,聋无,打一字。” 这道题虽然新奇但倒也不难,齐桓心念一转,便猜到了谜底,面上却仍是做思考状,赵珞见把齐桓难住了,顿时一阵得意。 “可是口字?”齐桓望着洋洋得意的赵珞,轻笑道。 赵珞闻言,洋洋得意的表情顿时滞住,随后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恨恨地看着齐桓。 “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可以开始上课了么?”齐桓笑眯眯地问道。 “哼!”赵珞见整治齐桓不成,当即冷哼了一声,齐桓有些好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冷哼时的腔调都一模一样。 其他的几位皇子见赵珞未从齐桓手中讨得了好,也都乖乖地在座位上坐好。 学生的年龄和学习进度都不相同,是以齐桓不得不调整一下教学的进度。 “何谓经史?经学,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史学,多观前车之鉴以益其智,《荀子》便属于前者。今日要讲的是《宥坐》,此篇讲到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孔子顾谓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而叹曰:‘恶有满而不覆者哉!’,这告诉一个后人道理,切勿骄矜自满,免得贻笑大方。” 给两位皇子讲完《荀子》,齐桓便让他们各自念书,自己又去交几个小的学习《千字文》,好在上课的时候,赵珞还算安分。 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得很快,只要这般小屁孩安安分分听课,齐桓还是很乐于放松一下教学的尺度的。 上完课便没有齐桓什么事了,齐桓又回了翰林院当值。 这日,齐桓正当值,便有外面的小吏领着安墨往这边走,齐桓走上前,问道:“怎么了?可是家中有事?” 安墨满脸喜色道:“老爷和夫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府中。” 齐桓听完之后,不免欣喜,自己一个半月前便给家里去了信,本以为还要等上几日,没想到王氏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齐桓去执事那里告了假,便匆匆地往家中赶去。 一进门,便见王氏拉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妇人聊得正酣,旁边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穿着湖绿色齐胸儒裙的姑娘,齐桓不由一愣。王氏一转脸见到齐桓,当即也顾不上方氏,冲上前拉着齐桓的手,便是一番细细打量。齐桓刚下了衙门,身上还穿着官服,显得十分挺拔威严。 王氏打量了一番,眼眶中已经泛泪,拉着齐桓的手, 连道了几声“好”,便已经泣不成声。 齐桓心中泛酸,但当着外人的面,毕竟不好多说什么,是以扶着王氏的手臂道:“娘,母子重逢可是件喜事,应该笑才是。” 一旁的方氏此时也附和道:“他三姑,孩子说得对,你要是再哭,我可要笑话你了。” 齐桓听得这妇人的话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从未听王氏说起过,还有这门亲戚。 王氏擦了擦眼泪,连声道:“说得是,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随后,又想起来还未给齐桓介绍方氏,忙对着齐桓解释道:“这是你四舅妈,我们来京城的路上正好遇上,便一道坐着马车来了京城。” 齐桓对方氏行了礼,道:“原来是四舅妈,这么多年不见,如今遇上了也是缘分,不知四舅可还好。” 方氏忙道:“都还好,你四舅如今盘了个铺子,做些小本生意,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对了,这是你妹妹玉秀。”说着便拉过那位自齐桓进屋后便一直低着头的玉秀给齐桓见礼,那玉秀红着脸声音低如蚊蚋,怯怯地叫了声:“齐桓表哥!” 齐桓应了,随后便望向王氏问道:“爹和两位哥哥呢?齐远和齐秀可曾来了?” 王氏这才想起来,道:“你爹和你二哥都在院里转悠呢,小远和小秀下了马车还都在睡,你大哥这次没来。” 齐桓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最后向王氏和方氏告罪了一声,这才往后院走去。 齐桓刚出了门,方氏便拉着王氏的手感叹道:“他三姑,你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你看齐桓如今不仅考中了状元,还当了大官,你看那通身的气派,又有几个能及得上的,日后说不定还要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呢?” 王氏忙摆手,道:“我一个乡下妇人,哪里当得起什么诰命夫人?可不敢这么说!” 一旁的王玉秀这时抬高了音调道:“三姑,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如今齐桓表哥这么有出息,以后给你挣个诰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乡下妇人怎么了?往上数三代,说不定如今的诰命夫人祖上也和咱们一样,不过是个种地的罢了。凭什么她们做得您便做不得?” 王氏被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也有了些意动,对啊!凭什么她们当得自己便当不得!自己的儿子可是中了状元的,她们可有自己这般福气?这么一想,王氏顿时觉得有了底气,就连说话时的语调都不免大了些许。 再说齐桓,一踏入后院,便见老爹齐大柱和二哥齐展武在四处打量着,“爹!二哥!”齐桓叫了一声。 齐展武回过头见着了齐桓,遂大步走上来,往齐桓肩上一拍道:“三弟,你小子行啊!”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欣喜道:“如今可是当了大官了,果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齐桓听得好笑,道:“那你倒说说,我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齐展武还真思考了一番,道:“你要我说,我还真说不出来,但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齐桓笑着道:“可能是人靠衣装吧!” 齐大柱在一旁看着兄弟俩说笑,也是难得露出了笑意。 “爹,你们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吧?”齐桓问道。 齐大柱点了点头,道:“还算顺利,本来准备说要走水路的,但你说走水路不安全,我们这才坐马车走了陆路,旁的倒还好,就是马车实在是颠得厉害,我这把老骨头都险些给颠散了架。” 第46章 古代官场你懂得 齐桓听完,十分愧疚,自责道:“是儿子不孝!”齐大柱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info无弹窗广告) 齐桓道:“我领着您四处转转吧!”齐大柱闻言,摇了摇头道:“不用,你自己忙去吧!我自己四处看看。” 齐桓笑道:“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我带您到后面看看。”说完便往前面走去。 齐大柱虽然嘴上说不用,但其实心里还是想让齐桓一同去的,现在见齐桓这么说,觉得很是受用。 齐桓领着齐大柱和齐展武将几个院子看了个遍这才作罢。齐大柱看完后,沉默了许久,齐桓只当他这是累了,也没在意。齐远和齐秀醒了来后,围着齐桓便是三哥长三哥短地乱叫。齐桓笑着捏了捏两人的小脸,拿了几块点心,总算是将这两个小祖宗给打发了。 到了中午,齐桓摆了桌酒席给大家接风,方氏和王玉秀忙要告辞回去,王氏哪里肯,齐桓等人也是一阵劝,方氏这才松口。 席间,听王氏说起,齐桓才知道原来早年间王氏一家为了逃饥荒,这才与四舅一家失去了联系。 吃完饭,王氏和方氏说着话,齐远和齐秀便闹着要去街上玩,齐桓便和齐大柱齐展武一起领着这两个小的去街上逛了逛,又买了许多吃食玩意,这才打道回府。 齐桓几人回到家,方氏和玉秀已经离开了,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又吃了顿家宴。吃完饭,齐桓又帮着几人选了各自喜欢的房间住下,这才松了口气。正要回房,便被齐大柱叫住。 齐大柱往齐桓手里塞了个布包,齐桓不用猜也知道这里装的是什么,当即苦笑道:“爹,你给我这个做什么?”齐大柱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腰拿起了烟袋,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袋放了回去。 齐桓看得心酸,“爹,你想抽就抽吧!在自己家里没这么多忌讳。” 齐大柱摆了摆手,道:“你现在不比以前了,到处都要花钱,手里有钱说话也有底气。” 齐桓把布包放到桌上道:“这钱我不要!您就放心吧!我不缺钱,现在每个月的俸禄养您二老都不成问题,您就别为我操心了。” 齐大柱瞪了眼齐桓道:“买了这宅子后,你哪里还有钱?” 齐桓苦笑,若不是自己卖了玉镇纸,恐怕还真买不起这个宅子,但自己现在确实是不缺钱。 “买这宅子的时候,衙门有专门的补贴,并没有花多少钱。这钱我是不会要的。”齐桓再次表明立场。 齐大柱有些半信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齐桓连连点头,“您看我什么时候骗过您?”齐大柱闻言,这才作罢。齐桓这才松了口气,看样子是应该把赚钱的事提上日程了。第二天一早,齐桓就交代让安墨去寻摸铺子的事。 这日,齐桓刚进衙门,就见几位同僚围在一处,不知道讨论些什么,齐桓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到自己的条案旁,开始整理最近新入库的书籍目录。 “今天晚上程监事做东,在醉仙楼请客,邀我们几个聚聚,到时候记得来?”吴庸走过来拍了拍齐桓肩膀,说道。 齐桓虽有心拒绝,但也知道交际应酬这种事是官场上少不了的,遂点了点头,随后吩咐一个随行的一个小厮让他回去给王氏他们传个话。 放完班,齐桓和几位同僚一起去了醉仙楼,席间众人交谈甚欢,这时就见程监事压低了声音吩咐了随从几句,齐桓见此,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怪不得今天下午这几位同僚都有些反常。 不一会儿,那手下便带着几位姑娘过来了,那程监事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齐桓见了,不由皱眉。抬眼朝那几个敛目低头的姑娘看过去,这才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什么姑娘?这分明是穿着女子衣衫的美貌少年!齐桓手不由一抖。众人此时也不免一愣,随后又无所谓地继续说笑。 帝国上层男风盛行,大臣家里蓄养娈童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且大秦朝并不管束官员狎妓,这也就使得官员流连妓寮娼馆,狎妓寻娼的行为愈发严重了起来。 程监事挥了挥手,这几个少年上前分别坐到了几人身边。 齐桓旁边坐的这位容貌颇为艳丽,那小倌伸手卷了袖子,露出一双莹若素雪的手给齐桓斟酒,齐桓头皮开始发麻,面上却是如常。那美貌少年见齐桓面色淡淡地,索性一扭屁股贴了上来,齐桓措手不及,一杯酒顿时洒在了衣服上,那少年见状,忙拿了帕子给齐桓擦拭,擦着擦着,手便不由自主地在齐桓胸口胡乱摸着,齐桓当即坐不住了,忙闪身避开,那少年顿时睁着一双泪盈盈的桃花眼看着齐桓,同时娇滴滴道:“大人,可是青桐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大人的嫌?” 齐桓正襟危坐,淡淡道:“并不是你的过错。” 那青桐闻言,越发娇柔了起来,只差扑倒齐桓怀里一诉衷肠了,“那大人不让青桐亲近却是为何?难道是青桐容貌粗陋,难得大人的青眼?” 齐桓被这个青桐惹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哪里还有心思喝酒,正想着找什么办法脱身,就听到对面传来的黏腻的口水声,抬头一看,顿时傻眼,对面的吴庸已经和旁边的少年抱在一起亲得难解难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一想到平时木讷无趣的吴庸此时竟然表现得如此急色,齐桓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闷骚男啊闷骚男!再看一看其他人,不是搂着少年玩互相哺酒的游戏,就是搂着少年肆意轻薄,望着众人放浪形骸衣衫不整的模样,齐桓无语,果然都是斯文禽兽衣冠败类啊! 那青桐见齐桓顾不上自己,趁机往他怀中一扑,随后扭着屁股便坐到了齐桓腿上。 齐桓只觉得胸前一重,正要用手去推,就见那少年跟条蛇一样“刺溜”钻进了自己怀里。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窜进了鼻腔,齐桓暗道不好。 果然不一会儿,就感觉气血上涌。齐桓无奈地屏气凝神,只希望程监事早些时候发话,让各自带着人下去。 程监事的手早就伸到旁边少年的怀里肆意揉捏了,见各人情况都差不多了,这才让下人领着众人回房间。 齐桓松了口气,装着醉酒的样子带着少年进了房间。一进门,便将怀里的少年往外一推,那少年又要再扑,齐桓冷哼了一声,那少年这才见齐桓眼神清明,哪还有方才醉酒的半分模样。 齐桓摸了锭银子扔给他,道:“我不好这个,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就行!” 那少年还要再说,齐桓冷冷一瞪,那美艳少年这才怏怏地拿了银子坐在榻上。 在房间里待到了一个时辰,齐桓这才起身。出了房间,齐桓正要往楼下走,便与迎面而来的两个人撞在了一处,两人中的其中一人抬起头正要骂将出声,却被另外一人扯住了手,那人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咱们快走!”音调十分的古怪尖细。说完便扯着满脸怒色的那人快步离开了。另一人一边走一边道,“你拉我作甚?明明是他先撞的我!” 齐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二人的面貌衣着举止,这才疑惑重重地往下走着。 方才那两人说话的音调让齐桓觉得有些熟悉,虽然那两人都刻意压低了音调,但齐桓却总是觉得那声音在哪里听过。齐桓摇摇头,出了醉仙楼。 一出醉仙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齐桓顿时觉得周身的酒气和脂粉气都被吹得一干二净。 走了几步路,齐桓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先前已经吩咐车夫先回府去了。 齐桓头痛,现在这要怎么回去?正苦恼,就见前面远远驶来一辆松木清油马车,随后在自己面前缓缓停了下来,齐桓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彩色琉璃开窗被缓缓拉开,里面露出一张摄人心魄的玉质芙蓉面,齐桓心中一滞。 赵玉面无表情道:“上车!” 齐桓一愣,随后见赵玉脸上的神色渐渐不耐,这才反应过来,忙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就见赵玉正懒懒地倚在秋香色贮丝软枕上,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卷宗,眉间有些明显的倦色。 齐桓正要开口道谢,就见赵玉皱起了眉头,微不可查地嗅了嗅鼻子。随后望向齐桓,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你可是在醉仙楼喝酒了?” 齐桓茫然,是啊,怎么了?随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赵玉。 赵玉见此,又想到自己方才闻到的一丝脂粉味,哪里还不知道答案,当即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下、车!” 齐桓呆呆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一时间脑子成了浆糊。他,他还真把自己丢下了! 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贵公子洁癖症发作了?齐桓站在夜风中思考了半天,这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风度翩翩惹人爱的状元郎,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啊!齐桓默默地想道。 第47章 掉进粪坑的皇帝 等齐桓回府,已经是亥时了,正好是宵禁的时间。(..info)齐桓简单的洗漱之后,便上床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乃是休沐日,齐桓带着齐老爹几人把京城几处好吃的好玩的地方逛了个遍,这才让齐远和齐秀这两个小祖宗满意,不再整日吵着要去街上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正好是皇后的千秋,广献帝在御花园宴请百官,齐桓虽是从六品,但也在邀请之列。 到了五月初三这日,齐桓与众多同僚一起,进宫给皇后贺寿。 齐桓跟在翁同苏身后,与徐文渊周子清一起在内侍的带领下,往后花园走去。 一路走来,各色华美精致的宫灯将整个皇宫照耀的宛若白昼,御花园中此时已经设好了千禧宴席,齐桓等人随着司礼官的唱名,各自入席。 齐桓坐下后,便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此时皇帝和皇后还未到,千禧宴还未开席。身着统一绿色革丝深衣的宫女太监在尚食局女官的带领下依次为众人唱名传菜。 毕竟是喜宴,是以众人虽有所顾忌不敢肆意高声,但席间气氛总体来说还算不错。齐桓笑着与旁边的一位工部的马姓官员寒暄着。随后眼睛往礼部那边看去,就见陈望远那厮一脸地不得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桓看着好笑,正要转过头来告知周子清和徐文渊,就见赵玉在几位内侍总管的带领下入了席,不巧的是,位置正好在齐桓对面的左上角。 经过前些日子被丢下车的事,齐桓对这位贵公子的别扭性格再次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知道他性子喜怒不定又爱翻脸,虽然人长得好,但脾气却远远要胜过他的美貌,是以打定主意以后还是绕着他走得好。(..info无弹窗广告) 赵玉此时可不知道齐桓心中所想,席上众人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让他极为厌恶,皱着眉,正想着等一会儿如何找个借口脱身,就听对面隐隐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蓦地抬头,就见齐桓与周围的几位同僚聊得正酣,不由得一阵气闷,想到这厮前些日子去了醉仙楼寻欢作乐的事,又是一阵咬牙不耻,暗骂齐桓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赵玉隐隐觉得自己对齐桓有些不同一般的情愫,但他潜意识里不愿深想,只当这是因为齐桓多次相救的缘故。 齐桓打了个喷嚏,喃喃道,“难道有人在我背后说小话?” 旁边的徐文渊听得有些不真切,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齐桓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打了个喷嚏。” 徐文渊闻言,也不再多问什么。 正好这时,司礼太监尖细着嗓子唱到:“皇上,皇后驾到!众官行礼!” 众人忙下跪行礼,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完礼,这还不算完,众人又是一番下跪,高声道:“恭祝皇后娘娘,康乐宜年福寿绵长!”随后连诵三遍。 “都起来吧!众卿费心了!”一道悦耳的女声慢慢响起。 “谢皇后娘娘!”众人应道,此时还不敢起身。 听到一旁司礼太监复又唱到:“礼毕!”众人才得以解脱。 接下来,就是广献帝发表领导讲话的时间了,齐桓一边听着一边暗笑,果然无论古今中外,领导讲话这个环节都是少不了的! “开席!”发表完领导讲话,广献帝明显也有些累了,众百官这才各自回座位上坐好。 宴会开始,便是由尚仪局的司赞上来诵读了整个千禧宴的流程,随后宴会正式开始。 齐桓饶有兴味地听着,不过很快就发现这宴会的流程与前世的联欢晚会十分相似,顿时没了兴致。 第一个节目乃是由尚仪局的司乐和教坊司的舞姬一起表演的歌舞类节目,齐桓倒是十分期待。 赵玉见齐桓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那些舞姬身上,心中既是鄙夷又是生气,撇过脸,不再看齐桓地那副急色猪哥样! 齐桓可不知道这些,他正和徐文渊一起讨论着方才的杂耍表演。不过让齐桓真正觉得新奇的是,节目单中竟然有人表演魔术,当然在大秦朝这东西叫幻术,表演魔术的也不叫魔术师,叫炫者。这类节目显然很受大家的欢迎,不过齐桓倒是兴趣缺缺,毕竟和前世那些华丽又新奇的魔术比,现在这些炫者表演的可要差多了。而且这时的魔术,多是通过一些化学变化来取得,着实是没有什么新意。 宴会过半,齐桓被几位同僚拉着敬酒,饶是齐桓酒量不错,但架不住人多啊,被灌了不少的酒,不免有些微醺。齐桓知道不能再喝下去了,便装着醉醺醺的样子,由一旁侍候的小内侍领着往后面的净房走去。 一到净房,齐桓便立刻没有了醉酒的样子,取了帕子洗了脸,算是彻底没了醉意。皇家果然财大气粗,就连厕所里面修建得都极为豪华,沉香汁、甲煎粉、干枣、熏香、屏风、香胰子、澡豆、帕子一应俱全,就连上厕所的草纸,用的都是最细密洁白柔软的平州贡纸。腐败啊腐败!齐桓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看到这豪华公厕,齐桓不免想到了晋景公姬獳这个倒霉蛋,晋景公姬獳乃是春秋战国时期晋国的国君晋成公的儿子,也就是后世被人熟知的赵氏孤儿中的晋国国君,因为品尝了新麦之后觉得腹胀,便去净房方便,不曾想却脚下一绊,跌进粪坑溺死了,《左传》上对这件事的始末倒是讳莫如深,只用:“将食,涨,如厕,陷而卒”这几个字便交代过去了,姬獳很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掉进粪坑然后挂掉的君主了! 齐桓出了净房,正要和等在外面转角处的内侍说上一声,就听到净房边上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齐桓也没在意,自从《阴符经》突破了第二层,齐桓的五感便比常人敏锐了许多,听到些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也不觉得奇怪,只当是小内侍在这里说悄悄话,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正要抬腿走人。就听到其中一人陡地提高了声音,齐桓听得这声音有些耳熟,随后猛地想起在醉仙楼撞上的那两个音调奇异的怪人,那两个怪人的声音倒是与这二人一模一样。原来是他们!怪不得齐桓总觉得他们两个说话声音古怪,就跟被捏住了嗓子一般,原来是宫中的内侍!不过宫中的内侍去醉仙楼那种地方干什么?齐桓先是不解,随后又猛地想起了什么,顿时遍体生寒!去那种地方,如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事!齐桓觉得自己恐怕无意间已经卷进了一场阴谋之中。 齐桓不敢耽搁,也懒得去打听,趁着两人还有声响,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净房。 回到座位上,齐桓已经没什么心思喝酒了,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是谁设的这个局?这个局到底要算计谁?齐桓不得而知。 齐桓一边喝着酒,一边不断地用眼睛的余光去打量众人,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很快,齐桓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要是从这帮官油子老油条身上能看出什么来,那才是真正的怪事!齐桓随后又把目光落在那些在席间穿梭的内侍宫女身上,也一无所获。这其中,齐桓的目光不免总要和斜对面的赵玉对上,齐桓虽然下定决心要疏远赵玉,但面上也不好做得太过,便对他点头示意。没想到赵玉就跟没看到一样,冷冷地瞪了自己一眼,就连个表情都欠奉。 自己对赵玉所表现出来的宽容,有时候就连齐桓自己也觉得惊讶,似乎不论赵玉做什么样的举动,自己都能够接受。就连赵玉别扭又记仇的性格,齐桓也没觉得有多难以忍受,甚至有些乐在其中。齐桓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的倾向了。 正有些不着调地想着,一抬头,就见一个内侍正低着头在赵玉耳边说着什么,齐桓此时精神正高度紧张,此时见了这个小内侍,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开始仔仔细细打量那个躬身的内侍,这一看,齐桓就发现了问题。这名内侍的身量和十几日前在醉仙楼遇上的其中一个颇为吻合,不过因为他是背对着齐桓,齐桓不能看到他的脸,也就不能确定,这个内侍是不是那天遇到的两个内侍中的一个。 齐桓眼睛盯在赵玉和那个内侍身上,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疑问在不断浮现,难道这个内侍是赵玉的人?是赵玉设的这个局?齐桓已经有些不敢肯定了。 不过赵玉脸上不解的神情却是让齐桓排除了他是幕后主使的想法,恐怕赵玉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小内侍去醉仙楼的事吧!这个内侍是不是赵玉的人还有待商榷。越想齐桓就越有些不安,这件事不管怎么说,赵玉恐怕都是被算计的那个! 齐桓这边正想着,赵玉那边就有了动静,赵玉站起身,便下了席,往浮碧亭那边走去。 第48章 宣王 齐桓心中忧虑,知道这个局恐怕就是针对赵玉而设的,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赵玉很可能就会落入幕后主使的算计之中。这幕后主使既然敢选在这个时候出手,恐怕赵玉一旦中计就很难翻身了。 赵玉跟着那个内侍很快便消失在齐桓视线里,齐桓有些纠结,知道此时自己最应该做的便是明哲保身,不去趟这趟浑水,但赵玉毕竟也算自己少有的几个故交之一,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齐桓还是有些心存不忍。 纠结了许久,齐桓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之前出手相救这位贵公子那么多次,也就不在乎多这一次了。况且皇宫重地守卫森严,自己未必就能帮得上忙,这么做就权当是还他先前赠送玉镇纸之恩吧! 齐桓心中既然有了决断,便很快借口更衣(更衣,就是上厕所)退了出去。毕竟多耽搁一分钟,赵玉便多危险一分。 到了净房门口,齐桓借口打发了方才领路的内侍,随后绕着圈慢悠悠地装着醉酒的样子往浮碧亭那边走去。 齐桓心里有些紧张,他对整个计划并不知晓,此刻心中也有些没底。 浮碧亭乃是御花园中四时亭之一,位于钦安殿东侧,是一式方亭,建在湖上。 齐桓跌跌撞撞地往浮碧亭地方向走着,值得庆幸的是,浮碧亭、澄瑞亭、万春亭、千秋亭四亭因为千禧宴的缘故,都并未设多余的人把守。 齐桓越走越是心惊肉跳,这一路走来,整条路上竟没有遇上一个内侍丫鬟,这也太不对劲了!再怎么说这里也算是皇宫重地,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连基本的巡守也不见一个。 越往里面走,光线便越是昏暗,浮碧亭是山水亭,又在湖心,并没有沿途点上宫灯,只靠钦安殿飞檐上的琉璃宫灯的灯光照明。而此时,齐桓想到了什么,往钦安殿的方向一看,果然正对浮碧亭这边的琉璃宫灯光线已经不甚明亮了,齐桓心中一紧,快步往湖中央的浮碧亭走去。 到了浮碧亭,竟不见赵玉和那内侍的踪影,知道赵玉恐怕已经被带到别的地方去了,齐桓暗道糟糕。 脑中快速回忆着浮碧亭周围的环境,在翰林院整理策本时齐桓曾看过皇宫的布局图,知道浮碧亭周围除了一座澄瑞亭便无其他亭子,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要知道钦安殿之后便是坤宁门了啊!坤宁门可是连接着后三宫的啊!想到这里,齐桓已经开始浑身冒冷汗了!不会吧!千万别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子啊!赵玉这厮再没脑子也不会往那边去吧!等等,如果他神智清醒,自然是不会,但如果他此时已经神智不清了呢?齐桓已经不敢沿着这条思路想下去了,如果真的如自己猜想地那般,自己就算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了。 齐桓无奈地想着,正要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什么人?”齐桓一惊,随后又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走神了,竟没发现身后来了人。齐桓慢吞吞回过头,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对面那人叫道:“是你!”齐桓一看来人,不由得笑了,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这人赫然便是那个将赵玉领走的内侍! 齐桓也不废话,上前便制住了这个内侍,掐着他的脖子寒声道:“说!你把承平王带到哪去了?”那内侍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齐桓,他怎么知道! 齐桓见他不说,手上又是一番施力,那内侍被齐桓勒得直翻白眼,终于在快要窒息前,断断续续道:“在、在、在璃、璃、藻、堂。”齐桓闻言心中一松,原来在那里!见这内侍眼神并不闪烁躲闪,知道多半是真的,当然也不排除这内侍心机深沉,给自己设了一个陷阱。 齐桓冷冷望着这个内侍,手上用力,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既然自己已经被认出了,那他就不能留了。 齐桓快步往璃藻堂那边赶去,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 璃藻堂在浮碧亭的前面并不远,但因为设在御花园的东北角,是以十分偏僻。 齐桓到了璃藻堂前,就见路口守着两个内侍,心中一松,知道赵玉十有j□j是在这里了。 轻松地解决掉这两个内侍,齐桓慢慢摸到门前,将门打开了一条细缝,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往内一看,顿时傻眼,只见昏黄的灯光中,一个面色有些淫邪的少年正搂着赵玉欲行那猥亵之事,齐桓目光在那少年脸上打了个转,顿时心中一突,那人哪里是旁人?正是如今的二皇子宣王!赵玉同父异母的兄弟!齐桓心里泛起惊涛骇浪。没想到宣王竟然做得这等兄弟j□j的丑事! 深吸了口气,齐桓才勉强消化了这一事实。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齐桓跑到那两个内侍那里,找了其中一个身形略微高大的,剥了衣衫,勉强套在身上,这才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顿时传来宣王赵琀恼怒的喝问:“什么事?”齐桓吸了口气,尖着嗓子道:“王爷,不好了,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现在正有人往这边来呢!” “什么?走漏了消息?”赵琀心中一慌,顾不得猥亵美人,忙慌张地过来开门,齐桓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心开始冒汗。 赵琀开了门,就见一个小内侍低着头站在门口,正要开口,就见那内侍抬起头来,同时眼中寒光闪烁,顿时暗道不好,正要动作,就感觉眼前一黑。 齐桓打晕赵琀,便冲进内室,就见赵玉昏迷不醒地卧在床上,衣衫俱是不整,上面穿的湖蓝色常服已经被剥得七零八乱,明晃晃地露着大半个雪白的胸脯,上面满是青青紫紫地痕迹,下面的亵裤也被褪了大半,露出修长的两条白腿。看样子,赵琀还未得手,齐桓心里竟悄悄地松了口气,不敢再看,忙给赵玉简单地拢了拢衣衫。 这才掐了赵玉的人中,掐了半天,赵玉这才悠悠转醒,一睁眼睛,就见眼前立了一个蒙面人。 “别怕!是我!”齐桓忙拉下脸上的帕子,方才怕赵琀认出自己,齐桓便在脸上蒙了帕子。 赵玉先是一呆,随后猛地想起了什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见了晕倒在地上的赵琀,被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快走,这里不能多呆!”齐桓心下不忍,但还是开口劝道。 赵玉用力攥着手,目光中透露出的灭绝一切的狠劲让齐桓心惊。 赵玉有些不稳地直起身,走到赵琀身前,死死地盯着,恨不得生啖其肉,随后慢慢地伸出手,掐住了赵琀的脖子。 就当齐桓以为他会将赵琀掐死时,赵玉松了手,沙哑着嗓子道:“我们先走,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齐桓没有出声,赵玉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往外面走去,齐桓默默看着,第一次觉得他故作坚强的样子有些可怜。 齐桓上前默默扶了他的肩膀,赵玉身形一滞,随后狠狠将齐桓的手甩落,跌跌撞撞往外面走着。 齐桓再扶,再被甩落;再扶,再被甩落;再扶,这一次,赵玉没甩脱。 “我背你,这样走快些。”齐桓觉得喉咙里好似塞了一块石头,喉头有些发硬。 赵玉身形一僵,这回没有拒绝。齐桓默默背着赵玉往回走,走到半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觉得脖子上有些微微的凉意。 快要走到浮碧亭的路口时,齐桓放下赵玉。赵玉此时的脸色已经好上了许多,整理了一番衣衫,这才如来时一般,神色如常地入了席。 齐桓觉得内心有些压抑,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后,这才褪下身上的内侍服,远远得扔了出去,随后沿着小路,拐到了通往净房的路口处。 齐桓久久未归,徐文渊、周子清和陈望远三人都有些着急,去净房找了一番,不见齐桓,顿时觉得颇为奇怪。 “齐兄不在这里?能去哪儿?”徐文渊皱着眉头思索着。 “是啊!这里可是皇宫,可不是能乱闯的地方,我们快些去找找,说不定齐桓喝醉了在哪个地方睡着了吧!”周子清凝重道 “所言有理!我们快些找找!”随后二人便在四下找着。 “在那里呢!看是不是!”周子清找了半天,终于在路口的草丛里发现了齐桓。 齐桓闭着眼睛,暗道,找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找着了。 徐文渊上前叫了齐桓几声,齐桓默默装着没听到。 一旁的陈望远脸上满是坏笑,“哈哈,齐桓啊齐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周子清和徐文渊俱是鄙夷的看了一眼这厮,集体唾弃了一下这胖子此时的幸灾乐祸,随后望着睡在地上,满身露水的齐桓,也是心有戚戚焉。 齐桓被这三人一闹,沉重的心情顿时缓解了许多,在心里把这三个挨个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才装着被吵醒的样子,醒了过来。 第49章 状元郎的命很苦 四人回到席上,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齐桓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仍是一副微醺的样子回到了席上。(..info) 陈望远这厮很快便把齐桓醉酒倒在路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齐桓苦笑,恐怕明天就会传出状元郎不胜酒力,醉卧御花园这样的话吧!不过他这么做,齐桓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即便宣王最后查出是自己坏了他的好事,恐怕也抓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脑中回想着整个过程,发现并无什么不妥的地方。璃藻堂的那两个内侍,齐桓并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之打昏,毕竟出一条人命和出三条人命的区别还是相当大的。 吴庸见齐桓身上满是露水,也是一阵坏笑,就连其他的同僚面上也是带了笑意,齐桓无奈,这帮人见自己出丑就这么开心么? 广献帝见下面热闹,不免有些好奇。伺候在一旁的总管李福全是个机灵人,即刻便吩咐了下面的内侍去打听消息,随后悄声地禀告给皇帝。 广献帝一听,觉得有些好笑,便起了些兴致。道:“下面哪个是齐桓?” 齐桓把同僚或打趣或讥讽的话只当做耳旁风,慢慢喝着一旁宫女奉上的解酒汤。 听到广献帝的传唤,齐桓也是一惊,强忍住复杂的心绪,走到御前行了礼。 “下官便是齐桓!”齐桓伏在地上答道。 “行了,起来吧!方才醉卧草丛的可是你?”广献帝漫不经心地问道。 “正是下官!下官酒后失仪,有辱圣听,实在是该死!”齐桓满脸羞愧道。齐桓深谙在皇帝面前,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下场会很悲惨。 广献帝听后,顿觉无趣,“爱卿严重了,酒后失态本就是人之常情。” 齐桓闻言,心中一喜,酒后失仪和酒后失态可是两个概念。 广献帝有些乏味的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齐桓暗松了口气,正要谢恩退下。就听一人粗着嗓子道:“皇帝陛下,阿提拨儿让有话要说!”齐桓皱眉,微微打量了这阿提拨儿让一番,果然是典型的匈奴人长相,身材矮而粗壮,圆头阔脸,高颧骨宽鼻翼,腮边俱是长满浓密而粗硬的胡须,耳垂上穿着孔戴着一只耳环。眼窝深陷,一双豹眼中闪烁着精光,身穿长齐小腿的、两边开叉的宽松长袍。 阿提拨儿让虽口称皇帝陛下,但言语中并无许多恭敬。 广献帝皱眉,他对这蛮夷的狂妄自大也是没有丝毫的好感,当即冷淡道:“不知特使有何事?” 阿提拨儿让自从上京以后,便受到了冷遇,这些日子更是被看管在客栈之中,后来更是被迫住进了会同馆,就连出行也被限制,直到借口参加千禧宴给皇后贺寿,这才得以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提拨儿让早就听闻状元郎的大名,听说他是你们大秦朝最聪明的读书人,不知他能否答出我先前出的三个问题。”阿提拨儿让生怕广献帝拒绝,连忙把要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便是骂声一片,就连坐在上首的谢淼之也连道:“简直是胡闹!” 齐桓直道晦气,心里把这个阿提拨儿让骂了个狗血喷头,什么叫最聪明的读书人?他还真会给自己拉仇恨,这刀子捅得可真够狠地。我是状元郎招你惹你了,我特么当个状元容易么?动不动就要被拉出来轮一遍? 阿提拨儿让对众人射出的眼刀子一律无视,只摆出一副求教的样子看着齐桓。 齐桓心里快要呕出血来,这阿提拨儿让分明是想借此机会羞辱众人,自己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坐在席上的赵玉面色一变,眼中的浮起一片忧色。 众人目光都落在齐桓身上,齐桓直起身,转向阿提拨儿让,正色道:“我大秦朝读书人千千万,本官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辈读书人最厌恶的便是狂妄自大骄矜自满,所以什么最聪明之类的话,特使阁下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贻笑大方。” 阿提拨儿让闻言,面带怒色,正要出言反驳,就被齐桓打断,“既然特使阁下诚心求教,在下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只有阁下一方出题,未免有些失公道,不若在下也出三题,双方以三日为限,谁答出的题目多,谁便胜出如何?” 众人闻言,俱是被唬了一跳,没想到齐桓既然答应了下来,这可不是斗气的时候啊! 阿提拨儿让闻言,冷笑一声,道:“若是双方打平,岂不是你占了便宜?” 齐桓哂然一笑道:“阁下放心,若是打平,便算本官输如何?” 阿提拨儿让闻言,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齐桓自信满满地样子让他有些顾忌。 “阁下可是怕了?”齐桓笑着揶揄道。 阿提拨儿让咬了咬牙,恨恨道:“好!那我就应下了,听闻齐大人极善术数,那我就先领教一番了。” 齐桓闻言,暗道卑鄙,本来自己还想学着他也出些类似的题目,没想到这厮一开口,就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出题了,第一题,一提篮中有四个葫芦,分给四个人,要求每人一个,篮中还要剩下一个葫芦,问怎么分?第二题” “等等!”还不待齐桓说完,阿提拨儿让便出声打断。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齐桓微笑问道。 “这根本就不可能么!怎么可能分给四个人之后,还剩下一个?这道题不算!”阿提拨儿让眼睛一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众人也是被齐桓出的题目弄得有些目瞪口呆,但此时见阿提拨儿让摇头,俱是嘘声一片。 齐桓笑道:“本官既然出了这道题,自然就有办法将不可能变成可能,不知特使阁下,可有本事将自己出的题目化不可能为可能?” 阿提拨儿让被齐桓一番话说得有些脸红,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答应下来。 “如果特使阁下没有别的问题,那我就出下一道题了?”齐桓确认道。 “出第二题吧!”阿提拨儿让皱着眉头道。 “第二题,今有上禾(上等稻子)三秉(一秉为一捆)中禾二秉,下禾一秉,谷子三十九斗;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一秉,实三十四斗;上禾一秉,中禾二秉,下禾三秉,实二十六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阿提拨儿让听完这题,更是开始额前冒汗,他已经快要被绕晕过去了。 “第三题,有二十四个兵士,每排五人,需排成六行,问怎么排?” 齐桓暗自冷笑,这匈奴人不善文理术数,这阿提拨儿让敢让自己出题,恐怕是仗着朝中有人相助,才这般有恃无恐吧!不过这回这阿提拨儿让可要失算了,自己出的这几题,看似简单,可真正算起来却是极容易落入陷阱。 齐桓出完题,已经是满场寂静。众人均看向广献帝,看他作何反应。 广献帝张了张嘴,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看了眼齐桓,有些不确定道:“齐卿你可是想好了?” 齐桓朗声道:“是!下官已经想好了。” 阿提拨儿让回过神来,道:“等一下,若是齐大人你输了自当如何?”话中似乎已经笃定齐桓必败无疑了。 齐桓笑了笑道:“若是本官输了,便此生不踏入京城,不知特使阁下可否满意?” 赵玉闻言,端着金樽的手不由一颤。望着站在场中的齐桓,心绪复杂。 阿提拨儿让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既然本官已经言明了输了之后的惩罚,不知道特使阁下输了,又当如何?” 阿提拨儿让神情一滞,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输?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那你说又当如何?” “每年匈奴进贡的牛羊、马匹增加一成。”齐桓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不行!这不可能!”阿提拨儿让断声拒绝。 “那特使阁下你说,若是输了如何?”齐桓不急不躁道。 “最多是明年的岁贡增加一成!”阿提拨儿让思索了一番道。 齐桓本就没有指望他能答应,毕竟相对于自己输了回家种地而言,这个惩罚确实是重了一点。 齐桓不敢就此答应,又请示了广献帝,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才点头。 齐桓躬身回到席上,这才感觉手脚有些发软。徐文渊和周子清围上来就是一通教训,“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确定你不是在说醉话?”徐文渊厉声道。 “我当然知道,我清醒得很!”齐桓微微叹了口气道。 “知道你还敢答应!”周子清有些不能置信。 “当时那种情况,我能不答应么?”齐桓苦笑。 “怎么就不能!你拒绝又没人会怪你!”徐陵远从前面走过来道。 “老师!”齐桓忙起来行礼。 徐陵远点点头,示意齐桓不用多礼。 “是,当时是可以拒绝,但之后呢?”齐桓苦笑,他又如何不知,但以后呢?这些同僚眼下虽不会说什么,但时间一长,他们哪里还会记住自己当时艰难的处境,他们唯一记住的恐怕就是自己此时的狼狈和落荒而逃吧!这就是人性的阴暗面啊! 徐陵远也是长叹,齐桓想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可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这样真的值么?“那你可有把握?” 齐桓摇了摇头,他心里也没底啊!这次是真的没底,他只希望能找到那本书。 千禧宴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众人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喝酒了,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齐桓也没了先前轻松的心情,脑子里思索着对策。广献帝也兴致缺缺,很快便宣布散了席。 齐桓回到府中,又吩咐下人不准将这件事告诉老爷夫人,这才满身疲惫地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齐桓还是照常去给几位皇子讲课,几位皇子也都得了消息,此时见到齐桓既是觉得骄傲又是觉得担忧。就连一向调皮捣蛋的十二皇子,这天上课也十分老实,齐桓看着有些好笑。 上完课回到衙门,齐桓一进门,各个同僚便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打量着齐桓的脸色,现在齐桓的大名恐怕在京城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吴庸早就围了上来,道:“怎么样?可想到办法了?” 齐桓笑着摇了摇头,取了钥匙去了书库。整整一天,除了吃饭,齐桓都待在书库里。 “行了,你下去吧!”赵玉听了侍卫的汇报,烦躁地摆了摆手。 “等等,你去备车!我要出去一趟!”赵玉又吩咐道。 齐桓下了衙门,坐着马车回府。走着走着,齐桓发现外面越来越安静,立刻发现了不对,掀了帘子往外一看,就见马车驶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停下!”齐桓叫了一声,往前面一看,才发现车夫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那车夫对齐桓的话恍若未闻,仍是专心致志驾着车。齐桓无奈,察觉到这个车夫没有恶意,这才复又坐了下来。很快,马车便在一处宅子面前停了下来,那马车夫这才轻轻一纵跳下车,“齐大人,下车吧!我家主人有请!” 原来是个高手!齐桓眼皮一跳。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齐桓跟在这车夫的身后,进了宅子。 一进正厅,就见赵玉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齐桓心中一松。 “不知王爷找下官何事?”齐桓行了礼,笑着问道。 “你,可想出法子来了?”赵玉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道。 第一次见到赵玉这般说话,齐桓不由一愣。 赵玉见齐桓不答,心中一沉,随后轻声道:“你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吃亏!”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齐桓一颗心狂跳,摇了摇头道:“你别乱来,这件事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赵玉闻言,眼睛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齐桓直视着眼前这双净水琉璃般的眸子,轻笑着点了点头。 赵玉别过眼,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烧。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齐桓说道,见赵玉点头,这才抬脚往外走去。 第50章 解题 赵玉默默望着齐桓远去的背影,兀自出神,守候在一旁的近侍孙德全小心地打量了一眼自家主子的神色,见他面色迷离,一双墨玉眼似喜似嗔,面上更是隐隐见了喜色,顿时被唬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却是泛起了惊涛骇浪,自家主子这神情分明是对那齐桓动了情的!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跳,这齐桓到底何德何能,竟惹得自家主子动了春心! 赵玉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面上顿时又恢复成了一惯的冷漠,“孙德全,你吩咐下去,让燓溪他们把阿提拨儿让他们给我看住了,这两日若有什么动静立即给我汇报,若是他们不识相,那就寻个由头,让他们消失。” 孙德全汗涔涔地听完这番话,更是惊骇欲绝,他没想到赵玉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果然是疯了!赵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薄情寡义的性子,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可如今自己这位小主子竟然为了那个齐桓,罔顾自己如今艰难的处境,冒着和匈奴开战的危险,也要用阿提拨儿让的命来保住那个齐桓,竟然不智若斯! 孙德全动了动嘴唇,正想着如何让赵玉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就听赵玉语带冷意的说道:“怎么?我说的话,你有意见?” 孙德全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背上全是冷汗,道:“奴才不敢!” “那还不快点滚下去!”赵玉寒声道。 “是!奴才告退!”孙德全躬着身子,慢慢退出了正房,一直到了外面的抱厦,这才敢停下来擦了擦额前渗出的冷汗,不敢耽搁,忙下去找人给燓溪传消息。 齐桓一到府中,就见安墨伸着脖子,一脸的焦急,见自己回来,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埋怨道:“少爷,您去哪了?我方才已经遣了几个家丁去衙门寻您去了,回来都说没见着您的人影儿,现在老爷夫人和徐大人正担心着呢!” 齐桓被这小子连珠炮似的问话弄得有些惭愧,“呃,路上回来的时候遇上了昔日的同窗,便不免多聊了两句,倒是忘了时间。” 安墨瞪着眼睛,见齐桓笑得讪讪,只好无奈道:“那少爷下次可要记得派人回来知会一声,也免得老爷夫人担心!” “我省得!”齐桓汗颜,“对了,你说老师也在?”齐桓这才想起来,匆忙问道。 “徐大人来了好一会儿了,现在正在前院等着您呢!” 齐桓暗自叹气,知道徐陵远十有j□j是为了那三日之约来的,顿时有些头痛起来。 齐桓一进门,就见徐陵远正和齐大柱说着话,齐大柱不悦地看了一眼齐桓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徐先生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齐桓只好把方才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应付了一番,齐大柱面色这才和缓下来,“那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说完,便抬脚出了房门。 徐陵远开门见山道:“三日之约,你可又应对的法子了?我听说阿提拨儿让那边已经答出一题了。” 齐桓倒是没想到阿提拨儿让这么快便答出一题,顿时感觉压力陡增,想了想道:“目前还只有五分把握,具体还要看阿提拨儿让那边,若是让他答出了三题,那我就必败无疑了。” 徐陵远长叹一声,忘了眼齐桓,道:“那日你便不应该答应那阿提拨儿让。” 齐桓苦笑,他又何尝想出这个风头,只是那天的情况确实是由不得自己,答应那阿提拨儿让,一是考虑到日后的仕途,二是想让宣王有所顾忌,那天晚上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席上,二皇子宣王又不是傻子,虽然当时醉酒离席的官员有不少,但稍一推敲,就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若自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从六品修撰,那宣王恐怕有无数种方法让自己消失,但若是借着此次机会,赢了阿提拨儿让,那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可就要比现在稳固许多,这样宣王在对自己下手时也会顾忌一些。 徐陵远望着齐桓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即便是输了,我与几位同僚也会向皇上求情,万万不会让你真的离开京城。” 齐桓有些动容道:“学生定不负老师期望,三日之约,定然会全力以赴,不会弱了老师的名头。” 徐陵远望着齐桓,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学生若是真能渡过这一关,恐怕就一飞冲天无人能挡了。 齐桓送走徐陵远,这才让人去寻府中的车夫冯六,吩咐了一番之后,这才回屋睡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齐桓仍是与往常一样,照常去给几位皇子延讲经史,回来后照常到衙门口当值,除了一进门便把自己锁在书库里,倒是与往常并无不同,齐桓的这般举动无疑让许多人摸不着头脑。 广献帝听着李福全的回话,懒洋洋道:“你是说齐桓这两日并未有什么动作?” 李福全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躬身道:“正是如此。” 广献帝皱着眉,若有所思道:“这齐桓倒是有趣,这时候还能沉得住气,若是真的也就罢了,若是假的......”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李福全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听,静静退到了外间。 齐桓心里盘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出了书库,大张旗鼓地吩咐几个书吏准备东西。翰林院内的大大小小的官员早就关注着齐桓呢,现在见他有了动作,都出来看热闹。 齐桓站在院中,闭口不言,众人看得心焦,有心上前询问,但又怕惹了齐桓担上责任,都在原地踟蹰。 徐文渊却没有这么多忌讳,当即走上前,关切地问道:“齐桓兄,可是想出了对策?” 齐桓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是略有些想法罢了,至于能不能成,我也没有把握,文渊兄只管看着便是。” 又等了片刻,那几个书吏这才把齐桓吩咐的东西给找齐了。 齐桓将所有的东西都查看了一番,见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齐桓这边动静颇大,就连翁长苏也被惊动了,站在院中看齐桓如何施为。 齐桓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报信的人还要等上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吩咐下人去引火烧水。 众人见此,不免一头雾水,吴庸挤到前面,好奇道:“齐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齐桓笑笑,还是那句话:“等会儿,你便知道了。”齐桓的故作神秘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众人急得抓耳挠腮,但又不好上前来问。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见那报信的书吏回来,齐桓神色一敛,知道正主到了。 果然,正想着,就见阿提拨儿让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旋即粗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齐大人请阿提拨儿让过来,可是将题目解出来了?”众人见他举止粗鄙,不免面上都带了几分厌恶。 阿提拨儿让见状,面色如常,心里却冷笑了三声,想着等一下一定要狠狠羞辱这帮假清高的秦人。 “只是略有心得罢了,请特使阁下来此只是希望做个见证。”齐桓淡淡道。 以水成冰这一题,阿提拨儿让怕齐桓用窖藏的冰块作假,故此特地提出来,要求齐桓制冰时自己也要在场。 阿提拨儿让听齐桓这么说,饶是他面皮极厚,也不免有些发烧。 齐桓无视阿提拨儿让面上的讪色,当即吩咐几个下人将准备好的十几个细口长颈的大瓮,放到火上,又在里面添了两大茶碗的水,这才转过脸将阿提拨儿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阿提拨儿让被齐桓的目光打量得全身发毛,刚要出声询问,就听齐桓问道:“不知特使阁下可否将身上的这串骨珠借与本官一用?” 阿提拨儿让先是一愣,随后不甚在意地解下骨珠,递给了齐桓,齐桓接过骨珠,道:“这种骨珠本官还是第一次见到。” 阿提拨儿让闻言,也被齐桓弄得有些没头没脑,不知道齐桓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骨珠乃是我胡人特有的,齐大人不曾见过倒也不奇怪。” 齐桓这才了然的点了点道:“如此说来,倒是独一无二了?” “那是当然!”阿提拨儿让有些得意地答道。 齐桓意有所指道:“那我就放心了!”随后解下骨珠,将骨珠一个个投入长瓮里。 阿提拨儿让见此,顿时大怒。齐桓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动怒,随后道:“本官这么做,也是为了特使阁下好,先前特使阁下已经说了,这骨珠乃是独一无二的,现如今本官将骨珠投入瓮中,正是为了防止有人弄虚作假!” 阿提拨儿让傻眼,望向齐桓的目光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齐桓既然比他更狠,干脆绝了自己的后路,疯子! 众人闻言,一时间也是有些不能置信,纷纷用一种“你缺心眼啊!”的眼神看向齐桓。 齐桓低头暗笑,既然都是要赌,何不就赌得大点! 第51章 以沸水制冰 赵玉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也是一阵惊讶,若是旁人这般做,他不免要骂这人脑壳有病,但这件事发生在齐桓身上,他却顿时觉得齐桓这般做定是有什么深意。 孙德全望着赵玉,见他沉吟了半晌,面上不但不见丝毫的怀疑嘲讽,反倒带上了凝重和深思,心里一阵绝望,知道自家主子这回多半是真的陷进去了。 赵玉可不知道孙德全的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现在正想让人备车去翰林院呢。 再说齐桓这边,齐桓将骨珠放入瓮中之后,便等着瓮中的水沸腾,众人这时方才知道齐桓竟是想用沸水来制冰。 “他这是疯了!”吴庸喃喃道,他这句话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跟看怪物似的看着齐桓,他们已经怀疑齐桓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犯了癔症。 齐桓此时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事关自己的未来,可不敢在这个时候马虎分心,日后到底是平步青云还是狼狈离京就在此一搏了!齐桓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但自千禧宴那晚救了赵玉之后,宣王无疑便成了心头的一根刺,戳得齐桓难受,而且齐桓丝毫不怀疑这根刺一旦真疼起来,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但齐桓明知道这种情况,却又束手无策,谁让这根刺是镀了金的呢! 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向来是齐桓最不愿见到的,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是糟糕,所以当阿提拨儿让挑衅的时候,齐桓出于各种考虑,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用沸水制冰的方法他也只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具体能否成功他也不能确定,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说别的已是无用了,索性放手一试! 这样想着,齐桓心头大定,开始认真查看每个瓮中水沸腾的情况,等所有的水都沸腾之后,齐桓又仔细查看了每个瓮中残余的沸水,略微思索了一番,便让身旁的小吏拿了缣帛密密地封住其中几个瓮的瓮口,随后让人把这几个瓮放入后院的井中。(..info好看的小说) 又等了一会儿,齐桓又依次让人密封了几口细瓮,随后将之沉入井中,如此这般,足足忙了半个时辰,这才将所有的细瓮封好放入井中。 收拾完最后几口细瓮,齐桓这才吩咐几个下人开始收拾东西。 一旁的阿提拨儿让怔怔地看着齐桓,难以置信道:“这就完了?” 齐桓笑笑道:“是啊!已经完成了!特使阁下只需派几个手下守在井边便可,明日此时便可一见分晓了。” 言罢也不管他做何感想便若无其事地吩咐几个手下守在这里,便抬脚进了正厅。 齐桓一走,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这时已经有人开始笑出声来,一位方脸的姓周的监事已经有些幸灾乐祸了,“难不成他齐修撰认为这样便可以水制冰了?我周兴活了三十五个年头了,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用沸水能制冰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此话一出,便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 这时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詹事赞同道:“周监事说得有理!他齐桓这样的人我这些年见得多了!年少气盛,少年得志,便横生了几分傲气,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了,今天这齐桓的这番作为,可算是让老夫开足了眼界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他齐桓还有什么话要说!他齐桓的好日子可算是到头喽!”说完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 徐文渊有些厌恶地望着这些人落井下石的嘴脸,冷冷道:“口不妄言,君子存诚!诸位还请慎言!”说罢,拂袖而去。 那詹事和周监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面上很是难看,正要撂些狠话,又想到徐文渊与徐陵远的关系,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过了半晌,那周监事才底气不足道:“嚣张什么!有你哭的时候!”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没脸,灰溜溜地混出了人群。 等下了衙门,齐桓用沸水制冰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上至王孙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知道齐桓以沸水制冰后,一致认为齐桓的脑子恐怕是被驴踢了,这才想出了这么个脑残的法子!众人表示对齐修撰很失望! 齐桓回府的路上承受了很大的社会压力,要不是袭击朝廷命官会被流放三千里,齐桓相信自己早就被涌上来的人群给活撕了。 好不容易回到府中,一进门就见到王氏双眼泛红地和齐老爹说着话,齐桓暗叹一声,果然还是没瞒过去啊! 硬着头皮再三安抚好二老,齐桓这才满身疲惫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齐桓照常去衙门口当值,不过这日倒是不用去给皇子上课,因此齐桓过得倒还算轻松。 众人见齐桓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不免犯起嘀咕,这齐桓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故弄玄虚呢? 到了下午,翰林院已经里里外外围挤满了人。齐桓竟然还在这帮人里面见到了陈望远,顿时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齐桓摇了摇头,不再管它,只是默默地等着阿提拨儿让前来。没等多久,阿提拨儿让便出现在了翰林院里,齐桓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天色,发现未时还不到!这阿提拨儿让倒也真是心急。 齐桓见阿提拨儿让已经来了,当即道:“既然特使阁下已经到了,便与本官一同去看结果吧!” 阿提拨儿让见了齐桓面上还带着笑,心里略微一沉,跟在齐桓身后便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阿提拨儿让便唤过那几个手下,询问了一番之后,知道这期间并未有人做过手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齐桓指挥着几个下人将井中的细瓮全部取出后,这才深吸口气,取了锤子去砸那细瓮。 走到瓮前,齐桓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后砸向第一个细瓮。 “咔嚓!”细瓮应声而碎。里面的水顿时流了出来沾湿了地面,齐桓的心沉了沉。 围观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嘘声,齐桓恍若未闻,又敲向第二个细瓮,结果与第一个一模一样。 齐桓冷静地用试了试水温,心顿时凉了半截。这水温虽低,但明显距离结冰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齐桓皱着眉开始回想过昨天的操作的整个过程,确定并无遗漏之后,这才有了些许的信心,继续走向下一个细瓮。 接连敲碎十个细瓮之后,齐桓面色开始凝重起来,再次用手试了试水温,顿时一滞,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快步走到余下的八个细瓮面前,毫不迟疑地接连敲碎了三个,在破碎的细瓮碎片中拨弄了一番之后,齐桓有些颤抖的捏起那片有些薄薄的碎冰。 阿提拨儿让一直密切关注着齐桓,先前齐桓脸上闪过的一丝狂喜之色,让他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又见齐桓在细瓮中翻找,心里的不安更是不断地扩大。 望着齐桓手中薄薄的一片透明晶体,阿提拨儿让瞪着眼睛,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众人也是一阵错愕,也是同阿提拨儿让一样的反应,但齐桓手中那片小小的薄冰却让所有人都说不出置疑的话。 “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做到了!”陈望远倒吸了口凉气,怔怔说道。饶是自认为对齐桓了解颇深的徐文渊和周子清,此时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人群中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便跟炸开锅似的吵嚷了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沸水怎么可能制冰!这不可能!” 齐桓此时的心情已是从地狱直接升到了天堂,将那小片薄薄的碎冰递到阿提拨儿让面前,道:“特使阁下,本官这样可算是解出了以水成冰一题?” 阿提拨儿让张了张嘴,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齐桓理解似的笑笑,也不在意,他现在是有恃无恐,毕竟自己方才拿出薄冰的这件事已经有很多人看见了,倒是不怕他阿提拨儿让赖账不承认。 齐桓好心情地拿了锤子去砸剩下的几个细瓮,也都在里面找到了或多或少的冰片,尤其是倒数第二个细瓮,里面竟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冰块,这也彻底让阿提拨儿让死了那颗想耍赖的心。 齐桓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众人,正与其中一人对上,心里顿时一跳。 “喂!齐大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啊!”陈望远见齐桓愣在原地,顿时一爪子拍上了齐桓肩膀。 齐桓一时不查,倒是被陈望远拍了个够呛,伸手打落陈望远的手,抬头再看,却见那人已经转身出了衙门。 齐桓暗笑,果然还是这么别扭啊! 阿提拨儿让走到齐桓前面,有些不甘心道:“这次算你厉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领着那几个手下离开了; 齐桓见此,笑着摇了摇头, 第52章 以冰得火 “唉,你这是怎么做到的?”陈望远满脸惊奇地看着齐桓问道,徐文渊和周子清也有同样的疑问。(..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个法子是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说是可以用沸水制冰,至于能不能成,我也没有把握。不过就目前来看,结果倒是不错!”齐桓笑着说道。 周围的人听了,倒是有些恍然大悟,原来是从书上看来的古方,怪不得!齐桓说完这番话,便着重留意了一下众人的反应,见众人虽然惊讶,但面上都带着或多或释然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以沸水成冰这件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一个弄不好,就很可能被当成邪术。不过现在见众人接受度这么高,齐桓确确实实是松了口气。 “还有这般有趣的书?我怎么不知道?”陈望远刨根问底道。 “这本书,我也是在无意间才发现的,因为书名有些冷僻,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齐桓笑着抛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哦!那这本名是什么?”周子清问道。 “《淮南万毕术》”齐桓爽快道。 “没事倒要找这本书来看看!”徐文渊若有所思道。 齐桓以沸水制得新冰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都,齐桓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转眼三日已过,正式到了约定这日,齐桓跟在李福全身后,进宫面圣。齐桓心里清楚,若不是昨日自己侥幸赢了那阿提拨儿让,根本就不会有这次进宫面圣的机会。 到了宣政殿,齐桓行完礼之后,便低着头听广献帝训话。 “昨日听说齐卿以沸水制冰,赢了阿提拨儿让可是真的?”广献帝声音淡淡的有些听不出喜怒。 齐桓恭声道:“却有此事,微臣也是无意之间从一本书上看得了这个法子,这才侥幸赢了特使阁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有这样的书?”广献帝倒是来了兴趣。 “正是!此书名叫《淮南万毕术》,里面就曾提道‘取沸汤置瓮中,密以新缣,沈中两日则可成冰’,微臣也不知此法是否可行,也只是冒险一试。”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个方子,为什么不早说出来?”广献帝语调一沉。 齐桓额前见汗,知道这时要是一个回答不好,就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回圣上,这个方子不过是微臣年少时随手翻阅书籍时偶然所获,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有些记不清了,况且以沸水制冰的法子实在是有悖常理,即便是微臣自己也是不信的,若不是当日答应了特使阁下,微臣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把希望都放在这个法子上。”齐桓说完,便静静等着广献帝反应。 “如此说来,倒是冤枉齐卿了。” “微臣不敢!”齐桓忙伏身道。 广献帝见齐桓面色坦荡不似作伪,这才道:“不过是朕一时戏言,齐卿不必在意,平身吧!” “谢皇上!”齐桓连忙退下。 “宣阿提拨儿让觐见!”李福全尖声道。 不一会儿,阿提拨儿让便进了宣政殿,“阿提拨儿让参见皇帝陛下!” “平身吧!阿提拨儿让,三日之约已到,你与齐卿的三题之约可还作数?” 阿提拨儿让闻言,洪声道:“自然是作数的!昨日齐大人答出了我出的一题,阿提拨儿让十分地佩服,你们秦人常说礼尚往来,正好我也答出了一题,还请齐大人看看对不对!” 齐桓见阿提拨儿让信心满满的样子,倒是有些踌躇起来!难不成他竟然答出了所有的题目?如果真是这般,那自己即便是将三题全部答出,只怕也无用了! “特使阁下请说!”齐桓一副洗耳恭听状。(..info) 阿提拨儿让道:“齐大人第二题问的是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可对?” 齐桓点了点头,“正是!” “答案是上禾一秉,九斗四分斗之一;中禾一秉,四斗四分斗之一;下禾一秉,二斗四分斗之三。”阿提拨儿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着答案。齐桓看得一阵好笑,也难为他能记住这么复杂的答案了。 阿提拨儿让看了眼齐桓道:“这答案可还正确?” 齐桓点了点头,“特使阁下果然厉害,答案分毫不差!” 两旁的百官听了,顿时一阵骚动。齐桓当时出题的时候他们也俱是在场,这道题的难度他们也是知道的,京中能答出这道题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这阿提拨儿让竟然能答出这一题,他们如何能不惊讶! 有内贼!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确实如此,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就凭阿提拨儿让那脑子如何能答出这一题!齐桓暗叹,虽然知道有内贼,但这内贼却不好抓啊! “齐大人当时说若是双方答出的题目数相同,便算是我胜?我没说错吧?”阿提拨儿让望着齐桓有些再次确认。 齐桓悠悠地点了点头:“本官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阿提拨儿让眼睛一亮,有些急切道:“如此说来,可是我胜了!” 齐桓慢条斯理道:“特使阁下此言差矣!特使阁下可是只答出了三题之中的一题?” 阿提拨儿让目光有些闪烁地望着齐桓,恨声道:“你出的题目根本就不可能有答案!” 齐桓目光直直的看向他,再次道:“阁下可是只答出了一题?” 阿提拨儿让有些不甘道:“是,确实是只答出了一题!” 齐桓闻言,面上便带上了笑意,早说么!害自己这么紧张! 赵玉站在左首第二位,此时见齐桓面上泛起了笑意,心里蓦地一松,知道他这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特使阁下答出一题不假,可本官却并不止答出一题啊!”齐桓说道。随即不顾阿提拨儿让难看的脸色,对广献帝道:“皇上,下官解题需要准备些东西,不知可否。”广献帝当即打断道:“李福全,你去看看齐卿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帮着准备一番!” “是!”李福全下了丹阶便走到齐桓面前。 “齐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奴才去办!” 齐桓对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自是不敢有什么怠慢,“那就有劳李公公了!”说完便说了需要的东西,李福全听完后,便出去吩咐了几个在殿外候命的内侍。 很快,便有内侍将东西送了上来,齐桓伸手取过冰块,仔细观察了一番,见确实是按照自己先前的吩咐作成了类似凸透镜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走到殿中阳光最强烈的地方,放下手里的宣纸,随后将冰块对向阳光。日光很快在宣纸上聚焦,很快宣纸便在众人的目睹之下,燃烧了起来。 殿中的众人俱是一呆,竟然真的用冰块生了火!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齐桓望着众人恍若见了鬼的反应,暗自摇了摇头,这就是科学啊! 过了半晌,广献帝赵景这才反应过来,“齐卿,你、你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齐桓不慌不忙道:“说起来倒是惭愧,此方也是微臣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至于其中的原理,微臣也是一头雾水。”废话,给你解释凹透镜聚焦的原理什么的你能听懂才怪! 广献帝闻言倒是被气笑了,“又是从书上看来的,你这六品修撰倒是没白当啊!” “微臣惭愧!”齐桓面带羞愧道。 “好!那你倒说说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广献帝又道。 “呃,回皇上,这本书您也是知道的!正是《淮南万毕术》,先前微臣在翰林院寻这本书时,正好见到此书的下半卷上记载了这个法子。”齐桓硬着头皮道。 果然,众人闻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广献帝也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道:“你倒是好运!” 阿提拨儿让闻言更是几欲吐血,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得这么憋屈,接连败在同一本书上。 “阿提拨儿让,你败得可算服气?”广献帝问道。 阿提拨儿让深吸了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我阿提拨儿让愿赌服输!” 随后又对齐桓说道:“剩下的两题,还请齐大人让我输个明白!” “可以!”齐桓点了点头,果然啊!要想阴人,脑筋急转弯是大杀器啊!自己出的三道题中,求禾苗几斗的那题其实是最难的,要是搁前世,大家十有j□j答出的会是另外两题,但对这些古人来说却恰恰相反。 “当时本官出的题目是一提篮中有四个葫芦,分给四个人,要求每人一个,篮中还要剩下一个葫芦,问怎么分可对?”齐桓道。 阿提拨儿让点了点头道:“没错!” “其实只需将其中的一个葫芦放入篮中,随后再将葫芦分给四人便可以了!”齐桓强忍住笑意说道。 齐桓说完后,众人均是一阵茫然,过了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徐陵远想了半天,也才反应过来,随后便是摇头失笑,“这种题目,恐怕也就这小子能想得起来!” 众人先是觉得这答案确实是太过滑稽,但仔细一想,还确实是如此。 广献帝更是被这歪理逗得大笑不止,连道:“说得好!齐卿这题目出得倒是十分别致有趣!没想到以齐卿向来古板的性子倒是能出出这样的题目。” 第53章 四品侍读学士 “微臣惭愧!”齐桓汗颜道。 阿提拨儿让仍是满脸的不解之色,齐桓见状,不免摇头,这位仁兄智商是硬伤啊!终于在旁边人的好心提醒之下,阿提拨儿让终于转过弯来,哆嗦着手指指着齐桓道:“这是什么歪理,你这是耍赖!” 齐桓眉目一挑,“阁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翻脸不认账么?” 阿提拨儿让被气得只喘粗气,盯着齐桓的目光中几乎喷火。“你!”“你!”阿提拨儿让满面通红。 “若是特使阁下没有疑问,那本官可就要公布下一题的答案了!”齐桓不咸不淡道。 阿提拨儿让知道再这般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随即强忍住怒气,瓮声瓮气道:“好!算你狠!我阿提拨儿让认栽!” 齐桓无视阿提拨儿让快要杀人的眼神,道:“要想让二十四名兵士在每排五人的情况下站成六行,只需按蜂窝之状排列即可(正六边形)。” 这道题倒是不像上题那般出格,众人都很快反应过来,没想到答案如此简单,纷纷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早些想出答案,这也正是齐桓想要的结果。 广献帝对齐桓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此时有些意犹未尽道:“那阿提拨儿让出的水泽浮针一题,齐卿可有法子可解?” “恕微臣驽钝!这题微臣实在是答不出!”齐桓满面惭愧道,出风头自然是可以的,但也要拿捏好分寸,在皇帝面前,太过招摇拉风可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只需答出两题便可赢了那阿提拨儿让,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要知道在广献帝和文武百官看来,自己能答出前两题固然有些小聪明在里面,但更多的是运气成分,运气好固然让人羡慕,但还不到让人嫉恨的程度,如果太聪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皇帝可不会喜欢自己的臣子比自己聪明! 广献帝笑道:“答不出也没什么!今日齐卿的表现朕已经很满意了,你可算是立了大功啊!说吧!你想要些什么赏赐?”此时赵景心情大好,直接就开始论功行赏了。 真金、白银、升官、发财这些我都想要啊!齐桓心里止不住的呐喊!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本分,当不得什么赏赐!”齐桓强忍住诱惑,不大不小地拍了个马屁!时不时表达忠心什么的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广献帝龙心大悦,当即道:“朕向来是有功必赏,齐卿今日立下大功,自然要好好赏赐一番。”说完,略微一顿,道:“齐桓听旨!” 齐桓忙下跪听旨,“翰林院六品修撰齐桓,德行兼备,果尔恭诚!体仰朕意,为朕解忧!更兼谦虚肃穆,品学俱优,特此封为从四品翰侍读林院侍读学士,为诸位皇子延讲经史并加经筵官之衔,钦哉故谕!” “臣接旨,微臣定不负圣上厚爱!时常鞭策律已,以为皇上分忧!”齐桓这回没有掩饰脸上的激动之色,连忙道。 翰林院修撰到翰林院侍读学士,这可是从六品到从四品的飞跃啊!果然是高风险高收获啊!不到半年便连升两级,齐桓也算是朝中独一份了! 齐桓心里清楚,自己赢了阿提拨儿让这件事倒在其次,最要是自己狠狠打了匈奴的脸面,两成贡品什么的,虽然广献帝没看在眼里,但毕竟说出去什么的,太有面儿了!对皇帝来说,又有什么能重要得过面子呢!至于阿提拨儿让早就被大家遗忘到脑后跟去了! 齐桓下了朝,有不少的官员过来对升官一事表达祝贺,齐桓一一答谢。(..info无弹窗广告)徐陵远面上也是与有荣焉,给齐桓介绍着几位关系相近的同僚。 等徐陵远将朝中所有官员介绍得差不多的时候,齐桓的脸已经笑得僵得不行了!与这些老狐狸笑面虎打交道什么的,真的是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啊! 第二天一早到了翰林院,齐桓便接到了正式任命的文书,如今齐桓升了四品官,官职待遇福利神马的,立刻翻了几番,手下还管着几个典簿和侍诏,在翰林院里面也算是个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实权小科长!从四品的官阶在哪里都不能说低!但在翰林院和内阁里,确实是还不够看!没办法,这两个地方高学历高资历高品阶的官员不要太多哦! 齐桓一接到任职的文书,便着手走马上任的事宜,每日忙得直打跌,足足过了五六天,齐桓才彻底忙完。还没清闲几日,便又忙着张罗铺子! 虽然四品官的补助确实不少,平日里也会收些下面人的孝敬,但翰林院向来是清贵之地,油水少得可怜,而且升官之后,结交的官员层级相近,齐桓的消费水平也随之上了几个档次,所以改善生活质量什么的迫在眉睫。 关于盘铺子的事,齐桓早就派安墨去四下寻摸,这些日子也都有了些中意的,齐桓手上无人可用,所以只好自己带着安墨去进行实地考察。看了几间铺子后,齐桓都颇为满意,便都盘了下来。不过里面的一间胭脂铺子倒是让齐桓犯了难,毕竟是做女人生意的,京里的流行风向什么的齐桓一个大男人实在是不怎么敏感! 回到府中之后,齐桓正好和王氏说起这件事,王氏听完后,仔细想了一番,随后道:“我这里倒是有个极好的人选,你看你你四舅妈如何?”齐桓一愣,想了半天这才想起这舅妈是何人。 王氏见齐桓没有反对,又道:“方氏这些年跟着你四舅走南闯北,见识自然是不差的,帮你管着个铺子倒是不差的,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听王氏这么一说,齐桓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虽然按照他的原意是不愿的,毕竟和家里人在一起做生意,牵扯的实在是太多了,日后若是弄出了矛盾,钱倒是小事,但必定会伤及到感情。但见王氏兴致高涨,自己是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的,齐桓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个铺子他是不会再插手了,日后就直接送给方氏,就权当是晚辈给长辈的一点孝敬吧! 齐桓去后院找二哥齐展武,刚进后院,就被齐远和齐秀抱住了腿,“三哥!你去哪儿了?你都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们了!”齐秀巴拉着齐桓的腿有些委屈的控诉道。 齐桓笑着抱起这个小丫头道:“是三哥不对,三哥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倒是忘了来看你们!来,给三哥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齐秀听说后,连忙从齐桓怀里跳了下来,乖乖站好,接受齐桓检查。 一旁的齐远见齐桓只顾着和姐姐说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嘟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齐桓见了,又是好一顿哄。 “三弟,你也不看看他们都多大了!家里也就你这般宠着他们!”齐展武有些无奈道。 齐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是有些太过纵容齐远和齐秀了,但没办法啊!他一想到这两个孩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就硬不下心肠来教训他们,不过还好,家里也就自己会对着两个家伙毫无底线。 “你们两个一边玩去,我和你二哥有话要说!”齐桓捏了你齐远和齐秀的小脸,微笑道。齐远和齐秀虽然有些不愿,但还是乖乖的自己跑出去玩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齐展武问道。齐桓笑笑道:“果然还是二哥干脆!” “我盘了几间铺子,现在正缺人手,二哥若是不忙的话,就帮我接手,怎么样?”齐桓道。 齐展武一愣,随后苦笑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根本就接触过这个,实在是没把握能把铺子管好!” 齐桓道:“谁说你没接触过,你先前不是也在绸缎庄里面当过学徒么?” 齐展武被气乐了,“那怎么能一样?” 齐桓反问道:“怎么不一样?这几间铺子里正好有间绸缎庄,正好让你试试手。” 齐展武还要再说,齐桓便抢先道:“好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等一下,我就让安墨给你说说具体的情况!” 齐展武道:“三弟,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别跟我说这些,试都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再说了,我整日要去衙门,根本没有时间理会这些,难道你指望让爹娘他们来管这些么?”齐桓正色道。 齐展武被齐桓说得不做声了,齐桓也不催他,知道他迟早会想通的,自己让他接手这几间铺子,也的确有帮衬的意思在里面。 过了半晌,齐展武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那我就先试试!” 齐桓笑道:“这才对嘛!” 处理完这些事,齐桓终于松了口气。 齐桓升了侍读学士,也要开始每日上朝了,日子也不复先前的轻松,几位皇子的经史课已经从每日一讲,改为七日一讲,毕竟侍讲侍读的主要责任是给皇帝和太子讲课。 不过这几日朝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户部侍郎周松玖被参利用职务之便,结党营私,聚敛钱财,并贿赂其他官员为其办事,奏折共累计了周松玖五十多条罪状,并附有相关的证据罪状,一经传出,便震惊朝野,广献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同时将周松玖革去官职,压入大牢听候审查。若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周松玖投入大牢后不久,便在牢里被人暗杀了,此事一出,本来就有些恼火的广献帝更是被激怒了,当即在朝上责骂大理寺顾宏源办事不利,随后接连征调连同谢淼之在内的三位一品大员担任此案的主审。于是,轰轰烈烈的j□j运动开始了,随后有一票的官员纷纷落马,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 周松玖舞弊案一经曝出,齐桓便敏感地察觉到了里面有问题,周松玖此人齐桓也见过几次,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为人向来小心谨慎,做事从来都没让人抓住过把柄,在户部侍郎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些年,一直相安无事,如今被人这般抖了出来,就只能说明上面有人想要动他。朝中有这个能力的人寥寥无几,其中最有这个能力却又最不可能地便是广献帝,齐桓研究过周松玖此人的发迹史,发现这周松玖早年间只是一个七品的太仆寺主簿,后来因为在广献帝南巡的途中献了首打油诗而被广献帝任用,被封了个从六品的左右春坊赞善,真正发迹却是从妹妹选秀入宫开始,周松玖这个妹妹一路从选侍、常在、才人、贵人、良娣一直升到婕妤,而周松玖也从一介小小的左右春坊赞善升到大理寺左右寺丞,再到司经局洗马、太仆寺少卿最后到户部侍郎,不可谓不风光。可以说这周松玖是广献帝一路提拔上来的,如今周松玖贪污舞弊案,可以说是实在在打了广献帝的脸,广献帝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 周松玖下狱后,周婕妤也被降为正六品的贵人,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所以此案绝不简单,只怕后宫里的那几位也都掺和进来了。 恐怕要变天喽!齐桓暗叹,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已经成年,太子之名却悬而未决,对大秦朝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日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恶战是少不了的,而广献帝对自己这两个儿子的态度也颇为微妙,一直是拉着这个打那个,而六皇子赵玉,一想到这个名字,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双若如远山静海的眸子,齐桓心念一动,他倒是长了双好眼啊!齐桓有些感叹,随后又为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感到有些好笑。 摇摇头,继续方才的分析,赵玉眼下的情况也颇为不妙啊!二皇子三皇子不是傻子,虽然赵玉一向是个清闲王爷,手下也只管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工部,既不能跟管着兵部的三皇子比,也不能和管着户部的二皇子比,但对赵琀和赵瑜来说,总是个威胁。 齐桓心里有些忧虑,二皇子赵琀对他来说始终是一个定时炸弹,所以齐桓更希望笑到最后的是三皇子赵瑜,否则的话,想到千禧宴那天晚上目带淫邪的二皇子,齐桓顿时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不免为赵玉平添了几分担忧。 赵玉就真的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无害么?依齐桓看来,倒也未必,想到在广陵县时跟在赵玉身后的柳三一帮人,再到那日驾车的马车夫,这些人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赵玉手里恐怕还握着一枚不小的筹码!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朗,周松玖舞弊案的水又太浑,朝中的各个老狐狸也多是明哲保身,不肯轻易站队,齐桓和徐陵远也是如此。 周松玖舞弊案还在继续,但转眼已经到了五月初五的端午节,齐桓放了三日的节假,正好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息休息,这舞弊案,就连齐桓这一侍读都没能逃得过去,整日光是帮着那些一二品大员寻找卷宗,记录案情就已经够让他受的了。 到了端午节这日,齐桓还不得闲,早早起来焚香沐浴之后,便在院中设了香案等着宫里的内侍送节礼。收完皇帝的节礼之后,齐桓又要给几位相熟的同僚家送礼,又要去徐陵远家拜访,着实是累身又累心。到了中午,才算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忙完。 王氏早上起来便指挥着下人包粽子,打扫院子,插菖蒲忙得不亦乐乎。 齐桓,齐展武和齐大柱三人只管做起了甩手掌柜,在院子里哄着齐远和齐秀玩。 齐远和齐秀两人洗完艾叶澡之后,便换上了绣有五蝠艾草图案的新衣服,手上也系上了五彩的丝线,额上还用雄黄点了痣,显得十分可爱。齐桓等人也不能免俗,在王氏的唠叨声中洗了艾叶澡,换上了新衣,腰上也都佩戴了五彩香囊。 院子里洒扫完后要熏苍术、白芷,齐桓受不了那个味道,索性带着两个小的去挂钟馗像,将面目有些狞恶的钟馗像挂好之后,齐桓又领着两个小的口诵了几遍“赐福镇宅圣君”,这才算是将钟馗镇鬼这一项完成。 吃完粽子后,已经快要傍晚了,齐远和齐秀两个小的缠着齐桓说要出去玩,不过这次齐桓可没答应,无论二人如何耍赖,齐桓都没有松口。开什么玩笑,逢年过节什么的,是最容易丢小孩的好么! 齐远和齐秀虽然不愿就此放弃,但他们哪是齐桓的对手啊!在齐桓不断灌输一连串的安全知识及人贩子的种种可怖之后,两人这才死了心。安抚好两个小不点之后,齐桓这才出了门。 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街上到处是穿着节日服装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不少人头上带着以各色花卉编制而成的花环,十分地惹眼。齐桓在广陵的时候过过一次端午,以为那已经是十分热闹,如今看来,却不及眼下的十分之一。 整个京城可以用灯火通明来形容,街道两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摊位。街道上更是人潮涌动,几乎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各色花灯从街头挂到了街尾,其中不乏有几人高的莲形花灯。 护城河上更是热闹,赛龙舟向来是端午节最受欢迎的节目,不过望着黑鸦鸦的人群,齐桓还是打消了过去观看的想法。 路边卖面具的摊位生意十分火爆,齐桓见那面具有趣,便买了一个猪脸的带在了脸上,面具刚一戴上,齐桓就嘲笑了自己一番,一把年纪还装嫩!可耻! “轰!”的一声,紫禁城上空的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整个京城。随着五彩斑斓的烟花不断点亮夜空,人群更是沸腾了起来!齐桓也被这种激烈的情绪所感染,面上已经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随着拥挤的人流不断往前面行进着,直到烟火结束,齐桓才停了下来。 此时护城河边已经安静了下来,龙舟比赛也已经结束,齐桓取下脸上的面具,慢悠悠地沿着护城河往上走,走着走着就不免想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去年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还在为秋闱而奔走忙碌,还和一个叫祁玉的脾气古怪的少年一起逛了灯会,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去年的小小秀才如今已是侍讲学士了,而脾气古怪的少年也摇身一变成了当朝的六皇子,果真是造化弄人啊!齐桓感叹!去年自己还给那小子送过花灯,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还记不记得?齐桓有些不着调地想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齐桓喃喃念道,随后死死目光盯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不会这么邪门吧!”齐桓傻眼。 第54章 美色误人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夜空,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来,带来一阵阵隐隐的艾叶香。赵玉头戴麒麟纹玉质垂冠,身着素色革丝长袍,腰系流云百福玉佩并五色祥云纹丝质荷包,下蹬软底绣金穿云履,更兼面目如玉,气质清和,举手投足间那通身的气派,贵不可言,更兼风姿卓然,端的是十分惑人,齐桓见此,不免眼皮一跳,暗叹这厮果然生了一副好皮相! 犹豫了一番之后,齐桓还是决定上前打声招呼。赵玉早早便见着了齐桓,此时见他面带犹豫之色,踌躇着不肯上前,心里不免生了火气,本想着一走了之,但未免有些心有不甘,便耐着性子站在原地。 齐桓走上前来打了个揖首,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祁公子,倒真是巧。” 赵玉心内冒火,本欲冷哼两声,出言讥讽一番,让他闹个没脸,但此时见了齐桓目光湛湛,脸带笑意的模样,耳根便不免发热,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又想到眼前嬉皮笑脸的这厮先前为救自己险些丧命,心口的怒气更是没了踪影。 “在下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齐公子。”赵玉冷着脸不咸不淡地说道,心底却有些感叹,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事,除了是天意就只能是故意,就连赵玉自己也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派手下去探听齐桓的行踪,随后故意安排了这一场邂逅,我这是疯了,他想。 齐桓见赵玉面色平淡,有些神思不属,知道他可能在想旁的事情,也不出言打扰。二人默默沿着护城河走着,过了半晌,赵玉才回过神。 齐桓边走便望着沿途的花灯,想到自己去年的端午节好像也是同赵玉一起过的,心里顿时有些异样,看了一眼身边的赵玉,只见他面色难得有些和缓,芙蓉面上嵌了一双琉璃眼,双目开阖间,波光流转,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万般风情,齐桓看得目不转睛,心头狂跳不止,潜意识里明知道这样不对,却仍旧无法将目光挪开。 赵玉察觉到齐桓的目光,面皮一阵发烧,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齐桓见了他脸上茫然失措的神情,觉得有些惊奇又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玉听到笑声,狠狠瞪了齐桓一眼,甩了袖子便往前走。齐桓暗道不妙,知道自己这回恐怕是过了火,惹得这小祖宗炸毛了。 齐桓忙跟上去,口中道:“方才是我孟浪了,还请祁公子原谅在下则个!” 赵玉听了,怒气稍平,他本来就未曾生气,只是方才被齐桓的目光弄得有些羞恼,现在见齐桓诚心道歉,一时间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但如此轻易地放过齐桓,他却有些不愿,目光触及不远处的街灯,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原谅齐兄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小弟气量狭小,一时间怒气难平,恐怕还要请齐兄受累!”赵玉目光中闪烁了些许,最后颇为意味深长地望着齐桓说道,闻言,齐桓背上泛起一阵凉意。 走到最大的莲花宫灯前,齐桓额前已尽是冷汗,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赵玉这个睚眦必报的小祖宗啊!齐桓啊齐桓!你怎么就忘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呢!叫你得意忘形,现在遭了现世报了吧!齐桓一边懊恼一边暗暗唾弃自己j□j熏心,怎么就对着赵玉那张脸入了神呢? 望着齐桓脸上难得的懊恼之色,赵玉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齐桓无意间看了一眼,被唬了一跳,忙别开眼不敢再看,唯恐又招惹得这小祖宗动歪脑筋整治自己。 齐桓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走到卖宫灯的小贩面前,道:“这位小哥,不知你这莲花灯可卖?” 那卖灯的小贩见齐桓赵玉二人衣着不凡,知道是来了生意,忙上前道:“自是卖的,不知客官看好了哪一盏?” 齐桓指了指最大的那盏足有半人高的莲花灯道:“就要那盏!” 那小贩一见齐桓所指,脸上顿时带了失望之色,:“客官,那盏莲花灯乃是我家的镇店之宝,不卖!客官不若看些别的,并不比那盏莲花灯差!”说完,看了看齐桓脸色。 齐桓一时间也有些犹豫,看了眼赵玉,只见他斜睨着一双眼,不轻不重地看了自己一眼。齐桓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自己若不如了他的意,恐怕这厮还要闹出不少的幺蛾子。 齐桓无法,只好道:“小哥可否打个商量,在下这位朋友确实是相中了这盏莲花灯,不知小哥能否割爱?当然,价格肯定让你满意!” 那小贩想了想,又见齐桓确实诚恳,迟疑了一番才道:“既然客官确实想要,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家这盏灯向来是只送不卖的,若是客官猜中了这几道灯谜,这盏灯只管拿去便是!” 齐桓听说可以送,顿时松了口气,当即笑道:“没想到小哥也是一个雅人,如此,那在下便厚颜求教一番了!”说完,笑意俨俨地看了一眼赵玉,赵玉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脸红,轻哼一声,道:“齐兄还是专心答题得好,小弟心里那口气可还未消呢?” 齐桓讪讪,当即道:“小哥还请出题吧!” 那小贩点了点头,随后将那盏莲花灯取出挂好,齐桓走上前,寻了上面的谜题,准备答题。这一看才发现这盏莲花灯的灯谜竟有五题之多,足足比别家多了两道谜题。齐桓看了眼那小贩,那小贩面上有些惭色,知道这些人谋生不易,也不多说。 上前翻了谜面,只见写道:“两山相对又相连,中有危峰插碧天,打一字。” 齐桓见了这题目,想了想,道:“可是由字?” 那小贩笑了笑也不说话,只管揭了上面的谜面,那谜面下方果然写着一个由字。 齐桓见了,便看下一题,“有面无口,有脚无手,听人讲话,陪人吃酒,打一物。” 齐桓看完这题后,一时间倒是有些吃不准,皱着眉,细细思索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馄饨摊位,顿时豁然开朗,“可是桌子?” 那小贩揭了谜面,果然如此。 齐桓暗自擦汗,没想到自己差点栽在第二题上面,当即立刻集中了精神,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大意,否则还真会阴沟里翻了船。 又看第三题,“薄薄一张口,能啃硬骨头,吃肉不喝汤,吃瓜不嚼豆。打一物。” 这回齐桓不用思考,直接开口道:“可是菜刀?”揭了谜底,果然如此。 “莫中美人计。打一句话。”看着这题,齐桓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看了眼一旁的赵玉,可不是么!方才若不是盯着这小祖宗出神,犯了这小祖宗的忌讳,自己现在又何必在此猜什么灯谜。 赵玉脸色泛红,挑着眉对齐桓道:“这题刚好小弟略有心得,就不劳烦齐兄了。” 被赵玉这么一说,饶是齐桓自认面皮极厚,也讪讪得说不出话来。 “谜底可是《论语》中的戒之在色?”赵玉边说便状似无意地看了眼齐桓。 齐桓掩饰地咳嗽了两声道:“快些看看谜底,看猜得对不对。” 那小贩倒也干脆,揭了谜底,上面果然写了“戒之在色”这几个字。 “正字少一横,莫作止字猜。打一字。” 这最后一题倒是简单,可见出题的这人倒也是厚道,在这里故意放了回水,“可是步字?”齐桓笑道。 那小贩也不去揭那谜底,取下莲花灯对着齐桓二人道:“客官既然猜出了这五道灯谜,这莲花灯便送与二位了。” 齐桓接了莲花灯,道:“如此便多谢小哥了。”说完便和赵玉提了花灯便走。 那小贩望着齐桓二人远去,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正要收拾摊位,就见一盏兔子灯上面放了块五两重的银锭子,一时间竟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走上前一看,果然是块银锭子,想到先前齐桓正是站在此处,知道这多半是他留下的,有些喃喃道:“今天这是遇上贵人了。” 赵玉手里举着莲花灯,面上都带了几分笑。齐桓见这小祖宗心情好,顿时松了口气。 “你方才给那小贩银两却是为何?”赵玉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齐桓一愣,随口道:“结个善缘罢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方才早已经过了猜灯谜的时间,那小哥完全可以以此为由,拒绝我二人,可他却没有这般做,仍是愿意让我二人猜题,就凭这点,这银子就给的不亏,再说那小哥看着也不富裕,这莲花灯花费又不少,怎好白要他的?”猜灯谜的比赛也是在规定的时间里举行的,从戌时开始直到亥初结束,而齐桓二人去猜谜时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赵玉敛下眉,道:“看不出来,齐兄倒是有些妇人之仁。” 齐桓正色道:“这怎么能叫妇人之仁,先是有了那小哥大开方便之门,这才有了为兄之后的施以援手之行,不过是一饮一啄罢了!” 赵玉闻言,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齐桓,他想,他恐怕是知道眼前这人的弱点在哪里了。 齐桓无端地打了个寒噤,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第55章 朝中局势 赵玉既得了莲花灯又出了心里的怨气,此时心情极好,也就不再寻齐桓的晦气。 手里拎着个半人高的花灯十分的不便,况且也实在是太扎眼,二人只好将手里的花灯当成河灯给放了。 放完河灯,齐桓对着赵玉的一张复又冷淡的脸,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去年好像也是这般与齐兄把臂同游,没想到时间如此之快,转眼已经一年过去了。”齐桓绞尽脑汁,这才想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话题。可不是么,去年好像也是自己招了这小祖宗的恨,送了盏花灯做赔礼,如今又是这般,还真是虐缘啊!齐桓已经打定主意,明年端午他一定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绝不出来触这个眉头。 赵玉将齐桓窘迫的样子看在眼里,斜睨着眼睛,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齐桓苦笑着闭上了嘴,不是我辈不努力,只怪敌人太凶猛啊! 二人持续沉默着,赵玉对有些诡异的气氛恍若未觉,自顾自往前走着,齐桓苦不堪言,很想说我们就此别过吧,但每次刚要开口,赵玉便恍若有心电感应般转过脸,默默看着齐桓,同时不断喷射着眼刀子,齐桓被凌厉的眼风扫过,顿时噤声。赵玉见了齐桓的这种反应,微微别过脸,掩饰目光中掠过的一丝得意。 齐桓内心满是纠结,自己自莫名其妙穿越之后,虽说没有穿越大神赋予的金手指,但一路走来倒也还算平顺,何曾吃过亏,可惟独遇上这个赵玉,自己便接连在他身上吃瘪,难道这便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到了!”赵玉淡淡道。 齐桓这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仙客来门口。 “祁兄还未吃饭?”齐桓有些惊讶。 赵玉嗯了一声,便往楼上走,齐桓跟在他身后,二人进了楼上的雅间。 二人刚坐下,店里的伙计便开始上菜。望着桌上的菜色,齐桓倒是觉得有些眼熟,过了半晌,才想起来,桌子正中的几样菜好像就是去年自己做给赵玉吃的那几道,赵玉这还真是准备再现去年的那一幕啊!齐桓被这个念头给震惊到了,有心想问但望着赵玉那张冷凝的脸,心头一阵异样,终究还是不曾把话问出口。(..info) 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席间除了筷子与杯碟的碰撞之声,再无其他,这顿饭吃得齐桓十分不自在,满桌的珍馐吃在嘴里也如同嚼蜡,吃完饭后,齐桓先是向赵玉表达了感谢,这才提出告辞。 赵玉默默看了齐桓一眼,迟疑了一番后,点了点头。一时间齐桓如蒙大赦。 “最近京内恐怕不太平,你要小心!”赵玉淡淡道。 齐桓心中一动,看了眼赵玉正要再问,就见赵玉别过了脸。齐桓见他不想再说,也就不好再问,只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往家中走。 回到府中,齐桓还在想着赵玉方才的那句话,赵玉既然特意出言提醒,那就绝不是无的放矢。能让承平王说出京中不太平,可见京中真的要变天了。如今朝中能称得上大事的,也就只有周松玖舞弊案了,变数十有j□j就应在这件事上。 齐桓心思急转,周松玖案若是有变,第一个受牵连的恐怕就是宣王赵琀,赵琀管着户部,而周松玖又是户部侍郎,这么些年周松玖徇私枉法,收受贿赂,赵琀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既然有所察觉,却又如此放任,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周松玖要么是自己人,要么就是成王或是承平王的人,所以他才会如此放纵,为的就是日后拿住对手的小尾巴。 就目前看来,周松玖是宣王的人可能性最大,况且如今周松玖已死,除非宣王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周松玖确实是其他两位王爷的人,否则不死也要伤筋动骨,而且无论如何宣王御下不严这一罪名是跑不掉的,算计赵琀的这人恐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方才无所顾忌的出手,如此说来,周松玖的死倒真有可能与宣王无关,这么一想,先前的很多问题就都有了解释。 既然事涉宣王,齐桓不免提高了警惕,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宣王!齐桓可没忘记自己可是坏过他好事的,宣王此人阴狠毒辣,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对付自己,是因为还没腾出手来,被动挨打不是齐桓的风格,必要时候,小小的坑宣王一下也未尝不可,齐桓心里有了定计,心中的忧虑也少上了许多。 第二日一早,齐桓便去了徐陵远府上,刚进院门,就和得了消息的跑过来的徐景林撞了个正着。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是这般冒冒失失?若是被老师瞧见了,定少不了一顿教训!”齐桓拉住徐景林道。 徐景林笑了笑道:“齐桓哥不说,我爹又怎么会知道!” 齐桓见他满脸的不在乎,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性子既不像徐陵远那般圆滑内敛,也不像徐文渊那般深沉谨慎,也不知是随了谁。 “唉!我也懒得说你!你自己也把握好分寸,切莫要惹得老师生气!不然,我可不会饶你!”齐桓教训道。 徐景林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省得!对了,近日我得了一幅慧通和尚的《松鹤衔枝图》也不知道真假,还烦请齐桓哥帮我看看。” 齐桓扶额,倒是忘了自己这个小师弟有集画这个习惯了。强打起精神道:“你找老师和文渊看过没?” 徐景林闻言,笑得更是谄媚。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小师弟!齐桓恨铁不成钢地想。 “走吧!我先去帮你看看,但下不为例啊!”齐桓伸出一根手指严肃道。 徐景林闻言大喜,“齐大哥,果然还是你对我最好!” 齐桓哼哼两声道:“是啊!现在自然是觉得我对你最好,秋闱之后,可就未必了!” 徐景林哀嚎一声,道:“齐大哥,你不会这么绝情吧?” 齐桓笑得不怀好意:“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徐景林顿时蔫了。 齐桓温声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了,你的文章我也看过,都还不错,只要不出意外,多半是能过的,当然,前提是你这几个月都不能懈怠。” 徐景林低下头,也没了方才的兴致,目光中有些茫然,“齐桓哥,我有些担心,若是考不取该怎么办?” 齐桓一叹,知道一门四进士给他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他此次秋闱不能中举,对他的打击恐怕是毁灭性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的文章即便是国子监祭酒冯止冯大人也称赞过的,若是连你都考不取,那谁还能考得取?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再出去参加什么诗会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好好做些文章,也省得老师说你不务正业。” 徐景林听到齐桓这么说,这才有了精神,面上也带了笑,“我知道了,定然不会让你们再操心了!” 齐桓笑着点点头,“这才像样嘛!” “那咱们快点去看看那幅画,不然等一下可就要被我爹给发现了!”徐景林一拍脑门,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齐桓看着直叹气,这小子这么快就变脸,也不知道将没将自己方才的话给听进去。 看完画之后,齐桓又写了一个书单扔给他,毫不留情道:“这几本书不错,对你也有帮助,过段时间我回来抽查,看你学得怎么样。” 徐景林控诉地看了一眼齐桓,嚷嚷道:“齐桓哥,你怎么这样?来一趟还要布置功课,这么多本,我要看到什么时候啊?你比我爹还狠呐!” “不这样,你不长记性,你现在还有工夫看画,就说明你还是有时间的,既然这样,还不如把时间放在看书上面呢。” 徐景林被这话一噎,虽然仍是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齐桓这是为他好,只好苦着脸接受了。 从徐景林那里出来,齐桓这才去前院见徐陵远。 齐桓进了正房不见徐陵远踪影,知道他多半是在书房。走到书房一看,果然如此。 徐陵远穿了一件家常的便服,正伏案写字,王氏在一旁帮着磨墨。 齐桓也不出声,直到徐陵远落笔,这才上前行礼。 “齐桓来啦!快过来看看,我这幅字写得怎么样!”徐陵远笑着道。 齐桓道了声“是”这才走上前。徐陵远写的是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用的却是行书。齐桓细细观之,见笔秀劲飘洒,灵动宜人,呈现出一股苍劲流畅之美,起承转合间笔墨浓淡相宜,遒丽峭劲,潇洒流畅,确实是一副佳品。 齐桓这般说了,徐陵远闻言,频频点头,道:“果然还是齐桓识货啊!” 王氏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唾道:“让徒弟夸赞自己这种事,也就你能做得出来,都一把年纪了,也不识羞。” 徐陵远眉头一挑,不服气道:“齐桓说得本来就是实话,这有什么?老师让学生品鉴字画,怎么就成了不识羞了?” 齐桓汗颜,没想到一向端方圆滑的老师还有这样一面,他总算知道徐景林的性子是遗传谁了!先前是儿子找自己看画,现在又被老子找来品字,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氏也不和他争,知道齐桓恐怕有事,便道:“行了行了,算我说错话了还不行么?你们有事慢慢聊,我去景林那里看看。” “学生恭送师娘!”齐桓行礼。王氏笑笑,道:“你这孩子,就是这般多礼!” “这是应该的!礼不可废!”齐桓正色道。 王氏也不多说,知道二人恐怕有要紧的事要商量,便让所有的下人都退下了。 徐陵远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望着桌上的写完的《九成宫醴泉铭》面露满意之色,齐桓又跟着品鉴了几句,徐陵远听完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爱附庸风雅什么的果然是文人的通病啊! 第56章 所谓真相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徐陵远这才道:“今天来我这里,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齐桓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师,今天来确实是有要事要讲。(..info无弹窗广告)” 徐陵远净了手,正拿着帕子拭手上的水,听到齐桓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致,“哦?那你倒说说看是什么事。” “周松玖舞弊案您怎么看?”齐桓开门见山道。 徐陵远“咦”了一声,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了?” 齐桓叹道:“我怀疑周松玖舞弊一案,恐怕要生变,这才想过来问问老师,看朝中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徐陵远疑惑地看了眼齐桓,道:“怎么会突然间这么问?周松玖舞弊案不是早已经定案了么?几位大学士也都在协办此案,圣上也发了话彻底严查,生变的可能性不大。你是不是从哪里得了消息?所以才这么问?” 齐桓心里一惊,没想到徐陵远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了,三品大员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政治素养确实是没话说。 不过事关赵玉,齐桓心里略一犹豫,最终还是决定保密。毕竟如今朝中储君未立,朝臣大多在观望,老师徐陵远也是如此,赵玉乃是六王爷,身份敏感,若是以后徐陵远入了承平王一派倒还好说,但若不是,那对双方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齐桓摇了摇头,道:“倒是不曾听说,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毕竟宣王可是管着户部的,如今谢大人和几位大人这般查下去,难保不翻出往日的一些旧账,要知道,户部自宣王接手这两年,可是坏到根子里了!一旦查出来,只怕比周松玖舞弊案还要严重许多,宣王只怕不会坐视不理。”言下之意就是宣王可能会反,但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齐桓也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说出来,还有一点,就是宣王到底会不会反,自己也不清楚,但他知道一点,如今宣王和成王势均力敌,只要一方出了差错,恐怕就再难翻身了。(..info无弹窗广告)宣王可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就从他敢对自己弟弟下手,就知道此人绝对是个胆大包天之辈,若是将这种人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再说了,谋反这种事在皇家也不少见!俗话不是常说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徐陵远不过而立之年就能坐到这个位置,凭的自然不会是运气,齐桓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并且他还得出了同齐桓一样的结论,宣王必定要有所动作了!至于谋反,他倒是觉得齐桓想得有些严重了,不管怎么说宣王也是个王爷,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便想不开跑去谋反,谋反可不是说着玩的,成功了固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但若是失败,那可就是杀头的大罪!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齐桓从徐陵远的脸上也看出了这一点,若是没有赵玉的提醒,他的反应恐怕也会和徐陵远一样,但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简单么?至少在齐桓看来不会,这件事已经涉及到后宫和前朝,就不可能这般草草结束,这已经是宣王和成王背后势力的博弈了,即便宣王不想谋反,只怕也会有人逼得他谋反!一想到这里,脑海中宛若划过一道闪电,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给串了起来,千禧宴那天晚上赵玉狠厉的目光,浮碧亭一路上的无人看守,再到那两个遇上的内侍,齐桓打了个寒颤,难不成所有的事情就是从哪里开始的?自己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棋子?诱饵?还是....自己尚是如此,那赵玉呢?齐桓已经不想再想下去了,他只觉得心里憋得慌,既是怒又是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与赵玉脱不开关系,这样一来,所有的疑问也都有了解释。 醉仙楼那晚巧遇的内侍,正好乘马车经过的赵玉,千禧宴那晚净室外的说话声,浮碧亭路上的畅通无阻,所有的事情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这些事都对准了一个人,承平王赵玉! 齐桓啊齐桓!枉你自认为聪明,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不自知!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皇家出来的有哪个是简单货色,也就只有你会把人家当傻子!殊不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 从徐府出来,齐桓还没从这件事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车夫冯六见齐桓面色不对,有些试探性地问道:“大人,我们回府么?” 齐桓苦笑,“回府!”上车的时候,心神不宁,一步踩滑,就将额头磕在了车厢上,顿时血流如注。冯六在前面听到声响,跳下马车回头一看,就见齐桓捂着额头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前一片鲜红! 冯六被吓了一跳,忙冲上来扶起齐桓,“大人?您没事吧?” 人一倒霉起来果然喝凉水都塞牙!齐桓咬牙切齿道:“我没事!上车吧!我们回府!” 冯六望着齐桓满脸血的样子,哪里敢听他的,转身便往徐府跑。 “你这孩子,怎么跟景林似的!这么不长心,上个马车都能磕着!”王氏埋怨道。 齐桓摸摸头上已经上过药包扎好的伤口,苦笑道:“上马车的时候心里想着事情,一不小心就踩滑了磕门边上了。” “行了行了!孩子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说他了!”徐陵远有些不耐烦道。 “我这不是担心么!孩子摔成这样,我还不能关心两句?”王氏柳眉一挑,反问道。 齐桓见两人越说火气越大,倒是有些愧疚:“这回是学生不对,惹得老师和师娘担心了!” 徐陵远叹了口气,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小心点就行了!” 齐桓点了点头,“是,学生记住了!” 回到家以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齐大柱和王氏见齐桓头上缠了纱布,都被吓了一跳,齐桓忙解释说只是不小心磕着了,没有什么大碍,饶是如此,王氏还是不免红了眼圈,齐桓再三解释真的不严重,王氏这才眼泪汪汪地停下了无休止的的碎碎念,“不行,你流了那么多血,这两天一定要好好补补!”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吩咐下人张罗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氏望着齐桓头上的纱布,满面愁容。齐展武正好从铺子里刚回来,见了齐桓头上的纱布也是一阵惊愕! “三弟,你这头上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磕着了,不是什么大事!”齐桓微笑道。 王氏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齐桓这句话,眼睛一瞪:“怎么不是大事啊!这要是磕破了头,破了相可如何是好?你以后可是要娶媳妇的!” 齐桓无奈地笑笑,“娘,瞧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女人,破相怕什么啊!再说了,即便我破了相,难道就娶不上媳妇了?” 王氏忧心忡忡道:“我儿子自然不会娶不上媳妇!只是你这头上的伤可要小心,不要沾了水,不然留下疤可就真破了相了!”说到最后,又绕回破相这个话题上去了。齐桓这回是彻底无语了。 第二日一早,齐桓一进衙门,头上的伤便引来了众人的围观,徐文渊昨日应该听徐陵远说了,知道齐桓头上受了伤,倒是没怎么惊讶,过来询问了一番,得知不甚严重,也就放下心来。吴庸可就没这么好打发,围着齐桓问东问西,得知齐桓头上的伤乃是在马车上磕的之后,强忍住笑意,没有丝毫诚意地安慰了一番之后,便跑得没影。 齐桓借着头上的伤,将手头上关于舞弊案的事情全都给推了,总算是从这摊浑水里抽出身来了。将手头上的事交给典簿之后,齐桓这才悠悠地拿了新送进来的书籍进行审查,只要不去给皇帝和王爷上课,侍读学士的日子还是相当清闲的。 下午放了班,齐桓一回到府中,就见安墨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个紫檀木盒子。 “怎么了?这又是什么?”齐桓不解道。 “方才承平王府的周管家来过了,留下这个盒子之后便走了!”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齐桓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 “这个倒是没说,只是说让少爷好好养伤!”安墨见齐桓面色冷淡,也就小心地止住了话头。 “行了!我知道了!明天你寻个时间,将这东西还回去!”齐桓淡淡道。 安墨瞪大了眼,“为什么不收?其他大人也都送了东西,怎么就单不收这一份?” “这你就不用管了,按我说的做便是!”齐桓有些不耐烦道。 齐桓也知道这种行为有些幼稚,但奈何心里憋了口气,坐冲右撞找不到出口,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这口气给出了,也省得自己整天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以赵玉那般性子,自己这么做了之后,恐怕会抓狂吧!想到这,齐桓又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这人心机这么深,难保以前的种种不是为了达到目的故意装出来的,这样的人,齐桓想起来就觉得浑身发寒。就这样吧!就趁着这次机会,断个干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赵玉望着周管家手上的紫檀木盒,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更是一片冷凝,周平跪在地上,汗如浆出。 过了半晌,赵玉才有些沙哑地开口,“他还说了些什么?” 周平愈发恭敬地伏在地上,道:“齐大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一个叫安墨的将盒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赵玉这时倒是冷静了下来,冷笑了声:“好你个齐桓!倒真是有种!真当我赵玉少了你就不成么?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周平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只想将自己缩成一团,好让赵玉当自己不存在。 赵玉发泄完,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这才有时间开始想着对策,目光一瞥,就见了伏在地上的周平,怒气又起,“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这句话落在周平耳朵里不啻于仙音,当即喏喏道:“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说完,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第57章 意外 赵玉皱着眉思索了一番,面上若有所思,喃喃道:“难不成他已经猜到了什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齐桓这个人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但其实为人相当地有底线,这次将东西退回来也正是说明了这一点,这回只怕是真的生气了。(..info无弹窗广告) 脑中浮现出齐桓生气的模样,赵玉心里一虚。难不成要去道歉?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立马否决了。开什么玩笑?让他放下姿态低声下气地向齐桓道歉,还不如杀了他比较痛快!但用其他办法,以齐桓的性子必定是不会接受的!一时之间,赵玉便陷入了两难的局面中。 孙德全在一旁小心地打量着齐桓的神色,见他面色冷凝成一片,心里不免暗喜,知道以赵玉的性子,让他低头认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而那齐桓,他也或多或少的观察打听了,从他的一些表现中,就知道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人,自家主子若是无法给出一个像样的解释,只怕不会轻易松口,这样看下来,这两人还有得耗!这么耗几天,把那为数不多的情分给耗光,赵玉也就烦了,到那时候,也就没这齐桓什么事了!自家主子也就不必为了一个男人再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情来。 孙德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中微不可查地带了点笑意。 赵玉琢磨了一会儿,仍是拿不定主意,顿时有些烦躁,他生来便是顶顶尊贵的人物,向来是众人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对象,即便是在这吃人的后宫中,也少有人敢当着面给他脸色看,这样的赵玉无疑是骄傲的,当然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格,若今天这般做的人是旁人,赵玉早就记恨上了,定是想着要给人些颜色瞧瞧,可偏偏这人却是齐桓,赵玉心里便不免多了些不为人知的思量。 “孙德全!”赵玉叫道。 孙德全在一旁想着事,听到赵玉叫自己,顿时一个激灵,“奴才在!” 赵玉叫了声孙德全,又有些后悔,但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你去给齐府下个帖子,就说我前些日子得了前朝几位名家的字画,邀他明日来府中一同赏鉴。” 孙德全一时愕然,完全没想到赵玉竟然先低头了,但他到底是在赵玉身边服侍惯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当即掩饰好自己瞬间的失态,恭敬道:“是!”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般做,只怕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宣王那边,恐怕不会这么容易便放过齐大人。” 赵玉此时一扫往日的冷漠疏离,脸上满是狠厉之色,不屑的嗤笑一声道:“放心吧!你只管放心去做,宣王他蹦跶不了几天了!”随后微不可闻道:“也是时候收网了!” 孙德全心头一跳,这么快就要对宣王动手了么? 被孙德全这一打岔,赵玉顿时想起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拿着釉瓷缠枝茶盏的手一顿,想到宣王,顿时跟吞了个死苍蝇似的恶心,恨不得剁了赵琀那小子的手。 宣王对自己那点子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赵玉是知道的,厌恶之余向来是绕着宣王走的,但他到底是低估了宣王的色心,那天晚上,一时大意,竟险些被他得了手,若不是齐桓来救,恐怕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了,一想到这事,赵玉恨不得生啖其肉,宣王那晚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惹怒了他,他想让赵琀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但赵琀毕竟不是一般人,他是皇后的嫡子,是当朝太师的外孙,也是日后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宣王,除掉他并不容易,还好他还有个势均力敌的成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赵玉还是懂的,所以他故意泄露了周松玖私下贪污舞弊的蛛丝马迹,果不其然,成王立即抓住了机会,死死咬住了周松玖,将舞弊案的细节公之于众,当然,这里面少不了赵玉的推波助澜,但至少他的目的达成了不是么? 不过眼下齐桓的事却让他有些伤脑筋,就连算计宣王成功的喜悦也少了几分。 没等多久,孙德全便送完请帖回来了,“他怎么说?”赵玉问道。 孙德全低着头,额前尽是汗珠,小心地看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见他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也就只好收起自己对齐桓的那点子不满,小心地回着话,“齐大人说他明日没有空闲,恐怕要辜负王爷的好意了。” 赵玉猛地抬起头,再没有方才的那番淡定从容,不可置信道:“他真这么说?” 孙德全见赵玉脸色不对,还是硬着头皮道:“千真万确,齐大人就是这么说的,奴才绝没有半分隐瞒。” 赵玉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这般低声下气地示好了,为什么齐桓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难不成他还真指望自己去给他道歉认错?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该不会以为自己高看他一眼,他就可以得寸进尺了。 赵玉越想越生气,芙蓉面上尽是阴郁之色,齐桓啊齐桓!你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莫不是以为救过我几次,便有了拿乔的资格了!咱们走着瞧!有你求我的时候!赵玉冷笑。 齐桓在书房听到安墨前来禀告说,承平王府送来请帖,也是一愣,在他的看来,自己先前退回了木盒,落了赵玉的面子,以他的性子,定是要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没想到他竟然遣人递了帖子,这已经是在示好了,齐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回绝了,这么做的后果他再清楚不过了,与一个王爷交恶,尤其是与有野心有手段的承平王交恶,无疑是极为愚蠢的,但偏偏齐桓就这么做了。 第二日下完朝,齐桓跟在徐陵远身后,便正好遇上了赵玉,二人的目光都故意略过彼此,赵玉和徐陵远打完招呼,便被众人簇拥着下了丹陛。齐桓看了一眼,见赵玉微抬着下巴,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矜贵自持,当真是风华天成。齐桓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和徐陵远聊着京中近几日的话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二人又遇见了几次,也都是不咸不淡地打声招呼,便擦肩而过。 不过很快,齐桓便顾不上这件事了,齐展武管着的绸缎铺子就出了问题。 “这是怎么了?”这几日见齐展武气色不对,料想恐怕是铺子出了问题,齐桓这才开口道。 齐展武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这两天忙着进货收账没休息好。” 齐桓见他不想说,也不好开口再问。料想问题应该也不大,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可就真的让齐桓吃了一惊,这日齐桓刚出衙门,就见安墨一脸焦急的守在门口,心里顿感不妙,匆忙地和几位同僚告别后,就快步走了上去,安墨见齐桓出来,眼前一亮。 “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齐桓沉声问道。 “二少爷出事了,现在人正在官府呢?”安墨脸色有些沉重。 “什么!”齐桓震惊。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墨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下午的时候,铺子里的王管事便跑来府里说二少爷被拉去见官了。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就晕过去了。” 听到王氏晕过去的消息,齐桓是彻底坐不住了,“那我娘现在情况怎么样?” “老夫人已经醒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急怒攻心,休息休息就好了。”齐桓这才松了口气。 “那二哥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齐桓皱着眉头问道。 “约莫未时!” 齐桓一听,就怒了。“那你怎么这时候才告诉我?” 安墨一脸的苦笑:“我倒是想啊!但老爷不准,说二少爷见官这事已经够丢人了,若是再把少爷扯进来,事情要是闹大了,恐怕对少爷的名声也有影响。” 齐桓苦笑不得,这还真像是齐大柱能说出的话。“少爷,你说二少爷能到底犯了什么事啊?还能放出来不?” 齐桓听见安墨说这傻话,忍不住给了在他头上一拍,道:“说什么傻话呢!放心吧!出不了大事,二哥肯定能出来!” 安墨摸着被打疼的头,听齐桓这么说,这才放下心,嘿嘿傻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齐桓懒得理这个傻小子,心里有些淡淡的担忧,难不成是宣王准备动手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齐桓否决了,不可能!宣王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工夫对付自己,绝不可能是宣王。 那会是谁呢?赵玉?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这个答案了,但齐桓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是赵玉,虽然赵玉此人小心眼又爱记仇,自己又惹毛了他,但他大抵还不屑于做这种事。 去掉这两个份量级选手,齐桓顿时松了口气。 一到府中,就见王氏边和四舅妈方氏说着话,边擦着眼泪。齐大柱抽着烟袋,满脸的愁容。 第58章 风雨欲来 王氏一见齐桓,哭得就更凶了,“三儿,你可要帮帮你二哥啊!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大牢啊!” 齐大柱火了,“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么?就知道哭,你这婆娘忒的烦人!” 齐桓听得哭笑不得,上前拉住王氏温声道:“放心吧娘!不是什么大事!我一定将二哥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听到齐桓这么说,王氏这才止住了哭声,齐大柱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安抚好二老,齐桓便去找王管事了解情况。 王管事是今年约莫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见齐桓来了,忙要行礼。 齐桓挥了挥手,道:“王管事,不用多礼,我们长话短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管事叹了口气,道:“这事也怪我,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就出了幺蛾子。前段时间,齐掌柜和旁边一家点心铺子姓周的女掌柜走的比较近,后来更是把她的弟弟周跃介绍到了铺子里,我看那周跃不像是个能干事的,就给他安排了个柜台的生意,怕他手脚不干净,所以平日铺子里进货出货的事也都不怎么让他插手,这小子发了几次牢骚后,掌柜的就让他管着进货的事,前些日子,铺子里进的货便老是出问题,不是料子差了,就是品种不对,我向掌柜的反映了几次,情况这才好点。” 这话里的意思,齐桓听得很清楚,无非就是这周跃私下吃了回扣,改了货源,“那我二哥就不管管?” 王管事叹了口气,“掌柜的整日忙着其他铺子的事,根本脱不开身,哪有时间管这些。”恐怕不是没有时间管,而是被那周跃的姐姐几句话给糊弄住了吧! “那你接着说,就这么点事还不至于见官吧!” “大人英明,前些日子店里一查帐,发现亏空了不少,掌柜的发了火,弄得这小子下不来台,这小子恐怕就是那时候记恨上了,昨天正好是给几个供货的店家结账的时候,结果一结账,这才发现那小子卷了几家的货款跑了,那几家店家顿时不干了,这才报了官。” 齐桓听得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不过知道事情不严重,也就放了心。“这周跃跑了,他那个姐姐呢?”齐桓这时有了闲心,饶有兴致地问道。 “您不提还好,他那个姐姐听说这件事后,忙把事情推了个一干二净,一口咬定说自己不知情,况且他那个弟弟也是不他亲弟弟,不过是个远方堂弟罢了。” 齐桓摇头失笑,道:“不是什么大事,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日后你们掌柜的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们也跟着帮衬着,他年纪轻,没经过事,就需要像你们这样的老前辈从旁提点着,不然我也不放心。” 王管事被齐桓这番话说得满脸都是激动之色,连声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送走王管事,齐桓想了想,倒觉得二哥齐展武经了这件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自己这个二哥虽然有生意头脑,但为人确实是太实诚容易吃亏,这次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吧!吃一堑长一智,希望经过这件事自己这个二哥能警醒些吧! 事情不大,齐桓也没耽搁,吩咐安墨拿钱去赎人,晚上齐展武便被放出来了,人倒是没遭什么罪,就是精神很差,看来这事给他的打击很大。 齐展武见了齐桓,脸上带了些惭愧之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齐桓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咱俩谁跟谁啊,好了,都已经过去了,回去洗个澡去去晦气,好好休息休息。(..info无弹窗广告)” 听到齐桓这么说,齐展武脸上才露出释然的神色,“三弟,这回是二哥对不住你!” 齐桓摆摆手,连道:“别别,快别说了,我可担当不起!快去给爹娘报声平安,你今天可把二老吓得够呛!” 齐展武羞愧道:“这是自然!都是我不孝,累得爹娘担心了。” “行了行了,快点进去吧!也别内疚了,英雄难过美人关么!我都知道,只是这次吃完亏,日后给我挑嫂子的时候,可要把眼睛给放亮了。”齐桓打趣道。 齐展武:“.......”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想到接下来这件事却让齐桓始料未及。这件事过后,王氏好似被什么点醒了一般,开始风风火火给齐展武说亲,在她看来,展武这次被骗,就是因为没娶媳妇,这才上了那姓周的当,所以娶媳妇一事已经势在必行了。 齐展武被折腾得苦不堪言,齐桓见了,想开口帮着说说情,就见王氏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在自己身上打量,顿时浑身直冒白毛汗,趁着王氏不注意,忙不迭地溜走,同时给齐展武送去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二哥,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齐展武的婚事倒是个难题,商户之流王氏是看不上的,但官宦之家又看不上齐展武一介白身,高不成低不就,实在是不好挑,虽然齐桓的名头很响,但名声毕竟当不了饭吃,结亲更多的是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不过和齐桓结亲的好处也是不容估量的,别忘了,齐桓身后可知站着徐陵远这颗大树呢!更别说齐桓还有徐文渊、周子清、陈望远等进士出身的同窗好友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考察,王氏总算是选定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正九品太常寺赞礼郎孔新家的长女,一个是从八品武官委署亲军校家的次女,王氏拿不定主意还是找了齐桓帮着看看,这种事齐桓一向是不想管的,就怕日后出了问题,而且小叔子选嫂子这种话说出去也不好听。 王氏无法,只好自己拿主意,拖了几天后,最后终于定下太常寺家的长女,婚期定在八月十六。 与齐桓家的热闹相比,朝中的局势却要严峻得多,先是周松玖舞弊案案情的越发明朗,宣王也被查出牵涉其中,太师汪寻望也被参曾利用职务之便,帮着宣王私自扣下上奏的奏折,一时间朝中风云激荡,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周松玖舞弊案过了这么久,广献帝心里的那点怒气早就没影儿了,宣王被参的事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高抬起轻轻放过,不过是在朝上训斥了几句。不过朝中的成王党明显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广献帝的性子,这么些年下来,文武百官也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种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随着宣王被牵涉的面越来越广,事情越闹越大,即便是广献帝也坐不住了,对宣王的惩罚先是从罚没半年俸禄,再到撤下户部的官职,最后到闭门思过,而宣王的罪名也先由御下不严变成品行有失最后到不堪大用。不过与成王党的上蹿下跳相比,宣王倒是显得十分平静,终日在家闭门不出,倒是一副认真反省的姿态。 齐桓见此,却觉得真正的风暴才正式开始。果然,半个月后,朝中便不断传出圣上龙体抱恙的消息,齐桓心头一紧,不早不晚,偏偏是这个时候,果然已经忍不住了么? 朝中要变天了!只是不知道这次风波之中,谁是螳螂?谁又是那只背后的黄雀? 圣上龙体抱恙的消息终究不是空穴来风,消息传出后不久,广献帝便病倒了,先前只是略微有些不适,后来竟连上朝都上不得了,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毕竟说句不好听的话,广献帝这些年,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这一病起不起得来还是个未知之数,如今朝中太子未立,这皇位日后的人选可还说不准呢!想到这里,不免人心浮动。 齐桓和徐陵远面对朝中的这种情况,倒是淡定得很,颇有一种任你雨疏风骤,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面对各种试探,一律只是沉默以对,既不承认也不反对。 成王党在朝中可谓是风光无限,宣王党被打压,无疑是他们最乐意见到的局面。 这些日子虽然不用上朝,但齐桓还是不得不去宫中给几位皇子讲课,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皇家特有的敏锐让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宫内宫外的气氛的异常,广献帝病重,他们或多或少已经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齐桓上课时见这些孩子情绪都不高,难得没有说什么,八皇子和十二皇子有些神情不济,小小年纪眉宇间已经带了淡淡的忧愁,弄得齐桓既觉得心酸又觉得好笑。 下完课,十二皇子难得没有调皮,拉着齐桓问道:“齐侍讲,你说父皇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齐桓被这话吓了一跳,这话也是能这般说得么,看了眼十二皇子,见他满脸的认真,知道这小子是关心则乱,这才问出这般大逆不道的问题。 齐桓正色道:“十二皇子,皇上龙体之事,可不是我等能够妄议的,不过皇上乃是真龙天子,必定会逢凶化吉早日康复的。” 十二皇子点了点头,道:“齐侍讲说得是,是我唐突了!” 第59章 卷 入 十二皇子说完话,便有些闷闷不乐地不做声了,就连一向跟个小大人似的八皇子,目光也有些茫然,齐桓看着有些心酸,这两个皇子不过十来岁,在前世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如今生在这皇宫之中,却不得不为自己日后的处境考虑,毕竟每一次皇位的更迭,都伴随着流血牺牲,这些孩子很有可能成为日后政治的牺牲品。 齐桓望着坐在下面的十几个学生,他们的年纪和齐远齐秀相仿,有的甚至更小,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到时候一旦宫中乱起来,谁还有功夫管这几个没娘的孩子?纷乱之中,顶着个皇子的身份恐怕更打眼。齐桓叹了口气,有些事,自己该做的还是得做。 上完课,齐桓跟在一个内侍的身后,出了无逸斋,越走齐桓越觉得有些不对,畅春园这条路自己已经走了许多遍,还不至于认错,察觉到不对,齐桓当即停了下来,那内侍察觉到齐桓没有跟上,这才回过头,齐桓一看,心里更是一惊,这内侍已经不是平日里的那个了,“齐大人,还请这边走。”方才齐桓只顾着想着事,一时没留神竟被人钻了空子。 齐桓皮笑肉不笑道:“不必了,本官出了畅春园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多呆了。” 那小内侍笑了笑,齐桓却觉得毛骨悚然,“这便是出畅春园的路啊!大人莫不是糊涂了?” 见这内侍有恃无恐,齐桓心中一跳,自己预料的最坏的情况恐怕已经发生了。某些人只怕已经按捺不住动手了。 既然撕破了脸,齐桓也就懒得再和这个内侍周旋,冷哼一声道:“是嘛!我怎么记着这条路是通向景央宫的呢!莫不是公公以为,我齐桓就这么好糊弄么?” 那内侍冷冷一笑,“既然齐大人都清楚,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还是乖乖地跟着咱家走吧,到时候也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齐桓一惊,没想到这内侍态度竟然如此强硬,只怕背后的人已经得了手了,齐桓看了眼这个内侍,继续套着话:“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内侍罢了,也敢顶撞朝廷命官?不要命了么?只怕你家主子也未必保得了你!” 那内侍看了眼齐桓,嗤笑道:“这就不劳齐大人操心了,齐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吧?我家王爷也就是宣王已经带着御林军将整个皇宫给包围了,现在东西南北四个宫门只准进不准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周广已经向我家王爷投诚,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孙瑜也已经带着手底下军队在宫外驻扎,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出去么?谁让你这么不走运得罪了我家王爷呢?现在你还是老实点吧,说不定到时候咱家还能帮你求求情,留你个全尸。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要记住了,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我家王爷。” 望着对面这个内侍嚣张丑恶的嘴脸,齐桓满心震惊,孙瑜和周广已经投诚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齐桓一时间竟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周广,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孙瑜这两个说出来都会让京城抖三抖的朝中要员叛变了?这两人同时叛变意味着什么齐桓再清楚不过了,只怕整个京城的内城和外城都落入了宣王的掌控之中了。 齐桓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淡定了,只能希望这个消息是宣王故意放出的扰乱军心的假消息,当然这个内侍说的这番话可信度还有待考证,齐桓可没傻到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自己前些天的猜测恐怕已经成真了,宣王这次是真的被承平王和成王联合起来算计了。 齐桓脑中不断分析着各种可能性,结合从内侍那里得来的消息,抽丝剥茧,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周广和孙瑜是诈降! 齐桓吐出一口浊气,宣王完了!不过眼下的情况,却不容齐桓松懈,宣王的下场虽然可以预见,但毕竟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宣王完蛋前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可不希望成为这场失败的阴谋的牺牲品。 那内侍见齐桓沉默,以为他是被自己这番话吓到了,更是得意起来,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宫侍罢了,要是在往日谁都能踩他一脚,可如今却能够对着朝廷要员颐指气使,这叫他如何能不得意?他正要沾沾自喜地再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脖子上多了一只手,而此时这只手正越收越紧,他脸憋得通红,眼中还满是不可置信,望着齐桓的目光中满是后悔和怨恨。 齐桓叹息了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他的脖子,眼中冷厉之色一闪而过,谁敢要他的命,就只能拿自己的命来换! 齐桓解决掉这个内侍,忙往无逸斋跑去,他只希望,自己离开的这点时间里宣王的人还没来得及对那几个孩子动手。 无逸斋在畅春园东北角,从这里走过去也不过是两三分钟的事,但就是这两三分钟的路程,齐桓却觉得总走不到头,到了无逸斋门口,见整个无逸斋安安静静的,与方才走的时候并无不同,这才略略放了心。 紧张地上前推开了门,却见地上多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齐桓心头一紧,沿着血迹走到了后院,却见地上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内侍,齐桓上前一看,才发现这个内侍是十二皇子身边的小安子,已经断了气了,身上还有刀伤,齐桓的心又沉了几分。 “八殿下!十二殿下!”齐桓叫了两声,没有反应。齐桓不死心,又叫了两声,终于从后院的一间厢房中传来了十二皇子有些颤抖的声音:“是齐侍讲么?” 齐桓心里一喜,冲了过去,打开门一看,就见一群小萝卜头都蜷缩在门后,一脸的惊魂甫定。 “大家都还好么?有没有受伤?”这时候也顾不上尊卑问题了,齐桓直接开口问道。 八皇子赵臻见齐桓来了,松了口气,“没有,我们都没有受伤。” 齐桓见十二皇子低着头,眼眶红红的,知道他恐怕是在为小安子伤心,顿时有些心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十二殿下,小安子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但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十五皇子和十六皇子还需要你这个哥哥帮着照顾呢!” 十二皇子赵珞被齐桓这番话一说,眼泪就落了下来,擦了擦眼泪道,“小安子死了!要不是为了给我去拿点心,他也不会死,呜呜!” 齐桓温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外面的那帮坏人杀了他的,不怪你!” 听到齐桓这么说,赵珞哭得更凶了,小安子死时的惨状和内心的深切的自责快要逼得他喘不上气,现在听着齐桓温声说不是他的错,他终于敢痛痛快快的哭出声来了。 赵珞这一哭,先前强忍住恐惧的十五十六也忍不住了,都放声哭了起来,就连八皇子赵臻眼圈也红红的。 齐桓抱住最小的十五十六,温声安慰了起来。见这几个孩子一个不少,齐桓这才将将敢把跳到嗓子眼的心放下。 齐桓来了,这帮孩子就像有了主心骨,在他们眼中,齐桓这个老师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尤其是齐桓赢了阿提拨儿让之后,更是让他们几乎盲目的相信地相信这一点。 “这里不安全,那帮坏人很快就会找来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呆了,必须先找个地方先躲起来。”齐桓道。 “那我们会死么?”十五窝在齐桓怀里,仰着小脸问道。 “放心吧!有老师在,不会死的!大家都不会死的!”齐桓肯定道。 “你们知不知道那里有比较安全又隐秘的地方?”齐桓又问。 望着赵臻和赵珞脸上的茫然,齐桓叹了口气,道:“算了!当我没问!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齐桓这个时候无比庆幸自己在翰林院的书库中,看到过皇宫的地图的拓本,并且还极有先见之明的研究过,不然这时候还真没有办法,果然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逃命法啊! 畅春园不大,想在这里藏身几乎不可能,而无逸斋后面的御书阁,虽然隐蔽,但知道的人不少,很容易便能找到那里,也不安全。 自己带着这么多孩子,肯定不能走远,但哪里既能藏住这么多孩子,又十分隐蔽呢?齐桓脑子里迅速勾勒出畅春园附近的地图,随后一个一个排除,没有!这样的地方几乎没有!齐桓看过的地图拓本还是孝仁帝时期的,这么些年,宫里几次大兴土木,原本的格局早就发生了变化,齐桓在选择的时候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是以挑选起来十分的麻烦。 赵臻见齐桓眉头紧皱,也跟着想办法。这么一想,倒真想出来一个地方,以前他和赵珞一起来上课的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老实听话,经常因为上课不专心,被方正古板的侍讲撵到门口罚站,有一次两人逃课,无意间在畅春园后面的围墙那里发现了一扇隐秘的侧门,两人胆子大,就开了侧门,进去一看,发现是个院子,那里面十分偏僻,极少有人知道,若不是两人无意间发现,还真不知道畅春园后有这么个地方。 赵臻一想到这个地方,就告诉了齐桓,齐桓也是满脸惊奇,没想到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赵珞也在一旁附和,“那个地方我和八哥去过几次,好像是没有几个人知道。” 齐桓心中大喜,定了定神后,道:“那我们就去那里,现在大家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尤其是吃的喝的,我们说不定要在那里躲上一两天,那边可没有东西吃。” 齐桓这么一说,大家都行动了起来,看着赵臻和赵珞不是从桌子里拿出几块糕点,就是从前面的立着的花瓶中掏出几个苹果,不由一阵无语。 八皇子看着齐桓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脸红。等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齐桓这才带着这些小萝卜头出了无逸斋,齐桓怀里抱着十五和十六,神情高度紧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宣王谋反的缘故,整个畅春园连个人影儿都没有,齐桓等人一路上畅通无阻,好在去的地方也不远,正好是在畅春园里面,赵臻和赵珞在前面带路,不一会儿便到了,到了之后,齐桓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果然隐蔽得很,畅春园围墙这里,种着不少树木,高大的树木正好遮住了后面围墙上的侧门,那侧门上面又爬满了爬山虎,不细看根本不知道,后面藏了一扇门。 齐桓上前开了门,进去查看了一番,见里面没什么危险,这才让孩子们进去,齐桓最后走的时候,又特意将外面踩踏过的痕迹给抹除了,这才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并不大,齐桓方才也只是匆匆一瞥,现在才有时间细细打量,整个院子呈一个古怪的倒三角形,入口只有方才进来的侧门,院子里只有三间不大的屋子,净室水井倒是一个不少。 齐桓领着孩子们将其中一间房子简单的打扫了一番,便让他们在这里休息,自己出了屋子,便在这院子中继续摸索起来。 第60章 困境 院子不大,齐桓没用多长时间便将整个院子摸索了个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这个院子除了形状和建造的地点奇葩了点,其他的与外面的院子并无不同。 望着院子中的那口井,齐桓脑海中不断浮现诸如杀人抛尸自尽投井等情节,先前只顾着安顿几个孩子了,也没来得及好好检查一下这口井。 走到井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除了有些浑浊的井水再无其他。虽然这井水看起来并无不妥,但谁知道这井水能不能喝,是以齐桓打定主意若不是万不得已,决不让这几个孩子喝这里的水。 齐桓望着院中唯一一面高的有些离谱的院墙若有所思,虽然有心确认心中的猜测,但眼下明显并不是合适的时机,齐桓也就打消了念头。 孩子们先前被小安子的死吓得不轻,后来又怕被坏人捉到落个同样的下场,因此担心受怕了很久,现在有了齐桓,便放心了许多,先前的一番折腾也累得够呛,现在安顿下来,就或多或少有了困意。 齐桓一进屋,就见十五十六已经在一下一下点着脑袋了,顿时哭笑不得,实在是不知道该夸他们心态好还是该训他们没有危机意识好。 齐桓看了看,发现这几个孩子面上都带了倦意,心里便琢磨开了。这个房间并不大,格局也相当简单,十几个孩子待在这里还是有些拥挤的,虽说旁边还有空房,住几个孩子不成问题,但毕竟不是在眼皮子底下,齐桓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宁愿挤一挤,也不愿意让几个孩子住到旁边的房间。 齐桓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经快要申时了,也难怪这帮孩子直犯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上面也没有褥子什么的,睡起来还有点硌人,齐桓无法,只好将上面的帷帐给拆了,垫在下面,十几个孩子全都睡在床上明显不现实,但好在屋内还有张小榻,挤一挤倒也勉强睡得下。 收拾好睡觉的地方,又趁着天色尚早,齐桓便领着孩子吃了点带来的点心,权当是晚饭了,吃完饭,齐桓便让孩子们都上床休息,准备等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出去探探风声,临走前又有些不放心,交代了八皇子几句,这才出了院子。 在侧门口仔细地听了听,确认没有什么动静之后,齐桓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吱呀”粗噶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清晰,齐桓被吓了一跳,静静等了一会儿后,并没有什么声响,这才再次打开门,齐桓这次学乖了,用袖子裹住门轴,声音果然小了许多,正要出去,陡然警兆突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齐桓的手顿了顿,忽然改变了主意,直到悄无声息的将侧门拉上才松了口气,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回到屋内,齐桓才真正放松下来,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才惊觉自己大意了,但好在并未铸成大错。齐桓一边反省自己,一边想着如何打探外面的消息,正想得入神,就听到黑暗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齐桓直起身,借着外面透过来的微弱灯光才发现原来是赵臻还没睡,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睡不着?”齐桓轻声问道。 赵臻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随后迟疑了一番,开口道:“齐侍讲,我们会死么?” 齐桓一怔,看向眼前的这个孩子,见他脸上写满了忧惧和茫然,心里一抽。一直以来,赵臻给齐桓的印象便是沉默稳重,像个小大人,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也让齐桓对他十分放心,可眼下这个孩子展现出的脆弱一面却让齐桓有些惭愧,自己确实有些忽略这个孩子了,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再成熟稳重,也会害怕不安。 齐桓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中满是笃定,“我们当然不会死,放心吧,这里这么隐蔽,那帮坏人找不到这里的,皇上也不会放任这帮逆贼肆意妄为,我们只要在这里等上一两日,等皇上收拾了这帮逆贼,我们就能够出去了。(..info)” 赵臻听了齐桓这番话,眼中的忧虑少了许多,“那齐侍讲会一直和我们一起么?” “怎么会这么问?我自然是要和你们一起的啊?”齐桓惊诧。 从齐桓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赵臻眼中的忧虑才完全褪了下去,面上也带了笑意,随后没头没脑地冒出来“我相信!”三个字。 齐桓被他弄得一愣,待明白这句话的背后含义后,心里五味杂陈,再怎么小,也是皇家养出来的孩子,多疑和缺乏安全感已经是刻入骨子里的东西了,成为了某种天性。这么一想,就不免想到了赵玉,他好像也是这般,不过他太常用骄傲任性来伪装自己,倒让自己在无意间忽略了这一点。 齐桓笑了笑,道:“早点睡吧!说不定明天早上请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呢?”赵臻点了点头,依言闭上了眼睛。 齐桓却有些睡不着,他对外面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始终放不下心,而且他们带来的食物并不多,省着点吃最多也就只能撑到明天晚上,而这场宫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若是真要拖上个三五天,说不得就真要铤而走险了。 齐桓心里还有一层忧虑,这个地方虽然隐蔽,但赵琀若真是下了决心,派人手仔细搜查的话,未必就发现不了,不过赵琀现在应该还不会这么做,自己说起来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还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在这个紧要关头找自己麻烦,不过等他抽出手来,可就难说了。 想着想着,齐桓又不免想到了家里,也不知道齐大柱和王氏怎么样了,还有老师徐陵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卷入这场宫变之中。齐桓这般想了一夜,直到三更时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承平王府中却有些不太平,赵玉一脸的焦躁,“怎么还没找到?” 孙德全脸上满是冷汗,“已经派人去找了,但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没有消息传回来?那就是还没有找到!你是怎么办事的?那么个大活人也能跟丢了?” 孙德全越发恭敬地答着话,“宫里现在被宣王的人手把持着,我们的人很难有所动作,成王的探子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我怕打草惊蛇,也就没敢放开手去找。不过从宫里传来的消息来看,宣王的人应该也没有找到齐大人,齐大人现在应该很安全。” 赵玉冷笑一声,“现在找不到不代表永远找不到,我那个二哥现在不找那是因为他现在抽不出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齐桓恐怕还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我的那几个弟弟呢。你觉得他带着这么多的累赘能躲到什么时候?” 孙德全顿时说不出话了。 “去吧!让他们投入人手,赶紧把人找到。” “可这样的话,我们在那几处的暗线可就要暴露了。” 赵玉面无表情,“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做吧。” 孙德全知道多说无用,“是,奴才知道怎么做了。” 赵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成王那里你也要时刻注意着,我这个三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可打着进宫救驾的好算盘呢,对了,李昇那边有动静没有?” 提到李昇,孙德全顿时来了精神,“张鸣予已经传来消息说,李昇借口养病,已经缩在丰城里有段时间了。” 赵玉眼中满是讥讽,“我看这个老家伙养病是假,偷偷进京才是真吧!” “王爷英明!”孙德全道。 “那他现在到哪儿了?”赵玉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孙德全面露难色,“李昇行踪诡秘,他进京一事,我们也是根据他和成王通信的蛛丝马迹才得知的,我们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进京了,所以一时间没能掌握得住他的行踪。” 赵玉听完后,面色还算平静,“这也不怪你们,李昇这个老家伙狡猾如狐诡计多端,这次能探听出这个消息也算是你们的运气,谁能想到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时候进京呢!不过这次他的如意算盘恐怕要打错了。”说到最后,嘴边已经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齐桓是被十五和十六小声说话的声音给吵醒的。醒来后,目光在这些孩子的脸上逡巡了一番,见他们精神头还好,也就放了心。 “昨天晚上睡得好么?”齐桓笑着问道。 “不好!昨天晚上的床硌得我全身都疼。”十二皇子赵珞撅着嘴有些闷闷不乐。 “再忍忍吧!很快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很快是什么时候?”十五问道。 齐桓认真想了想,“最晚不超过三天。”从宫变开始再算上昨天,他们最多也就只能等上五天的时间了,若是再久,他们也真的等不起了。 “还要三天啊!”十二哀嚎了一声,齐桓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还要三天,大家就都再等一等吧!说不定不用三天,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可我们剩的食物已经撑不过三天了。”八皇子赵臻适时表达了他的担忧。这确实是个大难题啊!齐桓头疼,是啊,这么点食物再怎么省着也不够吃三天的啊! “呃,那你们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能找到吃的?”齐桓询问道。 八皇子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尚食局离这里倒是不远,只要经过畅春园、御花园、梅园、景央宫就到了。” 齐桓无力,道:“不行,那里太远了,而且也不安全,换一个。” 八皇子顿时不做声了,齐桓又把目光投向十二。赵珞也摇了摇头,齐桓顿时泄了气,看来还是要靠自己啊! 第61章 赵玉的心思 知道不能从这帮身娇肉贵的学生那里得到有用的讯息,齐桓也就不再问下去,并且适时地将话题转移到这些孩子感兴趣的方面上去。 此时天色尚早,齐桓看孩子们都有些无所事事,索性给他们上起了课,这样也省得他们胡思乱想。听说齐桓要上课,就连十五和十六都皱起了脸。十二有些闷闷不乐道:“齐侍讲,我们真的要上课么?” 齐桓眉毛一挑,“怎么?不愿意?是嫌我讲得不好?” 十二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怎么会。” 齐桓成功摆平掉这个刺头后,便给这帮学生上起了课,齐桓挑的是一些比较轻松有趣的内容,是以一节课下来气氛相当轻松,孩子们脸上也都带着笑意。 “齐侍讲,以后我们也这么上课好么?”十六奶声奶气道。 齐桓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可以啊!只要以后你们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每个月的月末我们就这么上一次。” 听到一个月才上这么一次,十五十六脸上顿时带了失望的神色。 一上课,时间便快了起来,这一天几乎都是在欢声笑语中度过的,齐桓看过的书多,所以各种轶事是信手拈来,听得这帮孩子一愣一愣的,望向齐桓的目光中满是崇敬之色。 晚上把最后剩下来的点心给孩子们分完之后,齐桓就有些坐不住了,即便知道眼下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齐桓还是决定等半夜的时候出去探探情况。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院外传来有些喧闹的人声,齐桓心中一惊。给赵臻和赵珞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进屋里躲起来,赵臻和赵珞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之声,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齐桓压低了嗓子道:“快点进屋里去,把门拴上,无论谁叫都别开门。” 赵珞听齐桓这么说,眼泪顿时落了下来,赵臻眼圈也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齐桓当即板起脸,低声道:“还不快去,按我说的做,快点。” 赵臻吸了吸鼻子,拉起一旁的赵珞便往屋里跑去。见他们都进了屋子,齐桓这才往侧门那边走,顺手抄起厨房的一根烧火棍,就默默听着外面的传来的动静,当听到外面杂乱的人声之中还夹杂了几声犬吠时,心里的最后的那丝侥幸也消失不见了。 齐桓打起精神,慢慢摸到了门口,静静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终于在门外不远处停下时,齐桓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烧火棍。 “找到了!找到了”外面出来惊喜的叫喊声,齐桓的心沉了又沉。 门外作遮蔽用的爬山虎被清理地一干二净,卫千总程万芳一脸得意地望着墙上的侧门,摸着下巴道:“可算是被我给找到了,这齐桓藏得可真够严实的,要不是我的那几只猎犬,还真抓不住这小子,回去以后,我看他吕光远还有什么话说。”这程万芳本来只是个武职的从六品外官,靠着自己在朝里做官的姐夫这才搭上了宣王,宣王一拿下京畿守卫,他便和几个投靠宣王的同僚一起进了京,他先前提到的吕光远乃是安抚使司副使,也是投靠宣王的同僚之一。 宣王控制住了大局,又听说齐桓仍在宫内,便派了手下的人去搜寻齐桓,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谁知道却让齐桓跑了,宣王如何能忍下这口气,但迫于宫中形式,无法加派人手寻找,这才让齐桓在无意间躲过一劫。 吕光远本来乃是京中一霸,家里后来给找了关系,这才做了个安抚使司副使,这名头说起来能唬人,其实也就是个有名无实的闲职,他也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六品官了,倒不如投靠了宣王赌一把。听说宣王要找齐桓,他当即便站了出来,在他看来,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有什么难度,可他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带着几个皇子在皇宫里躲了起来,并且成功地避过了宣王的耳目,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齐桓在整个京城中,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先前的智败段行璋、连中三元、一门四进士无疑使得齐桓被众人所熟知,可以说是天下读书人中的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后来齐桓两题击败阿提拨儿让,更是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这位年轻的翰林院从六品修撰,而他也因此由翰林院修撰一跃成为侍读学士,这样恐怖的升迁速度,更是让所有人都汗颜,这样的人物,已经让所有人都失去了超越的信心。 吕光远遍寻齐桓不着,又想到齐桓先前的彪悍事迹,更是没了找下去的心思。程万芳和吕光远一样是个终日撵鸡打狗的二世祖,后来双双进了京郊外营,两人臭味相投,处得倒也相宜。程万芳听说吕光远吃了瘪,便嚷嚷着要替他找回场子,他心眼多,知道吕光远找不到自己也未必能找到,倒不如另辟蹊径,索性找几个二世祖要了几条猎犬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他找着了。 对于齐桓,程万芳还是有些顾忌的,不提齐桓的那些事迹,光是徐陵远这一三品大员,便让他心中打鼓,但转念一想,他连诛九族的大罪都不怕了,还用怕一个三品大员么?程万芳定了定神,给旁边的一个亲随使了个眼色。那亲随上前一脚便踹在了木门上。那木门晃了晃,“吱呀”地响了一声。 程万芳眼珠子一转,示意那亲随停下,冲着侧门喊道:“齐大人,下官乃是卫千总程万芳,奉上峰之命前来寻齐大人,齐大人若是在的话,还请出个声。” 齐桓背倚在墙上,心里疑惑,虽然不知道这程万芳打得是什么主意,但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倒不如大方承认。 “不知程千总奉的是哪位上峰的命令?”齐桓叫道。 程万芳听到齐桓的回话,知道齐桓确实在此,脸上已经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意。 “下官的上峰乃是葛松葛大人,葛大人吩咐下官务必要找到齐大人,将齐大人安全带回。” “哦?原来是葛大人,回去告诉你家大人,他的一片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暂时还不想走,程大人还是先回去吧!等我想出去那日,程大人再来可好?”齐桓一边应付这个程万芳,一边在心里想着对策。 程万芳暗自冷笑了一声,虽然心有不耐,但还是强忍住道:“齐大人说笑了,这个地方不是久居之所,齐大人还是早些离开得好,我家大人已经准备了一清静之所作齐大人休憩之用,还烦请齐大人移驾,不要让下官难做。”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带了强硬和不耐烦。 齐桓轻笑了一声,“这便是你家上峰的待客之道?不愿意便要强请,我怎么不知道葛大人何时这般蛮横不讲理了?”齐桓睁着眼睛说瞎话,葛松其人长得五大三粗,性子最是火爆,耍起横来可是连李昇都要退避三舍。广献帝对他也十分看重,委任了京畿的巡防之职。 程万芳这次彻底撕破了脸,道:“齐桓,先前我那番苦劝是给你面子,可不是怕了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齐桓冷哼一声道:“程万芳,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和我说话,今天这罚酒我还就吃定了!” 程万芳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齐桓,既然你这般不识好歹,可就不要怪我程万芳心狠手辣了!” “怎么?恼羞成怒了?程万芳,你别以为你投靠了反贼就能无法无天了!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现在涉事未深,我劝你还是及早抽身得好,升官发财再怎么重要也重要不过性命家人,你一步走错,全家人可都要因为你而陪葬,你若是现在肯罢手,来日我便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保你性命如何?” 齐桓这么一说,程万芳倒还好,他毕竟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投靠宣王好升官发财的,但他们手下的那些亲随却有些动摇了,谁都不想丢了性命,况且祸及家人,不得不让他们心存顾忌。 程万芳见这些手下面露犹豫之色,厉声喝道:“别听他妖言惑众,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周广和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孙瑜都已经向宣王投诚了,整个京城已经在宣王的掌握之中了,只要宣王一登基,我们就都是投诚有功的大功臣,到时候加官进爵升官发财就指日可待了。” 程万芳一番话下来,果然成功稳住了很多人,程万芳也是个狠角色,“刷”地一下抽出身侧的佩刀,一刀子解决掉一个想要逃跑的手下,厉声喝道:“若是再有人胆敢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这一手果然震住了许多人,即便是心里动摇的一些人神情也是一凛,再不敢动什么心思了、 齐桓虽在门内,但外面发生的事通过声响也知道了个大概,萝卜加大棒这一手程万芳玩得倒不错。 程万芳见齐桓如此不上道,也就不再废话,挥手便让手下的人上前砸门,那木门哪里经得住这么这么折腾,三两下便摇摇欲坠了,程万芳上前一脚,便将木门给踹了开了,手下的几个亲随立即冲了进去。 齐桓在第一时间已经做好了准备,当第一个兵丁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悄悄摸了过去,齐桓是躲在门侧,所以这个倒霉蛋冲进来的时候,正好把后脑勺对着齐桓,齐桓冲上去便是一棍,那倒霉蛋察觉到背后的风声已经晚了,齐桓一棍上去,便把他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了。齐桓一击得手,这才对着其余两人冲了过去。 整个侧门并不大,齐桓索性就守在门口,进来一个解决一个,这样也好过腹背受敌,冲进来的两人有了防备,齐桓倒也不能很快便解决掉他们,程万芳虽然惊讶齐桓手上功夫不弱,但也没放在心上,眼下这种情况可不是光凭个人武力就能解决的。 齐桓硬扛着对面挥过来的一刀,解决掉了其中的一个人,正要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掉剩下一个,就被守在一旁的程万芳察觉了,一挥手又有两个人冲了进来,这两人的身手明显比方才的两人好了不少,齐桓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了许多,身上又多了几道血口子,刀光一闪,齐桓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下意识地一闭眼,就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勉强往旁边一偏,就感觉从左肩到腰上一阵剧痛,“嘶”齐桓倒吸了一口凉气,刚要举棍挡住前面袭来的长刀,就牵动了背上的伤势,齐桓疼得冷汗直冒,强忍住剧痛,挡住对面的长刀,脑袋上就被刀背狠狠劈了一记,眼前顿时一阵模糊,齐桓勉强晃了晃脑袋,脚下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从头上滴落下来,齐桓用手摸了摸,只摸到了一手的鲜红粘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头被打破了,鲜血遮蔽了视线,齐桓脑中一阵眩晕,透过远处的灯光,齐桓已经看到了对面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脸上得意的笑容,他应该便是程万芳了,迎面而来的刀光,齐桓再也无法躲过,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刀尖闪烁着寒光向自己笼罩过来,这回真的是要死在这里了!齐桓模模糊糊地想,也不知道死后会不会穿回去。 赵玉赶到这里时,正好看到齐桓被击昏时的场景,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齐桓,脑中“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担心后怕悔恨自责接连不断地在内心浮现,望着满脸是血的齐桓,他忽然就明白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情愫是什么, 一切恍若神来之笔,他突然就明白了情之一字。 为他的亲近而感到甜蜜,为他的疏远而感到忧伤,这个人无意间的一个举一动,便足以牵动自己所有的情绪。喜是因为他,怒是因为他,哀也是因为他,乐还是因为他,这不是情又是什么呢? 怎么会是这个人呢?赵玉默默地在心里问自己,怎么就非他不可呢? 这个人除了比其他人好骗了点烂好心了点好像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是因为他救过自己几次? 可这个人身上同样还有许多人没有的东西,正直、善良、细心、坚定、上进、温暖,这些东西都是他所欠缺甚至弃之如敝屣的,可在这个人身上却深深地吸引着自己。这便是所谓的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么?就连赵玉自己也说不清了。 耳边似乎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仔细听听又好像不是,细细分辨又好像是孩童的哭声,齐桓心中一滞,费劲全力睁开眼睛,就看到几个人往院子中走去,陡然惊醒,不要! “不要什么?”齐桓费力地转过头,看到的是赵玉那双有些泛红的墨玉眼。 这双眼睛真美。这是齐桓昏迷前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赵玉抱着齐桓,眼中已是一片肃杀,望着被缚于地上的程万芳等人,薄唇中冷冷吐出几个字:“拖下去剁了喂狗!” 程万芳等人面上满是绝望之色,跪伏在地上砰砰磕着头,“还请王爷饶小的一条狗命”“王爷,不关小的事啊!”“王爷,开恩呐!” 赵玉对这些声音恍若未觉,寒声道:“还不快点带下去!” 守在一旁的孙瑜沉声道:“听王爷的,把这些人带下去。” 孙德全在一旁,想到不见的几位皇子,这才道:“孙大人,几位皇子殿下应该也在这里。” “哦?”孙瑜满脸惊讶,让手下的亲兵上前去开门,那亲兵去门前叫了几声,都不见房门打开。 孙瑜走到门前,温声道:“下官乃是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孙瑜,救驾来迟,还请几位皇子殿下恕罪。目前京城中的叛逆已经肃清,还请几位皇子殿下开开门。” 里面仍是一片死寂,孙瑜等了一会儿,仍是不见有人开门,刚想冲进去,就听到赵玉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八,小十二,快开门,我是你们六哥,快点开门。” 那扇门仍是紧闭,过了半晌,这才慢慢地打开,八皇子慢慢从里面探出身子,待看清赵玉之后,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玉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便漠不关心地转过了脸,吩咐了孙德全几句,便带着齐桓离开了。 徐府中,徐陵远、齐大柱、王氏、周子清都在焦急地等着消息,齐桓失踪的这两天,王氏眼泪都要流干了。 徐陵远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一脸的焦躁不安。正在这时,府中的管家一路小跑地冲了进来,徐陵远和齐大柱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是不是齐桓有消息了?”徐陵远急切地问道。 张管家来不及喘口气就道:“是,是宫里、宫里传来消息说、说齐大人没事!” 王氏听了,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宫里传来消息说,齐大人和几位皇子都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快说!”徐凌远有些不满道。 “只是齐大人好像受了些伤,现在正在承平王府中养伤。” 徐陵远有些惊讶:“怎么会在那里?” 张管家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他伤得重不重?”王氏又问。 “这个,这个人家没说。”张管家有些尴尬道。 王氏在这里已经呆不下去,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承平王府中去看儿子了。 齐桓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望着头顶上的精致的雕着飞鸟走兽花鸟鱼虫的红木横梁,齐桓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转过头刚想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被脑中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弄得头昏眼花,心里直犯恶心。这明显是脑震荡的直接表现啊!齐桓有些吐血地想。 方才的惊鸿一瞥已经足以让齐桓确认这里绝不是自己的家,最起码自己家里是用不起满屋子的黄花梨木家具,而且旁边案几上摆着的越窑的琉璃褐玉香薰更是名贵不已,京中能用这东西的屈指可数,难道自己这是在宫里? 想到自己昏过去前似乎见过赵玉,顿时有些头疼地想,自己该不会是在承平王府吧? 嗓子好像快要冒出火来,齐桓有气无力地叫道:“有没有人?” 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齐桓挣扎着想要起身,这才感觉全身都疼得厉害,特别是那道几乎横贯整个背部的刀伤,更是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王氏进来后,一眼就看到齐桓趴在床便直喘粗气,被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药膏就过来扶齐桓,“伤得那么重,还不老老实实在床上呆着!瞎折腾什么!” 齐桓望着王氏,一阵傻眼,自己这是穿越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床上趴着!背后的伤再刚结痂,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齐桓老老实实趴回床上,有些结巴地问道:“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到底是哪里?” 王氏眼睛一瞪,叫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能出现在这里么!” 齐桓:“......” “这里是承平王府,那天你是被六王爷给救了,他见你伤得严重,便带你回来这里养病。你都不知道我看见你那会儿,你身上全是伤啊,整个背上就没一块好肉,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败家的玩意儿下这么狠的手!”王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向齐桓解释着。 见王氏担心,齐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道:“这次是儿子做的欠妥当,让您二老为我担心了。” “经过这件事,我和你爹也都看透了,我们也不求别的,只要你好好地,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这就比什么都重要。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我和你爹也不在乎,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即便是吃糠咽菜我们也甘愿!” 齐桓被王氏的这番话说得愧疚不已,王氏的言下之意他也听得十分明白,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况且他也不想回头,望着王氏有些哀求的目光,齐桓心头一阵苦涩,“娘,你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轻易涉险,你相信我好么?” 王氏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随你吧!” 齐桓内疚地闭上眼,实在是不敢看王氏脸上难过的神情。母子间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半晌,王氏好像被惊醒了一般,“都差点忘了,该给你换药了!”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齐桓的伤口更是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药。 拆开外面包裹着的纱布后,望着狰狞的伤口,王氏的手有些发抖,即便是这些日子天天都要帮齐桓换药,伤口也见过无数遍,但每见一次,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要跟着疼一次。 给齐桓上药,便花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王氏和齐桓均是满头大汗,前者是累的,后者是疼的。 “现在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粥?”王氏收拾着东西问道。 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齐桓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嗯,正好我也饿了,但能不能先喝点水?我现在嗓子已经快要冒烟了!”齐桓苦笑道。 王氏忙给倒了杯茶水,齐桓一口气便全都喝完了,他是真的快要被渴死了,一壶茶水被喝了个精光,齐桓这才满意地放下手里的杯子。 喝完茶又吃了些药粥,齐桓复又沉沉睡去。等待再一睁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整个黑了下来。 第62章 亲事 室内的销金兽香炉袅袅冒着淡淡的烟雾,安神香的香气淡淡弥漫在空气里,赵玉斜倚在小榻上静静看着书,暖黄的烛光照在他眉目间,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难得的安静恬淡。 齐桓睁开眼看到这一幕,险些以为这是在梦中,竟有些不忍出声打破目前这温馨宁静的气氛。 一旁的看书的赵玉似有所觉,放下手里的书,略一转头就见齐桓已经醒了,此时正怔怔出神,脸上还带着茫然和纠结,整颗心顿时软了下来。 “你醒了?身上的伤口还疼么?”赵玉走到床前,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齐桓被吓了一跳,这小祖宗今天是吃错药了? “已经不疼了。”齐桓摇了摇头,他倒是没说假话,身上的伤口这两天已经开始结痂,早就不像先前那般疼痛难忍,况且这几日一日三遍的换药,伤口恢复地也十分迅速,只要不牵动到伤口,确实没什么大碍。 “那天多谢王爷了,要不是王爷及时赶到,恐怕下官真的就凶多吉少了。”想到那天的情况,齐桓此时仍是心有余悸。 想到那日的情景,赵玉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若是自己晚到了一时半刻,恐怕等着自己的就是这人冰冷的尸体了,每次只要一想到这里,赵玉便觉得心神俱裂,好在最坏的结果都还没有发生,这个人还好好地活着,有血有肉,不是无知无觉的尸体。 齐桓被赵玉略有深意的目光弄得心里一阵异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他总觉得赵玉现在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怪怪的,但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虽然知道赵玉最后赶到,那些孩子多半没事,但齐桓还是想从赵玉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小八他们都没事,你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吧!”赵玉有些不悦道。 听到这几个孩子没事,心头的大石也放了下来,齐桓这才有心思询问朝中局势。 “此时宫中局势如何?”齐桓问道,话里其实还有一道更隐晦的含义,广献帝到底如何了。 齐桓话一出口,赵玉便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圣上圣体康隆,已于六日晚将宫中的叛乱镇压,反贼俱已伏法,叛军头领赵琀已被乱箭射死在程德门。”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这个结果仍是让齐桓倒吸了口凉气,赵琀竟然已经死了?连日来在京城和皇宫里一手遮天的宣王就这么死了? 赵玉见齐桓满脸震惊,嗤笑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的几个亲信在最后时刻反水阴了他一把,把他堵在凤仪宫,他带着残余的几百亲兵本欲突围与城外的手下会和,刚走到程德门便被我的好三哥带着禁卫军给包围了,谁知道我的好三哥这么绝情,竟生生地让手下的人射死的他的亲二哥,听说我这个二哥死的时候可是被生生戳成了筛子,听说废后汪氏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疯了呢。” 齐桓半晌无语,赵玉脸上嘲弄不屑的神情让他叹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眼前这个人在这场叛乱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最起码就目前看来,他成功和成王联手灭掉了宣王,又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的阴了成王一把,反正齐桓是不相信宣王死得那么惨里面没有他赵玉的功劳,成王这次是彻底被他算计了,不管怎么说一顶冷血弑兄毫无手足情的大帽子是彻底盖在他头上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毫无人性?”赵玉似察觉到齐桓心中所想,盯着齐桓问道,他竟是连遮掩一番都懒得遮掩,彻底承认了宣王的死与他确实脱不开关系。 齐桓叹了口气,“最是无情帝王家,成王败寇倒也无可厚非。” 赵玉冷笑一声,眼中尽是恨意,“别替我寻什么借口了,我就是想让他死!千禧宴那晚他是怎么对我的,我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既然敢有那样的不堪的心思,就别怪我赵玉辣手无情,依我看,这样的死法还便宜他了!否则,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还是赵玉第一次在齐桓面前这么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齐桓倒是拿不准他这么做的涵义了,以前的赵玉在齐桓看来,不过是个性子阴郁别扭的少年罢了,可现在齐桓可不敢这么想了,自打进京一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听得多了,也看得多了,与这小祖宗有关的一桩桩一件件,他也看出了点门道,知道真正腹黑狡诈的恰是这位整天只会抬着下巴看人的小祖宗,自己才是被他逗着玩儿的那个,现在赵玉说的每句话每个举动,齐桓都要在脑子里转上几圈,才敢往心里去,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知道赵玉心思难测,但齐桓就是知道这小子不会真正伤害自己,即便是上次他利用自己,齐桓虽然气愤他的所作所为,但若说赵玉真的要伤及自己的性命,他自己也是不信的,他就是这么奇怪的笃定着。 广陵郡一行玉屏崖下的发生的事情已经过了一年了,那只古怪的蜃如今想起来倒也不复当初的可怖,即便如今已经是物是人非,二人如今也再不复当初的心境,但彼此间的信任却未曾消失过,所以齐桓才会对赵玉利用他一事会那么愤怒。一想到这件事,齐桓顿时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赵玉了,利用和背叛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一碰就扎得人难受。 齐桓张了张嘴,想质问赵玉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自己以什么立场去质问这件事?朋友还是下属?齐桓颓然。 赵玉敏感地感觉到了齐桓的欲言又止,他性子虽然冷淡,但心思缜密是个极聪明的,又因为对齐桓动了心思,对齐桓的一举一动更是上心,齐桓情绪的变化更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知道他恐怕是想起了前头的那桩子事。 说起这件事,赵玉不免心里发虚,说话也没了底气,望着此时躺在床上的齐桓,目光几番变化,心里的最后那点不甘也消失不见了。 “那件事你可是知道了?”赵玉一脸平静地问道,但闪烁的目光却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下官驽钝,不知道王爷说的是哪件事,还请王爷告知。”齐桓一时不妨,没想到赵玉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赵玉心想,你都打上了官腔,可见是真的气得狠了,你会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承认那晚在醉仙楼确实不是巧遇,千禧宴那晚发生的事。”赵玉顿了顿,“我确实不是一无所知,也确实如你所料的那般,利用了你。这件事没有事先知会你,确实是我的不是。” “那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赵玉攥紧了手,“宣王的心思我早就知道,跟着他去浮碧亭也在我计划之中,但我没想到手下的人出了岔子,竟险些被宣王那厮给算计了,不过好在我还留了一个后手。” 齐桓苦笑,“我就是那个后手?” 赵玉没有否认,“除了你,我不相信其他人。” “这么说,我是不是该觉得很荣幸?”话说到这一步,齐桓也不知道自己该是气还是笑。 “那天我如果没有出现怎么办?” “可是你来了,就没有那么多如果了。”赵玉回答得倒是干脆。 齐桓无力地闭上眼苦笑,他算是彻底败在赵玉的手里了,明明是他利用自己在前,可他偏偏又把最后的赌注压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倒真不好再和他计较了。 “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赵玉垂下眼帘,掩去眼中闪过的一丝笑意。 二人俱又安静下来,气氛顿时旖旎古怪起来,齐桓闭着眼睛,只觉得屋内有些热,忍不住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凉被。 赵玉复又拿了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眼睛却直直地盯在齐桓脸上,从修长的眉毛,闭着的眼睛,笔挺的鼻梁,一直打量到紧闭着的薄唇。目光久久地在两片薄唇上逡巡,赵玉顿时口干舌燥起来,脸上也开始发起热来。 齐桓被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被这目光弄得心烦意乱,一个隐隐的猜测顿时浮上了心头,顿时心神摇曳,内心深处好像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可他却又不敢深想。 还是孙德全的出现打破了二人间越发暧昧的气氛,“主子,现在已经酉时了,要不要让下人摆饭?” 赵玉点了点头,“就摆在这里吧!吩咐下面多做些清淡的,齐大人现在伤口未愈,实在不适合吃那些发物,你也多注意着点。” 孙德全道了声“是”就吩咐下面的人去了。 晚饭摆在齐桓这里,王氏便也跟了过来,说是吃饭,其实饭桌上也就王氏和赵玉两个人,齐桓身上有伤,只能趴在床上吃。本来还以为王氏和赵玉一起吃饭会有些不习惯,没想到王氏除了刚开始时有些拘谨,后来还能和赵玉说上一两句话,而赵玉的反应则更是出乎齐桓意料,不但没有不耐烦,反倒和王氏相处得颇为融洽,脸上也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完饭,赵玉又在这里略坐了坐之后,才起身离开。齐桓还没问,王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这个六王爷可真是个好人呐!不但救了你一命,你昏迷这几日他也天天来看你,各种补品补药不要钱似地往这里送,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人家!你不知道你被救回来那晚他可是在这里整整陪了你一夜呢,直到你情况好转他才走。” 齐桓听得一怔,这些他还真不知道。 “这八王爷虽然性子冷了点,但心肠好,那品貌更是没得说,生生把那些个官家小姐都给比下去了,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这个福气能给他当王妃。”说完还感叹了几声。 齐桓被她这一番话弄得发笑不已,心肠好什么的,根本就不靠谱好么!就他那爱记仇又小心眼的毛病,谁家小姐嫁给他才是真正的倒霉好么!齐桓还真想象不出赵玉娶妻生子的样子。笑完之后,齐桓却又有些郁闷了。 王氏还在那边唠唠叨叨地说着,齐桓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早就不在这个上面了,王氏手上帮着齐桓换药,话锋一转便转到了齐桓身上:“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可就要举行冠礼了,也是时候把亲事给定下来了。你二哥现在亲事已经定了,接下来可就轮到你了。”说着说着,见齐桓没有反应,气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齐桓这才回过神,见王氏面带怒色,忙跟着赔小心,王氏叹了口气,“你们现在都大了,我也都管不住你们了。” “娘,您说哪儿的话!儿子再大也是您的儿子,有什么话您只管说,儿子都听着呢!”齐桓苦着脸解释道。 “我是说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了,你也要行冠礼了,行了冠礼后可就是大人了,也该成个家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您要抱孙子不是还有大哥二哥么!二哥还没成亲,您怎么就先操心上我了。” 王氏不悦地瞪了齐桓一眼,“你大哥二哥生的那是你大哥二哥的,不是你的,你的婚事也确实要考虑了,不然好姑娘可就都被别人家给挑走了,到时候可有你哭的时候!” 齐桓听得有些头疼,前世的时候,这些话他也没少听。但他前世的时候好歹也是剩到三十岁的时候才被家里人逼着去相亲,但在古代,这明显就行不通了。 “你大哥先前成亲的时候你还在京城,我和你爹怕影响你考试也就没有告诉你,你二哥又因为那个女掌柜的事,这才匆匆忙忙把婚事定了下来,这回轮到你了,我一定要好好给你寻摸一个好的。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说出来,别觉得不好意思,娘也好给你参谋参谋,若人真的不错,就赶紧定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齐桓哭笑不得,“娘,您怎么越说越不着调了,我哪有什么心仪的姑娘,我整天除了去衙门,就是回家,我哪有时间认识什么姑娘。” 王氏听得皱起了眉头,“既然没有,那我只好多费些心思了。”齐桓这回是彻底无力了。 第二日一早,齐大柱便和齐展武一道来了承平王府,他们虽然担心齐桓的情况,但他们不像王氏,到底不好住在这里,而且家里还有齐远和齐秀两个孩子,家里确实离不开人。 齐大柱到底是一家之主,虽然心疼齐桓伤得不轻,但眼见齐桓没什么大碍也就放心了。 “三弟,你这次可把我们吓得不轻啊!下次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爹娘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么吓。”齐展武一脸正色道。 “这次确实是我的不对,累你们为我担心了,绝对没有下次了。”齐桓郑重道。 “你自己的事心里有数就行,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的事我和你娘也懒得管,但你要记住,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还有这一大家子呢!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你娘怎么活?我们也不求你什么,你下次做事前,想想我们这一大家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也为我们多想想。”齐大柱沉着脸说道。 “我会的。儿子记住了。” 王氏在一旁抹着眼泪道:“孩子刚醒,你说这些干嘛!他已经知道厉害了,不会有下次了。” 齐大柱瞪了王氏一眼,喝道:“妇人之见!” 王氏还欲再说,见齐大柱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也就熄了心思。 齐大柱和齐展武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就回去了,中午的时候徐文渊、周子清和陈望远三人也都得了消息,过来探视。 几个人先前就已经来看过齐桓,不过齐桓那个时候还在昏迷之中,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几人相见,又是一阵唏嘘。见了齐桓身上的狰狞的伤口,说起前些日子的那场宫变仍是面有惊色。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就伤成这样了?你不是在畅春园给皇子们讲课么?”周子清皱着眉问道。赵琀叛乱的事本来就是皇家的丑事,本来就不好提起,况且他的死又涉及了成王,弑兄这件事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毕竟不好诉诸于口,广献帝在第一时间便下了禁口令,严禁所有人谈论此事,所以他们几个得到的消息也不多。 齐桓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不就被我给赶上了么?”随即便将那日的情况捡了不甚重要的略略说了说,即便如此,仍是听得周子清三人后怕不已。 “你倒也真是大胆!那种情况下还敢回去寻八皇子他们,你就真的不怕因此被抓住丢了性命么?”徐文渊叹道。 “怎么不怕?那个时候哪里管得上那么多,救人才最要紧,再说了为人师表,总还要存着一热血和良知才是。”齐桓淡淡道。 “吾不如汝多矣!”徐文渊面带惭色。 齐桓摇头失笑,“我相信若是你们,也定会与我做同样的决定。”人性本善,只要一丝良心未泯一丝热血不曾冷却,都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第63章 始知心事 三人沉默了良久,他们都在扪心自问,自己若是在同样的处境下能否做出和齐桓一样的抉择。(..info) 陈望远有些颓然地说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怎么做,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预料结果是怎么样的。” 齐桓失笑,没想到他们还真的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好了,都别想了,这个问题现在想也没什么意思,就像望远说的,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所以一切还是留给时间来做出评判吧!” 徐文渊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跳过这个话题后,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这里毕竟是承平王府,实在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几个人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后,便离开了。齐桓也知道他们下午还要去衙门当值,也就没有多留。 齐桓顿时又百无聊赖起来,想看书都不能,他脑震荡的后遗症现在还没过呢。 赵玉在齐桓昏迷的这些天可没闲着,赵琀一死,他手下的势力顿时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这可是一块大肥肉,他可不会白白便宜了成王。 赵玉回府后,一边走一边向孙德全询问齐桓的情况。孙德全事无巨细一一向赵玉禀告着,就连齐大柱徐文渊等人来了多久说了什么话什么时候离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赵玉听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抬脚往齐桓住的地方走去。齐桓住在汀芳院,这院子本来就是赵玉时常小憩的地方,十分的清净,景致也极好。 齐桓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发酸,透过乌木窗杦和层层的帷幕,隐隐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致。 王氏中午给齐桓上完药后,便急急忙忙回府去了,展武忙着铺子的事根本不着家,齐大柱一个人带着齐远和齐秀她实在是不放心。 赵玉出于自己私心,只给齐桓配了四个嬷嬷在身边伺候,整个汀芳院除了这四个嬷嬷,就连一个丫鬟都找不到。齐桓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也只是以为这是赵玉府上的习惯,也就没有多想。 齐桓向来不习惯有人近前伺候,就把这几个嬷嬷都打发到了门外伺候,自己也落个清净。 齐桓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早就想下地走走,王氏知道后如临大敌一直把他看得死死的,生怕他下了床把伤口给崩开,齐桓被她念叨地苦不堪言,现在王氏不在,他顿时起了心思。 刚撑着手爬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齐桓不敢再动,等适应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慢吞吞把脚移到了地上,他背后有伤,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牵动到伤口。等两条腿成功挪下床之后,他这才敢缓缓站了起来,这一站他才察觉到脚有些发软,险些一头栽倒,扶着床沿走了几步,这才慢慢适应。 赵玉一进门,就见齐桓正挣扎着去开窗户,眉心一跳,“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怎么下地了?你要开窗吩咐下人便是了,他们又不是死的。(..info)” 齐桓听到脚步声以为只是下人进来查看自己情况的,没想到竟是赵玉,手上顿时一顿。转过脸一看,赵玉脸上已经挂满了寒霜,暗道不妙。 果然,赵玉寒声道:“孙德全!你去问问门外的那几个,问她们是怎么伺候人的!我养着她们,就是让她们这般作威作福的么?我承平王府什么时候这般不分尊卑这般没规矩了?” 齐桓暗悔自己鲁莽,出言道:“跟她们没关系,是我让她们在外面伺候的,不怪她们。” 赵玉脸色仍是难看,吩咐一旁的孙德全把人带下去。齐桓急了,刚要上前制止,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赵玉一慌,忙上前来扶,齐桓顺势扶住赵玉的手站了起来。 赵玉刚从衙门回来,身上还穿着绛纱袍朝服,头上还带着附蝉十二的通天冠,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用绶带串以玉珠系在脖颈下的本就不甚牢固,赵玉又忙着去扶齐桓,倒是忘了头上还有这么个东西了,这通天冠顿时被撞到了一边,赵玉顾不上去扶那摇摇欲坠的冠冕,只皱着眉问道:“怎么样?伤着没有?” 齐桓一抬头,就见赵玉头上歪倒在一边的通天冠,顿时怔住。赵玉见齐桓不出声,还以为撞到伤口了,脸上也带了急色,齐桓不知怎的,见赵玉狼狈的样子,竟险些失笑出声,但他好歹还有一丝理智,强忍住笑意道:“没事,我没伤到,就是一时腿软没站好,不是什么大事。” 二人靠的极近,齐桓说话的气息直直喷在赵玉的脖颈处,赵玉被那气息一熏,就觉得耳边一阵酥麻,一股极强的电流从尾椎骨一直窜到脑海里,脚下越发不稳,脖颈以上瞬间通红。 齐桓放开手刚站好,就见赵玉满脸通红,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爷,你没事吧?”齐桓满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赵玉见齐桓松开了手,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抬起头淡淡道:“没事!”伸手便去扶歪在一旁的通天冠,齐桓顺手便把那笨重冠冕给扶正了,赵玉手上一顿,不动神色地看了眼齐桓,见他脸上一派自然,心头有些失落。慢慢系着手上的绶带,目光正好落在齐桓的唇上,心头一阵酥颤,手上的动作越发笨拙,系了几次也没把绶带系上,齐桓脑袋一热,“还是我来吧!”说完他就后悔了。 赵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伸手扶住了头上的冠冕,齐桓一阵尴尬,话一出口也不好再收回。只好硬着头皮拉过那两条绶带,那绶带上串着玉珠,相互碰撞间煞是好听,但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此。 齐桓系着手上的绶带,不可避免地碰到赵玉颈下的肌肤,入手处十分细腻滑嫩,齐桓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玉脸上,赵玉生得好齐桓向来是知道的,即便是已经有了这个认知,可近距离一看,齐桓还是有种心旌摇曳的感觉,望着隐没在方心曲领下面的一小截白腻细滑的颈子,齐桓只觉得一片炫目不敢再看下去。定了定神,总算是把绶带给系上了。赵玉只觉得被齐桓碰过的地方好像被火烧过一般灼热得厉害。 “方才的事确实不怪那几个下人,是我让他们到外面伺候的,还请王爷看在下官的面子上,不要与他们计较。”齐桓想起方才的事,忙帮着几个人求情。 赵玉现在心乱如麻既是觉得甜蜜又有些羞恼,齐桓说的话他根本就没怎么听进去,胡乱地点了点头,说了不计较此事之后,便急急忙忙离开了。 齐桓笑着目送赵玉离开,待赵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总算是把这个小祖宗给安抚下来了。 一直到用完晚饭,齐桓也不见赵玉的身影。王氏听说齐桓今天下午下了床,又是一番唠叨,齐桓笑着听着,上完药,齐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白天睡了一整天,现在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思绪混乱,白天赵玉绯红的脸猛地跳了出来,齐桓被吓了一跳。怎么想起这个小祖宗了,这么一想就好像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闸门似的,白天的一幕幕立刻在眼前轮番上演。一些被刻意忽略过的画面也都蹦了出来,赵玉的反常,赵玉盯着自己时灼热的目光,赵玉迷蒙的目光,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齐桓心头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不可能!他想反驳,可一想到赵玉的白天的举动,他就说不出话来,内心深处一直在极力回避的某些事实也在逐渐变得清晰。赵玉他喜欢自己! 齐桓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认知一旦出现,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否认自己内心冒出来的那丝欢喜。是啊!他在欢喜! 齐桓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心乱如麻,一种极为莫名的情绪造访了他,酸楚之中又夹杂了说不清楚的释然,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 深吸了口气,齐桓脑子里全是赵玉的身影,齐桓苦笑,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他既不能否认赵玉喜欢自己这一认知,也不能否认自己在得知被赵玉喜欢时内心涌现的喜悦。承认吧!你也对他抱着同样的心思! 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人了呢?心眼小爱记仇心狠手辣翻脸无情,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了点,几乎没有一点优点。怎么就偏偏是他赵玉呢!这里面的缘由,就连齐桓自己也说不上来,他也为自己两辈子挑了这么个人而感到无力。 齐桓闭上眼,还沉浸在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的可怕事实中。 赵玉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孙德全就像一条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听到赵玉问话,这才上前几步答道:“回主子,已经子时了。” 赵玉一怔,喃喃道:“竟然已经子时了。”孙德全不知道自己主子突然间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多问。 赵玉伸手摸了摸颈子下系绶带的地方,脸突地红了。 “让下面的人都别跟着了,我们去汀芳院。”孙德全猛地抬起头,见赵玉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顿时叹了口气。 “是。”孙德全心思复杂,但脸上愣是没露半分。 赵玉身边除了一个孙德全就没带其他人,主仆二人到了汀芳院,倒是把门口守门的婆子吓了一跳,孙德全低压着嗓子吩咐了几句,那婆子忙喏喏点头。 进了内院,孙德全就很有眼色地把门口几个碍事的守夜婆子给支走了。赵玉见状,不免朝他点了点头,随后抬脚便往屋内走去。孙德全怕有不知事的闯了进来,便一直在门口守着。 赵玉来这里也只是凭着心头的一股子执念,现在真的到了门口了,他倒是有些踟蹰了,咬了咬牙,轻轻地便把那扇门给推开了。 齐桓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赵玉刚一进来,他便发觉了。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齐桓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赵玉了,索性便闭上了眼睛装睡。 赵玉借着屋内的灯光,有些迟疑地走到了床榻前。掀开外面的帷帐,就见齐桓趴在床上已然睡熟。赵玉心里松了口气,这才借着灯光细细打量床上的人。 齐桓被赵玉的目光弄得面皮发烧,十分地不自在,却又不敢动一下,唯恐露出马脚,让赵玉发现。 赵玉有些执念地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沉默了良久,终于伸出手抚向了齐桓的唇瓣。 齐桓被吓了一跳,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险些抽搐起来。 两人甫一接触,心头都忍不住跳了跳。赵玉深吸了口气,忙站了起来,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孙德全守在门口,见赵玉脚步凌乱地走了出来,心中惊讶,没想到自家主子才进去这么一会儿就出来了。他见赵玉脸上的神色并不像没有得手的样子,也就放下心,小跑着跟在赵玉身后。 赵玉跑出房间后,被外面的夜风一吹,脸上的灼热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有些神经质地看着指尖,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与满足,想到齐桓躺在床上一副不自知的模样,嘴边更是带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房间里的齐桓被赵玉的这番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他实在没想到赵玉会做出这样的事。笑完之后,他就开始考虑一些现实问题了,他和赵玉之间就像隔着一条天堑,注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即便是如今男风盛行,帝国上层对男风一事也并不明令禁止,官员里面也不少蓄养男妾的,但这种事向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还没有人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讲,对他们而言,男人之间不过是仅限于玩玩而已,一个个该成家的成家,该传宗接代的传宗接代,两不耽误,许多人成完家依旧在外面养着男人,这几乎已经成了上层社会普遍的认知了,若齐桓只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也就算了,但很遗憾他不是。 他和赵玉之间有太多的艰难险阻,不说外界的压力,即便是来自他们自己的问题也不少,要说赵玉对那个位子没有野心那是不可能的,即便赵玉以后只是个闲散王爷,成家这件事也是避不开的一个坎儿,他能接受赵玉成家么?显然不能。况且赵玉对自己的感情能持续多久,他也不敢保证。 赵玉的性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基本上能摸出个大概,绝情有之,狡猾有之,高傲有之。只要自己一直不给他回应或者明确拒绝,他是绝不会纠缠着自己不放的。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就不要选择开始,长痛不如短痛。齐桓近乎残忍的做出了选择,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这么做对谁都好。可真当做出了这个选择,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一块地方似乎随之空了下来,有些东西好像失去后,再也找不回来了,心里有些钝钝的痛又有些茫然。 他亲手为自己和赵玉间的感情做了个单方面的了断。模模糊糊中认识到这一点,他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脑子也一下一下疼得厉害,好像里面有根针在一直扎着自己。一夜无眠。 齐桓第二天一早便让王氏收拾东西回府,王氏有些奇怪:“怎么这么着急?你身上的伤不是还没好么?” “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回家养着也是一样的,在这里已经叨扰人家一段时间了,实在不好再给六王爷添麻烦,娘你整日还要两头跑,实在是多有不便。” 王氏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也不至于这么急吧?再怎么也要等主人家回来只会一声才是,等晚上八王爷回来了,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一提到赵玉,齐桓心头又是一痛,怕被王氏看出什么,脸上强带着笑,“那是自然!”王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念叨着要收拾东西。 孙德全一直是跟在赵玉身边伺候的,听到府里传来的消息倒是怔了一下。 赵玉见孙德全听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就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府里传来消息说,齐大人正派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府呢。”孙德全不敢隐瞒,忙把下面人传来的消息如实说了。 赵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孙德全舒了口气,退了下去。 难不成是昨天晚上的事被他察觉了?所以才要避开我?赵玉不确定地想。满桌子的公文再也没了看下去的心思。 脑子里想好了对策之后,这才叫来孙德全准备回府。 第64章 经书日月粉黛春秋 齐桓没想到赵玉不到放牌时间就回来了,一时间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还好,这丝无措在赵玉进来之后便掩饰得很好。(..info好看的小说) 赵玉一见到齐桓,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的事,脸上发烧,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不自然。 齐桓目光平静地望着赵玉,心头一阵钝痛,就好像有人在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自己的肉,不至于让你一小子痛的昏死过去,但却把痛苦无限地延长,迟迟不肯给你一个痛快。 “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已经给王爷添了这么多天的麻烦了,既然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也就不好再在这里继续叨扰王爷了。”齐桓脸上满是歉疚之色。 赵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齐桓的神色,见他面色平静,看着自己的目光也与往日并无二致,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泛起淡淡地失落。 “这么急着走,可是我这府里不好?” “王爷说哪儿的话,整个京城也找不到几个像府里这般好的景致了。”齐桓道。 “既不是这个原因,那又是为何?”赵玉追问道。 “下官前头已经说了,确实是因为伤体渐愈,实在不好多做打扰。”齐桓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既然已经打扰了这么些天,也就不在乎多那几日。住在这里,延医求药也方便些。”赵玉别过头,冷静地陈述着。 齐桓是铁下了心要走:“我在这里养伤,我母亲放心不下我和家里,就要两边跑,她年纪大了,这样连日下去,我怕她身体会吃不消。” 赵玉沉默了,他只要想,他就有无数个理由和借口把齐桓留在这里,可望着眼前人明亮地宛若洞悉世情的眼睛,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迟疑了一番之后,才道:“那好!不过今天太晚了,不如等明天再走?” 齐桓望着赵玉有些捏紧的手,心中一软,话已经脱口而出:“好。”赵玉满意了。 在这里养病的这些天,这还是齐桓第一次踏出房门。一出房门,齐桓就被眼前的各种缤纷的景致夺取了心神。 时值六月,王府里面早已经是佳木葱茏,汀芳院果然不负汀芳之名,后院连接着大片的假山石林,更有一方占地不小的湖泊穿插其间,满湖的碧叶荷花正随着湖风悄然摇动,一条小小的鹅卵石小径通向了湖中的那一方小小的亭子。齐桓不敢相信寸土寸金的京城之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赵玉见齐桓满目赞叹,嘴边也不由得泛起了笑意。 “没想到京城里还有这样的地方!这里确实是个消暑的好去处。”齐桓抬脚走上鹅卵石小径,整条小径约莫有过一丈长,边上竟然没有设护栏,湖水浅浅地没过整条小径,人走其上恍如走在水中。小径两旁是伸手可触的荷花荷叶。 “既然你喜欢,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过来。”赵玉看着齐桓一脸认真。 齐桓心里一酸,笑着摇了摇头。(..info)赵玉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嘴。 孙德全守在湖边,望着穿行在荷叶田中的两个人,也不得不承认那两人,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秀气修长,确实是极般配的。他虽然对赵玉选了个男人这件事略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齐桓是极为优秀的,自家主子钟情于他也不是没有理由。他自认阅人无数,齐桓的反应他却有些看不明白,若说这个齐桓对自家主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就连他都是不信的,那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表现得这般冷静和若无其事?孙德全迷茫了。 他再怎么老谋深算阅人无数,也猜测不了人心。齐桓前世所接受的教育教会他要对婚姻忠诚,他既然清楚地认识到他和赵玉之间是有爱情存在的,他就更不忍心为了一时的欢愉而亲手毁了两人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两情相悦固然很美,但如果明知道结局,却仍要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就真的对么?与其这样还不如在正确的时候抽身而退。 二人一路走到了湖中的凉亭里,这凉亭也修建十分地小巧精致,石桌石凳一个不少,凉亭四周都挂上了竹帘,亭子的一角还修了一段路伸向了远方。 这一路走来,两人脚下的鞋袜俱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但两人此时心情愉悦,都不甚在意。 赵玉一路上便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齐桓身上,齐桓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然于心,在齐桓面前,他不再是那个冷心冷性的赵玉,他就像个得了心爱物件的孩子,从眼睛里都透露着欢喜,他的相貌本来就极为出色,平日里冷着一张脸时便是个美人,如今眉梢上都带着笑意更是美得撩人心魄,他就是像是朵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罂粟花,明知道危险却又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齐桓僵硬地别过脸,他怕自己看得越久就陷得越深。 赵玉察觉到齐桓刻意的躲避,心里一凉,脸上的笑意也褪了下去,阴郁之色再次浮现,眼睛也眯了起来。齐桓今天的举动有些不对劲,即便是他刻意掩饰,但他还是察觉到了看着自己目光里的那丝不自然。 “昨天晚上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赵玉实在是受够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把自己的一颗心放在火上烤,那种煎熬他不想再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齐桓看着赵玉一脸的平静。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我去你房间的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我可不相信警觉性异于常人的齐大人,会被人近身却毫无察觉。”先前赵玉一直沉浸在自己杂乱的心事之中,对周遭的事物不免有些忽视,但当他一旦从中清醒,他很容易便可以从蛛丝马迹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说到底,他的笨拙和迟钝也只是针对齐桓一个人而已。 齐桓苦笑,他还真的是不为自己留一点余地。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昨天晚上你并不是一无所觉,我说没说错吧?”赵玉冷静下来,眼神里带着嘲弄。 齐桓闭上眼,“好吧!我承认昨天晚上的事我确实知道。” 赵玉的眼睛蓦然大睁,脸上混合着羞恼和慌乱,心头狂跳:“那我的心意你也知道了?” 齐桓看着赵玉,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赵玉深吸一口气,就连手都在颤抖,“那你是什么意思?” 齐桓把他的无措慌张都看在眼里,心痛得无以复加,但他还是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么?”说完这番话,他的心都在滴血。 赵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敢置信地看着齐桓。他似有千万句话要讲,但所有的话一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齐桓转过身,不敢再看赵玉脸上的表情。 过了半晌,赵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我不喜欢男人。”齐桓哑声吐出这几个字。 说完这句话,凉亭里一片死寂,宁静温和的气氛不复存在。 赵玉的手攥得死紧,以至于指甲都深深嵌入了肉里。 齐桓绝望地闭上了眼,他知道这句话一说出口他们之间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赵玉眼犯潮意,这个人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j□j了自己的心上,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你走吧!”赵玉冷冷说道,即便是很想哀求眼前这个男人转过脸看自己一眼,但他的骄傲和自尊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虽然爱他,但却不可能为他放弃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赵玉就是那个赵玉,骄傲地俯视众人的赵玉,他永远学不会在爱情里摇尾乞怜。 “那下官先告辞了。”齐桓垂下眼,不敢再看那人一眼,随即大步离开。他怕再待下去,就要掩饰不住眼中的痛苦之色。 前世今生,走过那些路,遇过那些人,经书日月,粉黛春秋,他好像就是为了在时光里遇见这个人,等待一个时机轻声地向他说一句:“我来了。” 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遇到了他想要遇到地那个人,却恍惚间发现自己和这个人是没有未来的,他们敌不过整个世俗的压力。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齐桓就这样从承平王府搬了回去,即便是到了临走的时候,他都没能再见到赵玉。 回到府中之后,又在家中修养了半个月,齐桓这才回衙门述职。 翁长苏见了齐桓,倒是有几分惊讶:“怎么不在家中再多修养些时日?”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再在家中呆着骨头都要生锈了,再说半旬的假也差不多要结束了,也是时候来衙门销假了。”齐桓笑着解释道。 翁长苏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掌诏厅的事情也没人管,邹学士没办法才帮你兼着这个职,现在你回来了,他也正好能腾出手做自己的事。” 齐桓满脸惭愧:“给院士和邹学士添麻烦了!” 翁长苏摆了摆手,又道:“你既然回来了,掌诏厅的事就交给你了。噢,还有一件事,你先前不在,给几位皇子上课的事我就交给别的侍讲了,现在你回来了,这差事也该跟着领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院里的几位侍读侍讲可是被累得够呛。” 齐桓:“.......”这几位小祖宗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还真会给自己拉仇恨。 齐桓一进衙门,徐文渊和周子清就得了消息。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身上的伤都养好了?”周子清关切地问道。 “嗯,都已经养好了。”齐桓笑着答道。 段行璋和樊胄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年也都过来打了招呼,齐桓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 这次一来,齐桓明显感觉到一些平日里关系不怎么亲近的几位同僚对自己有些过于热情了,就连往日的几个死对头也难得没有来说些风凉话。 吴庸有些不屑地瞥了这些人一眼,有些恨声道:“他们也有今天!我呸!一群马屁精!” 齐桓笑道:“怎么了?他们又怎么惹着你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丑恶的嘴脸。”吴庸愤愤道。 齐桓笑着摇了摇头,知道是自己不在这段时间,那些人多半给这小子小鞋穿了。 “欸!听说你要升官了?”吴庸转眼就把方才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齐桓心中一动,“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你救了几位皇子,升官那是肯定的!大家都在猜你这次能升到几品呢!” 齐桓皱眉,“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要是传出去,恐怕一个个都讨不了好。” 吴庸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反正这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私下里讨论讨论也没什么。” “这种事你就不要老是跟着瞎打听了,别人说别人的,你别跟着瞎掺和,少听闲话多做事才是正紧。” “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我这不也只是说给你一个人听么!”吴庸有些不甘愿地辩解道。 齐桓不想跟他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将手上摞得足有五寸高的卷宗塞到他手里道:“既然你这么闲,就帮我把这些卷宗都给整理归档了,这些东西我明天会检查。” “什么?这么多?我哪里整理得出来?”吴庸哀嚎一声道。 “你在我这里抱怨的时间,已经足够你整理出几份卷宗了。”齐桓毫不留情,撂下这句话后便不再看他五彩斑斓的脸色。 第二日寅时,齐桓便起身了。到了宫门外还不到卯时。宫门外已经站了不少准备上朝的官员。 齐桓在人群里找到徐陵远后,便上前行礼。 徐陵远抚着胡子打量着齐桓,“昨晚便听文渊说你去衙门述职了,怎么?伤都养好了?” 齐桓笑道:“累老师担心了,学生已经都好了。” 徐陵远这才颔首,“那我就放心了,等一会上朝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千万别硬撑着。” “是!”齐桓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便和周围的一些同僚前辈打着招呼,一番招呼打下来,齐桓明显感觉到这里面少了一些面孔,这些消失的面孔里分量最重的就是当朝的太师汪寻望了。 这时人群中后方一阵骚动,齐桓转头一看,正好看见赵玉从轿子上面下来。 赵玉也似有所感,正好朝齐桓的位置看过去,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 仅仅半月未见,却好像走过了无数个春秋冬夏。赵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齐桓知道他的目光比以前更冷漠了。 目光略一相触,赵玉便把眼睛转开了,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曾见过齐桓一般,齐桓苦笑着低下头。 卯时初,宫门正式大开,百官鱼贯而入。再次踏入这座紫禁城,齐桓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最后一次踏入眼前这座宏伟庄严的紫禁城时,这座皇城留给他的记忆并不愉快,他险些把自己的小命丢在这里。 上朝时候,齐桓敏锐地察觉到广献帝的身体大不如前了,看来宣王叛乱这件事留下的后遗症还不小。 齐桓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上早朝了,但他对朝中局势的把握还算正确,宣王一死,如今皇位最有利的竞争者就只剩下两位了,成王和赵玉。虽然成王目前正占着上风,但他却仍是觉得赵玉的赢面更大,这无关私心,赵玉确实是有这个实力。 宣王一死,广献帝身体又不好,先前一直被广献帝压着的立太子一事立即又被拉出来老生常谈了,这一次广献帝出奇地没有加以制止,任由下面的文武百官们为这件事吵得天翻地覆。 在立储君一事上,广献帝的态度一直颇为微妙。即便是先前宣王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广献帝也不曾动一丁点立储的心思。但宣王谋逆案一出,即便是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认清事实向百官妥协。 广献帝被下面的人吵得头疼,他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动不动就觉得脑子发晕眼前发黑。李福全在旁边伺候着,时刻注意着广献帝的情况。 中间休息的时候,齐桓正和徐陵远站在偏殿门口说着话,这时正好看见李福全吩咐着几个小内侍办事,二人也没在意,却没料到李福全径直走了过来。 “齐大人的伤可都好了?”李福全笑眯眯地问道。 齐桓心里疑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笑道:“劳李公公惦记了,已经都好了。” 李福全笑着道:“那就好,奴才一直就觉得大人是个有福的,定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那就借公公吉言了!”齐桓笑着表示感谢。虽然对李福全的来意有些疑惑,但见他不像有恶意,也就不再多想。 “这李福全向来不和我们这些官员套交情,今天怎么破例跑到这里和你说这些?”徐陵远也是一脸疑惑。 “我也不知道。”齐桓摇了摇头,他也被李福全这番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第65章 终入内阁 “既然不知道,那就别想了,这些人都是人精,他们的心思哪是这般好猜的。”见齐桓一脸的深思,徐陵远哑然失笑。 虽然吃惊李福全的这番举动,但二人谁都没放在心上,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没想到事情还远远没结束。 就在快要散朝的时候,广献帝突然召了齐桓上前问话,问了两句身体的恢复情况之后,便让齐桓退下了。 齐桓行完礼转身的时候,正对上李福全饱含深意的目光,顿时心头一滞。 刚回到衙门不久,就有升职的圣旨到了。齐桓和一众翰林院的官员跪下接旨,听完那一长段晦涩难懂的贺词之后,齐桓正式升官了,当从司礼太监口中冒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时,他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内阁学士官从正三品,自己这一次竟然连升了两级,从从四品一跃到了正三品,和自己的老师徐陵远平级。 状元基本上都是要入内阁当阁臣的,是以状元多半都有一条极为清楚的升迁之路。先是入翰林院任翰林院修撰随后升为翰林院侍讲,再迁便为翰林院侍讲学士,随后升詹事府少詹事,詹事府詹事,最后才入内阁。翰林院是历朝的储才之地,而内阁才是整个国家最高的权利中心。齐桓没想到自己竟直接跳过了詹事府詹事这一职,直接做了内阁学士,他顿时有一种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感觉。 不说齐桓,即便是翰林院的一众官员也都有种荒谬的感觉。连跳两级给他们的震撼远远没有入内阁给带来的震撼大。谁不知道内阁出来的可都是日后的储相啊! 送走完司礼太监之后,齐桓看着手上明黄的圣旨也有些发懵,这惊喜大的离谱了些,都有了烫手山芋之嫌! 徐文渊周子清段行璋等人看着齐桓的目光十分复杂,齐桓已经把他们这些同年远远地甩开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却总是追不上眼前这人的脚步,对他们来说,齐桓已经是站在另一个层次的人了。 齐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就想到了这层圣旨更深层的含义。自己这次升迁恐怕是朝中势力博弈的结果,难道这已经是在为立储做准备了么?齐桓心头沉甸甸的。这京城里恐怕又要乱了。 “恭喜恭喜!”徐文渊笑着道。 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不升这个官,齐桓心道。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笑着道了谢。 段行璋满脸的苦笑,“你这一升官,可把我们都远远地甩到身后了。” 齐桓笑笑,“别这么沮丧,我也只是运气好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段行璋摇了摇头,“你就安慰我了,我还不至于分不清什么是运气和实力。” 齐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有出声。见徐文渊周子清樊胄几人脸上也都有戚戚之色,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多少也能明白他们的感受,能从天下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里面脱颖而出走到这里,无一不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这样的人自然有自己的骄傲,现在看着自己与同年间差距越来越大,觉得灰心丧气,这也是人之常情。齐桓明智地闭上了嘴巴,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 段行璋失落了一阵也就平静了,有些歉意地笑笑,说道:“齐侍讲升迁本是好事,我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倒是有些扫兴了,只是一时间有感而发,没什么恶意,你别多想。” 齐桓笑笑,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对于齐桓升官,各方的反应不一。有的是觉得齐桓这么年轻便入阁未免有些轻率,还有的就是觉得齐桓此次的功劳还不足以让他连升两级,还有的觉得齐桓走了狗屎运正好救了几位皇子,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当然这些话也就仅限于朝堂之外说说罢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齐桓却要淡定地多,此时他正在徐府中和徐陵远说着话。 “我也没想到你这次竟然直接就升了内阁学士,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升个詹事府詹事的。”徐陵远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齐桓苦笑了一声,“学生也没想到,一下子连升两级,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徐陵远抚着胡子失笑,“多少人想升官入内阁,即便是你老师我当了这么些年官也不过是个正三品朝臣,有生之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入阁,你倒好!生在福中不知福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见齐桓满脸郑重,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是真的为这件事发愁,也就不好继续打趣。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让你入内阁应该也是朝里大多人的意思。宣王谋逆案一出,朝中便有三位一品大员落马,涉入其中的二品三品官员更是足有十几名之多,四品以下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这些官员不是被抄家获罪就是被降职流放,这一番肃清发落下来,拉拉杂杂竟有百人之多,这些可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啊!朝中现在空缺的职位不可谓不多,你这小子也是碰巧赶上了。” “恐怕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朝中翰林出身的官员可不少,论资排辈下来再怎么也轮不到我吧?”齐桓语带深意。 徐陵远听完后笑着出声,“你这小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笑完之后,才道:“这里面的道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要是没有人帮你说话,那帮老狐狸会这么轻易让你入内阁?”说完见齐桓一脸的不解,顿了顿才道:“是谢淼之谢大人在最后的时候保举你,说你有储相之才背后又没有身家派系的拖累,这才让说服了那帮老狐狸让你升了内阁学士。[..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桓听完后久久无语,没想到自己入阁之路的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弯弯绕。 “弱冠之年的内阁学士啊!大秦历史上也没几个,我在你这个年纪也不过是个正七品的修撰罢了!你现在的身份即便是尚公主也足够资格了!”徐陵远感叹道。 齐桓被最后一句话吓了一跳,尚公主?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朝中并没有到适婚之龄的公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除了嫁出去的五公主和七公主,现在宫里年龄最大的九公主现在也才十一岁,距离及笄之年还有四年,自己老师这是纯粹拿自己开玩笑。 说到尚公主,徐陵远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再过不久你就要行冠礼了吧?” “是。”齐桓直觉地感到不妙。 “及完冠礼之后就是大人了,也是时候考虑亲事了,前头就有几个同僚属意你,向我隐晦地表露了想要结亲的意思,我没敢答应,想听听你的意思。你要是有心仪的姑娘,别怕不好说,这不是还有你师母吗,你师母前些天还跟我提起这件事来着呢。” 齐桓又是一阵头疼,没想到老师也开始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这件事我还不急,等过几年......”话还没说完就被徐陵远给打断了,“什么叫不急?男人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行完冠礼之后,可就是真正的大人,也是时候学着承担一家之主的重任了。” 徐陵远显然有些不能接受齐桓敷衍的态度,上来就把齐桓训了一通。齐桓一阵懊恼,自己方才怎么就傻到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呢。 徐陵远见齐桓被训得讷讷地不说话,这才放缓了语气道:“你不急着成家,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合心意的,我去和你师母说说,让她帮你留意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不能罔顾人常。”齐桓汗颜,他不过是顺嘴说了一句,就已经上升到罔顾人常的程度了。 说到最后,徐陵远有些狐疑地看了齐桓一眼,冷不丁地问道:“你小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赵玉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齐桓心中一痛。 徐陵远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后来见齐桓面色有异才发现不对。 “是哪家的姑娘?不好说么?”徐陵远好奇地问道。 何止不好说,不但不是个姑娘还是个王爷,齐桓叹气。 徐陵远满目惊奇地打量着齐桓,他一直以为这小子木讷在感j□j上不开窍,没想到这小子感j□j业一把抓啊!又追问了几句,齐桓连半个字都不肯多说。他见齐桓这么三缄其口,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但齐桓的嘴闭得跟蚌壳似的,他各种威逼利诱都用上了,齐桓愣是跟没事人似的,只得无奈放弃。 齐桓见老师消停了,这才忙不迭想要告辞。 临走前徐陵远还幽幽道:“没想到你小子隐藏得够深的啊!”齐桓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一跤。 齐桓用了三天的时间才把手上的事情都给交接好,任职文书一下来,齐桓便到文渊阁任职了。 文渊阁设在东华门内文华殿后方,前面就是皇极门和承天门,各门之内,两侧排列着整齐的廊庑,太和门东西北三面城台相连,环抱成一个方形的广场,北面门楼面阔九间,重檐黄瓦庑殿顶,东西城台上各有庑房十三间,从门楼两侧一字向南排开,形如雁翅,故而也称雁翅楼。文渊阁便设在这雁翅楼的后面。 文渊阁坐北朝南,阁制仿得是浙江范氏的天一阁构置。外观为上下两层,腰檐之处设有暗层,面阔六间,西尽间设楼梯连通上下。两山墙青砖砌筑直至屋顶。阁的前廊设回纹栏杆,檐下倒挂楣子,加之绿色檐柱。 阁后是湖石堆砌成的假山,阁的东侧建有一座碑亭,盔顶黄琉璃瓦,亭内立石碑一通,正面镌刻有孝仁皇帝撰写的《文渊阁记》,背面刻有文渊阁赐宴御制诗。 齐桓被几个吏目带着熟悉文渊阁周遭的环境,待熟悉之后才被领着去办理入职手续。这一番路走下来,齐桓对这里最直观的感受便是秩序十分的严苛,除了领着自己熟悉情况的吏目,根本看不到任何的闲杂人等,阁门上也还高悬着圣谕,严申规制:“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文渊阁的机密严格从此处便可略见一斑。 文渊阁的人员数目也十分的庞大,有文渊阁领阁事二员,通常以协办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兼充,翁长苏便是领阁事之一,而另外一人便是殿阁大学士谢淼之,主掌典籍之职。领阁事之下又置直阁事六员,以由科甲出身之内阁学士、内班出身之詹事、少詹事、读讲学士等官兼充,主要掌管的是司典守厘辑之事。其下又置校理十六员,以由内班出身之侍读、侍讲、洗马、修撰、及由科甲出身之内阁侍、读等官兼充,分司注册点验之事。 同时,由内务府大臣兼充文渊阁提举阁事衔,管理日常“管钥启闭等事”;“再设文渊阁检阅官八员,由领阁事大臣于科甲出身之内阁中书内遴选,奏明兼充,令其于检曝书籍时,诣阁随同点阅,各个职位之间分工明确,领事长传下达,各司其职。 齐桓时任的乃是从三品的内阁学士,正是六员直阁事之一。按理惯例,直阁事是要到领阁事也就是谢淼之跟前报道的,但谢淼之现在不在,也就省去了这一步骤。入了文渊阁,齐桓的待遇也随之升了一级,不但有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还专门配备了几个监理副手,也就是私人秘书。 齐桓到了文渊阁的第三天,才得以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殿阁大学士谢淼之。 “怎么样?来这里这几天还习惯么?”谢淼之笑着问道。 “还行,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齐桓回答得中规中矩。。 “没有不习惯就好,我也听下面的人说你适应的不错。”谢淼之闻言点了点头。 谢淼之边说边思考着给齐桓安排什么日常职务,“你刚来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上手的,你就接你上一任直阁士的班,去管着今年的检曝一事吧。” 这算是给自己的第一个考验么?齐桓心道。所谓的检曝,指的就是每年特定时期的曝书,这项章程最早是参照秘书省每年仲夏曝书成例而来的,实行的前几年曝书的日期定在五六月间。 后来发现有些书全书贮阁之后,并不能一次曝晒完毕,又考虑到当时宫中其他各处书籍例于每年三、六、九月晾晒的实际情形,孝仁时期的主管大臣汪直特别奏请将文渊阁曝书改为三、六、九月,以与宫中惯例相一致。这一建议,得到孝仁帝的允准。 自此,每年数次的文渊阁曝书,成为一时盛事。届期,上自领阁事、提举阁事大臣,并直阁事、校理、检阅,下至内务府司员、笔帖式等各级官员人等齐聚一堂,“将插架诸书按部请出,交校理各官登记档册,检阅各官逐一挨本翻晾毕,即敬谨归入原函,以昭慎重”,说是盛会,其实是对皇帝而言,对齐桓这些亲身参与的官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但累身累心还要担责任,管得好了没什么奖励,但中途若是出了岔子,轻则降职重则判你个玩忽职守,实在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 齐桓了解完情况之后,望着那数量庞大卷帙浩繁的各种典籍,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第66章 传说中的帝国图书馆 文渊阁作为机要重地,各种规章制度多不胜数,齐桓足足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从这些规章纪要中抽出身来,整理完杂乱的思绪,齐桓才有时间着手曝书一事,直到临近放牌,对此事才有了一个大概的流程。 放完牌之后,经过搜检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东西之后,齐桓才得以离开文渊阁。第二天一早上完朝之后,便直接入了文渊阁当值。文渊阁共有六名直阁事,每日只有两名当值以备应对朝中的各种要事,三日一换。齐桓虽然是直阁事之一,但因为刚来,目前还不用参加轮值。 王贺这几天都在观察着自己这个新任上峰的一举一动,揣测着他的脾气和喜好,对他来说,与齐桓这个前途无量的上峰走得近些,对自己是有好处的,毕竟齐桓身后靠的是谢淼之这颗大树,他可没忘了,齐桓之所以能入阁,全是靠的这位大学士的亲自举荐。 齐桓手下共有三名校理,王贺便是其中之一。王贺隐晦的殷勤齐桓看在眼里,在他看来,王贺这样的人虽然有些小心机,但并不引人反感,况且自己现在也确实需要像他这样的人来熟悉环境。 “每年曝书之时,都是文渊阁最为热闹的时候,另外的两殿一阁也都会前来观礼曝书。”王贺一边领着齐桓往楼上走,一边解释道。 文渊阁不但是军机要地,同时也是整个大秦朝最负盛名的藏,通体以砖木建造,用的是“明二暗三”的建造方式,即外观看上去重檐两层,实际上却利用上层楼板之下的腰部空间暗中多造一夹层,全阁共有上、中、下三层,极便于贮书。 齐桓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楼内的环境,最下面一层面阔六间,一字排开,分别加以隔断;每层楼的西侧均为楼梯间,东侧均留出一小间空置不用,以防潮气。每层居中的三大间合而为一,取的是“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之意。 齐桓跟在王贺身后,步入了二层中最大的那间梁柱上雕着青、绿二色的水锦纹和水云带的房间, “文渊阁所有的经史典籍都在这里,经类典籍十二万部九千余,史类典籍二十一万一千余。”王贺说道。 齐桓已经被整个房间密密麻麻的藏书震撼地说不出话来了,整个房间里排列大橱十口,内六橱前后有门,两面贮书,亦为可以透风。后列中橱二口,小橱二口,又西一间排列中橱十二口,总计大小书橱共二十六口,每口上面都层层叠叠地排满了书,环顾四周视线所及,到处都是足有半人多厚的各种籍本,漫步其中真的恍如在徜徉书海,淡淡的书香一直隐隐绰绰地萦绕在鼻端,翰林院的藏书不可谓不多,但与眼前的书阁比起来,却明缺少了一份沉淀和厚重感。 王贺见齐桓满目赞叹,也跟着附和道:“下官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也是同大人一样的反应,当时就想大秦朝所有书典的各种籍本应该都在这里吧?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的藏书还仅仅是文渊阁藏书的若干分之一。大人,这边走,司员那里有这些本籍的书目。” 齐桓点了点头,边看边往司员那边走。这里的司员都是由提举阁事从内务府中抽调,并不隶属文渊阁。可以说整个文渊阁的日常琐事都是交由提举阁事在管理,领阁事、直阁事等都不参与其中,提举阁事就像是整个文渊阁的管家,管理着各种琐碎事宜。 二层的司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圆脸年轻人,见齐桓和王贺到了这里忙上前行礼。 “我来这里只是随便看看,你不必多礼,这里的书目可否拿来让我一观?”齐桓问道。 那司员闻言,看了眼齐桓,目光有些古怪,王贺也是一脸的扭曲地欲言又止。 进了旁边的小隔间之后,齐桓终于知道问什么二人的目光会那么古怪了。“大人,整个二层楼所有的经史书籍的目录都在这里了,您还要看么?”那司员一脸小心地问道。 看着那足有半人多高的巨大典录,齐桓觉得脑子有些眩晕,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典录能有这高这么厚,翰林院的藏书制度是每一百二十卷便单独成一录,所以虽然书录繁多,但大抵都比较薄,看起来也方便。定了定神,齐桓这才抬脚上前。 翻开厚厚的典录看了一会儿之后,齐桓便皱起了眉头,这本典录共分上下上册,上册记载各类经典,下册记载各类史典,经史大类下便是以数字编写的各类书籍名称,查阅起来十分不便。 齐桓皱了皱眉,看向那个司员问道:“这种录书方式也太过古板笼统了吧?查阅起来也十分不便,为什么不借鉴翰林院的藏书的录书方式呢?” “大人有所不知,文渊阁的书库乃是从仁宗年间才开始修建的,那时候孝仁皇帝对此事十分地重视,专门派了朝中的几位大学士来协理此事,翰林院的录书一事是几位学士根据翰林院的藏书种类和各种成书情况定下来的,检录查阅都十分方便。而文渊阁.....”说到这里,那司员顿住,面露难色。 齐桓疑惑地看了眼那司员,“怎么不说了?”王贺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开口补充道:“文渊阁的藏书却是从始皇帝时期的博士馆里面移送过来的,所以所以......” 齐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竟忘了焚书坑儒一事了,怪不得这司员和王贺提起文渊阁的历史都有些遮遮掩掩的。这么些年过去了,秦始皇早已作古,但他的焚书坑儒带给这些文人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文渊阁的最初建立还是从仁宗皇帝(扶苏)起,那时候编检方式原始简单,又有焚书坑儒之事在前,即便是仁宗皇帝也不好在秦始皇死后不久便大张旗鼓地命大臣参与此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博士馆虽说是部门机构但实际上却是秦始皇的个人私库吧。 想到这里,齐桓顿时来了兴趣,既然博士馆是秦始皇的私库,应该有不少的失传籍本吧?他记得当初焚书坑儒之时虽然焚烧了许许多多的书籍,例如《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等,但好像当初李斯特意上书,所以当时焚烧的典籍其实在博士馆都是有备份的。齐桓眼前一亮,手上不停,继续翻阅那吓死人的书录,翻找了一会儿之后,齐桓就放弃了,这书录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自己这么漫无目的地翻找找到明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有心想问当初从博士馆移送过来的书籍,但考虑到王贺和这司员都在这里,倒是不好问出口了。 放下书录,齐桓又接着巡检了其他房间的藏书,这才跟着王贺下了楼。 一下楼,齐桓就看到了身着黑色四爪蟒龙坐袍的赵玉正和谢淼之还有几位直阁事正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心头一阵狂跳,这么些天除了在上朝时见过几次面,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赵玉好像又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眉间也有些倦色,目光中的冷漠即便是隔着人群也让齐桓心惊。 赵玉也看到了齐桓,略微一颔首之后,便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齐桓心头大痛,深吸了口气之后,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上前。 “下官齐桓,参见六王爷!”齐桓上前行了个礼。 “齐大人不必多礼。”赵玉淡淡说完后,就不再理睬齐桓,和旁边的一位杨姓阁事说着话。 “可去过楼上书阁了?”谢淼之问道。 “刚去过,王校理已经带着下官去看过了。”齐桓答道。 “去看过就好,距离曝书的时间也没几日了,你也要快点做好准备,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我要是不在,就问其他几位直阁事。”谢淼之吩咐道。 “是,只是下官有个想法,也不知道可不可行。”齐桓淡淡道。 “哦?那你倒说来听听。”谢淼之含笑道。 “下官觉得曝书一事工程浩大,所曝之书更是有十数万之多,更兼目录繁杂,不管是事前的检曝还是事后的装匣入库都最易发生遗漏。” 谢淼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面色严肃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依属下看来,重新编整书录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当然文渊阁藏书量巨大,重新编整整个书库的目录有些不现实,但只要将此次所需要检曝之书重新入册装点,便可以有效地解决遗漏误漏这一问题,曝书之后庞大的入库事宜也可以因此简化许多,不必再花上巨大的人力物力来检查。” “哼,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重新便整书录是多大的工程么?文渊阁需要重新编整书录,这谁都知道。但目前还没有谁能拿出重新编整的依据,你以为光凭你一个初入阁的毛头小子就能够轻易做到么?”杨筑冷笑道。 第67章 千字文录书法 杨筑是六名直阁事之一,今年四十有七,当初齐桓入阁时,他便坚决反对,在他看来齐桓资历太浅,阅历又不深,让他入内阁任直阁事一职,实在是有些荒谬,只是后来谢淼之一力举荐齐桓,他不好和自己的上峰唱对台戏,这才让齐桓入了内阁。 现在听齐桓说出这番话,只觉得这小子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先前心里的那股子不满也全都冒了出来,这才说了先前的那番话。 赵玉闻言皱了皱眉头,齐桓却是一脸的平静,谢淼之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杨筑,“明远,慎言!”杨筑见谢淼之面带不满,这才讷讷地住了嘴。 “文渊阁书录数量庞大,光凭编号和经史大类划分过于简陋粗糙,可以将这次曝晒的书籍逐一打点清楚,编置字号,收藏于书橱中,并据以编成《文渊阁书目》,以千字文排次,自天字至往字,二十为一整号,同时经史子集的书册装帧采用分色包背装法,以色分部,这样四类书籍一目了然,光从外观上便可以将之区分开来。”以千字文来作为划分的依据,其实借鉴的就是前世的二十六字字母表,但字母表在古代明显是行不通的,所以齐桓只好入乡随俗地换成了众人耳熟能详的千字文。 谢淼之听完后,面露惊喜之色,“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用千字文来编制书目也亏你能想得出来。你说的分色包背装法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可以考虑看看。” 杨筑冷哼一声,“说得倒轻巧,如果按你说的这么做,那整个书库的书可不都被弄得乱了套了,到时候抄查检阅的时候,你倒说说用何种方法好?” “集书成录,本来就不必只拘泥于一种方法,编号入录是一种方法,千字文排序也是一种方法,两种方法各有千秋,互有长短,并不矛盾,哪种方便查阅便用哪种,这也很难分辨么?至于杨大人所说的把整个书库弄得乱了套了,恕我不敢苟同。.info[]”这个时代的成书录书方式还仅限于一种方式,自己的多种录书方式应该会给他们一点启发吧!齐桓有些不敢确定地想。 “齐大人说的倒确实有可取之处,此次曝书正好是个机会,齐大人不妨用你所说的千字文录书方式来抄检书籍,如果结果真的如齐大人所说地那般方便,这样一来,也让大家人服口服。赵玉突然开口说道。 齐桓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冷淡,这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谢淼之点了点头,“六王爷说得不错,你既然掌管着曝书一事,就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尝试一番,若真的像你说的那般方便简洁,能够免除入库时的抄检之苦,也是我文渊阁的幸事。” 齐桓点头应下,随即转身离开,故而也就忽略了赵玉落在自己身上怔怔的目光。 距离曝书之日不过只有六日,齐桓要整理十数万的书目,明显有些紧张。 “你去把其他的两名校理找过来,就说我有事情要吩咐。”齐桓对着王贺说道。 “大人,离曝书之日只剩六天了,还来得及么?”王贺有些发愁。 “时间是有些紧,你多找些人来帮忙便是,况且曝书的书录都已经有了,只要按千字文的顺序重新编写一遍就行了,应该来得及。”不过是将十万本书的书名重新录入一遍罢了,只要人手够,六天的时间绰绰有余,这还是他把有人拖后腿的情况算进去之后得出的结果。 除了王贺,剩下的两名校理一个叫殷桦一个叫吕管,话说齐桓第一次听到吕管这个名字时,险些笑出声来。 殷桦和吕管听完齐桓的吩咐之后,便吩咐手下的人干活去了。谢淼之怕齐桓人手不够,还特地派了三位校理来协理齐桓办事,这样一来,齐桓身上的压力顿时又轻了许多。 放完牌之后,这才一身疲惫地一回到府中,就见王氏和方氏正聊着什么,齐桓脚下一顿,刚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就被眼尖的王氏给叫住了。 叹了口气之后,齐桓也就十分认命地上前给王氏和方氏行了礼。 “三儿,快过来,娘有事跟你说。”王氏冲齐桓招了招手。 齐桓只好上前坐了王氏下手的位置,自从齐桓身上的伤好了之后,王氏便一直在齐桓耳边念叨着成家一事,搞得齐桓现在一见到王氏就直打怵。 “娘,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啊?”齐桓有些警惕地问道。 旁边的方氏笑道:“可是一件好事呢?你听了一准儿高兴。” 王氏笑着道:“你四舅妈今天来是给你说媒的,说的是国子监祭酒孙大人家的二姑娘,我给你打听了,这姑娘是个不错的,貌美贤淑,在家里无论是管事持家,女红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虽然他爹的官做得没你大,但俗话说‘高嫁低娶’,这姑娘虽然身份低了些,但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怎么讲究这些,我觉得这姑娘不错,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 果然来了,齐桓就知道肯定是这事,顿时一阵头疼,想直接开口拒绝,但毕竟方氏也在,到了嘴边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娘,你现在考虑这个事情也太早了些吧?最起码等我行完冠礼之后再来考虑这件事吧?”齐桓苦笑道。 “一点都不早,你现在把亲事定下来,行完冠礼后正好成亲,多好啊!”王氏有些不满道。 方氏这才听出齐桓话中的味儿来,一脸惊讶地看着齐桓道:“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对这姑娘不满意啊?要是不满意,你直接和四舅妈说,要是能改咱就改,要是实在不满意,我直接帮你回了便是,对方也只是表露了结亲这么个意思,不是什么大事。” 齐桓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太阳穴周围一抽抽地疼,对方氏道:“四舅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人家姑娘不好,是我现在确实是没有成家的心思,等过上一两年,再考虑这个事也不迟。” 方氏也不懂了,什么叫没有成家的心思?一两年后不也还是要成家了么?等上这一两年又有什么意思?但她见齐桓不愿意,只好对还要说什么的王氏使了个眼色。 方氏走了之后,王氏便拉着齐桓询问原因,这次就连老爹齐大柱都站在了王氏一边。 齐桓略微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娘,你先听我说,我不是不想成家,只是朝中的局势现在还不明朗,实在不是讨论婚事的好时机啊!”为了让王氏彻底消停一段时间,齐桓不得不拿朝中的局势来做文章。 “你成家是你的事,怎么和朝中的局势扯上关系了?你别以为我不懂这些,就能拿这些东西来糊弄住我!”王氏愤愤道。 齐桓失笑,实在是没想到王氏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王氏这几个月确实从管家一事中学到了不少啊! “现在储君未立,圣上的身体又不好,三王爷和六王爷都有机会继承大统,这以后的事情可不好说呢,宣王的例子还都在前头呢。” 齐桓的这番话,齐大柱是模模糊糊听懂了,但王氏却是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清楚啊?”王氏气道。 齐桓扶额,只好又道:“宣王谋逆案,牵扯的官员不计其数,住我们旁边那条街的一个叫吴桐的四品官你还记得吧?” 王氏眼睛一瞪,“那个吴桐,我当然记得,不就是因为娶了那个劳什子宣王的一个表妹被砍了头的倒霉蛋么?”说完,王氏猛地反应了过来,“你是说.....” 齐桓笑而不答,王氏却被自己想到的事情吓了一跳,抚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 “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说亲事的时候。”王氏喃喃道。 从王氏房间里出来,齐桓只觉得疲累不堪,不过好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最起码王氏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忙着给自己说亲事了,而老师徐陵远那里又知道自己有了意中人,应该也不会再帮自己操心这件事,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应该是彻底清静了,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齐桓嘴边泛起了一丝笑意。 第二天上朝时谢淼之便把自己用千字文录书和以色分四 部的方法禀告给了广献帝。广献帝听完后,倒是很感兴趣,拉了齐桓出来又是一番询问。 朝间休息的时候,齐桓正好遇上了成王赵瑜,赵瑜今年二十有五,高大英俊,挺拔魁梧,齐桓的身量已经颇高了,但却还是要比他矮上一些。 “下官参见三王爷。”齐桓低头行礼。 成王笑道:“齐大人不必多礼,在朝上听说了千字文录书法,有些地方本王有些不甚清楚,不知齐大人能否为本王答疑解惑?” “这是自然,只是不知王爷有何疑问需要下官讲解?”尽管对成王找上自己一事心中微讶,但齐桓还是若无其事地问道。 (第二卷完) 第68章 另类的书籍管理方式 成王笑着道:“用千字文录书固然比以往的编号录书要简便许多,但文渊阁藏书何止千万,相信光是从天字开始的书籍便有上万,这么找起来未免有些麻烦。.info[]不知齐大人有何应对之策?” “王爷慧眼,书籍同字量巨大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下官觉得,如果从书籍第二个字开始以笔划的多寡排列应该便可以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齐桓略一沉思,便开口答道,以第二个字的笔划来查找书籍,借鉴的是现代字典的索引方式。 “其实除了千字文录书法,还可以用天干地支部首偏旁的来录书,先前提到的笔划录书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只不过这个录书法最为耗时,工程量也巨大,只怕没有个几年时间很难把整个文渊阁的藏书全都录入,当然一旦这种录书方式真正建立,那其带来的好处也是相当巨大的。”齐桓又补充道。 赵瑜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齐桓,如果说先前他还对齐桓有所疑问的话,那方才的这番话无疑使得他对齐桓心服口服。 “本王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谢大学士要一力举荐齐大人了,我大秦朝有齐大人这样的人才,确实是我大秦之幸啊!”赵瑜感叹道。 “王爷言重了,这些不过是下官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罢了,还有许多需要完善和改进的地方,实在是当不得王爷谬赞。”齐桓摇头道。 “齐大人过谦了。能如此年轻便进入内阁做了三品学士,这本身就说明了大人的能力。”赵瑜闻言,一脸的不置可否。 成王赵瑜,母亲乃是四妃之首的贤妃,外公是镇国大将军李昇,除了宣王,几个王爷皇子中就属他的身份最为高贵,尤其是宣王一死,他在朝中再无掣肘,因此立储的呼声也最高,而且成王素有贤名,远远不是那个草包宣王可比的。(..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没有赵玉,齐桓还是很希望成王这样有野心有能力的人登上大宝的,但有了赵玉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他心里还是希望赵玉能是最后的赢家。 对于成王的来意,齐桓隐隐有些察觉,但既然成王不想挑明,他也就乐得装作不知道。成王虽然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但就是这样的人在所有的文官心目中却并不讨喜,因为外公是镇国大将李昇的缘故,赵瑜向来是和朝中的武将走得较近的,而文官和武官向来就是朝上的冤家,文官嫌武将粗鄙上不得台面,武官嫌文官迂腐酸涩喜欢掉书袋,二者向来是两看两相厌。成王如果笑到了最后,那日后朝中的武将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文官地位自然要受到打压,这是所有文官都不愿意看到的。齐桓作为文官中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成王自然是不会忽视,尤其是谢淼之的一力举荐,更是让他对齐桓更看重了几分。 下完朝之后,齐桓直接就回了文渊阁。叫来王贺几个人之后,齐桓便开始吩咐相关事宜。 每年的曝书一事乃是文渊阁的盛事,齐桓初入内阁便接了这个烫手山芋,所以更是紧张,务必方方面面都要兼顾到。 “按照往年的旧例,曝书一事由文渊阁的诸位阁事主持,由提举阁事从旁协助,人手也大都从内务府中抽调。”吕管一板一眼地说道。 “既然人手是从内务府中抽调,那你们倒说说今年以多少人为宜?”齐桓接着问道。 “每年曝书需从内务府中抽调近百余的人手,今年所曝之书有十万余,比去年多上两成,人手上也要随之增加,恐怕需要一百二十余名左右,至于曝书之后的收尾事宜恐怕还要增加人手。”殷桦翻着手上的书册答道。 齐桓听完后,心里也有了一个具体的数目,思索了一番后吩咐道:“今年既然采用了千字文录书法,装匣抄检肯定就要比往年方便,人手上不但不用增加,还可以裁减一些,今年只用往年的人手的七成便足以了。” 王贺有些担心,“大人,只用七成恐怕人手会不会有些紧张啊?今年的书可是比去年多上两成呢!” 齐桓摆了摆手,“放心吧,七成的人手足够了。人手问题既然解决了,下面就应该解决个人分工的问题了。往年曝籍的丢失和损坏都是一个大问题,今年采用千字文录书法之后,书籍出库入库的时间势必要比以前减少许多,这样我们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个问题。” 王贺有些疑惑道:“每年书籍的损坏和丢失情况向来是屡禁不止,大人难道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齐桓摇了摇头,“我翻了一下近几年的书籍的丢失毁坏记录,发现书籍的丢失和损坏大多是发生在最后的入库之时,因为曝书量庞大,人手又不是太过充裕,不能够有效地检查收录,这才出现了书籍丢失后很难追回的情况,今年则不然,简化了书录之后,我相信这个问题应该能有所缓解。”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底,但齐桓还是没有把话说满。 “既然曝书量不成问题,那你们也都能负责具体的一些书籍的管理了。”齐桓边说便把写好的各种注意事项和职责分工递给他们。 王贺三人疑惑地接过齐桓递过来的几大张纸,越往下看,脸色越凝重。 齐桓看着有些好笑,怎么一个个脸色都这么凝重。 “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齐桓好奇地问道。 吕管长出了口气,“没有不妥的地方,事实上正好相反,大人写的这份明细十分清楚,一些需要规避注意的地方都考虑到了,这样一来,责任精确到个人,确实是把书籍丢失毁坏降到了最低。” 齐桓好笑,能不清楚么?他把书籍的管理精确到个人,并让他们签下字据,一旦他们所管理的书籍出现问题,立马就可以找到当事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逃脱责任的情况。 “还有什么疑问么?”齐桓笑着问道。 三人都摇了摇头,立字据这一手什么的,实在是太狠了,以往扯皮推诿的情况在白纸黑字面前就是个渣啊! 送走王贺三人之后,齐桓这才有时间喘口气,往旁边的龙舟香漏上一看,才发现已经快要午时了。这才慢悠悠地出去吃饭。因为会有阁臣轮流当值,是以文渊阁东南角特地隔出三间,用作小厨房,为诸位阁员提供饭食。 用完饭后,齐桓便一头扎进了书库,解决完曝书一事之后,他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倒不如去书库看书。 文渊阁的图书管理制度十分严密,每日轮派二人当只值,辰入申出,遇到查取书籍等事,便统一由当值的校理经管,存记入档,以备查核。经过当值的校理审查允许后可以到阁中阅览书籍,但严j□j籍外借,所以齐桓要看书便只能待在书库中。看完书之后还要接受当值校理的一系列检查,诸如上架、启函、翻检、点阅等等,十分的繁琐复杂。 齐桓在书库一待便是一下午,直到快要到申时才离开。 等出了午门后,才发现自家的车夫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桓也都是在书库中度过的。 这日,齐桓下完朝正要往书库钻就被谢淼之给叫住了,“听说你这几天和成王走得比较近?”谢淼之问道。 齐桓愣住,这些天成王的确是时不时会找自己说话,但这也算不上走得比较近吧? 谢淼之无视齐桓一脸的疑惑,慢条斯理道:“我当初坚持让你入阁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一二吧?” 齐桓心中一紧,立刻打起了全副精神,做洗耳恭听状。没想到这位谢大学士只撂下一句“不要和成王走得太近!”便背着双手施施然地离开了,留给齐桓一个潇洒的背影。齐桓傻眼,怎么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有什么话你倒是说清楚啊?撂下这么句话是几个意思啊? 被谢淼之这么一闹,齐桓想看书也看不进去了。 不要和成王走得太近,这句话到底是想说明什么?是单纯想让自己保持中立不要掺和立储一事,还是另有玄机?齐桓皱着眉头深思。如果是另有玄机,又作何解释?意思是最后登上大宝的人是赵玉?还是谢淼之本来就是赵玉的人?还是几者兼而有之?越想下去就越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就是齐桓最不想和这些阁臣打交道的原因,一个个狡猾得跟狐狸似的,每次到嘴边的话都要说一半留一半,任凭你在那里着急上火想破头,好像不这么说就不能显示自己的高深莫测似的。 齐桓被谢淼之没头没尾的一番话弄得有些心浮气躁,如果只单单是成王的事,齐桓还不至于这么纠结,但一旦涉及赵玉,齐桓就很难保持冷静了。 这么困顿了一下午,总算是熬到了放牌的时间,出了宫门后,齐桓本想找徐陵远询问一番,毕竟老师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看得比自己清楚,但到了徐府门口之后,他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第69章 古代公务员每日职责一览? 徐陵远对立储一事向来是持中立态度,这也是他明哲保身之道。但齐桓不同,他有明显的倾向性,他还是希望笑到最后的是赵玉,这从本质上来说就与自己的老师背道而驰,是以齐桓打消了去徐府的想法。 ....... 到了六月二十八曝书这日,文渊阁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上至领阁事、提举阁事大臣,并直阁事、校理、检阅,下至内务府司员、笔帖式等各级官员人等齐聚一堂,在文渊阁前面的承天门广场上进行曝书。 齐桓下完朝一回到文渊阁,就被接踵而至的各种琐事弄得焦头烂额,等到了巳时,总算是把所有的程序和人员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差错之后,这才宣布今年的曝书开始。 随后便是由内务府的司员将插架诸书按部请出,交由各位校理各官登记档册,然后再由检阅各官逐一挨本翻晾。一直到午时三刻才将所有的书籍请出晾晒。其间校理、检视、司员、笔帖式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效率颇高。谢淼之看了,也不免频频点头,时不时转过头来和齐桓说上两句。 杨筑见了,却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心想,等会儿的收书入库有你哭的时候。 把所有书都请出来晾晒之后,曝书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前来观礼的官员也都纷纷离开,齐桓作为曝书的主事人,自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一直守在这里,以备出现各种突发情况。 一直到酉时,等所有书籍抄件入库之后,他才有时间喘口气。匆匆忙忙吃完饭后,还要回到文渊阁,检查书籍的损坏和虫蛀情况。一连三天,均是如此。 曝书一事圆满结束,这也使得不少想看齐桓笑话的人大失所望,齐桓也借着此次机会,正式参与进了文渊阁的日常管理。(..info) 文渊阁作为机要重地,每天都要处理成百上千的奏折,这还仅仅是指过滤筛选后递给皇帝看的奏折,至于其他比较琐碎的事情更是多不胜数,齐桓一来就体会到什么叫水深火热了。每日从全国收上来的奏折都要在这里集合汇总,按事情的大小轻重缓急,分作一二三等。一二等的奏折自然是要交由皇帝批赦,至于三等的奏折就多半是一些零星的琐事了,经由内阁做简单处理之后,便下发到六部,由六部进行最后的处理和执行。 齐桓等人每日的日常工作就是议政事,宣布纶音。然后在皇帝的近前,充当顾问,不但要对答政事中的疑难问题,还要为皇帝办理公文,草拟谕旨。内阁所承办的公文有制、诏、诰、敕、题、奏、表、笺,也就是说凡是皇帝下达的命令,按其内容分为制、诏、诰、敕。 这四种公文格式虽然都是皇帝下达的命令,但彼此之间却有严格的区分,例如凡是皇帝在大典上宣示百官的,就被划分为制。大政事、布告臣民,垂示彝宪的,则被称为诏,或是诰。覃恩封赠五品以上官员,及世爵承袭罔替者,则是诰命。敕封外藩、覃恩封赠六品以下官,及世爵有袭次者,则是敕命。谕告外藩及外任官坐名敕、传敕,则为敕谕。 齐桓升为三品学士,当时宫里的司礼太监读的圣旨严格说起来就是诰命。把皇帝想要下达的命令按照这四种特有的格式草拟成文书之后,就交由皇帝批复盖章。至于题、奏、表、笺这四类就是朝中大臣上奏议事的公文格式了。齐桓这些阁员说是大臣,其实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团。 齐桓参加三日一换的轮值之后,与赵玉见面的机会陡然间多了许多。宣王死后,户部便落在了赵玉的手里,如今朝中的六部几乎都被赵玉和赵瑜两人瓜分了。轮值期间,齐桓也曾近距离接触过广献帝,结果却不容乐观,入夏以来,广献帝的身体越发败坏,最严重的时候,竟连朝都上不得了。可即便是这样广献帝对立储一事的消极的态度却仍是一丝未改,这几天光是齐桓经手的提议立储一事的折子没有十封也有八封,但无论这些折子中如何痛陈储君之位虚悬的危害,广献帝都跟没看到似的,一律留中不发,所以这些奏折最终面临的结果就是时间一到就被司礼监销毁。广献帝的这种做法还颇有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意味。 进入七月份以来,天气炎热不堪,朝堂上的气氛就如这酷热的天气一般,惹得人心里直发慌。与此同时,南方洪涝灾害频发,每天从这些地方呈上来的折子都能摞得有半人高。齐桓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休沐日也都是在处理公文中度过的。赵玉这些天几乎天天都待在文渊阁,他手下管着户部,就相当于管着朝中的钱袋子,赈灾救灾各种开支都是从他那里拨出来的。 这日好不容易遇上了休沐,齐桓约了徐文渊、周子清、和陈望远三人出来一聚。三人自从齐桓进了文渊阁之后,有好些日子没聚了,三人正叙着话,就被急急忙忙赶来的安墨给打断了。 “怎么了这是?”齐桓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安墨,沉声问道。 安墨来不及喘口气,就道:“宫,宫里来人了,说,说有事要请少爷回去相商。” 齐桓立刻便站了起来,“说清楚,到底是宫里的人还是衙门的人?” 安墨喘了口粗气,“是衙门里的人。” “那他有说是什么事情了么?”齐桓又问。 安墨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让少爷赶紧回去。” 齐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备马车,我马上就回去。”安墨听完后,便赶紧出去备车了。 徐文渊关切道:“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齐桓叹了口气,“应该是南方洪涝的事。不然不会这么急。” 周子清疑惑:“仅仅是洪涝应该不会这么急吧?前些天你们不是一直在忙这个事么。” 齐桓深吸了口气,“我怀疑是清江一带有堤坝决堤了。” “什么?”三人听完后一脸的震惊。 齐桓无力地揉了揉眉心,“你们先别激动,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这怎么可能?清江一带的堤坝不是前些年才修过么?即便是今年南方一带的降水多了些,但也不至于决堤啊?”陈望远不信地反驳道。 齐桓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还真是单纯啊! 徐文渊和周子清却没急着反驳,反倒是一脸地深思。 齐桓有些疲倦,看样子这次的休沐日又要泡汤了。 “你们知道前些年主动提议加固堤坝的人是谁么?”齐桓问道。 三人一愣,还是周子清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周松玖?”可不是就是这货么?前些日子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舞弊案的主角!严格意义上讲宣王就因为这家伙才开始走下坡路的。 齐桓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救灾一事,所以对南方那边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每年朝廷下拨的赈灾款和修筑堤坝的款项能有四成真正用来赈灾和筑堤就不错了,尤其是知道主持筑堤的人是周松玖,他心里多少就有了些预感,别忘了,当初彻查周松玖案的时候,齐桓可是跟在几位一品大员身后做记录的,周松玖最后查抄的财产虽然齐桓没能看到具体数字,但根据公布出来的数据,他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陈望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齐桓没时间再给他慢慢解释了。 “这只是最坏的结果,没准儿情况没那么糟。”齐桓安慰道。齐桓虽然这么说,但这话却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如果不是这件事,怎么可能连休沐日都要赶回去处理。 周子清和徐文渊却都有些信了,他们俩在翰林院待着,消息灵通,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些赈灾款的j□j。而陈望远却又不同,他待在礼部这个养老衙门,只要朝中没有大型的庆典和节日,他是过得最滋润的,每天除了喝喝茶聊聊天,就没有别的事了,时间一长,这政治觉悟也都有些下降。 齐桓拍了拍陈望远的肩膀,示意他好自为之,但拍完之后,还是忍不住鄙视地看了一眼这货的满身肥肉,自从去了礼部,这厮的体重就呈直线增长。 “以后少吃点肉。”齐桓语重心长道。 陈望远呆住,什么意思?齐桓无视这厮呆滞的表情,对着徐文渊和周子清道:“那我就先走了,我们改日再聚。” 徐文渊点了点头,送了齐桓出门,“你回去吧,正事要紧。” 齐桓对着周子清点了点头,随后出门上了马车。 等齐桓的马车绝尘而去之后,陈望远才反应过来,“唉,怎么走了?他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徐文渊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陈望远,留给他一个“你没救了!”的表情,就施施然离开了。 “他是让你少吃点肉,多长点脑子!”周子清看不下去了。 陈望远这才反应过来,“我就知道,齐桓这家伙说不出来好话,这家伙蔫坏蔫坏的!” 第70章 一本万利的应对之法 齐桓坐着马车回到府中,急急忙忙换上了官服,便往宫中赶去。 到了文渊阁的议事厅,才发现其他的几位阁事都已经到了,整个议事厅里面人员不断穿梭其间,汇报着最新情况,这个时候,文渊阁这个国家机器才以惊人地速度运作了起来。 谢淼之见齐桓来了,忙向他招了招手,“方才传来消息,清江县城一带的堤坝已经决堤了。现在清江河水倒灌入县城,城中受灾的百姓已有数万,房屋倒塌更是不计其数,情况十分紧急,皇上要我们尽早拿出对策,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们都给叫回来。” 齐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周边县城有前去救援的么?” “现在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洪水还没退,即便周围有别的县城赶过去救援,起到的作用也不会很大。”谢淼之沉声道。 “那朝中派去赈灾的官员人选已经定了吗?”齐桓接着又问。 “还没定下来,不过暂定是翁掌院和展学士。”谢淼之道。 齐桓错愕,竟然派了领阁事之一的翁长苏和正三品的内阁学士展同和,看来此次灾情要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你现在赶紧到吴阁事那里,帮他把伤亡人数和房屋倒塌情况尽早统计出来,然后到议事厅议事。”谢淼之有条不紊得吩咐道。 齐桓不再耽搁,在人群里找到吴阁事的身影之后,便立即走了过去。 吴峒看了一眼齐桓,随后将手上厚厚的一沓纸递给了他,齐桓看着上面杂七杂八的数字和项目,就觉得眼前一黑,这要统计到什么时候啊?叹了口气之后,认命地拿了档案一项项登记。 登记了一会儿之后,就见王贺急匆匆地找了过来,“大人,我正找你呢!” “怎么?又出什么事了?”齐桓放下手中的湖笔。 “谢大人让您赶紧过去,这里的入册登记工作就交给下官就行了。”王贺接过齐桓手上的书册,一边说道。文渊阁作为军事重地,阁内全部的人手加起来还不足百人,,闲杂人等向来是不得入内的,即便是日常的各种清理洒扫也是专门由内务府统一派不识字的司员进来负责,这一方面保证了其机密性,但另一方面也因人手不足而加大了内阁成员的负担。必要时候,领阁事和直阁事也会充当文员,兼任文字录入一职。 齐桓冲他略一点头,便起身往议事厅走。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赵玉也在,不过他的神色却有些阴郁。 “如今清江堤坝已毁,清江县城的已经是一片汪洋,周边的县城也或多或少会受到水患的影响,而清江县城中的灾民势必会向临近县城转移,这就加大了临近县城的救灾压力,水患肆虐,只怕这些地方今年多半会颗粒无收,这些灾民势必需要朝廷来安置,各州道也要开仓赈济灾民。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洪水退去之后,清江县城的重建和灾病的预防更是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堤坝的抢修都需要从户部拨银子。零零总总算起来恐怕需要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于禁分析道。 “于大人说得不错,这几点都是目前赈灾的重中之重,赈灾能否顺利进行,还要看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吴峒道。 众人一致把目光投向了赵玉,赵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最后道:“恕我直言,户部恐怕拨不出来这么多银子,我接手户部没几天,户部的一些情况诸位要比我来得清楚,周松玖一案之后,户部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而吏治更是败坏到根子里了,虽然查抄罪臣周松玖家产时,罚没不少脏银,但诸位别忘了,这段时间宫中旧殿的翻新,清凉山寺的修缮,民间念仁祠的连年增建,北方用兵的军费可都是从户部拨的款,抄查的罪臣家产已经被用去了七七八八,而现在又要拨赈灾款,赈灾的前期投入便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更别提那跟无底洞一般的后期重建了,户部此次赈灾最多只能拨出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五十万太少了,只怕连前期的赈灾款的数目都达不到!”钱子明摇了摇头。 “这几年全国风调雨顺,每年各地上缴国库的白银书目也很可观,即便是有周松玖之流的国之蠹虫存在,总不至于连赈灾的一百二十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吧?”杨筑疑惑道。 赵玉眼睛微眯,脸上也冷了下来,“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中饱私囊还是故意不肯拿出钱来赈灾?每年各地上缴的白银确实不少,但同样每年的朝中的各种支出哪一样不是从户部出?杨大人的两只眼睛只看到钱进了国库,怎么就没看到银子花出去?难不成杨大人每年的俸禄,都是大风刮来的么?再说了,即便是户部有余钱,但这些钱不可能全都花在一个小小的清江县城上,全国像清江县城的地方还多着呢!杨大人,你说是不是?”临了,还要再狠狠插上一刀,果然是赵玉的风格。 杨筑被赵玉说得面红耳赤,哼哧了半天愣是没敢再多说半个字。齐桓心内暗笑,杨筑这厮这回是真的撞枪口上了,赵玉冷着一张脸挤兑人的本事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仅仅是凭几个表情和几个鼻音就能把人逼疯,更别说杨筑这个看人下菜碟儿战斗力和抗击打能力均为负五的渣渣了,他不用看都知道赵玉此时脸上的神情定然是轻蔑和不屑一顾的。越想就越觉得有趣,要不是考虑到场合不对,齐桓险些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 谢淼之也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杨筑,这家伙还真不会看眼色。杨筑接收到谢淼之怨怼的目光,也懊恼方才自己的鲁莽,想向赵玉低个头服个软,但赵玉压根就跟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喝着茶,愣是把杨筑晾在了当场。 齐桓忍笑忍得颇为辛苦,赵玉这人向来是个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强占三分的主,杨筑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赵玉目光触及齐桓那双带着宠溺之色的眼睛,心中的那股子戾气也都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下去。 谢淼之看了眼齐桓,“齐大人有何高见?” 齐桓想了想,道:“既然朝中拨不出更多的银子,那我们不妨从其他地方想些办法。” “哦?怎么说?”于禁问道。 “清江县城现在是一片汪洋,洪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退去,考虑灾后重建还早了些,不妨先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受灾百姓的救助和安置上面。”边说边拿过一本书册。 “这是清江县附近的几个州县近几年的粮食上缴情况,从账面上看来,这几个州县完全可以开仓赈济灾民,当然因为不知道涌向这几个州县的灾民有多少,下官也就没有具体预估,但因为考虑到他们当地的百姓,下官想这些粮食多半是不够的,但即便是不够,相信也能够暂时的缓解灾情,然后朝廷再下拨一些,当地的富绅商贾再捐献一部分,我想应该足以让这些灾民好好地度过安置期了。” “你说的倒是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商贾大多重利轻义,让他们捐赠粮食参与赈灾这怎么可能?”钱子明摇了摇头,一脸地不认同。 “钱大人别急,先听我说下去,商贾固然重利,但其中也不乏有乐善好施之辈,每逢灾年,这些商贾之家基本上会办上几个粥铺施舍些米粮给受灾的百姓,有一就有二,其他商贾之家多半会有样学样,一来是博个美名,这二来也是怕灾民撺掇起来抢粮。既然这样,我们何不下发个专门的公文,以表彰在此次赈灾中乐善好施的商贾?当然,想上这个名单也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只有捐赠的粮食满一千石的商贾才有资格出现在这个表彰的名单上。你们说,这些商贾会不会心甘情愿的上缴粮食来换这个名字能出现在朝廷公文上的机会?”齐桓笑着道。 赵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齐桓身上,齐桓说这番话时透露出的自信和机智让他动容又着迷,一度舍不得移开目光。这个人,一如他想象中的强大。 齐桓说完后,众人良久无语。他们都被齐桓这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住了。 过了半晌,杨筑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这怎么能行?那些商贾是什么身份?他们的名字也配上朝廷的文书?” 齐桓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几百年重农抑商的思想已经深深融入了这些老顽固的骨子里,商贾卑贱是整个社会的总体认知,他也没指望这些老顽固能一下子接受这个想法,“如果不这么做,那赈灾的款项从哪里来?杨大人?您能告诉我么?”齐桓直视杨筑的双眼问道。杨筑顿时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第71章 互表心迹 虽然在齐桓看来,这是募集赈灾款的好法子,但这些肱骨大臣却不这么认为。 齐桓说完后,就住了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最后这个提议被没被采纳,那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事了。 “这个问题我们等一下再说,现在我们先商量一下受灾百姓安置的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先说说。”谢淼之道。 齐桓心中一沉,他还是低估了这帮人骨子里的固执和清高。在这样一个等级分封的社会,阶级间的界限果然不是这么好打破的。 “既然清江县的受灾百姓已经往周遭县城迁移,索性便把这些灾民安置在这些县城,由当地的官府接管。明年开春的播种的种子也由当地的官府统一发放,洪水退去后各种疾病的防治便按照旧例实行。大家觉得如何?”钱子明问道。 众人均摇头表示并无异议,这些灾情每年都有,阁内已经有了一整套较为完备的处理方法,只需循着旧例处理即可。考虑到今年的灾情较为严重,众人又就具体的细节讨论了许久。等事情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戌时了,众人才陆陆续续离开。 齐桓晚上却正好要和钱子明一同留下来当值,以待皇帝传召。虽然两人都很清楚,广献帝没有这么兢兢业业,但历来的规矩皆是如此,二人也没有什么抱怨的。 齐桓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卷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赵玉的方向看去。朝廷赈灾一事,除了文渊阁,最忙的便是户部了,赵玉管着户部,手上捋着朝廷的钱袋子,赈灾款的各项名录都需要经由他过手。 齐桓两人虽说是当值,但并不需要彻夜在阁内守候,文渊阁内特地辟出房间以备当值阁事休息。若是往常,当值的两名阁事早就回去休息了,但如今六王爷赵玉仍在这里,二人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回去的话。钱子明是真的不好意思,而齐桓的心绪却要复杂的多,他既想见到赵玉又怕见到赵玉,内心这种激烈的矛盾冲突让他只能沉默。 对于齐桓的视线,赵玉并不是一无所觉,相反,齐桓每次目光的投注都让他心神微颤。 钱子明打了个呵欠,强打起精神翻着书册,齐桓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放下手里已经整理好的卷宗,出了文渊阁,赵玉在这里,他总是会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时值七月,天气越发燥热难耐,文渊阁内因藏书甚多,故而通风十分顺畅,尚且还算凉爽,而且为防走水之灾,特意在阁前开凿了蓄水池,以备不测。 文渊阁前面不远就是承天门的广场,少了建筑的阻隔,凉爽的晚风迎面而来,齐桓长长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随后默默打量着面前这座隐藏在黑暗中的皇城。 紫禁城和白天时候见到的截然不同,白天宏伟的紫禁城此时宛若隐没着的巨兽,隐隐的轮廓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冰冷。这座代表着最高皇权的建筑,注定只能作为身份和权利的象征静静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齐桓想得出神,直到听到背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才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脱身出来。 转过身就见赵玉站在身后的不远处,忍不住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 赵玉却要淡定和随意得多,一步步朝前走着,随后在齐桓身边站定,随后便是沉默。齐桓默默看着,只觉得那脚步是踏在自己的心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玉这一步步走来所需要的勇气,尤其是在自己拒绝他之后,他这样走过来,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一向引以为傲的骄傲和自持,这一番举动便已经说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个认知让齐桓心绪纷乱难言。 这样的赵玉,让他动容。 沉默仍在继续,好像自从两人认识开始,这种相对无言的场景就不断地在二人身上上演,齐桓也不明白怎么就看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你....”“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俱是顿了一下。 “还是你先说吧!”赵玉垂下眼睑,淡淡道。 齐桓迟疑了一番,想问“你最近过得还好么?”但又觉得这句话问出来又有些轻浮,想了想道:“王爷最近别来无恙?” 赵玉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直视着齐桓,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齐桓转过视线,“王爷您也应该很清楚,您要的东西下官给不了。” 赵玉闭上眼,复又睁开,看着齐桓,冷笑一声,“你说谎,有本事你给我再说一遍!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他放下自尊和骄傲,为的就是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欢喜或是绝望的答案,他就像一个临行前的囚犯,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眼前这个人的只要一句话就能瞬间让他上天堂下地狱。 齐桓心脏宛若被什么东西狠狠给攥住了,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以后就再难说清楚了。 深吸了口气,说道:“王爷,您别逼我,那天下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赵玉丝毫不让,“既然那天你已经说清楚了,今日再说一遍又能如何?你就承认吧!你对我的心思就如我对你一般。” 齐桓被赵玉的步步紧逼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王爷,您实在是太抬举下官了。” 赵玉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那你就看着我再说一遍。” 今天恐怕是不能善了了,齐桓暗叹。 沉默地看了眼赵玉,沉声道:“王爷既然要下官再说一遍,那下官今日便在这里说上最后一次。” 赵玉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齐桓,目光中满是倔强。 他,在等一个答案。 齐桓却看到了他倔强背后隐藏的脆弱,自己只要轻轻的一句话,便足以击垮他所有的骄傲。 齐桓屏住声息,静静地近乎放肆地打量着眼前这人的眉眼,他知道他话一出口,这辈子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了,他想把眼前这个人的样貌牢牢地刻在心里。赵玉这次愿意放下自尊,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这一次便来个彻底地了断了吧!他知道这次拒绝对自己和赵玉来说有多残忍,但与其日后分开,倒不如不要开始,长痛不如短痛。 今日之后,他就只是那个齐桓。 而赵玉也只是那个赵玉,二者之间再无纠葛。 “我不喜欢男人。”话一出口,齐桓便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不敢看那双美丽的墨玉眼黯淡下来的样子。 “呵呵。”赵玉轻笑。齐桓诧异地抬起头。 “你说谎。”赵玉脸上满是笃定,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是遮掩不住。 这样狡黠的宛若狐狸一般的赵玉是他从未见过的,齐桓心跳愈快,却仍是镇定道:“下官已经说清楚了,王爷若是王爷不信,那下官也没办法。” “对,你是不喜欢男人,但你喜欢我。”赵玉上前一步,附在齐桓的耳边轻声道。 察觉到赵玉的靠近,齐桓身形一阵紧绷,尤其是赵玉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耳边,更是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赵玉望着齐桓僵直的身体,脸上更是带了几分笑意。 齐桓还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赵玉的反应实在是超乎他的预料了,听完他的话后,他不是应该死心的么?怎么事情有些往不能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稳了稳心神,犹自强撑,“王爷何出此言。” 赵玉定定地看着齐桓,“何出此言?这句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齐桓哑口无言,这一路走来,他对赵玉过度的关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前面还好以师父荀老的托付为由搪塞过去,但千禧宴那晚的事情是怎么也没办法以此解释的,一枚玉镇纸还不至于让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深入皇宫,说到底他对赵玉的关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朋友该有的。 齐桓挫败地闭上眼,“好吧!我承认。” 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肯定的回答,赵玉仍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既然都承认了,齐桓也就不再遮掩什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承认么?” 赵玉也是一脸的疑惑,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王爷,你可曾考虑过,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后果么?”齐桓问道。 赵玉脸色一冷,“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什么了?” 齐桓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人在我面前说什么,我说的都是我自己的想法。王爷,不是我泼冷水,你真的考虑过如果我们在一起会面临什么吗?首先皇上那关就过不了,其次就是满朝的文武百官,他们......” 赵玉冷笑道:“他们要是敢乱说,我就要他们命。” “即便是你能让这些百官闭嘴,但你堵得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么?”齐桓叹道。 第72章 城中有一恶霸 “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没必要管他们怎么想。”赵玉皱着眉说道。 “好,放下这些问题不谈,王爷,您能确定自己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或是.....” 齐桓话音未落就被打断,“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也太小瞧我赵玉了。”赵玉冷冷地出言道。 望着齐桓,顿一顿,闷声道:“我赵玉还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齐桓心神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抛开所有的包袱接受眼前这个人,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确定,他不能冒险。 “下官不是想质疑王爷,下官只是想说王爷真的觉得这份感情已经深到足以面对诸方的刁难和世俗的压力了么?” 赵玉脸上似是失望又似疑惑,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 齐桓不等他开口,又道:“撇开所有问题不谈,王爷,您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赵玉望着齐桓脸上痛苦的神色,怔怔不语。 齐桓闭上眼,稳了稳心神,再睁眼时,已经敛去脸上所有的神色,目光清澈澄明。 “情到深处自然容不得其他人,下官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王爷您能给得了吗?” 赵玉彻底地呆住了,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他从来没想过会齐桓会说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太出乎他意料了。 齐桓知道这番话对赵玉的冲击有多大,这个时代奉行的就是一夫多妻,异性之间尚是如此,更遑论他们。 过了半晌,赵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太......” “太荒谬了是吗?觉得不能接受?”齐桓接口道。 赵玉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只要王爷应了下官,下官便是舍了性命,陪王爷走上一遭又有何妨?如果王爷做不到,那便放过下官吧!”齐桓轻声道。 赵玉似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人,目光从修长的眉峰,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一路划过,最后停在薄而有形的唇角处,随后茫然了。这个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但为什么自己却觉得那么陌生。 “终究是下官太过强求了。”齐桓惨笑。 赵玉无力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如果王爷没什么事的话,那下官就告辞了。” 见赵玉并无异议,齐桓转身离开。 “等等!”齐桓身形一滞。 “难道你还能不成亲吗?”赵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王爷答应,下官便不会。”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赵玉望着齐桓远去的背影,眼角沁出一丝泪意。 “齐大人,你回来啦?”钱子明被脚步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 齐桓勉强笑了笑,“嗯,钱大人回去休息吧。六王爷已经走了。” 钱子明已经有些清醒,“是吗?那齐大人你早些回去休息。”说完,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齐桓把他送回房间之后,才回了自己房间,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上朝时遇上赵玉,二人心绪都有些复杂。简单地问候了一句,便各自离开。 上朝时,广献帝明显有些气力不济,草草地便宣布散朝,留下殿内神色各异地文武百官,人心浮动已是在所难免。 散朝时,成王一直在和几位刑部的官员说着什么,而赵玉却有些心神不定,一直沉默着。 今日正好是朔望日朝,凡是九品以上官员论其所属部署皆可入朝,齐桓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没见着陈望远三人。.info[] 难道他们已经先走了?齐桓有些郁闷地想。 上朝时的站列次序按照的是官阶品级,品级越高所站位置越往前,退朝的时候却是从队伍最后开始退场。齐桓方才又被几位同僚拉着叙了一会儿话,只怕他们三个已经走远了,估摸着已经追不上了,也就歇了追上去的心思。 刚打定主意,就见吴庸正好往自己这边走来。 “吴大人别来无恙啊?”齐桓笑着打了声招呼。 吴庸也跟着拱了拱手,随即有些急切地一把扯住齐桓的袖子。 齐桓一脸惊愕,这是怎么个意思? 吴庸脸上难得有些严肃,拉着齐桓往人少的地方走。 “吴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齐桓有些摸不着头脑。 “齐大人,您还不知道吧?周编修昨天被马车给撞了,现在请了假正在家里养伤呢?徐编修和陈奉祀(陈望远)现在已经探病去了,临走前让我和大人说一声。” 齐桓吃了一惊,忙问道:“那伤得重不重?” “听说折了腿,恐怕没两三个月是好不了了。”吴庸啧啧地摇了摇头。 听说折了腿,心里虽然一松,但脸色却沉了下来,没想到昨天自己走后,还出了这样的岔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的话,你还不至于这么小心地把我拉到此处来说这件事吧?” 吴庸讪讪地笑笑,随后压低了嗓子,“可不是么?听说周编修是被武安侯家的三公子纵马给踩伤的。” 齐桓惊怒交加,武安侯杨乃功的名头他是知道的,为人十分的谨慎低调,十五岁便跟着先帝南征北战,战功卓著,这样的人往往是当政者忌惮的对象,只要看看早年间随着先帝打江山的功臣如今剩下几个,就知道当年先帝卸磨杀驴的本事有多狠了。可这杨乃功能成功不让先帝起疑心,并封了世袭罔替的武安侯,就足以知道这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尤其是先帝晚年疑心愈重之时,都丝毫没有对其生过疑心,可见此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人也是个知情识趣的,在广献帝即位时主动致仕辞了官,只做了个闲散侯爷,此举更是让广献帝对其好感大生,连带着武安侯府的门槛都要比别家高上两寸。 大秦朝自商鞅变法之后,便定下了自公士至彻侯二十等爵的制度,专门用以赏功。第十九级关内侯,第二十级为彻侯,彻侯食县,即有食邑,这已经是所有爵中最高的爵位了,其他诸爵得食俸禄如官吏。 这种制度直到扶苏即位才被渐渐废除,随后便只分亲王、嗣王(承袭亲王的为嗣王)、郡王、国公、郡侯、县侯、县男、县子。国公之下,均加开国字样,如某某郡开国侯、某某郡开国子,封爵有食邑,但往往为虚封,唯有加实封着可以享有所封地的租税收入,但后来此条又被废除,改为领取俸禄。由此可见,皇帝对这些封了爵的,心里总是存着几分猜忌。 尤其是后来的几任皇帝,在对待封爵一事上的严苛和谨慎简直令人发指,有人统计,这几任皇帝在位的一百多年时间里,竟然只封了十五个郡王。 由于封爵数量的急剧减少,封爵制度也越发的简化,发展到如今便只剩下王爵、郡王和侯爵和几个不入流的虚爵。 王爵为皇室专享,或封宗室,当然封宗室为王爵的例子极少,皇族封爵均世袭罔替。如今封爵的承袭只有世袭罔替和世袭两种,前者在承袭时按原爵承袭,后者承袭的时候要比当初被承袭的爵位基础上降一等承袭。庆丰帝在时竟然无一个世袭罔替的例子,那些封了爵位的只能是终身爵,身死爵除,就别说什么福庇后人的话了,由此可见皇帝对封爵一事上态度有多苛刻。 在这件事上,先帝的态度要比他老爹好上许多,至少封了几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这武安侯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武安侯杨乃功如今已是古稀之年,膝下有三子一女,纵马踩伤周子清的三公子便是杨乃功的孙子杨文易,名字虽然是个极风雅的,但这杨文易却偏生是个恶霸一般的人物,在京里有家世作依仗,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称得上是无恶不作。但这小子到底有几分心眼,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是以长久以来竟没有一个人整治过他。有这个本事的,只要见他做得不是太过分,多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惹得这一身骚。而真正被欺辱鱼肉的,多半是一些百姓或是些低品级的官员,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能力为自己讨个公道,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 知道周子清受了伤,齐桓心中担忧,考虑到中午午休这段时间也无甚紧要的差事,便想趁着这段时间去周府探一探周子清,回到文渊阁后,便向谢淼之告了假,谢淼之摸了摸胡子,沉吟了一番,“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中午当值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帮你照看着的。”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齐桓回答的真心实意,文渊阁不比翰林院,作为参与政事的大臣是不能随便告假的,谢淼之能这么痛快地答应,确实是出乎齐桓的意料。 “做事之前一定要事先考虑清楚,冲动莽撞那是莽夫的行径。”临了,在齐桓快要出门之际,谢淼之意有所指道。 齐桓脚步一顿,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说教的机会。 第73章 武安侯府二三事 周子清的宅子在东巷,和齐桓原本买下的宅子相距不远,齐桓升了三品学士之后,广献帝特地赐了一个五进深的大宅子,齐桓一家子便住在那里。 到了周府,很快便有下人领着齐桓往里面走。一踏进卧房,齐桓就闻到了屋里浓浓的药味。 徐陵远听到动静,忙从插屏后面转出。 “齐兄,你来啦。” 齐桓向他点点头,随后拐过屏风便往里面走。 周子清此时倚在床上正被小厮服侍着吃着药,陈望远坐在床沿上和他说着闲话。 周子清见了齐桓,忙让小厮把药碗移开。 齐桓上前一步,“先把药喝了,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不是你当值么?”陈望远疑惑道。 “没事,已经告了假了。”齐桓踢了踢陈望远,让他挪了点地方,随后坐了下去。 周子清此时已经服完药了,齐桓看了下,发现他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腿上也上好了夹板,脸上擦伤的地方也俱是涂了药。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没?”齐桓问道。 周子清点了点头,苦笑道:“已经好多了,只是这条腿恐怕要养上一段时间了。” “昨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折了腿?” 一说到这个,陈望远神情激愤,“昨天你离开之后,我们几个又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家了,谁知道我刚到家没多久,子清身边的小厮便赶来通知我说子清出事了,等我赶到寻址巷那里就看到子清摔倒在地上,腿已经折了,身上还有伤,后来才知道子清的马车无意间挡了那杨文易的路,这才惹得那厮纵马踩伤了子清。当街纵马踩人,这厮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徐文渊也是满脸怒色,“更可气的是从昨天下午事情发生一直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都不见武安侯府的人登门给个说法,真是欺人太甚。明日我定要上折子好好参上他一笔,我就不信这京城里还没有王法了!” 周子清摇了摇头,“文渊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把你们也牵扯进来。” “子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文渊心里也生了几分火气。 周子清摆摆手,示意徐文渊先听他说,“文渊兄,我这么说不是要和你见外,而是有自己的考量,这杨文易不过是个草包,若是没有了武安侯府做靠山,根本不足为惧。我担心的是他背后的武安侯,杨乃功这些年虽然赋闲在家,但到底是这京城里数得着的人物,想动他的孙子恐怕没这么容易,即便是你上了折子恐怕也没什么大用,说不定还会落个公私不分的话柄。” 齐桓讶异,听子清这话,这是要把这姓杨的往死里整啊! “你放心,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就过去,纵马踩伤朝廷命官,光是这一条,就够这杨文易喝一壶的了,而且依我看这件事这杨乃功多半不知情,他这样的人物,还不至于愚蠢到给人留下话柄。”齐桓冷冷一笑。 徐文渊此时也冷静下来,“你说得没错,我都快被气糊涂了。” “这件事老师知不知道?”齐桓又问道。 徐文渊摇了摇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了消息,二叔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只能等他下了朝再知会他了。” “那就是了,这杨文易蹦跶不了几天了,别的不说,依老师那脾气,定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这小子。你且安心养病,三日之内,这武安侯府定然有人上门赔礼道歉。”齐桓说得笃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随后语含深意地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督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杨宜勇是杨文易的亲大伯吧?”有些话,不用多说,点到即止即可。 陈望远的饼脸笑得有些阴险,“可不是么?杨宜勇可是长房的大老爷,日后可是要袭爵的!他这个督察院的给事中要是知道他这个好侄子头一个给他添堵,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哈哈,督察院给事中啊,就是不知道他这回能不能大义灭亲了。” 三人俱是大笑,屋内低沉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周子清脸上也少了几分郁郁之色。 庆延巷武安侯府 “怎么样?打听出来没有?”杨文易有些紧张地问道,这杨文易尚未及冠,不过十j□j岁的年纪,身量中等,穿着鸦青色的长锦衣外衫,内着月白中单,腰系玉带,手持檀香木折扇,若是不是眉宇间的阴戾之色过盛,倒真的称得上是翩翩佳公子。 马六紧张地擦了擦头上的汗,“少爷,打听出来了,昨天那不长眼的小子还真的叫周子清,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是个七品的编修。” 听说只是个七品的编修,顿时松了口气,但又偏生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七品的编修,周子清?”杨文易皱着眉来回念叨着。 马六紧张地更是浑身冒冷汗,昨天他陪着杨文易去和别家的几位少爷吃酒,回来的路上正好碰上了周子清的马车,两辆马车正好迎了个照面,奈何当时的路段有些狭窄,只能容得一辆马车先走,杨文易自然是不肯让步的,向来都只有别人让着他,哪有他让别人的道理?一言不合,就立即闹将了起来,加上方才灌了几杯黄汤,酒劲上头,便动起手来,这便有了后来的事。 “是一门四,四进士之一的周子清。”马六哆嗦着提醒道,这回是真的闯了祸了!一旦这件事被老侯爷知道了,他还焉能有命在?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他要是知道昨天那个年轻人是周子清,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这小祖宗纵马把人家给踩伤啊! “什么?”杨文易猛地站了起来。 “你确定是那个一门四进士的周子清?” “确定,小的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确实是周子清无疑。”马六战战兢兢地答道,他也知道,这种事只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现在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小祖宗身上了。 “怎么会这么巧?”杨文易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着。 “少爷,到时候您可要替小的说些好话啊!小的跟着您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马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道。 “行了行了!快点给我起来,我还没死呢?嚎什么丧?”杨文易喝道。 马六听完,一骨溜爬了起来。 “不行,这件事只怕瞒不住,与其等人家上门时束手无策,倒不如先去认个错。走,我们去福寿堂。” 马六大喜,连声应了。 武安侯府原本是皇家别院,后来被一场大火毁了个七七八八,后来虽偶有修缮,但到底不复当年风光,一来二去之下,也就空置了下来,后来杨乃功封侯,先帝便把这宅子作为宅邸赐给了他。 因为曾经是皇家别院,是以武安侯府占地极广,宅有中东西三门,中外门有半月形石板大坪,坪外有一半月形水塘,十分的雄伟大气。中门上有“武安侯第”四个金字直匾。从中门至后院足有八进深。 福寿堂便处于整个武安侯府的正中心,是侯爷的起居之所。 杨乃功有三子一女,长子杨宜勇如今在朝中任着督察院六院掌院给事中,现有两子一女,长子杨奉宽已经及冠,二子杨奉熙今年刚志学,一女杨慕尚未及笄。 二子杨毅章是个五品同知,膝下有三子四女,第二子便是杨文易。 三子杨守敬是个五品的外官,并不在京中。唯一的女儿也早早远嫁。 杨文易一有了对策,脸上焦躁的神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到马六仍站在这里,上前便踢了他一脚,“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去五味斋买些绿豆酥。” “是,是!还是少爷高明,小的这就去。”马六被踢了个趔趄,爬起来之后,一眨眼便跑得没影儿了。 杨文易一进福寿堂,正好撞上老太太身前的大丫鬟风荷,“姐姐这是哪儿去?” 风荷手里正捧着个三脚缠枝花铜质香炉,见是杨文易这个魔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道:“三少爷有礼!老太太让嫌这香炉点的茉莉香不好,让我去另换种香。” 杨文易啧啧笑了笑,围着风荷转了转,凑上前煞有其事地闻了闻,“我倒觉得这香挺好的,不过既然老太太不喜欢,便换了吧!” 风荷朝后退了退,“三少爷,若是没什么事,那奴婢就先走了。” 杨文易嗤地笑了一声,“你急什么?你就这么怕我。” 风荷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把这杨文易骂了个千百遍,嘴上却丝毫不慢,“三少爷说笑了。奴婢怕老太太等得急,所以想快些寻了其他的香回来点上。” “你倒是个极贴心的!不枉费老太太疼你一遭。” 说完目光在风荷鼓鼓的胸脯处一阵逡巡,“这些日子不见,姐姐倒是越发标志了。” 风荷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她再怎么想装作不在意,也仍是觉得一阵难堪。 第74章 纨绔子弟多败类 “三少爷,奴婢真的该走了,不然等一下老太太寻不着人,定然要发火。”风荷耐着性子道。 “老太太那里自有我去说,你就不用担心了。”杨文易嘴上说着,手上越发毛手毛脚。 风荷嘴上和这魔星打着机锋,心里却直发苦。院子里其他的丫鬟婆子见了,哪里敢管,都对这一幕只做不见,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哗啦”一声,这是屋外卷帘珠串被打起的声音。 一个柔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风荷。老太太让你去换香,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还不快去?” 风荷如蒙大赦,转过身脆生生应了,“奴婢这就去。”说完,朝杨文易歉意地笑笑,“三少爷,您看?” 知道今日再难讨得便宜,杨文易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风荷得了话,脚下生风,一眨眼就出了院子。 “三哥,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人正是长房的五姑娘杨慕云,杨慕云今年尚未及笄,只松松的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上面斜插了两支玛瑙绿石簪子和一个白玉牡丹分心,内着秋香色百褶蝠翼长裙,下面系了翡翠撒花洋绉裙,腰间系了一条豆绿的宫绦,外罩一件家常的湖绿色缠枝花外褂,娥眉淡扫,荧目生光,双颊颐柔丰润,鼻梁秀而挺直,端的是眉目如画,宛若是从画中走出的工笔仕女。 “我道是谁,原来是五妹妹。这大热天的,妹妹不留在房里陪着老太太,倒要出来管这桩闲事。”杨文易对杨慕云的横插一缸子有些不满。 杨慕云闻言,只是笑笑,杨文易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自然不会和他计较。 外面日头大,但整个福寿堂却凉风习习,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内。 大夫人林氏陪着老夫人魏氏说着话,见杨文易来了,笑着对魏氏说道:“娘,方才我说什么来着?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到他,可不就来了么?”林氏今年四十出头,面容白皙,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更兼眉眼娴静,确实是个美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太太魏氏年逾古稀,已经是满头的银丝,但眼神明亮,身子硬朗,精神极好,听着大儿媳的话,也是一阵笑,“可不是!你这张巧嘴还真是能把死的给说成活的。” 杨文易上前扶了魏氏的手臂,“我说我这耳朵怎么热得厉害,原来是祖母在念叨,我倒要听听你们都说了我什么坏话。” 林氏站起身做了魏氏的下手,“我和你祖母正说起你小时候和你大哥一起做冰灯的事呢,我记得那时候你们两个就因为这事,连学堂都不去了。” 魏氏接口道:“可不是,后来这事被侯爷给知道了,两人可都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之后有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一见到侯爷就发憷。还有一年他们两个把侯爷最喜欢的琉璃八珍长颈瓶给打了破了,当时两个人吓得呀,小脸煞白,侯爷看着既是心疼又是好笑。” 杨文易道:“祖母,您怎么净记着孙儿的挨打的事,孙儿那时不是不懂事么!” 林氏和杨慕云听了险些笑出声,心道,你若是懂事,这些年也就不会在外面给家里惹了那些个祸事。 杨文易见魏氏一脸的似笑非笑,也泄了气,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说这话的底气,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都在那里摆着呢!眼珠子一转,又道:“孙儿也知道这几年,自己确实做了不少糊涂事,但孙儿确实知道错了,以后必定全都改了,不让祖母担心。(..info无弹窗广告)” 魏氏也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是个什么德行,倒没有被迷惑住,“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若是全都改了,我百年之后也就能瞑目了。” “呸呸呸!祖母你说这个做什么!三哥说的可是好事,您怎么扯上这些有的没的!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以后这种话再不准说了!”杨慕云道。 林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这可是好事,您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 “好好好!是我一时糊涂,以后不说了。”魏氏道。 “祖母,您别不信,孙儿知道您爱吃五味斋的绿豆酥,专门让人排了许久的队,给您买了新鲜出炉的。您尝尝。”说完,给立在一旁的马六使了个眼色。 马六忙将手上的绿豆酥递了上去,立马就有一个嬷嬷上前接了。 林氏和杨慕云对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 魏氏笑眯眯地捏了一块尝了,随后取了帕子擦了手。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今儿个又是五味斋的绿豆酥又是一大车一大车的好话,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您说哪儿的话?我是那样的人么?”杨文易反驳道。 又见魏氏一脸的不信,这才放低了声,“确实是有些的事需要祖母帮忙。不过您放心,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魏氏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我说你今天怎么想起往我这来了,原来是有烂摊子要我收拾!” 杨文易苦着脸,“祖母,你就再帮我这次吧!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魏氏闭着眼睛,对他的满脸哀求只当做没看见。 林氏在这里一阵尴尬,她要是不帮着说话,好像显得她非要看二房笑话似的,要她帮着求情吧?她又不愿意,这些年杨文易大大小小闯了不少祸,有不少次都是她们大房帮着解决的,杨文易做的那起子黑心烂肺的糟心事,她连听都不想听,更别说管了。大老爷这么些年一直在督察院六院给事中这位置上一直没挪窝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给他侄子处理烂摊子时被御史台抓住了小辫! 一想到这事,林氏就满肚子怨气,“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估计奉熙也快要下学了,我去让大厨房先准备准备。” 魏氏颔首,“这里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奉熙回来也累了,今天中午你们便在自己院里吃吧,晚上的时候再来这里。” 林氏笑着应了,笑着退了出去。杨慕云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多呆,事实上魏氏和林氏也不敢让她在这里呆着,谁知道杨文易这次闯了什么祸,若是等一下说出些争抢戏子娼伶的腌臜事,让这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如何自处? 魏氏看了看林氏的背影再看一眼已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不成器的孙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么些年要大房跟在二房后面擦屁股确实是有些不厚道,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坐大牢吧!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魏氏太阳穴一阵抽痛,看这孽障的反应,只怕这次的祸闯得还不小。 杨文易得了魏氏的这句话,心头狂喜,当下不敢隐瞒,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哪知道那样的一个文弱书生会是一门四进士的周子清呢?何况当时我也没想把他怎么样?但酒劲上来,我脑子一懵,就,就.....”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魏氏太阳穴一跳一跳抽痛地厉害,她已经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周嬷嬷赶紧上前帮她揉了揉胸口,杨文易头上冷汗直冒,他也没想到魏氏能被气成这样。 一番折腾之下,魏氏总算稍微平静了下来,哆嗦着手指指着杨文易,一脸地恨铁不成钢。 “孽障!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惹祸,不要惹祸!你就是不听!现在出事了吧!你既然有本事闯祸,就应该有本事自己承担后果!老是让家里人帮你擦屁股算什么本事!” 杨文易低着头跪在地上,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魏氏骂完后,心中的怒气稍减。 “这件事瞒不住,我去和侯爷说,希望他知道后,不会打断你的腿!这两天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那些个狐朋狗友也都给我断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和那些人有联系,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孙儿知道了!”这句话答得倒是真心实意。 魏氏已经不想再看他是什么表情,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见魏氏已经摆出了送客的架势,杨文易也就不在这里自讨没趣,“那孙儿就先走了,祖母您千万保重身体。” 魏氏冷哼一声,“没被你气死已经是万幸了,你要是少拿这些事来烦我,说不定我还能多活几年。” 杨文易只当做没听见,转身便带着马六出门。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文易,祖母老了,也没几年活头了,只能再帮你这最后一回了,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祖母言尽于此,至于你能不能听得进去,祖母也管不了了。”魏氏一脸地倦意,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这一番话说完,已是老态毕现。 杨文易轻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了福寿堂。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这么些年我就不该纵着他,把他养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魏氏无力道。 第75章 杨家有女 周嬷嬷帮她打着扇子,“这不怪您,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魏氏自嘲,“你说得倒也是,奉宽和奉熙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就没像文易一般拧了性子?果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各有各的缘法。以后我也就撂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这样我耳根子也还能清静些。” 周嬷嬷笑道:“小辈们不懂事难免会犯些错,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魏氏摇头,“你也不用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我虽然老了,但还不糊涂,我这个孙子是什么个德行,我心里清楚。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扶不起来了! 我这三个儿子里面,老大忠厚,以后还要袭爵,自然不用我这个老婆子操心,老三呢,虽然不如他大哥,但到底也是个外放的实缺,官虽不大,但好歹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些年,人脉还是有的,他媳妇也是个贤惠的,里里外外一把手没得说,也不用费什么神。我心里唯一觉得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二一家子,老二虽然没什么大的能耐,但人还算老实,虽然在女色上面有些拎不清,耳根子又软,但男人嘛!哪个不好个新鲜!我倒也还能理解,但他那个媳妇却真真不是个善类,整日拈酸吃醋惹是生非,又是个眼皮子浅的,搅得屋里头乱得不成个样子。她的那起子心思当我不知道呢?前些年老大要袭爵,她撺掇着老二在背后做得那些个小动作,我和侯爷看得一清二楚,没说出来一是想给他们留些脸面,二是怕老大知道了心里有疙瘩。本想着他们能消停些,没想到他们越发来劲了,后来侯爷一气之下向皇上请了折子,把老大承爵的事定了下来,他们俩这才消停下来。 知道老二夫妻俩是没什么出息的,我总想着帮衬他们一把,因此对文易也就不免偏纵了些,如今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魏氏眼窝泛红。 周嬷嬷静静听着,没发一言,魏氏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她听,倒不如说是魏氏说给自己听的。 魏氏说了这一大通话,心情也好了许多。 “雪梅,你去前头看看侯爷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就让他过来一趟,文易再怎么不争气,但毕竟是我的孙子!今儿个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再帮他这最后一遭。”魏氏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周嬷嬷出了福寿堂,便去了前院。 武安侯府凫藻院 杨慕云躺在凉榻上打着扇子,透过窗杦看着外面被烈日晒得直打蔫的树叶,“娘,这两日可是越发热了,你说大哥和爹爹他们每日跑东跑西的能受得了么?” 林氏放下手里的账本,看了眼小女儿,也有些担忧,“可不是,今年这天也确实太热了些,我听说你大哥衙门里这两日便有好几个同僚都中了暑,你大嫂今天早上还提起这事来着,你爹倒还好些,但你大哥在工部,四处监工那是少不了的。只能希望下了雨之后,这天气能凉快些吧!” 身边的丫鬟端了洗好的葡萄上来,杨慕云挑了一个吃了,“这天哪里像是有雨的样子?自入夏以来,这京城里下了几场雨,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听绿竹说,城外好些池塘干得都已经快要见底了,地里的庄稼都快干死了,这样下去,地里的收成肯定要受影响。” 林氏如何不知,她在城外可是有好几座陪嫁庄子呢? 杨慕云吃完葡萄后净了手,便取了笸箩线筐看了会儿花样,便有些怏怏。天气热,人也愈发懒散。 王氏看着女儿头上的细汗,有些心疼,当即吩咐道:“绿竹,你让人去冰窖里取些冰块过来。.info[]” 一个下巴尖尖的身着齐胸儒裙的二等丫鬟忙应了。 杨慕云不解,“好端端地让人取冰块做什么?” 林氏抚着女儿的发髻,“我这不是怕你热坏了吗?” “我哪有这么娇气?这些冰您留着自己用,我那里还有。” 林氏笑道:“不过是几块冰,又不是用不起,哪有那么精贵!再说你那里哪还有?不都是分给慕琴、慕棋她们了?” 杨慕云吸了吸鼻子,“家里总共就三个大冰窖,如今才七月便用了一多半,剩下的要紧着这一大家子用,您每月的分到的份例也不多,又拿来补贴我们,您哪儿还有啊?” 林氏笑道:“你放心,即便是这个月的份例用完了也没什么,预支下个月的就是了,哪有这么多说道。” 杨慕云叹了口气,“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被二婶知道了,定然又是上纲上线地一通大闹,到时候,您定然又要受气,我是不想因为这点事让您烦心。” 林氏冷笑,“你放心,你二婶即便是知道了,也绝不会扯着这件事不放,她那个好儿子可是又在外面惹祸了,她还指望着家里给她儿子收拾烂摊子呢,她再怎么不晓事,也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寻我的晦气。” 杨慕云见母亲满脸的不忿,暗暗叹了口气。这些年祖母对二房一直多有偏帮,母亲对此一直颇有怨言,再有就是二婶苏氏素来与母亲不和,明里暗里没少挑事,每次都把林氏气得牙痒痒。 母女俩正说着话,就见林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领了个还未留头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杨慕云看了眼那小丫头,只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小丫头上前脆生生地给林氏和杨慕云行了礼,随后一双滴溜溜地大眼睛便盯在桌子上的那碟子葡萄移不开了。 杨慕云忍住不“噗嗤”笑出声来,那丫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葡萄上移开,不解地看着她。 杨慕云又是一阵笑,见她模样讨喜,人又着实可爱,便伸了手把那碟子葡萄递给了她。 那小丫头不过十来岁,正是贪吃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诱惑,但她到底知道不能随随便便伸手,于是怯怯地看了眼林氏。 林氏被她逗得掌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既然是五姑娘赏你的,你就拿回去吃吧!” 那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吃了。那葡萄在井水里浸了一个上午,吃起来沁凉无比,十分可口。 林氏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那小丫头吃着葡萄,一边问着话。杨慕云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看起来那么眼熟,原来是祖母院里的。 那小丫头叫杏儿,年纪虽小,但胜在口齿伶俐,头脑清楚,不一会儿便把从魏氏院里听来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杨文易这件事,魏氏知道瞒不住,因此当时并没有屏退身边的人,这杏儿的阿嬷是魏氏院里管着洒扫的赵婆子,在魏氏院里也算得上是说得上话的,故而也知道这件事。 听完后,林氏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杨慕云也是满脸忧色,赏了杏儿几个大钱之后,便让绿石领着她退了下去。 林氏叹气,“你这三哥,好的不学,这撵鸡打狗惹是生非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若踩伤的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赔些银子了事,可这回踩伤的可是周子清,那是好惹的人么?只怕这回不能善了了。一个徐陵远已经不好惹了,更别说徐府如今还有一个如日中天的齐桓,年纪轻轻便入了内阁。如今整个大秦朝,谁不知道徐氏一脉最为显赫!你这个三哥,还真是......” 听到齐桓,杨慕云心中不免一颤,她虽是是闺阁小姐,但并非不通时事,相反,因为父亲的缘故,她对齐桓的各种事迹并不陌生。从巧胜段行璋,到连中三元,再到智败匈奴使者,叛乱中保护几位皇子,这一路走来,齐桓就像是一个传奇。杨慕云有些怔怔出神。 林氏说了半天,见女儿没什么反应,疑惑地抬头一看,就见女儿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云!”林氏叫了一声。 杨慕云一怔,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林氏摇摇头,知道她没把自己方才的话听进去,“我和你说话呢?好好地发什么呆?” 杨慕云脸上一阵发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氏望着满脸傻笑的女儿,一脸无奈。 武安侯杨乃功一回到府里,就被周嬷嬷请去了福寿堂。杨乃功是标准的武将长相,虎目鹰须,双目迥然有神,即便如今已经上了岁数,但动作丝毫不见迟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一路上,周嬷嬷把事情的大概都给交代了一遍,杨乃功听完后,面沉如水。 “去!找人把那个孽障给我捆过来!去把毅章和王氏也都给我叫过来,看他们养的好儿子!”杨乃功语气中尽是寒意。 一旁的亲随杨安听了,立马便去寻人。 周嬷嬷耷拉下来的眼皮子一跳,这杨安早年间便一直跟在侯爷身边,除了杨乃功,谁的账都不买,派他去捆杨文易,可见这回侯爷是真的气得狠了,想要狠狠整治三少爷了。 第76章 苏氏撒泼 魏氏得了消息,已经早早在正房等着了。见了杨乃功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杨乃功说道。 魏氏不说话了,目光投向周嬷嬷,见周嬷嬷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心下叹气。 杨毅章见到杨安,顿觉不妙,几次旁敲侧击,都被杨安的冷脸给堵了回来。苏氏是个瓜子脸的美人,长相上很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秀气,杨文易的长相也多是随她。不过此时,她可要比杨毅章慌乱多了,杨文易闯的祸不在少数,但还没有哪次见到老太爷身边的人亲自过来的,尤其是杨安,这叫她如何不慌! 杨安知会过两夫妻,便进了杨文易的院子,杨文易正和房里的丫鬟打着情骂着俏,见到气势汹汹的杨安一行人,脑子里还没转过弯儿来。杨安可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手一招便让手下的人冲上去把人给死死按住了。 杨文易吃了一惊,等反应过来,绳子已经往自个身上捆了。 “哎哎!你们干什么?杨安,你个狗奴才!你敢捆小爷?还不快让他们住手!”杨文易两眼发红,气急败坏道。 杨安抖了抖眉毛,脸色丝毫未变,“三少爷,对不住了!小的也只是听侯爷的吩咐!您别让小的为难!” 苏氏听到前方的响动,立刻从后面冲进来,见到儿子的惨状,急了。 “你们这些狗奴才!反了你了!还不快给三少爷松绑!”苏氏怒道。 那几个手下都和杨安一样,是跟随者侯爷的老人了,自然不会把苏氏放在眼里,任凭苏氏在那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杨文易骂了几句之后,也有些慌了。如果说这个家里,他还有怕的人的话,那绝对就是杨乃功了。只要一想到杨乃功那双泛着寒意的眼睛,就觉得全身都汗涔涔的。看如今这架势,自己焉能还有命在? “爹,你快救我!儿子要是被他们带走了,恐怕就要被打死了!爹,你快让他们放开我!”杨文易叫道,他这回是真的知道怕了。 杨毅章看了看不成器的儿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对着杨安道:“杨叔!你看能不能先别把孩子这么捆着,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这混小子确实有错,但也犯不着这么捆着吧!你放心,老爷子那里我帮你去说,决不让你为难。” 杨安心里冷笑,果然是个拎不清的,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帮这二世祖求情。 “二老爷,侯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您别为难小的。要不是这次三少爷闯的祸不小,侯爷也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杨安话里有话。 杨毅章眼皮子一跳,还没等说什么,就听苏氏尖着嗓子叫道:“文易他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能犯多大的错!至于用绳子把人这么捆着么?你们这帮狗奴才!竟然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无法无天了你们!有我在,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把我儿子带走!”说完,冲上去推开那几个手下。 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怎么说苏氏也侯府的二夫人,他们还真不敢上去把她拉开,相反,为了避嫌,一个个忙松了手,站到一边,有些无奈地看着杨安! 杨安也是一阵头疼,见苏氏抱住杨文易,打死不肯松手的架势,他也郁闷了。 “二老爷,您还不知道三少爷这次闯了什么祸了吧?”杨安道。 杨毅章心道,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啊!方才我问了几遍了,不都被你给挡回来吗? 杨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顾自说道:“三少爷昨天在街上和人发生了一点争执,后来混乱之中不小心把人家的腿给弄折了。” 苏氏咬着牙,“不过是伤了腿!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你这婆娘!给我住口!”杨毅章叱道,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老爷子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后来才知道,三少爷踩伤的人原来是周子清周大人!” 杨毅章吸了口气,“可是翰林院的那位?” “正是!正是翰林院的周编修!” 杨毅章不说话了,心里乱成一团,如果仅仅是周子清的话,他倒不会像现在这么顾忌,但一想到他背后站着的两位,顿时没了底气。 苏氏也有些傻眼,她虽然冲动,但还不是傻子,因为有两个女儿待字闺中,她对京城里的这些青年才俊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在杨安说出周子清的时候,她甚至比杨毅章更先反应过来。 杨毅章转过脸,冲着苏氏身边的两个丫鬟说道:“还不快把夫人请过来,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那两个丫鬟看了眼苏氏,见她沉着脸,都喏喏地不敢上前。 杨毅章气道:“还不快去!都愣着做什么!”那两个丫鬟这才走上前去。 苏氏反应过来,喊道:“你们两个贱婢想干什么?快给我滚开!” 杨毅章吼道:“快点!别愣着!快把二夫人拉走!” 那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走到苏氏面前,“夫人,得罪了!”说完,一左一右拉着便拉起苏氏。 苏氏放声尖叫着,“你们这两个小浪蹄子,敢对我动手!吃里扒外的东西!快给我松手!不然看我怎么治你们”那两个丫鬟闻言,手上迟疑起来,把杨毅章气得直跳脚。 “娘,你可一定要救我啊!我不要被他们带走!祖父一定会打死我的!”杨文易此时也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紧紧拽着苏氏这一棵救命稻草。 整个局面乱成一团,杨安冷冷看着,眼中满是嘲讽之色。早都干什么去了,现在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二老爷,侯爷那边可都等着呢!您看?”杨安问道。 杨毅章烦躁地走了几步,气道:“苏氏!你给我过来!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维护这个不肖子!你是想气死我是吗?这个混小子敢在外面闯祸,就该受些教训!” 苏氏秀美的脸上满是疯狂之色,“杨毅章!我不管文易犯了什么错!但他是我的儿子!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把他带走!”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这个能耐!”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杨乃功和魏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林氏和杨慕云。 苏氏听到这个声音,神情一滞。在整个武安侯府,杨乃功代表的就是绝对的权威。 “侯爷,是小的无能,没把事情办好!”杨安满脸愧色。 杨乃功摇了摇头,“不怪你们,你们都先下去,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们。” “是。”杨安带着几个手下守在了门外。 魏氏皱着眉,看着疯婆子一样的苏氏,“二媳妇,你好歹也是侯府的二夫人,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疯婆子有什么区别?当家主母的威严都被你给丢尽了!” 相较于杨乃功,苏氏倒不怎么怕这个婆婆,“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文易虽然闯了祸,但他也不是成心的,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捆人么?” “够了!你这个蠢妇!文易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被你给惯得!我杨家有你这样的媳妇,真是家门不幸!你若是再敢多嘴一句,我就让毅章休了你!”杨乃功寒声道。 苏氏被吓住了,愣在了原地。魏氏忙冲那两个丫鬟吩咐道:“还不快把二夫人带下去!” 这回苏氏没敢反抗,被两个丫鬟带了下去。 杨文易见最后一座靠山也要倒掉,忙叫道:“娘!你不能把儿子扔在这里不管啊!娘,你快救救儿子啊!” 苏氏看了眼叫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心中大痛,就想挣脱了两个丫鬟的手,魏氏厉声喝道:“苏氏!你别犯傻!还不带快下去!” 那两个丫鬟见苏氏要挣扎起来,也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以下犯上的问题了,架着苏氏赶紧退下了。 林氏看了看眼前情况,留在这里也颇觉尴尬。 “娘,我去看看二弟妹,只有那两个丫鬟照顾着,我有些不放心。” 魏氏颔首,她把林氏叫过来,也只是希望林氏能在要紧关头为杨文易说上两句好话,但就目前看来,却有些不妥,现在林氏既然提出来,她也就顺水推舟,“你去吧!有你去照看老二家的,我也放心。”林氏笑了笑,便带着杨慕云离开了。 杨文易见苏氏被架走,这才老实下来,开始认错。 杨乃功冷笑:“现在才知道认错,你不觉得晚了些么?” 杨文易这回是真的知道怕了,跪着爬到魏氏跟前,哀求道:“祖母!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答应我说会帮我求情的,祖母!孙儿求你了!” 魏氏也觉得心疼,但她也知道这次要是不给杨文易一个教训,恐怕这小子很快就旧态复萌。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魏氏颤声道。 杨乃功看着惴惴不安的二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看你养的好儿子!可真给你爹长脸啊!” 杨毅章被臊得老脸通红,上去一脚,便把杨文易踹翻。 “你这个孽子!” 杨乃功冷笑一声,只冷眼看着。 第77章 心术 杨文易在地上打了个滚,一阵哀嚎。杨毅章见儿子的这副怂样,也顿觉脸上无光。 杨乃功也不说什么,任凭这两父子在那里闹腾,屋内的气氛一度凝结。杨毅章动手,也是存了想为儿子求情的念头,只是没想到老父丝毫不领情。 杨乃功唁了口茶,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杨毅章只得尴尬地停了手。 杨乃功放下手中的茶盏,“教训完了?那下面可就轮到我了。” 魏氏有些担心,“老爷!”杨文易跪在地上一阵讨饶。 杨乃功脸上闲适的神色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而是严肃和冷凝,一股子杀伐之气迎面而来,使得整个人的气势蓦地一变,如果说先前杨乃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而在这一瞬已经变成了即将下山的猛虎! “来人,上家法!”杨乃功站起身。 魏氏从凳子上惊得跳起来,“侯爷!不可!” “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今天要是不让他有个教训!他以后还会再犯!还不知道要给家里惹多少祸!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杨乃功不为所动。 杨毅章颓然地塌下肩膀,知道这事已无回旋余地。 杨文易怔怔地坐在地上,身上还捆着绳子,狼狈不已。杨安领着几个手下走了进来,这几人手上无一不是举着一个乌木托盘,托盘里面是一根有小指粗细的藤条软鞭,这种软鞭质地十分轻盈,看起来并不可怕,但惟有亲身尝试过的人才知道这东西打在身上能把人给活活疼死。 这种软鞭叫“不见血”当然不是指打起人来不见血,而是指这东西看起来无害,但却结结实实要人命。这种鞭子也是早年间军队里面专门惩罚兵士用的,杨乃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便专门把这玩意当做家法来使用,以惩戒家中的不肖子孙,严格说起来,杨文易还是第一个享受这玩意的倒霉蛋。.info[] 杨安上前按住杨文易,“三少爷,对不住了!” 杨文易被杨安这一按,受惊不小,跟个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快住手!” “把他带去下,掌鞭六十!”杨乃功挥了挥手。 魏氏也急了,“老爷,这责罚未免太重了些吧!文易那身子骨吃不消啊!这六十鞭打下去,文易也要去半条命啊!” 杨毅章也急了,杨文易再怎么不争气,也是他的儿子!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丢了半条命! 当下附和道,“是啊!爹,给他点教训让他记住就得了,他下次就不敢了,没必要惩罚地这么重吧!这么打下去,文易真的就要去了半条命了。” “打死了正好!这样的不肖子孙,留着也是给我杨家抹黑!” 魏氏看着丈夫一脸的坚决,也觉得束手无策。 杨文易还在地上苦苦挣扎着,“祖父,祖父,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真的不敢了。祖母,你快帮我向祖父求求情!祖母,祖母!” “带下去!”杨乃功揉着额头。 杨安几人七手八脚地把挣扎作一团的杨文易给制住,带了出去。 很快门外就传来藤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的便是杨文易撕心裂肺的惨叫,清脆的藤鞭声配着惨叫声,让人觉得渗得慌,远远看着这一幕的下人们,更是觉得颈后突突地泛着寒意,饶是七月份的天气,仍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听到杨文易的求饶声,后来就只剩下清脆的藤鞭声了。 杨安见杨文易已经昏了过去,让手下住了手,去询问杨乃公的意思。 “继续打!打足六十鞭!不然不准停!”杨乃功头都没抬。 魏氏已经哭出声,“侯爷!你真的就要这么狠心!活活把文易给打死么?”杨毅章也眼眶泛红。 “你们真的以为我是要把文易打死?恰恰相反!我这是为了救他啊!你们怎么都不了解我的一片苦心!再怎么说,文易也是我的孙子,我真的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杨乃功满脸苦涩。 魏氏停下哭声,竖着耳朵听着。 “文易这次闯的祸不小,首先便是当街纵马踩伤了朝廷命官,先不提徐文渊他们,光是翰林院的那帮人就不好交代,虽然他们不见得会为周子清出头,但心里终归对我们武安侯府有了不满,毕竟我是武将出身,这个问题一旦解决不好,就有可能被当成是武将挑衅文官的借口,那个时候,你觉得翰林院的那帮清贵会置身事外? 再有就是,徐文渊和齐桓,这两个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呐!徐文渊这人,我打过交道,为人十分低调,是个滑不溜手的人物,能年纪轻轻便在朝中坐稳了三品大员的位置,这样的人物岂是好惹的?更别说如今又多了一个妖孽般的齐桓,那可是未来的储相啊!以后不管是三王爷还是六王爷登基,此人都是新帝重用的对象!更别说他背后还站着一个意图不明的谢淼之谢大学士,这样的人物,你觉得我们能惹得起么?”以后新帝登基,对自己这些封荫之家的态度还有商榷,现在就得罪一个皇帝身边的红人无疑是十分不智。 魏氏和杨毅章都晓得这里面的厉害,对杨乃功的那一点子埋怨也消失不见。 外面的鞭子声正好也停了下来,魏氏擦了擦眼角,“我去看看文易伤得怎么样了。” 杨乃功去站了起来,“等一下,这事情还没完,踩伤人这事毕竟是我们理亏,也是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魏氏愕然,什么意思? “来人,把三少爷叫醒,抬到马车上!”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魏氏一脸焦急。 杨乃功苦笑,“做什么?去给人家赔罪!” 杨安掐了掐人中,这才把杨文易叫醒。杨文易一醒来,就觉得全身一阵剧痛,险些又被疼晕了过去。 魏氏看着孙儿皮开肉绽的后背,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杨乃功走到杨文易跟前,“你可知道错了?” 杨文易吸了口凉气,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心中对杨乃功的怨恨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但更多的却是恐惧,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个魔鬼。 “文易,知,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杨文易断断续续道,他方才已经把嗓子给喊哑了,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力。 杨乃功点了点头,“既然知道错了,就跟我一起上门给人家赔罪!” 杨文易思绪已经开始混乱了,他不过是个没吃过苦头的二世祖,现在冷不丁挨了鞭子,能保持着清醒已经十分不易了,杨乃功现在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杨乃功叹了口气,也觉得有些心疼。 “杨安,咱们走!” ...... 齐桓三人对武安侯府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所知,即便是知道了恐怕也只会无所谓的笑笑,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逃不过的真理,杨文易多行不义,有这样的下场也不奇怪。 三人正说着话,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了?”周子清问道。 “老爷,武安侯府来人了!”那管家说道。 周子清一愣,“这么快?” 陈望远站起身,“哼哼,肯定是来赔礼道歉的,我倒要看看这个二世祖是个什么德行!” 周子清沉着脸,“让他们在前厅等着!” 那管家面露难色,“武安侯也来了。” 齐桓等人吃了一惊,没想到杨乃功竟然来了。 周子清也皱眉了,本想着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但既然杨乃功来了,这么做可就有些不妥了。 “齐兄!”周子清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腿脚不便,先在这屋里呆着,前厅的事,我们帮你先招呼着。”齐桓沉声道。徐文渊也点头附和。 三人进了前厅,正好和杨乃功打了个照面。 “下官齐桓,参见侯爷!”武安侯虽然只是个虚衔,没有什么实权,和齐桓这些实打实的官员不是一个系统,但明面上侯爷的爵位却是官从正二品,齐桓还不得不行礼。 陈望远和徐文渊也是如此。 “齐大人不必多礼!说起来惭愧,我今天登门是来给周大人赔罪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那个不肖的孙子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杨乃功一上来就表明了来意。 “下官也是今天才听说子清被人纵马踩折了腿,我还想着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当街踩伤朝廷命官,没想到原来是侯爷府上的公子。”齐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杨乃功神情一滞,但很快就苦笑道:“可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吗,这混账东西那天多灌了几杯黄汤,脑子不清醒,这才踩伤了周大人。这混账东西既然犯了错,我也不会包庇,我也把他带来了,要打要骂,任凭周大人处置。”说完,又道:“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带过来!” 第78章 中秋琐事 齐桓三人站着没动,冷眼看着杨乃功身边的几个随从拖了个人上来,待看到杨文易的惨状后也不免有些吃惊。 “令公子这是?”齐桓的目光投向杨乃功。 杨乃功避过齐桓的目光,避重就轻道:“这混小子做错了事,吃了些教训。” 齐桓颔首,原来是苦肉计。 “周大人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周大人,不知道方不方便?”杨乃功道。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齐桓三人都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周子清见到杨文易时的反应与齐桓三人别无二致。 “周大人,这混小子我带来给大人赔罪,大人若是觉得不解气,这小子任凭你处置,我绝无二话!”杨乃功诚恳道。 周子清笑道,“侯爷言重了,不过是一些小争执,没想到把侯爷都给惊动了。” 杨乃功面有惭色,“若不是文易不成器,也不会害得大人伤了腿,这小子现在知道错了,我让他给大人赔罪。” 杨文易背上已经是通红一片,外面的绸子外褂已经被抽得碎成了一片片的布条,又被血水沾湿黏在背上,鲜红狰狞的伤口外翻着,模样十分凄惨,腿还不断打着摆子,若不是有两个随从架着他,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齐桓看了一眼那个伤口,就知道不是随随便便装出来的,杨乃功这一手可真够狠的。 杨文易撑着身子,整张脸已经烧得通红,意识也已经模糊不清,周子清怎么可能还让他给自己赔罪。 “既然侯爷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三公子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谁都不要再提了。”周子清道。 “周大人果然大义,我杨乃功佩服!日后周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我杨乃功能做到的,必然不会推辞!”杨乃功感激道。 接下来,屋子的气氛就要比先前轻松许多,几个又陪着杨乃功聊了一会儿,相处地十分融洽,而半死不活的杨文易都被大家刻意忽略了。 送走杨乃功之后,几人都有些感叹,陈望远有些嘟囔道:“这个老狐狸!” 齐桓三人也俱有同感,这杨乃功虽说是来赔礼道歉的,但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众人低头过,相反,他从一开始就把众人弄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控制住了局面,使得齐桓等人被他牵着鼻子走。与其说是他来给周子清赔礼道歉,倒不如说是他是凭着自己行动让周子清不得不接受他的道歉。 “可真是难缠啊!”周子清感叹。从始至终,除了接受杨乃功的赔礼道歉,他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杨文易都已经被打成这样,若是不答应倒是显得他们有些胡搅蛮缠。 “以后都不能找杨家的麻烦,不然可就要给人家留下话柄了。”徐文渊摇头。 和这种老狐狸斗,自己果然还是嫩了点啊!齐桓暗叹。 既然周子清没什么大碍,齐桓也就回了文渊阁。 一回到文渊阁,就见到了赵玉,齐桓倒还好,赵玉却有些不自在,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齐桓那天的话给他的震撼不小,他还没有理清楚该要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齐桓却要坦然许多,行完礼之后,便赶紧处理手上的事情,不过是耽搁了一个中午,清江县的折子便已经有好几封了。 第二天上朝时,徐陵远寻了齐桓说话,昨天杨乃功上门的事情他已经从徐文渊那里知道了,虽然觉得这么放过杨文易有些太便宜他了,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放朝的时候,杨宜勇还特意过来表示歉意,他是杨文易的大伯,发生这种事,他这个大伯也觉得脸面无光。 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徐陵远自然不会再抓着不放,所以和杨宜勇之间聊得还算投机,当然在外人看来是这样,但是否真的如此,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几天之后,清江县的灾情总算有所缓解,齐桓这些人也总算是能喘了口气。 谁知道刚消停没几天,朝中又出了大事,广献帝闹着要去西郊行宫避暑,要是在往日,去了也就去了,但如今广献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朝中又无储君坐镇,谁敢让他去行宫避暑? 因为这件事,死水一般的朝堂上风波迭起,更多的人则在考虑广献帝此举背后,是不是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这一决定一直拖到了八月初,朝中的大臣终究还是没能拧过一意孤行的广献帝,任由他去了西郊行宫。 广献帝去了西郊行宫,每日的早朝也改为五日一朝,上朝的地点也相应地改在了西郊行宫。 ....... 进入八月,天气越发燥热,王氏却不得闲,八月十六便是齐展武的婚期,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项虽然早已经置办妥当,但最重要的亲迎却还有诸多讲究。尤其是婚期紧邻着中秋节,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更多了。 八月十四这日,朝中便放了假,每逢节日皇帝照例是要长春殿设宴招待文武百官,但因为广献帝去了西郊行宫,设宴这一项便取消了,但宫中的节日赏赐倒是没有因此减少。 齐桓一回到家里,就被王氏抓了壮丁,等所有礼单上的节礼都送出去后,已经月上中天。 八月十五这日,齐桓起了个大早,呼吸着晨间清新的空气,齐桓抬脚便去了前院。 王氏起得更早,正一脸为难地和管家说着什么,见到齐桓,好像看到了救星。 “哎!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 齐桓疑惑地接过王氏手上的单子,看完之后也有些吃惊,除去各色糕点冷食,节令水果便有一车之多,而螃蟹更足足装了五大筐,还有一些给孩子准备的小玩意,其他零零总总的东西加起来,足足有三车,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明显是费了心思的,而且这数量也着实太惊人了点。 看完之后,齐桓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娘,这可是承平王府送来的节礼?” “可不是,这么多节礼,我们怎么回给人家啊?”王氏有些发愁。她先前准备的已经不少了,但和赵玉这么大的手笔一比,还是有些不够看。 齐桓也有些无语,他也没想到赵玉会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略一思索,便道:“娘,你就按照先前备的再备上一份就是,我再让安墨去把我房里那套文房四宝给取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王氏还是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少了点?” 齐桓笑道:“娘,这送礼送的是心意,又不是比的谁送的多谁送的少,你放心。” 王氏这才接了礼单,吩咐下人准备东西去了。等王氏走远,齐桓才叹了口气,被赵玉这一弄,他又有些心乱了。 中午吃完饭,王氏便早早让人设了香案,摆上月饼、西瓜、苹果、红枣、葡萄、石榴等祭品以祭月神,其中月饼和西瓜是万万不能少的,西瓜还要专门让人切成莲花状。 齐桓见王氏忙得脚不沾地,就接了去挂灯笼的活计。 在高处挂灯笼,也是中秋的一大特色。中秋这日,将各色灯笼系于竹竿、瓦檐、露台等高处,待晚上月色初现,便将其点燃以助月色,故也称“竖中秋”。 等齐桓挂完灯笼,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齐远和齐秀两个孩子就有些坐不住了,王氏无法,只好拿了两个“兔儿爷”的泥俑递给这两个小的玩,这才让他们消停下来。 这种“兔儿爷”泥俑,齐桓前世的时候还真没在中秋节的时候见过,这应该也是古代中秋节所特有的。 这种“兔儿爷”,兔首人身,身披甲胄,插护背旗,脸贴金泥,身施彩绘,或坐或立,或捣杵或骑兽,竖着两只大耳朵,亦庄亦谐。在中秋夜祭“兔儿爷”有些不够庄重,但这种泥俑却颇受孩子们的欢迎。 齐大柱和王氏脸上的神情有些感伤,“若是你大哥大嫂一家子也在就好了。”王氏有些遗憾。 齐桓安慰道:“娘,这不是大嫂怀了身孕不方便么?等明年的中秋节,我们一定一家子一起过。” 齐展武也道:“是啊!娘!再过不久,你可要抱上孙子了!” 提到孙子,王氏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别光说你大哥,你也要早些努力,让娘抱上孙子。” 齐展武脸皮泛红,“儿子一定努力!” 齐桓笑着看着一幕,摇了摇头。 谈笑间,月亮也升了上来。 众人焚完香祭完月神之后,这才开宴。宴上多是些新鲜的时令蔬果,说是中秋宴,倒不如说是螃蟹宴。 八月正是螃蟹肥美的时节,王氏特意选了个头大的用蒲包蒸了,香气扑鼻。就连不怎么喜欢吃螃蟹的两个小的,也抵不住馋虫,分食了一只。 齐桓喝完桂花酒,吃完螃蟹宴,又赏了会儿月,这才回了房间,一夜无话。 第79章 成亲 第二日丑时不到,齐桓就起身了。.info[]整个府里已经忙成一团,昨天晚上挂的灯笼已经全被取下,换成了红灯笼红绸子,此时天色尚有些灰蒙蒙的,但整个齐府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王氏和齐大柱起得更早,已经换上了喜服,在前院交代着齐展武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秦人尚黑,所以和后世不同,秦朝的喜服多是黑色,虽然历史偏离了原来的位置,但这个时代仍旧保有许多原有的习俗。 看着一身皂色吉服的齐展武,齐桓摸了摸鼻子,受后世风俗习惯的影响,他确实是有些不能接受一身黑衣的新郎官。想到等一下新娘也是一身黑,齐桓一头黑线。 “恭喜二哥了,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齐桓笑道。 齐展武虽然有些激动和紧张,但整张脸上满是喜色。听到齐桓这么说,呵呵笑道:“承你吉言!以后你可就要多个嫂子了!” “是啊!你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齐桓笑道。 王氏也是笑,“这还用你说,若是他待人家姑娘不好,我第一个就绕不过他!” 齐展武只知道傻笑,哪儿还有往日的半分精明。 看着二儿子,王氏也是一阵感慨,“这么一眨眼!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一个个都要成家立业了。我和你爹也都老了。” “娘,你可不老!你还年轻着呢!”齐展武宽慰道。 王氏摇了摇头,“傻孩子!尽说瞎话,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我能不老么?我要是不老,可不成老妖精了?” 齐桓失笑,又和王氏说了一会子话。 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齐远和齐秀这两个小的,也被叫了起来,虽然没睡够,但被这么一折腾,也都彻底醒了。两人都穿换上了吉服,除了身份特别高贵的,一般总角的孩童俱是不会穿黑色的吉服,怕压不住折了福气,是以穿的都是红色吉服,如果这两个小的也穿了一身黑,齐桓多半更为郁闷。 齐展武上前一下子把两个小的抱了起来,“昨天吃的糖可还好吃?” 齐远和齐秀一听到吃的,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齐秀看了眼齐桓,有些小心翼翼道:“二哥,昨天的那些糖还有么?阿秀还想吃!” 这两个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的时候饿怕了,一听到吃的东西就走不动路,尤其爱吃糖,王氏也都纵着,糖吃多了,不免就生了虫牙,疼起来的时候几天都吃不下饭。如今这两个小的正在换牙,齐桓便严令不准给他们买糖,所以这段时间齐远和齐秀看着齐桓的目光里满是哀怨。 见了齐秀的馋样,齐远有些不屑,他这两天帮着展武做“安床伴郎”,每天都不缺糖吃,所以对齐秀这么没出息的样子有些看不上。齐桓对他那点小心思颇觉好笑。 齐展武从身上摸出一个红包递给齐远,齐远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给安床伴郎红包,这叫做“挈出尿瓶”。 王氏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下人把备好的五牲福礼及果品摆到了供桌前面。 到了酉时,齐大柱带领全家供祭“天地君亲师”,俗称“享先”。拜祭完之后,将贡品从供桌上取下,这才轮到众人食用早饭,这叫做“享先汤果”。 吃完早饭没过过久,徐文渊、陈望远和周子清就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准备等一下陪着齐展武一同去迎亲,周子清腿脚不便,齐桓就没让他去。 时辰一到,齐桓便跟着齐展武去迎亲,齐展武是新郎官骑的是高头大马,前方鞭炮鼓乐开道,齐桓徐文渊和陈望远跟随着迎亲的大部队往孔府走去。 孔新家自从和齐府结了亲,可谓是春风得意,他不过是个正九品的太常寺赞礼郎,能攀上齐府这棵大树确实是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当初和齐府结亲,他也是顶着一部分同僚的压力,毕竟把嫡长女嫁给一介商贾,确确实实算是低嫁了,但自从齐桓入了文渊阁,齐展武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往日不屑与之结亲的同僚上司们纷纷后悔,恨不得结亲的是自己的女儿,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吃。 孙新家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老爷!老爷!来了!齐府迎亲的人来了!”管家一直在门口守着,远远见到迎亲的队伍,连忙跑回来禀告。 孔新家有些激动,“到哪儿了?快带我去看看!”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哎哎!老爷!您现在可不能出去!花轿还没进门呢!”管家忙道。 孔新家一拍脑袋,“你看我都糊涂了!把这事都给忘了!” 齐桓等迎亲的一行人一到孔府,孔府就放起了鞭炮,大门也虚虚掩着,齐展武下了马,将先前备好的红包塞入门下之后,孔府的大门这才打开。 孔新家满意地看着这个女婿,虽然身份不高,但确实是一表人才。 齐展武深吸了口气,上前施了一礼,“泰山大人!小婿前来迎亲了!” 孔新家笑道:“好!快进来!我这个老泰山可是守候你多时了。”随后目光落在齐桓身上,“可是齐桓齐大人?” 齐桓笑道:“孔大人太见外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就叫我齐桓吧!” 孔新家连道不敢,后来还是改了口。 “这两位便是徐大人和陈大人吧?”孔新家和齐桓打完招呼,又问候了徐文渊和陈望远。见双方打完招呼,齐展武这才让人将花轿轿门朝外放着,这时孔家自有人取了点燃的红烛,拿着镜子往轿内照了一下,意为驱逐匿藏轿内的冤鬼,故也称“搜轿”。 搜完轿之后,一行人才进了孔府。催妆三遍之后,新娘子这才被背了出来,送上了花轿。带来的喜娘往骄子里放了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又在后轿杠上搁系了一条席子。 随后鞭炮响起,起轿。整个过程中齐展武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本来还有为难新郎官作诗的环节,奈何迎亲的人里面除了齐桓徐文渊还有一个陈望远,轻轻松松便把迎亲中最难的这一关给过了。 齐展武身量挺拔,此时坐在马上可谓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陈望远看着颇觉得有些羡慕,“望远兄若是觉得羡慕,何不学学我二哥早些成家?”齐桓笑道。 陈望远一脸高深地摇了摇头,“不急不急!缘分未到,急不得!” “......”齐桓无语了。 说起来也好笑,他们这四个人里面除了自己尚未及冠,其他几人对这事好像都不怎么急。古人推崇晚婚晚育,在这个朝代也是如此,晚婚才是当前的主流,即便是原来历史上的朝代,也是奉行晚婚政策的,一直到汉朝,早婚才真正兴起。 《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中认为,女子二七天葵至,即十四岁方来月事,男子二八天葵至,即十六岁才初遗,此时肾气未均,不宜成婚。此书认为女子要等到三七二十一岁,才能“肾气平均,故真牙而长极”,男子要等到三八二十四岁才能“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而长极”。 受此影响,而大秦朝奉行的是“男子及冠而娶,女子及笄再三而嫁。”的婚嫁政策。 花轿到了齐府,安墨已经早早守在门口了,见花轿进府,连忙放了炮仗迎轿。 待轿子落地卸完轿门之后,便见齐秀做了出轿小娘来迎新娘出轿。齐秀倒是落落大方,上前微微拉了新娘的衣袖三下,新娘这才出轿,出轿时还要跨过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随后才是火盆。 齐桓看了都不由得咋舌,这成亲的步骤未免也太讲究和繁琐了些。 一进喜堂,就听见通赞喊道:“行庙见礼,奏乐!”随后鼓乐之声大作,齐大柱和王氏坐了主位,徐陵远做了主婚人。 拜堂也与后世的不同,分为“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所以齐桓全程就只看着两位新人不断地行礼叩首不断地行礼叩首,等行完礼,齐桓分明看到新娘子的脚步都有些凌乱了,若不是旁边有喜娘扶着,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繁缛的拜堂之后,又折腾了一番,总算是入了洞房,齐桓三人便在前院帮着招呼宾客,一直到亥时才散席。 第二日一早,齐桓便回了衙门复命。相熟的同僚多已经知道齐桓家办了喜事,纷纷前来道贺,齐桓笑着一一应了。不过,明显有一个人比较难缠。 “昨日令兄成婚,本王有事未能亲至,错过了吉日,如今便在这里祝令兄瓜楪延绵白头偕老。”成王笑着说道。 “王爷的这番话,下官定会带到,下官便先代家兄谢过王爷了。”齐桓说道。 成王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话已经带到,那本王就不耽搁齐大人当值了。” “下官恭送王爷。”齐桓道。 目送着成王走远,齐桓心中微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成王脸上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 第80章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 齐桓摇了摇头,放下心头的疑虑。找王贺分派事情去了。 下午放了牌,回到府里已经是酉时了。整个齐府仍是一片喜庆之色。 晚上家宴的时候,齐桓才算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新二嫂,年纪不大,长得小家碧玉,和二哥齐展武站在一起倒是颇为相配。 孔秋雨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个鼎鼎大名的小叔子,本来还以为是个恃才傲物的,没想到人看起来倒是十分和善。 整顿饭吃得倒是十分融洽,最高兴的莫过于王氏了,看着展武两人,脸上满是笑意。 吃完饭,齐桓也不在这里多留,有新嫁娘在这里,自己这个小叔子毕竟需要避嫌。王氏此时可顾不上齐桓,笑眯眯地拉着孔氏说话。二哥齐展武站在一旁听着,只顾着傻笑。 齐桓回到房里,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成王饱含深意的笑容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安墨奉了茶进来,见齐桓一脸的深思也不打扰,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齐桓想着事情,目光不经意落在角落的一个紫檀木盒上,那里面装的是那方青白和田玉双璃龙玉镇纸,自从赵玉把它送回来后,齐桓就一直没动过。 看到盒子,就不免想到了赵玉,再结合成王的态度,总觉得赵玉的处境恐怕会不妙。 接下来的几天,齐桓有心想提醒赵玉小心成王,但却一直没有机会。 这日正好是五日一次的早朝,丑时一刻,齐桓便已经坐着马车前往西郊行宫。 天色阴沉得厉害,同时刮起了大风,整个官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马车刚行至京郊,外面便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树木也都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就连车厢内也都进了水。 齐桓刚一推开马车内的小窗,就被外面打进来的雨水淋了一脸。 “老爷!外面风太大了,马也都受了惊,恐怕不能再往前走了。”冯六的声音从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伴随着狂风暴雨的还有头顶上轰隆隆的雷声。 齐桓往外面看了眼,外面的雨已经大到形成了雨幕,能见度极低,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挂在车檐上的琉璃灯也被狂风吹得忽明忽灭。 这时一道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夜幕,齐桓趁着这个机会往外面看了看,发现自己还在官道上,四周毫无人烟。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太偏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要是出点什么事,就只能被困在这里等雨停了,现在驾着马车沿着官道一直走,应该再不过久就能到西郊行宫了。”开什么玩笑,这官道四周全是树木,此时头顶雷声又轰隆作响,齐桓哪里敢待在这里。 齐桓这么说了,冯六只好驾着马车继续赶路。 只听到外面“咔嚓”一声,齐桓从被风吹开的门缝处看到系在马车外檐的琉璃灯已经被风给吹落了下来。顿时眼前一暗,连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齐桓从车厢中的暗格内取了蓑衣,披上之后费力地出了车厢。 冯六看到齐桓被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这么大,您还是快些进车厢里面躲躲吧!” 齐桓接过他手上的缰绳,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两个人总是要比一个人稳当些。 齐桓到了西郊行宫,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衣服的下摆还在湿湿哒哒地滴着水。齐桓到了之后,后面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位官员,也都是一身狼狈。 一个有些面生的总管领着众人去了旁边的偏殿换了衣服,又给众人奉上了参茶。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比先前亮了一些,外面的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齐桓看了眼殿中的铜壶滴漏,已经寅时三刻了,而殿内来的大臣尚不足三成,今日的朝会想必是上不成了。 看着外面恶劣的天气,齐桓不经为赵玉担心起来,这一路上并不好走,希望他没发生什么意外。 正想着,就见赵玉披着一件官绿杭织成的玉针蓑,身后跟着小侍举着一柄宽大的油纸伞,从外面走了进来。 进入殿内后便解了玉针蓑,露出里面穿的彩画蟒龙官服,一张玉面荧润生光,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凛然贵气。 赵玉在殿内几位大臣寒暄了一阵,就径直朝齐桓走来。 “齐大人,这一路上可还顺利?”赵玉打量着齐桓,见他身上确无受伤的痕迹,才收回目光。 “下官还好,劳王爷费心了。”察觉到赵玉的目光,齐桓心中一暖,笑着说道。 赵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就见李福全从殿外走了进来,和殿内的一个司礼太监说了些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那司礼太监洪声宣布今日早朝取消。一众百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说什么。 外面雨势太大,一时之间倒也没什么人离开。齐桓正想着要提醒赵玉小心成王,就见一个内侍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附在李福全耳边说了什么,随后李福全脸色大变,跟着那内侍快步往外面走去。 殿内已经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这些人都不是傻子,能让李福全这么慌张的,就只有那位的事了,想到这里,众人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齐桓和赵玉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 殿内的气氛陡然间安静下来,整个大殿中就只有外面呼号的风声和簌簌的雨声。 徐陵远踏进大殿时,明显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齐桓把事情略略和徐陵远说了,徐陵远听完后,一直紧锁着眉头。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势小了下来,众人才陆陆续续离开。 成王今天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让齐桓心中的忧虑又更深了一层。 “小心成王!”齐桓对正要上马车的赵玉说道。 赵玉转过脸,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里面好像隐藏了无数的情绪,齐桓看得有些出神。 赵玉受惊似的猛地别过脸,“你也小心!” 齐桓点了点头,随后朝自己的马车走去。马车内,赵玉闭着眼,脸色有些微微泛红。 这场大雨直到午时才停下,随后天气开始放晴,整个天空蔚蓝一片。 下午齐桓回文渊阁当差,宫里面已经流出了不少关于广献帝驾崩的传言。这些消息一经传出,整个皇宫可谓是人心惶惶,文渊阁也不例外,谢淼之直接就下了死命令,严禁阁内所有人谈论此事,这才让不少人消停下来。 当得知抽调太医院所有御医前往西郊行宫时,齐桓的心彻底沉了下来。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了,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层沉闷的氛围当中,而赵玉和成王更是处在了风尖浪口之上。 第四日,西郊行宫里的那封封成王监国摄政的圣旨让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这封圣旨意味着什么,齐桓十分清楚,如今太子之位虚陈,圣上又龙体抱恙,这个时候监国摄政的,基本上就是默认的储君了。赵玉此时的处境十分不妙,广献帝未死,他尚能得以自保,但一旦广献帝驾崩,那成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赵玉。以齐桓对赵玉的了解,知道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坐以待毙。 广献帝一直待在西郊行宫,除了成王和赵玉,和谢淼之等有限几位大臣,几乎没有人能见到他。 成王监国后的第三日,每日的早朝便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上朝时,齐桓才见到了赵玉。赵玉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 朝间休息时,赵玉看着往日交好的官员都有些不动声色地与自己拉开了一些距离,不由得冷笑。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日,天气又燥热了起来,朝堂上颇为平静,齐桓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随着成王监国,西郊行宫的那位好似都被众人遗忘了一般,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位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天启十五年九月初四,广献帝下诏立六子承平赵玉为太子,协理朝中政事。 这一纸诏书,彻底将朝中的水给搅浑了。 满朝的文武百官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未来的储君不是成王么?怎么承平王又成太子了?那位,您也太能折腾了吧! 齐桓看到这纸诏书的时候,也是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赵玉这一手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真的是很想知道赵玉是怎么让广献帝改变主意的。从成王监国,就可以看出,广献帝心里其实是属意成王赵瑜的,既然属意赵瑜,他又为什么会改立赵玉为太子?齐桓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第81章 人心浮动 且不论齐桓怎么想,但诏书一出,立赵玉为太子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朝中大臣们再怎么惊讶,此时也回过弯儿来了,朝中的风向顿时一变。 前有宣王的事情在前头,皇后汪氏在叛乱后不久便被广献帝幽于冷宫,后宫诸项事物便交由四妃一同管理,贤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四妃之中贤妃出身最高,父亲乃是镇国大将军李昇,儿子又是立储的唯二人选,整个后宫之中,再没有谁比她更尊崇的了。贤妃不是什么蠢人,她能走到这一步固然有家世背景的助力在里面,但与她自己长袖善舞的手段也分不开。 成王监国那会儿,本应该是她最为得势的时候,但她却出人意料的低调,每日仍是照常和其他三妃处理后宫事物,极少出风头。一方面是不想为儿子惹来闲言碎语,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汪氏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头。 皇帝那个位子谁都想坐,不到最后,什么样的变故都有可能发生,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斗争里,弥漫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血腥与残酷,鹿死谁手,只有到最后一刻才能揭晓。 那封立太子的诏书一下来,饶是她经历了这些年大风大浪,也是心神巨震。 怎么会?怎么会?她喃喃念叨着,一脸地不可置信。 她几乎脱口而出“这封诏书定是假的!”但她到底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怎么可能是假的?西郊行宫那位可都还活着呢?怎么作假?立诏书的时候朝中的几位肱骨大臣肯定在场,她即便是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不会质疑这封诏书的真实性。 那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这会儿,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这封诏书从内阁的拟签到皇帝的御定再到最后的发放,最起码也要两日的时间,这段时间她竟然没有收到丝毫的风声,这说明了什么?要么就是这封诏书草拟得太隐秘,要么就是她和成王安插在那位身边的人已经全都暴露。就目前看来,她更倾向于后者,想到那些暗桩已经全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玉被立为太子,生母安氏自然也被立为皇后,要说贤妃对皇后这个位子没有一点想法那是骗人的,但安氏做了皇后她不甘心有之不满有之,但还不至于因此就心生怨怼,安氏即便是皇后又怎么了?不过是个死人!她还不会糊涂到跟个死人一般见识。 册封太子的大典被定在九月初九,相较于立太子这么大的事,这典礼可以说是相当仓促了,但谁也不知道西郊行宫的那位什么时候咽气,所以这典礼还是越早办越好。 贤妃有些坐立不安,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把到手的泼天富贵拱手让与他人?明明就差那么一步,她就可以成为全天下最尊崇的女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她不甘心! 但现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距离册封大典不过只有四天的时间了,要是再不想办法阻止,她和儿子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念头,一个近乎大逆不道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如果.....不行,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冒险了,想到废后汪氏那张枯如槁木的脸,她浑身一个激灵,不行,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但一想到大典的日期,她有些绝望的闭上眼,她哪里还有时间从长计议! 再睁开眼,秀美的眼中已是一片坚定之色,招来身边的贴身的尊等宫女琥珀,从头上取下碧玉攒丝梅花簪递给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琥珀听了之后,连连点头,随后小心地避过其他人,出了华阳宫。 贤妃半倚在香妃榻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阖上了眼帘。 成王这边的情况也不比贤妃那边好到哪儿去,立储的诏书一下来,他第一个反应也是震惊,第二个反应就是一要千方百计阻止册封大典,而后者正巧和贤妃不谋而合。 默默看着手上的那支闪着温润色泽的梅花簪,赵瑜的眼神暗了暗。 齐府。 齐桓捏着手上的那张小小字条,眼波明灭不定。这张字条是文渊阁内一个扫洒的小吏塞给他的,字条上只有几四个字:若危,君房。 将那张字条递到蜡烛上烧掉之后,齐桓的心情有些沉重。君房是徐福的字,赵玉到底想告诉他什么?让他在危险的时候去找徐福?字面上的意思是这样,但具体是什么呢?齐桓皱眉。 几日之后便是立储大典了,赵玉这个时候送这张字条,肯定另有含义。 ...... 赵玉听完孙德全探听来的消息,嘴边泛起一丝笑意,“鱼儿就要咬钩了。”说不定还能钓出一条大鱼呢!恐怕北边那位现在还不知道吧,朝中已经变天了。 孙德全也难掩激动,他们等了这么久,筹划了这么久,总算到了快要收网的时候了。 “盯紧点,让底下的人别放松,就这几天了,那位可不是宣王那个草包。”赵玉直起身,脸上难得有片刻的放松。 “是。”孙德全心神一凛。 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之后,赵玉有些发呆,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猜出自己出的谜题。 第二日上朝时,在宫门外寻了个机会和老师徐陵远通完气,这才施施然走回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赵玉如今是太子,主持朝会这种事自然就轮不到成王插手,一时之间,成王的处境颇为尴尬,但他到底是个能屈能伸的,即便是心中不满,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下了朝,回到文渊阁,总算是见到了谢淼之,齐桓心道,怪不得昨天和前天早上不见人影呢,原来是去帮西郊那位拟诏书去了。 谢淼之不用想也知道齐桓在想什么,有些略略得意扫了齐桓一眼,眼中分明在说,小子,你还太嫩。 齐桓被这一眼神中伤,郁郁地回去虐自己的那几个手下去了。 西郊行宫。 广献帝躺在金丝楠木制成的拔步床上,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来了西郊行宫不到两个月,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眼神也开始浑浊不清,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纱窗外便是时刻等待传唤的太医院太医,广献帝的身体状况他们十分清楚,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福全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广献帝,目光不自觉的飘远。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广献帝时候的情景,那个时候他入宫已有三年,而广献帝那个时候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他亲眼见证了他从皇子到太子再到成为后来的广献帝的整个过程,如今他可能又要目睹广献帝的离世。 都说天家无情,他觉得倒也不尽然,最起码对早些年那位小主,这位是确实动过情的,只是后来人没了,主子伤心过一阵,也就想开了。 李福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想,果然人老了,就喜欢胡思乱想。 一旁的内侍偷眼瞧了瞧李福全,见他神情有些恍惚,心中狂跳,忍不住抿了抿嘴,掩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时正好送药的宫女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李福全这才回过神来,用银针试了毒确定没问题之后,这才端着药往里走。 那内侍也跟了上去,李福全不敢将广献帝扶起,只是拿了汤匙小心地给广献帝喂药,吃药的时候,广献帝略微清醒了些,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恩恩”声,李福全附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只好温声安慰了他几句。广献帝安静下来,口微微张着喝着药。 广献帝喝两口就要停一停,李福全将手上的药碗递给身边的内侍,随后拿了巾帕擦着广献帝嘴边流出来的药汁。 那接了药碗的内侍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抖,捧着药碗的手动了动。李福全擦完药汁,接了药碗接着给广献帝喂药。 那内侍紧张得浑身是汗,亲眼看着那碗药汁见了底,这才在心里舒了口气,面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李福全喂完药,见广献帝闭着眼睛,面色平静,这才带着几个内侍退了出去。 轮值的太医两个时辰要给广献帝号一次脉,那太医进去之后,这才发现不对。 那内侍取完冰块回来的时候,见到整个缡苑乱成一团,嘴边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随后趁乱,往约好的地点赶去。 李福全用最快的时间控制住了局面,随后从里到外封锁了消息。随后开始清查人数,发现少了人时,立马派人四处搜寻。 没过多久,就有人在一处偏僻的偏殿里发现了那个内侍的尸体。 第82章 立储前夕风云起 李福全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他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只要拖到立储大典之后,那位彻底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即便是消息泄露了又如何?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那起子黑了心肝的,既然敢打这个主意,就肯定是有万全的准备的,只怕目前的情况已经在他们的算计里了。.info[]李福全全身直冒冷汗,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他就直打颤。 分派完桌上的所有奏折,齐桓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近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朝中局势的影响,他总是会觉得心浮气躁。 王贺一脸惊慌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齐桓见他脸色不对,有些奇怪,“怎么了这是?怎么慌慌张张的?” 王贺干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看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发现,这才压低着嗓子说道:“大人,西郊行宫那边出事了,听说那位已经...已经...”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齐桓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吃惊,但还算镇定,毕竟先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消息可靠么?”齐桓平静下来,如果王贺说的是真的,那对赵玉恐怕十分不利。 “外面已经有人在传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消息是从西郊行宫那边传出来的。”王贺声音有些发紧。 齐桓挑眉,“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这你也相信?”前些日子也有不少类似的流言,但事实证明流言也只是流言,那位不是一直活得好好地么? 王贺抻着袖子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大人,这回恐怕错不了?西郊行宫那边听说已经整个被封锁起来了。若不是真的,西郊行宫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戒严呢?” 齐桓长出了口气,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别四处乱说,你记住,这种事一天没有对外宣布,那就只能是假的,这种事传出去对你没什么好处。(..info)” 王贺点了点头,“是,大人,下官知道轻重,绝对不会往外面多蹦一个字。” 齐桓颔首,他之所以对王贺另眼相看,就是因为这人会看眼色,消息也十分灵通,最重要的是嘴巴严知情识趣,所以即便是他有些小心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没看到。 王贺离开之后,齐桓就陷入了沉思之中,如果事情是真的,那接下来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如果是真的,齐桓已经不想探究广献帝的死是不是人为的了,他只知道赵玉现在正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赵瑜,一想到这个名字,齐桓就忍不住眯起眼睛。 到了下午,广献帝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消息传得疯狂,但文武百官却出奇地一致保持了缄默。这当然不是某些人想看到的,第二日上朝时,光禄寺卿杨询便就京中的谣言专门递了折子,要求赵玉严惩彻查,赵玉看了折子,只留中不发,这样一来,赵玉的态度就很清楚了,一个字:拖!能拖多久是多久,最好能拖到立储大典之后。 齐桓朝前方的成王看了一眼,见他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模糊难辨。 西郊行宫自昨天传出过消息之后,便再无动静。李福全不过是个大内总管,能撑住这么长时间已是十分不易。 承平王府中。 赵玉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倦色,眼下也是一片鸦黑,但眼神却颇为明亮。 “那只老狐狸现在可有动作?” 孙德全脸上挂着笑,看起来颇为讨喜,“主子果然神机妙算,严修那边已经传来消息,那只老狐狸收到消息之后,果然坐不住了,现在在那边小动作频频,为的就是遮掩自己的行踪。” 赵玉点头,“这次盯紧点,上次险些被这个老狐狸给跑了,这次可不要再出什么纰漏。” 孙德全应了一声,赵玉想了想,又道:“这老狐狸狡猾得紧,又颇为惜命,要是不给他一点甜头,恐怕不会上当。” 孙德全小心道:“那依主子的意思......” “前些日子不是说周庄那里有一小股流寇么?我记得朝中还有不少的官员递了折子,如今倒是正好,你让孙瑜带上骁骑营到那儿去,记住,人手去一半留一半,也免得老狐狸生疑。”因为入夏以来的持续干旱,京城周边的不少庄稼缺水干死在地里面,这也因此滋生了一小股流寇在京郊附近流窜。周庄离京城不远,路途不过百里,骁骑营一个下午便可赶至。 孙德全脑子里转着念头,答应了下来。 次日,便陆陆续续有深受流寇之害的灾民进入京城,这也就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对广献帝驾崩一事的注意力。 成王听说流寇的消息后,一脸地冷笑。赵玉使的拖字诀他如何不知,后日便是立储大典了,到那个时候,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走!我们去西郊行宫!”成王沉声道。你想拖,我却偏不如你的意! 赵玉得到消息的时候,成王已经在前往西郊行宫的路上了。赵玉早就料到有什么一出,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他既然想去,那便让他去,我不管李福全用什么方法,叫他一定给我把人拦住。” “是!”李福全晓得这里面的厉害,就要退下。 “等等!”赵玉叫住他。 “若是我那个二哥要硬闯,你知道怎么做。”赵玉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李福全打了个激灵,退了下去。 成王一到西郊行宫,便被人引了进去。成王没说什么,立储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和前些日子的相比,目前的西郊行宫可谓是戒备森严,往日里的内侍宫女也都统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身着甲胄的兵丁侍卫。 成王留心看着,忍不住皱起了眉。走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发现不对,这根本就不是去广献帝寝宫的方向。 “这不是去父皇寝宫的路,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成王站定,脸色阴沉。 那侍卫停下脚步,恭声道:“这是李大总管交代的,其他的小人实在是不清楚。” 成王冷笑,“李福全是个什么身份?也配我去见他?”当下,转头便往外走。 旁边有个有眼色的,已经快步跑着去找李福全去了。李福全得了消息,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暗骂那个侍卫不会说话。 成王看着一路小跑来的李福全,眼中满是讥讽之色。若是以往广献帝还在,他还会给李福全几分面子,但如今,哼哼。 李福全这个人精,如何能不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 “李福全,你好大的胆子啊!” 李福全这一路跑来,只觉得全身骨头碴子都快要累得散架了。 “王爷,何出此言?”李福全和他打着太极。 成王冷笑一声,“李福全,咱们也别兜圈子了,直说了吧,我是来看父皇的,你到底放不放行?”这是已经准备撕破脸了。 李福全仍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王爷,不是奴才不放行,而是圣上如今龙体抱恙,实在是不宜探视。” 成王眯着眼睛,“李福全,你确定要和我作对?” 李福全一脸的宠辱不惊,“王爷说笑了,即便是再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和王爷作对。” 成王试探了半天,见他仍是一副油泼不进的样子,知道他是铁了心了。也就不再多费唇舌,朝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后抬脚便往寝宫的方向走。 李福全眼神暗了暗,跟了上去,“王爷,圣上如今实在是不宜见人,还希望王爷能体察一下奴才的难处。” 成王恍若未闻,仍是快步朝前走着。他是王爷,一时之间,倒没什么人敢拦他。 “王爷,太子殿下已经下了命令,除了御医之外,任何无关人等都不可在这个时候打扰皇上。”李福全说道。 成王站住脚,“李福全?你这是拿太子来压我?” 李福全低着头,“奴才不敢!只是太子殿下有命在先,还望王爷勿要为难我们这些奴才!” 成王盯着李福全看了一会儿,竟然笑了,“李福全,我倒是小看你了。” “奴才惶恐!” “哼!”成王冷笑,袖子一甩,转头离开了。 李福全松了口气,身上已经汗涔涔的湿成一片。他这回算是把成王给彻底得罪了。 次日,涌入京中的灾民又比昨日多了许多,剿匪的折子也多了起来。 上朝时,有大臣上折子痛陈流寇之害,希望赵玉下令剿匪以清除后患。 赵玉看了折子,按下不发。随后又有几位大臣上了折子复议,赵玉这才应了。 当日下午,骁骑营便出了京郊大营。 第83章 立储大典 当日下午,京城中的流言突然间多了起来,多是说广献帝已经驾崩,但太子赵玉因为立储大典,故意将此消息秘而不发。到了晚上,流言已经传得是满城皆知了。 赵玉看着孙德全递上来的密折,脸上的神情有些晦涩。 孙德全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入定的模样。过了半晌,才听到赵玉低低地笑出声,“这些人,还真是不知死活!”密折上赫然是朝中近来和成王过从甚密的朝中的要员。 “既然这帮人不识好歹,也就别怪我心狠,不给他们留活路,你让严修多派些人盯住他们,别打草惊蛇,明天还有一场戏要唱呢。”赵玉淡淡道。 孙德全听了,暗自为这帮倒霉鬼捏了一把冷汗。 华阳宫。 贤妃摸着手上的翡翠玉镯,脸色有些沉凝。知道外面珠帘响动,方才回神。 “可是琥珀?”贤妃有些漫不经心问道。身后仍是不见有人应答。 贤妃顿时惊觉,伸手便取了首饰盒里的金簪握在了手里。 转过身一看,却见养的白猫雪脂正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心里一松,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以至于疑神疑鬼。失笑着摇了摇头,一回头,却见眼前多了一人,正朝着自己冷笑。 “你....”刚想开口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就觉得脑后一痛,随后便人事不知了了。 齐桓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今天晚上,想必有很多人难以入眠吧! 九月初九这日,鸡鸣时分,齐桓便已经穿戴整齐,坐着马车,前往紫禁城。 清晨的风吹拂在脸上,还带着略微的凉意。马车一路行至午门外,齐桓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午门外已经站了不少同僚了,而此时天色也才微亮。(..info好看的小说) 齐桓整了整身上的祭服,这才往人群的方向走去。每逢亲祀、郊庙、社稷,文武百官都要分献陪祀,穿着对应的祭服。 齐桓是三品官,穿的是靛蓝色云缎圆领袍,背绣孔雀补,内着白色中单,下着红色蔽膝,头戴五梁冠,系金丝革带,腰间佩着药玉,脚踩皂色软靴,手上拿着白玉笏板。 徐陵远比齐桓早到一刻,此时见了齐桓,笑道:“来啦!” 齐桓回了话,目光才有些疑惑地看向前方,“老师!前面那是怎么回事?”前面不远的午门处,已经摆了设了五个香炉,上面还奉了香,钦天监的人正围着那香炉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徐陵远看了一眼,“今日乃是立储的日子,钦天监这是在测算吉时呢!” 齐桓无语,不过也知道古人信这个,每逢重大节日势必都要来上这么一遭,这也算是一种传统了。 又等待了片刻,一众官员总算是陆陆续续到的差不多了。 卯时初,当第一缕晨曦出现在天边,午门无声洞开。禁卫宫廷的宫廷卫队金吾卫从午门内依次而出,随后排列在午门外的东西两侧,奉天门外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紫禁城仪仗森严。 齐桓等一众官员从午门下的左右两掖门依次而入,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依照品级站定,文官西向立,武官东向立,拱卫司在丹陛东西、丹埠东西陈列仪仗。 文楼、武楼南安放好礼仪车格,典牧官在车格南陈设仗马。界册宝亭内官八人,站在丹陛册宝亭东;承制官站在殿内西边;宣制官站在殿门外东北;赞礼官二人站在丹陛上南部;知班二人站在丹坏中;纠仪御史二人站在知班北;知班、纠仪御史都是东西相向侍立; 尚宝卿、侍从侍卫官一同恭敬地赴谨身殿奉迎赵玉。立储大典按照旧例应该是由当朝的皇帝主持,但广献帝的身体状况众人也都十分清楚,所以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赵玉在身旁近侍的簇拥下乘坐典车从谨慎身殿前往太和殿。到了太和殿门口,齐桓才看清楚赵玉今日的穿戴。因为是立储大典,所以赵玉今日穿了只有皇帝和太子方能穿的衮服,只见他头戴二尺四寸长、一尺二寸宽,前后各有十二旒,贯十二五彩玉珠,赤白青黑黄相次的皂纱冕冠,青纩充耳上各缀着两颗玉珠,身着十二章皂色衮服,日月星辰在肩,星、山在後。龙、华虫在两袖。下裳皂色绣六章,分别是水、宗彝、藻、为二行。米、黼、黻、为二行。内着青缘领素纱中单,织黻文十二于领上,下着绣着龙和水图案的蔽膝,腰系六彩大绶,下缀刻有山行的白玉圭端的是气质脱俗,风华绝代。 齐桓看着满脸肃色的赵玉,不由得一阵晃神,这样的有野心的、冷心冷血的赵玉,应该才是那个真正的赵玉吧! 今日之后,广陵县那个别扭少年,应该就会消失不见了吧!齐桓突然间有些伤感。 礼乐仪仗奏着雅乐乐章,尚宝卿捧着玉玺跟在赵玉的身后,赵玉缓步走到丹陛前站定。这时赞礼官高声喊道:“皇太子御至,百官叩迎!”众百官跪下行礼。 最后又有承制官喊道:“有制!”赞礼官应声道:“跪!”这时赵玉方才跪下。 这时,宣制官宣道:“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嫡子赵玉,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祖先遗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天启十四年九月四日日,授赵玉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大典告成,洪恩宜霈,所有合行事宜,开列于后。于戏。主器得人,益笃灵长之祜。纶音式涣,用昭浩荡之仁。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赞礼官:“礼毕!”百官方才起身,这时承制官跪在殿西回奏:“传制毕!” 赵玉行完礼,便被引礼官由大殿东门引入殿内。内赞官接引太子到御座前拜位。赵玉在赞引官唱令声中出圭、俯伏、平身。随后便要接过内使官手中的玉册和玉玺。 正在这时,成王突然从队伍里走了出来,“且慢!”那捧着玉册和玉玺的内侍官被吓了一跳,有些震惊地看着突然走上前来的成王,当然震惊的不仅仅是他一个内使官,殿下的文武百官也被吓了一跳。 那内使官有些结结巴巴道:“王,王爷,打断,打断大典,可,可是死罪啊!”纠仪官便在不远处,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免不了被纠仪官弹劾,轻则官降一级,重则则可能丢了乌纱帽。所以即便他不想出言得罪成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成王对这个内使的话恍若未觉,仍是一步步朝前走着,赵玉立在御座前,神情隐没在冕冠上垂落的五色玉珠后面。 “赵玉,你不配做这个太子!”成王沉声道。 赵玉的声音如撞金石,“我不配!你便配了么?” 成王冷笑,“赵玉!你敢不敢把你隐瞒父皇死讯的事情说出来!” 下面的百官一阵哗然,广献帝的死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谁都没想到成王会如此不智,在这样的场合把事情给抖出来。 赵玉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三哥,你难道不知道妄议父皇是死罪么?我不知道你是哪儿听来的消息,但我只想告诉你,父皇一直在西郊行宫避暑避得好好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西郊行宫看个究竟!” 成王咬着牙,“赵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之所以一直秘而不发父皇的死讯,怕的就是你自己坐不上太子的这个位置!” 赵玉额前的玉珠动了动,“三哥,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三哥,只要你现在肯退下,我便既往不咎,就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但你若是一意孤行,那可就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了。” 成王冷笑道:“我看你是怕了吧!”说完,转过身对着丹陛下的众人道:“诸位!如今父皇尸骨未寒,但赵玉却为了一己之私,特意隐瞒父皇仙逝的消息,并串通父皇身前的近侍孙德全,封锁了整个西郊行宫,我若是不能为父皇讨回一个公道,枉为人子!” 齐桓皱着眉,成王此举可以说并不高明,他这么做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倒容易落下骂名,而且指责赵玉的借口也无非就是赵玉隐瞒了广献帝的死讯。那他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成王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他这么做定然另有深意。 与齐桓抱有同样念头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也都摸不清楚成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成王打的是什么主意,恐怕只有赵玉最清楚了。 赵玉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赵瑜,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当下也不制止,任由成王涛涛不绝地说着。 第84章 惊现神转折(改错字非伪更) 成王见了赵玉的反应,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有些狐疑地看了眼赵玉,见他面色从容,心往下沉了沉,摸不准他到底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有所倚仗,他不相信赵玉对他的心思丝毫没有察觉。 他这个弟弟他了解得很,别看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芙蓉玉面,但干得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事,他太清楚赵玉这人有多可怕,千禧宴那晚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事后也多少从宣王那里探出了点口风,再结合宣王一惯的为人,当天晚上的事情也基本上知道了个大概。 而后来宣王会落得个乱箭射死的下场,也俱是拜自己这个好弟弟所赐,经此一事,他也算见识到赵玉可怕的心计和手段,赵玉绝对是他的劲敌! 迟则生变!所以即便是抱了拖延时间的隐秘心思,他也不敢再拖下去。 “只为一己之私,而罔顾父母伦常,如此不忠不孝之人,如何能做我大秦朝的储君!”成王语气中尽是激愤。 齐桓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既然成王敢如此理直气壮,想必已经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这就不得不让齐桓为赵玉忧心起来。 “王爷说的极是!六王爷此举确实不妥!我大秦泱泱大国,不侍父君的名头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惹得那些蛮夷耻笑。”布政使司布政使徐威高声道,他竟连太子都懒得叫,索性称赵玉为六王爷。他说完之后,便有不少官员跟着附和,一来二去,支持成王的人竟然有三成之多,齐桓冷眼看着,这些人多半便是成王在朝中的党羽了,只是不知道余下的官员中还有多少人是成王党。 赵玉站在御座前,仍是一派镇定,他这样倒是让下面的成王党心中直打鼓。 成王眼皮突突地跳个不停,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这让他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赵玉的阴谋,但看赵玉的反应却又不像,想到自己先前的诸般准备,心中的忧虑稍减,今日若是不能建功,那日后赵玉岂会给他好果子吃,他自认如果今日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绝不会心慈手软,更遑论他赵玉?所以成败在此一举了! 成王看着赵玉,“三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玉冷笑:“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大家都很清楚,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说父皇如今正在养病,你所说的那些根本就是凭空捏造,即便是父皇真的如你说得那般,那你为何不早说出来,也好让百官们看一看我赵玉的真面目?” 成王脸色丝毫未变,“不是我不想早点说,而是六弟你手眼通天,将消息瞒得丝毫不漏,若不是我从西郊行宫的一个内侍嘴里听说了这件事,我还真不敢相信三弟你会做出这等事!” 赵玉嗤笑,“噢?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见见这个内侍了,只是不知这个内侍眼下正在何处?” 殿下的众人也是议论纷纷,齐桓朝徐陵远那里看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担忧,如果成王真的能找到这个内侍,那赵玉不孝的罪名可就要落实了,那舆论恐怕就要倒向成王这一边了,赵玉的情况可不妙啊! 成王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个内侍已经被灭了口了。” “口说无凭,赵瑜,你莫不是以为仅凭你的几句话便可以把众人玩弄于鼓掌之上了?” “那内侍虽然被灭了口,但我这里仍有一人能够证明,父皇确实已经驾鹤仙逝。把人带上来!”话音一落,就有一个侍卫领着一个面有惊容的女官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那女官穿着浅绛色大袖圆领上衣,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线圈之,珠络缝金带红裙,上绣小金花,头戴乌纱女官帽,帽额缀团珠,容长脸,嘴角下搭着,看起来有些苦命。那女官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脸吓得刷白,抖抖索索跟在侍卫的身后,但正是这样的反应,却让齐桓皱起了眉,看这女官的穿着品级,应该便是广献帝身边的贴身宫女,御前尚仪了。 那御前尚仪走到了丹陛前,看了眼大殿上的赵玉,索瑟地低下了头。 “钱尚仪,九月初五那日,你可在西郊行宫?”成王盯着赵玉的目光有些挑衅。 钱尚仪有些惊惶地开口,“下官在的。”她乃是从三品的女官,称下官倒也没什么不妥。 “那西郊行宫那天发生的事情,你也全都知晓了?”成王追问道。 钱尚仪目光有些畏惧地看向赵玉,语气有些迟疑,“是。” “那你倒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使得李福全要封锁整个西郊行宫。” 钱尚仪拢在袖中的手紧张地动了动,“那日与往常并无什么不同,早上李大总管服侍着皇上吃完了药,皇上的龙体比起前两日已经康健了许多。煎药这种事一向都是由李大总管的心腹守着的,从来不假他人之手,我虽然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但比起李大总管却还是要差上几分,所以只能在外间伺候着。圣上喝完药之后一个时辰,就有轮值的太医前去请脉,也就是这时,下官在外间听到里面有人传来惊呼声,随后那请脉的太医也是一脸惨白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没过多久,李大总管便让人封锁了整个西郊行宫,剩下的事情,下官就不知道了。”说完之后,脸上还有些惊魂甫定。 这就是成王高明的地方了,他只让这个女官说了当日自己见到的,别的一个字也不让她多说,就连相关的猜测也没有一句,但越是这样,才越发显得这钱尚仪的话真实可靠。 这钱尚仪看起来什么都没说,但恰恰相反,却把所有的话都给说了,毕竟下面的文武百官谁都不是傻子,只要根据这钱尚仪的话很容易就能猜出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玉眯着眼睛看着钱尚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钱尚仪察觉到赵玉的目光,脸上索瑟的神情更重。 “赵玉,你还有什么话说?若不是父皇仙逝,李福全又何必下令封锁西郊行宫!”成王步步紧逼。 赵玉站在殿内没有说话,而整个殿外广场上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旗子的声音,气氛一触即发。 “呵呵!”赵玉低低的笑声响了起来。 成王错愕,随后怒道:“你笑什么!”赵玉好像没听到他的质问,笑得越发张扬肆意。 成王强忍住怒气,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赵玉。赵玉笑了一会儿之后,停了下来,看着成王道:“我笑,自然是因为有可笑的事。”说完,顿了顿,又道:“赵瑜,你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敢胡乱编排父皇,左一句仙逝又一句仙逝挂在嘴上,更是不念手足情谊中伤于我!若是父皇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说你不孝!” 成王皱起眉,声色俱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如今铁证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不成!” 赵玉面带薄怒,又有些鄙夷地看了眼钱尚仪,“你所说的铁证,便是她?真是可笑之极!”余光不经意间撇过殿外,见孙德全低着头站在檐下,知道事情成了,心中大定,同时暗道总算是成了,也不枉他耐着性子和成王扯皮一场! 殿外的百官们又是一阵诧异,赵玉的这番反应却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如果这钱尚仪仅仅是一个普通宫女的话,那她的话自然没有什么可信度,那这钱尚仪偏偏是广献帝跟前的贴身女官,那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成王还要开口再说,却见人群中一阵骚动,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就见白石台基御道上,八人抬的玉辂缓缓往这边驶来,成王被惊得三魂出窍,能走御道的除了皇帝再没有其他人,难道真的是广献帝? 众人的反应和成王差不了多少,就连齐桓也是一阵错愕,任谁见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反应。 那玉辂缓缓行至殿前,皂色华盖下坐着一个面容苍老的老人,赫然就是广献帝! 齐桓心中一松,只顾留心着赵玉的反应,明知道以赵玉的心计,断不会让人算计了去,但却仍是止不住为他担忧。 广献帝垂搭着眼皮往上翻了翻,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成王的脸上,众人脸上震惊茫然错愕不一而足的表情明显取悦了他,他忍不住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笑声,配合着他现在枯槁如老木的面容,看起来颇为渗人,众人都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成王此时更是呆若木鸡,怔在原地,口不能言。一旁两个健壮的大太监把广献帝从玉辂上扶了下来,而李福全小心地跟在广献帝身后。齐桓的眼睛往广献帝的脚下看了眼,发现若不是旁边的大太监扶着,恐怕连路都走不了了,齐桓了然,广献帝即便是如今还活着,恐怕也活不过几日了。 很快,孙德全便使人抬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肩舆将广献帝扶了上去,随后那几个太监抬着肩舆进了殿内,赵玉从御座下走了下去,扶着广献帝坐上了御座,这才转过脸看着殿下的文武百官。 那些个一开始站出来的官员们已经哆哆嗦嗦跪了下来,口中连道知罪。而成王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神情状若疯癫。 而那个钱尚仪更是已经瘫软在地上,双目圆睁,惊骇欲绝。 赵玉只身立在殿前,黑色的冕服下摆被风吹得扬起,垂落的五彩玉珠从皂色冕冠上垂落,叮叮作响,声音清脆动听。 广献帝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模糊不清的“嗬嗬”声,用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赵玉,又指了指那内使官,那内使官福至心灵,将手上的玉册和玉玺恭敬地捧过头顶,赵玉神情平静的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象征着整个大秦朝的最高权利的玉玺。整个过程中,他和广献帝看都没看殿外失魂落魄的成王。 广献帝把目光投向成王,眼中尽是憎恶和怨毒。成王被这宛若毒蛇一般的阴毒视线盯得如坠冰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父皇一定都知道了!父皇一定都知道了! 赵玉冷声道:“把他们都带下去!把赵瑜关入宗人府!”话音一落,便有几个侍卫从边上冲了上来,架了钱尚仪和成王等人往下走。 正在这时,一个内侍跌跌撞撞从殿后转了出来,见了孙德全,忙附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孙德全脸色大变,当下也顾不得诸多规矩,冲进了殿中。 赵玉见孙德全满脸惊慌之色,不由一怔,随后脸色也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孙德全深吸了口气,“李昇跑了!我们派去盯着他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如今我们已经掌握不到李昇的行踪了。” 赵玉蹙着眉,“这只老狐狸!” 广献帝坐在御座上,李福全随侍在一旁,赵玉看了眼李福全,“李总管,既然大典已经结束,你便先带着父皇回寝宫休息吧!” 李福全也知道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当然不会没有眼色再留在这里,当下招呼了那几个大太监,扶着广献帝便要退下,广献帝经过赵玉的身边时,猛地抓住了赵玉衣服的下摆,口中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赵玉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广献帝死死拉住齐桓的衣角,手上青筋浮凸,表情也因为用力而越发狰狞起来。 赵玉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附在广献帝耳边说了什么,广献帝听完后,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随后松开了手。 李福全这才敢上前扶住广献帝,那两个大太监将广献帝扶上肩舆,随后从大殿的南门转了出去。 赵玉走到殿前,看了眼那宣制官,那宣制官打了个激灵,扯着嗓子道:“礼毕!百官退场!”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按着次序依次退场。齐桓心里有些隐忧,方才孙德全大变的脸色他看在眼里,若不是大事,孙德全的脸色绝不会那般难看。 ...... 马车上,齐桓闭着眼睛,脑海中回忆着大典上发生的每一件事,从始至终,成王的反应都不似作伪,尤其是广献帝出现时,成王呆滞的神情更是说明了这一点,还有那个钱尚仪,也是如此,还有成王与广献帝对视时眼中的心虚他也没有忽略。这说明了什么?他隐隐间好像猜到了什么,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个疯狂的想法最终浮现在脑海里,齐桓倒吸了口凉气,越想下去就越觉得全身发寒,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那个位置,果然父子、手足之情真的都可以舍弃。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赵玉,他也是这样的人么?突然间,齐桓觉得不寒而栗。 回到府中,王氏见齐桓神色有些沉重,问道:“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齐桓不想让她担心,当即强笑道:“没什么事,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了,所以脸色有些难看。” 王氏看着齐桓,有些狐疑,“是吗?那你可要多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齐桓笑着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我省得!” 王氏这才放下心,齐大柱背着手道:“好了好了!你这个老婆子还真是啰嗦,儿子已经知道了,你就别再唠唠叨叨的了,我听着都觉得烦,更别说儿子了。” 王氏眼睛一瞪,“我这么唠唠叨叨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齐家,你以为我想讨人嫌啊?若是别人我才懒得多管一句,也就你还嫌我啰嗦,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自从王氏管家之后,性子爽利了不少,说嘴这种事,齐大柱也再难讨得便宜,当下也不应战,背着手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王氏看了,一阵气结。 “你看你爹这性子,一说不过我就当起了缩头乌龟,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齐桓笑着宽慰了几句,王氏便笑着把这件事丢开了。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王氏猛地一拍手,“你看我这记性!都快把正事给忘了!都怪你爹,若不是他非要拧着性子说些不好听的,我哪会把正事都给忘了!”王氏在齐大柱嫌自己唠叨这件事上一直颇有怨念。 齐桓笑着听着王氏的唠叨,突然觉得像王氏和齐大柱这样平凡的相濡以沫的幸福或许才是自己想要的,至于那些虚无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此抛开,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想,齐桓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一直以来,压在心上的巨石也随之消失不见。 齐桓摇头失笑,还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王氏问了齐桓几声,仍不见他答应,再一看才发现齐桓正发着呆,“老三!我问你话呢!” 齐桓这才惊醒,“娘,你说什么?” 王氏有些嗔怪道:“我问你今日立储的事,六王爷是不是真的当上太子了?” 齐桓神情有些严肃,“娘,这种事,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万不能和别人说起,要知道妄议政事,那可是要杀头的。” 王氏神情一滞,抚着心口,一脸后怕的神情,齐桓见王氏如此,倒是有些后悔把后果夸大了,“娘,你也别太担心了,这种事只要不在外人面前说起便没事,只要不过分,平时说上一两句也没什么。” 王氏这才放下心,“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吓了一跳,我也就在你面前才问过这种事,若不是日后当皇上的是六王爷,我才不会问这些事呢!” 齐桓失笑,自从那次在承平王府养伤之后,王氏便对这个长得好,心地又好(救了齐桓)六王爷赞不绝口,提起赵玉便是一顿狠夸。 齐桓把今日的立储大典大略说了一说,听得王氏一阵咋舌,即便是没亲眼见过那等宏大的场面,但仅听齐桓这么一说,王氏却好像身临其境,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当听到广献帝出现时,王氏脱口而出:“不是说皇上他已经,已经......”即便是王氏这样不通时事的,也知道皇帝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圣上乃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不会称了那些宵小鼠辈的心思。”齐桓神情严肃,王氏也在一旁不住地附和,“就是,就是!皇上洪福,齐,齐天。” 被王氏这一通闹,齐桓只好把心思都放回肚子里,安心地应付着王氏的各种问题,即便是晚上用饭的时候,也没能逃过,齐桓无法,只好挑了些各地发生的趣事说了,这才把王氏给应付过去。 回到房里之后,齐桓揉了揉眉心,今天发生的事一波接着一波,他还没能彻底理出个头绪。 安墨按着时辰给齐桓奉上了参茶,见齐桓眉心紧锁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齐桓没有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接了茶之后,便不再说话,只顾埋头想着事情。 安墨踌躇着不肯走,小心地帮着齐桓研墨,同时观察了齐桓的脸色。 齐桓一抬头,才发现安墨还没走手上拿着的墨条已经快要磨秃了,他却丝毫没有注意。 “安墨!”齐桓叫了他一声。 安墨这才惊醒,“怎么了?老爷?有什么事吩咐小的?” 齐桓无奈地看了眼安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 安墨看着齐桓,讷讷地低下了头。这样一来,齐桓倒是来了兴趣。 第85章 皇家隐秘 “不好说么?”齐桓笑着问道。安墨虽然年纪不大,但到底是小时候吃过苦逃过难的,所以比起同龄人多了几份老成,齐桓很少看到他如此局促的模样。 “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怕不好说?”齐桓又道。除了这件事,齐桓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事让他这么难以启齿。 安墨心一横,抬起头道:“少爷,小人前些日子遇上家里人了。” 齐桓笑道:“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好说的?” “小的的家里人想让小的去应考明年的童生试。”安墨说完之后,不敢看齐桓的反应。 齐桓倒是一愣,旋即笑道:“我道是什么事!你既然想考童生试,直说了便是,我没有不应的,若是中了秀才,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安墨本来也是好人家出身,家里不说多么富贵,但好歹也是村中富户,供得起安墨上学堂,若不是后来逢了灾年,一场大水把所有东西都给冲走了,他们也不会举家逃难到丰和县,继而也不会失散。 齐桓道:“那如今你的父母可有落脚之处?” 安墨点了点头,“小人原先家中有一门远房亲戚便在京城,如今小的全家人都住在那里。” 齐桓道:“既然你想考童生试,那就要早作准备,府里的差事你便辞了吧!安心在家中备考。”安墨早些年和家人失散,流落到丰和县,后来即便是在牙行,也不过只是寻了个差事,并没有签卖身契,是以也没有入奴籍,齐桓当初与其说是买了他,倒不如说是雇佣了他。 安墨眼眶泛红,“小的以后就不能在少爷面前伺候了,少爷的大恩大德,小的一定会铭记在心绝不会忘。” 齐桓叹了口气,拍了拍安墨的肩膀,也有些伤感,“行了行了,说这些做什么。你既然要考童子试,没个人看着指导也是不行的,这样吧!这些日子我帮你留意着京中有哪些书院,若是没什么大问题,你便到那里去读书吧!” 安墨闻言大喜,“那就多谢少爷了!” 齐桓笑着颔首,忽而想到一事,“对了!前些日子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如今可有消息了?” 一提到正事,安墨脸上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小的已经去看了,确实是那一家铺子没错。” 齐桓皱着眉,心中转过一个又一个念头,最终还是摸不准赵玉的心思。 安墨收拾好书案上的砚台,便侍立在一旁。 齐桓揉了揉眉心,“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安墨这才退了下去。 齐桓这边是一团乱麻,赵玉这边也丝毫不逞多让,李昇的失踪让赵玉的心头多了一层阴影,这样的老狐狸,要比成王可怕多了,能制造的麻烦也太多太多了,赵玉先前之所以对赵瑜有诸多顾忌,就是因为赵瑜身后站的人是李昇,当朝的镇国大将军。李昇这样的人物,一旦要是在京城中做些小动作搞风搞雨,赵玉是制止不了的。 严修是一个面色有些阴沉的中年人,身量中等,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就是这样的人物,却掌管着赵玉手下近乎六成的情报来源。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手下的人大意了,严修甘愿领罚!” 赵玉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现在有些怀疑,李昇早就已经得知我们截获他们消息的事了,随后故意不动声色,为的就是将计就计,好把我们派去的人甩脱。” 严修有些不敢肯定,“应该不至于,我们的人也是偶然间才发现他的行踪,后来也一直小心地注意着,并没有与他有所接触,他没有可能发现。” 孙德全也是满脸的不解,赵玉走到窗棂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意有所指:“有三种可能,第一便是,李昇的行踪是故意泄露给我们的,所以他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抽身而退。第二,我们的人被他发现了行踪,所以这只老狐狸将计就计。而这第三嘛......”赵玉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孙德全和严修心神俱是一震,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之中出了内奸! 赵玉摩挲着手上的羊脂玉扳指,神情似是叹息又似在嘲讽。孙德全和严修心中七上八下,为上位者所猜忌,向来是他们这些人最怕看到的,尤其是在他们知道太多事情的情况下。 过了半晌,赵玉才道:“孙德全!” 孙德全打了个激灵,头低得越发恭敬,“奴才在!” “你去端阳宫一趟,将李昇的秘密进京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禀告父皇!”赵玉漫不经心道。 孙德全讶异地抬起头看了赵玉一眼,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但见到赵玉脸上的神色,他默默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是!”言罢,便退了下去。 吩咐完孙德全,赵玉便不再开口,只专心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严修汗湿脊背,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引起赵玉的怀疑。 “赵瑜如今在宗人府,你要把人给看好了,这次若是再让人给跑了,你就提头来见。还有贤妃那边也是如此” 严修心里一松,“是!属下这次必不让殿下失望!” 赵玉微微颔首,“那你就先退下吧!” “是!”严修按耐下心中泛起的各种复杂的心思,退了出去。 该做的能做的事情如今都已经做了,就看李昇接下来有什么样的动作了! 希望孙德全端阳宫一行能给自己带来点惊喜吧!赵玉默默叹道。 对于李昇,赵玉的心思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希望李昇见到赵瑜入狱,就此离开京城,但如果这样的话,日后想要除掉他可就千难万难了,毕竟高阙那地方山高皇帝远。而另一方面又希望李昇藉由此次机会做些什么,这样自己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李昇若是不死,他总觉得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胸口。 孙德全回来之后,匆匆忙忙便来向赵玉复命。 “皇上说了,李昇的事情他会让手下的人注意着,但....但....”孙德全头上直冒汗,下面的话怎么也不敢说下去。 赵玉这回是真真切切的冷笑了,“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他把李昇的事情给解决了,他要的东西我自然会送到他的手上!” 孙德全身上汗涔涔地,恨不得自己就这样原地消失,赵玉和广献帝之间的这些隐秘,如果可能的话,他宁愿一辈子都不曾知晓,但事情却由不得他选择,广献帝那边他还要去回话,他真心觉得这样的事情若是再多上两件,他这把老骨头可能真就要交代了。 等孙德全再次回来回完话,已经快要五更了,赵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白天时候的冕服。 自大典结束之后,他便一直没有机会将身上这套厚厚的祭服脱下。洗完澡换上常服,赵玉才觉得倦意稍减,将手上所有呈上来的密折看完之后,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心中的种种忧虑渐渐睡去。 ....... 接下来的几日,赵玉都没有收到关于李昇行踪的任何消息,广献帝那边也是如此,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李昇是不是已经秘密离开京城了。 广献帝身体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那日又强撑着去了立储大典,这几日情况更是不容乐观,这两日已经派人来催了赵玉无数次,赵玉不肯退步,仍是让孙德全照那日的话回了过去,端阳宫那边便没了动静。 这日下午,端阳宫那边总算是传来了消息,说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赵玉听了之后,便止不住冷笑。他就知道他这个父皇绝对会藏着这么一手,自己若不是一直不肯退步,恐怕他这个父皇一辈子都不可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李昇固然狡猾,但说白了不过是一介武将,这些年即便是藉着赵瑜暗中和京城中的一些官员没有断了联系,但和他在高阙这些年的经营相比终归是落了下乘。到目前为止,在这京城里,还没有人能在广献帝眼皮子底下不露丝毫踪迹。 广献帝那边传来了消息,赵玉心头微松,派了下面的人去核实了真伪之后,赵玉便着人把东西给广献帝送了过去,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他自己的人去解决了。 整个下午,赵玉都在等着严修传来消息,等到了天擦黑,才见严修一脸难看地回来复命。 赵玉见了他的反应,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严修神情有些沮丧,他即便是再怎么不想承认,但面对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他们之中果然出了内奸! 赵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又被这个老狐狸给跑了! 第86章 突如其来的宵禁 一日没有李昇的消息,赵玉就不能完全放下心,李昇既然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留在京城,图谋必不会小。不过眼下还有一事要比追查李昇的下落更为重要,赵玉直起身,去了御书房,写了张条子批了下去,便静待着下面的回应。 次日卯时,赵玉的书案上便多了一封密折。 ...... 第二日正值休沐,齐桓放了牌后,约了几个旧日的同僚吃酒,徐文渊三人也在此列,而其中吴庸一直叫嚷着要去醉仙楼,几个同年也跟着附和起哄,所以即便是上一次在醉仙楼吃酒的经历让齐桓心存阴影,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醉仙楼最出名的除了招牌菜就是倡优妓子了,酒过三巡,吴庸便鬼鬼祟祟地摸了出去,齐桓看在眼里,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长相颇为艳丽的女子便领了几个容貌不俗的小倌走了进来。吴庸明显是有相好的,上前便牵了一个五官清秀,面带羞涩的少年的手回了座上,其他的几人也都各自挑了一个。 陈望远和周子清显得很是淡定,看样子便知道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随便点了个小倌便自顾自喝着酒。 齐桓看了看,估摸着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下面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当下招呼着下人把几位同年扶到楼上的雅间休息,自己和徐文渊一行人出了醉仙楼。 出了醉仙楼,几人便发现了不对,街道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禁军。 “还不到宵禁的时辰,怎么多了这么多禁军?”周子清有些惊疑不定。 陈望远也是一脸不解,“即便是宵禁,也用不着这么多禁军吧!怎么看起来像是要戒严似的?” 齐桓心头狂震,京师在这个时候戒严,就只能有一个解释,皇帝驾崩!齐桓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醉仙楼前面不远有一处高台,那里应该能看到紫禁城那边的情况。 徐文渊也是和齐桓一样的想法,跟在齐桓身后抬脚便往高台的方向走去。 “哎!你们两个去哪儿?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陈望远怨念道。 周子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个呆子,还真是没救了!”言罢,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陈望远被气得直哆嗦,“好你个周子清!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是呆子?” 周子清脚下不停,对陈望远的质问恍若未闻。 陈望远见三人走得远了,顾不上和周子清斗嘴,赶紧跟了上去。 齐桓还未走到高台那里,就被一个来回巡逻的禁军给拦住了。 “这条路现在已经戒严,还烦请几位回去吧!”那军士看着齐桓四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叨扰这位军爷了!”齐桓打了个揖。 那军士见齐桓几人衣着气度不凡,知道不是什么寻常之辈,当下也不敢多拿架子,冲齐桓点了点头。 “这京城里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禁军?先前可没听说要戒严这件事啊?”齐桓问道。 那军士看了眼齐桓,“我也是接到上面的命令才知道京城戒严的,至于为什么,我却不知。” “那戒严要戒到什么时候?”陈望远问道。 那军士飞快地打量了一下陈望远,随后又看了看齐桓等人,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语气越发恭敬。 “这个小人也不清楚!” 齐桓听到这个军士自称小人,就知道他应该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这人脑瓜子倒是灵光。 “你叫什么名字?”齐桓问道。 那军士大喜,“小的名叫朱广全,如今在禁军中的虎豹营供职。” 陈望远看着齐桓,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问这个军士这样的问题。 齐桓笑着点了点头,“朱广全是吧?我记下了!” 那军士喜不自胜,根本就没去想齐桓为什么会问他姓名。 不单陈望远,即便是徐文渊和周子清也对齐桓此举表示不解,但见齐桓没有想说的意思,也就没有多问。 四人没办法去高台那边,便只好沿着原路返回。没走几步,就又被拦了下来。 “你们几个是做什么的?这个时候在街上乱逛,难道不知道现在已经宵禁了吗?”一个身材壮硕的军官走到几人跟前,恶声恶气道。 陈望远瞪大了眼,“现在不过才酉初,怎么可能宵禁?” 那军官梗着脖子,“我说宵禁便宵禁,你们几个已经‘犯夜’了知不知道?” 齐桓看了眼街道上,果然除了来来往往的禁军,整条街上以机构没有行人了。 陈望远还想争辩下去,齐桓拉了他一把,“望远,这位军爷没有说错,是真的宵禁了。” 陈望远还待不信,但看到街道上确实没有了行人,就连象征着宵禁的灯火标示也已经点亮,这才信了。 “走吧!既然已经宵禁了,我们便早些回府。”齐桓的目光看向皇城方向,语气淡淡的。 徐文渊颔首,“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说完,几人便要离开。 “你们几个‘犯夜’了还想走?”那军官难以置信道。 齐桓皱了皱眉,考虑到眼下情况特殊,实在是不宜多起冲突,也就不和这军官多说,伸手取了身上的官牌递给了他。 宵禁说起来也只是针对一般人,有官身的基本不在宵禁的范围内。 那军官从齐桓掏出腰牌那一霎起,就知道不妙,但真看到腰牌上的字之后,仍是被吓得不轻。 “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齐桓取回腰牌,淡淡道。 那军官忙不迭道:“当然可以,方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诸位大人!” 几人都没心思听他说下去,点了个头,便抬脚离开。 四人走到醉仙楼前,便准备分道扬镳。冯六的马车一直就停在醉仙楼前的不远处,诸人的马车都是统一的官家制式,所以倒是没什么不开眼的去寻麻烦。 齐桓看着陈望远的马车走远,自己也朝马车走去。 “齐兄还请留步!”徐文渊出声道。 “有事?”齐桓惊讶地转过头。 “今晚的事情,你怎么看?”徐文渊问道。 齐桓叹了口气,“其实你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那这一次可是真的?”周子清插了一句。 齐桓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这次十有j□j是真的,但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他还是不敢把话给说死。 “等着吧!这次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齐桓朝两人看了一眼。 徐文渊叹了口气,上了马车。周子清和齐桓家相对来说,距离较近,也还算顺路,所以两人坐在马车上倒是聊了许久。 回到府中之后,齐桓看了看皇城方向,仍是没有看到那边有丝毫异常,心头的疑云更重。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戒严根本不是因为广献帝驾崩? 齐桓带着满肚子的疑虑回了房间。 半夜时分,齐桓被一阵钟声惊醒,推了窗子竖耳听了听,发现确实是六宫的钟鸣声,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六宫的钟鸣声整整响了九九八十一响才停下来,齐桓穿上衣服,去了前院。 王氏也被钟声惊醒,此时还有些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桓安抚了她一阵,便陪着她和齐大柱等着消息。二哥齐展武也来这里探听情况,他这一年多来,走南闯北,见识的世面多知道的事情也多。 “三弟,这钟声是不是,皇上...皇上宾天了?” 齐桓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氏从两个儿子的对话里,已经猜到宾天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等一下自然会有人来通知我们该怎么做。”齐桓安慰道。 王氏这才略略放下心。 又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宫里总算是来了人,那大太监齐桓也见过几次,也算是老熟人了。齐桓设了香案,待那大太监宣读诏书,那大太监诏书一读完,算是真正宣布了广献帝的死讯。 接下来那大太监又说了许多的丧礼礼节,齐桓一一记了,随后派下面的人去整改。 齐桓接完旨,又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银票。 “常公公,还劳您透个声,如今宫里情况如何?” 常公公压低着嗓子道:“有太子殿下坐镇,如今宫中情况还好,只是太子殿下和后宫的几位娘娘因为悲伤过度,今日已是粒米未进,长此以往,只怕身子骨会吃不消啊!”说完还若有其事地擦了擦眼角。 听到宫中情况还好,齐桓心中的担忧稍减。 “奴才还要去给别的大人传信儿,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公公慢走!”齐桓派人送了常公公出门。 王氏等人走了之后,这才招呼下人将府中所有红色的灯笼都给取了,随后又让人去库房寻白色的麻布,为众人做孝服。 第87章 国丧(改错字非伪更) 是夜,整个京城灯火通明,一片缟素,更兼哭声震天满城哀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帝宾天,乃是国丧,其间政务停顿,太子也不临朝,第二日的早朝自然也就上不得了。 但齐桓仍是着了白色丧服准备进宫,皇帝大殓之后他们这些官员还要去参加丧礼。 王氏乃是三品的诰命,观礼的命妇之中自然有她。王氏虽然紧张,但看起来还算镇定。齐桓虽然担心她第一次进宫会有差池,但想到还有师母在,心中的忧虑稍减。 临行前齐桓再三交代了王氏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才有些放心不下的上了马车。 如今整个京城都已经戒严,即便是白天,街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满目除了缟素之色便再无其他。沿街的酒楼戏馆也俱是关了门,整个京城似乎突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齐桓默默看着这一幕,目光望向街边的那些个禁军,陷入了沉思。 马车行至午门外,齐桓下了马车。 午门外已经站满了身着白色丧服的官员,人数虽多,但整个队伍却出奇的安静,齐桓看了一眼,对着徐陵远略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走进了队伍之中。 卯时宫门打开,齐桓低着头跟在众人身后,进了皇宫。 观礼拜祭的地点设在广献帝的寝宫端阳宫,脚程颇远,齐桓一行人跟在司礼太监的身后,走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到了端阳宫。 端阳宫已经淹没在一片素白之中,卤簿、大驾也俱都设齐,齐桓一行人站在端阳宫外的广场上,前方的丹墀上是清一色的皇子皇女,身后不远便是一溜的宗室命妇,最后众人在司赞的唱礼声中,伏地跪倒。 这时赵玉才一身素服地从殿内走出,站在殿前,宣布祭典开始。齐桓见他眼泛血丝,知道昨晚他守灵定是整夜未睡。 没过多久,众人的面前已经设上了小筵,筵上只摆了酒壶和酒杯。 “百官行礼!”宣礼官唱到。 齐桓等人行了“三跪九叩”礼,随后起身举哀,将杯中酒洒在地上,以祭奠大行皇帝。 行完礼,众人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一个个嚎啕大哭,神情悲痛欲绝。且不论这些人中到底有几个真心为广献帝的死而伤心,最起码面子上大家做的都还算不错。 齐桓余光扫过朝中的几位老臣,发现嚎啕大哭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以头锵地者有之,各种反应不一而足,都是影帝啊,齐桓暗暗道,随后颇为识相地抻了抻袖子,一股辛辣之气直扑脑门,顿时就觉得眼睛一酸,眼眶已经红了。 哭灵一直哭了约有半个时辰,先前哭得起劲的众人后来已经累得只剩下干嚎了。 哭完之后,众人进了端阳宫,还要给广献帝的梓宫行跪拜礼,就权当是见广献帝的最后一面了。 众人行完礼,这才依次退场,齐桓等人回到了文渊阁,皇帝驾崩,齐桓等王公百官是要哭灵三日的,所以三日之内,齐桓等人就只能呆在宫中,并不能回家。 王氏等宗室命妇同样如此,唯一不同的便是她们只需在宫中待满一日便可,明日这个时候,她们便可以出宫返家了。至于那些不入流的闲散官员,便只能在午门外集体斋戒了 这三日,齐桓等人在文渊阁内统一斋戒,算是为广献帝祈福。 斋戒日满之后,齐桓众人才得以返家。(..info无弹窗广告) 当日下午,赵玉便发布了一条诏令诏告天下。 “我皇考盛德弘业,侯服爱戴。天启九月一十五日,龙驭上宾,我大秦臣民,罔弗哀悼。属在籓服,咸使闻知。祭葬礼仪,悉从俭朴。仍遵古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同时国丧期间,京城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寻常百姓,二十七日内都要摘冠缨、服素缟,一月之内不准嫁娶,一百日内不准作乐,四十九日内不准屠宰,二十七天内不准祈祷和报祭。未出服前,奏折票拟一律均用蓝笔,文移(文书)均用蓝印(蓝墨印制)。京城自大丧之日始,各寺、观鸣钟三万次。 次日,赵玉在午门外颁先帝遗诏,齐桓等一众官员,身着素服听完后再行三跪九叩礼。同时礼部誊写黄绢,颁值各地,听选官员、监生、吏典、僧道着素服赴顺天府署,朝夕再哭灵三日,诏至各地之后,长官帅属均咸素服出郊跪迎,入公廨行礼,听宣举哀,二十七日之后除服,命妇亦如此。军民男女十三日除服,其余诸项俱依照京师。 国丧期间整个京城内部不但没有丝毫的松懈散乱,反倒戒备森严,齐桓总觉得这戒严有些诡异,好像不单单是为了国丧而戒严,倒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九月二十四日,宜祭祀、入殓、破土、除服、成服。 广献帝的梓宫入地宫便选在这日,齐桓等一众官员随行。扶灵的人除了赵玉还有八皇子、十二皇子等皇子。 一路上庞大的队伍行经门、桥皆要拜祭,最后至燕山,梓宫入地宫,入口锁死,众人又是一阵大哭,哀恸不已。 等广献帝的梓宫登大升轝仪式结束之后,一众百官才得以解散。 齐桓回到府中之后,眼皮便突突地跳个不停,他也没在意,以为是这两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谁知到了晚上,情况不但没有缓解,心里也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自从修习了《本经阴符七术》,齐桓的六感便通达起来,这些年每逢大事,几乎都有预感,至今为止还未出错过。 齐桓有些坐立难安,思来想去,各方排除之后,就只剩下一个答案,这京城里要发生大事了。 这么一想,立储大典那日孙德全惊慌的举动,赵玉阴沉的神色,还有京城中不正常的戒严,便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什么事能让赵玉这般谨慎?”齐桓喃喃道。如今朝中赵玉的地位已经颇为稳固,只等国丧过去便可即刻登基,朝中根本就没有人能危及到他的地位,那他到底在防备些什么? 成王如今已经锒铛入狱,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也不过是没长大的孩子,根本就构不成威胁,齐桓眉头紧皱。 等等!齐桓眼睛一亮,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成王?八皇子?还是其他皇子?”齐桓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八皇子! 是成王!一道闪电在脑海中亮起!这样一想,齐桓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成王不是宣王!宣王那是因为谋逆在前,所以才落了个横死的下场,但成王不是!他没有谋反!即便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他没有谋反!唯一的罪名不过就是打乱了立储大典,若是一般人,这个罪名自然是够满门抄斩的,但对成王堂堂王爷而言却还不够看,如果赵玉真的因为这个罪名便要了他的命,恐怕还会落个气量狭小不念手足情谊的坏风评。 更何况,成王那日的举动虽然莽撞,但好歹也是打着尽孝的旗号,这么一来,赵玉倒真不好对他下重手了,最起码明面上是如此。 总得说来,其实成王的势力并没有削弱多少,这对赵玉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如今适逢广献帝新丧,赵玉要是在这个时候对成王动手,那舆论可能真的就会彻底倒向成王那边了。 这么一来,赵玉倒是骑虎难下了,成王杀又杀不得,留着吧,又是心腹大患,齐桓大抵已经知道赵玉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基本上和吞了个死苍蝇没什么两样。 先前齐桓还觉得成王的扰乱大典的举动有些不明智,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看了孝道这杆大旗的作用。 而且成王背后还站着一个镇国大将军李昇,赵玉若是想对成王动手,那就不能不顾及他身后的李昇!要知道如今的北方,匈奴蠢蠢欲动,李昇作为镇守北方的要将,更是守着帝国北方的大片领土,这个时候对他的外孙动手,只怕北方的边境也会因此动荡,到那时...... 齐桓闭上眼,赵玉眼下的处境可谓是举步维艰。 想到赵玉,再想到今日见到他时他眼下深鸦色的阴影,齐桓叹了口气。 最后在屋内琢磨开了,要想解决掉成王,方法不是没有,只要给他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让他放手一搏......齐桓脚下一顿,旋即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想法是在是太疯狂了,若是成功了也就罢了,但若是失败了,那结果绝对也是他不能承受的。 齐桓从来都不是一个豁得出去的人,他习惯了小心谨慎,因为他知道他身上系的是一家子人的性命,所以在第一时间,齐桓就放弃掉了脑海中那个疯狂的想法。 第88章 方口齐头翘尖履 齐桓在屋内转了转,过了半天才拿定了主意。 “安墨!给我备车!”齐桓叫了一声,见没反应,又叫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安墨已经不在府中了。 秦颂在外面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 “爷?您有事吩咐小的?”秦颂约莫十j□j岁,皮肤有些微黑,为人十分的老实稳重。安墨走后,他便成了齐桓身边的长随。 “你去备车!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小的这就去准备。”秦颂说完,便下去吩咐手底下的人备车去了。 没过多久,齐桓便坐着马车出了门。这一走,便直到傍晚方才回来。 齐桓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现在正值国丧,许多事情办起来都十分费力,然而更让他担忧的,却是老师徐陵远的态度。 齐桓叹了口气,希望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国丧虽然还未过去,但停朝已经结束,早朝也被重新提上日程。 这几日齐桓的眼皮子一直都跳个不停,扰得齐桓心烦意乱。 齐桓换上朝服出门时,天色还未亮。 街道上宵禁未解,马车很快就被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齐桓正在车上闭目养神,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当即问道。 冯六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爷,这几位军爷说要出示腰牌,才能放行。” 齐桓没说什么,从身上取了腰牌递了出去。同时掀了帘子往外看去。 前方的路上已经设了一个路卡,约莫守了有二十几位禁军,带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军官。 那军官接了腰牌,仔细看了看,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齐桓,这才放行。 那军官眼神虽然隐蔽,但齐桓一直注意着他,所以他这个小动作并未能逃过齐桓的眼睛。 齐桓借着放下帘子的空当,看了眼他身后的那些个禁军,见他们俱是身穿长襦,外披赭色前胸甲,腿扎行滕,头戴赤钵体,足穿方口齐头翘尖履,一手按剑,一手持矛,清一色的禁军装扮,并无什么不妥,这才将心头的疑惑压下。 过了这一个路卡,马车很快就行驶了起来,街道上并无行人,一路上可谓是畅行无阻。 马车上,齐桓一直在回想着方才的画面,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尤其是那个军官。 思索了一阵,齐桓猛地睁开眼睛,他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鞋子!那些禁军穿的鞋子!他们穿的是方口齐头翘尖履!而不是浅履! 大秦朝的军事体系隶属分明,级别、官署、军种不同,各种军服也不相同,骑兵、步兵、车兵便是其中的典型,而骑兵与骑兵、步兵与步兵的军服又以隶属的各大营再做划分。 齐桓眯起眼,禁军穿的是浅履,而能穿方口齐头翘尖履的,只能是......虎豹营! 怎么会是虎豹营?齐桓怎么也想不通,虎豹营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做起了沿路设路卡的买卖!赵玉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虎豹营在这里,那禁卫军又去哪儿了? 齐桓透过车窗往外面看着,沿途遇上的都是作禁军打扮的虎豹营军士,而且越往后走,遇上的虎豹营的人越多,而且戒备越发森严。 齐桓皱着眉,这条路可是直接通往紫禁城的,朝中的官员上朝也多是走的这条路。没办法,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有多半是皇帝的赐宅,所以都是在清安桥一带,即便是没有赐宅的官员也住的也相距不远,所以上朝时必会走这条路。 赵玉这个时候把虎豹营的人调来守着这条路做什么?国丧头两天戒严都没这么严格,这时候不但派了虎豹营又设了路卡,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怕成王余党,那也没必要守着这条路检查来往的官员啊。 齐桓心头狂跳,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虎豹营!虎豹营不是赵玉的人! “冯六!停车!”齐桓叫道。 冯六险些以为自己没听清,“大人?你说...停车?” “对!快停车!”齐桓咬着牙吩咐道。 即便是心存疑惑,冯六仍是把马车停了下来。 齐桓想了想,把马车停下来太引人注目了,这样不行。 “冯六,你现在驾着马车慢慢朝前走,也别太慢让别人看出什么,等到前面的路口,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放下,别声张,你驾着马车仍是照往常那样往皇宫的方向去,走到半路的时候你找个时机,把马车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藏了,若是有禁军问你,你便说是马车坏了走不了了,若是没有那便罢了,守在那里,我自然会去找你。” 冯六驾车马车,手心直冒汗,但脸上却掩饰得很好。 “大人,这已经到了快要上朝的时辰了,您这个时候,到底......要.....要去哪儿?”冯六心里有些发慌。 “这你就别管了,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齐桓沉声道。 冯六不敢再问,一路上驾着马车往前走。等到了齐桓说的路口之后,寻了个没人的时机,将齐桓放了下来。 齐桓一下车,冯六便瞪大了眼。 “大人!你这是.....你这是......”此时齐桓身上的朝服已经不见,只穿着普通的褐色长袍。 齐桓摇了摇头,“别问,今天的事你就当从没有发生过,我先走了,你自己也小心。”说完,便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虎豹营论起来不过八百余人,所以也只能守着几个重要的路口,其余的边边角角小街小巷,自然是分派不出兵力守着的,这样算起来,以自己的速度,应该很快便能到达那家店铺,齐桓心里这般盘算着。 不过事实上这一路走得却不像齐桓想象的那般顺利,小心地转过几条街之后,齐桓突然发现街上的虎豹营的人又多了起来。 按理说不应该啊!齐桓有些想不通。 看了半天,齐桓才发现不对,这些人是真正的禁军,而不是虎豹营的人假冒的! 不过这个时候,齐桓可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加快脚步,朝几条街外的店铺走去。因为路上有禁军,齐桓不得不绕了几条远路。等真的到长安街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齐桓在这家名叫珍宝轩的当铺门口停了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了,或许赵玉当时选了这家当铺,并不仅仅是因为玉镇纸的关系,还有可能看中了这家店铺的位置,这里不但距离皇宫不远,而且足够幽静偏僻,通往这里的小路窄巷也颇多。 如今这家珍宝轩大门紧闭,齐桓也有几分紧张,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还是个未知之数。 齐桓稳了稳心神,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旁边的小门便应声而开,一个十七八岁面目普通的伙计从里面伸出了头,有些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待目光落到一旁的齐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后赶紧上前开了门。 齐桓没说什么,抬脚便踏了进去。 里面和寻常的当铺没什么不同,齐桓先前来过一次,不过并未进来,只是在外面稍稍打量了一眼,便和安墨离开了。 那伙计见了齐桓,什么都没说,一路领着齐桓往里面走。 齐桓心下惊讶,这少年竟然连问也不问他一句,便只顾着走路,恐怕自己来这之前,赵玉便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掌柜的,有人来了。”那伙计把齐桓领到后院的一间屋子外,朝里面叫道。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一个四十多岁胖胖的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男人走了出来,这男人名叫方远山,外号方胖子,如果光凭外貌,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平庸的当铺老板,竟然是赵玉布在这里的一步暗棋。 方远山一看到齐桓,脸色微变。 “这位贵客,里面请!” 齐桓没说什么,进了屋内之后。 方远山便问道:“齐大人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齐桓也不和他啰嗦,“确有要事!你现在可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方远山眉头紧锁,“属下也不清楚,上面只吩咐我接待大人,别的倒是不在小的的职责范围内。” 齐桓叹了口气,“那你上一次和上面的人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而且属下和上面也只是单线联系,不过大人若是想知道宫中情况,小的这就派人前去打探。” 齐桓摇了摇头,现在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京城里已经尽是虎豹营的人,他们扮作禁军,封锁道路,沿途设卡,只怕所图甚大。” 方远山额头直冒冷汗,虎豹营的人怎么会在京城里,还扮作禁军? 第89章 变相软禁 齐桓见方远山也是一脸错愕,知道他是真的不知情。 “话我已经带到,你也快些做准备吧!虎豹营既然能出现在京城,那成王多半也不在宗人府了,你们也要小心,现在耽搁得越久,对你家主子就越不利。”齐桓开口道。 方远山点了点头,“小的这就让人把消息送出去。” 齐桓道:“嗯,那我就先走了。” 方远山诧异道:“大人,你要走?如今京城中局势不明,外面又有虎豹营的人,这个时候出去,只怕那些宵小鼠辈会对大人不利。” 齐桓道:“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我若是长时间不露面,只怕会打草惊蛇,引起成王的怀疑。” 虎豹营的人设路卡的目的,主要还是针对齐桓这些朝廷命官,成王打的是什么主意,齐桓也能猜出个j□j分,多半是想把齐桓这些朝廷命官和家属亲眷隔开,然后利用这些家属来威胁官员就范。这个时候,他若是不出现,那王氏他们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 方远山也猜到了齐桓心中所想,也就不再阻拦。 “大人,你先稍等片刻,我这里有一物是我家主人放在这里的,我家主人说了,若是大人亲自找到这里,便要将此物交由大人。” “哦?这我倒是不曾听你家主人说起过。你且将东西取来,让我看看是何物。”齐桓诧异地挑眉,赵玉送来的字条中,还真没有提及过此事。 方远山去屋内取了个密封的雕漆木盒递到齐桓的手上。 齐桓接过木盒,摸着上面的火漆,眼神沉了沉。这种火漆他在文渊阁见过,只有极为重要的奏折密令存档时方会用到,除了文渊阁,便只有皇帝才会用这种漆。赵玉以这种火漆密封盒口,并且特意加盖了明纹的火漆章,这盒内之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info好看的小说) 方远山极有眼色,当下退了出去,并顺手地将门关好。 齐桓拆了火漆,打开了盒子。 只见大红洒金软缎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铜质麟符,齐桓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赵玉竟然会把统调禁军的兵符留在了这里。 大秦朝的兵符各不相同,例如禁军的兵符就是齐桓手里的麟符,骠骑营的兵符乃是狼符,虎豹营则是虎符。 怪不得京城中还有一部分禁军,原因竟然在这里。 齐桓伸手取了兵符,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赵玉把禁军的兵符留在这里,并指明要求交给自己,难道是早已经预见到成王必会发难,才特意留下了这枚麟符? 如今朝中的禁军统领乃是......陆游!当然这个陆游可不是后世的那个大诗人。 赵玉既然留下兵符,自然是想调动城中的禁军。只是,如今自己尚不清楚禁军内部的具体情况,这么贸贸然拿着兵符去找陆游,定然会落入有心人的眼里。 不过赵玉既然会留这么一手,最起码说明这个陆游是个能靠得住的。虽然这么想,但齐桓到底还是在心里多了几分小心,谁也不知道在成王控制京城后,陆游会不会反叛。 齐桓出了珍宝轩,沿着来时的路往紫禁城的方向走。果然越往前走,虎豹营的人马越多。 走了没多远,就被早就守在角落里的冯六给叫住了。齐桓要去上朝,冯六守的这条路是必经之路,所以他守在这里,齐桓也不觉得奇怪。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若是再不回来,今儿个的早朝,您可就真的赶不上了!”冯六见到齐桓后,心里松了口气,他虽然不知道自家大人到底做什么去了,但能让齐桓放着早朝不上,硬要跑一趟,事情只怕不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把马车停在这里,可有人发现?”齐桓问道。 冯六摇了摇头,“这个倒是不曾,我藏的这个地方在后巷,颇为隐蔽,一般人若非有事,根本就不会往那里跑。” 齐桓松了口气,“那现在赶紧上车,应该能在卯初赶到午门外。” 冯六驾着马车一路朝紫禁城狂奔,等赶到宫门口时,不过才寅时三刻,齐桓无比庆幸自己今日起了个大早。 宫门口已经站满了上朝的官员,徐陵远见齐桓久久未到,心下担忧,如今见齐桓从马车上下来,面色这才和缓下来。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徐陵远问道。 齐桓羞惭道:“马车在路上的时候坏了,这才耽搁了时辰。” 徐陵远摸了摸胡子,“那下次可要早些。” “学生谨记。”齐桓应道。 齐桓想问徐陵远今日可曾发现不对,无奈眼下的确不是什么说这个的时机,只好作罢。 一行人刚进宫,就被拦了下来,齐桓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实在是没想到成王的人下手这么快,他现在越发担忧赵玉的处境。 拦住齐桓等人的,正是虎豹营的统领于泽坤。 “诸位大人,太子殿下身体抱恙,今日的早朝是上不成了。不过太子殿下有令,早朝虽然是上不成了,但朝中的政事一日不可停滞,是以诸位大人今日便在保和殿办公。”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这回不单单是文官了,还有不少武将也跟着议论了起来。 下面的百官都是人精,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既然太子有令,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武将来宣布这个消息,而且仅所有官员去保和殿这条,便极为不合理。这哪里是去办公,这分明是要把所有人都软禁起来啊! 众人心思通透,很快就察觉到这条命令里必有猫腻。 当下有人叫道,“我在工部供职,衙门又不在这里,你叫我如何办公?” 于泽坤目无表情,“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遵从太子殿下的命令。” 那武将被这么一噎,还待再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这时谢淼之上前一步,“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命令,那于大人可有手谕?” 于泽坤见上前的人是谢淼之,当下脸色也恭敬了些。 “原来是谢大人!太子殿下吩咐下官时,只是口谕。” 谢淼之恍然,“如此说来,便是太子殿下亲口吩咐于大人的了?不知我说得可对?” 于泽坤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确实如此!” 谢淼之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多谢于大人为老朽答疑解惑了。” 于泽坤暗松了口气,连忙道:“不敢!不敢!” 谢淼之又道:“只是我还是有一事不明,既然今日早朝取消,那为何不是司礼太监或是孙德全孙公公来宣布此事?” 于泽坤心头一跳,不动声色道:“属下也觉得奇怪,但太子殿下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揣测的?” 谢淼之微微一笑,语带深意道:“于大人说得不错,太子殿下的心思哪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够揣摩的。”说完之后,也不理那于泽坤是什么反应,含着笑站在了原地。 于泽坤看了眼谢淼之,见他真的不再开口,这才放下心,道:“那诸位大人,还请移步保和殿!” 一路上虎豹营的人护送着众人去了保和殿,这一路下来,众人都沉默了,虎豹营的人看似护送实则监视的行为让他们的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齐桓平静地跟着众人身后到了保和殿,虽然为赵玉担忧,但于泽坤的反应却恰恰说明成王还未得手。 齐桓暗暗捏着手中的那枚麟符,思忖着对策。 众人一到了保和殿,便被真正意义上地看管了起来。人群中骚动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久,众人便压着嗓子开始说着话,于泽坤见了,倒是没说什么,对众人还算客气。 徐陵远站在齐桓的不远处,见齐桓一脸深思的模样,略一沉吟,走到齐桓跟前。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齐桓抬起头,“老师!”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齐桓暗自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些官场的老油子。当下便把早上发现的事情给说了,只是隐去了去珍宝轩的部分。 徐陵远惊讶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齐桓肯定道。 徐陵远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转了几转,得出了和齐桓一样的结论,成王!成王要反! 徐陵远不是齐桓,他对这件事虽然感到吃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种事情,对皇家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徐陵远在朝中走得是中庸之道,几位皇子哪个都不得罪,但也不巴结,在立储之事上态度更是不偏不倚,从来不表示对哪个皇子有所偏重,也不去趟那趟浑水,所以对他来说,谁做皇帝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齐桓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影响老师的态度,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自顾自想着应对之策。 第90章 又生变故 于泽坤守在殿外一直未走,殿内的众人虽然不满他看管犯人似的看管自己,但都没有说什么。如今宫中是个什么情形都不知道,贸然出头,只会死的很难看。 时间过得颇为漫长,齐桓想到手上的那枚麟符,心思渐重。这枚兵符在他手上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必须尽快拿着兵符找到陆游。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放牌,殿内的众人都来了精神,但谁成想于泽坤根本就没有放人的意思,几个前去交涉的官员都一一打发了回来。 余下的官员顿时怒了,于泽坤算起来不过是个从三品的统领,在这群一二品大员的眼中根本就不够看,而于泽坤的并不怎么强硬的态度也表明他无意与朝中的这些官员为敌。 “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们来办公也就罢了,但到了放牌的时间,总该让我们回去了吧?你把我们困在这里,与软禁又有什么分别?还有这些军士,一个个跟看管犯人似的,于泽坤你莫要欺人太甚!”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方明兴。 于泽坤眼睛都没眨一下,“对不住了,方大人,太子殿下只吩咐了下官,让各位大人在保和殿办公,至于何时放牌,倒是没有和下官说起,下官也不敢自作主张,所以于大人您还是再等等吧。” 方明兴大怒,“于泽坤,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曲解太子殿下的口谕,滥用职权狼子野心!” 于泽坤沉声道:“方大人的话,下官有些听不懂,不过是让你们在这里办公,又如何称得上软禁监视?还有,你说我曲解太子殿下的口谕,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这样也好让我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你不让我们出这个大殿,限制我们的出入自由,这还不算软禁?”方明兴身旁的官员插言道。.info[] 此言一出,又有几个官员跟着附和。 于泽坤冷笑,“我也是遵从太子殿下的命令,太子殿下既然没有说放牌,那我自然不能放诸位大人出殿。至于软禁的罪名,恕我担当不起。” 方明兴气得胡子直抖,“好你个于泽坤!” 于泽坤转过头,“方大人若是没什么要事,还是回殿中办公去吧!礼部虽然是个清闲衙门,但这一耽搁下来,事情恐怕也不少。” 方明兴脸涨得通红,“你.....你.....” 于泽坤一脸的嘲讽,“方大人年纪大了,在外面呆得久了,这脸色不太好,还不快把方大人扶进去。” 当下便有两个虎豹营的军士准备上前架着方明兴便往里面走,方明兴厉声道:“于泽坤,你的人敢碰我一下试试?” 那两个军士不敢上前,于泽坤脸色一沉,“还等什么?还不快把方大人送回去!” 那两个军士这才上前,随后不顾方明兴的挣扎,把他送回了殿内。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平日里与方明兴要好的官员顿时不依了,与那于泽坤吵成了一团。 齐桓在后面仔细观察着,发现在前面闹得比较凶的都是和赵玉走得较近的官员,那方明兴便是其中之一。怪不得于泽坤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呢,根由原来在这儿。反观几位暗中和成王有几分交情的,此时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立储大典之后,朝中的成王党不是被赵玉降职便是被发配到了地方,朝中剩下的最多的便是像徐陵远这样的中立派和赵玉的亲信,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方明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被架回殿内之后,已经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缓了半天才哆嗦着手指指着于泽坤道:“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说完之后,眼睛一翻,竟被生生气得晕了过去。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方大人!方大人厥过去了!快叫太医!” “方大人,方大人!你快醒醒!” “于泽坤,你欺人太甚!” 于泽坤分开乱成一团的人群,见到倒在地上的方明兴也是吃了一惊,他确实想给点颜色给方明兴瞧瞧,但没想到方明兴反应这么大,竟然厥了过去,方明兴年纪大了,若是这一下醒不过来,这乐子可就大了。 于泽坤吼道:“快去找太医!快点!”身旁有两个军士当即便往外面跑去。 谢淼之一脸阴沉地掐了掐方明兴的人中,连掐了几下,方明兴才悠悠转醒。 于泽坤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日后即便是成王责怪起来,只要没出人命,也就是吃顿排头的事。 于泽坤乃是货真价实的武将,今日的这般行为算是彻底把这些文官给惹毛了。文人的那点子小心眼发作起来,那真的能要人命。 众人围着于泽坤非要讨个说法,于泽坤哪儿是这帮整日里打嘴皮子仗的文官的对手,不到两个回合,便彻底败下阵来。 如果不是出了方明兴这档子事,他只要咬死了是赵玉下的令不松口,别人还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但现在方明兴躺在地上直哼哼,他还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强硬了。 过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那两个军士总算是把太医给找来了。 那太医喘着气一路小跑着跟在那两个军士的身后,到了殿内之后,来不及喘口气便为方明兴把脉。 谢淼之在一旁沉声道:“方大人情况怎么样?” 荀太医趁着这功夫歇了口气,道:“方大人这是急怒攻心,痰迷了心窍,这才厥了过去。虽不是什么大病,但方大人到底上了年纪,还是要好好将养着,万不可再动肝火。医家有云,怒气泄,则肝血必大伤,怒气郁,则肝血又暗损,怒者血之贼也,所以再不可让方大人生气动怒了。” 谢淼之道:“那就有劳太医开些方子,也好让下面的人去抓药。” 荀太医连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说完便打开了药箱准备开药方,这一看倒是顿住了。 徐陵远道:“怎么了?” “方才出来得急,倒是忘了带纸笔了。”荀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 谢淼之道:“那边的案台上有纸笔。太医只管去那边开方子便是。” 荀太医道:“那就多谢大人了。”说完取了纸笔便开了方子。 于泽坤看了眼方子,吩咐道:“你们两个跟着太医去抓药,吩咐下面的人把药熬好了之后端上来。” 先前那两个军士闻言后跟在荀太医身后抓药去了。 谢淼之道:“于统领,方大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需要好好修养,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方大人的情况会越发糟糕,所以本官觉得,于大人倒不如行个方便,将方大人送回家中修养。” 于泽坤心下转了转,还是拒绝了:“谢大人,不是下官不想让方大人好好休养,只是太子殿下有令在先,下官实在是做不了这个主。” 谢淼之摆了摆手,“既然你做不了这个主,我也不为难你,太子殿下那边自然有我去说。” 于泽坤脸色有些难看,“太子殿下身体抱恙,恐怕不能召见谢大人。” 谢淼之道:“这你就不必操心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定然能理解本官的一片苦心。于大人,你就不必再劝了。” 说完便往外走,于泽坤急了,谢淼之身份极高,朝中除了几位封了爵的公侯能在品级上与他平起平坐,其他的朝中重臣还真没有一个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他如何敢让人像拦住方明兴那样拦住他,所以当下脑中飞速想着应对之策。 谢淼之他是不敢得罪的,但他也不敢真的让谢淼之去见赵玉,当即松了口,“既然谢大人都这么说了,下官哪有不从之理?况且方大人会这样,也确实是因我而起。我若是再说什么,倒也说不过去。” 说完,叫过殿外的内侍,把方明兴送到了旁边的一个偏殿里安置。 谢淼之又道:“光凭这几个内侍我不放心,让几位大人跟着一同去照料吧!”说完便转向齐桓。 “便由齐大人和吴大人一同去吧!”吴大人指的是吴峒,是文渊阁六位直阁事之一。 于泽坤迟疑地看了眼齐桓和吴峒,觉得有些不妥,正要开口,但谢淼之却不容他拒绝,“就这么定了。”于泽坤眯了眯眼,没说什么,但在最后还是留了个心眼,派了几个军士一同跟着去了。 谢淼之见了,心底暗自冷笑。 齐桓和吴峒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方明兴出了保和殿。 那几个内侍扶着方明兴转去了旁边的偏殿,这偏殿也有三五六等之分,方明兴虽然是礼部尚书,却是没资格进一二等的偏殿的,当下选了个较为靠后的,位置较为偏僻地住了。 第91章 大幕拉开 因为闹了这么一出,于泽坤大抵也不好意思太过分,虽然对齐桓三人仍有顾忌,但派了几个军士同去之后,也就不好再抓着这个不放。 齐桓和吴峒将方明兴安置好之后,便低声说着话。 “方大人这回是真的气得狠了,这于泽坤也真是......”吴峒摇了摇头。 齐桓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方大人需要静养,我们留在这里,难免会扰了方大人的清净,反而不美,吴大人,我们还是去外间守着吧。” “齐大人说得有理。”吴峒笑道。 两人去了外间,殿外守着的,便是于泽坤派来的几个手下。 “齐大人,你说太子殿下下的这个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吴峒问道。 齐桓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殿外站着的几个军士身上收回来,“谁知道呢?太子殿下的心思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揣度的!” 吴峒有些不满,“齐大人,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今天这事谁都看得出来里面有猫腻,这于泽坤乃是虎豹营的统领,他突然带着虎豹营的人出现在宫里,你就一点都不奇怪?” 齐桓心念一动,“自然是奇怪的,只是......” “只是什么?”吴峒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齐桓笑着摇了摇头,一脸地高深莫测。 吴峒心里气得牙痒痒,表面上却不露分毫,“齐大人,你这可就不厚道了,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了,怎么又不说了?” 齐桓心底冷笑,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啊!” 吴峒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这事里本来就透着古怪,我就不信齐大人你没在心里琢磨,齐大人不说,可是信不过我?” 齐桓道:“吴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我若是信不过大人,又何必在这里和你多说!”说着,脸上还带出了两分愠色。 吴峒赔了个笑脸,“是我说错话了。” 齐桓这才转怒为喜,故作神秘道:“今儿个早上吴大人上朝时就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吴峒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你是说长安路上设的路卡?” 齐桓道,“正是!” 吴峒道:“即便是设了路卡也没什么吧!现在可是国丧期间!” 齐桓嗤笑:“吴大人,国丧的前三日,京城中都未设路卡吧!” 吴峒这才发现不对,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遍,再这么一联想,脸色顿时变了。 齐桓见目的达到,也不去看他难看的脸色,径直找了张椅子坐下。 吴峒这人能做到从三品,还能入内阁,自然不会是个草包,这么一想,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而齐桓若不是察觉到那些禁军是虎豹营的人所扮,多半也是和吴峒同样的反应,朝中能人无数,能发现这点的,肯定不会只有齐桓一个。 吴峒愣了一会儿,走到了齐桓跟前,“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说不定太子殿下只是因为......”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于泽坤的事,你怎么解释?”齐桓丝毫不顾及吴峒难看的脸色,直言道。 吴峒不说话了,他实在是无法反驳,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想清楚之后,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夺嫡谋反这种事在皇家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他丝毫不关心日后谁会坐上皇位,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想到卷入这种是非之后的后果,吴峒打了个寒颤。 “齐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吴峒小心翼翼道。 齐桓苦笑,“我也想知道,但目前看来,我们只能等!”是啊!只能等下去,等到这场关于皇位的纷争彻底过去,等那边的博弈分出胜负,到那时,他们应该就能从这泥潭里彻底抽身了。 吴峒颓然地倒在椅子上,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桓无心理会他在想什么,站起身来便往殿外走。 那几个虎豹营的人一直守在门口,现在见齐桓往外走,连忙上前拦住齐桓,“齐大人,您不能出这间大殿。” 齐桓道:“我不出去,我只是想在门口透透气。” 那几个军士这才不说什么,朝后退了几步,但目光仍是紧紧落在齐桓身上。 齐桓站在殿门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建筑上陷入了沉思。午门直入便依次是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保和殿居于最末,身后便是端阳宫,而端阳宫的后方是六宫。 赵玉既然一直没有现身,那定然是被成王拖住了,成王想要夺嫡,定然要控制住宫中守卫,就目前看来,这点他做得不错,至少朝中的大臣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中了,三大殿也同样如此,只是不知道赵玉现在到底在皇宫内的什么方位。 端阳宫?齐桓摇了摇头,排除掉这一条,端阳宫虽然是皇帝和储君的居所,但那里离这里太近,就赵玉的谨慎程度而言,不可能身边连一点可靠的人手都没有,尤其是在成王这个二哥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两人见面就肯定会落个兵戎相见的后果,如果真的是这样,不可能一点声响都传不过来。 齐桓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现在最主要是要找到陆游。 先前被派去煎药的两个军士带着个小药童从殿外走来,走到齐桓面前,给齐桓行完礼之后,便端着熬好的药汁给方明兴服下。 齐桓看着方明兴服完汤药,这才和吴峒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察觉到袖子一紧,一看,原来是被那个小药童的药箱给勾住了,那小药童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见勾住了齐桓的袖子,神情有些紧张。 齐桓笑着从药箱上取下勾住的袖子,冲着那小药童笑道:“没事!取下来就是了!” 那药童黑白分明的眼睛靠看了眼齐桓,弯下腰给齐桓行了个礼,齐桓一滞,随后笑着看着他走远。 等人都走得见不到的时候,齐桓寻了个机会,这才将那小药童塞在手心里的硬物拿出来看了。 原来是个蜡丸,齐桓捏碎之后,才发现里面是张小字条,甫一打开,看到上面的字迹,齐桓就知道这字条是赵玉所写。 “子时。”齐桓盯着这两个字,快要把它盯出花来,这还真是赵玉一惯的风格啊! 齐桓不能否认自己看到这两个字之后,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子时是说今晚子时?齐桓皱着眉。 第92章 西城门(改错字非伪更) 齐桓看了眼外面的日头,现在午时不到,离晚上的子时足足还有六个时辰。 “齐大人,你说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吧?这没吃没喝的,谁能吃得消啊!”吴峒焦躁地在屋内转来转去,自从知道自己卷入太子和成王的斗法之中后,他就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放心,我们在这里呆不了不久,这里没吃没喝,太子殿下总不会看着我们一个个都饿死。” 吴峒苦笑,“那倒也是!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何时能够想起我们这些臣子了。” 齐桓微哂,这吴峒到现在还不以为这于泽坤是成王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到了不愿意承认,还是真的就不知道。 又过了两个时辰,这殿里的茶汤都已经凉透了,外面虎豹营的人仍是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难道真的要把他们软禁到那边分出结果?齐桓头疼地想。 还有赵玉的那张字条,子时理解起来当然没什么问题,但这背后的含义可就耐人寻味了。 吴峒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他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就没怎么吃东西,在这殿内除了灌了一肚子水,半点油星儿都没有,心里正饿得直发慌。 “齐大人,你说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啊?”吴峒苦笑道。 齐桓笑笑,感情这吴峒还当这是来休假来了,还供一日三餐?想什么美事呢?这个时候有口水喝已经不错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焦虑的等待中消磨了过去,已经临近放牌,如果于泽坤再不放人,想必保和殿那边还要闹上一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就当齐桓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突然见外面来了人,齐桓看了一眼,发现正是虎豹营的人。 吴峒也瞧见了,和齐桓一道站在店门口打量着。 “二位大人,我家统领说了,如今天色已晚,几位大人也都累了一天了,可以放牌出宫了。”来人说道。 吴峒听完之后,满脸喜色。 “那方大人如何安置?”齐桓问道。 “方大人等会儿会由我家大人亲自派人送回去。” 齐桓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 出了宫门,看到老师和谢大学士,齐桓还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徐陵远见齐桓出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老师!谢大人!”齐桓行了个礼。 “看你这么长时间不出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徐陵远笑着道。 齐桓脸上也松快了几分,“兴许那偏殿离得远,所以才耽搁了些时辰。” 谢淼之笑道:“见你没什么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齐桓听得出他话里的关切,心里带了几分感激。 徐陵远又道:“方大人可还好?” 齐桓点头,随后把方才的事情说了。 徐陵远不住地颔首,谢淼之道:“既然都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散了吧!我这肚子可都饿了一天了。” 齐桓和徐陵远俱笑,“那就就此别过了。”徐陵远道。 谢淼之道:“嗯,就此别过。”然后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徐陵远也道:“今天早上的事,你就当没看到,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齐桓听到老师这么说,心里若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奢望了。 “嗯,学生谨记。” “那你也早点回去。”徐陵远道。 和徐陵远道别之后,齐桓坐上了马车一路朝齐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齐桓揉了揉眉心,在保和殿待了这么一天,他觉得比去衙门当值更累。 不过事情却还没完,“冯六,现在先别急着回府,你先带着我去醉仙楼。”齐桓吩咐道。 冯六心中一紧,“大人,醉仙楼压根儿就没开张啊!”现在还是国丧期间,还没有人胆儿肥到要往枪口上撞。 “我知道,这你就别管了,照我说的做就是。” 冯六按下疑惑,马车一路朝醉仙楼的方向跑去。 到了醉仙楼前面不远的高台处,马车就被拦了下来。 齐桓掀了帘子一看,拦住马车的禁军中,果然有那天见到的那个朱广全。 朱广全没成想这马车里的人竟然是齐桓,脸上就带了几分惊喜。 “大人?”朱广全迟疑地叫了一声,有些不确定齐桓是否还记得自己。 齐桓下了马车,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一行禁军。 “可是朱把总?”齐桓问道。禁军的军士严格算起来,应该在九品开外,只有九品的武将才能称把总,齐桓这一声把总,可算是生生把这朱广全往上升了一阶。 朱广全面露激动之色,听到齐桓这一声把总并没有得意忘形,反倒连连摆手:“大人言重了,小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禁军罢了,可当不得大人这把总的称呼。” 齐桓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齐桓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这里还在戒严?” 朱广全点头应是。 齐桓心里默默清点了一下人数,心里也有了底。 “你们就这么几个人,要守着整条街只怕不轻松吧?”齐桓挑着眉问道。 朱广全心领神会,“可不是?这条街上就我们三十多个兄弟一起守着,的确不轻松,不过还好到了明日寅时,还有一班兄弟来接替我们。” 齐桓暗赞,果然是个聪明人!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戒严,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齐桓摇头道。 朱广全笑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但大抵应该不会太久。我看也就几天时间的事。” 齐桓摇了摇头,“我看不然,今天早上长安路上都设上路卡了,我看这情况,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很难结束。” 朱广全也吃了一惊,“长安路上还设了路卡?” 齐桓故作惊讶道:“怎么?这事你们还不知道?” 朱广全皱着眉头,“这事我们还真不知道。” 齐桓道:“那这可就怪了。” 朱广全想了想道:“可能是我们统领今日才下的命令,我们在这里没有听说,也是有可能的。” 齐桓点了点头,“早就听闻陆大人昂藏七尺有逸群之才,我也是神交已久,只是迫于政务繁忙俗事缠身,倒是不曾亲近过,若是有机会,定然要和陆大人结识一番。” 朱广全笑道:“这有何难?我家大人也常常说起齐大人,说齐大人乃是不可多得的相才,若是知道齐大人也有此念,定然十分高兴,齐大人若是不嫌弃,小的定然帮着大人引见。” 齐桓笑道:“那我们可就说定了?” 朱广全笑道:“说定了。” 齐桓告别朱广全之后,又让冯六绕着京城的街道转了几圈,这才打道回府。 进府时,又私下里吩咐了冯六几句,这才往府内走。 一进府中,才发现一家子人都等在前厅。 “哎呦!你怎么才回来?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回来也不给我们带个话?可把我们给急死了?”王氏埋怨道。.info[] 齐桓赔了个不是,“是我没注意,忘了让人回来知会一声了,下次一定注意!” 王氏看了眼齐桓,见他赔着小心,心里的气也就消了一半,“可不准有下次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回来,这一家子人都为你担心呢!” 齐桓连连称是,又给在座的众人都赔了个不是,这才让王氏彻底消了气。 齐桓身上还穿着朝服,等回屋里换了件家常布衫回到前厅,王氏才吩咐下人开饭,齐桓一整天算是粒米未进,当下也不说什么,只顾埋头苦吃。 王氏一边给齐桓布菜,一边道:“怎么跟饿了一天没吃饭似的,吃得这么急?” 齐桓心道,可不是整整一天没吃饭么?但这事还是不要说与王氏知晓了,不然她肯定又是一通好问。 吃完饭后,齐桓回到房内,取出袖中的那枚麟符,换上了一身褐色短打,随后又在短打上罩了一件褐色长袍,脚上的靴子也选了个较轻便的,手臂上也带上了发射袖箭的小圆筒。 收拾好了之后,检查了一遍确无遗漏,这才和衣上床休息。 亥时一到,齐桓准时从床上翻身而起。取了麟符之后,想了想,伸手在书案下摸出了一把匕首带在了身上。 小心地避过府中守夜的下人,走到了后门处。冯六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齐桓压低了嗓子,“出来时惊动人没有?” 冯六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齐桓看了眼马蹄,发现已经被冯六用厚厚的布给包了起来。 齐桓看了眼天色,发现月亮已经被厚厚的云彩给遮住了,夜色颇为浓重,齐桓脑中突然就冒出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句话,甩了甩头,将脑海中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甩了出去,对冯六吩咐道:“那我们走吧!”冯六身上也做了相应的打扮,穿了一件灰扑扑的短衫,马车也换了成了寻常的马车。 齐桓上了马车之后,避过路口的禁军,朝珍宝轩赶去。 一路上走得还算顺利,只是快要到珍宝轩时,这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声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传出了老远,骇得齐桓两人出了一身冷汗。 快要到珍宝轩的时候,齐桓便下了马车,让冯六将马车都给藏了。随后自己一个人朝珍宝轩走去。 与那日不同,今天来开门的,却是珍宝轩的掌柜的,方远山。 方远山看到齐桓,并不吃惊,这也让齐桓放下心,看来自己并未找错地方。 方远山领着齐桓进了屋内,随后将博古架上的一之铜制仙鹤转了转,露出后面的密室,齐桓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进了内室。 内室里面并不大,只有一张休憩用的红木雕五蝠捧寿图的小榻和一张紫檀木雕花镂空的束腰圆桌,而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听到响动,那人转过身来,芙蓉面,琉璃眼,分明是赵玉无疑。 齐桓心下五味杂陈,一时间看着赵玉讷讷不能言,这两日来的忧惧不安,终于消弭在这一刻的对视之中,赵玉又何尝不是如此。 齐桓默默看着赵玉脸上渐渐晕染开的绯红,直到那绯红一直延伸到白皙的脖劲处。 赵玉羞恼地别过脸,齐桓才蓦地惊醒。 “你,可还好?”明明有万般言语涌到了嘴边,但一开口,却全都化作了这句最寻常的问候。 赵玉“嗯!”了一身,目光直直落在桌上的那个官窑贯耳六方壶上。 齐桓迟疑了一下,取出了身上的那枚麟符放在桌上。 “这枚兵符,现在我交还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赵玉看着桌子上地那枚麟符,没说话。 齐桓叹了口气道:“虎豹营的人是不是已经倒戈了?” 提到虎豹营,赵玉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块寒冰,“你已经猜到了?” “今天早上我看到虎豹营的人假扮成禁卫军时就已经知道了。” 赵玉面目表情,“也谈不上倒戈,这于泽坤本来就是我那个二哥暗中提拔上来的。” 齐桓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j□j,顿了顿又问道:“成王是不是已经不在宗人府了?” 赵玉淡淡道:“不错!不仅我这个二哥出了宗人府,就连李昇也进京了。” 齐桓倒抽一口凉气,李昇竟然已经进京了?想来也是,自己外孙忙着为皇位而奔波努力,他这个做外祖父的又怎么会不从旁协助。 “那你眼下的处境......” 赵玉神情有些疲倦,这些对他来说还都不是致命的,成王既然能栽在自己手上一次,他就能让他栽第二次,他即便是有虎豹营又如何,他同样也有骠骑营,他的外祖是李昇又何如?他李昇能比得过这京城中的几千禁军么?可他现在偏偏手下出了个内奸!骠骑营现在已经算是拱手一半给外人了。 而宫中?想到这里,赵玉更是恨得牙痒痒,若不是那个内奸,他又如何会被他区区赵瑜给堵在了宫中寸步难行! 赵玉眯起眼,不管是李昇还是赵瑜,他定然要他们付出代价。 齐桓快速分析着局势,眼下赵玉可谓是走在悬崖边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齐桓问道。 赵玉皱着眉思索了一番,开口道:“当时知道李昇进京,为了引出这条大鱼,我把骠骑营的人放出去了一半做饵,即便是是没有骠骑营,我倒也不惧他赵瑜,毕竟我还有禁军在手,但如今骠骑营人手只剩一半,定然不会是虎豹营的对手,况且如今李昇入了京,我就不能不防这个老狐狸,禁军也就不能随意调动,否则定会被李昇寻得破绽。” 齐桓低着头深思,“你的意思是?骠骑营的人?” 赵玉点头,“不错!只要能把骠骑营的另一半人手带回京城,即便是李昇,我也不惧!李昇这个老狐狸也清楚这一点,如今已经借着戒严一事,彻底封锁了城门,我的人,消息根本就送不出去” 想到骠骑营的统领乃是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孙瑜,齐桓心下了然。 “骠骑营的人,我帮你去带回来。”齐桓垂下眼睑,淡淡道。 赵玉没有做声,过了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好!”字。 齐桓猛地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赵玉,“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玉静静迎上齐桓的目光,轻声道:“你说吧!我一定帮你做到。” 齐桓道:“帮我照顾好我家里人。”顿了顿,又道:“若是我没能回来,你就把他们送离京城。” 赵玉心中一阵绞痛,想要开口说“你不要去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闭上眼,心道,赵玉,你何其自私! 是啊!他就是这么自私,明明知道这件事本来就和齐桓无关,但他却偏偏把他拉了进来,他明明知道齐桓此去定然会和成王结下了梁子,日后若是成王登基,齐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而且此行,吉凶未卜,李昇定然已经在城外设好了陷阱。 眼前这个人有多优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人一路走来的每一步他都见证或参与过,如果没有自己,没有今日这一切,这人会是大秦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储相,会是天下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楷模,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会让所有人都追寻他的脚步。 赵玉突然很想笑,即便是此时痛彻心扉寒至肺腑,他仍是想笑,想放声大笑,他甚至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虽然心痛,但内心却是欢喜的,前所未有的欢喜。 他告诉自己, 赵玉,你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好像记忆中,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牵着自己走过漫长的回廊,日光静静洒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阴影。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温柔娴静的笑脸,他还记得她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婉转腔调。 那时候,他也是欢喜的。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再美好的东西也敌不过时间,所有的一切,最终会在时光里消弭于无形。 “你放心,我会安置好他们的!”他清楚地听到从自己嘴里说出了什么,这一刻,他无比地痛恨自己的冷酷与野心。 齐桓“那就多谢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还是齐桓先反应过来,“对了,你要不要写封信或是给个什么信物,我怕我这么去了,他们定然不会相信。” 赵玉默了一下,开口道:“那我就写封信让你带去!” 赵玉取了纸笔,就着室内昏暗的灯光,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齐桓。 齐桓接了信,赵玉看着他道:“现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已经全被赵瑜的人控制住了,你这个时候出城,想必极难。”停了停又道:“你走的时候走西城门,那里有我的人,多少还能帮你多周旋一下。若是出了城,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李昇的人只怕已经在城外设好了陷阱,你要小心。我会让手下的人跟着你一起去,到了城门口,他们也能掩护你出城。” 齐桓没有拒绝,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以自己一人之力,想要混出城门,也确实难了一点。 齐桓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走到门边上又想起来道:“你自己也小心!” 赵玉神情复杂,脱口而出道:“你若是出不了城门,那就回来!” 齐桓笑了笑,出了密室。 出了珍宝轩,果然约有十几个人跟在齐桓身后,这些人应该就是赵玉说的那些人了。 齐桓找到冯六之后,便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至齐府外,齐桓下车之后,交代了冯六几句,这才翻身上了身后的人牵来的马匹。 马蹄上都已经裹上了布,所以一行人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了西城门。 齐桓没有急着上前,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叫来了那十几个人中的主事人,“这城门光凭我们几个根本打不开,你现在寻了我们的人,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王丰点了点头,随后找了人去寻内应。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黄门官被带了过来。 齐桓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想要出城,你可有什么法子?” 那黄门官道:“想要出城,就只能从城门那边走,没有第二条路。但整个城门太大太笨重,开起来颇费工夫,不过城门洞那里有个小门,比正门要小得多也轻得多从那里走的话,要比走正门容易,但那里也恰恰是整个西城门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齐桓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从那儿走!。” 齐桓看向那黄门官,“除了你一个,这里还有多少是我们的人?” 那黄门官答道:“还有两个。” 齐桓道:“等一下你们帮我们开城门,我们就负责将门口的守卫全都拖住。而且必须要快,一旦周边的守备听到声响过来增援,那可就不妙了。” 众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第93章 不作就不会死 齐桓知道事态紧急,不能在此处多加耽搁,于是吩咐了那黄门官几句,带着手下十几个人遁入了暗处。.info[] 西城门的守卫约莫有四五十人,人数并不算多,但守卫着整个城门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离这不远就是九门提督衙门,一旦在这里耽搁时间过长,那里的守备很快就会赶到,齐桓只能速战速决。 守卫王虎本来有些昏昏欲睡,但一阵夜风吹过,他硬生生打了个激灵,睁开眼一看,发现周围并无异状,嘴里立刻骂骂咧咧起来,“妈的,这是哪门子邪风?吹得老子的腿直打颤。” 旁边一个守卫也跟着附和,“可不是,我也觉着这风古怪得紧,直往人骨子里钻。”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王虎,小六子,你们该不会是昨儿个在婆娘身上使劲使得多了,这会儿腿发软才想出这么个借口糊弄我们吧?要不然你们说这风古怪,我们怎么没感觉到?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话音一落,下面便有一溜儿的人跟着附和。 王虎笑骂道:“给我一边儿去,谁说老子腿发虚,你们几个不要命了是吧?我虎爷可不是你们这样的银样蜡枪头,那小娘皮哪儿是我虎爷的对手,昨天晚上没几下就求爷爷告奶奶地求饶.....”说到最后,言语越发的不堪露骨。 齐桓等人正在下风口,王虎的话一句不漏地传入了齐桓等人的耳中,几人听而不闻,仍是密切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王虎正说得起劲,没留心黄门官已经走到了身后,等察觉到背后有人的时候,正要转头去看,就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王虎蓦地睁大了眼睛,挣扎着回头,就看到黄门官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随后脖子上一凉,便人事不知了。 王虎身边的那几个守卫也都被眼前血淋淋的一幕慑住,出于震惊之中,直到那黄门官提着手上的长刀上前,他们才从震惊中惊醒,连连后退。其中那个小六子更是被吓得六神无主,余下的那些个守卫中有人厉声道:“张青,你想做什么?你现在可千万别冲动,王虎先前得罪于你,的确是他不对,可眼下他已经死了,你也出了气了,这既然是你们之间的恩怨,那我们就当没看到,张青得罪过你,我们可没有,你可千万别犯浑,我们与你无冤无仇的。” 那黄门官也就是张青冷冷看了眼王虎的尸体,手上举起的长刀也放了下来,那几个守卫松了口气地同时仍是牢牢盯着张青,唯恐他突然暴起伤人。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守卫们的目光,齐桓暗赞这张青果然会办事。 “我们走!”齐桓压低了嗓子,身后一群人立刻翻身上马。 齐桓等人一经冲出,就被守卫发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守卫中有人叫道。 齐桓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这些守卫既然已经都被成王买通,此时即便是报出赵玉的名号,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自己反倒容易被这些人认出。 赵玉派来的这十几个人,身手自然不必多说。一行人冲至近前,取了马身上的长刀向那些个守卫杀去。 城门前已经设了拒马桩,这给齐桓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不过幸好城门内的拒马桩数目并不算多,等齐桓几人依次从翻倒的拒马桩上跳过之后,那守军校尉总算反应过来,“快,用拒马桩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齐桓等人又如何会让他得逞,守在倒掉的拒马桩前,来一个砍翻一个,来两个砍倒一双,总算是给剩下的人争取了时间,待所有人都过了拒马桩之后,场面越发混乱。 齐桓一行人硬生生从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往那较小的城门处奔去。 那守军校尉叫道:“把二门守住!他们要出城!” 齐桓在人群中找到张青,见他正顺着人流往二门的机括开关处涌去,心下微松。 “快!我们跟上去!”齐桓叫道,他们要为张青三人争取时间,所以当务之急便是解决掉守在二门处的所有守军。 齐桓一声令下,身后的一行人攻势越发凶猛,杀得那帮守卫不敢上前,齐桓留心着张青的行迹,一时不查身后又多了几条血口子,不过好在不甚严重。 齐桓一行人的强悍也震慑住了这些人,这些守军也不是傻子,谁都不想上去送死。 这些守备虽然挂着提督衙门的名头,隶属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周广管辖,但其实真论起来这些守卫只能算是编制外人员,其中多是些平民。 这些人平日里不过是守在门口维护一下治安收收进城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下便被骇得不敢上前,齐桓看着张青三人奋力地拉起背后厚重的闸阀,不敢松懈分毫。 这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虽然都是成王的人在把守,但成王如今手上的兵力主要都在皇宫之中,至于虎豹营更是更是被派去拖住赵玉,已是j□j乏术,即便是知道这些守卫多半靠不住,但也无可奈何。 闸阀被慢慢拉起,厚重的城门也缓缓地被拉开,齐桓集中精神不敢放松,带着手下的人牢牢守在张青的身侧。 那校尉见状越发惶急,先前上头就下了命令,让他们一定要守住城门,如今若是让这几人脱得身去,他还焉能有命在? “拦住他们!快!提督衙门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 那些守军听闻援军马上就到,士气陡增,齐桓等人身上的压力剧增。 城门被一寸寸拉开,眼看着胜利在望,这时一只箭矢突的从远处射来,齐桓回刀欲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张青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那只箭已经穿透他的肩膀。 齐桓微惊,京中竟然有这样的神箭手? “快!赶紧出城!”齐桓立刻反应过来,提督衙门的援军已经快要到了。 张青强忍住箭伤,大喊一声,手下用劲,猛地拉动了木阀,城门豁然洞开。 张青倒也光棍,见城门洞开,当下朝着那两个手下喊道:“上马!” 那两人立即会意,寻了众人身边没有人的战马翻身而上。 王丰喊道:“大人!提督衙门的人马上就要到了!您趁现在赶紧先出城!” 这时又是一只箭矢射来,王丰早有防备,头一偏,将其躲过。 齐桓眯着眼盯着远处的火光,“别废话!快走!” 王丰咬了咬牙,“大人,我家主子让小人务必保护好大人,大人您若是不走,那我们都不走。” 齐桓无奈,当下一掉马头,往城门口冲去,“走!”王丰等人紧随其后。 正当齐桓快要出城门的瞬间,心头警兆突生,硬生生的扯住缰绳,调转马头,这才躲过了身后那袭来的致命的一刀,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箭矢也应声而至,齐桓猛地伏下身子,躲过了这可怕的一箭,齐桓手心冷汗直冒,颇有一种死里逃生之感。 匆忙间回头一看,这一刀竟然来自身后的一个手下。 王丰目眦欲裂,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内贼。 “汤四,你!”当下手中的长刀朝那汤四身上劈去,那汤四一击未中,仍不死心,仍是举刀朝齐桓身上劈去,对于王丰砍过来的长刀视若无睹。 齐桓举起手中的长刀架住汤四的攻势,王丰的长刀紧随其后,落到了汤四的身上,一时间,鲜血四溅。 “走!”解决掉汤四,齐桓一行人脚下不停,总算是彻底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齐桓一行人便朝东方一路狂奔。齐桓等人骑的都是上等的好马,速度极快,跑起来健步如飞,很快便把身后的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甩开了。 即便是快马,赶至周庄也需要四个时辰,等到了周庄,应该已经是早上了。 齐桓只希望能快些赶至周庄把信送到,让骠骑营的人快些回转,不然就目前的京城局势而言,赵玉随时都要承受来自成王和李昇的压力,而且从赵玉的只言片语中,齐桓也察觉到赵玉恐怕已经等不下去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对成王和李昇采取行动,还有那个汤四,一想到方才那一幕,齐桓心里就止不住直冒寒意,若不是他自己警觉,方才那下可能真的会要了他的命,就是不知道剩下的这几个人之中还有多少人是那汤四的同党了。这汤四既然能隐藏得这么深,直到今天才暴露,可见赵玉身边的近侍之中已经混入了成王的探子,齐桓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觉得不寒而栗了。 赵玉给齐桓派了十八个人,为了出城门,已经折了八个,现下加上有伤在身的张青和那两个手下,人数尚不足十五,想到赵玉先前说的埋伏,齐桓心头一片沉重。 齐桓的情绪影响到了众人,一行人都闷不吭声只顾埋头赶路。 齐桓心神高度紧绷,防备着路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谁知直到行至周庄地界,别说埋伏了,就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齐桓相信赵玉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会这么提醒自己,定然是已经得了消息了,但一路上确实是相当平静,当周庄县城的城墙出现在视线中时,齐桓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蓄势待发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而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齐桓一行人行至城门前,报上名号之后,城门很快大开。 “可是齐桓齐大人?”人群中转出一人,赫然是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孙瑜。 齐桓顾不上其他,直言道:“孙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孙瑜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色,“既然有要事,那便先进城再商议。” 齐桓虽然着急,但也心知这里确实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当下跟着孙瑜进了城。 进城一入骠骑营的驻地,齐桓便把京中的局势和赵玉眼下的处境大略说了一说。 孙瑜听完之后,眉头深锁,齐桓从身上取出赵玉的那封密信递与孙瑜之后,便一直留心他的反应,现在正值特殊时期,谁也不能保证这孙瑜没有反心,那汤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孙瑜看完密信之后,神情微动,眼波晦暗难明。他不说话,齐桓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孙瑜看完信之后,沉默了半晌,立刻站了起来,“我现在就让骠骑营的人集合整队。” 齐桓脸上带了一丝笑意,“那就有劳孙大人了。” 孙瑜朝齐桓点了点头,随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吩咐手下的人准备开拔回京。 骠骑营不愧是三大营之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全都列队整齐,在城外待命了。 张青身上有伤留在了周庄养伤,王丰他们仍是和齐桓一道回京。 有了骠骑营,齐桓的心境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此时即便是再遇到成王的人,他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齐桓一行人返程途中仍是相当平静,齐桓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成王那边是不是已经出了岔子, 孙瑜脸色也凝重起来,难道京城里大局已定? 齐桓脸色同样不好看,出城时没有遇上埋伏,还可以说是成王的人未能及时得到消息阻截自己,但眼下已经过了六七个时辰了,成王再没有动静,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孙瑜皱着眉问道:“齐大人,你出城时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齐桓摇了摇头,“并无不妥,我和王丰几人出了城门,便一直直奔周庄,路上并未遇上埋伏。”齐桓也觉得这事里面透露着古怪。 孙瑜道:“不管成王怎么想,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赶紧赶回京城。” 齐桓默然,无论成王有什么样的阴谋,只要骠骑营的人回京,再召集禁军,那成王和李昇即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巳时三刻,齐桓和孙瑜带领骠骑营赶至了京城外,直到这时,齐桓才彻底明白成王和李昇打的是什么主意。 望着紧闭的东城门,齐桓和孙瑜的脸色都开始扭曲。 这也太狠了!以逸待劳,成王这一手确实是让齐桓孙瑜无计可施。 孙瑜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大型的攻城器具,我们根本就破不开这城门,即便是有了攻城的器具,但仅凭我们这几个人,只怕还未到城门近前,就被箭楼上的守卫乱箭射成马蜂窝了。” 齐桓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门,心凉了半截。 “派人去其他城门看看吧!”齐桓淡淡道,明知道其他城门定然也是同样的状况,但他还是不肯死心。 孙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当下就派人去其他城门打探消息。 很快,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便回来了,其他城门的情况果然和齐桓猜测的并无二致。 孙瑜道:“这城门除非从里面打开,否则我们根本无法儿可想。” 齐桓找来王丰,交代了他几句之后,便和孙瑜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对策。 诚然,成王想以逸待劳解决掉他们,但也要看看他们愿不愿意。 王丰很快便回来了,齐桓看着摆在地上的长短不一的小铁筒,沉声道:“把这些拿去放了!” 孙瑜眉头略展:“果然还是齐大人有办法。” 齐桓道:“正如大人所说,既然没有办法从外面攻进城去,那就只能在城内想办法了。” 烟火的效果在白天打了很大的折扣,齐桓索性又让人点了火堆,很快翻滚的浓烟就冲天而起。 孙瑜道:“成王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和殿下会合,一会儿肯定有场硬仗要打。” 齐桓颔首,“只要他们不龟缩在城内,那我们就不会太过被动。” 孙瑜道:“的确如此,但我们也要小心身后,别让那些鼠辈钻了空子,毕竟我们放出的信号,能看到的人可不仅仅是殿下一人。”齐桓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没让二人等多久,一直紧闭的东城门便有了动静。 孙瑜骑在马上,冷笑一声,“果然坐不住了。” 东城门打开之后,有一队人马从城内走出,领头的正是于泽坤。 一行人出来之后,身后的城门再次关闭。齐桓暗骂这于泽坤果然狡猾。 于泽坤的目光从孙瑜的身上扫过,随后落在了齐桓身上,并没有吃惊的神色。 齐桓心下一沉,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刻意遮掩样貌,守城的那些守卫中肯定有人认出了自己,不然这于泽坤不可能一点都不吃惊。 齐桓顿时忧心起王氏他们的处境,还有老师徐陵远,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成王迁怒。 “齐大人,你这次可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啊!谁能想到一项斯文清高的齐学士,竟然能做出夜闯城门这等子无法无天之事!齐大人,你可是朝廷命官!” 齐桓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于大人说笑了,本官虽然是鲁莽了些,但这也是因为本官身负殿下密令,需要即刻出城,这才事急从权,失手伤了些守卫。” 于泽坤眼神冷了冷,齐桓这是在拿他那天在宫内说的话来堵他的嘴。 “即便是如此,齐大人也不应该伤及无辜。”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说这些废话,齐桓冷笑一声,“相较于于大人前日在保和殿的所作所为,本官还差得远呢。” 于泽坤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当下就想撕破脸,但想到成王先前的吩咐,又顿住,强挤出一丝笑意,“齐大人,我家王爷说了,你现在若是肯回头,那今日之事便既往不咎,齐大人,你可不要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啊!” 齐桓可不是方明兴,于泽坤要想在嘴皮子方面占得便宜,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当下冷声道:“于泽坤,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投靠成王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可别忘了,程德门和菜市口的血迹可都没干呢!谋反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我劝你还是及早收手吧。” 听到“程德门”三个字,于泽坤的眼皮狠狠跳了跳,宣王谋反未遂,便是在程德门被乱箭射死的,说起来宣王死得那么惨,里面还有他家王爷的功劳呢。 于泽坤寒声道:“齐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 孙瑜朗声大笑,“于泽坤,你这个反贼还有脸在这里放狠话?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真是不知死活!” 于泽坤脸色阴晴不定,“孙瑜! 齐桓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于泽坤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现在他不是应该趁着赵玉的人未来之际赶紧解决掉自己么?现在在这里打嘴仗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古代的叫阵骂阵?可眼下确实不是干这个的好时机吧? 于泽坤气急,当下也不再废话,手臂一挥便带着虎豹营的人冲了上来, 孙瑜眯着眼睛,手势一动,身后的骠骑营的人立刻散开,宛若一张巨网正好将于泽坤的虎豹营的人罩在其中。 于泽坤冷静下来,看着骠骑营一阵冷笑,对于眼下的处境并不担忧。 齐桓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两军对垒的真实场景,他对排兵布阵虽然一窍不通,但看着双方摆开阵势,杀得你来我往,被场面所感,也觉得热血沸腾。 骠骑营和虎豹营的人数在伯仲之间,双方又同时隶属三大营,实力相当,一时间战成一团,难分轩轾。 齐桓关注着场上战局的同时也留心着周遭的动静,南城门距离这里最近,成王的人应该也快要到了。 第94章 终成定局(改错字非伪更) 成王这回果然没让齐桓失望,齐桓的脑海中念头刚转完,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京城外的地势开阔平坦,成王的人想要寻个隐秘处藏身,比登天还难,他们之所以放弃偷袭,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齐桓心中发紧,目光紧紧落在远处绝尘而来的人马身上!待一行人行至近前,齐桓看了眼东城门,见仍是城门紧闭,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此时孙瑜和于泽坤双方也停住了攻势,默默注视着往这里赶来的一路人马。 “齐大人,好久不见!”成王赵瑜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桓。 齐桓没想到成王竟然亲自带兵过来围剿他们,当下眸光沉了沉,脸上却挂着笑意,“几日不见,王爷果然风采依旧!” 成王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止不住的张扬肆意。齐桓定定地看着,如果没有赵玉,成王绝对是他心目中继承大统的第一人选,其实相较于赵玉,成王的行事手段更合他的胃口,但世间哪儿来这么多如果,既然已经为敌,那便注定了会有兵戎相向的这一日。 成王停住笑声,看着齐桓,语带叹息,“齐大人,本王一直仰慕你的才情,曾多次表露相交之意,但齐大人却从未有过回应,我先前还道你是故意与我和赵玉撇开关系,如今看到,倒是我看走眼了。齐大人,你若是肯投效于我,那之前的事我便不予追究如何?” 齐桓面无表情,“王爷!太子殿下乃是先帝钦定的国之储君,受命于天,你现在此举,那是逆天而行!你现在若是肯悬崖勒马,相信太子殿下也会顾念手足之情,对你网开一面。” 成王嗤笑,“齐桓,你不必再说了,赵玉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齐桓默然,之前赵玉或许会顾及舆论,不会那么早在国丧期间对成王出手,但如今成王谋反证据确凿,赵玉如何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成王若是真的落入他手中,定然难逃一死。 成王笑意渐敛,脸罩寒霜,“受命于天?真是笑话!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如果不是他赵玉从中搞鬼,趁着父皇病重神智不清迷惑了父皇,这太子之位如何轮到他来做?” 齐桓见他仍是执迷不悟,冷笑道,“当日立储大典之时,先帝在太和殿上可是亲手将玉玺和金碟交至太子殿下手上的,六王爷这个太子之位,可谓是名正言顺!即便是你今日侥幸成功,日后荣登大宝,也脱不去这一身的骂名。” 成王神情阴冷,“即便如此,那也是日后之事,只要我能登上皇位,让我背负一身骂名又有何难!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这个道理,相信你齐桓要比我看得更透彻。” 齐桓叹气,如此一来是再难善了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苦劝,有没有为己方的援军争取到时间。 成王j□j的战马已经开始躁动不安,“突突”地打着响鼻。 齐桓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既然一意孤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成王点头,“不错!本王心意已决,齐大人多说无益。”言罢,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哦!忘了告诉你们了!赵玉如今被困京城,自顾不暇,你们的援军恐怕来不了了。” 齐桓看着成王似笑非笑的神情,判断着这番话的真假,最后颓然地发现,成王确实没必要扯这个谎来骗自己。 成王道:“齐桓,我相信你是聪明人!眼下赵玉已是无力回天,你又何必自断前程,硬要吊死在他这棵树上?退一步而言,即便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但也要为一大家子人考虑考虑吧?” 齐桓面无表情,“我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成王叹息着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孙瑜,“孙统领也是同样的想法么?” 孙瑜道:“我孙瑜决不向乱臣贼子俯首!” 成王语带寒意,“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午的日头颇为毒辣,没有一丝凉风,齐桓身上的长衫已经被汗浸湿,汗水划过背后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 成王目光扫过齐桓和孙瑜,沉声道:“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双方便已短兵相交。一时之间,喊杀声声震云霄。于泽坤此时也从后方袭来,骠骑营两面受敌。孙瑜不得已只得收缩阵型,以应付对方的人海攻势。 齐桓耳边充斥着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刀剑入肉声,目光所及,鲜血四溅,断臂残肢四下飞舞,鼻端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交战之中,人命轻如草芥。 骠骑营的人已经处在了下风,齐桓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冲向了混乱的人群。即便局势凶险,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轻言放弃,赵玉那边肯定还有转机! 孙瑜不断地收缩阵型,将成王和于泽坤的人马拖住,但骠骑营也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伤亡人数便有两百多人,这样下去,伤亡殆尽也只是时间问题。 成王也没想到孙瑜能在人数悬殊巨大的情况下撑住这么长时间,有些恼怒,正准备命令手下的人全力进攻。余光却却看到一直紧闭的东城门突然缓缓打开,心中一突,眼皮子狠狠一跳,也顾不得留心那边的情况,手臂一挥,虎豹营的人攻势越发强硬,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将齐桓和孙瑜留在这里。 东城门一打开,身着长襦,外披赭色前胸甲的军士便出现在众人面前,齐桓这才看清前方的将士正是禁军统领陆游。 禁卫军一上来就直扑虎豹营,孙瑜周身压力顿减,当下配合着禁军反攻。 “两位大人!本官来晚了!”陆游行至两人面前。 孙瑜苦笑道:“陆大人!你若是再迟上个一时半刻,恐怕就真的见不到我们了。” 陆游道:“城中反贼一经肃清,我便带着手下的禁军赶来了,出城门的时候遇上了些小麻烦,这才耽误了。” 齐桓惊讶道:“京城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陆游看了眼齐桓道:“这还多亏了两位大人分散了叛贼的注意,否则我们定然不会如此容易就将反贼一举拿下。” 齐桓听着这话说得古怪,正要开口询问,就被孙瑜打断,“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抓住反贼赵瑜,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他一伏法,京城中那些余孽不足为虑。” 陆游胸有成竹,“放心!这回定然不会让他跑了!” 成王自从见到陆游之后,脸色大变,当即便将手下的兵力和于泽坤的虎豹营人马合归一处,缓缓朝后方撤退。 孙瑜如何会让他得逞,当下让骠骑营的人死死将他们拖住,而陆游也随之让禁军绕至成王的背后迎头痛击。 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前后夹击的场面再次上演,只是这一次攻守双方却正好和方才相反。 齐桓见大局已定,也就不再多留,有孙瑜和陆游这两员大将在,成王那边定然不会出什么纰漏,。 齐桓带着王丰一行人先行离开,进城之后,王丰一行人需要回去复命,于是双方分道扬镳。 京城内已经解禁,但仍是有不少官兵在四处巡查,齐桓忧心家人安危,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齐府。 齐桓到了门口,见门口的家丁仍是和往常一样,这才彻底放下心。吩咐那家丁不要声张,随后从后门回到溜回府中。 回到府中洗了个澡又给背上上完药,齐桓这才去了前院。 王氏见到齐桓倒是有些惊讶,“你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不是还没到放牌时间么?” 齐桓笑笑:“今日衙门没什么事,便提早回来了。” 王氏也没怀疑,不过齐桓眼带血丝的样子,倒是把她吓了一跳,齐桓只好推说是昨晚没歇息好,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房间之后,冯六已经在屋里守候了。 “大人!”见到齐桓安然无恙,冯六松了口气。 齐桓喝了口秦颂奉上的参茶,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你今日上朝,没让人看出破绽吧?” 冯六道:“小的按照大人昨日交代的,去找了徐大人。徐大人并没有多问。” 齐桓听完之后,望着杯中颜色清冽的茶汤,陷入了沉思。冯六不敢打扰,便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 过了一会儿,齐桓猛地惊醒,对着冯六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去账房那里支银子!” “谢大人!”冯六说完之后,便退下了。 齐桓揉了揉眉心,叫来秦颂,让他去前院通知王氏,自己今晚不去前厅用晚饭,这才往床上一倒,会周公去了。 第二日在宫门外,徐陵远见到齐桓,什么都没问。齐桓却知道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那关自己基本上过不了。 朝堂上,赵玉当朝便宣布了成王赵瑜和李昇密谋造反俱已伏诛的事,整个朝堂顿时炸开了锅。成王谋反一直是在暗中进行,朝中知道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当听说镇国大将军李昇也参与其中之时,很多官员更是难以置信,但无奈事实证据都摆在眼前,他们即便是再不肯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一事实。 下完朝后,齐桓刚出了大殿,就被孙德全叫住。 “齐大人稍待!” 齐桓停住脚步,“孙总管可有事?” 孙德全长着一副慈悲样,见人又总是带着三分笑,所以看起来十分亲切。 “太子殿下召大人去勤政殿,说是有事寻大人商议。”孙德全笑眯眯道。 齐桓愣住,随即笑道:“那就有劳孙总管在前引路了。” 孙德全仍是笑,“这本来就是奴才分内之事。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齐桓笑笑没说话,跟在孙德全身后往勤政殿走去。 将齐桓带至勤政殿之后,孙德全和殿内的内侍就全都退了下去。 赵玉身着皂色朝服,坐在御案后翻着奏折,听到声响后,抬头看了眼齐桓,神情惬意,随意地将手上的奏折合上,“你来了!” 齐桓行了个礼,“参见太子殿下!” 赵玉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不必多礼!”待走至齐桓身前时,停住脚步,“那天的事辛苦你了” 齐桓摸不准他想说什么,只好道:“为殿下排忧解难,本来就是下官职责所在。” 赵玉定定看着齐桓,顿了顿道:“其实,你不必这么多礼。” 齐桓心中苦涩,二人如今身份天差地别,他如何敢逾矩。 从勤政殿出来之后,齐桓心中的疑惑有增无减。下午放了牌,齐桓便去了徐府,他还欠徐陵远一个交代。 徐文渊见到齐桓丝毫不见吃惊,“二叔在书房等你。”齐桓跟在他身后去了书房,屋内,徐陵远正在抽查徐景林的课业。 今年八月份的乡试,徐景林并未中举,这让徐陵远很是失望,但如今新帝即位,明年六月定然会加放恩科,不必再受三年蹉跎之苦,徐陵远这回没有心软,严令徐景林在家中念书备考,更是三不五时抽检进度,弄得徐景林头大如斗。 徐景林见到齐桓,满脸欢喜,秋闱放榜之后,他在家中每日便是读书做文章,连门都出不得,着实是无趣。 徐陵远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今日便看在齐桓的面上,放你一日假。” 徐景林顿时喜笑颜开,扯着齐桓问京中近日有何趣事。 徐陵远眼睛一瞪,“我和齐桓还有要事,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徐景林顿时泄了气,怏怏不乐地出了书房。 书房内立刻安静下来,“说吧!昨天晚上你到底去哪儿了?”徐陵远道。 齐桓也知道瞒不过去,当下便把昨晚出城的事大略说了说。 听完之后,徐陵远半晌无语,最后叹道:“你还真是胆大!这等子事你也敢搀和进去!” 齐桓苦笑道:“我又如何想趟这趟浑水?但太子殿下先前毕竟救过我一命,他既然找上我,我怎么可能拒绝。”齐桓隐去了其中的关键细节,只将原因推托到救命之恩上,倒也说得过去。 徐陵远倒也没有怀疑,“你也太意气用事了。”他虽然这么说,但也知道太子殿下既然下了命令,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定然无法违背。 齐桓默默听着,这次他确实是太鲁莽了,如果笑到最后的是成王,那老师一家肯定也会受到自己的牵连。 “行了!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你一定要记住,以后这种皇家纷争,你还是不要掺和进去。” “学生受教。”齐桓恭敬道,徐陵远也是为了他好,他自然不会不识好歹。 “嗯!这才像样!”徐陵远微微颔首。 从徐府出来,齐桓没有在外面多做耽搁,立刻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齐桓破天荒地看到了每日里早出晚归的齐展武。齐桓见他脸上的傻乎乎的笑容一直就没断过,知道多半是好事。 这样一来,他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二哥?什么喜事把你乐成这样?” 齐展武“嘿嘿”一笑,“这你就别管了,晚上吃饭时我自然会说与大家知晓。” 齐桓笑着摇了摇头,竟然还保密。 晚上吃饭时,齐桓看到二哥齐展武围在二嫂面前伏低做小小意奉承的样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王氏对这种事触觉尤为敏锐,当看到二儿子满脸喜意地跟在二媳妇身后时,她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但她可没有齐桓能沉得住气,当下拉着孔秋雨的手就是一阵细问,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喜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 齐展武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才宣布了家里即将添丁进口的消息,结果齐远和齐秀两个半大的孩子听说自己要有小侄子小侄女了,表现的比大人还要兴奋。 王氏当下便已经坐不住了,开始吩咐厨房张罗补品。齐桓估摸着现下如果不是国丧期间,禁止屠宰,恐怕王氏早已经让下人杀鸡宰羊去了。 齐展武道:“三弟!如今大哥和我已经连孩子都有了,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们找个弟妹啊。” 齐桓顿时觉得膝盖中了一箭,嘴里的一口茶也险些喷了出去,不带这么害人的好么!他前段时间费了好些功夫才让王氏消停下来,暂时绝了为他寻摸亲事的念头,他这二哥倒好,一句话就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果然,王氏立即把目光投到了齐桓身上,齐桓暗暗叫苦。 齐展武还不消停,一巴掌拍在齐桓背上,“三弟,我知道你脸皮薄,但......” 齐展武那一下正好拍在了齐桓背上的伤口上,齐桓疼得轻“嘶”了一声。 王氏急忙道:“怎么了这是?” 齐展武也是一脸错愕,他没下多重手啊! 齐桓笑道:“没事!就是二哥的手有点重。” 齐展武疑惑道:“不对啊!我根本就没用多大劲.....” 齐桓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会意,讷讷地住了嘴。 王氏埋怨道:“都这么大人了,下手也没个轻重。“ 齐展武背了个黑锅,暗呼冤枉。 齐桓笑眯眯地看着他吃瘪,心道总算是报了方才的一箭之仇。 齐桓正得意,没想到乐极生悲。 “哎!三儿!你背上怎么流血了?”王氏无意间见看到齐桓背上有血迹,大惊失色。 齐展武也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还真是如此。 王氏脸色越发不善,“你到底是试了多大的劲儿?你弟现在都被你打出血了。” 齐桓:“......”没那么严重好么!其实那只是背上的伤口裂开了。 “没事,跟二哥没关系,背上的伤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王氏犹自不信,“那你让我看看背上的伤。”齐桓哪里敢让她看背后的伤口,那些可都是刀伤!虽然伤得不深,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狰狞的。 接下来几天王氏一直没提起这事,齐桓都以为她已经把这事给忘了,谁知道到了休沐这日,王氏突然要拉着去广云寺烧香,说是要去去他身上的晦气,弄得齐桓哭笑不得。 王氏煞有其事道:“你自进京一来当了官,这大伤小伤就一直没断过,尤其是前头那场,更是凶险。我和你爹那是几日都吃不下饭......”接下里又是一番诉苦,见齐桓仍是不为所动,也急了,“你就当是让我安心还不成么?我这也是被你弄怕了,生怕你再出个什么意外。你说我容易么?你就连我的这点子念想都不能满足么?” 齐桓只得妥协,如果任凭她继续念下去,自己耳根子也就别想清净了。 于是十月十七这日,齐桓只好带着齐远齐秀,和王氏一道去广云寺烧香。 广云寺坐落在京郊不远处的安福山上,距今约有两百多年的历史,香火鼎盛,专门来这里烧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 因为国丧二十七日内,不得祈祷和报祭,其间广云寺倒也冷清了一段时间。如今已是一月之期,祈祷和报祭也随之解禁,广云寺这几人游客更是比往常多上许多。 一路上,齐桓看着着各式各样的马车,深觉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通往安福山的官道本来就不甚宽敞,只能容下三辆马车并排而行,但眼下要上山的马车足有几十辆之多,官道顿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第95章 广云寺 王氏原想着今日既不逢初一也不逢十五,进香的人应该不会很多,但她却忘了今日正是解禁的头两日,进香的人自然要比寻常多上许多。 齐桓掀了帘子往外看,发现前面还堵着不少的马车,知道这拥堵只怕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齐远和齐秀扒着车窗好奇地往外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齐桓被吵得脑壳直发疼,暗悔今日没有骑马反倒坐了马车。 在耽搁了一个时辰之后,齐桓的马车终于到了安福山的山脚。 安福山海拔不高,风景秀丽,古木参天,过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广云寺早年间只是一个小寺,香火并不鼎盛,宣武年间,京城连年旱灾,饿殍遍野,当时的广云寺主持大开寺门,开仓救济来往饥民,后来庆丰帝感念其善行,钦赐匾额以示嘉奖,广云寺也经此一事,名声大噪,香火日益隆盛。 齐桓下了马车,又将齐远和齐秀送去交由王氏照看,这才不紧不慢的徒步上山。 山上古木林立,绿荫遮天,清脆的鸟鸣声不绝于耳。几条通往山上的羊肠小道,颇有曲径通幽的意境。 受周围环境感染,齐桓心头杂念俱消,沿着青石板阶拾级而上。 广云寺坐落在半山腰,齐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是到了山寺门口。 王氏领着齐远和齐秀早就已经到了。王氏见齐桓满头大汗,心疼得埋怨道,“就说了让你和我们一道坐马车上山,你偏不要,非要自己走上来,你看现在累得,快坐下歇歇。” 齐桓也没拒绝,一边坐着休息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寺庙。广云寺在两百多年间遭遇过几次地动,损毁严重,几经修缮后,愈发雄伟严整。寺庙坐北朝南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外有上下塔院,老虎听经洞,安乐延寿堂等建筑。寺内大门正对的便是大雄宝殿,寺庙后方则是林立的佛塔。 来广云寺烧香的多是些女眷,齐桓上完香之后,也不好随意乱走,于是索性去讲经阁听主持讲经。 王氏捐了香油钱之后,又带着齐远和齐秀买了不少的香烛香油。广云寺的斋饭一向有名,王氏本打算在这里用完斋饭再走,无奈今日香客实在太多,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齐桓听完经之后,便差秦颂去寻王氏,谁知秦颂去找了一圈也不见王氏踪影,当下不敢耽搁,赶紧来找齐桓。 齐桓听完后,虽然吃惊,但并不怎么担心,这广云寺人来人往,王氏身边又带着丫鬟婆子,要是真的出了点事,不可能没人看到。 “你再去找找,说不定老夫人只是在哪个地方看景看住了,你没留心,我也去找主持问问看老夫人是不是去后面的厢房了。”齐桓道。广云寺后面的有很多厢房,以供香客留宿歇脚,但其中有一部分专对女眷开放,他估摸着王氏多半在那里,不然秦颂不会找不到。 秦颂领命下去之后,齐桓也去寻了主持,主持当下就派了个小沙弥去找殿内的管事问询。 那小沙弥很快便来回话,王氏确实是在后院的厢房中歇脚。齐桓放下心,谢过主持和那小沙弥,便在寺内等着。 广云寺前殿建筑雄伟,后院却十分的清幽别致,楼、阁、亭、斋、坛交错穿插,十分精巧。齐桓惊讶地发现这寺里除了青松翠柏,还种着不少的名贵花草,这主持倒也是个雅人。 齐桓没等多久,就听到王氏的声音从身后的月亮拱门内传了过来,回头一看,果然是王氏,正欲上前,却瞥见王氏身边好像还有一人,应当是别家的女眷,当下立即顿住脚步,抬脚往回走。 林氏和王氏一道出了月亮门,正好看见齐桓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直被丫鬟牵着的齐远认出齐桓,当下挣脱了丫鬟,去追齐桓。 王氏朝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去,看着四少爷,别让他摔了。” 林氏在一旁看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仍是和王氏笑着打趣。 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把话头往齐桓身上转,二人出了寺庙,家里的马车便已经守在了外头,林氏笑着和王氏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才上了马车。 齐桓见王氏满脸笑意,也就没有多问。 国丧满了一月,齐桓也正式除了服,换下素纱软脚幞头,直领大袖衫,换上常服。 沿街的各色酒肆店铺也俱都打开门来做生意,现在除了一百日之内不得奏乐,四十九日内不得屠宰外,其他全都恢复正常。 始一出服,礼部尚书便已经递了折子奏请赵玉即位,这个头一开,诸如此类的奏折多不胜数,但都被赵玉以先皇新丧为由按下不发。 几日之后,又有大臣痛陈皇位虚陈之害,并以此联名上书,奏请太子即位,赵玉准奏。 天启十五年十月二十三日,尧光帝赵玉即位,改年号初平,同年加试恩科,大赦天下。 登基大典当日,彩霞满天,钦天监曰大善。 赵玉登基之后,齐桓进宫面圣的次数陡然间多了起来,俨然是新皇眼前的大红人。新帝登基本来就是朝中百官忙着摸清新帝喜好的时候,现下见齐桓如此受赵玉器重,更是对齐桓高看了几分。 赵玉即位后,虽然成王余孽俱以伏诛,但朝中局势却并不稳固,其中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北方匈奴。 国丧期间匈奴便曾多次出兵骚扰边境,如今李昇已死,北方的局势越发严峻。 这几日有关边境的局势的奏折就像雪花般落入了文渊阁,齐桓每日被这些军情奏折弄得焦头烂额,有时候晚上还会被召进宫探讨军情。 面对匈奴的进犯,赵玉的态度相当强硬,当即便派了散佚大臣劳有光奔赴前线,同行的还有两位三品协领,与此同时更是让户部下拨钱粮,送往前线。 这日下完朝,齐桓就被人叫住,回头一看,却发现叫住自己的人是督察院给事中杨宜勇。 齐桓站住脚,有些疑惑,他和杨宜勇并不熟识,尤其是在他侄子杨文易踩伤周子清之后,对整个杨府的观感更是下降了一个档次。 “杨大人可有事?”齐桓面上带着笑。 杨宜勇笑道:“后日便是家父七十五岁的寿辰,希望齐大人能赏光去吃杯酒。” 齐桓笑道:“既然是老侯爷大寿,到时候我定然会去讨杯酒喝。” 杨宜勇见齐桓爽快应下,当即便把请帖从袖中取出交由齐桓,齐桓笑着接下了。 “既然请帖已经送到,那我就不耽误大人时间了,告辞。”杨宜勇倒是颇为识趣,他也知道自家侄子做的荒唐事,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多说下去。 “杨大人慢走!”齐桓笑道,目送他走远。 齐桓看着手上的这封请帖,皱起了眉。 “杨宜勇可是给你送请帖了?”徐陵远走上前。 齐桓轻笑,“正是!这么说老师也收到了?” 徐陵远摸着胡子,“可不是!” 齐桓拿着帖子,心里就琢磨开了,这杨宜勇肯放下面子亲自来送喜帖,肯定是有示好之意,只是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他就不能肯定了。 徐陵远见齐桓一脸深思,笑骂道:“别琢磨了,你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杨宜勇向你示好,也是人之常情。” 齐桓摇了摇头,“老师您就别蒙我了,向杨家这样的勋贵之家,向来是最矜贵孤高的,别说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即便我是当朝的一品大员,他们也未必真的肯拉下脸来跟我示好。” 徐陵远又是笑又是感叹,故意道:“那杨乃功那次上门赔罪你又怎么说?” 齐桓这回是真的笑了,“杨乃功的苦肉计也就只能骗骗外行人,若不是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他堂堂武安侯如何会豁出脸面上门赔罪?” 徐陵远笑道:“既然你都知道,那还问什么?他既然递了请帖,你只管去了便是,无论他是想借由你在皇上面前美言还是另有所图,早晚会知晓,你急什么?” 齐桓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放牌之后,齐桓本来想直接回家,但想到齐秀叫嚷着要吃五味斋的佛手酥,便去买了些。 回到府中才发现王氏和齐大柱都不在,家里就只剩下齐远和孔秋雨。齐大柱倒是好理解,自从齐桓在京郊买了两处庄子,又置了田产之后,他便经常去那里转悠。但王氏不在,可就有些稀罕了。 “三哥!”齐远见到齐桓之后,撂下手里的毛笔,扑了上来。 齐桓笑着摸摸他的头,“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娘和妹妹去哪儿了?” 齐远闻言怏怏不乐,“娘带着妹妹做客去了。” 齐桓挑眉,他记得除了师母,王氏好像并没有处得特别要好的官家太太,上门做客虽然也有,但像今日这般这个时辰还没回来的,倒是头一遭。 “那你怎么不跟着去?”齐桓见齐远脸皱成一团,心中闷笑。 第96章 时局 “那你怎么不跟着去?”齐桓见齐远脸皱成一团,心中闷笑。 “娘说我没把三哥布置的功课写完,所以不带我去。”齐远满脸忧伤。 齐桓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取出佛手酥递给他。齐远吃着佛手酥,总算是露出了点笑模样。 王氏直到申时方才风尘仆仆地回来,见到齐桓之后,也顾不上去换衣洗漱,当下便拉着齐桓查看买回来的各色物件。 “来,快帮我看看,这些东西里面那些送人比较好?”王氏兴致勃勃地拉着齐桓询问意见。 齐桓疑惑地拿起一方墨砚,“娘,你不是去其他夫人家走动么?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你买这些东西到底要送谁?” 王氏指挥着下人将东西取出归置放好,头都不抬,“杨府的老爷子要过大寿,我自然也要备份贺礼。” 齐桓错愕,“娘,你何时和武安侯府的人扯上关系了?” 王氏见齐桓脸色不对,也被唬了一跳,“前些日子我去广云寺上香,正好遇上了杨府的大夫人林氏,不免多聊了几句?有什么不妥么?” 齐桓摇了摇头,“倒是没什么不妥,但杨府到底是侯府,如今皇上刚刚登基,对这些勋爵之家的态度尚不明朗,我们不好跟他们走得太近。”齐桓虽然也希望王氏能与其它官家太太多多走动,至于杨府那还是算了吧。 王氏听得似懂非懂,但一听到牵涉到朝堂上尤其是皇帝的态度,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道:“那现在怎么办?” 齐桓一看王氏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矫枉过正了,当下连忙补救,“你不过和林夫人才认识,不打紧,寻常走动倒也没什么,只是不要太过密切。”王氏这一颗心这才落下。 齐桓顿了顿又道:“还有子清伤腿那事在前头,我们若是和侯府走得太近,子清那边......” 王氏连连点头。 齐桓见目的达到,便另寻了个话头把话题引开。 回到致茗院,齐桓便叫来了秦颂,让他去打听些消息,他总觉得那日王氏在广云寺遇上林氏并不是什么巧合。 ...... 听完秦颂的回话,齐桓揉了揉眉心,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情里面还牵涉到了二嫂孔氏。但也正因为孔氏,之后的一切才说得通,他原先还觉得奇怪,王氏怎么一时兴起要去广云寺烧香,原来是有人在王氏耳边吹耳边风。(..info好看的小说) 孔氏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再去查查孔新家近日和哪些人走得较近。”齐桓揉了揉眉心。 秦颂领命下去之后,齐桓叹了口气,看来有些人确实需要敲打一下了。 晚间吃饭时,齐桓特意在席上和王氏说起了武安侯府,并透过王氏隐隐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齐展武见孔氏一直神不守舍,关切地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孔氏勉强一笑,“没什么,就是没什么胃口。” 王氏忙道:“你现在肚里还有一个呢,没胃口怎么行,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孔氏笑笑,“娘,不用麻烦了,我真的没有什么胃口。” 王氏见孔氏脸色苍白,说道:“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找个太医来看看?” 孔氏连忙拒绝,“不过是没什么食欲,哪里用得上叫太医,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王氏也知道头三个月确实都是这么个情况,当下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早些回房里歇着吧。” 孔氏歉意地看了眼众人,这才在丫鬟的簇拥下起身离开。齐展武当下也坐不住了,也跟着离开了。 回到院中,孔氏叫过身边的大丫鬟芳荷,“你明日寻个由头,回趟家里,让二嫂赶紧来一趟。” 芳草有些吃惊,她自小便是在孔氏身边伺候的,身份不比旁人,当下就问道:“小姐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孔氏提起这事就是满腹怨气,“我爹这回可真是害苦了我,若不是他非要让我撺掇婆婆去什么广云寺,我今天又怎么会弄个没脸。” 这事芳荷也知道,正要开口宽慰孔氏两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孔氏停住话头,朝她使了个眼色,“去看看,是不是老爷回来了。” 芳荷到门口打了帘子,果然是齐展武无疑。 齐展武见孔氏无甚精神地倚在小榻上,心中一柔,上前攥了孔氏的手,轻声道:“怎么样?现在可好了些?” 孔氏不忍他担心,脸上露出个笑,“已经好些了。” “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就让厨房炖了燕窝粥,待会儿就送过来。” 孔氏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齐桓听到孔府来人的消息并不觉得意外,昨晚自己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孔氏要是再听不出,那真是没救了。 听着秦颂传回来的消息,齐桓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孔新家自从和齐府结亲后,即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也会看在齐桓的面子上让他三分,孔新家在太常寺混得可谓是如鱼得水。这孔新家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从来不拿齐桓的名头出去说事,即便是有人想透过他央齐桓办事,他也都一律拒了,怕的就是齐桓对他心生芥蒂。 按理说这样的人最是精滑,不应该和武安侯府扯上关系,但凡事却总有例外。 太常寺和知府衙门相隔不远,双方互有往来,自孔新家和齐府结亲后,他和知府衙门的人走动也频繁了起来,其中和五品同知杨毅章较为熟识。后来出了杨文易那档子事,双方的关系顿时尴尬起来,近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方又亲近了起来。 武安侯府私下做的这些小动作,无非就是想向齐桓释放有意交好的信号,齐桓也能理解,只是武安侯表现得如此迫切,他就有些看不懂了。很快,齐桓就从赵玉那里得到了答案。 被孙德全领到谨身殿后,齐桓有些坐立难安,谨身殿原本与保和殿勤政殿一样是专门处理政事的地方,自从赵玉登基后,便把谨身殿改作了起居坐卧的行宫。 齐桓在这里简直如坐针毡,一想到这里是赵玉的寝宫,更是头皮发麻。 赵玉从西侧的暖阁里转出,见到站在殿中的齐桓,眼波一暗。 “不知皇上召下官前来,是有何事?” 赵玉走到前面的御案前,从上面的折子中抽出一封递给齐桓。 齐桓不敢伸手去接,这些折子有的是从文渊阁呈上来的,有的则是大臣直接交由皇帝审阅的,他如何敢接。 “既然是我让你看,你就别拘着了。” 齐桓这才接过,翻开折子后,略略看了一眼,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齐桓顾不上直视龙颜,当下抬头看向赵玉。 “齐卿怎么看?”赵玉问道。 齐桓深吸了口气,看向赵玉,“皇上,恕下官直言,如今确实不是动这些人的好时机。先不提这些人在朝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想要将这些人连根拔起,绝非一日之功,一旦削爵定然会引起朝堂动荡,如今匈奴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实在是不宜多生枝节。下官恳请皇上将此事暂时搁置,等北方局势稳定下来,再商议这事不迟。” 赵玉见齐桓一脸的认真,心思渐渐从奏折上落到了齐桓身上。齐桓身上穿的是朱红色方补圆领袍,腰系金丝革带,上缀药玉,显得身高腿长,风度夺人。赵玉看得入神,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广陵县的种种。 齐桓说了半天,不见赵玉应声,抬头一看,却见他正皱着眉,神情严肃。 赵玉从臆想中回过神,轻咳了一声,“齐卿说得确实有理。” 齐桓只好接着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朝中如今仅剩的世袭罔替世家,在朝中威望颇高,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由头,贸贸然对其进行削爵,只怕会引起其他荫侯之家的不满。” 赵玉扫去脑海中的那点残念,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世家还是从祖父时期便传下来的,这么些年朝廷每年费钱粮养着他们,没想到却养出了一群蠹虫,若是不把这颗毒瘤拔除,我实在是心有不甘。” 齐桓叹了口气,赵玉想对他们动手的原因绝不止这些,只怕其中私人恩怨也占很大一部分。宣王和成王密谋造反时,背后都有这些世家的影子,现下赵玉登基为帝,以他睚眦必报爱记仇的性子,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现在想算总账也在情理之中。 赵玉虽然恨这些世家恨得牙痒痒,但也知道现在确实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但若是就让他这么罢手,他又有些不甘心。 “明日便是杨乃功的寿辰,听说你接到请帖了?” 齐桓心念一动,“是。” 赵玉轻笑:“这杨乃功倒也乖滑,知道要给你送贴,既然这样,那你倒是不妨和他们走得近些,杨乃功是个聪明人,多走动几次,应该就知道我的意思了。”这些世家向来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这种情况是当政者来说是最棘手的,如果把这些世家拆分开来,解决哪一个都不是问题,但一旦这些世家合归一处,那就真的麻烦了。 看着赵玉势在必得的神情,齐桓在心里为这些世家捏了把汗。 两人只顾着说话,倒是没有留意时间,等孙德全从外间进来问是否传膳时,齐桓才惊觉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时辰,现在已经快要到午时了。 “那下官先行告退。” 赵玉让孙德全传膳,听到齐桓这么说,便道:“齐卿今日便留下和我一道用膳,等会儿我还有事寻齐卿商议。” 齐桓无法,只得留了下来。 赵玉净了手,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齐桓,调笑道:“齐卿可是要我亲自布菜?” 齐桓惊得快要跳起来,生怕赵玉再说些让人受不了的话,连忙坐下。 有专门的内侍试完菜之后,赵玉才举箸。席上山珍海味各色珍馐自不必说,齐桓吃着却味同嚼蜡。 相较于齐桓的局促,赵玉自然是一派悠然,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给齐桓推荐菜色,齐桓木然地听着。 用完膳之后,赵玉又从一旁的摺匣里另取了几本折子,齐桓接过之后,发现里面记载的多是这些世家暗中往来的名目还有阴私,看来赵玉想要削爵并不是一时冲动。 赵玉见齐桓看得入神,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齐桓身上。等齐桓回过神时,赵玉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他甚至能感觉到赵玉微微吐出的鼻息。 看着这张宜喜宜嗔的脸,齐桓心跳得越发惶急,脑中一片空白。赵玉微微倾身,两人气息相交,说不出的暧昧旖旎,齐桓宛若受了蛊惑,目光紧紧落在那两片淡粉色的唇瓣上,忍不住朝前躬身。 直到腰间的药玉撞上前面的御案,发出清脆的响声,齐桓就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罩下,理智瞬间回笼,猛地朝后面退了几步。 赵玉直起身,冷冷看了眼齐桓,“齐卿若是没什么要事,那便退下吧!” 齐桓如获大赦,匆匆行了个礼,出了谨身殿。 赵玉看着齐桓消失在殿门口,心口微微一滞。 孙德全留心着赵玉的神情,此时见他怔怔出神,忍不住叹了口气。 齐桓从谨身殿出来后,暗悔自己冒失,险些铸成大错。 心神不宁地回到文渊阁,勉强捱到放牌。 第97章 真相 第二日,齐桓面对赵玉的投射过来的目光,连头都不敢抬。下了朝,唯恐孙德全再来传话,当下跟着同僚一起回了文渊阁。虽然齐桓也对自己这种逃避心态颇为不齿,但就目前看来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下午放了牌,齐桓回家中换了便服,便和徐陵远一道去了武安侯府赴宴。 虽然是武安侯过寿,但并没有大办,宴席也十分朴素低调,请的人虽然不多,但分量极重。 杨宜勇亲自在大门口迎接,齐桓递过贺礼便和徐陵远一道去前厅赴宴。 前厅里面一共就摆了四桌酒,武安侯正和宾客寒暄。见到齐桓和徐陵远后,大笑着迎了上来:“我说怎么听着外面外面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登门了。” 徐陵远和齐桓两人做了个揖,杨乃功是寿星公,倒也当得起这个礼数。 “侯爷,今日大喜啊!”徐陵远笑道。古人五十岁之后的寿辰便是喜寿。 杨乃功大笑道:“谢徐大人吉言!” 齐桓这才开口,“侯爷今日大寿,我和老师也来沾沾喜气,讨杯酒喝。”秦颂在一旁正好送上礼单。 杨乃功笑道:“两位大人能来便已经是给我杨乃功面子了,带礼物来可就见外了。” 徐陵远道:“只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老侯爷务必收下。” 杨乃功笑容满面,“既然这样,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待会儿两位大人可要多吃几杯!”杨乃功说完后,便有人过来把礼单接过。 “一定一定!”齐桓笑道。 当下就有机灵的下人领着齐桓和徐陵远落座,齐桓目光略微在周遭扫了扫,发现都是些往日熟识的同僚,谢淼之谢大学士也在,齐桓和徐陵远都上前打了个招呼。 回到席上,齐桓正好遇上了刚到的禁军统领陆游,自城外那日之后,他和陆游孙瑜私下倒是没有见过面。上朝时也不见这两人的踪影,多半是被赵玉派出去搜捕余孽去了。 此时见到,都觉得分外亲近。 “陆统领近来可好?”齐桓问道。 陆游见到齐桓,脸上也露出笑意,“还好,有劳齐大人挂念了。(..info)”随后又道:“若不是齐大人那日离开得早,我定然是要和大人好好叙叙话。” 齐桓笑,“今日也不晚,只是可惜孙大人不在,不然我们三人把酒言欢也是美事一桩。” 陆游也是面有憾色。 齐桓对那日京城中发生了什么其实颇为好奇,当下聊了几句之后,便问起了当日京城中的情况。这一问齐桓就发现不对了,陆游虽然算是有问必答,但齐桓却总觉得他有所隐瞒,这么一想,就不免想到了那日在城外陆游说过的话,齐桓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颇有蹊跷。还有孙瑜那日接到密信之后的表现也相当可疑。 正要往下想,却被一旁同僚的敬酒声给打断。齐桓无奈,只好把这事放下。 从武安侯府出来之后,已经临近亥时,齐桓和老师徐陵远等人告别之后,便回了齐府。 第二日放了牌,齐桓也没急着回府,让冯六调转车头去京郊守备营。 下了马车之后,便有守备营的人前来问询,那军士也是个机灵的,见齐桓身着朱红色官服,哪里敢拦,当下便领着齐桓往守备营中走去。 守备大营乃是禁军衙门,主要负责皇宫和整个京城日常的防务和巡逻。 齐桓一边朝里走一边向带路的那个禁军守卫询问一些日常情况,“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朱广全?” 那守卫连连点头,“您说的是朱都伯吧?”大秦朝军队编制是以五人为一伍,其中长官称伍长,十人为一什,长官称什长,五十人为一都,称都伯。 齐桓疑惑道:“你们这里还有第二个叫朱广全的?”那守卫嘿嘿一笑,“那倒没有,只是我们这里都习惯称军职,所以大人冷不丁地叫出名姓,我倒是没反应过来。” “那他如今可在营中?” 那守卫道:“今日不是他轮值,应该还在营内,大人可需要小的将他找来?” 齐桓朝他扔了个银锭子,“那就麻烦你了。” 那守卫喜不自胜,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大人办事,那是小的的荣幸。” 不一会儿,那守卫就带着朱广全走了过来,朱广全听说有人找时,还吃了一惊,再听那守卫说找他的人还是个大官,更是吓了一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听那守卫描述,觉得可能是齐桓,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齐桓这样的大官不可能会专门来找自己,当下就糊涂了。 没想到远远一看,竟然真是齐桓,顾不上吃惊,连忙走了过来,“齐,齐大人?” 齐桓笑道:“才几日不见,朱都伯可是不认识本官了?” 朱广全满脸是惊喜之色,“怎么会?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大人。” 齐桓笑道:“我是来找陆统领的,知道你在这里,所以顺道来看看。” 朱广全道:“那大人您来得可不巧,陆统领今日一早便去西郊大营了。” 齐桓心道,正是因为你家大人不在,所以我才选了这个时候来。但面上却露出遗憾之色,“那倒真是不巧。那你可知道你家大人何时回来?” 朱广全面露难色,“这倒是说不准,有的时候只一日便可回转,也有的时候一去便是好几日。” 齐桓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样啊!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朱广全连忙道:“那我送送大人。” “那就有劳朱都伯了。” 齐桓抬脚往外走,朱广全跟在身后,齐桓不经意间提起京中戒严的事,朱广全也没多想,当下便把当日如何捉得李昇的经过竹筒倒豆子似的都给说了出来。 原来当日成王一出城门,赵玉便立即派禁军攻下了南城门城门,彻底封死了成王的后路,随后派骠骑营的人追剿城中余孽,李昇和虎豹营的人还在宫中,没有防备。所以在赵玉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之后,整个京城局势瞬间逆转。 虽然朱广全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齐桓还是听了个大概,再结合从陆游那里得到的消息,齐桓总算是把整件事情都理清了,只是还有许多地方存在疑点。 李昇这个人,齐桓虽然没接触过,但想他能坐上镇国大将军,坐守北方十几年,就知道这个人是个不简单的,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捉住了? 还有赵玉当时手上握有禁军和半个骠骑营,这么多的兵力,李昇怎么敢随随便便让于泽坤把虎豹营的人手带出一半?说不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齐桓明显察觉到赵玉隐瞒了一些东西,赵玉那日在珍宝轩说的话应该不是实话。还有孙瑜接到密信之后的反应,按理说孙瑜接到密信之后,肯定要第一时间回京城救援,但那日孙瑜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根本就不担心京城内的局势。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那种不经意间表露的细节却暴露了这一点。 朱广全见齐桓听得入神,讲得越发卖力。“当日若不是没有那一半的麟符,又如何会让那反贼李昇和赵瑜在京中逍遥那么久。” 齐桓猛地顿住,“你刚才说什么?麟符?”麟符不是在赵玉手上么? 朱广全不解道:“是啊!听说正是因为缺少了一半的麟符,所以皇上当时才没办法肃清叛乱。” 齐桓眼前一黑,原来竟是这样!先前想不通的种种地方现在立刻都有了解释。怪不得赵玉能够如此干紧利落地解决掉反贼,怪不得李昇会如此放心地放成王出城,原来都是因为那半枚麟符!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赵玉不仅成功骗过了李昇和成王,也骗过了他! 没有麟符,赵玉自然就不能够调动京城的禁军,成王和李昇正是基于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出城。至于李昇和成王为什么会知道赵玉手上没有兵符,只要结合那个汤四就知道了。赵玉身边有成王的人! 怪不得赵玉会把麟符交由自己保管,他就是想利用自己向那个内奸传递一个讯息,麟符不在他手上!出城门时那个汤四之所以会刺杀自己,为的就是那半块麟符!怪不得那日陆游会说是他和孙瑜拖住了成王,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想通之后,齐桓就好像掉进了冰窟里,心寒得厉害,原来赵玉自始至终都在利用自己,甚至不担心自己会因此送命。 朱广全见齐桓脸色刷的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担心道:“齐大人,你没事吧?” 齐桓强挤出一丝笑意,“没事,就送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大人慢走!” 齐桓上车时,手抖得厉害,险些抓不住马车的车檐。 冯六见齐桓脸色苍白地从守备营中走出来,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在里面伤着了。 连忙上前扶了齐桓,“大人,您伤哪儿了?” 齐桓摆了摆手,“我没事,我们回府。” 冯六不敢违拗,担忧地看了眼齐桓,驾着马车回了府。 回到府中之后,齐桓直接就回了致茗院,他现在就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在烧,他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失去理智。 想到前两日在养心殿的种种,齐桓就觉得无比的可笑。 齐桓啊齐桓,只怪你自己蠢,被利用一次还不警醒!如今再被利用也是你活该!可笑你自己眼巴巴的送上门被人利用还沾沾自喜。你可真是愚不可及啊!齐桓捂着眼睛,低低笑出声。 如果说他先前对赵玉还存着一点不切实际的想法的话,那经此一事,他是彻底绝了念头。 齐桓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躺了一夜,脑子里走马观花想的都是些凌乱的画面,一夜未曾合眼的结果就是第二日起床的时候眼睛下面一片乌青。 上朝时,齐桓一直低着头,他生怕自己一抬头见了赵玉,会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 上完朝,刚出了太和殿,就见孙德全站在丹墀上,齐桓眼皮一跳。 “齐大人!” “孙总管找我有事?”齐桓面无表情。 孙德全笑道:“皇上见大人今日气色不怎么好,心中担忧,所以差奴才过来瞧瞧。” 齐桓听他这么说,只觉得累得慌,就连冷笑都欠奉。 “有劳皇上担心了,下官只是昨日没有歇息好,故而今日才有些精神不济。” “那大人可要注意保重身体!您若是有点头疼脑热的,皇上也跟着心疼不是!” 齐桓点了点头,“有劳皇上担心了,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之后,和孙德全道了别,便抬脚往下走。 第98章 初议亲 孙德全乃是人精中的人精,如何察觉不到齐桓冷淡的态度,但他见齐桓脸色确实不好,只当他是真的精神不济,这才显得有些冷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孙德全去赵玉那里回了话,赵玉也是同样的反应也觉得齐桓多半是因为身体原因,但过了几天之后,赵玉就察觉出不对了。 这日正好是齐桓在文渊阁当值,其他阁员全都放了牌,整个文渊阁中就只剩齐桓另一位直阁事钱子明。 当内侍来传话让齐桓去勤政殿时,齐桓并不觉得意外,依赵玉的性子,察觉到不对,自然是要弄个清楚的。 勤政殿中,赵玉正在拿了笔正在作画。这倒是件新鲜事,如果是往日,齐桓定然会心生好奇,眼下别说是赵玉会作画了,即便是现在说他会下厨,齐桓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齐桓只是恭敬地低着头看着脚下,安静地等着赵玉落笔。 赵玉落笔后,抬头看了眼齐桓,“齐卿快来看看我这幅画作得如何?” “下官并不精于此道,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 赵玉接过孙德全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哦?这天下还有齐卿不懂的东西?” “皇上折杀微臣了。大道三千,精通其中几道已是十分不易,怎么可能有人条条精通。即便是真的有精通大道三千的,那定然是神而不是人。” 赵玉看了眼齐桓,“齐卿说得有理。不过即便是齐卿不精于此道,我也想听听齐卿的意见。” 齐桓只好走上前,看着御案上作好的画作,赵玉画的是一幅山水画,画中怪石奇绝,用的是中点苔法,意境浑然天成,确实是幅难得的精品。 “齐卿觉得如何?”赵玉抬脚就欲上前,齐桓现在是彻底怕了他了,当下连忙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赵玉脸冷了下来,“齐卿这是何意?” 齐桓苦笑道:“微臣不敢逾矩!” 赵玉忍住怒气,“齐卿几日不来,怎么和我生疏成这个样子?可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些不好听的了?” 齐桓摇了摇头,“皇上误会了,并没有人说什么,只是微臣觉得圣上乃是万金之躯天下共主,故而实在是不敢直视天颜。” 赵玉直直走到齐桓身前,“哦?不敢直视天颜?万金之躯天下共主/齐卿倒真是长了一张利口。” “皇上谬赞!” “你!”赵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阴晴不定地看着齐桓,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让他失望了,齐桓脸上神情恭敬地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但要是再多,却没有了。 “齐卿先下去吧!我改日再召你入宫。” 齐桓低着头,“禀皇上,微臣正有一事要说。” “说来听听?” “谨身殿和勤政殿乃是机要重地,后面不远又是后宫所在,微臣实在是不宜频频出入,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让我别召你来此是吗?齐桓,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也敢对我这么说话?”赵玉气急。(..info无弹窗广告) 安静地等赵玉发泄完,齐桓只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微臣这也是为皇上着想。” “我赵玉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给我滚!” 守在外间的孙德全听到里面的争执声,明智地当做没听到,而旁边的内侍更是恨不得把耳朵给堵起来。 齐桓从勤政殿出来后,脸色如常。 而殿内的赵玉却气得面皮发青,一想到齐桓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就来气,恨恨地摔了御案上的几个瓷杯瓷盏,才稍稍解气。 孙德全轻声吩咐着宫人收拾着狼藉的地面,一面给赵玉端上了杯茶汤顺气。 赵玉喝完茶之后,总算是冷静下来,“孙德全!你去查查齐桓这两日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说了些什么,我要一字不漏的知道!” “是。”孙德全额头冷汗直冒,这回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 齐桓虽然对赵玉的所作所为感到心寒,但赵玉交代的任务他倒是没有丝毫马虎。 武安侯的寿辰之后,齐桓和杨府的走动也多了起来。进入十一月后,天气渐渐转凉,齐桓也开始换上了夹布衫。 这日放了牌,齐桓突然心血来潮想去二哥齐展武的铺子看看,于是让冯六驾了马车去了东街。 马车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齐桓掀了车帘问道。 “大人,前面有马车挡路。我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让开。”冯六看了眼堵在前面巷子口的马车。 “去吧!”齐桓也没在意,京城里就是这样,有些小街小巷确实比较狭窄,这种事齐桓也不是头一回遇上了。 没一会儿,冯六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大人,前头的马车轱辘坏了,走不了了。” 齐桓掀了帘子,巷口中间确实有一辆马车堵在那里。 “那我们便换条路走。” 冯六站在地上却不动,齐桓有些奇怪。 冯六支支吾吾道:“大人,前面那辆马车里面的人说是要见你。” 齐桓惊讶道:“你确定他们是要见我?” 冯六道:“大人,那马车里的人好像是武安侯府的小姐。” 齐桓吃了一惊,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男女有别,随后脑子里上演了各种的狗血桥段。 不过既然人家小姐已经指名让自己过去,齐桓心中虽有顾忌,但也不会失了风度。 齐桓下了马车,便朝那马车走去。 走至近前,齐桓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连马车都没下好么? “在下齐桓,不知姑娘唤在下所为何事?” 那马车“吱呀”打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穿了一身湖绿色的比甲,粉面桃腮,十分可人。 “齐大人,奴婢名叫春桃,是武安侯府上的丫鬟,车上坐的乃是我家小姐。(..info)我家的马车坏了,走不了路,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还请齐大人帮我们想个办法回去。” 齐桓道:“如果你家小姐不嫌弃,那便坐我的马车回去如何?” 春桃喜道:“齐大人肯出借马车,我们已是感激不尽,又何来嫌弃一说?” 齐桓道:“那便行了。” 当下便举步离开,是以倒是错过了那微动的车帘。 齐桓让冯六把人送到之后,便直接回家,不必再来寻他。 “我若不来接大人,那大人等会儿如何回去?” “等会儿我和二哥一道回去,你就不用担心了。” 冯六这才点头。 杨慕云回到武安侯府之后,让人给冯六送了赏钱,这才带着春桃回了凫藻院。 林氏见女儿去进香久久不见回来,正要寻人去找,就见杨慕云带着春桃从外面走了进来。 “唉,你可总算回来了,我正要差人去寻你呢?” 杨慕云扑进林氏怀里吃吃直笑,林氏见女儿这娇态,心里软得跟什么似的。 “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快说与娘听听?”林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笑眯眯道。 杨慕云越发不好意思,只把脸埋在杨氏怀里,不肯起来。 林氏也被逗得掌不住笑出声来。 “你别光是笑?也说与娘听听,让娘也跟着乐呵乐呵!你若是再不说,那我可就问春桃去了!” 杨慕云笑够了,这才从林氏怀里直起身。 “娘,您肯定想不到我们今天在路上遇上谁了。” 林氏理了理女儿笑歪的云鬓,“哦?” “我们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正好坏了......” 杨氏柳叶眉一挑,“什么?马车坏了?那你怎么不让人回来传信儿?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都多危险?我早就和你说了......” 杨慕云无语地听着林氏的念叨,林氏说完一大串之后,歇了口气,“说吧!你们遇上谁了?” “齐桓齐大人!就是他用马车把我们送回来的。”杨慕云道。 林氏吓了一跳,狐疑地看了眼杨慕云,“你说得可是真的?” “那当然!”杨慕云眨了眨眼睛,当下便把如何遇见的,中间说了什么话都一一讲了。 林氏听了之后,确定女儿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不满地教训道:“你也真是大胆!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一个女儿家还要不要做人!以后这种事可不准再有了!” 杨慕云笑眯眯道:“娘!你放心!我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么?从始至终,我可是没说一句话,可都是春桃在出面!” 林氏道:“这一点做得不错!你可不要忘了,你是武安侯家的姑娘,可万不能让外面的人挑出一点儿错处。” 杨慕云亲昵地挽着林氏的手臂,“娘,你放心,我定然不会丢了我们武安侯府的脸面。” 林氏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儿,心中一动。说不得这次还真是这丫头的机缘。 第二日一早,林氏便让人备了份厚礼,去了齐府。 王氏见到林氏倒是微微一愣,自从齐桓那日说了话之后,她就下意识地和林氏保持距离。后来齐桓与杨府走得近,也就松了口,她才和林氏再次往来。 不过林氏这么早上门,倒是不多见。 “你来了也不给我留个信,我也好派人去接你?”王氏拉了林氏的手,便往屋内走。 林氏也是笑,“我这不是怕来得早,你会撵我么,所以这才先斩后奏,先来了再说。” 王氏听了之后,笑得直打跌。 “你这张嘴啊!真是能把死的给说成活的,把活的能说成死的。” 林氏跟着王氏一道到了前厅,坐了下来。 “我今天来主要是来送谢礼的。” 王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谢礼?” 林氏便把昨日齐桓借马车的经过讲了一遍,又把齐桓夸了又夸。 王氏听得是满脸笑意,“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你还送礼来,这可就见外了。” “不过是一点心意,哪里就见外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再送多点也不心疼。” 两人又说笑了一番,这才散了。 ....... 赵玉面无表情地听着孙德全传回来的消息。 “齐大人放了牌之后去了趟守备营寻陆统领,不过当日陆统领不在。不过齐大人好像和一个叫朱广全的都伯熟识,两人聊了一会儿,齐大人便离开了。” 赵玉听着这消息,只觉得一阵头疼,听说齐桓去找陆游,那心里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齐桓的性子他摸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心中有了怀疑,定然不会去京郊守备营去寻陆游,还故意选了一个陆游不在的时间去。他可不相信齐桓是真的想去探访陆游,只是不知道他从那个朱广全那里听到多少消息了,又或着他已经全都知道了? 赵玉叹了口气,心中更偏向于最后一种猜测。 希望过段时间,他能消消气吧! 齐桓也察觉到了赵玉的态度近来有些微妙,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他和赵玉之间已经再无可能,想这些也是徒增伤感。 齐远和齐秀如今已经六岁了,正好到了启蒙的年纪,之前齐桓还能应付得过来(学前班),教他们认几个常见字背背百家姓千字文什么的。但如今需要正式启蒙(上小学),齐桓就没有这么多时间教他们了,所以不得不要为他们找个好老师。 寻摸了几个之后,齐桓才勉强选了个不错的,这人名叫褚绪,是个秀才,考了两次乡试都没考上,第一次据说是因为拉坏了肚子,第二次听说是因为染了风寒,齐桓听他这么说的时候,不由一愣,以为他是因为考了两次没中举,想出的托词,后来找人一问,竟是真的,后来齐桓见了他写的文章,发现确实不错,明年加试恩科,如果不出意外,定然能得中,所以齐桓当即便把他留了下来,这可是未来的举人老爷,现在送上门来教孩子启蒙,着实是赚到了。 褚绪也十分满意,他本来就不是京城人士,又是一介穷书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在齐府做教书匠,不但有了落脚的地方,还可以安心备考,更是有齐桓这样一个连中三元的文渊阁学士可以求教,这样的条件他去哪儿找。 解决完齐远齐秀启蒙的问题后,齐桓心头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就又被王氏吊了起来。 林氏自从那日去了齐府道谢,她和王氏之间的走动也越发多了起来。 一日,王氏从武安侯府做客回来,拉着齐桓旧事重提。 “老三,再过几日你可就要及冠礼了,及完冠之后可就是大人了,这亲事应该考虑了吧?”王氏笑眯眯道。 齐桓一阵头疼,“娘,这事不急,你看文渊,子清和望远他们及冠这么久了,不是也没成婚么?” 王氏一滞,随后又道:“老三,他们没成家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你可不能和他们比,你看你大哥二哥如今可是连孩子都有了,你也赶紧把亲事定下来,让我们放心。” 齐桓听着听着就觉得这话不对味儿,什么叫他们没碰上?难道他就碰上了?还有听王氏这语气分明是想撮合他和武安侯府的五小姐。 果然王氏又道:“如果你不想早早成家,那就先把亲事定下来。” 齐桓沉默了一会儿,“娘,你让我先考虑考虑。”王氏听到齐桓松口,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齐桓叹了口气,能拖几日是几日吧,若是实在拖不过去,那便遂了她的心愿吧! 武安侯府 杨慕云陪在祖母魏氏身边说着话,杨慕云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散花红细云锦上衣,下着同色绣折枝花堆长裙,腰系翠绿宫绦,外罩对襟羽纱长衣,更是显得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也不知杨慕云说了什么,魏氏被逗得大笑。 杨文易进来的时候,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刺眼。但自从出了上次那档子事之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便大不如前了,就连祖母魏氏待他好像也不如往日亲厚了。 “祖母!”杨文易行了个礼。 魏氏脸上带着笑:“文易来了啊,快坐!快坐!” 杨文易直起身,寻了个地方坐了。 “什么事让祖母笑得这么开心?说出来让孙儿也听听?” 魏氏笑道:“不过是你妹妹的一些顽笑话,上不得台面。” 杨文易道:“四妹妹向来是个有趣的,想必这顽笑话也定是比别家的好笑上几分,我倒是想听听。” 魏氏脸上的笑意渐渐褪了下去,“文易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老婆子这里?若是再闯祸,即便是祖母也帮不了你喽。” “祖母,这你可就小看我了,自从上次之后,我可是再没有闯过祸。”杨文易道。 魏氏笑道:“这些祖母都看在眼里,看到你改了,祖母也为你高兴。” 杨文易勉强笑笑,又在这里略坐了坐,这才离开。 出了寿安堂,杨文易脸立刻拉了下来,阴毒地看了眼身后的寿安堂,冷笑着出了院子。 第99章 所谓狎妓 杨文易走后,屋内的气氛立刻融洽了起来。魏氏即便是如今不怎么待见这个孙子了,但到底疼了这些多年,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撂开了不管。 魏氏朝守在一旁的周嬷嬷使个了眼色,周嬷嬷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杨慕云眼睛闪了闪,却仍是拉了魏氏的手继续说笑,“庭筠性子本来就跳脱,让她在那里待一个下午就是要了她的命了,更别提还要让她描花绣草了,所以第二日便寻了个由头家去了,可把闫教习气了个半死。” 魏氏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庭丫头这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她打小就不耐烦学这些姑娘家的活计,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方庭筠是安平侯府的三小姐,和杨慕云关系极好。 杨慕云也是笑,“可不是,秦姨可没少为这事发愁。” 魏氏拿帕子揩了揩眼角,看着满脸笑意的孙女,心中一动,“庭丫头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吧?” 杨慕云道:“听说她近来迷上了制香,整日待在家里,光顾着忙活这些东西了,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来我们府上走动了。” 魏氏含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你也寻个日子,做个东道,请她来咱们府上顽一玩,别水葱似的年纪,就整日闷在家里,那多无趣?还没得把人给闷傻了。” 杨慕云心思电转,当即应了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可就寻个日子发帖子邀她了?到时候,祖母可千万不要嫌我们两个闹腾!” 魏氏笑骂道:“我何时嫌过你们闹腾了?你这丫头,倒是会倒打一耙!我好心让你们姐妹约出来一块顽,倒落了个满身不是!真是吃力不讨好!” 杨慕云摇着魏氏的手臂,“祖母这般说,那我可不依!” 魏氏被孙女这一通闹,又是一阵笑。 “你们这些小姐妹,平日里若是无事,也多走动走动,多几个手帕交,总是好的,”魏氏止住笑声, 魏氏这话说得隐晦,杨慕云笑着点了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慕云走后,周嬷嬷才过来回话。 魏氏搁下筷子,身边的大丫鬟风荷立刻端了茶盏和漱盂递到魏氏的手边,魏氏漱了口,净完手后,慢条斯理地取了巾帕擦干净手。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嬷嬷走上前,低声道:“这些日子三少爷大多待在府里,连门都很少出,就连三少爷房里人都说,这回三少爷是真的转了性子了。” 魏氏皱着眉,“这么说,倒是我想多了?” 周嬷嬷没敢做声。 “难道是我相差了?他真的晓得好歹,改过自新了?”魏氏疑惑。 周嬷嬷低着头,小心道:“那要不要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魏氏摇了摇头,“算了,既然没出什么事,那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他是真改了吧!” ..... 齐桓现在是无比的懊悔,自从那日说了会考虑之后,王氏就好像得了特赦令,时不时就提起这件事,比如眼下。 “孙总督家的三姑娘我见过,是个极好的,模样和身段都没得说,啧啧,就是可惜有那样一个不成器的哥哥......”王氏惋惜地摇了摇头。 齐桓:“......” 王氏说了半天,见齐桓仍是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书册,口风一转,“还有江参将家的嫡长女,都是不错的.....” 齐桓木着一张脸,继续翻着手里的书,他明明记得这本书里面有一则卷宗,怎么找不到了? 王氏怒了,一把夺下齐桓手里的书,“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齐桓无奈地看着她,“我听着呢!” 王氏眼睛瞪大,“那你倒说说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齐桓叹了口气,王氏怒道:“怎么?说不出来了吧!我就说......” “你说孙总督家的三姑娘不错,可惜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还说江参将家的嫡长女也不错。” 王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喘匀了气才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齐桓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一定要在他失恋的时候讨论这些么? “娘!我现在真的不着急,你先让我想想清楚,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实在是不想说这些?” 王氏恨铁不成钢:“不说这个说什么?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你怎么就这么不上心!你也是个极聪明的,怎么偏偏就在这件事上不开窍呢!” 齐桓默默听完王氏的数落,“娘,你也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大事,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做决定么?” 王氏气道:“你但凡上点心,我也用不着天天这样耳提面命!”说完之后,还不忘宣誓主权,“再说了,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上你来做决定?” 齐桓看着瞬间化身封建大家长的王氏,欲哭无泪。 王氏说了这么一大通,嘴巴都干了。 齐桓极为识相地递过桌子上的茶盏,王氏啜了一口茶,压了压心中的怒气,余光瞥见一脸苦恼之色的齐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接着再说,但一想到自己一贯拿这个儿子没辙,立马泄了气。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齐桓看了眼王氏,倒是拿不准该怎么开口了。 王氏见儿子这副光景,心凉了半截。她之前一直没往这上面想,就是觉得齐桓整日不是去衙门就是待在家中,根本没机会认识什么姑娘,况且姑娘都养在深闺,根本见不到外男,王氏顿住,难道是这姑娘出身不好?所以儿子才一直没敢跟家里提起过? 这么一想,王氏的思绪立刻就往那些卖笑的身上飘去,顺着这个思路,王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齐桓出外应酬,可不就会接触这种女的么?王氏打了个寒颤,听说那些女的伺候男人的功夫一流,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五迷三道的,听说里面还有一些所谓的才女,能和客人吟诗作对煮酒论史,是最受读书人的喜欢的了。 王氏满身冷汗,齐桓可不就是读书人么? 齐桓见王氏脸色忽青忽紫,有些担心,“娘?你没事吧?” 王氏猛地回神,看着齐桓尴尬地笑笑,“没事没事,就是一时走神了,唉,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齐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刚才不是你问我,是不是心里有人了么?” 王氏讪讪笑了笑,“是吗?我险些给忘了。” 这都能忘?这话不是刚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么?齐桓惊讶地看着她。 王氏轻咳了两声,小心翼翼道:“是哪家的姑娘啊?要不要找个时间让我见见?” 已经分手了!你儿子还是被甩的那个!还有,他不是个姑娘,齐桓无比郁卒。 齐桓这般反应落在王氏眼里,那简直就是赤果果的默认,王氏闹心了。 “老三啊!咱们玩归玩,但一定要注意分寸啊!我知道你们这些老爷们都喜欢在外面找几个这样的红颜知己,这一点娘也能理解,谁还能没个图新鲜的时候?你说是吧?但这样的人我们肯定是不能往家里领的,不然我们齐家的脸往哪儿搁!”王氏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齐桓的神情,儿子若真的是铁了心了,她只怕也管不住。 齐桓诧异,“娘,你到底在说什么?”这话里的意思是说他在外面狎妓? 王氏可谓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老三,你即便是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下面的弟弟妹妹着想啊!我们这样的清白人家,是断断不能让她进家门的。你再怎么求我都没用,反正我是不会点头的。”王氏也顾不得了,当下表明了态度。 齐桓苦笑,“娘,你都想哪儿去了,我是那样的人么?” 王氏听他这么说,有些半信半疑。 “你没有在外面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齐桓哭笑不得,“当然没有!” 王氏险些喜极而泣,临了,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有?” “千真万确!” 王氏放下心,又开始不死心,“是哪家的姑娘啊?” 齐桓叹了口气,“娘,你别问了。我和他根本没可能。” 王氏又混乱了,什么叫不可能?难道人家姑娘已经嫁人了?或是对方如今已经定亲?还是对方身份太高,所以攀不上?第一条马上就被王氏给无视了,现在王氏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高门府第里尚未出嫁或是已经定亲的贵女。 齐桓见王氏脸色不对,不知道她又想到些什么。 王氏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院里,见齐大柱正在院里拾掇花草,连忙上前。搬到这里之后,齐大柱便下了决心戒了旱烟,戒了旱烟之后,便迷上了种些花花草草,当然他种的都是一些能结果子的作物。 王氏拉着齐大柱进了屋,把齐桓已经有意中人的事给说了。 齐大柱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后的烟袋,手伸到身后之后碰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王氏有些纠结,“你说咱们儿子这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齐大柱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我们拿不准,你还是得问问孩子自个的意见。” 王氏苦笑,“我倒是想啊!但他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齐大柱道:“那依你看,会是哪家的姑娘?” 王氏道:“京城里有那么些姑娘,我哪儿能猜到是哪家的。” 齐大柱道:“那你在这里说这些也没用,还得从儿子那里下手,你要是实在问不出来,就去老师家问问。” 王氏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起!你说得对,明天我就去找他师母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一个段子。 “妈妈,你为什么就不接受我男友呢,他那么爱我,又那么孝顺,有钱又帅。” “给我闭嘴,傻儿子。。 第100章 《尚书·虞书》 王氏有了对策,心中大石落地,也就不像方才那般神神叨叨的了,这一回神才发现天色不早,忙吩咐下人备饭。(..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日齐桓下完朝回到文渊阁,吩咐王贺和殷桦将近几日的卷宗分隔整理,登记造册之后,便去了议事大厅。 到了议事厅,六位直阁事如今只来了齐桓、钱子明、于禁三位。本来也是六阁事之一的杨筑,如今官升一级,调往礼部任礼部侍郎,管着礼部四司中的祠祭清吏司,专掌各种吉礼、凶礼。 齐桓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日升迁调令下来时,杨筑那惨白的脸色。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论起官阶,确实要比从三品的文渊阁阁事要高上一阶,但明眼人都知道正三品的礼部侍郎如何能与文渊阁的阁臣相比,杨筑这次算是实打实的明升暗贬。 齐桓对杨筑遭贬的原因可谓是心知肚明,那日在文渊阁,杨筑被赵玉讥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杨筑被贬,有这般下场,也在齐桓意料之中。 杨筑去了礼部,直阁事之职便空出了一个,如今朝中有不少人对这个缺儿上了心,这几日上朝,有不少人来探齐桓的口风,都被齐桓推拒了回去。他又不是赵玉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钱子明正和于禁说着话,余光正好瞥见齐桓从外面进来,当下打住了话头。 “两位大人来得倒是早!”齐桓笑着道。 于禁道:“齐大人也不晚。” 齐桓笑了笑,“怎么不见其他大人?” 钱子明道:“可能是被手上的事情绊住了,我来的时候吴大人还在校对卷宗呢。” 齐桓点了点头,寻了个座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谢淼之和几位阁事都陆陆续续都到了。 文渊阁每隔三日便会有此类议事会,其主要内容无非就是向谢淼之和翁长苏汇报这几日的各种事宜,并附以各类总结。 议事会尚未结束,便有个内侍过来传旨,召几位阁事去勤政殿听宣同时内阁学士随行伴驾。 听到这一条诏令,齐桓不免一愣,这还是他被广献帝认命为内阁学士后第一次正式被召去随行伴驾。(..info无弹窗广告)内阁学士除了日常处理文渊阁的政务,还兼职为皇帝延讲经筵,广献帝在时,内阁学士的这一职责几乎已经算是废弃了,没想到赵玉登基后,倒是把这个给想起来了。 皇帝有召,众人当然不敢耽搁,当下便跟在那内侍身后前往勤政殿。 今日轮值的乃是于禁和吴峒,齐桓跟在这二人的身后,低着头进了勤政殿。 进了勤政殿,却不见赵玉的踪影,三人不敢四下乱看,只是埋头听宣。 没过多久,就听到内侍尖着嗓子道:“皇上驾到!百官行礼!”齐桓三人连忙伏身行礼。 行完礼后,赵玉的声音便在御座上响起,“今日召几位爱卿前来,是有要事要找几位爱卿商议,关于匈奴进犯一事,不知几位爱卿有何对策?”昨夜传来的西北最新军情,匈奴已经南下五十里,往奉城逼近。 齐桓低着头想着应对之策,没留心孙德全已经来到了身后,“齐大人,还烦请这边走!待会儿皇上还要召大人随行侍讲呢。” 齐桓先是一惊,随后就是深深的无奈。这个万恶的封建主义旧社会!齐桓总算是得到了一个教训,办公室恋情神马的果真是要不得!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尤其是当对方还是你顶头上司的时候,此类见面就更让人觉得无奈了。 齐桓被孙德全领着去了旁边的偏殿,“烦请齐大人先在此处暂待,待会儿皇上若是传召,奴才再来告知大人。” 齐桓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孙总管太客气了,本官在这里等便好,孙总管若是有事就自去忙去,本官在这里等着就是。” 孙德全脸上带着笑,“既然如此,那奴才不在这里多留了,齐大人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对这里伺候的下人说一声便是,没有不应的。” 孙德全这番话,听得齐桓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颇不是滋味。 齐桓勉强笑笑,“那就多谢孙总管了。” 孙德全点了点头,一甩手上的浮尘,慢慢退了出去。 齐桓如今下定了决心,绝了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如何敢逾雷池一步?所以当下只是低着头恭敬地等着赵玉的传召。 赵玉啜了一口茶,听着下面于禁和吴峒说着种种对策,心思已经不由自主转到了齐桓身上。孙德全在赵玉身边待了这么些年,熟知赵玉的所有秉性习惯,所以当下附在赵玉耳边,将齐桓在偏殿里的种种表现都细细说了。 赵玉听完之后,脸色比先前冷了三分。孙德全识趣地打住话头,退了下去。 被这么一打岔,赵玉也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挥挥手便让于禁和吴峒退了下去。 “皇上,要不要奴才去把齐大人请过来?”孙德全小心地打量着赵玉的脸色。 赵玉心中烦躁,齐桓这人平日里看着不愠不火是个好说话的,其实是个极有章法的,他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对于齐桓,赵玉虽然态度强硬,但总归是存了几分不一样的旖旎心思。他从没想过用身份来迫使齐桓屈服,所以从来不在齐桓面前自称为“朕”,但眼下这种情况不免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迟疑了一番后,还是道:“你去吧!”孙德全得了答复,当下便让身旁的近侍去偏殿传齐桓来这里觐见。 齐桓到了勤政殿,仍是认认真真地给赵玉行了礼,这一幕落在赵玉眼里,就觉得颇为刺眼。 “齐卿不必多礼。”赵玉平复了下心绪,又道:“此次召齐卿前来,确实是有些疑难要向齐卿请教。” 齐桓伏身久久不敢直起身:“皇上折煞下官了,下官不过是粗通文墨,实在是当不得皇上的请教二字。” 齐桓这番话让赵玉心里膈应得厉害,望着伏身行礼的齐桓,赵玉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子怒气,正要发作,又瞥见齐桓那古波不惊的神情,终归还是泄了气。 “我近日观《尚书》有感,对其中《虞书》的部分尚存疑惑,不知齐卿可否为我讲解一二?” 齐桓这才敢直起身,“为皇上分忧答疑,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 赵玉深吸了口气,“《尚书·虞书》中所说的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该作何解释?” 齐桓想了想道:“‘询于四岳’中的四岳,乃是当时的官名,因其掌管四方诸侯之事方才得名,故而泛指朝中大臣。进贤臣,通下情,都是其职责所在,帝舜初即天子职位,且不整理另事,先与四岳商量进贤才、通下情的道理,而‘辟四门’指的是......” 齐桓越往下面讲就越觉得赵玉话里有话,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进贤臣,通下情,在这眼下这种情况听来,怎么也不像是什么好话。 赵玉边听便从御座上走下,齐桓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了几分,低着头只当看不见。 赵玉走至齐桓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桓,“进贤才,通下情?” 齐桓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这算怎么回事?示好?隐晦道歉?然后等待下一次被利用? “齐大人,你认为我如何才能做到‘进贤臣,通下情’?”赵玉故意在‘通下情’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齐桓顿了一顿,“臣私以为,科举纳才是为一,考官考绩是为二,勤于纳谏是为三,如此便可做到进贤臣,通下情。” 齐桓一本正经的态度刺得赵玉快要呕出血,赵玉脸色当下立刻冷了下来,“齐桓,我叫你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 齐桓脸色惨白,伏身长跪,以头叩地“还请皇上放过下官吧!” 赵玉不自觉眼眶泛红,“那日你在湖心亭中说过的话,我还没忘!” 齐桓只觉五内俱焚,心痛难忍“不过是一时疯话,皇上还是都忘了吧!” 赵玉惨笑,“你能忘,我却忘不了!”“齐桓,我承认那日确实对你有所隐瞒,但那也是事急从权,况且我也是在知晓你确无危险的情况下,方才放你出城的。” 听完这番话,齐桓突然觉得一直以来存于心中的质问都没有了意义,赵玉以为只要没有危险,便可把人随便利用,反正不会死不是么? 事到如今,齐桓也不想在这件事再做纠缠,所以当下只是道:“能为皇上办事,是下官的荣幸。”这话一出口,真是苦涩难当,伤人又伤己。 赵玉气极,冷笑道:“这天下还没有我赵玉得不到的东西!齐桓你信不信,我只要一句话,便能让你一无所有!” 齐桓面若死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想做什么,我这个做臣子的,自然也拦不住!” 赵玉气急败坏,望着伏于地上的齐桓,眼里快要冒出火,“你....你...好你个齐桓!我还真小看了你!” 齐桓一声叹息,目光定定看着满面怒色的赵玉,“下官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日皇上已经做出了选择,是皇上选择不要下官的。” 听到最后一句,饶是赵玉愤懑难抑,心也软作了一团,那日齐桓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两个男人相守一生什么的,他只觉得太过荒谬,故而只把这当成了齐桓婉拒自己的理由,他没想到齐桓竟然是认真的。 “你,你是认真的?”赵玉惊疑不定。 齐桓的脸已经僵硬不堪,但仍是挤出一丝苦笑,“这是自然,皇上认为下官是会拿那种事情说笑的人么?” 赵玉沉默了,这怎么可能?他是皇帝,怎么可能不娶妻跟个男人在一起?除了荒谬,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疯狂的想法了。 齐桓仍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过了半晌,赵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即便是早就不抱希望,但亲耳听到的时候,齐桓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他看向赵玉,轻声道:“皇上,这世上两全之事本就少之又少,您太过强求了。”感情和江山都想要,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赵玉听懂了齐桓话中的未尽之意,突然失去了质问的所有力气,浓重的疲惫袭上心头,他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齐桓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当下直起身,转身朝殿外大步离去,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离开的时候给赵玉行礼。 赵玉坐上高高的御座,怔怔地看着齐桓的背影在霞光中慢慢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爬上来更新了,坑爹啊!这两天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更新也不稳定,希望大家见谅o(n_n)o~,更新应该会在7号恢复正常。 还有就是谢谢桑落妹纸的地雷和手榴弹。╭(╯3╰)╮ 踢啊年第一流妹纸的地雷和火箭炮,╭(╯3╰)╮ 第101章 杨家二房的算计 齐桓一路出了勤政殿,心里翻腾得厉害,若说他一点都不在意,那是假的,但他也不能否认和赵玉说清楚之后确实觉得身上一轻。[..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玉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让他寒透了心,即便是他对赵玉再有好感,也断断容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和背叛。 他和赵玉之间,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武安侯府凫藻院。 杨慕云仍旧和往常一样去寿安堂给魏氏请安,一进院子,就见周嬷嬷正指挥着下人扫洒院子。 “嬷嬷早!”杨慕云脸上带着笑。 周嬷嬷连忙行礼,“姑娘早!”随后帮杨慕云打起了帘子。 “祖母可起身了?” “老夫人卯时一刻便起了,现在正在里面和六姑娘八姑娘说着话呢。”周嬷嬷放下帘子,领着杨慕云往里面走。 魏氏穿了一件家常的石青色万字样的家常缎服,正拉着六姑娘杨慕雪说话,八姑娘杨慕霜笑着在一旁凑趣。 六姑娘杨慕雪是二夫人苏氏所出,今年年芳十四,只比杨慕云小了几个月。八姑娘是二房的妾室所出,比六姑娘杨慕雪还要小上两岁。 魏氏见了杨慕云,脸上就止不住带了笑。杨慕雪见了,心中带了几分不快,但她也知道魏氏向来是极疼自己这个五姐的,所以即便心中不满,但也没表现出来。 魏氏笑着对杨慕雪道:“你们看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你们这个五姐姐向来是个极会挑时候的,这不,我这刚让下人摆饭,她就来了,可不是个惯会蹭吃蹭喝的么?” 杨慕雪闻言,捏着帕子掩口而笑。杨慕霜毕竟是个庶女,可不敢像杨慕雪那样肆无忌惮,故而只是笑盈盈地道:“五姐姐早!”边说边站起身来。 杨慕云笑着上前挽了她的手,“八妹妹也早!” 杨慕霜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杨慕雪,见她面上带着笑,心下稍安,这才敢扶着杨慕云的手,“五姐姐,这边坐。(..info好看的小说)”杨慕云笑着坐了下来。 杨慕雪拿眼瞧了杨慕云,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湘妃色烟罗长裙,下系海棠色刺金绣百花穿碟裙,外罩藕色锦缎缠枝花外褂,更兼笑目莹莹五官精致,十分的出挑,一下子就把自己给比了下去,更是快要呕出血。 “祖母这般说,可冤枉孙女了,明明是给您老人家磕头请安的,怎么被您一说就成了馋嘴讨食的了,这我可不依。” 魏氏笑道:“你这个丫头,倒是个伶俐的,我这个老婆子说不过你,少不得要用饭堵上你这张巧嘴。” 几人又是一番说笑,一旁的周嬷嬷过来回话,说饭已经备好了,魏氏点了点头,吩咐下人摆饭。 桌上摆了十二碟,一溜的小菜吃食,还有山药枣泥糕、金丝虾饺、玫瑰酥卷、豆腐皮包子之类的面食。 杨慕云就着一碗碧粳粥,略略吃了两筷子蜜渍鹅脯,便停了筷子。 用罢早饭,魏氏留了杨慕云下来说话。杨慕雪气得牙痒痒,一出寿安堂,脸色就沉了下来。 杨慕霜一路上低着头,唯恐一句话说差了,惹着了这个煞星。 一回到望月轩,杨慕霜就赶紧寻了个由头,回了自己房里。 杨慕雪回到房里待了一会儿,仍是觉得心气不顺,当下便去了前面的院子去寻苏氏。 苏氏正歪在美人榻上翻着账本,这几年她手上的几间铺子经营的不错,每年都有近千两的银子进账,想到从她嫂子那里得来的信儿,她寻摸着是不是该把手上的钱给放出去,这样每年也有不少的银子入账。 杨慕雪一进门便扑到了苏氏的怀里,苏氏放下手里的账本,笑道:“哎呦,这是怎么了?” 杨慕雪抬起头,满脸不忿之色,“还不是那个杨慕云,娘你说为什么都一样是孙女,祖母偏偏就喜欢她呢?我哪里比不上她!” 苏氏脸色一变,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丫鬟忙退了出去。 “这话也是能浑说的?若是被那个老不死的听了去,定然没有我们好果子吃。” 杨慕雪被这么一说,连忙收住声,扯着苏氏的胳膊仍是就是一阵闹,“娘,我就是想不通!” 苏氏脸上泛起一丝讥讽之色,“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日后你大伯可是要承爵的,你爹不过是个五品的同知,这辈子能升到四品便已经是顶了天的了,这孰远孰近孰轻孰重,你那祖母心里可是看得可是真真的,你这祖母,平日里装得一副菩萨样,还不是个佛口蛇心的!那日明明答应地好好的,说会为你二哥求情,结果呢?若不是她见死不救,你二哥又怎么会被打个半死!” 杨慕雪先是一怔,见苏氏脸上满是怨毒之色,也被吓了一跳,小心道:“娘,你没事吧?” 一想起杨文易险些被打死,苏氏心里的恨意便止不住地往外冒。等回过神来,见女儿面有惊色,脸上的神情方才和缓下来,“娘没事!只是想起先前你哥那事,娘这心里疼得厉害。” 想到杨文易的惨状,杨慕雪也有几分低落,对魏氏的不满也多了几分。 苏氏看了眼伏在怀里的女儿,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听来的消息,心思顿时活络开了。 刚想提点女儿几句,但一想到自己这闺女向来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现在把事情告诉她,保不齐她哪天就把事情给嚷嚷出去了,还是先瞒着,等时候到了再说也不迟。 安抚完杨慕雪,苏氏又着了身边的贴身丫鬟把她送回院子,随后便找来了杨文易。 杨文易一进院子,就道:“娘!您有事找我?” 苏氏屏退了身边的人,道:“确实是有事,不过这事确是和你妹妹有关。” 杨文易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道:“她又怎么了?昨日我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苏氏笑,“这事可不仅仅是你妹妹一个人的事,若是这事成了,即便是大房,日后见着我们也要让上三分” 杨文易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哦?到底是什么事,娘,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苏氏道:“这些日子你大伯母和齐府走得颇近。” 杨文易没想到这事又牵扯到了大房,当下有些迷糊,“那又如何,这是大房的事,和我们二房有什么关系。” 苏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就你大伯母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你觉得她和那个乡下来的农妇能聊到一起是为什么?” 杨文易皱着眉想了想道:“这齐府说得可是齐桓的府上?” 苏氏笑着拿帕子掩了嘴角,“不然呢?你说这京里还第二个诰命夫人是从乡下来的。” 杨文易总算不是太傻,脑子一转,总算是想出了其中的关节,“你是说大伯母和齐府的王夫人交好是为了五妹妹的婚事?” “如果不是这事,你以为你那个大伯母会上赶着巴结一个村妇?你可别忘了,齐桓今年可就要及冠了,这京里可有不少小姐都盯着他家呢。” 杨文易听着这话颇觉得刺耳,“不就是个内阁学士么?至于这样么?” 苏氏好像没听出这话里的酸味,接着道:“你那个五妹妹也快要及笄了,和这齐桓年龄倒也正好相配,也难怪你大伯母起了这样的心思。” 杨文易转念一想,慕雪这丫头好像和五妹妹是同年生的,年纪上和五妹妹相差无几。 “你大伯母想和齐府结这门亲,我偏不如她的意,你妹妹又不比她杨慕云差什么,凭什么这么好的亲事要便宜了她杨慕云!若是你妹妹做了齐府的三少奶奶,她林氏还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拿乔做样。”苏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承爵的事落在大房身上也就罢了,凭什么连这么好的婚事大房都要来掺和一脚?想承了爵再结一门好亲?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杨文易被苏氏这一鼓动,心头也是一片火热,齐桓若是成了他的小舅子,这京城里还有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苏氏又道:“等和齐府结了亲,他齐桓自然就要帮扶着岳家,到时候就让他给你在衙门里寻个差事。” 杨文易眼前一亮,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发达风光的一面,不得不说苏氏这一番话确实让他心动不已。 “不过,娘,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和周子清之间发生了些龌蹉,这么一来,会不会让齐桓心生不快啊?” 苏氏嘴边带笑,“这你就放心吧,你都已经上门赔罪了,齐桓又肯上门来走动,自然是把这档子事放下了。” 杨文易又道:“可是如今大房和齐府走得这般近,我们想越过大房结这门亲,恐怕不容易。” 苏氏道:“这些日子王氏时常来我们府上做客,到时候你妹妹若是合了王氏的眼缘自然是好的,若是没有,那......” 杨文易听得入神,见苏氏突然不说了,不免着急,“娘,你怎么不说了?” 苏氏压低了嗓子,“此事关系重大,恐隔墙有耳,你且附耳过来。” 杨文易低着头,苏氏凑在耳边一一细说了。听完后,杨文易吸了口气,“娘,这样真的能行么?若是惹恼了齐府,只怕会得不偿失啊” 苏氏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这亲大家都结不成。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只管按我说的做便是。” 杨文易还是有些犹豫,但转而一想,富贵险中求胜,他就不信他杨文易这辈子没有翻身的时候! 第102章 寿辰 对于杨家二房的算计,齐桓丝毫不知,那日从勤政殿出来之后,赵玉就再也没有私下传召过他,他和赵玉以后大抵便是如此了,他做他的皇帝,他做他的臣子,从此两不相欠。 朝堂上每日除了军情民生,并无什么其他的新鲜事。时间一晃而过。十一月初八这日正好是齐大柱五十岁生辰,碰巧赶上齐桓休沐。 王氏早在几日前便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仅是发请帖核对礼宾人数这一项便让她忙得焦头烂额,更别说还要布置寿堂,置办各类吃食用具了。 王氏对这次的寿宴,是存了心想让齐桓长脸的。她也知道平日里尽管那些个官家太太见了她的面总是会卖个好,但其实背地里没少笑话她的农妇出身。她心里十分清楚她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家太太并不是一路人,所以平日和这些官家太太走动得也并不密切。但操办寿宴这事,毕竟算是一府的脸面,她不想在这上面落人口舌。 孔氏作为府上唯二的女主人,操办宴席,她免不了也要搭把手。孔氏虽然算是小门户出来的,但到底也是官家小姐,与这些官家太太打其交道可要比王氏得心应手多了。 请帖是三日前便放出去的,宾客的名单是齐桓亲手拟的,邀请的人并不多,大都是一些熟识有交情的同僚。 王氏和孔氏最后一次清点菜单果品和寿堂后,见没出什么纰漏,这才去了前院,准备接待来贺寿的女眷。(..info好看的小说) 齐桓和齐展武用罢早饭,便在二门处接待来往的官员。 周子清和徐文渊是第一个到的,他们和齐桓正好是在同一日休沐,陈望远在礼部恐怕要等到放了牌才能赶过来。齐桓一路上笑着把他们领到了里间,又叙了一会儿话,这才复又去了前院。 武安侯府。 林氏看了下礼单见确无什么不妥之处,这才让人下去将贺礼装车。 杨慕云歪在榻上,看着林氏一条条交代着各种注意之处,忍不住开口道:“娘,不过是去送些贺礼,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 林氏交代完最后一点,挥挥手让这些下人都退下,这才揉了揉眉心。 “你懂什么,今日去齐府贺寿的人定然不少,那些个官家太太哪个是好相与的?就她们那性子,平日里没事尚要挑人三分错处,咱们多注意着些,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这是给齐府送礼,前头你三哥的事已经惹得人家心生不快了,若是这贺礼在出点什么差错,这不是上赶着惹人嫌么。”林氏心里其实还有另一重算计,杨宜勇在督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上已经待了几年了,若是以前,她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有个能闯祸的杨文易在。 但眼下却不同,和王氏交好后,她的心思就活泛开了,杨宜勇在任上待了这么些年,按照旧例,只要不是考评太差,上面有人举荐,大抵还能往上升一升,而杨宜勇的上峰却恰好是督察院左右督御史徐陵远,只要徐陵远肯使力,那自家老爷升迁还是有望的。 一听到“齐府”两个字,杨慕云不说话了,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齐桓的身影,心头一阵乱跳。但念头一转,又想到那些平日里惯会捅人刀子的命妇夫人,顿觉一阵无趣。 林氏见女儿这样,心里也是一阵暗叹,她对齐府这般重视哪里是怕被人家挑错处?若不是为了她这个闺女,一开始,她又何苦放□段和王氏走得那般近。 不过这些话,林氏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陈四家的,你去前头看看老爷回来没有。”林氏冲外间叫了一声。 很快就有一个面容普通穿绛色比甲的夫人出了凫藻院。 林氏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杨宜勇应该放了牌,当下让丫鬟开了箱子,取了妆匣,翻看待会儿要穿的做客的衣服。 林氏挑了件胭脂色祥云纹的通身长裙,又觉得不满意,一时犹豫起来。转头看了眼伏在引枕上的杨慕云,开口道:“快来帮我瞧瞧,我穿哪件比较好。” 杨慕云看了眼箱笼,伸手指了件五彩刻丝外褂,“我看那件倒是不错,娘不是正好有一副赤金璎珞头面么,配这个是极好的。” 林氏眼前一亮,“这件倒是不错。”随后又从摆着的几个箱笼里,取了件杏色织金荷叶裙,身旁的贴身丫鬟见状,忙上前来服侍着林氏更衣。 “对了,前些日子闫教习让你绣的荷包可还有剩?” 杨慕云一怔,随后道:“前些日子拢共绣了六个,送了祖母和庭筠之后,便只剩下一个了,娘若是想要,我这便差人去取。” 林氏点了点头,“我见那荷包花样十分新鲜,颜色用得也颇为亮眼,倒是不错。” 杨慕云脸上笑眯眯地,从榻上坐起身,“前些日子我收拾箱笼,那荷包倒是不知被我放哪儿去了,我先回去找找,找到了便让人送回来。” 林氏在屏风后应了一声,杨慕云带着春桃出了凫藻院。 待林氏穿戴整齐,正好那陈四家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听前头的人来回话说,大老爷已经回府了,如今已到二门处了。” 林氏对着铜镜抚了抚头上的白玉点翠蝴蝶钗,站起身,“如此,便让人去备了轿子,也省得让老爷多等。” 陈四应声,随后掀了帘子,自去吩咐下人不提。 不一会儿,杨宜勇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林氏刚迎上去,就被他阴沉的脸色唬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林氏边问边看他的脸色。 杨宜勇眉头紧皱,“你就别问了。”林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帮着他将官服除下。 “贺礼都备齐了没有?”杨宜勇一边卷着袖子一边问道。 “都已经备齐了,都已经搬上马车了。” 杨宜勇点了点头,转过隔间,去了净室。 林氏一脸沉思,杨宜勇今日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当下让人叫来杨宜勇身边的长随,问了几句话之后,仍是一头雾水。 听到里间传来脚步声,林氏回过神。杨宜勇出来后,林氏从丫鬟手上取过早就备好的常服,亲自服侍着杨宜勇换了。 杨宜勇脸色虽然还阴着,但比起刚才已经缓和上不少。 收拾完之后,两人坐着马车朝齐府行去。二人刚走不久,杨家二房的马车也跟着出了侯府,往齐府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撸一发粗长君的,但下午去了趟医院,回来得晚了没来得及。明天要是不去医院的话,就把粗长君撸粗来o(╯□╰)o 第103章 诸多算计 到了齐府,门口自然有专门接待的仆从,林氏是女眷,自然不好在外面门口多待。 当杨宜勇和齐桓寒暄的时候,就有利落的仆妇领着林氏的马车进了二门,到了二门后,马车刚停下,就有一顶清油小轿等在了那里。林氏坐了轿子,往前厅方向行去。 到了前厅,王氏和孔氏迎了出来。王氏上前挽了林氏的手说话。 林氏一进前厅,见里面还坐了几位官家夫人,林氏笑着一一打了招呼。 王氏陪着这些夫人说话,孔氏下午指挥着下人准备开席。 一旁穿了一件海棠色绣牡丹织锦穿云缎的江总兵家的夫人于氏笑道:“姐姐可真是个有福的,齐大人有多出息,咱们就不说了,现在娶的这二儿媳也这么贤惠能干,姐姐以后可有福享喽。” 王氏笑道:“可不是我夸口,我这儿媳不但孝顺,就连模样和性子也都没得挑。今儿个若不是有她在一旁搭把手,我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呢!” 王氏此言一出,坐着的几位夫人神情都有些微妙。于氏从漆木果盘里挑了个蜜渍枣子吃了,用了帕子按了按嘴角,看了下众人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于氏没接这话头,不代表别人也能耐得住性子。 “要我说还是姐姐眼光好,会挑媳妇,这孔氏自然是没得说,只是齐世侄眼看着就要及冠了,这府里一日没个当家主母总归不是个办法。”坐在一旁一个容长脸的妇人满脸推心置腹之色。 林氏偷眼瞧了,原来是奉天府丞钱广和的夫人张氏,不由心内暗笑,这张氏说话从来不会看人眼色,说得好听点那叫直率,说得难听就是没脑子。这张氏自己家后院都乱作一团,她不去管,偏偏喜欢搬弄别人家的是非,为此几乎把京城整个贵妇圈给得罪了个遍。 这张氏这般脾性倒也是有缘由的,那钱广和早年不过是个举人,接连参加两次春闱,尽皆不中,只好补了个县令的缺。 这张氏的父亲原本只是个千总,后来得了广献帝的青眼发了迹,做了个从四品的典仪,这么一来,张氏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张父眼界高,想给张氏说一门好亲,但他看上的人家非富即贵,如何会与这样的暴发户结亲。如此一来,张氏就被耽搁到了十八岁,张父这才慌了,想寻个差不多的人家,但这样的人家又哪会要这样的老姑娘,更何况张氏无品无貌的。张父无奈,只好把要求一降再降,后来见钱广和是个不错的,这才将张氏许配给他。 这钱广和也倒是争气,以一介举人之身硬是坐到了正五品的奉天府丞,张氏为此没少得意。.info[]但一踏入京城这些上层贵妇的社交圈,她才傻了眼,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出身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后来直到王氏出现,她才释然。 王氏知道论起心眼,十个自己加起来都不是这些官家太太的对手,所以没说什么,只是呵呵直笑,打定主意是想装傻充愣把张氏给糊弄过去。她又不傻,张氏这话里的意思她可听得真真的。 张氏见王氏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心中又是一阵鄙夷,暗骂王氏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 手上却拉着王氏问道:“姐姐,不是我说你,眼瞅着齐世侄都要及冠了,这婚事你不上心可不行。”张氏这回直接就挑明了。 王氏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不急不急。” 张氏急了,心道你不急我急啊! 林氏低着头啜了口香茶,心里转着念头,张氏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她今日这般着急明显有些不合常理。 “姐姐,你别怨我说话直,这府里没个当家主母还真是不行,就拿今日来说,若是有人帮姐姐操持着,姐姐哪儿用得着在这里劳心费力地料理这些琐事?” 王氏笑道:“这不是还有孔氏么,我也没觉着有多累。” “哎呦,我的好姐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孔氏再怎么能干,她也不是这个府里正经的主母,这迎来送往总归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屋内的其他几位太太,喝茶的喝茶,说话的说话,却暗自留心这边的情况。 王氏再怎么好脾气这会儿也被说起了火,更何况她素来是个极护短的,“我是个粗人,没念过书,比不得妹妹能说会道知书识礼,但妹妹这话我却听着不对味儿,什么叫不是正经的主母?孔氏当初也是拜了堂成了亲上了老齐家族谱的,怎么到了妹妹嘴里,就不是正经的主母了?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儿子娶不娶亲,这是我们齐家的事,怎么妹妹倒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上心?” 张氏没料到王氏会这么毫不留情,饶是她脸皮厚,也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氏在一旁打圆场,“张家妹妹向来说话直,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姐姐你也别见怪,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明明是好心,但表错了意,姐姐你可别多想。” 其他几位夫人看够了好戏,这时候才跟在林氏后面一同附和。 张氏总算还没有蠢到家,搭了林氏递过的梯子,对王氏陪着笑:“看我这张嘴!姐姐你别生气,方才我在那里浑说呢,我在这里给姐姐陪个不是,还望姐姐别跟我这个不懂事的计较。“ 王氏脸色缓和了下来,她毕竟是主人,事情闹大传出去不好听,当下道:“我也是个急脾气,话说得有些难听,你也别放在心上。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吧。” 张氏忙道:“还是姐姐雅量。” 王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林氏和于氏忙帮着活络气氛,不一会儿,众人就又有说有笑的,好像方才那一幕根本就没发生过似的。 孔氏去了趟大厨房,见众人都有条不紊,也放下心,又核对了一遍各类杂七杂八的事项之后,这才带着丫鬟去前厅。 还没到前厅,就见前面缓缓行过来两顶清油小轿,以为又是谁家的官家太太到了。当下往前疾走了两步,正好赶上落轿。 前头那顶轿子停下来后,一个面貌秀美的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正要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傻了眼,后面那顶轿子走出来的是一个杏眼桃腮,容貌楚楚的姑娘。 苏氏一转头,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孔氏,她见孔氏穿着银红绣梅花图样的齐胸儒裙,小腹微凸,身后还跟着丫鬟,当即便猜出了孔氏的身份。 “可是齐二奶奶?” 孔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走上前,“正是小妇人。恕我眼拙,夫人您是?”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苏氏心中嗤笑。但脸上却带着笑,“前头刚到的林夫人是我的大嫂。” 孔氏一听,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是武安侯府的二夫人苏氏。 “我刚才还在想这京里哪家夫人有这通身的气派,原来是二夫人,这位便是六小姐吧?果然是个极为标志的美人。” 苏氏笑着朝杨慕雪招了招手,“还不快给二奶奶见礼。” 孔氏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杨慕雪乖觉地上前,盈盈一福身,“见过二奶奶。” 孔氏笑着搀了她的手,“六姑娘可是折煞我了。” 杨慕雪抿着嘴笑了笑,满脸地羞涩。 “瞧我,光顾着看美人,倒是忘了正事,夫人快里面请。”说完领着苏氏和杨慕雪便往里走。 王氏听到声响,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苏氏也是微微一愣,待看到苏氏身后的杨慕雪时更是满脸疑色。 苏氏见了王氏脸上的神情,脸上一热。 王氏笑着招呼了苏氏往里走,又上去拉了杨慕雪的手,又是一阵夸赞。 杨慕雪低头含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自苏氏一进门,林氏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待看到明显盛装打扮的杨慕雪之后,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张氏是刚好了伤疤忘了疼,冲着林氏道:“这不是你家的二夫人和六姑娘么?她们怎么也来了?”说完还狐疑地看了眼林氏。 林氏简直羞愤欲死,别过脸没说话。 一旁的于氏看了眼林氏,见她满面通红,低着头不说话,当下就把事情的始末猜了个七七八八。 苏氏和杨慕雪见到林氏,神色也有些不自然,王氏看在眼里,心里也琢磨开了。 林氏杀了苏氏的心都有了,她还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面,周围几位夫人的目光刺得她脸上火辣辣的。即便是她现在看着苏氏那张脸急欲作呕,但顾到脸面,还是和苏氏打了招呼,不然明天京城里就尽是武安侯府大房和二房不和的传言了。 林氏只觉得在这里多呆一刻都是煎熬,好不容易等到这边酒席结束,便即刻叫了马车回了武安侯府。 一进门她连凫藻院都没回,径直去了寿安堂。见到魏氏后,顾不上女儿就在一旁,眼泪就落了下来。 魏氏和杨慕云都被吓了一跳,魏氏赶忙从榻上下来,扶了林氏的手,“怎么了这是?” 杨慕云也有些慌了,“娘,你怎么了?” 林氏抽泣着把事情说了。魏氏听完后,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她打量别人不知道她的那起子心思么?别家的夫人哪个带了姑娘去?偏偏就她带了六姑娘!” “那个张氏问我还问我为什么二房的人也来了,这叫我怎么答?更可笑的是她还问我说是不是大房和二房已经分了家了,要不然怎么会一家人随两遍礼!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齐府是门好亲固然不假,弟妹有意给六姑娘结这门亲也是人之常情,但她这次未免做得太下作了点,说句不好听的,慕云这个做姐姐的尚还没有定亲呢,她就先为六姑娘操持上了,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杨府?这下面可还有八姑娘十一姑娘呢?她们以后还怎么做人?”林氏这句话是彻底点到了点子上,魏氏噏动着嘴唇,是啊!外面会怎么传说杨府的姑娘轻浮?还是说杨府的姑娘不守规矩? 魏氏看了眼一旁的杨慕云,见她咬着下唇,脸上带了几分黯色,心中就跟被火燎过似的,热辣辣地疼。 “去,去把那二房那几个孽障都给我带过来!”魏氏心里突突直跳,眼前一黑,身形一阵晃悠。 周嬷嬷忙上前扶着她坐到了榻上,帮她揉着胸口。 魏氏喘了口气,眼前渐渐清明。 林氏见魏氏被气成这样,后悔不该把这事说给她听。 苏氏和杨慕雪的马车刚进府,就被魏氏院里的林旺家的给拦住了。 杨慕雪担忧地看着苏氏,苏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冲着林旺家的问道:“不知老太太找我是为何事?” 林旺家的道:“夫人你这不是在问难我么?我只是个传话的,如何知晓这些。” 苏氏轻哼一声,旁边的丫鬟往林旺家的手里塞了个银角子,林旺家的立刻眉开眼笑。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快说。” 林旺家的道:“别的我确实不知,但大夫人一回来就进了老太太的屋里,一直没出来,后来周嬷嬷就出来传话说要请二夫人和六姑娘。” 苏氏气道:“这个林氏,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杨慕雪扯了苏氏的衣角,“娘,你说祖母会生气么?“ 苏氏宽慰道:“没事!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林旺家的听了,不屑地撇撇嘴,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功夫自欺欺人。 苏氏心下也十分忐忑,知道今日恐怕是讨不了好了,但她又不敢不去,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带着杨慕雪去了寿安堂。 到了寿安堂,苏氏一进门就看到林氏红着眼睛坐在榻上拭泪,杨慕云正帮着魏氏揉心口,心中一慌。 魏氏闭着眼睛歪在大引枕上,听到帘子打起的声音,眼睛倏地睁了开来,见到刚进门的苏氏和杨慕雪,顿时怒火中烧。抄起搁在旁边小案几上隔着的茶盏狠狠往苏氏身上砸去。 苏氏惊叫着退了一步,茶盏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孽障!你还有脸回来!”魏氏扔了茶盏,又是一阵急喘。 “娘,您这是做什么?我们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直说便是,现在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妹纸们的留言了,谢谢妹纸们的关心,挨个抚摸,╭(╯3╰)╮,蠢作者好好地呢!住院是的家里人,好在不是太严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这两天天气较冷,妹纸们出门记得加衣服,恩恩就是这样,再次挨个抚摸╭(╯3╰)╮ 粗长君等我空出时间就撸一发 第104章 闻风而动的贵妇 魏氏指着苏氏,气息不稳,“你这个孽障!还有脸说!我们杨家的脸面都给你这个短视妇人给丢尽了!” 苏氏见魏氏气得不轻,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杨慕雪更是吓得不敢说话。 林氏低着头,嘴边挂着一丝痛快的笑意。苏氏余光瞥见,怒从心头起,若不是林氏多嘴告状,她何苦又被老太太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好你个林氏!没想到你心肠这般歹毒!竟然在娘的面前告我的状!”苏氏咬牙切齿。 林氏这回丢了这么大脸面,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又想到以前二房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更是不愿意像往常那般退让,所以当下道:“是我说的小话又如何,难道我还说错了?敢情带着六姑娘去齐府的不是你?你既然有胆子做,就该不怕别人说。” 苏氏恨恨地看着林氏,“是我带着慕雪去的齐府,怎么了?难不成这齐府就你去得我就去不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不就是怕慕雪得了王夫人的青眼,扰了你的算计么?” 林氏气得发抖,“你......” 苏氏却越说越起劲,“你当我不知道呢,你和王夫人走得那么勤,还不是为了四姑娘的婚事。你自己尚且如此,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杨慕云听苏氏越说越难听,眼圈已经红了。杨慕雪瞧见她满脸的难堪之色,觉得十分痛快。 “你给我住口!”魏氏厉声道,苏氏被吓得赶紧住嘴。 “我还没死呢!是不是不把我气死你心里就不舒坦!” “娘,您说哪儿的话,我是那样的人么?” 魏氏冷哼,“二媳妇,原本我还以为你是个知事的,虽然平日里有些拎不清,但好在不是太蠢,如今看来倒是我高看你了,我杨家的媳妇,不求有多能耐,但也不能辱没了门庭,可你!哼哼,我真后悔啊!当年怎么让你这个搅事精进了门!” 苏氏不可置信,“娘!” 魏氏满脸悔恨,“我真后悔没有把文易养在身边,当初想着母子连心,不想做那恶人,如今看来却是我瞎了眼,硬生生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给毁了,现在你还不消停,又要祸害六丫头!我再不能姑息了,不然我们杨府几个姑娘的名声和脸面都会被你毁个干净!” “娘,我知道错了。”苏氏慌了神。 魏氏看都没看她一眼,“来人,把二夫人送回鹤鸣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娘,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苏氏一脸惶急,杨慕雪在一旁也跟着求情,“祖母,你就饶了我娘这次吧!” 魏氏不为所动,早就守在一旁的几个健壮的粗使婆子立即上前,“二夫人,得罪了。” 苏氏一声尖叫,“你们这些狗奴才,别碰我!”那几个婆子有些迟疑。 魏氏喝道:“还不快些!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那几个婆子这才上去攥了苏氏的手臂,苏氏见魏氏这回是真的铁了心惩罚自己,知道求饶也没用,当下也就不再伏低做小。 “我就知道你偏心大房!凭什么好事都是他大房的!袭爵的是他们!如今这么好的亲事也要给他们!凭什么!娘,我们老爷也是您的亲骨肉啊!您怎么就这么狠心!我想为慕雪说一门好亲事难道错了么?我不服!”苏氏面色狰狞。 魏氏眼皮子跳了跳,脑子里轰隆隆一阵乱响,一口气上不来,昏死了过去。 屋内的几个人都吓得愣住了,还是林氏最先反应过来,“快!快去传太医!” 屋里乱成了一团,周嬷嬷狠狠掐了掐魏氏的人中,魏氏这才悠悠转醒。 苏氏和杨慕雪这回是真的怕了,若是魏氏有个好歹,她们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杨乃功进了寿安堂,听到屋内传出来嘈杂的人声,进去一看,就见魏氏躺在榻上,身边还围了林氏和苏氏。他看出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魏氏听到杨乃功的声音,挣扎着要起身,杨乃功上前搀了老妻的手。转头巡视着众人,沉着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氏和苏氏默不作声,杨乃功目光落在周嬷嬷身上,“你说!” 周嬷嬷上前,当下就把事情的始末据实说了。 杨乃功听完后,脸色黑得吓人。 苏氏被那眼神一扫,更是觉得肝颤。 “还不快把人带下去!留在这里干什么!给我和老夫人添堵么?”杨乃功吩咐道。 那几个仆妇这回再无顾忌,上去扭了苏氏的手边往外拉,杨慕雪跟在身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帮着苏氏向杨乃功求情,“祖父!我娘她知道错了!” 杨乃功眉头都没皱一下,“把六姑娘带下去!让她把《女诫》、《列女传》给我抄三百遍,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杨慕雪呆在原地,直到周嬷嬷走到她面前,“六姑娘!请吧!” 杨慕雪看了眼杨乃功,见他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不敢违拗,抹着眼泪跟在周嬷嬷身后出去了。 林氏顿时尴尬起来,魏氏被气得昏倒,虽然罪魁祸首是苏氏,但终归和她脱不了干系。杨乃功对这个大儿媳倒是没什么怨言,苏氏和杨慕雪被带下去之后,便一直和魏氏说着话。 没过多久,太医便到了,号了脉之后开了方子,只说要好好将养着。魏氏身子向来康健,这次也是被气得狠了,急怒攻心,才厥了过去。 苏氏和杨慕雪被送回了鹤鸣院,算是被彻底禁了足。杨毅章回来后就被杨乃功叫过去一阵训。 杨文易回来后看到头发散乱,一身狼狈的苏氏和杨慕雪之后,更是把大房给恨上了。 齐府。 送走所有的宾客之后,王氏和孔氏都长舒了口气。 孔氏毕竟有身孕,王氏不敢让她太过操劳,让她回去休息后,自己指挥着下人收拾残局。 齐桓和齐展武今天被灌了不少酒,饶是齐桓酒量一直不错,这时候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王氏见下人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去前头寻齐桓。一到前院就见二儿子喝得醉醺醺地,当下让人备了醒酒汤。 齐桓见到王氏,也清醒了一些。 王氏看着两兄弟,有些不满,“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齐桓揉了揉眉心,觉得头晕好了一些。对王氏的不满,只能报以苦笑。今日来了不少同僚,他一圈圈敬下来,不免就多喝了几杯。 王氏发这通牢骚也是因为心疼儿子。 齐展武醉得不省人事,王氏好不容易把他弄醒,让他喝了醒酒汤后,让下人把他送回自己房里。 直到这时,王氏才有工夫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一和齐桓说了,齐桓听完后道:“那张氏日后远着点就是了,咱们虽然不惧这样的人家,但小人难防,以后交往时注意着些。” 王氏点了点头,随后看着齐桓满脸笑意,“还有那杨府的六姑娘你怎么看?” 齐桓知道王氏又要拿婚事打趣,虽然头疼,但知道总归有这么一遭,倒也坦然了。之前心里存着个赵玉,他对谈婚论嫁这事排斥得厉害,但如今和赵玉说清楚彻底绝了念想之后,倒是看开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六姑娘的哥哥就是杨文易吧?”齐桓淡淡道。 王氏满脸惊奇,以前问齐桓诸如此类的问题,齐桓向来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今天怎么转了性子了?不管原因是什么,齐桓态度软化,王氏总归是高兴的。 “正是那杨文易,啧啧,那杨家的二夫人苏氏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六姑娘摊上那么个娘和哥哥,也真是毁了。”王氏对苏氏是诸多的看不上,她虽然目不识汀,但基本的人情往来她还是知道的,苏氏带着杨慕雪来府上这事,让她颇为不齿。 虽然齐桓也看不上杨家二房,但这种背地里道人长短的事,他向来是不屑于做的。 和王氏又聊了一会儿,见已经快要到亥时,才回了院子。 齐桓软化的态度让王氏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回到屋里愣是把睡得正香地齐大柱给摇醒了,说了这事。 “你说老三这回怎么态度一下子就软化了呢?”王氏有些想不通。 齐大柱打了个呵欠,“前段时间老三不是说了心里有人了么,我估摸着这回他肯松口,十有八九和人家那姑娘有关系。” 王氏眼前一亮,“你说得倒也是。”肯定是人家姑娘出嫁了,老三死心了,这才松了口。唉,老三怎么就没有这个缘分呢?这姑娘也是,那么早定亲作什么,就不能等等老三么? 王氏一边哀叹儿子情路艰险,一边在脑子里过着京城中各家适龄未嫁的姑娘,下决心一定要为儿子选个好的。 齐桓回到院子洗了个澡,去了浑身的酒气,这才上床歇息,一夜无话。 休沐日一过,齐桓照常去衙门当值。其间赵玉传召过他一次,大抵是询问和杨府接触的情况,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这样倒是让齐桓自在许多。 北方边境如今接连大捷,赵玉去了心头大患,自然就想把削爵这事提上日程。 齐桓和杨乃功通过几次气,隐隐透露了赵玉的对这些荫荣世家的看法,杨乃功是个聪明的,成王谋逆案背后有没有这些侯府的影子他一清二楚。赵玉此举,他并不觉得意外,所以当齐桓隐隐表露来意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毕竟赵玉能找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赵玉听完之后,久久不语。一旁的孙德全觉得奇怪,微微抬头看了看,见他面色如常,只是眼波有些明灭不定。他熟知赵玉的秉性,知道赵玉看似在沉思,其实是在走神。 孙德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跪在下面回话的齐桓,想到昨日严修传回来的消息,微微叹息。 赵玉听着齐桓一丝不苟的回话,难得有些茫然。 齐府每日发生的事,严修都会巨细靡遗地交代一番,昨日也不例外,王氏操心齐桓的婚事,他早就知道,但齐桓的态度一直强硬,他也就没往这上面想,但昨天杨家二房的行为却让他警醒。齐桓的性子他十分清楚,是个极孝顺的,保不齐就会为了让家里人放心娶了姑娘成家,尤其是在和自己已经无甚瓜葛的情况下。 赵玉先前还觉得齐桓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十分可笑,但现在却觉得可笑的人是他自己,一想到齐桓会成亲,他心里的酸水就一股股地往外冒,根本就止不住,他根本不能接受齐桓娶一个女人。齐桓这个人他多清楚啊!即便是对那个女人没多少感情,也绝对会护持那个女人恬淡无忧地度过一生,他心里妒忌得厉害,凭什么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能这般轻易地得到齐桓的护持! 赵玉心里的火一簇簇地往上冒,看了眼伏在地上的齐桓,更是不甘心。 齐桓跪在地上腿都快麻了,久久不见赵玉反应,颇觉无奈,自嘲地想,这种被上司挟私报复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尝过了。 孙德全见赵玉脸色不对,轻轻咳了一声,赵玉回神,见齐桓仍是跪在地上,心中一痛。 “齐卿还是起来回话吧!”齐桓可不会傻到跟自己过不去,行礼起身干净利落。 齐桓回完了话,赵玉没说什么就让齐桓退下了,出勤政殿时,孙德全亲自把齐桓送出了殿外。 王氏那日得到齐桓肯定的答复之后,就真的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往日不曾参加的贵妇们的各类聚会也都来者不拒,为的就是相看各家未出阁的姑娘。王氏既有此意,其他夫人也都闻风而动。 齐桓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不必多说,更难得的是一表人才洁身自好,院里也没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而且齐府人口相对简单,王氏也是个厚道的,嫁过去之后便是当家主母,这样好的亲事去哪里找。 林氏在家中听到风声,也跟着着急,自从那天齐府回来之后,她自觉没脸面出门,一直待在家中,想等时间长了,风波过去了再出现。但眼下王氏这般大张旗鼓,她再也坐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四处走动。 杨慕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十分的消沉。林氏看在眼里,更是在心里把二房骂了无数遍。 第105章 终定婚事 王氏从徐府出来,已经快要日中了,想着徐夫人方才的一番话,王氏心中的念头不免转了又转。(..info) 齐桓及冠在即,依王氏的想法最好在及冠前后就把婚事定下来。所以这两日王氏没少设宴宴请京中的贵妇夫人,为的就是借此机会相看各家姑娘。 这段日子下来,王氏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名单,结合从徐夫人那里听到的,最后名单上剩下的就只有三位,武安侯杨家的六姑娘、安平侯方家的三小姐、顺天府丞孙成胜家的嫡长女。这三位无论是样貌还是品性都极为出挑,而且都是出身名门和齐桓极为般配。 王氏虽然见识有限,但在齐桓的婚事上出乎意料的目光长远。王氏自始至终都知道如今齐府能在京城中站稳脚跟,靠的都是齐桓一人,即便是如今在经商经得风生水起的老二,在外仪仗的也多是齐桓的名头。 齐家如今虽是朝中新贵,但和那些底蕴深厚的京中世家相比,还真上不得台面。故而王氏想选一门能为齐桓在朝堂上添一分助力的婚事。况且自从齐桓入了内阁,平日里接触走动的也多是一些一二品的大员,王氏在面对这些官员内眷时,也确实觉得力不从心,这样一来,一位出生名门能够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就十分必要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王氏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么一筛选,名单上就只剩下这三位了。这三位中,王氏最为看好的就是杨府的六姑娘杨慕云,这其中固然有和林氏交好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这姑娘身上大气从容的气质,王氏在杨府见过这姑娘几次,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确实都让人挑不出错处,何况近来齐府和杨府之间关系确实是十分亲近。 王氏是个急性子,当天晚上找了齐桓询问意见。齐桓沉默了半晌,望着满脸殷切的王氏,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娘,你先容我回去想想。”齐桓长叹一声。 “再过几日你可就要及冠了,这婚事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言下之意就是可以考虑,但也别考虑太久。 齐桓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内,齐桓望着朱漆案几上那张喜封,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晌,齐桓才伸手取过那张喜封打开。望着喜封上的名单,齐桓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尤其是目光触及安平侯府时,更是目光冷凝。 武安侯府、安平侯府、奉天府丞,能选中这三家,王氏的良苦用心表露无遗。 齐桓取过笔,划去方家和孙家后,这才将手上的喜封放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再帮赵玉一次又有何妨。 这几次和杨乃功接触,齐桓察觉到他隐隐的搪塞和担忧,对于他的担忧,齐桓倒是能理解,毕竟依赵玉一惯的作风,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种事还是可能发生的。既然如此,这个时候结下这门亲事也能打消这个老狐狸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至于安平侯府,齐桓从头至尾都没有考虑过,赵玉想要削爵,这安平侯府必定首当其冲,基于这种认知,齐桓自然不会嫌命长去淌这淌浑水。而奉天府孙家,想到孙成胜,齐桓摇了摇头,孙成胜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是个大器晚成的,但为人未免太过古板迂腐,对他而言确实不是一门好亲。 第二日齐桓上朝之前,便让秦颂把喜封送到了王氏的院子。 晚上下了衙门,进门后见到的就是王氏那张喜笑颜开的脸,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齐大柱,今日脸上都带了三分笑意。 晚饭后,王氏径直去了齐桓的房里。 “今儿个我已经到林夫人那里通过气了,这门婚事如果不出意外,就这么定下来了。”从早上开始,王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齐桓吐出心中的一口浊气,脸上淡淡的。 王氏显得兴致勃勃,“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就挑个黄道吉日去差官媒去杨府提亲。” “别的倒还好说,只是这活雁倒是要费些功夫了。还有过定的聘礼,这些可都要准备,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王氏嘴里念念不停,杨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这聘礼自然容不得有丝毫马虎。 “娘,这事可都还没定下来呢,你如今准备这些未免也太早了些。” 王氏不乐意了,“什么叫没定下来,我可是连定亲的信物都送出去了。” 齐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氏又道:“明日我就让老二去问问,哪里有卖活雁的,让他买两只回来。杨家姑娘我可是亲眼见过了,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咱们可不能在这上面委屈了人家。” 齐桓叹了口气。 王氏担忧地看着齐桓,“老三,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还忘不掉人家姑娘?” 齐桓苦笑道:“娘,您说哪儿去了。” 王氏正色道:“老三,我知道你心里忘不掉人家姑娘,但你也说了和人家不可能,人家姑娘如今也已经嫁作人妇,你们之间确实是没有这个缘法,你还是不要太过强求了。既然你已经选了杨家姑娘,可不能再三心二意了。” 齐桓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氏听齐桓这么一说,心中一苦。自己这个三儿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她不免就对这个三子多偏疼了些,即便是最小的齐远和齐秀还都要排在他的后头。后来齐桓身子康健又进了京城,人生也是一番顺遂,她看在眼里,既觉得高兴又觉得欣慰。可没想到他在感情路上却这般不顺,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姑娘,结果人家还嫁了人。王氏这么一想,倒是不忍心苛责了。 王氏从齐桓那里出来后,心情也低沉了许多。 齐大柱喝了口浓茶,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氏叹了口气,望着拔步床上摆着的雕漆祥云纹的木盒,发了一会儿子呆。 齐大柱就更觉得奇怪了,出去时不还是满面红光么,怎么回来就愁眉苦脸了。 王氏取过那木盒打开后,里面的锦缎上放的是一块羊脂白玉玉佩,上雕流云百福纹样。这便是杨府给的回礼了。 齐大柱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也经不住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想到明天突然觉得好嗨森!不行!我要忍住,不能剧透! 第106章 及冠(一) 武安侯府。 那日王氏送来信物之后,林氏一扫前些日子的诸多颓唐之色,见人就是三分笑。 与春风得意的大房不同,二房自王氏那日登门寻过林氏之后,就一直气氛沉闷。 杨慕雪已经拉着苏氏哭诉了好几回了,但苏氏能有什么办法。即便是她未曾被禁足,这两府之间的亲事也不是她能够左右的。况且她自被禁足之后,整个武安侯府几乎全都是林氏在打理,林氏也趁着这个机会把她在大房中的眼线全都拔除一空,如今她再想打探大房的消息,实在是十分艰难。就连两府准备定亲的事,她也是从府中的下人口中才得知的。 若是大房和齐府结亲,那武安侯府中哪里还有他们二房的容身之地?自两府定亲的消息传出后,这府中的风向已经是彻底倒向了大房那边,这两日府中的下人对二房的敷衍她不是没看到,苏氏一边咬牙暗骂这些惯会跟红顶白的势利小人一边找人出府去寻二老爷杨毅章。 杨毅章那日被杨乃功训斥过之后,便把这笔账记在了苏氏的头上,这两日更是连苏氏的门都没有踏进过。 前头去寻杨毅章的下人很快就回来了,苏氏见他一脸的为难,心中的怒气已经缓缓积聚。 杨慕雪见苏氏脸色不好,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苏氏强自按耐住心中的怒气,“我不是让你去寻二老爷回来么?如今他人呢?” 陈兴咽了口唾沫,“二老爷说他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夫人若是有事,等几日后他得了空闲再做商议。” 苏氏脸色一阵青白,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揉的不成样子。杨慕雪本来还把希望寄托在了杨毅章身上,如今听陈兴这么一说,顿时哭了出来。 苏氏的眼皮跳了跳,冲着陈兴叫道:“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陈兴急忙退了下去,苏氏喘着粗气,咬牙道:“杨毅章,你有种就永远都不要回来!最后死在那帮贱蹄子身上!” 杨慕雪捂着帕子哭得更是伤心,苏氏耐心告罄,冲着一旁抽噎不止的女儿吼道:“哭什么哭!若不是你不争气,没能入了王氏的眼,我们二房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么?” 杨慕雪不敢再哭,“娘,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让她杨慕云这般轻易地嫁入齐府么?” 苏氏脑子也疼得厉害,被禁了足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后院里,她就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出啊! “去把三少爷给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苏氏对着身边的丫鬟吩咐道。既然杨毅章靠不住,就只能在儿子那边使使力气了。 杨文易这次没让苏氏失望,“娘,你找我?” 苏氏这回没再掩饰,拉着杨文易就是一阵哭诉,“文易!大房这是要绝了我们的活路啊!” 杨文易一听,眼神就沉了下来,“娘,到底怎么回事?” 苏氏当下就把大房要和齐府结亲的事情说了。 杨文易听完之后脸色倒是一直没变,这事他也听说了,并不觉得意外。 “老侯爷和老太太素来都是极偏心的,让大房袭了爵还不够,现在更是为了大房的亲事禁了我和你妹妹的足,这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们怎么就不能为我们多想想!等五丫头嫁到了齐家,那这府里可就真的是大房说了算了。”王氏诉苦道。说来说去,还是不想放弃这门亲事。 杨文易道:“娘,你放心,大房想结齐府这门亲事,绝对没有这么容易。” 苏氏眼睛一亮,“文易,你有什么办法?” 杨文易有些犹豫,“娘,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如果那人交到他手上的东西的确属实,那他就有极大的把握。 苏氏担忧道:“若是不成那就算了。” 杨文易嘴边挂着一丝嘲讽,“娘,你就等着看吧!” 谨身殿。 孙德全领着严修进了内殿,赵玉此时正好用罢晚膳。 “微臣参见皇上!”严修叩头行礼。 赵玉净完手放下手中的巾帕,“起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启禀皇上,那东西已经交到杨文易手上了,他这段时间已经在私底下偷偷查证了。” 赵玉脸色平静,冷声道:“这么说来他还在犹豫?” 严修冷汗都快要下来了,“今天苏氏找过他一次,为的就是和齐府的亲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后天应该就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了。” 赵玉听完后,什么都没说。正是这种反应却让严修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件事自己办得还不错。 孙德全和严修也算是老相识了,两人相识差不多有八九年了,私下里关系也都还不错。 “你说皇上这回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那些东西交给杨文易那个二世祖?” 孙德全仍是一脸笑模样,“这事你看不明白最好,你若是看明白了,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严修见孙德全又打起了机锋,十分无奈,“欸,你这可就没意思了。” 孙德全笑着摇了摇头,“这事点到即止就好,多说反倒是落了下乘,这里面的玄机你若真想知道,那就回去自己参悟。” 严修不过是随口一问,既然孙德全不愿意说,他也就没有多问。 齐府。 齐桓接过王氏递过来的红封,有些疑惑。拆开一看上面写的都是黄道吉日。 “我已经找人算过了,这几日都是黄道吉日,其中有一日正值你休沐,那日行加冠礼再好不过了。若是不然,那可要等到下月了。” 齐桓看了眼还真是如此,最早的日期是在三日后,他确实正值休沐。 “既然这样,那就选在这一日吧!”齐桓的手点在最近那一日上。 王氏笑着道:“那我明日便让人去准备。” 回到房中,齐桓便给老师徐陵远去了一封信,邀他做加冠礼的司宾。 到了十一月二十三这日,齐府外已经是水泄不通。齐桓虽然邀请的人数并不多,但架不住名声在外,这日来观礼的人并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写小攻及冠啊啊啊啊!尼玛!现在终于被小爷给等到了!!!叉腰大笑!!!↖(^w^)↗ 明天撸粗长君把剧情展开! 第107章 及冠(二) 古人十分重视冠礼,齐桓免不了也要入乡随俗。(..info好看的小说) 焚香沐浴完毕之后,不过才卯初,齐桓换上吉服去了前院,齐大柱和齐展武也俱是着了吉服。 齐大柱看着齐桓,道:“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今日之后,你可就是能当家立户的大人了。承节奉祀,传宗接代,奉祭祖茔,这些不用我说,相信你也能做得很好。” 齐桓认真道:“父亲训诫,儿子定然牢记于心。” 齐大柱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二哥齐展武咳嗽了一声,“三弟,二哥也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你比二哥有出息。二哥懂得的道理你都懂,二哥不懂的你也懂。跟你比起来,我这个二哥做得还真不称职,都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 齐桓动容,“二哥,你别这么说,若不是有你和大哥,恐怕我早就饿死了。”他刚穿来那阵,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药罐子,家里若不是因为他,也不会落到揭不开锅的境地,可以说是他一个人拖垮了一大家子。 想到那个时候,三人都有些唏嘘,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一个名不经传的山中少年会成为如今大秦朝家喻户晓的齐三元呢?人生际遇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王氏从外间进来,听到父子三人这般说也是一阵感叹。一旁的孔氏倒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她也曾从齐展武那里听说过这些往事,但她到底没有亲身经历过,况且她虽出身不高,但家中还算富足,故而对丈夫口中所说的苦日子还是觉得难以想象。 王氏感叹了一阵,领着孔氏就进了房里。 “娘,二嫂。”齐桓叫了一声。 齐展武走至孔氏面前,“你怎么也跟来了,不是让你在房里好好歇着么?” 孔氏低声道:“我每日待在房里也觉得烦了,太医也说要时常多走动。况且今日是三弟的大日子,我怕娘忙不过来,就跟着过来了,看能不能帮上忙。” 齐展武道:“那你也多注意着身子,若是觉得不舒服,就回去歇着。” 孔氏眼中全是笑意,嫁给一介商户,她当初不是没有犹豫不甘过,但嫁过来之后就只剩下庆幸。 王氏看着老二夫妻,笑着摇了摇头。 转头看向齐桓和齐大柱,“三牲祭礼和果品已经备齐,宴席也都置办齐全了。我等会儿就不去前头了,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差人到后面给我传个信。”祭祖这种事王氏这些女眷是不能参与的。 齐桓点头称是。 齐桓三人出门迎客,还未至门前,前头就跑过来下人说谢大学士和徐大人已经到了。 齐桓到了门口,正好见到谢淼之进门,老师徐陵远和徐文渊紧随其后。 快步迎了上去,“谢大人,老师,文渊兄。”齐桓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三人来得这般早。 三人进了前厅,似是知道齐桓心中所想,徐陵远笑着道:“今天是你行冠礼的日子,我这个做老师的不早点到怎么行!” 谢淼之喝了口茶,“有徐大人在,今天老夫可就要好好偷回闲蹭顿饭吃了。” 徐陵远笑道:“谢阁老此言差矣,今日我特意寻阁老,可不仅仅是想邀阁老来观礼的。阁老这顿饭若是想吃得好,免不了要使些力气。” 谢淼之笑道:“我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来我府上,还特意约我一道来登门观礼,原来是为了这般算计。” 徐陵远面上丝毫不见郝色,“阁老德高望重,担任这冠礼的司宾再合适不过了。阁老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齐桓和徐文渊都是小辈,自然插不上话。 谢淼之抚着胡子道:“也罢!吃人的嘴软,我少不得要卖你徐大人的面子,这司宾我就厚颜接了。” 齐桓大喜,“那我就在这里谢过谢大人了。” 谢淼之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老师吧!” 齐桓对着徐陵远躬身一礼,徐陵远道:“行了行了,我是你老师,做这些也都是应该的,你不用过于放在心上。” 齐桓只能默默将老师这份拳拳回护之心记在心中。 徐文渊此时也拍了拍齐桓的肩膀,齐桓笑,有一二良师三四挚友的人生方才能叫做人生啊!孤家寡人未免太过无趣。念头一起,不免思及赵玉,齐桓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及冠礼要走完布席告祖、筮卜吉期、主人戒宾、礼馔於西塾、彻筮席、布加冠席、厥明告天、厥明告祖、东荣盥洗、陈献礼器这些流程,几乎要用一整日的时间,因而加冠礼的礼宴一般都是设在晚上。 巳时初,齐桓头戴玄冠,身着吉服,腰系缁带,跟在齐大柱和齐展武的身后入家中祠堂告祭天地祖先。 “初平元年,十一月二十三。岁次壬辰。丰和齐氏,谨备礼仪。奉祭祖茔,至孝至笃。恭请祖宗,享我蒸黍。上苍垂顾,祖宗阴德。始祖高风,诚信仗义。耕读传家,崇尚孝悌。铭记祖训,率先垂范。寸草春晖,知情感恩。忠孝节义,拳拳在心。修德行善,亲友睦邻。列祖列宗,仙驾齐集。顾尔子孙,当感慰藉。祖先福荫,佑尔后裔。瓜瓞绵绵,万世繁息......” 齐桓诵完冗长的祭文,又陈献礼器。等这些繁琐的礼节全都结束之后,已经是未时了。 谢淼之当了司赞,徐陵远就只能屈居下位,做了司宾。 齐桓跪在蒲团上,谢淼之取了皂色麻布做的缁布冠亲手给齐桓带上。 加冠要带冠三次,第一顶带的是缁布冠,代指白身布衣,代指文人。 第二顶带的是白鹿皮弁,代指武将。 第三顶是皂底红纹的素冠,这是通行的礼冠,表示已经有了参加祭祀大典的资格。 加冠完后,齐桓对着谢淼之和徐陵远一揖到底,表示感激。 加冠礼行完后,要设宴招待司宾司赞,故而礼宴终于可以开始。 齐桓却不得闲,加冠之后,还要去给家人行礼。 给王氏行完礼,齐桓转而去前厅。 司赞谢淼之已经撂了笔,徐陵远坐得离他最近,谢淼之落笔时,他就已经看到红封上所写的字了。 齐桓躬身奉了茶到谢淼之跟前,谢淼之取了茶喝了口。随后将手上的喜封递给齐桓。 翰林院掌院学士翁长苏摸着胡子道:“修远你就别卖关子了,取了什么字你就直说了,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谢淼之不急不缓地又啜了口茶,随后看了眼在一旁说风凉话的老友,清了清嗓子道:“《管子·内业》有云:‘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泉原。浩然和平,以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泉之不竭,九窍遂通。乃能穷天地,被四海。’意指人活世间,除了血肉之躯之外,更重要的是一股气一股浩然正气!浩然有广大壮阔之意,与你名中的桓字正好暗合。而我对你的希冀尽在这浩然二字之中,望你能不忘初衷时刻谨记。” 齐桓又是一揖到底,“学生定当谨记。”天气十六年秋闱的出卷人是谢淼之,齐桓也算是他的门生了,称一声学生倒不为过。 取完字,及冠礼总算是彻底结束。众人这时才彻底放开,拉着齐桓灌酒。 齐桓无奈之余倒也没有推脱,来着不拒,一杯又一杯的喝了下去。.info[] 正喝着,就觉得自己的袖子一紧。回头一看,就见秦颂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齐桓朝他使了个眼色,秦颂会意地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齐桓耐住性子敬完酒,这才寻了个由头出了前厅。 “发生什么事了?”被外面的夜风一吹,齐桓脑中一清,身上的酒气也被吹得消散了许多。 “少爷,宫里来人了。”秦颂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齐桓一怔,“现在人呢?”难道是孙德全? 明明是十一月的天,秦颂硬是出了一头的汗。 “在少爷书房。” 齐桓心头一跳,对着秦颂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来人走得是西角门,除了门口守门的下人,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齐桓深吸了口气,“这事你谁都别说,吩咐那几个下人嘴严些。我现在去书房,等会儿若是老爷夫人问起来,就说我已经回房了休息了。前头你让二老爷和徐老爷帮我顶着些。府里的下人你也都注意着。” 秦颂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办。” 吩咐完之后,齐桓抬脚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子,齐桓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院内虽然点了灯,但未免也太安静了。而且他隐隐约约察觉到院中几个隐蔽的死角中都有人守着。 齐桓心下稍安,抬脚刚走到门口,厚厚的帘子就被打了起来,孙德全正好从里面出来。 “齐大人,快些进去吧!我家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齐桓点头,举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赵玉着了一件靛蓝色滚边长袍,拿了书架上的书正看得入神,一张脸在灯光中莹然生光。 “下官参加皇上。”齐桓伏身行礼。 “我本来就是微服出宫,在外面齐大人就不要这么多礼了。”赵玉放下手中的书,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齐桓。 “礼不可废。”齐桓面色平静。 说完之后,又是一阵静默。 “你,可取字了?”赵玉目光触及紫檀雕漆木盒,眼神暗了暗。 “已经取了。” “听说是谢阁老给取的,取的是哪两个字?” 齐桓心中叹了口气,“取的是浩然二字。” “浩然?可是《管子》中浩然和平,以为气渊中的那个浩然?” “皇上慧眼。” 赵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个字倒是取得极好,正好暗合了你名字中的桓字。” 齐桓低着头,目光正好触及赵玉弧度柔和的下巴,身上隐隐有些燥热,急忙收回目光。 “听说你准备和杨府结亲了?”赵玉淡淡问道,语气中让人听不出喜怒。 齐桓叹了口气,“是。” 赵玉心中发苦,“若是我说我后悔了,你能.....” 齐桓出口打断,“皇上,有些事是回不了头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后悔药吃。 赵玉怔怔地看着齐桓。 齐桓狠下心道:“晚上夜深露重,寒气透骨,皇上还是早些回宫去吧!” 赵玉目光灼灼眼含希冀:“若是我不立后,你那日的话可还作数?” 齐桓低下头,“皇上,你太执着了。勤政殿那日,下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赵玉心里不痛快,脸冷了下来,正要反唇相讥,但一抬头对上齐桓平静的目光,他又泄了气。 赵玉闭了眼,平复了心绪,“今日是你的加冠礼,我出来得急倒是什么都没备,这东西你便留在身边做个念想吧!” 望着赵玉手上的那块莹润的玉佩,齐桓道:“皇上能够亲临,已是微臣最大的福气了,这玉佩微臣实在是不能接受,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这玉佩光滑细腻,一看就是时常带在身上的,他如何敢要。 赵玉放下玉佩,对齐桓的话充耳不闻。 “既是你的及冠礼,来了不喝杯水酒回去倒也说不过去,孙德全。”赵玉叫了声。 孙德全在外间听得信,忙走了进来。 “皇上?” “我让你带出宫的酒可还在?” 孙德全笑道:“早就已经温上了。” “那便把酒取来。”赵玉看了眼孙德全。 很快,孙德全便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打开之后,里面是几碟十分精致的小菜。随后孙德全又取了一个月白色细颈长瓶和两个包着帕子的玉杯走了进来,然后放下玉杯,倒上了酒。 齐桓还没来得及阻止,赵玉已经不由分说举起了杯子,齐桓无奈,只得也跟着举杯,酒一入喉,齐桓就察觉到不对,这竟然是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 “这是大食那边传过来的果酒,入口绵软,倒是极适合小酌。” 酒一下肚,齐桓就暗叫一声糟糕,这葡萄酒和白酒一起喝最容易醉人,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他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头晕。 赵玉抬起头时,齐桓脑子还算清醒,但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 “天色渐晚,皇上您还是早些回宫吧!”齐桓强打起精神。 赵玉低着头喝着酒,眼中幽深难言。 赵玉不低头还好,这一低头正好把一小截细白的颈子都露了出来,那颈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细腻柔滑,齐桓目光不自觉便落在那颈子上,身上越发燥热。 齐桓心中隐隐觉得古怪,但认真细想却始终不得门路,脑子也变得越发迟钝。 赵玉见齐桓眼神已经开始浑浊不复方才的清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齐桓还留有最后一丝理智,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往外走。但一站起身,就是一阵腿软,几欲摔倒。赵玉起身来扶,但哪里扶得动,不但没有把齐桓扶起,反倒险些被齐桓带得一同摔倒。 齐桓的头正好埋在赵玉的颈子处,呼出的鼻息正好喷洒在赵玉颈间,赵玉浑身发麻,定在原处。齐桓不自觉地蹭了蹭,赵玉更是整个人都僵住,深吸了气,踉踉跄跄扶着齐桓歪倒在床上。 赵玉连颈子都红透了,定了定神之后,目光落在齐桓的脸上。 齐桓头昏沉地厉害,身上更是燥热难耐,似梦似醒间觉得唇上痒得厉害。伸手去碰,却正好碰到一片细滑,勉强睁开眼强自分辨,才认出身前这人原来是赵玉。 脑中有了片刻清明,正欲说话,却觉得口中滑入一条细嫩的软|肉,当下忍不住用舌头去碰,这一碰就恍若激起了天雷地火。 齐桓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舌头勾住了那团软|肉,随后在口中来回吮|吸|舔|弄,赵玉气息一滞,顿觉一阵腿软。齐桓的手却不老实,沿着脊背不断的摩挲滑动,手不断向下,待触及两瓣挺|翘的臀|瓣后,更是肆无忌惮地按住那两团软肉大力揉|搓|挤压,赵玉软了半边身子,全身一阵酥麻。 齐桓含住那一团细|滑|嫩|肉百般逗弄,察觉到那湿|软|嫩|肉不断回缩,心中一急,手上越发用力,赵玉被揉搓得浑身无力,惊|喘一声之后,就被堵住了唇舌。 齐桓几近贪婪地在赵玉口中一阵逡巡,疯狂地掠夺赵玉口中的津|液,赵玉仰着脖子被迫承受,快要喘不上气来。好在临近缺氧的时候,齐桓放开了他,赵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感觉到耳垂被人含|住时,险些跳了起来。 齐桓舌头在耳垂上一番逗弄,然后沿着白皙的颈子一阵细细的亲吻|舔|弄,赵玉在宫中见了不少的腌臜事,对这种情|爱之事,更是十分厌恶,觉得丑恶不堪,因而在宫中竟连个指导人事的宫女都没有,除了为数不多的自|渎,真可谓是一张白纸,哪里经得住齐桓这般手段,下面已经有了反应。 齐桓沿着颈子一阵亲吻,一只手从臀上收回,从赵玉松散的领口伸了进去,入手更是一片滑|腻,待摸到胸前那颗软软的肉|粒之后,上去就是一阵拨弄捻|动,赵玉已是毫无招架之功,面色酡红地软倒在齐桓怀中,他身上难受得厉害,忍不住在齐桓身上不断地扭动着,想要纾|解。 齐桓含住那颗红|樱,在嘴里一阵舔|吸拨|弄,舌头更是在红|樱周围一阵打转,赵玉失神地喘着气。 赵玉的外衫已经在纠缠之中被丢至一处,中衣松松散散地挂在臂弯上,里面的小衣也被挑开,胸前露出一大片春|光,白皙细致的胸膛上一阵水光。 齐桓身子强健,屋内不烧暖炕也不会觉得冷,赵玉则不然,所以当下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又朝齐桓的怀里贴了贴。 齐桓脑中就只剩下欲|望,翻身把赵玉压在身下之后,手在赵玉柔韧的腰上就是一阵摩挲,再往下正好摸到赵玉下面那物,赵玉浑身一颤,忍不住把下|面那物朝齐桓手里送了送,齐桓的手隔着布料在赵玉大腿|根|处急切地抚摸着。他下面那物涨得发疼,急欲寻一个出口。 赵玉在意乱情迷之中清醒过来,看着一脸痛苦之色的齐桓,吸了口气,从外衫中摸出一个白瓷圆瓶,眼中一派坚定之色,打开瓶子,伸手在里面挖了些白色的脂膏,羞耻地探向身后那密|处。 手指在那密|处门口颤颤巍巍地停住,赵玉心下一狠,手指便朝那里面探去。那处紧闭着,根本探不进去,赵玉闭着眼睛揉着那密处四周,待那处放松下来之后,抹了脂膏的手才探了进去,强烈的异物感让他十分不适。 齐桓迷蒙之中怔怔看着这一幕,察觉到齐桓的目光,赵玉更是整个身子都泛着粉色,待一根手指顺利|进出之后,赵玉又加了第二根,直到第三根毫无滞感之后,伸手握了齐桓身|下那物,这一入手,察觉到那物的巨大,被骇得就要松手。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让他放弃他又有些不甘心,今日若是放弃了,那日后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 赵玉狠下心扶着那东西坐了下去,撕裂般的痛苦席卷而至,赵玉额头上满是冷汗,到了一半之后,他就再坐不下去了。 下|身被包裹在一处湿滑暖热的嫩肉之中,齐桓几乎是下意识得就往上一|顶,赵玉惊叫一声,腿一软,一坐到底,脸色瞬间惨白,头上的冷汗一个劲往外冒。 齐桓握着赵玉柔韧的细腰,就是一阵疯狂|顶|弄,赵玉无力地伏在齐桓身前,被顶|得起起伏伏。 齐桓一路横冲直撞,赵玉身上汗涔涔地都是冷汗,到后来,后面已经彻底麻木了。 齐桓翻了个身把赵玉放倒,这下子正好顶到密|处深处的一点,一股酥麻的快|感从脊背一直传至脑中,赵玉蓦地睁大了眼睛。 一夜癫狂,齐桓房里的拔步床吱呀的摇动声直到快要天亮,才彻底停下来。 孙德全守在门口,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业界良心有木有!粗长君奉上!未满十八岁的妹纸请自行捂眼! 第108章 事后余波 丑时刚至,守在外间的孙德全就在考虑是否该敲门提醒自家主子回宫了。(..info无弹窗广告) 赵玉几乎是一夜未睡,只在最后被折腾得狠了,又兼之身上实在是乏得厉害,才略略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齐桓沉静的侧脸,赵玉眯了眼,微微失神,昨晚发生的一切倏忽而至。赵玉脸上染上了绯红,很快就连锦被遮掩住的颈子也红成一片。 下意识地挣动了一□子,这才察觉腰间拢了一只强健的手臂,赵玉那双黑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将腰上的那只手移了开之后,勉强坐起身,白皙细腻的颈间已是一片青紫,胸前的两粒红|樱也是肿|胀|不堪。 赵玉深吸口气,强忍住身上的酸痛和身后密处传来的种种不适,穿上小衣和中衣。 下床时更是两腿酸软,险些栽倒。 “孙德全!”赵玉压低了嗓子叫了声。 外间的孙德全听得动静,连忙推门而入。服侍着赵玉穿戴妥当之后,又取了一旁挂在屏风上的银鼠裘大氅,给赵玉披了。 赵玉带了上面的风帽,整张莹白的脸隐没其中,神情难辨。 赵玉收拾好之后,便道:“你去外间守着,有什么事我自会叫你。” 孙德全迟疑了一番,“是!主子!不过若是再耽搁下去,就要到寅时了,今日的早朝恐怕......” 赵玉眼波微动,“我心中有数,你先下去。(..info)” 孙德全见状,只得退下。 赵玉走至床前,看着齐桓发了会呆,心中泛起一阵茫然,能做的他如今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齐桓作何反应了。 赵玉一路畅行无阻,出了西角门,外面已经有一辆马车守在门外。 赵玉上了马车,随即往皇宫方向驶去。 秦颂按着齐桓的吩咐,去了前院找齐展武把齐桓的话复述了一番,随后便守在齐桓的院子外生怕有什么不知事的下人误闯了进去冲撞了贵人。 就是这一守,才觉出了里面不对,但他也是个心思细腻的,怕身边的下人走漏风声,便将他们全都打发了下去,自己一个人守在门口。 孙德全和赵玉离开时他是知道的,他是个机灵的,上前行了礼之后,便老老实实一个字都没多吐露。 待二人走后,他才进了院子,守在齐桓的门外。寅时仍不见齐桓起身,他这才焦急地敲了敲房门。 “少爷!少爷!” 齐桓清醒后只觉得头痛欲裂,待睁开眼看得满床狼藉之后,彻底愣住,醉酒后发生的一切在脑中来回闪现,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时候,脑中“轰”得一声,一片空白。 还是外面秦颂的敲门声让他回过神,穿中衣时,齐桓的手抖得厉害。 神思不属地换完朝服,然后又去开了门,秦颂见门开了,心中暗松了口气,后退了一步,“少爷。”说完,悄悄打量了一下齐桓,见他面色沉凝,心里咯噔一下。 “少爷?”秦颂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齐桓猛然惊醒,“怎么了?” 秦颂留意着齐桓的脸色,“少爷,小的服侍您更衣?” 齐桓摆了摆手,“不用,你先下去吧。” 秦颂道了声“是。”又道,“小的这就让冯六去后门处等着。” 齐桓颔首,“你去办吧!” 秦颂刚要退下,又被齐桓叫住,“昨晚的事没有走漏风声吧?” “除了一开始知道的几个人,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齐桓摆了摆手,秦颂这才退下。 回到屋内,望着那满床的狼藉,齐桓眉心一跳,昨晚缠|绵旖|旎的片段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强抑住心头的那丝异样,齐桓长叹了口气。 酒后乱性这种事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昨晚的那杯酒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酒,即便是葡萄酒和白酒混在一处会使人很快进入醉酒状态,但也不至于一杯就人事不知,赵玉肯定在酒里做了手脚,但他即便知道,也说不出口,占便宜的毕竟是他,他若是再去质问赵玉,倒是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 齐桓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憋得慌。赵玉来得这么一出,真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望着满床的狼藉,齐桓面皮发热,说不上是喜是恼。想找秦颂把床上的锦被都给清理了,想想又觉得不妥,只好将那些被弄脏的床褥放入了柜子里。 出了这事,齐桓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勉强喝了一碗碧粳米粥,就放了筷子。 冯六在齐桓身边待得久了,齐桓脸上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但他还是察觉到齐桓有心事。 齐桓坐了马车,脑子里充斥着诸多杂念,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尤其是想到等会儿上朝时还要见到赵玉,更是觉得手足无措,从早上至现在,他还是未从这件事给他的冲击中彻底走出来。 赵玉回到宫里,只觉得全身快要散了架。孙德全一直在一旁伺候着,见自家主子满脸疲色眼下一片乌青,更是不落忍。 赵玉喝了碗安神汤,脸色好了些,除了觉得身后那处一阵不适外还觉得身上一阵黏|腻腻的。他素来是个爱洁的,哪里能忍受得了,当即便让孙德全下去备水。 谨身殿的内殿是赵玉的日常起居之所,里面特地修建了一间大的汉白玉净池以备赵玉随时使用。 赵玉全身酸软,进了净室,被里面的热气一熏,忍不住微微一抖,除了全身的衣物,赵玉整个人浸没在水中,这个池子边上有八个金龙图案的注水口,一池子水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可放满。 赵玉倚在身后的池壁上,望着身上斑驳的痕迹,眼神幽暗。 赵玉其人素来心思缜密手段凌厉,若不是这般这最后的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但无奈他那张脸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一般人难免会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戒心。赵玉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谓深思熟虑,带着极大的功利性,但这次对齐桓,他却一反常态。 赵玉是个会看人的,齐桓这个人他看得透彻,身上有股子倔气,是个宁折不弯的,生平最恨的就是利用和背叛。那日在勤政殿说得那般决绝,也不过是因为前头出了麟符那事。赵玉想得明白,若想齐桓回心转意,少不得要使一回苦肉计,他赌得就是齐桓对自己的那股子不忍和歉疚。 今日的这诸多算计,为的不过是求齐桓的那一份真心。 齐浩然,你可莫不要让我失望。赵玉淡淡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滚去学校了,本来以为会有更多的时间写文,结果发现是我太单蠢了!!!!o(╯□╰)o 明天后天更六千补欠章,还有一章留到星期四或者星期六更新,对不起各位妹纸了,本来说好恢复更新的,对不住,鞠躬! ps:这种失信的感觉真要命! 第109章 长跪 还未至卯初,天还是漆黑一片,午门前的广场上站着满朝的文武百官。 已经快要到腊月了,天气冷得厉害,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刺得人面皮生疼。午门城楼上点着的灯火随着夜风忽明忽暗。 马车一路行至午门外,下马车时齐桓脸上还带着几分沉重之色。 徐陵远和谢淼之在一旁说着话,见到齐桓来了,倒也没有打住话头,钱子明和吴峒上前和齐桓打了招呼。 齐桓虽然被赵玉的事弄得心如乱麻,但面对这些同僚,还是按下诸多心思,一一拱手谢过来昨日去观礼的众人。 谢过诸人,又上前对徐陵远和谢淼之施以一礼,“昨日学生的及冠礼,幸有二位老师帮忙操持,才不至于让学生出得一回丑,二位老师为学生做的,学生在这里谢过了。” 徐陵远笑道:“若是要谢,还是要谢谢大人,昨日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既是做了司赞,又是帮你取字,你可莫要忘了他这份取字之情啊!” “学生定不会忘。”齐桓一揖到底。 谢淼之颔首含笑不语,他去做司赞,虽然不是想让齐桓感念他的恩,但齐桓这般郑重其事的道谢,还是让他心中熨帖。 望着气质出众的齐桓,他也不由暗自点头,这小子虽然入阁不久,但做事的这份周全却让他这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人都挑不出错处。 更难得的是做人圆而有方,内守本心,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君子啊! “修远,你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听得谢淼之这般说,徐陵远也觉得面上有光,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脸上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大秦朝这么些年,如此年纪便天下皆知的读书人,不过出了他齐浩然这么一个! 谢淼之见徐陵远面露得色,笑着摇头,想到段行璋、樊胄、徐文渊这些人,一阵唏嘘,这些人无一不有状元之才,可惜错生了年代,注定要被齐桓的光芒所遮蔽掩盖。 卯时一到,午门外侧的两处掖门大开,文武百官各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站在太和殿外的丹陛上,齐桓心绪十分复杂,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玉。正发愁,就见孙德全带着几个侍卫从外面走来,当朝宣布今日早朝取消,政事延后再议。 众人听后就是一阵议论,齐桓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早朝上不得了,百官自然各自回衙门当值。 齐桓落在众人身后,寻了孙德全说话。 孙德全见齐桓上前,并不觉得惊讶。 “齐大人,可是有事要问奴才?” 齐桓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昨晚发生的荒唐事虽然是赵玉一手促成,但眼前这只笑面虎作为赵玉的亲信,必然也将整件事都看在了眼里,所以面对孙德全似笑非笑的神情,齐桓颇觉尴尬。 “昨日冠礼上没来得及请孙总管喝杯水酒,实在是我这个做主人的招待不周,现下在这里给孙总管赔个不是,还望孙总管莫要放在心上。”齐桓说得恳切。 孙德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齐大人言重了。” 齐桓忍不住又咳了一声,迟疑道:“皇上,可还好?” 孙德全像是没有见到齐桓的局促,“皇上龙体欠安,略感风寒,已经着了太医开了药了,并无什么大碍。” 齐桓点了点头,朝着孙德全勉强笑笑,“皇上洪福齐天,定然不日便会痊愈。” “承齐大人吉言了。”孙德全一甩手上的浮尘。 回到文渊阁,处理了手上的事之后,齐桓的脑子就一直围着赵玉转个不停。 昨晚发生的荒唐事还历历在目,明知是赵玉算计,他却不能如往日那般轻易地做出决定。.info[]诚然,赵玉这次给他的冲击是极为巨大的,尤其是他竟然肯为自己做到这一步,确实是让他受了极大的震动。 齐桓苦笑了声之后,心中仍是没有一个决断,赵玉无疑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他确实得承认他被拿住了软肋,明知是苦肉计,他却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那抹甘之如饴。 放牌回到府里,王氏见到齐桓就是一通抱怨,“昨晚你倒是跑得快,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你二哥替你挡酒,醉得不省人事,到现在还在床上睡着呢。你们这些人也真是......”她对醉酒这种事总是充满了怨念。 齐桓默默听着,齐大柱在一旁不满地插言,“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男人间的应酬哪能不喝酒?昨晚又是老三的及冠礼,来了那么多人,不喝酒像话么?” 王氏眉头一竖,“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老齐家,喝酒伤身这种事,哪里用得着我多说。我又不是让儿子戒酒,不过是想让他们少喝几杯,我这也是为他们的身子着想。” 齐大柱气道:“你这个鼠目寸光的婆娘,我懒得跟你多说,儿子的事自有他们自己解决,轮不到你跟着瞎掺和拿主意。” 王氏见齐大柱真气着了,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她虽然平日里少不了要和齐大柱打嘴仗,但那也仅限于打打嘴仗,真把齐大柱惹生气了,她是不敢的。 “我不过是多说了两句,用得着生这么大的火气么?”王氏嗫嚅道,这也算是变相的服软了。 齐桓被吵得脑壳一阵阵地发疼,后来实在是坐不住了,落荒而逃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子后,叫来秦颂把染脏的被褥什么的都给清理了,这才回到书房想着下一步的对策。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再一想到孙德全早上说的那番话,齐桓更是觉得难以决断了。 吃晚饭的时候,王氏已经是一脸的笑模样,齐大柱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怒意,对于隔三差五就要上演的这么一出,众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用完晚饭,齐桓正要回房,就被王氏叫住了。 “老三,你看如今小五都已经不小了,她一个姑娘家跟着小四去上课总归不妥,我看京城里这些世家小姐都特意请了女教习,我寻思着也该给小五请一个扳扳她的性子。” 齐桓点了点头,“这事娘你决定就好,若是寻不到好的教习,只管来跟我说,我帮你留意着。” 王氏笑道:“不过是想和你说一声,我这心里已经早就有了人选,只是小四夫子那里倒是累你去说一声了,不然人家倒还以为是我嫌他教得不好。” 齐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去和他说一声。” 说完这事,王氏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齐桓。 齐桓后知后觉,“娘,你还有事?” 王氏笑道:“前些日子你二哥一直差人留意着哪里有卖活雁的,这事已经有眉目了。” 齐桓心头一跳,王氏满脸喜色,“今个下午,你二哥已经把这事给办妥了,那两只活雁现在正养在后院呢。听说今天若是我们晚到了一步,这对活雁可就要被杨总督家的夫人给截了去。幸好我们下手早!你那是没看见那夫人当时难看的脸色哟。” 齐桓不发一言,听着王氏絮絮叨叨说着,“如今这活雁有了,其他的聘礼也都备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就去请人算个黄道吉日,请人去杨府提亲。你觉得如何?” 王氏这番话就好像是当头棒喝,彻底把齐桓给打醒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桓深吸口气,艰难道:“娘,这些事你看着办就好。” 王氏高兴起来,又盘算开了,“三牲礼和四京果这些前一日着人现卖即可,这首饰头面,我也早就备了一部分了,等得了空再去银铺着人打些时兴的花样,至于这铺面,现在也该准备起来了,这聘金也要好好寻个吉利的数目定下来......” “这些事娘你拿主意就好,我先回房了。”齐桓低低道,脚步沉重地出了门。 王氏盘算地正起劲,倒是没有主意到齐桓难看的脸色。 第二日早朝仍是不见赵玉上朝,朝臣们难免会有议论。齐桓不知赵玉那边的情况,心中也多了几分担忧。 中午放牌,齐桓便进宫面圣,到了谨身殿,孙德全已经得了消息在殿外守着了。 “孙总管。” “齐大人快些进去吧!皇上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齐桓点了点头,随着孙德全一道进了内殿。 赵玉知道齐桓要来,早就把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 前厅并不见赵玉,齐桓脚下一滞,有些踟蹰。 孙德全看了眼齐桓,“大人,还请跟着奴才往里面走。” 齐桓硬着头皮跟着孙德全转过暖阁,暖阁后便是内室。齐桓心内尴尬,低着头跟在孙德全的身后一路穿行。 “孙德全,你先下去吧。”赵玉的声音响起。 “是。”孙德全敛目而退。 齐桓神色平静地给赵玉行了礼。 “齐卿不用多礼。”赵玉从榻上直起身,语气中带着不悦。 屋内烧着地龙,暖烘烘地,赵玉只着了一件皂色滚边绣龙纹的常衫,素着一张脸,神色淡淡的。 齐桓看了一眼,见他脸上并无病容,面色也颇为红润,心中大石落地,也就不敢多看。 赵玉虽然看着面上无事,但对着齐桓,不免想到自己做下的荒唐事,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别扭,是以并不开口。 真到了这一步,齐桓倒是显得极为平静。 “还是让微臣跪着吧!微臣此次进宫,是来给皇上请罪的。” 赵玉脸上微红,挑眉看着齐桓,“哦?不知齐卿何罪之有?” 齐桓面上不自觉地抽动了下,咬牙道:“微臣冲撞了龙体,实在是罪该万死。微臣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莫赎,实在是不愿在污了皇上的眼,故愿辞官回乡有生之年决不再踏入京城。” 赵玉一震,手上一个不稳,碧玉茶盏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赵玉脸色冷了下来,寒声道:“齐浩然!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齐桓闭上眼,以头锵地,“臣自知罪孽深重,愿辞官回乡永不踏入京城!” 赵玉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齐桓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白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齐浩然!你好大的胆子!” “望皇上成全!”齐桓沉声道。 赵玉望着伏在地上的齐桓,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 “齐浩然,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赵玉的语气中裹挟着寒冰,刺得齐桓心中一痛。 “望皇上成全!” 赵玉深吸了口气,稍稍平静了些,“以往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怨我,我无话可说。可那天晚上的事,我愿意为你...为你...那般做,为的是什么,你应该十分清楚。” 齐桓脸上惨笑,他当然清楚。可是走到这一步,他们都明白地太晚了。 赵玉那晚的蓄意设计,确实是让他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又重燃了起来,让他心旌摇曳,让他知道原来赵玉也和自己抱着同样的感情,即便是这份感情中掺杂了太多的利用猜忌,但它却真实存在着,这才是齐桓动容之所在。 以前他一直怀疑赵玉对自己的感情,总觉得他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情,后来的诸多利用让他对这点深信不疑,赵玉的示好也被他认为是求而不得后的不甘,但现在他不会这么认为了。 但即便是知道了赵玉的心意,齐桓也不会接受。他和赵玉之间确实有情,但这份感情并没有可以附着的土壤。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注定不为世人所容。他们有太多的艰难险阻太多的世俗压力要面对。 他和赵玉都错生了时代,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注定最后只能以悲剧收尾。 他有太多的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就全都化作了一句。 “望皇上成全!” 赵玉闭目不言,过了半晌,才听他幽幽道, “齐浩然,你真狠心。”已经声带哽咽。 齐桓心里也不好受,但硬着心肠道:“皇上,放过下官吧!” 赵玉怔怔地看着他,怒极反笑,抓过书案上的笔洗就往齐桓掷了过去。 那笔洗中还盛了水十分厚重,“砰”地一声砸中了齐桓的额角,当即便流血不止。齐桓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 “滚到门外给我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谁都不准为他求情!”赵玉语气冷得像块寒冰。 孙德全擦了擦头上的汗,“齐大人。” 齐桓没说什么,自去殿外跪着。 “皇上!”孙德全焦急地叫了一声。 赵玉闭上眼,声音有些发抖,“齐浩然,这是你欠我的。” 齐桓跪在殿外,很快膝盖就没知觉了,额头上的伤口流了不少血,但很快就止住了。齐桓脸上全是血迹,看起来颇为狰狞可怖。 徐陵远彼时正在督察院轮值,就听下人说外面有人找。出去一看,却发现是王贺。 “王大人这是怎么了?”徐陵远认识王贺,知道这人是齐桓手下办事的,此时见他满脸急色,心里咯噔一下。 “徐大人,齐大人出事了。”王贺急急忙忙道。 徐陵远心中一沉,“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这样冷的天气里,王贺愣是出了一身汗。 “齐大人中午放了牌便进了宫,直到下午都没回来,下官心里着急,派了人去打听消息,这一打听才知道大人触怒了圣上,惹得圣上龙颜大怒,现在正在谨身殿外跪着呢。皇上已经说了,任何人都不许为大人求情。” 徐陵远听完后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自己这个学生素来是个机灵的,为人又十分谨慎,实在不像是会做出惹怒皇帝这等不智之事的人。但见王贺脸上的神情,他却不得不信。 “王大人这份情,我徐陵远记得了。齐桓能得你这样的人帮扶,实在是他的幸事。” 王贺听得徐陵远这般说,知道自己这番功夫没白费,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仍是一片焦灼之色,“我也没做什么,齐大人平日里没少照顾我,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那我即刻便进宫。”徐陵远干脆道。 徐陵远一进宫,还未到谨身殿就被拦了下来。 “徐大人实在对不住,皇上说了,他现在谁都不见。”说话的是孙德全身边的小安子。 “还劳烦安公公代为通传一句,就说徐陵远确有要事要面见圣上。” 小安子叹了口气,“徐大人,你这又何苦呢!奴才跟你说句实话吧!皇上早就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许为齐大人求情。要是谁敢求情,就乱棒打出去。” 徐陵远朝小安子手上塞了团银票,“还请安公公指条明路,救救我那不成器的学生。” 小安子把那团银票推了回去,“徐大人,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回皇上是真的气得狠了,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直接下令让我们守在这里,依我看,只能等皇上彻底消气了,这事才有转圜余地。” 徐陵远叹了口气,“这个孽障!” 小安子道:“大人,你还是回去吧,若是这头有消息了,我自然会找人给你送个信。” “那就多谢安公公了。”徐陵远又趁着机会把手上的银票塞了过去,这次小安子没再拒绝。 下午放了牌,齐桓触怒皇上被罚跪谨身殿外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徐陵远放了牌后,立马便去了齐府,生怕齐大柱夫妻俩听得消息后着急。 谨身殿内。 赵玉看着手上的奏折一阵出神,孙德全端着杯参汤从外面走了进来。把手上的参汤放到赵玉的左手边,便默默侍立在一旁。 赵玉喝了口参汤,暖烫的参汤一下肚,赵玉心中松快了几分。 “他如何了。” “齐大人还在外面跪着呢,这天寒地冻的,那地上的青石板更是寒得彻骨,若是再跪下去,恐怕齐大人的两条腿可就要废了。”孙德全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赵玉的神色。 赵玉听完后,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何况齐大人头上还带着伤呢,被那青花笔洗碰出的伤口可一直在流血呢。” 赵玉冷笑道:“行了,你也别为他求情了。我下的手我心里清楚,不过是破了个口子,看着吓人,哪有你说得那般严重。” 孙德全心道,你下手向来是不问轻重的,这次这般说可见是真的留了几分力气的。 赵玉倒也没说错,他虽然恼怒齐桓无情,愤而出手,但最后关头还是收了几分力的。 齐桓跪在谨身殿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那方青石板。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宫里已经开始点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寒风刮地厉害,齐桓身上已经僵成了一团。 等宫里所有的宫灯都亮起的时候,齐桓的视线里多了一双青缎朝靴。 齐桓抬起头,赵玉披了件大红洒金大氅,在灯光中卓然而立。 齐桓在那双黑幽幽的宛若深海静流般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无边的伤感。 他在赵玉漂亮的眼睛里见到过狠厉、阴沉、平静等等情绪,唯一不曾见过的便是伤感。 我果然把他伤得狠了,齐桓失神地想。 赵玉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沙哑,“你走吧!” 齐桓的膝盖早已经没了知觉,浑身更是僵冷地宛若冰块。 齐桓俯身叩首,“谢皇上。” 艰难地站起身,齐桓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赵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浩然,这是你欠我的。” 齐桓叹了口气,“是啊!” 身后赵玉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齐桓转过头,看着他与自己渐行渐远。直至背影消失在厚重的夜幕之中。 齐桓觉得眼睛涩涩的,伸手在脸上一抹,才惊觉自己一已是满脸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我写了个渣攻!占了小受便宜竟然不负责任!!!! 终于在电脑没电之前更新了!!!侥幸! 第110章 外放 出了宫门,冯六和齐展武便立即迎了上来。(..info无弹窗广告)齐展武见齐桓满脸是血,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齐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只是头上被磕了一下,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 齐展武望着齐桓额头上有些吓人的伤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叫没什么?” 齐桓勉强一笑,腿不自觉地直发抖,冯六在一旁瞧见了,当即道:“还是赶紧让少爷赶紧歇息一下吧,这天寒地冻的,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让他赶紧进马车暖和一下。” 齐展武点头,扶着齐桓上马车,马车里升了一个小的炭盆,暖和地很。 冯六把马车驾得飞快,明眼人都能看出齐桓现在情况不妙。马车一到齐府,齐展武便赶紧差人去请太医,前头有机灵的赶紧去给王氏等人报信。 徐陵远正在前厅陪着齐大柱和王氏等消息,听得下人报信,连忙去前头查看情况。 齐桓脸上的血迹在马车上已经被清理干净,额头上的伤口也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和之前的狼狈相比已经好上太多,但饶是这样,仍是让王氏落了泪。 徐陵远有再多斥责的话在见到齐桓惨白的脸色后也说不出来了。 “老师。”齐桓强打起精神。 徐陵远沉声道,“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王氏急道:“对对,快先回房歇着。展武还不快扶着点老三。”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直到快要戌时,才把齐桓安顿好。徐陵远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见齐桓这边没什么大碍才起身告辞。 徐陵远走了没多久,太医便到了。把齐桓的裤腿挽起来之后,望着一片青紫的膝盖,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王氏眼泪就没停过,那张太医查看了下齐桓的腿,摇头不语。王氏急了,“大夫,我儿子这腿没什么大碍吧?” 那张太医从一旁的药箱中取了银针在青紫的皮肉伤扎了两针,又帮着齐桓号了脉象。 “还请夫人放心,齐大人年纪轻火力旺,这腿上的伤只要调养得当,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王氏跳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下,张太医抚着胡子,“只是......” 王氏心又被吊了起来,“只是什么?”齐大柱也在一旁暗自着急。 “只是这腿终究是受了寒,寒气淤积于内里,气血受阻,若是调养不当,很可能便会落下病根。” 王氏不敢大意,把他说的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记了,又着了下人照着药方去抓药煎药。 张太医施了一回针,齐桓这才觉得膝盖有了几分知觉,周身的阴冷也减弱了几分。 服了药之后,王氏便按着张太医的吩咐制了两个药包放在齐桓的膝上。 王氏见齐桓脸色好看了许多,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谁知半夜齐桓就发起了高热,齐桓自从修习了七符术之后,身体康健,这几年更是连个头疼脑热的毛病都没有,突然来这么一出真的把王氏吓得不轻。其实也难怪,齐桓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半年不到便受了几次伤,到底是伤了元气,这回这一跪,倒是牵动了这些旧伤。 王氏见齐桓情况凶险,在这里守了一夜。好在快要天亮的时候,齐桓身上骇人的温度退了下去。 徐陵远早上的时候还特意派人来询问情况,又替齐桓去衙门告了几天假。 齐桓在家养病其间,赵玉的一纸调令让整个齐府的气氛一阵紧张,毫不夸张的说,齐府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门可罗雀了。 齐桓身体还未好,王氏知道他心思重,怎么也不敢把他遭贬谪的事说给他听。但齐桓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叫来秦颂询问了一通,总算是把事情给弄清楚了。 正五品的清源知州么?齐桓喃喃道。赵玉果然还是手下留情了。 齐桓很轻易地便接受了自己被调往清源任知州这个事实。他能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个结果,不代表别人也可以。在他养伤这段时间,整个武安侯府却不太平。 杨家二房,苏氏从二老爷杨毅章那里听得消息,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断过,“林氏啊林氏,你也有今天!没了这门人人称羡的好亲事,我看你们大房可还嚣张得起来。” 杨慕雪也是粉面含笑,“娘,现在齐府失了势,你说她杨慕云还会心甘情愿嫁入齐府吗?” 苏氏漫不经心地抚着手上的那盆魏紫,听得女儿这般问,轻蔑地一笑,“谁知道呢!总归是大房的烦心事,我们跟着瞧热闹便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你那个大伯母是不是把肠子都给悔青了。说起来还多亏了她当日从中阻拦,不然这门亲事说不准还会落在咱们二房头上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杨慕雪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母女俩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对了,这些日子见到你二哥没有?” 杨慕雪摇了摇头,“我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说到儿子,苏氏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立马消失不见,“这小子,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和你爹都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杨慕雪道:“娘,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二哥这段时间不是都好好的么!既没有给家里惹祸,也没有和那帮二世祖一道无事生非。昨天祖母还夸了他呢。” 苏氏心中熨帖,脸上带着几分欣慰之色。 正如杨家二房所言,杨家大房现在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凫藻院。 林氏听得齐桓外调的消息后,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都随之落空。过了许久,林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快,快去找大老爷回来,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议。” 杨宜勇比林氏要早一步听得消息,听下人来传话也不觉得意外。 回了凫藻院后,见林氏满脸愁容,上前扶了林氏的手。 林氏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你说这叫什么事?这都快要定亲了,怎么就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呢?” 杨宜勇也是始料未及,但事已至此,任命的调令都下来了,他也没有办法。 林氏哽咽道:“齐桓要外放,还是清源那种地方,慕云若是真的嫁过去,肯定要跟着他吃苦。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平日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从小到大哪里让她吃过一点苦头,本想着为她挑一门好亲事,保她半生无忧,选来选去好不容易选中了齐家,本来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可谁能想到...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杨宜勇默默不语,他和林氏做了这么些年夫妻,林氏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分明。 林氏见丈夫没有反对,心中又有了一丝希冀。 “咱们就这么一个闺女,慕云是什么样的品性你我都清楚,不是我这个做娘的夸自己的女儿,即便是整个京城里也找不到比她更出挑的了。咱们和齐府虽然交换了信物,但并没有定亲,只要一日没有定亲互换庚帖,这门亲事就不能作数......” 杨宜勇眉头皱了起来,“别说了,这门亲事虽然没过了明面,但京城里知道的人并不少,若是这个时候传出咱们悔婚的消息,那让我们杨家的脸往哪儿搁?” 这点林氏何尝不知,但比起脸面这些东西,还是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老爷,到底是杨家的脸面重要还是咱们女儿一生的幸福重要?咱们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你难道就真的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 杨宜勇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叫往火坑里推?难道慕云不是我的女儿,你以为我就舍得让她吃苦?” 林氏止住泪,看着他。 杨宜勇道:“齐桓这个人我看过,各方面都没得说,抛开身份不提,单论人品,做女婿也尽够了,即便是眼下艰难些,但保不准日后......” 林氏满心满眼都是失望之色,“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齐浩然如今惹得皇上震怒,又被外放出京,即便他是个有才情的,但几年之后,这京城里谁还记得他,更何况他如今失了皇上的宠幸惹得皇上憎恶,只怕这辈子都回不了京了。我才不会拿自己女儿的一生幸福赌!” 夫妇二人光顾着说话,一时间没留意到外间传来的脚步声。杨慕云怔怔地在原地听了个真切。 此时听得林氏这般说,当即冲了进来。 林氏吃了一惊,“慕云!” 杨慕云脸上一片坚定之色,“爹,娘。你们方才说的话,女儿都听见了。是我不孝,这么大了,还累得爹娘为我操心。”顿了顿又道,“婚姻大事本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按理说是没有我说话的余地的,但看到爹娘这般为难,实非女儿所愿,既然你们二老如今拿不准主意,倒不妨听听女儿的想法。” 林氏眼睛红红的,杨宜勇看了眼妻子,温声道:“你说吧,我和你娘都听着呢。” 杨慕云道:“您二老的想法和担忧,我心里都明白,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齐家这门婚事我们不能退。” 林氏情急,正要开口。杨慕云温声道:“娘,你先别急,先听我说完。” 杨宜勇也点头道:“先听听孩子是怎么说的。” 林氏这才住了口,等着杨慕云的下文。 “就如爹方才所说,齐杨两家结亲的事在京城中并不是什么秘密,说句不好听的,当初有多少人眼红这门亲事,如今就有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捅刀子。这些人之中恐怕有一大部分人希望我们杨家退亲呢,这样一来可不就坐实了咱们杨家攀附权贵的说法了?攀附权贵这还都是好听的,当初齐杨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去后,那些名媛贵妇在背后说得有多难听,娘您是知道的,想必爹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吧?”杨慕云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杨宜勇咳了一声,颇觉得有些不自在。林氏默默听着,脸色也平静了下来。 “如果我们真的退了亲,可不就让当初那些人抓住了把柄,到时候我们毕竟理亏,杨家的名声会坏成什么样子,不用我说,你们也能想象得出来。我是杨家的女儿,杨家生我养我,我不能做杨家的罪人。” 林氏不做声了,杨宜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杨慕云一个闺阁小姐,能说出这番话,真的让他动容。 林氏知道女儿对齐桓的心思,此时听她说这番话,更是心头苦涩。 “慕云,娘知道你的心思,但是这种事上你可千万不要犯傻啊!” 杨慕云望着林氏殷切的目光,鼻子一酸,忍住泪意道:“娘,我没有犯傻,女儿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林氏还是不肯放弃,“你可要想清楚啊!如今杨府和齐府一无婚书二无庚帖,何况齐家至今为着人上门提亲,这门婚事当不得准的。” “娘,这些我都知道。”杨慕云平静道。 到这个时候,杨宜勇倒是站在林氏那边了,“调令上离京的日期就在三日后,这时候即便是过聘定亲都已经晚了,三日后齐桓便要离京,他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三五年那都是少的,你真的要等下去吗?” 杨慕云嘴边带着笑意,“只要齐家不悔这门亲事,我便一直等下去又有何妨?” 林氏绝望地看着女儿,心中一片悔意,早知会有今日,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去结齐家这门亲事。 午饭后,武安侯杨乃功便叫了杨宜勇去寿安堂说话。杨宜勇到了寿安堂,魏氏不在,整个前厅中就坐了一个杨乃功。 杨乃功叫杨宜勇来,不过是想知道他对齐杨两家婚事的看法。 杨宜勇把杨慕云的意思说了,杨乃功听完后久久不语。 “你生了个好女儿啊!五丫头是个通透的,杨家这些个小辈中,也就五丫头是个有出息的,可惜不是个男孩。” “你去跟五丫头说,我们杨家还不至于沦落到看别人眼色行事,我们杨家的名声更不用靠她一个姑娘家去维护,这门亲事到底如何,可不是我们一家说了算的,齐家那边应该很快便有消息了。我们再等等吧。” 杨宜勇一怔,听这话,这婚事还有变数? 杨乃功看了眼大儿子,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自己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他这个老不死的,少不得要趁着还有几年活头为他们多谋划一番。 杨宜勇走后不久,杨安便从外面进来了。 杨乃功眼皮子耷拉了一下,“回来了?我让你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 杨安道:“还是没什么进展,当日谨身殿内伺候的宫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守在外殿的是大总管孙德全,再外间的便是他其余的几个亲信,嘴都严得很,属下也不敢多做接触。” 杨乃功陷入了沉思,赵玉未登基之前还是六王爷的时候,齐桓便和他走得颇近,后来赵瑜李昇谋反时,齐桓连夜出城去周庄搬救兵也说明了这一点,赵玉登基后,齐桓作为最早的一批追随者,无疑是十分受赵玉重用的。削爵这么大的事赵玉肯派齐桓来和他接洽,更是说明了齐桓的确是赵玉的心腹。 当日谨身殿到底发生了什么惹得赵玉生了那么大的气甚至不惜自断膀臂把齐桓发配至清源做知州?杨乃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开始怀疑这场贬谪风波是不是赵玉和齐桓特意设的一个局。 这么一想,杨乃功却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京城中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在少数。 齐桓若是知道自己无意间把京城中一大帮老狐狸的思路都给带跑偏了,肯定会哭笑不得。脑补什么的,果然要不得啊! 齐桓的腿已经好了许多了,这两天,张太医又给施了几次针,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 齐桓伤好了之后,去了趟文渊阁把手上的事情都做了交接,几位直阁事见到齐桓,仍是上前打了招呼,但态度较之以往还是有了几分疏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就是人之常情,齐桓不以为意。 谢淼之仍是和往常一样,淡淡教训了齐桓几句,又扔过了一本书册。 “这东西你不能拿走,就在这里看,能记多少是你的本事。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齐桓翻开书册一看,见上面记录的全都是清源这几年发生的各种案例、卷宗、赋税情况、衙门人设诸多种种。 齐桓心中感动,谢淼之却有些感叹,神情似在追忆,“当初春闱的卷子是我出的,你是当时唯一一个得了八个红圈的应试举子,当时我就想,一定要看看这个能做出所有靖边、策论试题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后来见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本来还想着把你列入门墙,我们实干一脉也算是后继有人,但无奈被徐陵远抢了个先,当时本想豁去脸面与他争上一争,后来想着一门四进士也是一段佳话,这才便宜了那小子。若不然你现在还说不准是谁的弟子呢!” 齐桓没想到当年那场会试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如今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往日的一些旧事,你姑且听听,别嫌我啰嗦。” 齐桓摇了摇头,“这一路走来,若是没有您和老师,我只怕仍是翰林院的一个小小修撰。” 谢淼之摇头,“璞玉到哪里都是璞玉,我和你老师充其量只是帮着把这块璞玉打磨地光滑了些,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你自己。” 谢淼之道:“这次外放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一开始我总担心你走得太快了,根基不稳。现在借着这次机会,倒是正好可以出去走一走,看看这世间百态风俗人情,只有这样,人才会开阔通达。还记得及冠那日我说的话么?浩然二字寄托了我对你的所有希冀。” 齐桓难得听谢淼之说这么多话,这番话里的殷殷之情他听得真切。 谢淼之说完后不等齐桓开口,摆了摆手,“去吧,知道你还有事,我就不留你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待会儿记得把东西给我还回来。” “是。”齐桓心中豁然一片,多日来郁结于心的诸多杂念都在这番话中消散不见。 从文渊阁出来后,齐桓又去了趟徐府,徐陵远见到齐桓也是一阵勉励。 等把这些事都忙完了之后,齐桓回了府。 明天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他去解决。 晚饭后,让下人把齐远和齐秀抱走后,趁着全家人都在,齐桓便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 齐大柱道:“你可都想好了?” 齐桓点了点头,“如今我这一去,归期不定,眼看着人家姑娘都快要及笄了。实在是不想耽误人家。” 王氏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整个家里最失落的恐怕就是她了。 “要不要咱们再等等,杨家姑娘是个好的,等过几日皇上消了气,他定然就会让你回来了,你先别急着......” “娘!”齐桓打断王氏的话,耐心道:“您也说了杨家姑娘是个好的,这样的好姑娘,咱们不能耽误人家啊。若是我几年回不来,难道真的让人家姑娘等成老姑娘么?” 王氏哭得伤心,她也知道断没有让人家姑娘耗着不嫁人的道理,但她就是拧不过自己心里的这个弯儿来,为什么自己想给儿子说门亲事就这么难? 孔氏安抚着王氏,又朝齐展武使了个眼色。 “娘,您就别难过了,既然这门婚事结不成,就只能说明三弟和杨家小姐的缘分未到。三弟才刚及冠,这事不急,你看文渊他们几个不也都还没有娶亲么?” 这番话总算是让王氏心里舒服了些。 第111章 陋与堪合 齐桓从王氏那里出来时,已经快要到戌时了,把手上多出来的木盒递给秦颂,秦颂看着手中的木盒,心中已经有了猜测。.info[] 齐桓迈步回自己的院子,秦颂捧着手上的木盒紧随其后。快要到院子时,齐桓突然出声,“秦颂,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吧?” 秦颂一个激灵,摸不准齐桓言下之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是,小人家中确实还有一稚龄幼弟。” 齐桓眼波不惊,“如此,这次外放你便留在京中吧。” 秦颂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少爷身边没个伺候的怎么行?小人自认虽不是个伶俐的,但总归手脚麻利人也还算勤快,替少爷传个话跑个腿还是能做的,少爷要去清源,小的自然也要随着一道去的。至于家中幼弟,小人会托婶娘代为看顾。” 齐桓听完后道,“那你可要想好了,我这一去可能三五年之内都无法回京城的。” 秦颂道:“小人已经想好了。” 齐桓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明日便许你一日的假,让你将家中安顿好。” 秦颂道:“那就多谢少爷了。” 齐桓回到院中,自去洗漱不提。 第二日一早,齐桓亲自带了木盒去武安侯府。武安侯杨乃功在前头听得消息,已经等在了前厅,大老爷杨宜勇也在一旁陪坐。 齐桓寒暄之后,便道明来意。随后将雕漆木盒奉上,这木盒中装的便是那枚信物,流云百福纹样的羊脂玉佩。 昨日齐桓奉上拜帖时,杨乃功就已经明白了齐桓的心思,知道这门亲事多半是做不成了,因而齐桓归还玉佩的此举,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小侄此番离京,归期尚且没有定数,三五年也或是有的,实在是不好耽搁贵府小姐得觅良人,今日小侄将当日玉佩原物奉还,日后齐杨两家嫁娶再无相干。对于两家议亲致使六小姐闺誉受损的事,小侄也深感歉疚,若有什么需要小侄补偿之处,还尽请开口。” 齐桓说完后,便等着杨乃功和杨宜勇二人开口。二人一时间均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杨乃功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贤侄你这又是何苦?” 齐桓苦笑道:“小侄如今的处境,您也看在眼里,今日小侄这般做,对齐杨两家都好。总而言之,是小侄没有这个福气,希望六小姐日后能有更好的姻缘吧!” 杨乃功满脸遗憾之色,杨宜勇又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双方都觉得挺没意思的。齐桓提出告辞,二人也都没有多留。 齐桓走后,杨乃功倒是一脸地若有所思。杨宜勇陪在一旁,此时得见老父这般神情,不由得开口道:“爹,这婚事可是退得有些不妥?” 杨乃功瞥了一眼一脸认真的大儿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杨宜勇见老父露出这种神情,一阵讪讪。 “这门亲事背后,只怕没那么简单。”杨乃功眼神暗沉沉的。 杨宜勇皱眉。 杨乃功意有所指道:“近来,齐杨两家你不觉得走得太近了些么?” 杨宜勇一怔,随即心中就是一阵后怕。杨乃功见儿子被点醒,也就懒得再对他多费唇舌。 杨宜勇却因为这句话,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齐桓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毋庸置疑,所以一开始齐杨两家联姻他和杨乃功都是乐见其成的,故而当初林氏为这桩婚事奔走时,他并未制止。和齐家结亲,杨家自然也能凭借齐家的这层关系,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 赵玉对这些勋爵世家的态度不明,不免让他们心中惴惴,所以当初齐杨两家结亲,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皇帝默许的,但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刚才杨乃功地那番话,让他背生凉意,难道皇上已经对齐杨两家最近频繁的走动觉得不满了?这么一想,齐桓无缘无故地遭贬谪便也说得过去了,这是皇帝在敲打杨府? 杨宜勇汗涔涔地,屋内烧着地龙,他却出了一身冷汗。他和林氏还想着先把这门亲事暂且搁置,若是齐桓两年之内回京,便将婚事再议,如今老父的一番话,却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齐桓告辞后,杨安一直将齐桓送至大门处。 谢绝杨安的再次相送,齐桓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一走近马车,齐桓才发现不对。 冯六的马车是停在齐府的巷子口,他没想到自家马车后面还停着一辆小巧的清油马车。巷子口只不过能容一辆马车通过,那辆马车停的位置十分巧妙,故而齐桓从远处看倒是没有发现,还是走到近前才发现。 齐桓看那马车精致小巧,觉得有几分眼熟,再看冯六有些紧张的神情,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杨慕云得知齐桓被外放之后,这几日便一直魂不守舍。那日,她虽然安抚了杨宜勇和林氏,但她也知道那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她观齐桓平素所行,知他是个君子,此番外放,必然会给杨家一个交代。以齐桓的性子,这门亲事多半是议不成了。今日齐桓上门拜访,更是让她心中不好的预感不断加剧。 齐桓顿了一顿之后,抬脚往身后的马车走去。走至马车身前,齐桓做了一揖,“车上可是杨家六小姐?” 马车里面传出了一声轻响,复又恢复平静。齐桓耐心等着,过了一会儿才从马车内下来一个丫鬟,粉面桃腮,穿着件粉蓝色的半臂。 “齐大人。”春桃对着齐桓一福身。 “姑娘可有事?”齐桓认真问道。 春桃一双杏眼在齐桓脸上稍一逡巡,取出一只桃花笺送于齐桓,齐桓并未伸手。此番相见,本来就极为不妥,若是再落入有心人眼里,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这杨家姑娘本来便因他而名誉受损,他现下又如何敢再连累人家。所以当下并未接那桃花笺,春桃伸着手,脸上的笑意尴尬起来。 “还烦请姑娘替我给你家姑娘带句话。”齐桓正色道。春桃为难地看着他。 “静女其姝,汝之其好,陋与堪合,良人可待。”齐桓说完后,又是躬身一礼。随后大步离去。 冯六心中惴惴,此时见齐桓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齐桓上了马车,随后绝尘而去。 杨慕云眼中泪光盈盈,喃喃念道:“静女其姝,汝之其好,陋与堪合,良人可待。” 春桃担忧地看着杨慕云,“小姐?” 杨慕云似无知觉,“陋与堪合,良人可待。陋与堪合...陋与堪合......” 春桃眼泪也落了下来,“小姐。” 杨慕云神色怔忪,直到听到春桃的哭声才回过神。 “春桃?” 春桃擦了擦眼泪,“小姐,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 杨慕云心里疼得厉害,本就泪盈于睫,听得春桃这般说,顿时哭了出来。 哭了一通之后,杨慕云觉得心里好受了些,这才道:“春桃,咱们回府。” 主仆二人回了府,林氏见女儿回来,见她脸色实在不好,眼圈也红红的,心中“咯噔”一下,知女莫若母,知道她定然是已经知道齐桓上门退亲的事了。 杨慕云见到林氏,鼻子一酸,抱着林氏又是一阵大哭。林氏听得女儿哭得伤心,心里也酸酸的,心里更是把齐桓给怨上了。 齐桓回到府中后,又吩咐了冯六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晚,谨身殿。 赵玉听完严修的汇报,脸色阴沉地厉害。尤其是听到杨慕云出府拦了齐桓的马车,神情更是阴晴不定。 孙德全在一旁看得心惊,近日来自家主子这性子当真是越发古怪了。 让严修退下之后,赵玉看着御案上摆着的红翡珊瑚摆件,一阵着恼,伸手便拿过那摆件,狠狠地砸了个粉碎。 孙德全眼皮一跳,过了一会儿见赵玉脸上的怒气消得差不多了,这才让下面的宫人进来收拾残局。 赵玉喘了口气,一脸疲倦,闭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眼色怏怏。 孙德全更是连呼吸都轻了两分,唯恐惊动了赵玉。 殿内的珐琅狻猊香炉内点着安神香,袅袅的烟雾带着淡淡的清香,闭目中的赵玉渐渐平静了下来,脸上怏怏的神色随之褪去。 就当孙德全以为赵玉睡去之时,赵玉的声音猛然间响起。 “告诉严修,先前布下的那招棋,现下可以派上用场了。” 孙德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嘴上却没闲着,道了声“是”之后便下去了。 赵玉揉了揉眉心,觉得倦怠得厉害。 齐府。 王氏从齐桓那里得知退婚的确切消息之后,心中一阵失落。不过很快,她就没功夫在这件事上难过了。 齐桓的调令下得突然,王氏没有丝毫准备。现下齐桓离京,当下便忙着给齐桓收拾行李。 十二月份的天气实在是冷得厉害,屋内烧了地龙,倒是暖洋洋的。屋内的条案上摆了一只薄胎透粉细颈瓶,瓶里插了几只开得正好的梅花,淡淡的清香嗅在鼻尖,让人脑中一清。 齐桓拿了本书靠在引枕上,看着看着便失了兴致,王氏坐在炕席上清点着行李,唯恐有缺了漏了的。齐大柱则在笑眯眯地看着齐远和齐秀写着大字,可谓是一室温馨,齐桓嘴边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又是一声长叹,此番离京,这画面不知要多久以后才能看到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整个齐府便忙碌了起来。齐桓用罢早饭之后,正好太阳升起。 拜别王氏和齐大柱之后,齐桓才乘着马车出了城门。 齐桓腊月初二离京,待到了清源县后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路上足足走了二十多日。 一路行来倒还算太平,只是连日的积雪让路变得十分难走。从京城去清源,本可从南林郡内由水路一路行至清源,但奈何天气严寒,河道结冰,只得坐马车走陆路,每当这个时候,齐桓就无比想念后世的各种交通工具。 当正式踏入清源县地界时,齐桓才真心觉得震撼。腊月飘雪的天气,无数的衣衫褴褛饥民挤在简陋的茅草棚内相互依偎着取暖。沿途被生生冻死的灾民更是不少,昔日的诸多良田早已经被洪水冲毁,不见了踪影。 本来以为到了清源县城情况会好些,但当宛若断垣残壁般破旧的城墙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齐桓却不敢这么确定了。 整个清源县没有一丝活气,整个县城更是恍若一座死城。齐桓从那些百姓的眼中只能看到深沉的绝望和麻木。这给齐桓的冲击是十分巨大的。 到了清源县的城门口,齐桓直接下了马车,门口面黄肌瘦的守卫死气沉沉地看了眼齐桓。秦颂交了几个铜板的进城费。 齐桓进了城门,发现县城里面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房屋建筑也看得出来被休整过,街上的饥民也要少上许多。 城中的百姓对齐桓这个生面孔兴趣缺缺,稍稍打量了两眼之后,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秦颂没想到清源县的情况这般恶劣,一时间也被震撼住了。过了半晌才出声道:“大人,这里...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齐桓倒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当初清江一带决堤的事他是知道的,后来的一系列灾后安置工作他也知道些,当初朝廷特意派了领阁事之一的翁长苏和正三品的内阁学士展同和来赈灾。清江清源两县之间不过只有一日的路程,当初清江县灾情严重到需要朝中一品和三品官员亲往,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清源县虽然距清江不远,受灾情况也仅次于清江县,但耐不住当初赈灾的重点是清江县,清源县得到的救助实在有限,这一来二去,清源县便成了齐桓如今看到的样子。 齐桓打量了一下街道两边的铺子,选了家看着尚算干净的客栈走了进去。 那店里的小二正倚在门边打着瞌睡,秦颂上前轻拍了拍他肩膀,那小二这才惊醒。一睁眼,见店里来了人,顿时打起了精神,脸上也露出热络的笑容。后来见齐桓气质不俗,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随便上些店里的招牌菜即可。”齐桓淡淡道。 齐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最后透过窗户,看了街道上的情况。 很快,那小二便上了菜。酱猪蹄、木耳肉片、清炒虾仁、一小碟盐渍花生米还有几个馒头便再无其他。 齐桓叫了秦颂坐下一道用饭,秦颂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小的区区一介下人,哪能和大人一道用饭。” 齐桓眉头一皱,“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哪有这些讲究,让你坐下便坐下。” 秦颂这才应了,坐了下来,吃完饭后。齐桓结了账,又扔了个银角子给那个小二,那小二接过后,用牙咬了咬,发现是真的之后,笑成了朵花,语气中带着殷勤,“这位客官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的?” 齐桓道:“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打听些事情。” 听说只是打听些事情,那小二脸上的笑容更是快要溢了出来。 “这您可是找对人了,小的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清源县城内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事,您就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周员外在哪房小妾那里过的夜,小的都能给您打听出来。” 秦颂乐了,“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那小二面露得色,“那可不,这清源县城里提到我周四,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齐桓道:“既然这样,那我可就问了。” 那小二也就是周四,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您问吧。” “如今这清源县的县令是何人在做?还有,我这一路走来,看到不少的灾民,为何不见县衙开仓赈济?” 周四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四周,随后道:“您应该不是普通人吧?前些天听说我们这里要来个大官,莫非是您?” 齐桓眉头一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倒机灵。”言语之中,已经算是默认了。 周四嘿嘿一笑,秦颂笑骂道:“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问你话呢!” 周四这才道:“如今这清源的县令是方敏方大人,这方大人是个好官,只是命不太好,本来前年就已经任满,该升迁调往别处了,但不曾想他得罪了上头的人,升迁算是无望了,只得继续窝在清源县当个县令,后来去年正好遇上清江一带决堤,清源县不比清江县,有朝廷专门派来的人赈灾,只能这样半死不活地烂拖着,现在清源县就是一个烂摊子,谁还愿意到这里来?方敏方大人又得罪了上头的人,所以大家都说方大人恐怕是一辈子都要耗在这清源县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住各位妹纸╭(╯3╰)╮╭(╯3╰)╮ 欠的一千字明天补上 第112章 清源县令 “既然这方大人是个好官,为什么不开仓赈济灾民?”秦颂问道。 齐桓身居官场却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这方敏虽然是一县县令,但却并没有权利开仓放粮。 大秦朝的粮仓按仓谷的来源分为正仓、义仓、常平仓,同时又按其用途,再设太仓、军仓、转运仓、神仓。正仓和义仓隶属尚书省户部下的仓部司,常平仓则由太府寺下的常平署来管理,太仓隶属司农寺下的太仓署,转运仓则直接受辖于司农寺。其中义仓也叫做社仓,仓谷来源多是民间自发捐献,由当地的宗族和乡社建立并管理。但义仓的毕竟属于民间自建,规模自然无法和朝廷所设的粮仓相比。 所有粮仓中,最重要的还是“常平仓”,“常平仓”的主要作用便是调节粮价、备荒赈恤。大秦朝每个县、郡都设有“常平仓”,这“常平仓”有专人管理,县令不可以随意支配,即便是当地发生灾情,出现粮荒,也仍需按照固定的章程向上级申报,层层审批之下,才可开仓赈灾。这方敏得罪了上面的人,光是上报这一关他就过不了。 果然,就听那周四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方大人得罪了上面的人,上面的那些个大官哪肯让他这么容易便开仓放粮。” 秦颂想到一路来见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饥民,顿时来了火气,“就没有王法了吗?难道真的就因为个人的一些私怨,罔顾百姓的性命?那可是一条条的人命啊!上面就没人管么?” 周四苦笑道:“如今清源县就是一个烂摊子,这些当官的跑还来不及,哪儿还愿意接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齐桓默默听着,最后道:“如今这清源县还有多少人口?灾民数目又如何?” 周四道,“大水之后,百姓逃的逃,死的死,稍微有些能耐的人家早就收拾家当去周围的县安家落户去了,谁还愿意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的,多半是一些老弱妇孺或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老人,除了这清源县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只能在这里等死。(..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清源县能有往日人口的三成就已经不错了。这里面灾民人数还占了大多数。” 齐桓心里默默估算着人数,虽然知道这数字多半不准确,但他还是想粗略地了解清源县的情况有多糟。在文渊阁的卷宗上,清源县上报的人口有四十多万,如果按周四的说法算下来,清源县就只剩下十几万人,这个数字让齐桓觉得触目惊心。 从客栈里面出来后,主仆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上了马车,朝县衙方向驶去。 县衙稍显破败,门口的衙役早就从方敏那里得了消息,知道这几日便会有京中的官员来此上任,所以当齐桓的马车远远驶来时,他们便已经差人进衙门报信了。 齐桓下了马车,门口已经有衙役迎了上来,“可是齐桓齐大人?” 齐桓微微颔首,那衙役脸上带笑,“我家大人一早就说,齐大人可能今日便到,让我们几个在门口守着,没想到真的被我家大人说中了。” 齐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哦?没想到你家大人还有这铁口直断的本事,这我可要见识见识。” 这时,从县衙内走出一个约有二十七八岁,身量颀长的年轻人,齐桓稍一打量,见他五官硬朗,眼神透彻清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正气。齐桓暗暗点头,知道来人便是方敏了。他在打量方敏的时候,方敏也在打量他。 “齐大人,久仰了。等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快请里面坐,我让下面的人看茶。”方敏难掩激动之色。 齐桓心中稍稍一怔,没想到这方敏会这般热情。只是不知道这热情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了。那小二的话里面恐怕还有些水分。 齐桓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我这一路上遇到的沿途的百姓,无一不说方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心中十分敬仰,一直想见见,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齐桓一边说一边跟着方敏往县衙里面走,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县衙坐北朝南,共分三堂,依次是大堂、二堂、三堂,周围配以廊房。大堂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当心间很宽,明显大于次、稍间,稍间又略窄于次间。 大堂两侧是议事厅,后侧有平房两间,为衙皂房。过衙皂房即至重光门,门上悬挂“天理国法人情”金字匾额。回廊式的走廊,围绕两侧配房,过重光门,两侧有重檐双回廊配房,正面为琴房,面阔五间。堂后院落两侧有配房,前后檐下皆有回廊,正面为迎宾厅。出迎宾厅又一进院落,正面为二堂,二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硬山顶。左右为回廊式配房。 三堂面阔三间,进深三间,堂前带廊。大堂和二堂中院东侧是银库,面宽三间,进深二椽,单檐硬山顶。书房位于三堂西侧,与三堂相接,面宽一间。三堂两侧有东西花厅院,为眷属宅院。 衙内院落开阔幽静,院中有另有一株南天竹,四季常青。齐桓心内暗自点头,这县衙虽然破败了些,看得出来当年兴建时也是费了心思的。 方敏领着齐桓在衙门里转了一圈,见齐桓看得饶有兴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参观完日后的工作环境,齐桓这才跟着方敏去了迎宾厅。自有下人上来看茶,齐桓啜了口茶,茶汤一入喉,通体舒泰,满口回甘。 齐桓十分意外,他在京城里也喝过不少茶,但这种茶他却从未喝过。 方敏在一旁恰好开口,“这是我们本地产的一种茶,比不得大人在京里时喝的,但勉强还能入口,齐大人觉得如何?” 齐桓笑道:“茶汤清冽,唇齿留香,倒是难得的好茶。” 方敏笑,“大人喝得惯才好。下官已经让下人设了宴,算是为大人接风。” 齐桓淡淡道,“不必太过麻烦,心意到了就行。”这方敏倒是个心思细腻的,这接风宴,齐桓倒也没有拒绝,趁着这次接风宴,正好见一见这清源县的话事人。 现在离晚上的宴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方敏让下人把齐桓的行李全都送到听涛院,齐桓一同随行。 三堂后面便是县令的居所,这方敏如此年纪,定然是个有家室的,住在这里,难免多有避讳。但他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住下,等过两日找好了宅子,便搬出去。 赵玉此番外放,虽然是手下留情了,但也绝对没有一昧手软。能找到清源这样的地方,可见他确实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大秦朝是省州郡县四级制,其中州又分两种,直隶州和散州,直隶州属省,级别与郡相同,散州隶属郡,级别与县相同。齐桓其实任的是江州的知州,但奈何江州是属散州,所以齐桓这一知州,其实和一县县令没什么区别。齐桓属于空降兵,清源县本来只是一介小县,根本就未设知州一职,但耐不住赵玉金口一开,没有便也有了,齐桓这一知州,其实地位尴尬地紧。 清源县未设知州,自然就没有知州衙门,因而齐桓只能把办公的地方搬到县衙。 听涛院在东花厅,方敏一家住的是西花厅,齐桓本来还担心有女眷,会有不便,这一看却发现是自己多虑了。东西花厅正好是在三堂两侧,两侧的花厅都用高墙隔开,上面各有一个小角门,若是角门不开,东西花厅根本就没有别的路互通。 齐桓进了听涛院,听涛院有三间正房,旁边连着六间耳房。齐桓住了正院,旁边的耳房就由秦颂和带来的下人住了。 齐桓略微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见客衣衫,随后才跟着方敏派来的下人一道去了前厅。 方敏已经除了官服,换上了一件靛蓝色的棉布长袍。齐桓进去时,他正端了杯子喝茶。 见到齐桓来了,便要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来迎。 齐桓按了他的肩制止了,方敏道:“既然浩然已经收拾妥当了,那我们便动身赴宴如何。” “行之兄既然这般说了,小弟自然没有不应的。”方才双方已经论了序齿,互道了表字。 接风宴设在一处酒楼,齐桓下马车时,只见到酒楼外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了。 齐桓和方敏一路说说笑笑,进了酒楼。从方敏那里,齐桓才知道此次做东的是一介乡绅。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正式进入狗血坑爹期,请妹纸们无比做好心理准备!o(╯□╰)o 还有就是本文是生子文,雷这个的妹纸们请带上避雷针 第113章 粥棚 齐桓和方敏一进来,屋内的众人神情都有些微妙,齐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为首的一位身穿石青色长袍的老者身上。 方敏忙帮着介绍,“浩然,这位就是我刚才和你说过的魏老了,这次请客做东的便是他老人家。” 齐桓脸上带笑,微微一揖,“见过魏老,早就从行之兄口中听说过魏老,本想登门拜见,没想到还未来得及去,倒让您先来见我这个晚辈了,实在是不应该。”齐桓的姿态放得很低,他初踏此地,在没摸清楚情况前,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这魏老名叫魏榕,乃是应天二十五年的举人,后来参加春闱屡试不第,只得在清源县做了个小小的县令,并且在这县令之职上一待就是十二年,后来岁数到了,便致了仕,在清源县置了地做了个富家翁。这魏榕在清源县经营多年,关系和人脉自然不是初来乍到的齐桓能比的,这也是齐桓不敢小觑他的原因之一。 魏榕听得齐桓这般说,心中微讶,脸上却丝毫未露,对着齐桓摆手道:“齐大人这般说可是折煞老朽了。” 齐桓笑道,“魏老您太客气了,今日既然是接风宴,那便舍了官场上的那一套,您也别叫我什么齐大人了,显得生分,叫我浩然就行了。” 魏榕摇头道,“这可使不得!” 方敏在一旁打圆场,“浩然说得极是,今日这接风宴,咱们不谈公事,这里也没有什么方大人、齐大人,今天在这里我们都是晚辈,魏老只管叫我等表字便是。” 魏榕左右边站着一位长相平凡的年轻人,齐桓见他面相上和魏榕有几分相似,猜测他应该是魏家比较出众的小辈,不然魏榕也不会带他来出席这种场合。 魏榕抚着胡子道:“既然两位大人都这般说了,那老朽少不得要倚老卖老托回大,与两位大人平辈论交,至于执晚辈礼之事,还请两位大人休要再提。” 齐桓含笑不语,方敏作为东道主,介绍完魏榕之后,又给齐桓引见了在座的其他人,这其中除了两个和魏榕一样是告老还乡的乡绅外,余下的几位就全都是在衙门中担任要职的县丞、主簿、典史了。 寒暄完,众人依次落座,落座时又是一阵推让,最后齐桓坐了上座,左手边坐了方敏。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虽然前头说了不谈公事,但席上的众人还是拐着弯儿向齐桓打听京城里的事,齐桓捡了其中几条回了,其他的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总之,一顿饭下来,还算是宾主尽欢。齐桓见喝得差不多了,这才装着醉酒的样子被扶了回去。 一回到听涛院,齐桓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秦颂着下人绞了帕子递与齐桓,齐桓接过后擦了把脸,进了书房。 笔墨纸砚俱已经按平常惯用的位置摆放好了,齐桓这才落笔给家中众人及老师徐陵远写信报平安。 写完信,已经人定时分了,简单的洗漱过后,这才带着满身的倦意,沉沉睡去。 第二日寅时一刻,齐桓准时醒了过来,望着头顶繁复的织锦帐子,微微一怔之后,眼神重归平静。如今不用上朝应卯,齐桓索性多小睡了片刻。 起来之后,一直守在外间的下人听得动静,捧了盥洗的用具进来。 洗漱完,又用了些早食,齐桓这才去了前头衙门。 一出听涛院,外面还下着小雪,齐桓看了眼地上的积雪,约莫有半指深,看来这雪应该是下了整整一夜。 议事厅中,只坐了方敏和杨勇,杨勇是县丞,昨晚接风宴上,齐桓已经见过了。 “齐大人,早。”方敏笑道。 齐桓点了点头,径直寻了张椅子坐下,杨勇偷眼打量齐桓的神情。 齐桓只顾低头啜茶,对杨勇投过来的目光似无所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敏心中也有些惴惴,现在虽然还没到衙门点卯的时辰,但怎么说今日也是齐桓上任的第一日,整个议事厅只有他们寥寥三人,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齐桓这第一把火到底要烧在何处。 又等了片刻,衙门中的众人才陆陆续续都到了。这些人一进议事厅,见齐桓和方敏俱在堂中坐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齐桓倒是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发作一番的意思,对着进来的众人一一颔首之后,便自顾自翻着衙门的花名册。 方敏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给众人引见了齐桓。 齐桓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坐了下来。方敏又交代了众人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偌大的议事厅便只剩下齐桓方敏二人,方敏对着齐桓,不免面露难色。 对于齐桓这个空降知州,他实在是有些束手无策。齐桓把方敏的纠结看在眼里,也没让他为难,让他去衙门户房取来了“鱼鳞清册”“钱粮地清册”,便让他去忙自己的事了。 皂隶送来的鱼鳞清册共有十数本,登记的是清源县的田地山塘,并分别详列大小亩数、地形位置、土质、业主姓名、人丁等,齐桓翻了几本之后,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方敏是个会办事的,不仅取了鱼鳞图册,还取了受灾后的土地人口清册。 齐桓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将这些清册看了个遍,看完之后,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清源县的情况要比他所见到的还要坏上许多,赵玉这次确实是选了个“好地方”! 用完午饭,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但对清源县的百姓来说却未必如此。 齐桓换了身寻常衣裳,披了件大氅,叫上秦颂和几个手下便出了衙门。 跟着齐桓来这里的,自然不可能只有秦颂,除了秦颂这个长随,还带了几个较为亲近的手下。 齐桓一行人并未遮掩行踪,因而前脚出了衙门后脚整个县衙的人都知道了。 整个路面已经全被积雪覆盖了,齐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 “齐大人!” 齐桓回过头,见县丞杨勇从后面追了上来。 齐桓眼神微动,停住脚步等着杨勇追上来,“齐,齐大人!”杨勇喘着粗气跑至齐桓身前。 “杨县丞可有事?”齐桓问道。 杨勇喘了口气,“齐大人可是要出城?” 齐桓眼波微动,“正是,听说城外专门有为灾民设的粥棚,我想去看看。” 杨勇惊讶之余,还是道:“齐大人果然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仅是这份心就让我等汗颜。” “杨县丞叫住我,可是有事?”齐桓又问了一遍。 杨勇有些尴尬,搓了搓手,“那倒没有,只是下官见大人出了县衙,怕大人人生地不熟,这才跟了出来。大人既然要出城,那下官立刻让人去备马车。” 齐桓沉吟了一会儿,杨勇擦了把汗,目光紧紧盯着齐桓,眼中透露着一丝焦躁。 齐桓看在眼里,心却沉了又沉。看来这清源县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 “那就有劳杨县丞了。”齐桓淡淡道。 杨勇心中一松,“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让人去备马车。” 齐桓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一辆马车从远处驶了过来。 齐桓和杨勇上了马车,马车一路朝城外驶去。 马车上,齐桓借着闲聊的机会,套着杨勇的话。杨勇十分警觉,说了几句之后便不肯多说,弄得齐桓十分郁闷。 马车出了城,很快便在一处破庙门口停了下来。齐桓下了马车,望着粥棚外排的长长的队伍,仍是被震得不轻。 等粥的队伍因为齐桓和杨勇的到来一阵骚动,齐桓望着这样的天气里仍旧衣不蔽体的灾民,沉默了良久。 破庙里面摆了十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的便是用来发放给灾民的稀粥。 正在派粥的几个衙役没见过齐桓,但看到杨勇跟在齐桓的身后,料想齐桓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说是稀粥都是抬举了,虽然不至于粒米可见,但整桶粥却是用米糠糙米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混煮而成的,看起来黑乎乎的。 齐桓皱着眉头尝了口,跟泔水无异,但对这些灾民来说,却是能活命的口粮。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之声,里面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走,出去看看!”齐桓往外走去。 杨勇心中不安,硬着头皮跟着齐桓走了出去。 齐桓出来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人扭打在一起,雪地上已经有了一些血迹。 杨勇出来后见到这种情况,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住手!” 厮打在一起的是几个年纪不大的十来岁少年,听到杨勇这般说仍然没有罢手。 齐桓朝秦颂使了个眼色,秦颂带着人上前把人分开了。 齐桓神情冷凝,沉声道:“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o(╯□╰)o蠢作者滚回来更新~\\(≧▽≦)/~啦啦啦,因为更新日期不定,所以只能在更新数量上补足了。明后天双更。 关于小攻外放的事妹纸们请放心,不会外放很久哒。等小受头胎坐稳了,小攻就回去啦,不会超过三个月哒!(尼玛,窝到底在说些神马啊啊啊) 咳咳,至于某些希望小攻小受这啥那啥的妹纸,请看作者君鄙视的小眼神╭n╮(︶︿︶)╭n╮作者君是正经人好么!请看作者真诚的小眼神(?﹃?) 第114章 借粮 那几个少年见齐桓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心里有些发虚,一个个缩着头不敢应声。 齐桓目光看向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孩子看起来约莫有j□j岁,面黄肌瘦,身上穿着件破旧的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短袄。 这孩子见齐桓看他,脸上带了两分惧意,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颂见这小孩话都说不清楚,当下便找了一旁看热闹的人了解情况。 闹事的少年一共有六个,个个都挂了彩,见到齐桓和杨勇这两个当官的,眼中的狠色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 秦颂打听完消息之后,走了过来,“大人,这几个孩子听说是因为抢粥而打起来的。” 齐桓的目光在这几个面露不安的少年脸上停留了一番。 “把这几个人给我带回衙门里去。”齐桓吩咐道。 杨勇擦了把汗,觉得齐桓有些小题大做。不过见齐桓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规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犯不着因为这些小事惹得齐桓不快。 那几个少年见衙役上前,这才真的急了,其中最大的一个喊道:“大老爷,小的知道错了,饶了小的吧!小的不想蹲大牢啊!” 这少年这么一嚷嚷,余下的少年都跟开了窍似的,跟着求饶。 杨勇看了眼齐桓,“齐大人?您看?” “带走。”齐桓淡淡道。 那几个少年挣扎起来,但他们人小气力不济,又饿了一段时间,哪里是那些衙役的对手,三两下就都被捆了带走了。 齐桓等人走后,目睹了这一幕的灾民,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声,对齐桓这个所谓的京城里大官失望透顶。 灾民里面更是有个落魄的秀才,此时见得齐桓这般作为,更是跟着连骂了好几句“斯文败类”,至于会不会有人写几句酸腐的歪诗嘲讽一番就不得而知了。 马车到了县衙之后,杨勇押着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少年准备往牢房里送,但被齐桓叫住了。 “把这几个少年带到听涛院。” 杨勇吃了一惊,“大人?” “再帮忙找个郎中来。”齐桓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杨勇不好说什么,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只得去了。 那几个少年被带到了听涛院,听涛院正厅里面烧了几个火盆,十分暖和。 那几个少年进了正厅,见了屋内干净整齐的摆设,越发惶恐起来,不知道齐桓这个官老爷把他们带到这里到底是何用意。 齐桓解了大氅递给秦颂,随后进了屋子。那几个少年这下更是宛若老鼠见了猫,畏畏缩缩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门帘打起,下人已经煮好了热热的姜汤,这回不用齐桓开口,这几个少年三五下便把一大锅姜汤喝了个干净。 喝完姜汤后,这几个少年再见齐桓时,脸上畏惧的神色消散了不少。 齐桓见差不多了,开口问道:“说说吧!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多大了,家中还有几口人?” 其中最大的一个少年出声道,“我叫王东,今年十三,遭了灾之后,家中就只剩我一个了。” 齐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个,“我叫李铁柱,今年十二岁.....” 等问完这几个孩子,郎中也到了,让人把几个少年带下去包扎伤口,自己留在厅中想着这几个少年的安置之法,想了几条都觉得不妥,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大人,这几个孩子有什么不妥么?”秦颂不解。 齐桓摇了摇头,“那大人为何要把这几个孩子带回来?” “我们刚到这里,对清源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如果有当地人帮忙,我们想打探些消息,也事半功倍。” “可是仅凭这几个半大孩子能成事么?” “除了他们,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来此地不过两日,清源县这潭不知深浅的浑水已经慢慢被搅浑,他初来乍到势单力孤,若是不想些法子避过周遭的耳目,只怕他就只能做个糊涂县官了,说不准哪日就被别人给算计了。 晚上,齐桓正烤着火看着清源县历年的卷宗,就听方敏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齐桓扔了手上的卷宗,迎了出去,正好看见方敏让人抬着什么东西往旁边的厨房送。 “行之兄。” 方敏笑道:“下面的人打了只狍子,这东西若是搁平常,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只是现在大雪封山了,这东西倒成了个稀罕物,我想着送些来,也好让浩然老弟尝尝鲜。” “这如何使得,这东西得的不易,还是行之兄自己留着吧,行之兄的这份心小弟心领了,这东西还是带回去吧。” “浩然老弟这般说,可就是打我的脸了,不过是点狍子肉,又算不得什么,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可就真的恼了!” 齐桓不好再推辞,“那小弟便收下了,多谢行之兄了。” 狍子肉被送到了厨房,方敏亲自来自然不是专门来送这点东西的,定然是有事,齐桓领着方敏进了正厅,又着人看茶。 方敏笑着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见桌子上摆了几本卷宗,眸光一闪。 “这两日为兄忙于公务,不免对贤弟有些照顾不周,还请贤弟先体谅则个。” “行之兄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小弟初来此地多承行之兄照拂,心中已是十分感激,至于这照顾不周又从何说起?” “浩然贤弟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不知这两日在这里可还住得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下人去我那儿取。” “小弟省得。” 方敏有些犹豫地看了眼齐桓,斟酌了一下道:“这两日下来,想必整个清源县的情况,浩然贤弟已经看在眼里了,听说下午的时候,浩然贤弟还去了城外的粥棚?” 齐桓眼神一沉,正色道:“正是,说到此事,我正好有一些想法要和行之兄商量。(..info)” “哦?贤弟但说无妨。” “这粥棚,我今天下午去看了,每日供应的清粥不过每人一碗,一天发放清粥的时辰拢共也只有三个时辰,还有许多的灾民根本就排不上,而且我今日看了,前来领粥的灾民还在不断增多,如此下去,只怕抢粥伤人这种事会越来越多。如果在县衙的其他地方多设些粥棚,也能稍稍缓解这种情况。而且今天我也看了,那些稀粥里面连糠米糙米都很少,实在是抵不得饥饿,我记得常平仓里面是有赈济粮的,既然衙门有粮,为什么不开仓放粮?” 方敏面露苦笑,“不是我不想放粮,而是整个常平仓除了籽粮,实在是没有余粮了。” 齐桓吃了一惊,怎么会没有余粮?他从文渊阁的那里看到的清源县储粮明细上看到的余粮总共有四万八千石,每年向朝廷上报的籴本便有两万三千多贯,即便是实际储粮比上报的略少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快便只剩下籽粮了吧? 方敏没察觉到齐桓的惊愕,接着道:“大水过后,衙门便已经开仓放粮三次有余,常平仓中储粮去了六成,入秋至今放出去的粥米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常平仓现在的粮食已经十不存一,这粥棚能得以支撑下去,有大半靠的是义仓。” 齐桓把这个事实在肚子里转了几圈,才消化了,原来不是衙门不开仓赈济,而是无粮赈济。 齐桓长吐了口气,“行之兄有何对策?”现在不过是腊月,到了开春还有两个多月,仅靠义仓明显是支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如今便只有借粮一途了,清源县周边的这县城多多少少都受了灾,这时候向他们借粮,他们定然是不肯借的,所以这近处借粮这条路是行不通的,这样一来,就只能往江州那边想办法了......” 原来这方敏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齐桓是江州的知州,虽然江州是个散州,但不管怎么说,齐桓也都是一州知州,身份摆在那儿,他若是从江州直接调粮过来,确实要方便许多。 齐桓也知道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但他却没一口答应下来,只推说要考虑考虑。 方敏见齐桓没有开口拒绝,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当晚齐桓便写了封信让人送至江州。说实话,这借粮之事到底能不能成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方敏从杨勇口中得知齐桓已经写信送往江州之后,积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是搬开了。 魏家。 “你说那齐桓真的写信送往江州了?”魏榕坐在太师椅上,问着站在堂中的管家。 “正是,此事千真万确。”那管家说道。 魏榕身边站在一位少年,赫然便是那日接风宴齐桓见过的那位。 “爷爷,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还是那齐桓就真的那么好糊弄?”那年轻人道。 “你若是真的这般想,未免也太小看他齐浩然了,能官拜从三品便当了阁臣的人岂能是个蠢人?你若是真信了,恐怕是中了他的计。” 那年轻人道:“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魏榕摇了摇头,“那还不至于,他齐浩然即便是再能耐,也不可能在几日之内便将整个清源县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现在他顶多是心里有了些猜测。” 那年轻人想了想道:“要不要派个人去试探试探他?” “多做多错,这样的人物我们惹不起,即便人家如今失势了,但齐三元的名头岂是白给的,他身后可还站着一位正三品的老师呢。”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日齐桓写了信之后,就一直在等着消息。江州离这里并不远,五日便可走个来回。 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齐桓也没闲着,走遍了整个清源县城。 腊月三十这晚,冷冷清清的清源县城总算是有了一丝活气,零星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齐桓让厨房烧了几个菜,就这么简单地过了一个年。城外的灾民也难得吃上了一顿饱饭。 吃完饭后,齐桓写了几幅对联让秦颂拿去贴上,自己回了屋随便抽了本书来看。 看着看着,心思就不在书上了,想到还在京里的家人,诸多挂念便袭上心头,担忧他们现在的处境,猜测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又想自己写回去的信他们有没有收到。想了一会儿,赵玉的音容样貌自然而然地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及冠那晚的片段更是宛若走马灯般在眼前连番闪过。 齐桓闭上眼,不知不觉便思绪渐深,眼皮也越发重了起来,最后和着耳边的鞭炮声沉沉睡去。 一夜旖旎。 京城,谨身殿。 小安子提着手上的乌木食盒,一路小跑着从回廊处拐了过来。 孙德全正在殿外守着,见小安子来了,忙上前接了食盒,“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小安子揩了揩头上的汗,“里面有一味药份量不够,让人去太医院重新抓了,然后才煎,这才耽搁了。” 孙德全接了盖子,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天青釉薄胎细瓷小盖盅,揭了盖子看了眼,见汤色清冽,且闻不出一丝药味,知道火候掌握得极好。 二人在外殿处守了一会儿,听得里面传来清脆的茶盏碎裂之声,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近日来他们听得都习以为常了,光是今日便已经连着听了三回了。 孙德全捧着那一小盅清汤,小步进了内殿。赵玉歪在榻上,身上穿了件家常的靛蓝色素锦掐丝滚边绣貂毛长袍,身上盖了一条绒毯,闭着眼睛,神色恹恹,周身弥漫着可怕的低气压。 地上是碎了一地的茶盏,杯中的汤汁撒了一地,地上铺着的从大食那边传来的精美的织花大红绒毯也跟着遭了殃。 孙德全这些日子见惯了他这副样子,知道他这是身子不爽利。 “皇上?”孙德全叫了一声。 赵玉睁开眼,眼睛里带着几分倦意。 孙德全小心地把手上的茶盅递了过去,赵玉迟疑了一番,最后伸手接过,揭了盖子,轻嗅一番,确定并没有什么异味,才放松了下来,不像方才那般如临大敌。 喝完汤,赵玉觉得身上暖了几分,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且困意浓重。 强撑住快要打架的眼皮,问道:“交代的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 孙德全心头一凛,没敢看赵玉此时的神色,“那杨文易已经按着我们的意思把东西送给杨乃功看了,听说杨乃功被气得卧床不起,杨家大房那里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赵玉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复杂,有痛快,有释然,更多的却是势在必得。 又细想了一会儿,确定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后,才满意的沉沉睡去,快要睡着时还在模模糊糊地想,等这件事了了,便把齐浩然给调回京城里来。 有些人还是放在身边看着比较好。 孙德全又取了一床厚厚的毯子给赵玉小心地盖上,见他睡得正沉,这才让人来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 换上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大红绒毯,这才退到外间守着。站了一会儿之后,心思就不自觉地飘远。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十几日了,即便是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但初时的震撼和难以置信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磨得越发微小。 孙德全觉得,那日发生的一切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这几日孙德全也时常苦中作乐地想,经过这件事之后,这世上恐怕很难再有什么事情让他动容了。 清源县。 过完年,大年初二,江州那边便有准信传了过来,他们那边答应借粮。 齐桓又重新发动衙役,重新勘灾,所谓勘灾也就是统计受灾的范围和人口,并将之汇总造册。 大秦朝赈灾主要有赈济、赈贷、赈粜、施粥、蠲免、罢官籴、招商、工赈、劝分几种,救灾形式和善后工作考虑得十分全面。 初八那日,从江州那边借来的粮食总算到了。当日清源县外的粥棚便多达五处,之所以不把这些粮食分发给灾民,一是怕发生抢米抢粮之事,二是怕有人从中作梗以次充好。 从江州那边借过来的米,以糙米和陈米居多,但胜在量大,就连齐桓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能从江州那边借得数目如此之多的米粮。 陈米和糙米煮出的粥自然不是那等清粥能比的,喝了几天之后,那些灾民脸色都好了许多。 灾后的各项工作总算是得以完全展开了,发动灾民以工代赈之后,一个个简单的养济院、育婴堂、安济坊、居养院、福田院、漏泽园也都随之建了起来。受灾的百姓也都受到了妥善的安置。 齐桓也因此很是忙了一段时间。 第115章 入宫 翻过年后,清源县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方敏作为一县县令,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确实有独到之处。有方敏在,齐桓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这样一来也能抽出空来,着手调查一些事。 养济院设在城南,水灾过后,城中空了不少房屋。衙门的人简单收拾了之后,便将养济院、育婴堂、安济院都设在了这里。而福田院、漏泽院则在城后。 到了城南,齐桓先去了养济院和育婴堂,最后又在安济院待了一会儿,齐桓这段时间时常来这里,这里的灾民对齐桓也不陌生,行完礼后,便做着自己的事。 这日天气极好,衙门也组织灾民统一晾晒被褥洒扫住处。眼看着就要开春了,各类疾病的预防工作也都要重视起来,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灾民中的青壮劳力都已经去城外排水渠上工了,余下的老人妇女便帮着做些零碎的细活,到了晚上衙门便统一发放米粮,以作当日的酬劳。 齐桓从安济院里出来,正好撞上从对面育婴堂里面跑出来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撞在齐桓身上,便往后摔去,齐桓手疾地伸手扶住他。那小男孩站起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眼齐桓,然后吭都没吭一声,一溜烟跑开了。 秦颂望着跑得没影儿的小男孩,摇头失笑,“这孩子!” 齐桓摸着手心里多出来的异物,淡淡笑了笑。 马车上,齐桓取出那男孩送到手中的字条,打开后,认真看了起来。 看完字条上的内容,齐桓舒了口气。 这字条上记录的都是大水之后,衙门放粮的时日、次数、粮食的种类,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打探起来其实十分方便,但齐桓却不想让方敏等人察觉自己在调查这件事。 从字条上的内容和衙门送来的赈灾清册对比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出入,明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妥之处。 齐桓皱着眉思索了一番,仍是没有发现丝毫的蛛丝马迹,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一月中旬,灾民已经开始平整城外的土地,预备开春后种些作物。 齐桓和方敏一道去城外的农田走了一圈后,回到了县城。他却不知道此时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京城,武安侯府。 凫藻院。 “送过去的东西,慕云还是一口没吃?”林氏拉着春桃问话。 春桃担忧道:“从昨个开始,每次送过去的菜色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今天早上到现在,小姐更是粒米未进。” 林氏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 春桃也被勾起了心中的酸楚,陪着林氏落了一会子泪。 林氏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时正好听见门帘打起的声音。 林氏抬眼去看,却正好见绿柳扶着魏氏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氏顾不上拭泪,丢了帕子便上来扶魏氏,“娘,这大冷的天您怎么来了?” 魏氏见林氏眼中犹有泪光,拍了拍她的手,“我和你爹实在是对不起你和老大啊!” 林氏强笑道,“娘,您别这么说,您和爹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地方。” 杨家最近可谓是多事之秋,先是家中出事,然后杨乃功病倒,再到杨慕云的事,这些事让魏氏心力交瘁。 “在五丫头的婚事这事上,确实是我们对不起她。” 林氏眼睛一酸,“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旁人,况且能入宫,常伴君侧,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了......” 魏氏苦笑,若事情真的这么简单也就罢了,但皇帝尽然透过杨文易的手把那些账本抖落出来,明显是来着不善,这个时候把六丫头送进宫,又岂是好事?但皇帝的话里面已经隐隐有这个意思了,他们若再不识相,只怕等着他们杨家的就只有抄家灭族了。 “真是委屈你了。” 这句话一出口,把林氏的眼泪又给招下来了。魏氏的这些担忧她何尝不知,入宫伴嫁,说起来是极体面尊贵的,但这其中的凶险艰难又有几个人能知晓?后宫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须要时时警醒不可错踏一步,她如何想让女儿过这样的日子,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会把女儿送到宫里去。 林氏又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了些,魏氏也是做母亲的,很能理解林氏这样的心情。 “五丫头还好么?我怎么听说这丫头已经绝食两日了。”魏氏拉着林氏的手问道。 “娘,您别听那些下人乱嚼舌根,这些下人惯会传这些个胡话,被他们一传,死的也成了活的,假的也成了真的,您可别真信了。” 魏氏脸上一松,“不是绝食就好,我听说五丫头早上开始便一口东西都没吃,这才急了。” 林氏劝道:“没下人传得那么邪乎,不过是没什么食欲,哪里就到了绝食的地步了。” 魏氏点了点头,“这我就放心了,这些日子幸好有你和老大在一旁帮衬着,要不然我这个老婆子还不一定能撑过来。”自从老侯爷病倒之后,她操持着这一大家子,已经觉得力不从心了。 林氏听出这话里浓浓的无力感,怕魏氏多想,又陪着说了些话开解她。 送走魏氏之后,林氏这才去看女儿那边的情况。 林氏一进门,就见女儿怔怔地对着书桌上的书出神,林氏心中一痛,心里对齐桓的埋怨又深了一层。若不是因为他齐桓,女儿又如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杨慕云见了林氏,“娘。” 林氏见女儿憔悴的样子,心中酸楚,上前搂了杨慕云,“傻丫头,委屈你了。” 杨慕云摇了摇头,苦笑道:“不委屈,能入宫侍候皇上是我的福分。” “你和娘还说这种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这个做的会不知道?娘知道,你现在还忘不掉那个齐浩然,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话里面埋怨之意十明显。 “娘!这关人家什么事?人家又没做错什么!”杨慕云辩解道。 林氏冷笑道:“当初要不是他齐浩然退亲,你现在哪里用得着进宫!”她倒是忘了当初齐桓被外放时,她是第一个想要退婚的。 “齐家当初的做法没什么不对,他们主动退亲也是怕耽误了我。在那种情况下,他们肯退亲,更是说明人家根本不屑于借着咱家这门亲事寻好处。若是他不退亲,我倒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人。” 林氏气道:“这齐桓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你到这时候还净帮着他说话!” 杨慕云不忍让林氏操心,“娘,我没帮着他说话,我只是就事论事。再说了,那时候您不是第一个赞成退亲的么?” 林氏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出,被女儿这般不留情面的指出,她不免有些老脸泛红,但还是硬撑着道,“我会那般做,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现在倒拿这事来埋汰我?你还说那齐桓没给你灌迷汤?” 杨慕云心里即便是有再多的苦涩不甘伤怀愁绪,经林氏这么一闹,也全都消散了。 见林氏为自己这般操心,她倒忍不住掉过头来安慰着林氏。 林氏见杨慕云眉间的郁郁之色总算是不见了,心里的那股子担忧也少了许多。 林氏走后,杨慕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长叹了口气。春桃在她身边伺候时间最久,更是把她对齐桓的心思看在眼里,知道她心里还是有齐桓的。 “小姐?”春桃担忧地看着杨慕云。 杨慕云低着头,脸色平静地让她觉得心惊。 “去取把剪子来。” 春桃被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姐?你要剪子做什么?” 杨慕云道:“快去,你别乱想,我不会做傻事的。” 春桃仍是一脸的惊恐之色,“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你要是不去,那我自己去取。”杨慕云作势站了起来。 见她真的不像是想不开的样子,春桃这才放下心,但她也留了个心眼,从绣箩里取了最小的一把剪子。 杨慕云接过剪子后,取过一旁绣了大半的绣绷子,狠了狠心,一剪子下去把那绣了一半的山水图景从中间剪了开来。 “小姐?这东西你都已经绣了两个月了,剪它作甚?” 杨慕云扔了手上的剪刀,望着被剪得支离破碎的山水图,怔怔地闭了眼,“这东西留着也用不上了。” 从她答应进宫的那一刻起,她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了。 “小姐。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春桃带着哭音说道。 杨慕云的眼泪一滴滴殷湿了手上的软缎。 初平二年,元月十八,杨家有女被遴选入宫。 此次被遴选入宫的,只有一个杨慕云。杨慕云低着头跟在女官的身后,进了兰舍宫。 赵玉还未及冠,登基之后也未曾遴选秀女填充后宫,因此偌大的皇宫竟连一个有品级的秀女都寻不出。 故而杨慕云被钦点入宫之后,京城中不少嫉妒的目光都落到了杨家身上。 杨慕云进宫时,身边便只带了春桃和绿溪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进了兰舍宫,春桃和绿溪便被带去了下人房。杨慕云跟着那圆脸的女官进了屋子。 这兰舍宫是所有选秀的秀女所住的地方,广献帝是个爱美人的,当初为了三年一次的选秀,多次将兰舍宫扩建修缮,说这兰舍宫是六宫中最大的宫殿倒也没说错。 兰舍宫面阔十二间,这些房间分主次各有大小,又按秀女的出身将房间分为单间、两人间、四人间、八人间、大通铺等等。 那女官将杨慕云带到德容殿,让杨慕云在这里暂时休息,便出去不见踪影了。 又等了一会儿,才又有一个女官从外面走了进来。这女官容长脸,表情十分的严肃。随后杨慕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宫中的教习女官。 那女官说了些这宫里的规矩和面圣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后,便让下人带着杨慕云焚香沐浴。 谨身殿。 曹太医给赵玉号完脉后,背上已经全都汗湿了,所谓的汗如浆出也不过如此。 “怎么样?”赵玉靠在大引枕上,脸色阴沉地问道。 曹太医战战兢兢道:“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这...这腹中胎儿十分康健......” 赵玉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孙德全眼尖,带着浑身冷汗的曹太医退了下去。 曹太医脚步虚浮地出了谨身殿。 送走曹太医,孙德全进了内殿,赵玉正靠在榻上休息。 “皇上,兰舍宫那边奴才都已经安排好了?您看?” 赵玉倏地一下睁开眼,他险些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杨慕云沐浴完后,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了一套湖绿色对襟长裙,下面系了一条绛紫色渐次晕染的褶裙,梳了一个流云髻,头上戴了一只杭绸制成的牡丹宫花,峨眉淡扫,粉唇涂朱。 在换衣洗漱期间,她已经从那些宫女口中得知方才那个容长脸的女官姓张。 现在她正跟着这张姓女官往谨身殿的方向走去。 到了谨身殿已经是酉时了,宫人已经开始点灯。杨慕云一到这里,便被带往一旁的偏殿。 张姓女官把杨慕云送到之后,便退了下去。杨慕云紧张地满手是汗。 正惶惑着,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随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正低着头,突然眼前多了一双皂底绣金边的软靴。 “民女杨氏慕云,参见皇上。”杨慕云连忙跪下行礼,赵玉冷眼瞧着。 杨慕云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身子一僵。 “起来吧!” “谢皇上!”杨慕云僵硬地站起身。 “把头抬起来!”赵玉淡淡道。杨慕云嘴唇噏动了下,慢慢地抬起了头。 赵玉看清杨慕云的容貌后,心内冷笑,倒也确实是个美人。 目光不可避免地和赵玉对上,杨慕云心中一滞。 见到杨慕云后,赵玉心中最后一丝别扭也被抚平了,也没为难她,自己坐了炕桌,又取了奏折来批阅。 杨慕云在一旁默默站着,直到腰酸腿疼之际,赵玉才打发她去外间休息。 孙德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他现在愈来愈摸不准自家主子在想什么了。 第二日天没亮,杨慕云便被送回了兰舍宫。她前脚到兰舍宫,后脚册封的圣旨便下来了。 听完圣旨后,她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 那宣读圣旨的内侍,给杨慕云行了个礼。 “奴才在这里就先恭喜杨秀女进封了。” 杨慕云这才惊醒,吩咐春桃取了些喜钱递给那内侍,然后脚步轻飘飘地回了房里。 春桃和绿溪送走道贺的众人,然后进了房里。 “小姐,你如今可是贵人了,整个后宫里没人能越得过您去。”春桃激动道。 绿溪也是满脸喜意,“可不是,小姐果然是个有福的。” 杨慕云也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松便封了个正六品的贵人,昨晚赵玉虽然没说什么,但她也察觉到赵玉并不喜欢她,她以为封个选侍便顶了天了,了不起再封个常在,贵人什么她是想都没想过的。 升了品阶,自然要去谨身殿叩谢皇恩。 到了谨身殿,孙德全便径直领着她往里面走。 “杨贵人还请在此处稍等片刻,皇上现在正在前头和几位大人商议政事,等事情商量完了,奴才便帮您通报一声。” “那就有劳孙总管了。” 孙德全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杨慕云昨日住的是旁边的偏殿,那里的摆设无疑是极好的,但是和这里一比用心程度却明显差了一筹。 只见这屋内正中设了一张地屏宝座,宝座后面是五扇紫檀嵌福字的镜心屏风,上悬“大圆宝镜”匾。屋内东侧有花梨木雕竹纹裙板玻璃隔扇,西侧同样是一副花梨木雕玉兰纹裙板玻璃隔扇,分别将东西次间与明间隔开。 而东次间南部设木炕,北部落地罩内为翘头案、桌椅;东梢间南部设木炕,北部为八角罩;西次、梢间以一道花梨木雕万福万寿纹为边框内镶大玻璃的隔扇相隔,内设避风隔,西次间南北部均设木炕。 东次、梢间以花梨木透雕缠枝葡萄纹落地罩相隔,西梢间作为暖阁,南面设木炕,北面放了一张寝床。 就连门用的都是楠木雕制成的万字锦底、五蝠捧寿、万福万寿裙板隔扇门;而窗饰则是万字团寿纹步步锦支摘窗。 杨慕云出身高贵,打小吃的用的无一不精细,眼界也十分不俗,如今见了这处处考究精致的摆设,也觉得十分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小受娶了情敌 第116章 因由 杨慕云打量完屋内的摆设,便静静等着赵玉传召。 谨身殿内,赵玉正听着几位大臣说着今年春种一事,孙德全垂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赵玉身后侍立。 赵玉端起御案上的定窑青花茶盏,呷了口茶。孙德全这才得了机会,上前把杨慕云的事说了。 赵玉听完后脸色淡淡的,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孙德全回完话,便恭敬地退后,俨然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等商议完春种的事,已经巳时一刻了。 几位朝臣走后,赵玉又取了奏折批阅。孙德全在赵玉身边伺候的久了,自然知道他此举的意思,杨慕云那边多半还有得等了。 过了巳时,赵玉处理完手上的奏折,这才漫不经心道:“杨贵人还在偏殿等着?” 孙德全小心地回着话,“是,杨贵人昨个晋了封位,今儿一早来了,准备叩谢皇恩呢。” “她倒是个有心的。”赵玉扯了扯嘴角。 “既然她有心,那我便领了这份情,告诉她,就说她这份心意我已经知晓了。”话已经说得极为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有见杨慕云的意思。 孙德全心里暗叹一声,自家主子的性子可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杨慕云在偏殿等了许久,连个奉茶的人都没有,更别说见着传唤的人了,杨慕云见到下人如此怠慢,心里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是自己无意间触怒了赵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昨日见了赵玉后,她明显觉察到赵玉对自己有些不喜。 杨慕云这倒是冤枉赵玉了,谨身殿虽然是赵玉的寝宫,但同样也是议政之所,能在这里当值的,自然都是赵玉信得过的人,就连那等子杂使小太监也都是那种老实忠心的,这样的人固然有些木讷,但却是能守得住话的。这些人心思不活络,自然做不出什么巴结讨好的事,更何况孙德全没发话,这些人自然不会上前多管闲事。 正如坐针毡,孙德全便来了。 “孙总管。”杨慕云站起身,迎了上去。 孙德全有些歉意地说道:“皇上正忙着处理政事,恐怕是没有时间传唤贵人了。只是皇上说了,杨贵人的这份心意他已经知晓,等得了空便去看望贵人。” 杨慕云听了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对于赵玉,她还是有几分敬畏的,能不见自然是最好。不过虽然这么想,但脸上却带出了几分淡淡的失望之色,强笑道:“这么点小事,没想到还累得公公跑了一趟,实在是我的不是了。” 孙德全对杨慕云还是有些同情的,赵玉今日的态度他看在眼里,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杨慕云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孙德全望着面泛忧色的杨慕云,暗自摇了摇头,这姑娘算是毁了。 杨慕云回到兰舍宫,春桃已经将带来的东西都拾掇整齐了,她如今是六品贵人,自然不会继续在住在兰舍宫。 东西收拾好了之后,很快便有管事太监领着她们出了兰舍宫,到了蓉荷宫。 蓉荷宫不大,但好在景致不错,主仆三人都十分满意。 谨身殿。 暖阁内烧了地龙,十分暖和,赵玉这几日十分嗜睡,中午掌了膳,勉强用了几口,便觉得困意难当,这会儿正在午睡。 孙德全领着内侍把摆在香案上的销金兽香炉移了出去,又招呼着宫人将屋内其他香气浓重的物事全都清了,赵玉的衣物他自然是不敢假手他人的,自己开了箱笼,将赵玉往日惯穿的熏香常服俱都换了,换上气味干净清爽的衣物。 这么一番收拾,屋内的气味果然淡了许多,孙德全满意地环视了一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申时一刻,孙德全估摸着赵玉快要醒了,便在外间守着。 赵玉醒来时,脑中有片刻的空白,眼神也有些迷茫,望着头顶的织锦帐,竟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过了一会儿之后,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 闻着屋内清爽了许多的空气,赵玉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惬意。近来,他对各种气味是越发敏感了。 察觉到自己无意间表露出的情绪,赵玉身体一僵,连带着眼神也阴郁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他又记起那日在谨身殿发生的事了。 那日曹平曹太医为自己号完脉后,脸上那惊骇欲绝的神情,至今还历历在目。 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这是曹平号完脉后说出的话,他即便是不通医理,也知道这是有孕之象。 曹平走后,他又召了两名太医,这两名太医诊完脉后俱是汗如雨下,抖如筛糠,喏喏不敢言。 赵玉的怒极攻心,眼皮也一下一下跳得厉害,天旋地转之际,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对于男子有孕这事,说实话,赵玉是呲之以鼻的,尤其是当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更是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即便是几位太医都诊出了同样的结果,他也是一概不信的。这些日子,他也翻了些医书,知道并不只有妇人有孕才会显示出此等脉象,常人或是气血充盈或是气血两亏或是痹症历节风,也会有此脉象,所以即便是这几日他自身的反应越发像极了害喜,他也没有太过担忧,只以为是自己气血亏虚。 前头诊脉的两位太医已经被看管了起来,如今知道这事的,便只有这曹平曹太医了。 其实别说是赵玉了,就连曹太医当时诊脉得出这个结果时,也是不信的,但号了几次脉后,他这才不得不说服自己的确是喜脉。 曹太医回到家中后不久,就听说那日诊脉的两位同僚俱调职去了太医署,心中不安的同时越发谨言慎行起来。在家中惶恐不安了几日,宫中便来人传信,让他入谨身殿伴驾,这才让他悬了几天的心放了下来。他也知道得知了这等皇家秘事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最起码眼下他是无性命之忧了。 曹太医这两日时常去给赵玉诊脉,赵玉的想法他也多少知道些,知道他对这个结果大抵是不信的,但他也不会傻到上前戳穿。有时候,他也会从心底冒出一丝疑问,皇帝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拿出来想一想。 ...... 孙德全在外间听得响动,便到:“皇上,可是起身了。” 赵玉回神,淡淡地“嗯。”了一声。孙德全赶紧上前打起了帐子。赵玉起了身,小安子已经捧好了盥洗的巾帕和铜盆,赵玉净了脸和手,又用了些小点,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这才去外间处理政务。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齐桓,尚对此一无所知。这日正午,齐桓刚用完饭,县丞杨勇便来了。 这两日这杨勇来得勤,若说他没有所求,齐桓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刚来那会儿,这杨勇对他可是防备地紧呢。 “杨县丞可有事?”齐桓挑着眉毛问道,他实在是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了,索性挑明了直说,若不然这杨勇必然是要日日登门的。 杨县丞讪讪地笑了笑,“听说齐大人的授业恩师乃是谢淼之谢大学士,可是真的?” 齐桓有些讶异,但还是道:“这倒不是,我的授业恩师乃是督察院左右督御史徐陵远徐大人,不过谢大学士是天启十四年的主考,算起来我也算是他的门生。” 谢淼之、徐陵远这二人都是朝中重臣,徐陵远可是朝臣,谢淼之就更不用说了,杨县丞心头一片火热,越发觉得自己的诸日来的盘算没有落空。 “恕我冒昧,不知杨县丞问这些做什么?” “说来惭愧,小人和谢大学士都是宁南人,下官少时便听说了谢大学士的种种事迹,心中仰慕地紧,又听说大人乃是谢大学士门下高徒,这才开口询问,还请齐大人勿要见怪。” “原来是这样,杨县丞有心了。” “哪里哪里,齐大人说这话可是折煞下官了。” 齐桓心中暗自冷笑,看来这杨勇所图不小啊。不过既然这杨勇有所图谋,自己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清源县的事,这杨勇肯定知道不少。 不过既然是这杨勇有求于人,齐桓也就把姿态摆得高高地,不怕这杨勇不上钩。打定了主意,齐桓越发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喝着手上的茶。 这清源县虽然穷苦了些,但这茶却是极为不错。 杨勇等了半天不见齐桓开口,只好道:“不瞒大人说,下官今日来找大人,确实是有事请齐大人帮忙。” “哦?杨县丞只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自然不会推辞。只是杨县丞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又不在京城,只怕能帮的不多啊。”齐桓边说边摇头。 杨勇听出了齐桓话里的推脱之意,忙道:“齐大人放心,我这事绝对不会让齐大人为难的。” 齐桓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杨勇,“说吧。” “说来实在是惭愧,这事还和下官的妻弟有关。” 新帝登基,自然会加试恩科,这杨县丞的妻弟成渝已经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自然不会错过今年的大比,因而早早便收拾东西去了京城。这成渝到了京城后确实是狠读了几天书,但到底是年轻人好新鲜,再加上身边人的撺掇,哪有不学坏之理?后来终日流连在娼|寮|妓馆,平日里念的那些圣贤书早就被忘到了脑后,后来因为一个粉头,和人起了争执,随后大打出手,后来才知道自己打伤的人乃是总兵家的公子。这成渝在京城又没有什么靠山,下场可想而知。当下就被拉了去见官,衙门判了个伤人罪,打了三十大板后,就被投到了牢里。 若不是一个同乡捎了信回来,恐怕这成渝死在牢里,都没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实在是对不住大家,这么长时间没有更新。 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学校的事,后来忙完学校的事,又忙家里的事。家中祖父生病,在医院住了二十三天,出院的第二天便摔了一跤,当天便进了icu,在icu里面住了三天,到底还是没救回来。然后就是奔丧,出殡。 以前总觉得死亡离自己很遥远,也从来不去想这些事。如今才知道,原来死亡是这么一件可怕的事情。 22岁,痛失至亲,也真正懂得了失去的滋味。大家珍惜眼前人吧。 第116章 京中来人 杨县丞说的事,齐桓不是不能帮,但如何利用这件事从杨县丞这里获得自己想要的消息,却是他需要考虑的。 杨县丞见齐桓久久不答,心中有些忐忑,开口道:“这事说到底还是我那小舅子咎由自取,原本就该让他吃些苦头,长些记性,打了板子也就罢了,但下官听说那总兵家的公子放了话,要将我那小舅子流放到西北去。即便是成渝有错在先,但也罪不及此啊!家中老妻得此噩耗,当即便一病不起,我那岳家如今只剩这么一个男丁,成渝这么一走,哪里还回得来,还望齐大人好歹看在与下官相识一场的份儿上,帮着说说情!日后大人如有差遣,下官必当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杨县丞这话言重了,你我共事一场,这忙若是能帮,我绝不会推辞,只是......”齐桓皱着眉,一脸的为难。 杨县丞心中暗骂,就知道你这小子没这么好说话。即便是知道齐桓拿架子,但奈何求人办事,少不得要看人脸色。 齐桓面上不露,却将杨县丞眼中深藏的不忿看的一清二楚,心中冷笑,毫不松口。 杨县丞苦求不得,旋即变了脸色,青着一张脸告辞离去。 齐桓不语,眼神却冷似寒冰。这小小县丞都敢如此硬起,给自己脸子瞧,看来确实是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这样也好。 叫来了秦颂,吩咐了一番,随后便去了书房,取了清源县的地理图志翻阅,看了一会儿之后,听得窗棂处有轻微响动,起身开了窗户。一只雪白的信鸽正立在窗沿上,齐桓取了信鸽腿上封好的蜜蜡信筒,到了书桌前,取了裁纸刀,沿着信筒上浇注的蜡沿细细破开,从中取出几张细笺,仔细看了每张细笺右上角的花纹,并无暗号,知道京城中并无大事,这才慢慢看了信上的内容,信中老师徐陵远先是交代了齐家一切安好,随后便着重问了齐桓如今境况,京中诸事,不过寥寥几笔带过。 齐桓回完信,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厉害,北风刮得树叶簌簌摇动,过了一会儿便下起了大雨,随后雨越下越大,屋前很快积起了小水洼,齐桓坐不住了,城外的粥棚肯定被淹了,估计安济院和养济院那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穿了蓑衣出门,正好遇上方敏,两人带着衙役各分两头去查看灾情。待到了城外,发现积水已经漫至膝盖处,粥棚更是倒塌成一片,所幸无人伤亡,等安置好灾民后已经是二更天了。 外面雨势渐小,齐桓和方敏这才回衙门休息。随后几日,仍是大雨不断,城内积水更是漫及腰部,方敏将整个县衙的皂隶捕快全都派了出来,帮着修补房屋、清理积水。 等到了第四日,天空终于放晴。众人松了口气,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此番大雨,着实把县城排水问题给彻底暴露了出来。去年一场大水,已经将县城的排水设施破坏殆尽。城外的河道才开凿,如今还派不上用场。经此一事,方敏下了决心要整治这块。 齐桓当然没有意见,他初初来此,事事掣肘,跟着方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等河道竣工,已是三月初,他来清源县已经整整三个多月。 京中的消息,却是通过信鸽源源不断的传到齐桓这里来。杨慕云进宫的消息,确实是让他吃了一惊。当初消息传来,齐桓跟着方敏忙着河道上的事,虽然惊讶,但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更是沾枕即睡,哪里还有闲心想些。如今得了空闲,少不得把这件事从心里拿出来思量一番。 虽然对赵玉身边有人这种事早就有了预料,但真的听说了之后,齐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泛着酸意的,而入宫的人是杨慕云,这就让他不得不往挟私报复上想。(..info)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玉和杨慕云也算是情敌了。这两人凑在一起,齐桓怎么想,都觉得是笔糊涂账。以赵玉的性子,杨慕云落在他手里,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虽说对杨慕云无意,但想到她日后的处境,还是不自觉的为她叹了口气。 三月初二,正是县衙发放粮种的日子。清源县虽然没有得到朝廷太多的赈济,但今年的官籴却是被免了,每逢灾年,米价必定飞涨,再有无良商户囤积居奇,更是雪上加霜,如今政策一出,又捉了几个哄抬物价的商户,总算是让米价稳定了下来。 今年的第一批粮种,发放以后,定在城外的小柳庄进行初种,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方敏和齐桓自然都要到场。 播完今年的第一批粮种,齐桓站在田埂上和方敏叙话。远远看到有人骑着快马往这边赶来。 待到了近前,才发现来人是县衙的衙差。那衙差翻身下马,直奔齐桓走来。 |“怎么回事?”方敏问道。 “启禀大人,京里来人了,让小的来寻齐大人回去。” 齐桓吃了一惊,急忙回了县衙。 秦颂站在县衙门口,一脸的焦急,见到齐桓,急忙上前,“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快,京里的人正等着呢。” 齐桓“嗯”了一声,撩了官袍大步往县衙里走去。 进了正厅,得见来人,才真是吃了一惊。来人穿着石青色富贵纹样的棉袍,一脸的尘土色,却是孙德全身边的小太监小安子。 “安公公?” “齐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咱家都等你半日了。赶快收拾了行李随我回京。” 齐桓满是诧异,“安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让我回京?” “齐大人,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回京这事是皇上亲口吩咐的,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先收拾东西上路,其他的事,我们路上再说。”小安子急道。 齐桓当下也十分干脆,赶紧吩咐秦颂收拾行李,又让小厮赶紧去寻方敏。 方敏得了信,很快赶了回来,见齐桓在收拾行李,吓了一跳。“齐大人,你这是要走?” 齐桓顾不上和他细说,只说是要回京复命云云。方敏虽然吃惊,但看过安公公取来的吏部文书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心里暗暗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如今天色稍晚,上使何不盘桓一日,待得稍稍休整一番,明日再上路?”方敏诚心挽留。 安成即小安子,脸上带笑,“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而今皇命在身,实在不敢稍加耽搁,方大人还请见谅。” 方敏见他面貌阴柔,声音尖细,面白无须,喉间也无甚明显突起,知晓这来人必是宦官无疑。 齐桓行李不多,收拾起来也极为便宜,与方敏告别后,正要上马车,杨县丞却满头大汗匆匆赶来。 “大人留步!” 杨县丞面带急色,之前他只当齐桓拿乔不肯帮忙,遂起了怨怼之心,故而再不登门,唯恐被轻视取笑,有心晾齐桓一晾,消磨他的气焰。不曾想,如今齐桓即刻便要回京,算起来齐桓此番遭贬不过三个月,看这架势,日后必定是要平步青云的,自己这小小县丞,必然是不会被人看在眼里的,不由得大悔,暗恨当初不曾与齐桓亲近,不然日后只消齐桓一句话,自己少不得要跟着升官发财。 杨县丞的种种心思,齐桓心知肚明,却不屑与他争这口气。 “本官走得急,来不及通知县丞,还请杨县丞不要怪罪本官才好。” 杨县丞慌忙摆手,“没有这回事,齐大人言重了,京中之事耽误不得,下官晓得轻重。” 齐桓闻言一笑,“你我共事一场,也是缘分,如今一别,倒是难见了,杨县丞多多保重。” 杨县丞听着,分明是觉得话里有话,一抬眼,和齐桓的目光碰了碰,心里回味过来,绝口不提帮忙一事,只道:“回京复命要紧,大人路上保重!” 齐桓点了点头,露出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杨县丞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齐桓和安成安公公同坐一辆马车,秦颂等人骑了马紧随其后。 齐桓甫一坐定,便开口询问此番内情。 安成笑着摇了摇头,“齐大人只需知晓这是皇上的意思即可,若是问旁的,奴才也是一概不知的。大人,只消耐心些,等到了京城,一切自见分晓。” 齐桓见他打定主意不说,也就不做无用功,话题一转问起了京中之事。安成笑着一一说了。 齐桓忍了又忍,到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起赵玉。 “皇上近来可好?” 安成神色有些复杂,顿了一下,才道:“皇上龙体康健,春秋正盛,只是国事缠身,忧思众多,饮食上略有清减。” 齐桓沉默了,赵玉多思多智,登基不久,每日朝政,恐怕就要费去他大半心神,且他素来又是个心思重的,又不思饮食,况且他身子不健,如此下去,就是早夭之象啊。 马车疾行了两日,一行人便弃马登船,由旱路改走水路。 一路上顺风顺水,终于在半个月后到达京城。 一到京城,齐桓顾不上休整,跟着安成一道进宫复命。此时他尚且不知正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再等着他。 118 起风了 阳春三月,和风送暖,柳树新枝。即便是厚重古朴的皇宫,也在这样的季节里,因为脆嫩的绿意而平添了几分可爱。 谨身殿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齐桓却隐隐觉得较之几个月前,这里的门户越发严谨,守卫也越发森严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安成将齐桓引至偏殿等候之后,便退了下去,估计是向赵玉交差去了。 等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齐桓才被宣召。一进得殿中,便闻得一阵淡淡的药香,心中微惊,心思急转间,猜测自己此番回京的根由多半便落在这药味上。稳了稳心神,察觉到赵玉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一时之间,只觉得百种滋味弥漫俱上心头,分不清是苦是甜。 过了半晌,察觉到那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齐桓心里微微叹息。 随着一阵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双藏青色云龙纹织锦布鞋便映入眼帘。 “回来了?”赵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身前停下。 “齐浩然,抬起头来。” 齐桓暗叹一声,“微臣不敢!” 赵玉轻声道:“这天下也有你不敢做的事么?” “朕命令你抬起头来!看着朕!” 齐桓心中一痛,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玉脸上,顿时愣住。不过几个月未见,赵玉却消瘦得厉害,原本就不甚丰润的脸颊凹了下去,憔悴之色尽显。 齐桓心里痛得厉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道:“你...你怎的瘦得这么厉害?” 赵玉脸色猛地冷了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讥讽道:“几个月前,在这里,齐大人可是绝情得紧呢!如今又摆出这副情圣的样子给谁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种事齐大人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齐桓苦笑,赵玉果然还是那个赵玉,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赵玉说完后,也有些懊恼,在面对齐桓的时候,他特别容易失控。 赵玉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想说什么,最后又泄了气,有些赌气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齐桓最后看了一眼赵玉,见他脸上满是不耐之色,又是一叹。 正要告退,就听赵玉道:“既然回来了,后日便回文渊阁当值吧。” 齐桓道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出了谨身殿,孙德全的身影映入眼帘。齐桓正有事要问他。 “孙总管留步!” 孙德全仍是那副笑弥勒的样子,被齐桓叫住也不吃惊。 “几月不见,齐大人风采依旧啊!不知齐大人叫住奴才,是有什么事?” 齐桓笑道:“确有事想请教总管。总管这边请。” 孙德全笑了笑,并未拒绝,二人行至僻静处站定。 齐桓脸上笑意一扫而空,随之满是凝重。 “孙总管,我和皇上的事,你也是知情的,有些事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齐大人,您和皇上之间的事,哪里容得奴才置喙。咱家不过是个奴才,奴才自然是要听主子的,主子说的话就是天。有些事皇上若是觉得该让大人知晓,那必然会让大人知晓,皇上不想让大人知晓的,大人问奴才也没用,大人又何苦为难奴才。” “孙总管,你告诉我,是不是皇上身体出了问题?所以才这么急着召我回京。” 孙德全眸子一动,吃惊道:“齐大人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齐桓叹了口气,“皇上龙体关乎国家社稷,本是机密,我原不该问,但皇上与我而言,远非旁人,更何况......”齐桓顿住。 孙德全眼皮跳了跳,“大人莫要为难奴才了,这事关乎圣上,任谁多说一个字都是个死,小的还想留着这条贱命告老还乡呢。” 齐桓叹了口气,“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让总管为难了,实在对不住。” 见孙德全不想说,齐桓也不勉强,当下告辞离开。 孙德全目送齐桓走远,心里也是存了疑虑。在他看来,皇上如此急迫的召齐桓进京,就是为了向齐桓坦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可急巴巴地把人召回来,却只字不吐,实在是有些奇怪,不过圣心难测,皇上另有其他打算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不管皇上怎么想,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只管帮着贵人分忧才是正理,皇上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做,旁的他也懒得去想。揣测圣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出了宫,齐桓径直去了老师徐陵远府上。徐陵远见到齐桓,吃了一惊。齐桓也没瞒着,把事情的始末一一说了。 听完之后,徐陵远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齐桓的肩膀,“不管怎么说,皇上肯召你回京都是好事,此番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考验了,日后更要小心谨慎办差才是。” 齐桓点头,表示受教。 徐陵远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知道他定然还未回家,也不多留,派了家里的马车将齐桓送了回去。 下了马车,就看见家中大门紧闭,门上的家丁更是不见踪影,哪里还有几个月前的风光。 齐桓上前敲了们,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吱呀!”一声,朱红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探出一个头来,“谁呀?”待看清是齐桓之后,慌忙跑去送信,把齐桓仍在原地,“老爷、夫人!大人回来了!” 齐桓无奈笑笑,伸手推了门进去。 前头齐大柱和王氏得了信,王氏本还不信,待真见了齐桓,眼睛登时便红了,“三儿?真的是你回来了?| 齐桓上前搀了王氏的手,“娘,我回来了。” 王氏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 齐大柱声音也有些颤,“回来,回来就好。” 安抚完王氏,一行人进了前厅,刚坐下王氏就拉了齐桓的手问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皇上已经复了我原来的官职,仍旧是在文渊阁当差。” “那就好,你走了这几个月,我和你爹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唯恐你在外面遭罪。现在你回来了,我这颗心总算是落到实处了。” 齐桓一一听着,齐大柱不满道:“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孩子刚回来,你也让他喘口气,别孩子一回来,你就唠叨个没完。” 王氏眼睛一瞪,开口就要反驳,但一转头,见儿子一脸风尘,忙让齐桓去梳洗换衣。 齐桓回了自己院子,洗漱了一番后,就去了前院用了晚饭。 热热闹闹吃完晚饭,回了自己房间睡下不提,一夜无话。 次日,徐文渊三人也都来了,几位好友多日不见,见面自是一番亲热。三人在仙客来摆了酒给齐桓接风,因着第二日都要上朝,故而各人都些克制,戌时便散了。 到了第二日,齐桓回了文渊阁述职。谢淼之见到齐桓,也不见吃惊,只是淡淡道了句,“回来便好。”态度一如往日。 其他人见齐桓这么快就官复原职,心情多少有些复杂,面上不免带出几分。齐桓就当没看见,仍是如往常一样办差,话不多,却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稳重。 又过了几日,齐桓去了趟顺天府衙门,把杨县丞的小舅子给提了出来,安置在外面养伤。 又等了几日,果然有人登门,来人叫王福,齐桓在杨县丞跟前见过,知道他是杨县丞身边得用的。 王福带来的账册,齐桓翻看了,里面是记录了衙门官员和乡绅来往行贿的明细,并不意外,越往下翻看,越发心惊,除了行贿交易以外,还有双方勾结私吞赈灾粮,以霉变的陈米偷换新米的种种记录。 这杨县丞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这本账册一拿出来,他在清源县的处境可想而知,不过富贵险中求,这本账册一方面系着他的身家性命一方面也是他平步青云的保障。 看完账册,齐桓第二天便递了折子。 赵玉震怒之下,当即下令彻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三月十二这日。 这日齐桓一起来,眼皮就“突突”跳个不停,心口也闷得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自习了七符术,预感十分准确,这种让他心慌意乱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一整日,心弦都绷得紧紧的,从衙门回到家中,这种心悸的感觉才有所减缓。 心里存了事,怎么都睡不着,快要到丑时才迷迷糊糊睡下。谁知刚睡下不久,就被敲门声惊醒。 齐桓披了衣服去开门,小安子白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外,齐桓的心沉到了谷底,沉声问道:“怎么了?” 见到齐桓,安成镇定了下来,低声道:“大人,皇上召您入宫,有急事相商。” “安公公快些带路!”齐桓脸色平静,系了袍子便上了马车。 一路上马车驶得飞快。 天空上雷声隆隆,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