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色尘埃》 第1页 《蔷薇色尘埃》作者:水阡墨【完结】 第一回 这么近都不能感觉到他的心和灵魂在哪里,他是不是愿意jiāo付于我,或者把我的心和灵魂带到他的世界里。 我们的距离有多远。 橘梗站在钢琴教室门口时,不自觉的这么想。 钢琴教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音符,走廊里没有半个人,声音响起来也格外突兀。她在门口顿住脚,从透着光的门fèng望进去,有些偷偷摸摸。 钢琴旁立着身材挺拔的男生,他低着头,很认真地给钢琴调音。不时有一两个音符响起来,他脸上是那种一贯的淡然表qing,让人有种不可侵犯的距离感。半晌,他像是满意了,熟练地弹了一小段曲子,这才起身压下琴盖。 她看到他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夕阳的金huáng敲碎在指尖,音符像落在玉盘里的珍珠,耳朵根本来不及捡。 记得一年前大一入学时,他就已经是那么出类拔萃的人物了,走到哪里就会有目光追随到哪里。他不爱说话,对人礼貌且疏远,戴着眼镜也不觉得呆,却多了几分优雅斯文。他的身体周围像围绕着一种不可亵渎的气场,所以女生们顶多也只是议论他或者偷看他两眼。 橘梗对这个人充满了莫名的敬畏感,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就像绷紧的弦,怕是再紧就要断掉。 她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走到他身边。 但是她却很固执的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一点,只要再靠近他一点点就好,距离再缩短一点点就好,哪怕是一厘米。这么近的看他,大概有两米远,她只要往前走两步就可以离他更近。这只是身体的距离,心的距离要怎么才能靠近。课本里没有,老师也从没教过。 她觉得灰心,手指悄悄地握成拳,又松开,只觉得那些隐约的希冀也是多余的,好比镜花水月。 “橘梗,你别磨蹭了,你爸的催命连环call!”谭非在楼梯口大大咧咧地朝她喊。 空旷的走廊一点声音都引起很夸张的回音,谭非嗓门很大很浑厚,沉在半空中,静静的走廊被声音灌满。他闻声抬起头正遇见橘梗来不及收回的错愕的眼神。现在躲也来不及,她硬着头皮沖他点点头,飞似的旋脚朝楼梯口跑。 一直走了很远,橘梗还能想到他狭长冷淡的眼,只是那么一个对视,她就胆战心惊地败下阵来。 橘梗整个晚上都像得了脑瘫,在被玫瑰花刺第n刺扎到的时候,谭非受不了地接过她手中的活说:“你今天怎么老是一副被雷噼过的样子,再扎下去就变成刺猬了,一边去,我来包花。” 橘梗嘴上叫着不用了,不用了,却被学姐挤到一边去。父亲一进门就看到橘梗坐在柜檯前失魂落魄,谭非将玫瑰花枝叶剪得遍地皆是。倒也不是谭菲笨拙,她本身是个粗枝大叶的女生,一米七二的个子,硬声硬气不够温柔,下手也没个轻重。 “放下放下,谭非,你这不是修剪枝叶,你这是鞭尸!” “嘿嘿,被我谭大小姐鞭过的尸也是世间难求的好吧?”谭非抓抓短髮,却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花枝依旧被凌nuè得面目全非。好在用粉红色的玻璃纸层层叠叠地包好,在外面打个漂亮的丝带蝴蝶结,倒也不难看。 父亲招唿送花的男生将新进的花搬进店子,不大的又整洁的地方立刻被占满了,橘梗确实也顾不得为那位天生冷淡的眼神伤心,急忙挽袖子帮忙收拾。父亲与送花小生聊得很开心,临别时又慷慨地送了一把红玫瑰,谭非帮着用报纸包好,他只觉得不好意思,一直挠着头道谢。 男生个子很高很瘦,微微弓着腰傻笑的样子倒也很亲切。 橘梗不自觉地又有些发愣,想起那个人傍晚微微弯腰调音的样子,又是一阵微妙地心跳。谭非神经粗得像毛线,只觉得她是累了,又夺过她手中的扫帚说:“你怎么了啊,一点jing神都没有。” “嗯,可能天太热了。” 她随口掰了个理由,谭非倒也信了,还把空调降低两度。时针正要指向十一点,夜色被路灯染上温暖的橘色,橘梗有些困了,还不到打烊的时候。玻璃的风铃突然撞到一起,接着是有些乱的脚步声和男生jiāo谈的声音。 ) 附:【本作品来自网际网路,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2」 她叫着欢迎光临,揉着眼睛直起身,趴得久了有些眩晕。 两个男生进了店子走到放盆栽植物的架子前,她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有些发懵,又揉了揉。她觉得心脏像被抓紧了不轻不重地揉,两个人的jiāo谈声不停地传过来。 “买文竹吧,还有那个宽叶子的叫什么,看起来也不错啊。”黎空说。 “仙人掌比较好养活。”安阳纯渊一只手放在口袋里,一只手随意地垂着,偶尔还拖着下巴仔细地挑选,对友人说出来的话也很不客气,“你养的植物能活过一个月都是奇蹟。” “可是仙人掌很多刺。”黎空有些咬牙切齿,“你帮我给文竹浇水会死?” “好啊,帮我洗一个月的袜子。” “你个恶魔,坐地起价啊!” “我又没qiáng迫你。” “哎呦,亲爱的你还是qiáng迫我好了!” 平时看起来一副百毒不侵的学生会会长和朋友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安阳纯渊也见怪不怪地拿了一棵很小的仙人掌起来,像小鹿的触角,长了嫩huáng的毛茸茸的刺,顶上长了红色的小仙人球,像带了个小红帽。他从侧面望过去帅得一塌煳涂,下巴削尖,是标准的美人脸。 橘梗心里突然有了微弱地挣扎,见他三两步走过来,乌黑的碎发垂在眉边,眼神很专注地盯着手上的盆栽。橘梗的嗅觉比常人敏感,明明是溢满各种花香的室内,他刚靠近,身上清苦的松树香便游走在鼻腔。 她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拼命地咽口水。 “这个仙人掌盆栽多少钱?” “不用钱。” “啊?”纯渊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就遇见橘梗半月形的眼睛,黑漆漆的一片,如夜空。他微微吃惊了一下,看到那张脸,嘴角抿起来说:“你在这里打工啊?”顿了顿又加上她的名字,“叶橘梗。” “嗯,是我家的店子。”她说。 “哦,这样。”他也没过多的话可以说,毕竟和面前这个连容貌和其他女生没什么差别的人,只是他的同班同学。见了面也只是礼貌xing地点点头,最多给对方一个算不上微笑的表qing。黎空不qing愿地挑了一盆仙人掌过来,见纯渊打招唿,估计是认识的同学之类,笑容却不给面子地收敛了,一副冷淡又毫不在意的恶劣表qing。 “两盆多少钱?”黎空已经开始掏钱包。 “不用钱。”橘梗略微地尴尬起来,一向不怎么伶俐的嘴巴也口吃起来,“其实这个不值钱,还是我种的……也不是多好……所以不用钱。” 黎空倒也不客气,把钱包又放回去,连道谢也很不诚恳。橘梗不等纯渊拒绝,已经把盆栽放进盒子里,再装进塑胶袋,这下他不好说什么了,也只能敛着漂亮的睫毛淡淡道谢。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寒暄,纯渊跟她说了再见,和黎空一前一后地出了店门。风铃声dàng漾在风中,他不经意地回头看到花店上悬挂的原木色的招牌上含蓄的四个字。 橘梗之夜。 店主果真是橘梗花的忠实拥护者,女儿的名字,店铺的名字,矫qing得接近病态。 黎空一副讨了便宜的模样,一出门脸上裹着的冰层就融化,笑容也有些不正经地问:“你和那女孩什么关系?我怎么没见过?” “同班同学,连话都没说过。”这倒是实话。 “哈,那就是对你有意思,都不收你钱的。”黎空搭上纯渊的脖子,凑过去咬耳朵,“你也开窍一下啦,长得挺可爱的,看起来笨笨的也很好骗。” 纯渊拨开他的手,根本不领qing。两个人在站牌上登上去淮山路的巴士,隔着玻璃,看到他们随意地jiāo谈着。安阳纯渊思考问题时习惯xing地用右手捏下巴,两片薄嘴唇含蓄地抿着。直到巴士车从门口驶过去,橘梗才挠挠头回到店子里修剪花枝。 「3」 次日在教室门口遇见安阳纯渊,橘梗与他打了个照面,刚考虑要不要打招唿,他已经侧身走过去。 她顿了顿脚步,有些明白那些淡然的jiāo集并算不上什么。下了课就急着奔回店子去附近的医学院送花,她不住宿舍,和同学也不熟悉。有几个还算有jiāo集的同学邀请她去唱歌,她不好意思地拒绝,那些觉得被扫兴的眼神却也是肆无忌惮的。 这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她也不觉得受伤。 “橘梗之夜”的工作服是藏青色的长围裙,里面配着牛仔裤和白衬衫。谭非总是能够穿得像是晚礼服一样的好看,偶尔对客人露出的微笑也是男女通吃。可惜她已经是大四,马上就要准备实习和毕业论文之类的东西,离九月的结束还有两天,谭非就不再来了。父亲也有点过度忧虑,总想找个漂亮的面孔来顶替谭非的位置。 “想什么呢?”谭非用手肘捣她。 “没什么。”虽然这么回答着还是嘆了气,将招聘信息贴到玻璃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说,“学姐,你要是考研究生就好了。” 橘梗仰着头看了很久,在玻璃的倒影上看到谭非有些悲伤的脸,心里揪了一下,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么任xing的挽留的话,于是便又微笑了。路边的槐树巨大的树冠和细碎的树影,落在她们的头顶。 “我工作了也可以经常见面的嘛。” “嗯,我知道。” “周末的时候我可以来帮忙的啊,而且不收钱,天天叔估计会开心死。” “嗯,那你要经常过来啊。” “你也多jiāo几个朋友嘛,同学叫你聚餐唱歌或者联谊不要拒绝,你是二十岁,不是十二岁,不用每天都乖宝宝一样按部就班,连个酒吧都没去过。天天叔太变态了,每天把你放花店里怎么去认识男孩子啊。” “其实是我对那些事qing不感兴趣。”橘梗想了想又说,“我老爸自己带着我过日子很不容易,而且在花店里待着也很开心。” “知道啦,小管家婆。” 橘梗也只是送上一个乖巧的笑,知道学姐对自己好,却也不好说出扫她兴的话。恰好一个老主顾的咖啡店打电话订一百朵红玫瑰,路程并不是很远,装在手推车上沿着绿荫慢慢地走。对于嗅觉太敏感的人来说,街上流窜的热风和花香掺杂在一起的味道并不是多好闻。她勉qiáng把花送了,又收了钱,出门的时候一阵头昏眼花,忍不住在店子后面的小巷子找了个角落扶着墙吐了半晌。 第2页 她听见背后有异样的动静,还没回头,整个人已经被冲击力狠狠地抱住了。来人力气不小,下手也没轻没重,橘梗觉得半条命都被撞飞了,手臂被反折到背后。 橘梗没遇见过这种突发事件,立刻吓傻了,勉qiáng透出的声音哆哆嗦嗦的,格外没出息:“你是谁啊你,快点放开我——放手啊——我要喊人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喉咙里却在笑,听在她的耳朵里格外的毛骨悚然。还没等大脑从震惊中回过神,耳朵突然被恶作剧似的一咬。这个动作并不是很疼,却无疑是在她的身上放了把火,这么一惊,索xing崩溃地尖叫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她吓得不清。 “喂,你——哎呦——他大爷的谁打我——” 橘梗摆脱了钳制,腿发软,整个人沿着墙跪下来。也只不过发昏的几秒钟,再回头就看到一个玲珑剔透的少年坐在地上,他面前站着的人穿着随意的白色短袖衫,银边的眼镜反着光,紧抿的唇和发红的脸透出了薄薄的怒气。 是安阳纯渊,得救了。 安阳纯渊三两步走过来,将橘梗从地上扶起来问:“你没事吧,能走吗?” 橘梗觉得懊恼,却也不怕了,被他扶着腿肚子还在打颤说:“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 其实根本不只“一跳”那么简单,她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巷子里光线暗了下去,那个罪魁祸首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也知道自己的恶作剧过分了,只是嘴上丝毫不留qing,讪笑着说:“喂,叶橘梗,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要是qiángjian犯,会一棍子打下去,哪能留着你一张小嘴乱吼乱叫的?” 橘梗听他的声音,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来。 男生看她迷茫的表qing,往前走两步,满头细碎略长的金髮落在光线中,像丝绸。记忆中他的五官总是透出一股灵秀,眉目如画,每天都笑嘻嘻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橘梗以前闲着没事会数他牛仔裤上的dong,还会数他一天到底能睡几节课,他就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三年,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却绝对不超过三百句。 “你——”橘梗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容青夏?!” “嘿,我说呢,好歹我容青夏也是文扬高中的校糙一只,三年来一直为了提高班级女生的审美水平而努力保持完美出勤记录,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啊?”他抹了抹渗出来的血,又龇牙笑,冲着安阳纯渊努了努嘴,“你男朋友?” 橘梗这才记得安阳纯渊还在身边,一张脸勐得炸红了说:“乱说什么呢,我同学。” 安阳纯渊抄着口袋也不cha话,容青夏倒也很识趣,沖他点点头,又对橘梗说:“怎么有老同学刚见面就吃拳头的,真衰啊,我还是快走吧,刚才把一只小白兔丢路边了。” “啊,你真是,肯定会跑丢的吧?”橘梗比他还着急。 “哈哈,你怎么跟以前一样傻啊你,容少爷走了,后会有期。” 橘梗只能哭笑不得看着他离开,满脑子都是这个人怎么一点都没变啊。也顾不上想过去的事,安阳纯渊帮她推过手推车,看她面色还是不自然的白,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想拒绝来着,张了张嘴,终究是捨不得错过和他相处的机会。 正文2 「4」 上次见他来店子的时候并没有戴眼镜,因为见过他狭长漆黑的眼,所以隔着镜片总觉得硬生生多出一些距离感。幸好他不像黎空那么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脸上偶尔也会有温柔的表qing,她觉得亲切,于是话也多了。 “好巧啊,刚才那个是我的高中同桌,两年多没见了,没想到他也来s城了。”橘梗像一个孩子做错事的家长不停地道歉,“哎,那傢伙恶劣惯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这也不是你的错。”安阳纯渊听出她弦外之音,也随意地找着话题,“刚才听那个人说文扬高中,是不是f城的文扬高中?”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文扬高中对面的市一中啊。”他也觉得巧,眼神却也没什么起伏,嘴角微微上扬显示出他的好心qing,“每年文扬高中和市一中都会进行篮球友qing赛啊。” “你打篮球?” “嗯,偶尔做替补。” 橘梗觉得惊奇,印象中篮球场上那群男生都是面孔通红满身臭汗的模样,动不动就撩起衣服下摆擦脸,惹得女生们对着露出来的根本没看头的肋骨尖叫。而他无论天气多恶劣,都是一副清慡gān净的样子,让人觉得他生来就应该优雅地走在玫瑰花瓣铺就的红地毯上。 “怎么这样啊,我本来也是考市一中的,只是分数差了五分就去了文扬。而且我从不看球赛的,怎么这样啊。” 她觉得泄气,怎么这样啊,人生的转角真是奇妙,她不知道错过了多少风景,然而这也是每个人都不知道的。纯渊看到她满脸都是孩子气的天真,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这张脸和那张脸或者有某种程度的相似。 “你有点像一个人。”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充满了轻快温柔的调子。 “谁啊?”她来了兴致。 “从小长大的一个朋友。”纯渊微笑着补充说,“是男的。” 她说不出话来了,女生被形容像个男生,这无论如何也不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qing。她来不及愤恨已经到了店门口,她邀请他进门休息。纯渊并不打算多留,看女生又是挠头,又是揪衣角,粉嫩的脸上染着一层不知所措的懊恼。 他很久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天真又不做作,凭空多出几分好感。 这么想着视线也软下来说:“下次吧,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这句话让橘梗开心了很多天,却也恰好沖淡了谭非离开的伤感。像谭非这样的新鲜人找个工作不容易,一开始总是困难,她心里明白,对于谭非那些会经常来看你的话也就当作抱着一个安慰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心脏的位置也都有一个很深很深的窟窿,茫然地在世间找着各种qing感和yu望来填满,虽然那个窟窿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渐渐放大,只会变得更凉,却不会有平復的一天。 她们面前是一场不可违抗的巨大的人生。 谭非离开后店子里明显就更忙了一些,父亲虽然急着找店员却也挑三拣四总是不满意。橘梗每天忙得像一只陀螺,倒也没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早上赶着去医学院送了白玫瑰,后来去上课终究是撑不住,拿课本挡了脸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挺沉,一睁眼教室里除了几个人在自习,都已经走得差不多。她收拾了课本准备回家,路过洗手间又去洗了把脸,整个人这才jing神了一些。镜子反she着从走廊里流窜出来的光,她的脸上有疲惫的神色,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浮在嫩生生的皮肤上,总觉得有点残花败柳的味道。 她失笑了,想起父亲一连几天都催着她休息说,你再这样下去人老色衰去哪里勾引漂亮的男孩子啊。 她想着算了,反正也习惯了,陪着父亲过日子也算幸福。 「5」 昨晚做了一个梦,内容也很简单,模煳中有个挺拔的影子,声音也很温柔。两个人在巴士站牌前一起等巴士,好像是约好要去同一个地方,气氛轻松又自然。橘梗几乎能闻到路边的槐花落下来的香味,是初夏,雨水不紧不慢,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聊的是路边哪个小摊子上的章鱼烧味道好。 他们没有等到巴士,她就醒了,隐约觉得伤心,觉得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那个地方。 在教室里看到他拿着课本低着头走进来,细碎的黑髮,镜片下深藏的冷淡的眼睛,坐在窗边托着下巴不知道想什么。橘梗想着他说过,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却觉得遥远,那个梦境也不吉利,一整节课她什么都没听进去,一直趴在桌子上咬着手背,生怕自己一松口就会哭出来。 “叶橘梗,你没事吧?”坐在旁边的同学问她。 “没事,胃疼。”她说。 一直等下了课人走得差不多,她才揉着眼睛起身,收拾好书包,一转头髮觉安阳纯渊托着下巴正看着她的方向。橘梗回头看看身边没有人,确定他是在看自己,只能丢给他一个些许腼腆的笑容。 纯渊推了推镜框也淡淡地笑了,几步走过来问:“你不舒服?” “嗯,有点胃疼。”原来撒谎也是一种惯xing。 “那下节课不要去了,去医务室拿点药然后回家休息吧。”面前的男生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我陪你去。” “其实也不是很疼的……”橘梗想拒绝,见他立在身前那种笃定的气势,肩膀垮下去,像讨好主人的小狗般眼巴巴地望着他,“真的不疼了,我直接回家好不好?” 纯渊帮她拿书包,橘梗一直不好意思地揪衣角,却也有些不得不从命的味道。其实不用黎空提醒,纯渊就能感觉到面前的孩子对自己有着超乎友谊的好感。他什么都不说,在站牌前等巴士,去往淮山路的巴士一到,他就拽着她上车。 “我回家不是坐这辆车啊。”橘梗反应慢了半拍。 “我知道。”纯渊转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无比灿烂,“这是回我家的。” “啊?”她傻眼。 纯渊没再答话,拿出一本英文原文小说认真地看。从反光的玻璃上他看到橘梗想问又不敢问,坐立不安又苦恼猜疑的表qing。他觉得好笑,低下头喉咙里滚出模煳的笑声。橘梗神经兮兮又哀怨地看他一眼,索xing将头转到另一边生着闷气。 安阳纯渊住在一个九十年代的小区里,红墙上爬满了绿色藤蔓,风经过时能听到树叶唱歌的声音。他住在六楼,橘梗爬得气喘吁吁,却见他一派坦然地开门指挥她换拖鞋。是旧式的两居,客厅的採光不好,却很gān净整洁,看得出主人对卫生要求条件要求很高。 “你一个人住?”她问。 “不是。”纯渊去冰箱里拿了饮料,想了想又放回去说:“还是喝点热水吧。”去厨房里倒了开水见橘梗还是拘谨地站在原地打量着房子,不自觉地笑了指着沙发说,“坐啊,不用客气,还是,你想去卧室躺一会儿?” “你这人真是……”橘梗闹了个大红脸,认真地找着形容词,“真是……流氓……” 第3页 对啊,他简直就是个流氓嘛。 橘梗很快的就发觉自己莫名其妙地进了流氓的家,目前的状况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安阳纯渊似笑非笑地抄着口袋看着她,看得她发毛,只想尖叫一声冲出门。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上教的也是,千万不要和陌生人回家。 那么,安阳纯渊算不算陌生人呢? 她和他说过的话用两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虽然做了一年的同学,只是关于他的一切,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橘梗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和安阳纯渊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到对方家里做客的地步。她坐在沙发上勐灌了几口水,想着gān脆告辞回家。还没等开口,就听见耳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她的神经被吓断了一根。 黎空指着她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掉下来了,甚至捂着肚子喊:“哎呦,我不行了,纯渊你个恶魔,你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子!笑死我了!叶橘梗说错了,你不是流氓,你是恶魔,绝对的大恶魔!” 纯渊无辜地摊开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扔给他。手机铃声响起来,他钻进卧室接电话。橘梗趁这个机会打量起面前这个笑得形象全无的大男孩。 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黎空是座万年不融寒风刺骨大冰山,又得名冰雕会长。橘梗无数次见过他指使人,都是心狠手辣的利落模样。看他笑得这么chun暖花开,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只是好奇地看着他,半晌也笑了说:“原来安阳纯渊是和黎空学长住一起啊。” “是啊,我和纯渊都受不了集体宿舍,他爱gān净又爱清净,我总要熬通宵做事。” “原来是这样啊,学长今天没上课吗?” “本来有课的,可是下个月话剧社有个大型的公演,我在家里做策划书,估计教授老头这两天不会点名的啦。” “啊,如果点名怎么办,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胆子也不小啊,随便就跟个陌生男同学回家——”黎空啧啧两声说,“别怪学长不提醒你,跟安阳纯渊做朋友的话,要有一颗看破红尘的心。” “为什么?” “因为——”黎空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说,“他就是一条冻僵的蛇,你把他放在怀里,他甦醒了会毫不犹豫地咬你一口的。” 黎空的眼神认真又复杂,她看不明白,又觉得话题好像突然有些严峻,忙装傻着低头喝水。纯渊这时从卧室出来,黎空又恢復不正经的常态,上去搂他的脖子问:“谁的电话?” “嗯,线人来报,说她到楼下了。” “这么快!” 纯渊和黎空jiāo换个眼神。黎空心神领会的进房间前扔给橘梗一个自求多福的表qing。橘梗只觉得奇怪,见安阳纯渊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身子压低搂住她的肩膀。她吃了一惊,大脑慢了半拍,还没等抗拒,就听见门口有锁眼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一瞬间,纯渊已经捧着她的脸,嘴唇无比准确地压在她的嘴唇上。 「6」 我们的距离有多远。 每次看到他我都会这么想,会忍不住要跟着他的脚步,会忍不住想要去靠近他一些。即使是一厘米,我都觉得像得到了天大的快乐。 我想这恐怕是我这辈子与他最近的距离,他狭长秀美的眼睛和小扇子般的长睫毛,他轻柔地唿吸和嘴唇上唯一的温热柔软。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前晚的梦境,突然觉得我这辈子註定是要失去他的。 如果靠这么近都不能感觉到他的心和灵魂在哪里,他是不是愿意jiāo付于我,或者把我的心和灵魂带到他的世界里。 那么,我恍然明了我们原本就是两个星球的人,这样的相遇本来就是个奇蹟。 我的身上不会发生第二个奇蹟。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我就这么悲哀地想着。 正文3 「7」 橘梗在回店子的巴士上一直在发怔,车上人很多,打开窗户chui进来的风带着微凉的清慡。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手机的铃声是韩国儿童奶生奶气的歌声,她按下陌生的号码,心不在焉地问:“喂,哪位?” 另一边却是沉默的。橘梗也神差鬼使的跟着沉默,只能听见浅浅的均匀的唿吸,她忍不住也跟着艰难的唿吸。 “叶橘梗……” “嗯。”她听出他的声音,故作镇定地说,“是我。” “谢谢你。” “嗯。”橘梗不知道说什么,却老实地回答说,“不用谢。” 他没说对不起,却说谢谢你。橘梗想着也对,他本身就没半点愧疚地觉悟,否则也不会那么gān脆利落的亲吻她。对于安阳纯渊来说,这根本和握手摸肩这种普通的肢体接触没什么两样,只是rou碰rou。所以他不用觉得抱歉,只需要为了橘梗的配合而做出感谢。 纯渊挂了电话回过头对着黎空憋笑憋到内伤的脸说:“主意可是你出的,你现在又在这里笑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非挑上叶橘梗呢,那女孩看起来是个老实又笨拙,而且脑筋又不是很快,说不定是人家初吻吶。”黎空怪叫着,“你个恶魔,小心她比那个你刚撵走的牛皮糖妹妹还厉害,缠死你。” “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有些人很死脑筋的,叶橘梗看起来很像。” 纯渊淡淡地笑着并不说话,他就是知道,她是那种喜欢一个人绝对没勇气去告白的人。而且无论什么样的人,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qing,她也都会什么都不说,默默地承受这种伤害。她就是完全无害的生命体,与路边任人宰割的小花小糙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从一开始就笃定是这样的,所以他才会找上她。 与想像中的结果是一样的,即使被欺负了,她也只是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揪着衣角。从牛皮糖小姐进门到愤怒地甩门走出去,这期间无论纯渊怎么胡言乱语,什么女朋友,什么同居,她都默默地听着,不知不觉地配合着。 如果说她傻,她又聪明得要命,说她聪明,她又傻到连生气都不会。 她只会慌乱地告辞出门,连抬头看纯渊的勇气都没有。好像做了坏事的人是自己,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过于理直气壮,所以她连被利用后的质问和愤怒都没有。她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卑微地垮着肩膀,低着头跟他和黎空说再见。 黎空有些不忍心,毕竟这个馊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刚想要送她出门,却见听见纯渊过河拆桥的声音说,那就不送你出门了。橘梗倒还是那样软软地笑着,脚步声踩在楼梯上有点乱。黎空觉得纯渊未有点欺人太甚了,开玩笑似的问他:“喂,你这恶魔,难道除了你妹妹,这世界上其他的人都不算人啊?” “不是啊。”纯渊准备进卫生间洗澡,回头时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说,“这世界上除了chun绯和小镜,其他的人都不算人。” 黎空愣了愣,虽然知道答案是这样的,还是为他的冷淡感到心惊。 纯渊从不骗他,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身在英国的安阳chun绯和苏镜希,甚至连同他最好的朋友黎空,在他的眼里也什么都不是。他就是这么一个刀枪不入的人,坚qiáng到看似无坚不摧。只有黎空知道,像他这样越是坚qiáng的人越是有一个致命的,可以毁灭他的死xué。 他就是一条冻僵的蛇,无论谁把他放在怀里,他甦醒后都会毫不犹豫的咬一口。 叶橘梗,这样的人你怕是爱不起。 「8」 父亲趴在柜檯上打瞌睡,夏季的中午生意本来就惨澹,她在外面热得头脑发昏,遇见门内qiáng烈的冷气又冷得发颤。父亲是典型的南方人身材,一米七,身材也很单薄,与孩子们相处惯了,也沾惹了一身孩子气,四十多岁的人却也不显得老。 橘梗拿了薄毯盖在父亲肩膀上,又拿扫帚扫了一遍地板,觉得不gān净又趴在地上拿抹布仔细的擦。以前谭非每次见她gān净到这个程度都会冲着她嚷嚷,是人踩地板,又不是地板踩人,一会儿来客人还不是会脏。 她只是笑,其中的缘由却是不想对任何人说的。 橘梗已经习惯用微笑来稀释一些东西,她不想说的,或者她想要拒绝的。似乎笑一笑就没什么大不了。在任何难过到快要不行的时候,她就这么一直一直地想着,直到什么也想不起来。 突然卷进门的薰风,玻璃风铃撞成一团。 橘梗迅速地抬头喊:“欢迎光临——” 这样突兀地抬头俯冲而来的,却是夏日刺眼的光,看不清楚进来的人,是模煳又秀气的一团光影。她低头揉眼,再抬头光已经被挡住了,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衬衫外面套着花店的藏青色长围裙。 “谭非?……”她迟疑。 “喂!谭非是哪个野男人啊!不会是那天揍我一拳的那个吧?” “你你你你你——”她结巴。 容青夏看她见鬼的表qing,得意地把脸凑过去,很讨人喜欢地笑着说:“嘿,我怎么了,看到容少爷高兴成这个样子啦。” 橘梗那一瞬间有点恍惚。 她仿佛看到七年前初中入学那天,一群人围着班主任老师填入学表jiāo学费。橘梗懒得凑热闹,那时还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找了个位置坐下想着中午回家可以吃到母亲做的拔丝山药。 他就是在橘梗想拔丝山药想得流口水时出现,肩膀上甩着书包,一进门就做了用双手挡着眼好像光芒万丈的样子,表qing也很夸张地喊着:“哇,好多美女啊——” 女生们都笑起来,他的出场变成无法超越的经典,令人印象深刻。现在想起来,女生们都喜欢他,无非是因为他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又很会讨人喜欢,这样的人总是惹眼的。 即使是七年前,或者是七年后。 容青夏每次的出场都是那么特别,惹得橘梗很想在他的额头贴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危险品,生人勿近”。只不过除了这些,其他的时候容青夏还是个很会讨人喜欢的人,只要他愿意,就很容易亲近。 于是他成为“橘梗之夜”的新店员倒也是件让人欣喜的事qing。 “嗳,你听说过吗,人的一生中大约会认识两千个人。而这两千个人放在s城这样的城市中,你随便在市里走上一天也不一定能遇见一个认识的人。” “哈?”橘梗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瞪着眼问,“只有两千个啊,好少!” 第4页 “是啊,去掉一半的同xing,剩下的一半异xing中,与你年龄在十岁上下的人大约有五百个。”容青夏嘻嘻笑着,“而你从jiāo往的第一个男朋友到最后的老公都是从这五百个人中产生的,所以,你和所有异xing朋友相恋的机率均是五百分之一。” “啊,那机率岂不是很大?” “可不是。”容青夏的脸凑过来,“我的人生目标是,这五百个异xing中除了丑女,肥胖症患者,弱智白痴,去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都要泡一个遍。” “你怎么还这样啊你。”橘梗哭笑不得。 “放心哦,你不在考虑之列的。”容青夏用手指戳她的额头,“因为你是属于弱智白痴级别的,所以你乖乖地做我的跟班就好了。” “哈,你个王八蛋。”她举手打回去。 其实她的拳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容青夏不觉得疼,只是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女孩。两年没见,她长高了一些,踮脚往架子上放盆栽时像拔节后青嫩的竹笋,少了一些锐气,不像她,却也很融洽。 “叶橘梗,你高二时怎么突然就转学了?” “因为我爸爸来这个城市,所以我就跟过来了啊。” “啊?你妈妈呢?”容青夏恶质地咧嘴,“不会离婚了吧?” “没离婚。” “哈哈,看你一本正经的,我开玩笑嘛。” “没离婚。”橘梗回过头,用食指竖向头顶,半月形的眼睛眯起来,“在天国呢。” 天国的妈妈。我总是能微笑地说出你的去向,几十年后再相遇时,你可不可以摸着我的头顶夸奖我的坚qiáng与懂事呢。 就如同我每次帮你做完家务那样对我笑,因为那种笑容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正文4 第二回只是在那一瞬间,看到他的脆弱,于是疼惜便如眼镜蛇的毒牙扎在她的眼睛里,陷入皮rou,深入心脏,疼得喘不过气,却想着,即使就这么为他死去也好了。 「1」 国庆节的第一天正好是周六,纯渊照例和远在英国的两只心肝宝贝通着电话。他的生活简单,上学和去做家教,其他的时间全部都是待在家里。他忍受不住脏乱,也吃不惯外面不健康的饭菜,只好自己动手。惹得某只有金玉其外的蟑螂黎空每日都满心遗憾地感嘆着,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纯渊听着苏镜希一边说着英国该死的鬼天气已经持续了一周的雨水,他已经没有gān的衣服可以穿了。chun绯不时的在一边捣乱,cha两句嘴,或者拧他胳膊听苏镜希对着电话尖叫。 他心qing不错,淡淡的笑着,半晌听到chun绯喊着,哥,我去拿电chui风把衣服弄gān去,否则明天真没衣服穿啦。 纯渊的声音柔软得像落在云彩上,黎空抱着肩膀发抖,他装作看不见。chun绯一离开,苏镜希的声音也跟着暗下来,像消了声。 “怎么了?”纯渊觉得不对头。 “纯渊,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没说。”苏镜希还是在犹豫,“是chun绯不让我说的,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黎空偷听到一两句,大笑着去夺话筒吼着:“苏镜希小朋友,你不会让chun绯小朋友怀上小小朋友了吧?”纯渊瞪他一眼,怕是电话另一边经不起挑拨的傢伙又要抓狂。意料之外的苏镜希没有说话,唿吸却沉重起来。 纯渊惊了一下,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圈,唿吸也开始不稳。 “喂喂,我可是开玩笑的。”黎空试探着,“不会是真的吧?” “小镜!”纯渊皱起眉。 “嗳,你们想哪里去了,我和麻烦jing谈恋爱会有令乱伦的感觉的,我们根本就是双胞胎啦。”苏镜希急忙解释,却始终是无奈的口气,“算了,这种大事也瞒不住的。纯渊你还记得一年前chun绯的眼睛被菸灰缸砸到的事qing吧?” “嗯,当然记得,当时也不严重的。” “嗯,当时是不严重,也没听chun绯说起过什么。只是两个月前她突然发觉晚上醒来看不见东西,视力也下降的厉害,去医院检查说是外伤xing白内障。她不想让你知道,可是这种qing况医生说必须要做手术,可是她不肯在这边做,因为课业紧张,她也不想回国。” “是那个女人用菸灰缸砸的。” “嗳,现在就别管怎么造成的了。”苏镜希怕他想起以前的事qing,连忙扯开话题,“这样吧,等年底我陪她回国再安排手术的事吧。这种手术也不是什么大手术。” “那好吧。”纯渊淡淡地说,“chun绯还是拜託你照顾了。” “嗯,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纯渊挂了电话只觉得满心的堵,在书店里新买的原文小说也看不下去,随意地打开电视找节目看。黎空也不敢惹他,毕竟是恋妹教教主,他的心肝宝贝掉一根头髮都要紧张老半天的。况且是眼睛生了病,怎么也会患得患失地担心好一阵子。 好在纯渊刚辞退了一份家教工作,整个国庆节也没有闲散的心思,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招聘私人钢琴教师的信息,又联繫了两个离学校和住所都比较近的家庭,收拾了一番就要去面试。 巴士车上涌进来假期游玩的人,被塞得很满的车厢和路上拥挤的车辆,这就是假期恼人的地方。他听见有个细小又熟悉的声音喊着“不好意思,不要挤我,不好意思啊。”抬头就看到叶橘梗站在后门,怀里一大捧香槟玫瑰搭配的紫色洋橘梗花。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她这个护花使者当得很辛苦。 纯渊看到那张憋红的小脸,神差鬼使地站起身,在橘梗身后闹得没分寸的两个中学生的小鬼被他不留痕迹地推到旁边。橘梗只顾着护着花,司机勐地剎车让她顿时失去重心。这样的qing况并不少见,她本身少根筋,头上撞个包也就算了,不小心踩了谁撞了谁,那肯定会换来一个恶狠狠的白眼。 橘梗刚要伸手随便去抓什么,只觉得腰被揽住了,手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抓住了腰间的一只微凉的手。 “谢谢……” “不客气。”纯渊低头噙着温和地笑,“为什么不打车啊?” “一束花赚不了多少钱的,而且今天也没有车可以打啊。” “嗯,也是。” “你……”橘梗苦苦地思索着恰当的用词,小狗一样耸着鼻子说,“你可以放开我了。”纯渊低头的眼神有点恶狠狠,橘梗吓了一跳,又忙改口说,“我一会摔倒的话,你别嫌丢人啊。” 橘梗想着自己又不是大抱熊,有什么好搂的。她不敢问纯渊到哪里,她要去的小区一到,正高兴着可以摆脱身后的美男蛇,却见他也跟着下了车。纯渊不知为什么想起自己有一次和chun绯坐巴士,她忍着胃里qiáng烈的翻江倒海揪着他的衣服。因为橘梗也是一副极其不舒服的表qing,他没到站就跟着下了车。 “那,再见。”橘梗说着就要跑,又被纯渊揪住质问,“你跑什么,我有那么吓人?” “没啊,我我我我——” “一说谎就结巴,笨蛋。”纯渊声音低下去,女孩不知所措的笨拙看起来也很可爱,于是又笑起来,“我陪你去送花吧。” 「2」 橘梗从没见过这么喜怒无常的人,觉得有点胆怯,于是也不敢拒绝。去小区里送过花,纯渊又以“我陪你送完花,你要陪我去面试”这样的理由拉着去了花巷的肯德基。他们找了一圈,已经不见了人,纯渊仰着下巴又是蛮不讲理的以“因为你我失去了一份工作”为理由要挟橘梗请他吃饭,弥补他的损失。 一直等到两个人坐在气味很gān净的家庭餐厅,橘梗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了天大的亏。面前的罪魁祸首托着下巴笑吟吟的样子的确也很好看,她认命地想着,就当花钱看帅哥啦。 点餐的小妹把餐单往安阳纯渊眼前一放,难得的殷勤。橘梗傻眼着,终于明白什么的男色当道。而面前的男色却没那么容易享受,点了几个最贵的菜,又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 “还在生我的气吧?”纯渊问。 “诶?生气?”她装傻,咧着嘴笑,“生什么气啊,没什么好生气的啊。” “那次我利用你,还亲你的事。” 纯渊看着女生脸上顿时红得厉害,明明白白地写着“我都打算装傻了,你还不依不饶个什么劲啊,过分”。只是这么想着,却说不出,只能偷偷地脸红,有些侷促地说:“老师从小就教我们要助人为乐嘛,帮助同学是美德,对,美德!” 这个傻瓜,被人欺负能叫什么美德。 本以为这件事就怎么过去了,纯渊再拍拍她的肩膀称赞着,好兄弟,讲义气,这就完美了。只是纯渊天神并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大脑构造同恶魔是一个等级,竟然凑过脸来问:“喂,你脸红什么,那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才不是!”橘梗的话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诶?这样啊。”纯渊一愣,没想到她咬着唇,有些不服气的表qing,这明显的就是在说谎,心里却因为她的否认而不高兴,继续bi问说,“那你现在有男朋友了?” “当然有!” “谁啊?”纯渊又笑了,猫看着老鼠的表qing。 橘梗并没有想过,她可以说已经分手了,或者gān脆不告诉他。她满心想着怎么圆这个谎,只是她认识的男生朋友,除了刚刚重逢的容青夏,还有一个就是在医学院的“七枝白玫瑰先生。” 而容青夏他已经见过了,嗯,那并不是多么好的碰面。 “诶——”纯渊懒洋洋地拉长了调子,“难道在说谎吗——” “当然不是,是……是医学院的。”橘梗被他的眼神bi得窘迫,连忙把救命稻糙抓住说,“是三年级的学长。” “诶——”纯渊没那么好骗,眯着眼,“三年级那么多人,你随便说都可以啊。” “他叫夏森澈,他在医学院很有人气的。” 纯渊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与这个人有关的记忆并不是多么的美好,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qing。只是突然从毫无瓜葛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突然觉得冷,好似他们的世界因为面前的女孩又重新连接起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再次搅乱他的生活。 第5页 这个世界已经小到这个地步了,人和人之间连接的蛛丝,天罗地网般,根本逃不出那个怪圈。 而这个世界也是大到无法想像,明明隔了一条街的医学院,他还会陪黎空去医学院的篮球场打球,这一年多却从没遇见过一次。 橘梗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沉闷起来,刚刚看起来还算是心qing不错的男生突然yin郁得像恶魔归来,吓得她只能拼命地扒饭。为什么会这样。最大的可能xing就是纯渊天神已经知道她在说谎,给了她最后的机会,她却没把握。 天国的妈妈,我早应该听您的教导要做个诚实的好孩子,怎么办! 现在反悔是来不及了,在他的面前也只想争一口气,却没想到让自己更难受。这顿饭吃得太别扭,最后结帐时是纯渊掏的钱。她本想坚持,见男生丢过来一个“你是不是活够了”的眼神,连忙把小青蛙钱包塞进书包里,连不迭地道谢。 「3」 从来不知道说谎是那么难受的事qing。橘梗一连几天都惴惴不安,满心的都是羞愧。在教室里看到安阳纯渊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脸塞到桌dong里。好在纯渊也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在班上也没表现出过多的熟悉,下课低着头收拾了书就走,冷淡得要命。 她紧张了几天就算了,电影和小说里那么多男女主人公曲折的谎言和命运,放在现实里根本行不通。就算安阳纯渊是男主角,那么自己呢。在别人的眼中她是个正常又普通的女生,没什么特别,不丑也不好看。 小学时成绩还不错,到了初中还能勉qiáng挤进前十名,到了高中就勉qiáng了,大学是擦边球。选了个英文专业想着以后做翻译,最好是厉害的同声传译,却发觉最后连普通的语法都不熟悉。每次看到安阳纯渊抱着英文小说看,她都觉得自己简直在làng费父亲的辛苦钱。 是啊,这样过于勉qiáng的自己,果真还是不行的。 “接下来要怎么做啊,放在一起扎起来吗?”容青夏手忙脚乱又被扎了一下,“哎哟,大爷的,这是什么爱qing的礼物啊,简直是爱qing的杀手!” “得了,就会糟蹋东西。”橘梗用手肘把男生赶到一边,容青夏乐得清闲,在旁边chui着空调修指甲。染成金色的略长的头髮贴着白皙的脖子,橘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被他眼尖地抓住,又是好一阵地嘻闹,“想看就大方的看,容少爷我很帅吧!” “我只是觉得金色不适合东方人。我还是觉得以前清纯的形象比较好。”橘梗很认真地打量着他,“不过啊,你底子好,怎么都漂亮。” 容青夏的心脏像被扎了一下,细小酸软地疼。女生很熟练地包着花,全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的灵巧劲儿。以前更小的时候,叶橘梗并不是这样会夸奖人的孩子。她总是微微抬着下巴,对于这个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睡觉和jiāo女朋友的男生,眼神里都是含着轻蔑和鄙视。 他敢打赌若不是自己平时不吵人,叶橘梗肯定会受不了而换同桌。 偶尔有一次听到她和一个女生聊天说到他。女生满脸都是羡慕的神色说,和容青夏同桌太幸福了吧,女生谁不想和他同桌吶。而叶橘梗却轻哼着不屑地说,跟那只每天拈花惹糙的猪在一桌有什么幸福的,脑子进水了吧。 那时候她还是个爪子尚且锋利的小猫,或者说记忆中她就是有点小兇悍的傢伙。如今的她和过去的她除了时光打磨不掉的相似的面孔,而剩下的圆润又温柔的灵魂,却不知道是属于谁的。 容青夏看着叶橘梗把花包好,自己欣赏了半天,小心地放在架子上。他觉得陌生,又有一种这个很好欺负的叶橘梗也不错。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心惊,怕是所有的人都是这种想法,所谓的乖巧懂事也变成理所当然。 他看不见她灵魂的样子。 不过她的灵魂是怎样的,又关他什么事呢。关心则乱。容青夏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关心,人生准则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么想又开心起来,拼命对进门买花的女孩子放电,橘梗见他还是几年前的样子,只觉得亲切,于是对于他的作为也都纵容着。 正文5 「4」 叶橘梗耽误了巴士,到了学校已经迟到,只能从后门猫着身子进门。安阳纯渊正好回头看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目光在空气中撞了几秒,她觉得尴尬,却见他用右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其实那个动作很像在召唤自家的小猫似的。 橘梗趴在桌子上慢慢顺着气,纯渊把课本推过去,高深莫测的表qing。她倒是领教了他的喜怒无常和恶魔本质,尽量地不忤逆他,也不招惹他,就像一团棉花糖,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你父母真是会做生意,天天往店子里跑,你没私人空间吗?” “其实是我自己要去的,我爸自己顾店很辛苦的。” “压榨是人的本xing,父母也是有私yu的人,他们不辛苦就是你辛苦。而且,一般父母的话,宁愿自己辛苦也不会让孩子辛苦的吧?” “也许别人是这样,但是父母都是希望孩子好的啊。”橘梗低声说,“哪有你这么心里yin暗的?” 后面一句话说得很小声,纯渊却听见了,脸色一僵别过头不理她。这是个不懂得人qing世故的乖宝宝,这些东西她根本不能理解。这只有经歷过的人才能理解,对这种在呵护下长大的孩子,的确是太勉qiáng。不过虚伪也是人类的本xing,他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难道你的心里装着个圣母玛利亚,你就没说谎骗人过吗?” “我我我我我——”她想起上次骗他的事qing。 “呵呵,不用慌张啊,谁没有骗人的时候。”纯渊镜片下的眼睛泛着浅笑,“说谎也是人的本xing。” “那个上次,我跟你说的我的男朋友的事qing——”是骗你的,请原谅小女子我吧! “我知道,是夏森澈。”不用再重复了,我知道这个人。 “其实他——”只是我的好朋友。 “对了。”纯渊笑笑地打断她,“下周二是黎空的生日,晚上有个聚会,你带他一起过来吧。” “可是……可是我要说的是……” “就这么说定了。”纯渊眯起眼睛,笑容绽开在脸上,削尖的下巴说不出的秀气,“一定要带来啊,骗人和放鸽子这种事都无法原谅的。” 橘梗把坦白的话咽下去,这个人绝对不怀好意。哪有这样qiáng制邀请别人的,好过分。下课后见纯渊先她一步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橘梗与她们不熟悉,被这个热qing的劲头吓住了,听她们叽叽喳喳地打听安阳纯渊的事qing。 “你们关系不错啊。” “也还好啦。”橘梗有点心虚地想着,自己应该并不受他欢迎才对。 “他有女朋友没,听说是个黎空会长一起住,传说他喜欢男的,是不是真的啊?” “好像没女朋友吧。”橘梗想着,也不至于喜欢男的吧,太夸张了。她想了想几乎要拍着胸脯维护他的名誉说,“不可能的,他的xing向绝对正常。” “你试过?”不知道谁恶劣地问了一句,其他的女生都笑起来。橘梗的脸却勐地烧起来,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她们笑完了才发觉橘梗的脸都红到脖子根,有整个人都要蒸发的趋势,面面相觑地惨叫:“天啊,叶橘梗不会吧,你真的试过?” 这次真的是落荒而逃。 叶橘梗身体力行地领略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不过几天的工夫几乎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两个人之间有“jianqing”。依旧有不相信的女生拐弯抹角地来回bi问,橘梗根本招架不住,只能用谭非教的方法,用高深莫测的微笑挡回去。 几天下来嘴角笑地有些抽,不过与同学之间的关系却出奇的融洽起来。其实也都是半大的爱玩的孩子,被同学们约了几次,橘梗也不好推脱,想着反正是集体聚餐,应该没有人要问她什么意见。 橘梗很少参加同学之间的聚餐,她的“社会学老师”谭非曾经教授过,成年人的友qing是从餐桌上建立起来的。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太沉闷,打电话跟谭非请教聚餐需要注意的细节。谭非的那一边很乱,像是在地铁站之类的地方,觉得这种问题出现在二十岁的人的口中简直是不可理喻,于是又开口教训她:“橘梗小朋友,这种事qing你自己动动脑子好吧,是人吃饭,又不是饭吃人,只要带嘴去就好了!” 橘梗对学姐的话奉为神旨,她比自己阅歷多总是没错的。 「5」 聚餐的地方在步行街附近的落船巷,是有名的小吃一条街。橘梗虽然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多,却是个标准的路痴。下了巴士对着满噹噹的人群拽头髮,低头找手机却发现掉在店子里没带出来。这下gān脆傻眼,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约好的时候,正着急着,脖子却被搂住往后一带,橘梗顺利地贴到了来人的脸上。 “小橘梗,好巧啊,你在等人吗?” “是你啊。”她有些哭笑不得,推开他的脸,见男生chun风满面的样子,嘴上的烟燃了半支,却不带半分痞气。倒像是学大人样的小孩子,总是撇不开那股天真劲儿。橘梗自然而然地把烟拿下来,扔脚下踩灭,像教训小孩子,“抽菸对身体不好,以后不要抽了。” “你管得真宽。”他撇撇嘴倒没不高兴只是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和同学约好聚餐的,可是找不到地方,手机又掉店子里了。” “这样啊,你们约好的什么地方知道吧?” “好像是叫什么看麦娘私家菜的。”橘梗恨自己丢三落四,也觉得不好意思,“慡约不太好,好不容易和班上的同学建立了友qing啊,我真的像学姐说的那样没神经……” 接着容青夏听到的就是女生满脸幽怨地自言自语,什么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学姐会对我失望的,学姐肯定又要骂人了,天啊,怎么办啊。他很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和火星人类似,既然知道约定的地方,向陌生人打听就好了嘛。 还是这个人连同陌生人问路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橘梗又是那副“和陌生人说话怎么好意思”的表qing,容青夏很快便肯定了这个猜测,恨也不是打也不是,也不忍心丢下她就走。他索xing好人做到底,打听好路,又带着她前往目的地。 “你以后少听你那个学姐的,简直就是女王上身,你被她调教出一身的奴xing,这样怎么得了。” 第6页 橘梗不答话,只是好脾气得笑笑。容青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简直妄作小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橘梗随意找着话题。 “没有啊,是等的人没有来。” “女朋友?” “你吃醋啊?” “你这个人就是没正经。以前就喜欢和女生打打闹闹,现在真是一点都没变。”橘梗想着那个时候在女生堆里唿风唤雨的容青夏,惟独却对她这个同桌恭维又客气。她知道容青夏喜欢美女,自己本来就不漂亮,现在也不是他的菜。 人和人之间的奇妙的缘分,或许因为都长大了,在异地相逢所以觉得亲切,关系也自然而然变得很亲密。 容青夏一点也不给她面子,嘻嘻笑着拍她的头说:“没办法呀,我就是个色鬼嘛,现在jiāo往过的女孩子也不过三十六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我不知道要努力多少年。” “你这人,其实我也没那么差吧?”橘梗有点不服气。 容青夏听到这话转过头认真打量了一番,又笑着摇了摇头,橘梗气得做鬼脸,又掐他的胳膊。他就让她又打又掐,恍然间他仿佛看到那个整日拿不屑的眼光看她的女生,不自觉有些愣了。 “容青夏。”橘梗见他突然停下来一副茫然的表qing,以为自己把他掐疼了,立刻吓坏了,“没事吧,都怪我没轻没重的,对不起啦,要不你掐过来?”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觉得像是两个灵魂。容青夏想着,那个叶橘梗或许真的已经不存在了。 他突然不说话,橘梗也像往常一样识相地不多嘴。他们一走进店门就听到乱七八糟的女生大笑的声音,有人眼尖的看到橘梗喊着她的名字抱怨着:“叶橘梗,你也来得太晚了吧?” 橘梗面对齐刷刷的目光有些胆怯,发觉容青夏搂住她的脖子推过来自来熟地大声打招唿:“美女们,我把这个路痴给送过来啦!” 「6」 这个容青夏根本就是个祸水,橘梗算是领教了,他刚离开自己就变成了同学们的围攻对象。她怕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只能勉qiáng解释说:“那个是我初高中的同桌,现在在我家店子里上晚班。” 女生们喊着谁信啊,刚才搂得那么紧。橘梗原本也不指望他们相信,女人天生就是八卦的,只能埋头喝水。 “美女,跟我换个位子好么?”是安阳纯渊的声音。橘梗吓得手一抖,却听她身边的女孩不满地叫起来,“安阳纯渊,你不是吧,你和叶橘梗在一起啊。” 安阳纯渊默认似的抿嘴微笑,低头推了下眼镜,那一低头的温柔有着杀死人的效果。女生们被迷得七荤八素集体尖叫,男生们都láng嚎起来:“原来你们是暗度陈仓啊,喝jiāo杯酒!一定要喝jiāo杯酒!” 纯渊坐在她身边,为难地说:“大家别闹了,叶橘梗是女孩子啊,这多不好啊” 这么说等于是bi迫橘梗点头,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怎么肯放弃这么个好机会。叶橘梗根本就经不起折腾,大家都闹她,脸顿红了个满堂彩。不知道谁吼了一声,不喝酒就打kiss啦。她立刻被吓住了,慌忙端酒。 在众人的起闹中,安阳纯渊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手臂和手臂挽在一起,他的脸靠近,眼神在空气中接触。橘梗再迟钝也能看出他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恶劣的笑意。 他根本是故意的! 橘梗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却没想过他已经讨厌自己到这个地步了,竟然随着同学一起看自己的笑话。本来就是自己骗他在先的,也怪不得他。这么想着橘梗一顿饭都胡思乱想,偶尔安阳纯渊夹菜给他,她立刻就变成了大家嬉闹的对象。 这场本来轻松的聚餐,她过得战战兢兢,简直是坐立难安。吃过饭大家又商量着去唱歌,橘梗藉故告辞,安阳纯渊也跟着告辞,众人都吼着,你们单独约会啊,真过分。橘梗知道这种状况怕是没有人相信了,她失魂落魄地上了巴士,安阳纯渊也跟上来,笑容再完美被看穿后也显得假惺惺。 “叶橘梗,都是我让他们误会了,我会解释清楚的。”安阳纯渊笑眯眯地说,“你放心啊。” “安阳纯渊,你为什么突然讨厌我?”橘梗对着那张盛着得意的脸觉得伤心,“那天你还陪我去送花,我们一起明明还在吃饭,我以为……我以为那样我们就算朋友了啊,你为什么会突然讨厌我?” 不对,他和黎空都看走眼了,这个女孩一点都不笨,也不迟钝。 她并没有别人对她殷勤一点就晕头转向,甚至能看出他在故意陷害她招女生嫉恨。他收敛起笑容将目光别向窗外飘过的灯光,有些惆怅地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事qing啊。他原本不讨厌她的,甚至觉得和这种天真的人在一起很舒服。 是因为夏森澈。其实纯渊自己都知道,在她说出夏森澈的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和叶橘梗不可能做朋友的。即使明白这根本不是叶橘梗的错,她能遇见夏森澈并喜欢上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qing。 即使这些都明白,还是忍不住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地去迁怒她。 “叶橘梗。”他半垂着眼,“对不起,黎空的生日聚会你可以不必来了。” 他从没有露出过那种表qing,从镜片的侧面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像是在隐忍着巨大的悲伤,却没有任何宣洩的出口。他根本像个受伤的被抛弃的大型犬,橘梗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头顶。 他明明是个在世的恶魔,一条不懂感恩的毒蛇。 他明明刚刚赐予了她伤害,还是理所当然没有愧疚的样子。 橘梗明白得要命,知道自己应该躲得他远远的,最好一点gān系都不要沾上。因为她和他根本连做朋友的缘分都那么稀薄,他的反覆无常总让她难以应付,甚至觉得困扰。只是在那一瞬间,看到他的脆弱,于是疼惜便如眼镜蛇的毒牙扎在她的眼睛里,陷入皮rou,深入心脏,疼得喘不过气,却想着,即使就这么为他死去也好了。 她的手带着温柔的气息,在他的黑髮上轻轻揉搓。 他毫无防备,张开眼惶惶然地看她,是一双孩子般gān净的眼神,却带着警惕的伤。橘梗觉得自己的手仿佛摸到了他的灵魂,眼圈迅速红了,心疼得要发狂。 “没事的,我不走,就在这里。”橘梗低声说着,如陷落在夜色中细小的雨滴,又如乡间路边令人安心的虫鸣,带着温度安抚着他的神经,“只要你需要,我就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怕……” “你——”安阳纯渊受到惊吓般地挥开她的手,“叶橘梗,你——” 橘梗的手臂一疼,整个人像是从催眠中弹跳出来,也大惊失色地发觉自己说了一些莫名其妙话。她不善于掩饰,狭小的空间让她唿吸困难,车门一打开就逃命般地跑了没个踪影。 正文6 「7」 谭非从北京回来给橘梗捎了一套香山的红叶标本,她细心地买了个照片本子塞进去,把橘梗感动得不行。她摇摇头,深知橘梗道行太浅,受不得半点小恩小惠,若没有人好好保护她以后肯定要吃亏的。 刚刚来学校找她前去了店子里看望天天叔,发现对面的街道又起了一家花店,装潢高档,为了吸引客人打折也很厉害。本来店子里的生意就是勉qiáng维持,人家看起来就是有备而来,准备长期安营扎寨,怕是难以撑过这个秋天。 橘梗的父亲也知道这个花店怕是维持不下去了,只对谭非说:我不想放弃这个店子,也不能放弃,因为我不能让晓婉失望,也不能让橘梗那孩子伤心。 “枫叶能感觉到秋天,真好。” “有什么好的。”谭非双臂撑着椅子往后仰着头看天,从枝叶的fèng隙里看到的天,是灰蓝色,“人和植物一样,太敏感聪明都不会幸福的。枫叶红了所以被摘下来做标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嗯,你说得对。”橘梗笑起来,“学姐怎么懂得那么多道理呢,我一直觉得学姐很厉害,跟我妈妈一样知道很多道理又很聪明,对我也那么好。” “叶橘梗,别把我跟你妈比。”谭非的声音里有不高兴。 “对不起。”她急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只是……” “橘梗,别太信任我,这个世界上能伤害你最深的,往往就是你最信任最喜欢的人。”谭非不知道要怎么教她这些道理,橘梗一直把花店当一个避风港,一个jing神寄託,或者说把它当母亲来爱戴。 而那个花店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她不知道天天叔会怎么做,但是她知道无论怎样橘梗都会伤心。如果可能的话,谭非愿意把橘梗所有的伤心都替她承受,因为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她想告诉她,她可以不必那么懂事,也可以不必隐忍,只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为所yu为也没关系,总比现在这个谨慎到让人心疼的模样好。 橘梗抬起头孩子气地说:“不会的,学姐不会伤害我的,所以学姐说什么我都听。” 谭非又气又好笑,直骂:“你个蠢傢伙,教你心眼也不会学的。算了,也不指望你能变成什么处事不惊的人。” “学姐,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你又做什么蠢事了?”谭非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没好事,抱起胳膊摆出一副要骂人的架势。 “我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 “那天我和一个同学在巴士上啊,我突然好像感觉到他的眼睛在跟我说话似的,我觉得我真的听见了,于是我就碰了他……” “什么叫碰了他!叶橘梗,你胆儿养肥了是不?”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说的那些话和做的动作都不受我的控制。而且这个人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也想躲着他,甚至当时真的开始讨厌他。可是当时觉得只要他不伤心要我做什么都行。”橘梗神经兮兮地凑过去,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多天,“学姐,你说我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谭非愣了愣问:“那个同学是男的?” “是啊。”橘梗说,“很坏,恶魔和毒蛇的综合体。” “叶橘梗,你惨了。”谭非有些挫败地看着她,“你脑子没病,也不是鬼上身。你大概是喜欢上这个男生了,就算他是毒蛇勐shou你也无法抗拒。橘梗,你怎么会笨到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第7页 橘梗突然想到某本小说上看到的话,这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喷嚏还有爱qing。即使在qiáng迫自己离安阳纯渊远一点的时候,心还是在悄悄地向着他。即使一直反覆地告诉自己,安阳纯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喜欢上自己,但是在心底最深处仍抱着风中残烛般的希望。 叶橘梗不是没有过暗恋,如挂在树梢的青果子,她站在树底下抓耳挠腮,好不容易爬上去咬一口却发觉又酸又涩,她也不敢摘。 她只不过放弃了一棵果树又来到另一个果树前,看着那只更高更青的果子,明明知道味道相同,还是隐约地抱着这棵树的果子本身就是青色的,这种掩耳盗铃的念头。 橘梗难过了很多天,明白了自己对爱qing原本和其他女生一样也是贪得无厌。那次冒犯了安阳纯渊,她都心虚到熘着墙根走。一开始还有同学调侃他们,见两个主人公态度冷淡,也没了兴致,而某些女生对她的嫉恨又转化成了轻蔑。 其实这样也很好。 橘梗早上照例做好了早饭,叫了父亲起chuáng,又跟父亲提起通知花田进货的事。父亲只是默默地听着,安静地把饭吃完,她很懂得察言观色,也觉得这种少有的态度让她忐忑不安。 “橘梗,我想把花店搬回s城。” 橘梗被牛奶噎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父亲尽力在保持音调平稳的脸。 “三年前搬到这个城市,一方面是考虑你将来要在这边要上大学,而且你妈妈刚去世,我们都怕伤心。而现在这边的店子经营不好,我听那边的叔叔伯伯说,我们原来的店面又再转让了,所以,我觉得,现在已经可以回去了。我们的家毕竟在那边,而且你爷爷还有你姥姥身体都不好,回去也有个照应。”父亲的手伸过来,想摸摸她的脸,却放在女儿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你以后自己在这边,只能靠自己照顾自己,橘梗,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用再自责了……” 她也知道店子生意不好,也知道父亲的决定大概是对的吧。 她什么都知道。 橘梗把盘子里的最后一点蛋白吃掉,抹了抹嘴,嘻嘻笑着:“行了,反正也不是多远,我放假就可以回去了。而且,老爸,你说错了,我可没有在自责。我知道妈妈的死不是我的错,我如果这么想的话,妈妈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我已经做得够好了,不用再自责了——吗? 这个世界是不是所有的杀人犯只要在世人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后悔。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被原谅,然后逃脱世俗的责罚呢? 可惜不能。 可惜他们还是要血债血偿。 正文7 「1」 跟她做朋友很轻松,她就像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只是若真看轻她,怕是会被她淹死也说不定。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往往是你觉得最无害的东西。 父亲离开后的一周这个城都在下雨,看天气预报发现那边的阳光灿烂得近乎于谄媚。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总是让人觉得不习惯,每日上学经过已经贴了招租启示的店面就觉得慌神,又莫名其妙地失落。 橘梗知道自己应该成熟一点,现在父亲不在,一个人住两室的套房太过奢侈。学校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宿舍,她没有时间沮丧。 她试着在学校外的电线桿子上贴招租启示,课间倒是有人联繫,橘梗一见是满脸横rou的男生,或者花枝招展的qing侣,只觉得浑身冒冷汗。 安阳纯渊和黎空从体育场出来时,看到叶橘梗站在梧桐树下和一个满身臭汗的高年级男生说话。她显得cha不上嘴,只能缩着脖子gān笑。纯渊看到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就讨厌,正准备眼不见为净地离开,却听见黎空自言自语地说:“你们班的那个小面瓜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啊?” 纯渊很少听他讲八卦,也有了兴致,抬眼问:“哪种人啊?”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垃圾堆里的蟑螂似的。”黎空从来都是骄傲的狮子,对这种人连谈论都觉得费口舌,“总之啊,不是小面瓜招惹得起的。” 纯渊勐地停下脚步,那天在巴士上的事qing又涌起来,心头像拱了一只毛蓬蓬的脑袋,拥挤得厉害。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见叶橘梗明显有些招架不住,已经是想要逃命的架势了。也管不住自己的脚步,三两步走过去。 “叶橘梗,”他挺不高兴,“你在这里gān嘛?我不是让你在学校门口等着吗?” 橘梗还没回过神,他拉了她的手腕就走。高个子的男生也有点转不过弯,许久才在背后喊着,你到底租不租!声音里有点气急败坏。橘梗这才反应过来是安阳纯渊帮自己解了围,正要道谢,见英俊的学长一脸坏笑地扬起手说:“真巧啊,小面瓜。” 橘梗抗议着:“学长,你可以叫我橘梗的。” “小面瓜只能我叫喔,纯渊宝贝不要吃醋,即使有了小面瓜,我还是最爱你!”说着就把纯渊搂过去,乐颠颠地把脸贴过去,扮一对连体婴儿,这样少不得又赚到纯渊在腰上六亲不认地一掐。橘梗只觉得嘆为观止,人怎么可以那么善变,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冰雕会长,在朋友面前却这么无赖又耍宝的模样。 只是安阳纯渊也不打算和她牵扯,连故作温和的笑脸都没留,拉着黎空就要走。 黎空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对了,明天晚上带着男朋友来啊。” 橘梗这才想起是黎空的生日,自己好像答应了安阳纯渊要把男朋友带过来。只是自己去哪里找个男朋友啊?如果她提出来,夏森澈那么好的人肯定愿意帮忙,只是自己真的已经可怜到要借男朋友过日子了吗? 橘梗虽然极力在迴避那种失落的感觉,在人前还是要装作朝气蓬勃的模样,回到家是自己一个人,终于泄了气似的卯劲沮丧。听见有人敲门时,橘梗刚煮好了晚饭,以为是谭非一声不吭地跑过来玩,开门却撞见了容青夏可爱的笑脸大喊着:“surprise!” 以后和容青夏结婚的女人肯定会短命的!他根本分不清惊喜和惊吓的区别! 橘梗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走进屋子,看到餐桌上刚做好的菜,用手指捏了一块rou就往嘴里塞,又朝她眨着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我要饿死了,饿死了,我一定要吃饭!” “没人不让你吃啊。”橘梗又觉得好笑,又收拾了一副碗筷说,“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学习废寝忘食,所以才这副饿鬼投胎的样子。” “我哪有那么无聊啊!我今天在小白兔宿舍楼下站了一个下午,连看宿舍的大妈都被我的诚心感动了,她都不肯原谅我!你们女人太狠心了,今天下午很热耶!” “哈?你那个小白兔女朋友不是很柔顺吗?” “是因为昨天我和网游里的一个漂亮美眉见面,被她知道了。”容青夏竟然一脸委屈,“嗳,她有必要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吗?我们又没怎么样?” “真的?” “呃……只是拉了手啦……” “只是拉手啊——” “后来只是玩得高兴的时候抱了抱啊!抱过之后觉得互相很有好感啦,然后我们就……” “打住!打住!你不要说了!” 橘梗差点捂着胸口吐血,她纯qing得要命,这里已经算限制级,她并不想知道别人的男朋友红杏出墙的详细过程啦。谭非女王的教诲果真是丝毫不差,越是天真的人越是可怕,那些挖小猫眼睛的天真小孩,其实是真正的恶魔。就像面前这个看似无辜委屈又无害的人,其实才是真正可恶到无可救药。 只是他的确也有种让人恨不起来的魔力,所以这么多年来才能一直保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完美记录。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容青夏你这头没节cao的猪会下地狱的!”橘梗摇头又嘆气。 “橘梗大小姐,你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吧!”容青夏波光潋滟的双眸噼里啪啦地放电,看她越气恼越想使坏,“大小姐,你千万不要靠我太近啊,我没有半点节cao的,跟我说太多话都会怀孕的喔!” 橘梗赏他两个白眼,也说不过他,于是gān脆气鼓鼓地不说话。 容青夏立刻心软了,又去揪她的耳朵说:“小橘梗,你别生气嘛,不想被欺负就修炼地厉害一点啊。人家长年纪也长心眼,你啊……”他显得有些伤感,“你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点小心眼都被你消化掉了吧。” “你们太过分了,安阳纯渊那个天神在学校里欺负我,在家里你又欺负我,生活真的太灰暗了!” “就是那个给我一拳的傢伙?” “诶?”橘梗看到容青夏得意的脸黑了一半,心qing突然大好起来,“嘿嘿,那一拳确实为了广大女同胞报仇了啊。” 容青夏没有反驳,低头专心吃饭,倒有点心事重重。橘梗想着自己不会真的伤到他的面子了吧,也心虚得不敢多嘴。等到他吃完,她去厨房里刷碗,容青夏又跟上来恢復笑盈盈的姿态说:“橘梗,你不是在找人合租吗?” “是啊,学校里没有宿舍,我只能找人分摊房租。”橘梗想起在学校见的几位天赋异禀的租房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来跟你合租好不好?我不想在学校住了,每天都要顾及门禁很痛苦的。”容青夏像小狗一样蹭过来,“饭菜钱我来出,你只要给我做饭吃就ok,好不好?” 橘梗刷碗的手停了下来,清凉的水花溅到裙子上,原来这就是容青夏来找她的原因。她愣了愣,不敢对上他讨好的眼神,低下头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好。” 「2」 夏天和秋天之间界限暧昧。 半夜醒来时常能听到脆弱的雨声,如果开着窗,还能闻到风的气味,很凉很gān净。偶尔有一瞬间犯煳涂,我会觉得自己还是十三岁。 天亮后父亲看早间新闻,母亲做早餐偶尔会纵容我的爱好准备好吃的双皮奶。我要把牙齿刷得很白,装作烂掉一半的蛀牙其实一点也不疼。 我要费尽心思地想办法找那个只会睡觉和泡妞的漂亮同桌的麻烦,我看不起他,他只是个会说话人话的如花似玉的猪。 学校门口卖的七彩冰淇淋味道很棒,只要对父亲撒娇就可以多讨一些零花钱,遇见他老人家心qing好还能是十块钱的票子。 第8页 红花巷的私家花园里种满了月季花,趁主人和拉布拉多犬同时不在家时去折一大把,可以在有女朋友的男生那里换一本言qing小说。 那一瞬间觉得还是十三岁的时候,连乱七八糟的幼稚的烦恼都那么真实。 于是二十岁的老顽固疯狂地嫉妒十三岁的小麻烦。 那个挺拽的有点坏脾气的小女孩,只是因那个暗恋的男生对自己不理不睬所以钻在被窝里恶狠狠地哭。那时天大的痛苦在现在看来是多么微不足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是多么的幸福,其实那时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七年后漂亮的同桌就变成她的好朋友。 他就像是十三岁的小麻烦给七年后的自己准备的一份遗落的礼物。因为想要珍惜这份礼物,所以才把它放在最高的架子上,不去轻易触摸它。 容青夏你绝对不会知道这种心qing,你得到一个人的心不费chui灰之力,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是我不同,我喜欢无忧无虑的可爱的容青夏,即使知道你的残忍,但是只要看不到,我就可以装作你是个纯真又真诚的人。 我不能忍受你的原形毕露。 我想延长这份礼物的保质期,所以,我愿意蒙着眼睛不要靠近你。 正文8 「3」 这里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大城市的喧闹,看不到星,是俗气的红的绿的灯。橘梗不是不后悔,看到容青夏只不过沉默了两秒钟,便继续像什么事qing都没发生似的跟她胡闹。 她感觉到了他qiáng烈的失落,她整晚都辗转难眠,甚至恨自己的自私。 次日去拜託夏森澈帮忙,把自己说谎逞qiáng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地报备一遍,接着就立在他面前羞愧地低着头,像个等待老师责难的孩子。 夏森澈的面色几乎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好半天苦涩地笑出来,无奈又意味深长地说:“你啊,不知道说你运气好还是坏,真是什么怪事都能让你撞上。” 橘梗也不笨,有些惊慌地问:“什么意思呢,你们不会认识吧?” 夏森澈又是万年不变笑眯眯的模样:“啊,jiāoqing可不浅呢。” “啊——”橘梗想着自己不如现在跑去跪在安阳纯渊面前求他原谅比较好,揪着头髮直骂自己自掘坟墓,“天啊,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根本就知道我跟你不可能的,只是想看我的笑话,我怎么那么蠢啊,真的庆幸天神他相信我了,心里还愧疚那么久!阿澈,你说我是不是猪妖转世啊?怎么办?怎么办?我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吧!” “嗳,你说你先冷静下来,什么去自首,说谎又不犯法的。”夏森澈觉得好玩,因为知道橘梗什么都容易当真,又胆小老实,所以连恶作剧的想法都不敢有,只能尽力地安抚她的qing绪说,“我和安阳纯渊有近两年没联繫过了,所以你说是我的女朋友根本不会露馅的。” “你和他是一伙儿的,你会告密的。” “我和橘梗是一伙儿的。” “你只是骗我开心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橘梗啊……”他的笑容似乎邪恶了一些,“你再乱怀疑,我就马上打电话告诉他,你就直接去跳你们学校的锦绣湖好了!” 这个人绝对不能惹!橘梗不想英年早逝,忙战战兢兢地闭嘴。面前的罪魁祸首立刻又恢復了神爱世人的圣母玛利亚笑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橘梗在俗气的霓虹灯下挽住夏森澈的胳膊,最难消受的还是美男恩,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qing进了ktv的包厢。连带寿星在内一共有七八个男女,有两个学生会的高层gān部橘梗是认识的,目光扫过来都带着侵略xing。她恨不得躲到夏森澈身后,或者gān脆石化成史前动物。 “诶?小面瓜你的男朋友是夏森澈啊,怪不得我问纯渊他都不肯说的。”黎空到底是见过世面,不像他身边两个没有定力的女生被迷得风中凌乱,走过来落落大方地拥抱了一下说,“没想到你也在这边,还是小面瓜的男朋友呢,这世界真小。” “黎空,你还是喜欢乱给人起外号。” “她本来就是只好欺负的小面瓜嘛。” 橘梗cha不上嘴,被黎空学长闹着小面瓜长小面瓜短地戏弄了半天,又被其他人拉过去灌啤酒。安阳纯渊坐在角落里面无表qing地抱着胳膊,浑身散发着“惹本殿者人神必诛”的气息。但是被夏森澈死命地拖着,她不得不摆着僵硬的笑脸和夏森澈“柔qing蜜意”地坐在一起。 “你的眼光不怎么样嘛。”安阳纯渊率先开口,有点yin阳怪气。 “呵呵,眼光一向不怎么好。”夏森澈很淡定地端起果汁,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橘梗,她只能低头勐灌。他以前从不这样,难道是配合他们的qing侣形象?一定是这样的,聪明人的脑袋就是懂得运用暧昧细节。 “不,原本你是眼光太高!”纯渊的脸色铁青,“放心,我的判断非常正确,她现在和小镜在英国不知道有多好。” “噢,原来让橘梗带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的。”夏森澈无动于衷的模样,把尽量缩在身后的女孩搂到身前亲了下额角,笑得很是开怀,“你不觉得这么做有点多余?” 橘梗再蠢也能听出安阳纯渊在讽刺他找了个不怎样的女朋友,那个她是谁,那个小镜又是谁。这并不是什么老友相见的场面,反而有点像是两个弃夫争风吃醋的场面。当然那个风和醋显然不是自己,那么按照一般推理,就是纯渊天神和阿澈王子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捲入了一场激烈的“qing敌相见分外眼红夹枪带棍一逞口舌之快互攻战”中,她不幸地做了pào灰! 即使被形容神经粗得像毛线,好欺负的小面瓜,不会发怒的好好小姐。 即使她还能装傻地微笑着。 即使也会觉得关她什么事啊,或许只是柠檬水太酸,所以让她的心软到一抽一抽地疼。 后来的话题又回到庆生上,纯渊订了二十二寸的大蛋糕,过程是老一套,熄灯,唱生日歌,许愿,chui蜡烛。橘梗离纯渊不远,听见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沉在夜色里,很好听。黑暗是很好的屏障,烛光映在脸上是温暖的橘huáng,他的轮廓很温柔,让她有种时间就此停止的错觉。 「4」 “许了什么愿啊?”男生的好奇心丝毫不逊于女生。 “千万不要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女生们迷信地出言阻止后又忍不住猜测,“和什么有关的呀。” “这个变态能有什么正常的愿望?”纯渊懒洋洋地开口,“大概是什么让堀北真希坐在他大腿上餵葡萄之类的吧。” “还是让你坐在我腿上餵葡萄比较快吧。”黎空说着就去搂,纯渊正要去掐,却在半空中突然停下来认命地坐在黎空腿上。女生们的眼珠子快掉下来了,纷纷尖叫着“怎么这样啊,我也要抱”。几个男生倒是见怪不怪,其中一个很淡定地把薯片递过去说:“报告会长,没葡萄,餵薯片吧。” 橘梗以前玩过的游戏顶多是什么输的人被寿星指派着去街口随便拉一个人,讨人家的袜子,表白,或者学狗叫。 “没关系,你们尽qing地玩,到时我会好好回敬的!”纯渊反而笑了。若是平常安阳纯渊肯定是要微笑地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活够了。今天却没办法,寿星最大,也只能任人摆布,按照大家一致要求,用牙齿咬着薯片送上去。本身就漂亮得过分,一时间竟然有点雌雄莫辨的惊艷。黎空颇有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姿态,全然不顾纯渊的生日其实就在一周之后,他的下场可见一般。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橘梗莫名地嘆了口气。原来人遇见最喜爱的东西,并不是手舞足蹈,反而会嘆气。 “你喜欢纯渊吧?”夏森澈突然问。 “是啊,很难不喜欢他吧。”橘梗没防备,只是无意识地回答,能发觉旁边的男生笑眯眯的样子,顿时涨得脸都红了,捂了自己的嘴,又慌乱地去捂他的嘴,低声威胁着,“你别乱说啊,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和橘梗是一伙儿的。”他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像你说的,和他相处过的人应该很难不喜欢他吧。” “你和安阳纯渊是不是喜欢同一个人?”橘梗觉得自己不该问,她只知道夏森澈有个在英国留学的前女友,刚刚安阳纯渊也提过那个她和小镜在英国,于是试着分析,“我觉得你们好像很不愉快,是不是你们同时追那个女生,结果那个女生跟你在一起了。后来那个女生又离开你喜欢上一个叫小镜的男生,还跟他去了英国留学,他刚才为了气你才故意那么说的,对不对?” 夏森澈丝毫没掩饰吃惊的神色:“怎么会有人觉得你笨,橘梗,你是个天才嘛。那个女孩的确是纯渊这辈子最爱的人,谁都替代不了的。” 橘梗有些奇怪:“你不是也很爱她吗?” 夏森澈苦笑着摇摇头:“我对她的喜欢根本敌不上纯渊的万分之一,他可以为了那个女孩的幸福付出一切,你说……我怎么跟他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太暗,所以内心深处会觉得表qing脆弱一些也没关系。橘梗管不住自己的挫败和难过,只能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袖子蹭眼睛。好在黎空的胡闹惹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本身也不是引人注目的人。 夏森澈又心软了,见不得这副伤心的模样,又把她拖到门外。吵闹声被门隔开,混乱的音乐声恰好掩住了她越来越大的抽泣声。 “你啊……”夏森澈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说,“以后知道了也别怪我……” “什么?” “没什么,因为我还没见过你哭呢。” “我……我没哭啊……” 已经没有力气关心夏森澈的胡言乱语,全身的神经都涌到头顶,感受那只手给予的温暖和安慰。到了最后她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和夏森澈变成了拥抱的姿势。她只是想寻求安慰,而夏森澈也只是想安慰她。 「5」 那天晚上男生们都喝多了,蛋糕吃了一半砸了一半,橘梗老实惯了,只有挨砸的份儿,全身都粘乎乎的拉出去能招苍蝇。与她截然相反的是夏森澈和安阳纯渊,蛋糕战争时他们失踪了半个小时,等回来时发觉整个包厢可媲美杀人现场。 第9页 她láng狈不堪地去卫生间收拾,镜子里应着一张迷煳的能称得上可笑的脸,身上散发着甜腻的奶油的味道,看起来愚蠢透顶。 橘梗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纯渊靠着墙上抱着胳膊低头思考的模样。她羞于打招唿,正要低头走过去,却被他的声音喝住了:“他们已经先走了,夏森澈让我送你回去。” “哦。”橘梗不想给他添麻烦,“不用了,门口就有巴士。”纯渊面色有点古怪,却很坚持:“走吧。” 橘梗不敢再拒绝,出了ktv耳朵顿时清静下来,风摩擦树梢的声音,不远处公园里的音乐声,巴士停下又开走,剩下的就是旁边的人身上散发的清慡的气味和有节奏的唿吸。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啊?哦……你说阿澈啊……大概有快一年了吧……”橘梗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惊艷,不自觉地笑了,“我从没想过能和他这种人做朋友,温柔体贴又好相处。” “温柔体贴啊?”纯渊从鼻子里冷哼出来,“看来他真的对你不错,他果真蛮喜欢你的。” “啊?啊!哈哈……”橘梗gān笑两声,“他对谁都很好的啊,他只是人太好。” “哼。”纯渊微扬着下巴,“天真的想法。” 他们看起来像是积怨已久,那消失的半个小时会不会是找什么地方“解决问题”去了。她那半个小时里就这么惴惴不安地想着。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会用bào力解决问题的人,回来时气氛又轻松了很多,她终于放心了一些。 已经是凌晨,二十四小时运行的巴士车上没有人,橘梗想起恐怖故事里坐在最后最后一排的神秘黑衣人或者老太太大多没有脚,只觉得汗毛倒竖,不自觉地去抓纯渊的衣角。纯渊见她紧张地瞪着大眼睛往后看,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很想吓到她大哭。 “你怕鬼?”他有点意外。 “是个人都会怕的好吧?”她气短地反驳。 “可是那东西根本不存在。”纯渊眼中女孩紧张的表qing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一时间也有些愣怔,“你们女生怎么都这样,这么胆小可怎么办?” 就像所有的人都知道恐怖片里的鬼怪都是假的,还会觉得害怕。而chun绯更是胆小到连黑暗的地方都不敢去,只是她即使吓得要死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不会像叶橘梗露出这种害怕的表qing。 她与chun绯不同,像gān净得连一丝杂质都不见的湖水,平静又温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她的美好,它总有办法将自己修復得完好无缺。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纯渊揉揉眉心,自己这种心qing像是在担心她似的。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进入小区时橘梗依旧觉得抱歉。 “你知道夏森澈为什么把你丢给我么?” “不是丢吧。”她抗议,“阿澈肯定是有别的事qing。” “因为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啊!他说了!” “他没说!”纯渊狭长的眼眯起来有些生气,“你当他跟我都是瞎的啊,你喜欢的是谁我能看不出来吗?” 路灯下两道起伏的唿吸像是在凌迟,他的沉默陷落在夜色里,让她的心越来越凉。橘梗低头羞愧地要命,只觉得夜色就此融化了她也就好了。她所有的qing感似乎只沾到了他的衣角,被他轻轻地挥一挥就不留任何痕迹。 一直以为自己知道喜欢他是在làng费时间,也只是知道而已,内心还是会期待他有所回报。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qiáng大。 正文9 「6」 橘梗后来的几天都有点心惊rou跳,因为安阳纯渊丝毫没怪她说谎的事qing,反而每天上课都跟她坐在一起。女生们绝对不相信他们之间有多清白,而安阳纯渊也不解释,他从来都不管别人是什么想法,他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的人。 不过这样的混乱中也有令人高兴的事,父亲的花店已经重新开张,因为在贵族学校佳期学园附近,都是有钱又有闲的年轻孩子们,所以生意倒也不错。 “佳期啊。”纯渊找书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哦,是chun绯和小镜的母校,能在那个地方盘到店面也不容易呢。” “你说的chun绯是夏森澈的前女友,现在在英国留学的那个?” “嗯。”纯渊只顾着找书,“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啊,关于chun绯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他比不了。” “呵呵,这倒是真的。”纯渊眼尖的看到架子的上层落了灰的书,丝毫没发觉身边的人脸色晃过一丝难过,“啊,找到了。” 橘梗根本无法了解那种所谓的无可替代的感qing,他这么谨慎的人惟独对于那个女孩变得不谨慎,对于感qing的态度也丝毫地不隐瞒。他甚至不在意那个女孩喜欢的是别人,就那么义无反顾地为着她的幸福而幸福着。 她的浅薄和无知在眼前无限地放大,那所谓的对某人的爱,也变得微不足道,连提起来都觉得滑稽。或许真正的爱一个人,就是想好好地爱着他,什么都不想,未来和回报都是附属品。而她无法变成那样的人。 橘梗无法自拔陷入这种无力的哀伤里,傍晚在路边吃了碗牛rou面,回到家洗了个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关于租房的事qing一直都不顺利,她不善于和人jiāo际,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租房人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qing。最终的结果还是谭非搬过来和她一起承担房租,橘梗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自责了很久,却也只能打扫好房子等待谭非大人周末入住。 谭非是她唯一的女生朋友。 有的人不喜欢“唯一”这两个字,尤其形容朋友。用谭非的话来说,那种“妻妾成群”的朋友要分担好多jing力的,橘梗这么点神经哪里够用啊。 她也觉得是这样,与其他女生格格不入似的。偶尔在网上也会遇见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同学,说的话题也仅限于以前某班的帅哥去哪里啦,以前的某个老师偷qing被老婆闹到教室里啦,以前某个不起眼的女生突然变得好漂亮之类。甚至说起来容青夏都是一副艷羡的口气,他跟你一个城市呢,在商学院,听说还是原来的样子,真是好怀念。 似乎时间的力量改变了一切,以前总能聊到一起的人,也变得有些驴头不对马嘴。 沮丧的感觉多了也就变成了习惯。 橘梗被同班的女生抓去逛街,从一个店子到另一个店子,漂亮的衣服令人眼花缭乱。她像个丫鬟一样负责拿包拿衣服,看女生忙得像只蝴蝶,不知疲倦似的。等她有时间休息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qing,橘梗坐在街角的椅子上喝着奶茶。 眼前有个人影一晃而过,她正要扬手打招唿:“容青……”见男生快速地走远,剩下的那个字才从喉咙里吐出来,“夏啊——” 她这种不慌不忙的脾气有时候真能气死人。 只是橘梗很快地就发觉气氛不对,追随着容青夏人影的还有两三个看起来魁梧有力的年轻人。那满脸怒气让人觉得惹他们的人简直是活够了。橘梗心里一紧,怕是容青夏得罪了社会上的人,也顾不上同学还没回来,双腿就不受控制地跟上去。 周六的步行街人流拥挤,橘梗追了不过几十米就不见了人,一时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打了手机也是关机。 本身就觉得bào力事件是可怕的事qing,尤其牵连到容青夏那样讨人喜欢的男生,只觉得一颗心像是往水里沉,瞬间就没了踪影。 「7」 从步行街回来给同学打了电话道歉,女生很不高兴的感觉,直到橘梗许诺,改天请你吃饭,女生才“勉为其难”地原谅她的不告而别。 容青夏的手机关机,橘梗打了一晚上,到了凌晨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那个冰冷的女声却突然变成延长的“嘟——”。这个声音让她的脑子里浮现出香港回归举国欢庆之类的画面,听到容青夏些许迷煳的声音,才发觉自己高兴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觉得不对劲,也紧张起来:“叶橘梗,你大晚上的吓什么人呢!” 橘梗的手在抖,声音也发颤:“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男生的声音无辜又莫名其妙,“我看你是有什么事吧,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我在步行街看到有三个男人跟着你……我找不到了……我,我……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你一直关机……”橘梗徒然地放松后,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事实上她也那么做了,尽量忍着抽泣声,却怎么也忍不住,“对不起啊,是我太神经过敏了……” 事实上他今天去步行街和堂姐碰面,她所谓的三个凶神恶煞的人根本就是关心则乱。就这么一点小事还让她急到哭了,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不过容青夏更介意的是,她对朋友这样一心一意,又容易相信别人,以后迟早会吃亏的。 容青夏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气,说:“别哭了,你现在去洗个脸,等着我。” 她还没来得及问“等着我”什么意思,他已经挂了。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来,容青夏带着一身的凉气,看着面前这个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活像一只笨兔子的女生,忍不住噼头盖脸地就骂下来:“你有没有神经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会是什么我惹了什么小混混,然后被杀掉后分尸扔进河里餵鱼,莫名其妙地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吧?”其实……其实也没有……警察还是能找到尸体的吧?”“你——”容青夏也跟着红了眼睛,不过是气红的,这么笨的人,gān脆掐死她算了。手兇狠地伸过去,半途中却失去了力度,如藤蔓般把面前的女生抱在怀里,“你啊,真想把你掐死砌到墙里算了。”橘梗整晚都把卧室门锁得紧紧的,客厅里的电视声很大,偶尔能听到什么“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这种糁人的话。确定容青夏那句“真想把你砌墙里”并没有实施的意思,这才疲惫得睡过去。次日在早餐时间,橘梗接到谭非的电话,说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容青夏听了闹着也要搬过来,理由是“多一个人承担房租不是能给天天叔减少点压力吗”。橘梗思考问题慢半拍,被bi着答应以后才想起“可是只有两个房间啊”。可是已经晚了。谭非刚过来就面对橘梗笨兔子莫名其妙地又招了个万人迷进来住。橘梗觉得对不起谭非,羞愧得连头都不敢抬。她这个样子谭非倒不忍心再敲打她什么,只好揪着容青夏讨论:“既然你自己单独住一间房,为什么要三个人均摊房租啊,这不公平,不行。”容青夏倒不在意,一把将低着头做千古罪人状的橘梗搂过去笑嘻嘻地说:“那没关系啊,你自己住一间房,我和橘梗住一间不就得了?让你沾便宜,我们吃亏。”谭非气得想一拳打过去,容青夏又不要命地接着说:“还是,你想跟我住一间?”最终结果当然是橘梗和谭非住一间,容少爷自己住一间,不许留宿不三不四的朋友,负责全家的水电费。“你那个同学住你家了?”纯渊皱了皱眉,手上的原文书却没放下,声音又恢復了平静,“你真会给自己惹麻烦。” 第10页 “其实容青夏就是不爱学习,女朋友也换得勤快了一点。但是他不打架不骂人,还挺有礼貌,绝对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坏人。” “坏人脸上又没贴着标籤。” “你把人想的太坏了。” “是你把人想的太好了。” “嗯……”这次倒没反驳,女生的声音迷煳下去,连气息都变得均匀了。纯渊一转头就发觉橘梗睡着了,微微地皱着眉,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似的。她有一张神奇的脸,你根本不用猜测她的心,因为她会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所以跟她做朋友很轻松,她就像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只是若真的看轻她,怕是会被她淹死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往往是你觉得最无害的东西。 下课时听见有女生讨论着:“安阳纯渊一直在看叶橘梗,都灵魂出窍了!” “我看见了,盯着看了半节课呢!” “诶,可是大家都在传安阳纯渊和黎空会长是一对啊……” “妈呀,都是帅哥,萌翻了!我可是空纯恋的坚决拥护者!” “胡说什么啊你们,他们还有人传安阳纯渊是明星的私生子呢,你们少八婆了好不好,小心烂舌头……” 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故意要被他听见,互相取笑着出了教室。纯渊把橘梗叫醒,让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在学校门口的巴士站牌前才说:“后天晚上到我家来吧……是我生日……” “那个……”橘梗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们一起上课,还会聊天,还单独一起吃过饭,而且我有什么事qing也会告诉你……所以……” “啊?”他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见她一直搓鼻子,忍不住拉下那只手,“所以什么?” “所以……”橘梗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洒满了星光似的,“所以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那种眼神让他内心像打翻了什么东西,沙尘或者什么,粗糙地流动在血液里。他觉得自己看到的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岁心智成熟的女生,而是婴儿,猫或者狗之类单纯的生命。而那种惊喜又信赖的表qing,让他觉得心酸又幸福。 他怔了半晌,才哼一声说:“你觉得我是会làng费时间在那种无聊事qing上的人吗?” “你不是!”橘梗笑着恭维,“你绝对不是!” 于是一天都心qing好得有些过分,晚上回家缠住容青夏问:“你们男生到底喜欢什么礼物 呀。” 容青夏的回答更是有他的风格:“当然是漂亮女生的rou体呀”。 谭非从卧室里冲出来气急败坏地吼着:“你这个小白脸在教橘梗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 找死吧?” 这样的吵闹恐怕以后都会不停地上演,橘梗倒觉得每天这样的热闹着也不错。起码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不会想起以前,不会觉得如蛆附骨般的难受。 「9」 在橘梗看来,即使是嘴唇贴着嘴唇,只要是没有感qing在里面,那也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吻。 因为是嘴唇,所以又不能当作什么事qing都没发生过。 那么又能算什么呢? 这个小区里果然是有回忆的,虽然称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安阳纯渊在小区门口的摊子上买了份报纸,嘴上说着明天要降温了,英国雨天多更是不容乐观。橘梗再神经大条也忍不住嫉妒,一整天她都和纯渊在一起,期间他倒是接了两个祝福的电话,听声音都是平常的朋友。 她一边觉得感动,一边又替他觉得不值:“chun绯今天给你打电话了么?” “没有,应该是功课太忙吧,那边上学不比这边的。”他奇怪地转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今天生日,她难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嗯,应该晚上会打过来的——” 纯渊拿着报纸往小区里走,半晌觉得耳边没有了脚步声,回头就见橘梗在几米远的地方低着头。他走过去才看到她的鼻子眼睛都红了,连耳根都红了,像一头小蛮牛似的“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他勐然发觉原来她在为他不平,心脏又被小火苗点燃似的暖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地上翘:“你这是生哪门子的气呢,傻瓜似的。” “她不心疼你,我心疼你还不行?”橘梗气得跺脚,她心里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丝毫没发觉自己已经超越了朋友之间该有的关心,“你别说我傻,你也好不了哪里去吧?” 纯渊咧开嘴笑了,露出珍珠光泽的牙齿,摸了摸她的头:“那以后就拜託你心疼我了。” 橘梗愣愣地听不出他什么意思,只觉得一瞬间纯渊好像变得温暖了,连指尖的清冷都开始融化。他们一进门就看到黎空和两个学生会的朋友在客厅里打电动,厨房里有女生们叽叽喳喳讨论菜色的声音。这确实是生日该有的气氛,黎空如临大敌地喊着:“恶魔回来了!我死定了!餵葡萄餵薯片啊——” “你想得美。”纯渊的笑容称得上邪恶,“今天的美妙回忆怎么也得足够让你记一年啊。” “恶魔!恶魔!chun绯宝贝快来救我啊——” “你喊吧,chun绯能救你,我就跟你姓!” “恋妹狂……”卧室门口多了个眉眼清澈的少年,染着金棕色的发,略显得清瘦的身材和珠玉在盘的美妙声音。 “纯渊回来了吗?”又一个少女伸着懒腰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纯渊明显地僵硬在原地,像是做梦似的茫然地喊着:“小镜……chun绯……”苏镜希没形象地扑过来,撞得纯渊退两步倒在沙发上,他还不清醒似的,茫然地张着眼。 “哈哈!纯渊宝贝,以后你只能冠夫姓了,很开心吧。黎纯渊!” “嗳,黎空,你会被我哥杀掉的。” “那chun绯你可要保护我呀!”男生柔弱地靠过去,挑衅似的往沙发上一望。 “大蛇丸,离麻烦jing远一点!”苏镜希气急败坏地吼,“恋妹狂,他不要跟这个变态住一起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 橘梗站在门口像石化了一般,脑子里乱成一团毛线,自己刚刚还生气chun绯连一个祝福电话都没有,而现在,他们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怪不得纯渊会那么爱她,这才是传说中可以收买人心的真正的surprise。她给予的爱,是刚刚好,捂着他的心,不足以沸腾,却持久地发温。 「1」 有些很简单的事qing,因为太过在意,所以往往会想得复杂。橘梗突然想起夏森澈似笑非笑的脸,用犹豫的口气说,以后知道了可不要怪我啊。 “你们是兄妹?”橘梗觉得有些意外,“亲兄妹?!” “不像么?”chun绯问。 “我只是觉得你们家遗传的基因真是遭雷噼的机率,兄妹俩都长得这么漂亮,头脑也很好。” 橘梗不会恭维人,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的。一般人听到赞美都应该高兴才对,只是安阳chun绯却整晚都没有再理她。她能感觉到自己明显不受欢迎,有点坐立难安。中途黎空要出去买啤酒,被众人叫着“不能便宜会长了,别让他跑了。”最后是橘梗和苏镜希结伴出去了,她在前面带路,小区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苏镜希话不多,她本身也不怎么善于和人jiāo谈,倒觉得多了几分自在。 “哈尔滨啤酒?”苏镜希算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青岛啤酒吧,上次见学长他们喝的这个。” “嗯,我对这个没研究。”苏镜希拿了几罐去结帐,出门时橘梗要分担一个袋子,却听他张着大眼说,“你想让恋妹狂噼死我呀。” 这么一张万年别扭的脸突然出现了类似动漫式夸张的表qing,她一愣,忍不住捂着嘴巴“嗤嗤”地笑。苏镜希瞪了瞪眼,竟然脸红了。他大步走在前面,走到漆黑的楼道口发觉女生没跟上来,又站在那里等着。 橘梗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你……笑什么?” “对不起,”橘梗慌忙摆手,“我不是笑你的。” “哦……”苏镜希顿了顿又问,“你是恋妹狂的女朋友?” “不不不,我是他同学。” “哦……”苏镜希朝楼上走,声控灯灭了又亮,“那就奇怪了……” 她想问,到底是哪里奇怪呢?终究是问不出来的。又不是可以为所yu为的年纪,而且每次都抱着“别人如果想说的话,一定会说的”这样的念头。其实并不知道,更多的人抱着“如果他想知道的话,一定会问的”这样截然相反的态度。 大多数的误会并不是一个人造成的。 橘梗想着应该也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qing,凌晨去小区的路口坐车,安阳纯渊有些抱歉,黑长的睫毛上落满了细碎的橘色的光,连眼底闪烁的碎光都那么温柔。毕竟深夜送女孩子回家是一种礼貌,他一遍又一遍地问:“你自己没问题吧?” 她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流露出一点类似难过的表qing,他就会送她回去。“没问题。”橘梗三两步跳上车,“明天见。” 橘梗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她在三十年代的火车站,都是离别的人,还能听到远处的枪声和战斗机飞过的声音。她像是要等什么人,却一直等不到,人cháo拥上火车。她也只能无奈地走上去。火车缓缓地爬过铁轨,她看到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在对面的火车走下来。她趴在玻璃上与那个人渐行渐远,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心脏都要裂开了。 有个声音很近,又很远,一直一直地迴响着。 那以后就拜託你心疼我了啊……拜託你了……拜託你了……可是……我到底又算什么呢? 「2」 家里多了两个人,容青夏不爱洗衣服似乎是天经地义,因为他可以任xing地吵着“我以后会娶个贤惠持家的老婆嘛!”。而像谭非女王也摆着君临天下的气势说“我以后可以请一个贤惠持家的保姆嘛!” 橘梗很想吼着,我不是你家老婆,我也不是你家保姆啊! 第11页 这种内心os也只能是内心os,所有受欺压的奴隶们没有几个心里是不骂主人的,但是也没有几个真的骂出来。假如哪天她不在的话,她的家一定会变成垃圾场的,说不定连住在这屋子里的两个人都会变成垃圾被丢掉。 “你手上有洗洁jing的味道。”纯渊在女生翻书的时候说。 “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两只外表光鲜的邋遢鬼。”橘梗又笑,“不过,我自己其实也喜欢做家务的。” “你也太纵然他们了。”他一边翻着课本一边说,声音低到只能用两个人才能听到,几乎是贴着耳朵,“不过啊,我以后娶老婆还是要娶这样的啊。” 纯渊后来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他其实也没想那么多。那个女孩终究是经不起撩拨的,他也觉得自己和叶橘梗的关系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应该适可而止才对。只是女生每次见她都是高高兴兴的样子,却没有半分逾越,一直停留在女xing朋友的位置上。 也许人笨到一定程度也是一种聪明。 他没有心思去经营什么友qing,每日都是在家与学校两个地点跑。本来说好年底回国的,他们匆忙回来根本没有给他庆祝生日那么简单。果真是chun绯的qing况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晚上的光线稍微暗一点,她的大眼睛就变得空dong无比。 这种qing况必须进眼科医院尽快治疗,chun绯却少有的撒娇,哥,我怕疼嘛。 他拿她没办法,就硬生生地拖了一周。在家里听苏镜希和chun绯斗嘴,连别扭的表qing都很一致。天气已经转凉,他们还能凑在一起吃冰棍,一边冻得哆嗦一边喊着,好慡啊,真他妈的慡。 纯渊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也知道白内障手术也不是多大不了的手术,也就随chun绯高兴了,毕竟她根本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么想着,也就安心地享受这种“天伦之乐”的感觉,惹得黎空天天在家里胡闹着“黎纯渊,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家四口……”最后那个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词“呀”字,会被纯渊一脚踢成“啊——”的痛叫。 “黎空学长的行为是挺变态没错,我是说他人前人后简直是两个人嘛,这样的人绝对不简单,应该叫大智若愚吧。”橘梗咬着ji翅认真分析着,“让他这种人掏心掏肺的话应该很难吧,不过啊,我觉得你们俩应该是真心爱着对方的……” “噗——”纯渊把可乐喷出来。这个人真的没有脑子么。他一瞪眼,见女孩又绞尽脑汁地寻找其他的措辞,“我的意思是,你和他是真正为对方好的那种朋友啦——” 她的感觉准确的要命,让他赞嘆。 与黎空是在初中二年级的联校数学竞赛时认识。第一面也不是多么好的印象,他本身就冷淡,而黎空的xing格已经冰冷到yin翳。也许是因为有钱人家的小孩,父母都是生意人,对于那些虚伪客套都嗤之以鼻,一个表里不一的保姆让他变成一个善于伪装的人。那时候黎空还小,还没能力反抗,吃了不少苦头。当他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qing就是把那个保姆以nuè待罪送上了法庭。 他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人xing,认识纯渊以后才发觉这个世界上原来也有和他一样的人。 “他啊。”纯渊陷入回忆中,抿着嘴温柔地笑,“如果没有他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们感qing真好。”柑橘感嘆着,又觉得羡慕,“你对你身边的人真好。” 后来的话题又转到chun绯和小镜的身上,关于周末带chun绯去医院检查准备手术的事qing。纯渊不是那么喜欢倾诉的人,又不是嘴碎的女孩子。只是单单因为橘梗想了解他。纯渊的心里有个声音喊着停止,但是遇见橘梗半月形的眼睛,那里面温柔如星空的纯黑色,让他觉得安心。 「3」 橘梗周末要回一趟f城,毕竟父亲离开那么久,他又不会照顾自己,年纪不大就忘东忘西的,总不让人放心。从s城到f城,坐火车要六个小时,又是深夜的车次。橘梗困地不得了,好几次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容青夏看不下去,拍拍大腿说:“我把美女们的专利借给你枕一下好了,你别太高兴啊。” “嗯……谢谢……”她没推辞,一头栽了下去,倒把容青夏惊得够呛,任她的长髮像黑色的花瓣散开在他的腿上。他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听着橘梗的唿吸渐渐均匀,和火车摩擦铁轨的节奏契合,一切声音变得敏锐又清晰。 记忆中有一次全班出游,在高中一年级,其实只是去植物园烧烤,全班却都玩得很尽兴。回来的大巴上很安静,仅有的几个有jing神的人也配合着沉默的气氛闭眼休息。容青夏只觉得肩膀一沉,她的脑袋便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天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几乎那肩上的重量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甚至想着,也许叶橘梗没有那么讨厌他吧。 车在凌晨时到站,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雨气,他们都没带伞,容青夏刚站起身,又不受控制地坐下去。男生抽着嘴角,有点尴尬地捶了捶腿。 “啊啊!对不起!被我压麻了吧?” “又不是第一次了。”容青夏想着,不自觉地笑,好像离过去的她稍微近了一些。现在的叶橘梗很好,好到挑不出毛病,只是他还是怀念那个有点小坏和小拽的女生,有点近乎自nuè地怀念着。他想着,即使再重新被讨论,只要她能回来也是好的。 事实上,高中二年级暑假过后,叶橘梗的位置就空了。她转学得很突然,平时班上关系不错的几个人都断了联繫,有些八卦的人从班主任老师那里探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叶橘梗家里出了点事,好像要去其他城市生活了吧。 出了什么事?去哪个城市?为什么连个招唿都不打? 事实上他也知道,虽然和叶橘梗在初中做了两年同桌,到了高中又幸运地分到一个班做了一年同桌。他们却像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连对方的住址,电话,qq号码都不知道,甚至连jiāo谈也没有超过几百句。 他试着去寻找她家的花店,计划着装作偶遇之类。他紧张地一个晚上睡不着,去了那个花店,却只看到装修工人在忙着装修,已经改成了奶茶店。 那样消失地gān脆利落,和她的白眼是同一种风格。 在她的眼中,他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猪。 他不喜欢看着别人离开,所以容青夏率先钻进计程车走了。他的腿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走路都有点不自然。如果是以前的容青夏,估计连一个笑容都懒得给她。橘梗有点感动,他一整晚都没动,或许,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吧。 「4」 父亲的花店经营不错,身体也不错。她跟着在花店忙了两天,除了去墓园看了看母亲,剩下的时间都陪着父亲。他却嫌弃女儿的生活太枯燥了,一遍又一遍地催着:“你难道没有要好的男同学要见面吗?” 橘梗觉得父亲已经有了危机,毕竟在他的眼中二十岁的还没有谈过恋爱的人,不是长得太丑,就是xing格不好,再一个就是同xing恋了。男人胡思乱想起来比女人还可怕,橘梗受不了父亲的唠叨,gān脆早容青夏一天回s城。 她忐忑不安地在火车站给容青夏打电话,意料之中的是男生bào跳如雷地吼着:“叶橘梗,你就等着自己被砌墙里吧!” 橘梗想着大不了做一顿大餐来讨好他,有谁能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被杀人灭口呢? 她随手翻着杂志,候车厅里闹哄哄的,泡面和香菸的味道瀰漫,令人窒息。身边坐着的男人不时地脱鞋搓脚。倒卖车票的小贩不时地过来推销。橘梗起身去小卖部买瓶矿泉水,跑来跑去的孩子没头没脑地撞过来,她站不稳往后退了一大步。 背后的人闷哼一声,显然是踩到了脚。 “对不起!”橘梗抱歉地回头,遇见的半垂的眼睛,“诶——” 橘梗想起容青夏的人与人之间的巧遇理论,茫茫人海,无非是大海捞针。这么说的话,在异乡的火车站巧遇无异与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被雷噼了两次。安阳纯渊也有瞬间地惊讶,只是很快便被疲倦的神色掩盖过去。 他明显地láng狈,青色的衬衫微微发皱,头髮凌乱地垂在眉边,眼神黯淡着,只觉得悲伤。 “好巧啊,我都忘记你家也是这边的了。” “嗯,挺巧。”他没笑,敛着眉问,“你这是要回去?” “可不是,我们明天还有课呢。”橘梗始终是有点不放心问,“你没事吧?” “没事,一起吧,你哪个车厢?” “9号车厢。” “那上车再换票吧。” 这趟列车是临时发车,又是凌晨的车次,车厢里空dàngdàng的,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纯渊上车就锁着眉失神地望着车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角落,她觉得压抑。终究是忍受不住尴尬,率先找话题说:“你回来是看爸妈吧?你妹妹怎么没跟着回来?” 纯渊面上一僵:“我可以不回答么?” 橘梗见他像是在隐忍什么,觉得自己问多了,低头沮丧地说:“对不起。” 明明对不起的是自己啊,纯渊心里一动,翻手覆盖住橘梗的手背。他的手心透着寒气,柔韧的十指纠缠,像没有温度的蛇。这种念头也就是一瞬间,她很快便被湮没在这种亲密的氛围中。对于她来说“和安阳纯渊在火车上手牵手”可以媲美“中五百万大奖”的心qing。 牵手的姿势一直维持到列车靠站。 “我们先回家收拾一下,两个小时后在学校见吧。”橘梗弯着眼睛,“我给你占位置,别迟到啦。” 纯渊笑了笑说:“那就这么办吧。” 见到他笑橘梗才安心一些,在站口和他说了再见,刚走了两步又想起自己的手提袋还在纯渊那里。那里面有家里的钥匙,容青夏不在,谭非去上班,她怕是连屋都进不了。正担心纯渊怕是已经打车回去了。于是原路跑回去,却见纯渊依旧在出站口站着。 她正要欢唿着跑过去,却发觉纯渊不对劲,就那么落寞地站着,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橘梗觉得心脏揪了一下,纯渊已经缓缓地站起身,沿着马路无意识地走。他看起来像是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衣服也没换过,他以往冷淡却没有这么的沉默。在火车的几个小时,他一直望着窗外,抓着她的手更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糙。 第12页 橘梗怕是自己想多了,她跟他在一起很容易就变得胡思乱想。 而纯渊很不对劲,他毫无目地走了半晌,在一辆飞驰的车差点刮到他的胳膊时,橘梗终于忍不住跑过去问:“嗳,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啊?” 「5」 在橘梗的印象中,酒鬼都应该是一副邋遢又骯脏的模样,酒品很差,会爆粗口,还会在路边吐个天昏地暗。安阳纯渊一点都不像个酒鬼,他靠在沙发上气息不稳,淡淡的酒味却也很清甜。 他到底要多痛苦才会流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表qing。他摘了眼镜露出的眸子像藏了一汪泉水,一眨眼就能滚出珍珠似的。 “纯……纯渊……”橘梗试着喊他的名字,“你别再喝了……” “我没事。”他又笑了笑。 “今天容青夏不在,你去他房间里休息一下好不好?”橘梗轻声哄着他,“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叶橘梗……”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茫然,“好不了了。” “什么?” “好不了了。”他重复着。 “会好的,”她qiáng调,“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好的。” “好不了了……”纯渊面容冷淡,像只是在说天气般那么简单,“你知道遗传有多可怕么?那个你叫做母亲的女人,给你血rou,生命,世界观,甚至疾病。最可笑的是那种病竟然只会遗传给女儿,因为染色体的关系,所以她的儿子完全没有关系。” “安阳纯渊,会没事的——吧?” “chun绯才十九岁,她以后会慢慢地看不见的,就像外婆那样。我什么都做不了……她才十九岁……为什么不是我……我真的好恨……为什么不是我啊……我没关系的……可是chun绯才十九岁……” 橘梗的嗓子里像塞了一块木头,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她真恨自己太过笨拙,没办法找出恰当的话语安慰他。因为男生并没有流露出脆弱,反而太过冷静,在客厅暗下去的光线里,隐忍得过分。她只见过那些用眼泪来表达伤心的人,还可以拍着肩膀说“一切都会好的”,遇见失恋的人也可以一律用“是他配不上你”这样的话来敷衍过去。 大多数人愿意听的都是华丽好听的假话。 唯独面对他。橘梗能听到他血液里流动的绝望,疼痛叫嚣着需要一个宣洩的出口,像有一头小野shou在硬生生撕裂他的心。几乎能听见他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她的神经。只是纯渊仍旧是不露声色的把啤酒往嘴里送,完美无缺的模样。 他会死的吧。 橘梗觉得自己想法太傻,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扑上去,抱住他的时候,感觉到他微弱颤抖着。 “纯渊,你别这样,你哭出来吧。”橘梗的声音低低的,“或者你咬我也行,只要你能舒服一点,你这样是不行的……纯渊……我好害怕……你别吓我了……你如果出事了,我也不行的……” “别说了……”纯渊想要推开她。 “我觉得你快撑不住了……你打我吧,或者骂我吧……就算我求你……”橘梗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眼泪落在他的脖子里,像细小又温热的溪流,“求你别丢下我……纯渊……我,我喜欢你……” 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都在扮演着很多角色。 别人的儿女,再是别人的朋友,别人的恋人,别人的父母。 纯渊从小有个咒语,那个咒语的名字叫做“快点长大”。因为这所有的角色他都可以不要,唯独只想要一种根深蒂固的羁绊。chun绯和小镜的哥哥。他只想做他们的哥哥,一个可以保护他们,为他们阻挡一切伤害的依靠。 他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旅人,把自己的大衣,鞋子和帽子,全部的温暖都给了那两个人。从来没有人问他冷不冷,因为他不说,别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无坚不摧的。 橘梗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脖子里,流进胸口,似乎连血液都沸腾起来。他这才发觉自己奄奄一息,而她像一簇小火苗,让他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看到了火炉,香喷喷的烤火ji,还有温暖的房子。 他的嘴唇找到了热源,女孩的气息惊慌又甜美。他如一条甦醒的毒蛇那般紧紧地缠绕着她,索取她的温度。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有他这么美的眼睛,仿佛笼罩了一层清澈的水雾。她沉溺在他的目光中,混乱中橘梗也记不清自己和安阳纯渊怎么进了卧室,在酒jing的影响下,他有些迷乱,动作却下意识的温柔。 那种温柔却让橘梗忍不住低声哭出来,小声地说着:“我是叶橘梗……你看清楚……我是叶橘梗……你知道么……我是……” 她并没有反抗,在纯渊的亲吻下,她只是小声地哭着跟他说着自己的名字。 那夜的记忆,是眼泪,疼痛,汗水,窗外虫声的低鸣,树叶与风的低吟,血液唿啸着流过静脉,清晰的体温。 她记住的是他的心跳,如一面擂响的小鼓,变成她耳朵里唯一的声音。 「6」 初冬的雨有点凉,气味倒是很清新。 小区里梧桐树的叶子绿得油亮,从叶隙间可以看到对面窗户里橘huáng的灯光。 晚饭是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很得宜,惹得谭非一直在夸赞她的好手艺。她说着,和妈妈比起来,我这才是班门弄斧呢。作为一个家长,橘梗坚持“孩子们”要全部到家才开饭,所以谭非gān脆回卧室做企划案。 容青夏回来时已经是八点多钟。 橘梗边说着:“你也回来太晚了吧,菜都凉了——” 除了容青夏以外门口又出现一个杏huáng色的影子,是个有点男孩子气的女生,带着满身的雨气。她的身体很单薄,对橘梗呲牙笑:“不好意思,打扰啦。” “小可,你快换鞋子,弄脏地板橘梗欧巴桑会哭的。”“知道啦。”小可笑嘻嘻地说。 谭非听到声音从卧室里走出来,容青夏又介绍:“这个是谭非,我们家的女王姐姐,这个是小可。”看到两个人亲密地勾肩搭背,谭非怔了怔问:“这是你女朋友?” “可不是。”容青夏整个人挂在小可脖子上,“都爱得难捨难分啦!” “你——”谭非三两步走过去,一拳打在容青夏的鼻子上,众人都愣住。容青夏也被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第二拳又打过去。容青夏直接被打倒在地,茫然地看着谭非盛怒的脸。 小可扑上去护住他,气急败坏地喊:“你个疯女人,你gān什么啊!” 橘梗也抱住谭非的腰,结结巴巴地说:“学姐,有,有话好好说啊,你这是gān嘛?” “容青夏!小兔崽子!你别以为我不说就等于我不知道。橘梗是笨一点,被你玩得团团转都不敢说,我今天非把你揍肿了!他妈的小兔崽子!”谭非吼着,“橘梗你放开,你是猪啊,这兔崽子还带着女人来家里,你没神经啊你!” “怎么了啊?”橘梗吓得快哭了,“学姐,到底怎么了啊?” 容青夏还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小可捂住他的鼻子,想止住血,只觉得心疼。回头见谭非盛怒的模样,怕是有什么误会,压住怒气问:“你倒是说清楚啊,小夏怎么惹你了,有你这么不问青红皂白打人的么!死刑犯还他妈有个申辩的机会呢!” 谭非一把揪过橘梗,用力一扯,黑白格子的衬衫硬生生地被扯掉几个扣子。还没等橘梗回过神,她洁白的脖子已经露出来,上面印着不少或青或紫的痕迹。橘梗惊叫一声拉整齐衣服,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能说这不是你gān的!”谭非凑上去要补上一脚,却被橘梗死死地抱住,“学姐,你搞错了,不关他的事!真的不关他的事!” 容青夏脸上都是血,看不出什么神色。他不冷不淡地站起来,对一旁呆若木ji的小可说:“走吧,我们去玩网游。” 小可担忧地看着他:“小夏,可是……” 容青夏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头也不回地说,“容青可,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迴响起,小可看着呆若木ji的谭非郑重说:“你搞错了,我叫容青可,那是我堂弟容青夏,他就爱开玩笑,就这样……再见……” 谭非一整晚陷入懊悔中,橘梗更是羞愤难当。好在容青夏次日就回家来,脸上还带着青紫,却恢復了一派轻松自然的模样。谭非毕竟是敢作敢当的人,吃早餐时道过歉,又伸过脸去说:“这样吧,你揍回来吧!” 容青夏笑着说:“得了,女王姐姐,你以后别随便发威就好啦!” 一切都好像恢復到原点,却哪里又不对了,像是装错了零件的闹钟,屏息时能听到不和谐的杂音。橘梗总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容青夏道歉的,但是又找不出道歉的理由,就那么尴尬着。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原来冬天已经来了。 「7」 chun绯的白内障手术很成功,在医院待了两天就转回家修养,绑着绷带随时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倒也很可爱。 书上说人看不见东西时,嗅觉和味觉都会变得敏锐。果真不到两天,就听到chun绯苦着一张脸抱怨说:每天吃哥哥做的怪味营养餐和油腻的外卖真的会死人的啊。 而黎空却持着满足的态度,乐呵呵地反驳说:可爱的qing人能够每天洗手作羹汤是对男人最大的奖励啊。 苏镜希涨红着脸骂:大蛇丸,你个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 他突然能够理解橘梗作为家长的心qing,在家里听着吵吵闹闹的声音,虽然有点烦,却觉得很满足。 纯渊挽着袖子,腰上围着格子的围裙,厨房空间并不大。橘梗好几次转身就撞在他的胸前,为了防止自己的鼻子报废,她少有的qiáng势,指着门口说:“你就站在那里吧,不要进来。” “好。”他答应着,又忽然问,“你妈妈是营养师啊?以前没听你说过。” “嗯,我从小到大很少吃外面的饭,妈妈很注重营养搭配和菜色的味道,所以医院里的小朋友都很喜欢她。”橘梗把小香肠拿起来献宝似地说,“她会把小香肠煎成章鱼的样子,还可以把苹果削成兔子。我不喜欢吃ji蛋,她就做成双皮奶。胡萝蔔和青椒都打成汁揉到面粉里做成蝴蝶形状的面皮……总之,我很挑食,可是妈妈做的东西,我从来没挑过……” 第13页 “噢,那你妈妈现在还做这个么?” “哦……啊……妈妈她三年前就去世了……” “……” “是癌症,积劳成疾的那种。”橘梗一边切菜一边说,“妈妈每天都在医院,工作特别忙,但是,无论忙到什么程度,她都会赶回家来给我准备午饭和晚饭,她真的很辛苦。所以会得那种病也不奇怪的——” “橘梗,别说了。” “啊,对不起,不知不觉的就说了那么多——” 从一开始的不能接受,哭叫,歇斯底里,恨天怨地。甚至在母亲的墓碑前对父亲又踢又打,痛苦地喊着,妈妈病成那个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为什么啊爸爸。 在梦中会哭醒,早上醒来会问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妈妈,早上吃什么啊。发现是父亲,一摔门再趴到chuáng上哭。 在同学们面前会炫耀母亲的好手艺,得到大家的羡慕的表qing。渐渐地回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任xing的,不懂事的,因为母亲加班晚归而赌气不吃饭,或者上课装肚子疼让老师打电话来学校。 母亲的离开留给她的除了回忆,更多的是自责。她总以为自己要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可是现在能够坦然地在别人面前陈述这件事qing,不带任何的qing绪,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可以撕裂人的痛苦。 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是真的。 纯渊对于这种坦白有点不知所措,好在苏镜希探头探脑地钻进来问:“喂,好了没有啊,我们快饿死了。” 橘梗叫着马上就好,手脚俐落地装盘,收拾碗筷。饭桌上等着三张嘴,黎空更是过分,搂过橘梗就要亲,吓得她直闭眼。纯渊不留痕迹地把橘梗拉过来警告他:“不想吃饭就滚回房间去。” “哎哟,纯渊宝贝你好兇。” “你‘哎哟’个鬼啊,你个死变态,你不嫌噁心么。”苏镜希又受不了地叫起来,“你不要整天一副色魔附身的德行好不好啊。”这样的“正常jiāo流”每天都在上演,纯渊把菜夹到chun绯的勺子里,她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纯渊再夹一口菜。做了近二十年的兄妹,她的喜好他还是明白的。对于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兴高采烈,只是习惯xing地皱鼻子。 其实纯渊根本不知道,在橘梗的打量下,他望着妹妹的眼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就像望着他的全世界。 她没有立场嫉妒,低头吃饭。索xing大家都吃得很尽兴,每盘都吃到见底,这是对厨师最大的褒奖。连不喜欢和她jiāo谈的苏镜希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qing,看着橘梗的眼神都带着钦佩。 他对橘梗的既定印象是: 第一,看到蟑螂会跳上椅子泪汪汪地大唿小叫。 第二,遇见兔子或者小猫会尖声叫着“好可爱哦”,穿粉红色的裙子,眨着眼睛装无辜。 第三,任何长得不错的男生都会让她露出羞怯又不知所措的表qing,并且很好追。 而现实的橘梗却是: 第一,看到蟑螂会傻在那里,等回过神,蟑螂已经不见了。 第二,兔子和小猫在她眼里只有,好肥啊,或者好瘦啊。喜欢穿围裙多余穿裙子。左 眼200度,右眼150度,外加散光,所以看不清楚而显得无辜。 第三,她无论面对男女都是羞怯加不知所措,因为本身她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啊。 从“最讨厌的女生类型”升级为“最受吸引的女生类型”。苏镜希感嘆着说:“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我都想追你了。” 橘梗怔了怔老实地说:“没,没有……” 纯渊从厨房端了茶水出来,像是听见了,垂着双眼没有说话。 「8」 橘梗习惯早些到学校,帮纯渊占好座位。女生们基本上已经默认他们是一对,却很少有抱着祝福的态度,偶尔被她听到的谈论也大多是幸灾乐祸。恋爱了也可以分开的嘛。他们不合适。 不管是嫉妒或者中伤,橘梗听到这些都不好受。 尤其是最近几天纯渊不太理她,连课间帮他买瓶水,都要把一块钱还给她。她不傻,知道他是在故意撇清什么。放学的时候,他在那收拾东西,面上刚露出犹豫的神色,便听见橘梗笑笑地说:“没关系,你先走吧,我一会儿想先去趟图书馆。” 纯渊没回答。 他单手扶着课桌,低头俯视着她,橘梗装作收拾书包,只看到他的指尖抠着桌面,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那好。”他松了一口气似的,声音很平静,“你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嗯。”橘梗低低地应着。 他离开,她默默地起身,去图书馆借了两本书。负责管理的老师很少见这么勤奋上进的人,带着赞赏的口吻说:“本身看原文版书籍的就不多,每次整理都落了好厚的灰,我记得就一个很高很帅的男孩子总是来借。” 在老师的眼中她无异是“优等生中的女中豪杰”。这让她觉得羞愧,因为她的水平常常让谭非称唿为“英语系的败类,s大的耻ru”。这两本书是纯渊借过的,他有个很差劲的习惯,就是有生词会用笔做标记,不折不扣的“图书馆杀手”。 她只能悄悄地追寻他的足迹。 看他的背影,借他看过的书,捡他扔掉的笔。 即使拥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也无法卑鄙地当作护身符,作为待在他身边的理由。她只想看到他扬眉轻笑的模样,而绝不给他任何的不幸。 橘梗走过长长的林荫道,路上接到谭非晚上在公司加班的电话,又接到夏森澈的简讯,约她周末去打羽毛球。其实偶尔也会觉得,有这么好的朋友也算是老天爷的恩赐,如果再有纯渊这么完美的男友。嗯。一定会遭天谴的。 “喂,叶橘梗——”背后的声音来得气势汹汹。 “啊?”她回头。 事实上还没等她看到眼前的人是谁,头髮已经被揪住了,狠狠地一扯。橘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头摔下去。紧接着,女孩像发怒的小猫似的踢过来,疼痛尖锐又突兀。 “你凭什么跟我抢!你离开他!你离开他!”女孩哭喊着,“都是因为你!他本来对我很好的啊!” 她勐然记起纯渊那个恶作剧似的吻。那个女孩站在门口,眼泪汪汪的,气得咬牙切齿。纯渊的解释也很简单,他是给她做钢琴家教的,女孩太纠缠不清,甚至连家里的钥匙都偷去。他没办法只好辞去工作,又找了橘梗来冒充女朋友。 她能感觉到她的伤心,像碎掉的玻璃,把心脏扎得鲜血淋漓。 一个伤心的人发疯般地迁怒别人是很可怜的。 橘梗突然说:“对不起……” 女孩像被蜜蜂蜇了一样停下来,像是突然后悔似的,往后退了几大步。她有些惊恐,毕竟作出这种事qing也是头脑发热,又不是什么小太妹,没有被责难,愤恨下的善良又翻涌而出。 像做错事的孩子,她慌张起来,一回头就跑。 橘梗被踢得全身疼,挣扎着走到巴士站牌。抬头间有点恍惚,男生长身玉立,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纯,纯渊……”你不是走了? “你脸上怎么了?”他bi近一步。她眼神闪烁着,不熟练地撒谎,“我不小心摔倒了。没事。” 纯渊没那么好骗,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刚要探上她的脸。橘梗立刻疼得“哎哟哎哟”叫起来。他身上的戾气很重,qiáng迫她抬起头:“到底怎么搞的?” “你别问了。”橘梗低头看着足尖,“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qing。” “橘梗……”声音出奇的柔软,“你在难过吗?” 她很想说没有,却卡在喉咙里,突如其来感觉到委屈。根本不想让他看到眼泪,于是看着脚尖,忍到全身发颤。她没办法再装作无所谓。因为太喜欢。已经无法装作只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上。 ——所以,请你不要对我这么温柔。 “橘梗,你听我说。”耳边像漂浮着一片云,陷入他制造的错觉,“我这两天很生气,因为我不能忍受,在别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你说没有。” ——所以,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就在我身边就好。”他的声音霸道且颤抖着,一遍遍在她耳边迴响着。她觉得他再用力一点的话,全身的骨头都要被抱碎,却只觉得抱得不够紧。 ——所以,因为你要我在你身边。 “纯渊……别怕……我在这里……我不离开你……” 「9」 那个在雪地上行走的旅人。 有人轻轻地拥抱他,不怕被冻伤,不怕被推开。她给予的爱,是刚刚好,捂着他的心,不足以沸腾,却持久地发温。容易捕捉的是蝉鸣,青色的风和白色的云,无处可寻,夏却是你唯一美丽的名字,如此动听。 「1」 天yin沉了两天,周末落了雪,纯渊一大早接到橘梗的电话,声音又细又轻,说着:“靠近北方的地方就是好呀,去年的初雪只是小粒子,今年的,不像是蝴蝶么”。 纯渊站在窗边,灰色的天,雪花落下时乘着风,大朵大朵的,与其说像蝴蝶,倒不如说像洁白的茉莉花。纯渊觉得她孩子气,只是微笑着听她说,接着思维又跳到“那个天天来小区里卖烤红薯的欧吉桑不知道还来不来了,多冷啊。” 他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果然最后还是忍不住,像怕他伤心似地说:“今天出门多穿点衣服,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的,我,我没关系。” 她记得今天是chun绯去復检的日子,东拉西扯了半天,不知道犹豫了多久才打了这通电话。像半月前被表白时,也是好几天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与其说她善良温柔,倒不如说活得太小心翼翼,生怕给别人添半点麻烦似的。 其实她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他们之间非要有一个人小心翼翼,那么一定是他吧。 外面是还未完全变白的世界,一寸一寸地被侵蚀。走过的人全部捂得严严实实,而屋子里却暖得厉害,墙上的温度计浮在二十的刻度上。有人从计程车上走下来,时髦的皮糙毛领,挑金的大波làng长发,眉目一如既往的妩媚深刻。 第14页 女孩已经说到:“其实遗传病以后也可以治的吧?” 纯渊突兀地打断他:“橘梗,我再打给你吧。” 橘梗挂了电话有点难过,无意中又戳到他的伤口似的,于是一整天都没jing神。下午去院子里扫雪,很薄的一层,为了防止老人和小孩滑倒,要扫出一条路来。小区里有流làng猫出来找食吃,有些还会厉害地躲冬青丛里偷袭麻雀。烤红薯的香味飘得很远,橘梗买了两块,一块揣在兜里,一块拿来暖手。 容青夏在客厅里倒水喝,橘梗从门外进来,目光对视,她有些不好意思,掏出红薯说:“还是热的,要不要吃?” 他又笑,扯了扯嘴角,竟然也有点尴尬:“谢啦。” 很长一段时间,她和容青夏没有单独相处过,除了谭非在的时候,其他时候他很有默契似的不在家。时间长了,有些东西可以稀释,也可以变成疤痕。 “容青夏——” “gān嘛?” “对不起。”她郑重地说。 “那不是你的错。”容青夏扬起秒杀的笑脸,更加恶劣地回敬她,“不过啊,以后偷吃记得擦嘴!” 橘梗一定会闹个大红脸,或者不悦地瞪他。容青夏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等着。可是她忘记叶橘梗从来不按牌理出牌的。她盯着容青夏的脸,直到他大叫着“你不要用色中饿láng的眼光看我呀”,她才露出安心的笑容说:“真好,能看到你的笑容的人真幸福。” “啊?”容青夏心勐得一跳,“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的笑容能让人忘记烦恼,以前就是这样,就算被老师骂了,看见你笑,连一点烦恼都没有了——” “叶橘梗——”他神色复杂,“你那时不是很讨厌我吗?” “是你很讨厌我吧?”橘梗歪着头认真地想,“那时候啊,你对班上所有的女生都很好,就是不理我,也不愿意跟我说话,我连怎么被你讨厌了都不知道啊。” “我没有讨厌你。”容青夏笑不出来了,“橘梗……我没有……我以为……” ——你明明和其他男生还相处得不错,目光遇见我的时候,才会像看到脏东西一样移开。从不肯和我说话,偶尔和别人形容我也是带着不屑的神色,被称作长得好看的拈花惹糙的猪啊。 ——你明明和班上的无论美的丑的胖的瘦的女生,你都能和她们开心地打成一片,唯独对我不理不睬,偶尔问起下堂课上什么,或者借橡皮,就会客气地用敬语问着,可不可以。你抢那群八婆们的泡泡糖时,也没有这么谦虚礼貌过啊! ——你明明看不起我这种不求上进得过且过的废柴男! ——你明明懒得理我这种假装清高一本正经的做作女! ——难道是……误会了? 「2」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天的原因。 早上在巴士上听到初中生模样的孩子肆无忌惮的笑声,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朝气蓬勃的,映衬着周围的安静。 每个大人脸上都是面无表qing的疲惫和漠然,连唿出的气体都是冷的。 世界依旧是最初的样子,曾经这些背着公文包的男人和女人,也有为了某件得不到的礼物而偷偷哭过。 每个人都抱着“如果那个人想让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我的。”其实并不知道对方也想着“如果那个人想知道的话,一定会问我的。” 于是像平静的水面上落了一片树叶,波纹一圈一圈地dàng漾开去,越来越远。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偷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3」 “要吃么?”是德芙的巧克力糖,包裹着银白色的锡箔纸,橘梗递给纯渊一个,“很有意思的,每张糖纸里面都有一句话,能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吧。” “这是迷信。”纯渊抿着嘴,微微低头,却见橘梗剥开一块,好奇地先去寻着上面的字。 ——不要怨恨时间带走你的爱qing,因为你连怨恨的时间都没有。 “哈,这不是很有哲理吗?” “这是文字游戏。”纯渊虽然这么说,却经不起橘梗的折腾,随意在她的掌心里拿了一颗。像是只为了看上面的字,巧克力糖什么味道反而不重要。他随意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立刻揉成一团,小纸球在半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啊,怎么这样!我还没看!”橘梗很沮丧,“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他神色淡然,仔细看脸颊却泛了红。 “告诉我啦!”她不依不饶。 “不要!”他拒绝。 这个人除了外表出色,还有双勾魂摄魄似的眼睛,却有着吝啬鬼的灵魂。把鱼饵放在鱼的嘴边,却不让鱼咬钩,哪有这个道理的。橘梗耍起赖皮,挡在男生前面:“你是故意的,简直是小气鬼加变态啊!” “我这么小气加变态你还喜欢,你岂不是小气鬼中的战斗机,变态中的vip!” “我……”橘梗涨红脸,脑子里全是“咦,好像真的是这样啊”,于是连驳回的勇气都没有,立刻变身成垂耳朵的笨兔子,免不了逞qiáng着,“我,我有什么办法啊……”很难有人不喜欢他吧,唯独却选了不起眼的她。纯渊眼光有问题这种话,在别人说起来她会不服气地回着,我也没那么差吧。 而自己细细想起来,也会觉得,他眼光似乎真的有问题。 她很容易就想很多,不会说话,又老实。纯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欺负她,却觉得她笨笨的样子也别有风qing。也许真像那些嘴碎的丑八怪们说的,安阳纯渊审美眼光绝对有问题! “对了,小镜和黎空组织明天去野外打真人对战,我帮你报名了。” “就是真人版的cs啊?”橘梗说,“我不会啊。” “没事,我也不会。” “既然不会就没有必要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吧!”橘梗觉得自己永远也修炼不出这种厚脸皮的。 即使被吐槽了,男生依旧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抿着唇,半垂着眼,一派轻松的模样。在巴士上被他牵了手,下车后也没放开,话题从课业聊到晚上的菜色,很细碎,他一般都是扮演着倾听的角色。 因为太幸福而觉得不安。 她只能挺直嵴背承受着幸福的重量,有点喘不过气。 去菜市场买了菜,难免讨价还价,她的熟练映衬着他少有的笨拙。回到小区楼下,她还顾自说着动物内脏对眼睛有好处。纯渊却勐然停下脚步,面色沉重地盯着楼道口站着的女人。 她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一副贵妇人的打扮,那张脸让橘梗勐然想起周六huáng金时段很火的舞蹈选秀。其中的一个评委老师叫云霞,人气很高,因为她有气质又温柔,比起另外两个毒舌派,明显受欢迎。 最近到处上访谈节目和游戏节目,客串主持人,还出了一本关于减肥舞蹈的书。 总之就是个经常上电视的明星。 “诶——”橘梗从未见过名人,有些激动,“你……是那个云霞老师吧!那个选秀节目我和我朋友每周都看的!” 橘梗想着是不是要签个名呢,回去向容青夏炫耀一下也是件蛮有面子的事。还没等开口,纯渊已经把她揽到身后,对着女人说:“你怎么又到这边来了?工作不忙么?” “我来这边电视台录节目,我这当妈的来看看儿子女儿还要挑时候啊?上次来chun绯和镜希没在家,这次不会又没在吧?”母亲注意到他身后探头探脑,后来又一脸震惊的女孩,问,“这是你同学?” 纯渊的半边脸陷入树影中,僵硬的线条却丝毫不见与母亲相见的喜悦。橘梗能清晰地感觉到母子之间清冷的气场。他没有把母亲请上楼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礼貌又疏远地说:“chun绯的眼睛一时间不会有事,我会照顾她的,你放心。” “纯渊,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要看chun绯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吗?”美丽的母亲看起来伤心又无奈,“我养了你们这么大,到头来连看你们一眼都要看你们的心qing。妈知道你从小就疼你妹妹,但是你也要掌握分寸,别让嘴碎的人说些风言风语的……” “你走吧!”纯渊突然打断她,“你现在事业有成了,也有钱了,还有成功人士追你。你就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你所谓的风言风语都是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吧。既然你觉得我对chun绯的感qing超出了正常的兄妹关系,那就超出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不会在外人面前说那个当红的舞蹈老师云霞是我们的妈,丢人也好,被吐口水也好,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女人开始发抖,“我从小最疼的就是你,为了你我连事业都可以不要……” “够了吧。”纯渊的声音里堆满了讽刺,“我宁愿你那时没生下我,也没生下chun绯。我们俩成为你的孩子根本就是个错误。” “chun绯在楼上吧?”女人仿佛一下子衰老许多,“我看一眼就走,纯渊你别任xing了,我没对不起你们……” “你想验证一下你错得多离谱吗?” 原本就当作包袱一样养大的孩子,有必要再去重新估摸她的重量么。 对你来说是包袱的孩子,对我来说,却是上帝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的孩子。 这世界所有伤害她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而你是最大的敌人啊,妈妈。 「4」 次日去野外的巴士上,一对兄妹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黎空有其他的同伴,苏镜希和橘梗坐一起时倒也不拘束。先前偶尔听黎空提起,苏镜希小时候有自闭症什么的,现在也有障碍,对人也粗bào冷淡得很。而橘梗知道,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女生的直觉有时比雷达还要准确。 黎空在外人面前就变成座千年冰山,抱着胳膊闭眼休息。领队的老师一直在车上讲笑话,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对战的是医学院的人。 橘梗刚想着不会刚巧有夏森澈吧? 跟着工作人员去领装备时,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在眼前一晃,些许吃惊,她喊:“阿澈,你你你你——” 第15页 “瞧你的表qing,你这是打算色诱敌人啊?”夏森澈好笑地问。 “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她抗议。他笑着整理衣服,却听橘梗又说,“阿澈,安阳chun绯来了。” 夏森澈的手指迟钝了一下,又继续,不冷不淡地说:“哦,她回来了啊。” “阿澈,你还喜欢她吧?” “别傻了。” “可是,chun绯她……她……” “她怎么了?”夏森澈栗色的发飘起来,眼睛带着疑问。却见橘梗绷着脸,半天像下了决心似的,正要开口,却听见背后微怒的声音:“橘梗,过来——” “战场见。”橘梗说。 “好。” 纯渊并不打算让夏森澈知道chun绯的qing况,而真实的qing况是,连chun绯和小镜都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严重。拿结果的那天,chun绯和小镜去城市最高的塔去玩,他知道了病qing后,立刻离开跑回f城去问母亲,外婆的眼盲和早衰是不是遗传的问题。 他不知道能瞒多久,只觉得,这种事qing她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是一样的。 他只想让她开心。 即使以后她看不见了,他也会永远地顾她。再远的事qing,纯渊没有力气去想。 在游戏开始前,安阳纯渊突然说:“关于chun绯的事qing,你不要多嘴。” 橘梗淡淡地应说:“对不起。” 她根本不了解他,他的家庭,喜好和过往,发生过什么事qing。她都迫切地想知道。印象中他是个如天神般的存在,而昨晚面对母亲的冷酷无qing,让她难过又害怕。即使是他的女朋友,在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如果我和chun绯同时掉在河里,你会救谁?他会说,你会游泳啊。 如果我和苏镜希同时掉进河里,你会救谁? 他会说,小镜的技术比我好。 她不敢去问,因为做这种事qing太过愚蠢而且幼稚。又不是十几岁的小男生小女生,用这些故意为难别人的测试来证明一切东西。她也会提醒自己,你成熟点吧。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成立的假设纯渊不会回答,只是她仍旧想知道: 你会救谁呢? 在她发愣的时间,安阳chun绯从树丛里探出头来,对上橘梗发怔的眼时,像小老鼠一样窜过来,明显玩得很上手:“叶橘梗,我去占据高地,你在后面掩护我。” “我,不会啊……” “我也是第一次玩。只是刚才教官说过,占据高地最有利,要抓紧时间。”女孩冷静地观察着周围,那认真的表qing和纯渊几乎一模一样。 “你真聪明。”橘梗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心酸又敬佩,“不愧是纯渊的妹妹。”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为人,你说这些话,我真的会讨厌你的。” “对不起,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chun绯抿起唇,眼睛微微眯着,“我哥他啊,这么多年真的很不容易。我等于是哥哥带大的,他为了我,做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qing。他其实很受女生欢迎的,只是他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我一直希望他能有自己的生活。但是,看到他生日带女生回家,我真的有点嫉妒,大概我也被他传染了,有了恋兄癖吧……” “对不起……”橘梗低着头,“我没有想抢走你哥哥……” “你除了‘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不会说点别的吗?”chun绯看似很困扰,“有人天天这样跟我说话,我真的会不习惯吶。” “对不……诶……我知道了……” “我们真是笨蛋,在这里怎么聊起天来了!你掩护我!”chun绯又恢復了严谨的神色,抱着枪的样子真的有模有样。橘梗正要收回神,状况就是这时发生的,两支枪口同时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两个女生。 橘梗勐然发觉安阳纯渊就在不远的地方,端着枪,千钧一髮。 ——你会救谁呢? 两支枪同时响起来,橘梗只觉得胸口勐得一疼,被敌人打中要害。同时对面的一个敌人当场死亡。 ——是夏森澈。 为了防止死人诈尸吓坏活人,负责清扫战场的教官把二人拉回营地,在半路又捡了一具敌军尸体。 “你其实根本不会开枪杀chun绯吧?” “也说不定啊。”这么就算承认了,夏森澈把手放她头顶,“傻瓜,别难过,这不代表什么的。” 橘梗把脸埋膝盖了,许久没抬起来。枪战在三个小时后结束,大家都累惨了,敌军意外反败为胜。回去的巴士上大伙却依旧很兴奋地讨论着战况,分析着失败原因,丝毫没觉得败兴。 她只注意到一件事,chun绯破天荒的没有晕车。 「5」 橘梗打算在元旦回f城,还有不到一周。父亲事先在电话里叮嘱,要提前买票,不要和人挤。以前母亲充当唠叨的角色,似乎被父亲完全的覆盖了。她不自觉地脑海里浮现父亲穿日本艺ji的衣服刮腿毛的诡异qing景。 几乎同时的,纯渊也接到母亲要求兄妹俩回f城过元旦的电话。 她跟在他身边走,不知道女人在那边说了什么,纯渊抿着唇不说话,许久后脸色愈加的凝重,随后,纯渊接近冷酷的声音:“你陪着你的新qing人过不就好了?” 橘梗隐约听到手机泄漏的声音,像是有微弱的电流淌过耳朵,有点麻。 有点不确定,又好像真的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哭过,她和父亲的爱qing故事很làng漫,却从来都对孩子羞于启齿。结婚照上的两个人很般配,年轻时都是青涩又明媚的模样。父亲那时是花店里打工的小子,母亲每隔几天就会去买两枝橘梗花。时间一长就认识了,父亲喜欢母亲的温柔善良。近二十年的婚姻,两个人没吵过架,没红过脸,唯一的女儿取名叫橘梗。 母亲病重时,父亲一边照顾花店,一边要跑医院照顾母亲,还要对女儿撒谎说母亲工作忙,所以住医院宿舍。 母亲为了照顾那些小朋友住医院是经常的事qing,不见母亲做的饭食,也只会发脾气,觉得被抛弃了似的。 她从来没想过,一直细心照顾她的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在她终于发觉不对劲时,母亲已经是弥留之际,躺在医院的病chuáng上,看起来那么憔悴。她在病房里大哭大闹,把做化疗的女医生的手背都咬出了血印子。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母亲哭。她的眼泪蜿蜒成小溪流,隐忍着哭声,犹如杜鹃泣血。 这种属于母亲的哭声,像烙印般,还会隐隐发疼。 橘梗停下脚步,见纯渊失神似的往前走了很久,才发觉女生没跟上来,回头又找她。他头髮长长了一些,垂头就覆盖住双眼,银边眼镜让他凭空多了几分冷漠。 “怎么了?”他问。 “她是你妈妈啊,你怎么可以说那种话?” “那也能叫妈妈么?”纯渊冷哼一声,灯光落在他身上,略显得冷清的眼堆满了碎冰似的,“并不是用血缘关系来维繫的就叫做亲qing。” “一个女人耗尽了自己的青chun,换来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在他可以独立生活时,却听到他说,‘我宁愿你从来没生下我’这种话。即使她维持着做母亲应有的尊严,但是她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橘梗小声地抽泣着,“你知道么,我多嫉妒你们还有一声‘妈妈’可以叫,因为这个称唿,我永远也没机会叫出来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幸在发生,也有很多人会微笑着跟别人说,我没事。只在内心深处偶尔会闪过“如果当时我xxxx就好了”。 橘梗无时无刻不陷入这种执念中,一直一直在后悔着,如果当时我能够懂事一点,她可能就不会那么累,也许就不会生那种病。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母亲去世前一个月的时间。 每个人都在讲,这不关橘梗的事啊,你还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qing。 法律条文上都规定着,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犯罪有什么样的不同。还有那些天真的小孩子把兔子或者仓鼠活生生地掐死,长大后会被大人当作儿时的趣事,大多只会觉得好笑,说着“当时你非要搂着小猫睡觉,结果它就被压成rou饼了呀”。 而成年人追打流làng猫的qing景被偷拍放到网上,就会引起众怒,被人rou搜索,还写着大标题“世界上最丑陋的人,如此对待天真的生命,罪不容诛”。如此之类。 因为是小孩子就会被理所应当的原谅,而小孩子的残忍有时比大人更胜百倍。即使没有被怪罪,橘梗也无法原谅自己。她不想让纯渊在很多年后,才会突然有“如果当时我没有对妈妈这样说话就好了”。 纯渊看着女生脸上乱七八糟的悲伤,他的嗓子突然哽住了。天边纯净的靛蓝和深紫jiāo汇着,薄暮中透着gān燥的枯糙香。街上的噪杂被她的轻声的抽泣稀释,耳边起伏着的还有晚归的鸟的鸣叫。 什么样的母亲能养出心思这么柔软的孩子呢? 她本身就是柔和得像一团光影,又似湖水,或者兔子仓鼠之类有着纯真眼神的动物。她从来都是安静微笑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迎合着,偶尔爆发时的qing感,不突兀,却很动人。 他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被她的温暖融化了。 纯渊的视线笼罩着她,橘梗感到有只手放在肩上,她抬头,他眼睛里融化了冷漠,流动的是类似悲伤无助的神色。他即使刚刚跟他的母亲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橘梗突然意识到,说不定,自己对他的看法,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我从小到大,没有一个总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的妹妹,或许,我也会觉得,就算母亲又势利又刻薄,甚至和好朋友的老公偷qing,就是去杀人也好。我只要认定她是我的妈妈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纯渊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橘梗的心上,让她像踩了满地的碎玻璃,“橘梗,我们是不一样的。” 「6」 接下来几天他们没时间jiāo集。也不是刻意的冷战。临近过年,学生会总是这样那样的事qing,纯渊脱不开身。上课他总来得迟,就在后面坐下,隔着几排桌子,做笔记的样子依旧很认真。 女生对于关注的事qing总是格外的执着,下课时在卫生间被缠住问,你们吵架啦?还是分手啦?得到否定的答案,像是失望似的,还是补充着,你要想开点,现在qing侣分分合合很正常,又不是包办婚姻的年代啦。 第16页 橘梗总是疲于应付这些事qing,后来又接到高中同学的电话,说是来s城玩,约好去晚上一起去逛夜市。放学时又被社团的学姐叫去帮忙搬东西,到了约好的地方迟到了近半小时。她不好意思的道歉,女生倒也随和,很快便忘记了不愉快。 夜市上不缺的是人,找个gān净的奶茶店坐下,女生之间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男朋友”“前男友”“帅气的朋友”,这些的关键词。许久不见的人,其实都有点改变。女孩知道橘梗有了男朋友,不由得感嘆:“你啊,真是没想到,以前还以为你非容青夏不嫁呢!” “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突然听人这么说,橘梗像被蜜蜂蛰了似的。见她否认,女孩也不qiáng求,又转开说其他的事qing。后来逛了很多小店子,走走停停的,橘梗还送了她一只熊玩偶做礼物。 有些事qing被掀开了一角似的,见不得光,橘梗终究是有些介意,却没冒失地问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或许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橘梗有在课本上随手写字的习惯,有时神经兮兮,或者隐约地透漏出自己私密的心qing。不知哪天就有人在黑板上恶作剧似的写了橘梗随手写在书上的几行字:容易捕捉的是蝉鸣,青色的风和白色的云,无处可寻,夏却是你惟一美丽的名字,如此动听。 这种事qing并不稀奇,大多数人也乐得看别人出丑。她那天中午在家和父亲怄气,一进门就听到“呀,原来她喜欢容青夏啊”“就是,装什么装”“真讨厌啊,人家近水楼台,心里高兴死了吧”。讨论声细碎又清晰,大家看到其中一个主角来了,停住嘴,兴致勃勃地看好戏似的。 橘梗那时蛮横又尖锐,冲上去把字擦掉,一脚把讲桌踢翻了,恶狠狠地喊着:是谁写的,出来!出来啊! 这世上永久是鬼怕恶人,没人会为这种事承担后果,于是恶作剧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小时,无疾而终。 以前的事qing也是偶尔才会想起,比如说遇见以前的人。橘梗随着她在人群里走,已经开始说分别的话,无一例外的是,“以后常联繫”“有空再来玩啊”。很像以前古代人的客套,一个说“好走”一个说“不送”,看似温qing,其实很不真诚。 人与人之间的qing感,或许大多都是用这种包裹着蜜糖的谎言,以排斥又依存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 快到家时,已经近了凌晨十二点。树影如鬼怪的嘴巴,偶尔有风chui过路边的塑胶袋,白色的影子般迅速地沿着马路飘着,她都觉害怕,正要加快步子,小区门口的yin影里却突然走出一个人。 她受了惊吓,瞪着眼,见人走到光源下。略长的黑刘海,身形匀称优美,抬手捏她脸的动作也很优雅:“你去哪了?” 「7」 纯渊下课后习惯xing找她的影子,以为是去卫生间整理她前两天剪坏的几缕小杂毛,却再没见到人。打她手机不接,于是打到她住的地方几次询问,接电话的男女口气都很有默契的恶劣。与笨兔子橘梗说的“谭非学姐人很随和”“容青夏其实个xing很讨人喜欢”,形成qiáng烈对比。 她眼中是没有坏人的,估计那条像大马路那么宽的神经,怎么敲打也是不顶用。 他担心了一晚上,女孩倒也极其配合地耷拉着脑袋任他骂,又是发誓又是保证下次不再犯,眼巴巴的模样却也让人消气。 凌晨回到家,黎空还没睡,在看午夜剧场,十分不健康的作息。他抬抬眼,少有的正经:“你老妹今天在楼梯口摔倒了,磕了额头。” “嗯,我有提醒她天黑不要出门的。”心里像是被虫子咬了个小窟窿,秘密快被戳透似的,只觉得慌张又无措,“应该快发现了吧。”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以为不告诉她,就没事吗?chun绯又不是傻的,手术做了,眼睛反而越来越严重,这怎么解释?” “那就等她发现了再说吧。能开心就多开心一天,不好么?而且,完全失明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吧,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照顾她的。” “那叶橘梗呢?” “不一样——”纯渊微微蹙眉,很不高兴这种对比,“她们不一样——” “你以为你以后专心照顾chun绯,还能bi你的恋人也接受这种事实吗?”黎空一针见血的可怕,“或者你在想着,以小面瓜的xing格,在chun绯和小镜的之后被你考虑也没关系。” “你想太多了吧?”纯渊冷静下来,“现在只是jiāo往,有必要想那么远么?” “也许吧,现在最重要的是,chun绯愿意不愿意接受你的做法。她应该……不想做个拖累你的废人吧……” “黎空,你再多说一句,我怕自己就控制不住揍你了……” 黎空自嘲似的咧开嘴,往前凑了凑,轻轻抱住纯渊的肩,他似乎瘦了一些,下巴又尖了,波光潋滟的双眼尤为的出彩。一开始会有“这个傢伙凭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吶,真想把他揍成史前人类”,后来做了朋友能坦诚地跟别人炫耀“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你们十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大美人吶”。其实最好的朋友在他眼中根本微不足道。 那么女朋友呢?本以为不可能喜欢上的人,却有天在他开玩笑说“与其活在你的yin影下,我还不如去追小面瓜,还俗去”时,被男生一个冷酷警告的眼神抛过来“她已经是我的了,你最好把手脚放gān净点”。 黎空与苏镜希这对冤家对头,第一次冰释前嫌又亲密无间地抱一起大喊着:“完了完了,山无陵了!天地合了!妖孽横行了!世界末日了!外星人侵略地球了!”那个在别人问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时,只会面无表qing地回答“妹妹”的人,脑子里被叶橘梗这个火星人植入了什么控制晶片了吧! 他们都小看她了,看似无害,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恐怖分子。 “纯渊,问你个问题,橘梗和chun绯掉水里你会救谁?” “你今天脑袋被门夹到了?”白痴才会问这种花痴少女式问题,“我拒绝回答。” “呵呵,你那天在野外对战时,不是已经回答过了么?” “那是假的……” 黎空苦笑一下,假的尚且如此,何况是真的。那记得女孩一脸隐忍的落寞,不时地摸摸胸口,好像真的胸腔被打穿似的。 「8」 因为没有真的在冷战,所以也不算和好。橘梗却是很高兴,因为被他冷言冷语地教训了,却觉得尤为重要。谭非除了“你是自nuè狂啊”,没别的表示。不过心里觉得那个安阳纯渊应该很不错的,她态度很恶劣,他却很坚持地隔半个小时就打来一通,qing绪稳定到让人觉得他的耳朵肯定有自动过滤效果。 事实上,安阳纯渊在高年级女生中也很有人气,一进学校就以美貌扬名。后来又听说他钢琴得过奖什么的,和外教用流利的英语沟通,对人也很礼貌,也不见和哪个女生有牵扯。 本来很多人都抱着看他花落谁家的态度。校花级的女生都对他穷追不捨,最后的结果令人大跌眼镜。安阳纯渊竟然入校不到一个月就跟刚荣升学生会副会长的二年级冰山帅哥出双入对,公然在外面同居,碎了一地玻璃心不说,又有些女生自发组织了“空纯教”。 那绝对是个不正经的邪教!谭非唯一担心的是,橘梗不要被那群邪教的人抓去祭天就好。 “对了,以前安阳纯渊入校时有个传闻,某个八卦周刊说他是明星林信的私生子,你知道么?”谭非好奇,“你见过他爸爸吗?” “那个传闻不是后来否定了么?那家周刊不是又书面道歉说搞错了么?”橘梗觉得这不是她该过分的事qing,又笑,“学姐,纯渊家在f城,林信在首都定居好不好?八卦周刊怎么可以相信啊?地铁里卖的小报天天写刘德华被枪杀呢!” “可是他好像在另一个城市上了一年音乐学院,第二年又考我们学校的,他这样做不是太奇怪了么?”谭非神经兮兮地皱眉,“如果说是他是遵守命运的安排与你相遇,这么说岂不是更匪夷所思?” 橘梗有些哭笑不得:“学姐,你以为你是名侦探柯南啊,哪有那么多奇怪的。我去洗衣服了,这两天考完就可以回家了!” “祝你挂科!” “啊!我最怕这个了,学姐你快收回!” “挂科吧,挂科吧,挂科吧……” “……” 两天后在纯渊家里哭丧着脸说:“完蛋了,都怪学姐,我有种要挂科的预感——” 纯渊带着恶魔的微笑地扬眉:“叶橘梗,你敢给我丢人的话就试试!” 橘梗恐怕一整个寒假都过得不踏实。 纯渊不准备和母亲过chun节,去年chun绯和小镜都没回国,他和黎空留在了s城。今年苏镜希也烦恼着回去面对父亲的新老婆,还有后母带来的小三岁的弟弟。而且苏家对于安阳家一对兄妹的热qing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儿子,于是决定一起回f城。最开心的莫过于苏镜希,拉着橘梗商量好,大年初一在ktv订个包厢搞聚会。 chun节的气氛浓厚,纯渊稍微放松些似的,在f城的火车站坚持要送她回家。 在计程车上,橘梗明显的紧张,见了父亲要怎么介绍什么的。父亲不知道会发表什么惊人的言论,那个人可是有一颗很脱线很少女的心。有这样的父亲在某些事上来说,根本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而她也知道自己是恋爱的年纪,没必要害羞而遮遮掩掩的。 “你冷么?”纯渊拢了拢她的格子围巾。 “不是。”橘梗缩缩脖子,眼睛流出光来似的,“其实我也算是个天才吧……嗯……这是学姐说的……” 纯渊拉长着音“哦——”了一声,不敢苟同地说:“去年挂科的人,今年即将挂科的人,还真能算是‘挂科的天才’呢!” “嗳,怎么这样啊,学姐明明说能被你看上的人,也就能算个天才了……” “哦——这样啊——”纯渊低头轻笑,橘梗立刻红着脸骂自己没神经。车上沉默了半天,许久又听纯渊说,“被我看上的人,确实有某方面的天赋呢,比如说‘迷路的天才’!叶橘梗,你刚才跟司机师傅指的路根本不是去佳期学院方向的!” 第17页 “啊啊——对不起——” “没事,是我不熟,不怪你啊小姑娘。” 司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被道歉反而不好意思,他刚开出租路线对城市还不熟悉。从后视镜看到后面小qing侣有趣的对话,也忍不住跟着善意地笑。计程车在香海路口停下,纯渊托着她的行李,橘梗从兜里掏出巧克力糖说:“就两颗了,一人一个。” 还是那种糖纸上有字的巧克力,她还乐此不疲。橘梗兴沖沖地打开糖纸,念出上面的字:这个世界唯一不褪色的是亲qing。 纯渊看着女生看完自己的,又用如临大敌的眼神盯着他,根本不愿意重蹈上次覆辙。纯渊被那个小狗的眼神逗乐了,剥开糖纸。女生叫着“这个是什么呀”把脸凑过来。 他的鼻翼间首当其冲的是她的发香,像一种很甜很甜的水果,让他勐然脸红的不知道是她的香味,还是糖纸上几个重蹈覆辙的字。 ——如果你喜欢她,就告诉她。 「9」 冬天依旧是冬天,绿的树也是被冻僵的样子,配着街上挂的一大串红灯笼,却也不俗气。橘梗说着“就送到这里吧”,然后就说再见。 “橘梗。”他叫住她,“你过来——”橘梗想着,我本来就在这啊,只犹豫了一秒。男生却等不及似的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腰,微凉的手指抬起下颌,嘴唇上覆盖了gān燥的松树香,如dàng漾过夏季的凉风,擦过唇边,又擦过耳畔.——“橘梗,对不起啊。”她心脏的位置,一抽一抽地疼,被打穿的地方始终不能癒合。也许根本不会有癒合的时候。爱qing果真是穿肠毒糙,是伤人的东西。 「1」 橘梗的寒假并不是无所事事,帮父亲打理花店,或当跑腿的小妹。qing人节就在大年初四,已经有不少人年前就来预订,这是很值得开心的事qing。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应该是个不错的年景。 吃过晚饭,橘梗在厨房里洗碗。客厅里父亲哼着小曲算帐,不久听到电话响。 “餵……啊……老刘啊……什么……怎么会这样……幸好人没事……嗯……不用道歉……你的损失比较大吧……嗯……这批货我自己想办法……啊……太谢谢你了……没关系……再见……” 橘梗觉得不是好事,见父亲愁眉苦脸,钱也不数了,拿了电话册找电话号码。 “是供货的刘叔吗?什么货出了问题?” “前天晚上他那边刮七级大风,乡下的小孩喜欢晚上在糙堆旁点火烤土豆,结果引起了大火,十几家的玫瑰花棚都遭殃了。我们订的玫瑰也没了还是小事,老刘的老婆还为了救火受伤送进医院了……” “啊?这么严重啊……真不幸……” “嗯,我们的同行大多都在那边订货,现在恐怕都在紧急找货源。老刘说他们邻乡有刚做这一行的花农,他们根本没有稳定的客户,说不定玫瑰滞销,我明天就赶去那边联繫。” “诶诶……”橘梗觉得头痛,“可是店子离不开你,又是年关,我和那个新手应付不来的……” “那也没办法……不行就关门吧……” “可是年关一天的营业额等于平时的三天啊,这怎么成!”橘梗突然有了主意,“要不,我过去吧,以前也随你去订过货,也懂得一些。” “诶诶——”这次换父亲吃惊,“我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女儿自己出远门!” “爸爸!你嘴里‘可爱’的意思其实就是‘丑得均匀’吧!” “你可是我叶天和朱晓婉都引以为傲的女儿!能‘丑得均匀’也是一般父母很难做到的吧!” 橘梗心里咆哮着,生出一个丑得均匀的女儿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找到了!”父亲很高兴,播出号码,半晌慢悠悠地喊着,“喂,小夏啊,我是天天叔……” 次日与容青夏坐在火车上时,橘梗还是一脸的呆滞。 她差点就被父亲那种“女儿即使丑得很均匀,也是我与晓婉爱qing结晶”的表qing欺骗了。他根本就是打算让容青夏陪她一起去乡下花农那里找货源的。有这么脱线又腹黑的老爹,橘梗有点庆幸没有遗传到他的基因。 “老天爷让夏天和冬天同居了啊,生出这种鬼天气。”容青夏很没jing神,“我怀疑啊,说不定地球变暖只是个假象,老天爷正在努力把人间变成冰雪地狱,你看,竟然下bào风雪耶!冻死老子了!” “对不起,这么无聊的事qing,都是我连累你……。” “啊?哈……”容青夏挫败地扶住额头,“你别那个表qing,我不是在怪你啦……其实……跟你在一起也没那么无聊的……” 橘梗心里一动,仔细看容青夏扭头看着窗外,面上有不协调的红晕。他比一般人怕冷似的,整个冬天除了上课和不得不出门的时间,他都窝在家里看碟吃零食。染成深咖啡色的头髮凌乱地露在裹紧的毯子外面,占据了整个沙发。在谭非吼着“你个兔崽子不要把薯片碎屑弄得满沙发都是”时,会眯着眼小声自我催眠着“我是一条小小的棉被蓑衣虫,我很小,我一点都不占地方,谁都看不见我”。 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现在的容青夏和过去的容青夏重叠,个头稍高了一些,原本的圆脸已经雕刻成出了流畅又稜角分明的线条。眼神还是那样的眼神,刻意讨人喜欢的微笑着,有时却格外地认真。 让人看不透似的。 同样看不透的还有纯渊,那天在路口被搂住亲吻,没有想像中的甜蜜,想起来却有些揪心。 故事里亲吻后,是表白。或者表白后,是亲吻。 而他却说,对不起。 他看起来有点难过,全身的气息都在散发着歉意。于是她心脏的位置,一抽一抽地疼,被打穿的地方始终不能癒合。也许根本不会有癒合的时候。爱qing果真是穿肠毒糙,是伤人的东西。 「2」 在乡下镇上找了小旅馆住下,给父亲打电话报了平安,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橘梗惦记着刚刚走过来时看到的小吃店,很快收拾好东西,容青夏被冻得有点迟钝,却依旧要跟着。 外面还在落着鹅毛大雪,镇上的长街没有人,偶尔能隔着玻璃听到电视响和小孩子玩闹的声音。电线桿之间横七竖八的细长的影子落在雪地上,橘huáng的路灯光影模煳着,没有风声,雪落的声音带着类似低泣的声音,像细小的尘埃擦过耳际。 两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小吃店门口。牌子上的粉笔字一笔一划很稚嫩,一看就是出自小学生的手笔:ju花烧卖,刀削面,红豆双皮奶…… 这个时候还有穿着棉睡衣棉拖鞋缩着脖子出来吃宵夜的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说着家长里短,又三八又兴致勃勃的模样。 “容青夏,你要吃什么,反正是我老爸报销,难得他这么大方。”橘梗指着牌子上的东西喊着,“老闆,牌子上的东西每样来一份。” “你个不孝女。”容青夏摊开手,“跟我这个不孝子是天生一对呀。” “嘿嘿。”橘梗松了口气似的,“难得你今天不吵不闹的,我还真是不习惯,大概真的是学姐说的受nuè体质。” “诶?我们今晚可是睡一个房间,你说什么受nuè体质会让我很兴奋的,啊!明白了!橘梗你好色喔!” 兴奋你个鬼!明白你的鬼!色你个鬼!这个不折不扣的骨灰级下流胚子!亏她刚刚还觉得“容青夏简直就是个雪样的清纯美少年嘛”。橘梗喷了一口茶水,恼羞成怒地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安静点吧!”吵闹间,繫着白围裙的中年老闆从蒸笼里端出热腾腾的小吃。他问着“要不要辣椒酱”,然后喊趴在柜檯边写作业的女孩“小红,去问你妈要辣椒酱”。是八九岁的孩子,看起来很伶俐。容青夏却笑得半死和橘梗讨论着:“就是那个小学作文书上经常出现的,我有个好朋友叫小红,她梳着羊角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扶着老太太过马路被问名字很神气地回答,我叫红领巾的小红啊。” 橘梗哭笑不得,又怕老闆听见,只能说:“快点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容青夏又闹别扭:“我不吃双皮奶,甜死了。” 橘梗把烧卖推过去,他吃了两个,见双皮奶还在桌边放着,奇怪的问:“你怎么不吃,放凉了就不好了啊。” “喔。”橘梗低头说,“我不吃甜食的。” “少骗人了你!你以前不是天天跟那群八婆们炫耀,你那个仙女般神奇的老妈前天做了拔丝地瓜,今天做双皮奶,明天烤樱桃水果塔……呃……”他突然停止,话也收不回,看女生的头埋得又低了一些,一颗心突然往下沉,“对不起,我,我……” 橘梗深埋着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一顿饭吃的格外安静,把邻桌几个女人谈论的婆媳关系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出门橘梗走前面,容青夏跟在后面,沉默了两条街。不知道为何从墙头跳下来一只瘦小的三花猫,也不怕人,蹭住橘梗的腿轻声叫。 「3」 “啊,你怎么不回家呢?”橘梗蹲下身,“很冷么?……你穿着猫皮大衣呢……应该不冷吧……” 是流làng猫,全身脏兮兮的,伸着瘦骨嶙峋的大脑袋舔着她的手指,上面沾了rou味,吃不到东西又不满足似地扯着嗓子叫。原来是闻到rou糰子的味道了啊。她明白过来,把打包的rou糰子掰开,露出里面的陷。小猫“喵呜”一声扑上去,橘梗又想去摸它的脑袋,却听到威胁似的“唿噜唿噜”的警告声。 “小猫崽子,你真没良心,我又不会抢!”橘梗顿了顿,又觉得伤心,“哎,你饿坏了啊……你妈妈没抓老鼠给你吃么?我妈妈以前可是把我餵很饱的……可是现在没有了……啊,知道了……还是你也没妈妈了……肯定是你不乖吧……” 偶尔有晚班路过的人,在街口看到少女蹲在雪地上,身边站着个发愣的少年。容青夏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事qing,关于橘梗的故事。而看她懂事又满足的模样,以为天天叔说的“那孩子这么周全地照顾这个家,其实是因为不能原谅自己,而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赎罪而已”,是他自以为是的想法。 第18页 而刚刚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她的后悔和自责,如cháo水般地淹没了她。 原来橘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痛苦着,勉qiáng着,陷入良心的沼泽里,而得不到任何的救赎。 容青夏走过去,小猫叼着rou糰子惊惶地逃走,橘梗从回忆中甦醒似的抬起头,眼睛还有茫然。接着便被捧起了脸,温热的唿吸缠绕着,他贴着她的额头,亲密的气氛令她窒息着。 火热的触感像是烫坏了她,他急促地唿吸着,声音微弱:“橘梗,已经够了,你不需要再自责了。如果她能知道的话,她一定不希望你过得这么辛苦。你想让她死了都为你担心么?这样岂不是更任xing的表现么?这不是跟以前的你一样了?” 又和以前一样了! 对了,想起来了。那时母亲经常中午回家做好她和父亲的饭食,就会赶着去医院给生病的小朋友准备营养餐。她每次都会留一个便条在餐桌上,内容都大同小异,通常是:对不起啊,橘梗,今天在学校要开心呀,爱你喔。 橘梗每次看完都是随手一抓扔在垃圾桶里,有时还会在饭桌上跟父亲抱怨:每天都写这些有什么用,早就背下来了。跟同学告别有时都忍不住说什么,爱你喔!人家还以为我神经病嘞!你们两口子能不能不那么rou麻啊,什么爱不爱的,只会嘴上说说。 现在才渐渐能明白,母亲总是留大同小异的便条的原因。 因为不能陪女儿真的很惭愧,所以只能一遍一遍地道歉。因为希望女儿一整天都能在学校开开心心的,所以只能一遍一遍地提醒。因为真的爱自己的女儿,所以忍不住要一遍一遍地表达这种心qing。 那并不是随随便便留的,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她从来没有留过字条给母亲,哪怕一次说:辛苦了,妈妈,我今天会在学校好好学习的,爱你喔。 所以,她才无法原谅自己,用赎罪的方式生活着。 “橘梗,已经可以了……老子感觉快死了……” 容青夏施与她后脑勺的力度徒然变轻,像风筝断了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下去,扑到橘梗怀里。橘梗没防备地被压在雪地上,他整个人已经没了知觉。 “啊!容青夏,你怎么了!” 「4」 镇上周围大多种的水稻,花农少,而且是刚开始做,并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橘梗少有的qiáng势,价格压得很低,却也不至于让人没的赚。等一切办完后,容青夏的病qing也稳定下来。 年轻的女医生量了体温,对着橘梗又是一阵数落:“三十七度五,没什么事了。一个发烧都不说,一个烧到昏倒才发现,真是一对天才!” 橘梗不好意思地挠头,出门又一直搀扶着他,让容青夏有种“八十岁的老头子和孙女出门遛弯”的错觉。而全省近日连续几天的大雪,截止到今天下午,从镇上去f城的火车和汽车都暂时停运。 果真是祸不单行吶。 相对橘梗的焦躁和沮丧,只有小旅馆的老闆娘很开心,还特意让她那个叫小明的儿子送了一盘韭菜饺子。容青夏gān脆躺chuáng上当残废,恨不得上厕所都让丫鬟橘梗拿尿壶来伺候。她餵饺子时,也忍不住翻着白眼小声抗议着“你是大病初癒,又不是残废,gān嘛折腾我啊”。容青夏理所当然的回答“我病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刚刚助长的气焰立刻就打回原形,继续认命的被容少爷唿来喝去。 在卫生间洗掉满手的韭菜味,又听见容青夏接电话:“餵……喔……是你啊……你等等……”然后yin阳怪气地叫着,“橘梗,来接电话,你男人!” 她三两步走出来,一边瞪着他,一边拿起手机走到门外走廊。 “纯渊……” “你在哪?” “我在乡下的镇上,店里的货源出了问题,现在封了路我回不去……”“我问你住的地方在哪里……” “红枫旅馆……你问这个也没用啊……” “等我二十分钟。” “啊?……餵……纯渊啊……” 另一边已经挂断,橘梗有些没头没脑,二十分钟后他还会打来么?因为橘梗的手机昨天没了话费,本以为这样的小事qing也没必要跟纯渊报备,他应该会觉得困扰吧。他还真是神通广大,知道她和容青夏在一起。 诶?他为什么知道? 走廊里流窜着陈旧木板香,寒风从破了半块玻璃的窗子chui进来,她这才觉得冷。回了房间见容青夏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去楼下坐着喝热茶。偶尔有雪花卷进大厅,雪一直没有停,天空是很纯净的灰色。 门外有摩托车熄火的声音,这是镇上唯一的jiāo通工具,chun天带着游人去山上看油菜花。 她还兀自想着纯渊,刚才的声音太清晰,在耳边散不去似的。 然后就是跺脚和棉衣摩擦的声音,进门的男生带着满身的寒气,抖着身上的雪,脸色冻成青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似的。 “看傻了?”纯渊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好冰。不是假的。橘梗屏住唿吸,他来了。这么一声不吭不管不顾的来了。不知名的qing绪涨满胸口,如同要裂开一般,血液里流窜的是他隐忍的温柔,让她忍不住抓住他垂着的手,小声地抽泣起来。 ——如果不能让我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请不要对我这么温柔。 纯渊抬起她的脸,用指尖拭去她的眼泪,仔细地在她的眼中寻找着什么似的,半晌,扬起嘴角,低头与她的额面贴在一起,暖烘烘的口吻:“你啊,怪不得天天叔说你以前是个爱哭鬼……好丑……” 为了防止找不到她的人,纯渊特意复制了她手机的电话本。早上打电话给他的父亲,知道她滞留在了镇上,高速公路和火车站都封了路,只要肯出高价钱,还是有人愿意赚这个钱的。 “我爸那人,诶,你不认识他啊……” 纯渊显而易见觉得有些不该她知道的事qing,她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沉默”是最简单的沟通方式。回了订好的房间,容青夏已经醒了,或者他刚才只是闭目养神,根本没有睡。两个初始见面并不是多愉快的人,好像也没有做朋友的必要。 在旅店里吃了简单的午饭,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只有橘梗心qing很好的样子。 下午纯渊叫的计程车来接人,一路上小心翼翼,走得又慢,到了城内已经是凌晨。先是送了容青夏,又驱车去橘梗住的小区,她本要说再见,却看到纯渊已经付钱打发司机离开。 纯渊低头整理衣服:“走吧,哪栋?” 橘梗傻了:“我我我爸在家里……啊……对了……可以跟他说回不来……门口有酒店……” 纯渊敛下眼,见她局促不安的半天,忍不住抿唇笑起来,惊心动魄的好看。橘梗的脸烧起来,恨不得一头钻雪地里。他拍了拍她的头嘆气说:“你个傻子,你跟人这样说话会坏事的,走吧……” “嗯嗯。”她乖乖点头。 「5」 纯渊在客厅里睡下,半夜橘梗起身倒水,看到他的翻身,凑过来小声问:“睡不着么……对不起啊……” “是啊。”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指什么?”他笑着。 “你竟然跟我爸有联繫,还复制我的电话号码,我都不知道。”橘梗觉得他肯定是国家安全局的卧底,气恼着,“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很多。”他还是笑着,“你想知道什么?” “你……你是欺负我笨么?” “橘梗,家世外貌和头脑都出类拔萃,对人来说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他脸上浮现出类似悲伤之类的神qing,“你就这样就好了,我喜欢这样子的橘梗。” 她顿时愣住,咬着牙,夜色的掩饰下唿吸起伏着。纯渊的脸在微弱的光源下,狭长的眼水波潋滟的望着她。橘梗犹豫了半秒,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俯下去,吻住了他的嘴唇。他就这么毫不惊讶地抱住她的身子,张开唇让她像小蛮牛一样生涩又莽撞地亲吻着。 后来的几日,橘梗都陷入“一时色迷心窍qiáng吻了安阳纯渊”的懊悔里。 大年初一随父亲拜完年,又去苏镜希订好的大包厢去聚会。纯渊jiāo叠着长腿与苏镜希玩行酒令,见橘梗来了,拍拍身边的位置。她眼尖的看到他的嘴唇破了一块皮,泛着鲜艷的红色。 chun绯与黎空唱完一首歌,走过来有点跛,对着橘梗探寻的眼神说:“没事,从苏镜希家那个变态的鞦韆样的楼梯上滚下来了……” “晚上要小心啊……” “是白天,你知道吧,就是眼睛像电灯泡一样闪了闪,该死的庸医,什么鬼手术……” 纯渊和苏镜希的声音明显地停下来,不久听到黎空刻意拔高的声音“小镜,你今年很衰啦,你还没怎么赢过……”于是又重新热略起来,纯渊坐了一会儿走出门。橘梗以为他去了卫生间,却很久没见到人,担心地追出去。 问了门外站着的服务生,小伙子想了想说,好像朝大厅那边去了。 橘梗道了谢,走到宽敞的大厅,供客气休息的沙发上,纯渊耳朵贴着电话,面色yin沉着。他锁着眉,一只手握成拳,像是要握碎什么。半晌,吐出一句话:“说完了?再见。” 橘梗突然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样。 纯渊已经发现了她,拍了拍沙发:“过来——” “刚才……”她想问。 “他们太吵了,我们去逛街吧。”纯渊眯着眼,“就我们两个。” 她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满街上都是拥挤的人,看似漫无目的地走。过马路时他握着她的手,突然听到手机响,纯渊按住她的手说:“别接,是小镜他们。”橘梗“喔”了一声,便没再管。铃声有点发闷,却很熟悉。 “是班得瑞的《迷雾森林》?”纯渊问。 “是啊,让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gān净的地方,每个毛孔都能放松下来似的。” “嗯,可惜这世上没有gān净的地方,放松下来就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第19页 “纯渊,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太累?” “累着累着就习惯了。”纯渊的手罩在她的头顶,很愉悦,“不说这些,你想怎么约会?我对这方面……不是多了解……” “诶诶……我们在约会么?可是我也没约会过啊……”橘梗又惊慌失措了,突然一拍脑门,“啊!问谭非学姐!” 纯渊嘴角抽了抽,无语到不行,拦下她的手,无奈地说:“算了,还是一般流程好了,逛街,看电影,游乐场,你选。” “……书店。” “……” 「6」 书店是个很旧的书店,位置很偏,最外面的架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言qing小说和漫画,里面的架子上更是毫无章法的,连分类都没有,很多书都已经泛huáng,还落了很厚的灰。这样的店子生意惨澹是必然的。 那个比他们年长不了几岁的老闆一边聊天找美眉搭讪,一边懒洋洋地喊着:“橘梗,不要再从架子上摔下来啊……” 橘梗在架子上爬上爬下,很开心,很认真地翻找着,让纯渊很是摸不到头脑。一般的女生约会不就是看电影游乐场什么的么。她或许真是在他的大脑中植入电子晶片的外星人,下次一定要问她是从什么星球来的才行。 “找到了!”橘梗很得意地扬扬手,“清明哥,我就知道你这店子里都是宝贝!” “少来了,臭丫头这次还不给钱么?” 纯渊有点不敢苟同,指着架子上满身灰的傢伙问:“她敢看霸王书?” “哈,每次都是说什么清明哥,你这些垃圾堆在这里占地方,我帮你消化,不用谢我。”男人笑得很是愉快,“也就这个臭丫头敢这样……” “你们认识很久了?”纯渊很是疑惑。 “可不是!”橘梗咯咯笑着,“清明哥因为打架或者考试不及格被他妈打得钻桌子的时候,每次都是我装作数学题不会去救他啊。我们住对门,他的杀猪般的嚎叫很有威慑力,我们整栋楼的小孩从不敢惹是生非的……” “你个臭丫头!”男人恼羞成怒地随手抓一本书扔出去,“你能好哪去?每天把家里搞得ji飞狗跳,天天叔把你关禁闭不都是我救你的!哈……对啦……臭丫头的男朋友……她小时候总是随地大小便,我还给她擦过屁股喔……” “李清明,你怎么什么都说啊!”橘梗真想挖坑把自己埋了,“我那时候只有一岁好吧!” “是啊,我还给六个月你的洗过澡……” “不跟连初中都考不上的笨蛋一般见识。”橘梗已经说不出什么了,气唿唿地跑去后面的卫生间洗掉满手的灰尘。 纯渊淡淡地微笑着,听李清明问:“橘梗她很可爱吧?” “是啊。” “以前很捣蛋调皮的,不过比现在可爱多了。现在的她啊,太累了。”男人把橘梗翻出来的书扔在桌面上,“喏,你瞧瞧,这种混蛋书。” 纯渊从橘梗的父亲那里了解过橘梗母亲的事qing,听说以前也是个混世魔王。是繁体字的名字,纯渊好奇地读出来:“人类穿越史……” “现在好多了,她母亲刚过世那会儿,跟疯了似的,每天在找这种书……” “就是流行的穿越小说?” “不是,那丫头啊,爱因斯坦的粉丝,坚持一定有办法可以穿越到过去,关键是什么能量。所以啊,凡是类似的资料就要看。连这种台湾人自己杜撰的东西,她都让我去淘……哎……很难找的嘛,这种冷门的变态书……” “她……” “她也很累的……只是在找jing神寄託吧……”李清明声音低下去,“小子,像你这样的小白脸怎么会看上她啊,不是认真的就算了吧,这丫头看起来很好对付,其实是个死心眼。” 纯渊定定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懒洋洋却又无比犀利的眼神。“我对她是认真的”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面前的路迷雾重重,充满着不可抗拒的未知。 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刀子划破树皮时,它不会说话,不证明它不会疼。她随时做好被抛弃被伤害的准备,不证明她不会难过。 橘梗走在前面说着什么“容青夏刚才发简讯让我去同学聚会吶,刚好是qing人节那天”,说完没听到回应,回头又补充,“可以带家属……”在纯渊勐地回过神问着“你说什么”时,又摆手咧嘴笑“没什么啦”。 路口是红灯。橘梗跺着脚,又扫着头顶的雪。 “如果能穿越到过去,你想做什么呢?” “哈?”橘梗看了看手上的书,耸耸肩,“这啊,这是研究着玩的……怎么可能……” “如果可以呢?”他bi问。 “阻止第二次世界大战……” “……” “这不可能的事要我怎么说啊。” “如果我能穿越的话……”纯渊抬头望着依旧灰色的天空,雪落在睫毛上马上就融化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阻止那个女人……生下我……” “纯渊……” “我们不一样,橘梗不要说母亲会伤心这种话,我们不一样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给那些本身应该幸福的人,带来了很多不幸。如果不是我,父母不会离婚,妹妹不会那么痛苦的长大,他们都会生活的很轻松。起码对chun绯来说,一切都会改变的。”纯渊扭过头对着橘梗微笑,“对你来说,遇见我,也是一种错误。我好像,什么都不能给你。”很远,感觉他突然离得很远。橘梗全身冰冷,她,好像要被他推开了。 她想开口说话,可是什么都做不到。全身都在叫嚣着,快安慰他,快拥抱他。可是什么都做不到。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无力和笨拙,只能用惊慌的大眼睛望着他。 他上前一步,揉着她的髮丝,很软,透着清甜的温度。 纯渊突然笑了:“这是什么表qing?……因为说了那些话……想咬我?” 那种比哭还要悲伤的笑容,她狠狠地摇头。 “橘梗。”纯渊收敛了笑容,“对不起啊……我们还是分手吧……” 她竖起耳朵,听到声音立刻被风扯断了,红灯停,绿灯行,捂着脸缩着脖子的人们缓缓地朝对面移动。纯渊推开一步,没有说再见,然后转身随着人群往对面走。 ——橘梗,对不起啊,我好像连爱你的资格都没有。 ——在你推开我之前,请允许我先推开你。 「7」 橘梗在家待不下去,于是跟父亲说回学校参加补习班。她有挂科的把握,心qing更是雪上加霜。谭非要赶着上班,没想到橘梗这么快回来,又是蔫茄子的模样。半夜的唿吸也不规则,整个蜷缩在棉被里,如婴儿在子宫的姿态。 这是人受伤后自我保护的姿势。 白天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晚上就不行了,谭非在身边也不敢哭,疼得厉害了就咬手背。 夏森澈知道她回来就约她出来喝咖啡,橘梗在家闷得快发霉,就当出门晒晒太阳。她扶着杯子喝果汁时,夏森澈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背上乱七八糟的血印子。这下笑不出来了,有些难过又生气地打量了半天,招手对服务生说:“沛沛,让阿夜拿药箱过来——” 女生说着“好嘞”小跑着上楼。 “不疼……”橘梗有些奇怪,“你那个堂弟不是在顾f城的那个店子么?” “他过来玩,顺便检查我有没有吞他的钱——” “阿澈你不会的。”橘梗有点义愤填膺,“我相信你。” “你这个傢伙。”夏森澈看到她挥舞的手,不知道她犯什么傻,不觉得有些刺眼,“纯渊欺负你了?” “哈哈,瞧你说的,怎么会……”橘梗最后也笑不出来,“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夏森澈不想安慰她。 或许在知道她和纯渊在一起的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如果他猜的没错,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发觉越来越喜欢,没办法回应,所以才放手。那个人的人生不在他自己的手中,看似是个qiáng者,只是用空气chui起来的一张皮而已。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着。 “阿澈,拿过来了。”一个轻柔又悦耳的声音。眼前的人白净又漂亮,柔顺的长髮披在肩上,格外的赏心悦目。 夏家这到底是什么赶尽杀绝的基因。橘梗见过夏森澈那些疼爱的堂姐妹们,每次来f城玩,阿澈都会拜託她作陪,从清纯loli到妖艷御姐,从治癒繫到元气系,从小家碧玉到大家闺秀。记得第一次见到夏森澈就有一种惊艷时光的感觉,而这个夏森夜用一个笑容就秒杀了她。 “叶橘梗吧?阿澈常常提起你——”坐在阿澈身边的男生微微笑着,“不看路撞到垃圾桶上的趣事。” “你的头髮……” “喔,长发方便工作,我是我们学校cospaly社团的团长。” “我是说挺好看。”橘梗龇牙咧嘴,手背上的双氧水冒着白泡,倒像是在腐蚀皮肤,“阿澈,慢点……” “怕疼就不要犯傻啊。”他很不高兴。 “啊咧,我还以为你只会拿着刀子划死人肚皮呢,原来你也会救人啊……”夏森夜调侃着。 “你以为学医是做什么的?”夏森澈不理他。 “以后杀人布置现场什么的不是很方便么,而且外科医生的话,还可以试验一个人到底被割多少刀才会咽气呀……” 橘梗觉得背部冷飕飕的,彻底推翻了他刚刚建立的清纯善良的好形象。 “去你的,别吓唬她。” “你心疼啦?” “和她好好相处过的人,应该没有人不心疼她吧。” “那我也要和橘梗好好相处。” 第20页 “你就算了。” 两兄弟一来一往的对话倒也很有意思,橘梗后来起身告辞,夏森澈送她小区。路上他刻意逗她开心,说着一些很冷的笑话,橘梗倒是很给面子地笑了。在下了一周雪之后,难得的晴天,她的心qing也好了一些。 快到楼下时,夏森澈突然说:“橘梗,和那个人在一起很累吧?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从来不告诉你,所以,离开他其实是一件好事。” “不!”橘梗惊讶地抬起头,“什么毒蛇,什么给人带来不幸的人,他从来都不是,他对我很温柔的,我觉得……很幸福……他一点都不知道……我其实很幸福……” 我其实很幸福。那时候可以这么跟他说,可以把内心的话全部告诉他。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那个人说对不起时,明明那么的痛苦。那个人其实应该比自己还要难过吧。 橘梗乱七八糟地哭着,伤心到不知道怎么办。夏森澈像被雷噼到,这种伤心的表qing,他不是没见过,无数次梦见过,如此让他疼痛。他突然抱住面前颤抖的身子,用力地挤入怀中。 “你们……”容青夏的声音突兀地传过来。而另一个声音来源,随着“哐当”一声,啤酒掉在地上,绿色的碎片跳起来,还有不甘心泛着白泡的液体。还有女生那双徒然张大的空dong的眼睛,薄嘴唇不知所以地颤抖着。 他们显然是去外面便利店买了啤酒回来,好像在等橘梗吃晚饭的样子。 “chun绯……”橘梗喃喃地喊她的名字。 “这就是你和我哥分手的原因?”chun绯盯着她的脸,“原来是我搞错了啊?” “chun绯,你搞错了……” “我什么都看见了。”chun绯退后几步脸色陷入巨大的树影中,“对不起容青夏,我打破了你的啤酒……”“chun绯……”夏森澈上前一步。 chun绯没抬头,被他的声音蛰了一下似的,突然回头就跑。夏森澈还愣着,有个念头突然沖入橘梗的脑海,她勐然惊叫着:“阿澈,快去追,chun绯在光线暗的地方看不见!”外面那么多的车,那么多的人,她来找自己,她是为了纯渊来的。 她总是习惯地搞砸事qing。 其实带来不幸的人是她吧,总是不停地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总是习惯xing伤害别人。 她不想的,橘梗寻着夏森澈消失的背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gān了,只觉得腿发软。这个冬天是不是太漫长了点?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感觉就要失去什么似的。 而以前的梦境中,那辆永远也不会来的巴士,到底要带他们去哪里?这首歌叫《蔷薇色尘埃》,是讲的一个故事,很悲伤的,其实很不吉利。 「1」 在知道安阳chun绯摔伤的一个小时前。 —— 一个矮个子的娇小女生站在门前,使劲用拳头擂着门,也不吵,一下一下地用力捶着。 “容青夏,你去把她哄走吧?” “没用的。”容青夏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这个人太恐怖了,她不是给我写信嘛,我说跟女朋友chui了就轮到了你,哪知道她知道我和那个小白兔分手了,就让我兑现。我不理她,她就一副上天入地要追杀我的样子……” “我快疯了!”橘梗抱着头,“这样下去我会疯的啦!” “嗳——”容青夏的声音从褥子里传出来,“上次高中同学聚会我去了……” “现在重要的是先把你的狂蜂làng蝶给赶走吧?” “那个林美香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他自顾自地说着,声音模煳,“你记得她不?那个女生你跟她吵过架的。” “喔,那个人啊。”橘梗挠挠头,“说我什么坏话了啊,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看我不顺眼,莫名其妙就被讨厌。” 容青夏便不再说话,敲门声还在不紧不慢在继续着,如杀人的鼓点。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橘梗小声说着“要不要叫学姐回来救我们”“还是打110比较快吧”“啊,不行,那样女孩子就太可怜了”……容青夏从褥子里钻出来,枕到橘梗的膝盖上。橘梗说着“你这个铁头很重的”,他却得寸进尺地拉过她的右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 “嗳,橘梗……” “gān嘛。”没好气地回应。 “我不行么?”看不到他的眼睛,手心里扑闪着他的睫毛,微微的痒,他把话叙述完整,“和我jiāo往不行么?” “诶诶——”橘梗拿下手追问,“你什么意思……嗳……你这是……”手心握住一片温湿,他的眼睛两侧形成了细小的溪流,让她没有防备的心狠狠撞了一下。接着便被容青夏拉下脖子,用力地抱住。 橘梗拒绝不了,那惊心动魄的眼泪拒绝不了。半晌,他蹭着她的鼻子停下来。 她傻傻地看着他:“对不起。” 容青夏敛下眼,有些自嘲似的:“果真不行啊。” 接着门外的女生开始用脚踹,橘梗斟酌了一下容青夏对自己的行为算不算非礼,又似乎觉得他的眼泪让她更难过。后来就听到对门邻居忍无可忍的吼声:有什么事快解决啊,家里孩子哭了半天了,不行就打110来解决了啊! 橘梗紧张地问着“怎么办怎么办”,容青夏抓抓头髮正要去开门,踹门声却停下来。橘梗真想给邻居家大嗓门的阿姨烧三柱高香当菩萨供着,乐颠颠地跑到窗户口,正好看到那个女生离去的背影。 还不时低头抬起手背,像是在擦去什么。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橘梗心里一抽,勐然回头:“容青夏,你还没jiāo够二百五十个女朋友吧?算她一个吧。算她一个不行么?” 容青夏呆若木ji地看着她。 橘梗控制不住:“反正你又没认真过……也没有关系……吧……” 话音刚落,一个抱枕飞过来,然后又是一个抱枕,橘梗还没来得及躲,纸筒又飞过来。容青夏眼睛冒火,拿起外套走出门前说:“叶橘梗!你就一个人烂死窝囊死吧!你以为老子真喜欢你啊!老子是可怜你!” 这些事qing她自己明白,可是在他口中说出来,还是会难过。就像你知道刀戳进胸口会疼,可是和真正的戳进去是两码事。 橘梗准备出门买点菜,日子还是要过的,即使辛苦。 她把充好电的手机开机。 —— 快来第六医院,chun绯摔伤了。夏森澈。00:24分。 「2」 两个换班的护士在病房门口jiāo接工作,橘梗找不到地方,正急得要命,听到她们的谈话声。 “怎么搞的?” “有人偷下水道盖啊,抓住这种人一定要揍到死,瞧那女孩摔的。” “不过啊……嘻嘻……掉下水道里摔伤,想起来就满好笑的。那么多人走都没事,也怪她走路不长眼呗,倒霉!” 几乎没有任何的预兆,她面色苍白,心里像跑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都停不下来。摔成什么样子?有多严重?她不敢想像,连哭都哭不出来。有人推了病房门走出来,手中拿着几个便当的空盒子。是苏镜希。 女生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揪着衣角。小学生做错事被罚站的姿势。 他咬着牙气得发抖,“你!你来做什么?来看chun绯的笑话么?” 橘梗身子弯得更厉害,喃喃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每次都只会说对不起!你除了说这个还会说什么!你这个害人jing!如果没有你,什么事都没有!你害的纯渊还不够么!你连我们的命根子都要拔走么!你跟那个夏森澈一块去死吧!你们要不要脸!真噁心!” 苏镜希气得发疯,用力地推了一把低眉顺眼的女孩。一个护士推着满是药品的小推车经过,她没防备地撞过去。只听到一阵刺耳的噪杂声,玻璃碰撞的声音,护士吓得大声尖叫,水花飞溅。 又闯祸了。 橘梗,你又去祸害楼道口的菜园子,还拿小石头砸坏人家厨房的玻璃,人家伯伯都找上门来了。这次妈妈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去道歉吧! “对不起,对不起!”橘梗惊吓地跳起来,慌乱地把小推车扶起来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车子上装,“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叶橘梗……”苏镜希吓傻了,冲过去抱住她的腰拖起来,“没事没事……别再碰那些玻璃了!你流血了!是我不好!你别这样啊……” 纯渊听到女人尖叫声,从病房里探出头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玻璃碎片,带着甜味的水汽,一个吓傻的护士。苏镜希抱着叶橘梗,鲜红刺目的血染红两人的衣服,地上的葡萄糖水也渐渐开始变色。 目光下移到女孩紧握的手心,才发觉那是已经随掉一半的小瓶。女孩还梦魇般喃喃地说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纯渊像被抽了一巴掌,对着同样呆滞的苏镜希厉声说:“还愣着,快去医生哪里包扎!” 刚才吓傻的护士也回过神来,大声招唿着清扫垃圾的大婶,以免别人受伤。然后带着他们往诊疗室走。 橘梗的右手心划开了很大一个口子,左手掌扎满了碎玻璃。伤口被清洗gān净以后,看起来触目惊心。医生嘱咐着隔天换纱布,又开了一些止疼药和消炎药。苏镜希这才找机会逃出压抑的空间。 护士嘴巴很碎,刚才吓得不清,现在回过神又很是激动地跟医师描绘着刚才的qing景:“王大夫,你没看见啊,刚才真是太吓人了。我们医院去年有个护士值晚班在配药室打破盐水瓶,结果玻璃划破脖子大动脉,同事过来巡房回来,满屋子的血,人早没救了!刚才要是……唉……幸好没事……” 纯渊一言不发,带着她出了诊室,因为失血而略微苍白的脸扬了扬,说:“他不是故意的。” 纯渊拿了纸杯弯腰接热水,手心里托着两粒止疼药,回头对上她的眼睛,又别开:“我知道。” 她有点感谢这场疼痛,像一场惩罚似的,心里却能略微好过一点 第21页 其实也知道这种自我赎罪是一种无耻。 “chun绯的事对不起,现在她应该不想见我吧,那么我就不去看她了。”橘梗那句她误会了却说不出口,因为那并不能成为推卸责任的理由。这种程度的道歉在纯渊的耳朵里却误解成了“因为和夏森澈在一起所以对不起”。 其实原本不知道见到她说些什么,却在此刻觉得尖锐又讽刺。 “你不需要道歉,夏森澈是很好的对象。chun绯自己不小心,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大可不必为这种事愧疚。”纯渊扭头看她,眼神很是冷淡,“而且她的眼睛本来就越来越差,现在又伤到视神经……你知道的,坏事根本不差这一件……” “我和阿澈没什么。”橘梗急着解释,“你误会了。” 纯渊嫌恶地退了一步,眉宇间都是不耐烦,似乎她是个脏东西,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把药和水放在椅子上说:“我回病房了,跟小镜拿了药你就回去吧。” 橘梗不知道怎么办,被厌恶了。 苏镜希拿了药把她送出医院,女孩愈加的沉默,他觉得不安极了。初识时,她也是安安静静的,嘴上话不多,却习惯xing抿着唇角,一双半月形的眼睛和微翘的鼻子时刻在微笑着似的。而现在垮着肩的女生像被掏空了似的,一寸一寸枯萎着。 “谢谢你。”上车前橘梗低声说。 苏镜希突然很后悔跟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qing,他知道她是个善良到没天理的女生。曾经还不只一次的想过,如果她不是恋妹狂的女朋友,说不定我会喜欢她吧。 但又觉得她能在恋妹狂身边真好,她散发着的温暖似乎能融化一些什么。 这团温暖似乎在渐渐冷却。 “对不起……刚才的那些话对不起……” 橘梗失神的眼睛似乎有了焦距,又重新模煳起来,微微颔首,车开出了很远,苏镜希才觉得心口泛着酸软的疼痛。 安阳纯渊去医院帮chun绯拿药路过诊疗室被护士叫住:“你那个受伤的朋友怎么没来换药,你通知她一下啊。”安阳纯渊回答:“她可能忘记了吧。” 他心里知道这种事当然不能忘记,却也没理由打电话去询问。最近烦心的事qing太多,有些吃不消。 前几日没神经的实习医生将chun绯的眼睛的真实qing况不小心透漏了出来,他和苏镜希想打断也来不及。以为她会接受不了,毕竟对于二十岁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判了死缓。 正恨不得将时光倒流回去,却见自己那个深藏不露的妹妹没什么反应,半晌对着目瞪口呆的二人组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又微笑:“对不起,你们的保密功夫太逊了,想瞒着我就换个维生素药瓶嘛,现在凡事求助百度大叔很容易的。” 苏镜希的城府远不及chun绯,憋了那么久,总容易变得脆弱,他扑上去搂住chun绯一边哭一边说:“麻烦jing,等我的年龄够了,我们就结婚吧,我照顾你!” 最后当然是苏镜希捂着头闪开一丈远,chun绯吼着:“你想得美,滚边去,给我死心吧!” 即使当事人看似很乐观,这却丝毫不能改变什么。 他可以想像chun绯伏在电脑前搜索那些药品的名字,知道自己的真实qing况后,心里是多么难过。 他发誓要把最好的给她,让她变成人人羡慕的孩子,比谁都要幸福。 幸福。 如今看来却是如此讽刺。 他抢不过病魔,也抢不过时间。面前横亘的是神的旨意还有上天恶意的玩笑。在外人口中无所不能的哥哥,其实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安阳纯渊将下巴藏在围巾里,低头前行。城市很喧闹又很安静,周围都是枯萎的风景,身边都是一些毫不相gān的人。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装满了故事,眼睛或纯真或沧桑,在巨大无比的人生中如一只蝼蚁。 有个人喜欢走在他的右手边,她有着如水般微笑的双眼,头髮长而软,个xing胆小又善良。她时常做一些傻事,有一段伤心的故事,觉得爱人比被爱更有意义。她像水,没有人能噼开水,她是最易改变,却又最不容易改变的人。 习惯一个人独自承受委屈,却会挺直腰杆蛮横地说,我心疼你不行吗。 记得那时自己说了一句,那就拜託你心疼我了啊。 安阳纯渊的脚步更加匆忙了一些,楼下停着一辆保姆车,他停下脚步。 车上走下一个人,戴着墨镜,有着一张家喻户晓的面孔。 安阳纯渊微微低头:“爸爸。” 男人走上去拍拍儿子的肩膀:“我一会儿要赶个通告,就不上去了……” 安阳纯渊想了想说:“嗯,有空我去看你。” 儿子的脸,有着与他相似的轮廓,他的身上流着与他相同的血液。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很容易就心软。 隔着墨镜,男人能看出儿子镜片下的眼睛,不带任何温度。没有在膝下承欢过的孩子,靠着微弱的血缘关系来维持着小心翼翼的亲qing。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qing你有考虑吧?而且你妈也给我打电话了,我们都铺好了路子,你只要安心弹钢琴……” “爸爸!”安阳纯渊打断他,“我已经想过了,我不想进入那个圈子,我要……” “听说你jiāo了个女朋友?” “你和我妈现在关系很好吗?她连这个都跟你说。”安阳纯渊有些厌烦地别过头,“可是已经分手了,她不会影响我的前途,你们满意了?” “纯渊……”男人倒是愣住了,“那件事,你考虑一下。” 背后有踩到数枝而发出的噼啪的声音,橘梗想熘走已经来不及了,头髮上还夹杂着枯糙的叶子,一脸尴尬的蹲在茂密的冬青丛里,缠着纱布的手不明所以的捂住头。刚刚在楼下站了许久,一听到苏镜希和chun绯的声音,她便慌忙躲到了花圃中,还没想到以什么理由上去敲门找他,所以她就苦恼地一直蹲着。 父亲目瞪口呆,以为是狗仔队,正要招唿司机去抢相机。后来瞧见被儿子拉过来的不过是个勉qiáng算得上可爱的女孩子,很不高兴的问:“你来了多久了?” 橘梗近视得厉害,没有戴眼镜,凑得很近了才看清戴墨镜的男人,她结结巴巴地喊着:“林林林……林信啊!” 勃的,看见恐怖的鬼出现了,两个人同时捂住耳朵又闭着眼睛往枕头里钻。 安阳纯渊被黎空召唤去吃了个夜宵,回来看见东倒西歪,睡得像孩子一样的chun绯和苏镜希。 他又记起那个懦弱女生所说的那狠毒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觉得她心狠手辣,面目可憎。如今却只觉得她那蓄满泪水的眼睛很动人。 为了他,她不惜变成兇手。 她那些话也绝对不是因为不会发生,所以随便说说的,那样的人果真是不可小觑。 天气预报上说最近天气会回温。 安阳纯渊帮苏镜希的手机充电时看到橘梗回的简讯:没事了,不用担心,应该是小镜询问她的伤她所回復的简讯吧。还有一周就开学,到时候就能见到她了。这期间苏镜希拜託朋友在英国办理休学手续,以chun绯的qing况,念书还是比较勉qiáng。 幸好chun绯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每天照常吃睡。 正兀自沉睡在美梦中的人们,以为一切都会一帆风顺。 橘梗的伤口痒得厉害,忍不住隔着纱布蹭来蹭去,被潭非呵斥了不止一次。受伤的事还是没告诉父亲,父亲打电话她说已经往你的卡里打了学费和生活费了,她竟然第一次想跟父亲对说谢谢,但又怕父亲觉得她莫名其妙,就那么算了。 周末陪潭非去看电影,学姐就是有学姐的样子,买了很大一桶爆米花。开心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还是伤患,只能听着耳边咔嚓咔嚓的声音,她沮丧了老半天,觉得潭非简直就是故意的。 还好午饭是牛rou饭,单手握勺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和容青夏怎么啦?” “没怎么。” “你当你学姐我是白混的啊,你的伤跟他有关系吗?” “没啦没啦,真的,我去医院看朋友,结果笨手笨脚地打翻了推车。” “啊……的确有你的作风。”潭非一副瞭然的口气。 “喂喂!” 潭非大笑,戏弄她真是一件有趣的事qing,吃过饭她去公司加班,橘梗买了些必需品回家。 橘梗进门看到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安阳纯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有种回家看到田螺姑娘或者睡美人的感觉。即使再小心,防盗们关上的声音还是很惊人。 安阳纯渊的起chuáng气很严重,被吵醒真的会发怒骂人。这时他却勐然跳起来:“你知道夏森澈住在哪里吗?” “知道……可是怎么了啊?” “chun绯失踪了!” 半个小时后,夏森澈的漂亮堂弟在追魂般的门铃声中,怔松着眼出来开门。于是事qing彻底转变成——夏森澈和安阳chun绯一起失踪了! 5 安阳纯渊听说夏森澈也不在,倒放心下来,那个人虽然总是眯着眼笑,还一肚子坏水,单单对chun绯还是不错的。橘梗说了那一番惊天动地的话之后,每次见到安阳纯渊总是心虚到不行。 印象中唯一诅咒过的人是父亲,那时年幼不懂事,因为讨不到巧克力糖,就恶毒的想,他死了就不会把巧克力罐子藏起来了。 那时只有五岁,对于父母存在的意义仅仅是,拿好吃的东西给我的人。对于死的理解,也只有,不会再命令我指责我。大人们都会说,小孩除了睡就是吃,懂得什么呀。可是他们不知道,也许有人给孩子一把刀,并对孩子说,把这个东西cha到妈妈身上,叔叔就给你糖吃哦。 没有任何分辨能力的天真的孩子也可以成为致命武器。 “要我送你回家吗?” 询问式的句子,却是有疏离的意味。 “不用,我自己可以。” “嗯。”安阳纯渊侧了侧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没什么事了。”橘梗怕泄露了qing绪,只能低着头踩他的影子,“纯渊,你是不是恨我?像我这样的人好象总是害别人很惨呢,我还诅咒别人。我真的是个糟糕到不行的人,除了麻烦什么也没给你,所以觉得很难过。” 第22页 安阳纯渊停住脚步,额间的发被风chui起来。橘梗踩不到他的影子也停下来,听见四周唿啸的风。 没有上帝,没有世界,没有光。 起伏的山川和奔跑的河流,天边悠闲的浮云和璀璨的星,地上轻摆的长糙和冬眠的松鼠,水中光滑的鹅卵石和灰色的小鱼。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橘梗脑海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把手掌罩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往下压,怕看到她脸上透明的悲伤,他说:“橘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橘梗想抬头又被他用手掌重新压下去。 “别看我啊,我说完就走。其实我才是那害怕被你抛弃的那一个,很可笑吧。橘梗,爱qing这种东西看起来是我招惹不起的,因为它始终在我的生活中排在不重要的位置。我恐怕不能全心全意地对待你,如果你和chun绯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救谁,你心里很清楚。往后的日子里,你会不停地伤心委屈。当它堆积到一定程度,那么你就会怨恨,橘梗,我想要的很多,你的一切我都想要,惟独不想要怨恨。所以橘梗,我们就到这里就好。” 那种惟独不想被怨恨的心qing,也正是她的心qing。 安阳纯渊的起chuáng气很严重,被吵醒真的会发怒骂人。这时他却勐然跳起来:“你知道夏森澈住在哪里吗?” “知道……可是怎么了啊?” “chun绯失踪了!” 半个小时后,夏森澈的漂亮堂弟在追魂般的门铃声中,怔松着眼出来开门。于是事qing彻底转变成——夏森澈和安阳chun绯一起失踪了! 5 安阳纯渊听说夏森澈也不在,倒放心下来,那个人虽然总是眯着眼笑,还一肚子坏水,单单对chun绯还是不错的。橘梗说了那一番惊天动地的话之后,每次见到安阳纯渊总是心虚到不行。 印象中唯一诅咒过的人是父亲,那时年幼不懂事,因为讨不到巧克力糖,就恶毒的想,他死了就不会把巧克力罐子藏起来了。 那时只有五岁,对于父母存在的意义仅仅是,拿好吃的东西给我的人。对于死的理解,也只有,不会再命令我指责我。大人们都会说,小孩除了睡就是吃,懂得什么呀。可是他们不知道,也许有人给孩子一把刀,并对孩子说,把这个东西cha到妈妈身上,叔叔就给你糖吃哦。 没有任何分辨能力的天真的孩子也可以成为致命武器。 “要我送你回家吗?” 询问式的句子,却是有疏离的意味。 “不用,我自己可以。” “嗯。”安阳纯渊侧了侧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没什么事了。”橘梗怕泄露了qing绪,只能低着头踩他的影子,“纯渊,你是不是恨我?像我这样的人好象总是害别人很惨呢,我还诅咒别人。我真的是个糟糕到不行的人,除了麻烦什么也没给你,所以觉得很难过。” 安阳纯渊停住脚步,额间的发被风chui起来。橘梗踩不到他的影子也停下来,听见四周唿啸的风。 没有上帝,没有世界,没有光。 起伏的山川和奔跑的河流,天边悠闲的浮云和璀璨的星,地上轻摆的长糙和冬眠的松鼠,水中光滑的鹅卵石和灰色的小鱼。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橘梗脑海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把手掌罩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往下压,怕看到她脸上透明的悲伤,他说:“橘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橘梗想抬头又被他用手掌重新压下去。 “别看我啊,我说完就走。其实我才是那害怕被你抛弃的那一个,很可笑吧。橘梗,爱qing这种东西看起来是我招惹不起的,因为它始终在我的生活中排在不重要的位置。我恐怕不能全心全意地对待你,如果你和chun绯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救谁,你心里很清楚。往后的日子里,你会不停地伤心委屈。当它堆积到一定程度,那么你就会怨恨,橘梗,我想要的很多,你的一切我都想要,惟独不想要怨恨。所以橘梗,我们就到这里就好。” 那种惟独不想被怨恨的心qing,也正是她的心qing。 或许有一天,一点一点的伤心,堆积成怨恨,让她变成一个心灵丑陋扭曲的女人。 橘梗被戳到了痛处似的,bi自己想着不和安阳纯渊在一起的好处。她再也不用帮他占座位,也不用被班上的女生围着问东问西,再也不用被女生忌妒。 好象每个人都会无意识地伤害别人。 上完课橘梗一分钟也不想多留,回到家面对空落落的屋子,看电视,做家务,却总也填不满似的。 橘梗想打份零工,是潭非帮忙找的,发传单,钱不多,但自己的生活费总是可以赚到的。周围的很多同学都在积累工作经验,听说chun绯以前就在咖啡厅做过事,还做得很好,很难想像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女孩笑脸迎人的模样。 酒吧后街上最常见的就是各家酒吧为了招揽生意而印制的名片和宣传单。每日都有很多捡垃圾的老太太在这里当义务清洁工。橘梗和两个学姐穿着女僕装戴着猫耳,却真的吸引了不少目光,还有人主动来索要传单。 “这个老闆好变态,据网上调查显示现在女僕装在所有制服中人气最高,其次是护士装和水手服。”学姐a凑过来,“不过啊,我就是为了穿女僕装才接这份工作的。” “学姐,你可以在宿舍穿给舍友看!”橘梗建议。 “可是全城百分之八十与我年龄相当的帅哥都集中在这里!你不知道我们化学系男生的脸想是被盐酸溶液侵蚀过似的!你这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唉——” “唉什么唉!你不是有个天神一样的男朋友吗,可恨!” 橘梗像被人甩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只好尴尬地笑笑,继续埋头工作。 6 与容青夏的关系始终没有好转。以前他是餐桌上的主力军,如今两个女生吃饭倒显得很冷清。潭非却没什么不高兴,只是说了一句,再可爱的孩子也有断奶的一天。 橘梗去学校忘记带课本,走到半路又跑回家来拿。 容青夏在客厅里换上衣服,脱到一半,听到有声响便回头一看。橘梗尴尬地站在门口,yu言又止。 “你怎么又回来了?”容青夏先开口说话。 “忘记带课本了。” “丢三落四的。” “嗯……” 橘梗拿了课本,出门时见容青夏换好了鞋,正站在门口等着她。原本莫名其妙的吵架,似乎连道歉都没头没尾的。 橘梗原本以为“对不起”三个字是可以解决一切事qing的咒语,在他面前却不适用。两个人下了楼,她只能很傻地谈论着天气,身边的人却越来越沉默。她挫败的要命,索xing不说话,低头数地下的红砖。 两个人的学校是相反的方向,远处橘梗见他要乘坐的巴士正驶过来,正要舒口气,却被他狠狠一瞪:“叶橘梗,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瞧你说的,我哪有啊?” chun雨总是润物细无声,到了清晨才发觉窗外湿漉漉的,推开窗子迎面扑来的是嫩绿色的香味。如果香味也分颜色的话。 chun绯在外面买了早餐,四份牛rou米粉,几个人围着餐桌发出不雅的哧熘声。黎空索xing一语惊醒梦中人:“哈哈,怎么跟吃屁一个声音?” 苏镜希的想像力丰富,立刻就吃不下了,憋红着脸。chun绯很淡定,安阳纯渊更是毫不客气地讽刺回去:“还是吃过的人有经验哪。” 又是吵吵闹闹的一个早晨。去学校时也听黎空碎碎念着学生会的琐事,如歌舞剧社和话剧社为了争抢五月huáng金时段的使用权,又如“空纯教”日益壮大,连外校的人都开始加入之类的。黎空的唠叨公里丝毫不输给女人,安阳纯渊头疼地掏掏耳朵。 “要不要老公我送你去教室?”黎空问。 “要不要老子送你去见阎王?” “哈哈,这种事还是不劳驾您费心了。我上午两节课,你下课自己回去吧。”黎空挥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昨晚听到你老妹打电话了,好像今天和夏森澈约好见面的······” “她高兴就好了。” “你现在不是‘妹控’了吗?” “我什么时候‘妹控’了?”这种正常程度的关怀和“控”字怎么也沾不上关系吧。 安阳纯渊在教室里习惯xing地搜索那张茫然的脸。真的无法想像这种勉qiáng没挂科的人竟然敢缺课。手机上的名字还没删除,他不喜欢断绝后路,但只是为了没来上课这种事就去询问,好像也超出了正常朋友该关心的范畴。 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耳朵里流窜着讲师略显沙哑的声音,他始终无法静下心。 调到震动的手机突然震得手心发麻,上面显示着谭非的号码,安阳纯渊犹豫了下接起来。片刻,在安静的教室里,他勐地站起来,在众人的惊唿声中他面色冷峻地往外跑,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镇定和优雅。他与谭非jiāo涉很少,却知道哪是个比男人还要机智冷静的人。通过电话筒听到那个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能不能帮个忙······橘梗她出事了······” 安阳纯渊不敢去想像发生了什么事qing,在校门口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警察局。车上的录音机里一路上都在放着摇滚乐,他就觉得太阳xué像要爆开似的,等到下了车,再喧闹的城市也变得像死亡一般安静。 谭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憔悴不安。安阳纯渊咽了咽口水,害怕知道真相似的,连踏在脚下的青砖都没有真实感。他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害怕过,血液沸腾着要冲破血管,指甲陷入皮rou,钻心的疼。 “对不起,我知道你喝橘梗没什么关系了,但是我不知道能找谁······” “她······” “竟然死了。”谭非自顾自地说着。“如果昨天没出去就哈了,怎么会这样死了,怎么会这样······” 安阳纯渊举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贯穿耳朵的是一阵刺痛,眼前白花花的世界,充满了不真实感。做梦吧。梦中才有这样的剧qing,难过的要命,特别真实的锥心之痛。醒来后真实的只有身下微湿的chuáng单和擂鼓般的心跳。 第23页 “死亡”这个词彙最近一次听到是在小区里,几个穿着小学生制服的小男生在渐暗的花园里围成一圈。枯糙和新糙纠结成软毯,几只粉嫩的小老鼠捲缩成一团。它们像是刚生下来的小崽子,异常脆弱,在冰冷的空气中消耗着生命。 “我爸说这种刚生下来的老鼠可以吃的哦------”稍胖的孩子有模有样的说,“叫‘唧唧菜’,蘸酱油就可以吃了!” 其他人都受不了,纷纷推搡着他。 “噁心死了啦。” “要吃你自己吃啦!” “吃了会变老鼠jing的吧!” “哈哈,李聪聪吃老鼠,你们全家都是猫妖转世吧······” 那个叫李聪聪的小男生气的要命,一直解释着:“是真的,真的可以吃的。”众人还是不信,不知道谁惊叫了一声:“喂,老鼠不动了!”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引过去,它们用几根枯树枝在一动不动的小老鼠身上戳来戳去。 “真的死了呢。” “怎么那么容易死啊,没劲,我拿回家餵猫去得了。” “这东西死就死了,本来就是该死的东西啦,走吧走吧······” 原本是一件小得不留痕迹的事qing,如今却在他的脑海里异常清晰起来。他无法想像那个笑起来眼睛dàng漾着温qing的女生,死去的模样,因为以后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才离开她。这种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如果他没有离开她,或许,她就不会死! 这种假设让他喘不过气来。 “橘梗到底是怎么死的?” “橘梗?”谭非怔了怔,“不是橘梗,是容青夏······你以为······对不起······我脑子不太清醒······是我没解释清楚······橘梗在审讯室待了一个晚上了······警察说她只是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像从梦境中惊醒,安阳纯渊突然咬住下唇埋下头。原本仅存的冷静,在知道她平安无事时,立刻溃不成军。谭非觉得抱歉,却突然被他紧紧抱住,正惊讶着,耳边传来细小的抽泣声。 「2」 做笔录持续到上午十点,送进去的食物和水都原封不动地拿进来。橘梗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哭道没有眼泪,维持一个姿势坐了一个晚上,连走出来都困难,安阳纯渊看着她,她身上穿的是昨天上课时穿的那套灰色的休闲服,如今那衣服上却染满了斑驳的血迹,凑过去都能闻到血腥味。 几个法医过来jiāo涉,审讯人员很无奈地说:“目击者根本没看到袭击者长什么样,只不过两人身上的财物都被抢走了,应该是抢劫反抗被误杀。兇器是垃圾桶里的一条桌子腿,上面有一根五公分的长钉子。钉子在死者身上留下多处硬伤,致命的伤口是脖子上的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 这种兇案对于经常办案的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连惋惜的表qing都没有,一切都是公事公办。 容青夏的父母都在f城,已经接到了通知赶过来。 橘梗瑟缩着身子,安阳纯渊摸摸她的头,她也没反应,像是在梦游似的,在计程车上却嘤嘤地哭起来。回到家倒是老老实实地吃了碗粥,被安阳纯渊哄着又睡过去。卧室里开着灯,一有动静外面就能听到。 客厅安静的很,谭非把冰箱里剩下的吃食拿出来热了,两人正吃着,又传来了敲门声。 谭非还是有片刻的愣怔,接着又掉眼泪。怎么可能是容青夏啊。谭非忍不住转身走到卫生间,不一会儿传出来很大的水声,压抑住了什么。 黎空接到消息过来,安阳纯渊除了略显得疲惫之外,其他的还好。卫生间里的水声依旧很大,已经压不住哭声。偶尔还能听到卧室里传来橘梗在梦中无意识的几声哭音,接着又隐去。 “连谭非都这样,小面瓜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啊,被你甩了之后好不容易恢復过来······” “黎空,你是故意来让我难受的?” “还用得着我让你难受吗?真是讽刺啊,非要发生这样的事你才能觉悟。你现在肯定想着,如果我不离开她就好了,哈,你不觉得你很虚伪?” “黎空,在我想揍你之前,你最好闭上嘴。” “这件事跟你完全没关系,你如果硬是要用可笑的‘赎罪’心态来和她在一起。那么终究有一天,你也分不清对她是喜欢 还是愧疚,这对橘梗来说,真的太悲哀了。而你这个可怜虫,就算身在幸福之中,也完全不会感觉到。”黎空嘲讽的勾起嘴角,“安阳纯渊,我建议你还是乖乖听你老爸的安排,当明星赚钱给他们用不就行了?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知道的人,凭什么参与别人的人生!” 安阳纯渊把脸别到一边,冷漠的垂下眼:“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 “你不想听的事qing太多了,其实你本身就是个任xing无比的人,你自以为是地安排着chun绯和小镜的生活,不管别人想不想要,怪不得chun绯那么排斥你,而小镜即使不贊同,也会顺着你。安阳纯渊,太多人顺着你的安排,所以你已经分辨不出真假,连对自己的感qing也是------” 这才是真正的黎空------他面部的线条如jing工雕刻,一丝不苟,镜片下戴着一双dong悉一切的眼睛。几年前的联校数学竞赛,他和黎空被分到同一间房住。他虽然不爱说话,表面上却礼貌周到,而黎空却是根本不近人qing。这才是黎空原本的样子,相处得太久,他差点都忘记了这个傢伙多么恶劣。 这样恶劣的傢伙,却唯独对自己掏心掏肺,即使自己说了“除了chun绯和小镜,其他的人都不算人”这样伤人的话,他也毫不在意,隐藏在不正经表qing下的善意让人心暖。他曾经对自己说,你在那个鬼音乐学院待不下去了吧,快来s城投到黎空美男的怀抱里来吧。似乎天大的事qing,都被他没轻没重的玩笑话融化掉了。 黎空见安阳纯渊丝毫没恼,反而怔怔的盯着自己。他面色依旧不善,说了句:“讨厌别人làng费我的时间”之后准备离开,关门前又顿住步子,没回头,闷声闷气地说:“别只顾着小面瓜,按时吃饭,chun绯和小镜那边我来说。” “黎空······” “还有屁事?” “对不起。”安阳纯渊微微笑着,略显腼腆地说:“谢谢你------” “滚,不要笑的那么噁心!” “······” 「3」 你是七月出生的,你的堂姐叫容青可,所以父母给你取名叫容青夏。如果夏天有颜色的话,那一定是青色的,如同你这般热qing又温柔。 容青夏,这座城市的夏天就要快来了,你不能再等一等吗?那是属于你的季节,连阳光下泛滥的尘埃,都是金色的,风和云都是清澈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花园里盛开着的玫瑰和月季花,你根本就分不清。 当我们都还是少年时,你伏在窗前的课桌上可以睡一个下午,绿叶的yin影和光点跳跃到你的脸上,你把脸朝向我的方向,睫毛抖动着如展翅的蝴蝶。你后来告诉我,你在装睡偷看我,其实我没告诉你,我也在装作专心听课而偷看你。 后来我们俩期末考试被老师骂的很惨。 我从没想过我们还能再相见,在另一座城市相遇的机会,如同在同一个地点被雷噼了两次。其实这很不吉利,我心里隐约有这种感觉。只是“如果不行,那就重来一遍好了”,这种事只可能出现在书上的故事里。 容青夏,你是真正的妖jing吧? 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死亡是让人铭记最深刻的方式。 这真有你的风格,你羽化成尘埃,连离开的方式也那么让人吃惊。他们都不相信,其实我也不相信。我总觉得你就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突然冒出来,扬着灿烂的小脸大喊着“surprise”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会以一个美貌的老鬼的身份出现,嘲笑走得慢吞吞的我。 那就请你等等吧,很快我就来了。 在夏天来临之前,死神的脚步响起,你用尽最后的力气拥抱着我,整个世界都瀰漫着你血液的香味,红色的月亮映在你的瞳孔里,流尽了你短暂而美好的一生。 ······ 容易捕捉的是鸣蝉:青色的风和白色的云,却无处可寻。夏却是你唯一美丽的名字,如此动听。 完 ) 附:【本作品来自网际网路,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