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姬妖且闲》 某潜水党的看文小感by南宫小雪 我想说的是首先是类似三国的架空时代,要说起来穿越文穿到这个时代的还真不多,但是也不少,能看下的可没几部。 其实我挺大爱春秋战国然后到三国再到魏晋时期。那时代很现实,可是还没有虚伪或者浮华透顶,风骨这个东西那是真的存在的,并且被世道称赞。 一个穿越到那时代的现代女子要想活得好一点并非不可违,但是也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来看看白苏童鞋吧,倒霉催得孩子啊,两世都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一世更加悲催,世界变了,世间的价值观也变了,只有一点没变,活下去,两世她都没有健康的身体,于是更加渴望活下去,并且活得久一点。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虽然我希望白苏童鞋可以健健康康的活蹦乱跳一点,但从反面来说也许正是因为她的身体,可以使她在一个陌生的时代 “千方百计”的为了活下去而汲汲向上。话说我一向喜欢 “识时务”的女主,拒讨厌小白nc圣母之流,白苏是个好同志,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为之努力。 话又说回来,任何时代其实要想不被左右不被当棋子,那就只有当下棋人,说得明白一点,物竞天择嘛,哪里都是实力重要。 尤其背景是类似三国这样的时代,实力就是一切啊,而实力一般就等于钱和权,三国这样的背景还得加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名声,可以理解为虚名,但是这时代的名声那可是真的名声啊,没才没气度没品德没风骨那是决计不能让人追捧的。 所以甭管女子地位低下不低下,权呢弄不到手的,可是后两样是可以琢磨琢磨的,当白苏拥有了这些的时候,我想谁再把她当货物或者算计的时候是不是得掂量掂量? 而看文看到现在,我也不觉得白苏是个别人打左脸一巴掌再把右脸伸过去的。 总之,袖唐大大这文很符合我胃口,加油加油,继续保持,貌似这是乃第一篇文? 很不错呢,慢慢写好,千万别歪呢 《美姬妖且闲》某潜水党的看文小感by南宫小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奋斗吧,白苏by妖怪miss 我喜欢这样的女主,多情,努力,珍惜生命,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奋斗。 在这一世里有着天生的心脏病,白苏内心多么渴望能活下去,也许她想体验更多生活,有太多想要做的事。 穿越到的身体却居然也是体弱多病,命不久矣。 白苏没有放弃,她带着一个娇弱薄命的身体,有着一颗坚强的心。 身处于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家族,一面要担心姐妹的加害,一面父亲又一心只想利用女儿去攀附权贵。让白苏不得的全身警惕。 既然天不让她死,那她就要好好的活下去! 在娇弱的背后所展现的强大的生命力,紧紧地吸引人的眼球。 白苏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她明白她要得到什么样的生活。 她不仅仅要决定自己的地位,未来的夫婿。在这样一个慌乱,人人奔波于自己利益的时代,她竟然还会想着自己做食谱,制茶。 她一定是一个极其热爱生活的人。 才能在这乱世有条不紊的,安排自己的生活以及命运。 奋斗吧,白苏。 爱生活爱生命的人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o(n_n)o哈哈~ 袖糖在本书中的文笔完全不像是一个新人。行文连贯流畅,在细节中把人物性格情节描写的淋漓尽致。 通过各个小事件,将每个人的性格态度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 同样的,加油哦。 《美姬妖且闲》奋斗吧,白苏by妖怪miss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恭喜唐大上架~长评~by_titin唐棠 顾连洲,从他第二次华丽的登场我就被他给震住了!本来和苏想的一样这个年纪轻轻就做到太子少师的位置,又有让雍国上上下下女子动情之貌,必定是隐忍深沉之人。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小顾竟然是个可爱之人!我简直心花怒放~口水直流啊~可是慢慢往后看,顾连洲对情感之事尚还属于初级水平,但是他对白苏的忍让和调戏~深深的让我觉得白苏已经慢慢在他的心中化开了~估计已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他的骄傲不容许白苏有半点异心~所以白素和宁温的过去很有可能会是阻拦连州和白苏发展~或者说会变成误会的导火线~我已经感觉到唐大的虐主之心了~血腥啊~所以这几章虽然表面平静~但总觉得随时会有腥风血雨袭来~紧张啊~之前看到有不喜欢十一的人发的评论唐大竟然欣喜的和我说什么有争论才是好事情`我去~我虽不喜十一,但是我很理解她一连串的动作~我觉得唐大手下的一群古代人~特别是婢女~这个最奴才~雍国是怎样的时代~奴隶如牲口~没有半点尊严可言~连姬妾都可随时被作礼物到处送人~在这样的一个年代~若有人和你说愿意帮你脱离奴隶之身~如果是我的话~我估计会比她更早的选择背叛~我不憎恶她~我只是可怜她~但是古语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唐大啊唐大~你是否就是抓住这点~十一愈来愈有要闹出大事情的苗头~可是我更觉得她以后的命运会很惨~怎么办~我更加可怜她了~唐大啊~你要手下留情啊~我喜欢白苏的坦然~但是又觉得她楞的让我想扁她~聪明之人为何老是做愚蠢的事情啊~竟然要挑战我们连州公子的忍耐力~为何要在清风园里写那些淫词秽曲啊~我都为你捏把汗啊~实在和当初在白府那个机敏谨慎的小白同学有点不同啊~(难道被爱情冲昏了头还是和唐大一样被编辑催稿无奈了吧~)~万一公子一个没有耐性把你赶出院子要怎么办啊~虽然这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所以说我灰常无知的中了唐大的圈套~~我要拍死你~可是站在小顾的角度应该真的是纳闷到极点了吧~为何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会写出这样有深度的书~我想顾连洲总有一天要被白姐给吞了~哈哈~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流口水~~哈哈~还有唐大昨天上架了~撒花恭喜~虽然要开始花银子了~但是花的开心~花的惬意~哈哈~永远支持我们唐唐~你就大把大把的写吧~ 五花马千金裘by各种可爱的蓝 白苏同学其实和所有文里的穿越女主一样是幸运的,毕竟,她并没有穿成个奴隶或者是随便哪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女儿之类的,当然,也几乎没有作者会写这样的女主,除非她本身足够强大,没有任何背景也能成功。 因为一个女人要成功,要比一个男人难得多得多。就算在现代也是如此,何况是那种男尊女卑如此明显,而且尚有奴隶的社会呢? 白苏对顾连州说,她想要成为彼此的唯一。顾连州可以是任何人的政阳王世子,可以是全天下人眼里的太子少师,甚至可以是所有女人都仰慕的那个文采翩然形容俊逸的男人,可是,白苏却希望她在看着他的时候,他眼里也只能有她,她只是希望他不是只把她当成众姬妾之一,或者那些随便一抓一大把的仰慕他的女人之一,她要的是他眼里心里的唯一。 开始时,白苏不过是想要活着,然后想要活得好一点,不被利用不被算计不被欺负的活着,因着这捡来的第二次生命。 然后,她遇见了他,那个在男权社会中几乎处于顶峰被人仰望的男子。 这个男子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人生规划,然后她想,那不如就为了和他比肩和努力吧! 可是一个女子要想和整个社会抗争是多么不自量力的一件事,她想要凭借自己得到权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依附男人,所以顾连州说,你只要尽量讨好我就行了。 可是,这不是白苏想要的!小芷同学的话直指事实,若是有一天,白苏发现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抵不过顾连州那句话的时候,她会怎么样呢? 她会不会真的有一天学会用她赚到的那些钱去控制那些权力中枢的贵人? 她和顾风华的那个约定会不会有一天成为她和顾连州分裂的导火索?或者,在某一天,她发现自己所做的和初衷背道而驰,但是她却停不了手? 亦或者,某天,她为之而努力的那个人成为了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那时候,她要怎么办才好呢? 总觉得,女孩子们生来就该是被疼爱的,她们不该受苦不该忍饥挨饿受冻,她们该是天真无邪的笑着长大的。 可是,世事总不尽如人愿的。所以我想,要是有一天,小顾同学能够真正理解白苏所做的那些事情,我想他会很震撼吧! 即使那些所谓才名艳名不是奖赏给那个身体里面真正的灵魂的,但是那些为了活着,为了活得更好,为了爱得够精彩所做的努力,却是真真正正的那个灵魂所能做出的最大的挣扎。 我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白苏,是不是已经值得顾连州去仰视了呢? 以下为了凑字数:啊啊啊啊啊啊,好喜欢顾风华~~~强烈要求抱走顾弟弟同学~~~袖子~~~求美人陪吃陪喝陪劳动(哪种劳动你懂的……),唔,其实宁温也不错,俺想看宁温同学被压~~~~嗷呵呵呵呵呵呵~~~~ 美姬印象by刀潋 当初只是无意点开此文,没想到竟然一发不可收拾,现在一日不见此文真是心庠难待。好了,不说闲话言归正传。 白苏此人,性滑如狐,偏偏其一举一动让人觉得可爱无比。初见时,便因她穿越之后的谨慎小心而对她起了兴趣。某喜欢穿越文,但如今穿越文泛滥所以某往往只看穿越时的主角的反应及态度,便可初步断定是否能够读下去。所幸,某是幸运的,白苏此人不小白、不玛丽苏、不圣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甚得吾心!令某有了读下去的兴趣。 当时袖唐大只写到十八章,可是某却不淡定了。看了太多的主角万能配角白痴的文,美姬一文简直就是一汪清泉,狠狠的洗了洗某的大脑,点燃了某许久不见的追文动力啊。虽然只有十八章,但见微而知著,某铁口断定该文值得追。当然后文也证明了某的眼光是极其不错的(赞)。 不得不说,除了主角,其他的各配角袖唐大也都塑造的有血有肉。如活泼亮丽的珍女,满腹情怨的白夫人,唯我独尊的陆某,毒舌别扭的伪芷,甚至是刚出场的齐姬,袖唐大都能通过寥寥几笔勾勒出其栩栩如生的形象。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才能。话说回来,遍观所有出场人物,最让某琢磨不透的是顾连州。 说实话,某讨厌所畏的邪魅男,尤其是随意调戏女主目空一切(当然也可以说是由于一切不出所料而产生的自信)的男主或男配。所以看到顾连州露出邪魅的一面,我的心涮的沉了一半。本以为袖唐大会落入俗套,写出一个被无数人写滥了的邪魅腹黑温柔男。现在想来,某如此想简直是小看袖唐大您了。某以常人的眼光看您非常人的文思,当然是每每都有意外和惊喜的。比如在看到初吻丢失那一章题目时,某有些失望地心中暗叹狗血了吧,随意瞧了几眼看到最后发现不是某所想象的被某个强势男子夺去初吻时,某立刻从头到尾仔细地读,之后窃笑不已,白苏不必愧是白苏,某看了这么多文,第一次看到初吻是如此丢失的(笑)。 也正是这一章,扭转了某对顾连州的恶劣印象。那根本就不是某想象的阅女无数邪魅男啊,那根本就是一纯情木头啊,某对这类男子完全没有抵抗力啊啊啊!及至后文,他稍稍动心时的反应也让人忍不住尖叫。此类美男子调戏起来才有意思啊,估计整个大雍没有人会想到圣人顾连州是不识情滋味的纯情人吧?某承认,某喜欢调戏谦谦君子类的美男子,可在伴君如伴虎的古代,君子往往会死得比较惨,尤其是身为太子少傅,他早已经被绑上了太子的战车。在皇帝健在、诸皇子各有势力、夺位之争渐露苗头的局面下,若果身为一个不识阴暗的君子,顾连州很难活下来。所以,袖唐大将顾连州设定成具有隐藏一面的绝世高手也极合理,不然将来怎么保护小苏苏咧? 总之,全文是精彩纷呈,高潮迭起啊。某对袖唐大的景仰之情当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矣! 不过话说回来,某看文到现在,一直有一个怨念,就是陆杨那死丫的什么时候虐死他啊。单说他一出场就要拿白苏顶罪,俺就气的血气翻涌,这丫的太混蛋了。虽说白苏为了珍女认了,但是陆杨那个没担当的混蛋,不虐他不行啊。尤其是后来还害得珍女与白苏翻脸,这个罪魁祸首绝对饶不得。 总之,美姬一文令人心喜的地方太多啦,鉴于某文笔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就不逐一细述了,反正,袖唐大您只要知道某一直坐等更新就好啦! 白苏与顾连州by华净 第一次留言就决定给袖子一个长评,来回馈袖子给净这一篇好文 美姬妖且闲这篇文实在让净欲罢不能 第一次看的时候已经更到四十章了,之后每天都会追妳的文、投推荐票 袖子的文笔没话说,剧情安排的节奏净很喜欢,不过就是顾连州兄弟太晚出来了 文章前半都没有怦然心跳的剧情有些可惜 来说说白苏 前生的白苏有先天性的疾病,知道自己活得不长 却不浪费自己生命的每分每秒 不但没有自暴自弃,还将自己的所长学得淋漓尽致 值得让人敬佩 穿越后的白苏,等于是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虽然白素的身体也没强壮多少(还是个被吊死的尸体),还有个利益勋心的老爸 这白老爷上辈子究竟积了多少阴德才让他有这几个出色的女儿啊? 可是拥有强大的意志力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求生存活下去 精通园艺和赋诗才艺,让人看得很过瘾 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待一竿奴仆好,以心待人,却不若圣母对谁都好那般盲目 她对待奴仆的方式是一种气度,更衬她与其他人的不同 她的个性虽然冷淡了些,但是重情、重义 为珍女着想,到头来却为珍女所恨,让人心酸,也不得不佩服。 另外报复陆离的画,陆离之后的报仇应该还可以做个延伸 不过怎么陆弟弟跟陆哥哥差这么多,怀疑是不是同个妈生的啊? 总而言之期待白苏接下来的大展身手 说说顾连州 目前为止关于顾连州的除了那些街坊道说的传言 就是那几次白苏与顾连州的相遇了 传言没让我对顾连州有甚么感觉 不过白苏为躲百夫长遇到顾连州那次,让我觉得他的形象整个帅了起来 但感觉貌似有些青涩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对白苏而言这只还是个孩) 如果他是个成熟稳重的主绝对加分加分加分 虽然斗花宴时,让那些妹妹靠近他让咱不是挺开心的,不过后来冠了苏苏以如花名做的那首诗,还退了那些姑娘们,证明咱们苏苏对连州还是特别的吶(虽然连州没这样认为) 对他印象很好的,想早日看他们两个间的互动啊 初吻已去,接下来嘿嘿嘿 究竟是咱们苏苏喜欢连州多一点,还是咱们连州在意小公子苏苏多一点? 顾风华这样一下来,白老爷这样一下去,吊得我心好高 快让这两只见面吧 p.s. ?关于十一和十三间的摩擦,我猜是个伏笔 不过这个事件有些小,十一的反应过大有点突兀 正如十二说的还真不知他们在吵甚么 净想或许那边的剧情可以增加点强度,让十一的反应更理所当然一些 ?婆氏与妫氏之间的恩怨,以前怎么都看不出半点端倪 还是净感受力太弱了呢? 不过挺喜欢他们两个的,不知道袖子有没有将他们送做堆的打算? 估计成天就是剑来毒去的吧 ?另外白絮应该要更聪明一点,否则不是浪费了她才女之名? 她与白苏之间的较劲该是可以更好看的 小小长评,请袖子笑纳 一直潜水的鱼出来冒过泡泡by逆光,初夏 一直看美姬今天忍不住出来唠叨几声;美姬确实很闲来着。。。我发现一个不变的规路;白苏只要一见到小顾她就会犯心脏。。 但是小小苏苏她真的很可爱,,瞧她的表情动作,,,我们的白苏终于也像一回小娇女了呢。。上天从亿万本书中选中了你白苏,, 开头写的那珍儿误会她的那一段我也很寒心啊,,,后来写着我看着怎么变了味,白苏从现代穿来的人,,很不幸的是她来到的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地位底下,被当成攀附权贵的对象,,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决定改变自己的地位,这是没错的,,但是女主一开始的计谋是活出自己的地位不让她和那些古代的女性一样,,做守空闺,,终老一生。。。可是到后面怎么读着变了味道。。从一个拥有志向的女性变成了一个会用手段的女人。。。还好后面她改变了,,不然我就纳闷了,,。。 写小顾出场的那那一段真的是很华丽,,华丽的没的说,在桃花树下遇到一个貌比潘安的人,,在此景此情之下,,就算是神仙也都动了凡心了,,何况女主呢,,当看到女主主动吻了小顾时,我的小心干啊,,炸了沸腾了,,虽然被陆大误认为是那个gg的时候,,说实话我的心里真的有点不爽。。。 还有小顾为女主宽衣的时候我觉得有戏了再加上一吻定情可把他们两给春心荡漾了,,激动中。。。。。。。 后来就写到白苏和小顾的生活着可是高招叠起的时候,,看的我也高潮迭起,,小顾不像翩翩公子的摸样到让我觉得他和白苏是一对,,一个腹黑vs一个机智而又有才华的人,,不过我已今预料到白苏会输了很惨,,,前两局小顾大获全盛,,,女主的才华道不如说是她超来的吧,,要放在现在小顾准是个现代的李白。。期待白苏与小顾的情感战争。。。期待中。。。 要让那个抛弃白苏的人,,后悔。。还有作者你说前面第一章的时候说;那个素女不是自己上吊的,,那是谁要素女呢?? 《美姬妖且闲》一直潜水的鱼出来冒过泡泡by逆光,初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佳人再难得by百里沉醉_简明月 不顾白素终生憾,一顾白素憾终生~佳人再难得 不看这篇文,那是终身遗憾,佳文再难得啊~ 看了这篇文,仍是遗憾终生... 因为,写得太好了,直接提高读者的口味,导致众多别的小说看不下去~~ 呵呵,吐槽下,为什么起点女频的个人中心这么简陋 我想参考众位书友的收藏,愣是看不了 书荒啊,经典再难得啊,看了这么好的文,别的又怎能入眼呢 我喜欢看两类文 一是谋略类、严谨文 二是yy地很有水平的文 很多文则是两种的结合 个人觉得,我的口味极为刁钻 第一种,强调主人公的思想、智慧。 起点99%的文我看不下去,就是因为那些书无法让我看到人的智慧 纯粹,如同流水账一般,记录事情一件一件的发生 再多的情节,激昂的、惊险的,也是索然无味 呵呵,说句实在话,情节无论怎么写,都不会有真正的画面来的好看...当然,极少数的文笔极好的除外 所以,主人公缺乏谋略的,实在为我所不喜 第二种,嗯,yy yy当然有品质差异,而且是天壤之别 就像,描写同一个人的好色行为,可以写的风流倜傥,也可能是猥琐下贱 基本上每篇文都会需要一定的yy,这会让人看得更开心 善于谋略的作者,写yy自然相当不错 只会写yy的作者,嗯,大概有1%是可以写得好,其余的,全是脑残、没逻辑、低俗 作者的水平决定了文章的水平嘛 而这篇文,便是严谨的谋略和适度的yy相结合的经典 既让人赞赏女主的谋略,也没有让现实压得人喘不了气,时不时让人惊喜一下,却又符合那个时代 赞叹之词,呵呵,我的文笔不好,那就简单地说了 女主的智慧、谋略、狡诈,自然是相当出色的,为我所大爱 女主时常出现的调皮、恶劣的小趣味,更是让我欣喜 女主所表现出的一切性格,比如冷静、坚定、真挚、从来不圣母小白,我就不赘述了,都是我最喜欢的一类特点 情节塑造人物。 这么好的人物,当然也只能是这么好的情节才能塑造的出。 严谨,简约,环环相扣,每一处文字都有它的意义 哎,这也是我的最爱,从来不废话的情节,在起点小说中,向来是凤毛麟角 所以,这是一部经典,情节、人物,都是经典。而且是少有的是,每个配角都很有特色 那个医女,那份友情,穿越千年,仍是不变的真挚 在这个女主所不容的时代,什么都变了 只有这份友情,才是最珍贵的,唯一不变的真情 损友,毒舌,确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真正挚友 唯一和我的价值观不同的,是对待顾连州的态度 可以说,和顾连州在一起,我就觉得憋屈啊 理念,地位的千差万别,导致了一种不对等 并不是说,我喜欢那种恶俗的,男人会为了女主痴狂、放弃一切 而是我对爱情的态度,使我不忍心看女主,那么那么好的女主,屈尊地、小心翼翼地侍奉顾连州 可以说,女主对男主、对爱情的态度,使得她一开始,便低了男主一等 本来,她是自由的,她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我却从来不觉得她会低于谁; 嫁给顾连州后,动了情,于是,遵守了那套妾与夫主的准则,我就难受了 偶尔,她会纵容自己的性子,调皮、狡黠一点,这是我喜欢的状态 但大部分时候,是为了这份感情,小心翼翼的,让我难受 还是那句话,我喜欢你,与你无关 如果我是女主,女主会遵守那个时代的准则,是因为有必要,而不会是为了维护一段感情 与其苦苦的爱恋,女主会选择更为单纯的仰慕 会带着一颗自由的心,与男主交往 女主喜欢顾连州,所以女主会展现自己的风采 至于自己的特立独行,男主看不看得上,随你顾连州便是了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女主遵守了时代的规则,但永远不会抛弃,一个现代女人的风骨 好吧...纯粹是我个人的想法...不是所有现代女人都这样 只是我觉得,白素,那样冷静、智慧、真挚、狡黠的女子,当是这样追求爱情 而不是为了感情,委曲求全 呵呵,说到底,我写这么长的评论,我为女主感到憋屈,还是因为作者的书写得太好了 嗯,再次感谢作者,如此用心的写了一本好书,一本经典。 另外,简介不给力啊...很容易让人错过啊... 佳偶天成,才子悔矣by梦幻紫樱 白苏和顾连州(佳人与良人) 1.清冷的月,高挂天际, 人人都倾慕仰望, 狡猾的狐,苦活于世, 争做那人上之人。 只是一天, 那月见了那狐,那狐遇了那月, 所谓一见钟情。 月是良人,狐是佳人, 若良人是参天白杨, 那佳人做挺拔木棉, 若良人为朗朗皓月, 那佳人成舒卷白云。 佳人誓以同样的形象,同样的高度, 与良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2.初见, 他是清俊男子, 她是病弱少女, 一见铭记,一见留痕; 再见, 他是呆愣仙人, 她是懵懂公子, 一见如故,一见钟情; 三见, 他是俊美贵人, 她是卑贱商女, 一见缘定,一见倾心。 3.彼岸花开,定是绝美, 佳人濒死,只求谅解。 那日身穿的纹花长袍, 那时惊艳的绿鬓红颜, 让良人愣了, 使众人痴了, 彼岸花开,花叶不见, 残忍规则,让人心伤。 若佳人苦守于小院, 定如彼岸花, 相守不能相见, 共处不能共知, 定如彼岸花, 沁出最耀眼的红, 现出最美丽的景, 然后, 寂然开败。 可佳人天资,才智绝伦, 以性命赌, 拿生命搏, 终于, 良人的谅解到了, 良人的关怀归来, 佳人良人,佳偶天成。 4.佳人乃才女, 良人是圣贤, 皆聪慧。 当才智绝伦的他与 聪明绝顶的她相遇, 便上演了一幕幕斗智斗勇。 他谈笑间使人灰飞烟灭, 她说话时让人无声无息。 他腹黑,她权谋, 棋逢对手,情愫渐增, 不知谁先偷了谁的心, 不晓谁先窃了谁的情。 不明是他赢还是他输, 不清是她胜还是她败。 只道, 他爱上了她, 她恋上了他。 只话, 缘由天定,佳偶天成。 白苏与宁温(佳人和才子) 1云卷云舒,须臾即逝; 风起风息,转瞬之间; 花开花落,刹那芳华。只是佳人眼中瞬间的伤, 却成了才子心中的永恒。 可惜佳人已不似从前, 纵你才子再憾又如何, 佳人已找到她的良人。 2.微风起杨,一如往昔, 还犹记那个桃花烂漫的季节。 桃树旁佳人纷飞的裙角, 掩映在才子眼中; 桃花下佳人美丽的笑靥, 烙印于才子心中。 微风起,桃花落,往昔似。 裙袂扬,笑靥展,印痕烙。 3.佳人忘也,前事如风, 吹散于风中, 才子悔矣,往情似水, 流淌在心间, 顾府的那一双隔花掩雾的眸子, 还在眼前, 江边的那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 犹记在心, 素儿,我悔了, 谁知才子背后的伤痛。 4.以天下为棋, 下一场行云流水, 用美人作谋, 造一场乱世之战。 谁知飘飘如仙的质子才子, 亦是出谋划策的幕后之人。 初看此文,是被书名吸引;细看此文,乃被内容吸引;品看此文,是被文辞吸引。于是深深吸引。 有感而发,希望大家喜欢。 难得的好文by息涛 很好很好的文呢。文笔精湛,智慧型的男女主角,是真正从字里行间渗透出的智慧,而非作者一家之言,反复强调男女主有多么多么聪明,偏偏却又让他们做出一连串的脑残事情。 冷静理智,睿智机敏,没有色令智昏,也没有不分场合的一味良善。这样的主角很难把握。何况不同人物不同性格,却各自拥有的那独到气质。 有陆将军英勇之下的隐忍,那一丝混着些大男子主义的狠厉。 有顾少师隐于温润儒雅下的一抹讥讽浅笑,明明是凭依一双洞悉万物的眸与冠绝当世的智将世事把玩于鼓掌,却偏能引得世人心甘情愿膜拜在他的绝代风华之下。 有苏云姬藏在婉转弱质下一缕惊才绝艳的魂。万千须眉男儿,不及她朱唇轻启,明眸流转。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争的是这权财名利,求的,却是潇洒逸尘。是狡诈是智慧,是虚荣是淡泊,又岂是碌碌世人堪评的? 写出这样的文章,从构思到文笔,从逻辑到措辞,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所以起点女频中同类的才格外难找啊……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写不出。 私心以为,最近也在追的,林家成的文章。似乎也在追求女子之智谋,男子之气势。却总觉那文中男女差了些洒脱和胸怀,太过小家子气了。就是那所谓才智计谋,也总好似差了些什么,倒还比不上这篇呢。 这样出彩的文章太难得了。 作者大人,您……一定要写完啊……………… 咳,头一次壮着胆子背后论人是非…… 若是碰着林大人的书迷,万望见谅。好与不好,都是我一人之言,一人所感,做不得数。兴许只是个各人喜好不同,还请您纵有不满,全作看个笑话,莫要计较。 只是实在不愿在这里瞧大人妄自菲薄,您的这文啊,原不需去和他人比较。 我之前几乎没留过言,实在只是觉得大人您这情节构思足够严密,文笔又漂亮,再让我来评说,倒有点关公门前耍大刀的意思,狂妄了。还不如默默看文,期待下文的好。 有时候觉得,越是好的文章,越不好去评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想看罢了。反倒是构思不够严谨的那些,还能去评个一两句的,说上一说。 唉……真是讲到无话了。算是被您炸出来吧……真怕您误会没人看文,一个不爽弃坑了…… 妄言几句,以上。 腹黑女VS腹黑男by黑色巧克力的青猫 看到一半还木有肿么样,女主就要挂了…… 袖子果然是后妈。 烛武摇身一变就成须风了略微有点突兀了。 医女莫名就被推出去演肉戏了,牺牲好大…… 本来看了几章以为是很欢乐的,没出3章就发现其实还是很黑暗的,生的本能,做人的底线,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挣扎,汇同汉代古风的穿越背景下,交织在一起,如同黑暗里的明珠,明而不亮,暗而不昏。 喜欢白苏爱恨分明的性格,说其狡诈一点不为过,但是偏偏她又执着于人性中美好的点。小顾就更兼具优质男主角的一切品质,貌美如花,气质高洁,专情而独身自好,才华横溢但又拒人千里,内心还有不能触碰的伤口。 这俩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注定了一定会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纠缠一生,这俩人都很腹黑。 白苏苏是天性使然,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为了自己的骄傲,她也得折腾出点名目霸占小顾的心。 小顾则是环境使然,近皇亲者,无亲情啊,可怜滴娃。 腹黑女vs腹黑男,华丽丽擦出了无数火花。 目前看来白童鞋被小顾的外貌迷倒,输的一塌糊涂,但我断定,小顾有朝一日会发现自己的小心脏不小心就丢在白苏苏的衣袖里了~ 腹黑二人组的生活就这样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的继续吧~ btw,还有一个腹黑种子选手,或者说隐藏boss,那就是医女~ 期待医女和顾家小风华的更多表现啊~ 《美姬妖且闲》腹黑女vs腹黑男by黑色巧克力的青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相思缠身一百年 【上】(妫芷,烛武) 妫氏第七十四代巫首降生之初,降雪两月,白雪掩世,不能出行,直至六月初方雪融冰消,尚京数千流民失踪。婆氏巫首批命:新生。 ————《巫纪》 滇南丛林刚刚经历过一场雨,光蓦然间从树缝之间穿插而入,便如破涕为笑般的从枝叶间投射,成了一道道的光束。 雨雾弥漫,犹如斩不开挥不去的屏障,一丈之外根本看不见人。 一个断崖的半山腰上筑着一间竹屋,这竹屋建的甚是诡异,在一个峭壁之上,上无垂梯,下无山路,竹屋前面有一个石台,能容得五六个人,石台上面架着一个草棚,草棚前面挂着一只铜铃。 一袭巫袍白发,跪坐在棚中,仰头看着那只纹满古怪花纹的铜铃,一阵微风来,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如雪的发被风撩起,映衬着苍白清丽的容颜,有着一种病态却极致的美丽。 看了许久,她垂眼,俯视丛林,能够看见茂密的林子中弥漫的白雾,而她恍如站在云端,终于挣脱了这障。但剥除这个表象,她明白,自己被这相思缠拉扯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没有他,没有真实的他...... 她用巫袍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蜷缩在山崖的一角,半个身子都已经在石台之外,她用最后的一丝理智抓破自己的手心,冷彻骨的声音半哽在喉咙里,“我恨你。” 曾经看似不起眼的依恋,化作等量的恨时,才明白原来那依恋究竟有多深刻。 丛林许多个日日夜夜都是这般窒闷的天气,便如十多年以前,那个夜晚,片刻的清醒之后,又是无边无际的梦境。 *** “头领,看不见人!”一个粗犷的声音道。 丛林中窸窸窣窣的的声音,伴着脚踩在水洼里的啪啪声,连同火把的光亮非开的推近。 “一定要抓到她,她中了蝶对,不可能跑很远。”领头那人在火把的照明下,能看见为首这个壮硕的汉子上身似是只披了一块黑布,头发拢在头上,黑色的布将头部包裹起来,只露头顶,下身用厚厚的草绑起,大约是为了防毒虫。 这一群约莫有二十余人,在一棵四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旁停住,这是一块极小的空地,只有四五丈的长宽,还是因着这株参天古树的根茎盘亘,其他植物无法生长,因此在丛林里便是连着一小块空地都很罕见。 那头领嗅了嗅周围湿热的空气,咧开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指挥两人拿火把朝古树去,冷声道,“我们一群汉子,难道还抓不住一个小丫头不成!” 没走出两步,面前一个黑影倏地一闪,黑色的巫袍在夜幕中便如缓缓滴落的墨迹,轻飘飘的落在他们面前,随着他脚落地,火把呼啦一声全部灭掉,周围瞬时陷入黑暗之中,距离大巫最近的那几人怪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 “氏族竟然不守信用!丛林里为何会有成年的大巫!”那头领冷声道。 蛮族之中有黑巫,黑巫是不受巫道约束的,他们不享有长寿,却也拥有巫命,有些还十分强大,所以出巫各大氏族与林中的蛮族之间有个誓约,黑巫永不踏出丛林,而各大氏族会送未成年的巫到丛林里历练,若是这些巫不幸碰上黑巫,大多都会被他们入药。 所以,能活着走出丛林的,不是运气极好,就是实力极强者。 “现在走,我不会为难你们。”巫袍下年轻男人的声音传出。 众人不曾看见他的容貌,却清晰的瞧清楚了那一双犹若浩瀚星空的双眸,在这黑暗中,明明是熠熠生辉,却令人觉得无边无际。 “我们走!”首领下令之后,一群上缓缓后退,生怕眼前这个大巫忽然出手。 大巫不得杀人,然而,在这片丛林的却不受约束。 这群蛮族人见来人似乎真的没有灭口的意思,便飞快的没入丛林。 大巫转身,在攀枝错结的树干后面是一片陡峭的崖壁,掩在古树后面竟有个小小的山洞,那洞中鲜血汩汩的向外流着。 “出来吧。”他道。 静默了一会儿,山洞里爬出一个小孩子,她娇小的出乎他的意料,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时,只到比他膝盖处高上一点点,还带着婴儿肥的白白小脸上沾染不少血迹,她垂眸,不敢看他。 他有些诧异,氏族居然送这么小的巫进丛林历练!让她送死吗? “这是你的血,还是别人的?”他伸出手,轻轻抹了抹沾染在面上的血。 孩子抬眼看他,那一刹,他有些震惊,这个孩子的眼眸太过清冽,就宛如昆仑山巅的白雪,一眼望去,便是圣洁。 “有我的,也有别人的。”她纵使年纪小,也明白他的意思,在逃亡的时候,她杀了一个蛮族人。顿了一下,她仰头问道,“你快要出林子吗?” 他点点头,等待她继续说话,心中竟莫名的有些期待,至于期待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期盼着这个伶俐的小丫头能给他枯燥的历练生活带来一点乐趣。 她微微皱眉道,“你若是能出去,请把我出去,我不想尸体留在丛林里。” 这个孩子有这超乎常人的成熟,以她的年龄来说,中了蝶对之毒,还能从一群蛮族壮汉手中奔逃,可谓奇迹。 “你几岁,叫什么?”他不由问道。 “芷,妫芷,再过十几天便满五岁。”妫芷答道。 他怔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褐色的小瓶子,从中取出一粒药丸喂进她口中,声音比方才冷淡不少,“原来是妫氏。” 妫芷敏感的察觉到对方的冷淡,便没有再开口。 巫从来都是独行,尤其是在历练期间,是严禁私下同行的,更何况妫氏和婆氏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能送进这林子里的,都是家族备用巫首的人选,不管是有没有未来,他们都不应该有过多的交集。 于是他喂完药后,便不再管她,径自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妫芷忽然问道。 一袭巫袍顿住身形,一束束月光透过枝叶照射进丛林,恰有一束从他宽阔的肩上擦过,接着这月光,在他回头的一刹那,妫芷看见了他的面容。 并不如尚京贵族那些俊俏的少年郎,但平凡的五官凑在一起,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虽然面庞已经有棱有角,却依旧能看出,他年纪不不是很大,整张面上,尤以那浩瀚夜空般的眸子最为吸引人,幽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月光的影子,然依旧有光辉,仿佛那里真容纳了一片星空。 “婆沧。”他道。 婆沧以为这样小的孩子,在危险的丛里遇见不会伤害她的人,说什么也会死死跟着,可是妫芷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反正闲来无事,婆沧兴趣盎然的隐在暗处看着妫芷的一举一动。 妫芷所处的地方枝叶茂密,月光照射在她面前六七尺远的地方,但以婆沧的夜视能力,能清楚的看见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表情。 她静静的站了片刻,又吃力的爬回洞中,洞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明示着她并不是准备休息。 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拖出了一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包袱,因着受伤,只能吃力的用一只手拖动。 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那包袱拖到有月光的地方。 她手脚麻利的的解开包袱,取出一本厚厚的书,趴在地上,仔细的查着什么,看了半晌,仍旧是一脸迷糊,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似是有些明白了。 然后飞快的脱下身上小小的巫袍。 隐在暗中的婆沧身子一僵,心想“非礼勿视”,但转念一想,不过是四五岁的小娃娃,能有什么好看,便也没有太忌讳。 那时妫芷决计没有想到,自己在小小年纪,便被人看光了身子的。 —————————————— tot,可怜的医女,小小年纪这么早熟又这么辛苦,还被人看光光。 相思缠身一百年【中】 婆沧盯着那个在月光下散发着皎洁光芒的孩子,正费力的扯破中衣,然后包裹在自己右肩的伤口上,心中某一块地方被微微牵动。 但他明白这是巫的障,遂悄悄离去了,他以为,他与这个孩子的缘分始末已经很明了,他们不会再遇见。 丛林很大,但在能御风而行的大巫脚下却也不过是巴掌一片,事实上,婆沧认为不会再见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孩子双目清冽,定然是一个难得的鼎炉,黑巫是不会放过的,这个孩子以负伤之身,也定然逃不过黑巫的全力追捕。 但事实证明,他估计错误,在四年以后的一天,他居然又遇见了她。 妫芷依旧是被人追捕,不同的是,这次身受重伤的人不是她,而是追捕她的黑巫,那黑巫约莫十岁出头,比妫芷大不了多少,婆沧躺在树杈上惬意的观赏这一场搏斗,也观赏着这个从幼童几乎长成少女的孩子,她身材比明显要比同龄人要修长,九岁的年龄,却与那个追捕他的少年差不多高矮,但长期艰苦的历练生活却使得她很瘦。 实在很瘦,她身上还是穿着五岁时的巫袍,却不显紧绷,胳膊和手都裸露在外,犹如长长细细的竹子,很白,所以上面布满的累累伤痕显得触目惊心。 “你若是同我成亲,我保证族里的巫不会动你。”那少年忽然道。 婆沧怔住,妫芷也怔了怔,显然这少年是头一回同她说这桩事。 “我的巫命只有五十年,你在这里陪我五十年,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巫。”少年扯下遮住脸庞的帽子,路出深邃俊俏的脸庞。 婆沧垂下眼眸,看着树下的女孩,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妫芷清冽的眼眸比起四年前,更加纯净,也更加冷,她目光在少年面上一扫,冷声道,“巫永不得与巫婚配,违者灰飞烟灭。” 这就是巫命,显然黑巫并不受这些约束,所以少年只以为不得婚配的规矩是大巫祖先定下的。 “那就怪不得我了。”少年毫无预兆的如闪电袭来,一息之间便逼近妫芷面前,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直刺妫芷左心口往上半寸的之处。 显然,这少年想要活捉妫芷,或者做鼎炉,或者入药。 妫芷急急向后一仰,纤细的双手撑地,呈仰着的弓形。 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一剑却落空了,少年有片刻的不可置信,便是这片刻,给妫芷一个空隙,她猛地抬脚踢上少年的裆部。 “啊!你!”随着一声惨叫,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在妫芷看来,这个少年黑巫是很不称职的,面对敌人,无论多大的疼痛,都不能丢下自己的武器,否则便是一个死字。 妫芷捡起他的长剑,打量一眼,竟是把极品青铜剑。 巫界也与普通人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妫芷猜测眼前这个少年约莫就是某个黑巫氏族族长的儿子,巫术不怎么样却拿着极品的武器出来抢劫。 婆沧面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妫芷把少年身上翻了个遍,然后剥下他的巫袍,将人丢进了树丛中。 “你不杀他,他早晚会回来杀你。”婆沧忽然道。 出乎意料的,妫芷并没有被吓到,她一边穿上刚刚得来的巫袍,一边答道,“他也不一定能活着,即便活着,也不一定能再遇见我。” 婆沧微微一顿,拧起眉头,“你知道我在这里?” 妫芷穿好衣物,走到树下,仰头盯着躺在树上的婆沧,黑色的巫袍和墨发流泻下来,一双宛若夜空的双眸紧紧盯着她,这一刻,妫芷竟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俊美的无可比拟。 在她打量他的同时,婆沧也在看着妫芷,她修长的身子披上巫袍后,只剩下一张清丽的脸庞,清冽的眸子,动人心魄。 “你还没有回答我。”婆沧道。 妫芷回过神来,淡淡道,“我巫术学的不好,但追踪术和隐藏术却不错,嗯,还有就是,你四年间总喜欢停在这棵树上,想找到你很容易。” “你追踪我。”婆沧皱起眉头,幽深的目光中流动着黑色,不知道是杀气还是怒气,令人胆颤。但他看着妫芷疲惫的倒在树下,神情忽然定住,看着她许久许久,终究还是落下树来,给她喂了一粒药,不为别的,只为她居然能追踪他四年而不被发现,这便值得钦佩。 这是妫芷在丛林里这几年,睡的最安心的一回,梦中在她头上罩了一棵大树,喜欢停在这棵树上的那个男人会保护她,尽管他们是萍水相逢,但妫芷的直觉认为,他不会不管自己。 “醒了?” 妫芷的意识才刚刚醒,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听见一个婆沧的声音,他甚至比妫芷更早发现自己醒了。 “喏,这个给你。”婆沧从树上丢下一个树叶包着的东西,准确的落在了妫芷的怀中。 “是肉?”妫芷惊喜的拆开树叶,里面果然是一块烤好的肉,不知是什么动物,肥瘦相宜,妫芷一口便咬了上去,吃的满嘴都是油。 她虽然被丢进林子里时只有四岁,已然尝过肉食的滋味,但她从来都是独身一人,追踪婆沧时也总是在两里以外,生怕被发现,而且她巫术低微,不敢靠近蛮族聚居的地方,所以即便打到动物,也不知如何生火烤熟它们。 “这是方才那小子的大腿,怎么样,滋味如何?”婆沧看着她吃的欢快,不冷不热的插上一句。 妫芷怔了怔,猛然抛下手中的肉,跑到一边吐的天翻地覆,婆沧唇角微微勾起。 妫芷恶狠狠的转过头来时,却看见他正摆弄着身下的一张鹿皮,缓缓道,“这鹿皮,你拿去做鞋子吧。” 原来是鹿肉,妫芷动了动嘴唇,走到那块肉前,弯身捡起,刚要放入口中之时,面前黑影一闪,肉落已然入了婆沧的手中,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妫芷才发现,婆沧很高,约莫有八尺有余。 “你很久没有吃过肉,不宜多吃。”婆沧将那肉远远丢开,别开头,“我还有几日便可以出林子了,这几日会再给你烤肉的,你不要用那种杀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静了许久,没有听到回答,婆沧回过头去,看见几步远处那双清冽的眸子中水汽盈盈,“你就要走了?” 婆沧初次遇见妫芷那年不过十四岁,但他的身高骗过了许多人,蛮族人都以为他是成年的巫,所以他也少了许多小麻烦。 “我不吃肉,你再留几个月可好?”妫芷清亮的泪水从瘦削的脸庞滑落,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是妫芷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哭泣,那时候,她觉得唯一的依靠倒塌了,从此以后天地之间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婆沧怔怔的看着她,心里明白,妫芷说没有他活不下去,只是因为她懂的太少,若是不在他庇护的范围之内,根本抵抗不了黑巫的追捕,但他还是因为这句话,心湖中泛起了涟漪。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说,“好。” ~~~~ 俺在网吧,住的地方很远,急着回去,有错字将就将就看吧~~晚安~~ 相思缠身一百年【下】 婆沧答应她的那一瞬间,从来也没有想过,这几个月,居然会变成几年。 四年,妫芷从一个干巴巴的女童,被他养成了一名清灵美丽的少女。 婆沧本就住在树上,妫芷平素也是躺在树上或者山洞中,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偷偷寻了个笔直的崖壁,在上面建了一个竹屋。 这件事情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了许久。 直到房子建好之后,当他领着妫芷来的竹屋里,看着她笑靥如花,他顿时明白,原来自己做了这么无聊的事情,竟只是为了令她一展笑颜。 在妫芷欢喜的在屋里转来转去时,婆沧从袖中掏出一只刻有古怪花纹的铜铃,挂在外面草棚上,这个从崖壁上延伸出来的平台,在竹屋之前,所以从下面往上看,是看不见半山崖上竟还有个屋子的。 “这是什么?”妫芷盯着那铜铃的上的花纹,“隐咒?” “嗯。”婆沧用手指拨弄一下,随着清脆的叮叮声,他道,“有了这隐咒,就连黑巫也发现不了此处。” “是吗,那我在这里呆到十八岁不就好了?”妫芷亦伸手拨弄一下。 婆沧敛了神色,冷声道“你巫术如今也不差了,若是不能杀一两个黑巫,就莫要再出这个林子。” 妫芷怔怔的看着婆沧浩瀚犹若夜空的眼眸,他面上的严厉是她四年来不曾见过的,遂在怔了半晌之后,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阿芷。”婆沧在这几年之中,已经不再你来我去,常常喜欢唤她阿芷。 “我出生时,烈日消失了三日。”婆沧继续道。 历代统领巫途的巫首有九成是出自妫氏、婆氏和姬氏,并不是这三个氏族所有人都有成为巫的资格,巫降生时都会伴有异象,这种异象或大或小,同巫命的强弱有关系。 像婆沧这种连烈日都退避三日的巫命,自巫存在以来也只有两个,一是妫氏供奉的祖先伏羲,第二个婆氏供奉的祖先烛九阴。他们一个是巫皇,一个是十二祖巫之一,在巫的历史中都是惊天动地的人物。 妫芷目瞪口呆的盯着他,怪不得,他在这个丛林里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甚至黑巫都不敢靠近他方圆七里之内。妫芷原本用追踪术跟着他,只不过是为了有强敌时,能奔逃到他身边,没想到却是无意的受了他的庇护。 “你降生时,两月暴雪。”婆沧垂眸看着她,黑眸中黑暗涌动,神色不明,“巫命太强,便只能一辈子受它的牵制,逃避不掉,若是不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断承受不住这等巫命。” “我明白了。”妫芷话音方落,抬头看着婆沧再想说些什么时,眼前忽然一黑,栽倒在他怀中。 婆沧身材高大,四肢修长,一只手臂足以将她圈得严严实实。 距离的近了,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萦绕在鼻端,婆沧面无表情的面上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爱怜。 保持这个姿势许久,那一缕牵动心弦的幽香总是似有若无的撩拨着他,纵使婆沧巫命再强,巫术再高,依旧阻挡不住在心底疯狂生长的陌生情愫。 “阿芷。”婆沧喃喃唤道,手指在妫芷水润的唇瓣上轻轻摩挲,手指上的触感,让他战栗,连呼出的气息也越发炽热,越发颤抖。 婆沧将妫芷的头放在他胸口,本只是个最正常不过的拥抱,他却觉得体内的邪火更加旺盛。 顿了几息的时间,婆沧倏地将妫芷打横抱起,因着动作过猛,宽大的袍袖甩起,把挂在草棚上的铜铃拂的叮铃铃的响。 巫袍宛若黑蝶一般,飘进竹屋内。 婆沧将怀中的人儿放到了竹榻上,他站起来,静静俯视着她的睡颜,宛如雪莲一般,带着冷冽之气,令视者心里略微找回了一丝清明。 “阿芷,日后我们相见就是陌路,我知晓你定然是想醒着与我告别,你一直是个坚韧的孩子。”婆沧微微一笑,大手抚过她的脸庞,“但我怕自己再次驻足,皇巫已死,我若是再次因你踟蹰,怕是我们都要遭天谴吧。” 这一刻的婆沧,是清明的,他还是那个智者,还是至高无上的巫,谁也不能动摇他心灵的神。 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从来不曾想过,今日隐忍着的亲吻,会成为他以后每夜每夜都会做的梦。 梦中,他把那个少女放在了竹榻上,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哪怕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妫芷醒来的时候,便不见了婆沧的身影,她是个灵透的孩子,明白他已经不得不得离开了。 大巫的历练,在十八岁结束,或者以一个成年黑巫的首级作为结束。 在两年之后,妫芷以黑巫首领的首级为试炼的句点,提前两年出了林子。 她还记得,当时妫氏族人看见她拎着黑巫首领的头颅,那种震惊的表情,他们以为四岁的她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有能见到她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她居然有本领杀了黑巫的巫首。 然而,她为之不懈努力想要见的人,却早已经不在了,她寻了两年,仿佛这世上从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叫婆沧的婆氏子弟。 直到别离四年以后,她才知道,那个高台之上的巫殿里,神情永远沉寂的人,叫烛武。 羲皇生辰,皇巫祭天,巫台之下挤满了黎民百姓。 他居高临下,在人群中一眼瞥见身着白衣黑边曲裾的她,沉寂了四年眼眸,闪过一丝光亮,他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妫芷却觉得他笑了,一如四年前。 恍如四年一个轮回般,终于再见。 ** 铜铃在山风轻拂下发出清脆依旧的响声。 一袭宽大的巫袍在平台上散开,白发从瘦削的背上垂落、蜿蜒,她仰着头,那双清冽的眼眸静静盯着铜铃,忽然梦境又起,恍惚之中,她看见了他们这一生唯一的一吻。 他宛若星空的眸子中破天荒的掬起一抹水光。 那双眼眸里的夜空,渐渐汇聚起雾气,笼罩着不为人知的幽深,和情/欲,汇聚成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妫芷的面上。 于是,她压抑到恍如不曾存在过的感情,陡然全部被勾了出来,再回首的时候,她庆幸自己回应了他的吻。 —————————————————————————————— 喜欢更虐的小喷友,看完之后可以连接《第102章妫芷之名》,看完过去,在看他们后来的发展,反正是虐到我自己了(还是我层次太低了?) 这篇番外,是可以衔接上现在的正文,对手指,不知道大家有木有发现啊(评论区有人猜测妫芷有没有死,这不就是吃果果的答案么!) 美姬情侣相性二十问(2) 今儿木有正文,发个小段子,大家随便看看。 咳咳,连续生病了一个多星期,目下还在病中的主持人袖唐,首先隆重推荐一下,新作《金玉满唐》,大家有票的捧个票场,没票的捧个人场,可了劲儿的点,可了劲儿的收藏,在下在此谢过了。 1,袖子:今日要采访的嘉宾是华丽无双的顾风华同学,以及……额,先请二顾同学自我介绍一下。(由于顾风华排行老二,以下简称二顾。) 二顾:(半倚在榻上,羽毛扇开开合合)本公子对你这个“二顾”表示不满,拒绝回答。 袖子:(谄媚)咳咳,代号,代号而已!您这般华丽无双之人,用啥代号都合衬。 二顾:(慵懒的)本公子顾风华,没记住的拉出去砍了。 2,袖子:据谣言,你曾经是喜欢过宁温的吧? 二顾:(一挑眉)听白苏那斯说的吧,眼睛贼毒了,(羽毛轻抚下颚)本公子已经隐藏的极好了呀? 袖子:噗——(喷水中),你喜欢宁温?你喜欢宁温?我作为作者,肿么不知道! 二顾:(散漫,散漫)不是你说的吗?我没说。 袖子:可你刚刚明明就—— 二顾:认真了?认真你就输了。 袖子:可你究竟喜不喜欢宁温? 二顾:(真挚状)爱的痛彻心扉! 袖子:此话可信度多少? 二顾:(笑)你猜。 某袖吐血…… 3,袖子:(擦干血)有人说你喜欢过白苏,是真是假,请你正面回答。 二顾:喜欢。 袖子:(急忙翻大纲)你说谎,设定明明就没有。 二顾:你要我正面回答,又不曾让我必须说真话。 袖子:那就是不曾喜欢过咯? 二顾:是你说的,我没说。 继续吐血中…… 4,袖子:(垂死状)我们这个题目是情侣相性问答,你总得有个情侣吧? 二顾:本公子后/宫里头多得是,你随便看着办。 袖子:那珍女呢,你当初费了那么多劲儿弄回去的。 二顾:本公子那些女人,个个都是费了力气弄回去的。 袖子:那就是对珍女没什么不同咯?窃窃说一句,其实哪个女人都没宁温配你。 二顾:(懒懒瞟一眼)你果然对宁温有特殊情结么?这么想把他配给男人,他肿么你了?哦,对了,看着你那后续,被砸了一堆砖头,真不知道怎么还好意思跟我提起这个事儿。 袖子:(捂心)你一箭穿心了!正戳到我痛处。 5,袖子:(奄奄一息)在我临走之前,偷偷告诉我,你爱谁? 二顾:我爱大家。 袖子捶地痛哭,说真的,今天什么都没采访到吧!明星果然是明星,老油条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给,在下的记者生涯要毁了。 美姬情侣相性二十问(3) 今儿是《美姬》评论区副版主卡米同学的生日,加更个小段子,娱乐一下,首先祝卡米生日快乐~~以及其对美姬和袖子不懈的支持,今儿的主持,就由卡米担当。 由于卡米是医女党,今日主访医女,其他人都是过客…… 1、卡米:(立刻开问)请问妫止你多大了?三围多少?手机号方便透露下吗? 妫芷:我在滇南丛林是八岁,根据文中时间自己算。三围……你不知道巫是不计性别的吗?从不用手机。 卡米:……好简洁。 2、卡米:(兴致勃勃继续问)剧中你最喜欢谁?故事里你和浊武扮演了一对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一对情侣,生活中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妫芷:(冷冷瞥)谁说是扮演…… 卡米:(散漫,挥手)那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你其实是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妫芷:我虽然和白苏比较熟,但不要把我与她混作一谈,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画外音:医女sama的中心思想,其实是说白苏表里不如一,她没那么喜欢顾连州?? 卡米:(⊙﹏⊙b汗)貌似毒舌要发作了。 3、卡米:(小心翼翼的跳过上一话题,万一顾大人不爽那就麻烦了)肿么才能练就像你一样那么毒舌。我超喜欢你的毒舌的,哈看见白苏被你气个半死的时候就很过瘾。 小白:(插嘴)多学神农尝百草,毒药吃多了自然就毒了。 妫芷:(无视小白)毒不毒舌,关键是要看在你的人生中遇上了什么人,譬如洁癖的人,看见某些有碍观瞻的事物。 小白:(石化)有碍观瞻……的……事物…… 4、卡米:(tat真不愧是我爱的医女sama,但是小白气场太哀怨,转向宁温)问一下宁温,你真的是玻璃吗? 小宁:(冷冷地)不是,都是无良作者诋毁,你没发现她就喜欢虐我,就喜欢虐我,一直虐! 阿翛:(冲出来)你说什么,原来你和我,一直都是委曲求全!? 小宁:。。。。。。。 阿翛:难道我们之间的默契,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你都是演戏么~ 小宁:。。。。。。。 阿翛:你说……你主动献身是为什么? 小宁:好吧,其实卡米是来挑拨离间的,我不过逗她玩一下而已,咱们回家。 阿翛:(沧桑……你是逗他玩还是逗我玩)有个这样的伴侣,人生,还真是……多姿……多彩……尼玛我总是琼瑶男二有木有! 卡米:啊~,强烈要求白苏也给宁温来幅裸画。 阿翛:(回头瞪) 卡米:(咽下到嘴边的话,白苏儿子们的也要……) 5、卡米:(拽住还在哀怨的白苏)哎呀白姐姐~,乃和顾连州一起的生活肿么样啊。小顾现在是还蛮好的很帅,不过他也会老的,等他老了你打算再找个不? 小白:(眼睛一亮)你的提议很好耶! 卡米:(星星眼)没考虑过np吗? 小白:(抚掌)乃太有才了!哈哈哈(暗暗的,其实口水宁温很久了。瞥,看见连州走过来) 连州:(平静)你想过np?我名真言顺的np都放弃,你居然这么想? 小白:(立刻转变方向,义正言辞)夫君!卡米居然敢这么说,我心里其实正打算怎么整治整治她,你的妇人,你不了解吗? 卡米:(满脸无辜)是啊,你的妇人你不了解吗? 连州:小白,你回家面壁思过。 (卡米正幸灾乐祸,顾连州淡淡一瞥):回家走路小心点。 卡米:(⊙﹏⊙) 袖子:卡米,生日快乐哟~~~ 第一章 桃花林里的女尸 满眼桃花,晃的人眼晕。 喉咙间仿佛要断裂似的疼,疼的她泪流不止。白苏疯狂的挣扎,想抓住什么东西,耳边传来的声音是医生看惯生死的漠然,“呼吸停止,无心跳及脉搏,瞳孔放大并固定,对疼痛无运动反应……初步确定脑死亡,抢救无效。” “白苏,女,26岁。心脏病突发,于2010年三月二十四日上午十时四十三分,抢救无效身亡.......”那漠然的声音公事般的念着念着,渐渐的染上一层浓浓的惋惜。 红颜薄命啊。 爸爸妈妈抱着她哭,妈妈直哭到昏厥。 白苏随着他们不停的掉泪。她心中对父母是有埋怨的,因先天性心脏病,她早就被医生断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可父母依旧少有陪她。 她知道父母是想让她短暂的生命里,能够享受到最好的一切物质,只是再好的物质,终究抵不上父爱母爱。 而上天似乎是给了一次机会,多给了一年的生命,可是......不过是枉费。 白色病房里那双永远阖上的眼,似乎是在告诉白苏,她在那个世界的生命已经画上了一个句点。而她还有意识,还存在着,不知道是下了地狱还是升了天堂? 茫然间,正在等待死亡的白苏感到脖子上的剧烈疼痛,一阵猛过一阵,那痛直教她每一根神经颤抖,恍惚间甚至听见自己颈椎骨节发住细微的咔咔声。比起以往任何一次的发病,都要令她喘不过气来。 白苏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挣扎,双脚却使不上任何力气,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竟然是在半空中晃着,满眼的桃花,分明告诉她这是一棵桃树! 她明明是心脏病发,怎么会被吊在桃树上!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密密的桃花瓣随着白苏的挣扎而簌簌掉落。 白苏睁大眼睛,惊愕的看着眼前大片灼灼的桃花,而自己的脖颈被绳子紧紧勒住,吊在一个横枝上。 她不敢想其她的东西,白苏此刻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字——自救! 她不想死,是的——每次心脏病发,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她都想过自己也许会死,所以绝处逢生之后,才更珍惜生命的美好,她变的更惜命,她怕死,不想死,也绝对不要死! 白苏用手拽住脖间的绳子,企图隔开绳子,让脖子喘口气,脚使劲的往旁边最粗的那根树干荡过去,想要勾住它,来支撑自己逃过这一劫。 但是,大脑的长时间缺氧,黑暗如涨潮般蔓延上来,容不得她做出努力,白苏的挣扎渐渐小了,心下黯然:逃不过了吗? 正当她觉得浑身轻飘,不知要飘到何处之时,一个女人尖利的惊呼声犹如琴弦绷断,在静谧的地方响起尖锐惊心的一声,直穿破白苏耳膜,“素女!” 惊呼过后,她果断的下达命令,声音凄厉的走调,“婆七!快将白绫斩断!” 那声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寒光闪过,白苏身体失重向下坠落。 噗通!并没有白苏想象的疼痛,而是落入一个坚实温热的物体上。大量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颈间的疼痛让她脑子如针扎一般疼。 她只看见一个粗犷的面孔,和晃眼的粉色,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眼前画面一糊,忽然陷入黑暗。 宛如解脱一般。 世界静谧了,白苏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无厘头的梦,梦里她被吊在一棵高大的桃花树上,周围是粉色的花海,极美,可是也极痛苦。 那样的感受,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朦胧之中听见有个飘忽不定的声音说:二弟,你怎么还是这样马虎,尸体还吊在树上呢,你就把灵魂放进去,险些出了差错,快把尸体修整修整...... 那声音虚虚实实,白苏来不及寻说话的人,声音却被一群女人嘤嘤的哭泣声掩盖。 疼痛猛然又席卷而来,然,身上唯一疼痛的地方竟然是脖子而不是心口?难道刚才感觉自己被吊在树上并不是幻觉? 白苏皱着眉,艰难的睁开眼睛。 瞬时,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面白黑须,纶巾长发,是个有些儒生气的中年男人! 白苏一惊,双眼猛睁,声音梗在喉咙里,咽喉的刺痛再次袭来。 那男人见白苏睁眼,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却是远比白苏更惊恐! 白苏定了定神,目光越过他惨白的脸,在周围一转,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偌大的桃花林里,正上方是一个粗壮的横枝,上面还飘着半截白色凌布。 她活过来了? “这....这......”这不可能!那人满面骇然,这女娃方才明明已经是一具尸体,怎么可能还活着?他行医十余年,医术有口皆碑,绝不会出这种差池......但他识时务的没有多做探究,努力收起惊骇的神色,只是一脸苍白的退至一旁道:“眼下看来,三小姐并无大碍,修养些时日即可。” 白苏转眼看着跪了一地的古装女人。她们听医者这么说,纷纷止住哭声,跪伏在地。 她的目光绕过她们,定格在最前面站着的三个人身上。 一个身材粗壮,面色冰冷的麻衣汉子,双手扶在竖立在面前的青铜剑剑柄上。白苏想起她昏迷之前看见的那张粗犷的脸,似乎就是他。 在他旁边站着的,是方才儒生打扮的中年医者。 他们立在一侧,恭敬的对一位中年女人垂首。 中年女人一身暗绛色宽袖深衣,身材瘦长,面上涂着厚厚的铅粉,颧骨很高,嘴唇殷红,头顶挽起一个高髻,发髻两侧各插两支银白镂花钗,散发在背后结起,举止端庄合度。 她听见白苏醒来,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快步走上前,站在白苏面前看了几眼,红唇微启,飘出两个字,“来人。” “把素女扶回成妆院,若再有差池,你们通通陪葬罢!”中年女人语气淡淡,简直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句话将白苏惊醒,她在被两个婢女扶起的同时,迅速看向自己露在外面的白嫩小手。 柔若无骨,肤如凝脂,却比自己原本的手小了近一半!还有,淡青色的裙裾下,若隐若现的娇小双脚...... 这.......不是我! 白苏脑中一片空白,任由两名婢女扶着她,脚底如踩了棉花一般无力。 身后,传来医者的声音,“既然三小姐无事,在下这就告辞了!” “有劳。”中年女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那医者得了话,逃一般的消失在桃林小径里。 女人对魁梧的剑客吩咐道,“婆七,那医者神色惶惶,目光躲闪,恐怕会将素女自缢之事外泄,灭口吧。” “是!”婆七应了一声,提剑大步离去。 中年女人喃喃自语道,“医者果然不如大巫可靠!” 大巫......这个是个医学还刚刚起步的时代,人们更信任那些跳大神的巫。 还未曾走远的白苏,浑身被抽干力气一般,只能软软的挂在两名婢女的身上。 这样时代,这样的草菅人命,一定是梦,对,一定是梦!白苏不断催眠自己。 可是脖颈上的疼痛那么真实,一阵阵传来,一点点击溃她的自我安慰。 白苏迷茫的被扶着躺在一处软榻上,她甚至都没有注意自己走了多久,经过哪些地方,就这么被带到一间闺房。她怔怔的躺在一处铺着兽皮的软榻上面许久,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面,她还看见爸爸妈妈抱着她哭,似是告别前世的一切,白苏在梦里一直流泪,直到哭醒。 她睁开眼,微微转眼就看见了那个端坐在案几前的中年女人,她的脸涂得很白,微抿着的红唇显得有端庄而严肃。 白苏想侧头,脖颈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自己刚才那个梦和真实的疼痛,让白苏彻底的认清现实,她怕是赶上了穿越大流了。 一时心里百味具杂,不知是该悲悯短暂的生命,还是欷歔自己与熟悉的一切斩断联系,抑或是该庆幸重生......可有一点,在白苏的观念里是不容质疑的:那就是活下去! 既然上苍怜悯,给了她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不珍惜是要遭天谴的! “小姐醒了?”那女人尽量的放轻语气。 白苏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刺痛,只发出了喑哑的“啊,啊”声。 所幸她现在发不出声音,因为她根本不知该怎样应对眼前的一切。装失忆吗?上吊的人应该不大可能失忆吧? 女人伸出修长如竹节的手指,抹下白苏残留在眼角的泪痕,劝慰道,“以后可不能再如此任性,小姐年方十三,老爷又对你悉心栽培,日后定能成为雍国男儿争相聘娶的好女,不过是退婚罢了,区区柳家,何至于自绝性命?” 白苏不动声色的听着,心里却暗自欣喜自己得到的第一个信息。 她仔细分析每一句话:十三岁,受教育良好......被夫家退亲而想不开。可“雍国”是哪里,白苏所知的历史中从没有这个国家。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一名女侍踩着无声的小碎步进来,俯身在中年女人耳边轻声道,“婆主事,老爷回府了。” 婆主事见白苏面色苍白,又嘱咐几句,便起身出去。 她前脚刚走,屋内就进来了四名女侍。 白苏悄悄的吐了口气,那个婆主事看起来精明狠厉,害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婆主事?这么说来,她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这个家里的管事?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三章 偷情(修改) “不必!”白苏忙出言阻止,“我不过是身子虚弱,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叫医者,岂不是要全世界都知道她上吊?白苏倒也不在意被别人知道,但既然婆主事瞒下了,必然是有原因的,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怎么能随便拆台呢!况且,直觉告诉她,婆主事没有恶意。 珍女神色犹豫,见白苏态度坚定,脸上渐渐的又回复一些血色,似乎真的没有大碍,也就没有再强求,只是缓和语气道,“你眼下应当卧床修养,这些东西都交给她们办。” “嗯。”白苏随意应了一声,不放心的向两婢女交代,“不能伤到根茎,连土一起挖。现在就开始挖,晚上带回成妆院,越多越好。” 珍女迟疑一下,吩咐婢女道,“你们一人去前院寻婆主事,请她播几个小厮过来帮忙,另一人随我扶着素女回去。” 白府的小厮各司其职,纵使他们手上无事,等到婆主事调出人手,也应该是三四个时辰以后。珍女松了口气,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素女身边的侍婢全都更换了,竟然连贴身侍婢也都被换掉。近些日子婆主事行事怪异,珍女觉得不宜此久留,万一被婆主事的人遇见那可就不妙了。 “二姐今日到后园......可是有要事?现在回去没关系吗?”她还是不习惯古代的措词,更不习惯把一个实际年龄比自己小的女孩叫姐姐。 珍女扶着白苏的手明显一颤,对旁边正搀扶白苏的婢女道,“你离远一些,我要同你家主子说几句话。” 那婢女应了一声,迅速的退出一丈之外。 珍女扭头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嗔道,“你休要匡我!我与陆扬的事你岂会不知?你可不要泄露出去,否则父亲...父亲......” 珍女明汪汪的大眼里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如今连见一面都只能偷偷摸摸,她再过半年就及笄了,到时候若是陆扬还没有一官半职,恐怕此生相守无望了罢! 白苏被小小的惊了一把,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谁知还真有点事儿。不过珍女这样私密的事情都能让白素知道,看来她们姐们关系不错。 “那人若真心想与你好,怎么不来提亲?”白苏道。 珍女颜色暗淡下来,包在眼眶里的泪水顺着白嫩的脸颊滚落,“父亲不惜重金请老师教我们姐妹才艺,定是想将我等献与权贵。陆扬只是庶民......但他哥哥是卫尉寺少卿,等到他也能谋得官职,父亲必然答应。” 卫尉寺少卿,似乎是个不小的官职!看着珍女的黯然的神色,就知道希望渺茫。 白苏对这个天真的女孩很有好感,不由得替她担心,“你随我回去,陆扬找不到你怎么办?” 珍女道,“无事,他见我不在,自会离去。”她虽强自打起精神,可声音中的哽咽依旧清晰可闻。 白苏有些后悔问起这事,一路上也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着走入成妆院。进屋时,白苏忽然想到身后还有个人,便吩咐她把去前院的婢女叫回来。 珍女扶着白苏靠在塌上,就要动手替她解去身上的狐裘,白苏忙道,“二姐,我大病初愈,冷得很!” 珍女也不疑有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在白苏榻前的软垫上跪坐下来,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起侍弄花草了?是否想与大姐一争?” 婢女奉上两盅热茶,白苏接过来放在几上,满脸不解的看着珍女。 珍女见状,也就解释道,“五月初便是斗花宴,大姐自从及笄以来,总占魁首。你可是记恨她抢了你的夫婿,想在斗花宴上与她一争?” 白苏心中莫名的一阵发紧,她下意识的不想让别人看见眼神的变化,垂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太涩,入喉竟如针扎似的疼。 她面不改色,心里却略微将事情理出个头绪了:这个身体的原主因为大姐抢了自己的夫婿,一时想不开才去自杀。估摸着那白絮用了些狠毒的手段,才逼得好好的一个人活不下去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白苏心口一阵酸涩,宛如体会到白素内心深处的凄凉。 “二姐,慎言。”白苏有点对这个珍女无语,这种话怎能挂在嘴边说? 珍女不以为意的扁扁嘴,目光落到白苏放在案几的书上,随手抄起那本厚厚的《雍记》,“噫!你从前不是最厌恶史书么?怎么看起雍记来了?” 白苏心中一动,笑道,“我现在还是不喜欢呢,要不,姐姐念给我听,好不好?” 白苏自己先忍不住恶寒,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小女人的性子,更何况是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撒娇发嗔。 “二姐......”白苏声音里带了些哀求,不知为什么她不愿意用“私会”的事情去威胁珍女,或许是出于对这个天真小姑娘的好感,又或许是受到身体原意识的影响。 珍女拿圆溜溜的大眼瞪她,“你总这样,怯怯弱弱的与我撒娇,我哪里忍心不答应。”她眼珠一转,斜睨着白苏,调笑道,“你这般颜色,连我看了都着迷,将来不知有多少男儿要折在你裙裾之下了!” 白苏摸了摸脸,她直到现在也没看这张脸长得什么样,虽然知道珍女不过是开玩笑,但看珍女的容颜,她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闲闷了许多天,白苏终于遇见一个能说上话的人,因此便小心翼翼引她说话。珍女性子活泼,十分健谈,天南地北,从江南的宁国,到北方的北魏,国家大事风土人情,均能说的生动有趣。 白苏在心中对这个时代隐隐有了个轮廓——这里竟是如三国鼎立! 而雍国占的正是三国时期刘备的地盘,北至汉中,南到云滇。 两人正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忽然有人撞开大门。 白苏和珍女转头向外看去,只见一名女侍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惊惶道,“小姐,不好了!” 白苏认得她是珍女在后山时,派去前院寻婆主事的婢女。 珍女皱了皱眉,不满婢女的大胆,主人谈话,她竟然不报而入,还大呼小叫的。珍女正要发作,那婢女“噗通”跪倒在地上,“小姐,十四被歹人杀了,刺客已经被府中剑客制住,那刺客说是认识小姐的,老爷唤您过去问话呢!” 婢女虽然慌张,但是说话条理清晰,还没有完全乱了阵脚。 白苏心脏一抽,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脸色被憋的通红。 刚才还跟在她身后的鲜活生命眨眼间就没了?白苏同那名叫十四的婢女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她现在甚至也想不起十四的长相,只是出于对于生命的珍重。 白苏前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她一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离死亡多么近,她对于生命的珍视更重于一般人。 珍女听到这话却是呆住了,瞬间脸色煞白,连目光都失去了焦距,只喃喃道,“是陆扬,是陆扬......” 她今日与陆扬约在后山,见白苏新换了侍女,怕其中有婆主事的眼线,便没敢在那里等候赴约,只想着陆扬找不到她,自然就会离开,从前也都如此。 此刻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后悔,尚京如此之大,为什么她偏仗着他武功高强,便约在白府......如果真的是他......珍女想到这里,已经跌跌撞撞的起身向外跑去,白苏一惊,立刻对身边的两个婢女道,“快去把她拦下!” 珍女现在这样不理智,很容易闯祸。 那两名婢女哪里敢真的下手去拦二小姐,转眼之间,珍女已经奔至大门。 “拦住她!珍女若是惹祸,你们俩也不用活了!”白苏顾不得喉咙的刺痛,冲着还在迟疑的婢女咆哮道。 关键时刻她也只能拿出婆主事那招,否则在这种阶级分明的社会,珍女是主,她们是仆,有哪个仆人敢对主子怎么样。 白苏声音嘶哑,但这一吼,委实颇有气魄。 两名婢女看着站在台阶上气势凛然的三小姐,丝毫不敢迟疑,立刻去将已经跑出大门的珍女给架了回来。 一旦婢女们定下决心,珍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哪里是她们的对手,无论她怎样挣扎尖叫,那两人始终纹丝不动。 白苏看着鬓发散乱,衣衫满是尘土的珍女,忽然抬手。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珍女白嫩的脸颊上。 这一声虽然响亮,可是并没有多少力道,白苏现在身体虚弱,即便用上全身力气也打不伤她,此举也只是想让她能清醒些。 几名婢女也全都怔住,珍女可是素女的姐姐啊,她竟然犯上扇了珍女一个耳光! 珍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凄厉迷茫的神情忽然变成愤怒,扬起手就要打回来。 白苏不理会她的动作,转身吩咐婢女,“帮珍女整理仪容。”她虽然是用命令的口气,可还是不自觉的用了“帮”字。 珍女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一身形容不妥,又或者太过忧心陆扬安危,扬起的手掌终究无力的垂了下去,任由婢女扶着到内室去。 那名跪在地上的婢女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愣在那里,直到白苏的目光看过来,她才慌忙把头垂下,前额几乎贴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白苏缓了口气,问她。 “奴婢叫十三。”她声音惶恐,音量却不大不小,控制的十分好,一听就知道受过良好的训练。 白苏看向另外一名婢女,她立刻会意,跪倒答道,“奴婢是十二。” 去服侍珍女的就是十一了吧!白苏知道了,这些奴婢婢都没有名字,是用编号来区别的。 如果有九百九十九个奴婢婢,那岂不是有人的名字很长?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白苏问十三。 十三身子依旧躬在地上,只将头稍稍抬起,以一种最为卑下的仰望姿势看着白苏,答道,“奴婢没有名字,是管家发了牌子,奴婢领到了十三号,因此唤十三。” 被人这样跪拜,白苏很不适应,挥手示意她上前来答话。 十三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欣喜,弓身迈着快步过来。 白苏见她这样,也知道奴婢性不是一两日能去的,就不再纠结于此,又问道,“那别人家若是也有十三号呢?” 十三恭恭敬敬的答道,“奴婢入府六日便被分到成妆院,管家说,若是小姐对奴婢满意,能有幸留在成妆院,以后就是成十三。”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成十三了。”白苏道。她对十三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保不准这事摊到别人身上早就六神无主了。对十一、十二对她唯命是从也很满意,于是又转向十二,“你们也是,回头你通知十一吧。” 两人欣喜的应道,“谢小姐!” 此时珍女已经换好装出来,她脸上的怒气已经变成了无比的慌张和惊恐。 白苏此时心境也缓和不少,心想:白府的一个婢女都能冷静处事,更何况珍女呢。她这样慌张,应是怕私情被父亲发现,又太忧心陆扬的处境,毕竟他在白府内杀了人。 可是一般古代大家族遇到这种丑事,不是会选择掩埋吗? 白苏一惊,“你难道,难道与他......” 珍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白苏的意思,脸色羞红,“还未曾欢好。” 白苏嘴角抽了抽,她回答的倒是坦然,亏自己还怕古代女子太害羞,没敢直接问,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还是打算欢好的? 第四章 陆少卿其人 白苏带着十三出来时,看见主院的婢女早就等在成妆院外。 四人见白苏出来,躬身齐道,“见过素女。” 白苏嗯了一声,轻声道,“带路。” 几人愣了一下,心道:这三小姐今天怎么摆起谱来了?却还是齐声应,“是。” 白苏拢紧围在脖颈间的皮裘,手心渐渐沁出凉凉的汗水。这是她穿越后第一回见到所谓的“父亲”,且是在珍女出事的当口,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事情很是蹊跷,那个陆扬被抓到之后,为什么说认识的人是自己呢? 白苏抚额,她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捋清,又赶上这档子事! 转了两个路口,便就进入了偌大的前院。前院的房屋基底修筑了一米多高的石台,显得比其他屋子高,屋角飞扬,两尊精雕细琢的螭吻静静俯视院子。 正门处青石铺就石阶,石阶前平铺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面人工雕刻一尊貔貅。 作为装饰的貔貅和螭吻,显得狰狞而神秘。眼前的一切古朴而粗犷,令白苏立刻想到了秦汉时期的建筑。 传说貔貅守财,食而不吐,是商人常常喜好供在家中的神兽,而螭吻,用作镇邪之物以避火。 白苏绕过貔貅,拾级而上。 大堂内已经聚集很多人,白苏收起目光,垂首盯着自己前面的地板,迈着细碎的步子前行。大约是这身体原本的习惯,这动作竟做的十分熟顺。 镂花的青铜香炉里燃着浓郁的香料,白苏凭着感觉,绕过香炉之后就止住脚步,微微抬眼看首座上的中年男人。 长相一般,没有想想中的气场,也没有铜臭的俗气之感,仿佛千千万的路人甲,只是那一双黑沉的眼睛显得十分黯淡,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白苏连忙埋首,低低唤了一声,“父亲。” 白老爷应了一声,转头对一旁的剑客道,“把人带上来。” 剑客领命下去。 白老爷端起手边的茶水,用杯盖撇着茶水中漂浮的茶叶,淡淡道,“说罢,你是如何结识陆扬?他又如何会闯入我白府行凶?” 白苏的手在袖中握拳,指甲陷进掌心。该怎样解释?虽然坐在堂上的是父亲,但依着眼下情形,若是自己没有合理的解释,后果不妙。 心中千回百转时,剑客已将一个被捆缚的男人带上来。 白苏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是个长相英俊的男子,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腮边有些肉肉的,稚气未消。 “素儿,为父想听你说说,怎么会认识陆扬?”白老爷道。 白苏即使没有抬头,也感受到了他看过来的凌厉目光。 大厅里一片静谧,似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等待她的回答。白苏深吸了一口气,到现在反而不太紧张了。 “我不认识他。” 白苏略带嘶哑的声音淡淡的飘荡在大厅里,带着无比的从容和坦然,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她在撒谎。事实上,也许原来的白素认识陆扬,可现在的白苏确确没有见过他。 白老爷转向陆扬,“你可听清了,素儿说并不认识你。陆扬,你今入我白府行凶,最好能有个交代,否则纵然令兄位高权重,老夫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白老爷语气依旧缓慢而平静,听不出一丝怒气。 白苏眼角余光瞥见陆扬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歉疚和决然。一个激灵,心知他可能为了保住珍女,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若是说和自己有私情,那就麻烦大了! 她也不怨陆扬,毕竟是先见死不救在先,不过若是让陆扬说出口,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白苏见他张嘴正欲说话,急道,“父亲。” 声音急切响亮,白老爷和陆扬同时怔住。 白苏不敢给陆扬开口的机会,忙道,“父亲,女儿不认识陆扬......但我的贴身侍婢曾见过陆公子,便要她替我约陆公子相见。因为......因为女儿仰慕陆少卿,写了一封书信,请陆公子代传......未曾想......” 之前听珍女说,陆扬的哥哥是卫尉少卿,大小算个官吧!白老爷悉心教养女儿,不过是为了讨好权贵,与陆扬有私情或许会下场凄惨,但他哥哥可是卫尉少卿,白老爷指不定还会高兴呢。 至于以前的贴身侍婢,已经被婆主事灭口了,就算想追查,也是死无对证。 白苏本就一副容貌本来就娇弱,加上说那番话时刻意的表演,一时间宛若梨花沾露般惹人怜惜。 白老爷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亮,声音也洪亮不少,“书信何在?” “回禀...父亲.......”白苏努力的措辞造句,力求文雅一些,“女儿听闻陆扬惹了事,怕父亲责备,慌乱之下将信焚了。但那书信花费了女儿很多心血,字字句句都铭记在心,若是父亲想听,女儿可以背给您听。” 事实上,白苏此举正中了白老爷的心事,他近来欲结交连州公子,苦于没有门道,陆少卿执掌宫廷护卫,又与尚京城几位公子交好,攀上这个交情,那是百利无一害。 白老爷摆摆手,示意不需要背诵,转而问陆扬,“陆二少爷?素儿所说属实?”话语间称呼一转,已经变成了陆二少爷。 白苏暗暗松了口气,她说背诵书信只是为了增加事情的可信度,还真怕白老爷心血来潮,让她背情书。 陆扬微微蹙眉,看了白苏一眼,却还是很合作的道,“正是。” “哈哈哈!”白老爷猛然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吩咐剑客道,“快给陆二少爷松绑,儿女情长之事,今后大可不必如此!” “是。”白苏无语,她不认为自己一面之辞就能让白老爷消除疑心,他不追究此事,恐怕只是想让陆家欠下一个人情! 白苏叹气,白老爷果然中意陆扬的哥哥。 引火烧身呐!但除此之外,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总不能把珍女卖了吧。 “陆二少爷,请先到偏厅稍作休息后再离开。”白老爷心中欢喜,若是没有陆扬这事,哪能如此容易的就见到卫尉少卿大人。 白老爷说着,也不顾别人愿不愿意,扬声道,“来人,取一套干净的衣袍给陆二公子。” “是!”大厅外有婢女应道。 “在下告退。”陆扬只得随着婢女出去。 白苏眼见事情已经暂时解决,于是道,“父亲,女儿也先告退了。” 白老爷点点头,看着白苏离开的背影,招过来一名剑客,“你现在就去陆府,告诉陆少卿,他的弟弟陆扬私自闯入我白府,惊扰女眷,并且杀了素女的侍婢。” 卫尉少卿陆离......白老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早就打听过了,陆离从小父母双亡,只有陆扬一个弟弟。陆离比陆扬大七岁,亦兄亦父的将陆扬拉扯成人。 素女究竟是倾慕陆少卿,还是与陆扬有私情,还很难说。不过,纵使要去拉拢陆扬,他也不打算牺牲一个女儿。白家五姐妹,配一等公卿侯爵,才不会辜负他尽心调教。 想及此,白老爷心底的怒火就蹭蹭上窜。本来给素女定下柳家婚事,柳家却因一些风言风语就要退亲。柳家便是家业再大,也不过是低贱的商贾,最终竟然要他赔上了白絮。 白絮可是白家唯一正经嫡出的贵女!而且是五姐妹中最为优秀的一个。 若不是近来生意上颇为不顺,他便是任由柳家悔婚,也绝不会答应由白絮嫁过去。 不过,素女倒是很有潜力,之前风传她与宁温公子有染,虽然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但现在与陆少卿之事,却是个大好时机。 第五章 被监视 白苏出了大厅,正准备向回走时,看见陆扬站在偏厅前的走廊上,身上沾着血迹和泥土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白苏猜测以前的白素是认识陆扬的,便不欲与他多说,垂首装作没看见。 可陆扬偏偏不让她如意,径自走过来,“素女。” 既然人家已经靠过来说话,总不能还装没看见,她停了脚步,抬头看他,“何事?” “你......你怎么能说仰慕我哥哥!”陆扬神色恼怒急躁。 白苏愣了一下,想不明白她只是说仰慕陆少卿,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不这么说,难道让你告诉我父亲,说你和我有私情?”白苏反问。 陆扬脸色一白,他刚才确实起了这样的心思,没想到白苏竟然一句戳破,他又是愧疚又是着急,“你可以说,约我帮你做别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说是仰慕我哥哥!” 做别的事情?无论做什么事情,是个人都会联想他们的关系,与其让白老爷误会,还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然而,令白苏疑惑的是陆扬的态度,“为什么不能?” 陆扬无奈道,“我也不过是担心你,万一白老爷真的要把你许给我哥哥......哥哥他,他对女人从来不屑一顾,府里的姬妾都拉去充当军妓了。” 白苏皱皱眉,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陆公子先梳洗回府吧。”白苏朝他欠了欠身,转身朝后院走去。 陆扬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离去,今日拉她下水,实属逼不得已,而且他总觉得现在的白素与从前不一样了。 “小姐。”十三静立在通往后院的路口,神色焦急。看见白苏,飞快迎了上来,“方才十一来过,说珍女非要到前院来,恐怕这会已经在路上了。” 白苏正欲走,忽听身后有人叫道,“素女且留步!” 回头一看,来人竟是之前那四名婢女的其中两位。如果她猜的没错,她们应该是白老爷身边的人。 白苏低声对十三道,“你快回去,拦住珍女,告诉她陆扬无事,已经回府。” 十三反应极快,也不多问,垂首飞快的离开。 “奴婢迟蓉,见过素女!” “奴婢香蓉,见过素女!” 两人齐齐朝白苏躬身行礼。 “素女的侍婢匆匆离去,可是有要紧事?”迟蓉笑意盈盈的问道。 两个婢女约莫十七八岁,迟蓉身材略胖,笑起来一脸和气,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如果她不问这句话,白苏很容易就会被她无害的笑容蒙过去。香蓉长相秀气,身材也很娇小,静静的不说话,很容易被人忽略。 白苏身边的婢女都是没有名字的,这两人却是均有个好听的名字,想来级别要高的多,难保不是白老爷派来监视她的。 白苏忽然觉得疲乏,她穿越过来以后,才修养了不到十天,身体没好利索,日子就开始不安生,此刻也没有心情跟她们敷衍,“院中有事,你们找我有事吗?” 迟蓉依旧笑容满面,“老爷听说成妆院最近新换一批奴婢,怕有什么照顾不周,特吩咐奴婢二人照顾您......” 白苏听着慢声细语,耳边忽然嗡的一声,眼前景物开始模糊,迟蓉后面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虚,额上冷汗细细密密的冒,脸色苍白的吓人。 迟蓉和香蓉也察觉到白苏的异状,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把素女扶回去,你快去叫医。”迟蓉对香蓉道。 白苏想拒绝,可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黑暗里不安的挣扎了很久,白苏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失去知觉,不能失去知觉,可是神志依旧渐渐的被黑暗吞没。 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只觉得处处都是危险,令人无法安心。 白苏醒来时,看见逆光而坐的婆主事,不知为什么,心底的不安渐渐被抚平。而这个婆主事,明明是个不苟言笑且精明狠厉之人。 “三小姐先天不足,而且心脉曾经受损严重,注意日常不要太过操劳,要怡心养性,否则五年之内必然殒命。”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淡淡道。 白苏这才发现榻前还有一个人。她跪坐在榻前,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几上,“这是我自己配的养心丸,每日用我方才开的药方送服,用完再命人到我处去取。” 一般医生不都是会出言安慰病患么?或者多半会避开病患,和家属沟通,白苏敢肯定,她知道自己醒了,却依旧若无其事的下了一张病危通知。 她说完话,朝婆主事欠了欠身,起身背起药箱便走。 从始至终,白苏只看见一个侧脸,鼻子挺翘,长长的睫毛下半掩着一双宛若幽潭的眸子,一看便知她是个理智的女人。 婆主事见白苏盯着医女的背影看,以为她担心上吊的事情被人知道,“无妨,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真是厉害的女子。”有些人就是会散发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从侧面来看,那女子长得算是好看,只是一双清冷的眼睛令人望而却步。 婆主事听着白苏有点赌气的话,轻轻一笑,“三小姐是指她医术厉害,还是性子厉害?她由贵女沦落到奴隶,性情孤僻也是正常的。” 白苏怔了一下,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婆主事这么笑。前些天婆主事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却不如今日明朗。 婆主事脸盘瘦长,颧骨很高,很容易给人尖刻的感觉,没想到她笑起来时也十分好看。 “三小姐,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脉受损?”婆主事敛了笑容,问道。 白苏摇摇头,心中感慨:这具身子竟然比上一世还要破!又是先天不足,又是心脉受损,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婆主事起身走到榻前,仔细端详她脖颈上的勒痕,“再修养半月就不会看见痕迹了,你现如今身体不好,学习书法之事便推迟到半月以后,眼下要好好养病才是。” 白苏对婆主事的话很有认同感,不管怎样,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考虑其他事情。她也下定决心要好好养身体,毕竟心脉受损和心脏病是不一样,还是有养好的可能。 第六章 才智惊人 白苏昨晚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早上起床时,刻意避开迟蓉香蓉,由十三服侍着,穿了一件能遮住脖子的宽袍。 用完早饭,白苏正百无聊赖的翻着《雍记》,侍女禀报,珍女来了。 珍女一进屋便看见了迟蓉和香蓉,实际上她昨晚就听说此事,不过面上还是不得不故作惊讶道,“迟蓉、香蓉,你们怎么在成妆院?” 迟蓉浅笑着答道,“回禀珍女,昨日老爷遣我二人过来照顾素女养病。” 珍女装模作样的寒暄几句,才到白苏榻前,明汪汪的大眼中压抑着涌动的泪水,“三妹,听说你昨天昏倒了?现在可好些了?” 白苏听得出她话语中的真心关切和感激,淡淡笑道,“无碍,只不过最近身子虚,多补补就好。” 珍女听得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珍女一向与这个妹妹关系要好,昨天白苏不负所望,没有出卖她,而且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让父亲放了陆扬,使得她从心底对白苏又亲近了几分。 “我正无聊呢,正好你就来了。”白苏笑着将手中的《雍记》塞到她怀里,“你昨天答应要念给我听的,可不许耍赖。” 珍女被白苏这么一闹,顿时将烦恼抛却脑后,拿手敲敲白苏光洁的额头,佯怒道,“没大没小,也不叫一句姐姐,什么你啊我啊的。” 在一旁伺候的迟蓉和香蓉看着姐妹俩的小动作,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白苏倒是挺喜欢珍女的,可是她实际年龄都二十六了,实在不好意思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姐姐,不过也不能永远不叫吧,于是甜甜的唤了一声,“姐。” 珍女心满意足的道,“嗯,这么叫倒是更亲了些,不如你以后就别叫我二姐,直接叫姐姐罢!” “是是,亲姐姐,快读吧。”白苏一边散漫的靠在塌上一边懒洋洋的催促道。 珍女无奈的翻开书册,从头念起。 白苏躺在塌上,听着悦耳动听的声音,宛如涓涓溪流从心上流过,即便念的是拗口的古文,她听着也不由得舒坦的眯着眼睛。 念了小半个时辰,珍女念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水猛喝一气,这才瞧见白苏竟然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她把厚厚的书册使劲一合,气呼呼的瞪着白苏,“你可有认真听!” 正等着她继续念的白苏吓了一跳,呆呆的点了点头。 珍女看着她这傻乎乎的样子,翻翻白眼,显然不信她说的话,“那你说说,刚才都读了什么,你若是说不出来,我可就不念了。” 迟蓉早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一旁伺候茶水的香蓉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白苏眨眨眼,从头开始背起,“孝公元后卒,继室以声子,生武公。武公生而有文在其臂,曰:盛雍。孝公薨,立武公,年号‘永盛’。武公尚武......” 珍女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忙翻着书册对照。 迟蓉和香蓉也是识字的,尤其是香蓉,比起一般的闺阁女子也不差,此刻听见白苏竟然只听了一遍就将内容背了下来,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言喻。 《雍记》中对雍国的历史记载详细,甚至连一些野史也都囊括其中。听起来也不算枯燥乏味。白苏要珍女读给她听,一来可以了解历史,二来也可以帮助她识字。前世白苏体弱,很多方面都不能尽心尽力去做,可是偏偏生了一副聪明的脑子,珍女读过以后,她便可以基本背下来,然后再对照书上的字一一对照。 她不愿意当出头鸟,可如今白老爷有意把她献给陆少卿那种视女人如草芥的家伙,白苏可不愿意拿自己珍贵的生命去赌博。 白苏眯着漂亮的眼睛,目光淡淡扫过面前的两名婢女,她要让白老爷知道,以她白苏的才能,献给陆少卿做姬妾实在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的离谱。 “其实我之前也看过两遍,会背也不奇怪啊!”虽然是要露才,也不能太夸张,毕竟这身躯才十三岁。事实上,她也确实看过两遍,只不过不识字,根本不知道也的什么内容,所以看了跟没看一样。 珍女咽了咽口水,“看了两遍,又听一遍,就可以一字不差的背出来,这已经很骇人了!” 迟蓉、香蓉这时也回过神来,不住的打量这个赖在塌上、面色苍白的三小姐。她们在白府时日不短,对府中五位小姐也都了解一些。素女以前便有些才名,不然柳家也不可能接受她一个庶出的小姐做正妻,但她只喜欢诗词歌赋,并不喜欢看这些枯燥的史书。 那么她说把《雍记》看了两遍,就有可能是真的只看了两遍。 “素女这种过目不忘能力,整个大雍怕也只有连州公子可比呢!”迟蓉叹道。 珍女认同的点点头,“连州公子可是太子少师,才华惊人,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你原不爱看文史,我倒没发现你竟有这种才能。” 白苏笑而不答,前世记忆力好,是老天爷对她的垂怜,而这一世又摊上这么个病怏怏的身子,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可怜她,还是赏饭吃。 门外十三的声音传来,“小姐,您要的花已经都挖过来了,要如何处置?” 十三说的“花”,实际是白苏昨日要挖的白芽奇兰,是茶树而非花,十三还以为白苏要她们费劲力气去挖的东西,必然是难得的奇花。 白苏一听,陡然来了精神,拉着珍女的手道,“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弄了些好东西。” “什么东西,竟让你宝贝成这样?”珍女也很是好奇,却还没忘记嘱咐迟蓉,“去把妹妹的狐裘拿过来。” 珍女亲自给白苏系好狐裘,这才与她一起出去。 出了主厅,一眼便望见院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茶树,有些已然从枯黄的枝叶中抽出嫩嫩的芽稍。 珍女走近仔细查看,椭圆带锯齿的叶片,看上去普通的很,也没发现有任何出奇之处。珍女疑惑道,“这小树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个啊......”白苏纤细而苍白的手指拂过白芽奇兰新发的嫩叶,“且容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一定第一个叫姐姐来看!” 白苏没有发现,她一句“姐姐”竟然叫的极顺口了,再没什么不好意思。 珍女扁扁嘴,按压住好奇心,点点头,又问,“这东西要种在院子里吗?” 十三她们一共挖了四五十棵,如果种在院子里,几乎占了大半个院子。 白苏不以为意,她宁愿把院子毫无章法的种满植物,也不要这样空荡荡的。便就转身文迟蓉道,“你可能去找几个小厮过来?” 毕竟,自己院子里的几个人挖茶树已经很辛苦了,白苏也狠不下心去压榨人她们再给种上。 迟蓉道,“找小厮倒是不难,只是若让他们进小姐的院子,恐怕不妥。不如奴婢去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来?” 白苏点头同意。因上次听珍女连说“男女欢好”之事也说的坦荡,她还以为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呢,原来只是思想奔放罢了。 迟蓉去了不到一刻,便领回来五个体格粗壮的婆子,白苏叮嘱几个注意事项,便让她们开工了。不过,见婆子们粗手粗脚的拎着茶树,白苏揪着小心肝,硬是忍着头晕没有回屋,一会让那个轻点,一会又让那个土盖得松点。 几十棵茶树种完的时候,白苏还要亲自去察看,硬是给珍女拖进房里才作罢。 第七章 初见絮女 白苏监工一下午,午饭没有好好吃,晚饭又是胡乱扒拉几口便准备回塌休息。 十三满面愁容的看着白苏,“小姐,您身子不好,不能这般胡来,还是多吃些吧?” 白苏半眯着眼睛,强忍住瞌睡,道,“晚饭吃多了不好。” 听白苏这么一说,十三面上浮起职业侍婢的笑容,不知从哪端来一个瓷罐,放在白苏面前,“这个是人参鹿茸炖龟汤,养气血的,得好好补补才行,既然吃多不好,那便多喝点吧。” 十三见白苏犹豫,又补充道,“这个汤是十一用上好的人参鹿茸,用了三个时辰小火慢熬才成的,小姐若是不吃,倒掉岂不可惜?” 人参鹿茸倒也罢了,白苏从前没少吃,十一一番心意却是不好辜负的。白苏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体太差,真得好生滋补调养,她受够了不能跑不能跳的日子,这次既然有机会补回来,说什么都要认真对待。 这么一想,白苏也没说什么,接过十三盛出来的汤,便喝了起来。 强撑着快要耷拉下来的眼皮,一勺一勺的喝汤,味道倒是不错,只是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令人更加犯困。 正当她困意要淹没意识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白苏猛的睁开眼睛——是有人在茶树丛中! 十三和十二正要把白苏抬到塌上,见她猛的睁开眼睛,两人都吓了一跳。十二正欲出言询问,十三见白苏面色凝重,忙制止她。 白苏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去,外面没有月亮,漆黑一片,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只见一道人影从刚刚种下的茶树丛中跃出,朝这边看了几眼,犹豫一下却没有过来,而是飞身离开。 “小姐,怎么了?”十三见白苏松了口气,这才开口问道。 白苏摇摇头,径自思索着,向卧室走去。 躺在塌上,白苏方才的睡意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她反复猜测是什么人会来夜探成妆院,又是为了什么?那人竟然掉进茶树丛里,说明他可能不是白府之人,白府虽大,但白苏风风火火挖树种树,这么大的动作,身为白府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是,这人必定常常来成妆院,否则,他怎么会知道院中原本是什么也没有的呢?若不是他对成妆院太熟悉,也不至于粗心到连地形也不观察一下。 白苏心浮气躁的揉着太阳穴,慢慢念起《静心经》。这《静心经》是道家经文,因以前白苏又心脏病,情绪不可起伏太大,她的主治医生便推荐她时常看这一类的经文,倒是颇有成效。 念了一会,果然慢慢平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困意。 第二天快到晌午时,前院来人通传,老爷有请。 白苏扯扯嘴角,她昨天那一番作为,白老爷果然知道了吧。 这次没让人带路,白苏轻车熟路的便到了前院。前院的饭厅设在离主厅不远的地方,早就有侍婢在候在那里。 “三妹!”珍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苏顿住脚步等她,只见珍女一袭鹅黄色的深裙,宛如一只黄鹂鸟般蹦蹦跳跳的朝她跑过来。 看见这样活泼开朗的女孩,白苏面上不由自如的绽开一朵笑靥,纯净苍白,飘渺的令人想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珍女笑的更欢快了,“三妹,你这般容颜,令我心如揣鹿,真真是美极了!” 她说白苏美丽的令人心里怦怦乱跳。白苏嗤笑道,“在你眼里,我便是再美,哪里又比得上俊美如玉的男子?” 白苏意有所指的将“俊美如玉”咬字清晰,那陆扬,倒也勉强当的上这几个字。 珍女正要再调侃她几句,忽听身后有人道,“三妹之容,绝世而独立,哪里是一般俗物可比。” 虽是夸奖的话,但语气中的鄙夷与嘲讽太过尖锐,白苏不由得回头去看说话那人。 三层阶梯之上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女,肌如凝脂,唇似红樱,腰若约素,这样居高临下的站着便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欺霜傲雪之姿。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这大概就是那个抢了自己未婚夫的大姐吧!想到这个,白苏心中便对她提不起多大兴致,纵使这个女子确实美的倾国倾城。 见白苏这么直直的盯着她看,白絮心中略感诧异,探究的看着白苏双眸,而往日那一双写满胆怯的剪水秋瞳,如今却似一汪温泉,烟雾氤氲,看不清深浅。 “见过大姐。”白苏先朝她欠了欠身便不再看她,提步向厅内走去。 珍女瞪大一双杏核眼,抓着白苏的袖子,“干嘛对她这么客气,有些人不知廉耻的抢了自己妹夫都理直气壮,你倒是同她客气的紧!” 白苏瞟了一眼脸色倏然一变的白絮,对珍女淡淡道,“吃饭吧,不可让父亲久等。” 珍女虽还不甘心,却是忍了下来,随白苏一起往屋里走。 “二妹,听父亲说,有意将三妹送与陆少卿呢!”白絮在背后轻笑道,“听父亲说,三妹仰慕陆少卿,约了陆扬做鸿雁送情书......” 珍女猛的停住脚步,不可置信的看向白絮,又转向白苏,“三妹,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她就是头脑再简单,也能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白苏竟然为了救她而把自己搭进去!那卫尉寺少卿——陆离,对女人如对牲口一般,在尚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即便他如今位高权重,相貌堂堂,也没有一个女子愿意嫁给他。 白苏心中苦笑,看着珍女欲哭还忍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单纯的小丫头在想些什么,她可没那种舍己为人的气度。 “还有,你自己与别的男人有染,为了赔礼,却要我这个嫡出的姐姐嫁过去......父亲到现在还火着呢,你最好小心点。”白絮盯着白苏阴阳怪气的说道。 字字句句如针扎似的刺进白苏心里,胸口闷痛的厉害。以她身体的反应来看,这件事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 白苏并不了解这件事情的原委,也不想与她过多争论,便拉着珍女进厅去了。 白苏一进屋,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咳嗽起来。她抬起宽袖稍稍遮掩鼻子,感觉好受一些了,才抬眼看过去。 饭厅内的摆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一张很大的饭桌,桌子低矮,所有人都是跪坐在锦缎棉垫上。 主位上坐的是白老爷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女人衣着华丽,面上涂的煞白,却依旧掩不住岁月的痕迹。右手下方,是三个男子,其中两个约莫已有二十岁左右,身姿端坐,仪态得体,而另一个却只是七八岁的孩子。三人眉宇间与白老爷有六七分相像,白苏猜测那是自己的兄长和弟弟。 白苏转头看向脂粉气最浓的左侧,竟是七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或明艳、或柔媚,各有千秋。 “父亲、母亲。”珍女朝主座上的白老爷和白夫人行了个半蹲礼。 白苏也有样学样。她身为妹妹,落后姐姐一步行礼是应当的,是以她的迟疑并没有惹人怀疑。 行礼后,珍女并没有急于入座,白苏也发现她身旁还站着两个十岁出头的女孩,两个女孩也朝白苏和珍女行礼,“二姐,三姐。” 直到白絮进来行礼后,姐妹几个才依次序坐好。 白苏发现这里十分注重礼节,长幼有序,所以接下来便不敢乱动,珍女做一步,她便跟着做一步。 所有人都坐定以后,侍女才将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来。这个时代以肉食为主,一桌子菜上齐以后,竟然没有一道菜是单独的素食。 用餐时除了不可以说话,并没有特别的礼节,但笨重的筷箸和油腻的肉,再夹杂浓重的脂粉香气,对白苏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饭厅里落针可闻,这些人吃饭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 直到白老爷搁下筷子后,所有人都立刻将筷子放了下来。 白苏松了口气,总算熬到头了。 白老爷接过侍女递来的水和绢帕,漱了口,拭了嘴,这才看向这边,“五日后便是考校之期,你们学业如何?子邵,你身为兄长,先说说吧。” 白老爷话落,为首的青年男子叉手道,“回父亲,儿下月便可出师,欲投连州公子。以儿的才学,必然能成为连州公子门客。” 闻得此言,白老爷面上浮起淡淡的笑意。雍国谁人不知,顾连州乃是太子少师,成为少师府的门客,也就等于投靠了太子。那等地方,一般才学是进不去的,白子邵敢如此肯定,必然是很有才华了。 “子渠呢?”白老爷摸着美须,笑眯眯的问道。 “儿......儿如今学的是《孟子》。”白子渠声音怯懦,虽然一样行叉手礼,却不敢像哥哥那样直视着父亲。 四书五经是学子必学,虽然有很多人到老都还在研究四书五经,可研究和学习可不一样!白老爷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意。 白子邵瞥了弟弟一眼,唇角轻蔑的笑意一闪即逝。却恰好被白苏捕获,不过她也并没有多惊讶,同是二十岁,一个才华横溢,一个却只学到《孟子》,任谁都会轻看后者。 白老爷淡淡的瞥了最小的男孩一眼,那孩子一哆嗦,忙有模有样的行礼答道,“回父亲,子荇最近通读《周易》,颇有顿悟。” 白苏心中愕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能看得懂周易吗?四书五经中,当数《周易》最为晦涩,古人用它来预测未来、决策国家大事、反映当前现象,上测天,下测地,中测人事。可见人人都可以看这本书,可真正能看懂的人却寥寥无几。 白老爷面色稍霁,看向白絮道,“絮儿向来是最省我心的,三个月后便出嫁了,为父特许你五日后旁观。” 白絮神色复杂,欣喜的表象之下失落暗生,柳家虽然富甲天下,她嫁过去做柳家未来的主母必然是锦衣玉食,但无论如何都只是商贾的身份。而白家地位低下,想要进王侯贵胄的门,必然只能是姬妾。 总算是喜忧搀半了。 “素儿,你呢?”白苏正忙着在心中理清这一大家子的关系,忽听白老爷点到她的名字。 第八章 素女之才 新书求票,求点击,求收藏~~~大伙都来围观我吧~~~觉得本书还可以的话,请点击收藏哦,你们每一点支持都是某袖码字的动力!票票狠狠砸过来吧!看官们休要手下留情,有砖头的话,咱也笑纳!(对手指.......砖头的话,就轻点砸吧!) —————————————————————————————————————— 白苏一惊,没想到白老爷会直接跳过珍女提问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不过只是一瞬,便又稳住了,她最近做了些什么,想必白老爷都一清二楚,于是据实答道,“女儿近来只读了《雍记》。” 白絮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如同白子邵对白子渠的那种鄙视,她十岁便通读《雍记》,也确实有资格鄙视白苏。 “父亲,四妹五妹怕也都读过雍记了吧。”白絮淡淡道。 白苏倒是不介意她挑刺,珍女却炸毛了,冷哼了一声道,“三妹向来都不爱读文史,这点父亲也是早就知道了的,但凭诗词歌赋,尚京又有几位贵女能与她比肩?” 白苏没想到素女竟然如此有才华,在古代,能赋诗作词的女子实在不多见,素女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提到这个,白老爷果然开心起来,一扫面上的阴云,“珍儿,你妹妹文史读的如何了?” 白苏偷偷在桌下扯扯珍女的衣袖,希望她不要说的太过,可珍女一心想压一压大姐的傲气,根本没有将白苏的示意放在心上,“三妹聪慧,可比连州。” 白苏心中哀叹,珍女果然很夸张。顾连州十二岁便中了状元,传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如今又是雍国史上最年轻的太子少师。 “哦?”白老爷虽然昨天听了迟蓉的描述,却依旧兴味盎然。 珍女瞄着絮女满脸不信的表情,无不得意的道,“昨日女儿念《雍记》给三妹听,她只听了一遍,便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这下,连白子邵都满脸惊愕。七名姬妾更是神色各异,有人高兴,有人不信,有人等着看好戏。白苏将她们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令她诧异的是,七名姬妾中有一个身着黄衣的美姬最是开心,那是种发自内心的高兴,而不是幸灾乐祸。 白苏心中疑惑,面上却不由自主的冲她轻轻一笑。 白絮轻哼一声,“三妹有这种才能固然好,但我如今却也背得出来,若我不说自己读过《雍记》,谁又知道呢?” “三妹不过是为人处事低调。不像尚京城里现在的那些贵女,仗着自己嫡出身份,一旦被人冠上才女之名,便对自家姐妹不屑一顾了。”白珍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 珍女这反讽的话,说的太过直白,白絮俏脸一黑,冷冷道,“有你这么同长姐说话的么!” 珍女到底是有些怕她这个大姐的,而且又是当着父亲母亲的面,不好太过,只得扁扁嘴,嘟囔两句,却是没有胆子再顶嘴了。 这时,白子邵忽然插嘴道,“絮儿说的有道理,父亲,儿也迫不及待的想一睹三妹才智了!” 白苏目光浅浅的扫过白子邵脸上,他亲昵的叫白絮为“絮儿”,却只是唤自己三妹,关系亲疏一比可知,而他们两人很有可能是同母所出。 “不急。”白老爷抬手制止他们继续起哄,转而对白苏道,“据说素儿前些日竭尽心力的写了一首诗,素儿的诗词乃是尚京城中翘楚,为父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 他将“竭尽心力”四个字说的别有意味,似是在警告白苏不要耍小心机。 白苏小心肝一颤,白老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一封情书,说他安了好心,白苏再死一次也不信。至于他为什么觉得她写的一定是情诗,估计是与白素有关。那个诗词拔尖的少女,若是写情书,必然是用诗词罢! 她脑子里关于情诗的存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现在,得看白老爷什么意思了。他当真要把自己的亲女儿送给那个视女人如敝履的陆少卿? 白苏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为生存的剽窃不可耻”,一边从所知诗词里挑选合适的。 “无需多虑,不过是一首诗词罢了!”白老爷语气中略有些不耐。 静默了一会,白絮见白苏依旧没有答话的意思,斜斜瞟了她一眼,“三妹不是一场风寒,将一腔才情也烧没了吧?”白絮丰润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半是开玩笑的道。 气氛却未因为这个玩笑松弛,反而越发的凝重起来。 珍女咬牙切齿的瞪着白絮,瞪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忙转头来,一脸担忧的看着白苏。 坐在主位旁边一直没有说的夫人,依旧表情淡淡,可是白苏却不经意的从她眼中抓住了一丝捉摸不定的情绪,似是欢喜,似是狠厉,又似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那名黄衫美姬终于第一个忍不住,开口求情,“老爷,我看素儿面色苍白,大抵是不舒服,不如改日再说?” 姬妾之间的争斗更加汹涌,她不开口还好,一旦开口便有不对盘的人落井下石,坐在末尾的桃红色深裙的艳丽美姬,咯咯笑道,“珞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素女的生身母亲呢,怎么着,就你心疼她,大夫人就不心疼她么?咱们这些婢妾都不心疼她么?不过是几句已经写好的诗词,念完了,便回去好生休息。” 原来,黄衫的珞姬并不是白素的生母,想来,她的母亲早已经不在了吧。 珞姬俏脸一白,“桃姬,你,你休要曲解我的意思。” 白老爷仿佛没有听见她们的针锋相对,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好整以暇的等着。 白苏看这架势,便知今天是混不过去了,心中也早已定好要念的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白苏淡淡的,还带着点沙哑的声音竟出乎意料的有穿透力。厅中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草包,听得第一句,便均在心中暗暗叫好。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白苏早在《雍记》中看见有巫山这个地方,并且与前世一样,是难得的胜景之地,“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曾经到临过沧海,别处的水就不足为顾;若除了巫山,别处的云便不称其为云。漫不经心地由花丛中走过,懒得回头顾盼;这缘由,一半是因为修道人的清心寡欲,一半是因为你。 白苏沙哑的声音,似有还无的带着些淡淡的惆怅。仿佛令人看见那个漫不经心从花丛中走过的人,她眉宇间尽是得道人的坦然与平静。 前一句“取次花丛懒回顾”还觉得她已经将那人忘记了,可是最后一句,又说一半是因为修道人的清心寡欲,一半是因为你。可这一半,终究是全部吧! 字字珠玑,句句精辟。 当所有人还在震惊之中,却听白老爷抚掌大笑道,“好!凭着这首诗,你便能与尚京六公子拼上一拼!” “不过,”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曾经沧海难为水,这句话倒是精辟入里,只是有时候你看见的可能并不是沧海,而是湖泊。” 白苏心中一喜,其实她选这首诗,也有些试探的意思,如今听白老爷这么说,便知他并不打算把她献给陆少卿。 这首是名义上是写给陆少卿的,她将陆少卿比作沧海,比作巫山的云,可白老爷却告诉她,此沧海并非沧海......是说她眼界太小,没见过世面,见到大湖就以为是海。 可白老爷理想中的沧海又是谁? 白絮虽然深深折服在这首诗的意境中,但也因此心中十分不舒服。她以为自己嫁给柳家大少爷做嫡妻,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可听着白老爷的意思,竟然隐隐说素女眼界窄,理想太小。 同样都是现在意识到,素女却还有机会,可是她没有机会了,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商贾的妻子!这不公平! 越想,白絮看着白苏的眼神就越发的嫉恨。 她白絮是白家嫡出贵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花艺歌舞样样拔尖,从小所吃的苦更是非常人能想象,这样优秀的她都不能成为人上人,素女她凭什么! “三妹真是惊艳才绝啊,不负父亲苦心调教!”白絮掩去一切的不快,宛若真心的夸赞道。 白苏扯扯嘴角,心道:这可是唐代诗人元稹悼念亡妻之作,跟你家老头可没半点关系。 珍女终于松了口气,她抚着心口,嘟嘴道,“你可吓坏我了,不过这首诗倒是不枉我心惊胆战。” 第十一章 谁是陪嫁媵妾 “上月我亲自去找大巫占卜,六月十六,大吉,宜嫁娶。”柳公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羊皮,放在白老爷面前的桌上。 白絮抓着壶柄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到桌上。六月十六啊,现在马上就要出三月,也就是说,离她嫁去柳家只有短短的两个多月了。 她不愿意,可是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能让她亲自听两家谈话,已是不容易,哪里还轮得到她说话呢! 高傲如她,终究也有有苦难言的时候。只不过,当初是她红口白牙的请父亲把她嫁去柳家,纵然现在后悔也难有回旋余地。 “是否太过仓促?”白老爷拈起质地细腻的羊皮,上面朱笔清清楚楚的写明日期,而且是尚京城著名的大巫所卜。 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白絮垂眸,恭敬的将盛在白瓷盏中的茶水放到两位长者面前。低垂的青丝掩着雪白如玉的肌肤,举止端庄合度,柳公是越看越满意。 “既然是大巫卜得吉日,老夫也没有意见。”白老爷终于放下手中写着日子的羊皮。 大雍崇尚巫,大巫得之言不可违背,便是连当今圣上也是如此,纵然白老爷有千般不愿,也只能点头应了。 “如此甚好!”柳公踟蹰片刻,又道,“不知您选的陪嫁媵妾是哪位小姐?” 白老爷喉头一梗,满腔怒气冲的他几乎想掀翻案几,最终却还是硬生生咬牙忍住。 按照大雍婚嫁习俗,一般有名望的家族嫡女出嫁都有陪嫁的姐妹,也就是自家的庶出女儿,除非家中没有适龄的庶出女儿,才会让贴身侍婢代替。 然而白家,光是适龄的庶女便有两个——珍女和素女。 “絮儿出嫁,拙荆心中不舍,欲选庶出女儿在膝下抚养几年,以慰伤怀。”白老爷堆上满面笑容,心中却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小人活刮了。 柳公自然是看得出白老爷虚与委蛇,打定主意装傻充愣,非要再弄走他家一个闺女,“哎呀,白兄,千万莫怪我直言,其实我也是为了絮女的颜面着想。白兄请想,絮女乃是尚京首屈一指的才女,若是她出嫁之时却连个陪嫁姐妹都没有,岂不让整个尚京人笑话?” “这......”这倒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可是,他这几个女儿都是难得的美人,又得他竭力栽培,个个色艺俱佳,嫁一个絮女,他已经心疼的要命,要是再白送一个...... 柳公见他面色犹疑,立刻又道,“况且尊夫人爱女心切,定不会反对此事。而据我所知,珍女和素女都快要及笄,便是寄在亲家母膝下也留不得几年了,不如索性领一个年幼些的,倒是能多处些年。” 白老爷眸中暗潮汹涌,他垂眸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那依柳公看来,选谁做媵妾合适呢?” 白絮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帕子,如果让她选,一定是素女无疑,她要素女一辈子都高不过她!想到自己十里红妆,而素女只能作为一件附属品被送去柳家,她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无论如何,必要促成此事! “素女原与我柳家有婚约,虽然她......咳咳,她年少不知事,呃......惹下了不好的名声,可是我柳家也绝不是不仁不义之辈,断不会因此将她拒之门外。”柳公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白家考虑”的大善人模样,看的白老爷只想抽出佩剑,将他刺个千疮百孔犹不解恨。 素女诗词冠绝尚京,昨日作的一首《离思》堪堪将尚京六公子都比了下去,纵使她从前真的与宁温公子有染,日后也绝对能得贵人另眼相待。 而珍女,天真活泼,尤其通歌舞音律,身段美好,虽然她在尚京城的才名不如素女和絮女响亮,但胜在纯洁无暇,童真未泯,七分清纯三分媚,这样的女子再过几年必然最是能虏获男人的心。 这叫他怎么选? “亦无不可。”白老爷面无表情的道。 柳公和白絮心中均是暗喜,可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珍女自是不必说,风华公子曾在言语间暗示老夫,欲纳珍女。至于素女......柳家不嫌弃她自是她的福分,可惜素女福薄,自从退亲之后整日缠绵病榻,如今形容萧索,不堪入眼.......老夫心中怜她,便想多留她几年,还请柳公成全.......”至于珍女之事,不过是他胡编乱造,柳公总不能跑去问风华公子吧! 白老爷起身向柳公深深一揖,顷刻间已经泣不成声。 扬起宽袖挡住失态的面容,脸上瞬间哪还有半分凄楚!白老爷唇角扯出一个冷笑:哼!充傻装楞谁不会!也不看看你柳家是何身份,竟然妄想觊觎我白氏两个女儿! “呣......待我回府后,便请烛武大巫为素女诊治,必然能诸邪不侵。”柳公哪里能容他推脱。 你不是说素女有病吗?烛武是上古十二祖巫之烛九阴的后代,乃是雍国最受人尊敬的大巫。 “若是能请烛武大巫亲临,白氏不胜感激!”白老爷又十分虔诚的做了个揖。 烛武岂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烛武大巫平素只受皇室供奉,几十年来为王侯公卿施卦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何况柳家不过是商贾。 两人互相推诿,到最终也没能将此事定下来。白老爷不着急,最好能耗着,耗到絮女也不用嫁最好! 用过午膳,白苏倚在榻上睡了一会,醒来时觉得有些气闷,便领着几人出去走走。 春暖花开,白苏一直惦念着后山是否还有她需要的花草,于是命人拎着两个大背篓去后山附近摘花。打算回来自己动手做一些香囊、花草茶之类的东西。 贴近大自然的感觉令白苏虚浮的身子也舒适起来,面对眼前大片的草木,白苏深深的吸了口气,空气中浓而不腻的花香夹杂着青草香气,令她浑身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前几日过来时还不似这般葱茏呢!”十三摘了一朵黄色的小野菊,嬉笑道。 是啊,不过几日功夫,原本寂寥的山林开始展现出它的勃勃生机了。望着红、白、黄、紫一簇簇的野花和油绿的青草,白苏忽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它们挨过了整个寒冬,已经迎来新生,而她白苏也重生了,仿佛只要冲破春寒料峭,便也能如山花烂漫! “十一,十二,你们一起采摘方才十三摘的那种小黄花。”白苏平日低迷的声音终于有了些少女的朝气。在场的都是十多岁的女孩儿,很容易便被这种气氛感染,连沉默的香蓉也忙不迭的要帮忙采摘,而迟蓉和十三早就动起手来了。 “迟蓉,十三,你们急什么啊!快帮忙摘这些红花。”白苏笑道。 十三和迟蓉瞧着那红色的小花一球一球的,宛如红色的小灯笼,比黄色野菊更加讨喜,立刻就转了阵地,欢喜的去采小红花。 白苏不由得感叹,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地真好,前世那些只能养在园圃里的花草,在这里却是随处可见。 就如这红色的红巧梅,加入蜂蜜用来泡茶,味道酸甜可口,更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美容功效。 白苏叹了口气,躬身随手拔了一叶草,心形的叶片中心脉络隐隐泛紫,叶片背面整片都是紫色,状似更加圆润的薄荷叶。 “是紫苏......”白苏一下子湿润了眼眶。 前世,爷爷是有名的园艺师,她还记得小时候在爷爷的园圃中看到这种不起眼的植物。 “爷爷,为什么花圃里别的花都那么美丽,只有它这么丑?” “它叫紫苏,也有个别名叫白苏。” “和我是一样的名字呢!” 白苏一滴泪打在手中的叶子上,爷爷当日的话语言犹在耳,“白苏的花语是平凡,爷爷给你取名白苏的时候,只想让你如它一样,平平凡凡的一辈子,让爷爷能看见你结婚、生子......然后长命百岁。” 而这,不过是爷爷美好的希望而已,白苏从出生就注定了要在盛放的年纪凋落。后来白苏大学报考了园艺专业,那时才知道,这不起眼的小草居然能治疗很多疾病。 “香蓉。”白苏轻声唤道,“你来找这种草吧,往土壤湿润之处找。” 第十三章 古代闺阁考试(1) 两晚辗转难眠。 白日强打着精神,指挥院子里的几个婢女把那天采回来的花草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又抽空去绣阁上看看正在那几支蝴蝶兰有没有风干。 等到第三天早上,白苏顶着两只熊猫眼,一脸苍白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十三险些吓的晕过去。白苏那样子几乎如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 白苏看着她欲哭还忍的模样,实在很好奇自己现在是何等形容。 十三扶着她走到铜镜前,白苏心情有些激动,她穿越来半个月却还是第一次看自己的面容,一直以来她都不敢看,怕对着镜子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铜镜被打磨的很光滑,照出来的人影很清晰,至少那两只黑乎乎的眼圈清楚之极。 白苏张了张嘴,她也偶尔从珍女的五官上猜测自己现在的容颜,虽然没指望倾国倾城,也觉得绝对不会丑。然而眼下镜子里的人骨瘦形销,过分白皙的脸颊毫无生气,一头长发因为身体长期生病而有些微微泛黄。 再加上一副发育不良的少女身子...... 好吧,白苏承认,努力在她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看的时候,还是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的。 “三妹在否?”院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将白苏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十三听出是珍女的声音,如闻仙音,忙迎了出去。 白苏还能听见她们在外间的谈话。 “珍女,快请进来看看小姐吧!小姐今日气色不佳,您瞧能不能同老爷说,不参加今日的考校了?” 白苏听出十三声音中的哽咽,更暗赞她说话简直太合自己心意了,若能够不去参加考校至少不用丢脸啊! 珍女声音有些焦急,“很严重吗?昨晚医女不是看过了?”说着,她便往里屋走。 不提妫芷还好,一提到她十三的火气立刻蹭蹭的上窜,那个满嘴毒刺的女人!不过十三也是知道轻重的人,无论怎样腹诽暗骂,嘴上却没说一句不是,“是看过了,昨晚就寝时倒也挺精神。” 珍女推门进来,内间是用竹帘隔开的,白苏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急急朝这边过来,便迎了上去。十一和十二提心吊胆的跟在左右搀扶,深怕白苏一个不小心又晕了。白苏哭笑不得,她还真是一个不省心的瓷娃娃啊,害的这些人的小心肝成天悬着。 珍女一瞧见白苏,支着帘子的左手都忘记放下来,只定定的看着白苏,颤声道,“三妹?” 珍女今天传了一件桃粉色的纱裙,衬得她原本就晶莹剔透的雪肤更加明艳动人,裙摆轻盈飘逸,纤腰束起,不堪一握,行动间腰部灵活妖娆,光看便能想象那纤腰的柔软度定然惊人。及腰乌发也散开来,捋起一半在头顶上用锦缎绑了个蛇髻,坠以朱玉。 白珍身上散发的生命气息太过耀眼,晃得白苏几乎不敢直视。 “姐姐今天真美!”白苏朝她笑了笑,由衷的赞叹道。 珍女哇呀一声哭了起来,豆儿大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扑簌簌的往下掉,一阵风似的奔过来,一把将白苏搂在怀中,呜咽着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你的容貌便是连絮女也比不得,你要快些好起来!呜呜呜........” 哭了一会,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严肃的扳着白苏的肩膀道,“你这形容定会让絮女称心如意,所以便是为了不让她舒坦你也要将自己养好了!” 白苏无奈的点点头,想起白絮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便觉得就算自己健健康康的也必然不会比她好看。不过是珍女让她努力养病的激将法。 珍女见白苏不为所动,急道,“我说的可是真的,婆主事就曾说过——絮女虽绝色,可惜落了俗,而素女气度不凡,心思雅洁,若空谷幽兰,反是更胜一筹。” 珍女学着婆主事那种端庄高贵的姿态,不紧不慢的道。若不是她面上那双如小鹿一般不安分的大眼睛,倒是有模有样了。 见白苏抿唇嗤笑,立刻破功,瞪着眼睛,撅着红嘟嘟的小嘴,一跺脚道,“是真的!” 白苏见状便更想逗逗她,于是黛眉轻皱,捂着心口,“姐姐这般姿容,令我心揪揪焉。” 珍女脸色一红,嗔道,“我倒是不知,你何时喜欢这般捉弄人了!”又转向十三道,“还不快给你们小姐梳妆!” 十三几个人这才急急忙活起来,她们几个是新进府的,虽然之前婆主事一再嘱咐考校之期临近,但她们毕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十三以前也在别的府中伺候过,却从没见过对女儿还如此严格的父亲。 “三妹。”珍女道。 白苏能从铜镜中看见她目光中的怜惜,珍女幽幽道,“纵使你今日再是如何病重,父亲也不会允你告假,且忍一忍吧。” 白老爷给几个女儿最好的物质生活和最好教育,不过是为了把她们培养成可以拉拢权贵的礼物,这些白苏早就明白。还好她现在身边还有珍女,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鉴于白苏面色太过吓人,十三拼命的往她脸上抹粉,白苏被那种浓重的脂粉气呛的直想流泪,心中暗暗发誓,等闲下来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弄点质量高的粉。 珍女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转移话题道,“咦,迟蓉和香蓉呢?” 白苏排斥脂粉的味道,正屏住呼吸无法答话,十三代答道,“两位姐姐的寝房在前院,今日又是考校,老爷那里想来也缺人手,昨晚回去前便说今日不过来了。” 白苏脸上涂了粉遮掩住憔悴的形容,只是略显得有些苍白,拒绝了十三帮她涂胭脂,只是将头发稍微拢在身后,又换上一身浅青色的深衣,便妥了。 收拾完这些,时辰已经不早了,纵然珍女对她这身打扮很不满意,也来不及再换。 急急的赶往前院,到了主厅外的青石路上时,已经能看见在不远处草坪上搭建的临时舞台。 舞台不大,也很低,几乎是用木板架在草坪上,这样一来可以在平坦的地方跳舞都没问题。草坪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多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妇人,零星的有几个宽袍华服的中年儒士,白老爷也在其中。 嫩绿的草坪上铺着一块块羊皮毯子,上面摆放案几,那些人便是围坐在案几四周谈笑风生。 白苏注意到,那些衣着华丽的妇人虽然有时嗔怒,有时嬉笑,却始终正襟危坐,优雅矜持。 走近些,白苏才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此句真真是精妙绝伦!” 另一妇人轻笑着吟道,“奴家倒觉得后半句更引人入胜呢!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情深之至,得此情者才不枉此生。” 几位妇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不休,听的白苏越发的心虚。可她若是不盗用前人诗词,今天注定是要丢大脸了。 “二妹,三妹!” 白苏和珍女同时回身,絮女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来,亲昵的挽住白苏的手臂,“三妹,怎的面色这般不好?可是婢女照顾不妥?” 白苏眼神暗了暗,看着她一反常态的做作,不由猜想絮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许,她也知道了自己身边侍女全部被换掉,而生疑心。可即便她知道自己曾经上吊寻死,那又如何? 珍女鄙夷的撇撇嘴。白苏虽然平时心思重,可也不喜欢虚情假意的敷衍,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没当众落了絮女的面子而已。 白老爷已经起身过来,“絮儿,你不日便要出阁,可要趁此机会向尚京几位最有名的女师求教一番啊!” 絮女谦恭的朝围坐在一桌的五个中年女子行礼。那几人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受了絮女一礼,然后才起身轻轻朝絮女欠身还礼。 女师是掌管教养贵族女子的女教师,她们清一色的面上带着疏离而礼貌的笑意,一举一动规范至极,白苏不得不承认这几人应当是非常合格的典范,可是她总觉得她们举手投足间比婆主事少了一份与生俱来的高贵。 “珍儿,素儿,今日还有几位名门贵女要与你们共同接受考校,你们也是相熟的,便先去偏厅寻她们吧!”白老爷道。 白苏浑身一紧,背心忽然渗出一大片汗渍。 相熟的名门贵女?白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夹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缓缓流进肺腔,抚平着她内心的不安。 越多熟人,白苏被拆穿的可能性便越大。纵然她这具身体是货真价实的素女,可灵魂是假,若要是被人发现她不记得所有事情,该怎样解释? 第十五章 古代闺阁考试(3) 参加考校的女子共有八人。除了白苏还差两年才及笄,其他最小的也都十四岁了。 其实这次的考校非像白苏想象的那么难,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蹈音律、刺绣女红,只要是会的都可以自由参加,当然,若是觉得自己此项不够优秀,也可以不参加比试。 得知这个规则之后,白苏稍微松了口气。 考核先从舞蹈音律和刺绣女红开始,选择刺绣的一共有两位,绣架早已经架好。两女向先生和女师行礼后,便就坐下开始刺绣。指如穿花蝴蝶,飞扬翩跹,彩线便在她们的手中飞舞起来,赏心悦目之极。 但即便如此,看久了也十分枯燥。女师中有人上前去细看她们的秀功,这时候舞台上的乐师都已准备就绪,只等表演舞蹈的女子。 毫无疑问,珍女选择了舞蹈。 “妹妹,能否为我抚琴?”珍女拉着白苏的手,手心中潮湿一片,显见她此时心里定然十分紧张。 珍女话一出口,众女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到白苏面上,吓得白苏一点为难的表情都不敢流露出来。正考虑如何应对,一个绿衣少女娇声道,“那可不行,尚京谁人不知素女琴技甚佳,她为你抚琴,于我来说实不公平!” 原来这绿衣少女便是要与珍女一同考校舞蹈的,虽然她们只是表演,而不是比试,可是自古优劣都是对比出来的,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被人压一头。 “正是,珍女,你和李氏小姐便用同样的乐师吧!”白老爷对珍女的舞艺甚有信心,便作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道。 白苏真想抱着白老爷叫亲爹,天可怜见,她活了这么大从未摸过真正的古琴,虽然她会弹钢琴,懂音律,可是古琴的技法哪里是一时半刻能会的? 珍女纵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好从命,毕竟如果大家都认为她占便宜而胜了一筹的话,那跳的再好也没什么意思。 李氏女先上台,悄悄对乐师说了些什么。 曲调悠悠响起,绿裙宛如一支婷婷而立的碧荷,随风轻轻摇曳,长发随着舞动而轻轻扬起,和着节拍在空中划出蜿蜒的曲线。 正当众人沉浸在这清风拂面的美景上,随着李氏女水袖猛的一甩,宛如一只展翅的莺歌,乐声戛然而止,水袖缓缓坠落,犹如碧荷刹那枯萎,她静止不动,清润而缠绵的歌声悠然飘出: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雁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 ......” 凄清的歌声令人仿佛看见了方才那个随风而舞的少女,已然成为一名独守空房的少妇。夫君在外未归,那种思念惆怅由唇齿间似有还无的逸散开来。 李氏女的舞蹈功底放在现代也是大师级的了,白苏不由得看向珍女,只见她脸色灰败,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此时居然安分的定在台上。 仿佛察觉到白苏的目光,珍女轻声道,“没想到她的歌喉竟然如此美妙,舞的也这般好。” 白苏心中不忍,小声在她耳边道,“姐姐,这样岂不更好?若是妫氏看上李氏女,你便不用担心被送去顾府了。” 珍女苦笑着摇摇头,神情间的挫败一望可知。白苏明白她此刻的心态,陆扬固然是她心中挚爱,可是一个女子引以为豪的才华被人比了下去,从此以后再不值一提,那也绝对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你这般垂头丧气谁又能同情你!你抬起头来,看看李氏的目光。”絮女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声音低而冷硬。 珍女抬起头,恰好迎上李氏女看过来的目光,她娇美的面上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美眸中满是胜利者的骄傲和挑衅。 珍女紧紧握起拳头,争胜之心渐渐开始膨胀——她珍女何时不比便认输了?何时又轮到别人在她面前炫耀舞技! 白苏若有所思的看着了絮女一眼,她唇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可只是一瞬间又变得那么无懈可击,仿佛只是真心“同仇敌忾”一般。白苏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她能有什么阴谋,暗笑自己这些天杯弓蛇影,一点异样就疑神疑鬼。 絮女与素女不同,素女只是诗词、刺绣和琴艺比较出色,而絮女则几乎是全能的人才,全尚京无人不知白氏有个如此完美的女子。她此时所体现出来的傲气,其他贵女不仅不会觉得她高傲,反而认为理所应当。 “二妹,姐姐从来不认为尚京城有人比你更善舞,能歌能舞又如何?歌不比菱萁,舞也比不上你。”絮女盯着李氏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令表演完毕正走过来的李氏女能听见,“勾栏院里头能边舞边歌者众,你羡慕这些作甚?” “你!”李氏女挂满笑意的脸顿时铁青,一时竟哽住了。 勾栏院的乐坊里边舞边歌的歌姬比比皆是,她们当然不如李氏女的功底,可是黄菱萁善歌,众所周知的事情,李氏女的歌声虽然美,但比起黄菱萁的绕梁三日尚还差得远。 白苏抿嘴一笑,她还真是有点喜欢这个大姐了,那嘴上打击人的功夫可没人敢比,还打击的如此理直气壮,令人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你笑什么?”李氏女反应过来,第一个遭池鱼之殃的便是白苏。 “嗯?”天地良心,白苏可一点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不过忽然发现了絮女的一个优点而已。 李氏女见白苏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拿准了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愈发的蛮横起来,“我闻素女才名,才我倒是没见着,没教养却是真的,果然不愧是亲姐妹!” 絮女面色冷傲,淡淡道,“我只是说你没有菱萁歌喉优美,可没拿你与别的什么比较,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莫不是李氏妹妹想偏了?” 回想起来,絮女确实只是拿她与黄菱萁和珍女比较,而后半句不过是陈述,说的是一个不可辨驳的事实,纵然那句话很不中听。 女师那边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争执,妫氏优雅的站起身来,扬声道,“今日欲参加作诗词者仅有白氏素女一人,单单作诗却也十分乏味,不如令素女以珍女的舞蹈为启,舞毕即作出一诗,各位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立刻赢得了在场所有人赞同,他们都对一个能作出《离思》之句的十三岁少女十分好奇。 珍女急道,“先生,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珍女所舞不过一刻,短短时间怎能作出令众位老师都满意的句子!” 在场的全都是饱学之士,女师中最不善诗词的也能吟上一两句,要作出令他们都称赞的好诗,委实是太过苛刻。 对于一个为及笄的女孩来说,是有些期望太高。众人都沉吟之际,絮女轻笑道,“二妹,三妹之才可比连州,她仅阅一遍《雍记》便能倒背如流,这等才智断不是常人可比。” 众人一听竟有此事,顿时来了精神,絮女才名在外,必然不会无的放矢。素女既然有比肩连州公子的才华,那别说是一刻作诗,便是七步作诗也是可能的。当下众人纷纷要求履行妫氏的建议。 珍女狐疑的看着絮女,她们姐妹不合,但对絮女的了解没有六七分也有三四分,她怎么可能当众承认素女才智高超? 事情反常比有妖。 然而絮女挡住了白苏的身形,珍女连一个衣角也看不见,她知道现在情形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容不得反悔,可她还是想找白苏商量一下,以求安心。 “二妹还等什么?”絮女微微上前一步,挡住珍女,精致的脸上绽开一朵绚丽之极的笑。 白老爷也觉得素女这段时间感觉不一样了,好像一场大病开了心智。即使她没有变得更聪慧,便是以从前的水平在一刻内作出诗词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便道,“珍儿,不必迟疑了,如此条件,想来各位老师不会苛责素儿,且放宽心吧。” 他这话表面上是谦虚,实则是为白苏铺好后路:这么短的时间能作出诗来已经很不容易,至于水平程度那就不一定了。 被絮女挡在身后的白苏此刻正受着极大的煎熬,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和着脂粉滑落在衣襟上,留下白色的污渍。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方才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蹦出来似的,身体发虚,口舌发干,若不是絮女的侍女扶着她,她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这种情况与她病发不同,没有心脏的抽痛,反而像是中暑...... 听觉和视觉仿佛被罩上一层隔断,只觉的那些嘈杂越来越远,只有脂粉香气越发浓烈。 (下章有帅哥~~~还是两枚。筒子们,为了帅哥的到来先撒花吧,撒票票啊~~~收藏啊~~~) 第十六章 而今悔多情(1) 今早所用与平日无异,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面上厚厚的脂粉了。白苏嗅着浓郁的脂粉香味,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香甜,仿佛一双柔软的触手,轻轻的拉着神经,渐渐的白苏连这种香味都闻不到了。 白苏本来面色就苍白如纸,她的异样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乐声起,白苏隐隐只能听出那是一首十分悠扬的曲子,宛如春日的风,充满少女的情怀和欢快,珍女桃红色的纱裙在她眼中幻化成大片大片灼灼的桃花,在眼前摇晃、模糊,白苏甚至能看见系在横枝上的白绫,脖颈间的刺痛猛然袭来,令她喘息急促起来。 糟糕!竟然开始出现幻觉了!白苏强拉回神智,然而她知道就算自己意志再坚定也没有,那脂粉里很有可能掺杂了曼陀罗花粉。这是一种有迷幻效果的花,曼陀罗花粉或是香味会导致人产生幻觉,严重的会昏厥。 白苏更情愿自己现在立刻昏厥过去,若是因为幻觉而做了什么丑事,恐怕自己这小命也就玩完了。 “妹妹,珍女的舞蹈可要结束了......”絮女亲昵的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道。 白苏紧咬牙关,她纵使每天小心翼翼的过日子,走一步想三步,就为了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坚强的活下去,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 亏她之前还以为像絮女这般高傲的女子是不屑背地里做手脚的,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什么高傲,什么气节,都是生命无忧时的点缀,锦上添花而已。 指尖几乎开始不能自已的颤抖。白苏拼劲权力掐着手心,希望疼痛能带来一些清醒,可是她现在的力气只能在手心留下几个粉红的月牙痕迹。 白苏心中苦笑,曼陀罗有麻醉作用,她相信再过一会就是有人捅她一刀,也不会觉得疼。 “咦?素女似乎不舒服呀?”有人问道。 白苏目光有些失去焦距,看不清说话的是谁,但对此人实在感激涕零,她现在的状况真的不合适呆在这里了。 黄菱萁语气中带着讥讽的笑意,“妹妹,你道才女之名是什么人都当的起的吗?珍女的舞精彩之极,竟然没有给素女一点点启发?”言下之意,白苏是作不出来诗,现在正慌张呢! 白苏现在根本没空生气,声音......声音......哪怕能发出大一点的声音也好,便不用这样的煎熬,白苏只觉得自己连听力也在慢慢下降,若是还有一丝力气,真想找个石头撞晕了自己。 “老爷,风华公子和宁温公子拜访,管家识得两位公子,便先请他们过来了。” 白苏最后听到是小厮带着极度喜悦的声音。 白老爷心中一惊,连忙起身随着小厮去迎。边走边斥责道,“风华公子来访,你怎的这时才来报!” 小厮心中委屈,那位公子的行径狂放不羁,从来没什么规矩可言,他可是看见人进门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 “白老爷莫怪,是本公子叨扰了。”一柄折扇挑开伸进路中的枝叶,光是听着清贵的声音便可想象这定然是个气度不凡的贵公子。 白老爷循声望去,只见路中央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宝蓝色华服宽袖深衣,袍上密密的绣着仙鹤五彩祥云纹案,握着白玉扇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拇指上扣一枚花纹繁复的银扳指。 俊逸卓然的面上始终挂着一抹雍容的笑。这般雍容华丽,必然是风华公子无疑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人着白色丝绸宽袖深衣,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墨发挽了一半在脑后,由一只白玉簪固定,眉目如画,细腻雪白的肌肤上似有光泽流动,清透温润如琉璃般的男人,竟美好的不似凡俗之人。 纵然是阅历非凡的白老爷也不由得看的呆了。 “在下宁温,见过白老爷。”宁温被一个中年男人如此目光灼灼的直视,却也不曾流露半点恼怒,只是客气的提醒一下。 白老爷的震撼一时并未缓和过来,反因他举手投足间的仪态而更加深陷。顾风华诚然俊美,却远远比不宁温,宁温虽不乏阳刚之气,可那相貌绝对能够轻易俘虏一个人的目光,无论男女! 素女果然是好眼光!白老爷不得不在心中赞叹。然而那件事扑朔迷离,也不知他们究竟有没有私情,白老爷也只好装作不知。 “在下好奇众位小姐才艺考校,贸然前来,还请白老爷海涵。”局面尴尬,顾风华不得不扬声打断白老爷的绮想。 白老爷猛然回过神,到底是混迹商界二十几年的人,硬是脸不红气不喘的笑道,“风华公子有礼了,老夫以为,应是无人不欢迎两位公子,请!” 这个时代并没有宋朝之后的那种男女大防,未婚男女在公开场合示爱都是被允许的,所以顾风华失礼的只是没有事先递贴,只不过他的不羁在尚京是出了名的,白老爷听的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 折了一个弯,便能看见草坪上正在翩跹起舞的珍女,柔软的腰肢舞动裙摆宽袖,犹如一朵随风而飘的桃花,柔弱绮丽。悠扬的曲声传来,珍女的舞姿和着曲子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 顾风华盯着台上,唇角一勾,“一曲《桃夭》实在赏心悦目。” 白老爷心中暗喜,巴不得这舞再持续一会,只可惜天不从人愿,音乐在舒缓之中停下来,珍女朝台下盈盈一拜。 “这是老夫二女,妫氏女师出了个主意,令二女舞毕三女便要作出一首相关诗句,呵呵,却不知老夫的三女是否能够做得到啊!哈哈!”白老爷真真是谦虚之极,看不出一丝炫耀的成分,仿佛只是一个溺爱女儿的父亲。 顾风华本就喜好凑这种热闹,听闻竟有如此有趣的事,立刻大步朝那边走去,“快些,我倒要听听白氏三女短短一刻能作出何等词句!” 事实上,珍女刚刚走下舞台,所有人便将目光投向了白苏。 却见她巴掌的大小脸如一吹即散的飘雪,唇色淡如杏花,半掩在白狐裘中,美眸之中尽是痛苦之色。这样一个脆弱的小人儿,所有人都涌起一股爱怜之心。 当然也有鄙夷的,譬如黄菱萁,“素女若是作不出来,亦无人说你无才,如此痛苦却是为了哪般?” 白苏当然听见了她的话,只是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浑身无处着力的感觉令她倍感无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她此刻只想躺下。 正当她缓缓的闭上眼睛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素女。” 声音温润如水,带着难以名状的情绪,在白苏耳边犹如炸雷一般响起,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白苏觉得这具身子竟然诡异的不受自己的控制的看向声音来处,心脏里难以负荷的疼痛令她几乎发狂。白苏前世心脏病发许多次,对于心脏的疼痛感觉早已如家常便饭,可是这种心脉俱碎的尖锐刺痛,还是令她无法承受。 一切究其原因都只是因为那一声“素女”。 白苏艰难的用失焦的目光分辨出那一袭白衣,就如上次在绣楼里的幻像,衣袂翩然,看不清面庞,却依旧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复杂的情绪。 还是那片桃花林里,这一次白苏清楚的看见了素女与宁温纠缠,没有猜错的话,这便是素女死前的景象。 “你若毫无用处,不如就死吧......”宁温的声音温润如水,俊美之极的面孔没有因为如此狠绝的话而狰狞半分。 他猛的欺身上前,一把掐住素女纤细的脖颈,素女的惊呼被卡在喉咙里,她放弃了挣扎,泪水从绝望的小脸上滚落,同花瓣一起辗转成泥。 为什么...... 白苏看见她的口型,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她不觉得自己一个商人庶女身上有什么好图谋的,一直以来只觉得是自己高攀了宁温,他便是再落魄,也是宁国的大皇子啊! 宁温平静的俊颜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闭上眼,左掌猛的击上素女的胸膛。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白苏再次看见宁温温润的脸时,觉得好假好丑陋!他竟是如此绝情的了结一个对他眷恋至深的女子。 此时的白苏已分辨不出真实与幻觉,事实上,宁温一直远远的看着她,眼里闪过惊讶、恐慌,却立刻被掩藏的很好。 第十七章 而今悔多情(2) 噗! 鲜血从白苏樱口里喷洒出来,落了满几,那样鲜艳的颜色是心头血无疑! 站的近的贵女低声惊呼。在场的女师和先生们也顾不得向风华公子和宁温公子问好,立刻围拢过来。 本来还在期待素女能有一番精彩表现的白老爷,当下脸色一沉,向身后小厮吼道,“还不快去唤医,再另派一人去请巫!” 心血是心所主之血,是人体内的精血所在,一口心头血即散去大半元气,若是不及时施救不出片刻便会命丧黄泉。 絮女拢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曼陀罗花粉有让人产生幻觉的作用,多用则会昏厥,于是让迟蓉在粉中混入了曼陀罗花粉,只是为了让素女在考校上失利,却没想要谋杀啊! 而白苏一口心头血喷出之后,身子反而轻了许多,也稍微能动弹了,大有一种回光返照的迹象。紊乱的心脉已经渐渐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有种难以名状的酸楚,有什么不吐不快。 白苏知道,那是素女的心结,素女短暂生命里付出的最惨痛的代价。她有责任替她对宁温说出最后的遗言,身体能感觉到宁温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知道他一定能听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白苏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念道,“何事......秋风悲画扇。” 围拢在一起的人群忽然静默了,白苏眼神涣散,却依旧执着的念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白苏越念越顺,沙哑干涩的声音绝望至极,凄凉至极。 一首念罢,白苏笑了,不知道素女那样一个爱诗成狂的少女对这首《木兰花令》可还满意?这首纳兰容若的绝命词,是不是能够诠释她心中的绝望和怨愤?方才她想说话的时候,这首诗便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海中,也许冥冥之中有素女的心意在其中——她,竟然不恨那个狠辣的男人? 真是个痴情的傻瓜! 而宁温,终究有没有爱过素女已经成谜,反正白苏是觉得很不值。 “要是从未有心,又怎么会变心?”白苏嘲讽的笑笑,血染满身的她笑起来显得凄绝无比。 可中了曼陀罗花粉之毒,白苏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狼狈,心里只想道:素女小小年纪也太想不开了,要是我,我爱的人不理我就罢了,要是他也玩弄我的感情,我一定毁了他,然后再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是,从未经历过爱情的白苏不知道,一旦生命中有了这样的裂痕,又有多少人能够真的放开心中的桎梏,而自由自在的生活? 白苏在药力的作用下,第一次没有挣扎求生,顺从的被黑暗吞噬。只觉得隐约间,有冰凉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是妫芷。 “一定要救活她!”婆主事甚至比白老爷还要激动,她一向是个从容的女人,却为白苏连着失态两次。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掀开她隐藏多年的伤口,到如今,听见白苏这首绝命诗,才觉得不过如此。 “不!这不是绝命诗!”婆主事立刻否决心中一闪而过的词语。 众人纷纷惋惜,一代才女便要就此凋落。他们隐隐觉得,这样一首对感情大彻大悟又满含悲情的诗,只有一个凄美的结局,才符合它给他们心中带来的震撼。 妫芷在白苏心脉附近穴道插上几根银针,又迅速的将一颗药丸喂入她口中。 “全都让开!”妫芷冷声喝道,全不顾及他们都是身份德高望重之辈,“用床榻把素女抬回成妆院,等巫前来。” 这时候巫和医刚刚分开独立,许多生命垂危的时候,人们还是愿意相信大巫。妫芷只是一个医女,而且是一个奴隶身份的医女,她所能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为白苏吊命,等待大巫的到来。 她,没有资格施救,也根本不屑救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白老爷瞥了宁温一眼,恨恨的叹了口气。他与宁温站在一处,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觉的到方才素女明明白白的看这这个方向。白老爷在商界混迹二十多年,对官场上的密事也多少都有听闻。 宁温的母亲郝姬不过是个被数次转让的歌姬,他虽然名义上是宁国大皇子,可是身份地位并不会高到哪里去。据说连宁国国君都不确定宁温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血脉,若非需要送一个质子到雍国,恐怕宁国上下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个皇子吧! “来人!”白老爷转身对着飞快跑过来的小厮道,“通知夫人去成妆院。” “是。” 吩咐完后,白老爷满是歉意的笑道,“怠慢之处,尚请两位公子见谅!” “白老爷如此说,真是令在下无地自容了。本就是风华唐突,既然令嫒有恙,那在下就不打扰了。”顾风华难得正经一回,他离的太远,没有听见白苏说了些什么,可是他被那双眸子中的绝望和悲痛深深震撼了。 顾风华反反复复的回忆,自己好像没有欠下白氏素女的情债啊?那么她看的人......顾风华偏头看了一眼宁温。 宁温依旧是平静而从容,实在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瓜葛。 白老爷送走两位公子,又在前院向每一位客人致歉。这时候从众人的惋惜之词中,白老爷才知道白苏倒下前所作的《木兰花令》,当下立刻吩咐小厮婢女送客,飞快的赶往成妆院。 如此惊世的才学,将来必成大器,素女不能死啊!白老爷当下心中暗下决心,便是拼了老脸也要去柳家求得烛武为素女救治。 成妆院本就不大,又被白苏栽种了满院子的白芽奇兰,此时大夫人带着八个侍婢已令整个院子显得拥挤不堪。 十三、十一、十二跪伏在寝房外哭的肝肠寸断。婆主事双手拢在宽袖中,面色苍白,她面上镇定,可是拢在袖子里的手死命握着中衣袖。而整个成妆院,最淡定的莫过于妫芷了,她却只是面无表情的背着药箱跪坐在十三身侧,目光如水。 “夫人!”白老爷一把拽住白夫人,急声问道,“素儿怎么样了?” 白夫人摇摇头,“大巫正在救治,现在还不知,医女说素女喷的那一口是心头血,情况......” 白老爷不等她说完,立即朝正厅奔去。白夫人紧抿薄唇,眼中毒怨的目光几乎要淹没白苏所在的寝房。他从前对她不闻不问,跑到成妆院陪那个贱人!而今他如此焦急也是为了那个贱人的女儿!她堂堂贵族女如何比不上一个娼妇! “报应,都是报应!哈哈哈......”白夫人笑声低哑,压抑在喉咙里的阴寒之气,令她身边贴身主事都不禁发寒。 “齐主事,回院。”白夫人冷冷道。 齐主事低声道,“夫人,现在回去是否不妥?” “如何不妥!我恨那个贱人,恨她生的贱种,整个白府无人不知,本夫人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心怀仁慈了!”白夫人冷笑着,拂袖而去。 齐主事敛了敛眼帘,挥手示意侍婢们离开。齐主事明白夫人心中的怨恨,当年白府的夫人过世,齐家小姐是作为填房嫁进白府,一年后她怀了第一胎,正当要临盆之时,昔姬却生重病,白老爷撇下正夫人来成妆院守着昔姬,那晚大夫人难产,白老爷却始终呆在成妆院,没有去看过一眼。 稳婆跑到成妆院问白老爷:是保孩子还是保夫人。白老爷虽然选择保住夫人,然而夫人得知白老爷依旧没有过来,伤心至极导致大出血,虽然到最后命是保住了,可是孩子没了,她也从此不能再生。 而那昔姬正是素女的亲生母亲。 夫人一直认为是昔姬霸占着白老爷,以夫人的性子能容忍素女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勉强她什么呢? 第十八章 已成传说 尚京,质子府。 偌大的质子府中冷冷清清,满园梨花正扑簌簌的坠落,在风中如雪瓣飞扬,一袭白衣伫立,犹如和梨花一体,同样干净美丽。 啪!宁温手中书卷掉落,溅起满地雪白的花瓣,他也从思绪中惊醒。 这段时间尚京城风传一首绝命诗,其名不详。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白氏素女,她的美,她的才情,她的痴心......可是每一件关于素女的事情都令他很陌生,他认识的素女怯弱胆小,纵然她作的诗美丽而忧伤,可是并没有灵魂。 可近来居然连作两首水平绝高的诗!《离思》在尚京流传后,他曾派贴身侍卫夜探成妆院,虽然已经得知素女生还的消息,但是昨日见到她时还是心慌了。那个凄绝却坚强的女子,真的是素女? “公子,风华公子来访。”侍卫恭敬道。 宁温舒展开揪紧的眉头,恢复温润淡雅的模样。顾风华是尚京城唯一愿意与他相交的人,这个人狂放不羁,作事只凭喜好,也只有这样的人与他走得近雍臣才不会多加干涉。 宁温正要相迎,顾风华已经风姿翩翩的大步走了过来,“说了多少回,本公子逛任何一个公卿府邸都是横冲直撞,更何况,我呆在你府上的时间比在顾府还多,你这么客气作甚!” 宁温不做声,只是冲他淡淡笑着。 “快看看,好东西哟!”顾风华即使俏皮也带着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他举着手中的画卷,道,“我可费了好大功夫。” 顾风华将画卷平铺在梨花树下的石桌上,龙飞凤舞的几行字跃入眼帘: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连州公子如此大气磅礴的字,用来写儿女情长,可是委屈的很了。”宁温虽然只见过顾连州三次,却对他的字不陌生。顾连州的字在雍国千金难求,可是顾风华却常常有办法逼着他非写不可。 顾风华“嘭”的一声甩开一把白色孔雀毛羽扇,优雅的拂去掉落在字上的梨花瓣,轻浮的笑道,“美人泪是英雄冢,什么大气磅礴,美人一掉泪,还不是英雄气短。” 宁温俊美的面上绽开一朵耀眼之极的笑靥,刹那间仿佛日光都被夺去光亮。顾连州不悦的撇撇嘴,“我每日照镜子时,便觉得天地万物只在本公子绝色姿容的一笑间失色,可你一笑,令本公子甚是不爽快,以后不许这么笑。” 顾风华连轻挑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华丽,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是对着本公子时。” “这幅字拿去潇湘苑定能哄得一帮小女子倾心不已!”顾风华施施然的坐在石墩上。 宁温抿唇不语,顾风华只要往潇湘苑那么一站,多少女子前赴后继的扑上来,至死不悔,哪里需要用什么东西去哄,可是他却偏偏喜欢做这种事,并且乐此不疲。 “唉,扶风(宁温的字)岂不知,白氏素女可是成为全尚京女子的追捧对象呢!潇湘苑的小翠每天求神保佑她早些好起来。连本公子这样华丽无双的人物都沦落到拿着她的诗去哄女人。”顾风华言语间有些吃味,尚京六公子的名头都要被一个小女子盖过了,简直是......耻辱,纵然他那时也被白苏绝望的眼神震撼了。 宁温凝着不一会功夫便被落花掩去大半的诗句,淡淡问道,“如此才情,没有世家公子上门求亲?” 顾风华用羽毛扇轻轻划过下颚,舒服的眯着美丽的桃花眼道,“昨日她吐的可是一口心头血,我听说白老爷今日去柳家,想让柳公请烛武大巫救治素女,想来是快要不行了。” 宁温心脏一揪,说不清心中是何等滋味,他是开心的,终于不必留下后患,可是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昨日素女倒下时那绝望的目光。他......居然有些内疚了...... “那柳家呢,可曾应了?”宁温稳住声音问道。 “这个嘛......你倒是问对人了,我还真是找人打听过了。”顾风华得意的抚着扇子上白色孔雀毛。 宁温苦笑,问对人?他便是问不对,也只能问他一个,这尚京哪里还有第二个人愿意不含目的多与他说上几句话。更何况,宁温对顾风华太了解了,他简直是无孔不入,哪里发生有趣的事,他必然派人弄的一清二楚。手底下养的一门客,什么也不干,净是帮他打探这些。 “柳家大子本来是与素女有婚约在先,可是不知为什么柳家竟然听闻素女与你有私情......”说到这里顾风华看了宁温一眼。 宁温神色如常,面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温雅,便又道,“柳家悔婚,并要求白氏给个交代,白氏商路命脉被柳家踩着,哪敢轻慢,白氏家的嫡女竟然自告奋勇的要嫁去柳家。由庶女换成一个嫡女,而且这个絮女还是尚京有名的才女,才名不在素女之下,当然啦,现在是没有素女风头盛,但是当时柳家觉得合算,便就定下婚期,六月十六。” “本来柳家要求陪嫁媵妾是素女,可是素女现在名动尚京,一旦病愈,必然有许多公卿权贵前去求娶,柳家哪里愿意白做工。” 顾风华一口气絮絮叨叨的将整件事情的始末说了个透。 柳家在尚京城地位尴尬,他们是商贾世家,地位本来低贱,但柳家上一代家主曾是孝廉公的门客,却还是有些势力的。可现在上代柳家家主和孝廉公都已驾鹤西去,柳家剩了个空名头在那里,虽然比一般商贾高贵些,却也得罪不起任何真正的权贵。 素女只是陪嫁的媵妾,就算是贵妾,到了柳家之后,若是有公卿上门求取,柳公哪敢不给。 “本公子对那种病美人可不感兴趣,不过白氏二女倒是有些意思。”顾风华想起那日匆匆一瞥的窈窕身影,菱形嘴唇泛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七分清纯三分媚,他也算阅女无数,却未曾见过这般有灵气的人儿。那珍女年方十四,据说还有几个月就及笄了,若是再等几年,必然是一代尤物,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将她据为己有才是正经。 幸好,商人之女与娼妓不得入后/宫,少了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子竞争,顾风华对珍女一事便十拿九稳了。 (为虾米,为虾米俺的点击这么少,为虾米俺的收藏这么少,为虾米~~~~某幽魂哀怨的飘过,袖不会和人交流,各位看官请忽略某无聊的吐槽,但是看着收藏数量......竭力忍耐下,洒家真想大口喝酒~~~不是庆祝,是借酒浇愁啊) 第十九回 妫芷(一更) 距离白苏昏迷至今,已有七日。成妆院内的白芽奇兰纷纷抽出嫩芽,整个院子里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气。这种香气似有还无的气息,像是在生死边缘游离的生命,使得整个成妆院内陷入一种不安之中。 十三眼泡红肿,无精打采的跪坐在白苏榻前,给她细细的擦拭脸颊,看着白苏苍白如纸的面庞,不知不觉又流下眼泪。 十一、十二也跟着红了眼眶。 “十三,你说小姐会醒吗?”十一怯怯道,“我们不会又被卖出去吧?” 十三猛的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道,“小姐福大命大,一定能醒过来,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这就告诉婆主事把你卖了,也省的你在这儿提心吊胆!” 十三是婆主事亲自调教的侍婢,又得白苏信任,所以三个人之中,属她与白苏最亲近,她固然也忧心自己的未来,但也更是真心希望白苏平安。 十一被十三狠厉的眼神吓的哆嗦起来,急忙膝行向前,拉住十三的袖子道,“十三,好十三,我,我再也不敢乱说了,我虽与小姐相处时日不久,却也能分出好歹来,怎么会有二心,呜呜呜......” 说着,几人已哭作一团。 正在这时,寝房的门被人推开。妫芷依旧一袭麻布深衣,背着药箱,面无表情的走至榻前,从锦被中拿出白苏纤细的手腕,一言不发的把脉。 眯着眼,仔细感受白苏腕上感受微弱的脉搏。十三几个人怕打扰她把脉,硬是将声音憋在喉咙里。 片刻之后,妫芷睁开眼睛,深深看了昏睡中的白苏一眼。这样微弱的脉搏,细不可辨,连续七日却不曾断,可见她的求生欲望十分强烈。能独自与死亡搏斗如此之久还不曾放弃,她的坚韧可见一斑。 “唉!”妫芷叹息,忽然对白苏很是好奇,她在白府过的小心翼翼,白老爷也从来不曾给过她真正的父爱,还有什么可留恋? “小姐怎么样?”十三见妫芷叹气,以为情况不好,忙紧张的问道。 妫芷正要写药方的手顿了一下,收起写了一半的药方,“她如今连汤药都喝不下去,便是再开方子也无用。” “求您救小姐。”十三以最卑微的跪姿,向妫芷行礼,“十三前些日因维护小姐冲撞您,十三以愿意以命谢罪,请您一定要救我家小姐!” 说罢,几步上前,从妫芷的药箱里取出一柄小巧的弯刀,猛的朝自己心口刺去。 妫芷眉心一跳,手中毛笔宛如利刃,飞速刺向她的手肘。十三只觉得自己握着刀的手一麻,刀子“哐啷”一声掉落在石板地面上。 “愚蠢!”妫芷冷冷道。 十一十二被这场景骇住,一时没了声音。妫芷冷盯了她一会,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满院子的白芽奇兰,静默半晌才道,“为何觉得她值得你以命换命?” 十三怔了一下,答道,“不是值不值得,是本分。”她是奴隶,本就应该为主尽忠,为主而生为主而死,一切不由命。 “你一个人的贱命便想换她?若是想要我救她,那就拿你们三个的命换她一个罢。”妫芷忽然目光犀利的看向十一、十二。 十一嘴唇蠕动几下,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十二也同样低头没有回答。无论如何她们也没有勇气像十三那样朝自己胸口挥刀。 “看到没有,只有你。”妫芷直视着她。 “对于我们这种奴隶来说,现在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什么也不做,看着素女殒命,我们会被转卖,也许会殉葬;二是,不惜一切办法救活她,若是她活必然不会亏待我的家人,若是她死,大不了我便舍了这条贱命。我知道,素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十三目光坚毅,她是在搏,拿自己一条命在搏。 “我愿意换!”十二忽然道。 十一怯怯的看了妫芷一眼,小声道,“奴婢......奴婢也愿。” 看来这个素女的人品居然挺得人心,妫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看向十三,“你凭什么以为我能救她,这几日,光是公卿家请来为她医治的大巫便不计其数,你凭什么以为我一个小小的医女就能救活她!” “我知道你能!”十三言语笃定,顿了下又道,“你如今只是一个奴隶,可知道我每次见到你为何行大礼?” 十三见她不语,便继续道,“三年前的冬天,我妹妹身患重病,被人伢丢弃乱岗,我连夜逃出,跑去乱岗将奄奄一息的妹妹背了出来,却因两日未曾进食晕倒在官道旁。那时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救了我们,并用奇怪的银针治好我妹妹。” 如果白苏醒着,她一定立刻知道十三所说的是针灸,可是在这个世界医术刚刚独立不久,针灸之术只有伏羲一脉的大巫才会使用,是不传秘法。 十三后来知道救她的少女是士大夫妫氏的嫡女,自己和妹妹又是奴隶身份,若是不赶快找一个家主,很快又会被人伢掳去,于是她便将自己和妹妹卖身到妫府。她们是没有经过调教的粗野丫头,长相也很一般,上不了台面,所以只能在妫府做些粗重的活计。 后来不到一年,妫府便不知因何被抄家,女眷全部充入奴籍,男丁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十三姐们俩再次被买卖,恰好遇见去选买侍婢的婆主事。 “您比从前变了许多,刚开始我只是怀疑,可是这次您使用银针为小姐吊命,我才确定是您。”十三恳切的看着妫芷。她三年前便能起死回生,三年后应该更厉害了。 “你在婆主事身边呆了几年?”妫芷忽然偏离话题。 “两年。”十三道。 “果然。”妫芷自语道。妫府从前还没有倒的时候,她便听闻婆氏女师的大名,婆氏是尚京出了名的严谨,挑学生的条件很是苛刻,她亲自调教两年的侍女都能送给素女,想来是极其看好素女的。 素女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这般入婆氏的眼?又能让一个婢女不惜冲撞自己的救命恩人?妫芷看了一眼塌上面色如纸的白素,淡淡道,“我会救她。” 没有人知道,妫芷除了有医术在身,同时也通巫术,尚京城除了几个祖巫后代,她自信没有人能胜过她了。 十三瘫软在地,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满面,忽然又想到什么,又爬起来给妫芷磕了几个头,“您救了十三最重要的两个人,从此以后就是十三一辈子侍奉的主子。” 妫芷不说话,她今非昔比,妫府被抄家的那一刻至今,她的心境变了许多,虽然清高孤傲如昔,可是她明白自己再也不是什么贵女,而只是一片孤身飘零在人世间的枯叶。 “你们都出去。”妫芷道。 十三带着十一十二出去,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 暗香浮动,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月牙儿在天上高高悬起,宛如一张微笑的嘴,十三压抑着许多天的心情终于为之一松。 十三知道妫芷瞒着自己的医术,她自然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当年的事情,包括婆主事,可是也知道妫芷骨子里有多冷傲。当妫芷对素女言辞犀利的时候,十三就明白她如今连自救的兴致都没有,自然更没有闲情逸致去救别人。那日怒斥妫芷,说她如今不过是个奴隶,只是想让她能认清现实,好好活下去,直到素女一语戳破,十三才明白,这是妫芷永远都不会接受的事实,宁死不会改变。 (下一章要晚一些,估计要十点以后,大家觉得晚的话,可以明天再看~~~~顺便~~求收藏啊!) 第二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妫芷从白苏寝房中走出的时候,已是深夜。 但是成妆院仅有的三个婢女都没有睡觉,妫芷一出房门便看见眼巴巴的守在门口的三个人。 “小姐怎么样?”十三急切的想知道结果。 妫芷用宽袖掩嘴打了个呵欠,淡淡道,“我只是施针使她明日清醒过来,能够咽下汤药,她的身子亏虚,一个月之内不能下床。” “姑娘真是神人!”十二喜道,“大巫们办法用尽也不能使小姐醒过来呢!” 妫芷瞥了她欢喜的脸,冷冷道,“说好了是用你们三个的命换,她好了,也就是你们的死期。” 十二的小脸陡然一下失去了光彩,看着妫芷快步朝书房去的身影惆怅起来。 十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她竟和我们家小姐一样,喜欢作弄人。” 别看白苏平时一本正经,却有着诸多恶趣味,比如在宴会上吓唬黄菱萁,把夫人送来的蝴蝶兰制作成干花......经常百无聊赖的在她们这些婢女身上寻开心。 想到白苏的种种,十二觉得十三所说也很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的道,“可我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啊?” 十三翻了个白眼,“你瞧我们家主子寻人开心的时候,哪次不是很正经?” 这么一说,十二释怀了。她们几个都不笨,仔细想起来,好像妫芷确实没有真正想要她们小命的意思。 想通了,便也就不再纠结于此,满心欢喜的到寝房中,等着白苏醒过来。 三个神经紧张的婢女怕白苏夜里就醒了,便都守在寝房里,轮流照顾。 自从白苏昏迷不醒以后,妫芷便被白老爷调进成妆院,要她时刻守着白苏,有什么状况时,也能应急。以前十二总是抱怨这个医女白占地方,根本没什么用,现在心里别提有多感激她了,就是她此刻不闻不问的跑去书法睡觉,十二也觉得应当。 不同于成妆院悄悄燃起的希望,白老爷的书房里,一派死寂。 今夜轮到迟蓉和香蓉轮值,两人平素最得白老爷欢心,如今却大气也不敢喘的端立在塌侧。 “老爷,不如奴婢去唤桃姬过来服侍?”迟蓉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 香蓉见白老爷揉着眉心,立即很有眼色的上前帮他按摩。白老爷稍微舒坦一些,才道,“不用,今日谁也不想见。” 话音刚落,屋外侍婢通传道,“老爷,絮女来见。” 白老爷不悦的皱皱眉,“不见!” 外面应了一声“是”,便离开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又折了回来,“禀老爷,絮女说事情紧急,乃是关于素女。” 白老爷正愁素女之事,听见此话,蓦地坐起身来,心道:絮女一向足智多谋,说不得真有些好建议。便道,“请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絮女一袭白衣娉娉袅袅的走了进来,欠身道,“父亲。” “嗯,坐。”白老爷也正从塌上起身,坐到案几旁。等到坐定之后,喝了几口茶,才看向絮女道,“我儿想说什么?” “父亲,三妹病重,这几日女儿恨不能为父解忧,不敢前来徒增父亲烦恼。”絮女说着,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精致的面庞滑落,令人望之生怜。 白老爷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我儿莫哭,今次前来可是想到良策?” 絮女宽袖掩面,一边拭去泪水,唇边勾起一个阴测的弯度。酝酿一下情绪之后,待到袖子刚刚拿开,眼中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俨然是梨花带雨,目光却是赤裸裸的恨意,“父亲可憎恨柳家?” 不提柳家倒也罢,提到那个两面三刀的柳公,白老爷就气得浑身发抖,他六日前放下脸面去求柳家,两家又是即将结为亲家,从情到理,柳家也不能不帮忙啊!可是柳公仗着手中捏住白家商路命脉,觉得白家绝不敢悔婚,便随随便便找了个大巫敷衍了事。事后还道:若不是素女如今名动尚京,柳家盛不下这尊神,帮上一帮倒也没什么。 “小人!”白老爷咬牙切齿道。 絮女这时才堪堪止住泪水,看了迟蓉和香蓉一眼,迟蓉早已被她买通,而香蓉虽然不曾与她有瓜葛,却也绝不会背叛父亲,于是便放心的道,“父亲,女儿也是恨极了柳家,素女好歹也是我的亲妹妹,他们竟然毫不顾念情意,女儿一想到日后要嫁到那等亲情凉薄之地,心中便难受的紧。” 絮女见白公面露无奈,继续道,“如此,女儿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家好过!父亲,女儿问过,几位大巫都说素女虽命在一线,却能撑过六月。女儿出嫁之日便将素女作为陪嫁媵妾,一同前去柳家,素女如今在尚京备受瞩目,倘若随去柳家,为了柳家的名声,他们也必然不敢不闻不问。到时候自然会请烛武大巫救治三妹......” 说到此处,白老爷立刻明白,一旦素女活了过来,一定会有仰慕素女的公卿权贵去柳家求取,或许不用别人求取,柳家也会把素女作为礼物送给权贵。然而素女却是他白府费心调教,将来若是有用处也只会对白府有用,柳家最多混了个人情。 柳公不是言及想要素女做媵妾吗?便就遂他的愿! 白老爷一拍大腿,哈哈笑道,“还是我儿有远见!为父不如啊!可惜......我儿若是生为男儿,必能荣耀我白氏一门。” 后半句却是有些惋惜了。可是白老爷不知絮女心中所想,纵使她荣耀白氏一门有千种万种方法,却绝不会借助素女,更不会让素女爬到比她还高的地位。一旦白苏进了柳家,她死了最好,若不死,她自然有法子把她永远留在柳家做小妾! 香蓉静立垂首,心中寒意顿起。素女还生死不明,她这亲姐姐便计划怎样将她给毁了。这个家里要说有谁最不了解絮女,那便是老爷和夫人了,絮女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个贤淑温柔且七窍玲珑的女子。 迟蓉照着絮女的吩咐做了些什么,香蓉并不是不知,只是视而不见。若不是深知絮女为人,她几乎也被这样的“用心良苦”感动了。 香蓉想起那日在后山摘花时,素女看见一种紫叶子时眼中流露的温情,那明明是回忆亲人时才有的眼神。香蓉不知道素女在白府这种无情的地方,怎么会有那种眼神,也许是回忆她的生母昔姬? 无论如何,香蓉也无法忘记那天下午的快乐,那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那么放肆的开心。 也许,她应该为了自己这唯一一次的真心欢喜,感谢素女一回...... (终于把昨天的给补上了,吼吼!前面写的有些抑郁,过了这一段风波,就会欢乐起来的,过几章咱们白苏就会发愤图强了,还请看官们,走过路过丢几张票票,顺手收藏收藏,感激不尽!) 第二十二章 鱼汤事件 半个时辰后,白苏终于吃到了一碗类似于糊糊的米粥,虽然卖相差,但架不住白苏已经饿了七天,这七天她仅仅靠着硬灌进胃里的参汤吊命,胃里早已空空。 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大碗米糊解决掉了。白苏眼巴巴的把碗还给十二,那眼中的渴望,连十二这种粗神经的人都察觉到了,“小姐,再给您盛一碗?” 白苏欣喜若狂,拼命点头,却被妫芷清冷的声音泼了一头冷水,“不许盛,一刻后,再给她半碗。” 白苏也知道久饿之后不能吃的太多,要慢慢来,但心里止不住还是要把妫芷翻来覆去问候个几遍才舒坦。 望着帐子顶,白苏觉得这一刻过得尤其慢,她虽然很虚弱疲乏,却没有多少睡意。 终于,妫芷道,“再盛半碗粥。” 白苏立刻兴奋起来,她端着米糊的那一刻,深深觉得自己的人生要求竟然已经降低到这种地步,连吃上半碗像糊糊一样的白粥,都能兴奋如斯。 唉!太没出息了。慢慢品味完之后,白苏心中感叹着放下碗。 半个时辰后,吃完十三的药汤,又要服用十一熬制的药膏,就是这么隔几个时辰吃一回药,一整天便这么晃过去了。 白苏要求婢女不许透露她已经醒过来的事,可像白苏这种毫无势力的小姐,在府中哪有什么秘密可言,更何况自白苏昏迷后,各院的眼线都眼巴巴的盯着成妆院呢。第三天,白苏醒过来的消息便传遍白府。 第一个来访者真是令白苏意想不到,竟然是絮女。 “姐姐还以为要孤身嫁入柳家呢。”絮女掩面轻泣,好不伤心,“妹妹此番可要好生养病,日后我二人在柳家也好相互扶持。” 白苏心中诧异,难道是两姐妹同嫁一人?不是说素女已经被退婚了吗?十三脸色刷白,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说话。 待到絮女终于结束哭诉,心满意足的离去后,十三急急冲到榻前,“小姐,您要想想办法啊!不能成为媵妾,原来您可是正夫人!柳家退亲便也罢了,怎么能让你做陪嫁的媵妾呢!”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白苏现在也明白了,絮女这一大早跑来又是哭又是心疼的,是向她示威呢!可惜,白苏一头雾水,压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白苏一个现代人,连嫁人都没预备好就让她去做小妾,除非她脑子坏了才会同意。 “太不淡定了!”白苏理清事情原委,浑身便松弛下来,躺在塌上懒洋洋的道,“若是我做此事,必然要想尽办法瞒住消息,等出嫁那天看那不胜打击的表情才好玩呢。” “卑鄙。”刚推门进来的妫芷恰好听见她这番言论,心中厌恶更甚。 白苏也懒得解释,见着妫芷的冷脸,不知怎的,就是想逗逗她,便转而对十三道,“放心吧,我不会任人宰割。若是我不知便罢,现如今我知道此事,倒是絮女要忧心一下自己的处境了......” “你不想死,最好少劳心费力的耍奸邪之术。”妫芷冷冷道。 白苏怒视她,劳心费力?她这是动脑子,哪里用的着心力,不科学!还有,要打不还手骂不还手才不奸邪吗?没原则! 两人正僵持,十二端着一盘黑鱼汤进来,香气顿时溢满整间屋子,丝毫闻不到鱼腥味。一向对食物挑剔的妫芷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十二,你做的吃食从前都不曾见过呢!”十三咽了咽口水,看着白瓷碗中浓浓白汤中点缀绿色和黄色的东西,和着扑鼻的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 不管是白苏还是素女,都是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是奈何白苏有个记忆力颇佳的脑子,前世又喜欢看食谱,记下的菜谱倒是没有十本也得有八本。趁着闲来无事,便说与十二听,让她试着做做,想不到小丫头还是挺有天赋的。 十二笑道,“是小姐想出的方子,我为了找这个叫葱的东西,快把整个后山翻遍了。”十二夸张的道。 后山多有野兽,再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翻遍后山。对上十三质疑的眼神,十二才小声道,“其实.......是医女找到的。” 姜和蒜,大雍都有出产,大葱是白苏画出图形让她们去后山找,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谁知道竟然真的被找到了。 “一起吃!”白苏从来不拘小节,以前白苏这么说的时候,可没人敢动。现在这几个婢女虽然不大习惯,却很是欢喜的应了声,“是”。 “慢着,谁说你可以吃鱼了!”妫芷毫无预兆的泼了盆冷水,“你须得连喝三天白粥,才可以少量进荤食。” 十三刚端到白苏面前的鱼汤,立刻停住。几个婢女现在可是将妫芷奉作神人,神人有谕,哪有不遵从的道理。 白苏醒来这两天,吃了妫芷的药,虽然精神不错,可是毕竟身体亏虚太多,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回来的,依旧四肢发软。于是白苏只能活生生的看着马上到嘴的鱼汤被端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看着那四个人欢欢喜喜的围着案几喝鱼汤,白苏吞了吞口水,咬牙切齿:一个个都不能出去喝吗!哼哼,不是说我卑鄙吗,你们给我等着! “啊!自作孽,不可活啊!”白苏蒙在被子里哀嚎,她没事写什么食谱啊!不是作茧自缚是什么! 任白苏在这边自怜,楞是没有一个人理她。 喝完鱼汤,十二才端给白苏一碗米糊糊。这东西除了醒来的第一天,白苏便没觉得它好吃过。 十二见白苏心情不愉快,便想说些尚京近来的新鲜事给她听,“小姐,奴婢今天听前院的侍婢说了一件稀奇事。” 白苏体内的八卦细胞顿时活跃起来,看着白粥也顺眼多了。 “听说连州公子府中有个姬妾逃跑了!”十二瞪着大眼,神情夸张。 白苏喝了一口白粥,等着她讲下文,却迟迟没有音讯。 倒是十三先激动起来,“真的吗?能做连州公子的姬妾那可是天大的幸事,怎么会有女人这样想不开!” 十一点头如小鸡啄米,“莫非被歹人绑了?” “不是,据说是自己跑了的,已经通报衙门,连卫尉少卿陆大人都再城中搜查呢!”十二道。 白苏皱皱眉,“卫尉寺不是负责皇宫守卫吗,抓捕逃妾管他什么事!” 十三道,“这个奴婢知道,陆少卿不仅掌管皇宫卫士,手上还有城北虎贲卫的兵符,他与连州公子私交甚好,必然会帮忙的。” “对对,这本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听说本来事情没有闹到这么大,不知有谁给捅了出来,政阳王震怒,陆少卿这才帮忙搜查的。只是事到如今,那个姬妾若是被捉回去,一定没命。”十二满是惋惜的道。 “政阳王?”白苏有些糊涂,怎么又扯到政阳王了。 十三道,“连州公子是政阳王的长子,虽然现在另立了少师府,却还是王子啊!” 白苏了然,想想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姬妾都留不住,是多么丢人的事情啊!这事情被捅出去,不震怒才怪,更何况是堂堂藩王府啊。那姬妾是断然不能活命了! 这个时代的姬妾,可以被当做礼物,也可以被人任意求取,甚至是姬妾自己看上哪家公子,若是那公子愿意要她,也可以自行求出,但私自逃跑是犯法的。那姬妾怎么这么糊涂呢? (关于妫芷救治的过程,咱觉得写出来比较拖沓,所以略过了。另外,重点马上就来了) 第二十三章 养病中 自从“鱼汤事件”之后,院子中的四人轮番的被白苏折磨。 先是妫芷和十三被派去摘蜂窝,虽然妫芷焚香引走了不少蜜蜂,可两人脑袋上还是被叮了好几个大包。 接着就是十一和十二凌晨被遣去后山采集花瓣上的露水。 结果迎来的,是妫芷汤药上的反击,本来不甚苦涩的药,忽然变得难以下咽,纵然她近来身体越来越好,却还是忍不住先向妫芷低头求饶。 然而妫芷却面无表情冷冷的道,“换了药方而已,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般卑鄙。” 晒晒干花,采采院子里的白芽奇兰,指挥十一炒茶。看着《雍记》学习篆体,偶尔写下想吃的食谱,让十二试着做。只是白苏的字令十二苦恼万分,她本就不认识几个字,加上白苏的狗刨体,每次都要麻烦妫芷辨认。 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倒也惬意,除了妫芷的药越来越苦。白苏很怀疑妫芷的动机,奈何人家一脸正义,段位不知比她高上几个层次。 日子飞快的过了一个月,成妆院所有人甚至都忘记了白苏要做随嫁的媵妾。 这天午后,白苏命人把榻搬到院子里,晒着五月的暖阳,随手抚弄素女留下的古琴。手指上隐隐有些感觉,仿佛千万次做过动作的一种惯性,但是白苏驾驭生疏,只能隐隐成调。 弄了一个下午,妫芷终于忍无可忍,甩下正在摘捡的药草,拂袖离去。 白苏转过头,想询问一下她们几个是不是真的很难以入耳,方才都还在的人,居然不知何时只剩下十三。 “小姐,十一去给您煎药了,十二去做晚膳。”十三尴尬的解释道。 白苏叹息一声,忽见大门处飞快的闪身进来一人。 十三险些惊叫出声,却见来人是香蓉,立刻止住声音。 “素女!”香蓉迈着碎步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奴婢是偷着出来的,成妆院又一直被监视,奴婢费了好大功夫才得以瞒着那些人进来,不可久留,请素女听我说。” 白苏点点头。 香蓉压低声音道,“想必您已经知道要做大小姐的随嫁媵妾了,其实白府是商贾家,絮女并不算真正的贵女,有没有随嫁姐妹都不打紧,只是絮女说服了老爷。” 香蓉简略的将那日的事情说给白苏听。说完,叹了口气道,“若是絮女真心要救您也就罢了,可是您一旦从了,怕是病愈后,絮女也不会让您脱离柳家媵妾的身份。” 白苏一直拧眉听着,直到她讲完,才反问道,“为何告诉我这些?” 香蓉迟疑了一下,最终却只是道,“奴婢是好心,素女可信可不信。奴婢不能久留,这就告辞了。” 十三脸色惨白,“絮女真是歹毒。” 白苏相信香蓉说的话都是真的,可是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冒险跑来告诉她这些消息? “十三,你觉得我与母亲关系如何?”白苏试探着问。 十三来伺候素女之前,婆主事便对她说过白府人的关系,十三摇摇头,“您想求大夫人?那根本行不通,大夫人虽不是絮女生母,可是从小把她抚养长大,便是感情再不好,也断不会比您和大夫人差。” 原来絮女不是大夫人亲生女儿!白苏反复咀嚼这句话。 十三见白苏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想求大夫人之事,“小姐断了这个念想吧,当年您的生母昔姬,重病垂危,与大夫人临盆恰好是在同时,老爷一直守在成妆院,大夫人伤心至极导致大出血,孩子没能保住,大夫人从此不能再生,她恐怕也是将您一并恨了。” 白苏心中一凛,怪不得,她病了一个月,却只有絮女和白老爷来看过她,那些人是看大夫人脸色过活的,大夫人不待见她,自然没人敢来成妆院。 “珍女呢?”白苏这才想到,珍女竟然一个月没有来了。 “冷血之极。”妫芷冰冷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白苏被吓了一跳,转头瞪向蹲在廊下拣药的身影,“你少神出鬼没可好!我这心脉不全的人早晚被你吓死!” 十三“呸呸呸”了几声,“小姐莫要乱说话!珍女好着呢,您还没醒的时候,风华公子便上门求取珍女,还许了夫人1之位呢!” “许了夫人之位?”白苏汗颜,她近来只想着尽快解决自己的问题,竟然一直没有想起珍女。 “嗯。虽然不是一品二品夫人,可珍女是商贾身份,又不是嫡女,有夫人之位已是天大的恩宠。”十三感叹道,“二小姐真是好命呢!”自己的小姐却只能做随嫁媵妾,而且原来应该是正夫人的,这已经不是歹命,而是耻辱啊! 白苏思维一时跟不上:带品级的夫人?对了,《雍记》的最后几页有讲到,顾汾是雍国史上第一位外姓王,顾汾娶的是政阳公主,本身又是一名曾立大功的将军,是以被先帝破例册封为王,并且是世袭。因为公主的封地在政阳,所以并未划再分新的封地,顾汾便直接冠上“政阳”二字,称为政阳王。2 顾连州虽是嫡出长子,可他是未来的帝师,在雍国,太子登基后,帝师所从事的官职大多都是宰相,注定要位极人臣,世子便自然是嫡出次子的顾风华了。 “那珍女现在是什么态度?”白苏问道。 十三道,“大夫人命二小姐要呆在挽香院安心待嫁,奴婢多日不曾见过她了。不过,想来能成为风华公子的夫人,珍女应当是高兴的。” 白苏苦笑,高兴?要是真的高兴,怎么会被软禁起来。看来这回不但要自救,还要救人! 还真得要借大夫人的手一用了,这个白府中,除了大夫人和白老爷,求谁都没有用。既然白老爷已经被絮女说动,那想令他改变主意,很难。白苏淡淡笑着,又摆弄起古琴,“十三,去把那几支蝴蝶兰干花拿来。” 吃完晚膳后,白苏找来一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把干花插在瓶中。紫色的蝴蝶兰被晾干水分之后,缩小许多,颜色也更深了几分,在白色瓷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把这个送给大夫人,记着,不许透露我病愈的消息,只说我现在精神好了许多。”白苏将这瓶简单的插花交给十三,嘱咐道。 “是。”十三怕花碎了似的,走的小心翼翼。 天色还没有黑透,白苏凑近还在拣药的妫芷,“陪我去后山如何?” “......” “前几日十一炒的茶,分你一些。”白芽奇兰这种茶很有特点,叶子还在树上的时候仅仅散发若有若无的香气,一经炒熟,兰花香气尤为浓郁。十一炒茶的时候,白苏就看见妫芷好奇的盯着看了。 “......” “我每天变着花样写方子,让十二给你做菜。” “......” “都是没有条件的,我再也不让你帮我摘蜂巢。” “走吧。” 回答的干脆利落,白苏抽了抽嘴角,忙跟在她身后。 1夫人:藩王老婆品级划分,王妃、一品夫人、二品夫人还有什么什么夫人,例如珍女到了政阳王府,就有可能是“白夫人”“珍夫人”等等,品级比较低的,但比姬妾好多了,哈哈。袖子的架空文大体是采用三国的框架,秦汉时期的制度,不是直接穿三国,所以看官们不要纠结藩王的事情。 2关于秦汉时期的藩王(主要是汉朝初期的),藩王的名称是根据封地名称命名的,最大的是以地区或州的名称来命名,如:齐王、蜀王、魏王等。其次是以郡县来命名,如:淮南王、颍川王、陈留王等。关于政阳......显而易见,是后者。皇室怎么可能给一个外姓王爷很大地盘呢。 (求票~~~求票~~~求收藏~~~~再过两章有男银出现,大伙票票收藏要给力啊~~~路过的小盆友们,对本书感兴趣的话,请收藏哇~~~~~) 第二十四章 凤仙花(1) 这次想借助大夫人,得先同她搞好关系才行,虽然白苏知道刻骨铭心的恨无法释怀,但暂时缓和关系,还是大有可为。想要和白夫人之间搭上线,仅仅几株蝴蝶兰干花是不够的。 上回白苏在后山看见山脚下有凤仙花苗株。此花一般是五六月份开花,现在是五月中旬,应当能找到不少。 “妫芷,大夫人的不孕之症能治否?”白苏一边埋头在草丛中寻找凤仙花,一边问道。 妫芷双手拢在宽袖中,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听闻她忽然问这句话,稍微怔了一下,旋即讥讽道,“你不是腹中阴谋诡计甚多?何必又要帮她治病,讨她欢心?” “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白苏抬头看她,“但我没想到偏见竟然变成怨念,摸着良心说,我可没有迫害过你,也没伤害过任何人。” 当然,小小的捉弄不算。 “存着狡诈之心,总有一日会祸及性命。”妫芷淡若清风的指出。 白苏不予评论,也许吧,但是她知道,如果现在不多想着点,先受伤害的一定是她自己。况且,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从小生存在法治社会的白苏相对来说算是太善良了。 “原不屈战场上杀人如麻,却被称英雄好汉,为何我只因心存狡念,便是阴谋卑鄙之人?”白苏说的是《雍记》一书中十分推崇的人物,原不屈曾七日之内连攻四城,并将其中一城进行屠城,书上还说他是生性爽直、胆略过人。 妫芷不做声,白苏也没有指望她回答,雍国尚武,推崇爽直磊落的性格,在人命不值钱的社会,多杀几个人没什么,可是若是行事诡诈,纵使你一个人也不曾杀过,也被人不喜。 “你父亲只有一妻吗?”白苏问道。 妫芷浑身陡然一僵,神情戒备,“你如何知道?” 白苏笑笑,并不答话,在妻妾争斗中长大的孩子,绝不会像妫芷这般嫉恶如仇的性子。白苏所知道的历史,有多少阴谋诡计都是妇人之争?要么孔子曾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老人家感叹的大概也就是女子千回百转的心思吧。 白苏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触到她的伤口了。她本是贵女,沦落至此,已经够令人欷歔,白苏不打算继续揭人伤疤。 “啊,找到了!”白苏看着面前开了一片的凤仙花,心情雀跃。 在夜幕中,一小片凤仙花幽幽绽放,浅粉、橘色、大红,一簇簇,颜色繁多,虽然量不太多,但绝对够用了。 “你不好奇我找凤仙花做什么?”白苏用衣服兜着满兜的花,准备返回成妆院。 妫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如果你不想摔死,最好专心走路。” 白苏撇撇嘴,这个人真是一点也不好相处! 回到了成妆院,十三早已等在门口,见着她们两人,忙迎了上来,“小姐,夫人见到干花,发了好大的脾气呢!不过却没有丢掉。” “我违逆了她的意思,自然是要发火的。”本是送来刁难白苏的滇西蝴蝶兰,却被白苏制作成了干花,不气才怪。 “小姐你采这么多野花做甚?要参加后天的大明祭吗?”十三看见白苏衣服里兜的花,兴奋道,“小姐要把它们都做成干花吗?在大明祭上肯定惹眼。” 大明祭,是雍国最重视的节日之一,大明祭这天,主要是皇帝沐浴斋戒,朝拜太阳神。而普通百姓却用百花欢庆节日,以求一年的风调雨顺。 其实白苏早就动了赚私人小金库的心思,只是她把目标放在六月十六的“花朝节”上,却忘了竟然有个大明祭。 若想主宰自己的命运,必须要有权有钱,白老爷趋炎附势半辈子,都没有多少成效,可见权不是那么容易便得来的,可是想赚钱应该稍微容易一些。 “或许。”白苏冲她故作神秘的一笑。 凤仙花又叫指甲花,顾名思义,与指甲有关的。白苏发现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没有染指甲,显而易见,她们都把打扮的时间花在了脸上和衣服上,却没有把美丽武装到手指上。 白苏的肤色太过苍白,用过于鲜艳的颜色指挥适得其反,便从采回来的花中挑出浅粉色,指挥十三放在瓷碗中,加盐捣成糊状。取出适量敷于指甲盖,最后用叶子包住,缠好。 白苏看着十根粽子似的指头,“这样就行了吧。” 小时候在爷爷的花圃里常常采凤仙花染指甲,以前用的是细盐或者明矾,不知道改用粗的盐粒会不会有影响。 “小姐这是做什么啊?”三个侍女凑到妫芷身边问道。 妫芷吃坦然的吃着十二为她留下来的炒菜,淡淡道,“不知道。” 第二日清晨,白苏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拆下包在指头上的叶子,在清水中净手时,十三盯着白苏的手挪不开眼。 明净的水中,白苏的皮肤苍白的几近透明,食指纤纤,指甲上淡淡的粉色更将那种不堪风吹的感觉点缀到了极致,还未来得及清除干净的凤仙花,在水中隐隐散开浅浅的红,如轻烟般在水里留下美好的印迹。 本来白苏应是极适合白色的,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对白色十分抗拒,便选了一套隐隐泛蓝的月牙白宽袖深裙,外罩一件轻纱直领大袖。 用过早膳后,白苏便依旧在院中塌上抚琴。 成妆院的几个侍女面面相觑,白苏向来不修边幅惯了,就连参加考校宴会时,也只是随便穿了件衣服,今日却搞的如此正式,实在令几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妫芷依旧若无其事的蹲在走廊底下拣药,只是这次尽管白苏技术仍旧不怎么样,她也没有拂袖离开。 白苏本是半眯着眼,懒懒散散拨弄前世知道的一些调子,试试古琴能不能弹奏出《肖邦夜曲》之类的。院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忽然让她振奋起来。 指尖轻弄,幽幽琴声从手底泻出,一曲《长门怨》委婉凄楚,令人的心都不由轻轻揪起。这首曲子,白苏昨晚在心里反复练习十多遍,这几日她又在熟悉身体残留的本能,是以琴技虽算不得优秀,但胜在意境。 妫芷讶然抬头看她,只见白苏端坐在白芽奇兰丛中,墨发半掩苍白娇小的容颜,被风扬起的轻纱罩衣,笼罩着她的轻盈的体态,如柳絮游丝般柔和纤丽,飘忽无定,映衬着她苍白透明的肌肤,仿佛随时都能化风离去。 就在妫芷刚刚回过神来,便听白苏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念道: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青烟翠雾罩轻盈。 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 深院月斜人静。” 声音舒缓沙哑,使闻者惝恍飘忽,便是连妫芷这般冷眼看红尘的人,都不觉心中酸酸的。 而真正觉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的人,早已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白夫人不正是如此吗,不如当时不见,见后反惹相思;还是无情的好,无情即不会为情而痛苦。她一个世家贵女,若不是对白老爷有情,何必在此虚耗青春,又何必在恨怨里挣扎沉沦? 第二十五章 凤仙花(2)【一更】 《长门怨》的诗词有很多,可那种心境只有自己感叹出来才得宜,若是由白苏念出,恐怕大夫人会以为她故意讽刺,所以白苏只用了曲子,却另选了一首更贴切的诗。 白苏在心中哀叹,别人整装引诱的都是年轻英俊的公子,她却必须使劲浑身解数去引诱一个铅华散尽的半老徐娘,凭什么? “母亲。”白苏一曲终了,很“意外”的“发现”大夫人站在成妆院门前。 大夫人身后四名侍婢见白苏依旧靠在塌上,不起身行礼,不由得怒目相视。白苏目光略过那几人,淡淡道,“素如今卧病,不便见礼,还母亲见谅。” 大夫人没做任何表示,只冷冷盯着她看,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花。 “素女不愧是昔姬之女,手段频出,本夫人怎么能不赏脸。”白夫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 白苏笑笑,人就是这样,越是嫌恶,心中却越是难以释怀,非得巴巴的自己跑来找不痛快,“多谢母亲赞誉,儿如今缠绵病榻,不能亲自去母亲那里请安,若不费尽心机,哪得见母亲一面呢?” 大夫人一怔,她没想到白苏就这么坦率的承认了。 成妆院众人给大夫人见礼之后,十三搬来一个凳墩,使之视线能与塌上的白苏平行。这个时代都习惯跪坐,一般凳墩都是这种情况下使用。 大夫人身后的侍婢从袖中掏出丝绢,将凳子擦了又擦,仿佛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擦完后,随手将丝绢扔在了地上,另外两个丫鬟这才扶着大夫人坐下。 咚—— 白苏纤指在琴上拨出一个高昂响亮的音符。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到她手上。只见素手纤纤,指尖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粉色梅花,淡淡的,甚至能感觉到它正散发着冷冽的幽香,只看着这一双秀美的手,都无法想象这手的主人应当是何等的倾国倾城,然而事实上,白苏不过是个病怏怏的十三岁少女。 “素昨日做了一个梦。”白苏沉静的目光直视大夫人。 那目光平和沉静,根本不似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面对这样的目光,大夫人渐渐忽略的白苏身体年龄,冷笑着挑眉,等她继续说下文。 “阿娘说,这辈子临了临了却欠了个天大的债,素已命不久矣,便令我趁着尚在人世,能还多少便换多少。”白苏语气幽幽,满含忧伤。她口中的“阿娘”,自然是昔姬。 大夫人仔细瞧着白苏,见她面色如纸,中气不足,当真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看来所言非虚。但她受了十几年的苦楚,至今没有一儿半女的恨,岂是区区素女能还的起的! “还债?哼!你拿什么还?”大夫人冷笑,瘦削的脸显得阴沉无比。 白苏将琴交到十三手中,旁若无人的靠在塌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形容,看的十三的小心肝颤巍巍。 “母亲昨晚不是看见那株蝴蝶兰了吗?男人喜欢美色,以色事人终将‘色衰而爱弛’,可是素有法子把美丽永远停驻在盛放的时刻,直到凋零。”白苏这话是夸张的,以前看的那些广告,哪个不是说永驻青春?她现在需要抓住大夫人的注意力,先达到目的,再寻脱身之计。 白夫人想笑,却笑不出来,原本同一个十三岁女孩谈论男女之事,是何等的荒唐,可是白苏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无从反驳,无从嘲笑。 “色衰而爱弛......”大夫人喃喃道。是啊,从前她还是年少貌美时,白老爷还是迷恋过她一段时日的。像白夫人这种在后院妻妾斗争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已经不再相信永恒的爱情,却不影响她对爱情的渴望。 “同样,即将衰败的花,素也有办法令它再鲜艳起来。”白苏目光淡淡扫过大夫人面上。 大夫人并没有因为这个比喻而发怒,白苏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婢女,见她并没有屏退她们的意思,便继续道,“素知母亲伤怀不可慰,但逝者已矣,母亲打算抓住父亲的心,还是宁愿含恨而终?”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原谅昔姬?她做梦,我就是要她连死都不瞑目!”大夫人恨声道。她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掩饰过恨意,尤其是在白老爷面前。她以为,白老爷把她害到如此地步至少也会内疚。 可是她忘了,憎恨只会让一个女人变得丑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所有的内疚也都会随着时间而消弭。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白苏轻声道,“母亲明鉴,定能面白素的苦心。” 都怪这些日子生活的太开心了,白苏连穿越时的恐慌和思念都消失只剩下零星,想掬一把辛酸泪来应景都没有。 白苏的确是一个不怎么会演煽情戏的人,唯一的伪装便是不动声色,可是做这种高深的戏码,要声情并茂才能打动人,若不是全尚京的大巫都说她没得救了,恐怕大夫人根本不会相信一个字。 “说罢,你这么做,有何目的。”大夫人一语戳破。 白苏轻轻一笑,脆弱如阳光下即将消融的白雪,可说出来的话语却让满园的人为之惊叹,“若非说素有所求,便是想求个清白之身等死。” 白苏见大夫人若有所思,知道事情有商量的余地,顿了一会,又道,“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相信这个道理母亲比素更加明白,素乃将死之人,所求之利不高,而母亲却有半生光阴呢......” 这是个怎么算怎么合算的生意,白苏相信大夫人会同意的。若是白苏不死,大夫人日后也会有办法对付她,可是女人的美丽是别的东西不可替代的。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不愿为妾。”大夫人扯起一个嘲讽的轻笑。 白苏点点头,“正是。” 大夫人猛的起身,盯了白苏一会,恨恨而去。 “小姐,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啊?”十三见大夫人愤怒离去,有些弄不明白情况了。 白苏靠在塌上抓抓头发,打了个呵欠,道,“和仇人的女儿做交易,还是个很吸引她的交易,必然是件极痛苦的事情,哦,对了,今晚把那些干花都送到屋里来,我们弄些好东西,明日去参加大明祭。” 十三欢天喜地的跑去叫上十一十二,干花的种类的数量都太多了,白苏又交代不许她们弄混,所以挪动起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只是在外出参加大明祭的欣喜之下,这些辛苦都不算什么。 白苏晒着太阳,正思虑是不是该把两餐改成三餐,忽觉得周身一冷,她立刻条件反射的向廊下看去。果然,妫芷正站在阶梯上冷冷的盯着她看。 今天白苏所说的话,对妫芷的震动实在太大了,什么“鸟之将死”,什么“皆为利往”,这些话都是她从前不曾听过的。还有那首飘渺虚幻的首诗,令妫芷越来越迷惑。 之前听白苏弹琴弹的乱七八糟,字也是狗刨体,还以为这人只是徒有虚名而已。白苏身上的一切矛盾之极,她可以说出“世间熙熙,皆为利来”的市侩之语,也可以作出那般美丽脱俗的诗句。 “帮我个忙,如何?”白苏忽然道。 妫芷毫无意外的没有理她,蹲下身,将拣好的药分类摊开晾晒。 “给我些颠茄和铃兰。”白苏也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没有。” “你每天拣药,我看见了。” 妫芷回过头来,眼中诧异,“你认识草药?” “认识很多,可我会使用的却不多。”白苏说的是事实,她学园艺的时候,一定会先记住各种花草的性质,有毒无毒,适不适合园艺栽种,当然,草药方面也会涉猎一些。 “你要它们做何用?”妫芷神情戒备。 白苏要的这两种东西,都是有毒的,虽不是剧毒,可是大量使用同样会使人丧命。 白苏无奈,不知道自己在妫芷眼里怎么就变得心狠手辣了,“颠茄、铃兰、龙球草,适量调配可以......”白苏摸着喉咙,戏谑笑着。 妫芷以为她要毒杀他人,脸色一黑,但随即又渐渐缓和下来。妫芷深通药理,这几样东西配在一起相生相克,倒不会闹出人命,只是会令喉咙肿大,声音嘶哑。 白苏这时已经起身走到妫芷身边,凑在她耳边道,“我要扮男装逃跑,你不会去告密吧?” 妫芷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别忘记带上你的婢女,没有她们,你死的更快。” 鄙视,赤果果的鄙视啊!妫芷的意思是——像白苏这种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若是一个人在外面,不出三天就会把自己饿死。 “神农尝百草,中毒而亡,我觉得你比神农厉害多了。”白苏笑眯眯的道。 妫芷睨了她一眼,没有回话,心里却奇怪她夸奖自己的目的。 “因为他被毒死了,你却活着,还长出一张毒嘴!” “......” 终于报仇了,白苏看了一眼妫芷黑下来的脸,心满意足的躺回塌上。 (袖子明天有事外出,没办法更文,所以今天两更,大伙把手里的票票都丢给俺吧!看在这章有三千多字的份上。) 第二十六章 遭遇不是yan遇(二更) 十三几个按照白苏写的配方,把各种干花装在丝绢缝制成的小包里。本来白苏的意思是,用纸包上就好,可是稍微计算成本后发现,稍微能入眼一些的纸张竟然价比锦缎,于是白苏只能一边感叹奢侈,一边看着她们用丝绢装干花。 第二天一早,白苏便带着成妆院所有人,包括妫芷,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白苏名义上还是在重病中,此次出来,白府均以为她不过是想最后看一眼人世,指不定就死在外面了。幸好白老爷与二哥白子渠一同去了大梁城取货,若是白老爷在,白苏这趟是决计出不来的。 白苏靠在车里,从帘子缝隙看街上来往人群。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人群不断,湖边、道旁,均是摆摊的小贩,而其中以卖花和吃食居多。 雍国风气开放,一般平民家的女子都不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豪门贵女更是常常呼朋引伴,郊游、诗会、茶会、狩猎、斗花宴,花样繁多,更何况今日是大明祭。 道旁不时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白苏不由得把车帘稍微拉开了些,只见三五成群、服装鲜艳的少女在道旁嬉笑追逐,一群姑娘捉住一个红衣女孩,笑闹着把一支支粉白的杏花插在她头上。那女孩散乱的发髻上被簪满杏花,却并不恼怒,反而笑着拿花去追逐,想要簪在别人头上。 白苏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满头杏花、笑的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孩。白苏从前世便渴望着能有一天像她一样奔跑欢笑,可即便转生了,这个愿望依旧没有达成。 十三见白苏神色寂寥,忙说道,“小姐,她们这是簪花玩呢,不过是乡野民俗之举。贵女们偶尔也会玩,不过现在她们怕是都在准备六月十六花朝节的‘斗花宴’了,便没有心思玩这些,待到斗花宴时,一定会有的。” 白苏对那些勾心斗角的豪门贵女很是排斥,倒是很喜欢这些女孩子,天真活泼,白苏也不由得被这种欢乐的气氛感染,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车去亲自感受雍国的风土人情。 白苏虽恨不得立刻下车,却也不敢忘记自己的处境,若是让白府知道她病情没有大碍,确实不用做陪嫁媵妾了,可她这辈子便很难脱离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的命运。 为防大夫人派人跟踪,白苏命车夫把马车拐进偏僻的巷子中,便让十一十二把自制的干花包拿到街边摆摊,白苏给每个配方都写了说明,十一十二纵然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也能看明白。白苏也没有打算用这个卖多少钱,只是想先试试市场。 十三熟悉尚京,则领着她和妫芷去一家偏僻的成衣店。 十三认路的功夫一流,绕了很多巷子后,才带着她们进了一间门面不大的成衣店。 这间成衣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干瘦如柴,好好的衣裳被他穿的像布匹一样挂在身上,但幸好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总是笑意盈盈,倒不令人讨厌。 白苏也不与他客套,直接让他看身材拿来三套合身的袍服,三人一起进了换衣间。 三人利落的上男装,服下白苏配置的“独家秘药”。不多时喉咙处都肿起来了,说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刺痛,不过尚在忍受范围之内。白苏暗想:看来武侠小说上,也不全是骗人的啊,至少她记得的这个药方就挺有用。 白苏的五官小巧玲珑,十分女性化,她用事先准备好的石黛将眉毛染粗,又抹在手上揉开,在颧骨下稍稍扫了一些,唇部扑上妆粉,使得她看起来犹如久病的少年郎。 十三个头高,长相中性,穿上儒袍后,便已是个平凡的儒生,白苏只将她眉毛画的稍粗了些。妫芷倒也不用多作修饰,只将用石黛画剑眉入鬓,扮作男装之后竟然是个英俊男人,只不过依旧是十步之内结冰,冷的让人避之不及。 出门的时候,白苏冲那目瞪口呆的店老板笑道,“老板,我等日后必会常常光顾,不过,你万万不要把我兄弟三人喜好扮女装之事泄露出去,否则,可别怪本公子心狠。” “男...男的?”老板瞄一眼白苏凸出的喉结,又看了看她平实的胸部,不由得信了十分,立刻点头保证,“绝不会...绝不会!” 出了门,十三一阵哈哈大笑,声音嘶哑如在变声期的少年,“小......公子,您可真是有办法!” 让那老板相信她们三个是男人,并且是喜欢穿女装的男人,还要多亏了她们肿大的喉结。其实白苏扮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一般不会有喉结,弄出喉结不过是为求安心。 三人拐出巷口,白苏刚刚拉着两人欣喜的凑上一个卖花的摊位,迎面忽然跑过来一个十四五岁的黄衣少女,拨开人群挤到妫芷面前,硬是塞给她一把黄色的迎春花。 那女孩怯怯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有人送给我一个木瓜,我便回赠他赤红色的玉佩。这不单单是对赠予的回报,而是为了追求永久的相好。这是问妫芷愿不愿交换定情信物啊! 白苏愕然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个大胆的女孩,又看了看妫芷。妫芷的脸色由红变青,由青变黑,窘态毕现,身上的冷漠之气少了许多,那女孩更加大胆了,甜甜笑道,“郎君生的好模样,今日我及笄,郎君可愿与我交换信物?” 女孩长的挺可爱,圆脸上一双漂亮的大眼,此刻正充满期待的看着妫芷。 少女声音响亮清澈,她此话一出,周围有许多人停下脚步,含笑围观。 妫芷黑着脸,冷声道,“在下有要事在身,姑娘且寻他人吧!” 围观人群不由欷歔,有一麻衣汉子大声道,“你这公子怎的忒是无情,姝子样貌乃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可是天大的艳福呢!” 姝子,是对未婚美女的称呼。 白苏觉得麻衣汉子话中颇有夸张的成分。少女虽可爱,却也算不得美人,更算不得一等一的美人,白苏穿越后见过的人不多,可絮女、珍女、黄菱萁,甚至妫芷都比这个女孩美上几倍。 麻衣汉子凑到女孩身边,猥琐的调笑道,“人家不稀罕你,哥哥稀罕,姝子看我怎样?” 女孩羞怒的面红耳赤,水汪汪的大眼楚楚可怜的盯着妫芷,希望她能救自己于水深火热。 白苏这厢正看的热闹,陡然觉的自己似被毒蛇盯上般,浑身冷飕飕的,难受的紧。她警觉向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人。正当她松了口气时,一只手忽然悄无声息的搭上她的肩膀。 白苏一惊,反射性的要闪开,却被那只手牢牢揽住肩膀,油滑的腔调从耳边传来,“这位小哥,往日不曾见过,可是新来尚京?” 白苏半边身子冒起一层鸡皮疙瘩,转过头,却意外的看见一张俊秀的脸。十七八岁的模样,肤白墨发,黑亮的眸子笑起来弯弯的如同一轮下玄月,腮边两个深深的小梨涡,俊美中透着几分可爱。 白苏一时怔住,面对这样一张脸,真的很难有恶感,她甚至都忘记刚才那种令人不愉快的感觉。 “兄台有何指教?”白苏推开他,行了个叉手礼。 “在下花荣,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少年一双新月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白苏。 方才消下去的感觉忽又袭来,白苏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花荣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令她浑身不自在。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白苏拉着十三便走,想到之前约好,若是走散便在成衣店会面,便就顾不上还在被那少女纠缠的妫芷。 十三这次却是积极的很,拉着白苏挤进人群,在人群中东窜西窜,一会功夫便将那花荣甩的不见人影。 “你认识他?”白苏蹲在一处石阶上,气喘吁吁的问道。 十三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神色古怪,“奴婢虽不曾见过花荣公子,可却听过他的名头。他是尚京六公子之一,喜好男色,奴婢觉得他好似瞧上公子您了。” 白苏使劲滚动几下干涩的嗓子,心道:世风日下啊!幸亏跑的快,这年头竟然连做男人都不安全! “公子,先回成衣店等妫芷吧,若是花荣公子再寻来可就麻烦了。”十三担忧道。 “他不是喜欢男人吗?”白苏从来没跑的这么急过,一时累的动不了,心想:实在跑不掉,直接表明女子身份不就好了? 十三欲语还休,时不时的张望人群,显然是怕花荣追上来。 “难道他男女通吃?”白苏长大嘴巴,见十三没有反驳,立刻道,“那先回成衣店吧。” 第二十七章 你站住 花荣不会看上妫芷吧!白苏转念一想,自己这种病秧子都逃脱了,对于妫芷来说摆脱花荣更不是难事。 约好申时一刻(下午三点左右)在成衣店的巷口会和,现在还未至午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白苏觉得实在不应该浪费。 “十三,你且在这里等候妫芷,我见方才歇脚那处是个书馆,我过去看看,你等到妫芷以后再去那里找我。”白苏道。 十三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乱逛,“小...公子.......” “那里又不远,出了巷口便是,我去换一套女装,戴上斗笠,那花荣也定然认不出我来的。”白苏说着便往成衣店里去。 十三见她心意已决,又想那间书店是尚京最大的“松月书馆”,相对来还算安全,便千叮咛万嘱咐,说除了书馆哪里也不可以去。 白苏换上一套麻布深绛色曲裾,又在店老板瞠目结舌目光中,戴上一顶斗笠,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十三扔给店老板一袋铜币,板着脸警告道,“我家公子喜欢换装,来你这里不过是因这处僻静。拿了钱财最好闭紧嘴巴。” 店老板频频擦着额上的汗水,他本就是个胆小之人,又不甚贪财,因怕得罪权贵,才把店开在深巷里头,没想到还是得面对今日局面,唉,尚京城真是不好混呐! 十三心中却暗乐,心道:怪不得自家小姐喜欢捉弄人,原来感觉这样好! 出了巷口,向右拐的第一家店便是“松月书馆”。方才跑的急,白苏并未仔细看,现在站在书馆门口,才惊觉这家书馆竟然堪比前世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了。 两层偌大的角楼,屋角飞扬,十八扇紫檀木雕花门,精致华贵之余更是气势恢宏。正门偌大的匾额上绿色大篆书曰:松月。 左右两侧柱子上刻有诗句,右边是:故山有松月,左边是:迟尔玩清晖。 好有意境的句子,白苏暗赞一句,压低斗笠走了进去。 书馆内静悄悄的,一排排的梨花木书架整齐摆放,上面有纸质书籍,也有竹简、羊皮的所制。许多儒袍学子埋首在书海之中,连进来一人也不曾发现。 柜台后面的老板见白苏这身打扮,又是站在门口左右张望,迟迟没有进来,一双眯眯眼闪烁精光,抚着山羊胡须,十分猥琐的凑了过去。 他抬起宽袖掩住嘴巴,凑到白苏身边,“姑娘,可是要找书?”言语间故意将“书”咬字很重。 白苏对皱皱眉,打量来人:所谓“贱笑”,用来形容这老板都有的屈才了,这老板年纪不大。下颌蓄着山羊胡,一张脸长得满是褶,皮肤却是白皙,一笑起来好像一只白嫩大包子。 白苏想想自己也的确是要买书,便点点头。 店老板一张脸上笑得宛如绽开的ju花,山羊胡子颤个不停,“有,有,姑娘是贵宾,请随我来。” 白苏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可以随意站在书架边挑选,她却需要去别处,不过想到可能是古代男女有别,便随着他去了。看着店老板瘦小而又猥琐的背影,白苏深深觉得,一件儒袍穿在他身上,简直太糟蹋了。 “在下赵庆,姑娘面生,可是头一回来小店?”老板将白苏引到偏间书房内,请她坐下。 白苏有些忐忑,但稍微观察了一下,从这里能直接看见外间书架,还有许多学子,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大叫一声他们绝对能听得见,便才微微放下心来。 “姑娘,这是本月新出的画册,名家所绘,绝对物超所值!”赵庆笑的很荡漾,看的白苏一身鸡皮疙瘩。 接过书册,白苏一看封面,顿时傻眼了——右侧是“珍藏美人图”五个字,左侧是一个半/裸的女人。 赵庆见白苏呆住,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忙道,“姑娘若是第一回看,不如先看一些传记,如《香红传》啊之类的,香红可是前朝最神秘美貌的歌妓了。” 《香红传》?歌妓?联系手上的裸/画,白苏明白了,这老板是在向她兜售有颜色的书籍啊!白苏理清思绪之后第一感觉就是——古代的裸/图画的真丑!说它像妖精打架真是一点也没夸张。 赵庆看白苏一脸窘相,色迷迷的调侃道,“姑娘,以你装扮来看,应当很有买书经验啊,你们家小姐常常买此类书籍吧?”赵庆见她装扮很与那些代贵女买书的侍婢相像,以为她从前经常在别家买书,头一次来松月书馆而已。 白苏更加窘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庆一见着自己就推荐黄/书——敢情穿的低调点带斗笠进书店,就是为了做这种勾当啊!看来那些贵女们是经常派婢女来买这种书籍,想不到看起来温柔贤良的古代贵女,竟然如此大胆。 “老板,我想您是弄错了。”白苏神色淡定的把书还给赵庆,“我只是想买几本史书。” 赵庆狐疑的接过书,他也曾经见过许多过来买禁书的姑娘太过害羞,临时变了主意的,可是怎么看眼前这姑娘也不像害羞的样子啊!不过赵庆处事圆滑,立刻笑道,“好嘞!鄙人这就领姑娘去大堂的书架上挑选。” 松月书馆的史书可谓齐全了,从盘古开天辟地至今,满满当当三大书架,有竹简、羊皮,更夸张的是,甚至还有龟壳记载的甲骨文!白苏自问没有闲情逸致去研究神秘的乌龟壳,她不过为了以后更加适应的生存,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罢了,而一本《雍记》远远不够。 白苏正埋头于书册之间,屋内忽然一阵骚动,两队穿着铜色铠甲腰配长剑的官兵站在松月书馆门口,大街上方圆两丈之内无人敢近。 原本认真看书的学子们纷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有几人在隔壁书架,距离白苏很近,低声议论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快看,是城北禁卫军!” “休要胡言,禁卫军来此作甚,难道看书不成!” “嘿嘿,连这个你也不知?”这人将声音压的更低,“听说前段时间连州公子府上有一名姬妾逃跑......现如今陆少卿调动城北禁卫军全城搜捕。” 此人话音才落,屋内忽然一静。门口走进一名二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玄色戎装,绛色披风罩住健硕的身材,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如骄阳,入鬓的剑眉下一双眸子暗如夜空,深若幽潭。 当他站定在屋内时,白苏忽觉得屋内温度似乎下降了,每个人都似被冻住一般,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竭尽全力的抹平自己的存在感。 赵庆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陆少卿大驾,有失远迎,真是罪过啊,真是罪过!” 白苏一惊,原来此人就是那个传说中视女人如敝履的卫尉少卿陆离! “赵先生。”戎装男子完全无事他那一套,声音如在胸腔震动一般,浑厚无比。他抖开手中的纸张,“请赵先生命人将此画绘制三百份。” 陆离即使客气的用了个“请”字,赵庆依然态度恭谨。这令白苏很是奇怪,赵庆能在尚京开起这么大一家书馆,怎么会没有后台?尚京城权贵云集,用得着对一个从四品的少卿如此恭谨吗? “您放心,明早便给您送去。”赵庆小心翼翼的接过画纸,塞进袖子中。 “有劳!”陆离冲他行了个叉手礼。 赵庆一惊,慌忙作揖回礼,连连道,“不敢,不敢!” “如此甚好,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白苏只觉得陆离转身的姿势尤其潇洒,绛色披风无风自舞,犹如战火燎原。白苏前世见多了雌雄莫辨的花样美男,如今乍一见着如此纯汉子,不由的看呆了。 陆离敏锐的察觉到一个肆无忌惮的目光,猛一回头,正撞上了白苏的目光。 白苏活了这么些年,头一遭干这种偷窥的事,没什么经验,心中一慌,连忙将斗笠拉低,用鸵鸟心态迷惑自己,希望陆离无视她吧! 可是事与愿违,只听陆离厚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眼看两人之间只余一步距离,白苏惊的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你站住。”陆离命令道。 (撒花~~~终于有个正面交集的男银了~~~大家请给陆大侠一点支持吧~~呵呵,谢谢大家这两天把俺送上了新人榜的首页,还谢谢各位的打赏和pk票!忙慌的码完这一章,还没有来得及检查,不知道错字多不,大家将就着看下,我明天捉虫) 第二十八章 你给我记住 “取下斗笠!”陆离接着下了第二个命令。 白苏迟疑一下,还是遵照他的意思,缓缓的将斗笠取了下来。 阳光从书架中透过,投射出斑驳的影子,映在苍白的小脸上,黑白分明,显得极为刺眼,白苏目光飘来飘去,时不时从陆离那棱角分明的面上扫过。 “目光游移,神色仓惶,何故也?”陆离不悦的皱着剑眉,目光紧紧锁住白苏的脸,确保不会漏掉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来人!”陆离猛的大喝一声。 白苏被震的颤了几颤,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声,脑中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外去。白苏蒙了片刻,心道:按照正常的剧本走向,她现在该喊“冤枉啊”,可是,她凭什么会抓,一没杀人二未放火! 白苏直接放弃挣扎,凭她这病怏怏的小身板想甩开两名大汉,根本是痴人说梦,但她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抓起来啊,“大人!” 白苏的喉咙服药肿大,声音嘶哑,使得她高声喊叫起来十分凄厉。 “不知我犯了什么罪,你们为何抓我!”白苏顾不上喉咙疼痛,继续高喊道。 没有人理会她,更没人敢出头伸张正义,白苏就这么被两脚离地的架着拖出了松月书馆。 “姑娘,你最好安静些,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过。”架着白苏士兵示意她看看不远处正在围观的群众。 “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我又没犯法!”白苏冷冷道。 一名身材粗壮的毛胡脸大步走过来,一把拎起白苏,冲她怒吼道,“他/妈的!老子堂堂虎贲卫跑来抓一名逃妾已经很窝火了,给我老实点,惹急老子,一掌拍死你!” 白苏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胡脸,感觉像是一头咆哮的狮子,虽然被震的血气上涌,但也明白了,他们把她当做连州公子府中逃跑的姬妾了! 白苏纵使再淡定也开始有点焦躁,她要是真被当做逃妾送去政阳王府,绝对是死无全尸的结局,“你们抓错人了,我姓白名素,是白府的三小姐!” 若是“白素”二字说给城中的文人雅士听,他们必然知道她是近来风头大盛的才女,可是虎贲军都是舞刀弄枪的大老粗,哪有人去关注这些?至于白府,那就更别提了,尚京城公卿权贵比比皆是,谁会去记得区区一个商贾府邸。 毛胡脸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将白苏抛进马车里,粗声粗气的道,“抓到直接溺毙算了,何必还要送去政阳王府!麻烦!” “黄校尉,从今日起你可以回城北军营。”陆离走至马车前,对毛胡脸道。 毛胡脸一听此话,立刻忍不住大笑几声,笑声犹如震雷。惊得拉车的马匹嘶鸣一声,猛的冲了出去。 “直贼娘!”毛胡脸黄校尉咬牙切齿的正要翻身上马,却见一匹黑马宛如闪电一般已经追了上去。 那辆马车是方才从别处买来的,不像经过训练的战马,方才黄校尉的笑声一出,连虎贲卫胯下的战马都骚动不安,更何况只是寻常的马匹。 车里的白苏此刻苦不堪言,她先是被黄校尉扔包袱一般扔进车里,浑身都断了似的疼,还未曾缓过来,马车猛的一冲,白苏来不及稳住身子,狠狠的撞到马车后板,一股猩甜之气涌上喉头。 大病初愈,又添新伤。白苏用力咽下涌出来的血,昏昏沉沉的想道:今日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马车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哭喊声,车子更加颠簸了,方才还是跑一条直线,马入了人群之后反而东跑西撞。 白苏想到这样下去可能会撞死不少人,于是咬牙爬向车外,试图拉到缰绳。 无论如何摇晃,白苏眼里只有那根缰绳,三寸,两寸,一寸,就在她将缰绳握在手中之时,一只大手从她纤细的腰间揽过,白苏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随即腰上一紧,落入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 马匹在熟练的驾驭下,渐渐稳定下来,以平稳的速度向前跑去。 白苏再看清东西时,已然不是在繁华的街市上,青草萋萋,杏花烟林,浅红醉粉,风中青草和花香的气息迎面袭来,路上人来人往,买花商贩尤其多。 白苏低下头,看向还放在她腰间的大手,“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马车靠着柳堤停住,那人猛的松手,白苏没有防备,一个标准“狗吃屎”啃倒在地。 与大地亲密接触许久才缓住疼痛,白苏这才慢慢的动起来。她抬起头,入眼的便是一双黑靴,再仰头,一袭玄色戎装、绛色披风便堪堪映入眼帘。 陆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唇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表情令白苏很受刺激。 白苏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脸上脏乱,气急败坏的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陆离那那张俊逸的脸登时放大在白苏眼前,他仔细的打量白苏的五官,“是不是自会有人辨认,如此紧张作甚?” 白苏噎住,谁知道你们古代人讲不讲理,万一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杀了,岂不是很冤? 白苏喉咙干涩刺痛,她眼睛一转,忽然有了办法,“我其实是男人。” 片刻,陆离爆出一阵大笑,“男人?你想活命的话,最好编一个好点的理由!” 白苏的个头只到陆离胸口,她仰望着他的笑脸,不知道是被他的笑颜晃了眼,还是被雄浑的笑声震住,竟半晌没能接上话。陆离长相并没有到俊美无匹的地步,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霸气,笑起来更是犹如夏日炎阳,令人无法直视。白苏见过陆扬,他们眉宇间有六七分相似,可是陆离气质出众,看起来便比陆扬要俊上十倍。 周围的人被笑声吸引,纷纷看了过来,有许多妙龄少女一见陆离英俊逼人,顿时红了脸,更有几个欲要上前示爱,可是看见陆离一身戎装,却又都驻足观望。 “你是想自己上车,还是想让本官抱你上车?”陆离道。 白苏猛然回过神来,冷笑道,“你不相信?本公子不过是喜好变装,陆少卿却当真是雌雄不辨了?” 白苏抚着脖子上小小的喉结,目露讥讽,“陆少卿以为女人会此物?还是您老眼昏花到需要在下脱衣验身?” 陆离脸色一变,目光上上下下的扫了白苏几遍,目露异色。 “在下白氏白子邵,今年十七岁,陆少卿若是不信自可去查!”白苏也知道自己表面上看来不过十二三岁,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怎么会有喉结?所以陆离有所怀疑是必然的。为今之计,她也只好冒充一下自己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哥,反正她对那个大哥也没有什么好感,纵然白子邵今年已经十九了。 啪! 一巴掌把白苏打蒙了。不信就不信呗,干啥还打人呢! “臭小子!好好的男人不做,竟然喜欢扮下贱的女人!”陆离周身杀气崩裂,周围立刻人群鸟兽尽散。 白苏愕然,这个陆离果然是很看不起女人!他......他不会也喜欢男人吧? 陆离“唰”的抽出佩剑,白苏惊惧之下,飞快向后退去。 手起剑落,白苏只觉身后周身剑气包围。不到片刻,白苏穿在外面的深裙已经支离破碎,她心下一惊,以为陆离要脱/光检查,双手慌忙捂住裤子。 她这个动作一做,陆离果然住手了。一般这种情况下,女人都会下意识的护紧胸口,而男人则会保护胯/下。 “原来你那家伙还在!你给我记住,下回再让本官遇上你穿女装,一定阉了你!”陆离狠狠的剜了她胯/下一眼。 白苏只觉得裆/下冷飕飕的,幸亏自己没有东西,否则肯定被吓出问题。 陆离吹一声口哨,远处一条黑影如风般刮了过来,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朝城门那里奔驰而去。 (原“禁卫军”修改为“虎贲卫”,前面章节某袖会慢慢修改,不是bug哦。) 另:明天白天袖子会修文,只是捉虫,没有修改情节,so,八点之前都是伪更,读过前面的朋友们请忽略之....... 第二十九章 一石二鸟的赚钱大计 白苏以为,陆离如此轻易的相信她是男人,一是因为白苏的喉结和下意识的动作,二是因为他实在太自负,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看着那飘在视线里的一抹红,白苏抹一把面上的泥沙,恨恨道,“得罪本姑娘,最好小心点!”她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满身都是泥土、布条,上半身更有许多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纵然上半身还没怎么发育,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白苏拍了拍马背,心想这陆离不知道是故意留下马车,还是不屑带走,倒是便宜她了。她不会驾驭,可以找人代驾啊!只要入城以后送一匹马给别人作为酬劳,应该会有很多人抢着帮她的。 这个时代,拉车一般都用驴、牛,马匹是很贵重的东西,所以白苏拉住第一个人,便达成协议了。 回到城中,白苏先请那人驱车去了成衣店,巷子千回百折,但万幸白苏的记忆力超强,很快便准确无误的到了成衣店门口。本来依照约定,白苏应该只给驾车人一匹马,但她嫌自领着麻烦,便留了一匹马,将车和另外一马都送了那人。 “公子......您这是?”成衣店今日受的刺激太大,此时见着白苏挂着一身布条,满身泥污,反而见过不怪了。 十三已经不在店内,想是去书馆找她了。白苏想尽快换掉破了的以上去找她们,便道,“我要一套儒袍。” 白苏指指外面的马匹,“我身上钱袋丢了,用那匹马便抵了衣服,可好?” 店老板连连答应,就是这小爷不给钱,也得赶快把他给打发了,更何况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便拿了一件价格不菲的浅蓝锦缎儒袍给白苏。 从试衣间出来时,店老板盯着白苏楞了半晌。这件浅蓝色的儒袍太小,少年贵公子却有觉得它款式陈旧,所以衣服虽好,也只能被滞留在这店中无人问津。白苏穿着略微大了些,反而有种随意慵懒的味道。 店老板阅人无数,他第一眼见到白苏的时候猜她十三四岁,可眼下细看来,竟隐隐散发着成年人才具有的沉稳优雅。 “公子!” 十三泪眼婆娑的冲进店中,纵使此时心情激动,却不曾忘记掩饰白苏的身份。十三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白苏嚎啕大哭,“奴婢以为您被陆少卿抓走了!书馆的人都说陆少卿抓走了一个女子!” 白苏怔住,认识十三这几个月来,她何曾如此失态过!可见是被吓的狠了。白苏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冷眼相视的妫芷,白苏淡淡的抬起食指扒住下眼袋,冲她做了个鬼脸。 妫芷满面错愕的看着白苏,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个心机深沉、满腹诡计的人竟然做了这么幼稚的事情,还做的如此淡定! 看见妫芷见了鬼似的表情,白苏得意洋洋的笑起来,更加卖力的安慰十三。 白苏的天真的笑容一下子让妫芷意识到——素女不过是个才十三岁的孩子!一直以来,她都忘记了,素女所行之事都过于沉稳,令人不自觉的便忽视了年龄。 妫芷不喜欢从前的素女,她还记得那一年夏天,年仅十二岁的素女半夜带着婢女到半山上找她要钩吻草。自从父母死后,妫芷便失去了悬壶济世的心思,白府人只要开口要药,她便给,纵使知道他们是做杀人用。素女离开后的第三日,絮女便身中剧毒。钩吻此草还有个别名,叫断肠草,有剧毒,可是她会解。 当日事情紧急,絮女腹痛如绞,脸色瞬间灰败,来不及等大巫前来,白老爷便让她给医治,事后,她为了隐瞒自己的医术,只说是吃坏肚子。 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妫芷也不会相信,那个看起来怯弱的女孩儿竟然敢下毒谋害长姐。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实在令人齿冷。 可是,现在的素女似乎变了许多,她从不掩饰自己的诡诈的心思,也不似从前那般胆怯,甚至能那样镇定的同大夫人讨价还价,所易之事更是匪夷所思。 “愣着做什么,走!”白苏拿手捅了捅她,心里纳闷,不过是做个鬼脸,震慑力没那么大吧! 路过松月书馆时,馆内儒生扎堆的在议论,赵庆则是皱着一张肉包子脸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处拨算盘。 白苏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个赚钱的好方法,这个方法简直是无本的买卖啊!顺便还能报复那个陆离陆大人!绝对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买卖! 想到此处,白苏忍不住笑了起来。妫芷一脸莫名的看着她,十三则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每次她家小姐莫名发笑的时候,肯定是想了什么古怪的整人法子。 “小姐,是十一十二!”十三逮住机会立刻打断白苏的遐想。 已近申时,十一、十二照原约定往成衣店的巷口走,正与白苏三人碰了正面。 “小姐!”十二立刻献宝一样抖着手中的钱袋,“花袋都卖完了!奴婢和十一都在街上逛了许久呢!” “这么快!”那些花茶的功用白苏都写明了,可是平民百姓中识字的人不多,十一、十二又非是做生意的料,怎么会卖的那么快! 十一见白苏疑惑,忙小声解释道,“我们摆摊在云雾茶舍的对面,茶舍老板看了小姐写的方子便将所有花袋买下了。” “对对对,那老板还说,若是以后有这种东西一定要卖给他呢!”十二补充道。 十三急道,“你们没有透露身份吧?” 十二扁扁嘴,“十三姐,我们又不傻,那老板问了,我照着小姐的嘱咐说——我家公子出身高贵,不喜别人知道行商之事,公子若是有意,必然会再寻您的。” 十三抚着心口,“还是小姐想的周到。” 白苏想到她们跟着自己出门,忙活半天也没来得及逛街,心里挺过意不去,“我们先去找家酒楼吃饭,十三可知道哪家酒楼吃食好些?” 她们都是奴隶出身,长这么大连酒楼长什么样子都不知,一听白苏说带她们去酒楼,立刻欢呼雀跃起来。 十三虽然对尚京很熟,却也不过是个奴隶,哪里去过酒楼,就更不知道哪个酒楼饭菜好吃了! “景春楼。” 白苏正打算随便找个看上去不错的地方,妫芷忽然说出一个酒楼名字。 第三十章 景春楼 景春楼是御史大夫繁时行所设,起初只是为了提供诸子、博士、学子们论学谈政的聚会场所,后来繁时行觉得大家坐在一起干聊实在枯燥乏味,便增设了棋馆、茶舍、酒楼,近几年又新增了一项赏花活动。 景春楼不以盈利为目的,所收的费用比普通酒楼茶社要低许多,而且无论男女均可进入,但是须得答题才行。 “请问是哪位答题?”景春楼门口的小厮谦恭有礼的问道。 妫芷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白苏,景春楼的规矩——一行人中,只要有一人答题即可。 “吃个饭而已,要不要这么坎坷!”白苏怎么想怎么觉得妫芷在整她,但是自己拍着胸脯说要请她们几个吃最好的酒楼,总不能乱放炮吧。 小厮极有眼力的将六个竹筒推到白苏面前,“这位姑娘,此处有六类题,随意答上一个即可进去,所答类别的花费免除。” “那若是全对了呢?”十二问道。 小厮白生生的脸上挂着抹温和的笑,“自然是费用全免,不过,不瞒姑娘,迄今为止答全者只有连州公子一人。” 白苏扁扁嘴,这个连州公子还真是无处不在,在白府听小姐侍女们说到她到耳朵起茧,出门吃顿饭也有人谈论。再聪明有什么用,说到底还不是连自家小老婆都勾不住的倒霉蛋! “小姐,不如你全答了吧,我们就不用付钱了!”十三怂恿道。 那小厮面上依旧挂着笑,却透出了几分轻视,心道:这几个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景春楼的题你当是喝水吃饭那么容易呢! “姑娘,这是诗、棋、茶、酒、花、政议,您是择一而答呢?还是全答?”小厮若有若无的挤兑白苏。 白苏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煽动的人,全装作不知,也没有回答小厮的问题,便看似的随意抽了写着“花”字竹筒里的一根竹签。园艺是她的强项,抽这个保准没错。 小厮接过竹签,念道,“请写下一种其他人不曾答过的茶花花名,并配诗一首。” 小厮指着身后台阶上一块竖起的大木板,板子的左上角标了一个朱红的“花”字,上面已有许多人答了此题,“姑娘要写一种上面无人写过的。” “你们这不是耍赖么,我们后答的岂不是很吃亏,而且我们选的又不是‘诗’,为何要赋诗?”十二呛声道。 小厮皱了皱清秀的眉毛,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淡淡解释道,“只是配上一首应景的诗词,又不曾让赋诗!” 这题其实只是考的修养才情,腹中多装些墨水,倒是不算难。白苏看了一下,板上已经写了许多茶花品种,不过茶花品种繁多,这块板肯定是写不完的。 小厮得意的睨了一眼十二,不等十二瞪回来,立刻转身递给白苏一支毛笔,示意她在门口的木板上写下答案,“姑娘,请写。” 白苏为难的看了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这块大板可是要一直放在景春楼门口的啊!她那种狗刨体真的要挂在这块板上一直展示? “妫芷,不如你代我写吧!”白苏也不等她同意,硬是将笔塞进她手里,“为了大家早点吃上饭,你还是委屈一下,给我代笔吧!” “姑娘,此事不可,须得姑娘亲自写上去才作数。”小厮见妫芷没有反对,忙阻止道。 唉!吃个饭也这么坎坷曲折!写就写吧,反正从字上也看不出是谁写的。可是白苏豪气万丈的执笔走近那块大板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每个答案后面还要缀上答题者的名号。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断没有退回去的道理。白苏仔细的看遍板子上的字,玉盘金华、丽春八宝、洒金珠宝、花点雪......这些都有人写了,不过,十八学士算是茶花中最名贵的品种了,为何没有人写?或许此时茶花品种被发现的还不多,白苏想了想,提笔写下:练雀粉红。 小厮惊讶的盯着白苏的字,他真是没想到,这姑娘字写得如此难看,还敢到景春楼来献丑!这脸皮之后,绝对是世间仅有! 白苏不用回头也知道别人惊诧的表情了,反正丢丑也丢了,索性硬着头皮写下一句:美人懒睡起,含笑隔窗纱。 “姑娘请留下名号!”小厮见白苏要放下笔,立刻提醒道。 名号,只要是名字就行了吧,那现取个“马甲”行不行。白苏冲小厮讪讪笑了笑,大笔一挥,在板上写下一个名字:如花。 这是白苏小小的恶趣味,不过,在雍国不会有人懂得她的幽默,只有她一人受到个穿着水手服挖鼻又孔胡子拉碴的大叔洗脑,其实如花二字,在古人看来还是很寻常的。 “姑娘请进。”小厮笑眯眯的接过笔,心里恨不能立刻进去茶舍宣传这一奇观。 白苏退下阶梯才发觉,她写字的位置委实选的不妙,尤其是左手边那个气势磅礴的筋骨刚劲字,索性像是在嘲笑一般。白苏咬牙切齿的看了落款——顾徳钧。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老头。”白苏嘀咕道。再看他写的诗:火色宁妨腊月寒,猩红高下压回栏。这句话的大意是,红色茶花颜色如火能阻止腊月严寒的气势。柔柔美美的花儿,有必要写的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事实上,这句诗意境甚佳,不过是白苏心里找茬让自己舒服些。 可偏偏有人看不得她如意。随着几人迈进店门,妫芷淡淡道,“据说顾连州,字德钧。” 又是顾连州!白苏狠狠剜了她一眼,本想着待会要怎样算计妫芷一下才解气,然而景春楼的设计很快吸引了白苏的注意力。 景春楼是回形建筑,中间空出一块偌大的场地,厢房沿着四周而建,从楼上任何一个角度都能清楚的观察到中间空地上的一切。厢房是半密封型的,用竹帘挡上,若需观看楼下,便将竹帘卷起即可。 一楼有一面墙是围棋棋盘,前面坐上两名身穿儒袍的学子正在对弈,侍女依照两人对弈的情况用叉竿把碗口大的棋子放在墙上,以便整座景春楼中的客人随意观赏评鉴。 白苏深深被这种气氛震撼了,如此良好的氛围在她前世是从未见过的。 “四位姑娘,用膳还是喝茶?”一个青衣小厮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 白苏以打量一圈便喜欢上这个地方了,把方才顾连州之事抛之脑后,对待小厮的态度也和善许多,“用膳,请给我们一间雅间吧。” 小厮在景春楼呆了两三年,何曾有人对他说过一个“请”字,一时间受宠若惊,待客更加殷勤周到,“有有,姑娘请随小的来。现在用饭的人少,小的替姑娘寻一间一等房。” 我敬人一尺,人敬我一丈,这个道理搁在哪里都好用。白苏乐呵呵的看着小厮忙前忙后,等在雅间坐定的时候,还赏了他一金。 十三直唤心疼、肉疼,“我的小姐,你赏他几钱罢了,如何掷金呢?” 白苏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一金是多少钱?” 妫芷冷冷道,“一百钱才可换一铢,二十四铢等于一金。十钱便能买一斗白米,你说一金能买多少?” 白苏抽了抽嘴角,现在说来,她也开始有点肉疼了。 在一金的驱使下,饭菜上来的奇快。都是些油腻腻鱼肉,十三她们不过是来玩个新鲜,真正吃的却很少。 “这些菜还没有小姐想的方子好!”十三很中肯的评论一句。 十一十二连连附和,虽然那些菜是十二做的,但主要来源还是白苏的配方和指导。妫芷竟然也难得的颔首赞同。 “姑娘如此大的口气,在下倒是想尝上一尝了。”帘外,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若觉得文还合胃口,请不要忘记收藏!袖子每天看到收藏数字上涨都很鸡冻~~~~~求支持!) 第三十一回 第一笔生意 帘子被小厮卷起,白苏看清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长相周正,一袭浅灰色儒袍干净利落,举止带有几分书生气,令人心生好感。 而同时,书生也面露惊诧之色,他没想到此女竟然这么小,而他也算是识人无数了,也从未见过如眼前这个女孩的气质!她不似一般闺阁小姐,温婉、贤淑、清冷孤高、娇蛮,这些词无一个可以形容她。那一双漂亮的眸子中若有氤氲雾气,五官玲珑,蓝衣雪肤,墨发随意揪起,就这么懒洋洋的靠在桌边,抬头瞅着她,对他的不告而来,没有厌恶,也没有欢迎。 “在下楚辰,见过白姑娘。”楚辰淡淡笑着做了个揖,他注意到白苏眸子微微一动,便知自己猜对了,这样才情斐然又面色苍白的少女,便是令许多文人骚客为之震撼的白氏素女。 对于楚辰猜出她的身份确实有些震惊,只是不知是敌是友。白苏也没有还礼,只道,“楚公子有何指教?” 楚辰倒也很是客气,依旧站在门口道,“不知可否请在下进去?” 白苏道,“楚公子请进。” 雅间内是分阶的,白苏几人所坐的地方高出地方十寸左右,楚辰没有上去,在下席地而坐,“在下知道很是冒昧,但姑娘才情实令在下佩服,便想与姑娘做一笔生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生意?”既然人家已经知道身份,白苏觉得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楚辰转向十一十二,问道,“不知两位姑娘可记得云雾茶舍?” 白苏眉头微微一皱,这人竟然跟踪十一十二?看来不是好糊弄的主,只是不知他是敌是友? “姑娘莫要误会,其实在下也是误打误撞,实不相瞒,在下素来喜爱收集奇花异草,方才在门口看见花板上写的‘练雀粉红’,便有心询问.......另外,在下曾看过两位姑娘手中的‘花草茶使用说明’认得姑娘的笔迹,实在.....实在特别......”楚辰见白苏似有不悦,忙着解释道。 提什么不好,要提字!白苏脸色一红,立刻转移话题,“真真假假我等自会分辨,楚公子且说说要怎样与我做生意吧?” “姑娘真是快人快语,那楚某便就直说了。楚某希望姑娘能与在下合作出售花茶,以姑娘的配方和楚某的财力,必能财源滚滚不断!”楚辰双眼放光,市侩气息掩盖了不少书生气。 白苏不愿用真实的身份做生意,但她现在的在白府自身难保,也抽不出空来亲自发展生意,若是能有一个人代售,应是最好不过。她不了解楚辰此人,但是那也妨事,总之是无本的买卖。 “好。”白苏淡淡答道。 楚辰却是怔住了,他准备了一堆的说辞,却仅仅说出合作,她竟然就答应了!看来素女虽有才名,却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过,你我要立下契约文书,文书内容由我来定。”白苏又道。见他迟疑,白苏笑道,“楚老板不会连这点魄力也没有吧?素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闺阁女子。” 楚辰也暗笑自己,真是太过紧张了,但他生意上无往不利,与他出谨慎的态度和果决有很大关系,“姑娘见笑了,好,姑娘立下契约,若是在下觉得并无问题便生效。” 白苏命小厮送写纸张进来,由妫芷代笔,事先说明白苏是甲方,楚辰是乙方。 “一,由甲方每月免费向乙方提供两份花茶配方,并向乙方提供样品,时间为两年。” 白苏说出这句话时,整间屋里的人都坐不住了。虽然有许多甲方、乙方、样品这些新词,但他们都听懂了,本来不是卖方子吗?怎么变成免费提供了。 “二,甲方不得向第三方出售方子,也不得向第三方提供花茶样品。” “三,甲方不得无故停止向乙方供应配方。” ........ 所有人都石化了,楚辰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般做生意,他稳住自己的声音问道。“那姑娘所求回报呢?” “一,乙方在合作期间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甲方身份,否则甲方有权立即停止契约。” 楚辰心中对这一条没有任何异议,这是不涉及利益的约定,而且就算没有这一条,他也不会将白苏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毕竟这种赚钱的机会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二,乙方要想甲方提供所售花茶的三分之一利润,如有违约,甲方有权停止契约,乙方将无权干涉甲方对花茶配方的处置。” 白苏说完这些,喝了口茶,“楚公子,对这份契约可有不满意?” 楚辰愣愣的点了点头,又忙摇了摇头。这份合约所有内容都是对他有利,所求的三分之一利润虽然多了点,却也不算过分,可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苏眯着眼睛笑的慵懒闲适,仿佛根本不在意这桩生意是赚是赔。楚辰一想,她一个闺阁女子,本就对此不甚在意的吧! “好!在下并无异议!”楚辰笑的十分儒雅,让人很容易忽略他一丝丝市侩之感。 合约是一式两份,双方按了手印,各自拿了一份后,白苏知会他每月会派人送花茶配方去云雾茶舍。楚辰便很识时务的告辞了。 “小姐,这契约我们根本不曾占到便宜啊!”十三不解道。商人谈生意不都是不遗余力的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吗?怎么她家小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白苏笑笑,“圣人有云——吃亏就是占便宜!” “胡扯!”白苏冷哼一声。她博览群书,自然知道没哪个圣人说过这句话。 本来白苏可以选择不与楚辰做生意,虽然这个楚辰看起来文质彬彬,不讨人厌,可白苏心中并不喜欢与他打交道。与他做生意,一来他已经知道花草茶是白氏素女所制,与他合作可约束他不透露她的身份,二来,那份合约表面上看来全是对楚辰有利,其实仔细看便可知,所有的主动权全部都握在白苏手上,而且合约表面上对白苏约束很多,然而实际上漏洞百出,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反悔。 白苏能看得出来,楚辰心思细腻,可能是平时他与雍国商人合作久了,便少了许多弯弯肠子,雍国人性格豪爽真诚,连商人也多是如此,纵使有些阴谋诡计,总也骗不到来自现代智商一百八的白苏。 十三她们因是头一回来景春楼,白苏便放她们出了雅间,各处玩玩。 白苏身体欠佳,今日又被那么折腾一回,实在累极了,便留在屋里歇息。 也许妫芷从前是这里的常客,倒是和白苏呆在雅间里了。 “你如何又受了伤?”妫芷瞥了一眼白苏的面色。 “神医啊!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白苏震惊无比,中医果然博大精深! 妫芷也不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陶土小瓶,“将里面药丸合水服下。” 白苏接过药瓶,一边往茶碗中化药,一边疑惑不解她几眼,妫芷可从来没这么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过话,药化开后,最终忍不住道,“你,你没事吧?” “要有事,也是你先有事!”妫芷没好气的道。 果然没事。白苏放下心来,她生怕自己这个生命保障脑子坏掉,自己现在体弱,还需多多仰仗她的调理呢。 “你知不知道,进酒楼,奴隶要集中起来关在楼下的栈房里?”妫芷眸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不止是酒楼,别处也是如此。奴隶本就是和牲口一样的物品,就如同骑马住店一样,马匹要放到马厩拴起来,同样,贵人所带来的奴隶也要被圈在一个屋子里,等到主人离开之时再带走。 白苏猛的灌下汤药,并没有想象中的苦,便也不急着找水,“难道你脸上写着奴隶二字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妫芷垂下眼眸,这不是别人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你是如何看待奴隶的......得到白苏的回答,妫芷心中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似乎写出了袖子自己想要的感觉啊~~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袖子担心会把好好的大众文写成小受众的冷文,希望喜欢的童鞋别忘记收藏,给点支持,给袖子点码文的动力,谢谢!) 第三十二回 卖书郎 大明祭一日虽然多有波折,却没有影响白苏的好心情,只不过一想到陆离毁她衣裳、连累她受伤,还甩了她一个耳光......此仇不报非女子! 回来这两天,成妆院一直在忙活着准备送去云雾茶舍的花茶包,白苏也顺便让妫芷加了几味药,弄出一种药用的花草茶,对于感冒、咳嗽有辅助疗效。十三几人对配置花茶包已经很是熟悉,大多时间是不需要白苏亲自监工的,于是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十三几人对此很好奇,但是旁敲侧击也没能问出结果来。 第一次交货,白苏亲自带着十三去交货。十三为人沉稳,待人处事十分妥当,而且头脑灵活,很具有一个管事的潜质。 云雾茶舍和景春楼在一条街上,坐马车不到一刻便到了。 茶舍门面不大,看起来也不是供人品茶的地方,从外面看起来有点像药铺,只不过它用来盛茶叶的格子都距离一米远左右,金丝楠木造型朴实,低调至极,若不是行家,绝不会知道店内光是这些柜子的价值都能买下十几家茶叶店铺。 “姑娘要些茶叶?”掌柜见两名衣着不凡的女子走进,停下拨算盘的手,忙迎了上来。 “楚公子可在?”十三向掌柜的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掌柜微微一怔,旋即想起什么,态度立刻又恭敬几倍,“可是白姑娘?” 十三道,“正是。” 掌柜谄媚的笑着迎了她们进后院,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纳罕,这两人的关系实在有些奇怪,气势上看来,答话的姑娘更像是主子,可是一直不言语的女孩却也不像仆人。 掌柜将二人引至后院的茶室,又唤来一名女婢沏茶,便退了出去,“二位请稍候。” 白苏仔细打量这间茶室,约莫只有三十平左右,地板墙壁均是上等木质,小叶紫檀的案几,四角镂空雕花,几上摆了一只圆形青铜镂花鼎,鼎中正焚着檀香。几下一张浅褐色的类似于波斯毯似的羊毛织物,上面纹有深褐色的三足乌。 再看正在煮茶的婢女,相貌清秀,煮茶的手法虽不似宋朝时那般优雅美丽,却也别有一番风韵,对于火候的把握十分精准,可惜......水量的比例用的不好。 云雾茶舍处处彰显低调的奢华,所用的婢女必然是极为出色的,白苏能想到的解释是,这个时代泡茶的方法便是这样。 “姑娘久等了!”楚辰依旧一袭浅灰色儒袍,挂着温和的笑意。 “楚公子客气了,素身子不好,请恕失礼。”白苏实在是懒得爬起来相迎,又要行礼。 楚辰笑着在冲门的主位上跪坐下来,“姑娘不要见外,在下也不在意那些虚礼的。” 这时,煮茶婢女已将斟好的茶端到三人面前,楚辰放在鼻尖轻嗅,从他陶醉的表情看来,显然是极为满意的。 “姑娘可知此茶?”楚辰抿了口清亮的茶汤,问白苏。 白苏瞟了杯中茶汤一眼,“玛玉茶,产于滇南绿春,香高持久,滋味鲜爽浓厚,伴有蜜糖香味,汤色黄绿清澈,叶底嫩黄匀整明亮。” 楚辰一愣,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这种茶叶是前些日子走商的朋友送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甚了解,没想到白苏为闻香,亦不曾仔细观色,便随口便道出此茶妙处。 相比于玛玉茶,白苏更喜欢白芽奇兰,她随意尝了一口,道,“更有趣的是,常泡玛玉茶的杯壁不起茶垢。故被称为不起茶垢的绿春玛玉茶。” 说实话,白苏回答楚辰问题的时候,心想道,日后有两年的合作时间,不能让他看轻了,并没有打算震住他。 “姑娘竟对茶叶研究甚深!那还请姑娘品评一下,我这婢女泡茶如何?”楚辰一下子来了劲,忙又殷勤的请教。 “还不错。”白苏道,“只是她仅仅注意火候是不够的,茶与水相合才能称之为茶水,其实水才是决定茶的香气高低和滋味浓淡,而不是火候。” 大雍人喜好喝浓茶,一般他们不会在意水放多或放少,而只是一味的把煮茶时间加长,或者火候加大,白苏这番理论不过是茶道的基础,可是在茶道还在雏形阶段的雍国,简直是如醍醐灌顶! “在下受教了!”说着,楚辰竟起身恭恭敬敬的给白苏行了个大礼,“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成全!” “你想让我煮茶?”白苏抿唇一笑,她才不会随随便便动手煮茶,前世因学茶道,醉茶三天,那种滋味至今难忘,所以从那以后,她只品茶而不喝茶,更是很少动手了。 楚辰一脸期待的看着白苏。无奈之下,白苏只好道,“素久不煮茶,待十三艺成之日必令她常来为楚公子煮茶。” 十三和十一的茶艺是经过白苏严格考验的,虽然不如白苏,可也有模有样了,否则白苏怎么对付白苏这张叼嘴?但是,白苏还有事在身,没时间跟他在这儿耗着,便推脱掉了。 楚辰有些失望,可白苏已经说了“久不煮茶”,总不好逼迫人家。不过他心中也是疑惑,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竟如此老成,只是不知这“久”字,到底是多久。 “这是送给楚公子的礼物,”白苏从袖中掏出一小包白芽奇兰,递给十三,“将花茶方子和样品一并交给楚公子。” 十三应了声是,便将携带来的所有花茶和配方都交给了楚辰,方子上写的很详细,包括冲泡方法,冲泡时间,以及干花的制作方法。 “如今是五六月份,正是采摘鲜花的好时机,楚公子可以将能摘到的鲜花都做成干花储存起来,备由以后之需,明日我便派一个会制作干花的婢女前来。” 白苏快速的交代完所有事情,便起身告辞,她此次是瞒着白府上下出门,想必也瞒不了多久,若是在外逗留,恐怕会招来灾祸。况且,那日与大夫人“商量”的事,还没有得到答复,大夫人随时可能找她。 出了云雾茶舍,白苏乘马车先折道成衣店。在车中服用了使喉结肿大的药,稍稍装扮一下,等到达成衣店时,喉结已经微微凸起。白苏叹气,这回无论如何也要在成妆院藏几套男装,不然每次来从成衣店换装,次数多了早晚会出问题。 白苏在老板见怪不怪的淡定眼光中,带着斗笠身着男装出门,十三则留在巷口的车里等候。 赵庆好像每次都很闲,每每着装奇怪的人进门,他总能第一个发现。 “男人带斗笠......”有这么害羞的男人吗?赵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虾米状猥琐的凑上去。 “这位小哥,要书吗?”赵庆腆着一张皱花的包子脸,冲白苏及眼睛。 白苏算是看出来了,这赵庆根本不差钱,却乐于做这种传播yi秽书籍之事。 白苏将斗笠微微抬起,唇角勾起一个邪肆的笑容,凑近他耳边,“老板,本公子不买书,却要卖书。” 赵庆楞了一下,随即收起他的谄笑,清了清声音,一本正经的道,“即是如此,请公子随我来。” (弱弱的吼一声,求收藏~~~求收藏!!!!!) 第三十四回 鸩毒 签下契约后,白苏便用“白莲公子”为号写禁书、卖禁图。 白莲乃是纯美雅洁之物,赵庆说,顶着纯洁的名号,做邪恶的勾当,实在令人发指。不过白苏倒不以为然,她所出售的书籍在自己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不过算桃色言情,所画的画对她来说,也就相当于人体画之类......应当......或许算不上邪恶吧...... 在马车上,白苏换回女装,去成衣店买了几套男装,或华贵,或普通。为免成衣店老板疑心,又买了许多的女装,冒充一个有“变装癖”的男子,若是光买男装,必然惹人生疑。 马车行至城门处,越走越慢,最后干脆走不动了。车外吵吵嚷嚷,议论纷纷,或欷歔或谩骂。 十三问道,“哑叔,何事?” 赶车的老者是十三特地寻的一个哑巴,是良民身份,年轻时做过军队的驭手(指驾驶战车的士兵),驾车技术十分了得,虽然他现在身体尚算硬朗,但毕竟年纪大了,便没有人雇佣他。 哑叔在车外“啊啊”了几声,十三这才反应过来,老人家是个哑巴,怎么可能回答她。于是便将车帘子撩开一道缝隙向外张望。 “啊!”十三脸色惨白,捂着嘴低叫一声。 白苏也好奇的撩开帘子,外面人头攒动,纷纷翘首张望,白苏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高大的青石堆砌的城楼前有一个二十几米高的刑架,上面正吊着一名光裸的女子。凌乱的黑发,半掩着被打的已然辨不出容貌的小脸,嘴唇裂开的口子还在不断渗出血水。 身体白皙的皮肤上血痕斑然,触目惊心,有些伤口还在流血,鲜血汩汩汇聚,顺着已经残破不堪的皮肤滚下,滴落。尤其是双腿之间,暗红的血贴着大腿内侧染成一片,流的最为凶猛,几乎将整个下/体都染作红色。 从她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胸部判断,这个女孩最多只有十五六岁。 白苏忽然一阵恶心,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会被这样凌虐! “小姐,莫看了,莫看了!”十三方才回过神来,麻利的将白苏手中支起的帘子扯下来。 “下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白苏道。 十三应了一声,下车去了。 白苏在车里,脑海中闪过的全是那个血腥的画面,女孩身上展开如婴儿嘴唇的伤口,还有她双腿之间汇流成河的血。 这个时候,白苏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她这些天的平静和淡然,在这一刻全部被击的粉碎。也许行差踏错一步,便会粉身碎骨啊! “小姐,你怎么样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十三一上车,便看见白苏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水。 白苏慢慢回过神来,缓缓道,“我没事,那女孩......是怎么回事?” 十三叹了口气,“她便是少师府逃跑的姬妾,俞姬。” 白苏心里一寒,想到前几日若是陆离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她给抓了,那么现在吊在上面的很有可能就是她!说起来,她真得庆幸陆离的自负。 “可是一般这种事情,不是直接处置逃妾便好了吗?”白苏不解道。 “俞姬是宁国进贡过来的美姬,皇上将她赏给连州公子。这俞姬好似有了相好的,还怀了身孕,在送往少师府的途中私自逃了。”十三也不似方才那般同情,语气甚至有些冷漠,“这个宁国女姬,不仅给连州公子抹黑,也令雍国面上无光,现在震怒的不止是政阳王,皇上和公卿们都认为宁国戏弄大雍,恐怕要起兵了。” 十三这样的奴隶是没有多少爱国情结的,奴隶在哪里都一样,她只是痛恨打仗,若不是因为打仗,他们一家也不会沦为奴隶! 白苏目光看向窗帘,仿佛能穿过帘子再看到那个俞姬,不可否认,这女子是傻的可以,或许她只想到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心想纵然被抓回去,也不过一死,而从未想到自己的逃跑竟然能挑起两国纷争吧。 十三冷冷道,“若是不愿,为何不在半路上逃走,何必能千里迢迢来到雍国。”她实在鄙夷这样的女子,因一己之私连累国家陷入战火之中。 千里迢迢?白苏抓住十三话中的重点,古代交通不便,从宁国来到雍国至少也得好几个月时间,看俞姬平坦的腹部,估计只有两三个月的身孕,难道她是在路上与人私通? 这也说不通,宁国明知道这批美姬的重要性,怎么会不严加看守! 白苏甩甩头,不想了,越想越乱,看来她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以防以后不知道得罪哪位权贵,死无葬身之地。 “哑叔,走小道,快些回到白府。”白苏吩咐道。 哑叔“啊”了一声,慢慢倒回马车,不一会儿又跑了起来。从城楼附近的大道固然快一些,但看情况似乎还要堵上一阵子,要尽快赶回去才是。 悄悄潜回成妆院,十一还在塌上扮着白苏,她胆子小,留在外面抖的连话都说不全,便只好让她埋在被子里发抖。她见白苏回来,狼狈的爬出被子,低声抽泣起来。 十二无奈的扯过被子,“都被汗水浸湿了,看来要重新换过。” 白苏无语的看着两眼肿的像核桃似的十一,她真是太胆小了,竟然被吓成这样。 因着方才看见的太过血腥,白苏心里犯堵,十二换过床衾后,她便躺了上去。不一会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小姐...小姐......”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之中听见十三在轻声唤她。 白苏睁开眼,看见十三正一脸焦急的看着她,便问道,“何事?” “大夫人有请,奴婢斗胆唤醒小姐。”十三道。 白苏由十三扶着起塌,“没事,你做的很好。” 得罪大夫人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至少自己现在命运都掌握在她手中,不仅不能得罪,还得好好巴结一下。 穿戴妥当之后,白苏又特地在脸上抹了一层白白的米粉,米粉是这个时候所用的妆粉之一,它的附着性没有铅粉好,但是胜在没有毒副作用,白苏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做黄脸婆。 妆粉一涂,这些天来才有的一些血色立刻被遮掩下去,脸变得惨白,毫无生气。十三知道自家小姐肯定别有用意,便没有再问,反而配合的挑了一件浅青色曲裾,显得白苏病入膏肓。 为求安心,白苏硬是将埋头研究药方的妫芷给拽来出来,也不管她杀死人的眼神。 大夫人的院子距离成妆院甚远,白苏便使人抬了轿子过去。在白府,人人都知道几位小姐是白老爷的心头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一掷千金也不心疼,纵使大夫人再不待见素女,也没人敢不听吩咐。 白苏这是第一次到正房,正房的院落极大,光是前面一片花草芬芳的花园,便比整个成妆院要大上三倍不止。里面品种名贵的花更是数不胜数,曲径道窄,轿夫们怕伤了那些花草,说什么不肯再向前一步。 白苏只好自行走过去。 十三道,“这里的花草都是絮女所种,他们自是不敢损伤分毫。” 十三话音方落,便见远远的走过来一个蓝衣侍婢,年纪十七八岁,身量高挑,长相普通。正是上回在成妆院用丝绢擦凳子的婢女。她见着白苏,象征性的欠了欠身子,也不问安,“大夫人在亭中相候,素女请随奴婢来。” 白苏淡淡的应了声,“有劳。” 那侍婢见白苏竟然不曾面露不忿,心中略微有些诧异,却也没再为难,直接引着三人去了池塘边上的小亭子中。 亭中只有大夫人和一个婢女,案几上摆放几盘点心和一个套白瓷酒具。 大夫人怀中抱着一只黑色陶钵,倚在围栏边向水中投着鱼食,身边的侍婢见白苏站在亭外,便轻声道,“大夫人,素女到了。” “进来坐吧!”大夫人淡淡的瞥了白苏一眼,声音毫无起伏的道。 白苏恭敬的应了一声,“谢母亲。” 大夫人讽刺的嗤笑一声。白苏有如未闻,在侧面的案几坐下,妫芷和十三则是分别坐在她身后的左右两侧。 大夫人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壶,往杯中倒酒,鲜红色的液体令白苏想到上午在城门口看见的血。而身后的妫芷不安的动了几下。 白苏心中一凛,以自己对妫芷的了解,能让她躁动的东西必然是罕见的药,而大夫人的此时摆出来迎接她的,绝对不是给她进补的! (这周袖子的文在分类小封推,收藏满一百加更一章,满一百五加更一章,依此类推,若是超过五百则改为一天两更,觉得文文合胃口的亲请不要忘记收藏哦!另外,谢谢书友080917003036756为袖子投的两张pk票~~鞠躬.......) 第三十六章 震怒 白老爷五月底才会从大梁城返回,而这时絮女的婚事已经被提上日程,整个白府喜气洋洋的气氛给白苏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仿佛每天都在提醒她,时日无多。 幸而上一世因由心脏病,白苏大多时间都用于练习怎样心如止水。 纵使成妆院几个侍婢都如热锅上的蚂蚁,白苏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早晨起床后打半个时辰的太极,然后接受妫芷针灸治疗。 不同于白府的平静,整个尚京城却似炸开了锅。 一部《品花宝鉴》在暗地里汹涌,引得无数男女疯狂追捧。 然而尚京城的最大的新闻还并非此事。卫尉少卿陆离的半裸美图几乎人手一份,一时间多少喜好的风的公卿开始对陆离展开一波又一波的追求。世家贵女虽惧于他的名声,不敢实施追求行动,可私下里无不对着那几副美男图想入非非。 卖出的陆离画像都是仿品,而有“白莲公子”落款的真迹,已经被炒到三千金的高价。赵庆一时间赚的盆满钵满,笑的一张褶子脸越发扯不开。 “再来!” 城北虎贲军演武场,第十八声震天怒吼,满场滚爬的虎贲卫令人心颤。虎贲,乃是指勇士中的勇士,若是皇上亲眼看见自己的亲卫军被一个男人打的满地找牙,不知要作何感想。 陆离身着一件藏青色劲装,汗水将衣服浸透,紧密的贴在身上,显出他精壮的曲线。他站在演武场中央,如苍松挺拔,杀气覆盖全场。 妈的!陆离暗骂一声,伸手抹去脸上汗水,他平时在演武场都是光裸上半身与人对打,现在倒好,自从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绘出一张图之后,无论男女,看他的眼神都令人十分不舒服! 一袭月白袍服的军师王涣刚刚站定在演武场大门口,噗通一声,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就摔在他脚前,吓得他一身冷汗,“伯休(陆离的字),你要找的东西,都找齐了。” 陆离停拍拍手上的灰尘,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画,竟然能影响整个尚京。 演武场上趴在地上的虎贲卫们顿时松了口气,不顾伤痛的爬起来便跑,生怕陆离一个不高兴又折回来。 而大帐中,陆离对着桌上那四幅图皱眉,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有规律的敲击。话中的男人魅惑至极,在此之前,陆离从来没有想过他一个堂堂丈夫,有哪一天会露出画上这种表情。 王涣目光纯洁的看着陆离,心中却暗暗咋舌,未看过这几幅画以前,他还真没有发现陆离竟然这样俊。他纵然不喜欢男人,可也不得不承认,陆离很有魅力。 “这是原稿?”陆离莫测的目扫过画的落款处,是白莲公子的朱红正方形印章,目光游移了一阵子,最终定格在画上,他胸口的疤痕上。 巧合的是,他身上的确有一条从臂蜿蜒到胸口的疤痕。 王涣颔首,“不错,这四张画是我花了大价钱购得,听说还有一张,已经不知落入何人之手。” 陆离刚毅的俊脸一黑,刺啦几声将案几上的画撕的粉碎。王涣心脏猛的一抽,泫然欲泣,那可是一万多金啊! “可有查到此画的出处?从何处售出?”陆离问道。 王涣也甚是奇怪,“我动用各种渠道,竟然未曾查出蛛丝马迹,仿品的画甚至连街边小贩也有兜售。这四幅真迹,是我分别从几名公卿手中购得,还搭进去我不少真迹、孤本。” 王涣着重点其实是在最后一句,然而陆离全然不为所动。 “最好不要让我查到!”陆离从屏风架上扯过宽大的背衣随意套在身上,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只留下满面悲戚的军师。 白子邵。 陆离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陆离得罪的人不少,可是从未有人敢暗中使绊,最近除了揍了白子邵(也就是白苏)之外,一直都没有同任何人发生冲突。这种巧合实在有理由让他怀疑此人。 本来陆离见到白苏,只觉得她和俞姬颇有相像之处,又神色慌张,便准备带回去审问。自从其陆扬在白府杀了人,白老爷派人过来通知他时,陆离便调查了白府。对于白子邵这个名字,倒也不算陌生。 其实,当日若不是赵庆拉着陆离寒暄告别,他又怎么会听不见白苏自报家门! ——————————————————(我是首次出现的分割线)—————————————————— 白府中,白苏用完早膳后,按时去大夫人的主院报到。全没有想到自己当日留下的祸患,一时不用脑子的小心机,恰好被人捉住了漏洞。 大夫人和白苏对协议的事情,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隐瞒,每次白苏去时,主院中绝对只剩下大夫人和四个贴身侍婢。 步入主院,浓郁的花香袭面而来,白苏每次都是强忍着将院子里的花掐下来晒干的冲动,领着十三,垂眸快步走向荷风亭。 大夫人虽然同意白苏替她修身美容,可是恨意仍在,所以她从来没有让白苏进过屋,只在荷风亭中见她。 “母亲。”白苏毫不意外的看见早已等在亭中的大夫人。 自从她用“排毒养颜茶”帮助大夫人七日之内成功减掉肚子上的肥肉之后,大夫人明显比从前更积极配合,甚至近几日也开始做本来不愿做的瑜伽。有了这层辅助,效果比之前更加理想。 白苏行礼后,便令十三将食盒放到大夫人面前的案几上。 食盒刚刚打开一条缝隙,清香便随风飘散开来,引的婢女们都不禁偷偷抬眼张望。十三将白瓷盘端了出来。 雪白透亮的磁盘上整齐的摆放一堆淡紫色五瓣花形状的高点,淡雅宜人,无论是色、香,均令人食指大动。 白苏见大夫人很感兴趣,便解释道,“这是丁香饼子,用半夏,白茯苓,丁香花,白术,川白姜等磨成细末,生姜汁煮,薄面糊为饼。有化痰去积,减肥之功效。素听闻母亲近日所食甚少,便做了这些。” 十三这时又打开第二层食盒,端出一碗生姜水。 白苏本来可以上前去献殷勤,可大夫人对她仇恨至深,乱献殷勤只会适得其反,便没有过去亲自服侍她,只带着温和的笑容解说,“母亲每服一饼,细细嚼,用生姜汤送服。” 丁香饼子香味浓郁,滋味极佳,又有滋补功效,而且生姜性暖,对于大夫人的虚寒体制也有很好的效用。 大夫人拈起一只丁香饼子放在口中细细咀嚼,顿时满口异香,虽然有些中药味掺杂,但被丁香花的香气融合,形成了独特的香味,甜而不腻,口感酥软可口。大夫人心中虽然很好奇这种饼子的做法,但矜持和理智却阻止她开口。 而白苏却趁着这个时机仔细的端详大夫人,幸而白老爷不在府中,她这些日才愿意遵照白苏的意思,不曾使用妆粉,每日只使用清水洁面,再用白苏自制的鲜花汁液覆面,七日下来,脸色的斑点少了许多。 白苏适时的奉上夸赞,“母亲近来肤白不少,体态也纤细了呢!” 大夫人淡淡的勾起唇角,自己的变化自己最清楚不过,没想到素女竟然真有如此本事! “这是丁香饼子的做法,母亲若是腹饥,不妨令大厨房试着做些。”白苏哪里猜不到大夫人的心思,很是识时务的将方子送了上去,“另外,素见母亲花园里有两株盛放的玉兰,便想了个零嘴的方子,是用新鲜的玉兰花瓣炸成玉兰片,口味极佳,亦有美容之功效,不过不宜多食,否则容易生肥。” 大夫人微微一怔,“玉兰花可食用?” “自然,玉兰花白玉无瑕,多食可使肌肤如玉兰花瓣。”白苏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竟要毁我玉兰花!”絮女的声音从亭外冷冷传来。 白苏的笑僵了僵,没想到才起意祸害几朵花,便被她撞个正着。白苏偷偷瞥了大夫人一眼,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心中了然,想必大夫人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正在修身养颜的事,便刻意支开了絮女,可絮女竟私自跑了过来。 ****************** 大伙~~~谁跟我说说,这下半部分有木有意思啊,没意思我以后就少写这些个东西。今天一不小心随便点开几个古代言情分类的小说,看完之后,有点忧心,某发现人家从一开始就言情了,可是袖子写了三十几章女猪还在挣扎中.......jq尚不算明显,心里一惊,颤抖着爪子翻看九大分类.......最终发现,我这书还是放在古代言情最合适,真的是言情!(拍爪子的某只),真的好担心大伙看到前几章木有jq就抛弃俺鸟....... 真的是言情,真的是言情.......偶麻着爪子敲下这点字,不要抛弃俺~~~掩面泪奔~~~~ 某只吐槽中......... 第三十七章 找上门了 絮女一袭浅粉色曲裾,上身月笼纱罩衣,其上银丝绣着繁复的芙蕖花纹,宽袖直垂到膝,云鬓墨发,堕马髻垂在肩上,没有多余发饰,五官精致绝伦,整个人显得柔顺绝艳。 “哼!明明知道六月斗花宴即将开始,却在母亲面前谗言,处心积虑的毁坏我好不容易存活的玉兰花!”絮女不屑的扫了她一眼,径自走到大夫人身侧坐下。 一句话,顿时将白苏放才的惊艳之感驱除殆尽。她心中暗笑,絮女恐怕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以为抓住什么把柄了吧。不过她找斗花宴的借口简直是自掘坟墓,这样更好,顺便挑拨离间什么的,白苏特别乐意干。 白苏一脸委屈的看向絮女,“大姐,素绝不曾有私心,大姐与母亲向来亲厚,我只是想着若是大姐知道此花对母亲身体有益,必然不会吝惜两株玉兰.......毕竟......毕竟.......” 毕竟花再珍贵,也没有你母亲珍贵。白苏不说,大家也都听的明白这层含义。 絮女精致的脸上颜色瞬间变了几遍,急急向大夫人解释道,“母亲,你莫要听她挑拨,若是母亲需要,絮儿便是舍了魁首之名也心甘情愿,但恐怕只是她居心不良吧!” 大夫人睨了絮女一眼,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心。 白苏瞧见这个小动作,垂着头,微微勾起一抹笑,声音中却是已经微带哽咽,“六月十六花朝节,亦是大姐出嫁之日,斗花宴必然不能参加了,素不知大姐.......大姐何故还惦记。” 大夫人本来就因为她不愿割舍玉兰花而心生不快,虽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被白苏挑拨煽动,可是她对絮女处处找借口推诿,必然生出不满。 “你!”絮女被噎住。 白苏暗笑,絮女有些手段不假,可是比起那些争斗成性的姬妾来说,段位真是低了不止一个层次,不是白苏小看她,从曼陀罗花粉到现在,絮女所用的伎俩,没一个能让白苏看的上眼。素女竟然就被这样一个女子给逼死,简直窝囊! 纵使这样,白苏也没有忽视絮女的智商,她绝对不会给任何反扑的机会,不等絮女反应过来,立刻接口道,“素失言了,大姐莫怪。素几日未见大姐,还以为大姐忙着婚嫁呢,今日竟遇见了,在此恭贺大姐了!” 絮女心头一跳,忽然找回些许理智。她听说本来命悬一线的素女竟然醒了,心中便十分不快,不料这几日又得知素女天天来给大夫人请安,生怕媵妾之事生变。现在父亲还不知素女醒来,若是等他回府后,必然会反悔!每每思及此事,心焦不已,不由得有些乱了阵脚。 而白苏的话硬是把她逼到眼前的窘境,大夫人曾吩咐过白日不许任何人近主院,她却公然违逆....... “絮儿还有半月出阁,就不要到处乱跑了,这半个月便跟着齐主事好好学习规矩吧!”大夫人面色平淡,看不出一丝怒气。 絮女心中猛的一紧,她七岁丧母,于继室的大夫人虽然关系不算亲厚,可是明面上大夫人从来没有苛责过她,更没有被禁足的先例! “母亲......”絮女心中一阵委屈,泪盈盈的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因为絮女拂逆命令而动怒,同样也没有因为她的委屈而心软。只淡淡的道,“你去吧。” 絮女知道再呆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便起身行礼告退,经过白苏身边时,冷冷刮了她一眼。 白苏则是还以无辜纯真的笑。 大夫人看着絮女离去的背影,冷冷对白苏道,“收起你那拙劣的演技!莫要恶心本夫人。” 白苏缩瑟一下,诺诺道,“素知道,大姐劝父亲将素随嫁柳家是一片好心,可是素不知好歹,心中怨她,母亲不要生气,素......只是心中郁结,并无伤害大姐之心......” 大夫人探究的看了白苏几眼,这个十三岁的女娃,那日与她谈条件之事的稳重果敢是真,今日演技拙劣亦不似作伪......她真得有些看不透了。 今日的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白苏正起身行礼告辞,却见大夫人身边的齐主事迈着飞快的碎步,从花径中穿梭过来。 齐主事是大夫人闺阁时的老师,甚得大夫人倚重,平素内院之事大夫人决定的少,基本上都是齐主事在做主。她的举止也是典范,匆匆而来,必然是大事了。 亭外,齐主事人未站定,声便先道,“大夫人,陆少卿来访。” 白苏一惊,暗道不妙。脚下没有任何停留,迅速领着十三回了成妆院。 她那日把陆离的画稿交给赵庆之后,心中便有些后悔,对陆离这种人,要么一击毙命,要么就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如此激怒一个心肠毒辣的公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她也明白商人的性子,赚钱的好机会攥在手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撒手。更何况,赵庆似乎是一个特别偏好传播那种书画之人。 现在白苏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压倒性的打败陆离,要么全身而退,毫无疑问,前者的几率几乎为零。 大夫人得了消息,立刻整装去了前厅。 这是白府通常用来举办大宴的地方,八根粗大的石柱子顶起屋顶,梁上雕刻着貔貅花纹。主座后面是一副巨大的屏风,上面绘有一副《春雨杏花图》,笔调柔润,色彩淡然,一视便知是出自于女子的手笔。上面题字“红花初绽雪花繁,重叠高低满小园”,落款是白氏素女。 诗是好诗,只不过可惜了,只有这一句。 大夫人进屋时变看见背手而立的陆离,见他对屏风上的字画极有兴趣,心中一动,便道,“此是素女十岁拙作,真恐污了贵人眼呢!” 陆离顿了一下,十岁,便有此成就,倒也算是个奇女子了。他转身朝大夫人行了个叉手礼,“在下冒昧前来,请夫人见谅。” 大夫人掩唇轻笑,“哪里,陆少卿大驾,寒舍蓬荜生辉,怎么会冒昧呢。”她边说着,边不时的打量这位年轻有为的四品少卿。 陆离五官刀刻似地深邃立体,剑眉高鼻,连丰润的嘴唇都带着一股子刚劲之感。里面是藏蓝色的劲装,原本湿了的衣服如今已经干透,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带蓝边的直领大袖。大袖一般都是罩在深衣或者儒袍的外面,还从未有人这般穿法,不过陆离里外颜色呼应,行动起来,大袖飘扬,潇洒之极,倒也甚有美感。 连大夫人这种见惯了美男子的人,也不由得赞叹,“大丈夫”这样的词,大概便是形容陆离这一类的男人吧! “陆少卿请坐。”大夫人很快收回的心神,面带优雅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离坐定之后,便不再与她寒暄,直接了当的道,“在下此次前来,一是多谢白老爷对愚弟的照顾,二是,听说白府大子已学成出师,伯休(陆离的字)特来一见。” 大夫人眼神微微一颤,心中疑惑更甚,看陆离的模样,应该不是专程前来,那么他找了这些借口究竟是所为何事?大夫人虽心中疑虑,不过面上依旧笑道,“陆少卿客气了。我家老爷数日前去了大梁城,至今未归,妇人便代老爷待客,怠慢之处,还请陆少卿海涵。” 陆离淡淡回了一声,“不敢。” 大夫人转向齐主事,问道,“子邵呢?” 齐主事道,“大公子今日有诗会,人在景春楼呢!” 陆离不待大夫人答话,便道,“既得知去处,在下边亲自去一趟,正好切磋一番。” 大夫人忙起身相送,心中的疑惑更胜。 “夫人,是不是大少爷得罪了贵人?”齐主事担忧道。 直到策马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大夫人才道,“不知,快派人去景福楼,有事回来通报。” 陆离本就是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性子,行径更是不会如权谋者那般遮遮掩掩,若是确实是子邵得罪了陆离,他便不是客气的拜访,而是直接杀上门了。白老爷对尚京权贵调查的很是清楚,所以大夫人对于陆离的性格也略略知道一些,便没有太过焦急。 第三十八章 困局 景春楼。 陆离坐在雅间里,远远的看着一群士子饮酒作诗。目光扫了一圈,却不曾发现熟悉的面孔。 对面雅间欢笑不断,忽然暴出一阵叫好声,而其中有个声音尤其突出,“好诗!子邵兄果然不负才名!来来来,这杯酒可一定要喝!” 白子邵还有半年才到弱冠之龄,所以暂时还没有字。 陆离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背对着他、被人围在中央劝酒的白衣男子,目测看来,那人身长七尺有余,体魄虽不算健壮,却着实不弱。陆离紧皱着眉头,心知此人不是那个娇娇小小的变态! 那天还留下了马车,能不能从马车着手调查呢?那天事出突然,马车不过是从街上购得,并没有什么特殊记号,从这里下手也没有多大可能。不过陆离并没有马上否定,迫不得已时,也可以从此处入手。 陆离搁下茶杯,烦躁的揉了揉皱成了川字的眉心。他这厢兀自思考着,却不知道自己这种随性的姿态引得多少人垂涎。 说实话,陆离的样貌比不上“尚京六公子”中的任何一人,他属于典型的内秀型男人,在白苏没有散播裸图之前,大家都惧怕他的名声,也从未有人敢仔细观察他,现如今的陆离仿佛像是一只被迫张开壳的蚌,虽然极具险性,可是大家都看得见他的光华。 当然,总有一两个敢于蚌中取珠的人。 “陆少卿别来无恙?” 众人虽然谈笑风生,可是余光都盯着这里呢,忽见有一个华服俊雅的年轻公子上前去搭话,楼中的声音忽然间小了许多。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陆离暴躁残虐的性格是有名的,不知道这位公子又是何等下场。 陆离烦躁的抬头看一眼来人,对上那人盈满笑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旋即起身行了个叉手礼,“见过七公子。” 看热闹的群众傻了眼,陆离何曾有这般好性子? 眼见着雅间的竹帘被小厮放下,众人的好奇心便更重了。 “怪哉!”有人叹道。 “那位莫不是太子殿下?”否则,怎么可能不被陆离痛揍一顿。但多数人只看见那公子的后脑勺,自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景福楼内的士子们顿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大家奔走相告——陆少卿和某公子相好了。 有人认为名草有主,再无希望,还有人以为,既然陆离能接受那公子,也就能接受别人,一时间,多少人掩面而泣,又有多少人内心冉冉升起希望的小火苗。 白府成妆院中,白苏正靠在塌上,反反复复思虑自己留下了多大的漏洞,陆离逮到她的几率有多大。眼看着月底就要到了,第二章的《品花宝鉴》是立刻送去松月书馆,还是缓一缓,等风头过了再说? 十三从外面进来,出声打断了白苏的思绪,“小姐,奴婢听前院消息,老爷和二公子明日便可抵达尚京了。” 白苏皱起眉头,她要周旋的事情可真多啊!陆离一时半会应是找不见自己,还是先顾着眼前吧! “小姐,奴婢去了珍女的院子,果如您猜测那般,门口的婆子不让奴婢进去。”十三道。 白苏敲着手指,忽然道,“我若现在逃出白府怎样?” 十三一惊,忙跪坐在榻前,低声道,“小姐,此事不可再说,老爷是不可能放过您的,况且,我辈弱质女流,若没有武艺精湛的剑客保护,必然寸步难行!” 白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条路行不通,光有钱根本没有用,剑客其实和文士是一样的,想让他们效命,必须要有名望才行。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几个女子独立门户,绝对是死路一条。 “小姐,不如奴婢去通知陆扬,他哥哥好歹是卫尉少卿,又与连州公子交好,他出面的话,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十三建议道。 白苏一怔,“你如何知道珍女之事?” 十三这才惊觉自己竟说漏嘴了,慌忙匍匐在地,“奴婢与十四在婆主事手下共事,十四死后,奴婢妄自揣测......求小姐饶恕!” 白苏眼中暗了暗,不禁看了匍匐在地的十三几眼,她确实够聪明,“你与十四关系甚好吧......你怨过我吗?”身为十四的主子,却没有替她做主,反而救了杀她的人,是否让人觉得心寒呢! 十三脑袋贴在地上,“小姐没有错,奴婢知道小姐是逼不得已。” 白苏扯了扯嘴角,她能听出十三的话不是敷衍,可白苏也知道自己并不算什么良善之辈,也许她在那个世界受的教育,以及对生命的尊重,使得十三觉得她是个善人,但若不是十三提起此事,她不会想起来为十四处理后事,“十四可还有亲人?” “无,据说她还有个弟弟,但幼时被人买走,早已经失去联系了。”十三心有戚戚焉,幸好,她的妹妹一同被买进白府,否则如今也是骨肉分离,生死难见了! “十三可还有亲人?”白苏见她的神色凄然,遂问道。 十三心下一喜,恭恭敬敬的答道,“奴婢还有一幼妹,在府中厨房做粗使婢女。” “时常领她来成妆院转转,厨房管事若问话,便说是我吩咐的。”白苏眼下很需要人手,但她不是慈善家,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绝对不收拖后腿的人。 “谢小姐!”十三心中一半欢喜一半忧,她妹妹今年十二岁,做事勤快,也能吃苦,虽不至愚笨,但也不机灵,不知道素女能不能看得上眼。若是能顶了成妆院的空缺,那便是神灵庇佑了。 “珍女之事......去通知陆扬吧。”白苏哀叹一声,她眼下正在躲避陆离,明知道和他弟弟联系实不是明智之举,可又能有什么办法?珍女是素女贴心的亲姐妹,自己占了人家的躯壳,总不能太不仗义吧! “小姐,珞姬来访。”门外十一的声音传来。 白苏在记忆中翻来覆去的搜索好几遍,终于想起,这个自己曾在白府唯一一次家宴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个长相娇美笑容温和的黄衫女子。 “请她进来。”白苏从塌上起身。 十三正帮她整理褶皱的衣裙,珞姬葱绿色渐变留仙裙,娉娉袅袅轻移莲步,宛如一潭被春风吹皱的碧波,柔和清澈,令人舒心。珞姬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模样,五官玲珑精致,娇美的面容虽已经渐显老态,但她气质温柔,便也令人忽略了岁月带来的瑕疵。 “素儿。”珞姬笑着过来拉住白苏的手,上下打量她,美丽的眸子中盈满雾气,“多日不见,气色像是好些了。我起初听闻你吐血昏迷,甚为挂心,可是任我怎么求老爷,他也不容任何人来探你。”其实珞姬中间偷偷来过两次,白老爷得知后便将她禁足了。 白苏一时为难了,因为这个时代的美姬像货物一般,随时可能被送人,地位不稳固,所以她从未仔细留意过后院的几个美姬,而且这珞姬与素女关系亲密,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珞姬见白苏不语,急急道,“素儿,你可是心中怨怪珞姨?” “不,素只是一时感慨颇多。”白苏垂眸道。 珞姬心中黯然,“素女竟开始跟珞姨敷衍了。这也怨不得你,别人都说你是情伤心脉,我却是不信的。如今在白府尚是步步艰辛,如履薄冰,多些防备日后到了别府也好过些。” 白苏心中一暖,反握住她柔软的手,安慰道,“是素儿近日来思虑过甚,珞姨莫要伤心。” 珞姬展颜一笑,顿时如春暖花开,她拉着白苏的手坐上塌,说了许多贴心话。话里行间,白苏得知珞姬竟是素女母亲昔姬的陪嫁媵妾,是她的亲姨。 因着珞姬与昔姬长相有五六分相似,昔姬死后,白老爷待她不薄。大夫人本来坚持要将珞姬逐出府,白老爷却执意不肯,因此产生分歧,最终导致感情慢慢破裂。 白苏从小到大,哪有人对她这般絮叨过,于是便不由得对珞姬更多了几分好感。 聊了好一会,珞姬见白苏有了倦意,便让她好生休息,告辞的时候几番语言又止。 白苏奇怪道,“珞姨,你有何事,不妨说来,素儿或许能帮上一帮?” 珞姬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缓缓道,“我也知道你身子尚未大好,不应该拿这些事令你烦心......” 十三见珞姬看了她几眼,便识趣的行礼告退,“奴婢去看看小姐的药可有熬好。” “老爷明日回府后便要准备宴请风华公子,那时珍儿便会成为他的夫人之一。”昔姬面色为难,无奈的道,“在我看来,这便是老天厚待了。可是珍儿是我腹中掉下的一块骨肉,她心中想些什么,我比谁都清楚......唉!我知道你也拿不出什么主意,说出来,珞姨这心里就好受多了。” 白苏绷直身子——珍女和素女还有这层关系!那白苏更加不能置身事外了......纵然她自己的事情不解决也要帮珍女,反正即使到了柳家,她白苏的智商不会低一分,总不会被絮女吃死了。 “放心吧,珞姨,我会想办法的。”白苏再珞姬惊诧的目光中,笃定的道。 (嗷嗷嗷~~~~又快要涨到五十咯~~~加把劲儿昂昂~~~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就能达到涨收藏的加更了,袖子努力码字~~~大伙收藏也要给里哦~~~谢谢已经收藏的小盆友!!还有抱住“诱拐犯——坏人”给俺包的大红包,还谢谢妖怪miss给俺的长评~~~乃们真是太友爱了!!!) 第三十九章 助珍女私奔(加更)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经擦黑。十三打着买点心的幌子出门联系陆扬,也早已经回来。 陆扬......他说晚间会在西城门等候珍女。白苏想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越想便越觉得心中难安,他才十七岁,还未到弱冠之龄,而素女也才十五,他们逃出尚京究竟能走多远? 十三见白苏还没有进屋的意思,便将廊上的灯笼点亮,覆月白绢纱的花灯比灯笼明亮许多,可作读书照明之用。 白苏坐在廊边的围栏上,手中捧着一本《宁国志》,目光紧盯着书看了半晌,却没有读进一个字。 时间实在太紧迫了,白苏无法做出更详细的计划,若是再多三五日,也能多几分把握。现在她只能帮助珍女逃离尚京,再接下来的事便无能无力了。 “十三,唤妫芷出来,再带上二十金。”白苏放下书册。 白苏这次只带了妫芷一人前往珍女的挽香院,本来再带上十三会省去不少事,可是院中只留下十一十二,总让白苏觉得“后方防线空虚”,十一胆小怕事,十二粗心大意,只有十三还算令白苏放心。 挽香院离成妆院不远,都是在白府最偏僻的角落里。白府没有人知道珞姬和昔姬是亲姐妹,就连白老爷也认为珞姬只是普通的陪嫁侍妾,当年珞姬来到白府时只有十三岁,干瘦如柴,又一向深入简出,才侥幸活到现在。可是珞姬渐渐长开,容貌越发的像昔姬,想来这也是她被大夫人嫉恨的原因之一。 昔姬不只是姬妾吗?怎么会有陪嫁媵妾?白苏想不明白,也不敢张口问谁。 白苏记忆力惊人,即便曾经只路过一次挽香院,她也十分轻易的便能找着。夜幕降临,不用刻意躲避,也遇不上什么人。 挽香院大门紧闭,白苏抬手敲了敲,门内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谁呀?” “是素女!”白苏压着嗓子道。 门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头发凌乱挽起,身上的深裙不大整齐,明显也是急忙套上去的。 “素女可有什么吩咐?”妇人垂首恭谨的问道。 白苏淡淡道,“我来看望二姐。” 被吵醒的妇人不管是语气和态度都恭敬无比,但是挡门口的身子却是丝毫不让步,“三小姐请回,天色已晚......” 那妇人话未说完,忽然一声闷哼,身体顺着门板滑到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苏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妫芷收起手,便拽着妇人的衣襟往院内拖。看妫芷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白苏不禁咋舌,她竟然用手砍晕一个健壮妇人!身手利落,下手精准,一看便知道她身怀武功。 “用毒固然省力气,可是也容易惹人怀疑。”妫芷淡淡道。 白苏额上青筋跳的欢快,她果然没猜错,妫芷平时一脸正气,做起坏事来绝对是脸不红气不喘的腹黑女。 将将把晕倒的妇人拖进院子,偏房中又走出一名年龄相仿的蓝衣妇人。 白苏见她要惊叫的架势,立刻道,“我是素女,快过来,她怎么说着话就晕倒了?” 这话一出,蓝衣妇人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她噎了一下,旋即跑了过来,弯腰去看倒在地上妇人,“菱花!菱花!” 白苏嘴角扯起一抹邪恶的笑容,看了妫芷一眼,妫芷二话不说,扬起手便劈了下去,手法之快,直令白苏眼花。 这两个均是身怀武功的婆子,白苏用了小半个月来摸清两人性格。名叫菱花的妇人恪尽职守,却十分多疑,而身穿蓝衣的妇人名叫曲措,懒惰成性,比起菱花更好骗。 半个月内,白苏让十三反复试了八次,等她们入睡后来敲门,每次必定都是菱花开门,而曲措有时出来看一下,有时根本不会出来。即便菱花身子不适,也绝无例外。 妫芷三天前开始给菱花下“凝血散”,导致她血液凝滞,有时浑身酸痛,看起来面色苍白,像是生病的形容。是以,方才白苏说菱花晕了过去,曲措立刻便相信了。 原本白苏是打算对这二人用毒,,没想到妫芷竟藏着不为人知的一手。 放到这两人,妫芷守在院中,白苏则迅速的进屋去找珍女。 白苏事先并未和珍女通信,但珍女已经独自郁郁多日,此时见白苏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屋里,顿时眼睛一亮,宛如抓住一根救命草,喜极而泣,“三妹!三妹!你可是来救我?” “是。陆扬在西城门候你,你若愿意与他私奔,便跟我走!”时间不多,白苏直接挑明来意。 珍女顿了一下,麻利的从床底拖出一个包袱来,欢喜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带我走!” 白苏抽了抽嘴角,敢情她早就准备妥了! “你的婢女呢?”白苏看这屋里空空的,不禁奇怪。 珍女道,“她们晚间都被婆主事叫过去了,可有什么不妥?” 白苏抓着珍女的手一紧,她以为自己行事已经十分周密了,婆主事竟然还是得知此事,幸好,幸好她有心帮助她们! 两人进了院子之后,恰好看见妫芷正用银针插入一只黑色小陶瓶,沾取药汁后缓缓刺进菱花和曲措的百会穴附近,停留几秒后,用一块普通的麻布按压住穴道,迅速拨出,两人被刺中的地方竟然不曾渗出一滴血来!随后又将那块用过的麻布塞回自己袖袋中。 白苏的小心肝颤巍巍,立刻回忆自己有没有将她得罪狠了。妫芷简直是个犯罪高手啊!以后要好生巴结着,否则绝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死不了。”妫芷瞥了白苏一眼,便知道她肯定在想写乱七八糟的事,“我只是延迟她们醒来的时间,并且忘记一些事情。” 白苏丝毫不怀疑的猛点头。 处理完一切,三人顺贴着墙根往西街的偏门摸去。白苏原打算走后门,但方才得知婆主事有心相帮,便临时改了道。 走后门固然隐蔽,可是路程比较远,小径被埋在繁茂草木之中,若是一不留心便可能走错。 婆主事站在成妆院的绣阁上,黑暗中透过窗缝盯着沿院墙走的三个黑影。 十三站在一旁,偷眼瞧着她毫无表情的脸,身子紧绷,心吊在嗓子眼,被汗水浸透的中衣干了又湿。她实在摸不透婆主事的想法,素女和妫芷前脚刚离开成妆院,婆主事后脚便至。十三纵是机灵,也使尽浑身解数周旋,却哪里是婆主事的对手,更何况,十三曾是婆主事亲手调教出来了,对她的敬畏更胜于旁人。 而婆主事自从上了绣楼后,便一言不发的盯着西墙。起先十三松了口气,她知道白苏是打算从后门逃走,并不会经过那里。可是现在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她们竟然改走西侧门。 “婆七。”婆主事忽然唤道。 十三惊异的回头看向原本漆黑空荡的身后,不知何时一个八尺大汉无声无息的垂首恭立。 “去助她们。”婆主事优雅缓慢的声调方落,婆七应了一声,如影子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十三跟了婆主事很久,不是没见过婆七,而这却是第一次见他显露身手。 有婆七的暗中相助,白苏这次计划出奇的顺利,三人一路奔跑,直到坐上候在街口的马车,才稍微松了口气。 “哑叔,去城西。”白苏道。 哑叔“啊”了一声,挥鞭而起。按照白苏的嘱咐,拉车的马蹄包上了厚布,车轮上也钉了一层牛皮,跑起来发出的声音降至最低。 白府在尚京南边,乘马车到城西约要大半个时辰。 刚坐上车的珍女显得格外兴奋,但随着马车跑起来,那种兴奋也渐渐被浓浓的忧伤掩盖,“走的太急,都未曾向阿娘辞行。” 白苏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你们先到北魏安定下来,那里几年之内应该不会有战火,等到事过境迁,你何时回来看她都行。或者到时候你可以把她接走呢!” 白苏现在尽量的给她希望,但愿这些希望能够支撑她走过一路的艰辛吧! 珍女点点头,握住白苏的手,恳求道,“妹妹,我不在她身边,求你多去陪陪我阿娘,让她不要忧伤。” “一定会的。”白苏道。 妫芷看向白苏,对她的性格实在捉摸不透,有时候显得那么自私无情,有时候又至情至性。 白苏察觉到妫芷探究的目光,冲她咧嘴笑道,“神医,能不能商量个事?” 妫芷别过脸去,“说。” “你能不能把不同的药装在不同的瓶子里?全弄一样的,不会混淆吗?”白苏十分忧心,她可清楚的记得,妫芷无论何时拿药出来,都是黑乎乎的小土陶瓶子,连大小都没有分别。 妫芷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你可以选择不吃。” ************************************** (这是收藏涨了五十的加更~~~~昂昂,俺希望天天加更,累死也甘心。还有,请原谅偶这章节名字起的这么直白,这么没水准~~~偶是章节名无能,简介无能......纠结的一只爬过........) 第四十章 梦想与现实之间 白苏扁扁嘴,一脸委屈的看向珍女,“姐姐,你走了,便留我一个人在这水深火热之中。”说话间,还意有所指的瞟了妫芷几眼。 珍女被她逗笑了,方才复杂的心情暂时缓解一些,考虑事情也冷静许多,“三妹,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吗?” 白苏心里苦笑,她短短时间哪里能安排的这么妥当,若不是有婆主事相助,还不知今晚要遇到多少麻烦。但她不能跟珍女说实话,“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时间太过仓促,若是能缓上十天半月,也许会有更好的出路。听珞姨说,父亲是打定主意要请风华公子,任何事情也无法阻止。” 白苏倒是想过让风华公子出点状况,可人家是政阳王世子,身边明卫暗卫都是顶尖高手,她怎么能够得手。 “阿娘说的?她......她知道我......”珍女心中一痛,娘亲在白府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自己却这样不孝。 白苏摇摇头,“她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 珍女惊诧的看着白苏,在她印象里,素女是一个柔弱且没有主见的女子,竟然能为她做到这等地步,珍女鼻子一酸,低低抽泣起来。白苏只好柔声安慰,好在珍女也不是哭起来没完没了,一会儿只是抽噎。 马车一路平稳的到了城西,珍女透过车窗,看见正独自等在城门前的陆扬,一袭墨绿色的儒袍被夜色浸染,令他略有些稚嫩的面容,显得成熟了几分。 珍女欣喜的跳下马车,飞奔过去,“扬哥!” 陆扬激动的抱住她,“珍儿,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城西的守卫是黄校尉的人,我偷了大哥的令牌,他们不会阻拦。” 他顿了一下,放开珍女,朝白苏行了个大礼,“多谢素女相助,我陆扬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白苏目光沉静如水,在月色下显出一份清冷,“你只需要照顾好我姐姐。” 白苏实在不怎么看好陆扬,他被陆离一手拉扯长大,被护在羽翼之下,什么都有他大哥担着,不知道离开陆离的庇护,他能否像他大哥一样,保护好珍女。 “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白苏催促道。 珍女洒泪挥别,登上陆扬的马车。马车在城门口停滞一下,城门的守卫士兵看见陆扬手中的令牌,毫无迟疑的把城门打开。 “陆扬保护不了珍女。”妫芷看着正在通过城门的马车道。 白苏不可否置的笑笑,“是啊。”即使是武功卓绝者遇上紧急之事,也会换上利落的劲装, 光看他私奔还穿着儒袍,便知道他生存能力几何。 “哑叔,我交代的事情,可都办妥了?”白苏问道。 哑叔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同时比划了几下,白苏笑笑,“车上有二十金,注意安全。” 哑叔顿时满脸喜色,连连朝白苏鞠躬行礼。 “回白府。”白苏招呼妫芷登上车。 陆扬和珍女的马车出城后,直接转了道,北上而去。他们要去北魏,那个是唯一一个与雍国实力相当的国家。 珍女心中的疑惑和惊怕,随着渐渐远离尚京而消失。她此刻靠在陆扬温暖的怀中,既幸福又不安。 陆扬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吻上她如墨的发,“何事惶惶?” 珍女埋头在他怀里,搂紧他的腰,闷声道,“扬哥,从今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依靠,你...你万万不可抛下我。” 若是陆扬撇下她一人,她必然会沦落为倡优。倡优,是以音乐歌舞或杂技来娱乐他人的艺妓,珍女在白府虽然只是庶出,但是不管白老爷抱有什么样的目的,白府的女儿都是被当做贵女教养,那样的结果,是珍女无法接受的。 陆扬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们是对着苍天盟过誓约的,我怎么会抛弃你。” 珍女安下心来,乖顺的点点头。陆扬见她猫儿一样的神态,心中一热,低下头轻轻触上她柔润的樱唇。淡淡的女儿香似有若无盈满呼吸,陆扬呼吸越来越浊,而珍女含羞带粉的面颊,更让他不可自拔,本来只是一个蜻蜓点水似的亲吻,顷刻间如烈火猛的燃烧起来。 珍女从小练舞的身子柔韧无比,初尝动情滋味,令她宛如一潭春水,柔媚的惊人。 他们两人从前相约见面,都是偷偷摸摸,怕被人撞见,牵牵手便已经是奢侈了,何曾有过如此放肆而坦然的相拥亲吻。 珍女的青涩犹如催/情剂,使得陆扬想索求更多。手掌胡乱扯着衣带,却明显没有什么经验,急不可耐,只好隔着衣裳覆上珍女隆起的胸部。 “吁——” 马车在这时猛的停住,车中这对沉浸在激情之中的男女被猛然一震,双双跌倒在车板上,这才忽然惊醒。珍女娇美的脸颊红的如两团火烧云,将头埋在自己胸口,也不敢抬头看陆扬一眼。 陆扬轻轻一笑,握住她的手,问车夫道,“何事?” 车外却没有人回答。安静了一会,陆扬打算下车查看,珍女紧张的握紧他的手。 “莫怕,莫怕。”陆扬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珍女也稍微镇定一些,心知陆扬武功不弱,一般劫匪之类的并不是他的对手,便放手让他下车,“小心。” 陆扬点点头,正要探身出去,车帘子猛然被一只大手扯开。 珍女躲在陆扬身后,从缝隙中看见,那是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见到陆扬,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对身后之人喝笑道,“大哥!快来看,这里头竟是两个娇嫩的美人儿!” 陆扬一下子涨红了脸,他堂堂七尺男儿,却被别人叫美人儿,怎能不恼怒! “兀那汉子!你等因何拦路!”陆扬知道虬髯大汉口中的“大哥”才是头儿,便冲车外隐隐约约的十几条人影喊道。 虬髯大汉大笑道,“你这小娃儿,忒有意思,你当老子大半夜吃饱撑的出来遛食吗!把金银财物交出来,饶你们性命!” 汉子身后那人声音沙哑,在黑暗中冷冷传来,“果真是个美人,听说尚京花氏尤其喜好男风,不可放人!” 虬髯大汉嘿笑着,不容分说的便一把抓向陆扬的衣领,他身形虽如熊,行动却似豹。 陆扬功夫本不弱,可是车内空间狭小,珍女又在他身后,一时施展不开,只堪堪躲过他这一抓。但如此一来,珍女的面容立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月光斜斜洒进车内,虬髯汉子只见到一个冰肌玉骨的桃衣美人无助的伏在车板上,云鬓微乱,面颊带粉,一双清灵的眼眸带着五分清纯。 “哈哈哈!好个美姬!好个美姬!”虬髯汉子激动的重复了好几句,也不管陆扬,伸手便要去拉珍女。 “滚开!”陆扬从腰中抽出一柄软剑,剑风如电的刺入汉子粗壮的手臂。 珍女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脸色陡然间煞白。 “咄!竟敢伤你爷爷!”虬髯汉子双眼如血,也不顾伤势,发了疯般双掌劈向陆扬。 车内空间狭小,陆扬退无可退,只能咬牙硬接。 嘭!那一掌竟隔着陆扬马车车壁震碎。失去支撑,陆扬与散落的木板一起滚落在地上。 珍女惊叫一声,伸出手去,却没能拉住他。 官道上的黄土呛了他满鼻满眼,身上的剧痛令他蜷缩起来。 珍女慌忙跳下车,背后却猛地被虬髯汉子拎住,“咄!都五年无人敢向老子挥剑了,今日竟阴沟里翻船!” 其余那几人哄笑,有一人到,“卢,一剑换一姝,我视这姝子八成还是处子,划算呢!你可要分我们一杯羹啊?” 叫卢的虬髯汉子哼道,“行,等老子玩腻了,你们随便睡!” 珍女吓的面色苍白,若是被这等卑贱之人玩弄,还不如倡优! 一名黑衣蒙面人踱步到陆扬面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软剑,沉吟道,“这小子来头不小。” 这时候的人,用的还都是青铜剑,或者大刀,像这种软剑虽比上后世那般精良,却也是稀世罕见之物了。 卢怔了一下,“大哥,灭口吗?” 一般劫匪打劫到权贵,胆小的都将财物归还,而大匪都是直接将其灭口,唯恐他们回头报复。 “小儿,我你走吧。”黑衣人将软剑丢在陆扬面前,不知怎的竟改变主意了。 陆扬吐出口中的黄土和血水,“你......你放了她,你们无非是想要财物,只要以我为质,我兄必会将财物给你们。” 黑衣人嘶哑的狂笑起来,翻着血光的青铜剑插在他面前,陆扬顺着剑尖看过去——正是那块虎贲卫的令牌。 “这美姬我等留下,她家可比你兄长有钱!”黑衣人冷声道。 陆扬站起身,“你们不许伤她,我会将钱财送来,否则,虎贲卫定会追杀到底!” “好!”黑衣人爽快的答应。 陆扬看了珍女苍白的小脸一眼,心中一痛,咬牙卸下马匹。 珍女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扬上马,前一刻还温柔缠绵,后一刻他竟转身离去!谁能保证这帮穷凶极恶的劫匪不动她! (谢谢岸芷汀兰打赏的大红包,谢谢文曲骑士送的更新票,还有aibert的更新票......话说,对手指,一万二.......真是个天文数字。。。。。。无限仰望ing) 第四十一章 专诸盟 “有意思。”黑衣人淡淡道,“这女姬你们自行处置吧!” 珍女惊呼一声,被卢大笑着扛起,她从倒着的摇晃视线中看见陆扬策马离去的背影微微一僵,却没有停留,一句“救我”卡在喉咙里,刺的她生疼。 陆扬策马疾驰,此处离尚京城本就没有多远,只要他立刻赶回城门口,用大哥的令牌聚集侍卫,也许能赶得及。 也许......这两字犹如利刃,狠狠戳进他的心口,珍女那一颦一笑犹在眼前,他却只能作出这种抉择。他们有十几个人,而且个个武功不弱,便是他留在那里不过是多一具死尸,离开寻人帮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西城门近在眼前,陆扬收起纷乱的心思,冲城楼上的人吼道,“快开门!” 士兵举着火把向下张望,“来者何人!” “卫尉少卿陆离!”陆扬别无他法,只好冒用大哥之名,倘若告诉他们自己是走夜路遇上劫匪的良民,决计不会有人理会他。 “弓箭!”城楼上的兵头儿忽然挥手示意,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挽弓上箭,齐刷刷的对准陆扬。 那兵头儿喝道,“陆少卿今夜皇宫轮值,你是何人,竟敢冒充陆少卿?!” 陆扬一阵烦躁,他今日都在似梦非梦中浑浑噩噩中,竟然忘记今日是大哥轮值的日子。陆扬摸出怀里的虎贲卫符,高高举起,“此乃虎贲令,你们大可让黄校尉来辨认!” 黄校尉常常去陆府吃酒,陆扬跟他很熟,只要见到他,事情便有转机了。 城楼上的兵头儿只是个百夫长,他沉吟片刻,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出了大事他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可担不起,便道,“你且候一候!” 旋即吩咐士兵,“速速去找黄校尉,若是黄校尉不在,便找我城西卫军都尉。”黄校尉是虎贲军的校尉,他虽掌管西城门的守卫,却经常在城北军营留宿。 “是!”士兵领命下去,城楼上的弓箭手一刻不曾怠慢的瞄准陆扬,只要一声令下,陆扬便会箭矢穿心。 陆扬焦急的坐在马上等候,马匹不停的转着圈,令楼上的弓箭手坚持的十分吃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再多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为防敌人偷袭,尚京城周围的树林都被砍伐,城楼前空旷的能一眼看见天与地的连接线,安静的夜色里,只有城下时不时发出的马蹄声。 苍穹如墨,点缀稀稀朗朗的星,一轮下峨眉月犹如美人淡颦黛。 白苏依旧坐在廊上,仰头看那弯淡的几乎要化去的月亮,手里还是那本《宁国志》,六角灯笼随风摇摆,一切都如傍晚没有任何区别,仿佛除了月影偏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妫芷端着一碗汤药放在她面前,“这是晚膳时的药。” 白苏端起碗,像白开水般的咕嘟嘟灌了下去,她这些日子喝的中药多,也就麻木了。 放下碗,白苏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抹去唇上残留的药汁,叹道,“但愿她以后不会恨我。” 妫芷侧头看她,“若是陆扬舍身相护,他们可以走的很远,珍女没有理由恨你。” 白苏嗤笑一声,靠在廊柱上,抬眼瞧着妫芷,“真不知道说你腹黑,还是说你单纯。”今日见妫芷对人下手可谓干净利落,可是对于人性方面却单纯的厉害。 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是不愿意活的太现实,因为现实往往都是残酷的,故而郑板桥才说:难得糊涂。 “何谓腹黑?”妫芷也不纠结到底,转而问道。 白苏眉梢一抖,露出一个谄笑道,“这个问题甚是复杂,改日我专门写本书向你说明。” 妫芷冷冷睨了她一眼,端起空碗转身离去,“腹黑”这两个字光看字面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白苏叹了口气,手下奴隶了一个大神,还真不是普通的累。成天拽的万儿八千的,还得好生哄着,到最后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奴隶谁。 白苏这厢兀自抱怨,全然忽略是自己先挑衅人家的。 而另一边,卢扛走了珍女,却并未真的对她做些什么,只是将她送扔进一个马车里。 珍女惊魂未定的缩瑟在马车一角,偷偷打量这个空间。这马车相当华丽,上好的梨花木车壁,车帘有两层,一层是浅蓝色的绸缎,上面覆着雪白透明的薄绡,珍女此刻缩在一方塌前,塌上蓝色锦缎薄被,前面有一个低矮的案几,上面摆着一只巴掌大的雕花笼,花纹繁复,明亮的光线从笼中透出,照亮整个车厢。 珍女惊讶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疑惑,这等华丽的马车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劫匪! 她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虽然夜色漆黑,却也能隐约分辨,这是在官道上,马车前前后后七八名骑马剑客随行。 不是劫匪!这一行人中除了那个叫“卢”的虬髯大汉,没有一个像是劫匪! 珍女正欲看的仔细一些,外面却忽然有了动静,珍女慌忙放下帘子,马车只顿了片刻,又开始继续前行。 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的声音,马蹄声清脆,显然是行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珍女暗惊,难道又返回城中了?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伤害她,那又究竟为何要劫她?珍女无助的缩紧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似一个球状蜷缩在塌几之间。 “姝子下车吧。”马车停了下来,卢撩起车帘,探头进来。 珍女浑身一抖,越发蜷的紧了。 卢见她不配合,一把揪起她的衣领,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丢在地上,全没有之前那种被美色所迷的摸样。 “把她给我。”忽然,一个低沉粗犷的声音犹如闷雷般响起。 卢伸手握紧腰间的青铜大刀,皱眉看向声音来处,院墙前正一个八尺高的大汉无声无息的立在阴影中。 “何人?”卢沉声问道。 院中十几人听见动静,如影子般迅速围拢过来。 阴影中的大汉动了动,举步向这边走来。卢一手箍住珍女,一手紧握刀柄,浑身紧绷,肌肉一块块隆起,浑身充满一触即发的力量。 借着淡淡的月光,那大汉的形容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两道卧蚕眉,一双眼光射寒星。胸膛横阔,粗布麻衣裹身,脚踏木屐,腰间的青铜剑隐隐泛着暗红色。 为首的黑衣人见来人气度不凡,冲他行了个叉手礼,“我等乃是专诸盟剑客,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救此女?” 专诸盟剑客众多,专行刺客营生。 珍女偷偷瞧了那大汉一眼,心中一喜,挣扎着要挣开卢的手,“救我!救我!婆七救我!” 来人正是遵婆主事之令助珍女逃走的婆七。 “婆氏?”黑衣人问道。 婆七道,“正是,珍女乃我主。” 珍女乃我主,珍女乃我主......这句话的分量,令黑衣剑客不得不好好掂量一番,婆七承认珍女是他的主子,便宣告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保护。除非婆七死在他们手下,否则,绝不会弃珍女于不顾。 珍女两行清泪刷的一下涌出,什么海誓山盟,什么温柔缠绵,最终竟然抵不上这一句“珍女乃我主”,一个不相干的剑客都可以誓死保护她,而陆扬却弃他而去! 黑衣剑客头也不回的做了个手势,卢立刻松开珍女。 珍女踉跄着奔向婆七。 婆七伸手扶住她,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冲那黑衣剑客道,“所求者何?” 他们这个轻易的便放了珍女,总要有个理由吧。 黑衣剑客笑声沙哑,“我专诸盟从来不做无意义的战斗,有人雇我们劫住姝子,将她送到此院,我等收了金银,自然要按约行事,现在我等已经履行约定,钱财到手,你愿意带走她便带走,与我专诸盟再无干系。” 婆七哼了一声,“专诸盟何时不行刺客之事,转而开始保护女姬了?” 话语中的讽刺,令整所有刺客微微一动,气氛一时绷紧如弦。 婆七青铜剑猛的脱手,划破这僵持的对峙,插在他自己面前十寸处,剑身发出“嗡嗡”的声响。 卢抡起大刀,横在胸前,只要头儿一声令下,便欲生死相搏。 “退!”黑衣剑客冷声令道。 所有剑客毫不迟疑的收起兵器,迅速退了出去,一个个如魅影般融入夜色。 “不愧是专诸盟!”婆七赞道。大雍风气野蛮,男人的名声比起生命更加重要,一般有血性的汉子被他如此一激,必然搏命,方才那些剑客明显都已经蠢蠢欲动,可是只要一声令下,全部都是无条件的服从。专诸盟的可怕也正是在此处。 是谁,竟然动用了专诸盟来劫持珍女...... (珍女抢戏了......下章过后就木有了~~~~大家原谅这可怜的少女吧。。。。。另外收藏要给力,哈哈,还有十几个就又达到涨五十的加更了,对着屏幕狂笑的某女,大家周末快乐,晚安。。。。。。) 第四十二章 恨意(加更) 刺客退去,珍女抓着婆七的衣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婆七在跟着婆主事之前,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八尺大汉顿时手忙脚乱,他实在不会安慰人,只反复道,“无事,无事,莫哭,莫哭,莫哭......” 珍女被他这形容逗的破涕为笑。婆七很是莫名其妙,心道这女人真是变化莫测。 “我奉了婆主事之命,助你出逃。你今日逃走之事,还有谁知道?”婆七见她不哭了,便放下心来。 珍女娇俏的面上还挂着泪花,看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她抽噎着道,“三妹和医女,是否还有别人,我就不知了。” 她想婆主事都知道了,也难保别人不会知道。 婆七点点头,“素女行事周密,若不是婆主事一直守着成妆院,也不会得知此事。想来不会有旁人知道了。” 婆七顿了一下,又问道,“你说的医女,妫氏的那个?” 婆七印象中,妫芷是个独来独往的冷情之人,虽然被白老爷派到成妆院守着素女,应当也不至于跟她一起去助珍女逃跑。 珍女点点头,“是妫芷,你的意思是,妫芷派人劫我?” 婆七拔起面前的青铜剑别在腰间,淡淡道,“她不过是你白府的奴隶,有什么本事使得动专诸盟!” 专诸盟那群人向来是人钱不认人,就算你是一个奴隶,只要拿得出足够他们动心的钱财,也照样为你办事。可是婆主事曾经查过妫芷,妫氏被抄家,她从妫府被卖出来时,身无分文,也毫无势力可言。 珍女也不笨,话说到这份上,她怎能不明白婆七的意思,“你说是三妹?不可能,是她将我救出来呢!而且,我们姐妹每月只有十铢的月俸,如何使得动专诸盟?” 这也正是婆七不明白的地方,专诸盟出手,至少要百金以上,况且素女和珍女向来交好,应当没有理由害她。 “你可要回去?”婆七问道。 回到白府,珍女神色黯然,如今她若不回白府,又能去哪里?再去找陆扬? “回去,我要亲自问三妹。”珍女不知道何去何从,唯一想做的便是弄清楚此事。她知道自己也许不应该怀疑三妹,但是今晚的事情处处透着蹊跷,不弄清楚她心中实是难安。 夜漏更深,成妆院中依旧灯火通明,白苏在书房中写写画画。另一张案几上摆满瓶瓶罐罐,其中以黑色的小陶瓶居多,妫芷神情专注的将不同的药丸碾碎糅合,然后再融进水中,观察其色。 十三抱着一件蓝色大氅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走到白苏身侧,轻声道,“小姐,快到三更了,歇了吧?” 白苏看了一眼跪坐在席上全神贯注观察草药的妫芷,做了个“出去再说”的手势,便随十三出门。 站在廊下,十三将大氅披在白苏身上,“小姐,也许珍女已经远走,你身子不好,不要再候了。” 白苏扯出一抹轻笑,陆扬能带走珍女?她不信。 白苏对陆扬的认识,是从他与珍女偷情被抓包时开始的,看他的处事方式,实在是十分幼稚。为了隐瞒和珍女的私情便将她拉下水,再看他事后的反应,明知自己的哥哥不喜女色,他只是恼怒的斥责了她,而非想办法解决,甚至连解决的意愿都没有。 陆扬固然是善良的,白苏也相信他是爱极了珍女,可是那样一个没担当没血性的男子,实在配不上为爱不顾一切的珍女。 “小姐,十二做了宵夜,可要用一些?”十三是个有分寸的人,白苏不主动讲的事情,她从来也不会多问一句。 “好。也唤上妫芷和十一。” 夜风寒凉,白苏拢了拢大氅,朝主厅走去。 十三应了声是。妫芷最恨人打扰,方才看她的样子,似乎还要等上一会,十三便先转去院后唤十一了。 白苏刚抬脚跨上石阶,身后风声忽急,两道人影如燕般轻盈的落在院中。 珍女从婆七的背上滑下来,唤了声,“三妹!” 白苏转身,朝她微笑,“你回来啦。” 珍女一愣,看白苏的模样,仿佛是早就在等待自己回来一般,她颤声道,“三妹.....你,你早就知道我逃不掉?” 白苏敛去笑容,静静看着珍女哀戚的模样,抿唇不语。早料到她会如此伤心,可是亲眼看见的时候,依旧隐隐内疚心疼。 “这么说,那些人果然是你驱使的?”珍女清脆的声音忽然破了音,微微哽咽,沙哑。 白苏看着珍女一步步走上前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啪! 珍女猛然一巴掌掴在白苏脸上,这一巴掌使尽了她全身力气。白苏没有防备,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脸部重重磕上石阶,口腔中的腮肉被石阶和牙齿撞击的出血,嘴唇微松,一口鲜血便顺着嘴角流出。白苏趴在地上,半晌不能动弹。 咣啷!十二端着的清粥撒了一地,慌忙跑过来查看白苏伤势。随后而来的十一和十三,也急急跑了过来。 只是片刻功夫,白苏整个右脸高高肿起,青一块红一块,映在苍白她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你不愿救我便不救,奈何花费这许多功夫令我伤心,令我绝望,你究竟凭什么!”珍女凄厉的声音质问道。 十三见珍女怒气不减,生怕再作纠缠,连忙拉住她,“珍女,你冷静些,小姐不会害你的!” 白苏在十一和十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吐出一口嘴里涌出的血液,冷冷看着珍女,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出去!” 白苏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更何况,珍女是她费尽心机想要保护的人。纵然如此,白苏也不是一个善良到没有原则的人,她也怨珍女竟不分青红皂白的如此对她。 珍女被她冷漠的气势镇住,心中万般委屈一时间涌上来,她咬牙道,“好,我走!白素!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珍女跑出成妆院,十三见婆七追了上去,便也顾不得她,打算去书房叫妫芷,却看见妫芷正站在廊上,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看着这一切。 白苏被扶进寝房,妫芷不言不语的用帕子拭去她面上的血迹,再取出一个黑色陶瓶,细细的将其中药泥在她脸上涂匀。 十一接住妫芷扔过来的沾满血的帕子,吓的她几乎瘫软。 “十二,用瓶子中的药放溶于水中煮成药汁。”妫芷将手中的瓶子递过去。 十二拉着十一一起退了出去,十三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便道,“奴婢去烧水。” 房间里只剩下妫芷和白苏两人。 “你可以瞒着她的,你能瞒得住。”妫芷道。 清凉的草药敷在脸上,白苏的疼痛减去不少,只是嘴里破的地方还一阵阵发疼,“我若是想瞒住她,就绝不会露出如此多的破绽。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不想以后面对她的时候心虚。” “为什么?”妫芷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机来演这场戏?陆扬纵然不是好的托付,可是珍女爱她。 可白苏就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我只是想保护她,然而,我总不能一辈子看着他们。其他的事,我可不管。” 陆扬离开他哥哥的庇护,保护不了珍女。她只是想让珍女没有危险,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一生悔恨,这也算她还给真正素女的。当然,这些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妫芷淡淡道,“你管了,可是人家不领情。” “嘴真毒!”这么无情的事实,非得要说出来刺一刺她。白苏想笑,可是脸上的伤扯得生疼。 白苏找赵庆帮忙寻人做这件事情,为此把手上一半的财产都花了出去,甚至还为珍女准备了一处僻静隐秘的院子,只要珍女冷静下来后,依旧决定和陆扬走,她会将一切打点好,送他们离开。 可谁知婆主事也派人跟了过去,并且将珍女给带了回来。 “我已仁至义尽了。”从此后,各不相欠。白苏懒洋洋的叹了一句,她以为自己这么做只是为了替素女尽了心意,可是为何心里如此难受? 一定是素女残留的意识在起作用,白苏如此安慰自己。 后半夜,成妆院仍旧没有平静。四更天的时候,白苏便开始发烧,高烧持续不退。她身子本就孱弱,吓的一干人不敢合眼,彻夜看护。白苏梦里一直看见俞姬被挂在刑架上那具血淋淋的尸体,那张脸渐渐变成珍女。奔者为妾,不!珍女,陆扬不值得你这样牺牲! 直到天边透出片片鱼鳞似地曙光,白苏的体温才渐渐恢复正常。 昨晚成妆院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可是第二日恰好白老爷和二公子白子渠回府,白府上上下下忙着收拾打扫,便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加更又见加更~~嗯嗯,这是收藏再涨五十的加更。祝大家周末过的愉快~~~) 第四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二更) 用完早膳后,白苏稍稍整理一番,便准备去大夫人处。 脸上的红肿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只是淤青还在,一张小脸青一块白一块。 十三心疼的道,“小姐,不如今日别去了吧。” 白苏笑道,“胜败在此一举。”今日若是不去,前面在大夫人身上下的那些功夫,恐怕都白费了。 大夫人虽然变瘦了,皮肤也好了许多,可是比起那几名娇艳的美姬还是差很远,毕竟年龄摆在那里了,但是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人只需三分长相,剩下的气氛全靠打扮了。 “妫芷,昨日做的东西可弄好了?”白苏问道。 妫芷从袖中掏出一只黑色小陶瓶放在桌上。 白苏嘴角一抽,“那东西你放在这种小瓶子里,我怎么弄出来?” “那是你的事。”妫芷拽的万儿八千的拎起药箱,冷声问道,“据说白老爷午时回府。” 白苏一噎,也顾不上和她拌嘴,立刻取来早就准备妥的一包东西,带上十三急急忙忙往主院赶去。 这一次,大夫人没有等在荷风亭中,院内的婢女惊讶的盯了白苏的脸半晌,才急急忙忙的跑进去通报。 “请进吧。”那侍婢又反复看了白苏几眼。 这是白苏第一次进大夫人的寝房,不由得多打量几眼。屋内有一整面紫檀木雕刻的镂花隔断,中央出入的地方用紫绡隔开,紫绡太轻飘,两边又加以珍珠帘压着,既实用又华贵。 屋内一张两米多宽的楠木软榻,塌上紫绡纱帐,月白锦被。塌旁是一张红木妆台,上面半身高的椭圆铜镜古朴大方。 大夫人正坐在铜镜前端详自己的脸,半晌,猛然间狠狠的将朱钗摔到镜子上。 白苏轻轻叫了一声,“母亲。” 大夫人闻声回头,看见白苏的脸时,怔了一下,连火都忘记发了,“你脸怎么了?” “回母亲,昨日同二姐闹了脾气,争执间不当心摔倒了。”白苏据实答道,她知道内宅的事情少有能瞒过大夫人的,更何况那么明面上的事。 大夫人确实听过下人禀报此事,见白苏没有撒谎,便就没有多问。 白苏知道大夫人没有疑心,忙讨巧道,“素今日定能令母亲光艳照人。” 大夫人心喜道,“果真?” 如果今日能让老爷今日大吃一惊,即使挽回不了他的心,也必然能缓和彼此的关系吧。 “快给夫人洁面。”白苏吩咐屋里的婢女。 婢女们都是看主子脸色过日子的,近些日子,见大夫人对白苏宠信有加,甚至能让她进屋了,便立刻变了态度,白苏一声令下,立刻去打水的打水,拿花瓣的拿花瓣。 这放花瓣洗脸的方法也是白苏教她的,一般使用的都是桃花和月季花,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用来愉悦心情还是不错的。大夫人本就是终年郁结,理应放开心怀。 洁面后,白苏让十三将携带的包袱摊开在桌上,里面瓶瓶罐罐的一堆,更有许多黑色小陶瓶。那些显然都是妫芷的杰作,白苏可没有她那种用嗅觉分辨东西的才能,无奈只好在每个小瓶子上拴上不同颜色的线。 白苏拿起一只白色净水瓶,这是她写了方子让十一做的,自己也用这个,很不错。 “这是双花白面液,近日刚刚做好的,用桃花和杏花浸泡滤汁,有养颜白肤之功效。”白苏一边说着一边把瓶中液体倒在手上,轻轻拍打在大夫人脸上。 大夫人只觉得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顿时令身心放松下来。 “母亲以后每次晚间使用,一个月后,定能肤白无暇。”白苏声音轻轻柔柔,和着花香,令大夫人不知不觉便深信不疑。 接着,白苏拿起一只系着红线的黑色小陶瓶,“啵”的一声拔开瓶塞,里面柔润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那种香味清淡柔和,久久不散,宛如一双柔嫩的手拉着你的灵魂,越闻越要深陷,却忍不住想要沉沦。 “这是什么?”大夫人忍不住问道。 “这是曼陀罗乳液。”白苏也很是得意,她压着妫芷倒腾了很久才弄出这么一小瓶,用油脂提取出一种类似与雪花膏的东西,然后再适量的调配曼陀罗花粉。 曼陀罗花粉有毒,解毒便是靠妫芷了,她要在其中加入解毒的中药,却不能掩盖其香气。 白苏把乳液摊开在手上,仍旧以轻轻拍打的方式擦在大夫人面上。 用过乳液后,大夫人只觉得自己紧绷的皮肤都舒展开来,用手摸上去时,柔润滑腻,仿佛能掐出水来似的。 之后,白苏拎出一只拴着白线的陶瓶,用小木勺从中挖取一块指甲大小的白色膏状物体。这是用雪花膏加上茉莉花籽磨成粉制作而成的粉底液。 这些东西虽不如以前用过的那些,却比这个时代的铅粉、米粉,好的多。 茉莉花籽有镇定、养颜之功效,加上油脂调和,附着力和遮盖力惊人。 擦完这一层,屋里所有人都惊讶的张大眼睛,她们日日见大夫人,她脸上的细细的皱纹多不胜数,可是擦完这东西以后,竟然变得光滑如玉,宛如风华正茂的女子,说是“肤如凝脂,螓首蛾眉”也不为过。 大夫人奇怪的看了她们一眼,转头看向铜镜,顿时怔楞在那里。她伸出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脸庞,镜中美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多少年了,她多少没有再看见自己原本的样子,岁月令她苍老,仇恨令她丑恶,曾经的美人,已经迟暮,可是她竟然时隔这么多年,又看见自己十年前的模样! 泪水瞬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忽然间却又想到什么,慌忙擦拭泪水。但是擦了一半,才发觉脸上的妆竟然未曾有丝毫改变,仿佛那本就是自己的肌肤。 “母亲,这妆,是素特地为母亲做的,最不易脱落。”白苏知道她原来是怕把妆哭花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喜欢用厚厚的铅粉把脸涂的煞白,如此一来,只要落泪,便会冲刷出一道道痕迹,丑陋无比。什么美人清泪,或许只存在少女时期。 大夫人看向白苏的目光柔和许多,她现在是真的相信白苏是梦见了俞姬,借了鬼神之力来弥补她的,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东西! “这里还是茉莉花籽做成的散粉,它轻薄犹如无物,即使流泪,泪水也不会变成白色。”白苏取过一只小木盒,用棉布做成的粉扑沾取盒内的东西,轻轻扑在大夫人面上。 这一层扑上之后,脸上立刻就干净透亮,不是那种如白纸的白。 白苏令十三用小刀把大夫人眉毛修了一下,上上下下的杂毛刮干净,这样一来,整张脸显得精致干净,五官分明。本来应该洁面之后便修眉,可是在脸上动刀子,在古人看来毕竟是大事,若没有一定的信服,大夫人是不会同意的。 大夫人淡淡的看了十三一眼,心中惊奇,这个奴隶在她面上动刀,却举止沉稳淡然,不曾有一丝慌乱,是块好材料。 石黛磨成了粉末,白苏用毛笔沾取一点,晕染眉毛。涂的不多,看起来自然清爽。 然后再用干的桃花瓣磨成的粉末充当胭脂,拍打少许在两颊。 做完这一切,一名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儿便出现在几人面前,只看得大夫人身边那几名侍婢移不开眼睛,她们伺候大夫人这么久了,竟不知她如此美丽。 白苏仔细看了大夫人,其实大夫人长的还真的很漂亮,比珞姬更加出色,只是她原本满脸的细纹和斑点,令人第一眼便忽略了五官。 大夫人已经心满意足,可是白苏还是没有完工,兜起一堆瓶瓶罐罐,给大夫人摸唇,有了万能雪花膏,什么都不是难事,粉粉嫩嫩的唇色散发梨花清香。改良版的凤仙花汁液,连指甲都做成了浅浅的桃粉色。 趁着指甲未干的时候,又替大夫挑了一套藕荷色褶裙,外罩一件绣淡彩百花白纱衣,清新淡雅,却不失温柔。 大夫人身边的侍婢替她梳了一个缓鬓倾髻,其中点缀几根镶着祖母绿的白玉簪子,耳垂坠明珠,端庄华丽,而乍一看上去偏偏清雅无比。 整整忙了一个早上,才整装完毕。 大夫人心情极好,对着铜镜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母亲,还缺了一样东西呢。”白苏淡淡笑道。 大夫人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一切尽善尽美,并无什么不妥。白苏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白瓷瓶,瓶塞取出,香气顿时弥漫满屋,这香气不同于曼陀罗花,它浓郁甜美,持久不散,却始终不会令人觉得腻。如果要用词语形容,那么它就是“诱惑”。 白苏倒出少许,洒在大夫人的手腕处,“母亲双腕将其揉开,再擦于耳后。” 大夫依言擦过后,香气便总是若有若无的围绕在身边。混合着曼陀罗的香气,像是在水一方的美人,时有时无的撩动人心。 白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抱歉,紧赶慢赶终于在九点之前敲完这章。对于这章出现的东西,前面也有小小的铺垫,就是不知道大家有木有注意昂昂,袖子很不会写什么家长里短的东西,这个......将就将就看吧。俺振臂再一呼——俺的女猪真的不万能。这些东西呢,都是与花草有关系。女猪她发光发热,主要是建立在吃饱喝足的基础上,俺不敢把俺家白苏丢在穷地方,不然不超过三天,绝对就饿死鸟。嗯,就说这么多。) 第四十四章 再遇陆离 白苏深知道怎样的情形能给人造成巨大的震撼,这需要现场人的气氛配合,所以一定要:突然,反差。 “夫人,老爷的车马刚刚停在门口。”小厮飞快的跑来通报。 大夫人摈去所有不安,缓缓站起身来,迈着端庄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穿过花丛朝门口走去。她身后的四名婢女也都经过刻意装扮,清一色白色绸衣,轻纱薄绡,同是堕马髻,画了时下最时兴的妆,铅粉涂面,嘴唇殷红。 彼时白老爷将将下车,看见门口一群莺莺燕燕,或欢喜或流泪,顿时心情大好,一时竟忘记了问大夫人何在。 然而,大夫人平时严厉过甚,总有那么一两个大胆的,想吹吹耳边风。 桃姬抱着白老爷的胳膊,高耸的酥胸紧紧贴上来,娇声娇气的道,“老爷,姐姐不知忙些什么呢,今日桃儿去等姐姐一同来迎接您,她都不见桃儿。” 白老爷面色一寒,冷哼了一声,却未说什么。 “老爷。” 台阶上,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那声音不大不小,温柔却端庄,不似桃姬的风尘气。 众人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名约莫二十几岁的女子盈盈而立,一袭藕色褶裙,纤腰楚楚,面上脂粉未施,粉面桃腮,清爽宜人,比起身后的那四名浓妆侍婢简直有如仙女临尘。 缓鬓倾髻,发上不知在何处沾了几片淡粉花瓣。她便那么远远站着,如玉的面上带着起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颊上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泪水却如露珠一般从花瓣似的面上滚落。 这般的含泪带笑,所有人都怔立在原地,她们从来不知白府竟有这样一名美人。 只有珞姬和白老爷,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喜怒都写在面上的齐氏,便这么俏生生的站在眼前,仿佛她只是离开了几天,现在又回来了。 “老爷。”大夫人缓缓走过来,密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花。 白老爷一时间竟忘记了还在大门口,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上近在眼前的容颜,声音竟然有些哽咽,“苣儿。” 大夫人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白老爷,他竟然唤了她的闺名,十年之间,白老爷从来只称她“夫人”,若不是她背后还有齐氏一族的势力,也许现在她连白夫人都不是。 “大夫人。”珞姬喃喃道。 她声音不大,可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尤其那几名姬妾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夫人。不过是半个月而已,半个月以来都是齐主事打理府内之事,原本看来苍老丑陋的大夫人竟然变的美艳不可方物! 白苏站在院内廊下,从大门内远远看着这一幕,心知自己已经功成身退,剩下的,就要看大夫人怎样留住白老爷了。相信大夫人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必能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齐主事已经禁不住泪流满面,她是亲眼看着一个活泼开朗的齐氏因爱生恨,变的面目可憎,又亲眼看见拂去时间留下鸿沟,让那个美丽的人儿又回到从前。 “请受老身一拜!”齐主事擦干泪水,向白苏跪下来,行了个匍匐大礼。 “您请起吧。”白苏闪过半身,亲自扶起她,“母亲心中恨意仍在,日后还要靠主事多多开导,疏散心结,如此,眼前这一刻才会持续下去。” 齐主事不由得深深看了白苏一眼,除了婆主事外,她算是比较了解素女的,素女自从几个月前大病了一场,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儿,竟然变得如此沉静,实在太怪了。 白老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子,看见廊下的白苏时,怔了一下,随即欢喜道,“素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白苏,“你,你竟醒了?你这脸怎么回事?” 白苏扯了扯嘴角,每个人见她必然是要问这件事的,便只好耐着性子,把早上说给大夫人听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甚好!甚好!你都有精力和珍女打架,看来身体恢复不错!”白老爷摸摸白苏的头发,心中欢喜,看来是天助他白氏一门飞黄腾达! 想来白老爷心情好到了极点,竟也打趣白苏一两句。 白苏在心里扁扁嘴,她哪是和人家打架啊,是被打好吧! 出去一趟大梁城,回来之后,黄脸婆变娇妻,最大的心病也除了,白老爷丝毫没有风尘仆仆的劳累之感,反而清神气爽。 白老爷吩咐众人晚上参加家宴,便先去了前院洗浴休息。 白苏心知这个时候白府正是忙乱,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婢女究竟去了哪里,便令十三先行回去,立刻将这个月的《品花宝鉴》和十张美男图送去给赵庆。为了让赵庆帮忙,她甚至不惜暴露的危险,按着他的要求又画了三张陆离裸/图,却换来这种结果...... 白苏抬手抚上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脸颊,心中一阵黯然,她真得做错了吗? 通往成妆院的小径十分僻静,白苏正兀自想着心事,却忽略了道路两侧树丛中的异动。 蓦地,一把青铜剑指在白苏脖颈。白苏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不许回头!”那人低声命令道。 白苏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她自打穿越后,听过的男人声音寥寥可数,其中以陆离的声音最为特别,雄厚犹如在胸腔中震动,不会错的...... 不远处有人声,身后的人猛地将她揽住,闪入道旁的树林中。 这次离的近了,白苏飞快抬眼瞥了他一眼:一袭色劲装,五官俊朗,蜜色的皮肤,剑眉入鬓......果然是陆离! 白苏慌忙垂下头,连声道,“是,是。” 她这种慌乱在陆离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他压低声音问道,“素女住处在何处?” 白苏把头埋在胸口,生怕被陆离认出来。 陆离那日见过白子邵之后,发先他不是那个喜欢变装的变态,便怀疑他根本就是个女人。那小子一脸病容,据说白府素女身体孱弱,便怀疑到了她头上。但他没有切实证据,毕竟那喉结,还有他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又分明是个男人。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光明正大的跑到白府来,说要见人家待字闺中的女子吧! “他......奴婢不知。”白苏心道,说出来之后,你杀人灭口怎么办。 陆离打量白苏一身妆扮,不算华丽,却也绝不可能是低等的奴隶,他冷声道,“老实点,说!” “大侠,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白苏忽然哭出声来。 陆离一惊,猛然将她抵在树干上,狠狠捂住她的嘴巴,低声咆哮道,“你!你活的不耐烦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白苏瞪着泪汪汪的眼,使劲点点头。 “不许出声!”陆离将搁在她脖子上的剑紧了紧,威胁道。 白苏立刻又点了点头。 他也懒得凑近她,看那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委实让人心里犯堵。陆离慢慢松开手,见她还算老实,这才抽身,“说!” 白苏怯生生的抬起眼盯着他,动了动嘴,却没有出声。余光瞥见陆离已经十分不耐烦,生怕把他给惹急了,忙小声道,“您许我出声吗?” 陆离冷冷瞪了她一眼。白苏咽了口唾沫,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指了一个方向,“穿过那片小树林,那个梧桐居便是了。” 白苏见陆离动了,立刻抱头小声哭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没喊两声,竟然双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陆离踢了她几脚,见地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这才放心窜出了树林。 林子里,白苏揉了揉被陆离踢过的腰,立刻疼得她呲牙咧嘴,这个死男人,下手可真重,若是再加半分力道,白苏恐怕要吐血了。 白苏艰难的爬出树林,还能隐约看见那抹黑影,咬咬牙,用尽吃奶的劲儿高喊,“来人哪!抓刺客!抓刺客!” 此处虽然偏僻,但白府各处有不少暗卫,相信这点陆离也是清楚的。 白苏看见陆离转身,瞪着她的目光怒气冲天,几乎恨不得折回来再补上一剑。 在陆离看来,白府那几个暗卫的水平实在差的可以,他完全可以来去自如,实在不必浪费时间去解决他们。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潜入白府,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简直是涛天的耻辱! 方才踢那丫头的几脚,便是练武之人也不可能隐忍不发,如果她醒着,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陆离心中生疑,却闻四周有细微的动静,便不再停留,迅速闪身离开。 白苏躺在地上,得意的哼哼几声,等人来抬她。陆离那几脚已经让她站不起来了。 第四十五章 又卧病在床 伤病一遭接着一遭,上次大明祭受的伤还未好全,竟然又旧伤添新伤。 白苏被人抬回来时,身边没有一个侍婢。幸亏当时只有一个前院管事赶来,否则成妆院几个侍婢免不了一顿罚。 回了成妆院,白苏便派十二去给那管事送了六金,只说是报答他救命之恩。那管事是个通事的,只说是本分,收了两金,倒也没有把当时的情况乱说。 白苏受伤惊动了整个白府,白老爷亲自过来探望,还想将家宴取消,白苏好劝歹劝,才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若真是因为她而把家宴取消了,首先得罪的就是那群妻妾,多少人卯足劲儿打扮,就等着今天呢,白苏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妫芷用药酒给白苏揉腰,白苏身上瘦的肋骨清晰看见,都快十四岁了,胸部还是平平的,连发育的迹象都没有。双掌顺着白苏的脊背向腰部揉搓,两只手便几乎可将她纤细的腰掐住。 妫芷心中忽然一酸,觉得白苏也实在不容易,小小年纪便要学会用手段保护自己,身体又孱弱仿佛随时都能断气。 “你为我治病还发呆?”白苏感觉妫芷停了下来,回头睨着她。 妫芷见她那一脸欠扁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是中邪了,才会觉得她可怜,顺手狠狠按了几把。白苏却只是闷哼一声。 “不是很痛?”妫芷知道自己的手劲,在这种伤上莫说使劲按,就是轻轻碰触也会痛的令人发颤。 白苏咬牙道,“你说呢?” 妫芷不再问,放轻了手脚。 白苏闷闷的趴在被褥上,上一世她是个早慧的孩子,从小特别懂事,每次去医院做各种检查、手术时,只要她一哭,妈妈会哄着她,泪水却比她流的还要汹涌,为了不让妈妈伤心,她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隐忍,无论是扎针,还是手术过后,绝对不会叫疼。 心脏病人不能做过激运动,别的小朋友在玩的时候,她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看,从来不曾因为这些事情令父母担心。 而做完心脏移植手术的半年后,开始出现排斥反应。那个时候,她就知道爸爸妈妈已经放弃她了,她甚至看见了抽屉里,即将向某孤儿院寄出的领养申请书。 白苏曾经怨恨过,可是也知道父母并不是不爱她,因为心脏病,他们把疼爱她的方式都转变成努力赚钱,给她用更好的药,做更好的手术。 少了普通家庭的关爱,那是上天注定的,她的父母不比别的父母付出少,甚至要承受更多。 白苏把头埋在被子里,掩饰自己停不下的泪水。她的父母会再领一个健康的孩子,等他们老了,那个孩子会好好孝顺他们,而不像她,只能在异世做一些无用功的祈福。 爸爸妈妈,失去养育了二十六年的亲生骨肉,你们必定伤心欲绝吧?请原谅我曾那样的自私的恨过你们...... 第二天,白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十三跪坐在榻前,见白苏醒了,便立刻端了一碗水来,“医女说,等您醒了,便先喝点水。” 白苏点点头,她确实渴了。 “什么时辰了?”白苏喝完水,眯着眼看窗外金红的阳光。 “酉时(下午五点左右)了。”十三接过碗,答道。 白苏道,“今天府里都发生什么事儿了,说来听听。” 十三一边给白苏掖被子,一边道,“昨日晚上,老爷请了大巫来给您疗伤,之后便去了主院。今天一早老爷和大夫人一同来看过您了,看大夫人的样子,似乎和老爷冰释前嫌了。” 白苏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时间拉出来的裂痕,还得时间才能补回去。” 十三不做评论,继续道,“老爷今晚宴请了风华公子......”说到这里,偷眼看了看白苏,见她只是垂眸认真聆听的样子,才又继续道,“珍女今晚便会随风华公子回政阳王府,现在还未到宴席时间。” “嗯,说说其他事吧。”白苏平静的道。 “那日奴婢扮作男装去松月书馆,赵先生收了东西十分高兴,所付的一千金,他早已经给换做地契,是在城西的庄院,四家庄子连在一起,还奉送了两座山头。”十三说起这个很是开心,“奴婢怕赵先生欺我,便私自跑去看过了。那两座山头虽小,却树木葱茏,遍山鲜花,多是禽类,似乎并无毒蛇猛兽。” 一般贵族买山头,都只是为了蓄养肉食,像这样的小山头,他们大多不会看上,但是对于白苏来说却是很实用,尤其花的种类繁多,难怪十三要高兴了。 “之后,奴婢换了女装才去的云雾茶舍交方子。据说那些花茶销路特别好呢,其中治疗风寒的茶包卖的最多。如今连景福楼的茶舍都从云雾茶舍购买花茶。”十三下意识的便想将这些喜事说与白苏听,她能感觉到白苏虽然平静,可是并不开心。 顿了顿,十三又道,“茶舍总共赚了三千五百金,除去成本,还有三千四百多金。楚公子备了两本账册,一本奴婢给拿回来了。楚公子问,那些钱怎样交给您,奴婢不敢擅作主张,便说等下次一并再取。” “这件事做的好,楚公子知道我的身份,让他帮忙换成庄院不可取。”白苏道。 其实白苏没想到那些茶包第一次推出便能赚得这么多钱,看来楚辰确实是个赚钱好手。 劳工费几乎不必计算,楚辰手中必然有不少奴隶可供免费使用,而采摘收购新鲜的花草应当也用不了多少钱,所以说楚辰总共投入了不到一百金,便净赚回三千四百多金。这么高的利润,实在令人咋舌。 不过,对比白苏那几幅画,楚辰这个便不算什么了。怪不得赵庆那么爱推广有色书籍,这其中的纯利润简直能令人疯狂吧。白苏叹了一声,果然是做不正当的生意最赚钱。 “楚辰手中的钱,下次我与你一同去取出来,在尚京城繁华之处买下一处铺子,我要做其他用处。”白苏心中早就计划,一千金,在繁华的街道能买下一个不小的铺面了。 十三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才道,“还有一件事......幸好奴婢是昨日去送的书,据说今天城中戒严,到处都是搜捕兜售、携带那些书籍之人的官兵。虎贲卫亦在搜查一辆蓝顶马车的线索,据说寻得马车者,一经查实,赏金五十,城中闹的很呢!” 白苏扁扁嘴,那陆离果然怀疑到她了,现在是寻找证据呢!看来他很有可能再探白府。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不许叫我小姐,也不许叫素女。你去告诉十一十二,把自己的脸全用粉底涂白了,不要擦胭脂。”白苏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要把妫芷的脸给涂白。” 这几个人中,就数妫芷最有派头,她曾经是货真价实的贵女,比素女还要货真价实,只不过她年龄跟自己差距稍微大了些,但不是还有十一、十二、十三么! 白苏搁在被子中的手不停的敲打着床榻板,屋子中陷入沉默,只有她手指敲打的闷闷响声。 “小姐,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珍女......”十三见白苏皱眉,便知她在想些什么,她家小姐即使被陆离重伤成那样,也不曾露出半点不适,可是一旦提到珍女,才会皱眉,她心里,真是被珍女伤的狠了。 半晌,白苏停下敲打的手,淡淡道,“你且去问一问她罢!她若是想走,我便是豁出性命也会帮她。” 平静的声调,说着誓言一般的话。 十三知道,素女心中实在是非常在乎珍女。 十三离开以后,白苏心中不禁开始忐忑起来,她每天都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应该将赤/裸/裸的现实揭开给珍女看。其实陆扬是怎样的人,有没有担当,又关她何事,关爱情何事?可是陆扬保护不了珍女,她也不能保证一辈子护住他们俩。 若是不闻不问......白苏想到挂在城楼上,血淋淋俞姬,不禁打了个寒颤。珍女若跟了风华公子却还惦记陆扬,以她的性格,很有可能做出俞姬那样的傻事。 白苏闭上隐忍的双眼,她承认自己后悔了,是她,亲手打碎了一个少女最纯真的梦。 窗外的天渐渐擦黑,白苏一直闭着眼靠在塌上,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攀升。 直到屋里响起脚步声,白苏蓦然睁开双眼,正对上十三清晰印着五个手指印的脸。 “小姐......”十三忧心的看了白苏一眼。 “去吧,我明白了。”白苏无力的吐出一句话。 珍女就像是一个刚刚从仙境被丢进地狱里的人,是恐惧的,浑身带刺的防备。白苏能说什么呢?她早就知道结果,只不过还抱着一丁半点的希望罢了。 接下来几日,白苏哪儿也没去,一直留在成妆院养病。 近几日白老爷似是想起了从前的温情,一直歇在大夫人院子中。大夫人便趁着这个机会吹吹枕边风,说素女可堪大用,如今病情有了好转,不如留在家中养病,那柳公出尔反尔,不必与他讲求信誉。 此话正中白老爷下怀,便顺水推舟的改了主意。 白苏却在这时真正的大病了一场,连日的高烧不退,请了六七位大巫,也没有能令她退烧,一时间急坏了白老爷,刚刚做出的决定也开始动摇。 絮女刚刚被解除禁足,便听闻这个“好消息”。出了院子,她立刻摒退左右,转去了大夫人院子后的一间小木屋。 (谢谢水墨丹青画卷、书友090126215124970的打赏,抱住~~~以后打赏的小盆友都置顶展览,哈哈哈,不过过段时间要取消滴,因为置顶太多,俺看不见下面留言昂。最后请允许偶吐槽一句:清明节了,连偶的收藏数字都显得这么忧伤.......) 第四十六章 鸩者须风PK医女妫芷 小木屋是新建不久的,而就在它的主人入住的第二天,絮女便向他求了曼陀罗花粉。 他是大夫人半年前收留的一名异士,絮女也是无意中得知他是一名鸩者,名叫须风,然这人自从来到白府便从未出过木屋,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絮女环望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走近。 “须风。”絮女轻叩门板。 半晌,无人应声,絮女又敲了几下,将耳朵贴近门板。 “所求何药?”屋内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絮女心中一喜,压低声音,急急道,“可使人昏迷半月不醒。” 须风嘎嘎笑了两声,干涩的声音犹如锯木,“小小白府竟是热闹,短短两日,有四人向我求药。规矩你是知道的。” 絮女暗暗吃惊,四人求药,须风出手的药无不是是药力惊人,那么,为何到现在不曾有事发生呢? 或许,会不会有人已经提前给素女下了药? 须风冷声道,“怎么,不同意?不同意便滚!” 事事都无绝对,就像上次,谁知道素女竟然能醒过来,得以防万一才行,“不,不,您这次想要什么?” 上回只是曼陀罗花粉,须风便要了她生母绣的香囊。 “我这个人向来公道,你若想求令人昏迷半月的药,便把你的处子之血交予我。”须风的声音略带上了一层渴望,不是情/欲,而是对处女血的渴望。 絮女脸色煞白,“怎可?你怎可如此......其他东西可否?” 雍国风气开放,许多女子出嫁以前便不是处子了,然而这并不代表她们不重视这样东西,恰恰相反,她们正因为极为重视,才会在出嫁前把第一次交给自己喜欢的男子。尤其是贵族女子,她们的婚姻大都是带有利益性的联姻,订婚前破/处已经是稀松平常之事。更有行为放/荡者,暂且不提。 “不成。”须风拒绝,他冷哼一声道,“我对你没兴趣,只是取你处子血一用。” 须风取处子血配药,他挑人甚是讲究:身子常年脏污者不用,面貌丑陋者不用,奴籍者不用。这白府上上下下,只有白家五名小姐符合他的要求。 “我可否见你一面。”絮女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中。 小屋内沉默片刻,答道,“你回去想好再来。世人都道鸩者阴狠,我今次便做一回好人,提醒你一句,白府不是你一人对素女起了杀心,可为何长久以来她都活的好好的?不是她深知药理,便是她身边有医术高超的医者。” 絮女咬唇,是妫芷!絮女敢笃定。一年前她曾腹痛如肠断,等不及大巫,便令妫芷救治,后来妫芷只说是吃坏了肚子,当时她便有所怀疑了。 “多谢您。”絮女朝屋子行了一礼。 屋内传来一阵干涩的笑声,这个絮女心肠狠,又多疑,她想来想去也必然会同意的。 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絮女只是牺牲品。 木屋中光线暗淡,须风一袭黑袍,披散着一头银白色的发,背对木门,倒弄手中系着红线的黑色小陶瓶,空瓶中还散发着曼陀罗魅惑人心的香。 曼陀罗加玫瑰......不着痕迹的催情剂。须风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妫芷啊,那个医女是叫妫芷吧,素女的性命和絮女的处子之身可全都掌握在你手里了,如果你能在絮女来找我之前救醒素女,那么,我便不管什么狗屁命令......我们可以再比几个回合......哈哈哈......” 空荡的小屋中,回荡着低沉嘶哑的笑声,那笑声中隐隐含着一丝兴奋。 然而,事实上,曼陀罗和玫瑰花结合的催情剂并非妫芷所为,而是白苏的杰作。只不过,白苏只是动嘴,妫芷动手罢了。 成妆院里,妫芷拧眉跪坐在榻前,盯着自己手里泛黑的银针,心中已经怒不可遏——竟然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给素女下了毒!这简直是在挑战她的自尊心! “十三,你守着寝房,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是老爷和夫人来了,便说大巫吩咐十二个时辰内不可近人!”妫芷怒气冲冲起身去了书房。 十三莫名其妙的看着妫芷,那一张冷脸明显已结成万年寒冰。 书房中有一个专门清空的书架,给妫芷用来放这些瓶瓶罐罐,她站在书架前,思虑片刻,挑出几支黑色陶瓶,仔细嗅了嗅,确定并无异常,这才放心的把它们塞进袖袋中。 取过药之后,又走到书房的墙角,蹲下身,扒开一块地砖,底下空洞之处赫然摆着一黑一白两个巴掌大的钵,乍一看像是装围棋棋子所用。 嘭嘭嘭! 门外,十三急声道,“医女,快请过来看看,小姐开始说胡话了!” 妫芷握着两只小钵的手一紧,立刻拿起东西,随十三返回寝房。塌上的白苏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中不断的喃喃自语。 “你出去吧。”妫芷沉声道。 十三不敢迟疑,立刻出去,并关了寝房的门。 白苏的梦里,桃花绚烂,视线摇晃中依旧能看见远远站立着的那一袭白衣,他有倾城之姿容,笑起来艳过十里桃花,一双温润清亮的眸子充满爱怜的凝望着她,声音魅惑,“素儿,我是真心爱你的,你睁开眼,睁开眼......看见你面前那个女人了吗......” 白苏缓缓睁开双眼,朦朦胧胧的看见案几前背对着她的一袭麻布白衣。 “杀了她,就是她,就是她阻止我们在一起,只要杀了她,我就能回到你身边......” “杀了她......?”白苏反反复复的重复这句话,脑海中一片馄饨,杀人?为什么要杀人? 妫芷听见动静,回过头,发现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白苏竟然一脸迷惑的站在她身后,执拗的追问某人,“为什么要杀她?” 妫芷慢慢靠近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随着她的走近,妫芷惊讶的发现,白苏的放大的瞳孔渐渐收缩,视线逐渐开始有了焦点,直到目光定在她脸上。 “妫芷,你抢了谁男人啦?”白苏一脸惊讶的问。 话音方落,脸上潮红瞬间消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妫芷两只手拽起白苏的衣领,想把人拖到床上去,却错估了白苏的体重,用力过猛,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她默默的看了白苏一眼,改做搀扶。 白苏安静的躺在塌上,脸色灰败。 妫芷卷起白苏的袖子,只见苍白纤细的胳膊上隐隐现出一道黑线,她飞快的取出三根银针,在她拇指、食指、中指上各刺了一针。三根手指刹那间肿大,黑血像是终于找到出口一般顺着妫芷刺破伤口喷涌而出,直到血色逐渐转变成鲜红,才慢慢弱了下来,到最后,只是在指尖上凝结成红色的血珠。 “十三?”妫芷松了口气,唤道。 “在呢。”十三一直候在门口,方才虽听见屋里有发出大的声响,却不敢出声询问,这时听闻妫芷唤她,立刻冲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地板上一滩黑色的血水仿佛有生命一般,还在地上蠕动,吓的是十三低呼一声。 妫芷用竹夹慢条斯理的从黑钵中取出一只蚕蛹,丢进血水里。黑色的血液立刻疯狂的向蛹中挤去,对,不是被吸收,而是有生命的流进蚕蛹里。 十三震惊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听妫芷道,“你去向老爷禀报,就说素女退烧了,现在已经醒了。” 十三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白苏,却没有问什么,应道,“是。” 妫芷若有所思的看着白苏,她中了巫术中的“摄魂术”,却自行冲破了!摄魂术是巫术中极强的操纵术,中术之人都会沉迷在幻境之中,从没有人例外。 难道素女的精神力已经强悍到如此地步?连巫术都奈何不了她? 妫芷想起白苏对疼痛的忍耐力,那绝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要么天生对疼痛感知力弱,要么就是长期的隐忍锻炼了她的精神强度。 其实妫芷只猜对了一半,巫术的介入办法之一是用人的生辰八字,而摄魂术针对的是魂魄,现在在的素女身体里的,是白苏。 白老爷得知素女无碍的消息,面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于是整个白府上空笼罩的愁云惨雾也随即散尽,死寂了几日的白府一下子雀跃起来。 时是六月初了,絮女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坐不住了,当晚便偷偷跑去小木屋。 须风虚脱一般的躺在地上,银白的头发披散,遮住他的面容,一双茶褐色的眸子盯着案几上的小瓶,心中哭笑不得。 摄魂术是极消耗精神和体力的,他居然被受害人缠着问“为什么要杀人”这种白痴问题!?若不是妫芷的靠近唤醒了素女,须风有理由相信,那个女的一定会缠着他问到他虚脱而死! “须风。”门外絮女的声音传来。 他此刻丝毫没有和她玩的心思,冷喝一声,“滚!” 第四十七章 琐事 絮女从小娇养,哪曾受过这等气,她不明白须风为何忽然改了主意,但是“鸩者”行踪诡秘,不是想找便能找到的,眼前除了须风可用,别无他法。 隔天,絮女便又去找了须风一回,可是这次直接无人应答。 然而,眼见着白苏康复,眼见着她的计划化作泡影......她真的甘心! 而这段时间,妫芷像是着了魔似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用那只血蚕蛹布术反噬摄魂者,这也是须风为何无暇顾及絮女的原因。 白苏体弱不能下塌,便躺在塌上变着法子写食补方子,让十二试着给她做。十二在厨艺方面倒真的有天赋,有时候即使配料不全,她也能做的八九不离十。这让白苏起了开个酒楼的念头,不过,尚京城势力盘根错综,其中的暗涌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经受得起的,于是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白苏有心要把十三培养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主事,便开始教她识字。只不过,白苏那颤抖的字体令十三望而却步,妫芷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这事情只好暂时搁下了。 十一虽胆小怯弱,炒茶制作干花之类,学得倒是很快,白苏便遣她去云雾茶舍帮忙,看模样,小妮子忙的不亦乐乎。 白苏在院子中的床榻上晒太阳,十三喜滋滋的道,“小姐,您最近丰腴了不少。” “那可不,小姐成日变着法儿的吃,岂能不胖?”十二撅着嘴,在一旁挑拣刚从后山采摘来的鸡毛菜。 十三斥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十二扁扁嘴,她就是个直肠子,“小姐性子好,不会怪我的,我晓得事儿,出了成妆院的门,必然规规矩矩。” 白苏见她俩斗嘴有趣,也不插嘴,只在一旁笑。 院内欢声笑语,大门口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怯怯的伸头朝里面瞅了瞅,对上白苏的目光,又飞快的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又伸头张望,白苏见她仓皇的可爱,便冲她微微一笑。 小丫头怔住,竟也忘记缩起来。 十三看见门口的人,忽然止住笑,向她招手,“二丫,快来。” 小丫头低着头飞快的跑到十三跟前站好,偷偷看了白苏一眼,瘦巴巴的脸上绽开一朵笑。 “小姐,这便是奴婢的妹妹,二丫。”十三将小丫头领到白苏面前。 二丫惊讶的抬头看着白苏,她在厨房里做活,李主事动辄打骂,何曾见过对人笑的主子! “二丫,怎可无礼!”十三低斥道,生怕白苏嫌妹妹印象不佳。 白苏坐起来,将身边的书册往一旁放了放,懒洋洋的笑道,“你别总是礼数啊礼数的,我又不在意那些,成天听,我都累得慌。” 白苏转而问二丫,“你在厨房都做些什么?” “回小姐话,奴婢在厨房烧火,洗盘子,劈柴......”二丫规规矩矩的答道。 “识字吗?” “奴婢不识字。” “还会些什么?” “......奴婢会缝衣服。” ....... 几句问下来,白苏有点词穷了,她十分不擅长和孩子沟通,虽然她现在的形象也只是一个比二丫大几岁的孩子。 十三有点着急,这样下去,自家小姐肯定是看不上二丫了。 “十三,你拿上几铢钱,去跟厨房的李主事要下二丫,我改日同母亲禀报。”白苏道。 十三一喜,立刻拉着二丫给白苏磕头。 白苏也懒得爬起来,一副作威作福的地主婆姿态靠在塌上,“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磕头,你要是真感激我,就好好学识字。” 十三连连道是,白苏现在可是白老爷的掌上明珠,只要她点头,别说二丫一个身份卑贱的奴隶,就是大夫人房里的侍婢,也准能要来。 白苏看着二丫还算顺眼,最主要的是,白苏不想十三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十三现在可是她的左膀右臂,万一谁想绑架二丫威胁她怎么办?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白苏正在胡思乱想,书房的门“嘭”的一声打开,妫芷走了出来,依旧一袭麻布深衣,双手拢在袖中,向来面瘫的脸上居然出现一丝笑意。 白苏忽然打了个冷颤,这情形实在太诡异了!连整个院子里最不明所以的二丫都禁不住哆嗦着往十三身后缩。 “医女......我有留饭......要不要先吃点?”十二声音颤颤巍巍的问。 妫芷点了点头,才看向白苏,“我找到那人了。” 白苏神色一正,“进去说吧,十三,你替二丫安排吧。” 十二上前扶白苏进屋。 寝房中,妫芷一脸凝重,“你此次中的并非真正的摄魂术,一般大巫使用摄魂术的时候不会下毒,而这个人,却是先用毒药迷惑心智,再对你进行操控。我想,他并非大巫,而是鸩者。” “是大夫人曾见过的鸩者?”白苏问道。 妫芷一怔,没想到白苏反应这么快,“很有可能。你觉得有可能是大夫人指使吗?” 白苏摇头。 静默了一会,白苏道,“此事暂且不提,我想花朝节时出府一趟,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可否支撑?” 妫芷伸手搭在白苏的手腕处把了一会脉,“调养半月,应是可以的。另外,不要总吃人参鹿茸,积火了。” 白苏淡定的道,“嗯,明白了。十二说父亲送来的人参鹿茸吃不完,最近才总是煮。” 估摸着十二听到这话非得喊冤,若不是白苏急功求进,自己写的那些药膳方子,她哪里会顿顿煮那么贵重的补药。 妫芷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你身子亏空的厉害,调养之事,切不可心急。” 白苏不满的嘟囔道,“你知道便行了,非要戳穿!” 话音方落,十二在门外道,“小姐,婆主事来了。” “快请进!”白苏真得好好谢谢婆主事,虽然不知道婆主事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但总算是白苏穿越之后,对她最为照顾的长辈。 寝房的门打开,婆主事一袭暗红华服,直领大袖,头梳高髻,面上妆容精致,一举一动间依旧从容优雅。 “主事,您是要参加宴会?”白苏有些惊讶的打量她这一身行头。 婆主事在案几前跪坐下来,“我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妫芷一怔,婆主事书法冠绝雍国,平素轻易不会指点别人,今日竟然会主动提出要收白苏为徒! “奴婢先告退。”妫芷向婆主事恭敬的行了一礼。 婆主事轻轻颔首,目送妫芷退出去。 “多谢主事抬爱。”拜婆主事为师是白益无一害啊,白苏欢喜的起身,请婆主事入了主位,郑重的给她磕头行礼。 婆主事垂眼看着认真给她行礼的女孩,眼中雾气渐渐涌了上来,珍女是何等的幸运,遇见了能在人生路上力挽狂澜的人,纵然此时伤痛难当,心中怨恨,也总好过日后坠入深渊,无法重见天日...... 为何当日我不曾遇见一个素女.......婆主事在心中叹道。 “师父?”白苏见婆主事走神,轻声唤道。 “我也只能教授你书法,其它事情或许你比我看的还清楚,不要怀疑自己。”婆主事微笑着看她,转而道,“也许珍女因此一生过的平顺,便不会体会到另一条路的苦,也会永远不会原谅于你,然而,你能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柳暗花明,便是形容白苏现在的心情,她郁结多日,终于豁然开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白苏笑道。 婆主事也不似往日那般约束自己,开怀笑道,“你总是能一鸣惊人呐!” 许多事情,不用言语便彼此心知,白苏觉得自己委实太过幸运,婆主事如此,妫芷如此,而十三几人虽然不能常常明白她的心意,却永远不会干涉,并毫无怀疑的相信她。 接下来时日,白苏静心调养身体,每天早上起床后照旧打半个时辰太极,然后吃早餐。 早餐后婆主事便会亲自过来教授书法,十三在旁看着,也学到不少。 每日必然少不了的便是妫芷熬的汤药和针灸,白苏空前的配合,不管药有多苦,绝不皱一皱眉。 (这章是过渡。。。。。。。。最近这个收藏啊,上上下下,偶滴小心肝啊颤颤巍巍的,收藏居然徘徊在250这样的数字.......一会49,一会50,不管鸟,偶明日就更涨五十的加更,大伙莫要抛弃俺~~~~~~~~~~扑到哭喊,抓裤脚~~~紫薇遇见尔康那剧情,有木有!有木有!) 第四十八章 花朝节(1)【加更】 日子在这般平静中过的飞快,白苏的身体比起生病以前好了许多,至少不是看上去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成妆院在欢庆中迎来了大雍一年一度的花朝节。花朝节是庆祝花神诞生的日子,大雍有土壤的地方便有鲜花生长,所以,纵然它是个热衷于武力的国家,却对鲜花有这非同一般的喜爱,于是“花神”便称为雍国最受尊崇的神祗之一。 六月十六花朝节,也是絮女出嫁的日子。白府热闹非凡,整个前院人满为患。白苏病愈的消息传遍尚京的文人界,许多文人学士便趁此机会来拜访,最好顺便能够虏获佳人芳心。 最令白老爷欣慰的是,拜访者之中,竟然有风华公子和陆离。 这两位算是尚京青年才俊中的翘楚了,他们的到来无疑又为白府增了几分脸面。 白老爷派人来成妆院传话,晚上大宴之时,要她出面见一见众位才俊。 这一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那陆离为啥要来?还不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上次侥幸逃过,是因为她脸上恰好受伤,又被当做侍婢,所以即便一直低着头,陆离也没有生疑,可这回不同,她总不能把脸弄花,也不能一直低着头不见人呐? “小姐,可还要出去?”十三瞧着白苏垂眸半晌没有动静,便小声问道。 “出,一定要出去,否则日后交稿更加困难了。”白苏觉得陆离此人虽然不善耍手段,却是个锲而不舍之人,此次惹起他怒火,恐怕不让他将火气发出来,绝不会罢休。 还是趁着花朝节,城中人多,赶紧把这以下三四个月的稿全部都交了,将财产安顿好之后,便安心呆在府中养身子,若是以后准备逃走,也好支撑的住。 白苏换上男装,将书稿贴身藏好,随十三一起登上马车。 城中人潮拥挤,这一路虽然走走停停,却也却也并未真正遇上盘查的官兵,白苏心中疑惑,难不成陆离今日去了白府,搜查便暂停了?不然怎么到现在为止竟然如此平静? 马车慢慢在松月书馆门口停下,白苏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跳,吩咐道,“哑叔,我下车之后不要停,即刻载十三去云雾茶舍。” 白苏下车后,若无其事的往巷子里走。 哑叔问得此言,未曾稍作停顿,驱起马车便混入街市。退出去的马车恰好挡住白苏的身影,从街道上看,就像马车只在空处停顿了一下。 马车经过松月书馆正门之时,不知从何处忽然冒出来一队官兵,挡在车前,为首的百夫长大声问道,“车内何人?” 不等哑叔有所反应,十三掀开帘子一角,问道,“何人阻我去路?” 她这一反问,便为白苏争取片刻时间。 百夫长是个个头不高却很壮实的汉子,年纪约莫二十四五,一身普通城卫军队的装束,并不是虎贲卫。 十三攥紧微微颤抖的手,稳住声音道,“奴婢出门替小姐买些女儿家常用之物,不知公拦我马车,阻我去路,所为何事?” 白苏本就不曾打算让十三陪她一起去松月书馆,便没让她换男装,因此,此时还是个普通婢子的模样,垂着眼睛,保持说话时不可直视贵人的规矩。 “近日城中戒严,姑娘且让我等一查。”那百夫长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十三起身要下车,那百夫长笑道,“姝子不必下车,我亲自上去查一查即可。” 说着,他一把扯下哑叔,翻身上车。 白苏曾经交代哑叔不可在人前暴露自己,他便不敢动武,也不敢出声(哑叔只是声带受损,还是能发出啊啊声)。 百夫长见马车中确实只有十三一人,又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案几左右,和垫子下,然后看向十三。 忽然一把扯开十三的衣带,三两下便只余一件中衣。百夫长凑了过来,一脸陶醉的嗅着十三的发,“恐姝子身上藏匿禁书......姝子体香甚是雅洁。” 那百夫长的喘气声粗重,眼中忽然爆发的里欲望,让十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她下意识挣扎着。 百夫长目光一沉,猛的剥开十三身上仅剩的中衣,露出右肩,白皙的肩上一个“妫”字烙印被圈了起来,又有一“婆”字被圈起,旁边印了一个“白”字。 有主的奴隶身上都有记号,圈住的姓氏代表此奴隶原本的主人,不曾圈住的字是现在主人的姓氏,女奴的记号在右肩,而男奴的印迹在左肩。 十三别过头去,避开他浑浊的气息。 百夫长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尚京哪个权贵姓白,心中一喜,心知这侍婢怕是普通商贾家的,便大着胆子伸手在十三胸口上揉搓起来。 “不可,不可如此!”十三用力推拒,呼喊的声音被他亲上来的嘴吞噬掉。 可她哪里是一个汉子的对手,百夫长一只手将她双手锢住,按在马车车壁上,另一只手钻进她散乱的衣服里,寻到胸口那两点红樱便是狠狠一掐,十三的痛呼在百夫长凶猛的吻下只发出阵阵呜咽声。 “你若是敢叫唤,老子立刻杀了你,你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奴隶,最多老子赔些钱,你可是没了命!”百夫长猥亵的用舌尖舔舐十三的耳廓。 十三惊呼的声音在嘴边变成重重的哽咽。 百夫长对十三的反应十分满意,低下头,寻到被玩弄红肿的**,吮吸起来。手上感觉到十三放弃挣扎,便开禁锢她的手,迫不及待的撕扯十三仅仅半遮半掩的里衣。 衣服中淡淡的皂角味,让他更加疯狂,一只手刚刚探进十三的双腿之间,车帘被人猛的掀开,车外传来一个少年冰冷的声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良家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十三惊诧的看向车外,正是去而复返的白苏。 白苏下了车之后,走入巷子,过了一会,觉得盘查应该已经过去了,便折了回来,打算看看能不能偷偷溜进松月书馆,若是实在不行,便再寻个僻静的地方把书稿毁了。 谁知竟发现马车还停留在巷口,十几名官兵在一旁压着哑叔,便心知不妙,当下想也未想,立刻冲了过来。那十几名官兵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冲过来,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 她真的没想到,这些官兵竟敢如此,光天化日,街上人来人往,他竟敢在马车里**别人家的侍女! 白苏怒红的双眼,狠狠盯着百夫长。 那百夫长一时间被她的狠厉所震慑,但见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男孩,身上所着也只是普通儒袍,好事被人打断的怒火蹭蹭窜了上来,大喝一声,“咄!哪里来的黄毛小儿!” 百夫长上下打量白苏几眼,哼道,“毛都没长齐,竟来管这等闲事!” “头儿,这小子八成是看着眼馋,要不然您也让这小子试试?”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官兵哄笑起来。 路上行人纷纷偷眼瞧过来。 那几名官兵喝道,“看什看!” “你给本公子下来!”白苏冷声道。 十三见白苏怒气冲天,心中感动,下定决心更不能让她出事,“多谢这位公子,奴婢卑贱,不值当公子这般,还请您离开吧。” 白苏仿若未闻,冷冷盯着百夫长。 “咦?头儿,我看这小子怎的这般眼熟?”其中一个官兵忽然道。 白苏一惊,顿时觉得自己今日行事太过冲动了,但她并不后悔,十三对她忠心耿耿,怎能够眼睁睁看着十三被人侮辱! (有点暴力。。。。。有点荡漾~~~~so,原谅偶这章字数稍微少点呗。) 第四十九章 花朝节(2) 白苏探头向车内,装作仔细看清百夫长的模样,忽的乍然一笑,令人如沐春风,“原是认错人了!小子以为车内是我大哥,故而玩闹,不想却冲撞了各位,见笑,见笑!” 白苏一脸尴尬的作揖赔笑。 官兵们轰然大笑,对白苏的说辞竟都不曾怀疑,那百夫长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疑惑道,“令兄是哪位?” 白苏故作惊讶道,“难道军爷不知?我兄乃是卫尉少卿陆离。” 这些都是低等的守卫,肯定难得见到陆少卿一面,更不会认识陆少卿的弟弟是哪位了。 “陆少卿?浑说!传闻陆少卿不好女色,怎会......”百夫长疑心更重。 白苏神神秘秘的凑近百夫长,小声道,“我兄堂堂丈夫怎会不喜女色,只是他不喜欢放在家里那些曲媚逢迎的女人,呵呵......” 百夫长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两人之间相视的神色要有多荡漾就有多荡漾。白苏暗想,反正这事儿都是因陆离而起,什么屎盆子尽管往他头上扣便是。 “今日小弟冲撞了大哥好事,心中难安,我看这姑娘姿色也不怎么样,不如小弟请众位大哥去芙蓉楼一聚?那里面的美姬都是个顶个的绝色呢!”白苏说着,从袖袋中掏出十金。 百夫长一见如此多的金子,两眼发直。他一个月才一铢钱,有了这十金,别说去芙蓉楼了,便是纳三五个姬妾也使得。当下抓过金子,笑道,“小兄弟客气了,不敢劳烦小兄弟,我等自行去了便是。” “这是请几位的酒钱,还请笑纳!”白苏又拿出一串钱币分散给围观的十几名官兵。 百夫长在车内理好衣服,那群人也领了钱财,欢天喜地的寻欢作乐去了。 “小姐。”十三隐忍的眼泪忽然掉落。 白苏飞快的爬上马车,“哑叔,快走!” 十三这才想起来自己衣衫不整,慌忙从马车夹板下取出一套男装换上。 “小姐,您怎可如此鲁莽,若是拿些人认出您,可如何是好!”十三垂眸,又道,“奴婢十三岁时已不是处子了,便是让他得逞,又能如何?” 奴隶就如牲口一般,往往在人贩子手中的少女,除非长相十分出色,人贩子觉得日后能卖大钱,其他绝大多数都会被人贩、商贩肆意凌辱,极少有人能够幸免。而十三便是被卖出妫府时,失了身子的。 白苏心里一酸,握住十三的手,“我不管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反正日后跟着我,我绝不会让你被人随意凌辱。” 十三大着胆子反握住白苏的手,心中有一道暖流淌过,这是她这些年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对了,方才我撒的谎话漏洞百出,他们只是暂时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只要冷静下来一想,便会起疑心,我们暂时分开走。”白苏道。 十三急道,“小姐,太危险了,您不可独自一个人。” 白苏安慰她道,“他们知道你是白府的侍婢了吧?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认识,即便今日逃了,早晚也会被抓住的。” 十三顿住,她不能和小姐呆在一起,那哑叔也同样不能,可是她实在不放心。十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小姐,即便我们今日不呆在一起,他们也难保不会怀疑,不如......杀人灭口。” 十三从马车一角的小洞中扣出一个纸包,展开泛黄的纸张,里面是一只黑色小陶瓶,“这是医女配制的迷药,只需一点便可迷倒十几人。” “杀人灭口?”白苏愣了一下,这的确是最简便有效的办法,可是她潜意识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条路。 “哑叔,我和十三在此下车,你立刻将这辆马车处理掉,然后回家即可。”白苏道。 哑叔将车子停了,白苏和十三下车之后,从车上卸下一匹马,两人共乘一骑。白苏不会骑马,十三也没有骑过,但她曾赶过驴,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吧。 “人在那里!拦住他们!”忽然,一名官兵在不远处喊道。他距离白苏和十三很近,但是由于人潮拥挤,一时无法冲过来。 而这时,白苏和十三已经爬上马背,白苏转头看了身后一眼,有几名官兵围堵过来,正是方才那十几人中的七个。 “反应倒是不慢!”白苏以为那群笨蛋还要再等一会才回反应过来,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哑叔也是极有保命的眼力,见马车一时半会弄不走,便飞快的没入人群里。 “往人少的地方去。”白苏道。 十三也不知白苏有没有打算杀人灭口,挥起马鞭,驾驭马匹往巷子里冲,“我们去城西吧,那里人烟稀少。” 白苏点头赞同。 马儿奔驰在民居巷子中,偶尔遇上几个人,也都被十三险险的躲了过去。 “小姐,他们没有追来!”十三抽空转头看了看身后。 白苏第一次骑马,正被颠地气血翻涌,马又是临时解下来的,没有马鞍,白苏两条大腿内侧被磨的火辣辣的疼。 “小姐,你怎么样?”十三见白苏脸色苍白的吓人,便要急急拉住缰绳。 “继续跑,他们必是从近路包抄,不能让他们堵在我们前面。”白苏深吸一口气,忍住想吐的冲动。 十三分的出轻重缓急,立刻扬鞭疾驰,这第一次驭马显然十分成功。 白苏可就不怎么好了,疼,她能忍,可是那种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的感觉,实在不妙,她本就体弱,加上长时间的眩晕,顿时天旋地转,若不是十三在身后拽着她,恐怕立刻就会落马。 白苏在自己一阵阵耳鸣中还能分辨出,身后有其他马蹄声音,只好极力保持清醒。 “小姐,再忍耐一会,前面就是万缘寺了,我们可以暂时到寺中藏身。”十三是第一次骑马,而且马上又载着两个人,眼看身后追捕的官兵越来越近,十三着急的猛挥马鞭,马儿吃痛的厉害了,发疯般的向前冲。 十三和白苏猛的一晃,立刻趴下身抱住马脖子,十三手中的马鞭也被甩了出去。 身后的人一下子被撂下老远,可是,眼看着马上就要冲到万缘寺门口了,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的意思。 万缘寺建在一个山麓脚下,寺庙后面的山是断层山,冲到顶之后便是笔直的山体,犹如悬崖。白苏看见山侧露出的断层,心中大惊,那里虽然最多也就三四十米,但足够她们摔死了! 以前听说过,夹马肚子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 白苏索性闭眼使劲夹住马肚子,反正不管向左还是向右,总比冲下悬崖的好! 疯跑中的马得到指令,忽然向右便一片蓝花楹树林。正值蓝花楹盛开的季节,一大片紫色云霞如梦如幻,看上去煞是壮观,美的惊心动魄,可是白苏和十三连感叹的时间都没有,在马背上直直冲进林子。 进入林子不久,马匹似乎被蓝花楹清新的香气安抚,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等到它完全停下,白苏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背,扶着一棵碗口粗的蓝花楹树,吐的天翻地覆。 许久,追兵也不曾进入林子,白苏稍微舒服一些后,心中不由有些奇怪,按道理说,那些人应该很快便会追上来才对啊! 还有这蓝花楹,明明是生长在热带的树,怎么会出现在大雍?而且是这么一大片。中国两广和滇南后来有引进这种花树,可那些地方无不是气候湿热。 不过,大雍是崇尚大巫的国家,再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但如果只是普通的移植技术,白苏倒是很有兴趣。 在林子里又等了良久,十三道,“小姐,你先在此处歇息,奴婢去看看外面。” 白苏趴在一根低矮的树杈上,实在懒得动弹,只嘱咐道,“你别想着一个人把他们引开,也别想着凭一己之力弄晕十名大汉,只看看他们的动静便可。” 十三应了一声,白苏拉住她,“不管什么时候,我们万一走散了,你便立刻想办法回白府,不许私自在外,这是命令。” 十三看不见白苏的表情,却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应了一声,便飞快的摸进小径。 蓝花楹树林里,清风习习,花香清冽,白苏迷迷糊糊的挂在树杈上不知过了多久,身前隐隐传来脚步声。 白苏动了动,凝神细听,那脚步声从她正前方传来,缓慢、凌乱,不是十三,更不是那群官兵,这不是任何一个追踪者该有的脚步声。 那人越来越近,白苏抬头,蓝花楹的香气和着酒气扑面而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味道。 白苏半眯着眼睛,看着一袭浅蓝锦袍踉跄而来,走几步便停下来,将手中的酒壶举起,喝上几口。 噗通! 白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抖了一下,花瓣如雨。那人居然在白苏不远处的树下跌倒,身子撞上树干,束发的白纶被树枝挂住,黑发散落肩膀。锦袍贴在身上既不觉得紧绷,又能显出他精壮而修长的身材。 蓝花楹瓣簌簌坠落,霎时间将他埋在花瓣堆里大半。 白苏屏息凝神。美男子她见过不少,令她移不开眼的迄今为止却只有眼前这一个。那张脸,鬼斧神工一般,每一个细节都那样完美,直教万里云霞黯然。 他神色迷茫的从花瓣堆里爬出来,顶着满头的花瓣,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壶,失望的翻了个身,一对黑如墨玉的眸子正对上白苏打量的目光。 白苏不禁一怔,是他! (好吧,我这个章节名无能,抓住了这个不怎么样的章节名,还准备写好几章。。。。。。) 第五十章 初吻之失 那双墨玉似的黑眸,没有丝毫杂质,看似幽深,实则纯净清浅。 是他,白苏一眼便认出了这双眼睛,他便是那日在集市策马的男子。 那人皱起好看的眉,白苏尴尬的从树杈上滑下来,纵然她脸皮厚的无法丈量,在美男面前却依旧忍不住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却没想,滑下来的姿势确实无可挑剔的优美,好死不死,衣带却被树枝勾住。白苏不着痕迹的用力一拽,“刺啦”一声,霎时间,衣襟散开,胸口藏着的一沓书稿夹杂在花瓣中洒了一地。 白苏一惊,心想反正身上还有中衣,也没顾得上系衣带,便慌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纸张。 飞快的捡起地上的纸,心中庆幸还好没有起风,不然可就禁书满天飞了。正要扯开中衣塞把书稿塞回胸口,瞬间想起来还有男人在,便将一沓书稿踩在脚底下,开始飞快的系起衣带。 时间过去了半盏茶,林子里的画面忽然变得十分可笑:一个在满头大汗的系腰带,系了半晌却始终衣襟散乱,另一个皱着眉,顶着满头花瓣,神情甚是迷茫的看她忙乱。 怎么办......白苏在成妆院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古代的衣服她从来没有亲自动手穿过。可是在一名陌生男子面前,总不能这副德行吧,何况那还是个极品美男子.......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宛如清风拂面。 白苏僵住片刻,抬头看向那人。他依旧坐在花堆里,修长好看的手中拈着一张微微发黄的纸,醉酒的面上酡红,一脸认真的思考方才读过的诗。不知为何,白苏想用“可爱”两字来形容这个二十多岁的俊美男子。 白苏也顾不上衣带,立刻拾起脚下一沓书稿,风一般的冲上去抢过他手里的纸张。 “才情高,所颂低俗。”他做出一个总结。 “你......我......”白苏觉得自己脑子停止运作了,竟连一个妥当的应对都想不出。 那人站起身,白苏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从俯视变成仰望,白苏这才发现他原来个头很高,约莫有一米八几。他伸手从白苏怀中掏出书稿,手指的温度擦过白苏胸口的皮肤,令她浑身一颤,呆滞的盯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平平的,但却是从心理上到身体上第一次被男人触碰。 这一瞬间,白苏想了很多,是否应该羞愤交加的煽他一耳光,然后大骂一声“色狼”?那然后呢?然后掩面而泣的跑开?电视上演的是跑了还是没跑? 白苏这厢正兀自纠结,是跑还是不跑的时候,只听那清贵的声音道,“你是白莲公子?” “呃......”白苏一抬眼,恰看见一张放大再眼前的俊美无铸的脸,顿时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变成了空白。 这就是传说中的犯花痴......当是时,白苏满脑子回荡的都是这句话。 他又将书稿塞回白苏怀中,末了,拍了拍她的胸口,赞道,“敢拿陆离开涮者,你是尚京第一人!” “你与陆离有仇?”提到那个煞神,白苏又找回一点清醒,暗骂自己太没有出息。 “无。我与他私交甚好。”美男冲她坏坏一笑。 私交甚好......白苏咽了咽口水,问道,“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顾连州。”美男举起手中的空酒壶,无不遗憾的道,“可惜无酒,我亦曾拜读过小兄弟的诗作,甚慕小兄弟才情。” 白苏自动过滤了后半句,只是被那“顾连州”三个字震两耳嗡嗡作响,讷讷道,“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啊......” 真真是如雷贯耳,大街小巷男男女女,无一不把连州公子挂在嘴边,关于他的一切,白苏简直是耳熟能详。 “我脸上写了白莲公子四个字?”白苏忽然戒备起来,她从来也没有承认自己是白莲公子,他凭什么这么确定。 “这不是原稿吗?”顾连州目光瞄了瞄她的胸口,“还有,不知‘如花’又是哪位?” 原稿不能证明什么,也有可能只是送书的人,可是,如花,是白苏那日在景福楼答题是随便写上的名字,这个他居然也知道!难道赵庆没有把她的原稿销毁? 白苏也不再狡辩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思。白苏看着他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浮着两朵红云,“你没醉?” 哪有人醉了还这么精明! 顾连州方欲答话,只听林中有个女人声音唤道,“德钧!德钧!” 白苏皱着眉,忙拽起自己的衣服带子,胡乱扯上衣服。 正当她打算随便系上,等着十三回来时,一双修长的大手从她手中接过腰带,双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 白苏心脏猛的缩紧,噗通噗通噗通!耳膜中充斥的全部都是自己加快的心跳,与前世犯心脏病的前兆一模一样,她禁不住捂住心口。 顾连州麻利的帮她系好腰带,又低头仔细嗅了嗅她发鬓,“什么香味?” 林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连州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墨玉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白苏呆呆站着,也没有像她自己想的那般,心脏病发。 “陆大人,那二人确实是骑马进了林子,斗花宴正在这林子里举办,小的不敢惊动各位贵人。” 是那个百夫长的声音,白苏一惊,飞快的跑过去用力拍马屁股。可是她力道太弱,马儿只当是爱抚了。顾连州几步上前,一巴掌拍上马臀,马儿打了个响鼻,如箭般窜了出去。 眼见两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白苏环顾四周,林子里多是草坪,附近也只有一丛小灌木,根本藏不严实。 “江湖救急!”白苏一把拉过顾连州,跑到灌木丛后,“帮帮忙,快蹲下来。” 顾连州冷着脸瞟了一眼自己和白苏握在一起的手,虽然心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和他一起藏起来,行动上竟然真的乖乖蹲下身来。 白苏心中一喜,人在向下蹲到一半的时候重心不稳,所以,白苏这个小身板才有可能推到他,事不宜迟,白苏猛的拽了他一把。 顾连州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向前扑过来,白苏顺着他倒过来的方向躺倒。 “唔!”虽然做好充分被砸的准备,白苏还是被压的逼出一声闷哼。 顾连州动了动,白苏感觉他要要推开自己,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不要动!拜托拜托!不要动......” 白苏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里,顾连州浑身一僵。 便是在他迟疑这一瞬间,几个杂乱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明明听见马蹄声在这个方向。”百夫长疑惑道。 陆离拈起地上被踩烂的花瓣,又仔细查看周围,忽然发现灌木丛后的人影,正欲过去查看。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唤道,“陆少卿?” 陆离转眼看过去,只见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肤色白皙,一袭黄色华服,站在紫色的蓝花楹树下,明媚而又雍容。 “康乐郡主。”陆离冲她点了点头。 康乐郡主是胥王之女,胥王英年早逝,他膝下无子,封地便被皇室收回,康乐郡主被养在叔父家中,至今未封品级,空领了一个郡主之名而已,所以陆离无需向她行大礼。 康乐郡主回以端庄的一笑,目光却忍不住四处乱飘。 陆离正寻思怎么让她离开,却见康乐郡主脸色一白,定定的看着那处灌木丛,树丛后隐隐约约露出两个在地上纠缠的身影。 陆离便也不再多想,高喝一声,“何人?” 白苏手心直冒汗,呼吸的频率可以伪装,可是因为紧张,她呼出的气体逐渐炙热起来,喷洒在顾连州的脖颈间,令他身体更加僵硬,隐隐的觉着一股热流冲向小腹。 脚步声渐近,白苏不用看便知道是陆离过来了,她猛然掰过顾连州的脑袋,不由分说的亲上他淡如樱瓣的唇。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两人唇齿相依,顾连州含糊不清的低声道。 白苏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美男太木头,没想到终于知道反抗了,白苏亦低低道,“时不由我,请君多多包涵。” 说话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他怒极起身。 互相吞吐气息,说话间不经意的触碰,令两人不由得有些燥热,白苏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桃花色。她的初吻......竟是在这种状况下送了出去......不过,感觉没那么糟。 白苏开始怀疑自己采用这么狗血的桥段,完全是因为有个俊美无铸的男人在此。 顾连州本是生怒了,他怒的是今日竟然被一个男孩强吻了,可是他却没有起身,而且心里并不讨厌这种接触,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眸子,一双剪水秋瞳中水色氤氲,却丝毫看不进她心里。 “咳咳!”陆离的声音响在两人上方。 顾连州想要起身,白苏却紧紧的的扒着他不放手。他大手揽过她的头,轻轻的拍了两下,以示安心。 白苏一咬牙,缓缓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自从穿越后,白苏犹如惊弓之鸟,处处提防小心,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丢了小命,可是,她这次竟然相信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轻易的便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交到他手上。 时候觉得愚蠢也罢,宿命也罢,这是白苏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吐槽:偶终于抛弃鸟那个章节名,这个是不是能多吸引几位纯洁滴小盆友呢??奸笑ing......关于蓝花楹这种事物,感兴趣的小盆友请百度图片,尊是很震撼的美丽。另外,感谢书友090126215124970、心隐风、朵朵送的平安符,其实我还想说件事儿的,可是打到这里,我忘了.......偶这个记性.......) 第五十一章 斗花宴 顾连州起身,顺手敞开大袍将白苏揽入怀中。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 “德钧!” “德钧!” 顾连州那张俊美无铸的容颜完全面向几人时,陆离和康乐公主不禁瞪大双眼。顾连州在雍国可是相当于圣人的存在,而眼前在光天化日之下狎娈童之人,竟然是这位圣人顾连州! “德钧,你......”陆离太了解他了,所以更加震惊。 顾连州看了一眼伏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淡淡道,“只是个娈童。” “你不是个会撒谎的人。”陆离幽深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或许......”顾连州睨着陆离,面色木然,“现在你可以选择走,或者留下来观赏。” 白苏狠狠抓了一把他的胸口,顾连州淡淡的皱起眉头,看似无意的搂紧怀中的人,这一下所用力气几乎把白苏勒断气。 陆离刚刚缓过神来,目光犀利的扫过白苏露在袍外的衣角,冷冷直视顾连州。顾连州不咸不淡的回视,仿佛不甚在意,可是以陆离对他的了解,他今日恐怕是护定了那个人。 “仅此一次。”陆离冷冷抛下这句话,拂袖离去。 百夫长一时还未消化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见陆离满身杀气,也不敢多话,灰溜溜的尾随而去。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一回陆少卿,自然不想惹怒他。 陆离这话是对白苏说的,他显然已经怀疑到她,这次放过她,不过是卖给顾连州一个面子。 “谢谢。”白苏闷声道。 “他是谁?”一直被忽略的康乐郡主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心目中的完人,竟然开始好男风。她狠狠瞪着白苏,“一定是这个下贱货勾引你,是不是!” 顾连州松开白苏,俊眉微微蹙起,对康乐郡主道,“在下有事,恕不奉陪。”又转向白苏,“斗花宴,可要去?” 白苏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一些理智,叉手道,“多谢顾兄好意,在下还有事在身。” 顾连州目光淡淡扫过她胸口。 “此事不急,陆少卿怒火大着呢,我可不想被他逮住。”白苏知他误会了,以为她还要去送书。 顾连州微微点头,背手顺着来时的路折回。 怎么会,怎么会对一个男子有意......顾连州快步走向斗花宴人流聚集之处,边走边给自己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一定是惜才,才会这么帮他,一定是。 理由很完美。他顿住脚,伸手触上自己的唇,可是为何唇上残留的余香,令他这般心烦意乱。 越来越接近宴场,人声亦愈发清晰,顾连州压下心头的烦躁,绕过一片屏风般的修竹,举步走入宴中。 “今日尚京两大盛事,一是这斗花宴,二是白府絮女出嫁。可是我瞧今日这斗花宴没了絮女,魁首之位恐怕无人可得了。” “唉,絮女如今也名花有主了......” “可不是,却好在,如今又出了一个素女,据说白氏五姐妹各个容貌倾城,才艺高绝。” “素女那两首诗词,真真是绝了!” 顾连州在位置上坐下,便听一群人侃侃而谈,素女,一名女子能作出那般旷世之作,也实在是惊才绝艳了。 顾连州一袭浅蓝袍服,风姿翩翩,宛如太阳般,无论在何处都是目光的焦点。他方才刚步入宴场,便吸引了在场所有女人的目光,奈何他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名声在外,众女也只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停的偷瞄,只盼他能稍稍看过来。 顾连州兀自倒上一杯酒,含入一口酒水,唇上气息被酒香冲淡,然而柔软的触感却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这般拧眉独饮的姿态落入众女眼中,自然又是一番美不胜收的情境。顾连州平时表情木然,何曾有过这种明显的忧郁。 一时间多少女子的芳心沉沦,更有飞蛾扑火,“公子怎的自斟自饮?不若阁姬相陪?” 顾连州睨了她一眼,觉得这女子长相不算讨厌,便点了点头。 他这一动作,令众女惊掉了下巴,连阁姬自己都怔楞半晌才反应过来,欢喜的帖了上去。 “姐姐,连州公子他......”一名粉衣少女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早知,早知,我便过去了!” 被粉衣少女唤作姐姐的女孩霍的站起身,拉起自己粉衣少女,便也走了过去,“我姐们二人慕你久矣,可否容我姐妹相陪?” 顾连州抬头对上少女明亮的眸子,怔楞一下,这少女一袭红衣,肤白似雪,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令他想起了那双秋水盈盈,却不见底的眼睛。 “可。”顾连州饮下一杯酒,淡淡道。 两名少女喜不自禁,旁的女子一见,连州公子今日竟连允了三人相陪,便不再瞻前顾后,一窝蜂的跑过来,哪怕到最后只能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却也心甘如饴。 顾连州被众女围在中央,更有大胆的女子,已经献上香吻,他却始终岿然不动,稳稳的倒酒,喝酒。 “公子,平日可有消遣?”阁姬紧紧贴着顾连州,生怕有人抢了她位置。 红衣女子不甘示弱的拿过顾连州手中的酒壶,给他斟酒。 “读佛经。”顾连州道。 “那不是歪门邪道吗?”有红衣少女不解道。这时的佛教刚刚传入中土,在一向信奉大巫的国度里是不被大众接受的,故而红衣女称之为邪门歪道,也是顺应大流。 “.......” “除了读佛经呢?” “看书。” “据说公子对花草极有研究,公子最喜欢什么花?” 另一女鄙夷道,“这还用问?这片蓝雾树是公子栽种的,公子必然是很喜欢了!是吗,公子.......” 前半句尖酸,后半句却温柔的宛如能掬出水来,这种极致的转换,令人叹为观止。 一群女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很快便引起全场人的关注。康乐郡主方踏入宴场便目睹这一盛况,她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看花了眼,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名门贵女,举止却犹如倡优一般,成何体统!” 吵闹生戛然而止,宴会所有的目光全部都集中过来。顾连州仰头饮尽杯中酒水,从容的站起身,“散了吧。” 众女乖乖回到各自位置,心中却对康乐郡主不忿起来,说什么犹如倡优,她自己不还是一样,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整天粘着连州公子! 阁姬缓缓站起身来,搂住顾连州的胳膊,娇笑道,“阁姬是倡优,便行倡优之事,郡主矜贵,万万不要如阁姬这般不要脸皮子啊!” “你!不要脸!”康乐郡主面色发青,可是却再也骂不出别的话来。 顾连州抽回手臂,他今日不过是想试试自己是否对女人动心,便引了这事端,看来陆离说女人是祸水,果然不假。 康乐郡主看见顾连州这个动作,面色稍霁,朝阁姬嗤笑一声。 阁姬却不以为意,冲那一群看热闹的士子抛媚眼,“好歹也是近了身。纵然丢脸,却又哪里及的上整日里追逐影子,连半片衣角都摸。” 阁姬是芙蓉楼的花魁,面若桃花,妖冶魅人,有不少公卿权贵都是她的裙下之客,也有许多人愿意为她赎身,甚至许了夫人之位,她也不曾答应。所以她对一个无势力无品级的郡主,更不会卑躬屈膝。 “连州公子以为,此届魁首人选......”士大夫许诸见顾连州转身要走,忙问道。 “美人懒睡起,含笑隔窗纱。”顾连州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微微怔住。 他闭上眼,平静一下心情,向众人叉手告辞。 许诸愣愣的看着顾连州落拓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往年问顾连州意见的时候,他总是说“可”,这却是头一回给出明确的答案。 这句诗正是白苏再景福楼答题时写在板子上的。 所有进过景福楼之人都知道,曾有一个叫“如花”的女子写下了一种名叫“练雀粉红”的茶花,没有人见过“练雀粉红”真容,然而光凭那一句诗,便可想象,此花必然美不胜收。 顾连州每年受邀参加斗花宴,他不是魁首的决定者,但他的意见却是不可忽视的。 康乐郡主刚刚才被阁姬挤兑过,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顾连州走开,却强压下自己追过去的冲动。 第五十二章 蜕变 白苏自然不知道自己便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斗花宴的魁首,她此刻正痛心疾首的销毁自己的书稿。撕了两张,觉得太过心疼,便决定把它埋起来,就算就此毁了,也总比自己亲手撕毁要好受些。 白苏愤愤的从袖袋中掏出一块绢布,心里把陆离反反复复骂了几十遍。陆离既然设了圈套让她钻,便肯定有后招,她才不相信那个脾气火爆的男人,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她把书稿包裹在绢布中,用树枝挖出一个坑,将书稿放进去,再用几块石头掩住。白苏做好这一切之后,刚一抬头,恰看见十三衣衫凌乱、一脸惨白的从小道上飞奔过来。 白苏心中一沉,问道,“怎么了?” 十三扑通一声跪下,脸色苍白,抿唇不语。 “你何故这般仓皇?”白苏又问。 “奴婢杀了两人。”十三颤声道,“奴婢杀了守在林外的两名官兵。” 白苏沉默半晌,一把拉起十三,努力稳住声音,嗓子里却干涩无比,说出的声音有些嘶哑,“他们......他们把你怎么了?” 十三别过头,哽咽道,“他们欲辱我,我便用药迷了他们,拿医女给奴婢的针刺了他们百会穴。” 白苏稍稍松了口气,“你没事便好。”白苏知自己并非善类,一时不能接受杀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生长在一个法制社会,但是逼到头上,谁的命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她自然也不会责怪十三。况且十三出事,都是因为她太过松懈,若是十三真的被辱,她估计能转回去分尸! “你可知那几人是哪个军营?”白苏问道。 “奴婢不知,但看他们军服,应是七王麾下。”十三道。 “七王怎么会掺和这件事。”白苏心中疑窦丛生。看今日这情形,明明就是七王的人在围捕她,城中根本没有一个虎贲卫。 七王刘昭,统领雍国二十万大军,骁勇善战,官拜大司马骠骑将军,常年驻守在北疆,其名望可与太子比肩。半年前,与北魏一战大胜,局势稳定了三月有余,两个月前才从与北魏的战场上返京。 这样一个权臣,一个名声威望极高的皇子,竟会掺和禁书事件? 白苏瘫坐在地上,心中乱做一团,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是她不想费脑子去想的,更是不想触及,谁知道还是没有逃脱。 “恳请小姐日后能照应奴婢妹妹一二。”十三见白苏脸色不好,一咬牙,重重磕了几个头,起身便要去七王府自首。 白苏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拉住十三,喝道,“你自己的妹妹自己照顾,不要总想着托付给别人!” “若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那就把自己变的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白苏抓着十三衣角的手无比用力,才能稳住不再颤抖,“不就是杀了两个猪狗不如的人吗?他们当街行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 身为官兵,不能保家卫国便罢了,却公然当街奸/淫女子,这种人死有余辜! 十三看着白苏色厉内荏的模样,忽然变得有些无措。她从未想过违背白苏的命令,可当时情况危急...... “不怪你。我明知道他们设下圈套,却还让你去涉险......”白苏叹了口气,帮她理好衣襟,“不要怕,日后我不会再怠慢此事,我会尽快强大,直到能够保护你们。” 白苏抿紧嘴唇,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独善其身的念头,便是在这一刻全部摈弃,有人愿意为她而死,有人不求回报的助她,她又怎么能抛弃这些人。 “走吧,马跑了,我们得走回去了。”白苏故作轻松的笑笑。 从城西步行到城中,白苏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走过那么长的路,加之因为今日的事情,两人心情沉重,走到城中之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因是花朝节,城中到处点起了花灯,街道上灯火通明,随处都是怒放的鲜花,女子们衣着鲜艳,三三两两的在街上嬉笑玩闹,喜气洋洋的气氛将白苏心中的阴影冲淡不少,只是白府晚间的大宴在即,不可流连在外。 白苏随意挑了一家成衣店,和十三一起换了女装,带上面纱。因着是花朝节,许多贵女喜爱女扮男装出门游玩,那掌柜的却也不觉得奇怪。 在街上雇了一辆马车,到了白府西门,婆七和妫芷二人早已站在西门等候。 妫芷淡淡的瞟了一眼白苏,一言不发的转身进院子。婆七站在那里,跟着进去也不是,和白苏打招呼也不是,只好胡乱的行了个叉手礼,一个闪身跃上屋顶,八尺大汉犹如灵巧的猫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月色里。 白苏好奇心一下子钻了出来,一身疲倦顿时消失了大半,小跑着的跟上妫芷,“神医,婆七他......” “老爷已经派人过来催了五遍。”妫芷毫不犹豫的,将白苏萌生的八卦细胞掐死在摇篮里。 白苏张了张嘴,半晌蹦出来几个字,“算你狠。” 说罢拉着十三一溜烟跑回寝房,不出意料,十一已经哭成个泪人儿,十二焦躁的在屋里一圈圈的打转。两人一见白苏回来,立刻奔了过来。 十二忙不迭的把白苏的衣带扯开,“我的小姐哎,时间紧迫,快些沐浴吧。” 边说着,三下五除二的将白苏一身行头剥了干净,正伸手要脱中衣,白苏慌忙两手捂住,“我自己来,自己来!” 十三绷紧的心弦,也因着两人的笑闹,稍稍松弛下来。因白苏不习惯别人伺候洗澡,她们便忙着取出白苏所有的衣服首饰,一一搭配,最终根据白苏的喜好配出五套。 十二见白苏迟迟不出来,风风火火的冲进屏风后,一见白苏正坐在浴桶中发呆,便忍不住道,“小姐您怎么洗着澡也能发起呆,奴婢帮您洗。” 见说了半晌,白苏依旧发着呆,没有任何反应,十二便急了,“小姐,你不洗,奴婢就帮你咯?” 十二向来是个胆大活泼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知道白苏不会因这些小事责罚她,便撸起袖子,一把扯过澡巾便帮她擦拭起来。 白苏这才惊觉十二的动作,“啊”的叫了一声,十二也不停手,手脚麻利不轻不重。 十三和十一呆在外面只听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和白苏的尖叫声。 “十二,不许摸那里!” “啊!不许乱摸!” “快给我,我自己来!” 一声声惨叫中,十二终于圆满的完成任务,满意的擦拭手上的水珠,拿过干净的澡巾递给白苏,“小姐,老爷可是派人来催了两遍,您可得快点。” “不是五遍吗?”白苏顿时明白妫芷是信口瞎说。白苏狠狠揉了揉头发,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深深怀疑自己智商降到了六十,连这种鬼话也能骗到她! 十三从白苏手中接过干布,帮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十二伸手在白苏大而没有焦距的眼前挥了挥,忍不住又唠叨起来,“小姐,您再这么发呆下去,宴会可就赶不上了,快些醒醒吧......十三姐,小姐今日怎么了?” 十三擦头发的手一顿,垂眼道,“不知。” “素女可准备好了?”门外,迟蓉的声音响起。 “快好了,小姐正在换装呢,姐姐稍候!”十二扬声答道。 十一出去给接待迟蓉。 白苏看了一眼摊平在塌上的五套衣服,随手指了一件月白绣浅金色待宵草的儒裙。白苏平时更喜好着深衣,不过儒裙灵动轻巧,行动方便,不像深衣,只要举止不规范,立刻便会现行。 换上衣服,静待头发晾干后,白苏对十三道,“梳个垂髻吧。” 白苏一般只梳堕马髻,或者随便将头发绑在身后。 垂髻活泼,梳上之后原本就只有十三岁的外表,显得更小,乍一看,还以为不过十一二岁。 “小姐,您还有三个月便十四了,这般打扮,会不会不大妥当?”十二问道。 看来看去,觉得还是不甚满意,便令十三给她剪了一个齐刘海,长长的几乎遮住眼睛。又擦了厚厚的自制粉底,脸色惨白一片,竟是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白苏故作娇弱状,由着十二十三搀扶出去,外面的十一和迟蓉一见白苏这等形容,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了?方才......”十一正要问,却被十三一个冷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迟蓉一时被白苏病入膏肓的模样吓到,没有在意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急道,“素女不是痊愈了吗?怎么会这般形容?” “大巫和医者都说小姐身子亏空太久,须得小心调养。”十三道。 迟蓉欷歔一阵,面上满是怜惜,手上却是迫不及待的将十二挤下去,亲自扶着白苏往院外走,边走边道,“老爷知道您身子不好,便没忍心催,那些贵客齐聚一堂,可都慕您的才名而来。” 白苏扁扁嘴,没忍心还催了三遍,要是狠心,还不得立刻把她给人打包回府。 絮女如今已经身在柳府,恐怕马上便会洞房花烛了吧,白苏坐在轿子中,握紧双手,自由,一定要争取自由,她绝不会认命。 ———————————————————— 前面的白苏有些温吞,手段神马的也都有些漫不经心,总觉得保命便好,但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更何况白苏她是只黑心的兔子,逮住了肯定要往死里咬的。她不自觉的前世的思想考虑事情,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也是必然的。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日后白苏的行事便狠辣起来,介个是一步步蜕变的,被絮女算计,被人下毒,看见俞姬的死状,亲眼看见十三差点被xxoo,白苏的小心灵受洗礼了~~~~话说,转变的也不是很突兀吧........ 第五十三章 那一朵倍受瞩目的桃花 轿子落在台阶下的石板上,迟蓉和气的音响起,“到了,请素女下轿吧。” 十三和十二连忙探身进轿子,把白苏扶出来。 便是这么半架着,登上了台阶。迟蓉在大厅门口躬身而立,柔和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老爷,素女到了。” 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朝门口张望,随着迟蓉的身子靠边站过去,一个病弱的少女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少女面色苍白,体型娇小玲珑,长长的刘海儿遮掩住大半面孔,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一袭月白绣浅金色待宵草的儒裙,随风轻轻飘拂,衬得她宛如月色下的幽灵。 大厅中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全部聚集在白苏身上,十三还算镇定,十二搀着白苏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白苏握着她的手腕,不着痕迹的拍了拍。 十二本就是个胆大的,不过是头一回见这么大场面,白苏的动作使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瞬间便安心了不少,虽然还有些抖,却不像方才那般惊疑不定了。 直到白苏在白老爷右手边的席上跪坐下来,厅中才稍稍有些动静。 “没想到素女这般年幼!”忽有人叹道。 “是啊!是啊!” 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道。 白苏迅速的瞟了整个宴厅一眼,陆离不在,白苏心中一喜,面上却极其无力的掩唇咳嗽,声音虚弱,“素来迟了,请众位见谅。” 厅中寒暄声此起彼伏,侧坐上的风华公子,抖开白色孔雀毛折扇,笑的一脸人畜无害,“久仰素女大名,那日亲眼目睹素女呕血赋诗,‘人生若只如初见’真真是千古绝唱啊!” 素女和宁温公子之事在尚京文士圈中传的沸沸扬扬,几乎成所有人心中的绝恋,催人泪下不知几何。白苏苦笑,素女这朵桃花可真真是倍受瞩目啊! 微微瞟了风华公子一眼,白苏顿时有些发怔,顾风华面上带着雍容的笑,一袭宝蓝华服,墨发如缎,他鼻唇之间与顾连州长得十分相像,只是一双桃花眼显得比顾连州风流许多。 顾连州,顾风华,是了,他们本就是亲兄弟。 白色孔雀毛轻轻扫过下颚,顾风华俊眉微微一挑,“不知此诗何名?” 众人屏息等待回答,白苏也不想随便扯个名字玷污了这首好诗,便据实回答,“木兰词·决绝词柬友。” 这本是一首模仿古代的《决绝词》,这首诗原名是《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拟古,也就是模仿古代的意思,白苏只将这两字给去掉了。 “绝词啊!”风华公子扇着扇子,意味深长的道。 没有人知道木兰词是什么意思,这诗里头也没有提到“木兰”,但是众人的疑惑一下子便被风华公子一句“绝词啊”给吸引过去。 白苏云淡风轻的瞥了顾风华一眼,心中却恨的牙痒痒,这个人分明是专门来跟她作对的,哪壶不热,他偏提哪壶! “可惜了,拂风不在,他必也是欣慰素女痊愈。”顾风华“嘭”的一声合上折扇,他一直很奇怪,素女怎么就会爱上宁温,这般的深情,难道只是单相思? 白苏知道“拂风”是宁温的字,掩唇咳了几声,弱声道,“风华公子说笑了,素何德何能,令宁温公子这般出色的人惦记。” 反正有诗为证,这段恋情是坐实了,它虽然只是属于素女,可白苏接手了她的躯体,也必须要连她的过去一起接手,便就没有推诿的意思。 不过,既然有人敢将它扯出来供人围观,可就别怪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了。 白苏顿了顿,又道,“不过,宁温公子俊雅无双,惦记他的人可不少。如素这般,只敢远远观望,却是不如风华公子了。” 言下之意是,顾风华也喜欢宁温公子,不过是打着朋友的借口,接近他而已。 厅内很是安静,白苏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都听清。 听着厅中渐渐响起的窃窃私语声,白苏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顾风华若有所思的看着白苏,这个女子跟他想象的很不一样,那首诗虽然决绝,可是他之前看的的少女目光氤氲,给人一种温吞之感,却不似现在这般尖锐。 “素儿!”一直微笑观望的白老爷听见白苏这句话,忽然变了脸色,冷声道,“还不快向风华公子致歉!” 白老爷向顾风华行了一礼,“素儿年幼无知,口不择言,还请公子见谅!” 顾风华挥了挥羽毛扇,笑道,“本公子倒是很喜欢这种心直口快的性子,不如请素女近前来,好好聊聊。” 顾风华向后一倚,斜斜倒在身后的美姬怀中,俊逸的面上笑的很是暧昧,那架势似把白苏当成一名以色事人的美姬。 已经送他一个珍女,现在又想来勾搭素女,白老爷心中自然不大乐意,可是面子却是不能不给,“素儿,你且近前去。” 白苏被十二十三扶着起身,冲顾风华欠了欠身,“素常年卧病,无美姬那等芙蓉面、温柔乡,万望公子不要嫌弃。” 说罢,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 顾风华直起身子,将脸凑近白苏,轻声道,“大庭广众之下,得罪本世子,是否不太明智?” “大巫断言,素命不久矣,只不过想活的随兴,得罪公子,实在抱歉。”白苏以一个隐蔽的角度,向他勾了勾嘴角。 那笑容中的挑衅太明显,看的顾风华不由一愣,他很少自称“本世子”,这次故意威胁她,他乃是政阳王世子,要她一条小命易如反掌。不想,居然没奏效? 怔了一会,顾风华哈哈一笑,羽毛扇“嘭”的一声合起,轻轻挑起她尖尖的下巴,桃花眼中流光闪烁,“你若是想引起本公子的兴趣,那么你成功了。” 白苏身子微微向前一倾,“那素便安心了。七王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希望素没有站错队。” 雍国的各股势力错杂,白苏养病那段时间,常常让婆主事讲给她听,如今她早已了然于心。七王刘昭与政阳王素来不合,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从前,他驻守边关,斗争还尚且如此厉害,而刘昭已于两个月前回京,这样一来矛盾顿时显得更加尖锐了。 白苏知道顾风华虽看似不务正业,用人却毫不含糊,而且不拘一格,这才有了拉拢他做靠山的心思。 而且,尚京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人会轻易动用一个女子。 顾风华此人不同于旁人,越是刺激他,他便会越上心,若她白苏只是一个才情斐然的闺阁女子,顾风华是不会在意的。 “看来公子还不知,七王如今正卖力的拉拢陆少卿呢!”这也是白苏方才在沐浴时忽然想通的,七王屯兵大部分都在北疆,回尚京之后自然要拉拢几股势力,助坐稳他在京中的地位,所以他才会那么不遗余力的帮陆离追捕写禁书之人。 “当真?!”顾风华黑眸一冷。他自然知道,陆少卿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拉拢的,可是刘昭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有动作了。 白苏笑道,“公子以为,素会拿这种事信口雌黄?” 顾风华深深看着白苏,想从她遮掩在刘海后的眸中看出什么来,可是阴影下的眸子却分不出深浅。 “你欲为我姬妾?”顾风华忽然笑道。 白苏面不改色的讥讽道,“五六月正是赏花时节,公子看惯名花的人,以素这般蒲柳之姿,可不敢献丑。若是公子以为我是来自荐枕席,那素还真是高看公子了!” 顾风华慵懒的躺回身后美姬的怀中,用扇子上的孔雀毛缓缓抚弄左手食指上的鸽子血,“你也无需激怒我,世人皆知我顾风华是个浪荡子,便是凭你着看人的眼神,便不怎么样!” 顾风华一张俊颜笑的明朗之极,他明明放浪形骸,却有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雍容,令谁也不敢轻看了他。 白苏知道他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自然也没有抱着让他立刻相信的心思。 他们俩说话都是压低声音,要么就是打哑谜,白老爷离得远,看见两人举止亲近,便有些不悦,却也不好立刻把白苏给叫回来。 正这时,一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儒士站起身,朗声道,“素女两首诗惊艳诗坛,今日老夫也是慕名而来,便是想亲自领教一番,不如姝子便以......风华公子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那人或许原本不是要以风华公子为题,只是临时起意。但是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厅中大多数人的赞同,有人道,“刘博士所言甚是,能再闻素女诗词,不枉我等巴巴的赶过来。” 白苏知道不可推脱,便也不扭捏作态,起身朝刘博士行礼,道,“敢不从命。” 顾风华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以往也有不少人以他作诗,大多都是些夸赞之词,什么媲美芝兰的君子之类。他倒想听听这个才情斐然的少女,能把他形容成什么样。 [bookid=1892510,bookname=《魅行紫禁》] [bookid=1857025,bookname=《乱世巫女》] 第五十四章 福缘和尚(加更) 白苏含着胸,低着头,刘海又遮掩了大半了脸,几乎辨不清面容,或许她这模样放在大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是此时此刻,她站在人群中央,浑身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紧紧吸引住每个人的眼球。 “有时江海有时山,世外道人名利间。”白苏淡淡看了顾风华一眼,微微一笑,继续道,“夜夜鸳鸯禅榻被,风流私语一身闲。” 她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在心中叫好,好一个自由逍遥的境界!可毕竟,这诗表面上还是写了顾风华留恋花丛,所以没人敢真的把一个“好”字喊出口。 半晌,宴厅内落针可闻。 白老爷的脸都绿了,若是得罪了贵人,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这素女怎么今儿个净是和风华公子过不去? “哈哈哈!”顾风华忽然爆出一阵笑声,他用扇柄击掌,“好!如此潇洒的行径,确确是我顾风华追求的境界,你竟然一语道破,好诗!好境界!” 大袖一挥,揽过身边的美姬,轻挑道,“姬,可欲陪我鸳鸯被中风流私语去?” 那美姬俏脸一红,直往顾风华怀里钻。 “告辞!”说罢,竟是真的半搂半抱着美姬离去。 白老爷盯着顾风华的背影愣了一会,才想起来招呼宾客,他早就听说顾风华行径狂放不羁,只是没想到这般不羁罢了。 这次的宴会除了顾风华之外,没有多少人携带美姬,有些人是为了讨素女欢心,另外一些人则是文人学士,纯粹过来拜会素女,宴会俨然成了诗文交友会。在这样一个氛围的宴会上,顾风华如此行为,怕是尚京独一份了。 不过几日,白苏这首诗在文人界中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如此弱质女流,竟作出这般狂放的诗词,委实令人惊讶了。 隔日,白苏便接到了景福楼诗会的请帖。 对于诗会,白苏实在没有任何兴趣,便是去了难免又是一番抄袭剽窃,便推掉了。 因着这首诗,更有许多人研究起了禅道,了解佛门清修之后,便更觉得此诗狂放不羁,越发的与顾风华的性格贴切了。 随着这首诗传遍尚京,城中唯一一座寺庙,万缘寺的福缘和尚竟向白苏发了邀贴。 那日便是在城西化险为夷,白苏犹还记得寺庙旁边的蓝花楹树林宛如仙境,还有......那个如谪仙一般的顾连州。 成妆院中,白芽奇兰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气,白苏身着已经青衣儒裙靠在塌上,手中握着一本《德钧集》,目光呆滞,显然神思已不知飞去何处。 而十三正垂眼躬身站在她身侧,禀报这几日的事情。 “十三姐......”十二打断十三,一脸担忧的看着在院中塌上静坐发呆的白苏,“小姐近些日来发呆的情况越发严重了。” 十三顿了下,看向妫芷,“医女,小姐身体可还好?”毕竟白苏前两天劳累的接近虚脱了。 “死不了。”妫芷正埋头拣药。白苏现在的身体只是比平常人弱了几分,已经不会动不动便晕厥。 “小姐,小姐!”十二凑近白苏大声唤道。 白苏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斥道,“对待病人要温柔!” 十二不以为然的掏掏耳朵,嘟嚷道,“十三姐可温柔多了,她跟您禀报了半晌,您可听进去半个字了?” “呃......”白苏噎住,厚着脸皮问十三道,“刚刚说了什么?” “小姐,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奴婢从云雾茶舍取出二十金,定下一间要出售的铺子,那铺子得有小半亩地那么大了,后头还有个小院,几间房舍,奴婢亲自看过了,正合您要求。只是那地方在景福楼附近,地价高,须一千金。”十三没有丝毫不耐,又重头娓娓说来。 白苏点点头,一千金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城西那四座相连院落加起来才不过价值一千金而已。 十三顿了一下,见白苏没有接话的意思,便继续道,“近几日有七张帖子递来成妆院,迟蓉姑娘说,这些是老爷筛选过的,请小姐在其中择几个去赴宴。” 十三从袖袋中掏出一沓请帖递给白苏。 “福缘大师的帖子是哪张?”白苏将花花绿绿的请帖在塌上一字摆开。 十三拿起一张白色请柬,白苏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素白的信封上只有一个大篆的“禅”字,随意舒展,不似一般篆体那般中规中矩。 白苏拆开请柬,略略扫了一眼,奇怪道,“大家不是说佛法禅道是偏门左道吗?为何父亲还留下它。” 十三道,“奴婢妄自揣测,老爷是因连州公子与福缘和尚关系匪浅,故而才留下他的请帖。” 白苏盯着那个“禅”字许久,才道,“今日便去拜会福缘大师吧。” 稍微收拾一下,白苏换上一件青色儒裙,带上妫芷和十三,乘马车到万缘寺便恰好是刚过午时。 寺门口的小沙弥问明身份,竟也忘记招呼,飞奔进了院内。 白苏定定看着寺庙旁已然落尽的蓝花楹,心中生出一阵恍惚,譬如梦境,美的太飘渺,而今看着空荡荡的枝丫,不禁有些惶惶然。 那顾连州,是否也是一场荒唐的梦呢? “阿弥陀佛。” 有人唱了一声佛号,白苏抬头看过去,只见松木的拱门前站着一名青衣和尚,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端正,身材瘦削颀长,两腮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可是那一双眼长的极好,狭长平和,带着悲天悯人的颜色。 “大师。”白苏双手合十,向他行了个佛礼。 福缘和尚有些发怔,深深的看了白苏一眼,又唱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请进。” 听着熟悉的佛号,白苏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暖意,无论古今,这句佛号始终不曾改变。 禅房中十分简陋,远远不如白苏后世见到的那般精致,一个不大的房间里,仅有一张木几,几张草席,茶具也是用竹节充当。 白苏抿了口茶水,清雅的竹香溢满唇齿之间,别有一番风味。 “大师,初次拜会,素略备了一点薄礼,还望大师不要推辞。”白苏道。 十三不用示意,便将一包白芽奇兰,和几包可辅治风寒的花茶送到福缘和尚面前。 福缘和尚淡淡的看上一眼,向白苏微微点头谢礼。 “素知道大师乃是出家人,必不喜凡俗之物,只特地托人弄来这些好茶。”白苏面上挂着浅浅的笑,令人觉得无比温和。 妫芷看了白苏一眼,她见过各种神态的白苏,慵懒的,坚定的,黯然的,无情的,却从未见过这般祥和的模样。 福缘倒也不曾客套,“施主洒脱随性,贫僧便也不拘泥世俗了。” 白苏知道她说的是那首禅诗,诗中所写之人,身为和尚却夜宿鸳鸯塌、醉在美人怀,对于禅之一字,是悟在心中。白苏本是拿这个风流和尚暗喻风华公子,可是却忘记了这般放浪形骸的作风,对于还在苦行修禅的佛门弟子来说,是多大的冲击。 白苏道,“素本不是佛门弟子,如此却是妄作了,但素以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只要心中有佛,敞开胸襟,俗世间的虚妄,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福缘和尚微微垂眸凝思,“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有理。” 白苏松了口气,佛教大乘小乘从来争论不休,幸好福缘和尚倒是个广纳言论之人,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分派。 如果历史还是按照白苏那个时空的发展,佛教总有一天会发扬光大,信徒遍布天下。白苏在它幼弱之时,只要微微使一把力,不管这力气有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日后它一旦发展起来,便会成为她最强大的后盾。 只是它发展的时间可长可短,这也不是白苏能够掐算的,只是占一步先机。雍国人只认为佛教是旁门左道,却不曾说它是妖魔邪道,所以不管有没有用,总之没有害处。 与福缘和尚论禅,不知不觉一个下午便过去,只见天色已晚,便不曾留她们用斋。 十三奇道,“这些僧人不知礼数的吗?却连留饭也不曾。” 白苏笑道,“他们是清修,不近女色,不食荤腥,不饮酒,福缘大师能请我过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十三不解的摇摇头,不知如此清苦是为了哪般。 从寺中出来,见门口多了一辆马车。一名灰衣小厮正候在马车前,看见白苏她们出来,躬身而立,十分有礼。这是雍国的规矩,凡是下人见到贵人,必须恭谨。 白苏只看了一眼,正欲登上自家马车,却见远远的林子中走出一人来。 (囧~~实在想不出章节名字,这是收藏涨五十的加更,求票!求收藏!求强势围观!虎摸最近踊跃冒泡的小盆友。感谢诱拐犯、唐棠、水幽涟的慷慨打赏~~~上次忘记了,还有爱上小京腔,,谢谢。tot) 第五十五章 再遇顾连州 那人一袭浅青锦袍,潇洒落拓,臂弯中斜斜夹着一架古琴,风姿翩然。 白苏顿了一下,麻利的爬上车。 待十三个和妫芷都登上车时,只听那个清贵的声音道,“客人都走了?” 小厮接过古琴,答道,“回公子,那几位客人方才出来,福缘大师应是空了。” 原来顾连州是来找福缘和尚的,只是福缘和尚正在待客,他便去了林中相候。 “走吧!”白苏安抚住又失控的心跳,催促道。 马车动了起来。顾连州听见车中白苏的声音,不禁多看了几眼马车,微风将车帘拂起一角,透过半遮半半掩的薄绡,娇小苍白的面容若隐若现。 白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眼看他,隔着薄绡只能隐约辨出面容,然他一袭浅蓝袍服,站在那里的样子宛若挺拔的孤松独立,丰姿隽爽,湛然若神。 顾连州隐约觉得她有点眼熟,却也不曾在意,转身领着那小厮进了寺院。 马车上的白苏紧紧捂着心口,垂眉不语。 天色擦黑,成妆院中,十二已经着急的开始打转了,一会儿去院门口看看,一会儿又去热饭菜。 倒是十一安定了不少,她看着站在厅门口张望的十二,轻笑道,“十二,你看你,都望穿秋水了,小姐只是回来晚点罢了,说不准回来的路上便在景福楼用餐了。” 十二头也不回的道,“小姐不爱在外头吃。” 沉默了一会,十一道,“十二,你不觉得......小姐待十三姐和医女很是不同么?” 十二听出她声音里有些郁郁,这才回头道,安慰道,“十三姐精明能干,医女医术高超,小姐自然看重她们的,小姐待我们不也很好吗?” “小姐每次有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带着十三姐和医女出去,留我们在院子里担惊受怕,十二,我真的很怕这种日子。”十一幽幽道,双眸中噙着盈盈泪水。 十二惊讶的瞪着双眼,“你这是在怨小姐?!就算小姐有事瞒着我们,那又如何?她是我们的主,从来都没有必要向我们交代什么,莫不是小姐待我们太好,你已忘记自己身份!” 十二虽然常常在小事情上和白苏闹腾,可是她心里从未忘记过自己只是一个奴隶,能遇到这样好的主子,便须得心怀感恩。 “十一,我在人伢手中被辗转买卖的时候,便只是梦想着能穿一次没有破洞布衣,吃一回饱饭,从来没奢望过会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十二说着,也有些哽咽,她实在不明白十一怎么还会抱怨,她每天也害怕,怕一觉醒来自己依旧衣不蔽体,被关在满是馊味的草房里,等待有人来买她。 十一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打湿身上那件粉色绣蝶深衣。 “十二,我也感激小姐......”十一抽泣,从袖中掏出帕子拭泪,“我只是,忘不了我娘死前跟我说过的话,她说,一定要脱离奴籍,就算死,也一定要死的清白,决不能,决不能像她一样,如畜一般被扔在乱岗里。” 十二上前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没有一个奴隶不想脱离奴籍,可是.......十二抬起手摸上自己的右肩,便是脱离奴籍又能怎样,那里的烙印,永远记在着洗不掉的过去。 “怎么了?”白苏刚进屋,便看见十一抱着十二哭的像个泪人儿。 十一慌乱的抹了几把眼泪,“奴婢,奴婢只是害怕。” 白苏揶揄道,“哪天真的好好锻炼一下十一的胆子了!”说罢拉着十二干嚎,“十二,你家小姐要饿死了!” 十二笑道,“奴婢知道小姐不爱在外头吃,早就备好了,还热乎的呢!” 白苏懒懒的趴在几上,招呼妫芷和十三准备吃饭。十二飞快的拎着食盒跑了进来,将里头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都是小姐爱吃的,有莲子羹,凉拌三丝,虾仁炒青菜,酸辣青笋,还有清蒸鲫鱼。” “快快,十一十二,赶快坐坐下,咦,怎么不见二丫?”白苏已经迫不及待的动筷子了,她最近一段时间调养身子,饮食作息习惯都很有规律,还是头一回饿了这么久。 十二道,“奴婢去叫她。” 几人说笑着,坐下一同吃了起来。十二领着二丫过来坐下,二丫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和白苏同坐吃饭了,却依旧拘谨的厉害。 “二丫,不要拘束,小姐很平易近人的!”十二说着给二丫夹了几块鱼肉。 白苏扁扁嘴,“你莫要说人家,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在饭桌上光吃米饭。” 从前,白苏叫她们一起过来吃饭时,她们只当是主子的命令,大气也不敢喘的,只顾着扒拉自己碗中的饭。 十二咽下一口饭,辩解道,“那还不是小姐太吓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像是要活剥了咱们似的。” 白苏瞪眼,用筷子的另一头敲十二脑袋,“我有这么吓人吗!”当时她刚刚穿越过来,不过是想和她们套套近乎,多了解些情况而已。 二丫来成妆院这些天脸渐渐圆了起来,笑起来小眼眯成一条线,十分有喜感。 “十三,二丫真是你亲妹妹?”白苏看了看十三,又看了看二丫。 十三笃定道,“一个爹一个娘的。” 白苏盘膝往前坐了坐,盯着二丫可爱的小脸道,“那为什么二丫比你好看那么多?” 十三抽了抽嘴角,继续扒拉饭碗。 “絮女生的绝代倾城,你还不是长的一般般。”妫芷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白苏哼哼道,“我年纪小,我娘那当年可是有名的美人儿,过段时间,我必然也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祸水!” 噗! 十二很不给面子的喷出一口水,十三一口米噎在嗓子里,狠狠咽了一下才下去,十一长大嘴巴看着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的白苏,讷讷道,“小姐......为何想成祸水?” 白苏摆摆手,“比喻,比喻。”跟古人说这种笑话,果然又冷场了。 妫芷淡然的仔细打量白苏几眼,最后目光在她面色盘旋几圈,淡淡道,“委实看不出来。” 白苏颓然瘫倒在席上,捂着心口哀叹,“既生瑜,何生亮!” “瑜是谁,亮是谁?”十二问道。 白苏哀怨的看了十二一眼,爬起来,“我吃饱了,唉......没有一个人懂我......” 二丫看着步履蹒跚往寝房去的白苏,满脸迷茫道,“小姐好像不舒服。” 十三给二丫碗里夹了菜,淡淡道,“吃饭。” 饭罢,十二十三用木桶往寝房中抬热水。房中点着十几盏青铜油灯,光线明亮,白苏靠在塌上,手里捧着那本《德钧集》。 十二瞟了一眼,悄声问,“十三姐,小姐有些不大对劲啊!” 十三投来询问的眼神,十二压低声音继续道,“小姐记性好,以往看哪本书都不会再看第二遍,可是这本书她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大概是睹物思人。”十三八卦道。 十三向来沉稳,可就是经不起八卦的引诱,立刻和十二说起了小姐今天看见连州公子的那眼神。 “我看,小姐八成动春/心了......”十二总结道。 白苏窝在塌上,手里书一页也不曾翻过,这篇《雍刑疏议》,她看了三遍,严谨公正,字里行间稳重老成,全然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而另一篇《论战》,却意气飞扬,大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魄。 静则厚重如大地,宁静致远,动则山崩玉碎,风云失色。 “完全看不出性格嘛!”白苏嘟嚷道,盯着书中的文字,眼前浮现一袭浅青袍服从蓝花楹堆中翻身起来的俊美男子,那双如墨玉似的眸子,明亮清澈,又如毫无心机的单纯孩子,他歪头瞅着她满头大汗的系衣带...... 白苏捂着心口,他指尖擦过的温度,依旧清晰...... “小姐!”十二唤了十几声,终于气急败坏的大吼。 白苏缓缓抬头,满眼迷茫的看了十二一眼,冲她笑了笑。 门外十一的声音道,“小姐,香蓉姐姐来了。” “香蓉?”白苏稍微回过点神,清了清声音,道,“请她进来吧。” (咳咳,两辈子没动过感情的小剩女,请允许她暂时迷惘几日吧,原谅则个。袖子慌忙打完这章就立刻传上来了,热乎着呢~~可能有错字,偶明天传文的时候会修一下下,吼吼,某挟风带雨的呼啸飘过,这就去跟惊荷还有端木拼文,准备明个的。) 第五十六章 为他姬妾?(加更) “见过素女。”香蓉欠身行礼。 白苏微笑道,“快坐吧,香蓉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香蓉面上绽开一朵浅笑,宛如静静绽放的莲花,她和十一同是温柔娇弱型的,可是香蓉明显要沉静许多,“香蓉是来传老爷话,明日柳公子携柳夫人来做客,老爷说让您明日一早便去前院。” 柳夫人,便是絮女了吧。 “父亲不知我近日身子不好吗?连母亲那里都去的少了呢。”白苏问道。 香蓉迟疑一下,声音温柔恬静,“老爷是知道的,明日风华公子亦会携珍夫人来访,所以......” “是风华公子指明要见我?”白苏道。 “风华公子说,要见白府三位小姐,好为连州公子择一美姬。”香蓉道。 十一泡好的茶水端到香蓉面前,香蓉微微颔首,“谢谢。” 白苏沉吟着接过茶水,白府剩下的三姐妹,只有自己快要及笄,那两位都还是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哪里有别的合适人选?顾风华此举,应该是针对她的。是想看看她投奔他的诚意吗? “美姬......”白苏捏紧手中的杯子,指尖发白。 香蓉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白苏的手,柔声道,“连州公子府中姬妾虽多,传言他却不曾近过一人,素女去了,倒也大有可为。” 白苏抿了抿唇,嘴角浮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我一商人庶女,能为他姬妾,可不是莫大的荣幸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人不想?可即便是在她那个时代,又有谁敢承诺一生一世,在这个女人如货物的世界,她白苏一不是倾国倾城,二并非才能冠绝天下,三又无权无势,凭什么站在与别人平等的位置,要求人家一生一世? 在没有实力之前,为人姬妾,也是莫可奈何的。更何况,她幸运的,有个她并不讨厌的人可以选择。 “那样的男子,应当没有人能拒绝吧!”白苏右手五指拢在袖中,烦躁的敲击床榻。 “奴婢话传完了,请素女好生休息,奴婢告退。”香蓉起身行礼。 白苏命十三去送她,香蓉倒也没有推辞,一同走向院子。 点着灯笼的院子中,传出嘭嘭的击打声,香蓉循声看过去,却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手中抡着比她小胳膊还粗的木槌在卖力的捶衣。 “她是......?”香蓉不记得成妆院竟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婢子。 “哦,小姐看她老实,便将她要来使唤。”十三道。 香蓉点点头,又看了那二丫几眼,问十三,“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做活?” 十三一边送她出门,一边道,“她也知自己愚笨,怕小姐不留她,干起活来便卖力几分。” “你回去吧,那边路你还没有我熟呢。”香蓉笑道。 十三见香蓉不似客套,便说了几句嘱咐的话,关上大门回去了。 香蓉走出不远,便听院里头十二嚷嚷道,“二丫,别捶了,你这没长几两肉的小胳膊小腿,回头给累坏了,小姐又要叨叨我,去去去,给小姐捶腿去。” 香蓉脚底不由自主的又折了回来,偷偷从门缝朝院子中张望。 十二正接手木槌,妫芷端着药从厨房中出来,交在十三手里,转身朝书房去,经过十二身边,冷声道,“大晚上的槌什么槌,她又不是没衣服穿!” 屋里传来白苏地主婆似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十二,咱不槌了,甭叫那心怀众生的大神医瞧着你家小姐是个虐人的主。” 妫芷没听见似的,推门进了书房。 十三道,“十二,明个再槌吧。” 门外的香蓉愣愣的盯着门内,眸中暗淡下来。直到院内的人都进屋,香蓉听着屋内隐隐的欢笑声,眼睛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 “夜漏更深,因何久立在别人院前。”一个低沉粗犷的声音宛如一声闷雷乍响在头顶。 香蓉惊叫一声,吓得连退数步。她脸色惨白的抬头看着蹲坐在屋顶的大汉,他一袭麻木衣,本来应该厚厚的木屐底被磨的几乎不足一寸,两道卧蚕眉,一双眼在月色下寒星闪烁,宛如捕食的狼。 “我......我。”香蓉手足无措的看着蹲在门楼上的男人,她知道他叫婆七,是婆主事身边的剑客。正因为他是婆七,而不是府中任何一个剑客,她才觉得害怕,因为从他目光中,香蓉感觉到的切实的杀意。 婆七拎起青铜剑,如豹子般掠过夜色,剑锋在月光下反射处幽冷的光,刹那间便逼近香蓉。生死顷刻间,香蓉连呼救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剑尖已然逼到她脖颈。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蓦地,面前响起“叮”的一声,香蓉睁大眼睛,她面前横了另外一把青铜剑,恰好截住那近在咫尺的利刃,两剑相击溅出几点火花。 香蓉看向那把剑的主人,竟是那个冷漠的医女——妫芷! “走。”妫芷冷声道。 迟蓉微微怔了一下,立刻拔腿奔走,婆七收剑便要追上去,妫芷却步步相阻。 婆七狠狠瞪着她,刹那间青锋如电,毫无预兆的袭去,妫芷横剑相拒,力气一时不敌婆七,被逼退两步,但转眼间,手中剑身一翻,忽然撤了力道。 婆七的攻击一顿,白苏的剑已刺过来,软绵似毫无力道,但一沾上婆七的剑,便如无底的深渊,令他无法放手施为。 “咄!”婆七低喝一声,这种浑身力气却无法释放的感觉,实在难受的紧。 相交的剑划出一道火花,两人均飞快的退了两步,正准备再拼,却听白苏喝道,“住手!” 方才香蓉那一声惊叫,已经惊动了院中的几人,白苏赶出来时,却发现妫芷和婆七打的不可开交, 妫芷瞥了婆七一眼,长剑收进袖中,丝毫看不出她竟随身携带武器! 婆七冷哼一声,向白苏叉手道,“方才有一女子站在院门口窥望,我正要杀她,却不知这医女为何阻我!” 妫芷冷哼一声,“莽夫!” “你!”婆七面色青筋暴起,即便是在朦胧的夜色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暴露在空气中的粗壮手臂上粗大的血管都一条条凸起,肌肉一块块隆起,显而易见,若是爆发出来,力量是怎样惊人。 “婆七,你晚间前来,可是有要事,且进院再说吧!”白苏忙打算两人的对峙。 静默了一会,婆七深吸了两口气,缓缓垂下剑,面色惭愧,“在下失礼了,险些误了大事。” 白苏讪讪笑了两声,心道:这可不怨你,就连我练了十几年的平心静气,遇见她的毒嘴,不也被气得半死。 “请进。”白苏道。 厅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杀气,婆七道,“婆氏族中派人来请主事回去,主事已经答应了,这是主事留给您的信。” 白苏接过信件,惊诧道,“**中去?” 白苏知道婆主事是被逐出婆氏一族的,她与族人的恩怨甚深,不知为何忽然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婆七明白白苏的惊诧,遂道,“其实,主事名动雍国之初,族里便来人请回了,只是主事一直不能放下心结,这次回去,便是决定面对了。” 白苏点点头,打开信,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字迹灵秀,风骨俱佳,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有两张纸,内容却不多,其中有一张是地契。 白苏飞快的看完内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师父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了?为何?她**中所为何事?” “此事......不便透露,孑然一身的回到族中,对主事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她还能回来,必然会来找您。”婆七道。 顿一会,又道,“主事说,从今后,我便是您的暗卫。” “师父不是便无人保护了吗?”白苏心中更加不安,她自然欢迎婆七这样的高手,可是看婆主事的作为,大有交代后事的架势。 婆七道,“婆氏一门多出剑客,而且,主事武功足够自保,小姐不必多虑。” 婆七一直跟着婆主事,对于白苏的为人也了解一些,自然不会把她看做一个娇柔的小姐。所以当婆主事让他留下保护白苏时,他虽然心中不大乐意,到底也还是同意了。 既然是婆主事自己的选择,白苏略略宽心一些,贴身收起那张地契。 “小姐,如何安排婆公住处?”十三问道。 整个成妆院都是女人,如何安排婆七却是个大问题了,白苏尴尬的笑笑,“先委屈一下,住书房隔壁的那间厢房吧,明日过后,我再做安排。” 婆七道,“无法,住哪里都一样。” “婆七,不如明日你陪十三和妫芷一起去茶舍取金,将那间铺子的地契拿回来。”白苏心想,多一个剑客,行事会更加安全些,也不容易被人跟踪。 婆七是婆主事信任的人,应当不会有问题。了结这一心事,白苏好专心应对明日之事。 “诺!”婆七叉手道。 白苏满意的点点头,兀自思索自己的事,却没看见,婆七和妫芷之间已经暗潮汹涌,一触即发。 十三心惊肉跳的看着那两人离去时杀气冲天的背影,紧张的咽了咽,暗暗祈祷明日一切顺利。 (大家收藏什么的都很给力~~昨天刚更完涨五十的加更,今天再更涨五十加更,小盆友们,乃们真是太可爱鸟~~~洒家真是好爱乃们,要是丢个票票啊、冒个泡什么的,洒家就跟你们走了~~~拍爪!怎么样,洒家更新是不是很给力) 第五十七章 我兄慕她久矣 第五十七章我兄慕她久矣 “小姐,香蓉......”十三问道。 白苏往塌上躺了下,摆摆手道,“她应并无恶意,否则妫芷不会拦着婆七的,她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菩萨?”十二不解道。 白苏嗯了一声,却是在塌上睡去了。十三给她盖上被子,和十一十二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白苏依旧是弄出一副病歪歪的模样,一切如往常并无任何改变。 十二一直叨叨,说应该打扮美一些,这样才能被风华公子选上,白苏笑而不语。 等十三和婆七、妫芷一同出门之后,白苏才带上十一十二乘着轿子慢悠悠的往前院去。 “素女到了!”迟蓉笑盈盈的迎了出来,上下打量白苏之后,“素女看起来比前些日气色好些了呢!” 白苏现在面色擦的妆粉比往日更多,怎么会气色好!她也不愿虚伪的应付,只淡淡回以一笑,心中却奇怪,这迟蓉不是白老爷的侍婢吗,怎么会呆在大夫人这里伺候。 “进来吧。”大夫人在屋内道。 迟蓉笑道,“素女快请进!奴婢可真是该死,竟让您站了这么久。” 白苏淡淡的看了迟蓉一眼,她从前也是嘴上抹了蜜似的,见谁都是笑意盈盈的,偏就今日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母亲。”白苏给大夫人行礼,略略打量她几眼,白苏虽然多日不曾到大夫人的院子,送的养颜花茶之类的东西却从未断过,现在的大夫人即便脂粉不施也年轻美貌许多。 “母亲最近气色很好呢。”白苏道。 “最近喜事连连,想不欢喜也难。”大夫人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现在白老爷放在她身上的心思明显比从前多了,每个月总有几天会在她院中留宿。 大夫人现在对白苏的太对虽然不算和蔼,却也不似从前那般不加以颜色,这便是最大的进步。白苏寻思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大夫人禀报一下二丫的事情....... “迟蓉今日看起来气色也很好呢。”白苏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迟蓉。 大夫人笑容一僵,冷哼一声,迟蓉神色讪讪,“大夫人气色好了,奴婢自然也开心。” “你去老爷那里听用吧。”大夫人冷着一张脸道。 见迟蓉退了出去,白苏道,“迟蓉惹母亲生气了?” “贱蹄子!伺候老爷三年,时时刻刻谨守规矩,我还道是个明事的,哼.......”大夫人冷笑道,“贱奴就是贱奴,总算爬上了老爷的塌!” 听大夫人意思,迟蓉竟是勾引了白老爷。白苏安慰道,“母亲莫要在意,迟蓉美貌尚不如桃姬,想来父亲不过是尝个新鲜罢了。” 大夫人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是呢,迟蓉长相最多只算清秀,白府的七名美姬个个都是花儿般娇艳,不是迟蓉能比。 白苏见她脸色渐渐好看了,便抓住时机道,“母亲,成妆院里缺一个侍婢,素看中了厨房一个粗使奴隶,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 “不过是个女奴罢了,不必问我。”大夫人打断她的话。 白苏放下心,道,“多谢母亲。” 这时,白子渠从外进来,“母亲,风华公子已到了,父亲请您过去。” 白苏起身随着大夫人一同往前院去,正对上白子渠的目光,他冲她傻呵呵的笑了笑。 白苏愣了一下,她跟哥哥弟弟都没有接触,对他们的印象还都停留在上次家宴时,对白子渠倒是没什么恶感,便也回以一笑。 前院宴客厅,白苏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里,厅中空旷,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放在主座后面的硕大屏风,上面绘着春雨杏花,美丽温婉。白老爷正陪着顾风华欣赏屏风上的图,珍女一袭桃粉色深衣,长发挽成堕马髻,垂在身后,安静的跪坐在侧边的席上。 顾风华一袭翠绿色宽袖背衣,薄纱罩衣,墨发随意披散,被在身后的手中一把白色孔雀毛扇半开半合。这么葱嫩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没有丝毫突兀,反倒也沾染上几分贵气。 只听白老爷道,“此画是素女十岁拙作,风华公子见笑了。” 白苏无语的迈进厅里,她这个便宜爹可真是卖力,时时刻刻不忘宣传自家闺女。 “愚妇见过风华公子,见过珍夫人。”大夫人裣衽为礼。 白苏与随后而来的兄弟姐妹一同给两人见礼。白苏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头顶上灼灼的目光。 白苏抬头,看见端坐在几前的珍女,那张清丽的面上少了几分稚气,原本肉嘟嘟得小脸已经消瘦到能看见尖尖的下巴,一双杏核眼中是化不开的冷,看向白苏的目光满是恨意。 “无需多礼,请坐吧。”顾风华坐到珍女身边,一把搂过她的纤腰。两人依偎在一起,浅绿粉红,俊男美人,煞是好看。 白苏看见珍女明显僵住,直直的绷着身子,看向白苏的目光越发怨恨。 众人落座,白苏垂眸,攥着的手缓缓松开,拢在袖中,指头不规则的敲击着大腿。 “素女越发楚楚动人了呢。”顾风华轻笑着道。 白苏淡淡道,“公子过誉。” 门外,香蓉通报道,“老爷,小姐和姑爷来了。” 白苏多少对素女的前未婚夫有些好奇,便抬眼看过去,厅门口一对璧人携手而入,絮女长发挽了一个端庄的高髻,一身艳红,衬得她雪白的肤色晶莹剔透,面容绝艳,面色虽一如往日的清高孤傲,却掩不住眉梢眼角显露的媚色。 而那男子,一袭暗红色背衣,领口纹着繁密的金色花纹,面如如羊脂玉,唇若涂丹,凤眼微微上挑,的确是个少见的美男子,然而,却是白苏最为不喜的一种长相。 “在下柳逸见过政阳王世子!见过珍夫人。”柳逸作揖。 “民妇见过世子,见过珍夫人。”絮女裣衽为礼,心中却如针扎,她如今竟已沦落到给一个庶女行礼了! “都坐吧。”顾风华漫不经心的抚着扇面。 “岳父,婿代父亲向您问好。”柳逸俊美阴柔的面上浮起浅浅的笑意,礼仪周全。 白老爷心中对柳公实在不忿,却也不想交恶,到时候白搭了一个絮女,吃亏的还是他自己,便客气的笑道,“贤婿多礼了,柳公近日身体康健否?” “托您的福,家父向来健康。”柳逸沉吟一下,从袖袋中掏出一张红纸,道,“这是家父备下的礼单,还请泰山大人过目。” 白老爷笑道,“柳公真是太客气了。”说着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便放进袖中。 “只是......”柳逸丹凤眼中光华流转,似有若无的瞥了白苏方向一眼,又道,“家父问,不知泰山大人何时将陪嫁媵妾送过府。” 白公笑眯眯的脸上顿时换做惊诧,一副不明其言的模样,“媵妾不都已经送过去了么?有十名之多呢!莫不是你都看不上?” 柳逸却也是个奸猾的主,颇有乃父之风,“家父说的素女。岳父与家父通礼之时,礼单上是有素女之名的,听闻素女大病痊愈......” 陪嫁的媵妾也算做嫁妆,陪过去之后便算作絮女的个人财产,可卖可送,都有絮女做主。当时白苏昏迷不醒,白老爷受了絮女的撺掇,便将素女的名字写到了礼单上。 白老爷一噎,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抵赖也没有用。 “我可以看看礼单吗?”白苏忽然道。 柳逸看向白苏,凤眸含笑,“那种东西,我怎会带在身上......” “那就拿了礼单来领人!”白苏懒得跟他啰嗦,若是没有拉拢顾风华的意思,她无论去哪儿,做谁的姬妾,都没所谓,她有的是办法让男人对她反胃,可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她。 “不必了。”顾风华慢悠悠的道,他看着柳逸,“柳公子十分中意素女?” 柳逸怔了一下,一时弄不明白他是何意思,便据实答道,“在下仰慕素女才情,然,瞿奉(柳逸的字)已有娇妻,对素女着实算不算中意,不过礼单分明,瞿奉必是要问个明白的。” 顾风华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孔雀毛扇,笑容掩映在翠绿和洁白之间,愈发干净雍容。他转而一脸无奈道,“我兄甚慕素女呢!” 白苏心中一跳,她心中有些气恼,明知道顾风华所说是假,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厅中人听见他这句话,立刻将目光都投在他脸上,仿佛想从那俊美雍容的脸上辨出此话的可信度,然而他们失望了,除了能看见一张俊脸,别的什么也辨不出。 “唉!看来,我这一趟却是白来了,那么本世子这就回去告诉我那兄长,素女已经名花有主了,令他快快断了妄念。”顾风华一脸惋惜,作势便要起身。 白老爷乐开了花,连州公子想要的人,恐怕就是皇上会割爱,否则便是那些文士声讨也令人吃不消,尤其是在乎名声的权贵,更不会去得罪顾连州。 “世子,或许,是家父看错了,瞿奉回府之后会好好确认一下。”柳逸忙道。 顾风华拿折扇柄轻轻拍击额头,朝白苏一挑眉,“那么,我兄写的书信,也可交给你了。”他转向白老爷道,“白公请允我私下将书信交给素女。” 白老爷真是求之不得,连连道,“请便,请便。” 顾连州的书信......白苏的心提到嗓子眼,真的有他的书信吗?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双脚却不由自主的跟着顾风华出去了。 (nn的,我多纯情的一章啊,居然又违禁字,害我查了那么久,抱歉啦~~~唉,我实在比窦娥还原呐~~~明明就是粉清纯的说~~~爬走,继续打字~~) 第五十八章 宿敌 “连州公子的魅力果然无人可挡!”走至主院花园,顾风华转过身来调笑道。 白苏心中莫名的有些失望,她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竟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实在可笑极了! 顾风华细细打量她,忽然嗤笑道,“不说已断红尘了吗,竟连这点诱惑都抵不住?却胆敢向我自荐?” 面对顾风华的嘲笑,白苏无言以对,她确实受了诱惑,并且从未这般不由自主过。但是若要她这就放弃拉拢顾风华做靠山的念头,绝不可能! 白苏抬眼对上他玩世不恭的神态,目光坚毅,“若我每年资助黑甲骑一万金,如何?” 顾风华扇扇子的手猛地一顿,一万金,一万金可买一座小城了!如果政阳黑甲骑每年有一万金的话,不出两年,便会与虎贲卫并驾齐驱,成为雍国最强悍的骑兵,骑兵在战场上的战斗力,比单一的步兵强上不知几何。 “靠你父亲?”顾风华笑道。 白苏冲他淡淡笑道,“他要用最小的代价攀附权贵,我与他不同。” “所为何也?”顾风华不问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金,却转而问起白苏是因为什么,要支持黑甲骑。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白苏漫声吟道。 见顾风华的态度稍微认真了些,白苏扑哧一声大笑出声,看向他道,“很洒脱的境界吧!可我白素不是那种人。在我这儿,应改做‘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素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何谓自由?”顾风华饶有兴趣的问。 白苏道,“自由者,或仗剑走天涯,寄情山水;或手握重权,俯瞰天下。” 顾风华眉心一跳,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女孩儿,她弱小苍白,却有丈夫之志,看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他相信,她绝对能够说到做到。 白苏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禁笑道,“哈!你定是以为白素志高吧?也许,但是素却只是为了一个最没有出息的理想,那便是活命,不受别人操控的活着。” “每年一万金。素,绝不食言。”白苏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每个人都有偶尔猖狂的时候,白苏可以豪言壮语,却绝不会冲昏头脑。 顾风华盯着她,仿佛从她坚定的目光中看见了某个人的影子,不同的是,白苏敢在朗朗乾坤之下说出这番话,而他,却只能在黑暗的雨夜之中,目眦欲裂的盟誓。 “一言为定。”顾风华扬起手,与白苏击掌盟誓。 白苏有些诧异,他竟然被自己三言两语便说动了?然而她也不想多做深究,只要暂时,暂时便好。便是现在被陆离逮到了,也好有了个保命符。 回到宴厅,众人的看向白苏的目光各有意味,而珍女那仇视的眼神最是令白苏如坐针毡,她从来也没有被人恨过,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 之后的宴席,白苏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返回了成妆院。 阳光正好,躺在塌上,白苏泛起一丝苦笑,自己居然就这么没出息的当了逃兵。而且,她有错吗?自认为没有错的人,居然还会心虚! “白苏啊白苏,你可真是个懦弱的人。”白苏眯着眼睛喃喃自语,说着,嘴角扯起一抹自我嘲讽的笑意。什么心如止水,她终究是一个被保护起来,没有经历过生活打磨的人。 “十三姐回来啦!”十二欢喜的丢下手中菜叶,飞奔出去。 白苏转头看向门口,果然是十三,她又张望了几眼,问道,“妫芷和婆七呢?” 十三顿时脸色发黑,“小姐,下次您派他们任意一个随奴婢出去便好。他们,他们......” 回忆起那无处不在的激荡杀气,十三还心有余悸,饶是她处事沉稳,也是吓得满身大汗,“他们在暗中保护,奴婢去云雾茶舍取了金买下铺子,回来之时,他二人杀气重重的便携剑走了,大约去后山......去后山......” “去后山打架!?”白苏道。 十三点点头。 白苏一骨碌从塌上爬起来,穿上木屐,急道,“快走!” 妫芷那个怪脾气,能在成妆院能安然相处,是因十三她们几个把她当半个主子,白苏又不与她计较,若是一旦遇上个暴脾气,必然是个你死我活的结果。 成妆院一群人绕了小道,飞快的去了后山,白苏也顾不上装病了,什么后果她都能承担,可是她不能让任何一人死伤。 待看到后山的情形,白苏实在庆幸自己来的快,否则他们真的可能生死相拼。 妫芷向来整洁的白色麻布深衣破乱不堪,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右臂上有一道半尺长的血口,鲜红的血染在白色衣襟上,触目惊心。血口中还在不断的向外冒血,显然是伤及大动脉,若是不及时止血,很快便会有生命危险。 婆七也未好到哪里去,本来就破旧的麻布衣,全然被剑锋绞碎,赤裸着健壮的上半身,心口和腹部都被划了几道伤口,外伤不重,可是脸色发青,似乎是中了毒。 而他们脚下,躺了七八个黑衣人,白苏知道,那是白府的暗卫——竟然全被打晕过去,捆做一堆! “住手!”白苏急急叫停。 可这不是比赛,那两人仿佛有深仇大恨似的,咬牙又拼了起来。 “住手!”白苏完全近不了战圈,只能在外干着急。 眼下的状况,完全不像是不对盘,而是仇恨!白苏从两人身上的杀气,能感知,他们是动了真格的。 怎么办?怎么办? “十三,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白苏问道。 十三迷茫道,“奴婢不知,一路上,两人并未说过一句话啊!更未起过冲突。” 蓦地,白苏想起自己最先看的一本书——《雍记》,上面曾记载,婆氏原本是雍国第一大族,族中以多出善战的武士、剑客而闻名,而雍国的名将多出自婆氏。百年前与宁国一次大战,身为一直盘踞在宁国的妫氏选择了进驻大雍,妫氏却是以多出大巫而出名,这样两个同样强悍的望族,自此,明争暗斗便没有断过。 因此,两族之中为官的人便成了斗争的牺牲品,而妫芷的父亲是士大夫,又是被抄家!这其中的原委,一想可知啊! 事到如今,恐怕劝是劝不住了,白苏一咬牙,直冲进两人的之间,婆七长剑猛的一顿,堪堪停在白苏心口,锋利的剑尖在白苏的衣襟上划出一道口子。 而妫芷却未来得及收手,剑尖没入白苏背心两寸有余,那一刻,白苏想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认真的悔过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忽略周遭的事情,导致错失先机,这一次也一样,她居然只顾着想一些有的没的,而忽略的婆氏和妫氏之间的宿仇,很有可能,妫芷和婆七还不止是宿仇! 白苏固然是聪明的,可是也缺乏处事的经验,大多时候都不能面面俱到。运筹帷幄,她真是我还差很远...... “素女!”妫芷惊呼一声,立刻伸手按住白苏背后的几处穴道,猛的将剑给拔了出来。 妫芷也顾不得继续同婆七纠缠,背上白苏,便往成妆院去。十二她们呼啦啦的跟着跑了回去,十三上前扶起婆七,“您伤势如何?” 婆七狠狠瞪着妫芷的背影,“无碍。” 话虽如此,十三还是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刚刚转了弯,远远的便看见絮女和柳逸在成妆院门口正要回去的样子。 絮女一眼便看见了这一群急急忙忙人,转身迎了上来,关心道,“三妹怎么了?” 白苏淡淡伏在妫芷背上,淡淡道,“原本想出去透透气,可是身子弱的很,没走多远就不行了。” “三妹身子不好,可要当心啊。”絮女上前一步,想仔细看看白苏。 妫芷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絮女心中生疑,面上却是万般委屈,“你们竟这般提防我吗?素女可是我亲妹妹。” “放我下来吧。”白苏道。 妫芷迟疑一下,还是慢慢将她放下来,白苏容颜苍白,面带浅笑,“大姐多虑了,素身子一向不好,大姐岂能不知?大姐新婚燕尔,过了病气给你,岂非不美?” 柳逸也已经走了过来,絮女是下定决心要看看这一伙人匆匆忙忙的,究竟有何猫腻,于是泣声道,“三妹竟然这般看我!要是旁人便罢了,可你是我亲妹妹,姐姐怎会怕这个。” 白苏看着她一步步上前,却定定的站在原地未动。 十二几人站在白苏身后,余光瞥见鲜血在月白的深衣上绽开一朵血花,心中暗暗焦急。原本只如雏菊大小的血迹,只站了这么一会儿,便大如莲花,周围的衣服都被浸透,鲜血开始慢慢往下摆渗透。 “大姐。如今你可不能这般任性。”白苏忽然开口道,“据闻柳家是一脉单传,姐姐要好好保重身子,早日为姐夫诞下大子才是。姐姐关怀的心意,素心领了。” 白苏早先是打听过的,柳逸如今二十又四,膝下却无一子,别家男子像这么大年纪,儿子都可识字读书了,族中老人逼的紧,他自然也着急。 这话是抓住了要害,柳逸果然道,“絮儿,你看素女脸色苍白,怕是真的不舒服,便让她好好休息吧,不如我们改日再来看望。” 絮女却也知其中利害,便道,“那姐姐就不打扰三妹休息了。” 白苏淡淡笑道,“素身子不适,恕不能远送。” 絮女却当真很依依不舍的模样,一步三回头的同柳逸一同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白苏眼前一黑,妫芷一把扶住她,几人也不敢声张,悄悄的把她抬进院子里。 十三扶着婆七,走的不快,之前看见絮女阻住白苏,便隐在林中没有出来,婆七便就地用破烂的麻衣草草包上了伤口。 第五十九章 琐事 白苏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十二正端着一碗猪肝汤巴巴的盯着她看,一见白苏睁眼,喜道,“小姐,快快,来喝点猪肝汤补补血。” 白苏无奈的摇摇头,接过汤,问道,“婆七和妫芷伤势如何?” “医女医术高超,她的伤自然无碍,不过婆七可就惨了,今日看见十三姐端了一盆血水从他房间里走出来呢。”十二道。 白苏送到嘴边的汤顿了一下,道,“给他们都送碗猪肝汤。” 十二应了一声,跑出去盛汤,却听十三在院子中发脾气,“你眼中还有主吗!莫不是主子给了三分颜色,你便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 十二好奇,相处许久,十三从来不曾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呢,她探头看过去,却见十一缩着脖子哭的像个泪人似的,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十三姐,怎么了?”十二看着不忍心,便出声问道。 十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你问问她吧!” “十一,你做了何事,惹得十三姐这么大火气?”十二拽了拽十一的袖子,柔声问道。 十一“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声嘶哑,伤心委屈至极。 十二安慰了好一会儿,十一才抬起泪盈盈的眼,抽噎道,“十二,十二,十三姐仗着小姐另眼相待,已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想呵斥便呵斥!” 十二皱着眉,“你说十三姐无缘无故便呵斥你?”她们都是奴隶,并无等级之分,若是十三真仗着小姐偏爱,就肆意呵斥十一,那也太令人寒心了。 十一泪水止不住的流,一边用帕子擦拭一边道,“小姐吩咐我去云雾茶舍帮忙炒制干花,昨日去时,楚公子曾说要我明日帮忙。今早我见小姐还未醒,抽空去了一趟茶舍,急急的便就赶回来了,谁知,谁知十三姐竟劈头盖脸的便骂。” “原来是误会,小姐受伤未醒你便出去,十三姐不明情况才会生气。”十二放下心来,拉起她的手,“既是误会,去说清楚便好了啊,走!” 十一甩下她的手,恨声道,“为何要我去认错,她呵斥我,却为何要我去认错?” 十二想想也是,点点头道,“也不是认错......罢了,我去跟十三姐说说。” 屋内,白苏隐隐听见外面有哭声,见十三进来,便问道,“是十一在哭?何事?” 十三在塌侧垂眸恭立,道,“十一近日常常逗留在外,是奴婢训斥了她。” 白苏点点头,转而道,“婆七伤势如何?” “外伤不重,但被医女下了毒,医女又拒绝给解药,便只好放血疗毒。”十三答道。 白苏扯扯嘴角,她这皮肉之苦倒也划算,至少两人已经不会再随便掐架了,“扶我去婆七那里。” 十三应了一声,便扶起白苏。 婆七住的厢房中,任何摆设都不曾改变,甚至,桌椅上还落了薄薄的灰尘,说此处久无人居也不为过。 婆七见白苏亲自前来,正欲起身行礼,被白苏制止,“躺着吧,不必多礼。” 十三见十二在门口张望,便道,“小姐,奴婢在门外守着。” 白苏想到自己要跟婆七商量的事情,便点点头。 十三掩门出去后,白苏看向婆七,“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不会过问,但妫芷是我的臂膀,你同样也是师傅留给我的助力,我自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自相残杀。” 婆七叹了一声道,“只要妫氏医女不再苦苦相逼,我也不会寻她麻烦。” 白苏信他,便不在这个问题是纠缠,“良禽择木而栖,我知君子是胸有大志的丈夫,素无德无才,也自知不是能承载君子的良木。”白苏说的无比诚恳,她虽没有亲眼见识过婆七的实力,却知道他是个万中无一的高手,若不是婆主事的交代,凭她现在的状况,婆七这样的剑客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婆七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白苏直直的盯着他,直言道,“但是,素会努力成为天下君子想要投奔的良主,还请君助我!” 婆七垂眼,久久沉默不语。 白苏心中忐忑,她这样空口白话的说,人家说不定会以为她在做白日梦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雍国人素来看中一个人的胸襟和志向,尤其向婆七这样的剑客,更是在意这些品质。白苏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子,有这样的气魄,着实让他另眼相看。 半晌,婆七问道,“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白苏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有希望,便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说与他听。 婆七由起初试探性的询问,渐渐开始严肃起来,直到白苏说完,婆七行了个叉手礼道,“必不负所望!” 屋内相谈甚欢,屋外的气氛却有些不快。 十二原本是来解释十一之事,却被十三堵了回去,“我从不曾无缘无故寻人撒火气,她是成妆院的侍婢,何事能比小姐重要!” 十二听她这话,觉得也有道理,小姐尚在昏迷之中,十一竟跑出去给别人帮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十三训斥几句却也没错,可是十一毕竟已经应承人家,而且出去又是急急返回,她觉得十一也没什么大错...... “哎呀呀,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反正我跟你解释清楚了,其他的事情我想不通,不想了!”十二干脆撂挑子,又不是什么大事,用得她费脑子吗! “我给医女和婆七盛汤。”十二烦恼的甩甩脑袋,往厨房去了,边走边咕哝,“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吗......好像也没什么事儿,怎么就闹僵了......” 正这时,有人轻叩院门。 十三开了门,却见是香蓉。香蓉面色有些苍白,惊疑不定的朝院子里张望几眼,悄声问道,“婆七不在吧?” 十三明白她原来是昨晚被婆七吓着了,便道,“他不会为难你的,进来吧。” “不,不,不进了。”香蓉忙推辞道,她看了看左右无人,才道,“我只是来告诉素女,老爷决定等素女满十四岁那日宴请连州公子。” 这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白老爷显然相信了风华公子的话,打定主意要把白苏献给顾连州。 “此事当真?”十三心中欣喜,她怎会不知自家小姐中意连州公子,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大喜事。 “自然是真。”香蓉低声道,“原本老爷打算过几日便写帖子,想是觉得素女年纪还小,便索性等大一岁再说。” 十三还想再问些细节,香蓉却道,“我如今处境艰难,只是偷偷跑出来,久了怕会令人生疑,我先走了!” 说着,也不等十三应声,转身便跑了。 十三关上门,却见白苏不知何时站在院中,“小姐都听见了?” 白苏道,“不曾,可我猜到是父亲要将我献给顾连州了吧?”她那个便宜爹,早就想巴结巴结连州公子,有如此良机,他怎么可能放过。 十三见白苏神色没有一丝欢喜,却也不再多问,转而道,“香蓉最近常常来成妆院呢。” 白苏自然明白她为什么常常来通风报信。 原本前院所有侍婢中,数香蓉和迟蓉最受白老爷信任,前几天迟蓉爬上白老爷床榻,一跃成为众姬妾之一,这样一来,香蓉在前院的处境就尴尬了,她本身样貌就比迟蓉要出色,眼下除了其他侍婢的排挤,恐怕现在连大夫人也防着她,千方百计的不让她接近白老爷。如此,过不了几个月,香蓉便会彻底失去靠山,她这会儿自然要想想自己的出路。 “你觉得香蓉此人如何?”白苏问十三道。 “性子温柔,却不怯弱,处事沉稳有度。”十三据实答道。 白苏笑道,“你对她的评价这么高?不过......若是她有忠心,倒确实是个好帮手。” 两人边说,边往妫芷屋里去。 厢房的墙角处,十一泪眼婆娑的看着十三的背影,喃喃道,“我自问不曾得罪过你......你却容不下我到这等地步!” 十一以为,方才十三在小姐面前句句夸香蓉,定然是想让香蓉来成妆院服侍。白府除了大夫人院子里有九个侍婢外,其余每个院子只有四个侍婢,十三定是想让香蓉将她替掉啊! 香蓉传递来的消息,白苏根本不曾放在心上,那只是白老爷误信了风华公子的话,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白苏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铺子上,她要开一家花店,这是她的强项,雍国人极爱鲜花,示爱的时候也会从田野里采来花束送给对方,白苏觉得卖包装好的捧花应当也很有市场。当然,她主要经营的项目还是园艺,可是在她没有名气的时候,想要去人家府邸指手画脚恐怕不可能,所以她要先从盆景做起。 她要尽快赚钱,先给顾风华一万金,才能使他们之间的盟约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自己撒花,第一卷到这里了,第二卷都是美男美男美男,着重写jq,与是洒家很理直气壮的说咱这个真的是言情了!!求收藏,求票,求评,求求求~~什么都求~~~~~收藏还差十个就可以加更了,俺希望明天加更,后天加更~~~~~天天加更~~~袖子这个不完全算是种田斗斗,大家试着看看,说不定会喜欢哈~~~最后,求强势围观!!!!!) 第六十一章 他来了(二更) 李老板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我是跑船的。”他指指江中倒数第二艘大船,“那是我的船,我们跑一趟船才赚得三十铢,我见那些用船的商户来回便能赚上几十金,甚至几百金,便也想运些东西来卖,恰赶上这几个贱卖的匠人,唉!亏得遇到小姐了,否则,我怕是要折本了!” 白苏再次暗暗咋舌赵庆卖有色书籍的暴利。她本来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又加之没费什么力气便赚得几千金,纵然妫芷曾稍微解释一下,她也没有切实体会,还道雍国的金子不值钱,原来购买力却这般惊人。 白苏从袖中掏出一金,“我既然说过要出一金,必然不会反悔。” 李老板迟疑了一下,接下一金,连连道谢。 白苏又道,“李老板想不想赚更多?” “自然想!”李老板毫不迟疑的道,只顿了一下,他有些怀疑的看着白苏,“不过,我可不做什么犯法的勾当。” 白苏笑道,“自然不会,其实很简单。”白苏说着掏出几张纸,上面是前几天绘的植物图,“你只需帮我收集上面的花草,当然你自己也可以带些形状好看的花草来卖给我,只是,我需要你带到这里的时候,这些花草都还是活的。” 李老板看了几张图,狐疑的道,“这几种花在宁国很平常。能赚多少?” “我知道。这些平常好找的花,每棵存活的我给你三钱。而这些,”白苏又拿出几张绘图,“每株存活是二十钱。” 李老板看了一下,里面所绘的花,大半在宁国都有出售,售价也都在三四钱左右,如果除去在路上死的,应该也能赚钱。 “好!”李老板收起那些花卉图,叉手道,“在下李虎,下个月十五号会再来鱼洛,不知怎样联络姑娘?” 白苏又掏出两铢钱给李虎,“这是定金,我家主名叫纳兰修,下月会想办法在鱼洛购下一处宅邸,你若是不放心,下月可只运那些漫山遍野即可挖到的花草,反正即便我不来,你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李虎一想也是,反正他船大,那些商户们又不愿用底舱,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与她合作,“行!纳兰姑娘,下月十五,李虎便在码头候着。” 白苏暗想今天运气还不错,上来就遇见一个合适的人选,与这李虎打交道,却比与真正商人打交道容易多了。 李虎本以为赔本了,刚开始拉住白苏也只见她年纪小,想碰碰运气,却没想到让他净赚了这么多钱,又平白得了个赚钱的机会,心中自然欢喜,高高兴兴的将十几个奴隶领到一旁去改烙印,转换文书。 白苏在一旁等候时,顺便看了看周围的货物,买了一些玩的用的,打算带回去给成妆院的几个丫头。 “挥金如土。”妫芷抱着成摞的东西,不满道。 白苏白了她一眼,“没见识,圣人曰: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 妫芷也不理她,兀自将手中的物什丢在背后的药筐里。 “小姐!” 白苏正低头看宁国的刺绣,忽然听见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 白苏抬头问妫芷道,“是不是在叫我?” “是十三。”妫芷坦然道。 白苏腾地一下站起来,“那你还这般淡定。”十三大老远的过来寻人,必然是有急事。 码头是呈坡形的,白苏站在上面能看见人头攒动中,十三急急忙忙的向上跑,边跑边四处寻找什么,她旁边两个麻衣大汉,一路尾随。 “快快,大神医,你看看,那两人一直跟着十三,快去救她。”白苏急道。 妫芷淡淡向下瞥了一眼,“他们明明是在保护她。” “呃。”白苏怔了一下,再细细一看,果不然,那两名大汉尾随在十三身后,时不时的还上前帮她拨开人群。 十三本就已经距离她们不远了,听见白苏的叫唤声,循声找到两人所在,便跑了过来。 “小姐!”十三火急火燎的奔至白苏面前。 白苏道,“有急事?他们是?” 十三急急解释道,“这两位是婆七遣来护送我的剑客。” 白苏唇角一勾,没想到才短短两个月,婆七便真的招揽到了剑客。那两名剑客只知道自己的主上是纳兰修,却不知眼前的姑娘是谁,只听十三唤她小姐,便以为是纳兰修的妹妹,于是行了叉手礼,齐声道,“见过小姐!” 白苏道,“免礼。” “小姐,快快回去吧!出大事了。”十三小声道。 白苏心中一凛,十三向来稳重,很少会这么火烧屁股的模样,“何事?” 十三凑近白苏,压低声道,“香蓉偷偷来传话,老爷宴请连州公子。” 白苏怔住,“难道......他真的去了?” 见十三点头,白苏心里陡然乱了。脑海里之剩下一个声音,他来了,他竟真的来了! “纳兰小姐。”李虎换好文书,走了过来。 白苏强拉回心神,接过文书,“多谢,寻花草之事,还请您费心了。” 李虎看了那两个麻衣剑客一眼,心中更加相信白苏了,因为能用得起剑客之人非富即贵。 “妫芷,奴隶中有人受伤生病,你先过去看看吧。”白苏道。 妫芷应了声便走向那群奴隶,他们肩上刚刚烙上“纳兰”二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的心中如绞利刃,右肩印着“白”字的地方隐隐发疼。 妫芷皱起了眉头,先查看那个伤势比较重的中年人。 飞快的检查完十八个人的身体,妫芷从身后药筐中扒出几个黑色的小陶瓶,丢给他们,“你们暂且忍一忍,等到了宅邸之后用清水洗净伤口,把药上上。” 众人连连到是,妫芷又对那个中年人道,“你伤势比较重,要将腐肉刮去才行,我去禀明小姐后,再安排时间给你疗伤。” 男孩怯怯问道,“您是医者吗?” “正是。”妫芷道。 一群奴隶惊讶的看着她,他们这些奴隶何曾受过这般好的待遇啊! 一般奴隶受伤后都是等着自行愈合,伤重者,便直接丢到乱岗上等死,即便不死,也会被野兽吃掉,只有极受主人看中的奴隶,才有可能得到医治。而他们一被买下,竟立刻有医者亲自来给他们疗伤送药,顿时心中欣喜无比,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妫芷向白苏禀报了检查的情况,他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些旧疾,须得慢慢调养,只有那个中年汉子的情况比较糟糕,需要尽快医治。 “嗯。”白苏对十三道,“你留下,和他们俩负责将这些人送回城西府邸,雇几辆大些的马车将他们载回去。” 白苏话一出口,那两名剑客神色古怪的看了她几眼,心想到,这姑娘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不过是几个奴隶而已,赶着回去便是了,怎的还花钱雇马车! 他们还未想明白,又听白苏道,“他们旅途劳累,先买些食物,让他用过之后再回去,告诉婆七,不可随意打骂。” 两名剑客直接目瞪口呆了,这是养奴隶吗?怎么好像是接待贵客啊! 不等那两人反应过来,白苏便和妫芷急急下了码头,往茶寮那边去。 哑叔远远的看见两人疾奔过来,立刻赶车迎了上去。 两人爬上马车,对哑叔道,“立刻回城,越快越好!” 一路上,白苏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为什么顾连州就应邀了呢?据说他可是从来不会接受私人邀请,白苏这才放心忙自己的事情,可是他现在居然应邀了! 难道是顾风华的意思? 白苏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顾连州是什么人,怎么会受顾风华的煽动。 “你今天故意在剑客面前施仁?”妫芷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她认为,白苏无缘无故的对一群奴隶这么好,定是想让那两名剑客知道自家主上仁慈,从而令他们更加归顺。 白苏抽了抽嘴角,难道真是她平时心机太重了?偶尔圣人一下,也要被怀疑? “待他们好是因为值得,我不是为了拉拢那两人,却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当散财童子。”白苏哼哼道。 妫芷虽然不知道“散财童子”是个什么童子,却也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她不明白,那一群老弱病残,究竟有什么用处,纵然他们是匠人,可是白苏又不建房筑屋,要这么多匠人作甚! 白苏没有注意到妫芷若有所思的目光,兀自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亢奋,脑袋里蒙蒙的,既是欢喜,又是惶恐,更是忧心。 ———————————————————————— 推荐女频姐妹的上架作品:[bookid=1880706,bookname=《贵气逼人》] 第六十三章 为他妇人(加更) 白苏为了防止他进一步的动作,立刻伸手倒了一杯酒,端到他面前。 “公子请饮。”白苏道。 白府几女声音均是清脆犹若凤啼,偏就白苏的声音并不那般干净,也许是因为上吊时声带受伤,使得她声音带点沙哑,声调不尖锐,淡淡如水般,令人听着十分舒适。 不是“白莲公子”的声音,却不让他讨厌,顾连州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接过酒樽。指尖擦过白苏苍白纤细的手,白苏只觉有根羽毛拂过心底,轻柔的,痒痒的。 气氛无限好,白老爷却十分煞风景的插话道,“这是百年陈酿,不知公子觉得如何?” “很好。”顾连州应道。 顾连州爱酒、爱茶、爱书胜过爱美人,这是尚京城无人不知的事,白老爷也是下了血本,将一坛子百年陈酿拎了出来。 这时候的酒水都还是粗制,光是用粮食精酿的好酒便十分难得。而这一坛百年陈酿,几乎可算作是一坛黄金了。故而,顾连州说好,绝不是敷衍客套而已。 白苏可不知道这酒的价值,只是不停的倒,顾连州放下酒樽,她便倒满,间或还溅出许多,看的一屋子人欷歔不已,心道还真不能小看这区区白府,竟把这与黄金等价的美酒当白开水用。 他们哪里知道,白老爷看的心都在淌血。但看顾连州喝的起劲,还不得不道,“连州公子是懂酒之人,老夫只是俗人一个,倒也喝不出什么不同来,酒窖里还有几坛,稍后给您送到府上去。” 白老爷心想,顾连州堂堂太子少师,雍国的大圣人,怎么着也得矜持一下,但他显然错估了顾连州对美酒的喜爱,只听那清贵的声音,淡淡道,“多谢。” 眼看着一壶酒倒尽,白苏喜道,“素去取些酒来。” 白老爷忙制止,“素儿坐着吧,为父令侍婢去取。” 白苏极力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温顺乖巧的应了一声“是”。 那取酒的侍婢刚刚出去,白老爷“啪啪”击了两掌,门外歌姬鱼贯而入,乐声奏起,薄绡轻纱如烟似雾,若隐若现的笼罩着冰肌玉骨,纤腰轻摆,如扶风弱柳,美不胜收。厅中男人顿时两眼放光,从她们中间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思衬着回头私下里找白老爷讨要一个。 这一批歌姬是珍女在府时,用来伴舞的,她们个个生的美貌妖娆,无不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白苏偷偷瞧了顾连州一眼。他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群美姬,只是清亮的眸子中全无其他,只是看而已。 果真是不好美色么?白苏兀自想着,忽然一阵香风吹过,她微微抬眼,只见一条火红的轻纱拂过,这条轻纱的主人肤色如雪,妖娆狐媚,美艳不可方物。 “是阁姬。”左下手的男人低低惊呼。阁姬之媚,世间少有,男人无不垂涎。 顾连州眸子微转,看向说话那人:一身肥膘,短而粗的十根指头上,有八根带着大宝石戒指。面容白皙,下颚上一撮稀拉拉的胡子。 那人是白老爷请的巨贾,以出售圈养马匹发家,向各国出售战马,是以他的地位比普通的商贾要高许多。 白苏见顾连州久久不曾移动视线,便也好奇的顺着目光看过去,那个牧马商贾竟大庭广众的将身边美姬拉入怀中,一双浑浊的眼中满是情/欲的盯着正在跳舞的阁姬,粗胖的手伸进她衣服内,将那美姬挑逗的一阵娇吟。 自从阁姬出现后,厅中的气氛一下子便放/荡许多,连白老爷也搂过桃姬玩乐,霎时间,白苏和顾连州两人便显得十分突兀。 这二人却不自知,呆呆傻傻的看着那牧马商贾肥厚的嘴唇从美姬的脖颈游移到胸部。 太开放了!别说白苏没有看过这种现场表演,就是顾连州,也有些惊讶,他平时从不参加私人宴会,只去一些诗会、政论的宴席,那些场合无不是严肃高雅。 白苏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了一眼顾连州,而他似乎也察觉她的目光,放下酒樽,转向白苏。 白苏紧张的向后缩了缩,脸几乎埋在胸口,“我......你不能......” 顾连州只是放下酒樽,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目光纯净的不能再纯净了。 白苏有点患得患失,既松了口气,又泄气。她看看牧马商贾怀中的美姬那高耸的酥胸,又兀自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都十四了,怎么还没有发育的迹象?前世虽然也不大,但聊胜于无啊! “连州公子。”阁姬一曲舞毕,莲步轻移,携香带风走近顾连州。纤指握起桌上的酒壶,本想给他倒酒,却发现无酒,便转身从白老爷几上拿起酒壶,轻笑道,“白公,连州公子无酒了呢!” 声音蛊惑的人骨头都酥,白老爷一边色授魂予,一边暗道失策。请阁姬前来本是为了调节气氛,气氛是调节了,可有这么个狐媚子在,素女这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可就显得单薄多了。 阁姬直接将酒倒在顾连州的酒樽中,“公子,阁姬敬您一杯。”说罢先一饮而尽,又给顾连州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顾连州皱起好看的眉,盯着阁姬留在酒樽上的红唇印,那眉宇之间的结拧的愈发深了。 僵持了半晌,直到阁姬举杯子的手都酸了,放电的媚眼都有些抽筋,顾连州才缓缓站起身,“多谢姑娘抬爱,我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女人也一样。” 阁姬娇艳的脸刹那间灰败。 阁姬善媚,床第功夫也少有人能比,因此拜倒在她裙下的男儿不知凡几。她自然也不再是什么纯情的处女,但那些男人不还是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阁姬,从未被人如此无情的拒绝过啊! 那日斗花宴,顾连州没有拒绝阁姬近身,她还以为这男人对自己有些意思,今日才大胆近前,没想到,竟是自取其辱,纵使她再风尘,一时间还是羞愤难当,美眸中泪光盈盈,看的厅中其他男人毫不心疼。 白苏忽然觉得顾连州似乎也不是个体贴温柔的男人,至少他这句话就说的够毒。 “多谢白公款待,德钧不胜酒力,先行告辞。”顾连州朝白老爷行了个叉手礼。 白老爷见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在做挽留,立刻起身还礼道,“老夫送送公子。”说罢,又朝众位宾客道,“各位请随意!” 顾连州亦朝众人行礼作别,白老爷对白苏道,“还不快跟上?” 白苏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要跟顾连州走了,就向珍女被顾风华带走一样。可珍女是还有个夫人之位,后来已补了个嫁娶之礼,而她,虽家中富庶,名动尚京,却没有十里红妆,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仪式,便就成了他人妇。 一时间,什么都乱了。他的出,现把的她心,她的计划都扰乱。妫芷十三她们怎么办,她的白芽奇兰怎么办?她便像个礼物一般,这样孑然一身的去了一个陌生地方? 到大门口,白苏止住脚步,“父亲,女儿想要几个婢女。” 白芽奇兰可以以后再来挖,可是一定要把十三她们几个要过来。 白老爷一副慈父模样,“不就是几个奴隶么,你不说,为父也要给你派几个过去服侍的。” “除了成妆院的侍婢,女儿还要医女妫芷。您知道,女儿身子一向不佳,少师府虽有大巫,可是留个医女在身边,总是方便些。”白苏道。 白老爷觉得此话在理,便道,“可,明日为父便派人将她们送过府去。” “谢谢父亲!”白苏裣衽行了一个大礼。 白老爷忽然湿了眼眶,挥挥手道,“你且去吧,自此以后便为他人妇。我儿,日后要守礼,好好侍候夫主。” 白苏看着白老爷,心中一酸,将将觉得有些家的感觉,白老爷却凑近来,压低声音道,“必要好好抓住连州公子的心,日后我白氏门楣便靠你光耀了。” 白苏嘴角一抽,她真是太天真太好骗了吗!居然以为白老爷还顾念亲情。 “是。”白苏淡淡应道。 少师府的马车已行至门前,顾连州早已登上马车,给他们留了话别的时间。 白老爷话已至此,白苏也没什么好说的,转身之际,却见院内廊下,大夫人领着齐主事静静而立,她见白苏看过来,微微点头,便领着齐主事返回内院。 居然是这个曾经最恨她的女人真心相送,这算不算命运弄人? 白苏对白老爷道,“请父亲带女儿向父亲告别。” 白老爷一边作势抹泪,一边催促她,不要让连州公子久候。 少师府的马车不甚华丽,却古朴大方。那小厮见白苏走过来,将蹬车的踏脚放在地上。 白苏在车门前顿了一下,一咬牙便登了上去。 车内空间很大,案几软榻地板,都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茶香。顾连州正斜倚在塌上,车内微弱的灯光晃晃映照着俊美无可挑剔的俊颜,隐隐能看见他两颊泛着淡淡的红,似是微醺,长眉入鬓,鼻梁英挺,被美酒浸润过的唇瓣泛着柔润的光泽。 白苏缩在离塌最远的一角,目光落在他唇上,那日唇瓣相触的悸动,即刻涌了上来。白苏不敢再看,捂着心口缩作一团。 顾连州微微张开眼,打量着不远处的娇小身影,看她虾球状的一团,便起身走近。 “不舒服?”顾连州问道。 ———————————————————————————————————— 加更~~加更~~~嗷嗷嗷~~~~强势围观俩只jq, 白苏怒视:看什么看,还不快收藏! 顾连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墨玉似的眼看向乃们:想看吗?想看就留言,就投票。 黑暗角落里,顾风华展开白色羽毛扇,掩嘴偷笑:这可都是本世子的功劳,怎么着也得给几票意思一下,是不? 俊美若仙的宁温忧郁状垂眸:本公子俊美如斯,怎么戏份这么少.....莫不是,他们都被作者潜规则了....... 某袖:tnnd,说什么呢,思想不健康的家伙! 转脸对乃们一脸窃笑的某袖:这是伦家的几个儿子,各位看官不如择一作陪? 白老爷泪奔:这是偶滴台词!!!! 第六十四章 看上你,是你的不幸 白苏兀自胡思乱想,没有察觉顾连州的靠近,蓦地听见声音近在咫尺,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抬眼看他。 两两相望,白苏那双蒙如雾气的眼眸,显露无疑。 “呵呵......”顾连州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欢快,脸颊上居然漾起浅浅的酒窝,“白素,还是白莲?” 车外的小厮诧异的从帘缝中张望,他家公子从来不苟言笑、表情木然的啊!跟随公子八年,见过公子的表情却寥寥可数,偶有微笑,却从不曾这般放肆的笑过。 小厮心中暗道,看来这个素女果然很得公子欢心,回去要好生侍奉才是。 如果小厮看见那日蓝花楹树林里爽朗大笑的顾连州,恐怕连眼珠子都能掉出来了。 顾连州在宴会上仔细打量她那一刻,便已然怀疑,只是当时一直低着头,而那白莲公子明明又是个男人,素女却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他一时不敢确定。 然而,就是这双眼,这双如隔花笼雾的眸子,他绝不会认错! 白苏知他已确定自己的身份,便也不再掩饰,“随君喜好。” 顾连州显得很高兴,坐到白苏对面,看见她还捂着心口,眉间微蹙,又问了一遍,“你不舒服?” 白氏素女体弱多病,全尚京都知道,顾连州自然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无,无。”白苏慌忙将手拢在袖中,目光却找不到落点,四处乱飘。 顾连州点点头,静了一会,他忽然伸手抚上她颜色淡淡的唇,手心里微热的柔软触感传来,麻麻酥酥的感觉,与头一次接触的触电不同,这种微妙的感觉却更令人沉迷。 白苏瞬间绷紧身体,心脏快速的跳动已经超出负荷,浑身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却无法将他推开。白苏太过紧张,没有发觉放在她唇上的手,也有细微的颤抖。 两人便是保持这个动作,半晌,顾连州才收回手,问道,“你身上是什么香?” 他对气味很敏感,稍微有些不舒服的便头晕脑胀,可是白苏鬓发间的香气却令他浑身舒畅。 白苏忙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丢给他,“就是这个。”丢下香囊,白苏立刻又缩成团。 和顾连州在一起这种莫名心悸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这种感就是前世心脏病发的前兆。 顾连州拿起那只荷包,小心翼翼的放在鼻前嗅了嗅。 “阿嚏!” “阿嚏!” 冷不防的,顾连州打起喷嚏,他抛开那只干花袋,喷嚏却还是没有停,而且有越来越凶的迹象。 白苏一惊,马车陡然停了,小厮在帘子外急道,“公子,药在几下!可要小的进去?” “不必!阿嚏!”顾连州东倒西歪的在案几下翻找,喷嚏一直打个不停。 白苏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对某种花粉过敏了,连忙俯下身帮他一起找药。 案几下面有个小屉,打开之后,里面瓶瓶罐罐的备了不少药瓶,看来他应当是经常过敏,白苏道,“是哪个?” 顾连州拿起一直圆墩墩的小瓶子,倒出一粒绿豆大的药丸吞入口中,闭眸调息。白苏急急的凑近查看他的胳膊上、面上有没有起疹子,有些花粉过敏严重的会要人性命。 见他皮肤依旧如玉,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心知不过是轻微的排斥,并未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顾连州张开眼睛,看着白苏松了口气的模样,却也没有责怪她,哑声道,“无事,我时常会对香味起反应。” 顾连州靠在塌边,微微仰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喷嚏时被逼出的泪水,浓密的睫毛粘连在一起,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明明长相那么成熟俊美,却露出这么一脸无害可爱的模样,白苏看他,心跳漏了一拍之后,开始狂跳起来。随即触了电似的,急急向后退了几步,缩到原来的地方。看见掉在地板上的荷包,伸手捡起来丢到了窗外,闷声道,“对不起,我不知你......” “可要到塌上来?”顾连州看她蹲的姿势似乎很不舒服,便打断她的话。 “不要不要,你,你早些休息吧。”白苏把头埋起来,做鸵鸟状,可是顾连州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让她浑身每个细胞都逃不掉。 顾连州没有答话。 静默了一会,白苏偷眼看他,却见他双眼微合,靠在塌边,不知是休息还是已经睡着了,俊颜上的粉红渐渐退去,在昏黄的灯光笼罩下,美的令人不忍惊动。 白苏呆了呆,拢在袖子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敲打腿侧。她撩开窗帘,看着外面月色下屋影重重,微微咬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回头轻唤,“连州公子?” 回答他的是顾连州均匀的呼吸声,白苏悄悄靠近,细细看他,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菱形的唇上。白苏吞了吞口水,一咬牙,亲了上去。 触感温润柔软,带着有些苦涩的茶香,令她口干舌燥。白苏正要起身,陡觉腰上一紧,嘴唇被人含住。 抬眼便看见一双墨玉似的眸子中含着戏谑的笑意。 偷亲竟被人捉了个正着!白苏脸腾的红到耳朵根,她敢肯定,这是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最丢人的一次。 顾连州一个翻身,将她反压在身下,大掌一捞,毫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把她放到了塌上,白苏咬牙切齿,哪个杀千刀的说这男人不好女色!只是眨眼之间,还未来得及反抗,口中便被人占领了。 顾连州这一连串的动作虽做的行云流水,真正占领以后,便显得笨拙起来。白苏以前没接过吻,可看了不少小说,多详尽的描写都有,顾连州这种明显应该被归类为青涩型。 白苏心底莫名的欢喜起来,只是这情形怎的如此眼熟,白苏被吻的昏昏沉沉的想道...... “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写出《品花宝鉴》?”顾连州气息不稳的喷撒在白苏耳廓,令她浑身软做一滩春水。 白苏瞠目结舌,原来如此!她忘了,他是看过《品花宝鉴》的,而他亲吻的方式正式那书中描写的一段!白苏想推开他,可是身子无力不说,还被他健硕的身躯压的紧紧的。 什么叫自作孽!白苏心中哀号。 “嗯?”顾连州轻轻亲吻她的耳垂,哼声问道,声音带着些沙哑,性感魅惑。 白苏缩起脖子,用尽全部的理智在控制自己不被诱惑,她义正言辞的道,“你不是大圣人吗?怎么可以看那种书!” 顾连州的吻游移到白苏鬓发间,含糊不清的道,“是风华放在我房中的。” 回答的倒是老实!敢情是拿她来做实验,他府中那些美姬应当是个个貌美如花,身材曼妙,为何要找她这个还未及笄的平板丫头! 姬妾!这两个宛如一盆冷水,令白苏陡然清醒,她这是在作什么?白府到少师府的距离不到五里路,再这样下去,便失去时机了。 顿了片刻,顾连州只是抱着她,将头靠在她发鬓边,没有要再进一步的意思。 白苏一狠心,双手搂住顾连州结实的腰,从自己袖袋中掏出一直黑褐色的小陶瓶,涂抹在手上,手游移着抚上他脸颊,鼻梁,嘴唇...... 对于白苏抚摸,顾连州身子一僵,旋即又松弛下来,很是受用似是靠了下来。片刻,白苏只觉肩上一沉,随即顾连州全身重量全压了下来。白苏这才知道,方才顾连州并未用上全部力道。 白苏用力吃奶的劲儿才从他身下钻出来,把他放平,盖上褥子,擦干手上的迷药后,又用帕子把顾连州脸上的药粉也清理干净。 丝帕拂过英挺的鼻梁,白苏抿抿唇,她从前以为一见钟情太过离奇,然而自从遇见顾连州后,一次两次的心跳加速,起先还以为是心脏出了问题,可是事到如今若是再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就枉费她的智商了。 但是,顾连州,被白苏看上是你的不幸,你只能是我一人的,等到有一天我能站在和你同样的高度,让你知道,我白苏,是值得你一心一意的人! 白苏下定决心后,便不再停留,靠近车门,小声道。“请停车。” 那小厮回问道,“姬,何事?” “我......我内急,可否停车让我方便一下?”白苏道。 “公子呢?”小厮问道。 “公子睡下了,我去去便回。”白苏道。 小厮心道这素女是公子看重的,不可怠慢,便令车夫停了马车。 白苏欣喜,钻出马车。 小厮很是热心的道,“姬,天黑不安全,小的陪您去吧?” “不必了,公子酒喝多了,你且去照顾他,我就到那边,有事会叫你。”白苏指指那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处草丛。 小厮迟疑了一下,似是觉得还是照顾自家公子重要些,而且周围有少师府的暗卫,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便道,“好。” 白苏见小厮进了马车,立刻转身跑想草丛。车夫只当她是太急了,只笑了笑,也没有多在意。 白苏闪身进了草丛之后,压低声音叫,“妫芷,妫芷。” 没有人答话,身后却一阵微风,手臂一紧,耳边传来妫芷的声音,“走。” (先顶上锅盖,再说话:上传这章之前,我看了一下书评区,大家情绪很高涨啊~~所以。。。。某人对手指,伦家心里很忐忑,不会被丢菜叶吧......大伙不要砸啊不要砸,且听在下一言!!!这个......那个......总之日后小顾出场是很多的,淡定啊淡定) 第六十五章 发现顾连州 马车里,顾连州缓缓睁开眼睛,黑眸中暗如斩不开的夜色。他握着手中的黑色小瓶,指关节微微发白。 难道她方才的动情,她方才的偷吻,都只是为了引他上钩,好迷晕他,然后逃跑? 亏他还暗自欣喜!顾连州坐起身,拢了拢身上微微散乱的衣裳,垂眸看着手中的药瓶。 他对香味十分敏感,这迷药中有曼陀罗花香的味道,白苏刚刚拔开瓶塞之时,他便已经闻到了,也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或许也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他顺着她的意思。 为什么,所有女人都想往他身上贴,独独他中意的这个要弃他而去! 顾连州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可以说,他极为自律,像方才那样的情不自禁,是他长这么大二十几年唯一的一回。 “公子......”小厮从未见过这样情绪外露的顾连州,不禁有些心慌。 “走吧。”顾连州把陶瓶揣进怀里,淡淡道。 小厮怔了怔,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素女可还没有回来呢,“素姬她.......” “走!”顾连州声音已经有些发冷。 小厮忙应了一声,去了车外。 白苏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伤了顾连州的心。白苏只是不愿为妾,也并非是在意他后院那些美姬,可是如果她不尽快成为够资格做他正室的人,顾连州身为政阳王的嫡子,早晚都要娶妻的,到时候她一个姬妾算的上什么?便是真的相爱,中间夹着一个人的膈应,她也十分不喜欢。 顾连州已经二十三岁,别的男子这个年纪已经有孩子了,这让白苏很有紧迫感。 走出不远,白苏看了马车一眼,问妫芷,“如果我看上了那个顾连州,你说我是先去抓住他的心呢?还是先想办法够资格成为他的正夫人?” 妫芷顿了一下,冷声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毒又是剑的才将暗中的几名护卫放倒。” “那我逃了,他会不会很生气?”白苏知道问妫芷无用,其实她心里早有答案,他肯定会非常生气,哪个男人跑了小老婆都会觉得耻辱,更何况,顾连州之前已经跑了一个。 “你究竟走不走!”妫芷松开她的胳膊。 白苏也觉得自己很不果断,她从鱼洛回来的路上,便与妫芷计划这件事情,那时候她并未想过这么多,计划的甚是周密,连所有的说辞都一一想好。 若是顾连州不选上她便罢,若是选上她,在路上逃跑的计划不说万无一失,至少也有七成把握。她甚至向白老爷求成妆院的侍婢,就是为了万一失败作保。 “那马车走了。”妫芷道。 白苏心脏倏地一紧,为什么会走?小厮不该等着她的吗?为何都未曾来寻她,便就走了? “走吧。”现在也不需纠结了,但白苏心里的惶然并未因此减少。 “很好。”身后忽有个清贵的声音在风中散开来。 妫芷和白苏同时回头,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神色,月光将他的轮廓渡出银白色的光晕,浅蓝色的锦袍随风而舞,原本整齐的发髻,因方才在马车中耳鬓厮磨弄的有些凌乱,细碎的发丝镀上银白的月光,尤为显眼,这般洒脱不羁的形容中却带着说不清的落寞,使白苏的心酸涩的有些发疼。 墨色浓重的眸子,转向妫芷,“你一个人竟放倒了我七名暗卫,着实不简单。” 妫芷面色紧绷,她没想到这个连州公子竟然也是个隐藏的高手,他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身后,她都没有任何察觉!若不是修为极高,怎么可瞒过她的耳目。 “瞒了整个雍国,公子更不简单。”妫芷道。顿了顿,又道,“那么,先告辞了,要跑的是她,连州公子明辨是非,当管好自己的姬妾为要!” 说罢,几个起落,消失在草丛之中。妫芷便知道,白苏虽在其他事情上理智的过分,惟独对待感情,因为太过珍视,而总显得小心翼翼。既然她还在徘徊,那么便替她选择一回吧。 白苏看着妫芷迅速消失的身影,张了张嘴,太不仗义了吧! “你走了,白氏一门该如何自处?”顾连州便就那么站着,目光清冷如月光。 这一点,白苏早就有所准备。她准备给黑甲骑的金子不是送给顾风华,而是直接运送到了政阳黑甲骑军营,并且和顾风华之间的约定也修书一封,送进了正阳王府。就算到时顾风华反悔,政阳王和黑甲骑也不会放弃她这个资助。 运去政阳的五千金是白苏暂时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当,城西的宅子不能卖,花店又无法快速的赚到钱,为了尽快凑足数,白苏又找了赵庆,上次出了一半的《品花宝鉴》令他扼腕不已,未免差错,于是他要求这次要写一本完稿的有色书籍,内容情节要比上一部更加露骨。 就在今晚,十三会通知婆七,把从赵庆那里得来的五千金连夜运去顾风华在尚京的府邸。 便是白府抄家,也不见得能搜刮出几万金来,她这个大钱袋,黑甲骑很难舍弃。 有来自政阳的压力,顾风华自是要重新掂量一下白苏的重要性,不会不管白氏一门。 然而这些,她不能说与顾连州。 “为何要逃走?”顾连州走近,黑眸沉沉,是令人陷足的沼泽。 “你能娶我做正妻吗?”白苏决定快刀斩乱麻,有误会便要解决,放任不管不是她的风格。 顾连州顿住脚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却着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能吧?”白苏见他停住脚步,主动走近,“就算是你愿意,政阳王愿意吗?顾氏的族人能允许你娶一个商人庶女?尚京城人能接受你一个大圣人娶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为妻?退一步讲,你自己愿不愿意还难说呢!为姬妾,素,不愿,所以就逃咯。” “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地位?”顾连州垂眼,紧盯着她的眼眸。 白苏愣了一下,思衬着这步骤是不是发展的太快了,他们不过见过几面而已,要说喜欢,是有的吧......白苏嗤嗤一笑,“你太小看素了,不是所有女人获得地位的方式都靠出卖姿色!我离开,正是想令自己成为一个有地位的女人......” 顾连州一把拦住她的腰,咧开一个笑容,露出细白的牙齿,“世间从不缺少品貌皆佳的女子,还是先看看你究竟能令我疯狂到哪个地步!” 他说,无需去争取那些名利,只要她能令他深深爱上,那么他便会为她不顾一切。 一个跃起,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他这句话,算是承诺吗? 白苏抬眼看他如玉的下颚、颈项、喉结,还有他菱形的弯起的邪魅弧度,蓦然想起头一回见他,街市上,回眸微微一笑的洒脱魅惑,白苏猛然惊觉,或许全天下的人都被他骗了!顾连州本就并非是表面那般道德礼仪规范的谦谦君子。 回到马车之时,外面的小厮还不曾察觉自家公子已经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折回去?”白苏心中有那么点希冀,是不是顾连州对她也有点意思呢? 顾连州斜斜倚在榻上,神情淡然,“捉你回来,只因我从不喜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或许在白苏逃跑以前,顾连州对她只能算是动心,可是选择逃跑之后,他的动心居然深了一步,当然,怒火比喜欢更盛。 白苏扁扁嘴,也是,顾连州从小便是个天才,如今又是圣人一般的地位,自然是忍受不了她这般作为。 “我也不喜欢。”白苏极力的捧着他,眼巴巴的看着他躺的惬意,不禁怀念起成妆院的日子,以前都是她万儿八千的躺那儿等人伺候的啊! 顾连州瞥见她可怜兮兮的神情,心里不由一软,转而想到她方才可恶的行为,便装作没看见一般,翻身装睡。 “夫主.......”白苏凑近他,声音怯怯。 一声夫主,声音并不娇腻,却柔柔软软的,令人浑身舒坦。顾连州立刻缴械投降了,面上却还是故作不情愿的朝塌里挪了挪。 虽然莫名其妙的跟陌生男子同塌显得很随便,虽然他挪出的一小块不够舒展身子,虽然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虽然......去它的虽然,白苏十分没骨气的欢欢喜喜的躺了上去,摸都摸了,亲都亲了还装什么矜持...... 白苏作息时间规律,沾到床榻便沉沉睡了过去。至于什么时候到了少师府,她一点也没有察觉,更是不知道她一来便在府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顾连州叫不醒她,便只好亲自把她抱回府。 府中无人不知顾连州爱酒,每每赴宴回来时都有些微醺,也只有此时,她们才得以近他的身前,故而当一群打扮花枝招展的美人儿久候在门口,却看见了这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时,一腔怒火自然全部都算到了白苏头上。 “姐姐,公子似是有了新欢呢!”一名藕荷色深衣的美姬掩唇咯咯娇笑。 所有姬妾的目光都投向那个被她称作姐姐的美姬身上。 那女子美艳绝伦的面上无丝毫波动,唇角一勾,凤眼微挑,道,“是呢,很有趣。” 藕荷色深衣的美姬笑容微微一僵,忙道,“慧儿说笑的,姐姐莫往心里去。”慧姬暗道自己失言,无论谁得宠了,齐姬还是齐姬,那精明狠辣的手腕是不会削弱半分的。 —————————————————————————————————————— 继续顶锅盖:一号boss齐姬出场。 另外谢谢易风蓝的评价票,书友~~~24970的打赏,唐棠的打赏!!! 前两天收藏涨的快,某袖就连续两天失眠了~~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太荡漾~~~然后今儿就悲剧了,从早上到现在就涨了一个。 偶在推荐榜上啊tat,不带这么打击人的.......估计今晚又要失眠了~~~乐极生悲,果然是一句至理名言,爬走.......顺便回头喊一句,求收藏啊!!!!!!!! 第六十六章 众姬妾的问候(加更) 第二日清晨,白府便来人了,送来侍婢五名,医女一名,和财物若干。 白苏等于是把成妆院挪到了少师府,少师府的后院一向是由齐姬打理,然而顾连州却亲自给白苏指了一处院子,名叫“清园”。 一入府不到二十个时辰,顾连州的两次举动,立刻惹起了众怒。 一大早,白苏还赖在塌上不肯起来,一群姬妾便浩浩荡荡的来问候这个“新来的”。 “你家主子呢?”清园厅内,齐姬招过十三。 十三垂首恭立,从姿态到应答无一能挑出毛病,“回姬,素姬尚未起身。” “还未起身?”不等齐姬接话,慧姬立刻尖声质问,“已辰时了,为何还不起塌!” 齐姬却多看了十三几眼,眼前的侍婢长相一般,胆子却不小,如此淡然的气度哪里像是一般侍婢,遂问道,“你在伺候白氏以前,主家是谁?” 十三恭敬道,“回姬,奴婢前主家是婆氏。” “婆氏?哪个婆氏?”齐姬心中秀眉微颤,尚京城但凡婆姓者无不是位高权重。 婆主事在白府任主事,是秘密的,尚京并无多少人知道此事,因此齐姬自然而然的便想到其他婆氏权贵。 “回姬,是婆氏侑姬。”侑,是婆主事的名讳。 十三回答的句句属实,前家主的身份也无法隐瞒,若是齐姬想查,只需看她右肩烙印,然后再去查看文书根底,自然能查的明白。 齐姬放下心来,侑姬虽然在雍国颇有才名,却是被婆氏一族之人逐出的,没有什么势力可言,幸好素女不是有婆氏一族撑腰,否则对付起来,可就难了。 “姬,请稍坐,容奴婢去叫素姬起塌。”十三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主厅。 厅中地方很大,除了主座外,约么有二十几个座位,这些姬妾一入座,立刻满满当当,整间屋子陡然明亮起来,宛如百花争艳,有端庄,有活泼,有温婉,有贤淑,真是各个类型应有尽有。 不一会儿,十一便将茶水一一奉上,十二见她忙不过来,也上前帮忙。 洁白茶碗中花朵在水中渐渐舒展开来,明媚可人,顿时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她们多半也都是贵女出身,尚京有什么新鲜事物,从不甘落后,自然也是购买过云雾茶舍的花茶,可是那些花茶,怎么比得上白苏亲自指点炮制而成的呢! 一时间,好多姬妾都忘记了此行来是要给白苏一个下马威,端起茶盅品尝起来。入口柔,芳香绵长。 “咦?我这个茶为何与屏姬不同?”一个杏色深衣的美姬问一旁伺候的十一。 十一低着头,听她声音如黄莺出谷,说不出的动听,紧张稍缓,答道,“奴婢见您玉面上微恙,便用月见草、红巧梅、干茉莉花冲茶,多饮有美容祛痘功效。” 屏姬温婉一笑,“徐姬妹妹正烦恼此事呢,果真有效可好了,我这盅又是什么?” 十一飞快的抬眼看了那盅里的花,“是木兰。用来调和脾胃。” 齐姬为讨顾连州欢心,曾苦记花草名称,自然知道自己茶盅里的是玉蝴蝶,可是她却不知花花草草竟还有这等功效,她心中警惕,缓缓放下杯子,柔声问道,“你这婢子倒是很懂花草呢!想来素姬必然精通此道了?” 十一见齐姬和蔼可亲,心中更是安定许多,正欲回答,却听一声轻笑,如清风拂叶舒缓慵懒,让人浑身顿时放松许多。 众姬转眼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娇小瘦弱的女子,容貌还不曾长开,五官玲珑,令人心生怜爱,可那双眼看人仿若隔了一层淡雾,又如繁花掩映,看不出实质。阳光从她背后投进屋里,那张苍白的容颜仿佛即刻便能化风而去,整个人越发的飘渺起来。 白苏含着淡淡的笑意走了进来,目光淡淡的在屋中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齐姬身上,她宝髻翠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纤腰楚楚,虽身量娇小,通身气派却端有一种华贵之美,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白苏微笑朝她欠了欠身,“素可是不懂这些风雅之事呢!” “素姬真是过谦了。”齐姬起身还礼。 听见“素姬”二字,白苏嘴角一抽,素鸡......太可笑了! “素得夫主赐字,是云,姐姐可唤素为云姬。”白苏铁了心得改个名字,让她顶着“素鸡”之名过下半辈子,她能舒坦吗! 齐姬眸中一暗,当年她初到少师府时,觉得以姓氏命名容易与其他人弄混,便求顾连州给赐名,可是他只是云淡风轻的敷衍过去,现在居然如此轻易的为素女赐名! “姐姐是齐姬?”白苏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妒火。 “正是。”齐姬道。 白苏点点头,看似漫不经心的道,“听公子提起过齐姬大名。” 齐姬微微一怔,但随即想到,白苏可能来之前便打听过少师府的情况,毕竟,这里的事情不是秘密,只要花些心思不愁查不清楚。 白苏扯开一抹笑,“公子说,到了府中,有什么事便找齐姬你呢,还望姐姐日后多多照应。”说着便向齐敛衽规规矩矩的再次行了个见礼。 白苏虽然中意顾连州,却没无聊到去查他的后院,她不过是在宴会上听有人提起过齐姬,又根据坐的位置,和众姬妾的态度猜测罢了。 齐姬一直掌管少师府后院用度,白苏这话的可信度便又提高几分,纵然齐姬生性多疑,却也不由得信了两分,轻笑道,“妹妹有什么尽管找我便是,无需客气。” 其余姬妾纷纷看傻了眼,不是来寻她晦气的呢吗?何以这般其乐融融? 齐姬从“素姬”直接改口叫妹妹,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突兀,温柔而熟稔,令人有种相熟已久的错觉。 “妹妹这花草茶当真美妙,姐姐愚笨,记了大半年的花花草草,若不是方才听那侍婢说了,却还不知它们竟有神效呢!”齐姬笑着端起茶盅,请抿了一口,问道,“此茶香甜芬芳,不知其中放了些什么?姐姐回去也做来试试。” 白苏暗暗撇嘴,这话转的可真是不着痕迹,若是一不留心,可就随口答了。 白苏摇头,“素却是不知了,我身子弱,向来不喜操心这些事,全都由这些侍婢打理。”转而又向十一道,“你这丫头,还不快快同姐姐说明?” 十一躬身答道,“回齐姬话,茶中放的是蜜糖。” 齐姬道,“原来如此,妹妹这里茶水好,姐姐以后可要常来叨扰了。” “素欢迎之至。”白苏心里却道,你若是不怕我下毒,常来便是。 与众姬妾一阵寒暄,看白苏疲态渐露,齐姬便率先告辞,那些本来要看热闹的姬妾,自觉得没意思,也随之告辞了。 白苏坐在主座上,方才的疲态一扫而空,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茶碗,那个齐姬不简单啊,光凭她这份周旋的手段,白苏自问是比不上的。 纵使她再厉害,白苏不会退缩,她既然已经选择了顾连州,必然是要面对这些尔虞我诈,倒也没什么。 而今天,最令她失望的莫过于十一,这些姬妾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在她们面前卖弄些什么? “十一。”白苏抬眼看她,淡淡道,“你觉得齐姬为人如何?” “奴婢觉得齐姬优雅高贵,待人温和。”十一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方才齐姬对她这个奴婢也是笑容可掬呢。 “是吗。”白苏轻笑,“你去帮十三收拾吧。” 十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十二迈着急急的小碎步进来,“小姐,老爷把香蓉姐姐也送过来了呢。” 门外还未走远的十一,身子微微一颤。只听白苏应了声,“嗯。” 十一失了魂似的,走至寝房。心中慌乱,香蓉也来了,小姐终究是听信了十三的话,把香蓉要过来了吗! 白苏坐在厅中,久久凝视着茶盅里色泽鲜润的花儿,她当然没有去要过香蓉,想来是大夫人出的主意吧,既打发了香蓉,又帮白老爷出主意监视她,一举两得。 “十二,你视齐姬此人如何?”白苏忽然又问十二。 十二跪坐下来,皱着眉道,“奴婢不知,可是奴婢不喜欢她,听说她是齐氏庶出的小姐,能到少师府里,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白苏哑然失笑,是啊,连十二都能看出齐姬此人城府颇深,为什么十一就看不出来呢?十二向来神经粗大,没有十一聪明,她不去想,是因为心根本就不在这里吧。 “去叫十三来。”白苏目光暗沉,照今日这种情形,把十一留在身边,早晚会捅出篓子,齐姬可不是絮女,下起手来自然没什么情义可言。 十三很快便到了。 白苏一直都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模样,十三见白苏脸此刻神色暗沉,心中竟莫名的有些紧张,恭立在一旁,唤了声“小姐”,然后屏息等到她问话。 “把十一近来几个月的行踪一一说来。”白苏也不多说,她只想知道,胆小懦弱的十一,为何敢有外心! 十一温婉娴静,性子极好,也很聪明,她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除了性格懦弱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很机灵,如何会看不清形势到如此地步? 上次被十三训斥,她反应便十分偏激,若是无人影响她的想法,一个好性子的人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白苏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杯壁,这个人......究竟是谁....... (收藏还差五个才到加更数量,不过某袖先更了,希望今儿的收藏不要令俺伤心。收藏、票啥的,都要给力吭!!!!) 第六十七章 连州VS白苏 白苏听完十三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十一最常去的地方便是云雾茶舍,除此之外并无异常,看来那个楚辰嫌疑最大,但是他这么挑拨十一,究竟是为什么?挖墙脚? 白苏手指不停的敲击案几,究竟要怎样处理此事......不能把十一放到城西的府邸,现在还不清楚楚辰的目的,若是泄露了城西府邸,那就得不偿失了。可也不能把十一卖掉啊! “把十一叫过来吧。”白苏决定还是要先找她谈谈,能让她认清现实最好。 十一正在寝房中心不在焉的收拾床榻,抖被子时,一只月白色绣锦荷包掉落下来,十一回过神,捡起荷包,她认得这是小姐时常贴身放的,正欲放回去的手顿了一下,环顾房内一圈,见没有人,飞快的打开荷包。 里面一张微微泛黄的纸露了出来——是一张地契!署名是婆氏侑姬,却正是婆主事离开时让婆七带给白苏的那一张。 十一又忙将地契折好,塞回荷包,放到塌上。 这处宅子也是在城西,距离少师府不远,面积不算大,只有六亩,可是地势好,若是按照市价来算,最少也值六七百金。 “十一。”十三见她在房内发呆,便轻轻唤了一声。 十一猛的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慌张,“何,何事?” “小姐叫你问话。”十三道。 “哦。”十一低着头,小跑出去,心却是提到嗓子眼儿上了。 进到厅中,见白苏垂眸,久久盯着茶碗一动不动,宛如睡着了一般,十一紧张的攥紧手,颤声唤道,“小......小姐?” “嗯。”白苏抬起头,目光轻轻浅浅的扫了她一眼,“坐。” 十一哪里见过这样冷淡的白苏,顿时吓的六神无主,猛的扑倒在白苏脚边,泣道,“小姐,求小姐不要赶走奴婢,奴婢定当全心全意服侍小姐!奴婢发誓!”十一竖起手,“奴婢若是有二心,必当不得好死!” “我信你。”这时候的人信大巫,信鬼神,誓言比生命还重,白苏自然是信十一的,但是,“你的心乱了。” 白苏声音舒缓,宛如抚慰人的温柔手,十一哭的愈发委屈,娇柔的身子抖作一团。 “告诉我,”白苏俯下身子,凑近十一,“楚辰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十一浑身一僵,甚至连哭泣都忘记,她抬起满脸泪痕的小脸看向白苏,眼中满是惊恐,像是看鬼神般的敬畏。 白苏坐直,她不过是试探一下,十一这个表情,却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她答案。 十一缩瑟起身子,宛如一只受惊的猫儿,形容狼狈可怜,白苏看着自然也心软了,可是她不能纵容,“说罢。” “是,是。”十一回过神来,说起了楚辰曾劝她的话,“楚公子说,说......说奴婢懂花草,又生的美貌,若是去云雾茶舍,他必然帮奴婢脱离奴籍。他还说,小姐只看中十三姐,奴婢跟着您一辈子也脱离不了奴籍.......” 脱离奴籍啊,这对于一个半道落入奴道的人是怎样的诱惑!也许,妫芷、十三她们都是渴望有那么一天吧,白苏虽从不曾把她们当做奴隶看,可她们身上的枷锁注定在这社会中,地位低贱,犹如畜生。 白苏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抽出其中一张放到十一眼前。 十一瞪大眼,看清楚上面的字——卖身契。是卖身契约,而不是买卖转让的文书!十一急急捧起那张纸,目光落在左下角,喃喃道,“卖身五年......” 十一眼眶决堤,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落下。是“卖身契”啊,拥有卖身契的奴婢也是奴籍,却是有期限的奴隶,并非世世代代的奴隶! 卖身契是主人与奴婢私人的契约,而非在官府备有奴籍根底的公契,只要这张纸毁了,她们之间的契约便解除。 “拿着它,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白苏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心中一酸,没有妫芷的,这几个奴婢是婆主事给她的,当时便是卖身契,而不是奴隶文书。 “你可以现在便毁了它,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里,当然,也可以选择留下来。”白苏起身,正欲走出门,却见一袭青衣落拓的顾连州正站在厅门口。 十一见白苏顿住脚步,也抬眼看了过去,眼前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背光而立,五官立体,如远古的一尊神像,刺眼的阳光也无法夺去他身上耀眼的光芒。十一顿时被晃花了眼,呆怔的凝望着那个俊美无铸的男人。 白苏觉得,眼前这个人,一次比一次耀眼,一次比一次俊朗,完全是在挑战她的心脏负荷! “退下。”顾连州清贵而有磁性的声音,淡淡道。 十一完全呆住,脑海里回荡着他那句“退下”只觉得声音也极好听,却完全不曾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顾连州冷冷的瞥了十一一眼,声音已经冷了下来,“退下去!” 十一被他的气势所震,虽还沉迷于顾连州的俊美,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听从他的命令,退了出去。 白苏也才缓过神来,心中暗骂道:妖孽!大中午的便来我这里魅惑众生!面上却堆起谄笑,“公子您这么早来有何指教?” 屋内没有其他人,顾连州面瘫的表情稍稍松动一些,却还是板着脸,坐到主座上,恰好看见杯子中的花茶,定定的看着白苏,看了半晌,见她依旧不上道,微有些怒气,“身为姬妾,难道不知道要侍奉夫主吗!” 白苏向前挪了几步,心道,侍奉?她从来都是等着别人伺候,哪里会侍奉别人!看着顾连州那拽的万儿八千的样子,白苏就来气,故作为难道,“公子,人家才十四,葵水还不曾来呢,恐怕侍奉不了您。” 白苏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侍奉,理解为侍寝。 “上茶!”顾连州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神情仿佛是在说:很好,你已经成功把本公子惹怒了!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实在令人心醉。 白苏微微一抖,虽觉得他冰冷的神情更加迷人,却也不敢再触怒他,乖乖的出去吩咐侍婢准备茶水。 “姬,亲自泡茶吧。”虽是请求的句子,被他说得像是命令。 白苏忙不失跌的点头,泡茶啊,她最会泡茶了,所有家务中,她只会这一项,如果泡茶算是家务的话。 “你自己取名云姬?”顾连州道。 白苏点点头,乖乖答道,“是。” “还对外宣称是本公子赐名?”顾连州凑近她,质问道, 白苏看着那忽然在眼前放大的俊颜,脑子中一片空白。 顾连州眉头微拧,那双如墨玉的眼中,怒气隐隐翻涌。仅仅一瞬,他似是想到什么,勾起唇角,冲她一笑,宛如乍暖回寒,冰雪初消,清冷中日光已透出丝丝暖意。 看着白苏已近呆滞的表情,顾连州忍不住大笑。 原本清贵优雅的声音,显得有些狂放不羁。 白苏被他的笑声震回了神,心中苦恼不已,这个起点就不公平呐!说什么要让他爱上自己,就凭着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最先沦陷的绝对是她白苏。 “姬初来府中,竟不至前院给夫主请安,你可知罪?”顾连州敛起笑容,他一大早便兴奋的起塌,穿戴整齐,坐在前厅等她来请安,谁知这个女人居然睡到日晒三竿!让他亲自跑到清园来! 更该死的是,他居然没能忍住不来。 白苏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总要找茬,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心中便是一阵不爽快,掩面而泣,“素知错,只是素身子弱,想好好养着,不然以后长不成美人,怕您嫌弃!今早看见那么一大群娇艳的姐姐们,素更加忧心了,夫主,夫主......素真的知错了!” 白苏现学现卖,立刻把方才十一的姿态用了上去,扑倒在顾连州脚旁,埋头,浑身抖作一团。 顾连州拧眉看了一会,淡淡道,“算了,起来吧,你身子弱,若是哭多了,以后长不成美人,就别怪本公子把你丢出府去。” 白苏赶紧抬起头来,脸上哪有半点泪痕! 顾连州恼怒的看着她,忽然站起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唔~~~伦家今天吃坏肚子了~~传的有点晚,抱歉。。。。。。。。尴尬ing) 第六十八章 怒火 白苏盘膝坐在席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微微吁了口气。她做好和一干姬妾为敌的准备,却惟独没有做好与他相处的准备。 那种心慌的感觉,心要沦陷的感觉,让她恐惧。 顾连州有顾连州的骄傲,他身为政阳王嫡子,如今的太子少师,何曾屈就过任何一人?然而他却是不计前嫌,没有责怪白苏昨晚逃跑之过,亦不曾问她今早未去请安之罪,这对她已经是百般容忍了啊!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白苏垂眸,只因她自己未有准备,便故意戏弄于他,委实是自私了。 而这自私,很可能引来灾祸。想到这里,白苏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直到追到前殿,亦不曾见到顾连州的身影。 前殿守卫森严,竟有两排侍卫握剑而立,白苏咋舌,这待遇,比太子恐怕也不逞多让吧。 “姬止步,前殿不允任何姬妾进入。”两名侍卫面无表情的举手挡住白苏的去路。 白苏仰头望着四十九层台阶之上的大殿,眼前一晃而过遍体鳞伤的俞姬,那个美姬也曾是顾连州的姬妾啊! 她想要逃离,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必然不会如俞姬那般下场,可她还是被抓回来了,白苏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无论她多聪慧,多有才华,都无法冲破一个时代的制度。 历史上哪一次变法,那一次改革,不是经过血流成河? 白苏扯扯嘴角,她真是穿越小说看多了,居然还抱着侥幸心理,顾连州对她感兴趣并不代表什么,她白苏,只是一个姬妾,可以随时被买卖,被送出的物品而已。 “公子有令。”四十九层台阶上,一个儒士打扮的中年人朗声道,“日后云姬前来,可随意出入前殿。” 此令一出,一众侍卫脸上纷纷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立刻敛起神色,恢复石像般站立。 那儒士道,“云姬,公子在殿中相候。” 白苏心中有些奇怪,顾连州搞什么鬼,他不是该怒火燎原才对吗?怎么反而对她另眼相待? 儒士领着她来到前殿大门,大殿巍峨,八扇镂花大门,门匾上“清风”二字遒劲有力,大气磅礴,看似严谨的字体中,洒脱的风骨隐隐现露。白苏从来不知道,篆体也可以写的这般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相比白苏的字,真真是云泥之别。 “云姬,请入殿吧。”儒士道。 白苏低着头走了进去,浓浓的墨香传来,白苏悄悄抬头看去,顿时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偌大的殿中没有待客之处,数十排整齐摆放的书架宛如矗立的丰碑,记录了其主人的才学广博,墨香混合着纸张的气息扑面,恰如其分的证明这壮观景象的真实性。 顾连州握着一卷竹简从两排书架之间走出,一袭青衣仿佛亦被染上浓浓的书卷气,令他硬朗的五官顿时柔和儒雅起来。 他看见白苏,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兀自拿着竹简到靠窗的案几前坐下,旁若无人的翻看起来,阳光洒在他如玉般的皮肤上,似是被放大了几倍,折射出更加耀眼的光华。 一刻两刻过去,白苏的腿都站麻了,她从早晨起床后只用了一碗清粥,时至午时,白苏这个习惯一日三餐的人,已然饥肠辘辘,再也没有心情欣赏眼前的美色。 目下这情形,已经陷入了尴尬境地,顾连州看书看的起劲,仿佛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可她是来道歉的,连话还不曾说出口,转身便回去吗? 不能,白苏压住自己的性子,罚站便罚站吧,既然胆敢惹怒他,也要一力承担他的怒火。 今早的事情已经告诉她,这是个男女不平等的时代,顾连州容忍她只是一时对她感兴趣,不能一次次的挑战他的尊严,若是真把他的心冷了,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白苏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姿态面对顾连州,是卑躬屈膝、曲媚逢迎?还是该表现的个性一点去吸引他? 真性情?凭着她白苏那般懒散又随意的性子,最终的结果必如之前一般,不欢而散。 无奈之下,她只好学着《品花宝鉴》里,那些讨好官人的姬妾,怯怯的唤了声,“夫主。” 半晌,顾连州没有应声,白苏耐着性子,又柔声道,“夫主,素知错了。” “你只是犯错后,才知道我是你的夫主么?”顾连州放下书卷,慵懒的靠在案几边,抬眼看她。 白苏一噎,无可辩驳,她一共唤了几次“夫主”,还都是在犯错之后才,但见他已经开口理会她了,立刻大着胆子凑上前去,伸手给他捶腿,一脸谄笑的道,“夫主,素只是不习惯,日后一定改口。” “要自称‘妾’。”顾连州强调道。 白苏扁扁嘴,这是在调教她吗? 顾连州不咸不淡的瞟了她一眼,白苏忙收起不满的神色,柔顺道,“是,夫主。” “用些力气。”顾连州一边提示白苏用力,一边舒服的眯起眼。 其实白苏的捶腿功夫实在差的可以,只不过顾连州从来不容姬妾侍婢近身,只是头一回享受这种服务罢了。 捶了一会,白苏已经大汗淋漓,咬牙切齿,恨不得使上吃奶的劲儿一拳砸扁他。 “行了。”顾连州挥挥手。 白苏松了口气,心想,我这么卖力的讨好你,你要是再生气,就是小肚鸡肠! “姬。”顾连州睁开眼,淡淡看向她,目光深邃如浩瀚的夜空,隐隐约约的露出一丝落寞,看得白苏心都化了。 顾连州就这般直直盯着她,清贵的声音道,“姬不愿近我,可是因为宁温?” 白苏几乎忘记了,素女和宁温的爱情故事已经家喻户晓,顾连州又如何会不知晓。 “不,我.....妾,早忘了他。”白苏辩解道,只是这话说的太顺嘴,在别人看来,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顾连州一把捞过她,大掌抚上白苏略有些苍白的小脸,修长的手指停留在她唇上,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白苏微微一抖,未及仔细感受,那手指移开。 顾连州的唇随即吻了上来,这一吻,猛烈而凶狠,让白苏几乎窒息,正动情时,忽然唇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顾连州松开她,坐直身子,满意的看着她唇上渐渐渗出的血珠,伤口不是很大,但很是醒目。 “来人!” “在!” “送云姬回清园,传我令,云姬相貌丑陋,有碍观瞻,故禁足于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府。” 白苏愣了愣,顿时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报复啊! 好个一顾连州!白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他先是甩脸子让她心生恐惧,自乱阵脚;再是装大度,让她愧疚的无地自容;后又占尽了便宜,还在她嘴唇上留下印迹。 就凭她嘴上的咬痕和破例被允许入殿这两条,便立刻将她在后院孤立起来了。现在居然还落井下石! 他这命令是摆明了告诉后院的姬妾们,素女失宠了,赶快来欺负她吧! “卑鄙。”白苏被侍卫架出殿门,狠狠甩开他们,“我自己会走!” 卑鄙无耻下流!白苏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了几百遍,居然找了那么烂的理由把她禁足!相貌丑陋,有碍观瞻!?她只是还未长开,好吧! 殿中,顾连州站在窗前凝视那个怒气冲冲的娇小身影,唇角微挑。白苏应该庆幸自己悔悟的够快,否则便不是这点小小惩戒了。 “公子,太子派寺人来人问,您何时进宫?”门外有人禀报。 顾连州理了理衣服,开门出去。 随着顾连州出府,平静的后院立刻如炸开了锅似的,姬妾们聚在齐姬的院子里,七嘴八舌的一一数落白苏的“罪行”。 “姐姐!那个白氏居然被夫主特许可以进前院!”慧姬见齐姬依旧淡然的在浇花,顿时急了。 自白苏从殿中出来的那一刻,齐姬便已经得到消息,她若是坐不住的人,早就死在齐家的后院,如何能能进得了少师府! 那天初次见面,齐姬便知道白苏不是个简单的人,下马威,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是无用的,只是没想到,她手段如此高明,竟能近了夫主的身。 “听说她出来是,嘴唇是受伤了呢。”屏姬叹道。怎么伤的,不问可知。 顾连州从从来没有找姬妾侍寝,她们也曾私下猜测他是不是喜好男风,但看他今日的威猛程度,顾连州不仅喜好正常,而且是个相当有血性的男人呢。 齐姬抚着面前开的正娇艳的海棠,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第六十九章 旷古烁今之诗 白苏被禁足了,这个消息随后传来,顿时便有人坐不住了。 可是齐姬没有去找茬,也没有人愿意去当那出头鸟,毕竟之前白苏似乎很受宠,这次只不过是禁足而已,又没有逐出清园,所以,众人暂时都在观望中。 趁着这个空当,白苏计划了许久的花店,终于开张了。 今日一早,尚京城便出现一家被鲜花环绕的门面,白花齐放,围绕着松木雕花门,门匾上,“花境”三个字清隽而有风骨,引来了不少注目。 清早正欲去景福楼喝茶的文士们也被吸引过来。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一名白衣文士按着牌匾左侧的两行小字吟道。 “好句啊。” “有意境!” 人群中纷纷附和,不少人往店中张望。有人见屋内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个健壮的男子,有人高声问道,“兀那汉子,你们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屋内无人应答,悉悉索索的一阵,只见一名八尺大汉走了出来,阴影在他身上划出清晰的界限,随着他的走动,而渐渐上移,直到他全貌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欷歔。 “好个威武不凡的大丈夫!” 而此人正是婆七。 婆七声音浑厚,中气十足,一句回答几乎半条街都听的见,“酒醉于花丛林荫下,我家非是卖酒,自是卖花的!” 白衣文士似是十分懂花,略略打量门口娇艳盛开的花,道,“我见这些不过是寻常花草,莫非店中还有奇花不成?” 婆七也不答话,转身朝屋里挥了挥手。 人群开始越聚越多,纷纷翘首张望,期待能一睹名花之姿。 婆七闪开身去,屋内走出八个黑衣剑客,前面四个人手中均托着一盆植物,却也不是什么名花,而是小松,但见那株小树薄片结扎,层次分明。五株栽于一盆,如莽莽丛林。松上没有树皮,黄褐的木质裸露在外,苍古意趣,枯干枯枝与茂密的枝叶相映生辉,似是入林荫深处,而六月忘暑。 第二盆是一株梅花,此时不是梅开季节,那梅花枝干苍遒,被种植在一只细长的四脚盆中,扭曲的枝干弯下,宛如一只垂首饮水的鹤,姿态优雅,钟灵毓秀,便是现在也能想象,它开花之时必然是可堪入画的美景。 接着第三盆第四盆,均是宛如现实版的水墨画。 “分明是普通的花树,却是别有一番风韵啊!”白衣儒士叹道。 这一叹,正是所有人心中的感慨,而当前面四名剑客闪开身之后,后面私人一起抬着的大陶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那盆上盖着一块月白绣花缎,将景物罩住,只露出低下灰褐色的土陶大花盆,一时间,众人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纷纷要求观看盆中景物。 婆七朗声道,“诸君,这些盆景是要送与景福楼的,若是各位感兴趣,不妨一同前去。” 这些人大多数也都本要去景福楼的,自然是附和着,随他们一同前去。 那名白衣儒士凑近婆七道,“好汉,你家可还有这些东西?” “我主是做卖花营生的,自是有的。”婆七答道。 那儒士抚须笑道,“甚好,甚好,回头我便过来买几盆回去,你定要为我留一留。”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好不壮观。 花境的斜对面便是景福楼,此时是巳时(早上九十左右),正是景福楼上客的高峰,一大群人朝这边来,吓得门口负责考验答题的小厮一溜烟的跑进内堂,去叫掌柜的了。 待到一众人来到景福楼门口,那掌柜的已经出来。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儒士,面白黑须,双眼狭长,可见年轻时也是一名俊逸非凡的男子。他名是繁趋,乃士大夫繁行时的胞弟,颇有行商的天赋,可是繁氏乃是书香门第,自是不许他行商,所以便帮其兄打理景福楼。 他见来人中竟有九名剑客,且为首的汉子姿貌不凡,也不敢怠慢,叉手道,“景福楼乃是我兄繁行时所设,只供士子相聚之所,不知阁下这是何意?” 婆七也有些尴尬,这么多人倒是像来闹事的,他本是奉白苏之令,择巳时人多,把这几个盆景送到景福楼来,以引众人瞩目为要,谁知竟有这么多人先聚到花境门前了。 婆七叉手道,“繁先生误会了,我主在贵楼对面设了一家花店,今是特令在下送见礼。” 繁趋略略放下心来,白面上始终挂着微笑,“多谢,不过,景福楼的规矩不可破,阁下既然为送花而来,那便答上一题吧。” 婆七没想到来送礼,还被别人摆了一道,不过幸好白苏有先见之明,心中顿时对她又多几分敬佩,当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繁趋,“我主择赋诗之题,此乃我主的答案。” 众人惊讶的长大眼睛,这题目还没出呢,怎么答案就奉上去了!花境之主是如何知道出什么题目? 繁趋也是怔住,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那张纸,打开之后,看见几行清秀却极有风骨的字,面上惊讶更甚。 围观的人群被他这种表情弄的更加抓心挠肝,好些人已经忍不住叫道,“繁先生,快些念出了,让我等也听一听啊!” 繁趋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钟鸣馔食的豪华生活有何珍贵,主人呀,你只管端出酒来让我喝。五花千里马,千金狐皮裘,快叫那侍儿拿去换美酒,我和你们共同消解这万古愁! 诗篇发端就是两组排比长句,如挟天风海雨向人迎面袭来,深蕴在骨子里的豪情,绝非装腔作势者可得其万一,带着震动古今的气势与力量,令一群人都发不出丝毫声音。 繁趋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何等豪放的姿态啊! 他的声音极其清朗,念道激动处,更是大声咏叹,便是厅中的客人,全都停下动作,向门外聚拢过来。 久久,寂静的落针可闻,众人心中豪迈顿生,更有甚者,激动的面红耳赤! “旷古烁今!”厅中,楼梯上,有一个清贵的声音赞道。 这时,大家才都反映过来,心中激荡无疑言表。就是这“旷古烁今”四字也是能勉强形容,这首诗带给他们的震撼啊,众人纷纷朝那赞美之人看过去,只见三名宽袖华服的公子站在往二楼去的楼梯上。 一名宝蓝华服,俊美雍容,一名黑衣锦袍,五官硬朗,为首一人青衣宽袍,宛如谪仙。 “是风华公子,陆离,和连州公子!”有人惊呼。 婆七被这首诗震住,久久回不过神——这等豪迈的气势,哪里是一个女子所为,哪里是一个那般娇小的女子可以迸发的力量! “你主是何人?”顾连州步下阶梯,三名公子宛如耀眼的太阳,所行之处,便是众人目光追随之处。 婆七这才回过神,叉手答道,“我主是纳兰氏,单名修,字疏浅。” “纳兰一姓,在下倒是不曾听说,敢问令主祖籍何处?”繁趋问道。 婆七道,“请恕在下不便相告,我主还有话要说。”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便是顾连州三人,也一脸认真的倾听。 “我主道:今日因有要事,不能亲自前来,遂命人送见礼,聊表心意,一首《将进酒》实是我拜望心切,繁君莫怪。他日必当造访,还请繁君不要吝惜酒钱。”婆七将白苏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达。 一首《将进酒》,不过是拜访之作,而非答题,但是这样一首绝唱,要事还不能进景福楼,那便没人进得了! 繁趋连连道,“纳兰兄弟真是过谦了!” 这样的才华,整个雍国,怕也只有顾连州能比上一二,景福楼绝不会拒绝。 婆七微微点头施礼,挥手令众剑客把把东西抬进去。 那只盖着缎子的大盆,牢牢抓着众人的目光,有前面四盆盆景做引,又有主人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将进酒》为铺垫,这里面的东西,便更让人心痒难耐了,恨不能立刻掀开那缎子。 见东西被抬进去,众人连忙赶去答题,唯恐晚了一步,落于人后。 第七十章 花境之主 景福楼偌大的厅堂中被围了个水榭不通,人头攒动。 婆七挥手令人扯开缎子,顿时,眼前水流潺潺,怪石奇松,便是在那山下,溪水旁有一棋盘,一名白须白发白袍的老者执着黑子,闭目沉思。隐约间,水面上竟有细细的烟雾缭绕,而且那些烟雾越聚越多,最后在这个陶盆中形成了云深不知处的仙境。 正当众人被这奇异的景象震撼之时,顾风华展开白色孔雀毛的扇子,轻轻拂开缭绕在执棋冥思的老者周围的雾气,那巴掌大的棋盘显露出来。 顾风华惊讶道,“这竟有个困局!” 顾风华在围棋上的造诣颇高,他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纷纷朝棋盘上看过去,棋盘上黑白两方正是厮杀过后,互相僵持,却又都还活着。每一歩都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谁先落子,谁先死,除非找到破解之法。 繁趋亦凑上前来,只看了一眼,神情激动不已,立刻招人将这棋局摆到墙上的大棋盘上。 那块大棋盘占了一整面墙,每个落点都有挂钩,棋子上有相应的勾鼻,通常高手对弈时,就会有小厮将棋盘上的情况时时传到这堵棋墙上,以供大家观赏评论。 小厮们均是懂棋的,不消片刻,便将这老者面前的棋局转移到了墙上。这下子,整个景福楼,无论在任何角度,都能够看见这个棋局,人群再度安静下来。 大家都太过聚精会神,没有人发现,顾风华早收起平素对任何事情都浑不在意的表情,他这么一静下来,那一双桃花眼中漆黑的眸,倒是与顾连州有几分相似。 “诸君,我家主曾言,若是有人发现这个棋局,便赠与那人一个盆景。”婆七浑厚的声音,炸雷似的,响彻整个厅内。 顾风华隐去认真的神色,笑的轻浮而华丽,“哦?那本公子可就却之不恭了。” 婆七命人去取盆景,只片刻,一名黑衣剑客便搬来一只红褐色的圆形陶盆。盆中是一棵形状苍劲的枯树根,根上伸出数个枝丫,枯荣相应,也是一奇观。 方才送与景春楼的盆景,也有一个是枯荣相应,不过那株树本就是活的,只是去了皮而已。 顾连州对花草甚有研究,一般枯树逢春只是偶然发生的情形,怎会想让枯树抽芽,便会抽芽? “我主言,棋局答案便在此景上。”说着便将盆景放在顾风华面前。 顾风华身后小厮接过盆景。 人群中的气氛中的气氛从静默转而热烈起来,今早花境之主给他们带来的震撼,真是一波又一波,直是令人不能喘息。 一首《将进酒》连愁绪都那般豪迈,一盆仙境般的盆景更是鬼斧神工。 “如此美景,可有名字?”人群中走出一个白衣儒士,笑闻道。 “大兄。”繁趋唤道。 众人一怔,这才知道,这人竟是御史大夫繁行时。繁行时行事低调,几乎不在景福楼出现,是以认识他的人也是极少数。 “繁大夫。” 顾连州和陆离同时见礼,顾风华只装作没看见似的,兀自抚弄他那折扇。 顾风华这般形容,只因繁大夫曾有段时间曾任太学的博士,教授《诗》、《礼》,因他对礼节要求苛刻,而顾风华又向来随性,那个时候两人便结了梁子。 繁时行也不在意,他本来欲隐着观望观望便罢了,可是这花境之主居然如此惊才绝艳,让他觉得若不结交此人,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并无命名,只是那山水景,倒是有诗相衬。”婆七又拿出一张纸,递给繁大夫。 围观人群中开始有人不满了,“你这汉子,怎的问一句才说一句,若是繁大夫不问,你怕是不拿出这诗了。” 婆七狠狠瞪了过去,那人声音一噎,缩了缩脖子顿时不做声了。这倒也难为婆七了,他本是婆氏的暗卫,虽性格豁达,却也少与人交往,更没做过这般高调的行为。 婆七没好气的道,“家主说了,若是繁先生问起,便拿出这诗,若是无人问起,便罢了。” 繁行时展开纸,缓声念道,“经年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比之前面一首《将进酒》少了豪迈之情,却多了份闲适悠然,仿佛那个满腔豪情的人忽然看淡了世事,隐于山水之间。 花境之主的形象忽然从一个博学多才之人,变成了洒脱随性的世外高人。 再仔细去看那山水之间执子思索的老者,鹤发童颜,被雾气缭绕,真真宛若仙人一般,不少人都有了匍匐膜拜的冲动。 “我花境初开,望诸君多多照应,礼已送了,在下告辞!”婆七叉手告辞。 众人一想,反正那花境就在斜对面,总有一日能见到这个世外高人,便也不曾多留。 有了山水之间这名老者的形象,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在心中有了个大概相仿的影像。 顾风华随意扇着扇子,抬眼看墙壁上的棋局,问道,“你们如何看?” 陆离的棋艺也不差,不过他对这山水间的雾气更加有兴趣,想不通这水流为何可以生生不息,这雾气又是从何处而来。他正低头查看,忽然发现老者面前的棋板上竟有四个字,“珍珑棋局?” 顾风华扇扇子的手一顿,也凑了过来。果不然,那棋盘上四个米粒大的字,若不仔细观看,实在很难发觉。 许多还围拢在盆景附近的士子听到这个消息,互相奔走相告。 景福楼出现“珍珑棋局”之事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尚京城的大街小巷,随之而名声大振的便是“花境”,和神秘的花境主人。 顾连州的马车路过花境之时,稍稍减慢了速度,“花境”二字清雅卓然,旁边的落款小字更是有意境,顾连州低声念道,“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车内,顾风华拢着袖子盯着面前的盆景,反复思索已经印在他脑海里的“珍珑棋局”。 “枯木逢春.......”顾风华用手顺着扇子上的毛,问道,“这是何树?” 顾连州慵懒的依靠在案几旁,淡淡道,“榕树。” 传说有些年岁久远的树木,因枝干苍老、或者遭遇自然灾害时,无法再延续生命,便会自行停止生命,枝干中存留的养分会在主干死后,抽出新的枝丫。而榕树便是这种极有灵性的植物。 但这,与珍珑棋局有何关系? 少师府的后院中,白苏老神在在的卧再塌上,等着十二摆好饭后,才懒洋洋的在香蓉的搀扶下爬起来。 她这厢闲适的厉害,却不知外面已经被她闹的风风雨雨,整个尚京城的文士全聚在景福楼里,盯着她那副珍珑棋局苦思冥想。 景福楼人满为患,于是门口的题目相应增加了一些难度,还有些答不出题的,便跑去花境大肆购买盆景鲜花,旁敲侧击的打听花境主人的消息。可是店内都是婆七出面雇的园丁,连掌柜的都是外面花钱请来的,对于幕后老板,可说是一问三不知。 “小姐,今儿外头可热闹呢,听说景福楼对面开了一家卖花的,那掌柜的一诗倾倒尚京城文人雅士呢,可跟您有一拼了。”香蓉自是不知道,那是白苏的杰作,只当新鲜事儿讲。 她说的是白苏之前的《离思》和《木兰词》。 白苏笑而不语,她现在抄袭抄的尤其淡定,当初还有些羞愧的心理,现在简直是理直气壮了。为了生存,为了达到的目标,别说只是几首诗词,便再卑鄙小人不要面皮的手段,白苏相信自己也做得到。 “小姐,慧姬和吴姬来访。”十三话音还未落,慧姬吴姬二人已经领着几个侍婢走了进来。 白苏一扯嘴角: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不过先忍不住的人,注定是炮灰,这是万年不变的定律。 “云姬倒是自在,被禁足了,却还能这般悠闲的用饭。”慧姬在白苏对面的几前跪坐下来,一张口便是讥讽。 白苏冲她淡淡一笑,“姐姐客气了。” 说着,便自顾的吃了起来,慧姬瞥见几上只是几样素食,刚欲出言讥讽几句,香蓉正好掀开一个土陶钵,香味顿时溢满屋子,钵中炖着一只鸡,鸡汤里竟有三四支拇指粗细的人参。 如此珍贵的药材,白苏居然用来做菜! “姐姐真不愧是商贾世家,连吃顿饭也这般大手笔。”吴姬轻笑道。 商贾的身份十分低贱,吴姬这话,自然也不是夸奖。 “过奖。”白苏敷衍的说了一句,张嘴接过香蓉为她夹起的一块肥瘦适中的鸡肉,细细嚼了起来。末了皱皱眉道,“还是喝汤吧。” 慧姬终于怒了,这白苏简直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来人,把素女的饭菜撤下去!” 她慧姬可是姬氏贵女,就算是做顾连州的正妻,那身份也是相配的,放眼少师府的后院,便是齐姬也要让她三分,而这个卑贱的商人庶女的竟然胆敢如此放肆! 几名侍婢也是惯于欺负人的主,得了令,立刻冲上前去,将案几上的饭菜端起来,一名侍婢还“失手”砸了一盘在白苏脚边。 白苏微微皱眉,那砸了盘子的侍婢立刻指责道,“云姬你竟敢如此冒犯我主!” 随着她的发难,另一名侍婢也端起桌上的饭菜掷了出去,她要避开慧姬,自然是往门口砸。 妫芷一脚方才踏进门内,那只土钵“咣啷”一声碎在她脚前,钵中的汤水泼了一地,几支山参滚落在她脚边。 慧姬没想到此时还会有人敢进来,抬眼看过去,娇美的小脸上先是一怔,随即闪过一丝兴奋,冷笑道,“妫氏!” (挥挥手,大家莫要着急,下面几章都是jq,而且不止连州和小苏苏的,还有......别的男银,看见大家的回复,俺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忍不住要唠叨两句。至于加更,袖子现在正在努力码字中,下周要要强推,不出意外的话,会隔天加更滴。最后,谢谢逆光·初夏滴长评,谢谢滴雪糖、唔...、mcj221、苏子汐的打赏,虎摸之........) 第七十一章 本是小人 慧姬冷声道,“去给我教训教训那个不知礼数的奴婢!” 白苏顿时绷紧身子,慧姬若是冲着自己来,她还能有把握反击,可是妫芷性子刚硬高傲,不知道能否忍得住,若是真被慧姬逮到把柄,还不得把清园这一伙人往死里整! 慧姬身边的几个侍婢,一看便知道是懂些粗略功夫的,眨眼间便抓住妫芷的胳膊,另一人冲上去。 “住手!” 白苏声音未落,只听“啪!”一声清脆的声响,白苏的心却是放了下来,以妫芷的功夫,若是想反抗,光凭这两个侍婢,是根本制不住她的。 只要妫芷忍得住,她必然让这些人付出惨痛代价!她白苏本就是小人,既然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可别怪她卑鄙! 妫芷白皙清秀的面上顿时肿起,红白相衬,触目惊心。 “你们敢打下去试试!”眼见那个侍婢又扬起手,白苏猛的冷喝。 那侍婢忽然被骇住,扬起的手顿住,转身看向慧姬。 或许是因为那一巴掌,慧姬神情越来越兴奋,大声道,“不许停手,给我打!妫芷,没想到你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姬氏、妫氏、婆氏传承年代久远,都是极有势力的家族,慧姬身为姬氏家族的贵女之一,生性骄纵,而妫芷性子冷傲,又长了一张毒嘴,以前在各个聚会中,慧姬可没少和妫芷结梁子,如今竟被她逮到这么好的时机,怎可能放过!一时竟连来清园得目的都忘了,满心的想找妫芷岔子。 “菱花,曲措!”白苏忽然唤道。 院子中,不知何时出现两个中年妇人,垂首齐声应道,“是!” “把这几个个发狂的侍婢给我带出去,哪只手沾到医女,便断了哪只!”白苏声音舒缓沙哑,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冷意。 菱花和曲措二人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闪身上前去抓那三个侍婢。 那三人一听说断手,立刻慌乱的放开妫芷,求救似的看向慧姬。 其实白苏也并非真的要断她们手,不过是吓唬一下,令她们暂时放开妫芷而已。 白苏送来的人,明面上只有六个,可暗中还送来了当初监视珍女的那两个婆子——菱花和曲措。 她们是大夫人的人,虽然白苏和大夫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不少,却还没到要好的地步,她派过来监视的人,白苏自然不会在乎她们暴露不暴露。 既然大夫人是以保护素女的名义送这二人过来,白苏为何放着不用!若是得罪了慧姬,那更好,以敌制敌,这种不折本的买卖,白苏不用才傻。 只是这思索的顷刻间,那三个侍婢便被抓住往外拖去。 “姬,救我!救我!” 清园中顿时充斥着哭天抢地的嚎啕大哭。慧姬气急败坏的指着白苏,“你!你竟敢如此放肆!她如今不过是贱婢,我便是杀了她又能如何!” 门外护卫听见园中动静,冲了进来,慧姬如获救兵,厉声道,“清园侍婢辱我,把她们抓起来!” 那两个护卫自是知道慧姬乃是姬氏的贵女,不敢怠慢,立刻逼向曲措、菱花。 菱花和曲措自然不肯束手就缚,但护卫终究不比剑客,他们的功夫远远不如菱花曲措二人,而她们也心中有数,知道不可伤人,一时间便僵持起来。 妫芷神色冷然,既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没有愤恨,只是背着药箱默默的退到了白苏身侧。 十一和二丫缩瑟在墙脚,看着园中的混乱。十一推了推二丫,小声道,“你,你且给我挡着,我跑出去叫公子。” 二丫点点头,两人顺着墙角慢慢往门口移动。 园中乱的不可开交,也没有人把注意到此处,可白苏余光却瞥见了她们的动静,示意让香蓉和十三靠近,悄悄在她们耳边说了几句。 慧姬见情况不利,便起了离意,“哼!入少师府居然还私带暗卫,此事我必禀报夫主,白氏,你等着被逐出清园吧!” 白苏冷笑,“姐姐可不能走啊,你走了,如此精彩的闹剧可要收场了,岂不可惜?” 她白苏的地方,岂是任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欺负到她头上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至今为止还未出生! 慧姬一怔,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何意思。 白苏一心要把慧姬拖住,若是顾连州不在,那就休怪她白苏不手下容情,若是他在,那可就更好了! “小姐!”香蓉忽然惊呼一声。 白苏是背对大门,挡住了慧姬,她朝慧姬一扬嘴角,像是被人猛推了一下,向后倒去。 后面可就是六层台阶啊!若是脑袋磕上去,怕是小命要没了。 妫芷眼疾手快的捞住白苏,白苏朝她吐了吐舌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妫芷抽了抽嘴角,却是不着痕迹的点了白苏几个穴道。 十三和香蓉失了魂的扑了上过来,声音凄厉,“小姐!小姐!医女快救救小姐!” 香蓉声嘶力竭的质问慧姬,“慧姬乃是名门之后,怎可心肠如此狠毒!我家小姐与你无冤无仇,怎的下如此狠手!” 顾连州一进清园,便看见这一幕。 他几步走过来,手搭上白苏的脉搏,脉象细微,几乎要消失,心下一急,抱着白苏便冲进屋内,看见满地的狼藉,立刻冷声道,“来人!送慧姬回院,从今起,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窝在顾连州怀中的白苏,暗暗咋舌,看来他对自己还算容情了,只说禁足在后院,顾连州对姬妾又不上心,恐怕慧姬这一禁足,可要长久了。 慧姬脸色刷白,被侍卫架住往外拖,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挣扎,急急喊道,“夫主,白氏污我!夫主!妾没有推她,妾没有推白氏!” 顾连州眼下只想着救白苏,哪里顾得上她。 慧姬的声音越来越小,吴姬也放才从震惊中清醒过了,迈着碎步子小跑着出了清园。 妫芷道,“让奴婢来吧。” 顾连州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那晚接应白苏逃跑之人,没想到如此高手,竟然是白苏的婢女! 妫芷迅速的在白苏几个穴位上按揉,然后给她吞下一粒药丸。 方才顾连州给白苏搭脉的时候,妫芷就知道他懂些医术,怕他发觉不对,所以并不敢给白苏全解了穴,只揉了几个能暂时让她清醒的穴位。 “情形如何?”顾连州问道。 妫芷道,“无碍。” 白苏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顾连州一张俊美无铸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干净,令她的心惶惶然,白苏忙别过头去,生怕自己在他纯净的目光下忍不住忏悔罪孽。 唉!明明是那么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怎么会有一双干净不染纤尘的双眼?凭什么....... “云姬。”顾连州见她别过头去,欲语还休的模样,仿佛受了很多委屈,心中隐隐作痛。 回想起蓝花楹树林里的相遇,那个傻乎乎盯着他看,那个糊里糊涂连衣带都不会系的人,竟然因为他而卷入姬妾的纷争...... 想到这里,顾连州的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云姬。” 他清贵孤傲的声音温柔起来着实很有杀伤力,潺潺如清泉,簌簌如林间风。 白苏的小心肝颤了几颤,在被子中蜷缩成虾米状,口中喃喃念着《静心经》。 从顾连州的视线看来,还以为她躲在被子中发抖,心中一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前几日,顾连州几下便将白苏击的一败涂地,这厢也不甘落后,借着慧姬找茬,一箭三雕,既强力的反击了慧姬,又杀鸡给猴看,警告后院那班想找茬的姬妾,还激起顾连州的同情心....... 这两个把算计当情趣的怪胎!妫芷无语的看了二人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白苏的脸贴在顾连州结实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本来还要加把火的打算,也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眯着眼睛在他胸口蹭了蹭,如猫儿似的温顺,整个身子都舒服的贴了上去。 白苏愣愣的盯着他白皙的颈项,还有近在眼前的喉结,咽了咽口水。 静了一会,白苏只觉耳畔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怔了怔,她抬头看了顾连州一眼,便是这一眼,已经移不开眼了。 他俊朗的面上隐隐浮上一层红晕,本是如温玉的光华,染上血色后竟然如云霞绚烂,那双墨玉眼瞥见白苏的注视,尴尬的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顾连州这是在害羞? 他居然是在害羞! 白苏瞪大眼睛,震惊溢于言表。 顾连州难得的温柔,被她这煞风景的表情一下子冲淡,立刻撒开抱着她的手,声音又恢复平素的清贵,“好好养着,我晚间再来看你。” 说罢,匆匆逃离。 对,就是逃离。白苏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欢乐的笑出声,原来顾连州也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慌乱,也会被迷惑! 顾连州走出不远听见她咯咯的笑声,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 (谢谢易风蓝滴打赏~~~另外~~袖子想写出大家喜欢的东西,大家对女主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性格,有木有什么意见,可以在留言区回复,某袖会酌情处理。唉,话说,像这么卑鄙的手段,一般都是炮灰女二才会用的吧,但素,我们家小苏发扬光大了。。。。。) 第七十二章 艳词共赏【加更】 顾连州走后,白苏便在纠结他那句“我晚间再来看你”,为什么要晚间过来呢?这个“晚间”究竟是多晚?又是怎么个“看”法儿? 直到晚饭时,十二进来问道,“小姐,奴婢听说公子晚间会过来,可要多准备些菜?” “恩,四素两荤,一汤,我平时写的那些菜谱,你看着弄吧。”白苏道。 白苏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脖颈,好吧,她承认自己思想龌龊了,不过吃个饭而已....... 而慧姬被禁足之事,顷刻间传遍了整个后院。 吴姬一脸苍白的坐在后院亭中,心中又惊又骇。 那个商人庶女并非表面上那么柔弱可欺啊!她使那种龌龊的手段,居然使的那么光明正大,毫不避忌!她不怕自己去公子那里告发她吗?还是......她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是了,慧姬可是姬氏贵女,她连慧姬也都不放在眼中啊! “妹妹。”声音端庄而优雅。 吴姬却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见齐姬领着两名侍婢,身着绛紫色深裙,娉娉袅袅的立于亭下,端庄贵气。 齐姬缓步上了亭中,在吴姬身边坐下,柔声道,“妹妹如此仓皇,何为何事?” 吴姬低下头,“无,无事。” “妹妹,可不要瞒我,我知道慧姬之事定有隐情,慧姬她虽然鲁莽,却不会至于明目张胆的去伤害云姬。”齐姬慢悠悠的声音却如惊雷一般,砸在吴姬心上。 “你都知道?”吴姬惊讶的瞪大眼睛。 齐姬握着她的手,叹道,“夫主是不了解慧姬,才会信了那个商贾庶女,可我们都是与慧姬日日相处的,怎么会不信她?妹妹,你与姐姐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定会让夫主还慧姬一个公道。” 见吴姬犹疑不定,齐姬泪光盈盈,哽咽道,“妹妹,我等都是不受夫主宠爱的,我留在少师府,不过是盼望有一天,夫主能看我一眼,可是如今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云姬身上,连这点希望都毁了!” 说着,脸颊上竟是缓缓滑落两行清泪。 吴姬被说中了心思,也止不住哭泣起来。她们来少师府的方式都各不相同,如齐姬,是齐氏家族送来笼络顾连州的,在齐氏族内,贵女们争的头破血流,齐姬费尽心机才来到这里,而慧姬,则是因爱慕顾连州,私自来投奔。可终究,她们都是因为爱慕顾连州,因为他确实是值得她们托付一生的大丈夫。 吴姬便也不再迟疑,抽抽噎噎的同齐姬讲了今日所见之事。 而清园中,白苏正窝在寝房里写黄/书,这次真得是原创了,她所看的古代禁书不多,能通篇背诵下来的,也只有《品花宝鉴》和《飞燕外传》,可是赵飞燕那本涉及后/宫,是万万不能写出来的,若是惹怒了天子后妃,她就是有九条小命也不够死的。 于是,她只好把《飞燕外传》里那些激情部分挪用,重新构架了一个故事,书名暂定《春色》。 白苏撅着屁股趴在榻上,锦被团成一堆,纸张撒的到处都是。 “古代的措辞......唉!”白苏皱眉看着一张刚刚写好的纸,郁闷的厉害,她自问还是有些文学修养的,可是要通篇都用古文表述,真的是很有难度。 白苏握着笔,凝眉思索,笔杆戳着没有几两肉的腮,忽然福至心灵,大笔一挥,写下一首诗: 芙蓉作帐锦重重;比翼和鸣玉漏中。 共道瑶池春似海;月明飞下一双鸿。 一双明月挂胸前;紫晶葡萄碧玉圆。 夫妻调情倚怅下;金茎几点露珠悬。 “哈哈哈,太有才了!”白苏自我陶醉,这可是她写出的第一首诗,虽然,它看起来不那么正经。 写罢,白苏是越看越满意,又露骨,又优美,完全符合赵庆的要求。 她这厢正得意,面前冷不防的伸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白苏一惊,猛一回头,正对上一张毫无瑕疵的俊脸,这张俊脸此时正冷如千年玄冰,一双墨玉似的眼睛,黑若幽潭,冷冷盯着手中那张纸。 白苏刷的一下脸红到耳朵根,她自己写淫/词艳/曲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可是目下这情形,与一个男人共赏艳诗,不妥!简直太不妥了! 他来了怎么会没人通报......白苏悄悄瞥向门外,只见一干侍婢全都垂首恭立在寝房门口,十一吓都有些哆嗦。 也不知顾连州用什么法子,居然悄无声息的把她们几个给镇住了。 “我.......那个.......”那诗写的十分露骨,十分荡漾,不是傻子都看的明白,更何况顾连州呢!想糊弄他,根本不可能吧。 顾连州丢下手中的诗,目光转向她,清贵的声音中蕴含着不可估量的怒火,“怎么不解释?词穷了?” 白苏一双带着水雾的眼无辜的瞅着顾连州,因为在榻上滚来滚去,头发、衣襟都有些散乱,小脸划着几道墨痕,那形容,清纯的不能再清纯了,仿佛方才那首yin诗,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方才那首邪恶的诗,和现在这情形,形成鲜明而诱惑的对比,正常男人都会想入非非。 顾连州一时心如鹿撞,清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心慌,却是怒气更甚,“为何要写这些东西?” 白苏无言:这都是为了生计啊! 顾连州仿佛看出她心思,眸中怒火隐隐,挑眉问道,“你怕本公子养不活你不成?” 白苏扁扁嘴:我要是真就那点追求,也不用这般折腾了,老老实实的养成极品礼物,然后被送来送去,反正也不愁吃不愁喝! “还是......”顾连州唇角勾起一抹魅人心魄的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这本就是你的兴趣?” 顾连州动作温柔,语气温和,其中却有说不出的冷意,连白苏这种自诩淡定的人,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害怕归害怕....... 但,真是妖孽啊!白苏垂眼不再看他,她最受不了顾连州露出这种表情,简直迷死人不偿命! “从今日起,便罚你到清风殿修书,给我好好读读圣贤书!”顾连州冷冷道。 静了一会儿,白苏睁开眼,看见顾连州已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起身随意的理了理衣襟,朝厅中走去,嘴里咕哝着,“修书,我这种懒人去修书......简直是虐待啊!” “从今晚便开始。”蓦地,主座上一个清贵的声音道。 白苏瞪大眼,盯着主座上的一袭青衣,张了张嘴,他居然没有生气离开?白苏心中直叹大意,今天居然给捉了两回现行!但看着满桌子的精致小菜,白苏也顾不上尴尬,规规矩矩的凑了桌子坐下。 白苏暗自小小的雀跃了一下,美男,美食,实在是神仙般的享受。过了好一会,阵阵香气传来,白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道:怎么还不动筷子! 十三看着两人干瞪眼,心中暗暗着急。恰巧十二端着汤进来,十三忙上前接了过来,把汤放在几上,迅速的对白苏低语道,“小姐,快伺候公子用饭啊。” 白苏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笑着凑近顾连州,“夫主,菜上齐了,用饭吧。” 顾连州“嗯”了一声。白苏夹起青椒牛柳,强忍住把它塞进自己嘴里的冲动,痛心疾首的放到了顾连州面前的空碗中。 顾连州握着筷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举止优雅得体,唇上沾到了一点点油,显得愈发丰润诱人,嚼动食物时,微微动着,让人恨不能一口咬上去。美色当前,白苏再次吞了吞口水。 顾连州余光瞥见白苏垂涎的摸样,心中好笑,还以为她饿的厉害,便道,“一起用饭吧。” 白苏忙收回眼神,感恩戴德的端起饭,专心致志的刨了起来。 一般姬妾被允许同食的时候,伺候的工作都是由侍婢代替。 十三见顾连州不动筷子,只是定定的盯着白苏看,正欲上前去,却被十一抢先一步,十三退了回来,继续垂首跪坐在一侧,等待使唤。 顾连州忽觉得身边香气异样,看了一眼十一,微微皱眉,语气不悦,“下去。” 十一抿了抿嘴,迅速的退了回来。 饭罢,顾连州便领着白苏往清风殿去了,两人没有带侍婢小厮,倒像是散步。 “以后不许写那些东西。”顾连州顿下脚步,低头看着个头只到他胸口的人儿。 他认识她,也是因为那本禁书,当时看并未觉得有什么,只是不知为何,现在看她写这些东西,便莫名其妙的想发火。 白苏点头如捣蒜,神色坚定,“绝不写了!” 不写了,现在放我回去睡觉如何...... 顾连州自动忽略她眼中闪动的祈求,继续向前走,“多看圣贤书,对你只有好处!” 白苏听他语气柔和,也稍稍放下心来,心想,他怒气似乎消去不少,应当惩罚不会太重。 可是这个心才刚刚定下不久,她便看见了那一堆“不是很重”的惩罚。 白苏张大嘴,颤巍巍的指着那三排书架,“你,你确定?是让我修书,不是看书?” 那么三大排书架,即使要看,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居然要她这一把懒骨头去修!?顾连州啊,你个杀人不见血的大魔头! ——————————————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埋头打了两天的字,比咱家小苏写禁书还勤奋!今儿早一上来,乖乖,这数据涨的狠了点,洒家虎躯一震,既然大家这么给力,某袖也不能不给力,是不?so,咱抖着小手,迫不及待的便加更了。峨眉豆腐,望诸君继续支持,票啊,收藏啊,留言啊,神马的,不拘形式。 另外,谢谢大家的票,谢谢you919727、书友090126215124970的打赏!!!各种虎摸~~ 第七十三章 柳下惠是何人 夕阳余晖从镂花窗投进清风殿中,金红色的光芒在书架上、地板上留下炫目的印记,整个屋子泛着昏黄的光芒,墨香淡雅,白苏此刻有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清风殿平时只有顾连州一个人在用,是个十分清静的地方,想来想去,白苏觉得很好,白天还可以趁着顾连州去宫中的时间在此处写禁书,实在太好了! 顾连州不动声色的看着白苏兀自飘飘然的神情,走到书架前拿起一个竹简,小心翼翼的展开,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清风殿里的书全都是孤本,你修整抄录的时候,务必要小心。”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白苏不满道。 顾连州瞪了白苏一眼,把竹简递给她,“我曾看过你写的书,才华满腹,若是不走正道,岂不可惜?” 白苏仔细看手中的竹简,“大夏王朝?” 夏朝,是历史上出现的第一个王朝,后世对于夏朝的文字记载寥寥可数,而这里居然有书册!白苏立刻被引起了兴趣,随意的盘膝而坐,迫不及待的开始阅读。 顾连州看她如饥似渴的模样,心道,她还是能走上正途的。 白苏自是不知,顾连州把她归类到“走上歪路的不良少女”,兀自沉浸在古老的历史之中。 顾连州见她坐的随意,也去另几排书架上取下一卷书,撩起袍子随意的坐在她身旁。 白苏平素就是个懒骨头,看了没一会儿便觉的脖子酸腰疼,悄悄抬眼,见顾连州臂膀宽阔,有些蠢蠢欲动,盯了许久,终于扛不住累,便大着胆子朝他挪了挪,见他没有排斥,又把脑袋靠了上去。 顾连州无奈的摇摇头,却是任由她靠着了。 你给三分颜色,白苏绝对能开得起染房。她捧着书,看着看着,便向下滑去,直到脑袋搁到了顾连州的大腿上,顿了一会,发觉他没有意见,欢欢喜喜的调整好姿势,万儿八千的躺在顾连州腿上,继续看起书来。 白苏还小小的得意一下,“我还真是柳下惠啊。”美人在侧,坐怀不乱呢! 头顶上的书册移开,露出那张祸水级的俊脸,顾连州本着不耻下问的心态,道,“柳下惠是何人?” 白苏被他好看的脸晃的晕了一下,道,“柳下惠啊,是个好学之人。” “师承何人?”既然这么有名,他没道理不认识啊? 白苏道,“他也不是什么名士,是我家邻居。我如此说来,是因为曾经有个美人非常爱慕他,有天晚上,美人去**,他依旧能够坐怀不乱的读圣贤书,不为美色所动。” 雍国风气开放,女子看上哪个男子,是可以自己投奔去的,便如慧姬,也是自己投奔过来的。所以白苏说这话,还是很有可信度。 顾连州聪明如斯,自然是知道白苏把他比作那个美人,在那儿自我褒奖呢。 只是.......“美人夜半去投,你如何知道?” 顾连州的潜台词是:你不会就是那个美人吧! “你莫要这么看我,我只是和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哪里算得上美人!”白苏被他的眼神盯的直发毛,忙解释道。 “也未可知。”顾连州重新举起书,能写出《品花宝鉴》的,还叫什么也不懂?还有今天下午那首诗词,简直是......有伤风化! 白苏尴尬的咳嗽两声,侧个身,继续看书。 时是初夏,躺在地板上还有些冷,顾连州看她不老实的扭来扭去,便脱下外袍,给她垫在身下。 白苏看着顾连州清明的神色,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除了见他的第一晚特别动情之外,一直以来都这么冷静,本来以为顾连州对她有些好感的,可现在又不确定了。 晚霞渐渐暗淡下来,小厮如往常一般轻手轻脚的进来点灯,谁知一进门,便看见这副场景。 一袭青衣的顾连州侧对着正门,侧面的轮廓毫无瑕疵,神情专注盯着手中书册,俊眉习惯性的微微蹙起,金红的夕阳在他的轮廓上镀上金边,一个月白襦裙的女子躺在他怀中,身下淡青色的长袍展开在地板上,宛如水上盛开的莲花,女子只露出一截下巴,和淡如杏花的唇瓣,不算精致,却有种令人一见难忘的闲适与恬淡。 这样一幅宛如绝世名画的景色,直令小厮呆怔了半晌。但他也是看惯了俊男美姬的,好歹终于收回的魂儿,悄悄的去点燃了殿中镶嵌在墙壁上的牛油灯。 气氛和谐的看了许久的书,顾连州倒是很喜欢这种宁静的气氛,不过看见白苏开始打呵欠,便道,“回去歇着吧,明日可不要只顾着看书,修书为要。” 白苏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可真不是好糊弄的,这么和谐的气氛,居然还没忘记惩罚之事。 她哪里知道,顾连州交给她的事,可是相当于翰林院编修的职位,虽然,雍国并没有翰林院。 一夜好眠。 第二日,白苏清神气爽的用完早膳,抱着一沓纸兴冲冲的跑去了清风殿,看的清园一干人面面相觑——她们的小姐,可从来没有如此生龙活虎过呀! “十三姐,小姐......她没事儿吧?”十二忧心忡忡的的道。 十三摇摇头。 “公子不许我们去伺候小姐,小姐累了怎么办,饿了怎么办?”十二抹着眼泪,跟个老妈子似的,不停叨叨,“我们家小姐,可没吃过这么多苦......” “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妫芷目光放在医书上,眼也不抬的道。 她说的是实话,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妫芷可谓是最了解白苏的人了。 白苏以前水深火热而不觉得苦,是因为她想谋得自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因为顾连州动摇了她的决心。现在,白苏赖以支撑的是顾连州的感情,她想得到顾连州的情,比渴望自由更甚。 若是有一日,这份渴望毁灭了,怕才是真正的苦吧! 白苏一路飘啊飘的来到清风殿,嘴里哼着小调,见到殿门口侍奉的小厮,也是笑眯眯的。 “早啊!”白苏笑盈盈的打了招呼,跳过高高的门槛,蹦进殿中。 小厮见了这么张明媚的笑脸,心道:这云姬可真是平易近人呢!一点也不恃宠而骄,心中对她生了几分好感。 前世白苏便想奔跑,想蹦蹦跳跳,可是因为心脏病,注定无法达成夙愿,穿越后,身子弱,后来又要装病,一直不能如愿,如今好歹蹦跶了一回,简直抑制不住心里的雀跃。 坐在顾连州平时坐的几前,白苏伸头看没有人,便盘膝而坐,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榻上,到现在还不习惯跪坐。 殿外,另一个小厮端着笔墨纸砚走近,“褚,云姬可到了?” 方才那名小厮答到,“到了,这云姬似是和善。”他看了一眼砚台,惊讶道,“方无,公子竟将这砚台给云姬使用?” 方无道,“是赏给云姬了。” 褚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这个松花石砚品相上佳,墨润而纯,是风华公子好不容易才从宁国搜罗来的,竟赏给了云姬!他咽了咽,道,“看来云姬很受宠爱呢,昨日我来点灯时,看见公子竟让云姬靠在怀中看书......” 方无朝殿内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晚我与公子接云姬回府时,她明明是半路上离去,不知怎的,到府时,她却又在车上。” 这件事情,他怎么也没想通,不过公子都没有说什么,他一个侍奴,想来作甚。 “我去给云姬送文房四宝。”方无推开殿门。 白苏一惊,忙跪坐起来。 方无一直躬身低头,却也没看见她的动作,“姬,这时公子赏的文房四宝,姬便用这些吧。” 说着,便将托盘放在几上。 白苏一瞧那只砚台,便知道不是凡物,心想,顾连州还真是大方,一出手便是这么好的东西。 “奴告退了,姬若有事,唤一声便是。”方无低头躬身,退了出去,从始至终,没有直起身子,姿态恭敬之极。 白苏目送他出去,立刻掀开竹简,继续她的禁书大业。 不过几日的功夫,她便把顾连州的作息时间弄了个清楚。不得不说,顾连州是个生活极有规律的人,卯(五点左右)时起塌,一应梳洗完毕,用过早膳,便会去宫中给太子授课,午膳在宫中,到申时(三点左右)回府。 这时的人用餐次数都是有硬性规定的,一般人家不允许一日三餐或三餐以上,只有权贵们才有这个权利。白苏起初不知,还以为所有人都一日两餐呢。 不过,白苏只要知道顾连州出门的时间便行了,趁着这个空挡,赶快把禁书写完,交给赵庆,她也就算结了一件心事。 ———————————————————— 谢谢大家的热情~~~某袖新书,没怎么见过世面,看见书评区的回应,还有大家的打赏、收藏,真是热泪盈眶了。 谢谢南宫小雪、刀敛的长评,谢谢未然小可、书友100715191458677的打赏!!! 第七十四章 从修书到晒书【加更】 有事情做,时间便过的飞快。 白苏正发愤图强,埋头苦写,连方无进来送午饭都不知道。 方无悄悄看了一眼白苏,心道:白氏素女真不愧对才名,竟如此刻苦,怪不得公子这般喜欢她。 方无退到门口,正迎上一袭青衣的顾连州,刚欲张口见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殿中安静,白苏奋笔疾书,小脸上神情专注,几缕散落的发丝俏皮的贴在脸颊上,这一刻,有着她不自知的魅力。 白苏一直表现的懒懒散散,纵使有些超乎年龄的行为,整体却不会显得太过成熟,而现在卸去一切伪装,令顾连州几乎忽视了她表面上的年龄。 顾连州身怀武功,走起路来虽说不能踏雪无痕,但若想不发出任何声音,还是不难办到的。 他看着白苏写到激动处,居然小脸酡红,心下一沉,便绕到她身后。 只见那册竹简被搭在一摞纸质书籍上,遮掩住下面一张纸,白苏写一些,便藏进去一些,但是“露湿暗香珠翠冷;鸳鸯交颈情正浓”这一行字,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昨晚见她神思飘飘,便知道没想什么好事,故而顾连州今日午时特地赶回来看看,没想到她居然真敢继续写! “屡教不改!”顾连州清贵的声音冷冷在头顶响起时,白苏愣了愣,还道自己想的太多了,继续写她的艳词。 但是刚写了一句“月夜青楼倒玉壶”,一阵清风吹拂,夹带着顾连州身上特有的苦涩茶香,白苏才忽觉得不对,但是她故作镇定的放下毛笔,慢慢伸手去拉上面的竹简,把下面的纸张盖上。 顾连州默不作声的看着她这一系列掩耳盗铃的动作。 白苏一脸讪笑回过头,“夫主,你这么早就回来啦......”这尾音拖的又长又无力,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的鸵鸟心态终是救不了自己了。 “站起来!”顾连州沉声道。 白苏乖乖的站了起来。 顾连州伸手拈过几上的纸,只瞥了一眼,脸色更黑,满纸的yin词,比早上看见的那首不逞多让。 “全部交出来,我考虑从轻处罚。”顾连州面色不善,声音更是冷了几分。 不能交啊,这可都是她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反正都是要罚的,轻点重点而已,白苏一咬牙,头摇的像拨浪鼓,斩钉截铁的道,“没有了。” 顾连州眼睛微微眯起,浓墨似的眸子中泛出危险的颜色。 白苏抖了一下,很没骨气的想道,反正自己记性好,大不了再写一遍也行,因此得罪顾连州很不划算。然后,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三张纸。 “没有了?”顾连州问道。 “这次真的没有了,夫主!”白苏努力的挤出两点泪花,可怜状得看着顾连州。 顾连州烦躁的揉揉眉心,“你出去,站在门口好好思过。” 白苏眨眨眼,罚站啊......那现在立刻悔过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顾连州见她迟迟不行,冷冷盯了她一眼,“出去站好,即刻!”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苏老老实实的站在走廊上的阴凉处,还心想,幸好顾连州还算体谅她身子弱,没罚她去太阳底下站。 白苏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是个好学生,虽然散漫些,可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从幼儿园到大学到硕士,何曾被人罚站过!耻辱......必须洗刷的耻辱啊! “你最好乖乖站着。”顾连州打开窗子,不冷不热的道。 白苏立刻缩回屁股,眼巴巴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围栏,却不能靠上去。 站了半个时辰之后。 白苏总算是知道了,顾连州不让她站到空旷的地方,根本不是体谅她体弱,而是要让她体会近在眼前却不能及的痛苦! 卑鄙! 方无疑惑的看了一眼站在廊上无所事事的白苏,却没敢多问,进了殿中,“公子,您可要用餐?” “嗯。”顾连州在几前坐下。 方无知他要在殿中用饭,便回身去端来。 顾连州抓起几上的四张纸,本欲毁了,转眼看见站在廊上掏耳朵的白苏,却又收起手,把它们压在了一摞书之下。 白素啊白素,你也不过才十四,究竟是如何写出这些东西!顾连州从背后看着她一会儿揉揉腿,一会儿打个呵欠,顿时火气便上来了,“从明天起你不必过来了,去大书房晒书吧!现在就去!” 白苏转过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哀求道,“夫主,妾真的认真思过了。” 只是说罚站,又没说不许动。 “你现在便去,什么时候我看出你悔过了再放你出来。”顾连州眼不见心不烦的挥挥手。 言下之意,要是你看不出来,我就得永远晒书啊!白苏再次腹诽顾连州的惨无人道,不过想到清园还有一帮子侍婢可以使唤,倒也略略放下心。 身后却忽然冷飕飕的飘了一句话,“若是你胆敢假手他人,休怪我不容情!” 由修书变成晒书,应该更容易一些吧?以白苏对顾连州的了解,她打死也不信,所以她从一开始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然而千回百转找到大书房之后,她立刻觉得自己的准备依旧不够充分。 浩瀚书海,大概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白苏眼前所见景象了!若是清风殿的藏书可抵松月书馆,那么白苏眼前所见,比之前世的书城丝毫不逊色! 此处的书籍够她不眠不休的晒上半辈子,当然,是以她这把懒骨头来计算。 白苏苦着脸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蹲在了太阳下,顿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要再惹顾连州为妙,只好老老实实的开始搬书。 一摞摞的纸质书籍抱了出来,白苏也不贪多,只取了三摞,一一摊开后,白苏便进去寻了本传记,躺在廊下的护栏上看了起来。 书房前的院子中种了许多木槿花,正值花期,绯色白色掩映在一丛丛油绿中,煞是热闹。 午间的风,带了些许夏日的炙热,和着浓郁的草木花香,吹的人昏昏欲睡。 不消半个时辰,白苏便挂在围栏上,沉沉睡了过去。 或许因为睡的不舒服,梦尤其的多。 她梦见爸爸妈妈领养了一个女孩儿,齐齐的娃娃头乌黑油亮,迈着小步子领着一只小狗在院中撒欢儿,那一双杏核眼笑起来,弯成月牙儿,与自己小时候很像。他们坐在院中的紫藤花架下,看着那个孩子,泪光盈盈。 爸爸的鬓发有些白了呢...... 一阵风吹来,白苏伸手抹了抹脸上凉凉的水迹,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青砖乌木。 “好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白苏喃喃自语。 廊外凉风习习,几点水溅到她脸上。白苏猛的转过头,顿时僵住,外面居然正哗啦啦着大雨。 白苏腾的站起身,正欲冲进雨里去收书,一抬眼却正看见打着油纸伞向屋内去的一袭白衣。 他像感觉到她的目光一般,顿下脚步,转眼看过来。 及腰的木槿花丛被雨水浸润的颜色鲜亮,映衬着烟雨蒙蒙中的白色丝绸宽袖深衣,干净而飘渺。 长眉入鬓,眉目若画。 宁温....... 白苏看着他,眼中越发的酸涩难当。 眼中温热的泪水快要溢出时,白苏垂下眼帘,冲进雨里,捡着地上已经被泡成汤的书籍。 白苏,你哭什么哭!有你什么事儿啊! 可是,泪水却如决堤似的,不停的流,幸好,混着雨水也看不出来。 白苏忙乱的将书摞起来,忽然头顶的雨不下了,一只白净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别捡了。” 他的声音不像顾连州的清贵磁性,却温润韵致,仿若这拂去炎夏的一场清雨,“这些书都废了。” 这时候的书籍纸张很脆弱,又都是用笔墨写成,一旦遇到水,立刻便泡汤了。 这一回,白苏是真想哭了,这要是让顾连州知道了,那还能有她好果子吃? 白皙微凉的手指想抹去她脸上的水,指尖刚刚触及,白苏反射性的躲开了。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缓缓垂下,另一只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你哭了?” —————————————————————————————— 加更加更~~~我先顶上锅盖再说话:对手指。。。。。犹记得,曾经......那时......某拍着胸脯说收藏到五百就改两更。某人当时想,收藏到五百怎么着也得到上架吧.......谁知最近强推,收藏涨的多,于是偶就杯具了~~~ 不过既然是某人自作孽,那是必须要兑现的。某袖暂时只能尽量加更,能加更就加更,一个礼拜至少保持三天以上的双更,等等我存存文再改双更。。。。。。。 第七十五章 齐姬侍寝吧 “是啊,若是被夫主知道我毁了这些书,定不会饶了我。”白苏忽略素女身体的后遗症,那又不是她想哭的。 踢了踢脚下的烂作一滩的书,白苏扁扁嘴,这才是她真想哭的。 宁温微微一笑,“休怕,这些书都可买的到,明日遣人买来补上便可。” 白苏怔了怔,他的笑绝可倾城,大片绚烂的木槿花顿时失色,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个耀眼的男人。 宁温盯着她氤氲的眼睛,也是一怔,这不是素女怯弱中隐隐带着执拗的目光。眼前的眸子清浅却看不见底,犹若迷幻,紧紧吸引着他。 “素儿,你变了。”宁温道。 白苏慌忙低下头,暗道不好,她忘了宁温是极熟悉素女的,难道一直近距离的相视这一眼,他便发现端倪了? 而她这形容,落在门口顾连州的眼中,便如含羞带怯。 隔着雨幕,顾连州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顾连州一步步走向那两个宛如水墨画似的人,心中沉沉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眼眸。 若不是白苏寻到了顾连州生气时的微妙变化,根本不会看出他此时的暗潮汹涌。 白苏看见顾连州墨玉清澈的眸子变成了深潭,一个激灵,心知必须立刻撇清关系,也不顾还下着雨,冲进了他伞中。 “夫主。”白苏揪着他的袖子,巴巴的瞅着他如雕塑似的不喜不怒的脸。 顾连州淡淡瞥了她一眼,眸子中的怒气却是缓了缓,转向宁温道,“宁温公子前来寒舍,德均不曾远迎,失礼了。” “您真是客气了,扶风不请自来,失礼在前,还请见谅。”宁温笑的淡若清风,却光彩夺目。 “扶风。”顾风华雍容的声音传来。 三人均回头去看他。顾风华一袭大红华丽背衣,整件衣服上用发丝细的金线绣着着富贵的牡丹花,珍贵的白色半透明鲛线纹成仙鹤,手中的白色孔雀扇毛已换成了黑色鹤尾扇。一身富丽堂皇,衬着他那白肤墨发,真真是贵气逼人。 他身边带着四个小厮,一个为他撑伞,两个在他面前铺上松木板,每走一步,这两人便迅速的将木板前移,后面一名小厮拎起他华丽的衣摆,迈着雍容步履缓缓过来。 “这雨下的本公子心中甚是不美!”顾风华一脸不爽快。 白苏抽了抽嘴角,心道,你心中不美,难道你脚边那几个在淋雨的小厮心中就美吗! 顾风华一点也没错过白苏眼中闪过的鄙夷,他却也不恼,笑眯眯的道,“这不是痴情不悔的白氏素女吗?怎的贴我大兄如此之近?” 顾风华此人向来喜欢火上浇油,白苏强压下怒火,淡淡道,“素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前尘往事都不甚留恋了。” 死过一次,他们都理解为吐血作诗的那次。 “哦?”顾风华桃花眼中笑意甚浓,也不再说什么,缓步到了廊上,这才转身道,“雨天最合适把酒吟诗,我们几个可都是尚京最善作诗的了,不如令一二小厮煮酒,我等赏花观雨吟诗,三位以为如何?” 顾连州可不似顾风华这般风流,若是往常,他必然是推辞的,可今日却只是顿了一下,便应了。 顾风华目光流转在院中那三人身上,笑容越发华美。 “姬可会煮酒?”顾连州问道。 “只略懂。”如果在书上看过也算懂的话,白苏做温顺状的靠在顾连州胳膊上,“饮酒吟诗固然风雅,但是酒多伤身,若是酒后饮一杯好茶,可解酒呢。” 这算不算扬长避短,白苏不会煮酒,但她可是茶道高手。 “那你便容后煮茶吧,齐姬煮酒甚佳。”顾连州转身向顾风华身边的小厮道,“去唤齐姬前来。” 白苏心里微微一紧,胃里的酸水直向上冒,直到口中也有些酸涩。靠着顾连州的身子也微微挪开了一些,心中苦笑道:白苏啊,人家姬妾成群,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顾风华唯恐天下不乱,“大兄,你喜酒,我嗜茶,不如你这美姬就送我了,如何?” “你若真心喜欢,送你也无妨。”顾连州淡淡道。 轰的一声,白苏脑中一片空白,连去看他说这句话时神色的力气都没有,只有那句——你若真心喜欢,送你也无妨。 顾风华本想再调笑几句,可是对上自家大兄冷入骨髓的一瞥,只好悻悻截住到嘴边的话。 白苏反复想,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还是他在生气? 想的太过投入,竟没有发现顾连州已经向前走,伞一挪开,大雨哗哗的浇灌在头顶,透心凉,让她一个冷颤,顿时清醒过来。 顾连州也是走出几步后,才发现白苏没有跟上,忙又转身回来。 然而,宁温一把伞已经遮在她上方。 宁温谨守规矩,并没有离她很近,只是站在伞外。大雨滂沱的砸在他身上,不消片刻,衣服已经被浸透,全都贴在身上,显露出他完美的身形,乌发粘在如玉的面颊、脖颈,却看不出一丝狼狈。 院子里一时间有些僵持。 顾连州目光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的走上台阶。 “快上去吧。”宁温的笑容犹如被大雨冲洗过的木槿花般鲜亮,干净清爽。 “谢谢。”白苏冲他点点头,却并未接过伞,兀自冲进雨幕中。 她白苏,从来都不是一个认命之人,从来都不是! 白苏一身狼狈的走至顾连州身侧,唤了声,“夫主......” 衣物浸湿,白苏还不曾发育的身子显得瘦弱可怜,面色苍白透明,一双雾气氤氲的眼睛显得愈发招人,便宛如一朵纯白的丁香,别有一番风情。 顾连州垂眸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 不一会儿,从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袍子,丢在白苏面前,“这是我的衣服,去里面换上。” 雨中,宁温身上已经湿透,他便索性收起伞,大步走了过来。 “请恕扶风失礼,此刻形容狼狈,实是不雅,容请告辞。”宁温道。 顾连州也不出言挽留,微微颔首,招来小厮送宁温出府。 “大兄,你真是不热情。”小厮刚刚搬过塌来,顾风华便靠了上去。 顾连州哼了一声,在席上跪坐下来,面容冷峻,“他与你一同入府,为何会和云姬独处?” 不等顾风华答话,顾连州挑眉道,“不要告诉我又是你故意而为!” 他那眼眸中的怒气太过明显,顾风华不禁为之一怔,他这大兄从来都仿佛一个无喜无怒的圣人,今儿可是头一遭见他怒气形于表呢。 顾风华扯起一抹暧昧的笑容,黑色鹤尾扇轻轻刮着自己的脸颊,“我顾风华出手岂会这般束手束脚?况且,我若是知大兄你是这种反应,啧啧.......当初便应当把她要回我府中去。” 顾连州目色一沉,也知自己今天反应太过,转头看向廊外的雨幕。 这时,一袭暗紫色深衣的齐姬刚到,她没有携带侍婢,独自一人撑着把藕荷色的油纸伞,怀中抱着一个酒坛子,穿过木槿花丛,款款而来。 那伞很有宁国的特点,小巧轻便,上面绘制与她衣服同色的鸢尾花,精美雅致,不似雍国的伞那般大而笨重,衬着齐姬窈窕的身姿,分外合宜。 “夫主。”齐姬在廊下欠身行礼。 小厮已经把火炉已备好,顾连州嗯了一声,齐姬这才上了廊上,小厮立刻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伞。 齐姬跪坐到顾连州身旁,拆开酒坛的封口,顿时酒香四溢,她将坛中酒倒入青铜酒具中。 她低着头,背后的青丝散开,露出一截白嫩的后颈,衬着乌黑的发丝显得晶莹剔透。 兰花指拈着细长的酒勺,在酒器中缓缓搅动。 不得不说,看她煮酒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顾风华似笑非笑的抬眼看向书房门口。 白苏身上穿着顾连州宽大的袍子,长袍大袖,发在头顶随意束起一个马尾,没有束腰带,衣摆在身后拖了一地长长的尾,走动间能够若隐若现的看见她白嫩的脚丫。 这不合身的袍服穿在她身上竟丝毫不显滑稽,反而别具风姿。 这是一种介于稚嫩和妩媚之间的绝妙风情,顾风华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 顾连州和齐姬也都察觉他的异样,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也是顾连州第一次看见白苏把头发全部拢上去,露出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不得不说,白苏的五官长得十分精巧,每一个部分看起来都那么精致绝美,可是合起来看便只能算得中上。 此种美人,需得细细品味呢!顾风华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兴趣。 顾连州目光落在白苏光裸的脚丫上,心中怒火隐隐。 其实,雍国女子多奔放,常常有人卷起裤腿在河边嬉水,不穿鞋袜者也是寻常,可是......她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风情,顾连州转回头。 酒刚刚煮好,齐姬把盏,顾连州端起来一饮而尽,清贵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齐姬今晚侍寝吧。” 齐姬今晚侍寝吧。 白苏顿住脚步,她便是再坚强,这一刻,也全盘崩溃了。 —————————————————————————— 顶锅盖~~谢谢易风蓝、书友090126215124907的打赏,书友100113215513774的更新票~~~ 第七十六章 被贬【加更】 白苏心如沉石,目光空洞的看向顾连州。 有什么不对啊.......白苏恍惚间总觉得抓住什么,却又不甚明朗。 强自稳了稳心神,目光扫过顾风华浅笑看戏的脸,最终落在齐姬娇媚的面上。 是了!齐姬听见这个消息居然没有露出半点惊异,或者喜色,莫非,她竟如此喜怒不形于表? 不对!白苏虽不甚了解齐姬,但从仅仅一次的接触中,也能看出她是个八面玲珑且善于伪装的女人,而非是喜怒不形于表。 按说,顾连州从不近姬妾的人,就算她不在意,也应当在顾连州面前表现出欢喜的神色啊? 她没有惊讶欣喜,究竟是为什么? “云姬形容不整,才艺不精,从现在起贬为侍婢,今晚云安殿伺候。”顾连州“啪”的一声放下酒樽,起身离去。 小厮忙跟上替他撑起伞。 齐姬眉梢微微一挑,将手中的酒勺放下。 白苏听见顾连州这句话,神情呆了呆,霍的站起身来,蓦然反应过来——她,她居然又被耍了! 云安殿是顾连州住的地方啊!他招美姬侍寝,让她去作甚,是观摩?还是指导? 虽然一时没找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白苏也确定自己又掉进陷阱里去了。 齐姬心中恼怒,贬为侍婢,却是云安殿伺候的侍婢!恐怕贬后院任何一个姬妾都会喜不自胜吧! 齐姬起身唤来小厮把盏。她是顾连州的姬妾,夫主都离开了,于情于理都轮不到她伺候顾风华。 “世子请自便,妾告退了。”齐姬裣衽为礼,撑起油纸伞,没入雨中。 白苏一时喜怒交加,顾连州,你给我等着! 她目光一转,飞快的向顾风华行礼告辞,急急追上前面的齐姬。 “姐姐,送我一程可好?”白苏躲进她的伞下。 齐姬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但很快被笑意掩盖,“荣幸之至。” 她瞬间的惊讶清清楚楚的落进了白苏的视线,如此小事,她也不能全然遮掩,那顾连州所说的侍寝之事,多半有异。 白苏笑容更盛,甚至挽着齐姬的胳膊攀谈,“素在闺阁时便听说夫主从不近女色,心中惴惴,原来传闻不可靠呢!” “妹妹莫要听人胡乱说,夫主不过是洁身自爱罢了。”齐姬回答的不漏丝毫破绽。 白苏心中暗骂,你八卦一下会死啊! 眼见着齐姬滴水不漏,心知她也不是一般的角色,套不出什么话来的,便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寻了些城中趣闻与她聊。 而齐姬说的最多的便是花境,花境之主的神秘莫测以及才华出众,已经深入人心了。 白苏面上一直带着温婉的浅笑,心里暗暗分析了当前的情况,虽然她如今在顾连州手里栽了一回又一回,可是事情还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回到清园,白苏沐浴更衣,躺在榻上,眼皮开始发沉,这一整天大喜大悲,情绪落差太大,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 白苏睡去前,还在想怎么“回报”一下顾连州给她的“惊喜”。 顾连州在清风殿中修编书籍,反复走神,废了几张纸后,他好容易才稳定下来心神,居然一个喷嚏,一滴浓墨落在面前刚刚写好的纸上,墨点在纸张上迅速晕染开来。 他皱着眉,把它叠放在一沓废掉的纸上。 目光瞥见书底压着的几张纸,便随手抽了出来。 这是白苏的禁书。 字迹比第一次看见的“如花”工整许多,甚至比第二次在蓝花楹树林里看见的,要多了几分风骨。 满纸淫/秽,不堪入目,顾连州面红耳赤的将它们丢在一旁,烦躁的揉着太阳穴。 白苏才来了几日,他居然比面对七王势力还要糟心。 只不过是想求一个自己喜欢的贤良女子相伴,真就这样难吗? 全雍国上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永远站在云端的大圣人,雍国女子最倾慕的俊美男子,居然只有这么个没出息的理想。 顾连州垂目凝思。 白素此女,懒惰、散漫,写禁书,画裸/图,不分尊卑,性滑如狐,实在与“贤良”二字八竿子打不着,淑德?那就更别提了。 两日来,她要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耍诈,要么就是不走正道的写黄/书,没一点让人省心的。 这些他也能勉强容忍,耍诈,他有的是应对之法,不走正道,大可慢慢调教......可若她的心不在他这里...... 如果她的心不在他身上,纵然白苏再是世间难寻的美好女子,以顾连州的骄傲,也不会放下姿态去求她真心,更何况,她不是。 “公子,齐姬到了。”门外,方无通报道。 顾连州陡然回过神,这才惊觉天色已暗。他居然无所事事的发呆了一个下午! 他定了定神,清咳一声,沉声道,“进来吧。” 大殿门被推开,齐姬一袭淡色深衣,外罩月笼纱宽袖背衣,随意结起的长发荡在腰臀之间,隔着薄纱曼妙曲线若隐若现,行走起来更是端庄中妖娆具现,面上妆容淡雅精致,一看便知是精心打扮过的。 所谓侍寝,不过是磨墨、掌灯,陪伴夜读。若不是政阳王逼的紧了,他应是连陪读都不要的,尽管如此,她每次也都尽可能的装扮自己,以期能动他心。 齐姬心中忐忑,平常顾连州都是在齐安阁夜读,今日下午,小厮竟来通报说,今晚改在清风殿了。 往常都不让姬妾进来的清风殿,她居然被允许进来了!她心中抑制不住的燃气了一丝希望。 齐姬虽然很想看看着清风殿中有何不同,却不敢四处乱瞟,只能忍下好奇心,俯首跪在案几不远处。 顾连州看她恭谨有度姿态,眼前忽然浮现白苏那瞠目结舌的傻乎乎的表情,不由一哂。往日并非没有姬妾进过清风殿,可是她们的反应都无趣的紧。 “你近前来。”顾连州清贵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恭敬的应道。 齐姬起身向前行了三四歩,跪下之后身子伏的更低。 “你在齐氏之中素有才名,入府后也勤学不怠,也似其他贵女骄纵。”顾连州这是在向她说明,他一直以来只叫她陪伴夜读的原因。 齐姬不动声色的听着,等到顾连州声音顿下,才道,“夫主过誉,妾愧不敢当。” “的确是过誉了。”顾连州淡淡道。 齐姬一怔,心中咯噔一下,微微抬眼,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若是白素知道你今日做的手脚,她会如何对你?”顾连州声音依旧清贵,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然而这番话令齐姬浑身一颤,面色倏地退去血色,她飞快的看了顾连州平静的俊脸一眼,动了动无多血色的唇,终究不敢说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你猜会如何?”顾连州又道。 齐姬在威严之人的雷霆之怒,尚且能够处变不惊,可是顾连州如此不喜不怒,她反而害怕了。 “若是有心仪之人,尽管来禀我,我自会放你离去。”顾连州居然没有生气,还给她留了后路。 “夫主......”齐姬声音止不住的有些颤抖。 顾连州没有应声,也没有赶她走,仿佛在等她把话说完。 齐姬一咬牙,抬起头来直视顾连州,“夫主,妾纵然有错,可是云姬不洁却也是事实!” 其实今日之事,并不在齐姬的计划之内。 因着顾风华近日来一直沉溺在珍珑棋局之中,大有不破解誓不罢休的气势,连闷在府中几日,觉得有些气闷,便带着那只盆景去寻宁温。 宁温擅弈,棋艺不在顾风华之下,他关注珍珑棋局也有些时日了,一直没有破解之法,恰好顾风华来寻,他便提醒少师府藏书甚多,不如去找些残局棋谱来看看,或许能有收获。 如此,这二人才来了少师府。 顾风华在少师府有暂住的院子,途中折去礼华园,便命小厮领宁温先一步去。 而齐姬所做的,不过是引开那小厮,又故意命人散布谣言,说宁温和云姬在大书房私会。 她知道,府中到处都有顾连州的暗卫,只要引起他的注意,随便招个暗卫来问,便能知道宁温究竟有没有和云姬单独呆在一起。 可是,她没想到顾连州竟然会亲自过去,更没想到他本意并非去“捉奸”,而只是送伞罢了。 看着顾连州越发冰冷的目光,齐姬心中发颤,美艳的容颜越发没有血色。顾连州平素固然冷淡,却从不动怒。显然,她触到他的逆鳞了, “妾慕君心切,铸下大错,妾愿领罚!”齐姬前额贴地,声音哽咽,娇躯颤抖,宛如狂风中飘零的孤叶,惹人怜惜。 —————————————————————— 谢谢欢喜同学的打赏。另外,谢谢,各种可爱的蓝的长评。话说,蓝蓝,乃能否把长评重新发一遍,你发到评论里了,你看一下前面置顶的长评,最前选择的是[长评]而不是[评论],麻烦了,偶只是觉得没积分很可惜。还有刀潋同学,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