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皇子后,病弱嫡小姐掉马了》 第1章 盗墓 寒夜凄凄,银月如钩。 深秋冷冽的风裹着刀子似得,吹得人汗毛直立,也衬着眼前这片坟林越发阴森恐怖。 姜玉菀站在自己的坟头,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七天前,她还是永安伯府被宠上天的大姑娘姜玉菀,一觉醒来却成了户部尚书府的嫡小姐沈清辞。 之前的她,虽打小没了娘,却是被老爹娇宠着长大,生龙活虎,娇纵肆意。 现下这身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爹不疼娘不爱,风吹就倒的小白菜。 而她之前的壳子,现如今就躺在她眼前这个冷冰冰的新坟里。 外人都传,她是靠在水榭边上喂鱼,失足掉进莲池淹死的。 可她自己清楚,在落水之前,她就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头晕目眩,还不等她开口叫人,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推下了水。 再一睁眼,她就成了沈清辞。 怕是老天爷都看不得她死得不明不白,才给了她这机缘。 只是,除了这死因,姜玉菀还有些地方琢磨不明白。 她既成了沈清辞,那原本的沈清辞呢? 人说七日回魂,她回到了沈清辞的壳子里,那沈清辞会不会回到她身上去了? 这念头才冒出来,姜玉菀突然听到“笃笃笃”几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夜深“鬼”静的坟林里,就显得格外清晰且瘆人。 姜玉菀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坟头,再仔细听,却才发现那声音并非来自坟堆底下的棺木里,而是她身后。 姜玉菀一个激灵,慌忙转身就要探查过去。 谁料,她忘了自己现在这身子是走路都打飘的病秧子。 这一扭头,还没等她看清身后的景象,倒是不听使唤的身子一个不稳,直接摔进了一旁的草坑里。 姜玉菀疼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石头碾碎了一般。 她却顾不上疼,因为这一次她听清楚了,有脚步声响。 有两人朝她这个方向来了。 姜玉菀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还会有人往这种地方跑。 谨慎起见,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将身子往后面的坟包上靠了靠。 她身后是她阿娘的坟茔,已经立了碑。 这些年,每逢阿娘忌日,她老爹都要带着她在此给阿娘扫坟,亲自打理周边的一切,并且还要在这后山腰的小竹屋里住上几日。 她自是比旁人更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她这边才努力翻上了阿娘的坟包藏好身形,就听到那两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头儿,你这回没找错地方吧?” “废话,这一片都是姜家坟地,葬在这里的新坟,除了那姜家大小姐,还能是谁?” “啧啧啧,姜大小姐的外祖曾是青州首富,这被两家人宠上天的姑娘,陪葬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还是头儿聪明!” “那是自然,亏得我机灵,给那两个守墓人下了一剂重药,估摸着那俩明天早上都未必能醒得过来,但咱们也得抓紧点,免得夜长梦多。” …… 说话间,这两人已经走到了新坟跟前,拿起了铁锹杵子就开始掘坟。 躲在旁边坟茔后头的姜玉菀看得目瞪口呆。 只听说不能露富,怕被人惦记,没曾想,死人也躲不过。 只可惜她如今这身子实在气力不济,不然的话,这种程度的盗墓贼,她抬抬脚就能踹飞。 她本是想装神弄鬼将这两人吓跑,可转念想着,等这两人开棺之后,再把他们吓走也不迟。 她也想看看死后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好来确定死因。 顺便拿走长命锁。 那是阿娘留给她的遗物,她从不离身。 以她老爹的性子,这长命锁大概也会陪着她一起下葬。 除了意义特殊以外,那长命锁里面还个机括,打开之后里面藏着一把钥匙,可以开启她的小金库。 如今她这副身子,莫说去调查自己的死因、去复仇,就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调理身体。 可无论是请大夫,还是开药方买补品,都需要不少银子。 也不知道这沈清辞生前都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明明是户部尚书府嫡出的小姐,却被丢到了城郊的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莫说请大夫吃补药了,就连日常花销都得勒紧腰带。 沈家指望不上,她只能打起了自己小金库的主意。 横竖那些都是阿娘给她备下的,就算她换了个壳子,也还是她的。 更何况,那小金库的机关也只有她自己能打开。 不用白不用。 打定了主意,姜玉菀便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这两人将埋在棺木上的土层推开,拿出了铰头和铁杵,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撬开棺木一角的时候,姜玉菀突然感觉对面风声一紧。 即使现在的身子不争气,但她对危险的洞察力依然敏锐。 那一瞬,姜玉菀将将屏住呼吸,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掠到了正在费力推开棺木的两人身后。 随着一道月华寒芒从眼前划过,刚刚还沉浸在即将暴富的狂喜中的两人顷刻间被人一剑穿喉,血溅当场。 他们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待两人的身子直挺挺倒下,刚刚出剑的那黑衣蒙面人才收了剑,转而从那已经被撬开大半的棺材口子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在里面摩挲着…… 这一幕也看呆了姜玉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有人在等着那两人撬开棺木! 寻常的盗墓贼只是为财,不会害命。 毕竟偷盗罪不至死,若非情势所迫,没人愿意去背上人命官司。 就比如刚刚被杀的那两人,也只是给守墓人下了药而已。 可眼前这黑衣人身手极佳,出手狠辣,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姜玉菀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跟这样的人挂上钩。 更想不通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这人不惜开棺去搜的。 她这小金库以及长命锁的秘密,阿娘只告诉了她一个人,就连她老爹都不知道。 这黑衣人到底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 会不会跟她的死有关? 姜玉菀正想得出神,却见那人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下一瞬,便见他从棺木边上直起身来,一把哗啦啦从棺材里抓出来许多东西放到了盖顶上。 里面有她的金钗发簪各类珠宝头饰,金镯玉镯护心镜…… 往日姜玉菀并没有放在心上的东西,如今却让为了二斗米折腰的她眼前一亮。 最要紧的是,她在这一堆价值不菲的首饰中,看到了她的长命锁! 第2章 惊魂 姜玉菀眼皮子直跳。 眼看着那人捡起了两个金钗,拿在手上仔细查看了一圈,就又随手丢到了一边,转而又抓起了长命锁。 虽然知道那长命锁看似简单,但里面的机括复杂,寻常人不得法根本无法打开,但姜玉菀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眼前这人可不似之前那两个盗墓贼,使点儿雕虫小技或者利用她对地形的熟悉就能拿下。 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莫说从这人手上讨得东西,若贸然暴露了自己,便是这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姜玉菀紧张得手心里都出了汗。 直到看见那人转了转长命锁,似是并没有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一抬手就将那长命锁丢了出去。 姜玉菀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好巧不巧的,那被他随手丢出去的长命锁正好砸在阿娘的墓碑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差点儿砸中姜玉菀缩在石碑下的脚。 那黑衣人还在一堆首饰里继续翻找,姜玉菀的注意力却落在了眼前的长命锁上。 跟她不过一臂远。 只要她努力抬抬手就能够到。 但以对面那黑衣人的身手,毋庸置疑,她只要稍稍一动,甚至只是呼出口气,都会被发觉。 姜玉菀只能屏息凝神,咬牙等着。 盼着这人达到目的赶快离开。 老天爷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心声。 那黑衣人一番挑挑拣拣之后,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抬手胡乱的将那些金钗首饰往棺木里推了一把,转身便要走。 见状,姜玉菀以为自己提着的这口气终于可以放下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道破空声从右后方呼啸而来。 那携带着凌厉杀气的箭羽转眼就朝着那黑衣人的面门射去! 姜玉菀惊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万万想不到,她生前的日子招猫逗狗百无聊赖,死后坟前倒是热闹刺激得很。 这一波又一波,一个又一个,跟下饺子唱大戏似得往她坟头凑。 到底是要做什么?! 当然,活命要紧,她的这口气自然又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就这眨眼的功夫,不知道从哪里又掠出来两道黑影,先前的那黑衣人才险险的避开箭羽,就陷入了后来两人的包围。 跟前者不同的是,后来的这两人虽着黑衣,却不是夜行服,也并未蒙面。 月光暗淡,看不清衣服上面的纹络,但看那形制,已经有些头脑发昏的姜玉菀隐约记得自己在哪儿见过。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先前的黑衣人很快被人用剑锋锁了脖颈。 这时候,姜玉菀才看到,从不远处款步踱来的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气场极强。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但却偏偏给人一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尖儿上的感觉。 还未走近,姜玉菀就下意识的避开了看向他的目光。 她的心砰砰直跳,并且有种强烈的直觉,但凡她多看一眼,都能被这人发现她的存在。 哪怕刚刚这人一直隐在阴影中并未出手,但他周身的气场和威压,却远在这几名黑衣人之上。 姜玉菀才避开目光,却听得他清冷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你要的东西,可找到了?” 这话是对着那个被制服的蒙面黑衣人说的。 他的声音冷冽无波,仔细听来,隐约能听出一分嘲讽来。 被制服的黑衣人一仰头,不以为意道:“小的只不过出来盗点儿财,竟也能惊动大理寺的大人们亲自前来抓捕。” 原来是大理寺。 姜玉菀唏嘘,难怪她觉得那两人的衣服眼熟。 那是大理寺从六品寺副的官服! 至于那男子……她刚刚只敢匆匆瞟了一眼,虽未看清为首那人的容貌,但绝对是个年轻的男子。 只是他身着宽袖锦袍,并非官服,看不出品阶。 但在大理寺,能让从六品寺副为下手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 几乎是刹那间,姜玉菀想到了一人。 大理寺左少卿,长信侯世子,林越。 传闻此人虽年少,但冷血冷面,杀伐果决,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虽只一个照面,但姜玉菀觉得,真人比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阁下连这些价值不菲的金玉首饰都没放在眼里,倒好意思自称盗墓贼。”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但却如这坟林里的萧瑟寒风,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黑衣蒙面人似是也料到会是这般局面,他的目光突然一沉,竟是不管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剑锋,直接暴起一拳朝那年轻人的面门全力击去。 见此情形,压制住他的两名大理寺寺副也没手软,根本就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一个手起刀落,就砍断了那黑衣蒙面人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了一地。 两名寺副丝毫没被影响,只齐齐上前一步,朝那年轻人行跪礼,“是属下无能,让您受惊了。” 那年轻人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朝已经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棺木扫了一眼。 就在姜玉菀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让部下将东西给她放回棺木、将坟头扒回去的时候,却见他收回了目光之后,直接转过了身子,并没有下文。 而他两个属下,提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就要跟上去,也完全没有要收拾残局的意思。 合着他们就这样……走了? 这是要让她暴尸荒野? 再怎么说,她也是永安伯府的大姑娘,她阿爹袭爵,且还领着翰林院修撰的职。 跟他左右也算同僚,好歹帮她把地上的血遮掩一下,把这一地金玉翡翠藏藏,把棺木罩罩…… 不然就这幅诈尸一般的惨样,等天一亮,还不得把路过的活人给吓个半死? 不过,很快,姜玉菀就意识到,自己的操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她连活着的自己都还顾不上,哪儿有闲工夫去管自己那具已经死得硬邦邦的壳子。 因为,那人才一转身,冷冽如刀的话也随之被寒风带了过来。 “还不出来?” 那一瞬,姜玉菀一个激灵,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此言一出,不仅姜玉菀有些意外,就连那扛着尸体的两名寺副明显都有些惊诧。 他们原本要跟上去的步子也随之一顿,肩上扛着的尸体也差点儿掉在了地上。 如果说,一开始,姜玉菀还抱着一丝侥幸的话,那么当下一刻她看见那个周身上下拢在阴影里的人突然转头朝着她藏身的坟头看过来的一瞬。 她就知道,完了。 第3章 乡野丫头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一个病怏怏的尚书府嫡出的姑娘,半夜三更跑到别人坟头鬼鬼祟祟藏着做什么? 尤其是对方可是大理寺的人! 寻常的谎言,一戳就破。 被人抓去大理寺监狱严加拷打审讯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被当做刚刚那蒙面黑衣人的同党。 如果被查出她现在的身份,情况也只会更糟糕。 即使在夜幕的掩映下,姜玉菀也能感觉到那人目光的冰冷和阴沉。 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生死关头,她的脑子也转得快如闪电。 为了苟住自己的小命,姜玉菀一把掐住了自己大腿根儿,疼得眼眶发酸,她才一抬手,用力从坟头上翻了下去。 只一动不动趴得太久,她的双腿发麻,一个不稳就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 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是瞬间挪了个位,这副只吊着一口气的孱弱身子,差点儿当场呜呼。 “大人——饶命!” 姜玉菀趴在地上艰难的动了动手腕,一点点撑起身子,并扬起脸来,朝那青年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我病入膏肓,活不长了……只是想在临死前给恩人再上一炷香……” 姜玉菀使出了自己平生最大的演技,努力挤出一泡眼泪来。 她哽咽着道:“之前家里遭了难,是……是姜小姐给了我们一家活命之恩……” “我……听说她今日下葬在此,才想着要……一定要来她坟前烧一炷香……让她等我一等……说不定我们黄泉路上还能遇见……” 她胡乱行了礼,将一个没见过世面,甚至连在贵人面前自称都不知道的乡野丫头演绎得出神入化。 再加上她又哭得梨花带雨,说得断断续续,让人一时间倒是找不到丝错处来。 但那青年并未吭声,只犀利冷肃的眼神依然没从她的头上挪开。 姜玉菀动了动依然发麻酸胀的双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那人才走了两步,又是一个不稳,竟直接摔倒在身姿笔挺的他跟前。 那青年依然无动于衷。 倒是他身后的一名寺副已经放下了肩上的尸体,上前一步,拦在了他面前,大有她敢再有下一步动作,就能让她也如那黑衣蒙面人一样顷刻间血溅当场。 姜玉菀不敢动了,只怔怔的半趴在地上,抬眸泪眼婆娑的看着那青年。 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虽然月色朦胧,但依然可见那人的五官深邃立体,俊美无俦,绝对是她见过的所有男子中,气质最顶尖的一个! 姜玉菀心中不由得一怔。 但也只是一瞬,眼下保住小命才是要紧,哪里有功夫顾得上美男! 她解释完之后,没有再吭声。 因为她知道,把话说明白了就好,这人自有判断,说多错多,反让他心生怀疑。 姜玉菀不吭声,四下便静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瞬的功夫,那静谧压迫得却让她有一种几乎要窒息般的漫长。 “张政。” 那人终于开口。 被点到名字的寺副张政,也就是拦在他身前的男子点了点头,蓦地朝姜玉菀走近一步,然后弯下腰,朝姜玉菀探出了手来。 这一瞬,姜玉菀脑子里滚过诸多的念头。 若她还是姜玉菀,又怎会落到这般被人欺身的境地,只一抬脚就能退开丈许。 可她现在是沈清辞。 莫说跳起打人或者跑路,就连抬手都有些费力。 只一刹,她就放弃了下意识的挣扎和防备,抱着赌的成分,任由张政的手探了过来。 当那冷冰冰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腕上,意识到这是在探查她的脉象,姜玉菀才感觉濒死的心又才鲜活了起来。 她不怕他们查,就怕他们不查。 沈清辞这身子,跟她刚刚说的没什么出入。 而这青年既然叫人来探查,就说明对她的话信了几分。 哪怕不多,但至少有希望! 果然,张政很快便松开了指尖,转头对那青年点了点头,肯定了姜玉菀刚刚的话。 就在姜玉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听那人语气淡漠的反问道:“将死之人还能到处跑?” 即便张政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体状况,这人依然对她的话保持怀疑。 当真是不好糊弄! 见状,姜玉菀泪眼婆娑,哽咽道:“这约莫是回光返照罢!” “这位大人刚刚也查过了,我这身子平日连床都下不了,今儿突然能使出两分力气来,我便想着临死前能……” 她又把话给绕了回去,说完便而哆嗦着肩膀哭了起来。 “呵,回光返照。” 那青年似是觉得有趣。 旋即,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姜玉菀遍体生寒:“那要不要我让永安伯府送一份陪葬品名单来校对一下?” 这人竟然敏感至此! 那蒙面黑衣人当时随手抛了那么多东西,这人竟然还记得那长命锁被丢出去的位置! 而且还能察觉道她从坟头上翻下来的小动作! 即便震惊,姜玉菀面上依然镇定且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神色。 她抬眸,怔怔的看着他,眼底还噙着泪水。 下一刻,却见他冷笑了一声,朝着姜玉菀之前藏身的石碑处抬了抬手。 张政连忙走上前去,在石碑脚下捡到了那枚长命锁并呈了过去。 见状,那容貌俊美但神情冷肃的青年眼底这才划过一抹讶然,似是没料到眼前的女子竟然没有如他所料藏起这长命锁。 同时,姜玉菀声音颤抖:“大人……” 她的身子颤颤巍巍,大有下一瞬就要撑不住倒下去的架势。 那青年两指捏了长命锁在手,扫了她一眼,似是最终确定她没什么问题,这才转身离去。 他身后的两名寺副自然又忙不迭的扛起尸体跟了上去。 只是,走出了没多远,他蓦地顿住了步子,转头递给了身侧只顾着低头抬尸体的张政一记眼神。 张政这才反应过来。 自家主子起身离开并非是放下了对那姑娘的怀疑,而是有意放她离开。 张政哪里敢耽搁,丢下了手上的尸体,足尖一点,直朝着那座被掘开的新坟掠去。 可饶是他动作再快,那里除了一地烂摊子,哪里还有刚刚那个孱弱少女的影子。 张政急得以这坟头为中心,一口气跑了四五里地的圈子,都没见着半个人影。 半个钟后,跟丢了人的张政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原地,“殿下……那……那姑娘不见了……” 话音才落,却收到盛庭烨一记淡淡的眼神。 张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一个气息微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竟然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了,传出去都要贻笑大方。 但盛庭烨的眼神却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情绪的起伏。 他垂眸看了看拈在指尖的长命锁,面无表情道:“封山,务必把人给揪出来。” *** 此时的姜玉菀已经抄着小路绕过了后山腰。 再没人比她更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只怪这身子也太不争气,才勉力撑了这几步,都快要了她的小命。 姜玉菀不得不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先坐下来缓口气。 她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摊开来,掌心里躺着的赫然就是那长命锁机括里藏着的钥匙。 虽然有惊无险,但这一趟没白来。 第4章 回府 姜玉菀不敢在此地久留。 即使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也只能避得开一时。 以那人的机警,想必很快就会有所察觉。 强忍着浑身上下似被刀子滚过的酸痛,顺着小路才下了山,姜玉菀就瞧见了焦急等在那里的丫鬟春芽。 这孱弱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还走至跟前,她眼前一黑,便彻底昏了过去。 再睁眼,跟她在沈清辞身上醒来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不甚宽敞的房间,简陋的陈设,床上甚至连个帘帐都没有。 春芽正守在有些漏风的窗下熬药,一阵阵浓郁刺鼻的药味儿呛得姜玉菀直皱眉。 按说,这沈清辞的祖父好歹也是户部尚书。 就算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也不至于让府中嫡出的姑娘沦落到这般境地。 直到这一次醒来,姜玉菀脑子里多出了许多沈清辞本身的记忆,再结合之前听着春芽的碎碎念,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这姑娘,患有失魂症。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精神越来越混沌,人看起来也越来越痴傻。 尤其是近几年,她脑子里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 从某种角度上讲,说在她身死魂穿前的沈清辞是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子也不为过。 所以,这才让成了孤魂的她钻了空子? 姜玉菀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姐?您醒了?” 姜玉菀的声音不大,还是让春芽第一时间察觉了。 她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脸紧张和不安的看了过来,似是生怕她又恢复到往日那双目无神的状态中去。 一个痴傻的姑娘,对沈家来说,既是污点,也是耻辱。 再加上沈父沈母很快又有了一对龙凤胎,听人说沈清辞身带煞气,恐会冲撞了一双儿女,便一狠心,将沈清辞秘密打发到了这城郊的庄子上。 任其自生自灭。 那时候,沈清辞才五岁。 陪着她过来的,只有乳娘和比她年长五岁的 春芽。 另外虽安排了两名护院在外面守着,说是为了保护她,倒不如说是为了防止她出门,将这丢人现眼的事情泄露出去。 直至前几年,因府中一直无人过问,沈清辞又是这般半死不活的状态,那两护院也懈怠得十天半个月才来扫上一眼。 年前乳娘家中又出了事情至今未归,眼下只春芽同她挤在这二进的小破院子里相依为命。 沈清辞的突然清醒,最开心的莫过于春芽。 姜玉菀也不想伤了这丫头的心,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别担心。” 见她还能同自己说话,而且看起来确实“病”好了的样子,春芽喜极而泣:“小姐好起来了!奴婢是替小姐感到高兴!” 末了,她想了想,又低低的补充了一句:“老爷和夫人他们知道了,也一定欢喜得紧,说不定很快就要接小姐回去了!” “奴婢这就着人将这消息送回去!” 春芽是个急性子,说完就要转身。 “且慢!” 姜玉菀忙叫住了她。 这么多年对自己女儿不管不顾的父母,能有多好? 她眼下自己的事情都还顾不上,哪里来的闲工夫去跟沈家这边的人周旋。 只是,这话却不能对春芽明说。 姜玉菀抬手揉了揉眉心,岔开话题,“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 春芽忙转身走了回来:“有的,今儿一早,奴婢溜出去采药,远远就看到村东头围了好些人,说是大理寺在抓什么人,那阵仗可凶了。” 闻言,姜玉菀有些后怕的摸了摸沉闷的胸口,“昨日我们回来,可有人看见?” 她在床上浑浑噩噩了几天,昨天才终于能撑起身子来。 这庄子距沈家坟林所在的落英山不过二里地,想着去自己坟头看看,她就让春芽将自己带到了那鲜有人知道的小路入口。 没想到遇到了后面那么多事情。 春芽摇了摇头,保证道:“小姐放心,奴婢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外传的。” 姜玉菀点头,正要嘱咐春芽几句,却听院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 想起大理寺的搜查,姜玉菀有些不安。 春芽虽然不明所以,但却也知道要替姜玉菀遮掩,她朝姜玉菀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跟了过去。 砰! 还未等春芽走近,摇摇欲坠的院门就被人从外间暴力的踹了开来。 “大小姐呢!” 粗暴的声音一亮出来,不仅春芽,就连姜玉菀都是一怔。 竟不是大理寺来搜查的人。 姜玉菀刚刚揪起来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实处。 熟料,来人并没有给她们半点儿喘息的时间,直往正房而来,并大声又焦急的对春芽训斥道:“快!把她拾掇起来回府接旨!” 这句话每个字姜玉菀都听清楚了,但凑在一起,姜玉菀愣是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春芽亦僵在原地,直到来传信的那人上前粗暴的推了春芽一把。 春芽这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同那人置气,只哆嗦着问道:“赵管事,你的意思是来接我们小姐回去的吗?” 话音才落,却被那赵管事啐了一口,“跟着个蠢货太久你也越发笨了是不是?” “看看她死了没?没死的话,就快给她拾掇一下回府,再晚一点,落了个抗旨的罪名,全家都得掉脑袋!” “不想跟着死就快点!” 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让春芽甚至都来不及思考,就要转头进屋。 “等等!” “给她换上,莫丢了沈府的脸面。” 话音才落,赵管事直接将带来的一整套头面和衣裙塞进了春芽怀里。 直到收拾妥当,上了沈府的马车,姜玉菀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不是被沈家抛弃无人问津的痴傻儿吗? 怎么会有从天而降的圣旨? 他们的马车前脚离开,后脚就有大理寺的人前来搜查。 已经走出老远的姜玉菀不由得生出几分庆幸,但一想到那赵管事所提的圣旨,她忍不住蹙眉。 虽然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瞧着那赵管事仿似要吃人一样的眼神,姜玉菀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眼下这一种。 当她被送到了沈家,跟着一群人如木偶一般,跪在地上听完嗓音尖细的太监宣读的赐婚圣旨,姜玉菀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老血。 竟是要将沈清辞,也就是现在的她赐婚给当朝三皇子,盛庭烨。 不仅姜玉菀懵了,沈家上上下下也全懵了。 换做是谁,家里的姑娘能被赐婚给皇子,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但待维持着表面的客套,送走了宣旨太监之后,沈家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第5章 打算 他们一个个看着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姜玉菀,犹如在看一个会祸及全族的白痴、罪人。 那些眼神里,有嫌弃,有厌恶,有憎恨,有不屑……唯独没有半分儿亲情。 虽然,“她”之前确实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但任谁被人这样盯着,心里也不会多舒服。 在姜玉菀脑子里沈清辞的那部分记忆苏醒的同时,也将年幼的沈清辞面对这些人的恐惧和绝望一并感知到了。 她由春芽扶着才站起身来,尚未开口,就听为首的沈老太爷,沈正朗皱眉沉声道:“荒唐!” 一旁的沈清辞生父沈望舒低垂着头,一脸惭愧和懊恼道:“孩儿也未能想到,这一次圣上为皇子们选妃,竟有人将她的名字递了上去。” 还好巧不巧的还就给选上了! 话音未落,又有人阴阳怪气的插嘴道:“当年大哥也只是一时心软才会有今日之大错,到底是亲骨肉,所以舍不得也正常。” “早知道当初不该将这件事给瞒下来,就算给沈家丢脸,也好过现在这样。” “就是,这成什么了?一旦让人知道咱们沈家竟敢把一个傻子往三皇子府上送,这不欺君吗?” …… 府中的奴仆都被屏退,剩下的一个个衣着华贵的沈家人,沈清辞的至亲,就这样当着她的面,上演了一番唇枪舌战。 春芽委屈得都要哭了。 她本是第一时间要出声辩解,想说出大小姐已经恢复了神智不再痴傻的话来,但却被姜玉菀拢在袖子下的手给掐了一把制止了。 面上,姜玉菀放空双眼,面无表情的听着这场关于她的“讨伐”,这模样看起来越发痴呆。 直到有人觉得碍眼,让春芽将她带了下去。 待回到了给她临时安排的院子里,关起门来之后,姜玉菀的眼神才又恢复了灵动。 “小姐,您没事吧?” 连春芽都吓傻了,生怕她被这场面给吓住,又变回了往日那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姜玉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刚刚那局面,她不好贸然开口。 那些人不是性子单纯好骗的春芽。 一个傻子突然变聪明了,搞不好要被当做怪物。 尤其面对的是这样一群冷血薄情的一家子。 就算要“病好”,也得徐徐图之。 从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她大致捋出来一些信息。 为了家族颜面,沈家将沈清辞痴傻一事瞒得死死的不说,甚至曾经有人动过杀心。 谁料圣人要替皇子们选妃,让人将朝中官员们家中适龄待嫁的姑娘们都做了登记。 在外人眼里各项条件都符合的沈清辞的名字,就这样被递了上去。 虽然觉得,莫说天颜,甚至连皇后的面都没见过,就订下了她当三皇子妃这件事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圣旨既然已经下了,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姜玉菀第一反应便是要逃。 不管是沈家,还是皇家,亦或者三皇子府,对她来说都是火坑。 差别无外乎哪个坑更大一些。 但这种情况下,她偏又不能向永安伯府求助。 她可以不管沈家这些冷血之人的死活,但却不能牵连拖累永安伯府。 思来想去,不管逃与不逃,手上都得先有钱,养好身子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姜玉菀觉得,眼下还是得找个机会潜入生前自己的闺房,摸到小金库才是要紧。 除此之外,她也迫切的想回家看看,想见见阿爹。 见过了沈家人,她越发想念这些年将她宠得没边儿的阿爹。 也不知道才经历了丧女之痛的阿爹现在怎么样了。 她得回去看一眼才安心。 只一想到永安伯府,姜玉菀的脑子里便浮现出昨夜那人如玉树芝兰的身影。 除了她堂兄姜明远在大理寺领了个不甚重要的闲差,永安伯府的人跟大理寺向来没什么关系和走动。 她潜过去了,应该不至于再碰上那人罢。 这样一想,她才稍稍心安。 *** 让姜玉菀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她刚刚还在担心着的人,此时正在姜明远的引路下,穿过了永安伯府的照壁,往前厅而去。 匆匆赶来的张政看了一眼在前面引路的下属姜明远,压低了声音对盛庭烨道:“殿下,属下依言封山,让人在几个路口守了一夜,又搜查附近村落,并未发现那女子的踪迹。”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人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跑下了山,要么,就还藏在山里。 以她当时那样的身体状况,若是后者,一个人在那深山老林里,熬上大半夜……必死无疑。 盛庭烨顿住了步子。 他什么都没说,但周身的威压,已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三殿下虽年纪尚轻,但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辣劲儿,哪怕身在大理寺掌管过刑狱的张政都为之胆寒。 得亏圣上只派了他来大理寺监察三个月。 不过,哪怕是三个月,甚至三天,都让张政有种灭顶之感。 他无时无刻不得不提着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 比如此时,他只一记眼神,就让张政心生惶恐。 他忙解释道:“但属下昨夜探查的时候,她的身体……” 确实行将就木。 这几个字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毕竟,一个气息奄奄的乡野丫头,又怎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张政垂眸,反思道:“是属下无能,可能对方藏得太深,属下一时被蒙蔽了,请殿下责罚!” 张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天亮之后,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去巡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盛庭烨抬眸看了过来,语气冷漠道:“她既不为财,又出现在那里,所求之事多半与永安伯府脱不了干系。” 在这儿守株待兔就是了。 他耳畔蓦地响起昨夜那女子哀婉颤抖的声音。 虽然月色朦胧,她又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双晶亮似水的眸子却让他印象深刻。 盛庭烨直觉,那样的人,不会就这么死在深山里。 话音才落,张政豁然开朗。 盛庭烨却已经转头,看向躬身迎过来的姜明远。 张政会意,连忙上前一步,朝姜明远抱了抱拳。 “这几日还有许多卷宗须得劳烦姜公子校对,为便宜行事,我们几人打算在贵府上暂住几日,姜公子意下如何?” 姜明远浑身一怔。 他能如何? 莫说他伯父姜知舟眼下不在府中,他不能将人推了出去。 就算永安伯姜知舟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能说一个“不”字将堂堂三皇子拒之门外! 姜明远连忙陪着笑意应了下来,只是心头不解,这向来不近人情的三皇子突然要住在他们府上做什么? 第6章 清醒 “小姐?” 许是姜玉菀琢磨得太过出神,一会儿功夫没什么反应,就让一旁的春芽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生怕她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懵懂无神的状态里去了。 “没什么。” 姜玉菀摆了摆手,“我只是糊涂了太久,一时间捋不清这府里的关系。” 对上春芽担忧的眸子,姜玉菀揉了揉太阳穴,压低了声音安抚道:“刚刚你也听到了。” “这家里,各怀鬼胎,我若还没搞清楚状况,贸然清醒了,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才落,春芽已经红了眼睛。 眼看着就要掉金豆子,姜玉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丫头性子也太软和了些,要换做她之前的贴身丫鬟春花或者秋月,可不得撕烂了对方的嘴,哪里肯吃半点儿亏。 不过,那也是之前了。 她死得蹊跷,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海棠院每个人都有嫌疑。 她不能冒险。 她是姜玉菀,现在她也是沈清辞。 姜玉菀已死,她会用沈清辞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在调查她死因,还有在她坟头唱大戏似得那些人的目的之前,她得先应付沈家的烂摊子。 “是,小姐说得极是。” 春芽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家小姐已经清醒了,刚刚却还在众人面前继续装傻。 她抹了一把眼泪,将自己所知道的沈家各方的关系都一一说给了沈清辞听。 沈家三子一女。 现在的沈老夫人钱氏,是沈正朗的填房。 除了沈清辞的父亲沈望祁是原配所出,余下的二房沈望兴,三房沈望运,幺女沈娇皆是钱氏所出。 虽是继母,但钱氏对沈望祁这个长房嫡子,倒是一视同仁。 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只不过,这几房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 刚刚在前厅,姜玉菀……现在的沈清辞,已经见识过了。 她这边才将关系理清,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沈家也没想到还有接沈清辞回来的一天,哪里有给她准备什么院子。 今日事发突然,就随便给春芽指了一间偏西的废院。 破旧的院门才一打开,就发出陈旧的吱呀声响。 来人是沈清辞生母周氏。 穿着一袭鸦青色交颈襦裙,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系的褂子。 一整套水头极好的翡翠头面,将沈家宗妇的姿态端得很是稳当。 她只带了一个大丫鬟,踩着厚厚的杂草,穿过庭院来到了门外。 “夫人来了!” 春芽一脸惊喜,赶忙将人请进了屋,激动的小眼神儿不住的在周氏和沈清辞面上转。 沈清辞自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可若周氏当真是个心疼女儿的,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任她在外面庄子上自生自灭,不管不问。 哪怕她对沈清辞有心疼,有愧疚。 但那母女情分,怕是也单薄得很。 沈清辞没抱什么希望。 “大小姐如今怎么样?” 见她一言不发,双目无神的盯着自己,周氏叹息道:“怎地瘦成这样?” 春芽提前得了沈清辞的吩咐,不敢把她清醒起来的事情往外倒。 只低头垂眸道:“大小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半月前又重病了一场,没……没请上大夫……” 至于为什么没请上大夫,周氏转头扫了一眼春芽。 瞧见她那身洗得泛白的衣裙,以及她尽力往后缩着,想藏起来的鞋子上的补丁,周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混账东西!” 周氏动了怒,“拨出去的月钱,竟叫那些混账贪了!” 说完,她就要叫来管事,却听一道尖细的女声自外间传来。 “哟!这是怎么了,我这还没进屋呢,大嫂就发了好一通火。” 这声音沈清辞记得,就是之前阴阳怪气指责沈望祁早年怎么没把她弄死的二房夫人李氏。 这两妯娌向来不合。 周氏神色淡淡的看向来人:“我只是来看看阿辞。” 比起看起来端庄沉稳的周氏,李氏恨不得将值钱的东西都堆在一起,一身的珠光宝气。 “这倒是奇了,我还以为大嫂都忘了有这么大一个闺女呢!” 李氏笑了笑,也不管周氏冷冰冰的眼神,径直走到沈清辞跟前。 “这模样生得倒是极好,只可惜啊!” 李氏故作夸张的摇了摇头,又转向周氏道:“她发起疯来不会咬人吧?” 事实上,之前沈清辞只是痴傻,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但绝对跟疯子沾不上边儿,更匡仑咬人了。 被她这么夹枪带棍儿的一番奚落,莫说周氏了,就连她带着的丫鬟都被气红了眼。 “李氏!” 周氏正要呵斥李氏,抬眸却见刚刚一直茫然懵懂的沈清辞突然抬手,一把拽住了背对着她的李氏的袖子。 李氏显然也被这一突发状况给惊住了.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扯回袖子,却见沈清辞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她一身。 李氏下意识就要往旁边避去,奈何袖子还被沈清辞拽着,她一时间扯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清辞吐了个干净,最后还用她的袖子擦了擦嘴。 那浓烈的带着药草腥臭的胃液和药汁沾了李氏一身。 “啊!” 惊怒之下,李氏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抬手用力推了一把沈清辞。 而这,正是沈清辞想要的。 砰! 她提前看准了位置,就等着李氏恼羞成怒的那一把推过来,将她推倒在床边,脑袋磕在了床栏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声音虽大,惊得在场的几人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但却并不怎么疼,沈清辞是掐准了力道的。 在春芽不顾一切扑过来之前,沈清辞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李氏的咒骂声,周氏的惊呼声,丫鬟们慌乱的脚步声。 在一屋子鸡飞狗跳中,沈清辞“挣扎”着醒来。 “小姐!” “阿辞!” 见她醒了过来,其他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唯有还没来得及出去换那一身污秽衣裙的李氏咬牙切齿的咒骂道:“祸害遗千年!” “我都说了这疯子哪儿那么容易死!” 见状,周氏再忍不住,挑眉道:“弟妹慎言,阿辞现在是圣人钦点的准三皇子妃,若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岔子,那罪责你可担当得起?” 李氏心有愤懑,但也自知理亏,虽然就该把沈清辞悄悄弄死,但绝对不能死在她手上。 念及此,李氏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谁料,原本痴傻,双目无神的沈清辞却突然开了口:“母亲——”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周氏浑身一僵,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道:“阿辞,你……” 沈清辞之前就在琢磨着怎么“清醒”过来。 她不能一直这样装傻下去。 沈家绝对不敢真将一个傻姑娘嫁给堂堂皇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在大婚之前出点儿“意外”。 就算圣人怪罪,也好过她痴傻的事情传开,一顶欺君之罪的帽子压下来。 她想要活下去,当下便是先稳住沈家。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清醒”,这李氏就送上了门儿来。 她在庄子上才喝了一大碗汤药,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人推进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进了沈家。 肺腑里正难受着呢。 就凭李氏前面那一番羞辱,沈清辞吐她一身就不冤。 沈清辞动了动唇,双目泛红的看向周氏:“母亲!” 她双眸清澈灵动,跟之前的木然的状态判若两人。 哪怕还什么都没说,但这一个眼神儿就已经让在场众人心惊不已。 知道内情的春芽也在这时候上前,哽咽着帮腔道:“姑娘醒了,夫人,咱们姑娘真的醒了!” 周氏怔怔的看着沈清辞,难以置信道:“阿辞,你真的没事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旋即“嘶”的一声惊呼。 她抬手揉了揉刚刚磕碰到的后脑勺,“母亲,我头疼。” “之前总觉得稀里糊涂的,就刚刚那一撞……我好像一下子就开了窍,什么都明白了。” 说到这里,沈清辞展颜,笑得真心实意道:“母亲,说起来,我能醒过来,还多亏了二婶儿刚刚那一推。” 李氏:“……” 还没从沈清辞突然清醒过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李氏差点儿气出一口老血。 她看着自己这一身污秽,就要开口咒骂。 下一瞬,却见沈清辞转头看向她,语气茫然中带着些好奇道:“二婶儿?你身上为什么那么臭。” 李氏:“……” 第7章 嘴脸 看到李氏被气得几乎暴走的背影,沈清辞心情大好。 但这一番折腾,着实消耗了她不少精气神。 跟周氏和春芽才说了两句话,沈清辞就已经有些睁不开眼。 她的突然清醒,在沈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等她这一觉醒来,周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还是在那偏西的破院里,但屋子里的陈设焕然一些,院子里的杂草也已经被除掉了。 甚至,还给她拨了两个粗使丫鬟。 “小姐,快趁热把药喝了罢。” 沈清辞靠在窗边正出神,就见春芽快步从外间进来。 “这是夫人特意让人请了回春堂的赵大夫给开的方子呢!” “赵大夫还说,小姐大梦三生,能醒过来,是造化了得,将来必有后福。” 沈清辞笑着接过了药碗,打趣道:“这赵大夫说话怎么听起来像个江湖术士似得。” 春芽见她一碗汤药都见了底,忙将准备好的蜜饯递了上去。 “奴婢觉得赵大夫说得在理。” “小姐,您看,现在这天降的好姻缘落到您头上,再加上您又好起来了,以后沈家谁还敢再小瞧了您去?” 越说,春芽越替沈清辞高兴。 “奴婢虽未亲眼所见,但曾听人说,三皇子在一众皇子中极为出挑,素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之美称。” 春芽双目放光的看着沈清辞因着了病气,有些苍白的依然难掩其半分殊色的面容,“这样的人,跟小姐站在一起定然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可不就是后福嘛!” 很可惜,沈清辞并不这么想。 两个粗使丫头在外间打扫,沈清辞压低了声音对春芽道:“那你说说看,京中那么多高门贵女,这样好的姻缘,为何独独落在我的头上?” 这话把春芽给问住了。 沈家老太爷虽然还担着户部尚书的职务,但年纪大了,从那位置上退下来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而沈家的这几房,除了沈清辞父亲沈望祁凭着沈老太爷的关系在户部领了一个从六品的闲职外,二房三房更是毫无建树。 在京中,沈家既没有百年世家的根基和底蕴,除了沈老太爷之外,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顶梁柱。 除此之外,前面沈家也不可能替她谋划。 这一纸赐婚,怎么就落到沈家,落到她的头上? 哪怕沈清辞对朝政了解的不多,都能感觉这里面有蹊跷。 外人以为的“后福”,定是有更大的坑在等着她,让她“无福”消受。 只是,眼下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甚至连自己的身子都不争气。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赵大夫还说了什么?” 可惜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现在这幅身体到底是何种状况。 春芽回过神来,忙如实道:“赵大夫还说,小姐您的身子亏损太过……他会尽力而为,至于有几成把握……赵大夫没有明说。” “他还说,您现在需得慢慢静养,不可急于一时,否则会落下病根。” 说是不急,眼下这情况,沈清辞哪里有不急的。 可这城中能请到的最好的大夫,就在回春堂,回春堂里又以这位赵大夫名声最显。 除此之外,便是御医了。 但那些御医都只给宫里头的贵人看诊,寻常不出诊。 能请得动的,也必然是显赫世家的重臣,或者有诰命在身的宗妇。 沈家这样的,不必想了。 沈清辞的脑子转了一圈,倒是想到了一人。 永安伯,姜知舟,她爹。 他最喜钻研医书,当年若非被祖父按着,不得不承袭爵位,太医院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前太医院院首卢奎也曾是他的至交好友。 可自卢奎牵扯进宫中一桩案子丢了性命之后,她老爹也就再没在人前展露出来。 但沈清辞知道,他的书房大部分藏书都是医书,他从未放下。 只可惜,她现在是沈清辞。 老爹跟她已经毫无关系,在不暴露身份和目的情况下,她要怎么去见老爹并让老爹替她诊治? 还有她的小金库。 不说别的,就她现在这样子,不管痴傻与否,沈家都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她出府。 沈清辞着实犯了愁。 “大姑娘醒了吗?” “太老爷他们都在正堂等着呢,夫人吩咐奴婢来,只等着大姑娘醒来就带路过去。” 门外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沈清辞的思绪。 春芽瞧了瞧沈清辞的面色,见她没什么异议,这才应声道:“刚醒呢,你稍等。” 言罢,她又转头看向沈清辞,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无妨。” 沈清辞让她搭了把手,借力站了起来。 迟早是要以清醒的状态见见沈家这些人的。 虽然沈清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在瞧见那一张张故作热情却满是试探的嘴脸的时候,还是有些作呕。 除了抱恙的太夫人钱氏,以及几房子女,沈家正主儿几乎都到齐了。 沈老太爷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大房沈望祁和周氏,二房沈望兴和李氏。 三房沈望运和刘氏默默的站在一旁。 沈老太爷尚未开口,沈家三房的刘氏就已经笑着走了过来,甚至比周氏更快一步,迎向沈清辞。 “之前听大嫂说阿辞醒了,我还不敢相信,眼下瞧着这么水灵灵个人,可不是大好了嘛!” 比起坏心思都写在脸上只会阴阳怪气的李氏,刘氏眉眼弯弯,看起来温婉柔和。 可之前刚回沈家的时候,沈清辞可没忘她那句火上浇油的话—— “就是,这成什么了?一旦让人知道咱们沈家竟敢把一个傻子往三皇子府上送,这不欺君吗?” 她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安。 一旁的周氏见状,替她解围道:“这是你三婶儿。” “你小时候见过的。” 沈清辞被放养在外这么多年,这府里又没个人去探望,她不认得人也正常。 之前,李氏在她眼前闹了一场,她清醒之后,认出李氏身份在情理之中。 眼下这么多人,她只稍微流露出带着困惑的眼神儿,反倒让这些人心安了不少。 毕竟,之前的沈清辞是痴的,呆的,对外界没有反应的。 只是,这些许心安之后,因着周氏最后那句带着惭愧,越发低的嗓音,便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赧然来。 之前一言不发的沈老太爷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干咳了一声。 “之前你身子太差,怕养不活,大夫又叮嘱务必要静养不得打扰,我们这才忍痛将你送去了外面。” 一旁的沈望祁也出声附和道:“是的,阿辞,之前……家里人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误会了才是。” 沈望兴也不甘落后:“大家都是挂念你的。” “如今你身子好了,人也醒了,我们沈家才算是团圆了。” ……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骨肉亲情。 仿似谁多说一句,就能多彰显或者多证明一分他们的关怀和怜爱。 但沈清辞知道,但凡这壳子里如果不是换了个灵魂,还是以前那个痴傻的沈清辞的话。 他们现在凑在一起商量的,应该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弄死! 她心里作呕,但面上倒还能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对着每个人点头致谢。 甚至,在面对目光不善的李氏的时候,她还一脸感激道:“阿辞能醒来,全是二婶儿的功劳,阿辞一定铭记在心。” 话音才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李氏的头上。 虽然沈清辞醒来是好事,但这结果源自她那一推,哪怕此时正端着慈爱面目的沈老太爷也不得不提醒道:“话是没错,但李氏你此行也太没个轻重。” ——怎么就对自己的侄女动了手。 李氏心里发苦,却百口莫辩。 在沈清辞过来之前,她已经为此事被训了个没脸了。 眼下,她只能低头认下:“父亲教训得极是,是儿媳当时头脑发昏,手上失了控制和准头。” 说着,她起身,强忍着怒气给沈清辞赔了个不是。 沈清辞笑吟吟的带了过去。 沈家父子又轮番问了她几句话,都被她滴水不漏的答了下来。 见她脑子确实清醒了,之前悬在沈家心上的石头这才算是落了地。 毕竟,比起跟皇家结亲,让家族更进一层富贵,谁愿意冒着得罪圣人的危险杀了沈清辞毁了这门婚事。 沈家父子对视了一眼,便起身离开去了书房,继续相商。 周氏和刘氏一左一右的陪着沈清辞,要亲自送她回去。 沈清辞的目光却落在了怒气腾腾走在前面,已经跨出了门槛儿的李氏身上。 她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出府的好法子。 “二婶儿!” 沈清辞笑吟吟开口。 乍一听到她的声音,李氏的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沈清辞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但她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致我最可爱的读者:宝子们,又见面啦!新书期的数据对我很重要,关系到这本书的前途,还请宝子们多多支持,投个票票,打个卡,留个言什么的,鞠躬感谢! 再就是来排个雷吧。 1男女主双处双洁,没有小三没有白月光没有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看过我前面两本的读者应该知道,童叟无欺) 2作者的水平有限,架得非常空,私设如山,请考究的宝子们手下留情 3众口难调,如果不合口味,或者觉得作者写得垃圾,叉出去就好了,写文不易,看在我日渐秃顶的份儿上,求轻点儿喷。 4明天开始两更,推荐期会加更,数据越好推荐越多,加更越多,所以……你们看着办呗,摊手?(???)?优雅 5暂时没想到,以后再补充。 第8章 打探 “二婶儿。” 沈清辞才走了两步,就感觉头重脚轻的。 她长出了一口气,面上带着歉意道:“之前我脑子是糊涂的,弄脏了二婶儿的衣服,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说着,她转头看向周氏:“母亲,您刚刚说要为我裁几套衣裳,我便想着从这里匀一套,当是给二婶儿的赔礼。” 不仅周氏,就连李氏都没有想到沈清辞会这么做。 李氏本就是个爱钻空子爱贪便宜的,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当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一想到今天被沈清辞弄脏的那身衣裳,她的心情就糟透了。 只周氏本来就瞧不起她这般小家子气,还不等她欢喜应下,就推辞道:“你二婶儿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李氏面上的笑容都跟着僵了僵。 好在沈清辞执意道:“二婶儿不计较,可我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母亲,过几日我身子好些了,就让二婶儿陪我一起去七珍坊,做套衣服吧。” 话音才落,李氏眼前一亮。 七珍坊的衣服可是京中一绝,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虽然沈家也算富贵,但也还没有富到随便一套都出自七珍坊的地步。 能多一套撑场面的衣服,自然是极好的。 这一次,赶在周氏开口之前,李氏已经笑道:“大嫂,也难为这孩子有心了,既如此,我便应下了,也省得她整日惦记着,怕又憋出心病来。” 周氏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她原是想随便请个裁缝入府,给沈清辞量体裁衣的,就跟府里其他姑娘们一样。 没想到,沈清辞竟先主动提到了七珍坊。 这到叫她不好开口了。 不过,转念想着,贵是贵了些,但这些年沈清辞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沈家本就该补偿她。 更何况,如今她又是准三皇子妃的身份,理应穿得好些。 给沈清辞做衣服,周氏没意见。 但这李氏也太无耻了些。 占了便宜不说,还要阴阳怪气两句沈清辞的病。 周氏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一旁的老好人刘氏忙上前打着圆场,顺便提醒周氏不可厚此薄彼,毕竟除了沈清辞,府里还有几个姑娘呢。 最后几方周旋之下,以给沈清辞做几套七珍坊的衣服,顺带也给府里其他几个姑娘一人一套而告终。 当然,还是没少了李氏那一份。 沈清辞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本意也不是为了几套衣服。 她只是想出府罢了。 寻常的裁缝铺子花点银子,就可以让师傅到府上量尺码。 唯有七珍坊,不管你是什么达官显贵都一视同仁,得亲自去。 只要能出得府去,就有机会。 更何况,七珍坊距永安伯府就隔了一个巷子。 当然,她也摸不准周氏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所以才特意扯了李氏进来。 有甜头,李氏当然会偏帮着她。 再加上有刘氏帮腔,总能达到目的。 只是沈清辞没想到,周氏竟然这么大方,她一开口就应下了,都没费什么唇舌。 *** 沈清辞在院子里养了三日。 吃了赵大夫的两副药,她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勉强一口气能多撑几步路,但依然觉得胸闷气短。 本该是多休养几日,可是永安伯府那边她放心不下。 再加上李氏都派人来催过几遍了,沈清辞便让人去给周氏回了话。 这天一早,就跟李氏一起,带着府里其他几个姑娘,一起坐马车出了门。 府里的几个郎君都在太学堂,只有休沐才会回来。 从沈清辞回府至今没碰着人,倒也能说得过去。 但这几个明明都住在府里的姑娘,却还是沈清辞头一次见。 不管是周氏所出的沈清晚,李氏所出的沈清兰,甚至刘氏所出的沈清馨,都不曾主动去探望过沈清辞一回。 这几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得,将沈清辞排挤在外。 尤其是跟她一母同胞的沈清晚,看向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敌意。 沈清辞才不在乎。 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 若她们敢使绊子,她也不是软柿子。 这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 等到了七珍坊,面对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和新品成衣,姑娘们挑花了眼,就连李氏都被吸引住了目光。 沈清辞就趁这会儿功夫,带着春芽从七珍坊的后门溜了出去。 穿过那条巷子,对面就是永安伯府。 只远远看着,沈清辞就已经红了眼眶。 街边的茶棚里坐着几个正喝着大碗茶的路人,说着一些天南地北的闲话。 出门的时候,沈清辞戴了一顶帷帽,将容貌,甚至大半个身子都遮挡了个严实。 京中贵女出行,很多都是这样的装束,所以她的出现并没有引人注意。 她留了春芽后门边上守着,留意七珍坊里面的动静。 自己则走到茶棚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在老板上茶的时候,沈清辞状似不经意问道:“老板,我们刚从外地回来,刚刚一路过来,都听到人说永安伯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茶肆的老板姓胡,沈清辞从小就认识他。 胡老板最是一副热心肠,且有着一张比后宅妇人更能八卦的嘴。 一听沈清辞问到永安伯府,胡老板手上的茶壶一抖,面上带着客套的笑容都跟着僵了僵,眼底蓦地流露出了几分惋惜。 但那张八卦絮叨的嘴却没闲着。 “这永安伯府啊,您可算是问对人了。” “最近他们姜家可是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眼看着他还要拐弯抹角下去,沈清辞拿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胡老板立即言简意赅说人话:“他们家出大事了。” “这不前几天他们姜家大小姐才出了事没了吗?因此还惊动了大理寺彻查呢。” “这丧事才办妥呢,天大的喜事儿就砸在了他们头上——” 说到这里,胡老板习惯性的拖长了声音,想要卖个关子。 沈清辞忍不住要翻白眼。 奈何,隔着帷幔,她的眼神并没有杀伤力。 倒是一旁闲聊的汉子看不过去,抢过话头道:“这你们都不知道,果然是才从外面回来的。” “圣人给姜家二姑娘和二皇子赐了婚。” 话音才落,沈清辞心尖儿一跳。 第9章 造孽 重生之后,因这幅身体被困在沈家,她闭目塞听。 初回沈家,她还没有站稳脚跟,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不敢贸然差人去打听关于永安伯府的消息。 以至于连二妹妹被赐婚这样重要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姜家二姑娘姜玉致,就是她的堂妹。 她们两人的娘亲既是妯娌,亦是亲姐妹。 当年青州王家的一对姐妹花,分别嫁给了永安伯府的两兄弟,让两家亲上加亲,在当时是一桩美谈。 她娘亲生下她没几年,生了一场重病撒手人寰。 这些年,都是既是婶娘又是姨母的小王氏操持着这偌大的永安伯府,照顾着她,并且将她和姜玉致,姜明远兄妹俩养在一起。 所以,她同姜玉致的感情也颇为深厚。 同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她们也曾一起憧憬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郎君。 沈清辞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姜玉致的婚讯。 早些时候,她是听过圣人要给适龄的两位皇子选皇子妃。 但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这两桩婚事,一个落到了姜玉致的头上。 一个落到了重生之后的她的头上。 沈清辞还没有回过神来,胡老板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所以说这姜家啊,好事坏事都赶上了。” “只可惜那姜家大小姐,多好的一个人啊!” “要我说啊,如果那姜大小姐还活着,这婚事还指不定……”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突然听到一声呵斥。 “我呸!你们这些人一天天的是闲得发慌了是不是,整日里在这里乱嚼舌根子!再让我听见了,当心我扯了你去顺天府衙挨板子!” 沈清辞循声看去,原来是跟在姨母身边的周妈妈。 在沈清辞印象中,永远都是笑脸迎人,温柔妥帖的周妈妈,竟然也有这样泼辣的时候。 胡老板被骂了个没脸,还得转身赔了几句不是,这才将人送走。 沈清辞还想打听两句,却突然感觉脚下一沉。 才低头看去,就听到“喵呜”一声响。 通体漆黑如煤球的猫儿正趴在她脚边,十分讨好的蹭了又蹭。 沈清辞:“……” 一旁的胡老板见状,惊呼道:“姑娘千万别动,这是姜家大小姐养的猫,挠人可凶了!” “自它主子出事之后,就不吃不喝,还总不着家,可急坏了府上的那些丫鬟了。” “我昨儿个就见着几个丫鬟脸上手上都被挠出了血印子,看着可气哩。” 沈清辞当然知道。 她还知道它叫花猪,她给取的。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眼下这花猪怎么还黏上她了? 胡老板的话才说到一半儿,替沈清辞揪着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那只黑猫突然跳进了沈清辞的怀里然后开始撒娇打滚…… 不仅刚刚才说它挠人的胡老板懵了,就连闻讯追过来的几个丫鬟都愣住了。 沈清辞哭笑不得。 有人说黑猫通灵,莫不是花猪能认出这壳子里的她? 不管是不是,总不能让它一直蹭下去。 沈清辞抱着花猪站了起来,要将它递给走在前面的秋月。 还未等靠近,就听花猪龇起了牙,一副下一瞬就要毫不客气给秋月一爪子的架势。 沈清辞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它的脑袋:“乖,听话。” 此言一出,竟然管用! 花猪竟乖乖的任由秋月抱进了怀里。 惊得秋月像是抱了一块火雷,一动都不敢动,只一脸感激的看向沈清辞:“多谢姑娘!” 说着,带着几个丫鬟转身往回走。 走出了几步之后,秋月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沈清辞,一脸好奇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御猫的诀窍?” 沈清辞淡淡一笑:“没有,大概是我跟这猫儿有缘罢。” 说到这里,沈清辞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别太拘着它,我瞧着这猫儿一身反骨,你越拘着它,强迫它吃东西,它怕是越抵触。” 至此,秋月也不好多问什么,再一次点头致谢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托着花猪往回走。 沈清辞看着自幼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内心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候,对面永安伯府的门口走出几个人来。 沈清辞才从秋月身上收回视线,心头突然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向门口看去。 一抬眸,就瞧见了那道芝兰玉树的身影。 虽只是一瞬,她甚至不敢对视,更不敢多看第二眼,但她可以肯定,那款步从永安伯府出来的,正是那一晚在坟头上堵追她的人! 隔着一道帷幔,也不知那人看向她这边没有。 但直觉告诉沈清辞,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 她这才想起之前胡老板说的话——大理寺还在彻查她的死因。 所以,在这里遇到这些人并不奇怪。 在她替自己捏一把汗的同时,还忍不住郁闷…… 简直就是造孽! 她是犯太岁了还是怎么着,好巧不巧的今日出门,竟还能再遇见了! 但若叫他们逮着她了,两次加在一起,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清辞甚至都来不及多想,给胡老板丢了一块碎银子,转身就扎进了巷子里。 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是七珍坊的后门。 越紧张越着急,沈清辞的胸口越像是被石头压着似得钝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生怕自己撑不下去这短短的几步。 *** 对面永安伯府的大门处。 盛庭烨才支开了姜明远,正要回一趟三皇子府。 没曾想,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巷子里那道着浅碧色襦裙快步离去的背影。 虽只是一眼,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几乎就同时跳出来那一夜,坟林里遇见的那女子的身影。 “张政。” 被点到名字的张政眉心一跳。 盛庭烨眸色清冷,语气里不带半点儿情绪起伏。 “你看她,像不像那女子。” 闻言,张政一个激灵,忙顺着盛庭烨的眼神看过去。 只看到那一个急步离去的背影。 可那天晚上毕竟光线太暗,如今这姑娘又戴着挡了大半个身形的帷帽……三殿下是如何看出像的? 虽然心头不解,但张政脚下的动作也不敢含糊,他足尖一点,直接朝那身影追了过去。 这一次,盛庭烨竟也随后跟了上来。 第10章 偷梁换柱 有了上一次跟丢了人的教训,张政哪里还敢含糊。 他脚下生风,一路追了过去。 因为紧张,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眼看着那女子进了七珍坊,张政提步也追了进去。 七珍坊后院晾晒着层层叠叠的布料,成衣,还有不少跑堂的带着主顾看衣服。 张政才跨进门槛儿,眼一花,就不见了人。 他当然也不会傻到像个没头苍蝇似得到处找。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盛庭烨带着人跟了过来,后面的退路已经被堵,只要守住前门,那女子插翅难逃。 张政脚尖一点,直接跳上院墙掠过屋脊,几个起落就翻身到了正门口。 他的突然出现,惊得门口掌柜的都倒退了两步。 还没来得及唤人,张政及时亮出了大理寺的腰牌。 “别动,大理寺查案。” 话音才落,底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二楼还在选衣服并不知情的姑娘们聊天打趣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浅碧色襦裙,头戴帷帽的姑娘恰巧从旁边的隔间走出。 张政眼前一亮。 一抬手就拦住那姑娘的去路。 “且慢!” 毕竟对方带着帷帽,张政也不敢确定就是那夜在坟林里遇到的姑娘。 能在七珍坊这种地方做衣服的,非富即贵,他不敢贸然得罪。 当下只抱了抱拳,先做足了礼数:“姑娘,请恕在下冒昧。” “我们正在查一重要人证。” “可否将帷帽除去?” 说完,张政看见对方的身子明显一怔,尤其攥着帷帽上那一层轻纱的手都在颤抖。 张政心中疑虑更甚。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张政把心一横,就要抬手探过去。 下一瞬,却见那姑娘主动挑开了面前的纱帘。 明晃晃的日光,落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 模样倒是标致,面色也苍白得很。 但……并不是那晚坟林里遇见的姑娘。 张政忙退开了半步。 只这一个动作,这姑娘的身子就已经有些颤抖,摇摇欲坠。 她只让张政瞧了一眼,就立即放下了面纱。 这时候,刚刚被惊得倒退了几步的掌柜的这时候已经回过了神来,他上前解围:“官爷,您认错人了,这位可是沈尚书府的大小姐。” 听到这话,轮到张政一愣。 沈尚书府的沈大小姐。 可不就是刚被指婚给三殿下的那位么。 传闻中,这姑娘身娇体弱,常年在庄子上养病。 想着刚刚看到她的那样苍白的面色,张政生怕她体力不支就要倒在自己面前。 他忙让开了身子,抱拳道:“沈小姐请,刚刚确实是在下认错人了。” “多有得罪,还请沈小姐见谅。” 至此,那姑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攥紧了面前的轻纱,提步跨出了门槛儿,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盛庭烨随后而至,只来得及看到马车帘子放下的一瞬。 那一缕浅碧色襦裙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已经探查过的张政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属下看清楚了,不是。” 说着,张政还“体贴”的指了指马车上沈家的标志,并越发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不过,巧了,这就是上头给您指婚的那位。” 长身玉立的盛庭烨站在门口,衬着色彩鲜明的七珍坊门面都黯然失色。 长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不少人的目光都被这气质卓尔不凡,面容更是俊美无俦的贵公子吸引。 张政见他神色冷淡,继续抱着一颗八卦之心提议道:“殿下何不趁此机会……” 看一眼小姑娘,套近乎,联络感情,反正迟早是一家人…… 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盛庭烨一记淡淡的眼神扫了过来,张政如坠冰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盛庭烨站在这里太过扎眼,既确定了马车上的人不是那姑娘,他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当即打发了张政,自己亦转身从七珍坊的后门退了回来。 这时候,他的影卫青云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身后。 “主子,属下刚刚在门口也看过了,确实不是那姑娘。” 青云跟上了盛庭烨的步子,想了想又道:“但属下觉得,沈家大姑娘刚刚跑到永安伯府的门口倒不像是巧合。” 盛庭烨的步子一顿。 青云继续道:“说不定,她也是听说了殿下在这里查案,才来偶遇殿下。” “属下倒觉得,张政说得没错。” 反正也已经被一纸婚约绑在了一起,提前认识一下也没什么。 话音才落,却听得盛庭烨一声嗤笑。 “怎么,真将她当做你们未来的女主子了?” 青云听得头皮发麻。 自家主子对这一场赐婚从未有过任何表态,他们这些人又吃不准主子的心思。 如今看来,他压根儿就没将这场赐婚放在眼里。 至于沈家那位病怏怏的姑娘,怕是更不会多瞧一眼了。 青云恨不得咬掉自己这讨嫌的舌头。 “属下不敢。” 盛庭烨面无表情的提步走了,再没回头看身后的七珍坊一眼。 *** 大理寺办案的人一走,七珍坊的一楼大堂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掌柜的忙着去算账,跑腿的小厮忙着去招呼二楼的贵客。 没有人留意到从旁边狭小的茶水隔间走出来的丫鬟。 正是跟春芽换了装束的沈清辞。 之前,她强撑着一口气跑回了后门。 感觉被那道冷冽的目光盯上之后,她没有半点犹豫,二话不说就拉着春芽挤进了茶水间,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两人的装束。 张政果然追过来了。 再耽搁下去,若让后面那个更难缠的人追上,局面只会更糟糕。 沈清辞简单叮嘱了春芽几句,就让她戴好帷帽,顶着自己的身份走了出去。 主动迎向张政。 事实证明,沈清辞赌对了。 自她进门,一直都戴着帷帽,哪怕量体裁衣的时候,也不曾取下。 所以,这七珍坊里的人都只认她这身衣裳。 沈家众人跟她接触的时间短,对她也不熟。 春芽跟她身形相仿,遮住了容貌之后,莫说这些外人,怕是连那些沈家人一眼都未必能认出来。 更何况,她们都还在楼上挑选着衣服。 第11章 她后悔了 有掌柜的在旁边帮衬着,再加上春芽因为紧张和害怕而表现出来的状态,倒跟病重面色苍白走路不稳的她没什么两样。 虽然冒险,但应该能糊弄过去了。 沈清辞藏在隔间里,怕弄巧成拙反引人注意,她甚至都不敢掀起门缝往外看。 只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安静再到恢复到了喧嚣,并没有什么搜查的动作。 这一关应是过了。 她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掌柜的之前晃眼看到沈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进了茶水间,只当是去给沈清辞倒热水了。 眼下见人出来,追着自家小姐的马车去了,他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都没细看。 就这样,沈清辞一路有惊但无险的回到了马车上。 “小姐!” 换上了她的衣裙的春芽攥着她的手颤抖不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沈清辞突然跟她换了衣服,并吩咐她戴好帷帽回到马车上,春芽就知道事情定然万分紧急。 眼下看到沈清辞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春芽才忍不住紧张不安道:“刚刚是怎么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道:“上一次我去祭拜姜家大小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大理寺查案,被他们误会了,我怕节外生枝只能先避开。” 春芽有些后怕的拍着胸口道:“还好小姐避开了。” “奴婢瞧着那些大人就不是好相与的,更何况是大理寺。” 说完,春芽抬头看向沈清辞,有些郁闷道:“说起来,小姐当时就不该去祭拜姜家大小姐。” 平白惹出这些事端。 沈清辞忍不住叹息道:“谁说不是呢。” 她当时那套去祭拜恩人的说辞只不过是为了骗骗大理寺的那些人,对春芽这个从小就跟在沈清辞身边知根知底的人来说,当然不管用。 所以,她只说是突然得了姜大小姐的托梦,想去坟前祭拜一下,免得心神不宁。 彼时沈清辞刚刚“清醒”,春芽向来又相信这些鬼神一说。 所以,都没费什么唇舌,就让春芽带着她去了离山脚下。 现在遇到这么一遭,春芽才是有些后悔了。 沈清辞也是。 但在当时,她突然在一具陌生的壳子上醒来,一时间都还不能接受自己身死魂穿的事实。 总想着去她坟前看一下。 只有亲眼看到了,她才能确定。 不曾想,看是看到了,竟给自己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鬼知道自己的坟头怎么会招惹来那几批人。 尤其是大理寺的那几个。 沈清辞毫不怀疑,当时自己如果不躲开就这么被带回去问话,不被当做同党处置了,以她那半死不活的状态,也扛不住里面的审讯,要交代在里头。 当时是避开了。 不料还有后患。 沈清辞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将来,让那几人发现她今日还来了一招“偷梁换柱”……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简直越描越黑! 沈清辞的头都开始疼了。 但转念想着,大理寺忙得很,这几人也是为了盯着跟她有关的案子,才会在这附近“偶遇”。 等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告一段落,哪儿还有什么机会再碰见。 就当她是杞人忧天了。 沈清辞暂时将压在心头的这块石头抛到了脑后。 她半靠在侧壁上,有些疲惫道:“就说我身子不适,先送我回去。” 春芽点了点头。 照着她说的,对外面候着的车夫吩咐了下去。 沈家的两辆马车套在一处,主子们进七珍坊挑选布料和款式,两个车夫在廊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臂闲聊。 只看着大小姐和丫鬟一前一后进了马车的身影,这才转身回到了车头坐下。 当然,也就没留意到沈清辞和春芽换了衣服这件事。 沈清辞是真的有些不舒服。 刚刚那一番折腾,险些要了她半条命。 马车向着城南沈家驶去。 春芽手脚麻利的将衣服跟沈清辞换了回来,将帷帽放在了一边。 瞧着沈清辞越发苍白的面色,春芽心疼道:“小姐,奴婢取了靠枕出来,您趴着可能会好受些。”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动了动身子,将后面的隔间让了出来。 时下,为了舒适,贵人们都喜欢在马车里打造隔间,或者暗格。 用来装些茶水瓜果糕点,被褥软垫一类的。 沈家的马车自然也不例外。 沈清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半磕着眼,才想着得躺下好生歇一歇。 谁料,下一瞬却听到正要拿软枕的春芽一声惊呼。 “不许动!别声张!!” 才推开隔间的门,一只纤细但看起来却遒劲有力的手突然从里面探出。 只在春芽惊呼出声的那一瞬,便五指成钩,卡在了春芽的脖颈间。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莫说沈清辞离春芽比那人要远些,便是再近一点儿,以她现在的身子状态,也根本就做不了任何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原本蜷缩在暗格里的那人掐着春芽,一点一点从里面退了出来。 竟然是个女子。 她身着干脆利落的窄袖胡服,身子娇小,动作敏捷。 看她挟持春芽那一气呵成的动作,也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沈清辞只觉得有些眼熟。 只是一头青丝凌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再加上她背对着自己,沈清辞看不到她的模样。 春芽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只从喉咙里呜咽着出声。 但她之前那一声惊呼声音不小,就连前面的车夫都听见了。 这时候,车夫转头,隔着一道帘子朝里面问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那女子已经从暗格里退出了大半个身子。 眼看着完全转过来之后,不仅春芽,就连沈清辞也要被笼罩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 而她掐着春芽的手指微微用力,无声的威胁更让沈清辞不敢轻举妄动。 沈清辞只能淡然道:“没什么,突然跑出一只蟑螂吓着春芽了。” 听到这话,车夫也没多想,转头继续赶着马车。 沈清辞一边应付了车夫,手则不动声色的滑向旁边的帷帽。 帷帽上有一支她刚刚固定头发的木簪。 可当她的手指刚刚勾着那木簪的一瞬,那披头散发的女子突然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第12章 被掳走 至此,沈清辞才终于看清她的面容。 乱糟糟的头发下,覆着一张清秀的面容。 那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这一瞬,沈清辞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只看一眼她的动作就觉得熟悉了。 竟是曾经教习她拳脚功夫的武夫子,秋娘。 她从小就喜欢折腾。 寻常姑娘们喜欢的琴棋书画,她样样不感兴趣。 倒是对那些戏文里行走江湖的女侠客感兴趣。 她老爹也纵着她,只是,习武的女子不好找,又要性情温和,身世背景干净,又要跟沈清辞投缘的,就更难了。 阿爹也是派人几经辗转,才找到了孀居的秋娘,成了她的启蒙武夫子。 在将全部本领都教给沈清辞之后,秋娘又嫁了人,并随夫君离开了姜家,再没有音讯。 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几年未见,秋娘的身形更消瘦了些。 眼窝子深陷,原本生动的眸子也黯淡了几分。 认出是她之后,沈清辞放弃了就在手边上的木簪。 也就是在这一瞬,秋娘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肩膀。 她的手指呈鹰爪,用了十足的力气。 差点儿没把沈清辞肩膀捏碎。 “带我去城南。” “建安长公主府!”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沈清辞不明所以,皱眉道:“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秋娘显然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她一手紧紧的攥着沈清辞的肩膀,一手掐着春芽的脖颈,又重复了一遍。 “带我去城南。” “建安长公主府。” 沈清辞这才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 眼看着春芽的面色已经憋得通红,再拖下去,她的肩膀不一定会被抓出个窟窿,但春芽肯定要被掐死了。 沈清辞当机立断道:“好。” “你先松开。” 听到这话,秋娘的手才稍稍松了一点力气,但依然没有要放开她们的意思。 沈清辞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扬声对外面的车夫吩咐道:“去城南,槐树巷。” 城南的槐树巷扎堆住着皇族显贵。 除了建安长公主,比如还未就藩的几个王爷,比如刚出宫建府的三皇子。 这地方,光是名声和派头都得让寻常百姓退避三舍。 车夫不明所以,不过既然是沈清辞的吩咐,也不敢有任何异议,当即调转了车头,朝城南而去。 路上,沈清辞几次试图同秋娘搭话,但都被对方无视。 一直等到马车将将停稳。 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的秋娘突然推开春芽,一把提起沈清辞,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车夫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秋娘一记手切刀敲晕了过去。 才脱了险的春芽刚要开口喊人,却听被扛在肩头带走的沈清辞沉声道:“先不要声张,回去等我!” 她们几年的师徒情分,沈清辞知道秋娘的为人,她心地善良,绝不是会滥杀无辜之人。 今日这般,一定事出有因。 若让春芽闹开,能不能从秋娘手下救下在自己还另说,但肯定对秋娘不利。 不如就再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实在大不了,就跟她摊牌,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话音才落,沈清辞心口一阵子气血翻涌,差点儿昏死过去。 她的本来身子就疲惫至极,不料还被秋娘当麻袋一般倒着扛,此刻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个位。 秋娘身子娇小,但天生神力。 哪怕扛着沈清辞,一路上飞檐走壁,走得很是轻松。 沈清辞几次同她套话都被无视,眼看着已经掠过了建安长公主府的外墙,再继续往前,即使不被长公主府的守卫抓住,闹到长公主面前,这件事也没法收场。 沈清辞只得把心一沉:“秋娘!” 话音才落,秋娘飞奔的步子果然慢了些许。 “我知道,你是姜玉菀的武夫子。” “你先停下了来。” “我想帮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要找建安长公主做什么?” 一口气说完这些,沈清辞差点儿喘不上气。 但好在秋娘已经停住了步子。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的出乎了沈清辞预料。 不知道是她哪一句刺激到了秋娘。 沈清辞头朝下,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听她突然喃喃道:“姜玉菀……阿菀……是谁?” “我不找建宁长公主,我要找林云海!” 说着,她掐着沈清辞后腰的手突然用力。 原本有些失神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无比:“对了,我找林云海做什么?” “我是谁?” “我是谁?” 那声音又沙又哑,还带着极力压制住的痛苦。 沈清辞之前在马车上,听她一直重复一句话的语气,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但那时候情况紧急,由不得她细想。 如今看来……秋娘怕是疯了。 喃喃几句之后,还不等沈清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秋娘整个都变得疯癫了起来,竟直接将肩上扛着的沈清辞随手一抛。 她们刚刚才翻过一面院墙,沈清辞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正站在墙头。 这一抛,竟直接将沈清辞从一丈高的院墙上丢了下去! 沈清辞:“……”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畔风声渐紧。 她这身子本就半死不活,再这样摔下去的话,剩下这半条命也没有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身死魂穿之后,会以这种方式,死在秋娘的手上。 沈清辞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砰! 噗通! “嗷!” 预料中被摔得粉身碎骨似得疼痛并没有自四肢百骸传来。 被丢下去的沈清辞,好巧不巧的,竟砸中了正靠在墙角喝闷酒的人身上。 沈清辞一个屁股墩儿,正跌在了那人胸口。 不过,虽然有那个倒霉蛋做了人肉垫子,但这一下对沈清辞来说也绝不轻松。 沈清辞好不容易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支起半边身子,肺腑里一阵绞痛,一口腥甜就猝不及防的从她喉头涌了出来。 刚刚才被砸得昏天黑地,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的倒霉蛋就这样,被她吐出来的血喷了一头一脸。 沈清辞:“……” 第13章 倒霉蛋 那人似乎也被这一幕给弄懵了。 一直到头晕目眩的沈清辞稳了稳心神,垂眸看清楚了他的容貌。 那一瞬,沈清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林云峥。 那个被她砸中又吐了一身的倒霉蛋,竟然是建安长公主的独子,如今的平西郡王,林云峥。 在被沈清辞砸中之前,他应是坐在墙角下喝闷酒。 一地的酒坛子。 满院浓郁的酒香。 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 此时,他一身酒气,混着被沈清辞吐得满头满脸的血水,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除此之外,沈清辞还发现,他形容憔悴,下巴上甚至还生出了一圈胡茬。 哪里还有半点儿往日里的俊美少年的雄姿英发。 林云峥。 她的死对头。 这厮怎么就混成这般模样了? 对方也看到了沈清辞。 也不知道是被砸晕了,还是喝得有些迷糊了。 他眼神迷离的看向沈清辞,喃喃自语道:“奇怪,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我家菀菀了。” 沈清辞:“……” 这厮体质特殊,明明是不能喝酒的。 因为,试过了无数次,只要他沾酒,他就犯迷糊,而且一定断片儿。 醒来之后就记不得醉酒之后的事情了。 她以前还是姜玉菀的时候,就曾利用这个弱点没少欺负他。 想着情绪不稳突然暴走的秋娘,沈清辞眼下也顾不得其他了。 她一把抓着林云峥的衣领,沉声道:“林云峥,快救秋娘!” 林云峥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当然知道秋娘是谁。 只是,这会儿人醉得不轻。 对沈清辞的话显然是没过脑子的。 他迷迷糊糊的看向沈清辞,“秋娘,什么秋娘?” 见状,沈清辞恨不得把他踹进湖里让他清醒清醒。 可惜,身边没有池塘,她现在也没这个力气。 眼看着秋娘疯疯癫癫的,已经跳过了前面院墙,很快就要跑没了影子,而这一片住着的全是贵人,不管冲撞了谁,对秋娘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急火攻心的沈清辞再顾不得其他。 她一抬手,啪啪两巴掌扇在了林云峥的脸上。 “姜玉菀的师父秋娘!” 不知道是这两记响亮的巴掌起了作用,还是“姜玉菀”这三个字让林云峥有了反应。 他原本混沌的眸子突然一沉,恢复了几分清亮。 只下一瞬,他蓦地从地上蹿了起来。 摔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攒点儿力气爬开的沈清辞:“……” 这一次结结实实的一个屁股墩儿。 差点儿把她摔出内伤。 但好在这一次林云峥支棱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的冲出几步,对院门外的护卫大声道:“来人!快!” “护住秋娘,别伤了她!” 此言一出,沈清辞只听嗖嗖嗖几声响动,应该是之前被林云峥支开了的护卫,都追了过去。 见状,沈清辞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林云峥在,必会护着秋娘。 她虽跟林云峥不对付,但他的人品她还是放心的。 说是不对付,其实最主要的是这几年她一直躲着他。 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玩得还是挺好的。 变故发生在八岁那年。 一次酒宴,林云峥落水,她跳下去将他救了起来。 从此之后,便被这人缠上了。 不管人前人后,张口闭口就是他家阿菀。 他家阿菀,他家阿菀, 沈清辞听得头皮都要炸了。 用他的说法,这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知恩图报。 沈清辞倒觉得,他这是在恩将仇报。 以前人小倒还没什么,渐渐两人都大了。 这厮还是口无遮拦,每次见面几乎都是以沈清辞炸毛而告终。 他虽然嘴上欠揍,但心眼儿不坏。 只是,沈清辞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般光景。 要知道,往日的平西郡王,可是在京中以俊美出了名的少年郎。 是多少姑娘的心仪的对象。 如今这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 沈清辞看了都牙疼。 林云峥那边已经吩咐了下去。 沈清辞才终于缓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却见林云峥突然朝她走来。 沈清辞蓦地一怔。 糟糕。 刚刚情急之下,想将他拍醒才打了他两耳光。 这厮记仇得很。 以前她是姜玉菀倒没什么。 可现在,她是跟他毫无关系的沈清辞。 而且,她人还突然出现在他后院中。 这可怎么说得过去! 眼看着林云峥朝自己走来,她面前有一片茂密的花丛,可以遮挡她的身形,但林云峥就是打这儿过去的,哪里可能不知道她在哪儿。 只这短短的几步,沈清辞的脑子里就掠过了无数个念头和退路。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云峥却自己顿住了步子。 他脑袋一歪,突然自说自话道:“刚刚谁打我来着?” 沈清辞:“……” 好吧,她差点儿忘了,这厮喝醉了酒会断片儿。 肯定都忘了刚刚被她砸,被喷了一身血,被她打了耳光的一幕了。 正想着,果然就听到林云峥喃喃道:“哎?我这身血水哪儿来的?” 沈清辞:“……” 然而,下一瞬,林云峥的话却让她笑不出来了。 “我好像梦到阿菀了。” “只有阿菀才会出手打我。” 躲在花丛后头的沈清辞哭笑不得。 这人现在到底是醉了还是清醒着? 她以前什么时候打过他? 不过,下一刹沈清辞脑子里灵光一闪,倒是想起来是有这样一个片段。 就是那次林云峥落水,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了岸。 但这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也是在情急之下,才八岁的她对着林云峥脸颊咣咣两耳光。 “林云峥!” “你给我醒醒!” 事实证明,那两耳光倒是管用,林云峥真的醒了。 沈清辞都快忘了这段记忆。 没想到,林云峥倒是记得清楚。 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想睡下去。 几步之遥的林云峥却先她一步,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这动静惊得沈清辞都是一怔。 然而,还不等她探头去查看林云峥那边的情况,却听到有小厮快步跨进院门儿,朗声道:“郡王,郡王!三皇子来了。”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三皇子?盛庭烨。 可不就是圣人指婚给沈清辞……也就是现在的自己的那位皇子吗? 第14章 他不懂 林云峥的母亲建安长公主,跟当今圣人都是太后所出。 也就是三皇子盛庭烨的姑母。 虽然不知道林云峥怎么会弄成这个鬼样子,但作为表兄上门来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沈清辞既然没被发现,当然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暴露自己。 她屏住了呼吸,透过花枝掩映的缝隙,看着林云峥身边的小厮吉祥给他喂了一粒醒酒的丸子,才将他搀扶了起来,架着往前厅走去。 这院子内外的守卫都被林云峥叫过去追秋娘了。 待林云峥一走,正好给了沈清辞离开的机会。 有林云峥在,秋娘不会有事。 等以后找到机会,她再向林云峥打听秋娘的情况就是了。 眼下,她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不说,反倒容易出事。 先不说能不能解释得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单就是林云峥脸上那俩巴掌印,她都百口莫辩。 沈清辞听了一会儿,确定这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了,这才轻手轻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寻找溜出去的机会。 *** 这边,醉得稀里糊涂的林云峥被吉祥搀扶着,一路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到了偏厅。 前脚刚跨进门槛儿,他的身子一个趔趄,竟一头又栽倒了下去。 就连搀扶着他的吉祥都被连带着摔了个结实。 “郡王?郡王?” 感受到三尺之外三皇子投来的冷冽目光,吉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跪在地上就要去扶林云峥。 然而,这一次林云峥却是一点儿都不配合了。 他摆了摆手,将吉祥呵退。 这一摔,倒是让他混沌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阿菀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躺在地上的他,双目无神的盯着房梁。 一双云锦长靴停在了他身边。 靴子的主人身姿颀长,面如冠玉,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只平静的站在这里,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来。 是他又敬又畏的三表哥。 是十六岁就以监军的身份随魏将军出征,平定了三番叛乱,在魏将军受困之际,精妙布局,用一支奇兵突袭敌营,亲手斩杀逆贼首级震慑全军、扭转乾坤的年轻皇子。 换做平时,他早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个激灵鲤鱼打挺的站直了身子。 但现在他就是一摊烂泥。 生死看淡,彻底摆烂。 “怎么,不过一个女子,也至于让你伤心成这样。” 盛庭烨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林云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无悲无喜,一如他冷静的语气。 林云峥抬手覆住双眼,不去看他那慑人的目光,声音沙哑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是阿菀。”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非她不娶。” “若不是母亲一直拖着,让人早一些去姜家说亲,若让她能早些嫁给我……说不定就不会……” 说到这里,醉醺醺的林云峥突然挪开手掌,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三表哥,你可有查到她的死因?” 盛庭烨负手而立,避开了林云峥灼灼的目光,没有吭声。 林云峥攥紧拳头,咬牙道:“她会泅水,绝对不可能是溺水而亡!” 要知道,他的命就是她下水救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见盛庭烨双唇紧闭,并没有要同他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林云峥皱眉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是不会放弃追查凶手的!” 听到这话,盛庭烨这才转头扫了他一眼。 “既如此,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凶手就会自己站出来?” 这话呛得林云峥本就沾了些血水的脸色越发红了几分。 “三表哥,你是不会懂的。” 林云峥捶胸顿足:“你没有心悦过哪个女子,自是体会不到我这种生不如死的心情。” 盛庭烨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男女之情,是这世上最浅薄无用的东西。 林云峥知道跟他说不通,这会儿功夫,他身上酒已经醒了大半。 “可是母亲让你来的?” 盛庭烨提步跨出了门槛儿,语气淡淡道:“姑母很担心你。” 林云峥想也是这样。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想我继续这样子,那就让她把外院的守卫都撤了放我出去,我不会再继续做傻事了。” 盛庭烨已经走出了几步。 也不知道是同意了没有,林云峥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我会查出她的死因!” “不会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吼完这句话之后,林云峥身子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 他抬手扶住门框,眼睫轻颤,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悲恸和愤怒。 “吉祥!拿酒来!” *** 沈清辞本是想寻个机会开溜的。 谁料,这内院是没有守卫了,外院却被围了个严实。 好在她才蹭到了门边儿就已经听到外头的动静忙又缩了回来。 去追秋娘的侍卫们肯定很快就会回来。 这地方也快要藏不住人了。 沈清辞环顾四下,只看到门边停着的一辆马车。 她认得,是林云峥惯常乘的那辆。 里面有暗格,曾带着沈清辞逃过无数次夫子的课。 驾车的侍卫被指使了去追秋娘,所以这里也没人。 马车已经套好,看样子林云峥是打算出门,但被外面的守卫给拦了下来。 沈清辞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进马车里躲一下。 偏偏就在这时候,外院有脚步声响起。 同时,她听到有人提到“长信侯世子来了”。 长信侯世子林越,现领大理寺左少卿之职。 沈清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脆响。 突然间就想到了在姜家坟林里遇到的那人。 当然,她也只是猜测,不敢肯定。 但不管怎么说,因着之前越描越黑的误会,她实在不想碰到大理寺的人。 所以,听到那名头的一瞬,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比她脑子更快一步,就爬上了马车藏了起来。 这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只她还未来得及打开暗格,就听到那脚步声渐近。 沈清辞的心也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最是敏感。 这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去触碰暗格的机关。 第15章 林越 身子虽然一动不动,沈清辞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突然间想起来,长信侯林瑞,同建安公主的驸马林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所以,林越跟林云峥是堂兄弟。 出现在这里可能跟三皇子一样,是来探望的。 沈清辞还想到,被秋娘提到的林云海,也是林家人。 只不过,林云海的父亲林奇是庶出,而且早些年就没了,留下林云海这么一个独苗,据说是在林家被挤兑,后面不知怎么就被寄养在了建安长公主府。 沈清辞虽跟林云峥走得近,但跟他那位堂兄却没什么接触。 只知道他名声不怎么好,经常在外眠花宿柳不说,还仗着建安长公主府的势,在外做了不少恶事。 是京中鼎鼎有名的恶霸。 林云峥也不太瞧得起这位堂兄。 沈清辞不知道失去了理智的秋娘为什么执意要去找林云海。 但她想着当时秋娘的状态,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联系到林云海在外面那糟糕的名声…… 若他真的做了什么伤害秋娘的事情,沈清辞绝对不会放过他! 正想着,沈清辞心口处蓦地起了一阵钻心的疼。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现在自己能不能苟活得下去都还未知,而且她也没有确凿证据。 秋娘和林云海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 等她先逃过这一劫,再回头慢慢从林云海身上查。 现在她该操心的,是该怎么摆脱被困的局面。 沈清辞将身子几乎要贴紧了车壁,一动也不敢动。 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那林越应该是从这侧门经过,去了偏厅。 沈清辞屏住呼吸等了半天,没有什么动静,估计已经走远了,她这才动了动手腕,准备撑起身子去开暗格,谁料,还不等她身子完全撑起来,下一瞬却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清辞惊得手都跟着抖了抖。 就在这时候,她蓦地听到那道熟悉得冷得让人牙关打颤的声。 “你家主子的脸是怎么回事?” 那一瞬,沈清辞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那人……果然是林越! 而他所问的,却是林云峥脸上的巴掌印。 念及此,沈清辞只觉得之前打过林云峥的掌心都开始火辣辣的疼。 她甚至连自己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但实际上,真正的林越进了偏厅,跟盛庭烨见了礼之后,便去看望林云峥了。 此时从偏厅走出来的,是三皇子盛庭烨。 被问住的吉祥吓得腿软。 当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才也不知……” 盛庭烨一记淡淡的眼神扫了过来。 吉祥磕头如捣蒜:“奴才当真不知,莫说无人敢冒犯郡王,之前郡王让奴才们都滚远一点儿,奴才就一直守在门外,不曾放任何人进去,想来……是……” 是郡王自己打的。 这句话就是借给吉祥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说出口。 但盛庭烨却已经猜到了。 林云峥俊逸的脸颊被打得又红又肿,那巴掌印子太过清晰。 他就算是不想看到都难。 所以临出门才问了林云峥身边的小厮一句。 但想来也是,林云峥那样的身份,又有谁敢怠慢,谁敢给他甩巴掌。 再加上自从得知姜家那姑娘的死讯后,林云峥那失心疯一样的行为,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盛庭烨冷嗤了一声:“能给自己甩巴掌,他倒是醉得不轻。”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虽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仔细辨别,还是能听出话语里的嘲弄。 言罢,他顿住了步子。 刚好在垂花拱门处站立。 那位置,距离沈清辞藏身的马车不过几步之遥。 盛庭烨清冷的眉眼扫过那已经套好的马车。 只短短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 走出了几步之后,他又突然顿住了步子。 沈清辞也因他这突然停顿的脚步,差点儿被吓死。 “让他去见见也无妨。” 丢下这句话之后,他脚下的步子再无停顿,很快便消失在了沈清辞的耳畔。 而这半天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的沈清辞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担心被发觉,她的身子就一直保持着半撑的状态。 她浑身上下的精气神都似是在刚刚那一瞬耗尽。 那人一走,劫后余生的她甚至连眼皮子都有些撑不起。 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沈清辞咬了咬舌尖,攒出了最后一丝力气打开了暗格滚了下去。 她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 不管接下来的局面如何,先让她藏好了身子再说。 她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林越”那一句——让他见见也无妨。 见的是谁? 铺天盖地的困乏和黑暗朝她袭来。 林云峥的马车比起沈家的马车更为宽阔奢华。 里面的暗格也更大更舒服一些。 沈清辞不想听夫子讲学,就经常藏进林云峥的马车暗格,让林云峥带着她偷偷溜出府去。 为了让自己藏在里面舒适一些,这暗格里不但有通风的口,四壁还都贴着软锦。 藏在里面一点儿也不憋屈,甚至舒服的很。 但沈清辞却是在一阵天崩地裂的颠簸中醒过来的。 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哪怕四壁都是软绸垫,沈清辞依然被颠得浑身酸痛。 到底是暗格,再怎么舒适,也只能容她侧躺着,很难翻身。 沈清辞只能透过通风口的缝隙,看到马车一路疾驰。 也不知道驶向哪里。 更不知道此时坐在这马车里的是什么人。 如果是林云峥自然最好。 就算她找不到托词圆过去,最坏的打算也是跟他和盘托出。 虽然他有时候欠揍得很,但关键时候还是能靠得住。 再加上她刚刚在他后院看到的一幕。 沈清辞相信,他不会害了她。 但如果是别人…… 沈清辞不敢想。 所以,所以她一动也不敢动,几乎要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然而,耳畔除了车轮子碾在地面上发出的滚滚声,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她甚至都要怀疑马车里到底有没有人。 沈清辞感觉自己已经被挪了位置的五脏六腑,又给挪了回来。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差点儿让她再次昏了过去。 再继续下去,她就算没被疼死,差不多也要被颠簸得没了剩下的这半条命。 就在这时候,疾驰的马车突然毫无预兆的停了。 已经被颠得找不到北的沈清辞差点儿没当场晕死过去。 第16章 出城 车轮子扬起的尘土透过通风口涌了进来。 呛了沈清辞一头一脸。 她都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沙尘吐出来,就听到正上方传来林云峥的怒斥声。 “我不过是想去看看她,你们也要拦着吗?” 听到他的声音,沈清辞原本揪着的心也跟着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却蓦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郡王误会了,下官并非要阻拦,只是之前姜家坟林出过命案,我家大人怕郡王遇险,特命属下带人护卫在侧。” 张政! 就是那夜坟头替自己诊过脉的大理寺从六品寺副张政。 嘶。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重生之后的她莫不是犯太岁? 怎的处处都能遇到大理寺的人! 要不然就是她上辈子掘了大理寺众人的祖坟。 可明明被掘坟的那个倒霉鬼是她。 坟…… 想到这个字眼,沈清辞快要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才终于琢磨过来张政的话了。 姜家坟林出过命案,所以要带人保护林云峥。 所以……林云峥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她的坟头? 沈清辞:“……”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建安长公主府“林越”临走的时候吩咐的那句—— 让他见见也无妨。 敢情这是放了林云峥去她坟头祭拜? 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沈清辞欲哭无泪。 但细想之下,事情倒也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 比如,从张政的话里能听出来,他家大人并没有来。 沈清辞稍稍放宽了心。 但林云峥身边有这么多人护着,她要悄悄溜走简直难于登天。 可若是不走,躲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发现不说,总不能干等着林云峥在坟前兜了一圈,又把她带回了建安长公主府吧! 沈清辞真要哭了。 就在这时,她头顶上又响起林云峥的声音。 “我不需要你们跟着,都滚远一点儿!” “滚得越远越好!我看着你们就烦!” 平日里林云峥也不似这般暴躁无礼,不知道这张政之前是不是得罪过他,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听到这,沈清辞都要忍不住替他鼓掌叫一声好。 甚至恨不得他直接将张政等人都撵走了才好。 然而,人一放松,就容易出岔子。 沈清辞面上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她的手却不经意间碰到了暗格的机关。 只听咔嚓一声,暗格的门就这样,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打开了。 才刚刚将张政等人喝退,像一滩烂泥似得仰躺在马车正中木板上的林云峥:“……” 当初为了姜玉菀藏在里面舒适且还不至于被困在里面,他让人将机括改进了一番。 只要启动里面的机关,哪怕外面位置上坐了人,也会被一股大力弹开。 看着那突然被弹到一边的座位垫子,林云峥的酒意都醒了大半。 亏得他刚刚没坐在那位置上! 震惊之后,他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那个突然从里面爬出来的人身上。 “你……” 你是谁? 他才一张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沈清辞扑了个满怀。 砰! 林云峥刚刚扬起的半个身子,又被压着躺了下来。 那一扑绝对不轻。 他的后背,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板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只他来不及惊呼,嘴上突然一沉,却是被沈清辞捂住了嘴。 “别声张,我是姜玉菀的朋友!” 沈清辞生怕林云峥开口唤了外面的人来,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没办法,上一次在坟林的事情都还没解释清楚呢,现在又突然从平西小郡王的马车上冒出来。 别说张政那些人不会相信,就是沈清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简直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错得荒唐又离谱。 若是平时,以林云峥的身手,她哪里有近身的机会。 但眼下恰巧林云峥喝得有些高,脑子不怎么灵光就算了,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身形消瘦步履轻浮,身手自是也大打了折扣。 她虽半死不活,但拼尽全力朝他这么一扑,还是能将他压制住的。 但也只是一瞬。 所以,她才急忙搬出了姜玉菀的名头。 但凡迟了一步,沈清辞毫不怀疑自己当场就会被林云峥踹下马车去。 果然,话音才落,林云峥原本已经迅速扣在沈清辞肩膀上,要将她丢出去的手蓦地一松。 他想开口,奈何嘴还被沈清辞死死捂住。 林云峥只得皱眉,朝沈清辞眨了眨眼睛。 表示他不会轻举妄动,让她松手。 沈清辞在松手之前,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姜玉菀的死另有蹊跷,我想替她查明死因,不想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 果然,此言一出,林云峥的瞳仁都跟着震了震。 看他这般模样,沈清辞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手。 往日里虽然她见了林云峥都要绕着道儿走,但没想到,重生后的自己还得靠姜玉菀的名头来寻求林云峥的帮助。 而且,事实证明,这一招还挺管用的。 林云峥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焦点,他皱眉看向沈清辞,终于将之前那句才吐了一半的话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这话问住了沈清辞。 恰巧这时候,张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郡王可有吩咐?” 机敏如张政,刚刚一定听到马车里面的动静,不过隔得较远,听不真切,也不敢确定是林云峥发怒砸出来的声音,还是另有蹊跷。 所以,才远远的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沈清辞刚刚放下去一半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她紧紧的盯着林云峥。 林云峥干咳了一声,转头朝车外大声道:“让你们滚远一点儿听见了没有!个个都聋了吗?” 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的张政只能自认倒霉。 他虽然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大理寺从六品寺副的职位,但在这位大爷面前却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没办法,谁让这位爷的母亲是建安长公主,舅舅是当今圣人,把他疼得跟眼珠子似得外祖母是当朝太后。 惹不起,惹不起。 第17章 取得信任 寻常人惹不起的这位爷,如今正被沈清辞压在身下。 刚刚情急之下,她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待林云峥将张政等人支开,危机解除,沈清辞才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多么不妥。 她抬手撑在车底板上,就要翻身下去。 谁曾想,这憋了一路的心头血突然就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就这样,又喷了林云峥一头一脸。 沈清辞:“……” 之前在墙根下,他醉得厉害,可能都没搞清楚状况。 可眼下的林云峥服了解酒丸,虽看起来半醉不醉,但还不至于像之前那么迷糊。 已经从他身上滚下去的沈清辞头皮发麻。 她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林云峥的眼神,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辞把心一横,甚至都做好了这位小爷在暴怒状态下直接让人将她丢出去的准备。 然而,等了一个瞬息之后,却突然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道:“你到底是谁?” 听到这语气,沈清辞才稍稍放了心。 看样子,他并没有计较。 可能不是不生气不计较,而是压根儿就不在乎。 想着往日里总似骄傲高贵的孔雀一般,一丁点儿污垢都受不得的小郡王,如今却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生死看淡的状态。 沈清辞心口发紧。 但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她又犯了难。 倒不是她不相信林云峥。 眼下她这半死不活的身子,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就怕前脚告诉他了,后脚她真似回光返照,一命呜呼了,又得让人多悲恸一场。 而且林云峥的身份太复杂,稍有不慎,若被人察觉到了苗头,对她来说,又是一场冒险。 可是,眼下她顶着的沈清辞这个身份,是可以跟他说的吗? 沈清辞想到了三皇子盛庭烨。 也就是她现在这身份名义上的未婚夫。 换句话说,正常发展下去的话,林云峥以后得叫她一声“三表嫂”。 沈清辞:“……” 这几乎让人心梗的亲戚关系。 虽然目前圣人只是指了婚,婚期未定,在板上钉钉之前,都可能出现很多变数。 但再怎么说,她这个身份,都不宜跟林云峥有过太多牵扯。 对他不好。 沈清辞的脑子里百转千回,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林云峥怔怔的看了她一眼。 “我跟阿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地从未听她提起过你?” 沈清辞自动无视了他前面半句。 知道不能轻易打消他的怀疑,她抬手指了指林云峥头顶上的一处:“我还知道,那里有一块疤,是姜玉菀用石头砸的。” 此言一出,刚刚还面无表情的林云峥眸子一亮。 他支起身子半坐了起来,并抬手抹了一把有些扎眼睛的血水。 沈清辞继续压低了声音道:“是她告诉我的。” 犹记得她十二岁那年秋。 林云峥将她拼凑了一个晚上做的课业,换成了写给她的情书,被不知情的她送到了夫子的面前…… 那一刻,当着学堂众人的面,年过七旬的老夫子气得就要去抄擀面杖。 又羞又恼又冤的沈清辞怒气冲冲的去找林云峥。 奈何这厮跑得太快,怒火攻心的沈清辞想都没想,直接捡了一块石头就朝他丢了过去。 本来只是发泄自己愤怒的情绪,她掐好了准头,没想真砸中他的脑袋。 但好巧不巧的,这厮就在那时候顿住了步子回过了头…… 咚! 一声闷响,林云峥被那一石头砸得头破血流,甚至身形不稳仰面倒了下去。 在昏迷之前,他还死死拽着小厮的手,不让人声张,更不准人去找大夫。 事后沈清辞才知道,因为他身份金贵,一旦事情传开了,她脖子上的脑袋都要保不住。 为了她,他生生忍了疼,回去之后也只是悄悄止血上了药。 所以,他头顶上的那块疤,至今都很少有人知道,至于来历,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三人清楚。 这事儿,事关姜玉菀的安危,她当然不会傻到主动往外说。 既能得了她这个秘密,自然也是她极信任之人了。 果然,听到这里,林云峥原本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都变了。 他双目泛红,声音哽咽道:“你有调查到什么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 半真半假道:“我之前去过她坟头,无意中撞到了大理寺的人办案。”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车外张政离开的方向,继续道:“当时生了误会。” “大理寺那种地方你知道的,我要被抓紧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逃了。” 沈清辞无奈的摊了摊手。 因为她是姜玉菀所信任之人,林云峥对此竟也没半点儿怀疑。 “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去说的。” 沈清辞想了想,却道:“倒也不必。” 若她是一般人倒也罢了,可她现在是沈家大小姐。 几件事情加在一起,只会越描越黑。 而且,林云峥因为姜玉菀的关系,无条件信任她。 但大理寺的那些人不会。 他们表面上可能会因为林云峥而放过她,但只怕是越发加深对她的怀疑。 如果要打消他们的怀疑,倒是有一个人的身份比林云峥更适合帮她。 只是…… 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等我回去想想吧。”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向林云峥,提醒道:“秋娘的事情,你没忘吧?” 之前林云峥喝醉了,沈清辞生怕他酒醒了就将秋娘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闻言,林云峥垂眸:“怎会。” 他那会儿半醉半醒的,只来得及看到秋娘的一角衣袂。 “人还没追回来。” 说话间,林云峥的脑子里突然掠过几个模糊的片段,他皱眉看向沈清辞。 对面的姑娘虽然弄得灰头土脸的,但那一双眸子却熠熠生辉,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狼狈。 林云峥:“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清辞:“……” 她尴尬的扯出一抹笑意。 当然不能告诉他,之前他们不但见过,她还打了他巴掌,吐了他一身血。 瞧着林云峥的模样,应该是没想起来,不然也不会这般表情。 沈清辞忙打太极道:“我跟姜玉菀关系好,你偶尔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一提到“姜玉菀”林云峥沉默了。 对上对面林云峥愁云惨淡的脸,沈清辞低声道:“我们这会儿在哪里?” 已经到了姜家坟林吗? 沈清辞只盼着在半路上林云峥能支开张政将她放下去。 可别真的又给她送到坟林去了。 奈何事与愿违。 林云峥转过了头去,双目无神的看着面前的车门板,“嗯。” 第18章 永安伯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清辞简直生无可恋。 但眼下有林云峥帮忙,倒是比之前的处境好了不少。 只林云峥这一次出来,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除了赶车的那个护卫,周围都是张政的人。 就算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林云峥自己都还被建安长公主困在府上,就算她回头随着马车回了建安长公主府,都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沈清辞思前想后,觉得倒不如趁着林云峥去坟林引开张政等人,她再抽空溜走。 距这离山不过二里地就是她和春芽之前住的庄子。 春芽带她走过两回,她认得路。 逃到那里,就算找不到马车回城,先在那院子里藏着,避开张政等人也是好的。 回头再想办法回去就是了。 这样想着,便如实跟林云峥说了。 他们都想找出姜玉菀被害的真相,现在两人算是结成了同盟。 林云峥倒是仗义,二话不说就应了此事。 他不但将张政等人带走了,甚至连赶车的护卫也一并支开了。 沈清辞猫着身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确定这些人都走远了,四下也都安全了,她才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 原是想撑着身子赶到那条小路入口,往庄子的方向赶。 谁料远远的就看到路口处有官兵持刀守着。 很显然,大理寺并没有放弃对她的搜查。 溜走这条路行不通,沈清辞只能退而求其次,折返回来,想着先悄悄跟林云峥回去再说。 谁曾想,才往回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张政去而复返,带了人在搜查马车。 所以,之前在马车上的那一声响动还是让张政起了疑心。 沈清辞:“……” 逃不掉,回不去。 她的身体也快要到极限了。 沈清辞看了看眼前的小土坡,决定再赌一把。 在这丛林密布的后山腰,有一间小竹屋,就是每年阿爹带着她来给阿娘扫墓所住的地方。 山路崎岖,丛林茂密,再加上周围还设了陷阱,外人很难找到。 比起此时山下的天罗地网,去那里或许还能谋得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沈清辞也没耽搁,她咬牙拖着只剩半口气吊着的身子,入了林子。 草木参天,阳光几乎透不进林子,越往里面走,越暗无光。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沈清辞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终于走到了那小竹屋跟前。 当然,也看到了那半开着的窗台。 那一刹,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要静止。 再加上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沈清辞一个趔趄直接噗通一声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小竹屋里的人听到了动静,推门走了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 几乎已经心生绝望的沈清辞,在猝不及防的听到这道声音的那一刹,蓦地一怔,几乎要喜极而泣。 竟不是大理寺的那几人。 而是永安伯府的家主,姜知舟,她老爹! 情绪激动之下,一句“老爹”就要脱口而出,但大喜大悲之后的沈清辞却两眼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入目的却是熟悉无比的小竹屋北屋,她生前的房间。 沈清辞甚至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她还是那个跟在老爹身边娇纵肆意的永安伯府大小姐姜玉菀。 而非眼下这个走路都费劲的沈清辞。 听着窗外林间的虫鸣鸟叫,感受到胸口熟悉的仿似压着一块石头的闷痛,沈清辞的意识才终于慢慢回笼,并接受了自己身死魂穿的事实。 她老爹清雅谦和,君子端方。 就她那种情况,即使是个陌生人,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沈清辞挣扎着坐起身来,一眼就看到了床边放着的一套干净整齐的浅碧色衣裙。 是她生前留在这里备用的。 旁边还有一盆清水,一张干净的帕子。 从被秋娘挟持之后,一路折腾下来,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脏乱得不成样子。 沈清辞也没客气,哆嗦着给自己换了上去,又洗了把脸,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小竹屋分南北屋两间房舍,她和老爹各占一间。 屋后还有一小厨房,此时炉子上应是在熬着药,有阵阵药香传来。 南屋的窗台半敞。 沈清辞一抬眼,就看到了那端坐在窗前写字的中年男子。 哪怕已近不惑,但那俊朗的五官以及挺拔如玉的气质,半点都不输京中那些青年才俊。 自阿娘去后,想要上门说亲保媒的不知几凡,但他自始至终都一个人。 此时,他的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和愁绪。 虽然依然是那个一丝不苟光风霁月的永安伯,但沈清辞却感觉他好似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 沈清辞不由得走近了几步,看向他笔下的字。 这些年来,他为阿娘抄的一直都是金刚经。 虽句句不是情,但字字是相思。 这一次,却是妙法莲华经。 不用说,是给她的。 这一瞬,坚强如沈清辞,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没有人比沈清辞更清楚,妻女对于他来说的重要性。 青年丧妻,中年丧女。 这天道为何要对他这般残忍! 那一瞬,沈清辞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扑上去叫一声“爹爹”,告诉他自己没死。 可话到了嘴边,她到底是忍住了。 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能不能活下去都还是个问题。 若当真是“回光返照”,等她去后,老爹又要再承受一次丧女之痛。 她还没有查明自己的死因,还有她坟前那些人的目的,就不能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对老爹绝对信任,但他身在这个位置,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告诉他只会给他更大的压力和烦恼。 倒不如不知道,也断了被那些人抓住破绽的可能性。 再有,她如今顶着沈清辞的身份,还莫名其妙多了一纸皇家的赐婚,告诉老爹只会他跟着操心和冒更大的风险。 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拢在袖摆下的手。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如果,她的身子能治好,能苟住这条小命,到时候再考虑跟老爹摊牌吧。 这时候,姜知舟已经抄完了一段经文,抬眸看了过来。 第19章 不愧是老爹 在瞧见沈清辞的一瞬,他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但旋即就被悲恸和绝望所替代。 见状,沈清辞下意识垂眸看了看自己这身穿戴。 刚刚那一瞬,他应该从这身衣服上,看到了她从前的影子。 “大人!” 为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沈清辞赶在他开口之前道:“我就住在不远处的庄子上,曾经跟姜大小姐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这地方寻常人找不来。 她贸然闯入这里,必然引起怀疑。 沈清辞在起身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往年阿爹来给阿娘扫墓,都会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 山间清幽冷寂,这对于性子跳脱,喜欢热闹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所以,她经常趁着阿爹抄写经文的时候,一个人溜下山去玩。 对此阿爹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她跑下山,结识了住在附近的姑娘,倒也能说得过去。 见姜知舟抬眸看了过来,沈清辞继续道: “姜家大小姐曾有恩于我,她下葬那一日,我本是想在她坟前上一炷香,结果不曾想,遇到了在那里办案的大人。” 说到这里,沈清辞抬眸看了看老爹的神色,见他有在认真听,便继续编了下去。 “我当时实在怕得慌,就……就转身逃了回去……不曾想越发让那些大人们误会了,这几日都在封山找我。” 后面的话她不需多说,她老爹自是能串联起来。 那一夜,她的坟头被霍霍成那般模样,事后她老爹肯定知晓。 她就这样半真半假的说出来,才能打消她老爹的疑心。 不管大理寺那边如何,这几次阴差阳错加起来,她很难洗清嫌疑。 所以,她得提前给自己找补。 她老爹应该是最合适替她洗清嫌疑的人了。 只要他能作证她确实是姜玉菀生前好友。 佐证她去坟前是为了祭拜好友,将来就算落到大理寺的手上,也不至于百口莫辩。 姜知舟垂眸,沉默了一瞬之后,才开口道:“那一夜,你在坟前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愤怒和悲恸。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宝贝女儿的坟被人糟蹋成那般模样,他是有多生气了。 对此,沈清辞并不打算瞒着。 这些让老爹知道了也好,让他戒备一二,如果能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一些东西,自然更好。 她将那晚自己在坟前所见如实说了。 当然,省去了自己拿走小金库钥匙一事。 听到最后,即使隔着一扇窗,半堵墙,沈清辞都能感受到姜知舟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意和恨意。 她心中怅然。 面上,沈清辞则借着刚刚因触景生情而发酸的眼眶,挤出一泡眼泪。 “我得了重病,活不长了,便想着在死前能祭拜一下姜家大小姐,没想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此番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否则,我……我只怕已经去了。” 说着,她就要俯身见礼。 见状,姜知舟放下了笔,站起身来,对她隔窗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道:“既是小女故友,便无需多礼。” “你家住何处?我让人送你回去,或者先给你家人递个消息,以免他们担忧,回头我会亲自去大理寺解释。” 这正是沈清辞想要的。 不过,若非迫不得已,她并不想在大理寺那边自曝身份。 跟老爹提前上的眼药,是以防将来被抓住了而留的后路。 在没有被大理寺揪住的情况下,她当然不想节外生枝。 看到她垂眸,颇为纠结的面色,姜知舟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也不勉强,垂眸道:“你不愿也没关系,他日若是遇到麻烦,只管来永安伯府寻我便是。” 沈清辞激动不已。 不愧是她老爹。 一眼就能看出她的顾虑和想法。 她心中一片欣喜,但很快她又垂下了眸子,故作为难道:“不瞒大人,我乃沈尚书府的大姑娘沈清辞。” “因为……体弱……才一直在这附近庄子上将养的。” 隐去了沈家那一地鸡毛,沈清辞只说了自己的身份。 圣人才颁布不久的两道赐婚圣旨,在京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其中一个被赐婚的人家家主,姜知舟当然或多或少也知道与另外一道圣旨关联的沈家的情况。 “今日我在京中遇到了秋娘,她似乎出了点状况,无奈之下,我才请了平西郡王帮忙。” 如果说,之前姜知舟对她还有几分怀疑的话,那么此时搬出秋娘,林云峥来,也足以打消他的疑虑了。 因为这两人,不是沈清辞的好友,就是她在意的恩师。 姜知舟也很快被转移了注意:“秋娘?她出了何事?如今身在何处?”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秋娘当时的状态细说了一番。 最后道:“若能得了秋娘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大人。” 因着秋娘的关系,将来她有事找老爹,也有了一个借口。 姜知舟点了点头,目光从她的发顶落在了她苍白的面上。 似是想到了她那句“活不长了”的话,姜知舟语气温和,如同长辈一般道:“我之前替姑娘诊过脉,你的身体虽则虚乏,根基有损,但若好生调理,也有希望恢复康健,姑娘不必过于忧心。” 约莫是看在她这身衣服的面子上,亦或者是因为她曾经跟自己丫头的是好友,所以爱屋及乌,生出了恻隐之心。 姜知舟都没有犹豫,便开口道:“我给姑娘开两幅方子,姑娘若信得过我,便照此方先调理着。” 闻言,沈清辞心头狂喜。 这正是她想要的! 还得是她老爹。 自重生之后,她不是为了苟住性命在逃,在躲,就是在想尽办法在冰冷又虚伪的沈家周旋。 直到看到老爹的这一刻,她才感觉到了亲情和温暖。 所有的辛酸和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 沈清辞红了眼眶。 她多想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梦醒之后,她还是那个被老爹捧在手心里宠着,无忧无虑的姜玉菀。 可是,回不去了。 第20章 突然冒出来的儿子 “姑娘?” 姜知舟的声音将沈清辞拉回了现实。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失态。 沈清辞忙垂眸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阿菀。” 念叨着自己的小名儿,沈清辞总觉得怪怪的。 但好在姜知舟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看着他鬓边的白发,沈清辞忍不住劝道:“大人,若她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大人这般伤心。” 让老爹操心成这样,她真是不孝。 只这三言两语,哪能那么容易就将人的悲恸抚平。 但姜知舟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并对她点头道:“多谢姑娘。” 说着,他看了看天色。 沈清辞明白,时间不早了,她留在这里不合适。 看到阿爹的那一瞬,她甚至恨不得直接摊牌,就这样留在阿爹身边算了。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她现在是沈清辞,顶着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在没有那圣人那道赐婚的旨意之前,她是生是死,沈家没有人会关心。 可现在,她要敢逃走…… 不但沈家那边不会轻易放过,就是皇族那一关她也过不了。 甚至,还会连累阿爹,连累整个姜家。 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春芽回去之后是怎么说的,她这大半天都没着家,就怕生出什么事端来。 虽然不知道林云峥一行人走了没,但这山下值守的士兵应该还在。 许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不等她开口,姜知舟主动道:“我已经让人备了马车,稍后可送姑娘回城。” 说着,他走出竹屋,绕到了后面灶台前,亲自将熬好的汤药给沈清辞端了过来。 “不知怎的,我瞧着姑娘总能想到我家那丫头。” “姑娘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姜叔叔。” “将来如果遇到麻烦,不妨来永安伯府寻我。” 说完,姜知舟将汤药递给了沈清辞。 汤药的温热顺着贴着瓷碗的掌心,一路传递到了心尖儿。 沈清辞又一次红了眼眶。 她垂眸,哽咽道:“好的,姜……叔叔。”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情绪,沈清辞抬眸看向姜知舟。 “姜叔叔是长辈,可唤我一声阿辞。” 亲爹变叔叔,阿菀成阿辞。 沈清辞内心五味杂陈。 要先捂着身份,初次见面,很多话她不好贸然开口。 但以她对阿爹的了解,必然对她的死存了疑。 即使不用她提醒,阿爹也会彻查下去。 既然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慢慢来就是了。 念及此,沈清辞下意识捏了捏阿爹刚刚给的两张药方子。 再等等,等她能够好起来…… 姜知舟点头应下,随后叫了候在竹篱外的长随,将沈清辞送出了林子。 依然还是那条下山的小路。 只不过,路口值守的士兵已经被永安伯府的人支开,沈清辞顺利登上了马车。 驾车的是姜知舟身边的长随刘武,为人踏实稳重,颇得姜知舟的器重。 姜知舟安排他亲自送沈清辞回去,说明也是对她这件事上了心的。 马车顺着羊肠小路刚转上官道,原本四平八稳的马车却突然一个急停。 就在两条道交接的地方仰躺着一个人。 亏得刘武反应够快,不然就要从他身上直接轧了过去。 刘武惊呼:“谁?!” 这里距离山不远,沈清辞只掀了一角车帘,往前看了过去。 就见一蓬头垢面,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孩子从地上缓缓的撑起身子,抬眸向她看来。 他原本黯然无神的眸子,在看到沈清辞面容的一瞬,蓦地亮了起来。 沈清辞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还未开口,坐在前头的刘武已经又催了一遍:“谁家的孩子,换个地方玩儿去,别挡道儿!” 然而,那孩子看都没看刘武,那双晶亮的眸子,灼灼的盯着从马车帘子边上只露出半张脸的沈清辞。 沈清辞被盯得头皮发麻。 那孩子却突然开了口。 他的嗓子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受过伤,发出来的声音生涩又沙哑。 “……辞……辞……” “阿……阿……辞……” 她之前就被关在不远处的庄子上,这一带住着的人倒是有可能见过她。 沈清辞不算太意外。 但沈家对外是瞒着这件事的,就算有人见过她,应该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名字。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阿辞”是她,还是跟她同名的巧合。 沈清辞的脑子转得飞快,奈何原身的记忆大部分都是一团浆糊。 也压根儿就没有跟这孩子有关的影子。 但不管怎么说,不过是个孩子,跟现在的她没多大关系,沈清辞就要劝那孩子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 一旁的刘武也催促道:“天黑了,回去找你娘去!” 谁料,话还没出口,却听那孩子突然指了指她,艰难出声道:“娘……娘……” 沈清辞:“……” 刘武:“……” 攥着缰绳的刘武都差点儿没惊得从马车上掉下去。 沈清辞哭笑不得:“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沈清辞原身跟她同龄,刚刚及笄不久,这孩子看起来十岁左右,根本就不可能是沈清辞生的。 然而,沈清辞的话音才落,却见眼前黑影一闪。 还没等她看清楚,那孩子竟然一个箭步冲到了马车边上,整个人蝙蝠似得都挂在了马车门上。 速度之快让一旁的刘武都为之咂舌。 “喂!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再不撒手,我要将你踹下去了!” 刘武担心这孩子是不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可看他眼神清亮,又不像是个傻的。 但偏偏就将他们缠上了。 他撵了几次都没能将人撵下去,又不能真对一个孩子动粗。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再不抓紧,城门都要关了。 无奈之下,刘武举起了马鞭。 但那孩子眼神依然执拗,拽着车窗的手纹丝未动。 见状,沈清辞只得叹息道:“先带他回去吧,不能再耽搁了,只能改明儿再来附近问问谁家丢了孩子。” 这孩子能认得她,之前应该是在哪儿见过的。 沈清辞想着,她不记得,跟她几乎寸步不离的春芽应该认得。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超沈清辞的预料。 第21章 巧合吗 沈清辞大大方方的回了沈家。 被秋娘掳走一事肯定捂不住,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跟沈家人直说了。 正好秋娘曾是姜玉菀的教习师父,而且她又是以被永安伯府所救下的名头给送回来的。 再加上还有永安伯府的刘武亲自登门解释,这件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至于秋娘。 有永安伯府的情面在,本就不怎么重视沈清辞的沈家人,自然也不会追究下去。 沈清辞之前还担心自己被掳一事在沈家已经闹开了,怕不好收场。 但结果却比沈清辞预想中的要好些。 春芽听了沈清辞的吩咐,带着昏迷的车夫回了府。 事关沈清辞的名节和安危,她不敢声张,只悄悄去找了周氏。 周氏将事情压了下来,先派了府里的家生子仆从去槐花巷附近悄悄的找。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再找不到人,只能铤而走险用其他法子的时候,沈清辞就自己回来了。 周氏急红了眼,看到沈清辞的一瞬,连仪态都顾不上,直接上前几步,一把将沈清辞揽进了怀里。 “阿辞!” “平安回来了就好。” 陌生的怀抱让沈清辞本能的有些抗拒。 周氏的身子僵了僵,很快便松开了沈清辞,“这些年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尽到责任,让你受苦了。” “你怪我是应当的。” 周氏转过了身子,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小时候的沈清辞是那么冰雪可爱。 她哪有不疼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沈清辞后来会越来越痴傻……沈家容不得这样的孩子。 再加上算命的断言,她的八字对后面的兄妹不利。 沈清辞是她的孩子,可沈清晚和沈辉耀也是。 手心手背都是肉。 而且,那时候沈老太爷已经下令,如果她执意要护着沈清辞,就跟她一起搬到庄子上去。 她不能为了沈清辞放弃另外一双儿女,放弃自己沈家宗妇的位置。 她实在没办法。 最初的几年,她的心都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 她让自己不去想,不去问,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 有时候,她甚至自欺欺人的觉得,正是因为痴傻,沈清辞也不会有正常人那样丰富敏感的感情,不会感到难过和痛楚。 比起各怀心思的沈家,她在庄子上应该过得更好。 时间久了,她这心思也就淡了,淡到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完全忘了这么一个女儿。 直到沈清辞再回沈家。 看着脑子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偏偏身子孱弱的小姑娘,周氏积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愧疚和自责,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猛兽。 尤其是在沈清辞被人掳走的那一瞬,到达了顶峰。 “母亲。” 沈清辞垂下了眸子,原是想要宽慰两句的话,可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主已经没了。 就在沈家这些人的冷漠和无视中,在冷冰冰的庄子上没了。 不然也不会轮到她这个孤魂来钻了空子。 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去原谅这一家子。 相顾无言。 沉默半响之后,还是春芽打破了这局促又尴尬的气氛。 “哎?” “小姐,这是?”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清辞的身上,再加上天色暗了,都没有人留意到她身后还跟了个孩子。 简单的介绍了这孩子的来历之后,看到春芽困惑的眼神,沈清辞不解道:“你也不认识?” 春芽摇了摇头。 这可就奇了怪了。 沈清辞转头看向那孩子。 见他哪怕是在陌生的环境,被一群陌生的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也没有半点儿局促和不安。 他所有的专注力只落在沈清辞一人的身上。 对上她看过去的目光,他的眸子明显一亮,用沙哑生涩的嗓音道:“娘……” 沈清辞:“……” 沈清辞还未开口,倒是一旁的春芽先忍不住怒道:“打哪儿来的野孩子,管咱们小姐这儿碰瓷儿呢!” 要不是这孩子看起来差不多八九岁了,而沈清辞也才及笄,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孩子,不然就他刚刚那一嗓子,沈清辞的名声都要给他毁了。 所以,春芽自是气得不轻。 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的周氏也忍不住蹙眉道:“虽然离谱,但也不能让他信口开河。” 说着,她招了招手,就要叫人将这孩子给撵出去。 见状,沈清辞拦了一把。 “母亲,天色已晚,这时候撵他出去,他也没个地方可去,不若留他一晚,明日再让人将他送回去。” 不过是个孩子。 既是她将人带回来的,就该将人带回去。 沈清辞估摸着这孩子可能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才会认错了人。 周氏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本就不是个冷硬心肠,如今再见沈清辞既然开了口,想着沈清辞看到这孩子或许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也就不好撵人了。 “那就先将就住一晚吧。” 周氏原是想要叫人将他带去别处安置,可这孩子死死拽着沈清辞的衣角,怎么掰扯都分不开。 沈清辞已经累得有些睁不开眼,只想倒下。 无奈之下,她只得开口:“就让他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吧。 偏院后面的耳房还是空着的。 再加他上年纪尚小,倒也不怕传出什么。 周氏本想说些什么,恰巧这时候有人来寻她,沈清晚那边出了点儿状况。 她急着赶过去,也就顾不上沈清辞这头了。 待周氏等人一走,小院一下子显得有些空荡了起来。 府里拨给沈清辞的两个丫鬟,秋兰秋菊,这会儿正在小厨房给沈清辞烧水做饭。 就沈清辞和春芽站在廊檐下,看着浑身脏兮兮,还死死拽着沈清辞衣角的孩子。 沈清辞挑眉,“不会有人将你带走了,还不松开?” 听了她的话,那孩子这才迟疑着松开了手。 春芽体贴的替沈清辞搬来了秀墩儿。 沈清辞坐下,才跟这孩子的视线齐平。 她耐着性子,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皱眉想了想,良久才再次开口道:“流苏。” 流苏。 沈清辞的脑子转得飞快。 把姜玉菀,沈清辞,两人的记忆都搜了个遍,也没半点儿印象。 就在她走神之际,流苏突然噗通一声,朝她跪了下来。 第22章 白得的好大儿 沈清辞还算镇定,倒是把旁边的春芽给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做什么呢!” “我家小姐好心收留你一晚,莫不是还想缠上我家小姐了!” 沈清辞也摸不准他的意图。 但想着,他穿得这么破这么脏,说不定真是流落街头的乞儿。 遇到了她,当真就想着求她把他留下来,给他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然而,下一瞬流苏的话却大大的超出了她的预料。 “流苏要保护娘!” 沈清辞:“……” 依然是那沙哑生涩的嗓子,但这一次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儿磕绊。 就好似在脑子里过了无数回,在喉咙里念过千百次了一般。 沈清辞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向那张虽然脏兮兮但能看出来模样还是生得极好的脸蛋儿。 “流苏,你今年多大了?” 闻言,流苏歪头朝沈清辞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没有理解沈清辞的问题,还是当真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 不管是哪种。 这孩子看起来都有些呆。 但沈清辞一时间也拿不准,他是真的呆,还是为了留下来而故意表现得这般。 如果是后者…… 那这孩子的心思未免也太可怕了。 沈清辞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认错人了。” “你看起来也有八九岁了,我根本就不可能有你这么大个儿子。” “你娘叫什么?明日我差人帮你去打听。” 听到这里,流苏才直了直身子,目光灼灼的看向沈清辞。 说出了让沈清辞眼皮子直跳的话来。 “沈清辞……娘……” 沈清辞:“……” 她也真是遇得到。 如果说,他之前口中说着“辞”可能只是巧合,那么此时完完整整的将沈清辞名字叫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沈清辞和春芽既然不认识,那这孩子……多半可能是被有心利用了。 可这样一个孩子,能利用起来对付她什么? 如果再小一点儿,两三岁的话,说不定还能传出些风言风语。 可如果是设计的话,就连她自己也算不到她今天下午会坐着永安伯府的马车从那里经过。 遇到秋娘,藏进林云峥的马车被带去了离山,再遇到老爹。 这每一环都是她权衡利弊之后,临时做的决定。 一时间,沈清辞从这孩子身上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既然想得头疼,她摆了摆手:“先带他下去休息吧。” 管他是不是巧合,明日将人送回去就是了。 流苏这一次倒是很配合的跟着春芽下去了。 沈清辞回了房,将老爹给的两张方子仔细看过,都记在了脑子里,这才吃了几口秋兰秋菊送来的吃食。 一番洗漱之后,她身子再也撑不住,倒头就睡下了。 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身子太过虚乏,这一觉她睡得极沉。 若不是被廊下匆匆的脚步声惊醒,她得睡到午后去了。 “小姐。” 春芽面上带着焦急,“永安伯府的刘管事一早就要带着流苏回去的,可那孩子手脚倒是麻溜得很,爬墙上房不在话下,奴婢们根本就抓不住他。” “无奈之下,只能托了刘管事先去附近一带打听看看谁家丢了孩子,好让他父母来寻。” 说到这里,春芽的语气低了下去。 沈清辞明白了:“没有?” 春芽点了点头,颇为无奈道:“刘管事还去府衙查了,近半个月,方圆十里都没有孩子失踪的案子。” “既不走丢的,难不成是被遗弃的?” 这就难办了。 已经穿戴好的沈清辞挑眉道:“府里这么多人,总不至于拿个孩子还没办法。” 听到这话,春芽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姐,您看看就知道了。” 虽然听到春芽说流苏手脚麻溜跑得快,沈清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流苏从一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手下,一个扭身,翻身就上了院墙,脚尖一点,转眼间人就溜到了对面屋脊的一幕的时候,沈清辞还是被惊住了。 这哪里是手脚麻溜反应快。 这孩子分明是轻功了得! 就是她还是那个自诩轻功不凡的姜玉菀的时候,也未必能跑得过他。 要知道,她本来就极有天赋,习武近十年,才能有那般速度。 而流苏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岁。 沈清辞简直目瞪口呆。 她才一露面,刚在对面屋脊上站稳脚跟的流苏就注意到了。 他原本似是带着一层迷茫的眸子蓦地一亮。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他人就已经落到了沈清辞的面前,且用他那独有的沙哑又生涩的嗓音道:“娘!” 沈清辞:“……” 这下,她能理解刚刚春芽无奈的心情了。 以流苏这般身手,就算费尽力气将他抓住并丢出去了,他也能轻轻松松的跑回来。 她白得来的好大儿……并不容易被甩开。 虽然头疼,但沈清辞对流苏的来历更感兴趣了。 只是,他还是留不得。 “小姐,要不咱就将他留下来吧。” 昨日还对流苏抱有敌意的春芽,瞧着流苏洗干净之后粉雕玉琢面团子似的脸,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好像真的有些呆,又没地方可去……留下来给咱们跑个腿也成啊。” 已经被折腾了一个早上的秋兰和秋菊也一个劲儿的点头。 没办法,谁让这孩子长了张天生讨人喜的脸。 沈清辞虽有些动摇,但她现在这样的身份和立场,对来历不明的人,不敢不谨慎。 她就要拒绝,却听到院外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人还未到跟前,就先听到了声音。 “大姑娘,大姑娘,奴才给您贺喜了。” “皇后娘娘赏了东西下来,宫里的嬷嬷正在前院等着您去回话呢。” 这人沈清辞也认得。 就是之前接她和春芽回府的赵管事。 不过,不同于之前的气急败坏中带着鄙夷和轻贱的态度。 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眼下他的声音都像是裹着蜜,恨不得将腰都对折了下去。 沈清辞不屑于同这样踩低捧高的小人计较。 她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 按说,自圣人赐婚,皇后赐下东西之后,下一步,她该和同她赐婚的对象三皇子盛庭烨一起进宫,叩谢皇恩了。 第23章 宫里的赏赐 相比前朝,当今圣人的子嗣实在算不得多。 仅有五位皇子,一位公主。 其中,三皇子盛庭烨,五皇子盛庭昭皆是皇后所出。 皇后本就出自大齐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 再加上有两位皇子傍身,中宫位置更是无人可撼动。 要去见这样的人,沈清辞哪里敢掉以轻心。 三皇子盛庭烨,本就生得玉树芝兰,郎艳独绝。 天之骄子,年少成名。 放眼整个大齐,不管娶的是谁家的姑娘,都是对方高攀。 更何况,沈家这样实在算不得有多少底蕴的人家。 还未曾亲眼见到皇后,沈清辞已经预料到自己不被重视、甚至被奚落的情形了。 只是,她没想到,随着赵管事去了前厅之后,当先看到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高嬷嬷含笑亲和的模样。 “奴婢给沈大姑娘请安。” 高嬷嬷是皇后身边的老人,颇得皇后器重,哪怕朝中大员见了,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沈清辞没想到她的态度竟然这般恭敬亲和。 都说底下人的态度,取决于主子的态度。 不知道是代表了皇后的意思,还是说高嬷嬷本就是这样逢人三分笑的人。 初次见面,沈清辞不敢下断言。 但规规矩矩,谦和端庄些,总是没错的。 她上前一步,扶住了高嬷嬷的手,含笑道:“嬷嬷是娘娘身边的老人,此举折煞我这个晚辈了。” 此言一出,高嬷嬷面上的笑容越发柔和了几分。 但她依然按照规矩将礼数做周全了,这才起身。 “姑娘是主子,奴婢怎敢僭越。”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高嬷嬷才说明了来意。 “皇后娘娘体谅姑娘体弱,特命奴婢带了周太医来给姑娘请脉。” “娘娘还说,宫中规矩多,颇费心神,姑娘不必着急进宫谢恩,先将养好身子要紧,下月初八宫中设宴,再同三殿下一道入宫谢恩不迟。” 下月初八,是太后寿辰,作为准孙媳,沈清辞是该入宫祝寿的。 届时,她和盛庭烨,她堂妹姜玉致和二皇子盛庭昕,在京中的所有皇族或者跟皇族有着姻亲的,身份够的,都会去朝贺。 算起来,还有大半个月。 想到暂时不用去谢恩,沈清辞隐隐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气力不济,精神也衰弱得很,实在难以分出心神去应付皇宫里的一切。 给她一些时间自然最好不过了。 没想到,皇后那边竟这般宽容体谅。 这跟沈清辞之前的猜测完全不一样。 不管她出自什么目的,这结果对沈清辞来说都是好的。 沈清辞连忙谢恩。 高嬷嬷让底下的人将皇后娘娘的赏赐呈给了沈清辞过目,这才叫来了周太医替沈清辞请脉。 一番问诊之后,周太医提笔写了方子。 “沈大姑娘应是自胎内就有不足之症,若是好生将养着,倒也无妨,可……” 可瞧着她这虚弱至极的身子,莫说好生养着,怕是饭都很难吃饱。 不过顾及着沈家人在场,再加上沈清辞如今的身份,周太医没有明说,只含糊道:“可先用这方子调理着,周某会尽力而为。” 这些御医个个都是人精,怕担责,无论什么时候说话总是留有三分余地。 沈清辞并不意外。 有了老爹给的方子,她本也没指望其他人。 沈家老太爷和沈望祁还未下值。 沈家老二沈望兴和老三沈望运一向是个混不吝的,不是在青楼听曲儿,就是在花鸟市场闲逛,成日的不着家。 除了称病的,当值的,不着家的,有事情要忙的……听到宫里来人,赶到前厅的,就只有周氏和二房的李氏。 送走了高嬷嬷和周太医之后,李氏一屁股歪在了太师椅上,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皇后的那些赏赐。 一柄玉如意,一对法彩琳琅杯…… 其中,以那两匹提花丝云锦最让人移不开眼。 云锦本就价值不菲,而这两匹云锦里挑着金线花丝,更是珍贵。 这样的料子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该是如何的流光溢彩。 李氏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见周氏并没有要将这些东西入库的打算,李氏不住的给周氏递眼色。 见状,沈清辞提步走到了放着那两匹提花丝云锦跟前,歪头看向李氏:“二婶儿,这料子如何?” 见她这般好的态度,而且这般问话,李氏脚下的步子,已经比她的嘴更快一步,走到了沈清辞跟前,满脸堆笑道:“自然是极好的。” 沈清辞:“既然二婶儿这么喜欢,那……”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李氏的小心脏都砰砰直跳,心道果然是在乡下庄子上长大的野丫头,看不出这料子价值的昂贵,随随便便就能给了她。 李氏道谢的话都到了嘴边。 谁料,下一瞬却见沈清辞笑眯眯道:“那就多看两眼吧。” 李氏:“……”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被沈清辞戏谑了一番,当即被噎得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不等她发作,周氏已经起身道:“这本就是皇后娘娘给阿辞的赏赐,又都是些御用之物,哪里能随随便便赠人。” 言外之意,是说她没见识。 李氏气不打一处来,“大嫂,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虽是赏给阿辞的,但她尚未出阁,依然是沈家人,她的东西,也就是沈家的,我们又没有分家,怎么就成了大嫂口中‘随随便便’之人?” 周氏近来因为沈清辞的事情,形容憔悴。 往日里都懒得同李氏一般见识,今日更是不耐。 她敛眸,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高嬷嬷应该还没走远,要不要我差人叫住她,问问清楚皇后娘娘到底是给阿辞一人的,还是给沈家的?” 若真是那样的话,莫说李氏闹了个没脸没皮,就是沈家上下都跟着蒙羞。 李氏再拎不清,也不敢继续往下叫板了,她拍了拍袖子,气哼哼道:“不过就是一点儿赏赐,谁没见过似得。” 言罢,她狠狠的瞪了沈清辞一眼,转身便走。 在经过沈清辞身边的时候,她故意抬高了手肘,发泄似得想要撞沈清辞一肘子。 谁料,她还没碰到沈清辞的衣边儿,沈清辞却突然倒了下去。 第24章 她不在乎 见状,李氏惊得睁大了眼睛。 她是看着沈清辞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出出气的,但也没想着将她撞倒在地。 就沈清辞现在这个小身板儿,真摔个结实,怕是要丢半条命! 李氏庆幸她根本就没挨着边儿,这怨不得她。 她就要落井下石奚落两句。 谁料,沈清辞却先一步开口道:“母亲,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是二婶儿推了我。” 原本还没有人瞧见李氏刚刚那个轻轻抬起胳膊肘的小动作。 被沈清辞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刚刚两人擦身而过的距离太近,到底推没推,除了她们两人彼此心知肚明,旁人都未能看的清楚。 虽然沈清辞表面上是在帮她澄清,但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替她打圆场。 李氏气得红了眼,她死死瞪着沈清辞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本来就没推你!” 沈清辞已经在春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一脸无辜的看向李氏:“我也没说二婶儿推了我呀!” 可沈清辞越是这样说,越比正面指责李氏推了她更让人信服。 李氏百口莫辩,只能气急败坏的盯着沈清辞道:“沈清辞!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接连几次被沈清辞冤枉,被她戏弄,李氏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沈清辞对她的针对了。 然而,面对她的愤怒和憎恨,沈清辞只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针对李氏? 沈家人或憎恶她,或厌弃她,或冷漠对待她,可唯有李氏是恨不得杀了她。 她刚回府的时候,李氏最懊恼的,也是当初为什么没有绝了后患。 当时那一场七嘴八舌的关于她的讨论,沈清辞状似痴痴呆呆神游天外,实际上却是将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再加上原身小时候关于李氏的记忆,也并不怎么美好。 沈清辞怎么可能对她笑脸相迎,还让她占了自己的便宜去。 面上,她一脸茫然的看向李氏:“二婶儿在说什么呢?” 那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迷茫有多迷茫,再加上她因着了病气而苍白的面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子。 旁人看了心疼,当事人李氏看得心梗。 气急之下,她扬起了巴掌,一边怒骂着一边就要教训沈清辞。 “够了!” 只是,那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周氏先她一步上前,将沈清辞挡在了身后。 “今日之事,等父亲下值,我会如实跟他说的,在此之前,你最好先给自己找个好台阶!” 言罢,也不管李氏的眼神如何吃人,以及她脱口而出的谩骂有多难听,周氏拉着沈清辞的手就走了出去。 周氏担着沈家宗妇的担子,平时李氏再怎么过分,两人有来有往的,她也不会直接撕破脸皮。 这还是头一次。 气急之下,周氏的手都有些颤抖。 一路将沈清辞送回了院子,周氏才道:“阿辞,以前是母亲对你不住,亏欠你太多。” “以后母亲会护着你的,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神色坚定无比。 只下一刻,却被寒香园那边的丫鬟给叫了去。 沈清晚自七珍坊回来便病着,端茶喂药都是周氏亲力亲为。 这会儿,又是那边来叫人了。 周氏原是想多陪沈清辞一会儿,听说那边有事,只得叮嘱了沈清辞几句起身离开了。 沈清辞面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倒是春芽忍不住嘀咕道:“我昨儿瞧着二姑娘的气色可好了。” “再说了,就算是风寒,她的病症能比得上小姐重吗?” 就算需要人照顾,也是沈清辞这边需要得多一点。 春芽一直跟在沈清辞身边,刚被周氏那句不让沈清辞受半点儿委屈的话给触动了,想着她家小姐总算苦尽甘来了。 谁料,话才落脚呢,打脸的就来了。 比起春芽的愤愤不平,沈清辞倒是无所谓。 她不是真的沈清辞,对周氏也没抱任何希望,所以自然不会失望。 沈清辞没心思去计较。 眼下,她最重要的是调理好身子。 然后既要琢磨着进宫怎么应付皇家,还得想着该如何混进姜家调查她的死因。 这些事情搅和在一起,如一团乱麻。 她才跨进院门,还没看清楚路,就见眼前黑影一闪。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流苏,眨眼间就掠到了她面前,双目发光的看向沈清辞:“娘!” 沈清辞:“……” 光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忘了这一茬儿了! 昨天还脏兮兮的孩子,已经梳洗干净,换上了丫鬟们用小厮穿过的临时改短的衣服。 巴掌大的脸蛋儿粉雕玉琢似得,一双眸子如黑玛瑙一般,尤其是看向沈清辞的时候,熠熠生辉。 那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热,让沈清辞都有些招架不住。 她抬手,按在流苏的肩膀,止住了他要来扯自己袖子的动作。 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孩子,严肃道:“打住,我真不是你娘!” “你走吧!” 说着,沈清辞松开了手,转身往屋内走。 但走出了没两步,她的袖子就被流苏从后面拽住了。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倔强,大有沈清辞不同意,他就不撒手之势。 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清辞故意板起脸来:“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就报官,家丁拿你没办法,府衙总有高手能擒住你。” “到时候他们会将你丢进地牢,连光都不得见,你可要想好了!” 即使她已经这般恐吓了,那孩子依然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那沙哑生涩的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依然滚烫:“娘……” 他不但没有半分退让,拽着沈清辞袖子的手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 生怕下一瞬会将他跟他“娘”分开似得。 沈清辞头都大了。 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将流苏这个麻烦撇开,却见墙头人影一晃。 下一瞬,穿着一袭黑色窄袖胡服的女子动作干脆利落的翻身进了院子,提步向沈清辞而来。 如此变故,惊得秋兰秋菊惊呼出声。 而春芽就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脸上的血色尽褪。 因为,来人竟是秋娘。 第25章 屈辱 之前在马车上,春芽就差点儿死在她手上。 再加上又是亲眼看到她将沈清辞掳走。 所以,只这一眼,春芽浑身上下血液都要是僵住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哆嗦着,挡在了沈清辞的身前。 “来……人……” 只是因为太过惊恐,她的声音都有些发不出来。 还没等她再开口,已经走到廊檐下的秋娘突然顿住了步子,却不是袭向几人,而是弯腰抱拳。 郑重的行了谢礼。 “沈大姑娘。” “之前是我认错了人,多有冒犯,沈大姑娘非但没有计较,还出手相救,实在让我惭愧。” 这一次,她眼神坚定,口齿清晰,跟之前挟持沈清辞的状态判若两人。 沈清辞原本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见春芽还是一脸戒备的神情,沈清辞看了眼身后不明所以的秋兰秋菊。 “春芽,你们先去门外守着,别让外人进来。” “可是,小姐她之前……” 春芽还想再劝,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叫上了秋兰和秋菊,退出了院子,顺便将院门给带上了。 只是,仍旧不放心里面的情形,春芽趴在门边儿,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沈清辞款步走近秋娘几步,想单独同秋娘说几句话。 秋兰秋菊是她回府之后,沈家拨给她的人,她不能轻信。 而且,她请平西郡王林云峥出手救秋娘的事情,还得牵扯到她混进了林云峥后院甚至被带去了姜家坟林一事,实在不宜让太多人知晓。 所以沈清辞打发掉了丫鬟们,只剩下一个还拽着她衣角的流苏。 打不走,撵不走,骂不走。 好在他还是个孩子,而且看起来有些呆,未必能听得懂她跟秋娘的对话。 沈清辞看向秋娘,压低了声音道:“你我旧识,何必这般见外。” 话音才落,秋娘蓦地抬起头来。 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怔怔的看向沈清辞。 似是想要探究她这句话里的真假。 沈清辞叹了口气,用上了应付老爹的说辞。 “我跟姜玉菀是故友,你又是她师父,所以,我们也算旧识。” 这解释就连她老爹姜知舟都应付过去了。 没曾想,秋娘看向她的眼神却越发困惑。 就在沈清辞有些摸不准她是什么态度的时候,却见她皱眉道:“姜玉菀是谁?” 这次轮到沈清辞一怔。 秋娘抬手,揉了揉额头,神色真诚道:“抱歉,我之前脑子受过伤,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这答案大大的超出了沈清辞的预料。 她以为秋娘只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没曾想,她的记忆也缺失了。 对上她诧异的目光,秋娘又抱了抱拳:“总之,之前的事情多谢了。” 说着,她转身欲走。 “慢着。” 她既失了记忆,精神又时好时坏,沈清辞哪里可能放心她就这么离开。 “你要去哪里?” 之前她那般疯狂的要去找林云海,沈清辞怕她一转头,又要去拼命。 秋娘薄唇紧抿,只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多说。 沈清辞无奈之下,只得开门见山道:“我记得,你之前要去找林云海……为什么?” “林云海颇得建安长公主的照拂,身边高手如云,你要怎么做?” 秋娘的手都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大概是没有从沈清辞身上感觉到恶意。 她挣扎半天,最后才开口道:“我要亲手杀了这个畜生!” 说完,她突然痛苦蹲下了身子,抱住了脑袋,然后断断续续的将自己的遭遇说给了沈清辞听。 其实,也在沈清辞的意料之中。 就在秋娘脑子受伤,失去记忆的时候,被人骗去送给了林云海。 秋娘性子坚韧不折,就是受了那样的刺激,才会偶尔精神失常。 她之前是谁,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但对林云海玷污自己的仇恨却不能不报。 沈清辞之前猜到是一回事,如今亲耳听到秋娘讲出来,这种震惊又愤怒的感觉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下意识蹲下了身子,回抱住秋娘:“别怕,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我会替你报仇!”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从她幼时习武起,秋娘就陪在她身边。 阿娘去得早,秋娘之于她,也算半个母亲。 她初来姜家的时候,也才十七岁。 从她五岁,到十二岁。 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将最好的年华都用在了她的身上,直到她学了她全部本领,她才安心嫁人离府。 说这话的时候,沈清辞因为极度愤怒,声音连同身子一起,微微颤抖。 “可是。” 秋娘从她的怀中抬起头来。 她定定的看着沈清辞,语气里带着自嘲道:“沈大姑娘,你可知,将我骗去送给林云海的人是谁?”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泛着一丝猩红。 斜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带上那一抹猩红,衬着她原本清丽的面容都多了几分娇媚。 再加上她身段娇小玲珑,肌肤如雪,半点儿都看不出来岁月在她面上留下的痕迹。 即使年近三十,跟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一起,也没甚差别。 也难怪会被林云海那种禽兽不如的人盯上。 看向沈清辞的时候,她的眸中带着感激,带着自嘲,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恼意。 沈清辞心头突然咯噔一下。 之前一直没有留意到的旁枝末节,在这一瞬间突然清晰了起来。 ——为什么秋娘好巧不巧的,就躲在她的马车上。 ——为什么秋娘去找林云海寻仇,却偏要挟持着她一起去。 沈清辞这才想起来,刚刚秋娘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之前是她认错了人。 她将她认错成了谁? 那一日,她出府乘坐的是沈家的马车。 上面有沈家的标志。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沈清辞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沈清兰。” “沈望兴。” 秋娘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这两个名字。 沈清辞扶着秋娘的手都有些颤抖。 沈家老二沈望兴不务正业,眠花宿柳本不是什么秘密。 但沈清辞没有想得,他竟然会跟他女儿一起设计骗了秋娘,并将秋娘送去讨好林云海。 是为了巴结林云海,妄想傍上建安长公主府的大船吗? 第26章 疯呆傻 秋娘睁开眼。 见沈清辞虽然意外,但眼神里却迸发着冷意,丝毫没有要为这对父女辩解的意思,她隐隐松了口气。 “所以,昨日之事,实在抱歉。” 那一日,她就是被那辆马车送进了林云海的院子,受尽凌辱才侥幸逃了出来。 她认得那辆马车,又恰好看到沈清兰从那马车上下来。 她便起了挟持沈清兰去找林云海拼个鱼死网破的打算。 就算杀不了林云海,沈清兰的名声也要毁了。 谁曾想,等她从暗格里爬出来,看到的却不是沈清兰,而是另外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也不想伤及无辜的。 但那时候脑子突然犯起了糊涂,行为和动作根本就不受她控制。 险些害了沈清辞不说,自己还被沈清辞救了。 她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使恨着沈家二房那对父女,但也不会牵连无辜。 所以,清醒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上门赔罪。 听完这些,沈清辞握住了她的手,“你若信我,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来。” “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没必要搭上自己,我陪你一起,咱们从长计议。” 秋娘愣了愣。 没想到沈清辞在知道真相后还会这么说。 毕竟,那人是她的二叔和堂妹。 她已经被骗过一次了,要让她再对沈家人交出信任……很难。 沈清辞也不催她。 良久之后,秋娘才喃喃开口道:“我都这样了,沈大姑娘还能骗了我什么呢。” “只是,我这样的人,实在不配……” 不等她说完,沈清辞捏了捏她掌心,笃定道:“配的!” “你是姜玉菀最好的师父,虽然她不在了,但我会替她好好照顾你。” 闻言,秋娘一怔。 她显然还没接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徒弟的事实,就又得知了这徒弟没了。 虽然记忆里一片空白,但这个名字让她倍感亲切。 她没来由的相信,沈清辞的话不假。 “她……是怎么没的?” 沈清辞摇了摇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 见秋娘神态终于缓和,沈清辞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才要起身,下一瞬却一阵头晕目眩。 胸口处的闷痛更甚。 沈清辞一下子没忍住,又吐了一口血。 “娘!” “沈大姑娘!” 不仅一直都默不作声的流苏吓坏了,就连秋娘都被吓了一跳。 沈清辞摆了摆手,“没什么。” 她算是总结出来了。 这身子但凡遇到情绪大起大落,就会受不住要吐血。 老爹给的方子她昨晚才喝了一顿,今儿个起得晚了,又赶上皇后的赏赐,都还没顾得上喝药。 沈清辞拉着秋娘的手就要进屋,但秋娘的身子却一动也不动。 对上沈清辞不解的眼神,秋娘迟疑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我这脑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犯糊涂,到时候怕伤了姑娘。” 说着,她又要走。 既然话都说开了,沈清辞哪里还会放她走。 “不会的。” “姜大人也在找你,他医术很好,一定有法子医治你。” “说不定,还能替你找回记忆。” 一提到找回记忆,秋娘脚下的步子就像是生了根。 见终于说动了她,沈清辞这才叫来了院外候着的春芽。 她本是想让人去给永安伯府递个信。 谁料,门房那边却突然来报:“大小姐,永安伯登门,随后便至,夫人让大小姐准备一下。” 话音才落,沈清辞的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老爹亲自登门了! 这人,说来就来。 而且,还是直奔人家后宅,一点儿都不像是那个温雅知礼的老爹的作风。 但转念想着,他约莫是打听到了秋娘的下落,怕再生了变故。 爱屋及乌,连带着女儿的师父也一并照拂,倒也说得过去。 事实果然如沈清辞所料。 姜知舟此次登门,一则是为了上一次秋娘冒犯沈清辞的事情道歉。 二则,是要带走秋娘。 沈大老爷和沈望祁依然还没下值,沈望兴和沈望运也没回府。 之前还来凑热闹的李氏,这一次也没来了。 赶过来的只有才离开没多久的周氏。 听到院外的动静,沈清辞带着秋娘,身后坠着流苏,提步迎了出去。 姜知舟等人已经在外面的凉亭里着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清辞便垂下了眸子,状似第一次见面那般,上前见了礼。 难得见到老爹一回。 沈清辞转身叫过秋娘,抬眸的一瞬间,对上了站在周氏身后的赵管事等人隐含讥讽的目光。 沈清辞一转头,恰好看到了身后的秋娘和流苏。 那一瞬,她突然福至心灵,读懂了他们的眼神儿。 在他们眼里。 秋娘是个疯子,流苏是个呆子,而她……之前是个傻子。 他们仨站一起…… 疯呆傻,齐活了。 沈清辞:“……” 这天底下,挑都挑不出这么巧的事儿。 一番寒暄之后,秋娘却不愿意同姜知舟回姜家。 再加上沈清辞愿意收留,无奈之下,姜知舟只得同沈家人道了谢,又当场替秋娘诊了脉,开了方子。 如沈清辞所料,秋娘是所受刺激过大,再加上之前伤了脑子,才会这般。 只要用药及时,不去故意刺激她,也能慢慢控制下来。 一番叮嘱之后,见姜知舟要起身告辞。 沈清辞让周氏将丫鬟小厮都支远了些。 等凉亭就剩下他们几人的时候,沈清辞才从袖子里拿出之前周太医给开的方子。 “姜叔叔,您看。” 沈清辞不懂医术,但她记得之前阿爹给她开的两张方子内容。 其中最先服用的那一张,对比周太医的方子,后者多了两味药材。 她虽然没打算要用周太医的方子,但留了个心眼。 “之前有人给我开的方子,您看可行?” 当着周氏的面,沈清辞没有明说。 但姜知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周太医的笔迹。 他接了过去,沉默良久才道:“这方子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大碍。”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其中多出来的那一味药。 “但许是开方子的医者一时疏忽,这味药加在里面,看似锦上添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冷淡的目光扫过一旁全然不知情的周氏,又落回到沈清辞的面上。 “实则对阿辞的身子不利。” 这还算是委婉的说法。 沈清辞看到他抚在纸张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又比了个三。 沈清辞明白了。 这是说,少则一月,长则三月。 她的命得丢在这方子上。 第27章 一样的毒 一旁端坐着的周氏并没有看到姜知舟的小动作。 沈清辞也没打算跟她解释。 能进太医院,又得贵人重用,显然是有些本事的。 与其说是疏忽了,沈清辞觉得倒更像是刻意为之。 可是,谁要害她? 皇后么? 不想让盛庭烨娶她,才指派了周太医来。 甚至为了跟她撇清关系,连入宫谢恩都省了? 可沈清辞前脚才在高嬷嬷口中得知,是皇后在备选名单上,将她圈出来的。 这一场赐婚,皇后功不可没。 怎地转头又要除掉她? 有些说不过去。 可周太医是皇后派来的。 皇后稳坐中宫多年,岂能轻易让人钻了空子? 沈清辞琢磨不明白,也就只能暂时先放放。 她谢过了老爹的好意提醒,本以为事情完了,老爹该走了。 没想到,姜知舟却把目光落在了流苏的身上。 “这孩子……” 沈清辞之前也就想让他帮忙看看,是不是真的呆,或者是像秋娘一样受了什么刺激,伤到了脑子。 没想到他竟主动开了口。 姜知舟招了招手,“来,让我看看。” 然而,流苏纹丝不动的站在沈清辞身后,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直到沈清辞开口:“流苏。” 他这才起身配合的走到姜知舟跟前,将手腕递了上去。 姜知舟性格温厚儒雅,即使才经历了丧女的打击,他也只是将悲伤藏在心底,除了面上的憔悴和消瘦,对人的神情依然亲和。 只在探到了流苏的脉息的时候,他少见的蹙了蹙眉。 “秋娘。” 姜知舟看向秋娘。 秋娘也忙将手腕递了上去。 见状,沈清辞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姜叔叔?” 姜知舟反复确认几次之后,才开口道:“我怀疑,他们两人曾中过一样的毒。” 此言一出,凉亭里响起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清辞面带诧异的看向秋娘。 秋娘也同样一脸困惑,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一脸无辜茫然的流苏。 就连周氏都忍不住好奇道:“可他们……好像不认识。” 谁说不是呢。 全场就只有流苏一脸镇定。 因为他完全在状况外。 秋娘丢了记忆,记不得就罢了,可流苏虽然看起来有些呆,但应是认得人的。 只是认错了沈清辞…… “你可认得秋娘?” 沈清辞指了指秋娘。 流苏转头看了一眼,茫然的目光中透着疏离。 他摇了摇头,转身又退到了沈清辞身后。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沈清辞看向姜知舟,“那他是天生就这样的,还是因为那个毒?” 姜知舟亦摇了摇头:“暂时不能下定论。” 老爹都这么说了,沈清辞也不好追问。 眼下,她,秋娘,流苏,三人都指着老爹救了。 沈清辞看向姜知舟的眼神越发多了几分期待。 姜知舟倒也没叫她失望。 他看向她,温和道:“我回去会好好琢磨,若有结论,会第一时间知会你。” 沈清辞忙感激道:“有劳姜叔叔了。” 只不过一面之缘,因着姜玉菀的关系,就能让他这般照拂,她哪里会不感动。 见姜知舟起身,沈清辞也站起身来,要同周氏去送一送他。 姜知舟却抬手拦住了她:“不必多送,回去好生将养要紧。” 沈清辞点了点头。 姜知舟走出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她:“再过十日,府里会为小女做一场法事,若阿辞姑娘愿意的话,可来旁观。” 他还记着沈清辞之前去坟前祭拜姜玉菀的事情,所以提了这么一句。 说起姜玉菀,姜知舟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了一层浓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而沈清辞正愁没机会回一趟姜家。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她自是乐意的,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些还在姜家周围转悠的大理寺的人。 不过,还有几日,公务繁忙的大理寺的人未必就这么有耐心等上这么久。 沈清辞连忙应下:“谢谢姜叔叔,届时一定登门。” 现在在沈家,周氏也在,很多话不方便说,等回了姜家,她还有很多话要提醒老爹的。 姜知舟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去了。 周氏让赵管事去送姜知舟,自己则留下来,一脸凝重的看向沈清辞。 准确的说,是看向沈清辞身后站着的秋娘和流苏。 “阿辞,你是怎么打算的?” 秋日寒凉。 只在凉亭这一会儿,沈清辞浑身上下都浸着冷意。 好在体贴入微的春芽抱来了汤婆子,塞到了她的手上。 沈清辞这才舒缓了过来。 “我想留下他们。” 此言一出,周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清辞点了点头。 秋娘是必须要留下的,至于流苏…… 之前她还琢磨着该怎么甩开他。 可在听说他同秋娘曾中过同样的毒之后,沈清辞改了主意。 就当是为了秋娘,早日探查到秋娘中毒,失忆的真相。 但周氏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阿辞,你想要什么样的丫鬟,小厮,给母亲说,母亲都可以帮你找来。” 当着秋娘和流苏的面,周氏不好直说他们俩,一个痴呆,一个疯癫,实在不适合留在沈清辞身边。 但这话里的意思这么明显,也就只有一脸茫然永远在状况外的流苏听不出来了。 “沈大姑娘。” 沈清辞尚未开口,秋娘上前一步,朝她服了服身子:“沈夫人说得有礼。” “我在此确实不合适,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着,她便要起身离开。 却被沈清辞拽住了衣角。 “谁说你不合适了,你最合适。” 沈清辞转而看向周氏:“母亲既然知道秋娘是姜家大姑娘的武夫子,刚刚看姜大人对秋娘的重视程度,就该想到,这是一个难得的同姜家交好的机会。” 将来,姜玉致嫁给盛庭泾,沈清辞跟她就是妯娌。 姜沈两家若能交好,自是最好不过。 这道理周氏哪有不懂的。 可放着这么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的女人在沈清辞身边,她着实不放心。 沈清辞继续道:“而且,刚刚姜叔叔说了,只要控制得好,秋娘会没事的。” “之于我,之前大夫就说,我这身子就是太虚弱了,恰好习武能强身健体,若秋娘愿意,阿娘倒是省了再去请武夫子的麻烦。” 说完,也不等还在犹豫的周氏开口,沈清辞看向秋娘:“秋娘,你愿意教我习武?” 秋娘之前就已经被沈清辞说动了。 她对上沈清辞满是期待的眼神,郑重的点了点头:“如果姑娘愿意,秋娘定然倾囊相授。” 既如此,对秋娘,周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流苏:“秋娘可以留下,他不成。” 第28章 回家 话音才落,神色木然的流苏突然一把攥住了沈清辞的袖子,生怕下一瞬会将他送了出去。 “娘……” 沈清辞的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周氏的神色越发坚定。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留这样一个孩子在身边。” “不成。” 沈清辞当然也觉得这样不妥。 她看向流苏:“你想留下来也不是不行,但要改口。” “不要再叫我娘了,我也不是你娘。” “跟春芽姐姐一样,叫我小姐。” 流苏眨了眨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不知道有没有理解进去沈清辞这句话。 他歪了歪脑袋,“娘?” 沈清辞耐心道:“小姐。” 流苏眼神坚定,“娘。” …… 几个回合之后,沈清辞败下阵来。 周氏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叫了家丁来,要将流苏直接丢出去。 谁料,那些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家丁,其中不乏练家子,都还未能摸到流苏的衣角。 他像一条泥鳅。 一转身就没了影。 等众人再看到他,他人已经好端端的坐在了对面屋脊。 沈清辞朝周氏耸了耸肩:“母亲,您也看到了。” “就先这样吧,别再折腾了。” “我真的……” 说到这里,她身子轻轻一晃,整个人都有些撑不住。 她的身子当然是第一要紧的。 周氏哪里还敢拦着,当即让人退了下去,并亲自扶着沈清辞回了院子。 只是,留下秋娘和流苏,到底让她不放心,所以又拨了两名粗使婆子来,并念叨着回头去请示沈老太爷多雇几个练家子。 这一点沈清辞是不怎么担心的。 以流苏的轻功,便是大内高手来了,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只是,很快沈清辞就有些后悔做出留下他这个决定了。 因为,这孩子也实在是太能吃了!! 不知道是因着沈清辞的身体原因,还是因为他们也不想成日见着沈清辞,所以才特别让秋兰秋菊每日去大厨房领了食材回来,单独给她们院子里的几人开了小厨房。 那些食材原本也是足够的。 可自从流苏来了之后,他一个人就得吃掉全部人的分量。 连带着秋娘,春芽,秋兰秋菊和两个婆子都只能饿肚子。 几天下来,流苏爬墙上梁的动作是越发快了,偏院里的丫鬟婆子们却一个个饥肠辘辘面容惨淡。 大厨房分发过来的食材都是按人头数,定了量。 再往多了加,就得自己掏银子。 这是府里的规矩,就连同样在病中单开了小厨房的太夫人都是这般。 沈清辞自然也不能例外。 可是,她刚刚回府,月钱都还没拿到手,哪儿来的银子去贴补? 就连之前出府用来套胡老板话的时候,那点儿银子都还是春芽好不容易攒下的。 周氏本来就不愿意留下流苏,她也不好为了此事再去给周氏添堵。 坐在饭桌前,看着对面抱着饭两眼放光的流苏,沈清辞第一次为养孩子发愁。 皇后倒是赐了不少东西,可那些都是御用之物,不能买卖,不能转赠。 只能图个虚名,看着养眼,不顶事儿。 只那两匹料子,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悄悄卖给七珍坊。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含着金钥匙,将珍珠玉珠当弹珠打的姜玉菀,有朝一日也能为了生计发愁。 她越发想念自己的小金库。 不过,不知是老爹的方子起效快,还是她这身子突然争气了一回。 沈清辞的状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自胸口的钝痛感消失之后,她就跟着秋娘拿起了剑,从头开始练武。 虽然这身子没什么底子,但那些剑诀剑招,都是她从小就烂熟于心的,学得也快。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姜家做法事的这日。 沈清辞身体恢复得不错一事,并未告诉其他人。 对外,她依然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示人。 一早跟周氏打过招呼之后,沈清辞就带着秋娘和流苏去了姜家。 在去之前,她已经让秋娘去打听过了,大理寺已经以姜玉菀意外失足溺亡结案,围绕在姜家周围的人早就撤了。 再次踏入姜家,沈清辞的心情复杂得很。 本以为会见到姨母小王氏和堂妹姜玉致。 不曾想这小王氏带着姜玉致回了青州王家,还没回来。 姜家人口简单,家风端正。 姜老太爷在沈清辞还未出生的时候就病去了,其一生只娶赵氏一人,后院干干净净。 两人育有两子一女。 沈清辞的老爹姜知舟是长子,后面还有个弟弟姜知秋,幺妹姜凝嫣。 姜知秋即姜玉致和姜明远兄妹的父亲,在兵部任职,外放去了上阳郡,已有三年没回京了。 姜凝嫣远嫁去了滁州,多年来同家里也只书信往来,沈清辞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位小姑姑。 太夫人赵氏,沈清辞的祖母,是个亲和慈善的老人家。 沈清辞本打算借着这次登门的机会去看望一下祖母的。 来了才知道,因她的死,太夫人伤心过度,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起身了,也不见外客。 沈清辞又难受了一回。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法事已经开始,就在海棠院。 姜知舟请了相国寺的师父们。 数十个增人绕着祭坛,摇着招魂铃,口中念念有词,场面好不壮观。 只可惜,招不来姜玉菀的魂。 因为她人就在这里。 祭拜之后,沈清辞还没同姜知舟说上两句话,就见刘武从外间匆匆而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大理寺的左少卿林越有事登门。 林越。 沈清辞一听到他的名字,脑子里蓦地浮现出那晚在坟林里看到的一幕。 想到那人清冷肃杀的模样,她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偏偏姜知舟还一番好意道:“正好之前你同大理寺有些误会,不如趁此机会,我替你解释清楚。” 沈清辞连连摆手。 那些误会,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楚的。 她当时之所以告诉老爹,那是做的最坏打算。 现在既然风平浪静,她才没有那么想不开替自己找不痛快。 更何况,还要让林越知道了她是沈家嫡女沈清辞……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来,却听身后响起刘武的声音:“老爷,林大人已经过来了。” 沈清辞:“……” 第29章 抓个现行 那一瞬,沈清辞头皮都要炸了。 那一夜惊魂,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到底是老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和抗拒。 他看了一眼已经出现在月牙拱门处的一角衣袂,提步挡在了沈清辞跟前,并温声道:“若不愿,可先去小女闺房躲躲。” 听到这话,沈清辞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跟着松了松。 她应了一声,甚至都来不及谢,提步转身便转过了回廊,进了姜玉菀,也就是她身前的屋子。 也幸好之前秋娘听到这些梵音有些不适,沈清辞怕她病发,就让她带着流苏在偏厅等着。 要不然,他们仨在一起,人太多躲都来不及躲。 相国寺的大师们在庭院里开坛做法。 院子里,檀香袅袅,梵音阵阵。 沈清辞及时关上了房门,也就来不及看清从月牙拱门处转过来的人影,听不清外面人的交谈声。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跟外间的喧杂仿佛两个天地。 自她去后,老爹应是直接将她的屋子封存了起来。 屋子里的陈设还跟她之前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里间的竹帘半卷,一抬眼就看到出事那天早上,她随手丢在梳妆镜前的梨花簪,都还在原处。 只可惜,物是人非。 不过,沈清辞来不及伤春悲秋。 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金库。 她来了! 之前她就一直在琢磨着要怎么潜回这里,万万没想到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是在这样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机会难得。 沈清辞当然要抓紧了时间。 她快步走向里间。 在要跨过门槛儿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缕凉风拂面。 原是偏房后面的一扇小窗未关。 约莫是留着透气的,这小窗后面是海棠院里的小花园,种着她最喜欢的西府海棠。 今日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前面忙活,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 沈清辞还是扫了一眼,果然空无一人。 她这才放心大胆的进了里间。 走至千工拔步床前,沈清辞熟门熟路的打开第一层机关,爬进了床底。 这床还是她一出生,阿娘就让人给她打造的。 床下有两处机关。 一个在床底,一个在下面地板上。 她从小就喜欢珠子。 夜明珠,珍珠,金珠,玉珠…… 所有亮闪闪的,晶莹剔透的,色泽圆润的珠子,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她的床上有一个小暗格,平时她遇到喜欢的珠子,她都会随手丢进那暗格。 珠子自暗格滚下去,落到床底的机关里,只有她才知道开启的办法。 而下面地板上的机关,才是真正的小金库。 里面藏着阿娘留给她的财富。 青州位于江南腹地,大齐最广袤富庶的地方。 而外祖父在世时,王家更是青州首富。 阿娘出嫁的时候,外祖父身子已经快不行了。 他膝下就只阿娘和姨母两女。 许是怕早年间跟他断了关系的王家族中那些人惦记。 他对外宣称亏空,将能折现的铺子田契全部出手,将家产藏了一半悄悄留给阿娘,明面上的另外一半,又分作了三份,分别给阿娘和姨母了一份带来了姜家,剩下的一份留给了外祖母。 而那些财富,阿娘都留给了她。 犹记得,小时候,阿娘拉着她的手,温柔叮嘱道:“阿菀,答应阿娘,这些机关,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阿娘,那爹爹呢?” “爹爹也不行,这是阿娘跟阿菀的秘密。” 她还小,不懂这些财富意味着什么。 阿娘将她抱在怀里,语重心长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阿娘带给姜家的嫁妆,就已经够阿菀挥霍一生了。” “如果可以的话,阿娘倒希望阿菀永远都没有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看不懂阿娘眼底浓浓的担忧。 沈清辞感叹,那时候的阿娘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用另外一个身份,用这种方式回来打开小金库罢。 她也想过,自己的死会不会跟这小金库有关。 可是,这个小金库秘密明明就只有她和阿娘知道。 而且,当时坟前的那几拨人,放着价值不菲的金玉首饰都不要,目的显然并不在此。 一时间想不通,沈清辞只得先放放。 眼下拿走自己需要的东西才是要紧。 虽然她身上带着小金库的钥匙,但她暂时不打算动里面的东西。 先从床板底下的暗格里取两个珠子来,应该都够她应付眼下在沈家的困境了。 沈清辞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最里面。 这机关要解开也容易,只是麻烦。 需要在另外两边床板各敲打三下,再对准她床头正中间的位置拍三下,暗格自然就开了。 只是,她的千工拔步床实在太大了,而且床下的空间逼仄昏暗,在底下爬来爬去并不容易。 沈清辞抬手在里面的床板上敲了三下,正准备再爬到外面的床板上敲三下的时候,沈清辞僵住了。 一双黑缎白底朝靴停在了床边。 从沈清辞的角度看过去,除了鞋子,只能看到绣着金丝云纹的一角衣摆。 并不是姜知舟平常穿的样式。 沈清辞那即将摸到珠子而欢呼雀跃的心情,在这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她还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只盼着这人才刚刚进来,没听到她在床下弄出的动静。 然而,事与愿违。 等了几息,在屏住呼吸的沈清辞都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却听那人清冷淡漠的开口道:“还不出来?” 沈清辞:“……” 林越! 他不是在外面跟她老爹姜知舟说话吗?! 而且,既然老爹知道她在这里躲着林越,定然不会让他进来的。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沈清辞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只这一句——还不出来,就足以完全唤醒她之前在姜家坟林所遭遇的记忆了。 那黑衣人血溅当场的一幕,又一次浮现在沈清辞的脑海。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见她迟迟未动,那人却似是已经失了耐性。 “我数到三。” 第30章 偷盗 他还未开始数,但这语气,这声音,跟那天让人击杀黑衣人时候的淡漠和冰冷如出一辙。 沈清辞毫不怀疑,她再耽搁下去的话,必得命丧当场! 不过,还好这是在姜家,比起那一晚在坟林的孤军奋战,她至少还有阿爹可以帮她,阿爹可以给她作伪证。 这样一想,不等那人再次开口,沈清辞主动从床下滚了出来。 从黑漆漆的床下才一出来。 眼前的景物陡然一亮。 她才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那人于床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在床下那一番折腾,形容狼狈,一身冷汗。 而他,眉目如画,好整以暇,一丝不苟。 看向沈清辞的时候,他的眼底不带半点儿温度和情绪起伏。 “大……大人……” 也顾不得自己的灰头土脸了,沈清辞压下心头的窘迫,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一边行礼,一边开口。 “好巧啊,又遇见大人了。” 心里再慌,她面上一片镇定,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大人也是来给姜大姑娘送灵的吗?” 对面那人轻启嘴角,半点儿不配合沈清辞的寒暄,沉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道:“不巧,我在等你。”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下响。 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来这儿! 还不等她细想,却听他又道:“前有挖坟掘墓,后有入室偷盗,你倒越发长本事了。” 沈清辞:“……” 她不是,她没有! 之前就算了,这一次幸亏她反应够快及时收手,要让他看到自己从床下拿着金珠玉珠出来,那她才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这次她根本就没动手,顶多就是藏在床底下,敲了两下床板。 外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 沈清辞皱眉,一脸委屈道:“大人冤枉!” “之前在坟林的事情,民女已经解释了,姜大人可为民女作证。” “今日之事,也是姜大人请了民女入府,民女听说大人来了,想起上一次的误会,怕越发解释不清楚了,这才先藏起来,原是想着避开的,谁料弄巧成拙。” “大人若不信,可寻姜大人对峙。” 至此,沈清辞万分庆幸之前同老爹对过口供。 不怕他去问。 然而,这人却偏不如沈清辞所愿。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讥诮道:“姜大人信你才会请你入府,若要让他看到你心怀不轨,入室偷盗,他会怎么想。” “民女没有!” 既然说不通,沈清辞只能表明态度力证清白。 她扬起头来,摊开双手道:“林大人,大理寺问案,不是最讲究认证物证?” “民女有没有偷盗东西,您找个丫鬟来一搜便知。” 眼前的女子生得美艳夺目,尤其那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让人难以忽视。 她的神情坦然中,还带着几分料定他拿不出证据的有恃无恐。 盛庭烨轻嗤了一声。 一句林大人,让他微微一怔,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明白过来她是认错了人。 上一次,她出现在坟林的时机太过蹊跷,她给的说辞也不足以让他信服。 一想到那一晚,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让她溜了,盛庭烨也不去纠正她,将错就错看向她:“人证就是本官。” 见沈清辞皱眉,盛庭烨扬眸道:“至于物证……” 说到这里,他错开一步,在沈清辞不解的目光下,很自然的拿起了梳妆台上的梨花簪,一转身,抬手便插在了沈清辞的发髻上。 盛庭烨:“这不就有了。” 沈清辞:“……” 狗东西! 沈清辞下意识抬手就要去将那“物证”给拿下来。 谁料,她的手才探到一半,却见他刚刚给她插好发簪的手顺势搭在了她的肩头。 他指尖沁凉,隔着衣料,沈清辞都感觉到了凉意。 只是,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敲晕了过去。 *** 沈清辞恢复神智的一瞬,就感受到了手腕脚腕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脚都被绑在刑柱上,动弹不得。 再一睁眼,却是在一间审讯室。 连一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可供出入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笃定她跑不了,此时那扇门半敞着。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看起来都瘆人的刑具。 在她的对面,几步开外的地方,摆着一张太师椅,一张小几。 小几上煮着茶。 太师椅上,坐着那杀千刀的林越。 沈清辞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手捧热茶,抬眸淡淡的看向她。 依然是那身黑衣锦袍,腰束白玉带,头戴紫金冠。 俊美非凡的五官,似得了造物主所有的偏爱。 哪怕是在这阴冷潮湿的审讯室,他只从容的坐在那里,都能让人感觉到异彩流光。 “你那晚为何会去坟林?” 那声音淡淡的,隔着茶盏上氤氲开来的茶香,衬着他的面容都多了几分如谪仙似得缥缈。 只是,沈清辞从小到大所看的画本子上,从未见过这么冰冷腹黑的仙。 “林大人。” 沈清辞眼神坚定道:“民女已经说过了,是去拜访故人。” 然而,这人像是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一般。 盛庭烨放了茶盏,眼神冷淡道:“姓名,籍贯,住址。” “答错一个字,剁一根手指。” 沈清辞:“……” 他大爷的! 然而,这人却不是说说而已。 沈清辞眼见着他优雅从容的站起身来,在一排排刑具中,拿了一个巴掌大手腕粗细的玄铁筒子来。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掌心的肌理细腻如瓷,半点儿都没有习武之人会有的薄茧。 “只需放进去,这样,一扣,连指骨都不会剩。” “简单得很。” 就是那样一双手,如羊脂玉一样的手指跟黑漆漆的玄铁筒子成了强烈的对比。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看着那人云淡风轻的拿着玄铁筒子一步步朝她走来。 沈清辞一咬牙,连忙道:“民女周曦,青州人士,现住城郊三十里外桃源村,大人随时可查。” 这是她随口胡乱编造的身份。 盛庭烨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他转了转手上的玄铁筒子,“那晚去坟林的目的。” “本官不想再说第三遍。” 第31章 算计 他从容优雅的站在沈清辞面前。 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 但却莫名让人胆寒。 沈清辞将脑袋往后仰了仰,碰到困住她的刑柱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她顾不上疼了,只下意识盯着被他随意把玩在手上的玄铁筒子,虽然紧张,但还是如实道:“可是,林大人。” “你已经问过我四遍了。” 在坟林,在海棠院,就在刚刚,还问了两遍。 盛庭烨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她还在这里油嘴滑舌。 若不是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她都能给他比划一个“四”出来。 盛庭烨习惯了恭维和顺从,第一次被人当面呛。 他的神色如常,但周身的气势明显已经冷了几分。 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在他动怒之前,沈清辞忙道:“好吧,我招!” “我跟姜玉菀是朋友不假,去坟头祭拜也不假,但之所以选在那么晚,其实我是想去调查她的死因。” 说到这里,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多的掩饰反而显得拙劣。 她半真半假道:“大人既接手了这个案子,想必也能查到,她的死并非意外。” 对面的盛庭烨不说话了。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沈清辞面前,一手拿着玄铁筒子,一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辞继续道:“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就想亲眼看到她的尸体,这才摸黑去了坟林。” “我保证,我跟之前的那些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大人若不信的话,姜大人可为我作证!” 生怕这人不给她机会解释,沈清辞一口气说完,就静静的看着他。 盛庭烨的神色毫无触动。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只在沈清辞提到姜知舟的时候,他转了转手上的玄铁筒子:“姜大人现在恐怕没时间顾得上你。” 闻言,沈清辞一怔。 这话什么意思? 她往房间里躲的时候,这狗官找她老爹做了什么? 她之前就疑惑,如果有她老爹在,明知道她藏在房间里,又怎么会让这狗官进来拿她。 沈清辞脱口而出道:“姜大人怎么了?” 不管是民还是官,被大理寺盯上,多半就没什么好事儿! 然而,这人起了个话头,却不继续说下去了。 生生吊起了沈清辞的好奇心。 “你的话,本官不能全信。” “既然姜大人暂时抽不出身来,就得委屈你先在这地牢里住上一段时间。” 盛庭烨冷淡道:“届时,调查了你的身份没问题,再有姜大人作证,本官自会放你出去。” 沈清辞:“……” 他大爷的。 说了这么多,这人还是油盐不进! 她身子虽然养好了些,但还未完全恢复,而且还是用药的关键时期,今天一遇到老爹他就叮嘱过了。 眼下如果停了药,再在这里磋磨半个月…… 她的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再者,她刚刚信口胡诌的身份,也根本经不起查。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恨不得搬出现在沈家嫡女的身份。 可话到了嘴边,到底是打住了。 以沈清辞的身份去做这些,更说不通。 只会越描越黑不说,入了大理寺的眼,哪怕能躲过这一劫,以后她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至此,沈清辞深刻的意识到,一句谎话说出去,得用一百句谎话来圆的窘迫。 为今之计…… 沈清辞只有声泪俱下道:“大人!小女子命不久矣,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大人也不想见到大理寺多一个冤魂吧。” 盛庭烨清冷一笑,“死在大理寺的冤魂不少,再多你一个也无妨。” 沈清辞:“……” 既是冤魂,就代表着大理寺办案不力,有违公道,甚至有颠倒黑白的嫌疑。 这人,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从容坦荡。 沈清辞彻底服气。 她仰头,将后脑勺又一次磕到了刑柱之上。 原本就已经有些松松垮垮的发髻,一下子就散了开来。 啪嗒! 她头上的银簪子,还有那支梨花簪碰到了一起,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盛庭烨好整以暇的看向两次用脑袋撞刑柱的她,“以死相逼?” 沈清辞的那一下不可谓不重。 她后脑勺隐隐作痛,甚至都有些头晕眼花。 但她的目的当然不是求死。 对上那人带着一丝讥诮的眼神,她屏住呼吸,用力甩了甩长发,眉梢一挑:“怎么可能。” “民女可是惜命得紧。” 说这一番话之前,沈清辞在心里默数。 十,九,八,七…… 等默念到“一”的时候,她的话音刚落,果然见到对面原本从容而立的男子身形微微一怔。 他漆黑如墨的瞳仁牢牢钉在她身上。 鲜少有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时多了一抹诧异。 “林大人。” “您怎么了?” 沈清辞咧嘴一笑,虽是询问,但语气里可没有半点儿关切,“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眼见着那人上前一步,探手就要来抓自己,沈清辞手腕脚腕齐齐一抖,干脆利落的挣脱了早已经悄悄解开了的绳索的束缚。 看着他身子无力的跌坐在刑柱旁边,沈清辞笑吟吟道:“林大人,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倒下了呢。” 说话间,她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簪,将长发再一次挽了起来。 退开几步,等那些毒粉都散去了之后,她才泄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哪怕身为大理寺左少卿,经手了无数大案小案,怕是也不会想到,她会将毒粉藏在头发里。 这还是从秋娘那里得到的启发。 因为秋娘被算计凌辱,沈清辞这几日便在琢磨着怎么给二房那对父女以牙还牙的还回去。 同时,也在琢磨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算计,该如何自保。 于是,就有发髻里藏毒的法子。 若不是这人油盐不进,沈清辞也不会这样铤而走险。 看着这人微微泛红的眼尾,不知道是中了软筋散努力运功所致,还是被气的。 沈清辞蹲下身子,一手托腮,状似无辜,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 “林大人,您行不行啊。” 第32章 报复 这人既然没打算放过她,那就只能豁出去了。 敢欺负她,要搁她以前的脾气,恨不得亲手教他做人。 沈清辞亲身试过这软筋散的厉害,再厉害的人,没有个把时辰,莫说提起力气来打人,就是说句话都如同蚊蚋,还费劲得很。 即使浑身使不出力气,他冷冷的靠在刑柱上,借着刑柱才能勉强撑住身子不至于倒下去。 别说,哪怕这样,也不见他有半点儿狼狈和落魄,反而越发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让人恨不得去欺负一把。 实际上,沈清辞也就这么去做了。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想着他之前对自己的诬陷,沈清辞的目光一转,落到了地上的梨花簪上。 她弯腰捡了起来。 一抬手,在盛庭烨冰冷的目光之下,插在了他的发髻之上。 “喏,扯平了。” 她这人,向来有仇必报。 沈清辞笑了笑:“物证现在在大人身上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垂眸看着被绳子勒出的一道道印子,就忍不住想要给对面这人也绑回去。 但眼下时间紧迫,不能多耽搁。 但实在咽不这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沈清辞恶向胆边生,一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当那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沈清辞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道:“林大人。”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得这幅好皮囊,不去秦楼楚馆当头牌,简直可惜了。” 话音才落,对面的男子神色一凛。 要是之前,这一个眼神,都能让沈清辞抖三抖。 但现在,比谁都清楚这软筋散厉害的她,当然不会被他这气势给吓退。 她手上的力气不小,再加上这人脸蛋嫩得出水。 眨眼的功夫,就红了一片。 沈清辞心满意足的甩了甩手腕,对上对方漆黑如墨的眸子,不无得意道:“忘了跟大人说,民女别的不会,但就这几个绳子还是难不住我的。” 爬墙,上树,迷药,撬锁…… 江湖上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在这京中,姜玉菀敢说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哪怕她现在成了沈清辞,功夫还没有完全找回来,但这些小问题,难不倒她。 这口恶气出完了,沈清辞也不再耽搁。 她目光一转,落到了他的腰际。 从她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自然也就将他全身上下观察了个仔细。 在那镶嵌着白玉的腰带一侧,露出了令牌的一角。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出入大理寺监牢的令牌。 拿到这个,等下寻个机会弄晕一名狱卒,再找身衣服穿上,以她的机智,定能逃出去! 只要能出去了,她保证若非必要绝不踏出院子半步,看他到哪儿去抓她! 这样一想,沈清辞越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直接半蹲着身子,朝他靠了过去。 她探手摸向他的腰际。 眼看着指尖已经碰到了那令牌的一角,只要手指一勾就能拿出来。 偏偏却在这时候,这人身子往刑柱旁边贴近了些。 沈清辞不得不又往前送了一点点。 这人再避开了些。 气恼之下,她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困住他的身子,另外一只手去够令牌。 谁料,本来使不出力气,身子又被她按住的人却突然往后一让。 沈清辞本就是半弓着身子,身体就靠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做支撑。 这猝不及防的一让,让她身形一个不稳,直接砸进了他怀里。 她的脑门儿磕恰巧磕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沈清辞:“……” 虽然尴尬无比,但她的动作比脑子更快。 想都没想,反手一推他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按在他腿上,眼看就要撑着身子起来。 谁料,下一瞬,推向肩膀的手像是碰到了一块铁板。 还没等她察觉到异样,她撑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腕已经被人擒住。 腕子要被捏碎的剧痛传来同时,沈清辞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原本失了力气靠在刑柱上的人单手拎起了砸在他怀里的她,一手卡住了她的肩膀,一手攥紧了她的手腕。 而她成了被他困在刑柱上动弹不得的人。 两人掉了个儿。 沈清辞蓦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他:“林……林大人……您……您……不是中毒了吗?” 盛庭烨的眼尾处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红晕。 他冷眼看向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似笑非笑道:“本官什么时候说自己中毒了?” 沈清辞:“……!”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怀疑,那么,眼下感受到他五指上毫不怜香惜玉的力气,听着他清晰的吐字,她就知道。 他没中毒! 怎么会!! 那一瞬,沈清辞头皮发麻,差点儿灵魂出窍。 就在她脑子一团乱麻,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似得,没回过神来之际,盛庭烨转头对外间冷声道:“青云。” 话音才落,半敞的房门被人从外间推开。 沈清辞:“……” 这人一直在外面? 她虽然没有以前的功夫了,但她发现,这身子的六识,洞察力远超常人。 之前她就是屏息凝神,确定外面没有人的气息,想来姜玉菀的案子可能牵涉甚广,需要林越私下审讯,所以才敢这么大胆放手一搏。 那人……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盛庭烨淡淡的看了呆若木鸡的她一眼,对青云吩咐:“去找一副铁脚镣来。”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意味不明道:“这位姑娘本事大,这几个绳子是难不住她的。” 拿她的原话来堵她。 沈清辞:“……” 眼见着青云一转身就没了影儿。 沈清辞动了动唇,还未开口,却见眼前这人手一抬,松开了对她手腕的钳制。 但下一瞬,却直接拔掉了她才挽起来没多久的发簪。 一头青丝泄下,头发丝里藏着的毒粉又一次散了开来。 盛庭烨神色冷淡道:“毒原是藏在这里。” 他不避不让,神色淡然的,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沈清辞憋气。 沈清辞想逃,肩膀还被他按住的。 想要吸气,可空气里全是毒粉。 比之前不同,这些药粉就顶在她脑袋上,距离之近,比之前的分量和药效更夸张。 在被憋死和被毒中之间,撑到了极限的沈清辞不得不选择了后者。 只转眼的功夫,她浑身的力气就卸了一大半。 看着呼吸着同样毒粉,却跟没事人一样的某人。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个中缘由,却见那人挑眉,似笑非笑道:“还记得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 “林大人,您行不行啊。” “林大人,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得这幅好皮囊,不去秦楼楚馆当头牌,简直可惜了。” …… 刹那间,沈清辞脑海里无比清晰的浮现出刚刚自己的种种“恶行”。 对上那人含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眼神。 沈清辞:“……” 那一瞬,她知道,要完。 第33章 求饶 沈清辞尬笑一声,勉力道:“我哪有说什么,林大人一定听错了。” 盛庭烨眉目如霜华:“我不行?” 要不是中了软筋散,使不出力气,沈清辞都要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不不,是我不行,我说我自己!” 盛庭烨不依不饶:“我不去秦楼楚馆当头牌可惜了?” 沈清辞挣扎道:“不,您听错了,我还是在说我自己。” 话音才落,却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哂笑。 他本就生得俊,这一笑,越发增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那笑容实在算不得友好。 ——就她这样的,还要去当头牌?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足够明显了。 沈清辞在心里将他骂了千万遍,但面上半点儿都不敢表露出来。 就在她正琢磨着该如何脱身的时候,盛庭烨冷冰冰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沈清辞蓦地一怔。 垂眸一看,才发现刚刚那一番纠缠,竟然脖子上挂着的细银链子漏了出来。 这本也没什么,要命的是,之前为了稳妥起见,她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小金库的钥匙坠在了上面。 本是贴身藏着。 她刚刚那一番天旋地转,钥匙倒挂在领口处,露出了一角。 还不等沈清辞想办法遮掩,却见他一抬手,修长如玉的指尖一勾。 沈清辞只觉得脖颈一痛,下一瞬,那细银链子和钥匙就已经落到了他的掌心。 沈清辞心口痛啊! 情急之下,都没有来得及隐藏自己的情绪。 “大人,这是民女母亲留给民女的念想。” 然而,盛庭烨却不为所动。 沈清辞还想说,可当她抬眼看到他那边被自己掐红了的脸颊。 对上他逐渐寒凉的眼神,生怕下一瞬他就毫不留情的将那碰过他的几根指头全部卷进玄铁筒子。 沈清辞的指尖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他手腕一转,很自然的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玄铁筒子。 “刚刚是哪根手指?” 沈清辞:“……” “不说?” “那就都废掉。” 他神色冷淡,眸中平静似水,不带半点儿情绪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清辞如坠冰窖。 眼见着他转过手腕。 她知道,他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无奈之下,沈清辞咬了咬牙,赶在他动手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大人!” 这软筋散的效果就是太过霸道。 眼下她不但使不出力气来,更是连说话都费劲。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沈清辞咬破了舌尖儿,吃力道:“我知道姜玉菀的一切!”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但……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说完,怕他不信,沈清辞又道:“至于我跟姜玉菀的关系……姜大人您信不过,平西郡王您总该信得过吧!” “他可以替我作证!” 好歹他跟林云峥也是堂兄弟。 上次他还去探望过林云峥,想来两人关系不错。 无奈之下,沈清辞只能先搬出林云峥来。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她的话音才落,这狗官果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似乎对她的话感了兴趣:“你凭什么以为林云峥会过来见你。” 也是,林云峥被建安长公主关了禁闭不说,整个人也是醉生梦死的状态。 要让他为了她来一趟大理寺监牢,显然不可能。 沈清辞咬了咬唇瓣。 “就说阿菀之前有话让我带给他,他会来的。” 这话肯定能说服动林云峥。 但却说动不了眼前这人。 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抹讥诮:“你这说谎的本事,倒是张口就来。” 沈清辞百口莫辩。 眼见着他转了转手上的玄铁筒子。 就在沈清辞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却听他突然开口道:“璃火珠在哪里?”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沈清辞:“什么猪?” 那人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沈清辞:“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到了,就什么时候出去。” 说完,再不看沈清辞一眼,他提步走出了阴冷潮湿的暗牢。 才出门,青云就跟了过来。 “主子,您没事吧?” 盛庭烨刚刚虽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也确确实实将那软筋散吸入了不少。 即使他体质特殊,不会真中招,但也正因那特殊的体质,寻常的药粉之于他,都是毒物。 轻则疼至四肢百骸,重则折损寿元。 青云不明白,明明他可以避开的。 如果说第一次是为了套那女子的话,配合着那女子演了下去,那么第二次他解了她的发髻,让她中毒的时候,他不但不避开,甚至还云淡风轻没事人一样的。 如果不是知道主子的秘密,青云都要被他骗了去。 青云低头,嘟囔道:“身子要紧。” 盛庭烨接过青云递上来的帕子,将刚刚碰过沈清辞的指尖仔仔细细擦了遍。 最后才道:“无妨。” 他不喜欢被掌控,被威胁。 他从来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在离开地牢之前,盛庭烨让人去给林云峥送了信。 不管她说的真假,都得先将她的身份调查清楚再说。 想到那女子狡黠明亮的眸子,盛庭烨淡淡道:“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性子狡诈,看住了。” 青云应了一声,自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甚至怕底下的人出岔子,等脚镣送过来的时候,青云亲自送了过去。 *** 盛庭烨走后,沈清辞的脑子就已经转得飞快。 璃火珠是个什么东西? 坟林里的那个黑衣人甚至林越,都是为了那个璃火珠? 她隐约在哪儿听过。 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难不成,在她不经意间,也将那珠子随手丢进了床中暗格? 那可就难办了。 她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宝珠都要将那暗格装满了。 要找璃火珠,可不得将暗格里面的宝珠都倒出来找? 可万一自揭老底儿,结果不在里面怎么办? 沈清辞郁闷了。 再一想到被顺走的小金库钥匙,她就恨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被关上没多久的门被人从外间推开。 一想到那人去而复返,沈清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34章 伎俩 但好在,随着吱呀一声响动,出现在沈清辞眼前的,并不是那狗官。 而是他那被唤做青云的随从。 沈清辞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在看到青云手上拿着的玄铁脚镣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缩。 “青云大哥!” “你看,我现在反正也中了软筋散没有力气,这个是不是就不必了?” 然而,主子什么样儿,底下人什么样儿。 青云冷着一张脸,看都没看她一眼,快步走了过来。 沈清辞也不放弃,继续道:“青云大哥,你家主子怎么就没中软筋散呢?” “难不成我的药出了问题?” “可是,不对呀,我自己都中招了。”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面无表情的青云用鼻子哼哼了一声。 但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就在沈清辞说这几句废话的功夫,青云已经走到了她身侧蹲了下来。 他将铁脚镣抖开,就要往沈清辞的脚腕上扣去。 然而,下一瞬却蓦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青云睁大了眼睛看向对面披头散发的女子。 中了软筋散的她根本动弹不得,这半天的功夫,也足够她头发丝里藏着的药粉散开了。 可他的身子怎么突然就使不上力气…… 察觉不妙的青云下意识就要开口喊人。 然而,沈清辞却比他更快一步,抬手一记手切刀,将他彻底敲晕了过去。 主子说的果然没错。 这女子性子狡诈…… 在他昏迷之前,只来得及看到沈清辞眼底划过的那一抹带着狡黠的笑意。 见他再动弹不了,沈清辞这才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颈,还有为了劈晕青云,而隐隐作痛的手掌。 天知道她刚刚是鼓了多大的勇气。 不停的跟青云说那些废话,不过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降低他的戒备。 虽然不知道那狗官为什么中了毒粉之后都没事,但看着青云对这些粉末的避让神色,显然是怕的。 她是中毒了没错,但她有解药。 在想出头发里藏毒的招数时,当然就想到了自己如果也中招了的情况该怎么办。 她又不是傻子,放倒了敌人还得赔上自己。 那解药她就藏在耳垂后面,小小的一粒,紧贴着耳垂,寻常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一旦中招,她只需服下,转眼就能化解药效。 所以,她也只是一开始在面对那狗官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力气。 等那人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费力的抬手抓了解药服下了。 青云估摸着她头上的软筋散已经散开,才来给她戴铁脚镣,却是正中她的下怀。 她心思缜密,怎么可能只在头发上藏了药粉。 看着倒地不起的青云,沈清辞搓了搓指尖,又往他脸上摸了两把,确定他两个时辰以上都不会醒来,这才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 外面是一套长长的甬道,两边的密室门都关着。 查看一番之后,确定外面没有什么人,最近的守卫都还在甬道外面,沈清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抬手快速的脱掉了外衫,并扒下了青云的外衫换上,还给自己束了跟他一样的发。 临走的时候,不但顺走了青云出入大理寺的腰牌,还用脚镣将他锁在了刑柱上,脸朝着内侧。 从外间看,就像她瘫倒在地一般。 确定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之后,沈清辞这才提步走出了房门。 她是看出来了,青云应该跟张政他们不同,不是大理寺是官员,而是那狗官林越的仆从。 林越地位超然,想必青云在这里,也不同于其他狱卒。 之前林越唤他的时候,他轻飘飘的,突然出现,至少说明他平时是藏身于暗处的。 大理寺的人应该知道他的存在,且不会轻易盘问。 只要她动作够快不让人看清楚她的模样,再加上这一身装束,应该能混出去! 这样想着,沈清辞也就这样做了。 这几日她没少琢磨上一世自己引以为傲的轻功。 虽然身子骨差了些,而且没什么底子,但因她的悟性在,又练了这几日,多少也能提一口气。 上个墙头没什么问题。 若是林越将她关在别的地方,她未必有把握逃出去。 但大理寺她还是清楚的。 要知道,她堂兄姜明远在大理寺虽然领的是闲职,但因着查卷宗,记录供词这些事情经常出入大理寺监牢。 而生性爱玩闹的她,之前可是没少扮作小厮跟在堂兄后面,把大理寺的监牢当做她练习开锁的场子更是家常便饭。 沈清辞挺直了腰杆,似青云那般,脚尖一点,就朝着甬道外面掠了出去。 在经过入口处两个守卫的时候,她铆足了劲儿,用了自己现在能提起来的最快轻功。 而那两人显然也将她当做了青云,压根儿就没多看她一眼。 出了地牢,外面是几排一眼望不到头的牢房。再往前,是审讯堂,正门。 沈清辞翻身上了院墙,没有选择从正门出去。 地牢光线暗淡,很容易让她蒙混过去,但这大门…… 太冒险了。 在这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堂兄姜明远。 可以她如今的身份,除非摊牌,否则他不可能帮她。 可就算是她摊牌了,他会信吗? 而且,她的死因还没调查出来之前,她也不想让姜家人知道。 所以,这念头只冒出来一瞬,便被她打消了。 就在这时候,听力过人的她,突然隔着一道院墙,听到一道轻呵:“平西郡王来了,快去沏茶。” 林云峥来了! 沈清辞心头一喜。 虽然林越面上没有应下,但还是叫人找了林云峥过来指认她的身份。 虽然未必会放过她,但这倒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出逃的机会! 念及此,沈清辞再没有迟疑,等那道人声渐渐远了,她准备撑起一口气,翻上那道院墙。 与这些牢房一墙之隔的院子,是有卷宗室,会客厅,还有官员们休息的值房。 这里只有各个出口有看守。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沈清辞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实力。 即使她使出全力,也差点儿没能翻上去,还差点儿摔了个四仰八叉。 眼瞅着身后不远处响起巡逻狱卒的脚步声,情急之下,沈清辞一咬牙,终于翻了过去。 她趴在墙头上观察了一番,再三确定四周无人,这才跳了下来。 只是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一抬眼,就对上不远处那双幽深的眸子。 第35章 将计就计 那一瞬,沈清辞有些腿软。 谁来告诉她,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怕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天怒人怨的事情,造了什么孽,老天爷一定要让她死在他手上。 这次可比之前更严重。 之前是他在污蔑,现在她可是实打实的敲晕了大理寺的人逃狱。 心如死灰的沈清辞破罐子破摔。 她气喘吁吁的靠在了墙根,一脸生无可恋的看向对面那袭墨色锦袍。 那狗官就站在不远处卷宗室的石阶跟前,居高临下看向她。 那语气冷淡的没有半点儿温度:“不跑了?” 沈清辞仰头望天:“不跑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姑奶奶我又不是没死过。” 话音才落,一贯神色清冷的盛庭烨也不由得蹙眉:“粗鄙。” 说着,他抬手一招,藏在暗处的护卫忙快步朝沈清辞所在的地方奔来。 沈清辞毫无形象可言的呸了一口,吐掉刚刚爬墙蹭了一嘴的土灰。 “呵,你这都把我逼上绝路了,还想我跟你以礼相待呢!” “是你脑子有病,还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 盛庭烨眸色渐深,周身的冷意更甚了几分。 知道逃不掉,而且已经把人往死里得罪了,沈清辞索性四仰八叉的瘫在了墙角,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开始回顾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嗖! 眼看着那几个侍卫近在咫尺,却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一道箭羽破空声。 已经在为自己找坟地的沈清辞一个激灵。 一抬眼,就看到了院墙上半蹲着的一个黑衣蒙面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带着笑意。 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怎么客气:“你是不是蠢得慌,就躺在那儿束手就擒?” 他手上还拿着一支短弩。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他一抬手,就接连射出两枚短箭,直接挡住了那几个侍卫的路。 看到这一幕,沈清辞蓦地一怔。 这人谁啊? 虽然不知道他在这儿是什么目的,但眼下能帮着她逃走,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就这么一走,肯定让林越那狗官越发认定她跟某股势力相互勾结…… 真洗不清了。 念及此,沈清辞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她也是糊涂了。 就算她不走,留下来,这狗官就会听她解释,放过她吗? 不能。 这样一想,几乎是刹那间,沈清辞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一把抓住身旁的柏树枝桠,借力一跃,腾起的一瞬间,她攒足了力气,脚尖蹬在了墙上,一个漂亮的翻身,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墙头。 只是这身子底子还是太差,才站稳,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还是那黑衣人又连射出几箭,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提溜起沈清辞的后衣领子,将她带下了墙头,并拔足狂奔。 沈清辞的小心脏都差点儿要跌出心口。 几个起落,甩开了身后的追兵,也没见那黑脸的林越再带人追来,沈清辞蓦地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没逃出大理寺,不敢大意。 在她的挣扎下,那黑衣人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阁下为何救我?” 沈清辞退开一步,保持警惕。 那人双手环胸,眼神十分淡定道:“举手之劳罢了,正好我路过大理寺。” 见沈清辞皱眉,他又尴尬的笑了笑,道:“说了你也未必相信,等回头再跟你解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 这倒是。 沈清辞点了点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沈清辞神色一凛:“他们很快就到了,你带着我跑不远的。” “而且,我也跑不动了。” 闻言,那黑衣人皱眉,他抬手指了指北边,“那我们分头跑,那边的守卫薄弱,等下我引开追兵,你趁机从那边脱身。” “咱们有缘再见。” 沈清辞也不矫情:“多谢了!” 言罢,那黑衣人二话不说就已经翻身掠到前头牢房顶上,将自己暴露于那些追兵的眼前。 沈清辞依着他所说的,提步便往北边跑。 只是,跑出了没两步,再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听着耳畔的脚步声也都远了,她一转头,又迅速换了个方向跑。 那人当然信不过。 就在他抬手拎着她跑路的那一瞬,沈清辞看到了他露在外面的一角袖口。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袖子的纹络和质地跟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一套,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人,很大的可能跟被她敲晕并扒了外套的青云,是一伙儿的! 都是那狗官的人! 退一步来说,就算没有看到那一截袖口,沈清辞也不会相信他。 一般人谁光天白日的就敢来大理寺劫人? 恰巧路过? 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林越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大理寺左少卿的位置,又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有他在,还能让大理寺漏成筛子? 想来,是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所以故意让人救走了她,再暗中尾随并调查她。 兵不厌诈,将计就计。 这厮好算计。 亏得她眼尖! 沈清辞气得跺脚。 想着她的小金库钥匙,她就一阵肉痛。 然而,眼下却顾不得了。 等她身子好些,功夫再恢复一些,再想办法夺回来就是了! 林越! 给姑奶奶等着! 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 不能跟那黑衣人逃,他所指的北边也去不得,她现在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只有林云峥了。 在绕过了那一排牢房之后,沈清辞又回到了刚刚逃离开的院墙。 这一次,她比之前更小心,更加谨慎,仔细听了又听,确定林越不在,而且对面没有什么动静了,这才如法炮制的翻过了墙头。 院子外的护卫都被调去追她了,不知道林越去了哪里,沈清辞不敢有丝毫大意,直奔会客厅。 因着前几次自投罗网似着的“运气”,她也怕这会儿林越就在林云峥那里。 所以她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屏气凝神贴着窗边听了一会儿。 “郡王,您先喝口茶,小的这就去催催。” 是林云峥身边小厮吉祥的声音。 林云峥含糊的应了一声。 沈清辞听着吉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屋子里就只有林云峥一人,她这才抬手推开半敞的窗户,并翻身跳了进去。 “你……” 林云峥端起茶盏,才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就见窗外人影一闪,下一瞬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笑吟吟的看向他。 “小郡王。” 他差点儿没被茶水给呛着。 迅速镇定下来之后,林云峥皱眉道:“我想也是你。” 大理寺突然来人给他传了话,说是抓了一名女子,自称是姜玉菀的朋友,而且还有姜玉菀的话要带给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 “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36章 他胜券在握 盛庭烨这边,目送着沈清辞被“救走”之后,原是要去厅房见林云峥的。 可突然有人来报,大堂那边,二皇子盛庭泾在等着他。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盛庭泾因何而来,但也不能不见,落人口舌。 反正那女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等青玉摸到线索回来,再去见林云峥不迟, 盛庭烨没有犹豫,脚步一转,去了大堂。 一袭绯衣锦袍的盛庭泾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他男生女相,尤其那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的时候,似笑非笑,比女子更多几分勾魂的魅色。 再加上他又爱着一身绯色锦袍,那灼灼的颜色越发衬着他的容貌昳丽。 见盛庭烨进来,他放下茶盏,面上带着三分假笑:“三弟可是大忙人,我几次去府上都找不到人,就只能来这里堵了。” “等了这好半天,我差点儿以为三弟不会见我了。” 盛庭烨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从容落座。 比起二皇子盛庭泾的慵懒散漫,盛庭烨背脊挺得笔直,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优雅端正。 他略一抱拳,“让二哥见笑了,恰巧手上有两桩案子比较棘手罢了。” 盛庭泾抬手支颖,不以为意道:“让三弟都感觉棘手的案子,想必是不简单了。” 盛庭烨淡淡点头,却并没有要接下话头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盛庭泾只好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大理寺找上了永安伯,是个什么情况?” 盛庭烨端了茶盏,“没什么,就例行公事,问两句话罢了。” 盛庭泾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跟父皇这次的派任,有关联吗?” 盛庭烨回答得滴水不漏:“君心难测,二哥不妨去问问父皇。” 听到这话,盛庭泾面上原本带着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三弟。” “你也知道,因着父皇的赐婚,姜家之于我到底有些不同,姜知舟是姜家家主,姜二姑娘的伯父,若有状况,我难免挂怀。” 说了这么多,见盛庭烨不为所动,盛庭泾继续道:“换句话说。” “若沈家有事,三弟可会坐视不理?” 在盛庭泾看来,就算没得感情,但既然因婚约绑在了一一条船上,利益相关,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盛庭烨放下了茶盏,“自然不会。” 盛庭泾的眉眼舒展开来,还未开口,却听盛庭烨冷淡道:“我会亲自动手。” 盛庭泾被呛的面色一冷,但很快恢复了常色,挑眉一笑道:“不愧是三弟,就这公事公办的态度,也难怪会得了父皇的信任和器重了。” 盛庭烨却并不接话。 他站起身来,“若二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逐客令都下了,盛庭泾即使心生不喜,也不好继续留了。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阴阳怪气一回:“我差点忘了,三弟性子冷淡,对沈大姑娘没动什么心思,所以当然无动于衷。” “不过,倒也不能怪三弟,听说那沈大姑娘是个风吹就倒半死不活的病秧子,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福气撑到大婚那天都还未知呢。” “三弟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盛庭烨不语。 盛庭泾继续冷嘲热讽:“说来也是怪了,放着那么多康健的贵女不选,皇后为什么独独替你挑了沈大姑娘呢?” “得亏你是皇后的嫡子,这要换我头上,怕是要得个欺压庶子的嫌疑了。” 面无表情的听他说完,盛庭烨才淡淡开口:“原来二哥还知道自己是庶子。” 盛庭泾:“……” 在天家,庶子也是皇子,身份尊贵,哪里能等同寻常的庶子。 只他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想到被盛庭烨踩了尾巴。 盛庭泾还想说,盛庭烨淡淡扫了他一眼:“有没有人同二哥说过,你这滔滔不绝的口才,不去酒楼说书都可惜了。” 盛庭泾:“……” 他面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已经拉下脸来,盛庭烨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大堂,转过了回廊,盛庭烨才顿住步子,一脸欲哭无泪的青云这才闪身跪到了他面前。 “青云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他已经找了套衣服换上,但被那女子敲晕并扒了衣服的耻辱让他羞愤得抬不起头来。 盛庭烨面无表情,负手而立。 也不怪青云,只怪那女子太过狡诈,若他不是体质特殊,也都已经在她手上栽过一次跟头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虽然确定她中了软筋散,还有玄铁脚镣肯定跑不了,但他一想到她那双晶亮的眸子,就下意识的叫了青玉在地牢外守着。 若她真有那般本事在青云手上从地牢逃出来,就让守在外面的青玉将计就计,将她“救”出去。 比起审讯来,这样能更快的摸清她的身份,她背后的人。 盛庭烨胜券在握,只等着青玉那边递回情报。 谁料,他这边才叫了青云起身,下一瞬,一道黑影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主子,属下无能!” “那女子机警,属下为了打消她的怀疑,故意跟她兵分两路,将她引去北边,那里有属下布置的眼线。” “属下引开追兵之后,也在第一时间就追了过去,谁料……” 盛庭烨冷声开口:“谁料还是叫她溜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刃。 惊得青云和青玉一头磕在了地上,心惊胆战。 气极之下,盛庭烨不怒反笑:“好,很好,好得很。” 倒是小瞧她了。 他一抬手,折了一枝西府海棠在手。 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抚过娇嫩的花瓣,眼神莫测。 趴在地上的青云和青玉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听着自家主子这语气,以为是被气糊涂了。 不曾想,下一瞬,却听盛庭烨冷淡道:“这大理寺外面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们觉得,她若想逃出去,会从哪里下手?” 青云和青玉面面相觑。 盛庭烨掌心骤然收紧。 原本在他指尖盛放的西府海棠瞬间化作齑粉。 他看都没看一眼,提步便往厅房的方向走去。 并沉声对身后跪着的两人吩咐道:“传令下去,严守各个路口,任何人不得放出去。” 第37章 迟了 穿过长廊,走过垂花拱门,大理寺会客的厅房就在眼前。 盛庭烨的步子却是一停。 紧随其后的青云不明所以,“主子?” 盛庭烨目光沉沉:“迟了。” 青云还没反应过来,自家主子都还没走近,怎么就知道迟了? 下一瞬,却听才按照盛庭烨的命令吩咐下的青玉去而复返。 “主子,属下已经命人守住了各个路口。” 盛庭烨看也没看两人,转而看向迎面而来的张政。 “林云峥呢?” 张政一边见礼,一边答道:“郡王?刚刚走了啊。” 话音才落,盛庭烨的眸子微微眯起。 张政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挠了挠后脑勺:“属下才从外面回来,听说殿下在大堂见二殿下,不知道还要耽搁多久,郡王要走,底下的人也留不住啊。” 盛庭烨没吭声,但眼神实在冷得可怕。 不明所以的张政连忙向青云递去求助的目光。 青云皱眉,提醒道:“郡王一个人走的?” 张政刚要点头,想了想又纠正道:“准确的说,是带着他家小厮一起走的。” 他前脚回大理寺,正好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青云乍一听,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可瞧见自家主子这仿似要杀人的气场,他就知道肯定哪里有不妥。 当即,他一个箭步朝那会客厅掠了过去,转眼的功夫就到了门口。 推开房门一看,空空如也。 并没有什么反常。 青云正想着,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才要收回目光,眼神不经意掠过了一只半人高的牡丹连枝大瓷瓶。 在瓷瓶的后面,有半只脚露在外面。 青云足尖一点就掠了过去,同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 就在他要抽出长剑的前一瞬,刚好看到被敲晕在地的那人的容貌。 竟是平西郡王身边的小厮吉祥。 他被人扒去了外衫,敲晕之后藏在了这大瓷瓶后面。 这一刹,青云后背直冒冷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冷汗涔涔的转过了身去,对上了不远处自己主子幽冷的目光。 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突然顿住了步子,说迟了。 这会儿,平西郡王早已经带着那女子出了大理寺。 在大理寺都没能把人揪住,一旦出去了…… 青云有些绝望。 同时,对那个狡诈善变的女人越发恨得咬牙切齿。 “主子……” 青云垂头丧气的走了过去,顺便拉了还在状况外的张政跪下请罪。 “里面那人是郡王身边的吉祥,被敲晕了,那女人肯定跑了。” “要不要属下抓着吉祥去找郡王要人?” 张政一头雾水:“哪个女人?要什么人?” 青云翻了个白眼:“就上次坟林那个女子,被你的人,在你的眼皮底下放跑了。” 张政:“……” 什么情况? 他错过了什么? 盛庭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可将今日进出姜家的人都查清楚了?” 张政垂眸,点头道:“属下已经查过了,并无可疑之人。” “都是姜家族中的一些人,去拜访的,也只有……” 说到这里,张政抬眸,小心翼翼的看了盛庭烨一眼,才道:“沈家那位大姑娘,据说是之前顺手救了姜家那位的女夫子,今日是姜大人邀请上门的。” 这本就没什么特别的,只因对方是跟盛庭烨有了婚约的人,所以张政才特意提了一句。 而沈大姑娘,张政和青云都是亲眼见过的,并不是坟林那位。 对此,盛庭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她的目标既是姜家,你们盯紧了。” 说着,他手腕一抖,露出了一截如羊脂玉般的手腕。 在那腕子上,绕了几圈银链子,上面挂着个形状有些奇怪的坠子。 像是钥匙? 盛庭烨微微蹙眉。 当时她见这东西被夺,眼底的慌乱做不得假。 虽然接触不多,但他能看得出来,她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既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盛庭烨不相信她会善罢甘休。 他等着便是。 *** 此时,平西郡王的马车早出了大理寺的范围,已经驶过了长安街。 一身小厮装束的沈清辞半靠在马车侧壁,含笑看向对面黑着脸的林云峥。 “小郡王,有劳了。” 林云峥皱眉,摆着一副臭脸,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似得。 沈清辞忍俊不禁。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沈清辞翻窗进了大理寺的会客厅。 “小郡王。” “我想请你帮个忙。” 因着是姜玉菀的故人,林云峥也多了几分古道热肠。 一开始,他还很大方道:“什么忙?” 沈清辞将自己被人误会绑来了大理寺的事情简短的做了解释。 林云峥:“所以他们怀疑你的身份,还有你所说的话,才找了我作证?”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他们怀疑我是真,找你来却不仅仅是给我作证的。” 想着自己跟林越结下的梁子,沈清辞叹息道:“就算你能证明我是无辜的,现在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请小郡王帮我逃离大理寺。” 林云峥不解:“被大理寺盯上了,你还能逃得掉吗?” 已经逃过两次,每次都只差一步之遥的沈清辞成竹在胸道:“只要你帮忙,就可以。” 林云峥不以为然。 毕竟,现在大理寺真正掌权的那两位,一个是他堂兄,一个是他表哥。 都是一家人。 他帮她,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 他动了动唇,正想搬出自己的关系来让她放心,有他在,只要解释清楚了,大理寺的人不会为难她。 谁料沈清辞却先开口道:“我要借用你身边小厮的名义混出去。” 林云峥掀了掀眼皮子。 沈清辞继续道:“反正你身份尊贵,那狗官又是你堂兄,你只需说是被我胁迫的,没人会为难你。” 她连退路都替他想好了。 林云峥起身,刚要说不可,却听到外间有脚步声响。 沈清辞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步掠到了门口。 “郡王,我听前面的人说是二皇……” 去探听了消息回来的吉祥才跨进门槛儿,就被她干脆利落的敲晕了过去。 第38章 威胁小郡王 “你!” “不要太过分了!” 饶是林云峥,也不由得有几分气恼。 毕竟吉祥是他的人。 这女子敢当着他的面就直接将人毫不客气的敲晕了。 实在是有些过分。 然而,面对他的怒气,沈清辞压根儿就不以为意。 她抬手一把拽住了吉祥的肩膀将昏迷中的人往里面拖,一边将房门往一旁推了一些,正好做了遮掩。 “别光看着,来帮忙啊!” 见他不为所动,沈清辞松开了吉祥的肩膀,双手叉腰道:“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要不敲晕了他,回头大理寺的人来了拷问他,他怎么解释?” 这是在帮吉祥洗脱帮凶的嫌疑。 林云峥觉得她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他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帮她离开大理寺了? 这次,还不等他开口,沈清辞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她突然眼神一亮,眸子里带着几分狡黠看向他:“时间紧迫,小郡王不帮忙也可以。” “等下让那些人把我抓住,我可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将小郡王十二岁了,都还尿床的事情说出。” 林云峥:“……” 他又惊又羞又恼,脱口而出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十二岁那年,夏日的午后,蝉鸣阵阵,天气燥热难当。 姜家后院的水榭比别处还要凉爽。 他像往常一样,翻墙去找姜玉菀。 谁知那没心没肺的丫头还在午睡,他贪凉,便在水榭里随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做了一个荒唐又靡丽的梦。 梦里是他,和她……一番……。 还不等他从那绚丽的梦中回过神来,却听得一道娇俏的女声道:“呀!林云峥,你尿床了!” 那一瞬间,羞耻和愧疚瞬间摄住了他。 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对上那样一双清亮纯粹的眸子。 偏生对方还十分善解人意且体贴入微道:“你放心吧,我把丫鬟都支开了。” “就我一个人看见,我保证不会对外说出去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三岁的时候也尿床。” “虽然你都这么大了还尿床,说出去有些丢脸,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林云峥:“……” 眼看着那张小嘴还要喋喋不休下去,既憋屈又惭愧又恼羞成怒的林云峥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姜玉菀你能不能别说了!” 吼完之后,林云峥就后悔了。 但是,垂眸看着湿了一片的裤子,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几乎落荒而逃。 后面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再不敢去她面前晃。 …… 往事如烟,只眼前这女子的一句话,瞬间将他拉回了当初的尴尬囧地。 林云峥头皮发麻,眼眶都不由得红了几分。 他几乎咬牙切齿道:“谁告诉你的!” 沈清辞双手环胸,含笑看着他,并没有解释。 即使不说,林云峥也清楚,当时这件事除了他和姜玉菀没第三个人知道。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姜玉菀会告诉别人,但却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能。 看着他脸色大变的模样,沈清辞好整以暇道:“小郡王放心,只要帮我逃出大理寺,我记性不好,肯定回头就忘了的。” 林云峥气得磨牙,“我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吗?” 沈清辞笑了笑:“怕是来不及了,那边就有人过来了。” 最后,他还是不情不愿的亲自动手将吉祥拖了进去,并扒了吉祥的外衫丢给了她。 就这样,带着她,躲过搜查,平安出了大理寺。 思绪回到现实,沈清辞抬手随意搭在眼前的小几上,笑着宽慰道:“瞧我这记性,之前都说什么了?” “真记不住,要有什么胡言乱语的地方得罪了小郡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呀。” 林云峥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她:“你最好是记不得了!” “否则的话……” 他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在抬眸间看到沈清辞不经意间在小几上画着圈圈的手指,他微微一怔。 姜玉菀也有这个小动作。 思考问题的时候,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总会无意识的画着圈。 跟她一模一样。 之前他没注意,如今回想起来,她的小动作,神态…… 是刻意去模仿阿菀的吗? 还是,只是巧合? 想着这两次短暂的接触,她似乎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如果都是姜玉菀告诉她的,未免也太信任她了。 “你到底是谁?” 林云峥神色紧张的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懒洋洋的靠在侧壁上,一手托腮,“姜玉菀的朋友啊,你不是都问过了。” 在林云峥追问之前,她先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大理寺的人找姜大人做什么?” 想着之前那狗官的话,沈清辞也不知道他是诈自己的,还是说老爹真的遇到了麻烦。 她心下难安。 因为她知道了自己十二岁的光荣事迹,此时再对上她那双晶亮的眸子,林云峥有些不自然。 他别过了头去:“我母亲才撤了我的禁闭,后脚大理寺就叫了我过来。” 外面的事情,他都还没来得及打探。 沈清辞叹了口气:“好吧。” 只能等她回去再说了。 马车已经驶过了朱雀大街,沈清辞拍了拍衣服,准备离开。 林云峥忙道:“秋娘的事情,我很抱歉,我让人去保护她,不准伤了她,没想到那些人畏手畏脚的,反而让她溜了。” 沈清辞已经猜到了。 秋娘就是从他那儿溜走之后,才去沈家找了她。 见林云峥这神情,怕是对林云海欺辱秋娘一事并不知情。 林云海是林家的人,沈清辞回头找他算账,自然越不过林云峥。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索性让林云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说到最后,沈清辞敛眸,冷声道:“林云海敢欺负秋娘,就得付出代价。” “你也是林家人,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但请你到时候不要插手。” 说完,趁着林云峥还在为这件事震惊,没有回过神来之际,沈清辞抬手掀起了车帘,一转身就跳下了马车。 林云峥一把撩起车帘,想要追问,但她很快便混进了闹市的人流中,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林云峥看着她刚刚坐过的位置失神。 她到底是谁? 跟他的阿菀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39章 奇怪的老爹 沈清辞跟着林云峥的马车出了大理寺, 她生怕大理寺的人追上来,这一路心都是提着的。 一直等到了川流不息最好隐匿身形的朱雀大街,她跳下马车,一颗心才算放回了肚子。 几个转身,混进人群,又绕过了几条小巷子,她终于又回到了沈家。 秋娘带着流苏已经回来了。 她以为沈清辞是为了避开大理寺的人,所以提前溜了。 她却不知道,沈清辞正是被那杀千刀的狗官林越悄悄带走了。 沈清辞洗了一把脸,才接了春芽沏的茶水顺了口气,就忍不住追问道:“秋娘,你可知大理寺找姜大人所为何事?” 秋娘摇了摇头,将屋子里端茶递水的春芽和秋兰秋菊都支开了,这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 “小姐,姜大人给您的。” 她既选择留在沈清辞身边,自是将沈清辞当做了小姐。 “江北水患,圣人派了钦差去赈灾,姜大人是圣人指派的随行官员之一。” 闻言,沈清辞正在拆信的手指一抖。 她阿爹在翰林院领的是修撰的闲职,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挑了他去? 圣心难测,他既袭了伯爵位,圣人要挑他,便是言官也没法说什么。 沈清辞来不及细想,着急忙慌的打开了信函。 厚厚一沓,有些分量。 最里面的是一张方子。 今日一见面,他就替自己诊过脉,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所以又调整了药方。 他能在外派之前,将方子给她送来,就已经让沈清辞觉得妥帖周到了。 其实,刚身死魂穿那会儿,这身子只有半口气吊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在小竹屋里初见老爹的时候,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再加上身份上的顾忌,沈清辞不敢跟他相认。 就怕老爹才承受了一次丧女之痛,结果又没把她救回来…… 那样失而复得的打击,对老爹来说更是致命。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她重生一事。 好在这些日子她的身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恢复着。 眼看着好起来了,她今日在去永安伯府的时候,就想等回头找个机会,悄悄跟老爹摊牌。 之前她将死不死,再加上身份还有那一纸婚约束缚,她怕连累老爹。 现在既然人还好好的活着,办法总比困难多。 可没想到,这一切都让林越那狗官给搅和了。 沈清辞气得咬牙切齿。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都被方子下面的铺子地契银票给吸引了。 她老爹这是……要做什么? 在这一沓东西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许是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有些潦草,但沈清辞认得出是老爹的字迹无疑。 内容大意是,知她在沈府艰难,略施援手,不必挂怀,也不必声张,这些东西放心去用,跟姜家没有任何关联。 突然一下子有铺子,有了银子,沈清辞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老爹虽然正直端方,但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 如果说是爱屋及乌,因她跟姜玉菀是故友,所以对她颇多照拂,替她看诊,邀她入府。 这都还能说得过去。 可送她这么多钱财,仅仅只是一个施以援手……说不过去。 而且,只有那字条才像是时间匆忙临时写的。 这整整齐齐的一沓东西,还都是把姜家摘出来的,怎么看都是提前许久就准备好的。 沈清辞想不明白。 她回忆起重生之后,在小竹屋第一次看到老爹的情形。 当时她以为是老爹为人亲和,不会见死不救,再加上是他丫头的旧友,才格外厚待。 如今回想起来,他对她的关怀和优待,似乎都有些太过了。 尤其是那一日听到秋娘的消息,他甚至都有些失礼,直接找上门来了。 而来了替秋娘诊脉之后,他更多的注意力是在替她看诊上。 为什么? 难不成…… 他一开始就认出了她来? 怎么可能。 这个可能才从脑子里冒出来,沈清辞都觉得有些荒唐。 她自己说出去都未必有人信,更何况只见了她一眼的老爹。 沈清辞揉了揉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决定用最直接的法子。 “姜大人呢?” 说话间,她已经取了帷帽,准备出去永安伯府。 秋娘却摇了摇头:“小姐,来不及了。” “皇上下令让赈灾的队伍即刻出发,姜大人将这信函转交与我之后,就匆忙去了。” “这会儿,怕是已经都出了京都地界了。” 抓着帷帽提起步子的沈清辞身子一怔。 确实赶不上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就只好再等等。” 等老爹赈灾回来。 那时候,她的身子也能大好了。 怕是考虑到她去钱庄兑换大额银子会被人盯上,所以,老爹给她的银票有大有小。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是老爹给的,也正好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就先用着呗。 她抽出最小的一百两的那张递给秋娘。 “先拿去兑了吧。” “回头给秋兰拿点儿,去买些好菜来,咱们晚上加餐。” 说完,沈清辞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院墙上规规矩矩坐着的流苏,叹息道:“可别把咱们孩子饿瘦了。” 话音才落,不仅秋娘,就连后脚进门的春芽都忍不住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小姐,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寒香院。” 好端端的,让她去沈清晚的院子做什么。 春芽看了一眼秋娘,欲言又止道:“好像三姑娘也在。” 虽然她不知道秋娘为什么每次提到二房,甚至三姑娘沈清兰的时候神色都有些不对劲,但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果然,话音才落,秋娘神色就是一僵。 知道内情的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安心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这几日秋娘都在她的院子里,除了周氏和那赵管事,没有见过其他人。 更没碰到过二房的人,当然他们也就不知道她才收为己用的疯婆子就是被他们卖掉的女子。 秋娘的身子微微颤抖,在沈清辞目光的注视下很快恢复了镇定,“嗯,谢谢小姐。” 沈清辞提着裙摆跨出了门槛儿。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绝对让那林云海等人付出代价。 只是,沈清辞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林云峥那边却先出了岔子。 第40章 驱邪 相比沈清辞所住的连个正经名都没有的偏院,沈清晚说住的寒香园是除沈家老太爷住的正院之外,景致最好的。 远远的,还没等到院门口,就先闻到了一缕桂花香。 沁人心脾。 只是,沈清辞的心情并未因此而好起来。 尤其是当她看到院中有道士在开坛做法,正中间的黄纸上写着她沈清辞名字的时候,一颗心也跟着沉了沉。 “阿辞,你来了。” 周氏等人都在院子里。 对上沈清辞的眸子的一瞬,周氏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闪躲。 但她毕竟是当家主母,很快就恢复了常色,并对沈清辞招了招手:“你别多想,只是你久居别院,身子又一直不大好,刚回来,母亲怕你被邪祟的东西缠上了。” “这才特意请了清虚道长来开坛做法,以除邪祟的。” 除邪祟要在黄纸上写上她的名。 是帮她除邪祟的,还是将她当做了邪祟? 沈清辞不置可否,一旁的春芽却已经憋红了脸。 同是周氏所出的沈清晚被沈清兰扶着,站在一旁。 沈清辞瞧着她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哪里有半点儿病态。 她打量的眼神还没收回来,一旁的沈清兰倒是先开了口。 “还是大姐姐懂事。” 沈清兰笑笑:“本来大伯母还担心大姐姐要闹一场,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大姐姐呢。” 沈清辞微微蹙眉,一脸无辜,“哦?我为什么要闹?” 见她并没有搞清楚状况,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沈清兰还要开口,却听一旁的周氏忙提醒道:“阿兰,如今你两位姐姐身子都不好,你身为妹妹,要多担待些。” 沈清兰耸了耸肩,一副懒得再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沈清辞本来不想跟她们计较,但是,这些人的眼神实在是让人不爽。 她松开了春芽的搀扶,提步走到了正在做法的清虚道长跟前。 “道长。” 沈清辞神色诚恳,“敢问道长在哪所道观?改日若有需要,我也好登门邀请。” 清虚道长扬了扬手上的拂尘,清高道:“贫道红尘游历,不曾入哪一所道观,怕是要叫沈大姑娘失望了。” 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眼,一脸高深莫测道:“不过,贫道此番会尽力驱除沈大姑娘所带的煞气,不会再让它冲撞了沈二姑娘。” 闻言,沈清辞微微含笑:“是么。” 从前两日沈清晚生病,要缠着周氏开始,她就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今日一看到这阵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些日子,周氏对她嘘寒问暖,几乎有求必应,或许是让她那一母同胞的妹妹生了嫉妒,或许她也是被人挑拨利用。 不管哪一种,她们都打算用当年沈清辞身带煞气,会冲撞沈清晚和沈辉耀为由,再压她一头。 当年就因为这个,再加上原身脑子不清醒,他们恨不得将她弄死。 最后虽留了她一命,却将她丢去了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如今,是打算怎样? 她现在有圣人的赐婚,顶着准三皇子妃的身份,别的事情他们未必敢明着来,但在大婚前,将她送去庄子上,也不没可能。 沈清辞转头,清冷的目光扫向周氏。 周氏面色一僵,连忙解释道:“阿辞,你别误会,只是阿晚确实是自你回来便一直病着,反正也没什么损失,我便想着让人来做一场法事。” 末了,周氏还补了一句:“你身子也不好,说不定就是那邪祟缠上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听到这话,沈清辞笑了。 她眉眼弯弯看向周氏:“看来,还是母亲疼我的。” 眼见着沈清晚和沈清兰两人齐齐露出了一记鄙视的眼神—— 这沈清辞脑子不是好了吗?怎么连好坏都分不出? 然而,话音才落,沈清辞却突然抬手,一把揪住了清虚道长的胡子。 用力一拽。 直接将他贴在腮边的胡子给拽了下来。 沈清辞的动作突然,而且速度够快,清虚道长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嘶——” “你这邪物休得无礼……” 去掉了假胡子之后,再加上他那一瞬爆发的戾气,原本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沈清辞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地上一摔。 让他直接滚了个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就这点儿能耐的江湖术士还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来。 这些都是姑奶奶她玩儿剩下的。 她眼底带着冷意。 面上却好整以暇道:“道长既然都能跳出红尘之外,除邪避祟,怎会连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没办法?” “哎呀呀,不好意思,我没想到道长这胡子是假的。” 沈清辞一扬手,就将那一把胡子当头朝那道士丢了过去。 那道士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没注意到旁边的桌子腿,砰的一声,撞得他两眼发花,好半天没缓和过劲儿来。 一旁的周氏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想过她会闹,但没想过会是这般收场。 周氏尚未开口,一旁的沈清晚咬牙道:“阿姐,就算这道士是假的,但煞气一说,却不是假的,改日我们换个……” 还不等她说完,沈清辞蓦地转头,凉凉的看向她。 “别乱认亲戚。” “从小到大,我可没记得有这么一个妹妹。” 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 就连回过神来的周氏都忍不住斥道:“阿辞,你怎么能对你妹妹这么说话。” 闻言,沈清辞呵呵一笑:“她装病,在背后捅我一刀,我还应该对她笑脸相迎,甚至还关切的问她一句,妹妹,拿刀的手疼吗?” “是吧,母亲?” 周氏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当着众人的面,她只能皱眉训道:“胡说,你妹妹明明是……” 沈清辞抬手拿了假道士放在案几上用来做法的桃木剑。 “明明是被煞气冲撞了嘛。” “就这,你们也信?” 说话间,她取了几张黄纸,拔了一根蜡,在黄纸上龙飞凤舞一般写下几笔。 写完之后,她将看不出痕迹的黄纸往烧着的烛火上一照。 第41章 不够看 沈清晚是邪祟。 几个大字清晰无比的出现在黄纸之上。 众人齐齐变脸。 沈清辞一脸冷淡的转头看向沈清晚,“既然是病了,不妨就请周太医来瞧瞧。” “寻常大夫看不出来是得了什么病,有没有病,太医院炙手可热的周太医总能看出来吧。” 一般人家请不动周太医。 但偏偏前几日皇后才派了周太医来给沈清辞看诊,在外人看来,这是皇后看重沈清辞的表现。 若以她的名义去请,周太医不会无动于衷。 此言一出,沈清晚率先软了身子。 她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周氏的胳膊,语气潸然道:“母亲,阿姐她欺负我。” 沈清辞淡淡一笑:“哎!说清楚。” “我好心好意要帮你请太医,怎么就欺负你了?” 沈清晚:“我……我明明是被邪祟缠上了……” 见状,沈清辞淡然一笑,“看来,你竟比太医和相国寺的师父们都懂。” 转而看向周氏:“母亲应该知道我才从姜家回来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听说,姜大人今日请动了相国寺的大师们开坛做法。” “若真有什么,他们看不出,偏这江湖术士能看出来?” 相国寺乃皇家寺院,是得到当今圣人首肯的。 沈清辞最后这句话,无疑是在说他们藐视圣人。 周氏神色一僵,当即打圆场道:“母亲只是为了你们好,没想那么多。” “既如此,这件事就此揭过,闹大了传出去了自是不好。”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笑:“原来,母亲也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好。” “要让外人听到准三皇子妃身带不祥,会对我,对沈家带来多大的祸端。” “这些,我以为母亲不知道呢。” 周氏:“……” 这一刻,她既又惭愧又无地自容,当然还有被沈清辞扫了颜面的恼意。 然而,沈清辞才懒得去琢磨她的心思。 这些人加一块儿,都不够她练手的。 她抬手搭在春芽的臂弯,有气无力道:“这院子里的煞气也太重了些,我这才站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了。” 被暗讽的沈清晚:“……” 已经走出了几步的沈清辞突然回头,看向她,含笑道:“妹妹小小年纪,都能比太医还厉害分得清自己是病了,还是中的是邪祟,有这等本事不去修无上大道,简直可惜了。” 沈清晚:“……” 气急之下,沈清晚红了眼眶,拽着周氏的袖子哽咽:“母亲……” 周氏第一次对她红了脸:“住口!” 沈清辞笑吟吟道:“春芽,我们走。” 心情大好的春芽欢快的应了一声:“哎,小姐我们回去!” 眼看着主仆两人跨出了门槛儿,之前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沈清兰快步追了上去。 “大姐姐。” “今日大伯母也是有些糊涂,她只是太担心二姐姐了。”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沈清兰继续道:“说起来,大姐姐回来这么些时日,我都还没有跟大姐姐一起出去玩呢。” “过两日绣春堂要上新的戏文,大姐姐可愿意陪我一起去?” 见沈清辞没有开口,沈清兰生怕她会拒绝,继续道:“我知你身子不好,但整日闷在府里也不是个办法,出去走走,散散心,对身子的恢复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她一脸期待的看向沈清辞。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 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沈清辞嘴角微扬,“好啊,有劳三妹妹了。” 沈清兰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当即摇头道:“不劳烦,届时我可等着大姐姐了。”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沈清辞也正好要找她。 回了偏院,秋兰和秋菊率先迎了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辞眼神淡淡:“你们觉得,我会有什么事情?” 这话一出,两人都低下了头来。 显然一早就知道寒香院那边的动静,却没有提前知会沈清辞。 沈清辞在太师椅上坐下,“我这院子里留不住这么多人。” “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跪了下来:“小姐开恩,奴婢就是小姐院子里的人,小姐赶奴婢们走,奴婢能上哪儿去。” 沈清辞摆了摆手,“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这几日,没少往寒香院和三房那边递消息吧。” 秋兰秋菊神色一怔。 沈清辞喝了一口热茶,“在我改主意之前,趁早滚,不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面上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我就求了母亲,将你们发卖了。” 秋兰和秋菊甚至连求饶的勇气都没了。 一旁的两个婆子刚要上前劝说,沈清辞一个眼神过去:“对了,还有你们。” 两个婆子齐齐一怔。 前些日,她身子实在太差,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哪怕知道她们是别人塞过来的,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正好趁着今日这一闹,将人都赶了出去。 周氏因今日之事心中有愧,自是不好说什么。 她身边是得有伺候的人,但得是她自己选的。 她本来以为一向心软的春芽会替她们求情,没曾想春芽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气得小脸通红:“吃里扒外的东西!” “小姐待你们这么好,你们心里还向着外人!活该把你们发卖了!” 沈清辞笑着提醒道:“她们走了,你要操心忙碌的事情就多了。” 说完,春芽转头看向沈清辞:“小姐,奴婢不怕苦不怕累,只要小姐好好的!” 这倒是,这些年春芽的付出沈清辞都看在眼里。 沈清辞点了点头,“不会让你累着,过几日我会再找人的。” 一旁的秋娘也笑道:“奴婢和春芽一起,咱们人少,这点儿活计还是忙得过来的。” 沈清辞笑了笑,突然想起那狗官说的璃火珠。 待春芽将茶水端下去了,她才看向秋娘道:“秋娘,你可听说过璃火珠?” 话一出口,沈清辞就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了。 秋娘失了记忆,连自己在姜家做过武夫子,甚至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又怎么可能知道这璃火珠。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话音才落,却见秋娘面上原本带着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她的身子也僵在了原地,怔怔的看向沈清辞。 她不住的喃喃道:“璃火珠?” “璃火珠?” 见她状态不对,沈清辞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试图叫醒她:“秋娘!” 然而,秋娘一把挣开了她的束缚,发了疯似得,朝外面冲了出去。 沈清辞一个箭步跟了上去,并大声唤道:“流苏!拦住秋娘!” 话音才落,原本规规矩矩坐在院墙上的人影一闪,直接朝秋娘飞奔的方向掠去。 第42章 林云峥出事了 沈清辞知道流苏的轻功好,但也没想到,他的表现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秋娘的功夫沈清辞自是知道的,本就不弱,再加上又是在暴走的状况下。 她原以为流苏还会花费一些时间才能追上秋娘并将她带回来。 没曾想,她前脚才追出廊檐下,就看到流苏一手拎着晕过去的比他还高了一个头的秋娘,几个起落,就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一抬手,像扔麻袋似得,就将人丢进了她平时休息的躺椅上。 沈清辞:“……” 好歹这几日秋娘对他照顾有加,有好吃的也先紧着他。 这熊孩子一点儿都没个轻重。 沈清辞蹙眉,刚要教育他轻一点儿,流苏却先转过了头来。 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晶晶亮亮的看着她:“娘……” 就差把“求夸奖”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清辞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就下意识的成了:“做的不错,你秋姨身子骨弱,下次轻点儿。” 流苏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转身,又挂到了院墙上。 沈清辞哭笑不得。 她去打了水来,又拿了帕子,将秋娘刚刚蹭到手上和脸上的墙灰都一一擦拭了。 秋娘这才悠悠转醒。 “小姐?” 她半撑起身子,环顾四下,待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神色一僵,当即红了眼眶。 “我刚刚是不是又发病了?” “小姐还是让我走吧,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留在这里只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说着,她就要起身,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下了。 “别紧张,没什么,刚刚是我不好,应该是勾起了你不愿意回想的事情,才会让你魔怔了,以后我会小心些。”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秋娘的肩膀:“而且现在有流苏在,刚刚就是他送你回来的。” 一番安抚之后,秋娘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下来。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发病之前沈清辞问了她什么。 有了刚刚的经验,沈清辞当然不会再提璃火珠。 只是,原本她就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让那些黑衣人,林越都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如今,再看见秋娘这般,她就更要弄清楚了。 沈清辞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东西应该跟她的死有关。 说不定,也跟秋娘的失忆,流苏的呆愣有关。 只可惜,老爹不在京都。 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姐,小姐!” “不好了!” 原本去大厨房拿食材的春芽急匆匆跑进院子。 “二爷叫人给打了!” 话音才落,原本要叫春芽稳重些的沈清辞蓦地一怔。 “你是说沈望兴……我二叔?” 春芽也没注意到沈清辞提起沈望兴时候的冷意了。 她点了点头:“刚刚才被人抬回来,奴婢瞧着浑身是血,只有出的气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二奶奶当场就晕过去了……” 这可真是报应不爽。 沈清辞都还没动手呢,他倒是先招了仇家。 沈清辞蹙眉:“你可知为什么?” 春芽放下手上的东西,凑近了沈清辞些许,一脸八卦道:“奴婢刚刚听了一嘴赵管事的闲话,说是在青楼跟人争姑娘,被对方装了麻袋打的。” “已经让人给老太爷送信了,只怕这会儿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沈清辞不置可否,一旁秋娘的面色越发苍白。 “别多想,你今日思虑太过了,先下去休息。” 沈清辞一开口,秋娘果真回过了神来,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沈清辞原是想去二房看看。 她觉得,沈望兴被打,不会这么简单。 毕竟他再不济也是沈家二爷,沈家老太爷还在户部一天,沈家的威望就还在。 再加上眼下,她这个京都都被人议论上了天的准三皇子妃。 一般人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沈家头上踩。 但一想到李氏和沈清兰那副嘴脸,沈清辞被膈应得连去打探消息的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过,很快她就猜到了这件事的主谋是谁。 因为,不出半日,建安长公主府突然传出重磅消息。 平西郡王林云峥不知怎的同堂兄林云海起了争执,当着建安长公主的面,斩了林云海一臂,若不是有护卫拦着,林云海的脖子都保不住。 作为大齐四大家族之一的林氏,一点风吹草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这件事自然闹得不小。 因林云海在外面糟糕的名声,有说林云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喜欢的姑娘被林云海看上,怒急之下,直接想要林云海的命。 也有说小郡王狂妄肆意惯了,根本就没把一个庶出的,寄人篱下的林云海看在眼里,一言不合就仗着自己的身份逞强行凶。 …… 外面铺天盖地的谣言越说越离谱。 沈清辞联系沈望兴被打一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林云峥这是为秋娘报仇呢。 只是,她知道他身份敏感,所以才特意叮嘱了他,不要干预不要出手。 谁曾想,这头倔驴做事倒是干脆利落,光明磊落,直来直去…… 一点儿都不来虚的。 沈清辞都替他头疼。 可是,转念想着他的身份,虽然棘手,但应该不至于受多大的责罚。 就算没有建安长公主罩着。 那上头还有那位把他当眼珠子疼的外祖母,太后在呢。 所以,当沈清辞听到最新消息,林云峥残害堂兄,又被另外一个堂兄——大理寺左少卿林越大义灭亲,亲自带人抓走的消息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意外。 想到那狗官油盐不进,冰冷肃杀的眼神儿,沈清辞不免替林云峥担心起来。 落在他手上,林云峥性命应是无碍,但怕是免不了一些皮肉之苦。 事实上,沈清辞的担心倒是没错。 彼时,大理寺审讯室,被五花大绑的林云峥看着眼前面若寒霜的三表哥,心有余悸。 “三表哥。” 林云峥勉强挤出来一抹笑。 盛庭烨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站定,一双星眸深邃潋滟,只是没有半点儿温度。 说出来的话,更是让林云峥都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第43章 偏心 作为京中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林云峥生平只怂两个人。 一怕他家阿菀发火。 二怕的,就是这位三表哥。 别看他没长他几岁,但他身上那种沉郁的气场,让他打小就心里发憷。 尤其是他从战场上下来之后,更是多了几分宝剑出鞘一般的冷冽锋芒。 林云峥灿灿的笑了笑:“三表哥,咱们有话好好说。” 盛庭烨负手而立,“好,我问,你答。” 见事情有转机,林云峥认错态度良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盛庭烨目光冷淡道:“上次你救走的那女子是谁?” 林云峥都将林云海这件事打了两遍腹稿了,没曾想,盛庭烨一开口问的是上回的事儿。 这可比林云海那件事更要命。 毕竟,从大理寺监牢劫人…… 林云峥昨日见着吉祥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了,谁料竟在这里等着他。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我只认得她是阿菀的朋友,其他的一概不知。” 话音才落,眼见着盛庭烨的眼神冷了几分。 林云峥连忙自辨:“你是知道的,我眼里只看得下阿菀一人,其他的女子姓甚名谁,我从来都没在意过,谁知道她是谁家的。” 听到这话,盛庭烨的面色并没有因此而好上一点儿。 他无波无澜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林云峥。 “我比较好奇,她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如此胆大包天。” 竟然从大理寺监牢里抢人了。 话音才落,林云峥面色一僵。 瞬间想到那女子威胁自己的时候,那狡黠的模样,以及自己那丢人丢到家的糗事。 林云峥又一次红了耳朵尖儿。 他垂下了脑袋,犹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那种丢死人的事情,他打死都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盛庭烨看出了他的窘迫,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往前踱了一步。 “从大理寺监牢劫走要犯,此为一罪。” “殴打重伤沈望兴,此为二罪。” “手足相残,斩断林云海一臂,甚至欲痛下杀手,此为三罪。” “数罪并罚,我若秉公处理,你觉得应该如何?” 盛庭烨的声音跟他的表情一般,没带半点儿温度。 这一次,不仅林云峥有些憷了,就连一旁的林越都紧张了起来:“三殿下,阿峥虽莽撞了些,但他不是那种顽劣胡来的性子,此事一定有隐情。” 言罢,林越转头又劝梗着脖子的林云峥:“阿峥,你快说啊。” 林云峥自嘲的笑了笑,道:“都是我做的,没什么好说的。” “林云海那个畜生欺负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至于沈望兴,一丘之貉,小爷只恨没有一脚踩碎他命根子。” 他这番话都要将盛庭烨气笑了。 “他们犯了罪,自有刑部,有大理寺,还轮不到郡王来替天行道。” 见他往日里从未顶撞过自己,这一次却铁了心要扛到底。 盛庭烨冷声道:“倒是长本事了。” 他抬手,就要叫林越去写卷宗。 见情况不妙,林越忙劝道:“三殿下,三思。” 只要能压下林云海那头,关起门来,就是林家的家务事。 可这卷宗一写,呈上去了,不论轻重,不给林云峥定罪都很难收场。 盛庭烨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候,审讯室外有人禀报:“三殿下,皇后急召。” *** 盛庭烨赶到凤仪宫的时候,建安长公主盛栖梧才从里面出来。 迎面碰上了,盛庭烨不卑不亢的见了礼。 “见过姑母。” 盛栖梧冷哼了一声,挑眉道:“本宫可不敢担堂堂三殿下的大礼,保不齐哪天行差踏错一步,三殿下仗着圣人的恩宠,可是会将我这个姑母也一并送进大理寺去。” 盛庭烨抱拳,“姑母言重了。” “姑母清雅端方,明辨是非,岂会做那行差踏错之事。” 换句话说,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不会讲人情。 盛栖梧面上的寒意更甚:“好一个刚正不阿的三殿下。” “那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你打算拿我儿如何!” 言罢,她瞪了盛庭烨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盛庭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提步进了凤仪宫。 还未进门,就听到与他一母同胞的五皇子盛庭昭的声音。 “母后,三哥这次做的确实过分,不过一个卑贱的庶子,就算是死了又如何?” “我知道,父皇才派了三哥去大理寺,他是想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拿出他大义灭亲的态度来,但是这样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盛庭烨恍若未闻,走上前去见了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一席凤袍加身的王皇后看到他之后,眼里的热意都退了几分,也并没有叫他立即起身。 “阿昭,你先下去,母后有话同你三哥说。” 盛庭昭倒也乖巧,依言退了下去。 知道皇后有话要说,高嬷嬷带着所有的宫人也都跟着退下去了。 转眼的功夫,偌大的殿中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可王皇后看向盛庭烨的眼神,却不及看向盛庭昭时候的半分慈爱和关切。 她仰靠在榻上,语气冷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盛庭烨起身,语气同样冷淡,“母后不是已经从姑母那里听说了,又何必来问儿臣。” 见状,皇后冷笑一声:“怎么,你还在为沈家的婚事气本宫?” 盛庭烨垂眸:“儿臣不敢。” 皇后摆了摆手,“那就还是在怪本宫了。” “烨儿,你可记得母后曾同你说过什么?” 盛庭烨未开口,皇后语气平静道:“你父皇如今对外戚越发戒备了,他不想让你们走他的老路子,处处被掣肘。” “所以,这次能出现在备选皇子妃名单上的,也就那么些人。” 见盛庭烨不为所动,皇后眸子转冷:“母后也是为了你好!” “你莫要忘了你身上担着的责任。” “虽然我们有姚家支持,但林家万不可得罪。” “如今皇储迟迟未立,阿昭又还小,还得你处处替他担待。” 闻言,盛庭烨心头哂笑。 是还小,也只比他小了两岁,马上要及冠的……孩子。 皇后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他:“争储的路不好走,你们是亲兄弟,你得护着他。” 盛庭烨早已经习惯,只是再听一次,依然心寒。 他明明比盛庭昭更优秀,更适合那个位置,但他母后的眼中却从未有过他。 从小到大,盛庭昭可以任性,可以放肆,可以撒泼胡闹,甚至草菅人命。 他不可以。 他要让着盛庭昭,要替盛庭昭收拾烂摊子背黑锅。 甚至用他做垫脚石,让处处不如他的盛庭昭踩着他一步步用血染就的功勋,走到那至高的位置。 这一直都是他母后从不掩饰的盘算。 他甚至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她从别的宫中抱来抚养的。 他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去调查过。 可事实的真相更令人绝望。 他确实是她亲生。 心头寒意翻滚,但面上,他神色从容冷静,听不出半点儿情绪。 “是,母后,儿臣知道了。” 从凤仪宫出来,盛庭烨周身的气息比起之前更冷。 青云不明所以,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主子,您明明已经猜到了会是这般结局,为何……还要扣押那小郡王。” 何苦来哉? 盛庭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青云下意识退开一步。 就在他以为盛庭烨不会作答的时候,却听他语气冷淡,不答反问道:“你以为,我现在的倚仗是什么?” 青云不明所以。 盛庭烨一言不发,只在心里又告诫了自己一遍。 他靠不了皇后,靠不了姚家,靠不了林家…… 想要在这场夺嫡之路上拼出一条血路,就只有以身为刃。 成为父皇手中的一把刀。 得罪中宫也罢,得罪林家也罢,甚至与满朝文武为敌也罢。 他不在乎,也别无选择。 今日拿了林云峥问罪,不过是为了在御前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风声渐紧,有雨点子砸了下来。 盛庭烨站在玉石街前,俯瞰巍峨宫墙,语气淡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半点儿情绪起伏。 “璃火珠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第44章 困局 沈清辞这两日都没有再听到有关林云峥的消息。 虽然知道他肯定没什么大事儿,真有事的话,也会在第一时间成为京中热点,但她难免挂心。 转眼来到同沈清兰约定这日。 沈望兴重伤未醒,二房鸡飞狗跳。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沈清兰也没有取消同沈清辞的邀约,这让沈清辞越发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天一早,赶在沈清兰过来之前,沈清辞先出了门。 在阿爹给她的一沓银票,地契中,还有一间铺子。 就在铜雀大街,绣春堂的斜对面,竹间茶楼。 沈清辞虽然摸不准老爹的心思,但送到手上的铺子,没有不用的道理。 虽然知道不大可能再遇到大理寺的人,但为了谨慎起见,她这次出来没带春芽。 毕竟,春芽之前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张政面前露过脸。 若让那阴魂不散的狗官的人碰到,发现她是她身边的丫鬟…… 又得无端端扯出一些是非。 而既是同沈清兰出来,沈清辞也不好带着秋娘。 所以,她只带了流苏一人。 虽只是间茶楼,但在这寸金寸土的铜雀大街,也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 该说不说,如果老爹不是将她认出来了,就是银子多的没地方使了。 出手也太阔绰了些。 在这样热闹喧嚣的大街上,茶楼的生意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里面的装修古朴清雅,难得的在这闹市中有这么一个清净雅致的地方,生意比沈清辞想象中的还要好。 她才往门口一站,就被笑脸迎人的小二招呼了进去。 柜台无人,沈清辞直接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雅间。 在小二询问她喝什么茶的时候,沈清辞只让人上了些糕点给流苏,并点名要见这里管事的。 小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推搪再三,最后拗不过她,只得转头去了。 今日的沈清辞穿着一袭浅碧色对襟襦裙,依然带着帷帽。 她身上还揣着这间茶楼的房契,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拿出来看的。 她想,老爹既然将这东西给了她,而且也说了跟姜家并无关系,放心用,那至少交代过这里的管事的。 而且,此人也深得老爹信任。 所以,当她听到招呼,转头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且绝对在她意料之外的面孔的时候,沈清辞都楞了一下。 姜顺? 那人年近不惑,国字脸,一字眉,左眉角有一粒暗红的肉痣。 看见到他的一瞬间,许多沉寂在沈清辞脑海深处的画面被勾了起来。 在她儿时的记忆里,府中就有这样一位叫姜顺的长随,深得老爹信任。 在老爹忙碌抽不开身的时候,经常是姜顺带着她出府游玩。 她也颇信任这位姜管事。 但突然有一天,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老爹身边。 她再三追问之下才知道,姜顺做了假账,偷了府里的财物被老爹发现并追回了财物,还将他逐出了姜家。 那是她阿娘去世的第二年。 “在下是竹间茶楼的掌柜的周顺,敢问姑娘有何吩咐?” 沈清辞发愣的一瞬间,那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笑脸相迎。 周顺? 当真是巧合? 当然不可能。 沈清辞别的不敢保证,记忆力却是顶好的。 但就是因为认出了眼前这人,才越发让她如坠云雾。 为什么? 若他当年真的做了对不起姜家的事情,又怎会得了老爹器重,在这闹市隐姓埋名,开了一间茶楼? 如果不是,那是什么原因让他甘愿背负一身骂名,跟姜家彻底划清界限,替老爹私下筹谋这一切。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清辞越想越迷糊。 但有一点她老爹说的没错,这茶楼跟姜家无关。 可不是么,就算周顺的身份被揭发,被人刨根问底,也只能查到他当年是被姜知舟逐出了府。 不对姜家怀恨在心就是好的,怎么可能还在替姜家办事。 “姑娘?” 见沈清辞迟迟不开口,姜顺……现在的周顺又问了一句:“可有何吩咐?” 沈清辞这才回过神来。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了房契递了上去。 原本面上还挂着讨好笑容的周顺神色一凛。 他转身放下了竹帘,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这才提步走到沈清辞身前,郑重的行了一礼。 “小的周顺,见过东家。” 沈清辞拈了一块桂花糕放到两眼放光的流苏面前。 一边道:“周掌柜的知道我?” 周顺一改先前的客套讨好,神色严肃道:“老爷说过,拿着房契来寻的,就是东家。” 沈清辞蹙眉:“老爷?” “姜知舟?” “可是,我明明记得,你当年不是被逐出了府了吗?” 她虽然知道老爹和周顺不会害她,但她也能感觉到,他们必然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 所以,她才故意这么一说。 话音才落,却见周顺突然噗通一声朝沈清辞跪了下来。 “东家明鉴,小的不敢隐瞒,当年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明面上顺利脱离姜家。” 沈清辞抬手,掀起一角帷幔,向他看去:“好好的,为什么要脱离姜家?” “脱离了姜家之后,又让你做了些什么?” 周顺低头,叹了口气道:“小的只是听从老爷的命令行事,至于为什么,小的也不知。” “自那之后,小的就改头换面,经营着从姜家完全剥离出来的几处产业,这些年也按照老爷的要求跟他彻底断了联系。” “不过,之前老爷说过,以后无论是谁,只要拿着这房契来寻,就是小的新主子。” 沈清辞见他神态诚恳,并无半点儿作假,只能暂时选择相信他的话。 只是,老爹这一步,越发让她琢磨不明白了。 “起来吧。” 这次轮到沈清辞叹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敢肯定老爹已经认出了她来。 那么,事到如今,她想否认都难。 可是,老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想着那些银两,地契,再看眼前的周顺,即使沈清辞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多想。 她老爹早就在为这些做准备。 就好像……很早以前就料到她会有如今这般局面似得。 第45章 姜玉致 可是,为什么? 沈清辞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挣脱不得。 虽然捉摸不透,但她可以肯定,老爹是为了她好。 不然,也不必这般煞费苦心。 只是老爹在怕什么,又在防备着什么,她暂时不得而知罢了。 就在她发呆的这会儿功夫,流苏已经吃完了三碟糕点,肉乎乎的小手已经探向了最后一碟里面的最后一块。 沈清辞转向一脸紧张的周顺:“周掌柜的,不必紧张,我自是信你的。” 如果是旁人,沈清辞都没有那么快放下戒备。 不是谁都甘愿背负一身骂名,被人戳断了脊梁骨也在所不惜。 他为老爹做到这一步,沈清辞都钦佩不已。 “既然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沈清辞坦然道:“周掌柜的可听说过璃火珠?” 不同于秋娘听到这东西之后的失态,周顺一脸茫然,“小的从未听过。” “不过东家如果想知道,茶楼鱼龙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小的会留意下去的。” 这正是沈清辞想要的。 “那就有劳了。” 周顺原本紧绷的面色一松,他憨憨一笑道:“东家说哪里话,小的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就怕这力气没地儿使呢。 沈清辞也被他这笑意感染了,她突然记起来,周顺还有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儿子,小时候跟在她后头,每次被她坑了,吃了亏,也是这般憨憨的笑着。 父子俩如出一辙。 自周顺被逐出了府,她就再也没见过那傻小子了。 正想得出神,帷帽突然被人一把拉起。 沈清辞还没回过神来,在那里天人交战半天的流苏终于忍痛割爱,将最后一块枣泥糕不由分说的递到了沈清辞嘴边。 “娘……吃……” 沈清辞:“……” 一旁的周顺都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看来,沈清辞不过才及笄的小姑娘,这般年龄,就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沈清辞尴尬的笑了笑,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这孩子似乎之前中了毒,所以——” 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了。 周顺瞬间明白过来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才吃了一口枣泥糕的沈清辞差点儿噎死。 “东家,看的出来,少东家喜欢吃这糕点,可还要再上一些?” 少东家…… 沈清辞:“……” 所以,他刚刚到底是听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就在这时,原本喧嚷的长街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阵锣鼓声。 对面绣春堂的好戏要开场了。 沈清辞往窗边探过身子。 一抬眼,正好看到沈家三姑娘沈清兰从马车上下来,步履匆匆的走了进去。 正主儿已经到了,她也不能再耽搁了。 周顺这里的事情回头再说。 沈清辞叫了流苏跟上,出了茶楼,才要穿过马路,却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距她不远处突然停了下来。 沈清辞原本提起的步子,在看到那马车的一瞬僵了僵。 永安伯府的马车。 马车帘子被人打起,很快又放了下来。 只一打眼间,沈清辞看到了端坐在里面的姜家二姑娘,她的堂妹,姜玉致。 在她左右,分别坐着她的两个贴身婢女,清水,清容。 打起帘子跳下马车的丫鬟却是她曾经的大丫鬟秋月。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秋月的步子有些不稳,比起之前来,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应是得了授意,秋月快步走向街边卖糖炒栗子的小摊位。 她付了银子,忙捧着那滚烫的油纸包往回走,生怕晚一点会凉了似得。 结果,还没走近马车,不知道车上的人说了什么,秋月面色一白,竟忍着滚烫将那油纸包贴着胸口捂着。 许是被烫得慌了神,许是因为紧张,她脚下一个不稳,竟直接朝前跌了下去。 刚巧路过的沈清辞一个眼疾手快,抬手拖住了她的手臂。 “多谢姑娘。” 秋月的小脸煞白,却还不忘同她道谢。 但就在刚刚这么一搀一扶间,沈清辞看到了她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腕。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被锐器刺出来的血窟窿。 此时,再听到马车上清水的抱怨:“怎么这么慢!买个糖炒栗子都办不好的蠢货!” 沈清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鼻尖儿一酸,胸口也是又酸又涨。 要知道,秋月无父无母,是打小就陪在她身边的大丫鬟。 她们情同姐妹。 以前她在时,莫说辱骂,就连重话都不会对秋月说过一句。 如今,她不在了,往日里同她姊妹情深纯真良善的堂妹,竟然这般对待她的大丫鬟。 秋月要收回手去,沈清辞却稳稳的托着,并没有放开。 她走近了马车几步,隔着车帘,语气冷淡道:“都说姜家的二姑娘,未来的准二皇子妃是如何的温和亲善。” “今日瞧着,竟让手底下的丫鬟用身子温着这滚烫的栗子。” “倒是让人开了眼了。”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周围都是人,姜玉致的马车又有些嚣张的堵在路口,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胡说!” “什么人敢在我家小姐的马车跟前撒野!” 沈清辞的话音才落,清水怒斥的声音就隔着帘子传了过来。 驾车的车夫也已经攥紧了马鞭,只要车内的主子开口,他就能当场赏沈清辞一鞭子。 然而,沈清辞面上没有半点儿惧意。 她一抬手,将秋月手腕上的伤口暴露在人前,并啧啧道:“所以说,千万别给人做奴婢呢,好可怜呢!” 那一片血肉模糊的窟窿眼,直看得周围的人都跟着皱眉。 清水还想呵斥,却听之前一言不发的姜玉致突然开口道:“阁下误会了。” “这丫鬟原是我大姐姐身边的。” “我见她可怜,才收到了自己身边。” 听到这话,沈清辞差点儿要气笑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 更何况,这屎盆子都扣到她头上了。 眼见着周围一片唏嘘声,甚至有人都在开始数落当初姜家大姑娘的种种离经叛道的行为。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唷!那倒是奇了怪了。” 她故意加大了几分声音,尽量让更多的人听见。 “这姜大姑娘头七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而这丫鬟手上的伤怎么看都是新的。” “怎么,那姜大姑娘还能掀开棺材板儿,跳出来磋磨她不成?” 第46章 献礼(一)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四周响起哄堂大笑。 姜玉致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但在这闹市街头,为了她的名声,她又不能发作。 哪怕气极,她最后也只能咬牙装起了糊涂道:“这我竟然不知,是我的疏忽。” “阁下放心,回头我会好好照顾这丫鬟的,再不让人欺负了她去。”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她心里恨不得将秋月连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死活的女子打死。 说完,姜玉致就要叫人出发。 谁料,沈清辞却突然一笑,开口道:“那可就得劳烦姜二姑娘用些心了,可别一个没注意就让这丫鬟悄无声息就没了。” 说完,她还不忘一招手,带动了周围的气氛:“大家说是不是啊!” “就是。” “他们这些大户人家可有的是磋磨人的手段。” “想要整死一个丫鬟还不简单?” …… 那些声音吵得姜玉致脸都要绿了。 她皱眉,咬牙切齿道:“放心,不会!” 她既然这般保证了,沈清辞也才松开了早已经红了眼眶的秋月的手。 “谢……谢……姑娘……” 秋月压低了声音,怯生生的道了谢。 马车里响起清水的声音,“秋月,还不快上来。” 只这一次,可比之前客气多了。 至此,沈清辞避开了身子,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才四散开去。 马车上的姜玉致气得恨不得再用簪子给秋月身上戳几个窟窿眼。 但是,人言可畏。 她刚刚当着众人的面都那般说了,不管是不是她让人动了手,若近段时间秋月真的“没了”,那些唾沫星子都得落在她的头上。 她只能先忍着。 “去查一下,那贱人什么来头。” 马车驶出没多远,姜玉致就皱眉吩咐了下去。 这边,沈清辞转身混进了人群,又绕了一条巷子,甩开了后面姜玉致派来跟踪她的尾巴,这才又折身来到了绣春堂。 戏已经开场了。 她报了沈清兰的名字,很快就有跑堂的小厮将她一路引上了二楼的雅间。 戏楼里伶人咿咿呀呀的唱腔、震天的锣鼓,早将街上那些喧嚣给盖过了。 没人注意到刚刚发生在街上的那一幕。 在二楼,有一排排雅间,一面朝着闹市街头,一面对着戏楼。 雅间里不仅有茶点水果供应,更有软榻,案几,以供贵客歇息,或做私下商讨要事之地。 比起清雅安静的茶楼,两边的窗户一关,戏楼和闹市街头的喧嚣的遮掩效果更好。 沈清辞进门的时候,沈清兰正对着一盏茶出神。 她今日连个丫鬟都没带,一个人就出了门。 听到脚步声,沈清兰在抬眸的一瞬间,面上就已经挂上了甜甜的笑意。 “大姐姐,你可算来了。” 沈清兰站起身迎了过来,很是热络的挽起了沈清辞的胳膊:“大姐姐也是一个人来的?” 沈清辞笑了笑:“不是你说要找我说体己话的吗?” “你都没带丫鬟,我也就让春芽在家,只带了流苏过来,只是这里太热闹了,那孩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其实流苏一早就把自己挂在了戏楼的屋顶上,沈清辞为了让她放下戒备故意这么说罢了。 果然,听到这话,沈清兰神色明显一松。 “那我们看完戏文,等下正好说会儿悄悄话。” 沈清辞淡淡一笑,算是应下。 说是听戏,但沈清兰却将跟前的窗户关得死死的。 在沈清辞坐下之后,她主动给沈清辞倒了一杯热茶。 “大姐姐,我没想到,你竟愿意同我出来。” 沈清辞端了茶盏在手,含笑看向她:“为何这么说?” 沈清兰微微一笑,叹息道:“之前看你对我阿娘的态度,我以为……” 沈清辞用盖子撇了撇浮沫,“我也不是故意针对二婶儿的,是她总想打我主意。” 她说得毫不客气,这让原本见刺儿头似得她这次这么配合,心里有些打鼓的沈清兰渐渐放下了紧张。 她喝了一口热茶,“大姐姐,我阿娘那个人,我是知道的,她心眼儿也不坏,就是贪小便宜了些。” “之前的事情,是她不对,我在这里以茶代酒,替她给二姐姐赔不是了。” 说着,也不管沈清辞接不接受,她先一仰头,喝了一大口下去。 见状,沈清辞不置可否道:“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 “谁惹了我,我找谁。” 她这话意有所指, 说完,沈清辞抬眸冷冷的看了沈清兰一眼。 对方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转移话题道:“阿姐进了门怎么还带着帷帽?” 沈清辞淡淡一笑:“我身子骨弱,受不得风,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在沈清兰眼神的注视下,沈清辞抬起帷帽的一角,喝了一口热茶。 “这茶不错。” 她的指尖捏了捏白玉茶盏,又喝了一口:“雪峰毛尖。” “不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对面,沈清兰的小心脏都在她这一停顿下似被揪住了一般。 沈清辞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道:“茶是好茶,但总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说到这里,她蓦地放下了茶盏,抬手抚额。 “大姐姐?” 对面沈清兰蓦地站了起来,一边朝她走近,一边故作关切道:“大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 她想撑着身子站起来,谁料想,下一瞬竟是直接跌回了圈椅上。 见她这般,沈清兰面上原本的关切瞬间荡然无存。 她走上前去,拉了拉沈清辞,见沈清辞毫无反应,虽然跟她预想中的有些差别,但想着许是沈清辞这样行将就木的身子受不住那样的强烈的药性直接晕了过去。 念及此,沈清兰挑了挑眉,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在看似已经没有知觉的沈清辞耳畔得意道:“大姐姐,你也怪不得我。” “谁让那位看上你了呢。” 话音才落,外面突然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沈清兰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凑到门边儿紧张道:“跟殿下说,事情办妥了。” 第47章 献礼(二) 门外的人走了。 沈清兰坐立不安的等着。 期间,她还担心沈清辞这边出什么状况,过来查看了几次。 发现沈清辞一动不动不说,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时更弱了几分。 沈清兰不由得蹙眉道:“就这体质,怕是受不住。” 说完,她又冷哼了一声:“你也怪不得我。” “谁让你福薄命浅,坐不住那准三皇子妃的位置。” 话音才落,又有人敲门。 这一次,沈清兰立即站直了身子,并迅速将身上的衣服理了一下,无比恭敬的开了门。 来人一袭绯衣似火,明明是男子,却有着比寻常女子更娇艳的容貌。 尤其是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十足的戏谑和邪气。 正是二皇子盛庭泾。 “二殿下,人已经在这里了。” 沈清兰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盛庭泾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径直落在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女子身上。 她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失了意识。 盛庭泾有些不满。 他才蹙眉,就听一旁的沈清兰解释道:“殿下容禀,家姐身子骨弱,那药效又太过霸道……” 所以,看不到她m态横生的模样。 盛庭泾冷哼了一声:“无趣。” 他目光幽冷:“这次算你一功,先退下吧。” 太师椅上的女子着一袭浅碧色对襟襦裙,层层叠叠的轻纱裙摆如花瓣散开,头上还戴着一顶帷帽,看不清面容。 但身段纤细,柔若无骨,只这一副身子,便不输那海棠cs图中的曼妙女子。 让人生生酥了半边身子。 只可惜…… 盛庭泾至跟前,他没有急着去撩开帷帽看那张面容。 京中关于沈家大姑娘的传闻,寥寥无几。 且都是她身娇体弱,命不久矣。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女子的长相并不那么惊艳。 盛庭泾也就对她的容貌没抱什么期待。 他弯腰,抬手勾住了她身前的衣襟。 只可惜,怕是常年病着,这身前**还没有寻常的姑娘发育得好。 再对比这极品的体态,就好似一幅绝世水墨画上,让人胡添了一笔。 败人好感。 也越发让人遗憾。 盛庭泾的手指灵活,指尖一挑,就带起了沈清辞衣襟的一角。 “我那三弟不懂得怜惜人,而且他也……” 盛庭泾冷哼了一声,眼带笑意:“不若让我**你这**,然后送到他面前……” 说到这里,盛庭泾的眼底里漫过一抹疯狂。 “想想他的表情,就让人解恨呢!” 说话间,盛庭泾的手也没闲着。 他探手朝沈清辞的里衣勾去,眼看着下一瞬就要抓住那一团**,不曾想,身后突然响起噗通一声闷响。 原是沈清兰跌坐在了地上。 盛庭泾面露不满,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怎么还没走!” 然而,话音未落,太师椅上的人突然暴起。 盛庭泾只感觉到一片轻纱拂面,于那刹那间,他看到被风带起的帷幔间,一晃而过的面带薄怒的女子面容。 芙蓉面,柳叶眉,一双晶亮的眸子若琉璃,嵌在明玉一般的面盘。 翩若游龙,宛若惊鸿。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原本缥缈虚无的赞美,突然都在这一瞬间落到了实处。 即使阅人无数的盛庭泾也在这一瞬间微微失神。 “啪!”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脸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他还保持着弯腰,要去轻薄沈清辞的姿态,而原本在他掌下在劫难逃的女子却已经退开一步远,拉开同他之间的距离。 盛庭泾转瞬便恢复了常色,他抬手揉了揉刚刚被打的脸颊,面上没有怒意,反带着几分玩味道:“有趣。” 闻言,沈清辞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哦,是吗,那再来两耳光?” 说完,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出其不意的,当真就要再给盛庭泾一耳光。 然而,即使她先发制人,盛庭泾这一次已经有了戒备,不似之前。 她抬起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被他顺势扣住,并带着她的身子往后面的太师椅上压去。 盛庭泾那双丹凤眼里带起浓浓的兴趣。 他一手攥紧了沈清辞的手腕,将其反剪在背后,同时抬手要来揭她头上的帷帽,并一脸戏谑的笑道:“你以为,这次还能让你得逞了?” 谁料,他的话音才落,反手又一耳光在他面颊炸响。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谁说的,我还有左手。” 打完之后,不等恼羞成怒的盛庭泾来抓,她手腕一转,藏于小臂内侧的匕首出鞘,滑直掌心。 转眼就搁在了他的脖颈间。 盛庭泾料定她不敢下狠手,依然不管不顾的抬手朝她的帷帽底下探来。 直到脖颈上传来的刺痛,才终于让他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之前还一副戏谑态度的盛庭泾第一次沉下脸来。 他皱眉:“你敢。” 沈清辞皮笑肉不笑道:“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她眸色一沉,五指蓦地攥紧。 眼看着就要发狠,最后盛庭泾到底是败下阵来,松开了对她另外一只手腕的钳制。 即使手上服了软,但他嘴上依然没个把门儿的。 “想不到啊,我这弟媳竟然还是这样的狠角儿。” 话音才落,并不打算惯着他的沈清辞刀锋一转,用刀背往他脖颈上用力一拍。 他细腻的脖颈上,被割开的那道口子因这一拍,而越发涌出更多的血来。 惊得盛庭泾也不由一僵。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嘲讽道:“哦!原来你还知道沈清辞是你弟媳!” 听到这话,盛庭泾皱眉,目光沉沉道:“你不是沈清辞?” 虽是疑问句,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既然对方不是沈清辞,那么之前的困惑就迎刃而解了。 难怪她容貌倾城,身手不凡,而且并不是传说中的病秧子。 她戴着帷帽,怕是连沈清兰都骗了过去。 盛庭泾的脸色越来越黑。 “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才不给他思考的余地,一抬手直接将人敲晕了过去。 “我是你大姑奶奶!” 盛庭泾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耳畔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第48章 渣男贱女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想要将桌上沈清兰喝剩下的那半盏下了*药的茶给盛庭泾喂下去。 让这对渣男贱女厮磨在一起的时候,再打开了房门让外间的人来瞧个热闹。 让沈清兰名声扫地,让盛庭泾自食恶果。 可是,她到底还是没那么做。 不是为这两个渣滓,而是在那一瞬,她想到了姜玉致。 虽然之前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一幕让人不愉快。 可事后沈清辞冷静下来,觉得之前自己还是有些冲动。 毕竟,很多时候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她想知道姜玉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秋月被欺负成这样,那她身边另外一个大丫鬟,春花呢? 她得再去会会姜玉致。 也就是这么一刹的迟疑,想到眼前这个畜生不如的渣滓竟然是姜玉致要嫁的人…… 沈清辞就放弃了给他喂茶,索性直接将人敲晕了过去。 她垂眸看着案几上的两盏茶,再看到一旁瘫软在地上,早已经被y\/火烧得失去了理智的沈清兰,眸子里没有半点儿温度。 之前秋娘的账还没跟她算,沈清兰倒又设计到她头上了。 沈清辞当然不会留情。 是沈清兰将她看得太傻,太好欺了。 她明知道沈清兰此番邀约别有用心,又怎会掉以轻心。 在她落座之前,就已经在沈清兰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两人的茶掉了个儿。 只沈清兰还一直死死盯着她手中茶,等着她药效发作。 却不知道,反过来是她在等着她。 她要看看她幕后指使之人。 只是沈清辞没想到,竟然是堂堂二皇子盛庭泾。 这一发现,差点儿都让她装不下去,当场要吐了。 而她之所以隐忍不发,甚至差点儿让那畜生轻薄了自己,不过是为了等沈清兰毒发,等她失去了神智。 这样一来,后面发生的事情,她都不会记得。 沈清辞要教训这两人,要脱身,更要保证自己之后的生活不会被打扰…… 那就只能让盛庭泾“认错人”。 至于认识她的沈清兰,连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联想到沈清辞平时的样子,又怎么敢相信这是沈清辞的算计和身手。 只要盛庭泾不刨根问底,直接去沈家当面对质她的身份。 沈清辞就能遮掩下去。 但毕竟她跟三皇子的婚约还在,总有被揭露的一天,但迟一天是一天。 让她多些准备。 退一步来说,即使叫他认出来了,今日本就是他理亏。 沈清辞笃定他没脸将今日他做的这些事情宣扬出去,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所以才毫不客气的没顾及他的身份,赏了他两巴掌。 她准三皇子妃的身份在这里,是他未来弟媳,他明面上不敢对她做什么。 不然,也不会连个手下都不带,躲躲藏藏的在这里,还等着沈清兰得手才敢进来。 而且,她之前也从未听过有关这二皇子生性风流浪荡不羁的传闻。 至少说明他对外,还是在意并维护自己光风霁月的形象和名声的。 至于私底下,沈清辞双眸微微眯起。 谁折磨谁还不一定! 念及此,她抬脚又朝他胸口踹了一脚。 昏迷中的盛庭泾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已经撕扯了掉自己大半边衣服的沈清兰朝两人爬了过来。 沈清辞抬脚要往她脸上踹,却突然听到外间一声惊呼。 “大理寺办案,全都人都出来接受搜查!” 沈清辞:“……” 他大爷的真是阴魂不散! 还不等她提起步子,却听到有脚步声停在门口。 随着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门外响起了老熟人青云的声音:“大理寺查案,开门!” 让本就已经打算撤了的沈清辞一个激灵。 她快步走至窗前,一把抓住窗蒲,轻松的翻进了隔壁雅间。 刚巧隔壁雅间的两个姑娘已经听从了大理寺诸人的安排前脚才出了屋子,并没有看到沈清辞的身影。 而这里恰是绣春堂二楼的拐角。 在大堂上下一片混乱的时候,沈清辞攥紧了手上的帷帽,跳到了后院天井,趁乱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面有一条小巷子,只要穿过那巷子,就能看见竹间茶楼,她就安全了。 而就在此时,青云带人一脚踹开了那雅间的房门。 带看到屋里的情形的时候,青云蓦地一怔。 堂堂二皇子两边脸颊肿成了猪头,脖颈上更是一片血污。 躺在地上像是昏睡了过去。 在他身上,一女子衣衫半\/褪,如灵蛇一般缠了上去,嘴里还不住的哼哼着,那动作和神态,看得青云都面红耳赤。 但他心里却蓦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沈家大姑娘。 刚刚接到眼线的密报,说是二皇子设了局,意图染指主子那位未过门的妻。 虽然主子对那素未谋面的女子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顶着他未过门妻子的名义一天,就断然不能让这猪狗不如的畜生欺负了去。 既然不是,青云也懒得管这位二殿下玩得有多花。 他只想着赶快回去复命,他家主子还在后门巷子口等着他。 “二殿下?” 青云例行公事似得问了一句,“小的在此办案,不知二殿下在此,惊了殿下的雅兴,还请殿下恕罪,小的这就退下去。” 说着,青云假装自己没发现盛庭泾昏迷似得,就要抬手“好心”的替他们关好房门。 却在这时候,盛庭泾的贴身护卫张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主子!” 他远远看到缠绕在盛庭泾身上女子的面容以及昏迷不醒的盛庭泾的一瞬,神色一僵,当即就冲了过去。 青云故作不知情,打着哈哈,一脸坏笑道:“你家殿下不正忙着呢嘛。” 张炯看都没看他一眼,一个箭步跨进门槛儿,一把将沈清兰从盛庭泾身上拽起丢到了墙角。 “主子!” 张炯按压了几处穴道,盛庭泾才悠悠转醒。 只是,他面上没有半点儿一贯带着的妖娆笑意,只有冻死人的寒意。 他抬起手指,拈了一点儿脖子上未干的血债,放到唇边尝了尝,咬牙道:“很好!” 他妖冶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炽热和疯狂。 一旁的张炯都被他这般气势给吓了一跳。 恰好这时候****的沈清兰又爬了过来,张炯提醒道:“主子,这女人……” 盛庭泾悠悠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赏给底下的弟兄。” 第49章 察觉不对 第49章 049察觉不对 沈清辞好不容易才从后门逃了出来。 她前脚才跨进小巷子,就突然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格外的瘆人,也格外的……熟悉。 吃过几次亏,沈清辞甚至都顾不上去找那目光的方向,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并用上了自己重生之后惯用的伪装。 一步三喘,三步一歇。 才走了没几步,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那道颀长身影。 那人长发如绸,束着一顶紫金冠,一席墨色锦袍,只从容的站在那里,都带着一种杀伐果决的凛然。 看到他的一瞬,沈清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怕不是上辈子刨了这狗官的祖坟。 以至于这辈子都还阴魂不散,报应不爽。 这一瞬,沈清辞无比庆幸自己今日出门为了谨慎起见戴了帷帽。 更无比庆幸,自己在落入他眼中的一刹,就已经切换成了一个孱弱不堪的小姑娘。 要换做她本来的那种健步如飞…… 只是,眼下的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清辞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并有意颤抖着身子,将一个又怕,又弱鸡的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身后绣春堂大理寺搜查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而那人挡在路口,没有说要放她过去,也没有叫住她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有风从他那边吹来。 沈清辞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一缕淡雅的清香,其中还夹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血腥味…… 他的,还是他身上沾染了别人的? 可这人这般倨傲,若身上沾了别人血,哪有不清洗的道理。 可若是他的,什么人能伤了他分毫? 这纷乱的念头也只在沈清辞脑子里滚了一瞬就被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最该操心的是自己! 眼看着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情急之下,沈清辞身子一抖,直接贴着墙壁跌坐了下去。 这一瞬,隔着帷帽纱帘,她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嫌弃。 然后,他脚腕一转,就要离去。 沈清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怎料,却在下一瞬,突然听他淡淡道:“既没那个本事自保,就不要出来送死。” 他的声音冷而低沉,与其说是在劝告,听起来倒更像是威胁。 沈清辞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那人才走出一步,沈清辞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风。 一道黑影从她身边掠过,转眼就到了那人眼前。 正是青云。 “主子!” 青云脚下步子飞快,根本就没在意巷子里还站着个头戴帷帽的姑娘。 他奔至盛庭烨跟前,两人起身离开了巷子。 他们一走,沈清辞抓紧了机会溜之大吉。 她不知道,她前脚走,后脚青云就凑在盛庭烨身侧低声道:“主子,属下确认过了,二殿下房里的那位不是沈大姑娘。” “只是那线报明明说是沈大姑娘被带来了,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闻言,盛庭烨眸子一转,扫了一眼刚刚他们出来的小巷子。 “她已经走了。” 他虽未看清容貌,但那身形和装束之前在永安伯府对面的小巷子口他看过一次。 并且,还差点儿将她认错成了别人。 而且,从这戏楼里出来的病秧子,不是她还有谁? 一般人病成这样,哪里可能来戏楼凑这热闹。 盛庭烨脑子里突然掠过她被他一个眼神就惊得浑身颤抖的模样。 听说她在沈家不被重视,谨小细微的活着,养成那样的性子也并不奇怪。 今日,只怕也是被人胁迫来了这里。 念及此,盛庭烨忍不住蹙眉。 对这桩被强按在头上的婚事越发多了几分抵触。 对那个唯唯诺诺,犹如惊弓之鸟的女子,也就多了几分没来由的厌恶。 一想到自己当初竟会将她认错成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盛庭烨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那女子狡诈多变,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怎么看都不像是沈家那位鹌鹑。 但是,他却总给他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 而且,还隐隐有些不安。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盛庭烨走出了几步,突然顿住了步子。 “主子?” 青云不解:“可是您的伤?” 盛庭烨神色冰冷如常:“无妨。” 他转头,看向已经没有人影的小巷子。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亲自去沈家再看一看。” 至于去看谁,他不必细说,青云也知道。 “是,属下这就去。” *** 话分两头。 沈清辞离开了那人的视线范围之内,就拔足狂奔,抄小路近路,用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似得赶回了沈家。 因为紧张,她差点儿把还在房顶上挂着的流苏给忘了。 好在这孩子还知道自己回来。 才跨步进了院门,面对迎上来的秋娘和春芽,沈清辞来不及解释,一把将春芽拉进了屋子,并匆忙道:“春芽,快跟我换衣服!” “流苏!” 迅速让春芽换上了她刚刚回来的那一套衣服之后,沈清辞把流苏从墙上叫了下来。 “悄悄藏起来,如果有人窥探,就用之前我教你的法子,打暗哨,别让人发现你。” 流苏看起来脑子虽然不怎么灵光,但是轻功不在青云之下。 沈清辞不担心他会暴露。 闻言,流苏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转眼就没了影子儿。 沈清辞替春芽拢了拢发,又将她头上的簪子挽在了她的头上。 “小姐?” 有了这会儿喘息的功夫,对上春芽和秋娘不安的眼神,沈清辞才解释道:“我被人盯上了,怕他们查出我的身份,所以让春芽顶一下。” 听到这话,春芽和秋娘更紧张了。 沈清辞简短的吩咐了两句,让秋娘将春芽当做她,扶着她去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而她则藏进了隔壁的耳房里,等着流苏那边的动静。 不是她多此一举,而是那狗官实在是太敏锐了。 沈清辞生怕他来一个回马枪。 而且,二皇子盛庭泾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她忽悠过去。 总之,稳妥起见,让春芽顶替她“露露脸”,没有坏处。 即使将来“东窗事发”,这本就是她们主仆之间的“玩闹”,又没有明着诓骗任何人,即使对方气恼,也哑巴吃黄连,无可奈何。 事实证明,沈清辞猜得没错。 第50章 畅快 第50章 050畅快 她这边才藏好身形,就听到流苏的一声唿哨。 庭院里,春芽和秋娘心底皆是一紧。 但面上,两人倒还能做到镇定自如。 秋娘拿了一床薄毯要替春芽盖上,并恭敬道:“姑娘,您就该多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对您的身子好。” 春芽垂眸,应了一声。 趴在耳房观察的沈清辞看到对面墙头掠过一道黑影。 动作之快,转瞬即逝。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又听到流苏的一声唿哨。 之前那个黑衣人沈清辞没来得及看清面容,这次这人沈清辞倒是认出来了。 青云。 果然那杀千刀的狗官不放心。 春芽半靠在躺椅上,双眸紧闭,因为紧张,面色都跟着苍白了几分,正好看起来像是着了几分病态。 青云仔细看过之后,很快就没了影。 至此,沈清辞才敢放下心来。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不等她直起身子,却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道冷呵:“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 青云这边,确定了沈清辞无事之后,很快回了盛庭烨身边复命。 “主子,沈大姑娘已经回去了。” “属下瞧着只是气色不大好,其他的应无大碍。” 盛庭烨没有将自己的犹疑说出来,青云只当他是因为绣春堂的事情担心沈清辞的安危。 他也不点破。 青云之前在七珍坊是见过沈清辞容貌的,如果这次暗中去沈家看到的不是上次的那人,他也不会是这般态度。 所以,当真是自己想多了? 盛庭烨蹙眉。 一旁的青云还在继续:“不过,您猜属下发现了什么?” 盛庭烨没吭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递过来,青云也不敢卖关子,继续道:“属下发现二殿下的人竟然也在。” 说到这里,青云顿了顿,有些拿不准道:“会不会他们没得手,还不死心?” “要不要属下派人暗中保护?” 盛庭烨沉默了一瞬,冷然开口:“不必。” “她若安分守己待在府里,他们自然拿她没办法。” “而且,老二眼下也顾不上她了。” 后面的话盛庭烨没继续,但言语间的冷漠足以让人看出他对那姑娘的淡漠。 一旁的青云听得冷汗涔涔。 好歹人家也是您未过门的妻。 他瞧自家主子这意思,莫不是要抗旨拒婚? 但这话青云只敢在心里这么想,面上他恭敬道:“属下知道了。” 这对主仆的对话,沈清辞本人当然不知道。 就在青云前脚一走,两天不见的周氏找过来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到春芽穿着沈清辞的衣裙和妆容,身边还有秋娘贴身伺候,两人越发没个丫鬟样儿,周氏沉下了脸来。 她皱眉,训斥道:“你们平日就这么怠慢小姐的吗?” 沈清辞没有听到流苏的示警,而且两拨人也都已经走了,便放心的走出了二房。 她面上挂着冷淡又疏离的笑意:“母亲,可有事寻我?” 一见着她,周氏的神色都软了几分,她瞪了一眼秋娘和春芽,“你就是性子太好了,底下的人才越发没个分寸。” 闻言,沈清辞摆了摆手,示意春芽和秋娘先退下。 她上前一步,坦然道:“那件衣服我给春芽了,这些年她陪着我吃了不少的苦头,我愿意纵着她一些。” 她一提到这些年吃的苦头,周氏的神色立即蔫了。 也就顾不上去跟春芽和秋娘计较了。 她上前一步,拉起沈清辞的手,有些不自然道:“是我的不是。” “你这些年在外面所受的苦,我们之间割裂的母女情分,哪里能是这几日的功夫就能修补得了的。” “阿辞,之前……是母亲的不是……” “你也知道的,阿晚还小,之前母亲跟前就她一个姑娘,难免娇纵了些,如今你回来了,在她看来,是你分走了母亲的关注,所以一时间钻了牛角尖罢了。” “你别往心里去。” “她毕竟是你亲妹妹,”周氏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苦口婆心道:“母亲不想看到你们姐妹俩反目成仇。” “将来母亲百年了,还有你们姐妹俩守望相助。” 沈清辞不置可否。 “这些话,母亲有对她说吗?她愿意放下芥蒂吗?” 周氏的神色一僵,她别过了目光,尴尬道:“说了,但是她就是小孩子心性,闹了脾气,不然母亲也不会找到你去劝她。” “阿辞,你是姐姐,要让着她一些。” 听到这话,沈清辞差点儿被气笑了。 她动了动手腕,从周氏的掌中抽出了手。 “抱歉。”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沈清晚今年已经及笄了。” “母亲可知道,在我及笄那年,有没有小孩子心性?” “母亲可知道,这些年,有没有人纵着我,让我闹些脾气?” “因为我痴傻,所以我就不配得到母亲的怜惜和疼爱,因为我年长两岁,所以我就必须事事事事吃亏处处让着沈清晚。” 周氏面上的笑容再维持不下去。 沈清辞退开一步,生生拉开了同她之间的距离。 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疏离的笑意,但说出来的话,比刀子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凭什么。” 话音才落,周氏瞬间红了眼眶。 而沈清辞也在这一瞬,心脏不受控制的猛地狂跳不止。 这番话才一说出来,她就有一种莫名的畅快,而眼眶干涩,眼睛却止不住的红了起来。 想来,这沈清辞原身,亦是又怨又恨着周氏的吧。 这一瞬,沈清辞感觉肺腑里的郁气也在这一瞬一扫而空了似得。 说完这些,沈清辞背对着周氏:“我身子有些乏了,母亲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先回去吧。” 周氏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沈清辞!你给我出来!” 转眼的功夫,气势汹汹的李氏就跨进了沈清辞的院子。 她本就泼辣,这些日子的遭遇几乎要压垮了她。 眼下事态紧急,她越发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和形象了。 才跨进门槛儿,李氏就朝沈清辞冲了过来。 “你把我们阿兰带去哪里了?” 第51章 焦虑 第51章 051焦虑 沈清兰能去哪里,遭遇了什么,沈清辞不用想也知道。 不过,这话跟她无关。 沈清辞转身挑眉,面上一片无辜,对上李氏几乎要喷火的眸子,她不解道:“三妹妹还没回来吗?” 还未离开的周氏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清辞耐心解释道:“我这几日身子不大好,三妹妹邀请我去听曲,我原是不想去的。” “但想着三妹妹最近心情不好,许是想让我陪着去散心,这才应下的。” 此言一出,李氏的面色僵了僵。 沈望兴还半死不活的瘫在床上呢,沈清兰就邀了人家去听曲散心……沈清辞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指责沈清兰不孝。 沈清辞就像是没看懂她的眼神,继续道:“可我这身子实在是不舒服,中途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三妹妹也不在我身边,而且绣春堂上下一团乱,正赶上大理寺在抓逃犯。” “我便想着她可能已经先回来了。” 说到这里,沈清辞忍不住皱眉担忧道:“三妹妹至今未归,可别出是什么事才好。” 李氏被气得心梗,她怒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如果出事,你第一个跑不了!” 她这话一出,周氏不乐意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二弟妹,分明是你家阿兰非要拉了阿辞去听什么戏,还把阿辞一个人丢下,我都还没找你评评理,你可倒好,不去找阿兰,跑来这里跟一个晚辈一般见识。” 李氏这会儿也是急得丢了分寸。 她不知道沈清兰突然叫沈清辞出去做什么, 但她的女儿,她自己知道,如果不是别有目的,绝对看不上沈清辞,更不会同沈清辞交好。 而且,这次沈清兰出门的时候,连个丫鬟都没带,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想着沈清辞这么个病秧子,就算有什么,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她女儿不会吃亏。 她原是不担心的。 可如今沈清辞好端端的回来了,沈清兰却不见了人。 她派人去绣春堂找了,去沈清兰平时去的绸缎庄,茶楼,甚至跟她交好的几个姑娘的府邸都去打听了。 可沈清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让李氏如何不急。 可她又不敢去报官,将事情闹大了,沈清兰人就算是回来了,清白的名声也要毁了。 “我不管,阿兰是跟着你后面出的门,今儿个你要不把人给我找出来,我跟你没完!” “就算跟你无关,那也怪你,自从你这个扫把星回来了,我们家就没有好日子过!” 话音才落,周氏面色一沉,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候,院外突然响起沈清兰身边大丫鬟喜鹊的声音。 “夫人,小姐回来了!” 可总算是回来了! 李氏的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她哪里还顾得上跟周氏沈清辞母女磨嘴皮子,转身回去找沈清兰了。 李氏一走,小院里又恢复了平静。 周氏面色有些看,但在对上沈清辞的时候,还是勉力挤出一抹笑意道:“你别听她胡说,你二叔平日里胡闹惯了,出了这档子事儿只能怪他自己。” 怎么能算到沈清辞头上,并且说她是扫把星。 周氏怕沈清辞心里不好过,出言宽慰。 但事实上,沈清辞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母亲放心,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眼前这人,她的母亲,前几日才找了道士来,驱邪除祟。 周氏面上挂不住,心头既惭愧又难堪。 “阿辞,之前是母亲不对,以后不会了。” 这话沈清辞听着耳熟。 之前她也这样说过。 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儿委屈,可一转头,就听信了沈清晚的话来伤害她。 今日还以为她是诚心来道歉修补关系的。 没想到,她还是将沈清晚的委屈放在第一位,要她放下身段去开解沈清晚。 所以,同样的话,沈清辞听听也就算了。 她神色冷淡的应了一声。 周氏也知道自己是寒了她的心,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去了。 “姑娘,您这样,会不会同夫人离了心?” 周氏走后,春芽一脸担忧道:“奴婢说句多嘴的话。” “虽然夫人之前的做法确实不太妥当,但她毕竟是夫人,母女连心,若这府里还有一人是真心疼小姐的,那必然是夫人。” 沈清辞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即使她没想着要跟周氏培养感情,但为了以后的路更好走,跟周氏闹僵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大概是受原身的影响,她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见沈清辞没吭声,春芽继续劝道:“而且,小姐,您还得指望着夫人多备些嫁妆呢。” “您跟姜家那位二姑娘,几乎是同一时间赐婚,到时候就算咱们不计较,也一定会有不少人拿来做比较的。” 都是皇家的儿媳,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差得太多,落了面子。 听到这,沈清辞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还未完全适应这身份呢,婚约的事情,更是想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春芽都替她考虑到嫁妆问题了。 不过,跟谁比不好,要跟姜玉致比。 如果她还是姜家的大姑娘,姜玉菀,她不怕被任何人比下去。 可眼下……怕是把沈家的家底儿都掏出来,跟姜玉致的比起来都不够看的。 更何况,沈家怕是也没打算搭上多少。 沈清辞眼下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 她也没想着要同姜玉致比。 只是,没想到,对方却先找上了门。 这天,日头正好,沈清辞坐在太师椅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有流苏这个尽职尽责的“护卫”在,若有人来窥探,都会第一时间给她示警。 沈清辞完全放松了心情。 冷不丁的,却被院外一声通报给吓了一跳。 “大小姐,姜二姑娘来看您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第一反应——难不成那天在大街上落了她的面子,被她查出,找上门来了? 但转念一想,不可能。 就算姜玉致查到她的头上,她在乎名声,也不会公然登门来闹。 这一点,她倒是跟盛庭泾那个道貌岸然的渣滓泾有些像。 第52章 反思 第52章 052反思 沈清辞坐直了身子,让人将姜玉致请了进来。 陪着姜玉致一起登门的,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清水。 没带上秋月。 沈清辞让春芽上了茶。 一番客套之后,姜玉致道出了今日来此的目的。 “实不相瞒,我才从宫里出来。” “前几日,皇后娘娘跟家里打过招呼,让我们等太后寿辰那日再进宫谢恩。” “不料,这几日,太后却先病倒了,连寿宴都取消了,怕是得静养好一段时日了。” 说到这里,姜玉致扬眸,含笑看向沈清辞:“太后的寿宴取消,但我们进宫谢恩却不能再拖了,我原是急得不行,怕有人说我失了礼数。” “不曾想,今日一早,二殿下就亲自来府里接了我进宫。” 说起盛庭泾的时候,姜玉致小脸微红,带着一抹欲语还休的娇羞。 但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姜玉致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炫耀。 果然,下一瞬却听她话锋一转,“怎么,三殿下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妹妹吗?” 按规矩,被赐婚的两人是该一起进宫的,但也不必皇子亲自来接。 盛庭泾此举,无疑是在给姜玉致长脸,说明对她的看重。 但姜玉致故意炫耀出来,还特意点了一句她和三皇子盛庭烨,这就让人很不舒服了。 只可惜,若是别的,沈清辞还能反驳。 这话,她还真的没法接。 从赐婚到现在,她那位未婚夫莫说露面,就连个信儿都没有。 怕是对这桩婚事也抵触得很。 在这件事情上,沈清辞是真没法跟人比个长短。 她敛下了眸子,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 姜玉致眼底笑意加深。 她喝了一口热茶,“对了,再过几日就是皇家秋围,皇后娘娘说了,让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届时……也好……多谢相处的机会。” 多些跟那两位皇子独处的机会,拉近感情。 话音才落,沈清辞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要叫她去秋围? 别的不说,她都还没有做好在正面杠上盛庭泾的准备。 要让盛庭泾知道她本就是沈清辞,而且还被她摆了一道,而且还是在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皇家猎场…… 沈清辞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 不该打他那两巴掌,虽然他确实活该,但不该在她还没有能力与之抗衡之前,跟他结下了死梁子。 在姜玉菀的十六年人生里,她被千娇万宠,被百依百顺,过得顺风顺水,肆意快活。 在她的人生阅历中,就没有委曲求全,更没有忍辱负重一说。 她所受到的最大的委屈和欺压,还是重生之后遇到的林越那个狗官。 而那时候,她身子不成,生死一线,别无选择。 可在遇到盛庭泾的时候,她有了反抗的力气,有了逃跑的本事…… 所以,当时都没想更多的后果,他欠揍,她打了就是打了。 这口气当时就出了。 这一次是这样,之前在大街上遇到姜玉致的时候,也是。 她还是太冲动了。 沈清辞不得不反思自己。 她明明还可以用其他的解决方式的,却偏偏用了最直接的,也是最后患无穷的。 “妹妹,妹妹?” 沈清辞有些走神,姜玉致连唤了两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抱歉,我精神有些不济,让姐姐见笑了。” 嘴上这样说,沈清辞心里却忍不住苦笑—— 沈清辞比姜玉致还小半岁,她从姐姐变成了妹妹。 而她俩之前是堂姐妹,以后是两妯娌。 老天爷安排的,这该死的缘分。 姜玉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妹妹身子还未好全。” “不过,我今日来,其实也是皇后娘娘让我给妹妹带句话的。” 沈清辞面上带笑:“姐姐请说。” 姜玉致抬手,很热络的挽起了她的胳膊,“你以前身子差,我们没有机会玩到一处,但以后既然成了一家人,合该多走动才是。” “皇后娘娘叫我们好好相处。” 沈清辞被她手腕上故意露出来的东西膈应了一下。 她垂眸便见到了一只浅碧飘花水头极好的玉镯子。 她目光只那么一扫,甚至都还没滚过什么念头,就听姜玉致含笑道:“这镯子是皇后娘娘赏的。” 沈清辞:“……” 合着这赐婚,二皇子盛庭烨不满就算了,连皇后也对她这个准儿媳不待见。 “对了,听说皇后娘娘派了周太医来,专门替你看诊,如今可好些了?” 姜玉致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沈清辞心里更添堵。 这已经不是不被待见的问题了,这还有人想要了她的小命。 所以,这场赐婚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一旁的姜玉致见她神色不对,心中越发得意。 她见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起身道:“既然妹妹身子欠安,我就不多做打扰了,改日若妹妹得空,可一定要来找我,我们再说说体己话。” 沈清辞淡淡一笑:“一定的。” 这句话比她之前说的任何一句都要真心实意。 她站起来,送姜玉致起身。 临走的时候,姜玉致还故作姊妹情深道:“过几日出发去皇家猎场,妹妹同我乘一辆马车可好?” “路上无趣,有个人说话,解解闷儿也好。”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此时,沈清辞只含笑应了。 对姜玉致,沈清辞的感觉很复杂。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人得志一般到处炫耀,而且对底下人尖酸刻薄的女子,就是往日在她身边乖巧温顺的妹妹。 到底是她往日眼瞎,还是姜玉致伪装得太好? 或者这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送走了姜玉致之后,面上的笑意褪去,沈清辞整个人都要垮了下去。 “春芽,秋娘,你们可听说过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 沈清辞一仰头,生无可恋的瘫在了太师椅上。 之前她不在意,眼下却不得不去多打听一下此人的消息。 毕竟,以后同这人还有皇后周旋的时间多了,尤其是迫在眉睫的秋围。 知己知彼,才不会被欺负了去。 不要说我的女主蠢,毕竟是我的亲闺女,我会护短哒!女主一开始就是冲动肆意的性子,跟她的生长环境有关,后面肯定会慢慢成长的,另外,就是说,女主冲动任性,男主隐忍克制……没有人觉得他们俩很互补吗? 第53章 沈清辞的猜测 第53章 053沈清辞的猜测 春芽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家小姐主动问起她的未来夫君,瞬间就来了兴致,将这些日子自己有意无意探听到的关于三皇子盛庭烨的消息一股脑儿的都倒了出来。 “小姐,奴婢听说,这三皇子生得芝兰玉树,是所有皇子中,长得最好的,武功最厉害的,最得圣心的……” “打住!” 眼看着春芽还要继续吹捧下去,沈清辞忙道:“那是因为打听消息的是你。” 春芽的消息来源,无外乎大厨房那边的丫鬟和厨娘。 人家知道春芽得她看重,可不得捡着好听的吹捧。 沈清辞抬手覆在眼睫上,“说点儿实用的。” 春芽点了点头:“奴婢还听说,这三殿下跟其他几位养尊处优的皇子不同,他十六岁就随魏将军上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 这些,沈清辞也是知道的。 就在几年前,外敌来犯,镇国大将军秦闫率兵出征,才十六岁的三皇子奉命监军。 他不但用一支奇兵,救出被困的秦闫,更以雷霆之势破了敌军的阵法,让敌方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少年皇子,一战成名。 大军班师回朝的那一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无数百姓夹道欢迎。 那时还是姜玉菀的她,原本也是想去凑个热闹,瞧瞧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战神的,可后来有事耽搁了,没去成。 现在一想到那样的人就要成为她的夫君,沈清辞就有些头皮发麻。 英雄和战神,只适合放在神坛上,敬仰,供奉。 可这神若是从神坛上走下来,走进人间烟火气,落到柴米油盐的生活中,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小姐……” 见沈清辞兴趣缺缺的模样,春芽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多嘴一句,小姐,您可得提防着姜二姑娘。” “皇储未立,三殿下既有战功,又有圣宠……那话本子上皇家兄弟为了那个位置,手足相残的多了去了,奴婢怕小姐被人诓骗。” 话音才落,沈清辞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想什么呢。” “就算是,你看你家小姐像是软包子吗?” 沈清辞的手不重,春芽抬手揉了揉脑袋,嘿嘿一笑道:“那倒是。” “我们小姐可聪明了。” 沈清辞摆了摆手。 春芽想到的问题,她自然也想到了。 嫁进皇家,免不了夺位,争宠。 外人只看到这三皇子是皇后嫡子,身份尊贵,又有战功,又有圣宠,是争夺储君之位最佳人选。 沈清辞却不那么认为。 若事实真是这样,圣人何不早早定下来? 这样既歇了那些人的心思,避免许多无谓的争端和斗争,又可以让他早些收拢人心,坐稳东宫的位置。 于国于民都有利。 既然放着这最合适不过的人不选,偏偏吊着,就肯定哪里有问题。 这样看来,那些赫赫战功,反倒成了他的累赘。 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君王的大忌。 若这婚成了,她跟他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还不知道能不能蹦到最后,能蹦跶多久。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知道从春芽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她就不该抱希望的。 没曾想,下一瞬却听春芽宽慰道:“姜二姑娘之前的话,小姐也不必往心里去,二皇子还未入朝呢,咱们三殿下还任大理寺监察,肯定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不似二皇子那般清闲。” 沈清辞根本就不在乎那位未婚夫有没有来接她入宫谢恩。 这话听听也就过了。 只是,冷不丁的听到“大理寺”几个字,沈清辞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看向春芽,“你说什么?” 春芽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沈清辞下意识捂了捂心口。 盛庭烨在大理寺,她之前怎么不知道? 不过还好没碰上。 但转念想着,这人竟然同林越那个狗官在一处共事,沈清辞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若这婚事真成了,盛庭烨跟林越因为公事,肯定少不得走动,到时候若碰见了…… 光是想想,沈清辞就头皮发麻。 她这都叫什么事儿! 好在眼下婚是赐了,但婚期未定,就还不算是板上钉钉。 沈清辞只盼着中途能出什么岔子,把这场婚事躲了才好。 正想着,就听外间来报:“大小姐,周太医来了。” 乍一听到这人,沈清辞突然有种被催命的紧张感来。 上次周太医给开的那张有问题的方子,她当然没用。 过了将近这半个月,他莫不是来验收“成果”的? 沈清辞惴惴不安的去了前厅。 这次没有高嬷嬷在旁边,周太医明显轻松许多。 “沈大小姐最近感觉身体如何?” 沈清辞装起病人来,早已经得心应手了。 她小脸一片惨白,抬手压着胸口,微微蹙眉道:“周太医,您老实告诉我,我这身子……可还有的救?” 周太医已经诊好脉,收回了隔着帕子搭在她脉上的手。 他又问了一些细节,沈清辞一一应付了。 “姑娘只是身子太虚,多加调理,日后还是可以恢复康健的。” “只是,不知为何,姑娘的气息紊乱,实在有些棘手。” 说完,周太医又转身写了副方子,并叮嘱她一定要按时吃药,这才起身告退。 沈清辞将那张方子仔细看了一遍,跟老爹给的方子不同的地方就更多了。 如今老爹不在京都,她眼下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瞧瞧。 只得先放着了。 她装病装得再像,脉象却骗不过像周太医那种程度的人。 但好在她的脉象和内息都乱得很,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看刚刚周太医的神态,怕是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说来奇怪。 这原身分明没有练过半天武的,而且病入膏肓。 沈清辞刚在这身子上重生那会儿,也确实是要死不活的。 但自第二次从坟林回来,这身子就一日胜一日的好。 起初她还没有注意到,等她开始习武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进境的速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这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了。 简直逆天。 若不是有春芽在,而且沈清辞也清楚的搜寻过原身的记忆,知道她从未习武这一事实,沈清辞都要怀疑原身其实是个隐藏了实力的绝顶高手。 再过些时日,她不但能回到自己苦练十余年才到达的高度,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 这让沈清辞如何不惊讶。 这一切问题的答案,怕是得等老爹回来当面问个明白了。 沈清辞叹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几口气了。 却在这时候,冷不丁的听到流苏的一声呼哨。 沈清辞一个激灵,翻身提步就奔进了屋子。 当然,还没忘了拉上在一旁一脸茫然的春芽。 流苏只会预警,不会告诉她是谁来了。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根本来不及。 沈清辞才躲进了屋子,就见院墙上黑影一闪。 转眼间,青云挺拔的身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墙头。 而这一次,他倒不是来悄悄打探消息的。 “沈大姑娘在否?” “三殿下有几句话要我带给姑娘。” 抱歉,今天就一更,有点儿卡文,让我捋捋思路(后面会补上的)。 明天开始返场pk了,撒泼打滚卖萌求支持(投票,点赞,章节名打卡,评论区打卡,跟读都可以),跪求大家别养文~~~~~养着养着,它就被淘汰掉了,呜呜呜…… 第54章 三殿下的意思 第54章 054三殿下的意思 这还是自那赐婚的圣旨降下以来,对方第一次派了人来。 若是别人,沈清辞倒还不必这么紧张。 可偏偏是青云。 是那狗官身边的人。 但想来,盛庭烨在大理寺同那狗官的关系不错。 连消息都可以让旁人带过来。 不过,也从侧面说明,沈清辞在他那是真的没什么份量。 怕被青云看出端倪,沈清辞用簪子一把挽起春芽的头发,并给她递了一个眼神儿,让她靠近窗户,露了半边侧脸。 青云见到是“她”,有模有样的抱了抱拳。 他翻身落入院中,站在距离窗台几步开外的地方,语气恭敬又疏离:“沈大姑娘,三殿下说,此番赐婚非他所愿。” “他不会耽误姑娘,会寻个合适的时候解除婚约,沈大姑娘不必忧心去同旁人周旋。” “亦不用去理会那些虚礼,只在府中好生将养着就是了。” 说完,青云抱了抱拳,转身跃上墙头,一眨眼就没了影儿。 剩下春芽又惊又慌,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转而看向沈清辞道:“小姐,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唉声叹气了一早上的沈清辞,一改之前的愁容满面。 她抬手弹了弹春芽的脑门儿,笑道:“傻丫头,这是叫我们安心,不必费心去琢磨宫中那些礼数。” 只怕是之前在绣春堂的事情被那狗官或者青云给他说了些什么。 毕竟,当时大理寺搜查那么大的动静,而且二皇子也在……还是那样的状态,不难猜到发生过什么。 他这是怕是自己再出门招惹了是非,给他惹麻烦。 所以让人过来给她提个醒? ——不用想着去谢恩,不必费力跟着去秋围,老实在家待着。 因为,迟早他会和她解除婚约。 这三皇子……倒是个爽快人。 他无意娶,她也不想嫁。 这正合了沈清辞的意,不过,被人用这样的形式提出退婚的人是她,心里到底让人有点儿膈应。 但一想到压在心头的巨石就这样解决了,这点儿膈应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这婚约解除,没有皇家的那一重压迫感,她将来要脱离沈家过自己的快活日子还不容易么! 届时,她的功夫肯定已经更上一层楼,等她寻个好日子,一定要将林越那狗官直接套上麻袋,拖到哪个犄角旮旯一顿拳打脚踢……直将他那张欠揍的俊脸打成猪头才解气。 她的小金库钥匙啊! 那小金库的机关,可是制锁大师王陆倾尽半生的杰作,光拿钥匙也不行,还要一定的手法打开。 两者缺一不可。 要强行破了机关的话,会启动里面的自毁装置。 一想到这里,沈清辞就肉疼。 春芽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前一瞬还笑得那么开心,转眼就咬牙切齿好似要吃人似得。 她虽然愚钝,但也听出来,三皇子要退婚的话。 “小姐,三殿下的意思……” 沈清辞笑着伸了一个懒腰:“管他呢,姑奶奶我还不乐意伺候呢。” 春芽哭笑不得:“小姐,您这……” 既然不必费心去应付那桩婚事,沈清辞浑身轻松。 只是,好景不长。 她还没高兴太久,宫里头就来人了。 还是上一次的高嬷嬷。 一番见礼之后,高嬷嬷传达了皇后的意思:“今儿个二殿下带姜家姑娘进宫请安了。” “娘娘怕沈大姑娘误会,特意让奴婢来知会姑娘一声。” “三殿下如今领着大理寺的差事,公务繁忙,抽不得空,姑娘莫要误会。” 沈清辞当然不会误会,人家都派了人来解释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没想到皇后那边竟然还专门派了高嬷嬷来提这么一句。 高嬷嬷见沈清辞气色不大好,又压低了声音宽慰道:“毕竟三殿下才是娘娘跟前儿的,娘娘向着谁,姑娘该是清楚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 高嬷嬷见她乖巧,面色越发温和了几分:“娘娘还说,姑娘这几日就在府里好好将养身子,过几日秋围自能相见。” 说到这里,高嬷嬷眉眼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届时三殿下也得空了。” 言外之意,少不得他们独处,培养感情的机会。 沈清辞:“……” 这对天家母子。 一个叫她——安分守己,老实呆着哪儿也别去等退婚。 一个叫她——将养好身子,等去秋围跟人培养感情以求婚事顺遂。 他们之间的拉扯,她夹在中间遭殃。 沈清辞故作为难道:“高嬷嬷,我知道娘娘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这身子……” 说到这里,沈清辞神色一僵,突然用帕子捂住唇转过头去咳了起来。 咳了半天,才稍稍有所缓和。 待她回头,故意将染了血水的帕子“不经意”露了一角给高嬷嬷看见。 沈清辞有气无力道:“我这身子实在不中用,秋围怕是……” 本以为,这样即使不能立即让高嬷嬷改变主意,至少也能让她有所动摇。 谁料,下一瞬却听高嬷嬷道:“姑娘放心,娘娘已经让人专门为姑娘准备了舒适的马车,只要注意些,不会受凉受风受颠簸之苦。” “而且,随行的还有御医,沿途正好给姑娘诊治。” 高嬷嬷的态度,就是皇后的态度。 沈清辞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对方态度依然如此坚决,半点儿商量的余地不留。 所以,这次秋围是非去不可了。 沈清辞有些头疼。 只是不晓得三皇子那边知道了这件事该如何想。 面上,沈清辞只得谢了皇后的恩赐,并着人将其送出了府。 沈清辞正为秋围的事情头疼,冷不丁的一抬眼,看到一模样俊俏的少年进了花厅。 跟沈清晚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但他的眉宇开阔些,带着阳刚之气,一看便知是跟沈清晚前后脚降生的沈辉耀。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个头要矮上一截的半大小子。 几人气势汹汹的从外间进来,看向沈清辞的眼睛里都带着不善。 今日太学堂休沐,府里在读的郎君们都回来了。 沈清辞看他们模样和身高便已猜出他们的身份。 在她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她。 第55章 大不让小 第55章 055大不让小 沈辉耀率先开口,“你就是沈清辞?” 他虽然生得俊俏,但这张嘴实在不讨喜。 沈清辞没将他放在眼里,她眼下要操心的事情多,原是没那个耐心去跟一个不懂礼数的孩子计较。 她起身,提步要走。 谁知沈辉耀却一转身拦在了她跟前,“就是你欺负我阿姐的?” 他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只是,还不等他发作,沈清辞一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脸颊。 沈辉耀下意识就要朝她挥起拳头。 谁料,她另外一只手状似随意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人卸掉了所有力气。 双臂发麻,连抬都抬不起来。 沈清辞指尖用力,没有半点儿留情。 只这眨眼间,小少年这俊俏的脸颊就被她掐得又红又肿。 她却并不急着松手,只好整以暇道:“长姐如母,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沈辉耀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是长房独子,从小到大在沈家是横行惯了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 听到沈清辞的话,他咬牙切齿道:“呸!你算哪门子长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扫把星,还好意思以长姐自居!你最好……” 话音才落,沈清辞手腕一松。 沈辉耀刚要得意,谁料另外半边脸颊又被她捏住了。 而且,力气更大。 沈清辞眉目清冷道:“我看你这书也不必读了,四书五经,礼义廉耻都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刚刚你这话若叫人传出去了,你倒是不怕母亲的清白不保。” 她是周氏所生,沈辉耀却说她不是沈家长女,不平白叫人误会了去么。 虽然沈清辞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她不介意用这个理由好好教他做人。 在她这里,可不会因为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就让着他一些的道理。 话音才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沈辉耀神色一僵,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清辞冷冷一笑,这才松开了手,“你最好不是。” “若再敢对我不敬,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她的话说得狠绝,不仅跟着沈辉耀的几个孩子被吓傻了,就连沈辉耀都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捂住自己的脸。 “你!你!你怎么可以以大欺小!” 沈辉耀连退两步。 沈清辞不以为意,抬手点了点他身后几人;“你们还以多欺少呢。” 沈辉耀说不过她,想要撂下两句狠话,可脸上火辣辣的疼,正提醒着他,这个女人不好惹。 他眼下拿她没办法,只得跺了跺脚,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一转头,带着他的几个跟班一溜烟儿的跑了。 沈清辞当然不会跟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等着。 跟三皇子的婚约虽然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但也有用得上的时候。 比如在沈家。 就算拿着鸡毛当令箭,这身份也让他们欺辱不得。 虽然退婚是迟早的事情,但眼下不用白不用。 沈清辞跨步出了花厅,准备出府去竹间茶楼找周顺问问璃火珠的事情。 只还没等跨出院子,就看到周氏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张脸肿得老高,眼神中满是得意的沈辉耀。 “阿辞。” 周氏蹙眉:“刚刚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沈清辞扫了一眼刚刚就在门边上伺候的丫鬟,“你来说。” 那丫鬟倒是实诚,将沈清辞和沈辉耀刚刚闹的那一幕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到最后,周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辞,就算阿耀有错在先,但你身为长姐,就该多包容,让着他些,怎可出手伤人?” 意料之中的质问和指责。 沈清辞心头一片凄冷。 即使她对周氏没有感情,但这身子却控制不住的涌起浓浓的失落和委屈。 压得她想骂人。 恰巧这时候,沈辉耀还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就是,母亲,你看儿子这里,这里!” “回头祖母若是瞧见了,看她怎么收场!” 说着,沈辉耀还故意当着沈清辞的面揉了揉两边的脸颊,试图看起来伤得更重些。 周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面色温软的看向沈辉耀:“你祖母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这种小事何必闹到她跟前。”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清辞,语气都严厉了几分:“阿辞,快给你弟弟道歉!” 见状,沈清辞皱眉,语气都泛着冷意:“弟弟?母亲,你问问他,可有将我当做长姐?” 说到这里,沈清辞突然掩住唇咳了起来。 一旁的春芽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手腕一抖,那沾了血丝的帕子就这样掉在了地上,刺得周氏浑身一僵。 她刚刚也是被气糊涂了,都忘了沈清辞这身体受不住。 周氏忙放软了语气道:“你别着急,身子要紧,此事改日再说。” 说着,她就要拉着沈辉耀离开。 见状,沈辉耀气急败坏道:“母亲,她装的!” 刚刚她随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差点儿要把他给废了。 怎么可能转眼就要死不活的了! 沈辉耀不信。 只可惜,他的话没人信。 尤其是本就对沈清辞充满愧疚的周氏。 “你在胡说些什么!”周氏第一次对沈辉耀这般严厉:“没大没小的,还嫌你长姐不够乱吗?” 说着,她拽了沈辉耀一把,转头就走。 沈辉耀气得不行,鼓着又红又肿的腮帮子死死盯着沈清辞。 而这时候,周氏和贴身大丫鬟恰好都已经转过了身去,背对着沈清辞的。 沈清辞眉眼带笑,好整以暇的对沈辉耀挑了挑眉,并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那一瞬,轮到沈辉耀被气得真的要吐血。 待众人走后,沈清辞抬了抬手,招了流苏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流苏的脑袋,“还是我们流苏可爱。” 虽然他可能比沈辉耀还小上两三岁。 但这孩子简单又纯粹,而且一门心思为她着想。 之前沈辉耀怀着敌意出现的第一时间,沈清辞就看到趴在对面屋脊上的流苏已经抓了一块瓦砾在手。 若沈清辞晚出手半步,以流苏的手劲儿,那一记瓦砾怕是要将沈辉耀的脑袋砸个窟窿。 沈清辞将流苏还死死攥紧的瓦砾拿了出来。 抬手揉了揉他脑袋,用老母亲一般的语气道:“放心,没有人可以欺负到我头上的。” 揉着揉着,沈清辞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面带诧异,上下打量了一番流苏。 这才半个月的功夫,这孩子怎么就蹿高了一截? 以前还没到她肩膀,眼下……都快到她耳朵了! 沈清辞满脸不可思议。 才捡到他那会儿,看起来充其量不过十岁。 如今,对比已经十三岁的沈辉耀,好像都差不到哪里去。 见过个头蹿得快,猛长起来的少年,但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难不成是因为饭吃太多? 沈清辞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间转眼就到了出发去皇家猎场秋围这日。 第56章 沈清兰的试探 第56章 056沈清兰的试探 秋围是自大齐建朝以来就有的皇家活动。 皇家猎场的地点选在距离京都百里之外的栖霞山。 届时,大齐帝后会率文武百官携其家眷前往,是君臣同乐的大日子。 沈家女眷当然也有随行的资格。 只是沈家老太太钱氏身子一直都大好,周氏又不爱热闹,二房李氏母女倒是想去,可又不够资格。 所以往年,沈家都只是沈老太爷和沈望祁两人带几个小厮便去了。 今年不同。 皇后那边已经发了话,沈清辞非去不可。 可若只让她一个姑娘随行,当然有些说不过去。 本来将沈清辞养在庄子上这么多年都没有抛头露面过,外面就有不少关于沈家苛待这个姑娘的传闻。 如今她身上还担着同三皇子的婚约。 若再有怠慢了她的传闻,不免让人觉得沈家是没将皇家的婚事和颜面放在眼里。 再有,周氏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修补一下沈清辞同沈清晚的姐妹情谊,要带上了沈清晚一起,谁料李氏又来搅和了一回。 好说歹说,要让周氏将沈清兰也一并带上。 在这一年一度的盛事里,各个世家贵族的少年郎君们也都会随行伴驾,眼看着沈清兰过了年就要及笄了,可婚事却迟迟没能定下来。 李氏心里焦急,当然不肯错过这么一个能让沈清兰露脸的机会。 若能得了哪家高门夫人的青眼,她也就不愁了。 李氏拉着沈清兰,挡在了即将出发的马车跟前,周氏这个做大伯母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叮嘱了沈清兰谨言慎行,莫生事端,便应下了。 高嬷嬷说得不假,宫里头一早就让人给沈清辞送来了马车。 比起沈家的马车来,宽敞了一倍不止。 里面铺着厚厚的羊绒软毯,放着一张小几,旁边的暗格里也备着靠枕,软垫,还有各种小零嘴儿。 沈清辞只带着春芽一人。 秋娘的病情虽然稳定了,毕竟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在。 那样的场合全是贵人,不比在沈府,就算出了点儿状况沈清辞还可以担着。 万一冲撞了哪个贵人…… 所以,不用沈清辞开口,秋娘主动留在了家里。 对流苏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是这傻小子压根儿就听不进去。 秋娘又拿他没有办法。 无奈之下,沈清辞只得哄了他去竹间茶楼等她,她随后就至。 流苏是个一根筋的,若在茶楼等不到人,回府之后还是找不到她,就会去茶楼继续等着。 而茶楼那边,她提前让秋娘带了话,在她离开的这两日,让周顺好好照顾他就是了。 只是看到那孩子睁着一双纯粹明亮的大眼睛看向自己,里带着对自己完全的信任和依赖,沈清辞的良心就隐隐作痛。 但她实在是没办法。 天家出行,光是大内高手,暗卫就不知道有多少。 而她还得守着礼数,却拜见这个,去参拜那个,流苏若暗中跟着她,万一被人察觉的话,少不得要闹出些误会来。 明着跟她也不行。 就他那一声“娘”都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猜忌打量的目光了。 沈清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老母亲似得叹息。 就在这时候,沈清兰上了马车。 周氏和沈清晚坐在前面沈家的马车上,她被分配来和沈清辞同乘。 “大姐姐。” 沈清兰面上带着淡淡笑意,才打起帘子进来,就先跟沈清辞见了礼。 这还是自那日绣春堂之后,沈清辞第一次见她。 虽然沈清辞不知道她后面遭遇了些什么事情,但她在那种状态下……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那天李氏来闹过之后,沈清兰一回府,二房那边就消停了。 至少说明表面无事。 沈清辞也懒得去关心她到底如何了。 今日一瞧,这才几日不见,她的身形消瘦了不少,眼窝子也深陷了下去。 原本的桃花面瘦了,依稀带着几分刻薄和戾气。 只她面上依然带着往日那般温柔恬淡:“几日不见,大姐姐越发清减了。” 沈清辞淡淡一笑:“哪里,我明明还胖了一圈,倒是你,怎得瘦成了这样?” 话音才落,沈清兰的眼底划过一抹慌乱。 她很快遮掩下来,并抬手揉了揉脸颊,含笑道:“那日从绣春堂回来,受了些风寒,回来就病倒了,这话两日才好起来的,瘦了些也正常。” 说完,她话锋一转:“说起来,那日绣春堂那么乱,大姐姐是怎么回来的?” 她看似关切,实际上语气中却瞒是试探。 沈清辞接了春芽倒的热茶,捧在手上随意道:“我啊,我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就睡了过去。” “就感觉迷迷糊糊的,三妹妹好像在同我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再一睁眼,就看到流苏提着我往家里跑。” 说到这里,沈清辞笑了笑:“我捡了个孩子叫流苏,三妹妹应该听过吧。” “他手脚利落,那日就是他见绣春堂太乱,直接将我带了回去。” 这一番说辞沈清辞一早就想好了。 反正沈清兰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的,就算去问流苏,又能从流苏嘴里问出什么? 沈清辞喝了一口热茶,才悠悠道:“倒是你,三妹妹,那天你去了哪里?流苏说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沈清辞的目光状似随意的从她的面上落到了她的脖颈上。 今日的她穿着一件高交领对襟襦裙。 还未入冬,就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一丝风钻了进去。 可沈清辞还是在她俯身上马车的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脖颈上的一道道可疑的红痕。 再加上她的神态,那日后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沈清辞哪里还有猜不到的。 她没有挑破,只一个眼神扫过去,沈清兰就如坐针毡。 同时,随着她那句话音落下,沈清兰脸色也跟着一僵。 她死死拽着裙角,面上勉力维持着从容道:“我就是出去叫小二添茶的功夫,回头就不见你人了。” 沈清辞面上不置可否,继续捧着自己的茶,小口小口喝着。 这件事她并不后悔。 本就沈清兰算计秋娘在先,又设计她在后。 她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她自食恶果罢了。 若她吃了教训,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她也不会再与她为难。 但沈清兰显然不这么想。 第57章 跟她一样 第57章 057跟她一样 当看到身着华服,懒洋洋坐在奢华的马车上的沈清辞的一瞬,沈清兰心里的火几乎都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至今都不知道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喂给沈清辞的药会在她身上发作。 更不知道,自己无端端的怎么就惹了二殿下的厌恶和愤怒。 她和爹爹费尽心思讨好林云海,接近林家人,就是想攀上二皇子这条大船。 林云海和爹爹先后出事,敏感如她,就猜到事情定然不简单。 她怕自己也会被牵连,所以忙冒着风险又去求了二皇子一回。 对方许了她皇子侧妃的位置,但同时也提了个条件。 让她将沈清辞带出来。 她本就看沈清辞不顺眼,反正那也是个短命鬼,能当上她晋升的踏板,也是她沈清辞的福气。 所以,她一口应承下来。 没曾想! 那一日,她分明亲眼看到沈清辞喝了茶并晕了过去。 她也等到了二皇子过来,谁料,后来她身子越来越热,脑子也越来越混沌…… 她是在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碾碎了一般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的。 一睁眼,她被四五个陌生的面孔压着…… 那噩梦一般的经历,她永远都不想再记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怎么穿好散落一地的衣服回到的沈家的。 那强烈又肮脏的味道,哪怕她将自己沉在浴桶里泡了两天也除不掉。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但跟沈清辞绝对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些耻辱都是拜眼前这人所赐,沈清兰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但理智到底让忍了下来。 从一进马车,她就在打量沈清辞。 那一日她分明也中了毒。 而且,她身子骨那么差,那药效对于她来说,更厉害百倍。 再有,她也是稀里糊涂就回来了,是不是也说明……她的遭遇跟她一样? 这样一想,沈清兰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 沈清辞为了遮掩,才勉强打起精神来的。 她是装的! 一定是这样的! 她将裙角掐得死死的,面上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转而去看打量沈清辞。 见她的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身边还放着一顶帷帽,似是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再看到她手背上的一道抓痕,沈清兰的眸子都亮了几分。 那一瞬,就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脑子里滚过。 若是让那位传说中芝兰玉树一般的三殿下知道他未过门的妻曾被人凌*……知道她有这样一段不堪的经历。 盛庭烨,他会怎么想?! 莫说婚事了,只怕是连将他的名字和她放一处,都让他感觉到恶心和厌恶,甚至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光是这样一想,沈清兰的心里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畅快感。 她自以为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落到了看似悠哉的沈清辞的眼里。 虽然沈清辞看不出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她的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 从不委屈自己的沈清辞当即开口道:“这车里太挤了,三妹妹坐在这里,我胸口发闷。” “等到了城门口,你下去坐沈清晚那辆吧。” 被怒火烧得正旺的沈清兰:“???” 周氏和沈清晚的马车比这辆马车还小了不少,沈清辞偏还好意思说她的车挤,叫她过去,让她们仨挤在更小的那辆…… 眼看着沈清兰面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沈清辞歪头,“怎么三妹妹现在就想下去吗?” 沈清兰:“……” 开玩笑,这可是在闹市街头! 坐在皇后赏赐的马车上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同样的,被赶下去的时候,也就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沈清兰挤出一抹笑来:“大姐姐,我坐在哪边倒是无所谓的,但我这被撵下去了,你就不怕旁人说你跋扈,苛待自家姐妹?” 闻言,沈清辞不以为意道:“旁人还说沈家,当然包括你也在内,都轻看我,作践我呢,你信吗?” 这话沈清兰没法接。 她被激得涨红了一张脸,却又不敢真的豁出去了闹,只得硬着头皮道:“传言当然不可信。” 沈清辞噗嗤一笑,“那不就对了。” 说着,她抬起了手腕,眼看着就要去拍车窗叫车夫。 沈清兰一慌神,忙道:“大姐姐,别!我……我在城门口就过去!” 沈清辞扬眸:“我不过是活动一下手腕,你慌什么。” 沈清兰:“……”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 明明无所仰仗,却偏偏肆无忌惮。 沈清兰恨得牙痒痒。 沈清辞见她明明憋了一肚子火却又发作不得模样就想笑。 还是春芽好意给沈清兰也倒了一杯热茶,想要替沈清兰缓解这尴尬。 然而,对方却并不领情。 沈清辞懒得搭理她,转头想拉起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况。 却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自后面传来。 哪怕是在这繁华喧闹的街头,也格外的清晰。 沈清辞起初不以为意。 直到那马蹄声停在了马车边上,跟她所在的马车并行。 她才隐隐察觉不对。 原本搭在马车帘子上的手还没将帘子掀起一角,却听见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低沉冷肃道:“车上坐着的,可是沈二姑娘?” 话音才落,马车上的三人一起一怔。 被点了名的沈清兰和不知情的春芽都是一脸茫然,虽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语气一听就不是好相与的。 这声招呼打的,像是在找茬儿。 而沈清辞愣住了,是因为她听出来说这话这人是谁。 正是被大理寺关了几日,太后装病才得了特许放出来的京中小霸王……平西郡王林云峥。 沈清辞想过以后会同他碰面,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这儿正意外呢,马车外,打马并行的林云峥已经一脸倨傲道:“不知你爹身子恢复得如何了?” 明明就是他找人打了沈望兴。 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这般高姿态的一脸欠揍的问了出来。 沈清兰面色一白:“……” 沈清辞:“……” 那一瞬,就算他算是自己人,沈清辞也觉得,将这厮关押大理寺几日的惩罚,还是轻了。 第58章 孽缘 第58章 058孽缘 沈清辞倒不是在替沈清兰打抱不平。 而是林云峥确实该改改这肆意妄为的性子了。 才从大理寺出来,不好好反省,转头就跑到“受害者”家人面前耀武扬威。 这事若是叫那帮言官听去了,怕是又得往圣人面前递折子了。 太后不知道又得添上多少白发。 他是一点儿都没长记性。 “喂!跟你说话呢!” “聋了还是哑了?” 沈清兰不知道是被惊得,还是被气的,没有吭声。 林云峥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冷哼了一声道:“小爷我不打女人,但是并不代表不会追究。” “回头告诉你爹,若这次有命活下来,就给小爷我夹起尾巴做人,否则的话,小爷我见一次,打一次!” 沈清兰小脸煞白,却不得不出声应下。 马车外,林云峥撂下狠话之后,直接勒紧了缰绳,一打马,眨眼功夫就没了影儿。 等那马蹄声消失良久,沈清兰浑身一松,才蓦地瘫软在了位置上。 她红着眼,看向同样松了一口气的沈清辞:“大姐姐,我可怎么办啊!” 沈清辞神色冷淡的扫了她一眼,故作不知情道:“你惹谁不好,谁让你惹了这么个小霸王。” 沈清兰连忙摇头否认:“我真的没惹他,我也不知道阿爹做了什么得罪了他。” 说到这里,她心思一转,“大姐姐,他明明知道这是皇后赐给你的车架,刚刚却还敢当街拦住,说明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毕竟是圣钦点的三皇子妃,他未来的表嫂,可他压根儿就……” “这口气你能忍吗?” 沈清兰越说越兴起。 跟沈清辞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沈清辞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更不是忍气吞声的软包子。 她还想添油加醋的说两句,等着看沈清辞动怒的神情。 谁料,下一瞬却见沈清辞丢了一块枣泥糕进嘴里。 慢条斯理的吃完之后,才白了她一眼,笑吟吟道:“我能啊!” 沈清兰还想再说,沈清辞却已经拍了拍手,“三妹妹,收拾一下吧,城门口就要到了。” 至此,沈清兰再气恼,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她垂眸,攥紧了拳头,努力压下了心头的愤怒。 再等等。 等到了狩猎场,找到机会去见三皇子…… 她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 今日出城的贵人众多,城门口就排了好长的队伍。 皇家的依仗和车撵一早就出了城,此时正候在城门外,等吉时一到,就立刻开拔。 文武百官的车架跟在皇家依仗和车撵后面,再后面的,才是各府女眷的车架。 长长的队伍首尾两边都有禁卫军护送。 在城门口接受检查之后,沈家的马车也就归拢到了大部队里。 沈清辞前脚才撵走了碍眼的沈清兰,后脚姜玉致就凑过来了。 从城门口出发到栖霞山少说也得两个时辰,沈清辞才不愿意委屈了自己戴那么长时间的假面具去应付她。 自己占着马车,怎么舒服怎么趟,不惬意吗? 所以,她直接让春芽以她身子不适为由给挡了回去。 快要入冬,天气越发凉了。 不知道是原身的关系,还是她落水濒死前的窒息和寒冷几乎刻入她骨髓。 沈清辞越发畏冷。 即使身子已经好起来了,功夫也找回来了,她依然手脚冰凉,怕冷得紧。 即使马车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沈清辞身上还盖着狐裘披风,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沈清辞还是觉得有点冷。 好在没等了多久。 前面响起礼官的吟唱声。 大部队即将开拔。 按规矩,所有人要下车、下马对着前面帝后所在的车撵跪拜行礼。 沈清辞和春芽也不例外。 不过,下车的时候,沈清辞戴上了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帷帽。 当然,为了谨慎起见,也给春芽戴上了纱巾蒙住了春芽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外面风大,很多女眷也都是这般,所以她们这样并不算扎眼。 作为林家这年轻一辈中最出众的郎君,再兼领大理寺左少卿之职,林越那狗官此番肯定是会随行伴驾的。 待礼成,所有人回到马车上,就该出发了。 “弱不禁风”的沈清辞由春芽搀扶着走到了马车跟前,费力的踩着脚凳往上攀去。 因她从未在公众场合露过面,再加上如今的身份,不少人都对她很好奇。 从她一下马车,就已经感受到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沈清辞有心理准备,这时候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眼看着踩上了马车,她后脚还没跟上,突然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了一道冰冷肃杀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同那些好奇或者探究的目光不同。 这眼神冰冷得可怕不说,还给沈清辞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沈清辞心头蓦地一沉,脚下的步子都差点儿踩歪了。 “小姐!” 一旁的春芽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一脸担忧。 沈清辞迅速稳住心神,想着自己如今头上戴着帷帽,对方也看不到她的模样。 落荒而逃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沈清辞很快镇定下来,转头凭着敏锐的直觉,朝那道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一抬眼,远远的,就看到那人一身墨色修身骑射装,如墨长发依然是用一顶紫金冠束着。 他跨坐在马上,腰杆笔直如松。 明明是个文臣,而且生得俊美出尘,却穿出了一种武将都比不上的杀伐果决的强大气场。 沈清辞就知道,凭借着他们这八辈子积攒下来的孽缘,肯定是要碰到的。 没想到竟这么快。 还没出发呢,就碰个正着! 此时她万分庆幸自己戴了帷帽,并且也给春芽给戴了纱巾。 隔着帷帽和纱巾,那人应是看不出两人的容貌。 不知道他在身边那人说着什么,微微侧首,抬手随意的挽了一下缰绳。 因他今日穿的是窄袖骑射装,不似平日的宽袖锦袍。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沈清辞看到一抹银光自他被袖子勒紧的手腕上划过。 那一瞬,沈清辞蓦地一怔。 但见他墨色的袖口外竟然随意套着一截银链子。 而那银链子上,竟坠着她小金库的钥匙! 第59章 等她上钩 第59章 059等她上钩 可恶! 那一瞬,沈清辞因痛失小金库而颤抖的心都突然沸腾了起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么她恨不得将那人浑身上下盯出十个八个窟窿眼儿。 那一瞬,她甚至还没忍住,磨了磨后槽牙。 “小姐?” 强烈的情绪波动也只是一瞬,沈清辞很快收回目光,携春芽钻进了马车。 她没想到,那狗官不但没将她的钥匙随意处置,竟然还随身携带! 这对她来说,既是天大的好事,也是糟心透了的坏事。 至少那钥匙还在,而且知道在他身上,总好过让她费尽心思去找寻它的下落要好。 但坏就坏在,被那狗官带在了身上。 她要怎么取回来?! 虽然打过的交道不多,但沈清辞知道,这狗官狡诈得很。 若非有所算计,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将那东西就堂而皇之的戴在手腕上。 这就是明晃晃的,在等着她上钩啊! 沈清辞靠在软枕上,下意识捂住胸口。 对上旁边春芽关切的目光,沈清辞哀怨道:“没什么。” “春芽,我心口疼啊!” 被那杀千刀的狗官气的。 *** 彼时,不远处林家的车队旁边,不知为何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的林越好不容易止住了继续打下去的势头。 他看了看沈家的车队,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三皇子盛庭烨,壮着胆子,笑着打趣道:“三殿下。” 只远远看着哪里够。 “机会难得,何不过去打声招呼?” 盛庭烨早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的心思并不如林越想的那般。 只是乍一眼看到沈家大姑娘从皇后安排的马车上下来,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他明明有叫青云去提醒过她。 她还是跟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皇后的安排,她便是想推辞也没有办法。 他的心思就转了这么一瞬的功夫,就叫一旁的林越看了去,而且还误会了。 盛庭烨也懒得解释,他收紧了手中缰绳,语气冷淡道:“你有这闲工夫盯着我,倒不如把阿峥看紧了些。” 林云峥才从大理寺出来,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 他刚刚在沈家大姑娘马车外,对着沈清兰那么一嗓子,早已经被人传了开去。 一提起这个,林越就开始头疼。 他哭丧着一张俊脸,“阿峥那性子,您是知道的。” 他有什么办法。 想他一个长信侯世子,还领着大理寺左少卿的差,身份和实力并存,荣耀又显赫,却还要在这两位主儿跟前受气。 林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原是想打马去找林云峥。 可走出了几步,发现盛庭烨也跟了上来。 林越瞧着他的动作和神态,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模糊的念头。 最近三皇子出现在他身边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 就比如眼下,分明没什么事,他要去找林云峥,他也打马跟上。 林越下意识勒住了缰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道:“三殿下。” “我最近没办错什么差事吧?” 盛庭烨面色清冷,语气冷淡道:“何出此言?” 他没有正面答,但既然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没有。 只是,林越提着的心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个回答而放了下来。 既然不是他,那是想从他这边查林家? 盛庭烨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出了林越的顾虑。 但他也无心解释,只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链子。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个女人若看到了这东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她将自己错认成了林越,那他跟在林越身边,总能等到她沉不住气的时候。 *** 距他们不远处,沈家的队伍里,沈清辞瘫坐在马车上,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不说实话,春芽只得绞尽脑汁去猜。 “小姐,可是为林家人苦恼?” “为那平西郡王?” 沈清辞摇了摇头。 春芽不解道:“那您刚刚还看着林家那边的车队出神呢!” 沈清辞下意识道:“林家的车队?” 春芽点了点头。 给她们驾车的车夫也是从宫里头拨下来的护卫,自然认得各府的马车和标志、甚至很多世家的年轻郎君。 在沈清辞坐回马车之后,春芽就揣摩了她的意思,悄悄去问了那车夫。 “是啊,奴婢刚刚问过了,就是长信侯那一支。” “小姐刚刚瞧见长信侯世子了吗?” “奴婢的注意力都在小姐身上,只匆匆扫了一眼,没细瞧。” “不过听说那林世子,少年有为,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若他站在人群中该是很扎眼的……” 沈清辞听着春芽的滔滔不绝,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沈清辞之前已经确认过那狗官的身份了,此时听到春芽说起林越,也并不意外。 她哼哼道:“惊才绝艳说得倒不算言过其实。” 但就是冰冷,狡诈,固执……且欠揍得很! 想到自己曾在他手下吃过的苦头,沈清辞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她早晚得把他那张俊脸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眼下她得先琢磨琢磨,该怎么趁着这次出行的机会,将小金库的钥匙拿回来。 沈清辞托着下巴,喃喃道:“不知道林越这人有什么弱点。” 春芽听得睁大眼睛:“小姐……?” 您是准三皇子妃,打听长信侯世子做什么? 沈清辞一个白眼,让春芽下意识的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她也没指望着能从春芽这里问出什么。 不过被春芽一打岔,她倒是想起来一个合适的人来。 那个骄傲跋扈的小霸王,林云峥。 只眨眼间,沈清辞就有了计划。 她招呼春芽:“去把沈清兰叫过来,就说旅途乏闷,让她过来说会儿话。” 春芽:“……” 吞了吞口水,春芽硬着头皮提醒道:“小姐,刚刚不是你将三小姐撵下去的吗?” 转眼又要叫人过来。 春芽不确定道:“她会来吗?” 沈清辞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她会的。” 因为她做贼心虚,跟周氏母女挤在一起,就得提心吊胆,生怕被看出端倪。 因为她爱慕虚荣,沈清辞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沈清兰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在人前露脸的机会。 更因为她憎恨着自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报复她的机会。 感谢爱吃大米焖饭的水果糖的打赏。 感谢所有投票、打卡,点赞、跟读支持的宝子们,爱你们唷~ 明天pk出结果了,好紧张~ 第60章 谁算计谁 第60章 060谁算计谁 正是因为一眼就看穿了沈清兰,所以沈清辞觉得她会来。 若她不来,她倒还要高看她一眼。 但结果证明,沈清辞猜的没错。 春芽这边才去递了消息,沈清兰甚至没有半点儿犹豫,当即就跟了过来。 “大姐姐,听说你找我?” 即使被沈清辞这般捉弄,沈清兰的面上也没有半点儿的不满。 她比之前更沉得住气了。 沈清辞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一手撑着下巴,“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刚刚说的有道理。” 闻言,沈清兰一脸不解的看向她。 好像不知道她前后矛盾要唱的是哪一出。 沈清辞摊开双手,一脸郁闷道:“怎么说,我也是平西郡王未来的三表嫂呢。” “他刚刚那么做,实在是没将我放在眼里,让人看了我的笑话去。” 一旁的沈清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下她心头一喜,立即认同道:“就是,我都替大姐姐生气呢!这事儿传出去了,别人可都要笑话你了。” 沈清辞不得不承认,沈清兰这一手挑拨离间倒是信手拈来。 强忍着心头的冷笑,面上,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悠悠道:“不过,气归气,但他毕竟身份尊贵,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眼看着沈清兰眼底划过一抹不甘,就要再继续煽风点火。 沈清辞摆了摆手,抢先道:“所以啊,我思前想后,与其结怨,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这话锋转得太快,有些出乎沈清兰的预料。 她眨了眨眼睛:“大姐姐的意思?” 沈清辞坐直了些身子,“你之前不是说同他之间是有些误会?我便想着,由我出面,给你说和说和?” “如果不成,咱们再想法子。” “总不能让他一直同沈家交恶不是?对咱们都不好。” 沈清辞言之凿凿,沈清兰没有理由拒绝,她只有些迟疑道:“万一,他不给大姐姐这个面子呢?” 沈清辞不以为意道:“总得试试。” 说到这里,沈清辞沉吟了一瞬,才道:“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若大张旗鼓的去找他,大庭广众之下被拒的话,到底有些丢脸。” 闻言,沈清兰眼前一亮,当即提议道:“不如我们私下给他递个帖子,将人约出来,当面致歉?” 沈清辞笑着看向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清兰十分上道:“如果大姐姐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做这个送信的人。” 说完,她垂下了眸子,一脸歉然道:“说到底,大姐姐都是受了我的牵连。” 沈清辞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扬眸,“好啊。” 再走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该到雪松坡了。 恰好是队伍停下来休整,用午膳的时间。 因为年年如此。 今年当然也不会例外。 沈清辞随手拿了旁边格子里放着的一本画着京都周边地形的册子。 她找到了雪松坡的位置,抬手指了一处:“届时队伍休整,会停留半个时辰,你便趁机悄悄去找平西郡王,就说我在这里等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同他相商。” “将消息带到,你便来这里寻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同他说说。” 那是一处凉亭,雪松坡的背面,正好可以避开队伍。 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而且,就算被人碰见了,又不是孤男寡女,只装作出来透气偶遇的,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毕竟,随秋围队伍在外,哪里有那么多地方可以避嫌。 沈清兰郑重的点了点头,“大姐姐放心,我一定将消息带到,将人请过来。” 错过了这次出行的机会,下次再想私下去找平西郡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清辞笑着拍了拍沈清兰的肩膀:“等下我称病,找个机会溜去那里等着,剩下的,那就有劳三妹妹将人请过来了。” 沈清兰神色温婉,“大姐姐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爹爹引出来的事情,倒叫大姐姐替我们操心。” 两人的神色真诚坦然,上演了好一出的姐妹情深。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待队伍到达雪松坡,如她们所愿停下休整的时候,沈清兰在下马车去递消息之前,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香囊递给沈清辞。 “不管成与不成,我都先谢过大姐姐了。” “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这香囊是我自己配的,有提神醒脑,益气养神的作用。” “之前见大姐姐神色恹恹的,我便想着配个香囊送给大姐姐,还望大姐姐莫要嫌弃。” 那香囊才从她怀里拿出来,就带起了一缕幽香。 沈清辞笑着接了过来,“这味道真好闻。” 见沈清兰眉眼笑意加深,沈清辞扬眸:“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这里也正好也有个香囊,当是跟妹妹的做交换了。” 说着,她解下了腰上坠着的香囊递了过去。 沈清兰含笑接了过去,这才下了马车。 她注意到,沈清辞这一路上都带着这香囊,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因为她对沈清辞的憎恶,才离开沈家的车队,走出了没两步,她就将那香囊随手丢进了路边的林子里。 等听到不远处有人惊呼——沈家大姑娘病了,要请御医。 沈清兰知道沈清辞没有骗她,这是要准备过去等着林云峥了。 她再不迟疑,快步朝林家的车队走了过去。 她这正愁找不到机会报复,沈清辞主动递了枕头。 这可怪不得她。 给沈清辞的香囊里,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够她和林云峥好一番**了。 一个林云峥,一个沈清辞,她要叫他们好看! *** 沈清兰却不知道,她前脚下了马车,沈清辞就一把捂住了春芽的口鼻。 并单手拽了帕子将那香囊严严实实的给包住了。 再打开了窗户散了散味儿,确定没问题了,沈清辞这才松开了春芽。 就沈清兰这三脚猫的小伎俩,在她眼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沈清兰等着算计她,却不知道,她等的就是沈清兰的算计。 “小姐,这是?” 也就只有单纯又善良的春芽还被蒙在鼓里。 沈清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好春芽,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第61章 脱身 第61章 061脱身 沈清辞这边的确叫了御医来。 她装起病来得心应手。 再加上她的脉象和内息也确实乱得很,御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让她好生休息。 御医前脚走,周氏后脚就贴近了马车。 因皇后赏给沈清辞的马车,沈清辞没有开口请,就连周氏也不好贸然上去。 “阿辞,好些了吗?” 周氏站在马车边上,探头看去,神色间满是焦急。 沈清辞早在御医诊脉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听到周氏的声音,已经得了她吩咐的春芽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小姐昏睡过去了。” “御医吩咐了,不能受风,也不得打扰,让小姐好生歇息。” 说话间,春芽还故意打起了帘子的一角,让周氏看了过去。 彼时,沈清辞一脸苍白的躺在车上,那憔悴的模样让人一见便心酸不已。 周氏想到之前自己因为沈清晚沈辉耀两姐弟对沈清辞的责备,越发自责。 她一把将帘子放下,“既然御医都说了受不得风,还不快拉下!” “你便在车上好生陪着小姐。” 春芽点头:“是,夫人。” 周氏叹了一口气,叫周围的几个家丁也离远一些护着,莫要打扰沈清辞休息。 待脚步声远去,原本“昏迷”中的沈清辞睁开了眼。 正值午膳时间,长长的队伍都停了下来,开始休整,搭灶,生火做饭。 各家的主子们有相熟的,串了马车,围在一堆聊天的,有相约走下去透气的,也有喜欢安静的,在自己车上休息的。 下人们则井井有序的忙碌着。 替沈清辞驾车的车夫,是宫里头拨来的。 在周氏走后,春芽便以莫要打扰了沈清辞歇息,让其先去用膳为由,将人给打发了。 等四下安静了,沈清辞已经换了一套跟春芽一样的衣服。 她让春芽套上了自己的外衫,戴着帷帽靠在了侧壁上“休息”。 “若有人来,你只需遮面继续睡就是了。” 反正沈清辞在“昏迷”状态,不会应人,就算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很快也会被周氏等人给打发了。 倒也不怕春芽被揭穿。 “小姐……” 春芽看着已经动作利落的挽好头发,并戴上了纱巾的沈清辞,一脸紧张道:“我怕……” 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别怕,不会有人来的。” “就算有,你不吭声就是了。” 说到这里,沈清辞想了想,又道:“要是有人实在闹着掀了马车要见我,母亲都拦不住的情况下,大不了你把外衫脱了,帷帽摘了,就以你自己的身份说我去出恭,很快回来。” 当然,这在沈清辞看来,是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就是了。 春芽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沈清辞装备妥当,抬起帘子瞄了一眼,趁着不远处的几个家丁转身的功夫,她一个翻身就下了马车。 在躲过了沈家人的视线之后,她一身丫鬟的装扮很容易就混进了别家的圈子里。 毕竟那么多家,谁家丫鬟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儿,不可能所有人都记得。 只看她一身丫鬟的装束,知道她是此次随着家主出行的就是了,除非遇到冒犯不得的天潢贵胄,一般不会有人拦着她。 当然,像帝后,长公主,皇子们……那些人的车队在最前头,也根本就打不到照面。 沈清辞很容易就远远的逃离了沈家所在的那一圈子,然后闪身进了林子。 虽然沈清兰比她先去找林云峥,但她有把握会比沈清兰更快找到人。 因为,她知道林云峥在哪儿。 沈清辞是第一次参加狩猎,但姜玉菀却不是。 像这样的盛事,怎么可能少得了爱热闹的她。 自她从秋娘手底下出师,阿爹也就没再拘着她。 算起来,她前后参加过三次秋围。 只不过,每一次都没有赶上大典。 因为那个礼部和钦天监的祝词像裹脚布,又臭又长。 她等得都打瞌睡,上面还没唱完。 往往这个时候,沈清辞都会在老爹的掩护下悄悄溜走,跟同样打着瞌睡的林云峥一起进山抓野兔子。 当然,每年路过雪松坡的时候,两人也没闲着。 绕过雪松坡的后山,是一片百年雪松林。 其中就有一株,是她和林云峥做过约定的。 每次队伍到了这儿休整,两人都会去那里碰头。 如果沈清辞没有猜错的话,今年林云峥应该也会在那里。 只可惜,他等不到姜玉菀了。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 头顶的树上传来一声冷呵,“不管你是谁,小爷心情不好,给爷滚!” 林云峥都没瞧见人,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沈清辞也不管他,她脚尖一点,就轻松跃上了树枝,几个起落,人就已经攀到了树腰,枝干最繁茂的地方。 靠在枝桠上,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鸟窝正出神的林云峥被她的突然出现惊得一怔。 还不等他再次开口撵人,沈清辞已经抬手除掉了面上的纱巾:“阿峥,是我。” *** 与此同时,沈清辞突然病重昏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后的耳朵。 她紧了紧手上的手炉,面上带着几分关切道:“高嬷嬷,本宫不是让你好生准备了马车吗?怎地还是病了?” 高嬷嬷飞快的扫了一眼坐在皇后下首面无表情的三皇子盛庭烨,躬身道:“奴婢已经让人备好了的,许是外面风大,沈大姑娘出门的时候受了凉。” 皇后叹了口气:“这孩子,身子骨也太差了些,以后可得好生将养着。” 言罢,她放了手炉,接过高嬷嬷递来的热茶,“烨儿。” 盛庭烨应声起身,垂眸。 皇后喝了一口热茶,悠悠道:“你替本宫去瞧瞧。” 闻言,盛庭烨的神色间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他只冷淡开口道:“母后,此举不妥。” 皇后搁了茶盏,有些不悦道:“有何不妥?” “你们已有婚约,你去探望一下,就不妥了?” “而且,你是打着替母后去探望的名头。” 盛庭烨还要坚持,皇后却已经站起身来:“本宫乏了,你也不想这等小事惊扰了你父皇罢?” 至此,盛庭烨只好敛眸应下:“儿臣领命。”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一轮晋级啦! 明天开始二轮,还请大家继续支持,争取进三轮(一共三轮)。 另外就是说,明后天三更哈,如果能晋级的话就继续三更,如果被淘汰的话……呜呜呜……o(╥﹏╥)o当我没说。 第62章 亲自确定 第62章 062亲自确定 盛庭烨从来都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 哪怕皇后搬出圣人来,也未必能撼动得了他。 他之所以应下,是突然想到,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那女子打发了回去。 既然身子不好,就该回去养着,别出来折腾。 累人累己。 沈家人已经在用饭。 盛庭烨过去的时候,沈家老太爷沈正朗忙搁了碗筷,携了沈家一众人前来见礼。 唯独没有沈清辞。 盛庭烨清冷的目光扫了在沈家队伍里那辆有些扎眼的皇家马车。 马车紧贴路边的树林,周围的家丁远远的让了开去。 盛庭烨还未开口,一旁的沈家老太爷已经含笑解释道:“三殿下,阿辞受了些风寒,刚刚御医已经来瞧过了,这会儿还在昏睡,可要让人将她叫起来?”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沈正朗已经抬手招呼了身边的小厮去叫人。 见状,一旁的周氏心头一紧,想着御医的叮嘱,生怕沈清辞再受了风,回头又要遭罪,但眼下这情形,哪里有她插嘴的份儿。 她正迟疑着,盛庭烨已经一记冷淡的眼神扫了过来。 “不必,我过去说两句话便走。” 话音才落,沈家众人喜出望外。 三殿下不但来看大姑娘了,而且还体谅大姑娘,怕人受了风寒,要亲自过去跟人说体己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流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沈正朗连忙将要去传唤的小厮给召了回来,并让那马车周围的家丁都撤了下去。 连他们自己,也都很自觉的远远的避了开去。 生怕打扰这两人说会儿体己话。 只有周氏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比旁人心细,还记着春芽还在马车上。 那个没眼力见儿的丫头还不见下来,这不是非要扰了这两人之间的独处? 回头她还是得好好说教说教这丫头。 事实上,这会儿扮成了沈清辞的春芽早已经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三殿下竟然来探望小姐了! 该怎么办? 怎么办? 若是旁人当然可以拦着,就算她不开口,都还有周氏呢。 但这人不同。 那是跟小姐有婚约的三皇子,而且还是奉了皇后的命前来探望的。 谁能拦? 谁敢拦? 可若叫人知道她家本该病重“昏迷”的小姐却不在马车上…… 这哪里是一句“出恭”就可以遮掩得过去的。 这会儿,春芽想一头撞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下,她混沌的脑子倒是比平时转得更快了一些。 如果是小姐,她会让自己怎么做? 与其让人知道小姐装病不知所踪,倒不如……赌一把? 就跟之前小姐让她演的那样? 这样一想,春芽原本要褪去沈清辞外衫的手蓦地顿住了。 可是,现在面对的是三皇子…… 也就迟疑这一瞬的功夫,盛庭烨已经走到了马车跟前。 “沈大姑娘。” 他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无波,也冷淡的犹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春芽双手攥紧了帷帽,整个人趴在马车上瑟瑟发抖。 她迟迟没有吭声,但马车外的人显然不是那么有耐心的。 他自幼习武,耳力过人。 分明听到马车里的人呼吸加重,显然不是在昏睡状态。 所以,是在装睡? 盛庭烨懒得去猜这些女人间的小把戏。 也不管里面的人怎么想,他语气冷淡道:“之前青云已经替我传过话,想必沈大姑娘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言罢,盛庭烨却迟迟没有听到马车里的人的回应。 不是春芽胆儿肥得敢不搭理他。 而实在是她怕自己一吭声,就暴露了。 戴着帷帽,光从身形上,她还能演一下自家小姐,要说话的声音的话…… 虽然之前小姐跟这位三殿下没有过交集,他应该没听过小姐说话。 但若眼下她的声音暴露了,到时候怎么圆? 就算要退婚,小姐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见这位三皇子。 而且,愚钝如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春芽又惊又怕,瑟瑟发抖,只盼着那人完成皇后交给的任务,探了病之后就走。 马车外站着的盛庭烨迟迟没等到回应,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转身要走,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蓦地顿住了步子,一抬手,动作迅速的拉起了车帘子一角。 呼啸的寒风瞬间从这一角卷进了马车。 原本趴在侧壁上战战兢兢的春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她愣神的一瞬,已经有风吹起了一层帷幔。 盛庭烨看到了一张被吓得惨白的清秀面孔。 他心中划过一抹哂笑。 就在刚刚那一瞬,他也不知道怎地了,突然间就冒出来个荒唐的念头。 虽然青云已经确定了两次,不是那女子。 他没有理由再怀疑。 但是,他也不知道,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想要一探究竟。 马车上的姑娘又惊又怕,瑟瑟发抖,那张清丽秀气的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孱弱,病态,怯懦。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沈家大姑娘。 盛庭烨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怎么会有那么一瞬,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来。 分明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他迅速收回了手,面上没有半点儿惊扰唐突了姑娘家的歉意。 只有冷漠和疏离。 “既病着,就回去养着。” 言罢,他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了没多远,盛庭烨叫住了随行的青云:“不必去猎场了,让人送她回去。” 闻言,青云一脸纠结:“可皇后娘娘那边……” 盛庭烨头也不回道:“她的目的达到了,你去回个话就是了。” 他母后处心积虑的要将人带出来,不就是想制造机会让他们独处,培养感情? 这病既然已经探了,人也已经见了,她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念及此,盛庭烨心里一阵阵的烦闷和厌恶,他忍不住蹙眉。 恨不得立即退了这门婚事。 可既然是父皇才赐下的,总不能立即抗旨拒婚,拂了父皇的颜面不说,很有可能还退不了。 总得再过段时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 盛庭烨如是想。 第63章 谁算计谁 第63章 063谁算计谁 盛庭烨前脚才走,春芽就像是才从湖里捞出来的溺水之人一般。 整个人都虚软无力的瘫倒在马车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那风吹起了帷幔的一角,她也不确定这位三殿下是否看到了她的容貌。 如果看到的话…… 春芽下意识打了哆嗦,就算不是欺君…… 这罪责怕是也大得很了! 眼看着盛庭烨走了,春芽还没有从惊悚中回过神来,周氏突然走近了马车,压低了声音道:“阿辞?阿辞?” 春芽一个激灵,连忙切回自己的身份,低声道:“夫人,小姐还在昏睡,嘘……别吵到小姐!” 说完之后,春芽在心里默默的替自己点了两根蜡。 天可怜见的。 她这一辈子加起来说的谎话都没有今天多! 刚刚外面的风灌了进来,吹得脖子凉嗖嗖的。 春芽感觉自己的脖颈今天就好像在侩子手的刀尖儿上滚过了无数回。 而马车外,周氏一怔。 沈清辞还在昏迷? 难怪刚刚瞧见三皇子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不过沈清辞在病着,也确实怪不得她,转念想着三皇子到底是心疼人的,这就叫人先送沈清辞回去呢,不必再受这一路的颠簸之苦。 周氏的心情又跟着好了起来。 她低声叮嘱春芽:“那你好生照看小姐,这两日在府上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去找赵管事。” 春芽没听到盛庭烨让人送“她”回去的话。 此时听着周氏的叮嘱,她一头雾水。 “夫人,这是……” 周氏笑道:“殿下让阿辞不必去秋围了,回去好生休息,算时间,天黑之前你们就能赶回城里。” 春芽:“!!!” 她下意识攥紧了头上戴着的帷帽,还没想到如何应对,得了吩咐的车夫已经回到了马车上,转眼间就调转了车头,抓紧时间往回赶。 春芽:“……” 小姐,还没回来呢! *** 彼时,毫不知情的沈清辞坐在树杈上,看着对面愁云惨淡的林云峥,挑眉道:“一个破鸟窝,还宝贝似得抱在怀里做什么?” 林云峥瞪了她一眼。 “你不懂!” 去年这时候,他和姜玉菀捡到一只翅膀还没长硬从树上掉下来的小八哥。 两人将它送回了树杈上,又重新团了团那有些缺口的窝,避免它再掉下去。 今年再看,人没了,窝烂了,鸟也不见了, 这让他心里如何好受。 林云峥小心翼翼的将那烂窝放回原处,他原是想修补一番的。 但想着这是他曾经和姜玉菀一起经手的东西,再修补了,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他心情郁闷,看到这个不速之客,当然也不会有多客气。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也知道这里。 难不成这也是姜玉菀告诉她的? 林云峥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比他更高一截的树杈上,垂眸笑看向他:“当然是来找你啊。” 她估算着时间,沈清兰那边怕是找他半天了。 这戏还得要林云峥配合才好演下去。 沈清辞随手折了一根松树枝,像鸡毛掸子似得,往正出神的林云峥面前扫了扫。 “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一次林云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行!” 沈清辞拿松树枝拍了拍他肩膀:“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话音才落,林云峥翻了一个白眼。 他冷哼了一声,“说吧,这次又要拿什么威胁我?” 沈清辞微微一笑:“也没什么,我能有什么事儿威胁到郡王您呢。” 林云峥冷哼了一声。 下一瞬,却听沈清辞状似随意道:“我不过就是突然想起来,去年六公主及笄礼上,有人装鬼把六公主吓得不轻一事……” “你!” 沈清辞还没说完,林云峥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笑吟吟道:“你猜。” 不用猜,林云峥就知道,她一定要说是姜玉菀告诉她的。 那死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跟她说! 林云峥郁闷得心口直疼。 六公主盛宜珍是圣人唯一的公主,亦是他的表妹。 那小姑娘自幼娇纵跋扈惯了,可偏偏将他看上了眼。 而他又追在姜玉菀后头跑,可想盛宜珍有多不待见姜玉菀了。 他不想让阿菀受委屈,所以决定给盛宜珍一点儿教训。 所以,就在她及笄那日,装神弄鬼吓了她一回。 他本意是想让她别再追着他跑,没曾想,竟将那金娇玉贵的小公主给吓病了,还为此惊动了他那圣人舅舅…… 这事儿是他理亏,万一被发现了,挨舅舅一顿训斥都是轻的,怕是连他的外祖母太后,都得教训他。 一提起这个,林云峥就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双手抱头,哀嚎道:“她到底还告诉了你多少?!” 对面,坐在枝桠当中的沈清辞晃了晃两条腿,笑眯眯道:“不多,不多,也就八九十件吧。” 林云峥:“……” 在他再次表达不满之前,沈清辞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一些。 林云峥虽然有些恼,但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凑近了她些许。 沈清辞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恨着沈清兰吗?” “为了秋娘,也想替她出口气对不对?” 听到这话,林云峥的面色果然好转了不少。 沈清辞继续低声道:“我发现,沈清兰身上带了药,想要给你和她大姐姐泼脏水。” “这会儿正到处找你呢。” 林云峥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沈清辞用松枝拍了拍他肩膀,“别着急,她害别人,咱们来个将计就计,让她自作自受。” 林云峥不解,皱眉看向她。 沈清辞背靠雪松,笑道:“你去找个人代替你去赴约,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瞧好吧。” 林云峥一听,虽然沈清兰活该,但是代替他那个人不就成了倒霉蛋吗? 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要我说,直接带人下去抓人,何必拖个倒霉蛋下水。” 说着,他就要起身。 然而,下一瞬,他的袖子却被沈清辞一把拽住了。 林云峥一怔。 沈清辞眉眼带笑:“这就是我要找你帮的忙。” 林云峥反应倒是也快,“你要找谁?” 当那个倒霉蛋。 沈清辞眉眼弯弯,可说出来的名字,差点儿让林云峥一头栽下了树去。 “你堂兄,林越。” 第64章 等着瞧好戏 第64章 064等着瞧好戏 林云峥震惊过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行。” “那可是我堂兄!” “就算你把我的烂事儿捅破了天,我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林云峥说得义正言辞,拒绝得掷地有声。 沈清辞叹了口气,松开了林云峥的手。 “那好吧,我本来还想将阿菀要跟你说的话带给你的。” “可见你是不大想听的。” 话音才落,林云峥已经撩起了半边袖子,没有半点儿迟疑:“等着,我这就去找林越!” 沈清辞:“……” 没想到林云峥还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一面。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沈清辞噗嗤一声,笑得直不起腰。 林云峥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反正我也在这儿看住的,不能真让沈清兰那女人染指了堂兄。” 笑过之后,沈清辞用力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就林越那狗官那德行,怎么可能让沈清兰占得了半点儿便宜,哪里还用得着他们担心。 她此举不过是为了借那狗官的手收拾沈清兰。 她不是沈清兰,当然不会蠢到把迷药放在香囊里大大方方的的送出去。 事实上,她礼尚往来给沈清兰的香囊里装着的,是解药。 早在沈清兰下马车之前,她故作亲昵的拍了拍沈清兰的肩膀,就已经将那软筋散藏进了她的衣襟里。 随着她这一路上的走动,呼吸…… 她不可能不中招。 除非,她带着她给她的香囊。 沈清辞也是给了她机会和余地的。 她就知道沈清兰对她恨之入骨,肯定转头就会丢了她的东西。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 沈清辞转了转手腕,她指尖勾着的,正是沈清兰随手丢进林子里的香囊。 被她捡了回来。 沈清兰虽然在马车上先吸了一点儿香囊里的解药,但她衣襟上的药粉却在持续发挥作用。 那一丁点儿解药怕是只能撑到她见到林越。 只要她贴近那狗官一些…… 而这次沈清辞换了个方子,正常人五步之内就得倒下。 沈清辞不信这一次还放不倒那狗官。 如果成了,她就趁机拿回小金库的钥匙。 如果不能,就当是看了一出好戏了。 能给林越那狗官找麻烦,她心里当然是乐意的。 越想,沈清辞越惬意。 她两条腿儿晃得欢快,一边催促林云峥,“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快回!” 从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透过层层叠叠的雪松的枝桠缝隙看到那凉亭。 沈清辞指了指另外一条路。 “只要你跟沈清兰应下了,她转头就会去那条路上等着瞧好戏。” “然后你马上去找林越,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将他引到沈清兰那边。” 沈清辞想着,对于旁人,他或许会戒备,但是自家堂兄弟,林云峥又从来都是这么直来直去的娇纵性子,林越应该不会有所怀疑。 只要两人一碰头,这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待事后,反正此事也是沈清兰筹谋的,林云峥只是不想见她才推给了林越,完全可以将他自己摘干净。 至于沈清兰,她活该背锅。 退一万步想,万一事情提前败露,沈清兰怕是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算要指认她沈清辞,也是口说无凭。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大姑娘身子不适,叫了御医之后,就在马车上休息。 沈清兰的指责只会给她自己越描越黑。 沈清辞把每一种可能都考虑了进去。 就等着林云峥将人带过来了。 林云峥也不负她所望,转身就跳下了雪松,直奔自己的营地。 才一回去,果然看到沈清兰探头探脑的在不远处张望。 身边的小厮吉祥给她带话:“郡王,那沈三姑娘,要找您说两句话。” 林云峥强忍着心头的厌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去了。 结果跟他之前听的一样。 沈清兰一脸惭愧道:“郡王,之前是我爹爹的不对……但请郡王看在我大姐姐的份儿上……能不能不要再追究了?” “我大姐姐……想私下听郡王说几句话。” 林云峥厌烦得很,也没细听她都说了些什么,直接摆了摆手道:“也罢,毕竟是我三表嫂,你先去回话,小爷随后便至。” 沈清兰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给她大姐姐面子,事情顺利的超出她的想象。 但毕竟事情也算是成了,她心头一喜,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子越发乏力。 只当是这一路奔波劳心劳力所致。 沈清兰咬紧了牙关,提步走了另外一条岔路,选了个可以看到凉亭那边情况的位置,只等着那两人一碰头,她就去喊人来。 *** 林云峥留了个心眼儿,他躲老远,亲眼看着沈清兰去了沈清辞说的那条小路,这才折返回去让吉祥给他堂兄林越带话。 让吉祥务必将人往那条路上带。 他还急着回去找沈清辞,好问问阿菀到底给他留了什么话。 着急忙慌的,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从沈家那边回来的盛庭烨跟前。 林云峥打了个招呼,要溜,不料盛庭烨却叫住了他。 “阿峥。” 只一句,林云峥就头皮发麻,瞬间就有种被看穿了一切的窘迫感来。 短短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已经想到了无数个借口和理由。 没曾想,他还没开口,却听盛庭烨先开口道:“母后叫你。” 林云峥一怔。 什么? 皇后舅母这时候找他做什么? 就算再急,至少也得等他去看完这一场好戏再说。 林云峥正要说自己等下再过去,可抬眸对上盛庭烨那双冷冽无波的眼神,他瞬间怂了。 那一刹,他突然想起眼前的三表哥不仅战功赫赫,在大理寺亦是政绩斐然。 以他的聪慧,他若连皇后舅母的召见都能推了,必然要起疑心。 而那姑娘,恰巧跟大理寺不对付…… 虽然她总是威胁他,着实恼人得紧,但林云峥也知道,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拖人后腿。 反正她那头都已经安排好了,有她看着,他去不去都一样。 这样一想,林云峥觉得,眼下还是先去面见皇后,应付了眼前的三表哥更要紧些。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的三表哥,我这就去。” 林云峥前脚走,盛庭烨就转过了身子,朝着林云峥原本要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手腕一抖,那坠着小金库钥匙的银链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三更送上,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猜猜明天他俩谁更胜一筹。 第65章 怎么是他! 第65章 065怎么是他! 林云峥走后,沈清辞就转过了身子,去看着那凉亭的方向。 就等着沈清兰和林越那狗官过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捱。 尤其还是这种事情。 沈清辞越发提着一颗小心。 但好在,沈清兰很“争气”。 没让她等多久,沈清辞就看到沈清兰出现在她预料当中的那条小路上,还找了个自以为遮蔽得很好的位置。 实际上,早就让对面坡上、坐在树腰叉子上的沈清辞看得一清二楚。 两边看似很近,但实际上还隔着一条坡沟,就算听到动静赶过来,也要点儿时间。 有那功夫,沈清辞早溜了。 更何况,这雪松林茂密葱翠,沈清辞又躲在树上,从沈清兰那边根本就看不到她半点儿人影。 沈清兰已经就位,接下来就等着那狗官上钩了。 沈清辞估摸着时间,林云峥也该回来了。 那厮是个递了消息恨不得马上跑回来的急性子。 正想着,就听到身后的树下有人踩着枝桠走过来的细碎声响。 沈清辞注意力都在沈清兰那边,只用眼角的余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雪松枝桠,看到一双墨色鹿皮绒锦靴。 正是林云峥惯穿的那双。 而且,又是在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秘密地点。 沈清辞甚至连头都没转,就对身后那人扬了扬手,低声催促道:“林云峥,你怎么这么慢!” “还不快上来,再磨磨蹭蹭的,好戏都要开锣啦!” 因为与对面山坡隔得较远,沈清辞只看到沈清兰的人,听不清那边的脚步声。 眼看着沈清兰已经猫腰往里面藏了藏。 那神情,可不是她听到动静,知道有人就要过去了么。 沈清辞一下子来了兴致,双眼放光的看向对面小路的入口。 等着看林越那狗官的好戏。 身后有风声渐紧。 有人站在了沈清辞背后的枝桠上。 刹那间,巨大的百年雪松微微一晃。 松枝上凝的尚未风干的晨露如雨点子般砸了下来。 落了沈清辞一头一脸。 她也不在意,随手擦了一把,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嘘!快坐好,林越那狗官就要来了!等着瞧好吧!” 可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其实,话一出口,沈清辞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林云峥那厮何时这么安静了? 这个念头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瞬,她蓦地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冷冽寒意。 只一瞬间,就刺得她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同时,只听那人语气同样冷冽无波,“哦?是吗?” 沈清辞:“!!!” 嘶! 竟是那狗官林越!!! 沈清辞保持着背对着他靠坐在枝桠上的身子一动不动。 甚至连原本一晃一晃,晃出去的两条小腿儿也僵在了半空。 那一刹,沈清辞惊得差点儿没从树上一头栽下去。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出去的是林云峥,回来的却是林越! 她相信林云峥,那臭小子虽然嚣张肆意了些,但人品信得过。 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背叛她。 可为什么林越会出现在她和林云峥才知道的接头地点? 他不是应该在对面坡上的吗? 只短短的一瞬间,沈清辞脑子里掠过无数种可能。 虽然她在心里早已经将那狗官骂得狗血喷头,但面上还是扬起了一抹假笑,并硬着头皮转了过去。 一抬眼,正对上那人那双漆黑如墨,讳莫如深的眸子。 他一袭墨色修身骑射装,长身玉立的站在她身后的枝桠上。 跟她之间,不过半臂远。 之前沈清辞在马车上,远远瞧见他跨坐在马背上的时候,没注意到他脚上穿着的,也是一双墨色鹿皮绒锦靴。 跟林云峥的那双差不多。 也难怪她一晃眼,就给认错了。 沈清辞心里苦。 但面上,她还得强撑起笑意,打招呼道:“巧啊,林大人。” 说话间,她转了转脚尖,挪了挪屁股。 试图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只是,这树杈就这点儿大,再挪一点儿,她人就要掉下去了。 而且,她才稍稍一动,对面那人显然就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一个眼神,就制住了沈清辞的动作。 “姑娘刚刚说,等着看林某的好戏?” 沈清辞:“……” 她刚刚说什么了? 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清辞心里骂娘,面上笑吟吟道:“哪儿能呢,只是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所以提到了林大人。” 冷情冷面的盛庭烨对她的假笑嗤之以鼻。 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转。 那银链子发出细微但清脆的碰撞声。 想让人忽视都难。 沈清辞听得咬牙。 盛庭烨却神色冷淡道:“我以为,姑娘是设了陷阱,只为了将那银链子抢回去。” 沈清辞灿灿一笑:“哪儿,哪儿能呢!” 虽然她嘴上否认,但两人都站在树上,将对面刚好已经开始毒发,躺在地上浑身发软的沈清兰看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沈清辞刚刚将他当做了林云峥说的那几句话。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想通其中的关键。 更何况,对面那人如此聪慧。 沈清辞头皮发麻。 她颤抖着手指了指沈清兰的方向:“是她咎由自取,要算计林云峥,我是看不过去,才给林云峥提了醒,天地良心,我没有主动要害她。” 盛庭烨眉眼如霜,点头赞同,“所以,救了阿峥,就把林某顺便算计进去。” “姑娘好一招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沈清辞:“……” 虽然事实的真相大抵就是这样,但被当事人就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到底是有些尴尬的。 沈清辞灿灿道:“哪儿能呢。” “我是觉得林大人智勇双全聪慧无双明察秋毫,定能一眼就识破那沈清兰的诡计,不用林云峥出手,就能解决了她。” “我是相信大人,才会让阿峥请了大人过去。” 沈清辞搜肠刮肚,将自己所能用到的吹捧全用上了。 但是,这人的神色依然冰冷,纹丝未动。 不过,他不像是个有耐心的人,却在这里跟她废话半天,也没有要立即动手的意思。 一时间,沈清辞也看不出他的意图。 他能等,她却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66章 谁输了 第66章 066谁输了 “林大人。”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道:“那银链子真是我娘给我的念想,能否还我?” 盛庭烨手腕转到了身前,“想要?” 沈清辞点头。 盛庭烨神色淡漠道:“璃火珠在哪里?” 沈清辞就知道他不会轻易还回来。 她双手一摊,“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什么猪在哪里,您真的找错人了。” 盛庭烨不以为意:“那你还说你知道姜玉菀所有事情?” 沈清辞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她当然是知道,可就连姜玉菀,她本人就没有听过那该死的璃火珠。 但这人显然认定了那东西跟她有关。 既然他不肯罢休,沈清辞只得咬牙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只是,在起身的一瞬间,脚下的枝桠突然断裂。 沈清辞一脚踩空。 她神色一慌,下意识朝近手边的他抓了过去,想要稳住身形。 奈何那冷冰冰的人没有半点儿要搭把手的意思。 他不但没有扶住沈清辞,甚至还故意让开了些身子。 一手抓空来的沈清辞:“……” 她甚至都还来不及惊呼,就摔了下去,连着压断了四五个枝桠,最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松针,倒也不算特别硬。 但即使这样,那一瞬,她也感觉五脏六腑疼得都要挪了位。 而那狗官依然好整以暇一丝不苟的站在树枝上,完全没有将她的“惨状”放在眼里。 沈清辞就知道! “大人……” 沈清辞强忍着胸口处的疼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才一动,她就嘶了一声。 “我的腿好像摔断了。” 沈清辞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那人。 盛庭烨已经轻松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在距离沈清辞不过几步开外的地方站定。 看到对方泪眼婆娑的模样,盛庭烨眸子里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那正好,省得你再跑。” 沈清辞:“……”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压下心头的怒气,哽咽道:“大人,你就不怕我这样摔死了,你手上的线索就断了?” 盛庭烨冷哼一声:“不会。” 沈清辞正要问他为何如此笃定,却听他悠悠道:“祸害遗千年。” 她没那么容易死。 沈清辞:“……” 她咬了咬牙,“反正我也动不了,那大人现在打算如何?” 这一次,盛庭烨倒是很爽快的回答了她。 “等下有人会来,将你带回去。” 合着他在这里杵着半天,跟她废话,原来是等他的部下,他不想动手。 挨着她还脏了他手了? 沈清辞心头冷笑,面上依然楚楚可怜道:“那大人又想将我带去大理寺,严刑拷打?” 盛庭烨神色清冷如常,朝她走近了两步,“怎会,大理寺可关不住你。” 这话说得,沈清辞脸上有些发热,头皮发麻。 她就要开口狡辩,却听盛庭烨又道:“天香楼和万花阁,你想去哪里?” 这两个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青楼楚馆。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 像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盛庭烨淡淡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凉意:“如果姑娘记性不好,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对上他那样的眼神,沈清辞哪里还有记不起来的。 在大理寺的那一次,她以为自己得逞,嘚瑟的在他的俊脸上掐了一把以做报复,并且嘲笑人家——林大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生得这幅好皮囊,不去秦楼楚馆当头牌,简直可惜了。 转头她被打脸了,为了保命,沈清辞矢口否认,甚至没脸没皮的,说那是在说她自己。 这么个插曲,沈清辞以为过去就过去了。 没曾想,这人竟然还记得。 而且,听他刚刚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将她送去当青楼头牌? 所以,才问她要选天香阁或者万花楼? 沈清辞微微一怔。 盛庭烨嘴角已经噙着一抹冷冰冰的笑意:“既是姑娘的心愿,本官自该满足姑娘。” 沈清辞:“……” 这人简直睚眦必报! 沈清辞心里咒骂了一句。 但她面上一片凄然道:“林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女子一般计较,小女子当时是开玩笑呢!” 见盛庭烨不为所动,沈清辞挤出一抹很是狗腿的笑意道:“再说了,您看我这样儿的,青楼也不会收的,怎么可能做得了头牌。” 话音才落,却听那人没眉梢微微一挑,原本冰山似的俊脸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本就俊美无俦的面容因着这一笑,而冰消雪融,美得夺人心魄。 只是,说出来的话,让沈清辞想磨后槽牙。 “比起那些庸脂俗粉,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沈清辞:“……” “我可以当您是在夸我吗?” 盛庭烨不语。 他已经顿住了步子,距离沈清辞不过一步远。 沈清辞用力挪了挪身子,想往盛庭烨那边凑了凑,“大人,您的人怎么还没来呢?” “不会是有事耽搁了吧?” “我这腿再不找个大夫看的话,怕是要瘸了。” 说着,她抬手就要去撩起裤腿。 姑娘家的腿,是不能给外人看的。 但这人半分不让,沈清辞也没指望着他会避嫌。 她手指哆嗦着摸到脚腕处,“哎呀!” 沈清辞惊呼:“好疼!” “大人,我这骨头好像错位了,您会接骨吗?” 她面上一片哀嚎,但心里却在默默数着数。 五,四,三,二,一…… 盛庭烨原本笔直如玉的身子微微一晃,眼神也黯了一瞬。 沈清辞瞅准这个机会,脚尖一点,直接朝他扑了过去。 只在盛庭烨恍惚的一刹那,沈清辞人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因为她起势太快,力道也大,再加上盛庭烨吸入了她的迷香,身子本就乏力。 砰! 只这一刹那的功夫,沈清辞就已经出其不意的,直接将盛庭烨扑倒在地。 她以自身重量作为压制。 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按在他肩上,另外一只手将早已经藏在掌心的短匕搁在了他的脖颈上。 薄刃虽短,但削铁如泥。 只需刹那,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沈清辞嘴角带笑:“林大人,您知道,您输在哪儿了吗?” 第67章 劫财劫色 第67章 067劫财劫色 就在树枝上看到他的第一眼,沈清辞其实下意识就是想逃的。 她对这一带地形很是熟悉,而且转眼就可以混在人群,溜进沈家的马车,他根本找不到她。 但她想到了她的小金库钥匙。 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清辞决定赌一把。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虽然乍一看到他出现在她身后,让她措手不及,险些慌了神。 但沈清辞还不至于弱鸡到从树上摔下来的程度。 那树枝就是她故意踩断的。 第一次。 她是想“慌乱中”凑近他些许,好方便下药。 谁料,这人不接招。 不但不让她抓到,反而还避开了身子。 第二次。 沈清辞硬着头皮,顺势从断掉的树枝上跌落。 虽然知道这人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不大可能会在底下接住她。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结果证明,她猜得没错。 这人非但没有要接住她的意思,就连她说摔断了骨头,他也不带眨眼的。 但好在沈清辞在摔下来的同时,就将那藏于掌心的药粉不动声色的扬了下去。 她故意不停的说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从树枝上跃下。 这一路上,不知道吸入了多少药粉。 如果分量不够,沈清辞还想着等他再走近几步,咫尺的距离,她翻身而起,直接出手。 而且,她从树枝上掉落故意不用轻功,故意示弱,就是为了让人放松对她的警惕。 即使没有,他看她也当她是之前那样三脚猫的身手。 入不了他的眼。 但实际上,之前的她,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的。 但现在,她身上的功夫进境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增进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对方深浅,但他绝对低估了她。 她的出其不意,更容易取胜。 再者,哪怕打不过,她也是能跑的。 即使这人已经中了比上次的软筋散更厉害的迷药,沈清辞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的手指尖紧紧的贴着短刃,垂眸冷眼看他。 想着这人的难缠,沈清辞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银链子,并非要伤害大人。” 说完,她目光从他面上移开,就要看向他的手掌。 然而,却在转过眸子的一瞬间,看到了他胸口浸出来的一片濡湿。 他穿着黑色,一眼倒还看不出那一片颜色,但沈清辞却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道。 他身上有伤? 这个认知让沈清辞按着他肩膀的手腕一抖。 难怪他之前一直没有亲自动手抓她,而是在等人。 有了这个认知,让沈清辞心神一松,但转瞬又提了起来。 她皱眉看向明明被自己压制住,衣衫凌乱,但却一言不发神色依然冷冽如常的那人,皱眉道:“先说好,你这伤不是我弄的!” 可别因为她这一扑,让他的伤势加重,然后……死了。 到时候,她就真的洗不清了。 要知道,对方是林越,是长信侯世子。 是可以感动国运的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未来的宗子。 他要有个好歹来,沈清辞几条命都不够搭的。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紧张,义正言辞道:“是你先死缠烂打的,我这是出于自保!” 她之前说了那么多,盛庭烨都没什么反应。 只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盛庭烨才微微挑眉:“死缠烂打?” 沈清辞微微一怔,对上他嘲弄的眼神,她这才反应过来,这词儿好像用得有些不妥当,暧昧了些。 眼见着盛庭烨的眼神冷而幽深,周身上下的冷意更甚。 沈清辞循着他的眼神看去,才发现,比起那个词儿,他们两人眼下的动作和姿势才叫一个暧昧不清。 她一手搭在他肩头,横跨坐在他腰上,整个人微微俯身,半趴在他身前。 如果忽略她威胁在他脖颈上的短匕的话,就像…… 沈清辞:“……” 她按着他肩膀的手抖了抖,只短匕依然没有离开他脖颈分毫。 “抱歉,事出从权。” “我并非有意冒犯大人。” 说着说着,沈清辞又觉得怎么看都是自己理亏,她还是个姑娘呢。 这样一想,沈清辞索性把心一横,“而且,我还是个姑娘,怎么算都是便宜你了!” 盛庭烨嗤之以鼻:“呵。” 又是这样一副讨人厌的欠揍嘴脸。 瞧他面色虽然苍白了些,但这个精气神,胸口的伤害应该是不足以致命。 沈清辞这已经稍稍放下心来。 已经掐过一把的沈清辞这次也不客气,她一抬手捏着他的脸颊,冷笑道:“林大人,您可别忘了,现在是你落到了我的手上!” 闻言,盛庭烨似笑非笑:“是吗?” 当然是。 沈清辞就要开口,可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还不等她细想,却听身下的盛庭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道:“我只知姑娘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竟不知道你还敢劫财劫色。” 沈清辞:“……” 这话从哪儿说起。 劫财……那银链子本来就是她的。 至于色…… 沈清辞动了动唇,还未开口,却见盛庭烨幽深的眼神落在了她胸口的某处。 沈清辞还没顾得上恼,下意识顺着他眼神看去,才发现从树上坠下,又这一番纠缠之后,她的衣襟半敞。 露出了一角香囊。 正是之前沈清兰给她的。 里面加了催情香的! 她本来想等后面有机会拿着这个证据去收拾沈清兰,让她百口莫辩的。 要命的是,她分明将那香囊包得紧紧的,不知道是被树枝勾中还是怎的,那包裹着香囊的帕子竟然散了开去。 她的注意力都在盛庭烨和他胸口的血印上,竟没注意到,那幽香早已经在不知不觉见散了开去。 钻入了两人的鼻息间。 沈清辞:“……” 盛庭烨挑眉看她,语气嘲弄道:“不知姑娘原来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沈清辞:“……” 她的手还捏着人家脸颊,还有这“霸王硬上弓”的姿势,再加上这药。 这一次,真是跳进太液池都洗不清了! 沈清辞欲哭无泪。 她小脸一白,头皮发麻:“我说这东西不是我的,你信吗?” 被压在她身下,眉目清冷的盛庭烨:“呵。” 第68章 不依不饶 第68章 068不依不饶 要不是自己也吸入了不少催情香,手脚开始发软,沈清辞怕是要控制不住自己,一拳头就给他招呼上去了。 但是,她觉得,她应该比他好点儿。 他中了她的迷香,本来就手脚乏力,加上身受重伤,再加上这催情香…… 没有软成一团****,还能这么瞪着她,已经是他的本事了。 沈清辞只是吸入了一点儿催情香而已。 虽然乏力,但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她松开了还掐着他脸颊的手,从怀里拿出那要命的香囊,用帕子裹紧了一层又一层。 确定这次不会再露出来了,这才再一次塞回了胸口。 盛庭烨冷眼看着她这一番动作,始终一言不发。 沈清辞看着他这么欠揍的模样,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用刚刚抓过香囊还沾了不少催情香的手在他领口上擦了擦。 同时,沈清辞屏住呼吸:“林大人,我好人做到底。” “等我把钥匙拿走,马上就给你家小厮送消息,让人给你送个姑娘过来消消火。” 沈清辞觉得,像林越这样的世家子,即使未成亲,身边也少不了侍妾和通房。 她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也不想真的害了他去。 等回头让他属下来寻他就是了。 谁料,沈清辞话音才落,却听他冷笑一声:“你懂得倒是不少。” “可惜,林某身边并无女子。” 沈清辞自动无视了他言语里的嘲讽。 她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道:“只要你开口,总有人愿意献身的。” 说着,她才不管他难受不难受,她手臂一转,就要朝着他右手手腕上绕着的银链子抓去。 这人分明已经不能动弹。 但沈清辞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他无力垂在一旁的手腕。 那截银链子近在咫尺。 沈清辞一抬手就能够着。 她攥着短匕贴着他脖颈的手虽然没松,但目光随着那银链子而去,注意力自然也被银链子吸引了不少。 与此同时,被她压着的这人冷笑一声:“何必舍近求远。”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沈清辞探手正要去抓银链子。 却在这一瞬,原本已经不能动弹的人突然翻身而起。 他就像是压根儿就没有在乎沈清辞搁在他脖颈上的刀刃一般。 戴着银链子的右手一把反扣住探过来的沈清辞的手腕,将人往后一提。 另外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她还攥着短匕那只手的肩膀,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沈清辞只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一股剧痛,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原本的两人调了个儿。 那人双膝跪在她腰两侧,抵着她的身子。 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那短匕还在她手上。 他暴起的一瞬间,沈清辞反应过来了。 但因他动作太快,她反而有所顾忌。 眼看着那短匕擦破了他的脖颈,有鲜血浸出,沈清辞连忙攥紧了短匕,退开了一点儿。 只这一瞬的功夫,就被他占了上风。 她从压制住别人,变成了被别人压制住的那个。 他在她上方,俯身低头看她。 被短匕划破的肌肤有血珠子冒了出来,转眼便砸在了沈清辞的脸上。 沈清辞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要命的人。 她咬牙皱眉骂道:“疯子!” 但凡她反应晚了半步,这人不是要血溅当场? 她见过用别人的命做威胁,视旁人的命如蝼蚁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种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的。 他不怕死。 她所有的小算计,在这人面前,一时间都失了效。 她有所顾忌,不能真杀了他。 而他却没有半点儿手下留情。 就刚刚那一瞬,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要被他捏碎了。 原本占了上风的沈清辞,一瞬间生出巨大的无力感来。 撇开技艺不提,单从力量上说,男女之间悬殊本来就大。 更何况这人的手看着骨节分明,细腻似羊脂玉,但却如玄铁一般冷而硬。 完全是沈清辞撼动不了的存在。 盛庭烨垂眸,冷眼看她。 那幽暗的眸子里,翻涌着沈清辞看不懂的情绪。 沈清辞心惊不已。 虽然紧张,但渐渐的,她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他的眼神。 清冷,淡漠。 一如既往。 中了迷药,催情香中的任何一种,都不该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中招! 可是,为什么? 两人交锋这么长时间,连她都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些。 他怎么能安然无恙? 沈清辞的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他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一动。 那灵活的手指勾了勾她的袖口,有些轻佻的探进了她露出一截雪白腕子的袖口。 那冰凉细腻的触感,让沈清辞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这还不算完,那手指在她手腕上画了两个圈,一转头,他手肘顶着她的手腕,指尖就要朝她领口探去。 动弹不得的沈清辞如遭雷击。 而头顶却传来那狗官的一声轻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还以为她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呢! 似是终于有了兴致,盛庭烨一贯冷冰冰的眸子里都带着几分戏谑。 “我呸!” 沈清辞要不是知道他根本就没中迷药没中催情香,她都要被他这样的动作给吓到了。 这人眼底一片清明。 哪里是要轻薄她。 这分明是在嘲笑她。 羞愤难当的沈清辞被他扣住的手腕一转,直接转了短匕的锋芒,朝着他的手肘削去。 放在脖颈上,他不怕死。 她就不信,她直接削断他的手腕他还能不躲! 果然,这一次盛庭烨眸色一沉,不得不停了手上的动作,改为去抓沈清辞的腕子。 只他这边才分出心神来。 沈清辞的注意力却已经落在了他戴着银链子的右手上。 此时,那右手正死死的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那银光粼粼的链子就在她的脸侧。 上面吊着的小金库钥匙,距离她不过咫尺。 那一刹,沈清辞没有半点儿犹豫,趁着他去抓她握着短匕的那只手的一瞬,她一扭头,张口就朝他绕着银链子的手腕,咬了过去。 她本意是想一口咬住那小金库的钥匙,衔在嘴里再说。 谁曾想,这杀千刀的狗官反应也忒快。 沈清辞还没等碰到那小金库钥匙,他的手腕一转,她原本要咬向小金库钥匙的那一口,直接啃在了他的皓白如瓷的腕子上。 红唇,白腕。 贴在一处的那一瞬,前者滚烫,后者冰凉。 沈清辞:“……” 浑身一僵的盛庭烨:“……”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晋级了晋级了…… 明天第三轮。 本该是感恩戴德的加更,但实在抱歉,我今天有些感冒,身体撑不住,而且也不想水文不想敷衍,就只有一更。 明天开始,咱们继续三更走起哈。 第69章 情动 第69章 069情动 沈清辞只觉得耳畔嗡鸣声不断。 脑子里就犹如被了闷雷滚过,炸得她眼前一片空白。 晃眼间,只看到头顶上方的男子,神色僵了僵,那原本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的眸子,更是冷得要凝出冰碴子来。 沈清辞甚至生出有一种,他下一瞬就要扭断她脖子的错觉来。 那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只想逃。 而且,两人这样的姿势,她阴差阳错下做出这样的动作,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沈清辞下意识的,就要松口扭过头去。 但在刹那间,她的理智比她下意识的反应更快一步。 她咬在了这人的手腕上,唇齿之下,是他跳动的脉搏…… 身子被制住动弹不得,双手也被压得无法反击。 这一瞬,沈清辞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非但没有松口,反而用舌尖舔了舔齿尖儿上贴着的肌肤,抵了抵那齿尖下跳动有力的脉搏。 并眉梢一挑,瞪向那人,露出了一抹威胁的神色。 他再敢动一下,她就一口咬断他手腕处的脉门! 这人连削铁如泥的匕搁在脖颈间都不怕死,这样的威胁,未必就能撼动得了他。 但眼下,沈清辞只能铤而走险去试试。 她的舌尖儿比唇更滚烫,也更清楚的感知到他腕子上的肌肤的细腻冰冷。 沈清辞眼见着这人神色又是一僵。 不过,不同于上一次,他清冷薄情的眸中似是笼罩了一层幽暗。 这眼神儿…… 怎么看都像是中了催情香的模样…… 所以,他并不是没中招,而是他生生的克制住了? 好巧不巧,让她又给勾起来了? 沈清辞暗叫不妙。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原本般撑着身子,压制住她的盛庭烨突然泄了力气,直接一头栽倒在来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 这人看着精瘦,但想不到竟然这么沉。 那一下差点儿把沈清辞砸死。 他额头贴着她的发顶,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了沈清辞身上。 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但气氛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谁都没有动。 因为谁也动不了。 盛庭烨胸前的伤口裂开,大片大片的血迹晕染开来。 即使隔着层层衣料,沈清辞都感觉到了身前的濡湿。 不仅如此,他前有迷香,后有催情香,按说,毒发的时候,该是浑身滚烫似火。 但此时,贴着沈清辞的身子冷得像冰块。 俊美无俦的侧脸贴着她头顶发梢,沈清辞挑眉看去,只看到他精致的下颚苍白似雪。 豆大的冷汗自他额角沁出,转眼没入她的发顶,带起一片微痒的凉意。 “林……林大人……林越……” 沈清辞艰难开口。 那催情香她也吸入了一些,虽然不至于神志不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上来了,她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了。 更何况,还被上面这座大山压着。 她要被压死过去了。 可莫说将人推开,她就算是连动动手指头都费力。 “你……没事……吧?” 沈清辞连唤了两声,刚刚失去意识的人才艰难睁眼。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沙哑低沉,也不知是药效所致,还是才清醒过来意识还没回笼。 因两人贴得极近。 那声音似自滚过醇香的酒的喉头发出,带着馥郁芬芳,从沈清辞的耳里直往心尖儿上钻。 她心跳如雷。 只一刹那,便面红耳赤。 沈清辞暗道,要命了。 沈清兰这催情香果真不得了。 她的神智都要不清楚了。 为了保持理智,她咬破了舌尖儿。 钻心的疼自舌尖儿蔓延开来,她刚刚被蚕食的理智回笼了一些。 “你……” 沈清辞想推开他,发现还是没力气抬手,她办不到。 压着她的这人,情况比她更糟。 他虽然醒了过来,但也动弹不得。 被迫压在底下的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攒了点儿力气皱眉道:“你好歹也动一下啊!” 至少翻过身去。 再这样,她要被压死了! 这时候,她只顾得上自己的小命,说出来的话都没有经过思考,并没有想到会引起歧义。 话音才落,却听头顶上方传来他压抑到极点的沙哑声音:“你确定?” 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沈清辞:“……” “去死吧!” 这时候,她只恨刚刚指尖的短匕被他的手肘顶开了,就落在距她一尺外的地上。 抬抬手就能捡起来,让这狗男人去做太监。 但是,她的手抬不起来! 沈清辞生无可恋的望着头顶上的青天,白云,雪松。 只盼着内息赶快调整过来。 但凡她恢复一点儿力气,第一件事就是抬脚将这狗男人踹到阴沟里去。 调息的日子过得格外的缓慢且难捱。 再加上两人之间的姿势,气氛更是尴尬到了极点。 沈清辞在心里不住的念着清心咒。 不知道头顶上的人怎么想的,或许是为了打破这该死的尴尬,之前冷冽疏离,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某人竟然主动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长叹了口气,“林大人,你已经问过我三遍了。” 事不过三。 沈清辞艰难的动了动脑袋,抬起来看向她只能看到的精致下颚:“而且,现在我说了,你信吗?” 盛庭烨一声冷哼,似是在嘲笑她还有自知之明。 沈清辞无奈道:“这不就是了。” 不过,比起相对无言的尴尬和沉默,沈清辞愿意接下这个话茬儿,她让被咬破的舌尖儿抵着牙缝,借着钻心的疼又恢复了一点儿理智。 “我叫周禾。” 闻言,盛庭烨不冷不热的提醒道:“你上次说你叫周韵。” 沈清辞:“……” 被戳破了,沈清辞也不尴尬,笑嘻嘻道:“哦?是吗,没想到林大人竟然记得。” 她随口胡诌道:“我以为林大人不喜欢那个名字,所以改叫周禾。” 在听到对方哂笑之前,沈清辞做无赖状:“大人要是觉得不好听,我下次还可以叫周曦。” 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虽然没明说,但那神情,耍小聪明的嘚瑟劲儿,明晃晃的告诉对方——你能耐我何? 那笑容灿烂明媚,盛庭烨呼吸一窒。 第70章 意外 第70章 070意外 沈清辞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眼下两人都动不了。 这人的情况肯定比她更糟糕。 他拿她没办法。 之前的羞恼加在一起,她下意识就要出口恶气,怼回去。 而且,她感觉自己的内息在迅速聚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可以行动,可以踹开这个狗男人了! 只是,也不知道这人胸口的伤怎么样了。 流了那么多血…… 可别死在她边上了。 念及此,沈清辞悄悄抬了下手腕,试了试力气。 发现短短这一会儿的功夫,竟恢复了不少! 她心头狂喜。 同时发现,跟她比起来,这人身上更冷了,怕是不大好。 沈清辞想都没想,一手按在他肩上,一手避开他伤口的位置,就要用力将人推开。 却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娇笑。 “呵呵……殿下……” “您又拿我说笑呢!” 沈清辞:“……” 有人来了! 而且,那声音无比的熟悉! 只一个尾音,沈清辞都能听出来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姜家二姑娘,她的堂妹,姜玉致! 而她口中的殿下……莫不是二皇子盛庭泾?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不及细想。 那一刹,沈清辞头皮发麻。 无数的念头突然滚过脑子。 她和林越这样,若被人撞见的话…… 可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本来她是看沈清兰的好戏,来“抓奸”的。 这可倒好,若让人瞧了去,她就是被抓的那个。 而且,林越还成了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回头这口锅,她不背也得背。 沈清辞欲哭无泪。 她原本已经按在他肩头,要将他推开的手腕一转。 在千钧一发,改推为拉。 她一手扣着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腋下,抱住他的肩胛骨,想翻身带人起来。 结果力气不够,眼看着脚步声渐近,而且听那两人的语气,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样。 沈清辞来不及细想,她直接搂紧了对方的腰和肩,用尽了全力,抱紧了他,带着他翻身滚入了一旁的草丛。 当然,她还不忘顺便捡起手边的短匕。 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的沈清辞总算刹住了两人翻滚的去势,稳住了身形,堪堪的压在了他身上。 情况紧急,顾不得许多。 她的手才迅速捂住他的唇,就听到姜玉致的声音在头顶上方某个位置响起:“殿下……” 那娇滴滴的带着欲说还休的羞赧,让沈清辞听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她滚落得够及时,而且这边有长势极好的灌木丛,正好完全的遮挡了他们的身形。 只要不发出声音。 念及此,沈清辞垂眸看向被自己压住的那人。 之前他贴在自己头顶上,沈清辞只看到一个下颚,此时看他的容貌,才发现他面色苍白得可怕。 他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糟。 不像是中迷药,中催情药,重伤中的任何一种。 沈清辞心里没底。 生怕他这会儿发出点儿声音,将人给引了来。 但好在他对自己现在处境一清二楚,似是顾及名声也不愿意被人瞧见同她纠缠在一起的一幕,还是其他原因。 他朝她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一次,两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几步开外的地方,有一个半人高,六尺见方的石台。 二皇子盛庭泾此时正挽着姜玉致的手坐上石台。 底下的人都已经被他们打发了。 此时,周遭只有他们两人。 姜玉致俏脸绯红,仰头抬眸看着拉着自己的手,将她按在胸口的男子,“殿下,这样不好……若被人瞧见了……” 虽然他们已经被赐婚了,但毕竟还未大婚。 这样被人撞破的话,唾沫星子都要将她淹死了。 姜玉致又急又怕,但又有些依恋身边人的温度。 “怕什么,你迟早是我的人。” 盛庭泾含笑,一手按着她的肩,将人扣在怀里,另外一只手勾起了她的下巴,眼神轻\/佻道:“而且,阿芙就不想我吗?” 阿芙,是姜玉致的表字。 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这般唤她。 盛庭泾这般唤她,她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想说什么,脑子却懵懵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低眉乖巧温顺的靠在他怀里。 任由他的手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盛庭泾捏了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眸看向他。 他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玩味道:“这就害羞了?” “爷还有更好玩的,阿芙要不要试试?” 话音才落,他手上的力气加重,姜玉致嘤\/咛出声。 他们两人调\/情,可苦了在底下被迫听墙角的两人了。 沈清辞还是头一次撞到这种事情。 姜玉致的那一声哼唧,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 可她身边不仅没有地缝,身\/下还压着个男子。 虽然两人之间并无暧昧,但因着头顶上传来的那一声声****,让原本木讷的两人之间的感官也格外敏锐了起来。 沈清辞脑子里嗡鸣声不断。 镇定如她,也不由得红了脸颊。 她再不好意思对上底下那人幽深莫测的眉眼。 只好转过头去,谁料,她不经意的一扫,才发现,这个平日看似冷清冷性不会有半点儿情绪波动的人,竟然红了耳朵尖儿。 这一发现让沈清辞大感意外,但同时想到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两人…… 沈清辞浑身一僵,这一次连眼神都不敢乱瞟了。 而同时,头顶上传来二皇子盛庭泾的声音。 盛庭泾含笑道:“阿芙,说起来,上次让你去沈家探探底,情况怎么样,你还没同我说起呢。” 姜玉致一张娇俏的脸颊红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她忍着羞涩,抬眸看向盛庭泾,带着一抹娇嗔,半开玩笑道:“怎么,殿下跟我在一处的时候,还惦记着沈家那大姑娘呢?” 此言一出,不仅盛庭泾一怔,就连底下藏着的两人都是一愣。 沈清辞:合着上一次姜玉致登门,是给盛庭泾探她的底细来的? 盛庭烨:盛庭泾果然贼心不死!还想着欺负沈家那个懦弱无能的软包子来达到羞辱他的目的? 第71章 诋毁 第71章 071诋毁 被追问的盛庭泾挑眉一笑。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微微眯起,只一笑,便勾魂摄魄。 姜玉致有片刻的失神。 盛庭泾的大手穿过她的衣*往里探,面上却笑得一派正人君子。 “哪儿能呢。” “我不过就是想知道,我那三弟被指了个什么样的姑娘,想弄清楚皇后为何极力要促成这门婚事罢了。” 姜玉致其实也并未多想。 她抬手掩唇笑了笑,“反正殿下很快也能瞧见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说帝后商议着,要请钦天监看日子呢。” 看什么日子? 当然是他们的婚期。 盛庭泾笑了笑,见她避而不答,怕是心里拈酸吃醋,跟外面那些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他抬手揉了她一把,心中冰冷,目光却温柔,道:“那是当然,不过她再怎么好,哪里比得上我们阿芙半分好!” 听他这么说,姜玉致眼角眉梢间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她呵呵的笑了笑,伸出一指戳了戳盛庭泾的心口,这回倒是肯答了。 “模样倒是尚可。” 只是有些口不对心罢了。 沈清辞的模样,让她都心生嫉妒。 只是,她才不愿意当着盛庭泾的面承认罢了。 压下心头的妒意,姜玉致含笑道:“只可惜啊,身子骨也太弱了,风吹就倒似得。” “跟我说了没一会儿话,就有些喘不上来气,而且……” 说到这里,姜玉致顿了顿,故意勾起了盛庭泾的好奇心。 待他垂眸看向她,她才哼哼一声,继续道:“而且,我瞧着,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也藏不住什么心思。” 盛庭泾不解,“何出此言?” 姜玉致笑呵呵道:“我当时不过是给她瞧了皇后赏的玉镯子,她那个眼神儿……啧啧……” 拉踩完了不说,她还要诋毁一句:“也难怪三皇子看不上她。” 底下被迫偷听墙角的沈清辞:“……” 被猜中了心思的盛庭烨:“……” 两人大眼瞪小眼,各怀心思,但都很有默契的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动的,等着上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姜玉致的手指绕着盛庭泾的胸口画圈,继续道:“连我都有些瞧不上她。” “这样的人,应是对殿下构不成什么威胁的,不必去在意。” 也不怪她这般说沈清辞。 实在是盛庭泾向她打听沈清辞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再加上沈清辞的容貌……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即使对方将来是盛庭泾的弟媳,但越是得不到的,不越发勾人么。 她怕盛庭泾真被吸引了去,管不住他自己的心思。 所以,逮着机会,她当然不会给沈清辞说什么好话。 而她的这一套说辞,跟盛庭泾从沈清兰那边听来的几乎一样。 所以,原本对沈清辞的身份还有几分怀疑的盛庭泾,这一次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那天那个肆意妄为的女子,真不是她。 只一想到这里,他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那日他也叫了人去沈家查证过,只说沈家大姑娘生得模样尚可,但确实病弱。 只说模样尚可…… 而他那日见到的女子的容貌,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尚可”就能形容得过去的。 流连花丛,阅人无数的他敢保证,但凡是个男人,就没有不被惊到的。 所以,本该就此确定不是她的。 但他这人谨慎,再加上最初的目的没达到,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所以才怂恿了姜玉致去探探底。 不仅这样,今日,他原本也想找个机会亲自去沈家那边走一趟的。 没曾想,他人还没去呢,沈清辞就被他那三弟给打发了回去。 倒是叫人扫兴。 回头正好又遇到主动送上门来的姜玉致,他便顺水推舟,招来了姜玉致问问。 如今看来,应该错不了。 盛庭泾没了兴致,他抬手拉拢姜玉致的衣领,心里有些厌烦,但眉眼含笑道:“那是当然,谁能比得了我的阿芙有见识。” 虽然不得不承认,姜玉致也生得极美,不然哪怕做棋子,当初也入不了他的眼。 但在见过了那女子那般绝色和性子之后,姜玉致这种就落了俗。 不过,即使心中不喜,但因为还有所计较,所以盛庭泾面上并没有表露分毫。 甚至在说话间,他还满眼宠溺的捏了捏姜玉致的耳朵。 姜玉致被逗得呵呵直笑,她乖巧的依偎在盛庭泾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娇嗔:“殿下,你好坏……” 盛庭泾挑眉,低头凑近了些许:“有多坏?” 他的大手随意一拨,惹得姜玉致一声娇笑。 盛庭泾凑在她耳畔,轻笑道:“你帮爷办成了姜家的事情,爷都还没好好谢你呢。” 话音才落,姜玉致的笑声稍微僵了一瞬,但旋即她低声娇滴滴道:“殿下……”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迅速升温,却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禀报:“殿下,出事了!” 来人是盛庭泾的贴身护卫张炯。 盛庭泾正好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松开了姜玉致,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被压出褶皱的锦袍。 姜玉致也没料到会被人打断,她早已经羞红了一张脸。 “殿下先忙,阿芙先回去了。” 盛庭泾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去吧。” 起身告了退,姜玉致迅速收拾好了自己,转身离开。 盛庭泾也随后跟着张炯走了出去。 原本闹遭遭的雪松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清辞还保持着压在那人身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她的面色比起之前来,更冷了几分。 刚刚盛庭泾和姜玉致的话全部都落入了她的耳里。 一开始的嬉笑调\/q还让人难为情得脚趾头扣地,而后面的话,瞬间就让她冷静了下来。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盛庭泾最后说的是——“你帮爷办成了姜家的事情,爷都还没好好谢你呢。” 姜家的事情。 而非沈家。 姜家的事情…… 姜家什么事情? 跟她的死有关吗? 一想到这里,沈清辞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想的太过入神,都没有注意到,底下的盛庭泾幽深莫测的目光一直都锁在她的脸上,打量着她。 而他眼中的幽深渐褪,渐渐的转回了一贯的清冷,漠然。 第72章 脱身 第72章 072脱身 这时候,沈清辞突然想到永安伯府对面卖大碗茶的胡老板。 当时他无意中说到的半句话,此时蓦地钻进沈清辞的脑子。 “要我说啊,如果那姜大小姐还活着,这婚事还指不定……” 是不是,皇家一早就属意从姜家挑一个姑娘做皇子妃。 盛庭泾同姜玉致早有了首尾。 如果她不死,这婚事就落不到姜玉致的头上? 可是,沈清辞之前是见过盛庭泾那般风流放荡的模样的,此时听着他同姜玉致相处,怎么看都不像是情根深种为了她愿意铤而走险的模样。 若他只贪图姜家的产业,大房的嫁妆,直接娶了姜玉菀就是了,又何必舍近求远,多此一举? 沈清辞想不通。 只听他们三言两语,还推测不出事情的全貌。 不过,既然跟盛庭泾和姜玉致有关,她继续查下去就是了。 不知不觉,便想多了去。 待回过神来,沈清辞才发现身\/下压着的那人正冷冷的看着她。 对上他的眼神,一时间,刚刚那让人羞愧难当的画面瞬间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明明两人已经走了,他们暂时安全了,而沈清辞却因为走神,还压在人家身上…… 她头皮发麻,连忙松开了按在他唇上的手,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上爬了开去。 让她意外的是,一贯语气不怎么好的盛庭烨竟会开口道:“你要替姜玉菀报仇?” 虽是问话,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试了试自己的内息和力气,发现还没有完全恢复,便退开两步,跟这人之间拉开了些距离,这才开口道:“是。” 在大理寺的审讯室她就说过了,她是姜玉菀的朋友,要查明她的死因。 只是,这人不信。 眼下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了那一幕,沈清辞转了转手上的短匕,看着地上还没法动弹的某人,挑眉道:“大人现在可信了?” 盛庭烨无视她的威胁,不答反问道:“即使她的仇人是当朝二皇子,甚至坐在更高位置上的人?” 沈清辞想都没想,笃定道:“是。” 不管是谁,她都要对方偿命! 盛庭烨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 凶手可能不只盛庭泾,比他坐在更高位置上的人……张贵妃,王皇后? 甚至当今圣人? 可她实在想不通,莫说她自己,就连她阿爹一个富贵闲人,整个永安伯府都不涉足朝堂党争。 “林大人,你既然在调查姜玉菀的案子,是不是查到些什么?” 沈清辞听他的语气,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但显然,对方并不愿意告诉她。 盛庭烨避而不答。 沈清辞攥紧了手上的短匕,想要用武力威胁,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人是个硬骨头。 无奈之下,沈清辞只得叹息道:“我们和解吧,说不定还能合作,互利互惠。” “你告诉我,你要找的璃火珠是什么样儿的,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找到线索。” 盛庭烨冷笑一声:“你见过,有将刀架在人脖子上要求和解的吗?” 沈清辞尴尬道:“那是形势所迫。” 盛庭烨挑眉看她:“你见过,将自己的身份都遮掩得严实,还想取得对方信任求合作的吗?” 沈清辞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儿:“那是迫不得已。” 盛庭烨:“呵。” 沈清辞:“……” 她也实在没办法啊! 这人性子腹黑狡诈,她要真把自己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交代出来,后脚就得被绑进大理寺。 沈清辞实在信不过。 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两人算是谈崩了。 既如此,也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恰好这时候,沈清辞身上的力气也恢复得不少。 她站起身来,朝盛庭烨走去。 原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抢了他手腕上的小金库钥匙,然后开溜。 没曾想,她才走了两步,还没等凑到跟前来,原本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那人突然翻身而起,探手直朝沈清辞抓来。 沈清辞蓦地一怔,惊得连连后退。 她竟不知道,她在恢复力气的这会儿功夫,这人竟然也恢复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他的虚实,沈清辞怕重蹈覆辙,反被他扣住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次退开之后,哪怕再心有不甘,她也只得提步快速离去。 等迅速拉开了些距离,她再回头去看——远远的,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那人嘭的一声又倒了下去。 沈清辞:“……” 所以,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刚刚那一下,是吓唬她,诈她的? 她心头暗恼,再想回头,却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响起了青云充满担忧的声音:“主子!” 沈清辞:“……” 沈清辞心里苦。 她刚刚怎么就没多试探一下。 眼看着大好的抢回小金库钥匙的机会,就这么在她手上溜走了…… 沈清辞心有不甘,欲哭无泪,但却也不敢多做停留。 既然都被他的人找上来了,趁着青云眼下顾不上她,再不开溜,就只等着他的人都来了被捉了。 沈清辞攒足了力气,脚下生风的逃离了雪松林。 她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溪边,洗干净了身上摸爬滚打之后留下的污垢,清理干净了从那狗官身上沾过来的血迹。 等她收拾妥当,再次摸回秋围的队伍,还没等走到沈家那边,就听到有人议论。 “都说三殿下对这门婚事不喜,没曾想,竟亲自去探望了沈家大姑娘。” “那可说不准,我听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三殿下也只是奉命前去探望罢了。” “就算是这样,让沈家大姑娘先回去养着身子,不必再舟车劳顿去秋围,总该是他的意思了吧?” “那倒是,但也有可能,是不想见到她,才特意让她回去,别……丢人现眼不是?”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也就沈家那些人看不清形势,还在偷着乐呢。” “我刚刚从那边过来,远远瞧着三殿下……那样的人物啊……该得配什么样的姑娘!” …… 沈清辞:“???” 所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第73章 无处可去 第73章 073无处可去 从那些闲言碎语中,沈清辞可算是弄清楚了。 合着她前脚才走,三皇子盛庭烨就来探望她了? 一想到被自己留在马车上的春芽,沈清辞默默的替她捏了一把汗。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糊弄过去的,但想来该是没被拆穿,否则的话,就不只是送“她”回去这么简单。 以对方那恨不得立即退婚的架势,可不得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念及此,沈清辞叹了口气。 她人还在这里,马车回去了? 现在秋围队伍停下来休息整顿,她还能混在里面,等回头各家清点人数准备开拔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她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摸黑走回去,冒着冻死在山路上的危险。 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回城的商队,搭她一程。 要么,有人帮忙,让她混在人家的队伍里,等到了下个驿站找辆马车回去。 沈清辞在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林云峥。 可之前她明明都跟他说好了,这人不但没出现,还冒出来个林越。 林云峥当然不可能有问题,沈清辞是怕他遇到什么麻烦,绊住脚了。 她正好摸过去问问。 没曾想,她这边还没等转头去寻呢,队伍里突然传来林家长房嫡子林越被刺客重伤,生死一线的消息。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顿。 看着已经完全戒备起来的林家营帐,沈清辞有些不安。 他们在找的刺客,该不会是她吧? 她顶多只是让他伤口崩开了些,让他中了迷香,让他吸入了催情香…… 他身上的伤口可跟她无关。 沈清辞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看到从林家营帐里走出来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的架起一个虚软无力的女子。 沈清辞定睛一看,可不是正是沈清兰么。 林越没有中计,直至沈清辞脱身离开的时候,沈清兰那个倒霉蛋还仰躺在地上,没人管呢。 这会儿,她已经恢复了神智,只是手脚依然发软,是被人架出来的。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沈清兰气若游丝:“我……我要去见平西郡王……” 其中一个护卫啐了她一口,冷声道:“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勾引我们郡王爷!还好意思再提!” 应是得了主子的授意,那侍卫故意扯开了嗓子。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其中有人认出了她是沈尚书府家的三姑娘。 一时间,那些鄙夷的眼神和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将她淹死。 而这些,恰是她之前想泼到沈清辞身上的。 沈清兰努力挣扎道:“不是我,明明是大姐姐等在那里……” 她的话才冒了个头,却听一旁的护卫呸了一声,骂道:“得亏你家大姑娘早就回去了,不然又要让你攀咬上了。” 话音才落,周围的那些窃窃私语声里,都夹杂着几分嗤笑。 沈清兰有些没回过神来。 沈清辞回去了? 转眼的功夫,她就被人带到了已经要抬不起头来的沈家众人眼前。 沈家老太爷和沈望祁等人都转过了头去,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周氏在众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让丫鬟将她搀扶了起来。 “大伯母,真的是大姐姐……” “住口!” 一向温柔端庄的周氏突然沉下脸来,“我一向带你如己出,你怎可如此恶毒?!” “刚刚那侍卫说的没错,得亏众目睽睽之下,阿辞被皇后娘娘的车撵送回了京都,不然的话,岂不被你泼一身污水?” 沈清兰彻底懵了。 沈清辞真的回去了? 这时候,所有人的唾弃和鄙夷,都只会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人怀疑那个病怏怏,不得已被遣送回去的沈清辞。 甚至因为她的污蔑,让人不由得想起关于沈清辞在沈家受冷落的传闻,让很多人本来对她要嫁三皇子而起的几分嫉妒也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唏嘘。 此时,在在不远处,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的沈清辞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场闹剧算是暂时落幕了。 她原是有些担心林云峥的,可看着架着沈清兰的那两个护卫,她就放下了心来。 那两人是林云峥的心腹,钱三,赵靖。 他俩不是冒冒失失的性子,刚刚所为,定然是得了林云峥的授意。 既如此,林云峥应该是没事。 之前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至于林越那狗官……很大可能是正好碰到了林云峥,从林云峥的反应上起了疑心。 才有了后面追到她那里的一幕。 念及此,沈清辞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后悔没有趁着他使不出力气的时候补上几拳。 既然被他看出了她和林云峥关系不错,她去找林云峥藏身这条路走不通。 更何况,现在林家那边戒备森严,很难靠近。 沈清辞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 事实上,她猜得没错。 盛庭烨正是从林云峥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 不过让沈清辞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林越恰好在山脚遇到了刺客。 此时,在林家暂时歇脚的大帐里,林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 盛庭烨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云峥快步越过重重守卫,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在瞧过了林越的模样之后,他才转头看向盛庭烨:“三表哥,堂兄他没事吧?刺客抓到了没有?” 盛庭烨摇了摇头,“本来抓到了,但被他放走了。” 闻言,林云峥微微一怔:“什么?” 他不敢相信林越会是那种对刺客手下留情的人。 但见眼前的盛庭烨薄唇紧闭,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林云峥也不好多问,只好等林越醒过来再说。 但想起他自己这边,林云峥还是忍不住皱眉道:“三表哥,舅母之前……没找我吧?” 盛庭烨挑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林云峥:“……” 这还能记错?! 就是因为他一句皇后舅母找他,他不得不先去应付了那边,回头再想着去后山雪松林找那姑娘的时候,人不见了。 林云峥本想抱怨两句,却听盛庭烨淡淡道:“前两日听她提起你,我以为她要趁着今日同你说说话。”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林云峥就想起自己被关在大理寺的那两日。 他头皮发麻,再不敢追问。 第74章 绝情绝爱 第74章 074绝情绝爱 盛庭烨两句话,就把林云峥给打发走了。 看过了林越之后,盛庭烨才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他受伤的事情对外瞒了下来,只有几个心腹知道。 青云刚刚已经给他换过药了。 胸口裂开的伤口血是止住了,但心口位置那钻心的疼却没有半点儿缓解。 青云一脸担忧,不解道:“主子,到底是什么毒让您伤成这样?” 他家主子这体质,可以说是百毒不侵。 因为他身上还有更毒的东西。 绝情蛊。 旁人都只看到他随魏将军出征,一战成名,却不知道,在那一战中,他们遇到了隶属于楚国皇族,极擅巫蛊的东夷部落。 虽踏着尸山血海闯了出来,却中了无药可救的绝情蛊。 中此蛊之人,必得冷清冷性,绝情绝爱,不可动心,不能动情。 否则,勾起了体内蛊毒发作,会在尝遍百蛊噬心的剧痛之后,七窍流血而亡。 这蛊虽然歹毒,是万蛊之首,但也有一点儿好处。 那就是一般的毒投到他身上,犹如泥牛入海。 在青云眼里,不必这蛊毒去提醒,自家主子本就是那种冷清冷性的人。 不管什么毒,虽对身体寿元有损,但不可能让他伤到这种程度。 所以,他刚刚找过去的时候,看到他那般模样,青云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 盛庭烨沉着一张脸,没吭声。 他要怎么说? 身上的外伤不足以让他失了抵抗。 偏是那不入流的一剂催情香,让他失了控制?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盛庭烨眉目清冷如常:“可查到那女子的踪迹?” 青云摇了摇头,惭愧道:“她既在秋围的队伍里,属下一一排查,总能揪出来。” 盛庭烨点了点头:“派人盯紧林云峥那边。” 青云应了一声,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才退了下去。 盛庭烨稍稍放松了些许,靠在了侧壁上。 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哪里。 正琢磨着,却见刚刚离开的青云去而复返:“主子,不好了,五殿下不见了!” 提起他那位亲弟弟,盛庭烨原本清冷的眉眼越发冰冷了几分。 不必问,他母后那边必然已经炸开锅了。 他虽不愿,却还是抬手按着伤口站了起来,“随我去找。” *** 话分两头。 沈家回不去,林云峥那边又去不得,眼看着队伍要开拔,到处都在清点人数了,沈清辞无奈之下,只得再次钻入了雪松林。 得亏了她之前跟林云峥掏鸟蛋抓野兔的经历,所以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 只要再翻过两个山头,有个镇子。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在镇子上借住一宿,等明天再找车回城。 想法是美好的,可还没等翻过山头,才走了一半,沈清辞就累瘫在了地上。 她躺在松软潮湿的松针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约莫姜玉菀的人生太过顺风顺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所以重生之后,她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正感慨着,突然听到松枝被踩断发出的咔嚓一声脆响。 沈清辞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的同时,绑在手臂内侧的短匕已经悄然滑落掌心。 结果,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坡口,手上拿着一只跟他的穿戴格格不入的兜网,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身上穿着的是极品云锦,脚蹬鹿绒皮靴。 天色渐渐暗,看不清那云锦上的暗纹,但毫无疑问,是个家世背景绝对不简单的世家子。 没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恶意,沈清辞立即将短匕悄无声息的又藏了进去。 她正要开口打招呼,对方却已经趾高气昂道:“喂!你过来一下!” 沈清辞站起身来,却没动。 那少年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他皱眉,冷呵道:“你是聋了吗?” “我叫你,你没听见吗?” “过来把这该死的陷阱给我拿开!” 沈清辞:“……” 看样子,还是个被惯坏了的世家子。 沈清辞仔细听了听,周围没有他的暗卫,他应该是落了单,而且不巧的踩进了捕兽夹里。 她当然不会惯着他。 在挑眉瞪了他一眼之后,沈清辞旁若无人的转过了身去,提步便走。 直接将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盛庭昭急了,他用力挥舞着手上的兜网,“喂!你站住!” “我叫你呢!” “只要你把上面的绳子砍断,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沈清辞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一直等到那少年开口道:“你别走!我会死在这里的!” 沈清辞挑眉,“你死在这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怼得盛庭昭心口一窒,他原是想亮出身份,但在这荒山野岭,又不敢轻信外人,估摸着这女子的态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他只好软了语气,“对不住,刚刚是我太着急了,能否姑娘出手相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姑娘若肯出手,我家人定有重谢!” 虽然他一开始的态度实在不讨喜,但他说的没错,若是没人找过来,入了夜,野兽出门,他被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碰到了,反正举手之劳。 若见死不救,以后若见了,怕是得结仇。 没办法,她现在还顶着准三皇子妃的身份一天,就有在大众面前露脸的一天。 很难不跟这些权贵世家子打照面。 人是可以救,当然,沈清辞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救人之前,她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危,确定对方没问题。 心里有了计较,沈清辞转过了步子。 刚刚隔得远,她没看仔细,如今走近细瞧才发现,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俊美得很。 他看向她时,眉梢微微一挑,竟然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姑娘,有劳了!” 他虽然是在笑着,但笑容很淡,也很冷。 半点儿瞧不出真诚。 只不过是为了诓她出手罢了。 不知怎地,看着他的眉眼,沈清辞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林越那狗官的模样。 再细瞧那轮廓,虽然不像,但眉宇间带着的那股子骄傲劲儿……太像了。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顿。 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意道:“林越是你什么人?” 第75章 不能吃兔兔 第75章 075不能吃兔兔? 盛庭昭再怎么说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 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一听这话,他就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这姑娘认识林越? 她面上是带着笑意的,但那笑怎么看怎么瘆得慌? 盛庭昭原是想否定的,但转念想到她既已经问出口,就说明有所怀疑,一口否定反倒让人起疑。 求生的本能,让盛庭昭的脑子转得飞快。 在沈清辞看过来的一瞬,他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尖儿:“认得的,实不相瞒,跟我……我还带点儿亲戚关系……” 林云峥是他表弟,林越是林云峥堂兄。 确实沾亲带故的。 撇开身份,他这句话也不算是说谎。 说完,眼见着那姑娘转身要走,盛庭昭忙道:“姑娘,你跟他有什么过结吗?” 沈清辞捏了捏拳头,“倒也不算过结。” 只不过是想掐死对方罢了。 沈清辞回头扫了一眼盛庭昭。 越看越有几分像林越。 她记得,林越是还有几个兄弟的。 以前就曾听林云峥念叨过,他家就他一个,惹是生非都没个伴儿,还是他堂兄好,兄弟姐妹一大堆,走哪儿都一呼百应。 对林云峥的看法,沈清辞当然不敢恭维。 不过,眼前这人,很有可能是林越众多兄弟中的一人。 沈清辞不想再招惹林越。 按说,猜到了他的身份就该撤了,可这人到底是无辜的。 看着越来越暗的林子,她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叹了口气,朝他走了过去。 捕兽夹周围还有一个陷阱,这少年正好一脚踩在当中,被藤蔓和捕兽夹给困住了。 他的脚腕周围缠了满满一圈藤蔓。 那藤蔓柔韧有力,不是徒手就能扯断的,也难怪他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沈清辞攥紧了手上的短匕,弯下腰来,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干净了。 剩下一个捕兽夹。 正好卡住了他的脚腕。 因着刚刚清理藤蔓,稍稍带碰到了一下,就已经是一片鲜血淋漓。 这少年看着一股娇纵矜贵劲儿,却是个能忍的。 任由沈清辞拨弄藤蔓,清理藤蔓,他都一声不吭。 这一点,跟那狗官倒是有些像。 沈清辞估摸了一下尺寸,转头用短匕削了一截手腕粗的树枝做成棍子,又再折返回来,将棍子递给他。 少年这次倒是很客气的道了谢,然后接过棍子,用力撬开那捕兽夹。 约莫是疼得厉害了,沈清辞听到他一声闷哼,伴随着咔嚓一声,捕兽夹被撬开了。 这一刻,似是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尽,他直接一仰头,就倒在了旁边的坡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沈清辞收拾好了短匕,拍了拍手:“好了,人我也救了,咱们后会无期。” 说着,她转身要走。 “别!” “姑娘!” 盛庭昭急了,他连忙撑起身子,看向沈清辞:“你就好人做到底,再陪我等一会儿可好?” “我的护卫应该很快就寻来了。” “万一就这会儿的功夫,我被狼给叼走了……” 说完,他瑟缩了一下,将手上的兜网越发攥紧了些。 沈清辞扫了一眼,除了撬捕兽夹那会儿,他几乎不离手的兜网,好奇道:“你用这东西抓兔子?” “追着兔子跑过来的?” 话音才落,盛庭昭有些难为情的转过了头去。 雪松林里野兔子多,他本是想亲自给他五妹妹抓只野兔子回去的,没曾想,那兔子跑得也太快。 他追着追着,把自己给追丢了不说,还掉进了捕兽夹里。 说出去都丢人得慌。 但是,眼下却顾不得了,那蠢得没救的护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过来。 他脚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天色一暗,很容易就吸引了狼群。 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沈清辞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 但是,她当真得跑了。 不过,在跑之前,她可以再帮他一把。 通过刚刚的观察,沈清辞确定眼前这少年不会武,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这一次她大胆了些,走近跟前。 “你……你要做什么?” 看着她朝自己扬起了短匕,刀尖儿上的寒芒刺得盛庭昭浑身一哆嗦。 沈清辞觉得有些好笑。 “你倒是比你那冷冰冰的兄长要鲜活多了。” 至少知道害怕,知道躲闪。 说话间,沈清辞一把拽起他衣袍的边角,直接用短匕割下了一截布条。 “再不包扎止血,你是想流血而亡吗?” 说着,她抬手一抛,将那布条丢给了他,也不管身后那少年如何吃惊的神色了,她转身去捡枯枝。 收拢了一大堆枯枝堆在了坡底的小溪边上。 然后用从队伍里逃出来之前,在某家后厨顺出来的火折子将松针点火,引燃了枯枝,烧起了篝火。 止了血,引了火,只要他不作死,应该能撑到他的护卫找来。 这一次,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说她一句仁至义尽了。 沈清辞正打算心安理得的离开,却在这时候,听到两声“咕……咕咕……” “咕咕……咕……” 一声是从她肚子里传来的。 一声是从那少年肚子里传来的。 两人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都有些尴尬的转过了头去。 沈清辞揉了揉肚子才想起来,自己折腾了这大半天,连顿饭都没吃上。 想着接下来还要继续跑路,可她又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而且,这荒山野岭的,有个伴儿,到底是要让人胆子大些。 等她填饱了肚子,恢复了力气再跑路! 到时候,就算他的护卫找上来了,她一头钻进林子里,很容易就能脱身。 打定了主意,沈清辞转头看向那少年:“把你的兜网借给我一下。” 盛庭昭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在她探手过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将兜网递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抓兔子。” 盛庭昭原还没有多想,他提醒道:“这里的野兔子狡猾得很,一不小心就跟丢了不说,还得注意脚下的捕兽夹,别像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抬眼却看到刚刚噗嗤噗嗤跑出去的沈清辞转眼功夫就回来了。 她一手卡着兜网,里面装着的竟是只兔子! 撵了一个山头还将自己折进捕兽夹都没抓到兔子的盛庭昭:“……” 第76章 她儿子 第76章 076她儿子 眼看着沈清辞提着兜网走到了溪边,一手拿过了短匕,盛庭昭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惊呼出声:“你要做什么?” “你怎么可以杀兔子呢?” 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杀! 盛庭昭的语气突然间变得低沉冷肃,似是被沈清辞提在手上的不是兔子,而是他一样。 正准备给兔子痛快一刀的沈清辞:“???” 她一手提着兜网,一手攥着短匕,转头看向盛庭昭:“哪条律法规定我不能杀兔子吃兔子了?” 夜色弥漫开来,林间昏暗,看不到盛庭昭雪白的面色带起一抹薄红。 他咬牙扭头道:“是没有,但多粗鄙……多残忍……多血腥……” 他觉得,姑娘家,就该像他五妹妹那样才对,抱着兔子撒娇才好。 这野丫头……也太粗鄙,太野蛮了些! 念及此,盛庭昭抬眸飞快的扫了沈清辞一眼,眼底明显带着一抹鄙夷。 见状,沈清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见她手上的动作未停,盛庭昭有些急了:“是我生肖!不能吃!” 这一次,沈清辞差点儿连兜网都没握住。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提着兜网,朝盛庭昭几步走近:“我的小公子,那按照你这个说法,那我生肖是猪的,就不能吃猪肉了?” 本是回怼他的话,却没曾想让他抓错了重点,他皱眉道:“你还未及笄?” 比他小四岁? 看着也不太像啊…… 倒不是说这模样,主要是他觉得像她这么野的丫头怎么也不像是才十三、十四岁。 话音才落,沈清辞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盛庭昭觉得也是,刚要点头,却转念想到若不是十三十四岁,那从生肖上推断……至少也得二十六七了吧? 更不可能。 他正要气恼她在唬他。 沈清辞一眼就看出他是误会了,她也不解释,反而有些恶趣味道:“我儿子都快有你一般高了,你说呢?” 那一瞬,她想到了流苏,以他现在这猛长的架势,可不是快有眼前这少年高了。 一不小心被占了便宜的盛庭昭:“……” 他深吸了两口气,才咬牙道:“你确定你不是在占我便宜?”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 虽然是两个人,但一看到对方这张脸,她就想到林越。 所以,态度也不是多好。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对那只兔子下手。 沈清辞抬手一抛,就将那只兜网,连同里面的兔子丢给了他。 兔子在里面上蹿下跳,盛庭昭手忙脚乱才将其收紧,抓牢。 虽然不太情愿,但他还是别扭的道了一声“多谢”。 沈清辞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再去抓第二只。” 刚说了谢谢的盛庭昭:“……” 映着火光,眼见着他的脸色都快成了绛紫色,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 这下,盛庭昭的脸色更不好了。 沈清辞越发觉得好笑。 说什么信什么,这么不经逗,而且心思都写在脸上,半点儿都不似他那个心思深似海半点儿不外露的兄长。 笑过之后,她也不看他,转头去周围找野果子。 得亏了她跟林云峥野惯了,所以这些事情难不倒她。 不过,她没什么忌口的,就看着金贵的小公子看不看得上。 沈清辞找到了一棵野梨树,上面挂满了果子。 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是可口。 沈清辞多摘了几个,顺手往盛庭昭那边丢了两个:“解渴,解饿,不要就算了。” 她本以为盛庭昭看不上的,谁知这小公子怕是也饿得狠了。 接过了野梨之后就啃了起来。 虽然动作急了些,但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一股子矜贵劲儿。 沈清辞又摘了两个丢给了他。 待几个野梨下肚,沈清辞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再去镇子上找车肯定是来不及了,看看不能不能寻到一处农户落脚。 沈清辞走到了溪水边,洗了一把脸,又将短匕清洗干净。 她正打算转身走人,一抬眼,却看到波光粼粼的水纹里,映着一道颀长挺拔的倒影。 那人身姿如玉,俊美无俦,此时正站在溪水边上,目光冷淡的看向她。 沈清辞:“……” 他是鬼吗? 什么时候来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 只短短一瞬间,她脑子里蓦地跳出过无数的念头,但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儿迟疑。 只一个闪身,就退到了一丈开外。 “那个……我兄长来了……” 沈清辞前脚才站定,正想着是该立即脱身,还是等看看情况再说,坐在地上的少年却先开了口。 看到盛庭烨的一瞬间,盛庭昭就已经欢欣鼓舞了起来。 但他生怕盛庭烨戳穿自己的身份。 之前他就已经对沈清辞撒了慌,让她误以为自己是林家人,再一想他堂堂五皇子落到被一个野丫头取笑的下场,若传了出去……实在太丢脸。 所以,他一个劲儿的给盛庭烨递眼色,并对沈清辞道:“你不是要找我兄长林越吗?” 沈清辞:“……” 她什么时候要找林越了? 而同时,接收到盛庭昭眼神的暗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很配合的盛庭烨转过了眸子,“姑娘找我?” 沈清辞摆了摆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迅速替自己找到了最佳的逃跑路线。 谁料,那狗官状似不经意的上前一步,竟直接拦住了她的退路。 沈清辞灿灿一笑:“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她还不忘给那少年使眼色,想让他替自己说两句话。 好歹,也是她救了他。 盛庭昭倒是领悟到了,忙道:“兄长……你别误会,是她救了我,不要伤她!” 虽然这野丫头有些粗鄙有些气人,但不可否认,确实救了他。 盛庭烨面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依然冷淡道:“那你倒该好好谢谢这位姑娘了。” 盛庭昭才脱险,周身舒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盛庭烨和沈清辞之间的氛围不同寻常。 他扶着一旁的雪松站起身来,看向沈清辞道:“那是自然。” “对了,还没有问过姑娘芳名?” 沈清辞又不动声色的退开了两步,迎着盛庭烨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含笑道:“周曦。” 盛庭烨:“……” 不知情的盛庭昭点了点头:“倒是个好名字。” 说完,他看着沈清辞在火光下明艳生辉的脸,突然想起她之前的捉弄,他笑得人畜无害道:“回头把你儿子也带上,我们一并重谢。” 沈清辞:“……” 盛庭烨:“???” 第77章 责备 第77章 077责备 这时候,沈清辞才开始后悔。 这两人一样的记仇。 哪个都不好惹。 早知道林越这么快找来,她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劲帮忙。 沈清辞尴尬的笑了笑:“那倒不必了,既然你已经脱险了,我这就告辞了。” 说着,她脚尖一点,又退开丈许。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来拦她,沈清辞发现不远处有黑影晃动,应是他们的护卫赶来了。 她再不迟疑,管他能不能成,调头拔足狂奔。 盛庭昭一手撑着雪松,一手攥紧了手上的兜网,见沈清辞转眼间就没了影,他不禁皱眉看向盛庭烨道:“皇兄,你跟她有仇?” 盛庭烨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的脚腕,“并无。” 盛庭昭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唤:“主子——” 他的护卫到了。 盛庭昭由护卫背着,一路回到了王帐。 刚刚接到消息的皇后一口气这才落回了肚子里,结果一抬眼看到他脚上的伤,当即沉下脸来,转头看向一旁神情冷淡的盛庭烨。 “烨儿,怎么回事?” 她尚未了解事情的经过,但脱口而出的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责备。 盛庭昭也解释,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盛庭烨垂眸,语气冷淡道:“母后应该问问他自己。” 撇开护卫跑出去的是盛庭昭,受伤的也是盛庭昭,结果受责的却是他。 这是什么道理。 这么多年来,该说习惯了。 直接无视,隐忍下去,就过去了。 可今日他心烦气躁,没忍住。 此言一出,皇后明显一怔。 她冷笑了一声,“好,如今你倒是翅膀硬了,敢反驳本宫了。” 盛庭烨敛眸:“儿臣不敢。” 说是不敢,但他长身玉立,一身倨傲,哪里有半点儿惭愧样儿。 皇后气不打一处来,训道:“你若肯多放点心思在你弟弟身上,他又何至于遇险?说到底,是你这个做兄长的不称职,不作为!” 听到这话,盛庭烨眉梢一挑,脱口而出道:“母后此言差矣,若儿臣当真将心思放在阿昭身上,怕是母后会多心,难以安寝。” 皇后被气的呼吸一窒:“你……” 母子两人正相持不下,还是一旁的六公主出来打圆场:“咦?五哥,这是你给我抓回来的兔子吗?” 这一路上,盛庭昭都没有松手。 此时,御医就蹲在他脚边替他清洗伤口,换药。 他依然紧紧攥着手里的兜网。 兔子在兜网里活蹦乱跳,一下子就引来了六公主盛宜珍的注意。 说话间,她已经满心欢喜的走上前来,要去接过那兜网。 没曾想,盛庭昭手腕一转,却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这个不是给你的。” 盛庭昭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下次五哥再亲自给你抓一只。” 盛宜珍有些失落,还想再争取,盛庭昭却已经转手将那兜网连同兔子交给了他的护卫,“带下去好生养着。” 盛宜珍兔子没要到,反而换得皇后的一番数落:“他今日就是为了抓这个东西,才弄成这样,你们还想有下一次?” 皇后语气冷而脆,盛宜珍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只能自认倒霉,并抬眸看向一旁同样被牵连的三皇兄。 不过,比起她的委屈来,三皇兄好像是个局外人。 眼看着皇后已经转头看向盛庭昭,对盛庭昭嘘寒问暖,完全忽视了他们这些人存在的时候,盛宜珍才小声道:“三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盛庭烨没有理她,转过身去,走出了王帐。 “三哥,我也想要养只野兔子。” 看着随后跟出来还要继续纠缠的盛宜珍,他语气冷淡道:“经过我手的兔子,都是死物,你确定要么?” 盛宜珍:“……” 三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肃杀,没有人情味儿! 盛宜珍下意识顿住了步子,再不敢上前。 盛庭烨这才继续走回了自己的大帐。 因着林越的遇刺和盛庭昭的失踪撞在了一起,难免让人多想,再加上时间已经不早,圣人就直接下令原地扎营,明日再开拔。 盛庭烨才进帐篷,随着那道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究的眼神的一刹,他的身子一晃,竟有些站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圈椅上。 随之进来的青云一脸紧张的跟上前来:“主子!可是伤口又裂开了?” 盛庭烨神色冷淡。 本就身负重伤,还被那蛊虫折磨,没等他缓口劲儿,又要带着一身的伤去搜寻盛庭昭的下落。 这大半夜的奔波,伤口不崩才怪。 盛庭烨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任由青云替他清洗伤口重新换药,仿似那个伤可见骨,血流不止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直到青云提了一句:“主子,青玉那边跟过去了,这次应该没问题。” 至此,盛庭烨毫无血色的脸上才恢复了一点儿温度。 不过,想到那女子又野又狡诈,连他都在她手上吃了暗亏,他对青玉实在不能完全放心。 “再叫两个人过去。” “是。” *** 沈清辞自然不知道,有人为了揪出她来,费尽心思。 从那兄弟两人眼皮子底下逃开之后,沈清辞半点儿都不敢停留,一口气跑了几里地。 直等她一口气差点儿要喘不上来,这才停下了步子。 周遭黑漆漆一片,除了时不时惊起的鸟叫,虫鸣,再没半点儿其他声音。 所以,那人并没有追上来? 为什么? 以沈清辞对他的了解,不死不休才是他的性子。 就这么轻易的放她走了? 逃得太轻松,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不过好在,她这一路摸黑狂奔总算跑回了官道上。 出了昏暗的林子,外面月色正满。 沈清辞正犹豫是该就近找户人家落脚,还是继续往前走,直等到下一个驿站。 却在这时候,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逃了这大半天,她早如同惊弓之鸟。 只在听到马蹄声的一瞬,就下意识想躲。 更何况,这马车还是从大军营地那个方向过来的。 只是,沈清辞的脚尖儿才抬起来,还没来得及避开,一抬眼却看到了马车上挂着的两盏羊角灯。 她下意识顿住了步子。 我人病傻了,没想到上架的事情。 直到编辑大大戳我说明天上架,我才恍然大明白。 才知道因为凌晨之后的倒v,今天免费章节的更新必须得赶在17:00以前发,所以我是来不及了……这一章都是火烧屁股赶出来的。 宝子们,虽然这本数据不好,扑得亲妈都不认得,但还是谢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和鼓励,凌晨上架了,要花小钱钱了,o(╥﹏╥)o希望有条件的宝子们继续支持订阅,我在这里给大家拜早年了…… 第78章 巧了不是 第78章 078巧了不是 那宫灯上分别挂着一个琉璃珠子。 随着马车的跑动,显得流光溢彩的。 既奢华,又彰显出主人的嚣张肆意。 一眼就让人认出来是平西郡王,林云峥的马车。 马车跟前开路的是白天才见过的,林云峥的两个护卫钱三,赵靖。 都是熟人。 瞧这架势,莫非是要回城? 要不要顺路搭个车? 可这一次之所以被林越那狗官抓住,就是因为他从林云峥那边察到了异样。 以他的性子,为了抓住她,怎么可能不叫人盯着林云峥,等着她自投罗网? 沈清辞只犹豫了一瞬,马车转眼就到了跟前儿。 她又累又饿,实在跑不动了。 即使知道有危险,她也愿意铤而走险。 大不了,再跑一次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眼看着马车就要到了眼前,沈清辞忙系好纱巾遮面,并快步跑到了路边。 “林云峥!” 这一声,惊得正靠在马车侧壁上打瞌睡的小郡王一个激灵。 恰巧钱三呵斥一声:“什么人,敢拦郡王爷的马车,不要命了!” 林云峥抬手,才一打起帘子,就看到衣着单薄的少女站在路边朝他挥手。 即使月色朦胧,即使她面上还戴着纱巾,林云峥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停车!” 呵停了马车,林云峥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都快把雪松坡后面的雪松林翻遍了,在营地还找了一下午没找到人。 这姑娘竟神出鬼没,跑来他回京的路上堵来了。 沈清辞拍了拍手,扫了一眼拦在她面前的两名护卫,“郡王这是要回京?” 林云峥冷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这大半夜的出来踏青呢!” 他语气虽然不好,但这样反而让沈清辞放下心来。 说明,没什么异样。 林云峥面上不大高兴,但还是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卫放了行。 沈清辞翻身上了马车。 “郡王爷,你好好的不去秋围,怎想的这大半夜的回京?” 林云峥转过了头去,面上有些不自在道:“秋围有什么意思!” 他之所以跟过去,不过是想去雪松坡故地重游,怀念故人。 看过之后,便打算回去了。 沈清辞可记得他往年最是喜欢热闹,喜欢去凑秋围这场热闹。 看着他现在别扭的神色,她也不戳破,只笑笑:“正好,我也回京,捎我一程呗。” 林云峥白了她一眼道:“我要说不行,你现在会下去吗?” 闻言,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夫得了准信儿,扬起了缰绳,马车再次出发。 沈清辞自来熟的在林云峥对面坐下,也不管自己这一风尘仆仆的一身,会不会将他马车里铺着的狐裘毛毡毯给弄脏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肚子饿了,把你的枣泥糕拿出来。” 林云峥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就你事情多!” 虽然不情不愿,但他还是将手边暗格里放着的枣泥糕给拿了出来。 姜玉菀爱吃枣泥糕,所以他的马车上时常都备着。 即使她已经不在了,这个习惯依然还在。 沈清辞吃了几块枣泥糕,喝了一大杯水,才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一抬眼,才发现林云峥一直在打量着她。 沈清辞难得在他面前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花?” 只一句话,就让林云峥愣了一下。 遥远的记忆在这一瞬间被打开。 那是某个春日的午后,他带着从太学堂逃课出来的姜玉菀去后山抓蛐蛐。 少女原本光洁明艳的面上沾了不少青草汁和泥土,看起来天真烂漫得紧。 她猫着腰目光锁定在草丛里的蛐蛐上,一动也不动,却看呆了他。 待她回过神来,看到他的呆样,当即便打趣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花?” 林云峥张了张嘴,那句她比花还好看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郡王爷?林云峥?” 清脆又陌生的少女嗓音在耳畔响起,陷入回忆里的林云峥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陌生,却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姜玉菀的姑娘。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她想得有些魔怔了,看谁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他强忍喉头苦涩,艰难开口道:“你之前说,阿菀有话带给我,是什么?” 沈清辞吃饱喝足,靠在一旁的软垫上,有些惬意的眯起眼来。 她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让你做事别那么冲动,遇到问题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这话林云峥听过无数回了,他皱眉:“还有吗?” 沈清辞揉了揉肚皮:“让你少闯祸,别再惹圣人生气了。”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当今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已暗流涌动。 四大家族根深蒂固,在朝堂盘根错节,互有通婚,同气连枝,日益昌盛。 皇权被掣肘,而今圣人偏又不是个懦弱无为的主儿。 这一场拉锯战,从他即位起就已经开始了。 为制衡,另外三家都有女子入宫,且圣宠不断,皆有所出,但皇储迟迟未立,三家既荣辱与共,又明争暗斗。 林家虽未有女子入后宫,但建安长公主下嫁林家,林家现一任家主林景明获封长信侯,统领京畿十万禁军。 林家是另外三家极力想要拉拢又忌惮的存在。 林云峥被惯着长大的,只是性子肆意了些,但又不是傻子,这个道理不需要沈清辞多解释,他自能悟出来。 听完沈清辞的话,他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道:“还有呢?” 还有? 沈清辞想了想,直起身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还有啊,她希望你早些找个心仪的姑娘,早些成家,就能把这性子收敛一些。” 闻言,林云峥心头苦涩无比。 他心仪的姑娘…… 都已经不在了。 还成什么家。 林云峥苦笑:“她倒是比我母亲操心得多。” 沈清辞:“……” 她好意相劝,这厮好像并未听进去。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飞快行驶。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没再开口。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沈清辞的注意力从林云峥身上转开,突然想到了林越。 第79章 怀疑 第79章 079怀疑 她一个激灵,连忙撑起身子坐好,“对了,之前我听说林越遇刺了?是怎么回事?” “还有,我分明是让你叫他去那条路上等着,他怎么就遇刺了?” 才从回忆里抽身的林云峥扫了她一眼,“那刺客不是你吗?” 沈清辞:“……” 难得看到她吃瘪的样子,这次换成林云峥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 话音才落,换得沈清辞一记白眼。 若是少不更事的时候,她还得赏他一拳头。 但这两年,两人渐渐大了。 即使再野,她也得顾着些男女大防,再加上林云峥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总是“我家阿菀”“我家阿菀”。 让她不得不考虑避嫌的问题,甚至后面都是躲着他走。 沈清辞的手才抬到一半,就楞住了。 她不是姜玉菀。 对面本来一脸得逞坏笑着的林云峥也是一怔。 最后由沈清辞率先打破这份尴尬:“天地良心,真不是我!” 虽然就是这么巧合,她前脚才设计了沈清兰,去叫林云峥引来林越,后脚林越就出事了。 这事儿,怕是除了林越本人,没人能帮她澄清得了。 “我知道。” 林云峥不准备逗她了,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喝了一口,才道:“不过,听说行刺他的,也确实是个姑娘。” 这不巧了么! 按说,他该在第一时间就怀疑她的。 毕竟她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而且之前还表现出对林越深恶痛绝的样子。 可他就是莫名的对眼前这女子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 才坐直了身子,听到这话的沈清辞大感意外。 这么巧? 对上她那双带着诧异的眸子,林云峥点了点头,有些费解道:“不过,听说我堂兄在昏迷之前,让人放了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这次沈清辞更懵了。 难不成,林越那狗官真被一个姑娘行刺了,还放了人家,回头正好遇到了她? 还是说,林越一早就有伤在身……沈清辞记起前几日在绣春堂后巷子里,闻到的那一缕血腥味儿。 今天刚好遇到她,被她压崩了伤口,就顺势推到她身上? 沈清辞一个头两个大。 正想得出神,却见林云峥突然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跟姜玉菀亲密到把他所有秘密都和盘托出的地步,他没有理由没什么印象的。 沈清辞笑了笑:“暂时不方便告知,反正你也很快就知道了。” 这会儿她身上还压着一纸婚约,且对方跟林云峥是表兄弟,实在不好有过多牵扯。 而且,万一林云峥这厮突然少根筋想当然的要去沈家找她…… 不正好把自己暴露在林越的眼皮子底下了么。 所以,沈清辞摇了摇头,笑眯眯道:“如果你实在想叫个名字,就叫我周曦,阿曦,都成。” 林云峥皱眉:“周曦,阿曦……” 他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 沈清辞但笑不语,任他去猜。 马车继续前行,马蹄声在夜深人静的山道上更为清脆。 沈清辞累了一天,眼下吃饱喝足,才放松下来,靠在软垫上,不多时就困得撑不起眼皮,睡了过去。 因着马车的颠簸,她的脑袋不时的往一旁滑下去,睡得极不安稳。 一旁的林云峥实在看不下去,转头去暗格里拿了一个大靠枕,塞在她脑袋下面,正好撑住了她半边身子。 这次沈清辞舒服了,她一觉睡到了城门口。 还是赵靖扯着嗓子催着城门口的守将开门,才把沈清辞给惊醒。 “哎?到了?” 沈清辞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打起帘子来往外看了一眼。 城门已经半敞,马车正准备入城。 沈清辞毫无形象可言的伸了个懒腰,扫了一眼手边的抱枕,对林云峥笑道:“郡王爷,您真是个好人!多谢了!” 林云峥这辈子听到的赞美多了去了,还是头一次听到人夸自己是个好人。 他哼哼了一声,“还不是看在我家阿菀的面子上。” 说完,他还要傲娇两句,却见沈清辞已经站起身来,一副准备跳下马车的架势。 “喂!” “你要做什么?” 后半夜了,整个京城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街道两边的商铺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和树叶,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清辞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当然是下车啊,难不成我还跟着你回长公主府吗?” 林云峥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她这么晚了应该没地方可去。 他本是好心。 沈清辞却已经叫停了车夫。 在跳下马车离开之前,沈清辞对他招了招手,满眼真诚:“谢了!” 她的笑像冬日暖阳,只一眼就让人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像极了阿菀。 哪怕打起帘子,刺骨的夜风穿堂而过,林云峥也不觉得冷。 那一瞬,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有些荒唐又疯狂的念头。 会不会他的阿菀没有死,改头换面成了这般模样?! 毕竟,民间一直流传着易容术一说。 这样一想,林云峥再仔细琢磨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彼时,沈清辞跳下马车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车夫刚要出发,林云峥突然开口:“调头!快!调头!” 车夫和两个护卫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调转了车头。 林云峥面含焦急道:“去城外姜家坟林!” 此言一出,原本蓄势待发的车夫和两个护卫都愣住了。 赵靖壮着胆子提醒道:“主子,咱这三更半夜的,去人家祖坟干什么?” 自从姜家那位大姑娘去后,他们家主子就越发不着调了。 但之前也只是哭过,闹过,绝食过…… 没的像今晚这般。 赵靖小声劝道:“而且,姜家大姑娘都已经下葬那么久了,咱们……”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云峥。 下葬那么久了……如果棺木里的是个假的……那肉身差不多也……看不出来了。 他要如何确定? 如果是真的……他就这样贸然去刨了她的坟…… 这念头犹如晴天霹雳,霹得林云峥浑身一僵。 他沉默了良久,才悠悠叹了口气:“罢了,先回去吧。” 下次再见了她,他一定要弄明白。 第80章 高人维护 第80章 080高人维护 沈清辞从林云峥的马车上跳下来转头就进了旁边小巷子。 她屏住了呼吸,在里面藏了许久,确定外面没有人跟踪,这才转身翻过院墙,一路去了竹间茶楼。 按说,这时间茶楼该打烊了。 但她想着一根筋的流苏可能还在那里等她。 所以,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接回她的好大儿。 皓月当天,长街漫漫。 沈清辞七拐八拐的,特意绕了远路,并仔细观察了周围确定没什么异样,这才终于绕到了竹间茶楼的后巷。 她翻墙进去,才跳下天井,却听到耳畔风声一紧,一道熟悉的黑影转眼就掠到了她眼前。 只是,这一次他尚未如沈清辞所预料的那般开口叫“娘”,却先对她打了一声唿哨。 沈清辞浑身一惊。 这是她之前教给流苏的暗号,只要暗中有人窥探就给她示警。 所以,她是被人跟踪了! 这一发现惊得沈清辞浑身冒了一层冷汗。 即使她已经如此小心,却还是没有察觉并甩开那人。 可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还是她大意了! 她就说,林越那狗官这次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她离开。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欲擒故纵,要放她回去,摸清她的底细。 只转眼的功夫,沈清辞脑子里滚过诸多的念头。 她正想着该要如何甩掉的时候,却见流苏猛地腾身而起,直朝着某个方向扑了过去。 沈清辞:“……” 这孩子! 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知道对方底细,生怕流苏吃亏,她提步便要跟过去,谁料还没等追上去,流苏却已经回来了。 沈清辞瞧着他脸色如常,看向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在月光下仿似会发光。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没事吧?” 流苏摇了摇头,指了指城南的方向:“人……撵走了……” 沈清辞:“……” 这么轻松?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对方有可能不想恋战,被发现了之后转身就溜了,但今晚流苏的举动还是大大的超出她的意料。 他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维护她。 沈清辞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孩子,走吧,我们回家。” 流苏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过,在回家之前,沈清辞得跟周顺打声招呼。 确定了跟踪的那人已经不在,沈清辞让流苏在外面守着,自己翻身再一次进了竹间茶楼的后院。 屋子里的灯还燃着。 周顺就坐在桌前等她。 原本,流苏是坐在他对面的,他苦劝流苏下去休息结果劝不住,只得在这里陪他熬着,没曾想,流苏听到后院的动静突然掠了出去。 再回来的,就是沈清辞。 “周叔。” 沈清辞笑着招呼:“抱歉,流苏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周顺已经笑着迎了过来:“东家说哪里的话,照顾少东家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沈清辞端起桌子上一块未动的枣泥糕,“那我们先回去了,周叔也早点睡吧。” 周顺点了点头,却在沈清辞要转身的时候叫住了她。 “东家,关于璃火珠的事情,我这里有了点儿眉目。”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顿。 周顺有些不确定道:“前几日,我打听到一个人,自称是知道内情的,但是他有个条件。” “他要见一见东家,当面跟东家说。”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反应——这不会是个陷阱等着她的吧? 周顺也是这么想,“我当时没答应,但对方也是一副无所谓的状态,所以我就有些拿不定注意,您看……” 沈清辞想了想,“见就见吧,反正在咱自己的地盘上。” 等那人来了,她先藏于暗处,观察一下,看看对方什么来头和身份,如果有问题,她不用现身立即就撤。 周顺也是这么想的。 敲定之后,沈清辞转身出了院子,朝挂在院墙上的流苏招了招手,将那一碟枣泥糕交给了他。 这一次流苏一点儿都没客气,接过去了就往肚子里填。 看得沈清辞不由得念叨道:“下次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好生吃饭啊!” 流苏应是被饿得狠了,满嘴塞着枣泥糕,也不知道是应了没有。 沈清辞等他吃好了,两人才一起穿过巷子,回到了沈家偏院。 春芽和秋娘早已经睡下。 沈清辞没有惊动她们,和流苏分别回了房之后,悄悄的睡下了。 她这边睡得踏实,却不知道有人自跟丢了她之后,一路又折返回了雪松坡营地。 “主子睡了吗?” 盛庭烨将将入睡,就被外面压得极低的一声给惊醒了。 竟是青玉回来了。 “进来。” 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本该已经回了京都的人,盛庭烨心里已经猜到他任务失败了。 才一进门,青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青玉无能,请主子责罚!” 盛庭烨虽然并不吃惊,但还是稍稍有些意外。 青玉是他身边轻功最好,最擅长追踪术的。 那女子虽一身古怪,但轻功却比不上青玉,再加上青玉一身敛息的法子,极少失手,这样竟也能被她识破了去。 盛庭烨没有吭声,虽然神色依然清冷淡漠。 但谁都能感觉得到,他此时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青玉垂眸,继续道:“属下并非是要为自己辩解,但那女子身边确有高人。” “属下一路跟着她和平西郡王的车驾进了京都,直看到她进了一家茶楼后院,那黑衣人突然蹿了出来,瞬间就察觉到了属下的位置。” “他的身法诡异,轻功了得……属下见已经暴露,任务失败,也不敢久留,这才退了回来。” 听到这话,盛庭烨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些。 但他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无波道:“什么样的高人?” 青玉摇头,他仔细想了想,才不确定的开口道:“属下未敢恋战,只过一两招,但见他的路数,有些……” 说到这里,青玉顿了顿,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道:“有些像东夷族的。” 话音才落,却听得一旁的青云皱眉道:“怎么可能!两国休战已久,且楚国女君刚刚即位,帝位尚且不稳,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我大齐自讨苦吃。” 青玉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所以,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也未可知。” 这话说的,一旁的青云都忍不住翻白眼了。 但好在这一次他家主子竟然好脾气的没有追究。 盛庭烨站起身来,走出了帐篷,看着头雪松枝桠间的月影,冷淡道:“你说她去了那间茶楼后院?” 青玉点头。 盛庭烨于月光下负手而立,清冷的月华光芒渡了他一身,越发衬着他姣姣出尘,冷若谪仙。 “去查。” 第81章 无辜 第81章 081无辜 因为回来得太晚,沈清辞没有叫醒春芽和秋娘。 所以,第二天一早,打扫屋子的春芽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影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沈清辞听到动静才睁眼,瞧见春芽,正要问问昨天三皇子过来探望一事,没曾想同样被连夜送回来的沈清兰先在院外闹开了。 “沈清辞!你出来!” 李氏原是想让沈清兰去秋围露露脸,盼她能入得了哪个高门夫人或者郎君的眼,到时候说一门好的亲事。 没曾想,脸是露了,但也丢尽了。 要不是昨夜回来得太晚,各个院子都落了锁,沈清兰当时就要闹到沈清辞面前。 她在雪松坡的事情,还没有传开,就连李氏等人也还不知道。 但京中从来都不缺八卦的嘴,不出半日,她勾\/引平西郡王的事情就要闹得满城皆知。 原本因为林云峥出手伤了沈望兴,不知情的民众还对她报以同情,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不管前因如何,风向定然是变了。 “沈清辞!” 偏院的门栓还没打开。 沈清兰就站在院门外,不住的拍打着门板,那架势跟撒泼的李氏如出一辙。 “小姐……” 春芽有些紧张的看向已经起身的沈清辞。 沈清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没事,让她进来。”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让秋娘避一下。” 倒不是她怕沈清兰,而是她怕又刺激到了秋娘。 春芽转头去了。 “沈清辞!都是你算计的,对不对!” 院门才一打开,沈清兰直接一把推开春芽就冲了进来,对坐在梳妆台前的沈清辞咒道:“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扫把星,从你回来之后,沈家就没有安宁!” 说话间,她扫了一眼四下,转手拿起桌子上的花瓶,直接朝沈清辞砸了过去。 沈清辞刚站起身来,似是有些撑不住,微微一颤,刚巧避了开去。 砰! 一声巨响,那花瓶砸在她刚刚坐下的位置。 若她再晚一点儿,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小姐!” 春芽一个箭步上前,用身子挡在了沈清辞跟前。 沈清辞轻咳了一声,面上带着淡淡笑意道:“没事,让她砸,她若敢伤了我分毫,春芽你只管报官就是。” 只一句话,让已经被愤怒和憎恨冲昏了头脑的沈清兰蓦地一怔。 她前脚才有陷害嫡姐的嫌疑,后脚就把沈清辞砸伤了要闹到官府…… 名声毁了不说,她还得吃官司,可能还少不了牢狱之灾。 没办法,谁让眼前这扫把星还占着三皇子未婚妻之名。 若不是这个,沈清兰料定整个沈家都没有人会替她说话。 “沈清辞!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 “我可听说人家三皇子压根儿都没瞧上你!等着看好了!” 等她一番狠话说完,沈清辞才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明我们昨日还好好的,三妹妹为何要害我?” 说完,她脸色一白,又“忍不住”捂着帕子咳了起来。 见状,沈清兰气得跺脚,“不是你故意引了我去,还设计我跟平西郡王!” 除了沈清辞,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然而,对面的沈清辞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三妹妹在说什么?” 她的神色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茫然有多茫然,再加上那一身病态。 就连愤怒中的沈清兰都有些动摇。 难不成,真是巧合? 不,不可能。 沈清兰皱眉道:“好!你既不承认,那我且问你,为何我会中迷药?” 沈清辞以帕掩唇:“三妹妹何出此言?在马车上,我们明明是在一处的,什么迷药?” 说到这里,沈清辞想了想:“难不成三妹妹是觉得我送你的香囊有问题?” 说着,她摊开了手,“那请三妹妹拿出来,随便叫个大夫,一查便知。” 这话问住了沈清兰。 那香囊她转手就丢了。 她是后面到了凉亭才倒下去的,算起来,也不是那个香囊的问题。 但沈清兰有种强烈的直觉,此事跟沈清辞脱不了干系。 她咬牙道:“迷药一事另说,那我再问你,你去了哪里?不是说好的我去找林云峥,你在那凉亭等着吗?” 怎地回头沈清辞没来,她反而瘫软在地上,还叫林云峥的人给抓个正着! 听到这话,沈清辞更茫然了:“当时是这么说的,但是你才下马车,我就感觉胸口不舒服,浑身发软,立即就让春芽叫住你了,而且还叫了御医来。” “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等我醒来,人已经回了府。” 说着,沈清辞转头看向春芽。 一旁的春芽也十分配合道:“奴婢当时就追过去找三小姐了,可是三小姐跑得太快,而奴婢也跟小姐一样,浑身发软,头疼得紧,眼看着要撑不住,只能先回了马车找小姐。” “后来小姐直接晕了过去,御医也来瞧过了,说要静养,三皇子来探过之后,就让人将我们小姐送了回来。” “三小姐,您的事情,我们小姐真的不知情。” 沈清兰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看她们说得煞有介事,她还是不相信,就要开口,却见沈清辞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用帕子包紧的香囊。 透过帕子露出的一角,沈清兰一眼就认出正是昨天她塞给沈清辞的。 里面有催情香的。 沈清兰浑身一怔。 难不成是因为沈清辞体质比一般人更差,所以那药效来得更强烈迅速,还没等她下马车去找林云峥,倒先给迷晕了过去? 一想到这个原因,沈清兰只想自扇耳光。 这时,沈清辞却已经淡淡开口:“后来御医来了,发现了这香囊有问题,还追问我是谁给我的。” 说到这里,沈清兰连呼吸都屏住了,“你怎么说?” 沈清辞淡淡一笑:“我当然相信三妹妹不会害我,这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妄想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沈清兰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沈清辞带偏了去,她点头道:“当然,我怎么可能害大姐姐!” 说话间,她抬起手来,就要去拿那个香囊。 这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谁料,沈清辞手腕一转就避了开去。 沈清兰正要气恼,却听沈清辞挑眉道:“三妹妹说得极是,这东西我没有交给御医,是顾及三妹妹的名声,不想传了开去。” “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关起门来还是得调查清楚。” 所以,这是打算交给沈老太爷? 听到这话,沈清兰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第82章 带偏 第82章 082带偏 她有些不悦道:“大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拿着香囊在手上转了转,“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还三妹妹一个清白。” “总得调查出来背后之人不是?否则下一次我们姐妹还不知道怎么就中招了。” “从这香囊的根源上查起,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难道三妹妹不想知道谁要害我们吗?” 沈清辞一开口,就堵得沈清兰没话说。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最后咬牙道:“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还是不要闹开来好,既能动了香囊,想必也是你我身边亲近之人,待我回去好好查查,一定给大姐姐一个交代!” 沈清辞没有松口,只叹了口气道:“想那人竟然让三妹妹误会我至此,实在过分,其心可诛。” 说到这里,她转头,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一地碎瓷片。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一个眼神就已经让沈清兰明白过来。 想到她没有证据,动不了沈清辞不说,现在还被沈清辞拿捏住了。 沈清兰虽不愿,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大姐姐,刚刚都是我不对,是我一时冲动,我也是被小人所害,才连累到了大姐姐。” “还请大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跟我一般计较,回头我就让人送一个更好的花瓶来给大姐姐赔罪,可好?” 她已经将姿态放到最低。 沈清辞笑了笑,一扬手就将那用帕子包裹住的香囊递给了她? “自家姐妹,倒也不必这般见外。” 沈清兰神色一松。 谁料,沈清辞下一瞬却开口道:“只是,我这花瓶出自名家之手,没有一百两银子是买不到的。” 沈清兰:“……” 什么破花瓶要一百两银子! 沈清兰转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渣子,分明就是不值钱的粗瓷瓶。 她刚要开口,沈清辞又道:“三妹妹若不信,我让春芽将这些碎瓷片装起来,回头等祖父回来了,让他瞧瞧。” “他是个中行家,总不会诓了大姐姐。” 沈清兰:“……” 祖父是不是行家沈清兰不确定,但她十分肯定,这件事一旦闹到祖父跟前,她吃不了兜着走! 昨日才丢尽了颜面,今日竟跑到沈清辞这里来闹,甚至还砸了花瓶,险些砸伤沈清辞…… 再牵扯出香囊的事情。 沈清兰觉得自己被踢除族谱都是轻的。 看着对方神色冷淡的模样,沈清兰就知道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她明明是上门来算账的,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沈清辞带着鼻子走。 眼下后悔已经来不及。 她只很自己为何这般冲动。 哪怕知道对方狮子大开口,是在趁火打劫,但现在她却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怒气,咬牙道:“倒也不必惊动祖父了……我回头给你送来!” 说完,再不看沈清辞一眼,沈清兰攥紧了香囊转身便走。 生怕迟了一点儿再被沈清辞抓住把柄。 “小姐……三小姐这……” 这一幕直接看待了一旁的春芽,“咱这花瓶……不值钱啊!” 沈清辞抬手弹了弹她脑门儿,:“我说它值这个数,沈清兰就得认。” 她都还没去找沈清兰的麻烦,她倒敢大清早的来惹她晦气。 沈清辞从来都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 见春芽已经在打扫碎瓷片,沈清辞抬了抬手:“这些碎渣子先留着。” 春芽不解,三小姐都打发走了,还留着这些碎片做什么。 直等到沈清兰的贴身丫鬟翠喜将银票送过来,春芽才听沈清辞懒洋洋道:“可以,不错。” “将这些碎瓷片给她送过去。” “她花一百两银子,总得看着个影儿。” 一旁的春芽忍不住感慨:“小姐,杀人诛心呐!” 沈清辞但笑不语。 沈家没有分家,各房的吃穿用度都有定数,分到沈清兰手头上的月钱不会太多,再加上她又喜欢跟人攀比,花钱大手大脚。 要她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当然没那么容易。 她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求李氏。 不管她用了什么说辞,让钻在钱眼儿里的李氏往外掏银子,无异于是在割她的肉。 所以,这段时间沈清兰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沈清辞的耳边倒是可以清静一阵子。 昨晚她被人跟上,一路到了竹间茶楼,所以这几日她打算猫在府里哪儿也不去。 哪怕周顺说知道璃火珠消息的那人要见她,沈清辞也打算等等。 以她对林越那狗官的了解,定然会对竹间茶楼起疑。 不过好在这茶楼明面上跟她没有关系,茶楼上下也只周顺知道她是东家,但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而周顺跟姜家这一条线藏了这么多年,哪里是那么容易挖出来的。 就算挖出来了,跟她沈家大姑娘什么事? 沈清辞并不担心,她只要藏好自己,那人调查之后,总不能一直盯着。 等这阵子过去,她再做打算。 时间飞快,一转眼,又过了十日。 虽然中途出了点儿小岔子,但今年秋围还算顺利。 回京之后,圣人给各家都赏了东西。 皇后那边也派了人,送了东西来探望沈清辞,但被她应付了过去。 沈清辞在偏院里的小日子过得倒还宁静安稳。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没过两日,永安伯府姜家竟然送了帖子来。 她曾经的二叔、姜玉致亲爹——姜知秋的生辰。 按说,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外地做官,等年底才会回京述职。 但既然送来了帖子,至少说明他生辰那日,人是回了京都的。 这跟往常不同。 自沈清辞有记忆起,二叔就一直被外放,莫说赶回京中过生辰了,就连过年那几日都是匆匆忙忙的回来,匆匆忙忙的离开。 沈清辞忍不住多想。 难不成因为二皇子盛庭泾的关系,她二叔的职位调动了? 想着那日姜玉致对自己的评价,定然是厌恶她的,没想到却还是送来了帖子。 沈清辞不知道姜玉致有什么用意,估摸着同那二皇子有关。 未来老丈人生辰,盛庭泾有可能会去的。 按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清辞该推了的。 但是,老爹被调去赈灾迟迟未归,她难得有一个光明正大去姜家的机会。 想到那一日在街上遇到秋月的情形,沈清辞越发不安。 还是去看看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83章 姐姐 第83章 083姐姐 沈清辞收下姜家帖子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沈家。 周氏最先操持了起来。 她亲自在库房挑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送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春芽替沈清辞将东西收下,就听她笑道:“难得阿辞愿意出去走走,趁着这个机会,将你妹妹也带上,姐妹俩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沈清辞抬眸扫了春芽一眼。 春芽连忙收回手,静静的站在了沈清辞身后。 周氏不解。 沈清辞淡淡一笑:“母亲大概忘了,我见不得风,近日天气寒凉,即使出门,我也要以帷帽遮面,是戴不得这些首饰的,而且,怪沉的。” 周氏恍然,但也笑道:“无妨,这本就该是你的,你留着,等日后身子将养好了,总有出门应酬的时候,总不好太寒酸了去。” 说着,她拉过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清晚,又拉住沈清辞的手,“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之前阿晚不懂事,现在她想通了,你们姐妹俩就该多亲近亲近。” 见状,沈清辞扬眸一笑:“好啊,既然妹妹有心道歉,我又岂是那心胸狭隘之人。” 听她这么一说,沈清晚满脸不自在,但到底没说什么,周氏紧皱的眉头松了不少。 只是,没曾想,下一瞬却听沈清辞又开口道:“亲近亲近是应该的,但是这次去姜家,恐怕我不好带上妹妹了。” 周氏和沈清晚齐齐一怔。 沈清辞不动声色的从周氏的掌中抽出手来:“我身子不好,本是不好参加这样的应酬的,再加上那姜二姑娘本就跟我不大对付……但母亲也知道,姜家不同,以后我同那姜二姑娘是要做妯娌的。”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合该是要去的。” “对方怕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我只是去走个过场,实在不好带着妹妹。” 周氏尚未开口,一旁的沈清晚已经阴阳怪气:“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不被人待见呢!” 周氏连忙训斥:“阿晚!” 沈清晚抽回了手,不以为意道:“母亲,我就说了不用来找她,她记着仇呢,怎么可能愿意带上我!” 说完,沈清晚转身要走。 周氏只得转头看向沈清辞:“你妹妹小,说话做事冲动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但她确实是想着同你一起去姜家的。” 沈清辞嫣然一笑:“我知道啊,不过母亲说错了一点。” “她不是想着同我一起去姜家,而是她想去姜家,想露露脸罢了。” 在捡块石头随便一丢都能砸中几个显贵的京中,永安伯府实在算不得多高的门第。 但那是以前。 自二皇子盛庭泾和姜玉致的婚事定下来之后,永安伯府也同样水涨船高。 皇储迟迟未立,二皇子宫中有生母张贵妃,朝中有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是太子之位强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在京中早已经以盛庭泾为中心,形成了二皇子党派。 不管盛庭泾对姜玉致态度如何,哪怕他人不到场,礼都会到。 盛庭泾未来的岳丈,自然是很多人巴结讨好的对象。 不仅这些人,还有些打探消息的,观望的,不想交恶的,也会闻声而动。 所以,可想而知这一场生辰宴会有多少世家高门关注。 周氏想让沈清辞带着沈清晚参宴的目的,就跟秋围刘氏要让她带着沈清兰的目的一样。 只是,后者把目的明晃晃的摆了出来。 而前者……却还要打着培养她们姐妹情谊的名头。 若沈清晚不那么讨人厌,沈清辞也不介意做个人情。 但她这明显要利用自己做跳板,却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沈清辞会惯着她? 被沈清辞戳中了心事,周氏脸色一沉,“那有什么错?她是你亲妹妹,眼看就要及笄了,可这婚事迟迟没定下,母亲就想让你做个举手之劳的小事,也不成吗?” 沈清辞靠在案几上,抬手撑着下巴,一脸冷淡的看向周氏:“既然母亲非要扯出姐妹情谊。” “那敢问母亲,从她进门到现在,可有正眼瞧过我这个姐姐?可有唤我一声姐姐?” 已经转过了身去,想要离开却又不死心等着的沈清晚被气得咬牙,她也不看沈清辞,直接拉着周氏的手委屈道:“母亲!你看她,还是这么咄咄逼人,我都上赶着过来了。” 周氏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沈清辞轻嗤了一声:“哦,原来,让你过我这里来是有多委屈,让你叫我一声姐姐,就是咄咄逼人呐,我学到了。” 沈清晚咬牙:“你……” 虽然理亏,但要她叫沈清辞一声阿姐,她实在叫不出口。 周氏在一旁打圆场:“她还小,娇纵惯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儿,你总该给她一点儿时间适应。” 沈清辞不在府中的这么多年,沈辉耀是儿子,要管得严厉些,沈清晚就是她和沈望祁捧在手心里疼着的,何曾让她受过半点儿委屈,在她看来,沈清晚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突然回来的沈清辞分得了本该独属于她的父母的娇宠。 母女俩一唱一和,沈清辞却已经没有了耐性。 她扬眸一笑,“好啊,那等妹妹什么时候适应了,什么时候再来修补姐妹感情。” 换而言之,这件事就没得商量。 周氏没想到她是油盐不进,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无奈之下只得转头给沈清晚递眼色。 沈清晚半点儿都不想在沈清辞面前低头,但她又确实想去赴宴,想着那二皇子若是能登姜家祝寿,跟他交好的年龄相仿的世家郎君们,又岂有不去的道理。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沈清晚咬牙,硬着头皮转向沈清辞:“阿姐。” 那声音里自是满满的不情愿。 但她既然已经喊出了口,周氏就帮她找补道:“阿辞,你看,阿晚是有心想同你交好的,你……” 你也要见好就收。 还不等周氏把话说完,沈清辞抬了抬眼皮子:“她叫了什么,我没听见。” 沈清晚:“……” “阿姐!” 叫过第一声之后,第二声就顺口多了,沈清晚压下心头的不满,想着自己的前程,努力挤出一抹笑意道:“之前是我不对,还请阿姐莫要同我计较。” 沈清辞淡淡一笑:“你一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沈清晚死死的捏着帕子,面上带着僵硬的笑意:“那现在呢?” 迟了呀! 但面上,沈清辞却只笑笑道:“也挺好,但是……我又没说你叫了姐姐我就要带着你去赴宴。” 眼看着周氏和沈清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就要爆发,沈清辞扬眸笑道:“我不是去赴宴,只走个过场,送完贺礼就走,抱歉,实在不能带着妹妹了,母亲和妹妹不会怪我吧?” 周氏和沈清晚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不过,妹妹既然真心想要修补关系,欢迎常来坐坐。” 沈清辞微微一笑:“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这一次,沈清晚再不抱半点儿希望,被气得直接转身就走。 周氏还僵在原地,追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 沈清辞扬眸:“母亲那话说得没错,妹妹说话做事确实冲动了些。” 这次,周氏也坐不住了。 第84章 贺寿 第84章 084贺寿 气走了周氏母女,沈清辞在偏院的日子依旧过得安稳。 转眼便到了姜知秋的寿辰这日。 春芽之前替沈清辞露过脸,以防万一,沈清辞将其留在家里看着流苏,只带了秋娘。 她跟之前一样,穿了一身淡粉齐腰对襟交领襦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纱衣。 至于头上,她也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翡翠簪子,然后戴上了帷帽。 她将秋娘也打扮了起来,跟她穿着同色系对襟交领襦裙。 秋娘曾在永安伯府五年,虽然秋娘记不得事,但姜家的人是认得她的。 沈清辞私心想让大家看到秋娘过得好。 她有些护短,不想让自己的身边人遭受非议的眼神。 虽然秋娘有些难为情,但到底拗不过沈清辞。 最后,她一个武夫子,被沈清辞打扮得比她这个嫡小姐还要娇俏。 两人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秋娘的年龄,宛若一对姐妹花。 等她们到的时候,从永安伯府门口延伸了半条街,都是前去赴宴的马车。 沈家的马车排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被接了帖子的管家迎进了府。 这次主事的管家是个陌生面孔,并非她阿爹信任的刘武。 永安伯府声望高了,添些新人沈清辞可以理解,但是,进了府之后,沈清辞放眼看过去,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很少看到有熟悉的人。 人换了,东西和布景也变了不少。 进了这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她竟有种陌生感。 今日依然没见到祖母。 倒是在大门口同她的二叔姜知秋打了照面。 不过宾客众多,只礼貌性的寒暄两句,姜知秋便让新任的刘管家将沈清辞请去花厅喝茶。 沈清辞依然没见着主母,据说还在养病。 不过,她倒是见到了婶娘,也是她的姨母,小王氏。 虽然跟她娘是亲姐妹,但两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性子,一点儿都不像。 沈清辞的阿娘生得美艳夺目,性子也烈得很,她无论是从样貌还是性子,都是随了她阿娘。 而婶娘却不同。 她也很美,但却是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娴静的美。 自阿娘去后,婶娘待她如己出,甚至比姜玉致还要好。 沈清辞犹记得那年她和姜玉致都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是婶娘守了她们一整夜。 怕她睡不安稳,她就一直将她抱在怀里,直到她清醒过来。 她烧倒是退了,可那几日,婶娘的手臂连筷子都提不起来。 往事一幕幕,一瞬间都涌入了脑海。 沈清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朝重生,很多事情都变了。 姜玉致变了,姜家变了,就连婶娘……也跟记忆中的有些不同。 她强忍心头的苦楚和即将蔓延至眼底的酸涩,款步走了过去见礼。 远远看到沈清辞,哪怕身为长辈,小王氏也已经主动站起身迎了过来。 还未开口,她嘴角边先绽出了两朵酒窝。 “沈家大姑娘来了,可真是稀客。” 温婉娴静的小王氏笑着,很热络的来牵沈清辞的手,“听说大哥之前邀了你入府,不巧那时候我们因为水患耽搁了行程被困在青州,不然早该见着了。” 沈清辞福了福身子,笑道:“夫人,现在见着也不晚。” 为表尊重,沈清辞只在见礼的时候,掀起了帷帽的一角,只小王氏看到她的模样,其他不少伸长了脖子探头张望的夫人和贵女们都没瞧着。 两人寒暄了几句,小王氏邀了沈清辞去花园跟那些姑娘们一起赏花作对。 沈清辞拉了一旁的秋娘出来,只说想陪秋娘去海棠院看看故人。 当着众女眷的面,小王氏也不好拒绝,她笑着点头:“去吧,大哥说了,无论秋娘什么时候回来,都是自家人。” “不必拘束。” 有了她这句话,沈清辞和秋娘由着丫鬟秋红引路,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海棠院。 本该熟悉无比的院子,可现在越走近,沈清辞越觉得陌生。 原本守在门口的婆子不见了人影,院门半敞,只透过缝隙,就已经能瞥见里面的萧条。 沈清辞还未走近,就听到一声惊呼:“啊……” “是谁干的!” 一到熟悉的声音落入沈清辞耳里。 她循声快步走了过去。 绕过月门,远远看到庭院墙根下一道岣嵝的背影。 是她身边的张妈妈,负责她饮食起居的。 才短短几月不见,原本精神头挺好的张妈妈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就连背脊都有些弯。 此时,她正一脸痛苦和悲愤的盯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猫花猪。 原本步履矫健,能上房揭瓦的花猪,此时倒地不起,正不住的往外吐着学沫子。 怕是不成了。 “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连只猫都不放过!” 张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给沈清辞引路的秋红见势不妙,忙快步跟了上去,提醒道:“张妈妈,今日贵客登门,你小点儿声,切勿惊扰了贵客!” 见张妈妈不为所动,秋红又提醒道:“一只猫而已。” 这话彻底激怒了张妈妈,她蓦地转过头来瞪向秋红:“那也是大小姐的猫!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此言一出,她身子一颤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沈清辞身边的秋娘动作迅速,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她的肩膀,才不至于让人摔倒在地。 这一幕吓得秋红一哆嗦,跟沈清辞告了罪,忙转头去叫人了。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的沈清辞一脸紧张的问向秋娘:“她怎么样?” 秋娘会功夫,也懂一点儿医理,会把脉。 她探了探张妈妈的脉象,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应是身子太虚,急火攻心所致。” 身子太虚。 沈清辞注意到了这个词儿。 自她死后,海棠院的下人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清辞气得手抖,她转头去看花猪。 这会儿功夫,它已经不能动弹了。 至死都没合上眼。 秋红很快叫来了两个丫鬟,跟她一起抬着张妈妈回房,暂时也顾不上沈清辞这边。 沈清辞只让她去忙,她自己回花厅。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回去,而是抱着花猪推开了海棠院的大门。 这两章过渡是很有必要的。 o(* ̄︶ ̄*)o明天开始走剧情,大家可以猜猜女主最先在谁面前掉马。 第85章 怀疑 第85章 085怀疑 花猪是沈清辞养了五年的猫。 从后街捡回来的时候,还是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奶猫。 黑漆漆,瘦瘦小小的一只,沈清辞生怕养不活它,才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只盼着它能长得壮实些。 在她小心翼翼的呵护下,花猪总算不负她所望。 它不愿意旁人接近,但总是喜欢黏着她,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趴在西府海棠底下晒太阳。 她犹记得,她重生之后回到永安伯府外,花猪像是有灵性认出了她来似得,还不停的用脑袋瓜蹭着她的掌心。 这才多久…… 沈清辞抱着花猪,一言不发的走到海棠花树底下。 一旁的秋娘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转身去后面已经没有人住的耳房里寻了把铲子。 两人一起将花猪埋在了西府海棠底下,它最喜欢的地方。 默默做完一切,秋娘才低声问道:“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即使已经丢了记忆,不知个中原委,她也能感觉到沈清辞的愤怒。 沈清辞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 她其实早该想到的。 她好端端的在家里,为什么会突然头晕目眩,恰巧就在她靠在水榭边上喂鱼的时候,被人推进了池子里。 若非她的至亲,旁人怎么可能在悄无声息中算计了她。 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 婶娘待她如己出,她和姜玉致从小一起长大,姐妹情深,不是假的。 可如果是外人谋害了她,可为何她前脚出事,后脚,趁阿爹不在家的时候,这家里连她的婢女,连她的乳娘,甚至连她养的猫都容不下。 为什么?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天。 她内心的愤懑和委屈正无处宣泄,一抬眼,眼尾扫到了不远处墙头上坐着的身影。 她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亦皱眉看向他。 堂堂平西郡王,此时神色复杂的坐在海棠院的墙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清辞突然想哭。 她重生之后,所有人都变了,包括她爹,也有事情瞒着她。 也只有林云峥还是林云峥。 林云峥一改往日到了懒散肆意,他沉着脸坐在那里,对上沈清辞眸子的一瞬,他才动了动唇:“我知道周曦是谁了。” 说话间,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木偶。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木偶却光洁如新,可见被保管得很好。 若仔细去看,木偶的背上还刻着两个小字——周曦。 听到这话,看到那木偶,沈清辞一怔。 没想到,他竟真的想起来了。 那一年除夕,老爹进宫赴宴,她守在老爹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天色渐暗,落雪满天。 万家灯火,她没等到老爹,倒是遇到了几个跟她不对付的世家子。 几人因为欺凌弱小,曾被她教训过。 见她落单,几人逮着机会对她一番冷嘲热讽,还用雪球砸她。 说她是有爹生没娘教的野孩子。 她才习武,就算身手比常人敏捷,但毕竟个头小,力气小,很快就落了下风,被人一脚踢中后腰,踩进了雪里。 眼看着那只靴子就要落到她脸上,周遭的拳头和脚尖像雨点子一样落了下来。 她已经挣扎不动,闭上眼睛准备默默承受这一切的时候,却没想到,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是林云峥一把推开欺负她的那个头头,直接扑在了她身上,用身子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哪怕他的护卫随后便至,拉开了那几个世家子,但慌乱中,为了护住她,他也挨了不少拳头和脚尖。 “阿菀,你没事吧?” 他一身狼狈,却只顾着她的安危。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林云峥一转头,就让护卫们将那几个世家子,无论身份背景有多高,各个打成了猪头,被五花大绑送了回去。 至此,小霸王的称号,响彻京都。 那天他还怕她心情不好,才包扎好了伤口之后,就带着她去逛花市,买花灯,捏面人。 路过一个木偶摊子的时候,见那独眼老伯可怜,她一口气买下了全部木偶,让那独眼老伯早些回去同家人团聚。 她则将那些木偶分给了两人身边的护卫和丫鬟。 剩下一个刻有“周曦”两个字的木偶则送给了林云峥,开玩笑说是新年贺礼。 木偶上刻的字代表着那木偶的身份,都是戏文里的人物。 恰好那段时间沈清辞最喜欢听绣春堂里关于周曦的桥段,所以对那木偶印象深刻。 没曾想,林云峥竟然还留着。 沈清辞发愣的功夫,林云峥脚尖一点,翻身就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在距沈清辞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说完开头的那句话之后,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哪怕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正是因为有那么点儿苗头,他才越发不敢去想。 如果不是呢? 在未确定之前,他尚且可以给自己一丝幻想。 可若这幻想被打破,那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林云峥如木雕一般杵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一步,更不敢将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回的话问出口。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突然有脚步声响。 一道清冷的嗓音蓦地响起:“沈家大姑娘去了海棠院?”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沈清辞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二皇子,盛庭泾! 她想过盛庭泾或许会来祝寿,但她觉得女眷都在后院,遇不上。 而且她也只跟小王氏打个照面就去海棠院。 却没想过,他竟不死心,还要来寻她亲自确定! 只一想到自己那一日对他的所作所为,沈清辞就有些头皮发麻。 她原还盼着,若能在她被皇后召进宫里在众人面前露脸之前,三皇子就能解除婚约。 这样以后,盛庭泾也没见过她,自然也找不到她的麻烦。 如今可倒好! 更要命的是,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反应,因为盛庭泾那句话才问出来,就听丫鬟回应:“回殿下的话,是的。” “沈大姑娘带着秋娘来探望张妈妈几人,这会儿应该就在里面。” 沈清辞:“……” (作者菌:这本的数据实在扑的让我感到绝望,但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无论再凉,我都会认真完结,不想放弃,所以我跟编辑大大申请了全文免费,如果下来的话,后续不会要大家花银子订阅了,免费连载到完结,就请大家有推荐票的投个票票,或者章节打卡,留言什么的,让我知道有人在看,有动力写下去。) 第86章 姜玉菀还是沈清辞 第86章 086姜玉菀还是沈清辞 眼看着那脚步声渐近。 盛庭泾既然特意寻了来,一般的理由定然是唬不过去。 沈清辞给秋娘递了个眼色,转头就要翻身上院墙,可看到林云峥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沈清辞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没用什么力气,就带着他一起翻过了院墙。 院墙后边是她栽种的花圃,从后面绕了她的院子半圈。 除了西府海棠。还有各种花卉,一年四季都有花开,时时都能闻到花香。 沈清辞猫着腰在墙根儿底下的花丛里藏好身子,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拉上了林云峥。 以前两人一起了闯祸,为了躲避夫子责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拽着他一起逃。 刚刚那一刹,因为心虚,慌忙中,她习惯性的拽走了还杵在那里的林云峥。 待稍稍冷静下来,沈清辞才有些后悔。 不过,这会儿,盛庭泾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一墙之隔的院门口。 “秋娘。” “沈家大姑娘呢?二殿下找她。” 引路的那个丫鬟,倒是府里的老人,是在小王氏身边伺候的兰芝。 自然也是认得秋娘的。 刚刚有那么一刹,沈清辞甚至想用之前同春芽换过帷帽顶替身份的法子遮掩过去,但细想之下太过冒险,所以放弃了。 听到兰芝的声音,沈清辞无比庆幸刚刚没有铤而走险。 秋娘上前一步见了礼,“回殿下的话,沈大姑娘身子不舒,刚刚秋红送张妈妈回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将她送回马车上了。” 说完,怕对方质疑她为何还留在这里,秋娘很快答道:“姑娘说机会难得,让我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回往昔的记忆。” “而且,等下我还得替姑娘给东家请辞,这才没跟着她一起回去。” 秋娘失忆一事,并未对外隐瞒。 之前沈清辞带着秋娘来参加那场法事的时候,就跟人提起过。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今日沈清辞提出让秋娘故地重游,见见故人,小王氏才没说什么。 秋娘这个说辞无懈可击。 兰芝对盛庭泾微微点头。 盛庭泾朝秋娘随意的摆了摆手让她起身,沈清辞不在这里,他便失了兴致。 “殿下——” 随着不远处传来姜玉致娇滴滴的一声殿下,盛庭泾转过身子,离开了海棠院。 在兰芝的注视下,秋娘也不好久留。 她知道沈清辞稍后会自己想办法离开,她得尽快去跟小王氏告辞,然后坐着马车离开,才能将这谎话圆过去。 待秋娘走后,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再次被人从外面关上并落了锁,这里就只剩下藏在墙角跟下的沈清辞和林云峥了。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林云峥。 发现他还愣愣的。 今日从一见面,他就有些不对劲。 这厮莫不是在哪儿撞到了脑子? 沈清辞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喂……” 下一瞬,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二话不说一把就撩起了她的袖子。 姜玉菀手腕处有一粒朱砂痣。 他觉得她只是易了容,没可能连手腕的朱砂痣也磨平了去。 当光洁如玉的手腕露了出来,林云峥的表情也如遭雷击,他怔怔道:“怎么会没有?” 还不等沈清辞开口,他突然一抬头,双目猩红的看向她眼底,喉头哽咽道:“你就是阿菀,对不对?” 明明就是的。 她身上所有的言行,动作,还有记忆,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是,为什么又不是? 一时间,林云峥感觉自己魔怔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哪怕沈清辞不开口,只稍稍摇头,一个否定的答案,顷刻间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这样的林云峥像是纸糊的,一碰就碎。 沈清辞不忍心伤害。 她也瞒不下去了。 “姜玉菀已经死了。” 话音才落,林云峥眸子里的希望和光像是瞬间被人掐灭。 沈清辞话锋一转,“我不过是她的一缕孤魂罢了。” 林云峥愣住了。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沈清辞动了动手腕,没能从他掌中挣脱出来,她只得叹了口气,解释道:“本来是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姜玉菀就变成了沈清辞。” 就刚刚盛庭泾找过来她躲起来那一幕,沈清辞的身份也瞒不住。 她干脆和盘托出。 而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林云峥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沈清辞耸了耸肩,无奈道:“听起来挺匪夷所思的是吧?你不信的话……”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林云峥拽着手腕一把拉进了怀里。 “我信!” “阿菀!是你!真的是你!” 他当即哭红了眼,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清辞被迫被他抱了个满怀,她下意识要推开他,可他的力道之大,根本就是沈清辞撼动不了的存在。 在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还有落在她耳边滚烫泪滴的时候,沈清辞心下一软。 “好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又不是小姑娘。” 往日林云峥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没有男子汉气概。 如今被她笑称小姑娘,他也没有半点儿反应,只发了狠似得抱着她,哽咽道:“阿菀……” 好像这样才能给他真实、踏实的感觉。 沈清辞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他这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够了,这沈清辞才推了推他肩膀。 这一次,林云峥倒是很配合的松开了她。 平时那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一个人,此时也顾不得自己刚刚哭过还泛红的眸子,只盯着沈清辞上下左右的打量。 那模样,好似新奇得很,也欣喜得很。 沈清辞被他那样的眼神瞧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抬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同时顺势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一些同他之间的距离,并要捡起放在一旁的帷帽来再戴上。 沈清辞义正言辞的提醒道:“男女有别,就算我们是兄弟情,你也给我收敛点儿!” 林云峥不为所动,目光在她的帷帽上转了一圈,有些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之前沈清辞躲在他马车里,还有她让他带着逃出大理寺,如今又躲着二皇子,几件事情加在一起,林云峥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看不出来。 沈清辞动了动唇,还没想好该从哪儿说起,却见林云峥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儿,惊呼道:“我差点儿忘了,你这身份同我三表哥还有一道婚约!” 沈清辞没想到他反应慢了这半拍,才想起来。 她干咳了一声,半开玩笑的提醒道:“所以,以后离你未来的三表嫂远一点儿,避嫌。” 本是想提醒林云峥的,没曾想,他听到这话却突然站起身来,一脸兴奋的看向沈清辞道:“那我这就去找三表哥!” “他那样冷的性子,不是什么良人,我们不跳这个火坑!” 林云峥还有自己的私心,但他怕挨揍,只说:“你以前没跟我三表哥接触过,跟他也没什么感情的,对不对?” 沈清辞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三皇子不是什么良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三皇子那边传给她的话,却见林云峥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并回头跟她保证道:“我这就让他马上想办法退婚!” 沈清辞:“……” 倒也不必多此一举,人家那边就是这么想的。 “林云峥!” 沈清辞想开口想要叫住他,但又怕声音太大惹了外面路过的丫鬟注意,她只得压低了声音。 可话才到了嘴边,心急如焚的林云峥一闪身就没了影儿。 转免成功了吧? 不确定,再看看。 第87章 探口风 第87章 087探口风 这厮永远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的急性子。 沈清辞站起身来,将衣服上的褶皱整理好了,正打算从后门溜出去,却见刚刚没影儿的林云峥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阿菀!” 因为跑得太急,他气息都有些不稳,但这时候显然是顾不上了。 对上沈清辞略带诧异的眸子,林云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无比紧张道:“不会我一转身,你又……没了吧……” 他实在受不了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她的痛苦。 那种在巨大的欣喜和患得患失之间的恐惧,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啪! 沈清辞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掉了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想什么呢!” “我活的好好的,难不成还想我再去棺材板儿里躺一次?” 听到这话,林云峥终于放下心来。 他熟悉的,凶巴巴的阿菀终于是回来了。 哪怕被打,他也一点儿不见恼,反而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当然不是。” “那我……平时可以去沈家找你吗?” 话音才落,见沈清辞要翻白眼,林云峥连忙改口道:“我悄悄的翻墙!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但沈清辞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那也不成,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找我。” “你甚至要当做根本就不知道我,没见过我!” 林云峥表面上点头,脑子里却在琢磨着得找个什么“重要”的理由去找她。 沈清辞听到有脚步声自院墙外经过,提醒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 林云峥点了点头,两人一起翻过后院院墙,熟门熟路的到了永安伯府的后街。 比起前门的车水马龙,后街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站定之后,沈清辞再一次戴好了帷帽。 林云峥就站在一旁傻呵呵的看着她。 沈清辞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撞坏脑子里吧?” 之前怎么没觉得这小子冒傻气? 林云峥笑着摇头:“哪儿能呢!” “你现在回去吗?我送你回府。” 沈清辞想都没想就赏了他个白眼。 要让他堂堂郡王送他未来的三表嫂回沈家的话,怕是第二天他俩的闲言碎语就能传遍整个京都。 “我还有事,先不回去。” 沈清辞摆了摆手:“你去忙吧,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听林云峥念叨:“那我这就去找表哥。” 沈清辞连忙转过了身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且慢!” “为了我不暴露身份,你就消停点儿吧!” 见林云峥不解,沈清辞耐心道:“你堂兄,林越那狗官盯着我呢,而且还知道我们关系不错,肯定也派人盯着你的,你要这样贸然为了我去找你三表哥,不等于告诉林越那狗官,我跟沈家有关系?!” 林云峥一听,是这么个道理,但见沈清辞提到林越这么紧张,他劝道:“也别太担心,我堂兄这两天人都起不来呢,哪儿可能再找你的麻烦。” 沈清辞微微一怔,“伤得这么重?” 林云峥点了点头:“太医院的人都来了好几拨,至今未脱险。” 说起这个话题来,他的语气不免有些凝重。 虽然有些不太道德,但沈清辞听到他重伤不起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反正用他的话来说,祸害遗千年。 这人肯定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伤重起不来,才没有精气神儿来管她。 不过沈清辞还是谨慎道:“那你也不必去三殿下跟前说,他无意娶,我无心嫁,这婚事他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退的。” “真的吗?” 林云峥双目放光,一脸惊喜。 沈清辞松了他的袖子:“要退婚的是我,又不是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我走了!” 说着,她摆了摆手,转身绕过后面小巷子,朝竹间茶楼走去。 在府里消停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去探探风声了,正好林越那狗官还起不来,总不能还派人盯着那茶楼。 她得去看看,见见那个知道璃火珠的人。 沈清辞觉得,自己的死应该跟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林云峥这边,目送着沈清辞离开之后也没闲着。 虽然沈清辞说三皇子会退婚,但他依然不踏实,所以干脆去了一趟三皇子府,想探探这位三表哥对这门婚事的态度。 盛庭烨正在书房处理公文。 这几日他都只是去大理寺走个过场,大多数时间都在府中养伤。 乍一听林云峥登门,他还有些意外。 因为这位平时见了他都是绕着道儿走的主儿。 主动登门,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盛庭烨不由得好奇他此来的目的。 谁知道,他让人将林云峥请进了书房,林云峥说天说地,话题转了几圈,都没表明来意。 倒是在盛庭烨提起在上一次雪松坡遇到的姑娘的时候,刚刚还没个正形的林云峥神情突然一肃。 “表哥也遇见那姑娘了?” 盛庭烨不答,反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林云峥半真半假道:“朋友。” 怕盛庭烨不信,林云峥拍着胸口保证:“准确的说,是我和阿菀共同的朋友。” 既然盛庭烨主动问起,林云峥便顺水推舟道:“就是因为关系太好,所以她对阿菀的死也存了疑,想要查到真相罢了,没曾想误打误撞遇到了堂兄,还闹了一些误会。” 说起这个,林云峥一脸认真道:“三表哥,你如今也在大理寺当职,等回头我堂兄好起来了,你同他说说,别再盯着人家了,都是误会。” 盛庭烨神色冷淡。 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否认。 他挑眉看向林云峥,开门见山道:“她是谁?” 林云峥也不敢在他面前耍宝,但更不能泄露沈清辞的身份,于是打着哈哈道:“那我跟你说了,回头你跟堂兄说了,他那人认死理,转头就要去将人给拿了,怎么办?” 林云峥无奈探手:“我总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盛庭烨对他的闪烁其词并不意外。 他也知道林云峥的性子,看似直率莽撞,吊儿郎当,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愿意说,旁人是无法从他嘴里得到消息的。 盛庭烨转过了眸子,看向窗外。 气氛有些冷。 林云峥也有些坐不住。 只是想起他和阿菀的婚事,他还是硬着头皮,试探性的开口道:“咳……咳咳咳,对了三表哥,我听说,钦天监在查日子,要将你和那沈大姑娘的婚事给定下来?” 盛庭烨的目光从窗外的芭蕉叶上收了回来,语气冷淡得像个局外人:“不知。” 他可以不在意,林云峥却做不到完全冷静。 “我听说那姑娘病怏怏的,怎么配得上三表哥呢。” 林云峥努力让自己站在一个局外人的立场,“若三表哥不愿,回头我去找外祖母说说。” 盛庭烨虽不满这桩婚事,但也还没有要惊动太后的地步。 尤其是让林云峥去找了太后,只会让事情更加麻烦。 虽知他是一番好意,但盛庭烨冷淡开口拒绝道:“倒也不必了,我自会想办法。” 林云峥完全没有在意他态度上的冷淡。 听到这话,简直比他在校场上拿下头名还要高兴。 他当即拍了拍袖子站起身来,无比诚恳道:“既如此,我就不给三表哥添什么麻烦了,但若是三表哥遇到什么难事,只管找我。” 说完,他起身要走。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不忘提醒盛庭烨:“对了,三表哥,可别忘了跟我堂兄解释下那姑娘的事情。” 盛庭烨看着他脚步轻快的背影,忍不住微微蹙眉。 所以,这家伙到底干什么来了? 只是为了替那个胆大妄为的女子说情? 可是,好像也不完全对。 明明晨起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 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黑沉沉的一片,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起风了。 肆掠的北风打得芭蕉叶啪啪作响。 盛庭烨起身,将半敞的窗户完全打开,任由那刺骨的风席卷进来。 原本还有些躁动不安的心,也被这冷意生生逼退了回去。 “竹间茶楼那边这几日可有动静?” 青云闻声上前,俯身垂眸道:“没有。” “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间茶楼,这几日也不见那女子的踪影,说不定只是凑巧路过那处,可要属下派人继续盯着?” 盛庭烨没有吭声,转身出了屋子,只在青云投来疑惑的目光之后,才淡淡开口道:“去茶楼。” 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推荐票、月票的投喂。 感谢s.东芳茗礼的打赏和那么多月票,破费啦。 月底会爆更一波。 第88章 顾秋离 第88章 088顾秋离 沈清辞去了茶楼。 她提前观察了周围,没有什么异样,才以茶客的身份提步走了进去。 跑堂的小厮将她迎进了雅间,周顺借着来送茶的功夫,才过来跟她打招呼。 “东家。” 沈清辞就要开口,却听窗外黑影一闪,流苏快如闪电,转眼就落到了她跟前。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沈清辞,一只手拽着沈清辞的袖子,生怕沈清辞又丢下他跑了。 那委屈无助的小眼神儿看得沈清辞都有了几分负罪感。 她今日要去贺寿,不方便带着流苏才让他留在家里,并让秋娘照看的。 瞧他这神情,约莫是在府中找不到她,所以跑到茶楼来蹲着了。 有了上一次在这里蹲到她的经历,可能在他的认知里,在这里还能等到她。 沈清辞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安抚道:“我就离开一会儿,又不是不回去了。” 流苏没吭声,手指依旧死死的攥着她的衣角。 沈清辞拗不过他,只得起身拿了两块枣泥糕,流苏要接枣泥糕,腾不出手来,这才松开了她的衣角。 在流苏有滋有味吃着枣泥糕的当口,沈清辞转头看向在周顺:“这几日可有人盯着茶楼?” 周顺点了点头,“不过今天人好像都撤了。” 沈清辞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听周顺又道:“对了,东家,上一次知道璃火珠消息那人,今日就在茶楼。” “刚刚还让我给东家带句话呢。” 沈清辞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什么话?” 周顺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他说,东家若再不见他,他就要动身去楚国了,到时候东家再难找到他人。” 沈清辞挑眉:“这算是威胁吗?” 周顺摇了摇头:“小的觉得倒是不像,他语气听起来挺诚恳的。” 沈清辞权衡了一下,“他人在哪儿?” 周顺指了指右前方的雅间:“就在里面,可要小的再去探查一下?” 倒也没什么好探查的,若真有问题,光靠周顺的三言两语也试探不出什么。 但沈清辞为谨慎起见,还是开口道:“你先去送茶水,打起帘子远远的让我看一眼。” 万一遇到的是熟人,她还可以及时抽身。 周顺应下,转头去了。 沈清辞除掉了头上的帷帽,起身走到门帘边上,掀起一条缝,目光随着周顺而去。 眼看着他打起不远处雅间的帘子。 她一抬眼,看到一穿着天水之青直裰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唇红齿白,生得一副好皮囊,多一分过于坚毅,少一分显得阴柔,担得起眉目如画四个字。 长得自是极好,比起林越那狗官,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却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沈清辞确定自己不曾见过。 沈清辞看到他抬眸看向进来的周顺,不知道怎的,她明明都躲在了帘子后面,却还是有一种他的目光穿透帘子看到了她的窘迫感。 对面的帘子很快被放下,不多时,周顺走了出来。 沈清辞也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打起帘子走出,向着对面那雅间走去。 怎料,流苏囫囵吞下了剩下的枣泥糕,也跟了上来。 沈清辞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坐着,但没有任何效果,她只得由着他去了。 在跟周顺碰面的时候,她只微微点了下头。 走至跟前,沈清辞的手还没碰到帘子,就听到里面那人如山涧淸泓般清越的声音:“姑娘请进。” 沈清辞本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她打起帘子,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在下顾秋离。” 自报家门之后,顾秋离抬手一引,请沈清辞落座。 沈清辞没听过这名字,初次见面不知对方底细,她当然不会用真名,只含笑回道:“在下周曦。” 并开门见山:“听说阁下知道璃火珠?” 顾秋离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立即作答,只抬手替沈清辞倒了一盏茶,并反问沈清辞:“姑娘可知道楚国东夷族?” 沈清辞摇了摇头。 在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成日里只会招猫逗狗,插科打诨,对于夫子正儿八经教得学问,也只装了半壶。 顾秋离抬眸扫了一眼站在沈清辞身后一言不发的流苏,温柔一笑:“姑娘这随从倒是有些意思。” 沈清辞老母鸡护崽子似得,立即警惕起来,“你认得他?” 她想着,若他知道流苏的身世,说不定能帮流苏找到家人。 当然,前提是这人能信得过。 顾秋离只淡淡一笑:“当然不认识。” 虽然被否定,但他那一瞬间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是不认识。 还不等沈清辞追问,他话锋一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东夷族极擅巫蛊邪魅之术,隶属于楚国王庭,却只效忠于历任楚国君主。” “他们修炼的法门奇特,越是天赋异禀之人,越能容颜永驻。” 沈清辞捧着茶盏,没有打岔,耐心听了下去。 “那璃火珠,便是东夷族之圣物。” 在提到璃火珠的时候,沈清辞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偏偏这顾秋离是个慢性子。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继续说道:“相传,璃火珠是东夷一族历经数代,耗费万蛊才精炼而出。” “不但可解百毒,驱邪祟,甚至还可以……起死回生。”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清辞心尖儿一颤。 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当初自己坟头为何会引了那几拨人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他们一种璃火珠在姜玉菀身上的错觉,但这些人趁着她头七刨她的坟,原是想找璃火珠,顺便也看看她能不能……死而复生? 沈清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连她死后在沈清辞身上重生的事情都发生了,再离谱的事情,她也能接受了。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沈清辞若无其事道:“那东西真的有这么神奇?” 顾秋离淡淡一笑,扬眸看向沈清辞:“谁知道呢,在下只不过是听说罢了。” 不知道怎的,他只随意的这一眼,却让沈清辞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错觉来。 还不等她细想,顾秋离又道:“姑娘为何要打探它的下落?” 沈清辞放下茶盏,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无辜惨死,死后坟还被人刨了,我几经周转之下,才听说有人怀疑她身上有璃火珠。” 说到这里,沈清辞抬眸看向对面那人:“你说,若那珠子真的在她身上,而且真有那么神奇的话,她又怎至于惨死?” “现在估摸着,尸身都快烂了。” 说到这里,沈清辞想想那个画面,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如此,却换得顾秋离展颜一笑:“在下也只是听说罢了,信与不信,全在姑娘。” 笑过之后,他话锋一转,原本温柔的笑容里突然多了几分锋芒。 “忘了提前知会姑娘,从在下这里探听消息,是要付出酬劳的。” 沈清辞不以为意,“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阁下但说无妨。” 她现在不差钱。 一条消息罢了,还能值多少银子。 然而,接下来顾秋离的话却让她笑不出来了。 “倒不是银子。” 顾秋离淡淡一下:“我只是要姑娘随我走一趟罢了。” 沈清辞皱眉:“去哪儿?” 顾秋离搁下茶盏,言简意赅:“楚国。” 沈清辞:“……” 她忍着想要骂人冲动,耐着性子道:“阁下要我去做什么?” 这一次顾秋离却不愿意多说了,他只轻笑道:“我保证,那里有姑娘想见的人。” 这话没有半点儿说服力。 沈清辞果断拒绝:“我没有想见的人,更不可能跟楚国人有什么牵扯,阁下也不必诓我了。” “阁下不妨提个其他要求,或者换算成银子。” 顾秋离不以为意:“我的消息已经带到,姑娘难道还想赖账不成?” 沈清辞皮笑肉不笑道:“且不说阁下没有提前告知,便是这一条消息,就让我陪阁下走一趟楚国作为交换,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顾秋离将茶盏倒扣在桌子上,:“我是个生意人。” 还没等沈清辞出声反驳,却听他挑眉含笑道:“而且,我惯会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沈清辞:“……” 既然谈不拢,也就没什么好谈的。 沈清辞站起身来,拉着流苏要走。 谁料,流苏的步子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的,只看向她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助。 沈清辞抬手轻轻一推,流苏就是一个趔趄。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嘴角依然噙着淡淡笑意,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顾秋离。 这人! 竟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给流苏下了毒! “姑娘,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不只是他。” 顾秋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了指外面。 “据我所知,这茶楼是姑娘的地盘,你若不在意这茶楼上下所有人的生死的话,大可以逃走。” 沈清辞:“……” 好大的口气! 她当即转身,一把打起竹帘。 外面的一切如常。 跑堂的小厮穿梭在各个雅间之间添茶倒水,楼下时不时有周顺招呼客人的声音。 四周的茶客们,在天南地北的聊着天。 直到沈清辞注意到对面房梁顶上的两个角落里,抱剑而坐的两道黑影。 敏感如沈清辞,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两道气息。 这一次,甚至连流苏都没给她示警。 说明……这两人比她和流苏都更强! 听这顾秋离的语气,在转眼间取茶楼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不在话下。 她心中一片寒凉。 而她身后的顾秋离,却笑得云淡风轻。 “姑娘,可想好了?” “你这随从,还有这些人的性命,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就要拔剑而起。 擒贼先擒王,先制住了这人再说! 可对方显然已经料到了她的意图。 他什么也没说,状似不经意的,只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桌子上倒扣的茶盏轻轻一弹。 那茶盏甚至都没有半点儿声音溢出,顷刻间就成了一堆齑粉。 沈清辞:“……” 好深厚的内力! 她庆幸自己没动手,否则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看着顾秋离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沈清辞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随着一道冷冽又熟悉的目光递了过来,沈清辞心尖儿也随之一跳。 第89章 狐假虎威 第89章 089狐假虎威 那冰冷强大的气场如此熟悉,曾数次给沈清辞透不过气来的威压。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都能猜到来者是谁。 沈清辞有那么一瞬的意外。 林云峥不是说这厮重伤得都起不来床吗? 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茶楼? 然而,眼下,她却顾不得多想了。 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顾秋离,想着身后纠缠不休的狗官林越。 前有狼,后有虎。 沈清辞一个头两个大。 但在如果一定要在这两者之间做个选择的话,她宁愿选林越那狗官。 比起一无所知,强大又神秘的顾秋离,至少林越的身份背景摆在那里。 而且,也算是“老熟人”了。 大不了再跑一次。 眼下,她就盼着他们能打起来。 不过,就怕那狗官选择冷眼旁观。 沈清辞决定拉他下水。 她没有半点儿犹豫,当即就在心里做好了决断。 眼看着那人款步上了楼梯,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映入了她的视野,沈清辞一转头,朝着近在咫尺的顾秋离笑了笑。 “这位顾公子是吧。” 说话间,她一把拉起了流苏的手。 “有句话你说错了,他不是我的随从。” “是我儿子!” 她故意扯开了嗓子,声音之大,足够让整个二楼都能听见。 当然也包括款步走来的盛庭烨。 顾秋离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就这一打岔的功夫,沈清辞已经提着流苏飞快的退后几步,直接主动溜到了盛庭烨身侧。 还不等盛庭烨开口,沈清辞突然凄声道:“相公!你怎么才来啊!” 虽然知道以这人的机敏,很有可能已经看出了这里的不同寻常,但沈清辞还是给他递了递眼色,面上带着埋怨道:“相公!他们欺负我!” 刚进茶楼,发现不对,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盛庭烨:“……” 他目光冷冽如刀,扫了沈清辞一眼。 那强烈的压迫感让沈清辞下意识打了哆嗦。 但为了借他的势赶走更危险的顾秋离,沈清辞硬着头皮拽着流苏道:“你个负心汉,咱儿子都这么大了,你也不回来看看。” “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娘俩头上了!” 说着,她将身子往盛庭烨身后藏了藏,转头怒对不远处噙着笑意的顾秋离。 盛庭烨扫她身后的流苏一眼,眉目清冷,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儿子?” 沈清辞点了点头,拽着流苏的手,煞有介事道:“流苏,快叫爹!” 完全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流苏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盛庭烨,最后选择抿紧了唇瓣。 流苏不配合,沈清辞碰瓷不成,也不尴尬,只哈哈打着圆场:“你一走那么多年,儿子不认得你也正常。” 听到这话,对面的顾秋离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周姑娘,你就是想赖账,也不必搭上自己的清誉。” 说到这里,他面上原本还带着的笑意突然一冷:“因为,左右不过是多一个枉死鬼罢了。” 似是再没有了耐性,顾秋离动了动手指。 原本潜伏在房梁上的两名黑衣人突然朝沈清辞和盛庭烨攻来。 沈清辞闪身避开,那人似是看出了她对流苏的维护,剑锋一转,去挑流苏的肩膀。 沈清辞不得不回身一把拽住流苏的胳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比起她来,盛庭烨对付一个黑衣人,显然游刃有余。 只可惜,他身上有伤,而且,最危险的顾秋离还未出手。 沈清辞拽着流苏,一边躲过自己跟前这个黑衣人的进攻,一边注意顾秋离那头。 果然,见她不肯就犯,顾秋离眉眼含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冷意入骨:“既然姑娘不肯配合,那把他们都杀了吧。” 他的语气透着轻描淡写的随意和冷漠。 而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茶楼的周顺等人。 原来,他之前的威胁,并不是说说而已! 沈清辞浑身一冷。 楼上的打动很快吸引了掌柜的周顺等人注意,这会儿他们刚爬上楼梯,才冒了个头。 原本攻向沈清辞和盛庭烨的两个黑衣人突然持剑朝周顺等人杀了过去。 这些人都是不懂功夫的普通人,眼看着杀招在即,甚至连躲避的本能都还来不及使出。 沈清辞一手还提着流苏,再要去追,也根本来不及。 一片剑光当头罩下。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却在那一刹那,突然掠过两道黑色身影,出招快如闪电。 随着“铛”的一声,剑身碰击声响起,盛庭烨的两名护卫,青云和青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也就是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两名黑衣人手下救了包括周顺在内的,数条无辜的性命。 两人同那黑衣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而同时,顾秋离这边也没闲着。 下了乱杀指令之后,他身形快如鬼魅,抬手便朝沈清辞抓来。 慌忙中,沈清辞为了避开他的那一爪,也为了不让流苏被无辜牵连进去,她迅速丢开了流苏,翻身朝一侧避让开来。 她的速度够快。 而顾秋离的速度更快! 沈清辞才退开两步,眨眼间,顾秋离的手就已经碰到了她的肩头。 他手指微屈,呈鹰爪,也不管沈清辞是否会受伤,就要死死扣下她的肩膀,欲不顾一切带着她逃离。 然而,却在他的指尖碰到沈清辞肩头衣料的一瞬,一道剑气突然朝他手腕袭来。 好在顾秋离反应极快,当即松开了还未来得及扣下沈清辞肩膀的手并迅速退开两步。 再稍稍迟了半步,他的手腕都要被人削掉! 而那个执剑之人,一身黑衣锦袍,从容不迫的站在那里,刚刚那一剑之后,剑锋上还有剑鸣声回荡。 正是被沈清辞碰瓷的“相公”盛庭烨。 他手腕一抖,又是一道剑气横亘在两人之间,大有顾秋离再敢上前一步,他会当场削断他的脖子。 见状,顾秋离迟疑了一下。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笑意看向自己两个并没有占到上风的属下了,最后挑眉笑道:“周姑娘,你今日若不跟我走,日后,你必定会后悔的。”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 就他刚刚那一爪子下来,她半个肩膀都要被捏碎了。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什么背景,都肯定不是她这一路的。 虽然打不过,但输人不输阵,沈清辞呸了一口:“你再敢来招惹我,就不怕我家相公给你剁成肉泥?” 狐假虎威,这时候被她用得淋漓尽致。 没办法,谁让人这人这么强,就算躲得过眼下这一时,她怕后面这人还是会找到周顺报复。 所以,赶紧趁着林越这狗官还没出声否认之前,给这人吓唬吓唬。 有他在,就算顾秋离后面算账,到底有几分顾忌。 果然,听到这话,顾秋离眼底的笑意一收,凉凉的扫了一眼盛庭烨,一转身就跳出了窗户,走了。 他的两个属下也随之撤退。 盛庭烨想都没想,沉声道:“追。” 青云青玉立即追了下去。 因着这一番打斗,二楼的人早就跑光了。 这会儿功夫,还站在回廊上的,也就只有沈清辞和流苏,还有冷着一张脸的盛庭烨。 沈清辞顾不上他,她快步走到流苏跟前,拍了拍孩子头上的灰,关切道:“没事吧?” 流苏摇了摇头,一抬手,又牵住了她的衣摆。 沈清辞原本还有些担心顾秋离给他下的毒,但现在看来,他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澈,手脚也能动了。 想必那毒虽然发作迅速且让人难以察觉,但有时效性。 沈清辞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瞬才发觉,对面那人冷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想着刚刚借他的势,沈清辞灿灿一笑:“林大人,刚刚多谢解围。” 盛庭烨站在原地,眼神就像是裹着冰刃似得,扫了一眼沈清辞身后的流苏,又冷冷看向沈清辞,又问了一遍:“这是你儿子?” 已经撒出去的谎,说出去的大话,沈清辞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当然!” 打斗结束,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沈清辞正想着如何从这狗官手下脱身,却听他语气不冷不热道:“据传,只有楚国东夷一族,修习秘术,可使容颜永驻。” “像姑娘这般年纪,就有这么大的儿子的话……” 言外之意——毫无疑问,她跟东夷族脱不了干系。 这在大齐,可是通敌叛国掉脑袋的重罪。 盛庭烨似笑非笑:“所以,你确定?” 沈清辞正在捡帷帽的手腕一抖,笑得有些勉强和心虚:“倒也不是十分确定……” 见他不为所动,沈清辞迅速解释道:“林大人,刚刚事出从权,您也看到了,那人要抓我,迫不得已,我才那样说的。” 盛庭烨抬眼:“他是什么人,为何要抓你?” 这一点,沈清辞倒是没有半点隐瞒。 她十分诚恳道:“我想知道上次你说的那个破珠子是个什么东西,四处打听之下,就碰到了他,他胡说八道一通不说,还要将我拐走,人伢子似得。” 言罢,见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沈清辞笑着拱手道:“刚刚的事情,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说话间,她已经在观察地形,考虑如何遁走。 然而,听到这话,盛庭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 “如果,我一定要计较呢?” 第90章 气短 第90章 090气短 沈清辞:“……” 有那么一瞬,她想打人。 盛庭烨眉目依然清冷疏离,只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嘲弄:“不是说不怕死吗?” 闻言,沈清辞蓦地一怔。 对上他冷冽如刀的眼神,她突然想起那一日,在大理寺的院墙下,她逃到他眼皮子底下,走投无路的她生无可恋的说了那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姑奶奶我又不是没死过。” 当时的“豪言壮语”掷地有声。 沈清辞:“……” 这厮还真记仇! 早知道当时能逃出来,并且今日还能再遇见,打死她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抬眸,对上那人含笑,但笑意却并不达眼底的眸子,沈清辞缩了缩脖子,很没骨气道:“我是跟大人您开个玩笑呢,您别生气。” 说话间,沈清辞拽了拽流苏的胳膊,想要试试流苏的力气恢复了多少。 要是正常孩子,她一个眼神儿对方大概就能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流苏不同。 沈清辞拽了两下,流苏依然杵在原地,甚至还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沈清辞有些头疼了。 盛庭烨的目光也从沈清辞的身上转到了流苏身上。 之前她就感觉顾秋离打量流苏的眼神不怀好意,如今再被这狗官这样盯着,肯定没什么好事。 虽然不知道流苏的身份,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再加上流苏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沈清辞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几分老母鸡护崽子似得心情。 她非但没退开,反而上前一步,挡住了对方的目光,并含笑道:“怎么,林大人不会真的在外面留下了什么债,现在开始琢磨是不是人家孩子找上门来了吧?” 盛庭烨冷冷看她,没吭声,只将手中的剑抬了抬。 沈清辞忙摆了摆手,灿灿一笑:“我开玩笑呢,您这人是半点儿开不起玩笑的样子。” 说话间,沈清辞最后拽了一下流苏,无奈之下只能直接问他道:“现在好了吗?” 谢天谢地,流苏终于明白了过来,他点了点头。 沈清辞推了他一把,并打了个唿哨:“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 她不能直接说回家,但这么一提醒,到底是让单纯的流苏明白过来,是让他回偏院,潜伏在暗处帮她示警的意思。 “嗯!” 他才站稳身子,就朝沈清辞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脚尖一点,就跳窗离去。 而那狗男人就站在距离她们身前不过三尺的位置,却并没有立刻追上去。 见状,沈清辞原本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 她果然猜对了。 这狗官根本就是强弩之末。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很难在短时间内痊愈并催动内力。 刚刚危机关头,为了吓退顾秋离,他接连挥动了两次剑气。 尤其是第二次。 虽然他神色如常,很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蛛丝马迹,就连顾秋离都被唬住了,但沈清辞还是在那一瞬,看到他胸口受伤的位置不同寻常的剧烈起伏了一下,只是眨眼间就被他压下。 想必强行动用内力,自他的伤口处起,一路到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 别说去追人了,这会儿撑着身子站在这里,已经很勉强。 想到这里,沈清辞倒也很是佩服他。 明知道自己这般险境,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追查顾秋离,直接让两个属下都追了出去,他一个人在这里虚张声势。 拖延时间。 当然,沈清辞也在拖延时间。 她想等流苏恢复一点儿,能跑了再说。 而且,一开始她也不十分确定。 眼下,看到流苏已经走了,她也准备走了,而他还是冷冷的站在那里没有追上来,沈清辞就已经可以肯定了。 原还心急火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的沈清辞,现在却不急了。 她笑吟吟看向盛庭烨:“林大人,我要走了,怎么,这次您不追了吗?” 对面盛庭烨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儿虚张声势被识破之后的窘迫。 他从容自若的将长剑收回剑鞘,才抬眸看向沈清辞,不答反问道:“姑娘就不好奇那人是谁,不担心他是否还会找到姑娘报复?” 沈清辞好奇,且担心。 但她也知道,这不过是这人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 若真知道顾秋离的身份,他也不会不顾自己安危,直接将两个部下都派出去了。 这显然是意识到顾秋离的强大和危险,才越发要探查清楚。 沈清辞拍了拍手,笑得没心没肺道:“那也是小女子自己的事情,就不劳林大人费心了。” “不与其担心我,林大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说话间,沈清辞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掠到了盛庭烨身侧抬手直接拍向他伤口的位置。 盛庭烨不得不后退半步,只这一退,就让沈清辞占据了主动权。 她一手扣着盛庭烨的肩膀,一手去抓他原先戴着银链子的手腕。 她的小金库钥匙……此时不夺,更待何时! 然而,当她顺利的一把拽过他的手,却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摸到那银链子。 看着他宽大袖摆下空空如也的皓白手腕,沈清辞傻眼了。 她之前看他挥动剑气的时候,银链子和小金库的钥匙分明都还在他的手腕上。 这是料到了她会这样,事先藏起来了?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就想去往他另外一只手上探。 然而,就在她傻眼的这一瞬,盛庭烨突然反擒住了她的手腕,并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面的门板上一掼。 砰! 这人哪怕拼着自己五脏六腑绞肉似得疼,都要将她按死在这里。 只一瞬间的功夫,沈清辞就被他死死的压在了门板上。 沈清辞被这重重的一掼砸得差点儿吐血。 到底是她大意了! 没想到,这人哪怕是强弩之末,也有这般大的爆发力。 她唯一剩下的那只还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的双手和身板儿犹如玄铁,根本就是沈清辞撼动不了的存在。 身子动不了,手上使不出力气,她的双脚还被他的膝盖制住的。 沈清辞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脑袋瓜能动。 但偏偏,有了上一次被她咬了手腕的教训,这一次他直接将她的手按在了头顶,她够不着,而另外一只按在她腰际的手,她也咬不到。 这一刻,沈清辞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贪得无厌,逃就是了,偏偏还想再趁机拿回小金库的钥匙。 看着近在咫尺的却欠揍无比的俊颜…… 沈清辞微微一怔。 因是强弩之末,要制住她,他也是用上了全部力气,甚至为了箍住她,让她没有可乘之机,不得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沈清辞灵光一闪。 她直接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全身力气朝他一头扑了上去,并在他始料未及的情况下,一口咬在了他的下巴上。 为了逃命,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甚至都没有经过脑子的思考。 她的动作比她的脑子更快一步。 当她的齿尖落到了实处,当温润的触感自唇瓣和舌尖儿传来,沈清辞才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而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她还有这么无赖又无耻的打法。 趁着他身子微微一僵的瞬间,松了口的沈清辞往他怀里一撞,将他人撞得一个趔趄,不得不让出了被困的空间来。 她才得了机会,脚尖一点就要逃,谁料,这人哪怕是死也不放手似得。 他一把拽住了沈清辞的手腕,将她往回一带。 就这么一拖,一带,一拽。 拉扯的瞬间,原本之前就被他的人和黑衣人打斗之下削断了的栏杆再承受不住两人的力气,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齐齐摔了下去。 以沈清辞之能,动动脚脖子就能用轻功翻身而下并稳住身形,哪里至于摔下。 但偏偏,她整个人都被这杀千刀的狗官给压制住的。 手腕在他手里,肩膀在他掌下。 她动弹不得,而这人又身受重伤,已经运不了轻功了,偏还要拉着她一起摔下去! 沈清辞:“……” 重重的摔在地上的一瞬间,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的沈清辞只想骂一句狗王八。 但下一瞬,她和那只狗王八都愣住了。 好事是,虽然两人一起摔下去了,但他在底下,当了沈清辞的人肉垫子。 她疼,他更惨。 坏事是……他一手还死死扣着沈清辞的手腕,而另外一只手刚刚在慌乱之中纠缠之下,按在了她身前的**。 准确的说,是托在了那里,而她俯身向下,所以身子重量都压在了那一处。 那一瞬,沈清辞甚至有些气短。 他如玉般修长的手指似玄铁,一动不动,相比之下****。 时间在那一瞬,都静止了似得。 回过神来的沈清辞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爆发力,还是这人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她手腕一抖,竟轻松的从他的掌中挣脱了出来。 又羞又怒的她想都没有想,直接一巴掌甩了他一脸。 好在刚刚两人在楼上缠斗的时候,楼底下原本要挤过来看热闹的众人以为又要殃及池鱼,一溜烟儿的跑出了茶楼。 人都挤到了外面街上,大堂里除了他们,再无一人。 而他们落下的这一处,恰巧有个屏风遮挡,隔绝了外面探究的眼神。 楼上之前的打斗已经闹开了,有人报了京兆尹。 这时候,沈清辞的那一巴掌才甩完,她自己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惊呼了一声:“官老爷来了!” 沈清辞一个机灵,再顾不得其他,直接翻身而起。 第91章 真夫君 第91章 091真夫君 她第一反应当然是要逃。 若叫京兆尹缠上,扒出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后面只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她。 沈清辞想都没想,提步便要往后门钻。 只是,她才跨出了一步,就感到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有人后门掠出,直朝她奔来。 那人穿着一身天水之青的直裰,秋风瑟瑟的天里,手上还拿着一柄折扇。 正是顾秋离! 看到他的一瞬间,沈清辞双脚下意识一软。 不用怀疑,这人肯定反应过来之前那狗官是在虚张声势,甩开了他的两个随从之后,杀回马枪来了! 之前沈清辞还顾着流苏,周顺等人。 现在流苏已经被支开,周顺等人早就逃到了大街上。 虽然没有顾忌的了,但这人浑身上下的气势太盛,沈清辞也没有把握从他手下逃走。 就这一慌神的功夫,他已经掠到了她面前,抬手就要朝她肩膀抓来。 沈清辞一个鲤鱼打挺,翻身险险的避了开去。 后门被他堵住,前面京兆尹的人也要来了。 她要逃就只能翻身上二楼,跳窗而逃。 顾秋离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他气定神闲的站定,双眸噙着淡淡的笑意扫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沈清辞才站定身子,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里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抱剑的黑衣人。 一个顾秋离已经够棘手的了,还有个黑衣人。 沈清辞根本无路可逃。 这一刻,她无比埋怨林越那狗官的两个部下。 平时是吃闲饭的吗? 明明去追人去了,结果不但没追上,连人家杀了个回马枪都不知道。 想到林越,沈清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两人摔下去的地方。 他本就受了那么重的外伤,再加上现在的内伤,又被她砸了那么一下…… 这会儿的情况可想而知。 沈清辞转头看去的时候,顾秋离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一眼,就见顾秋离手腕一转,原本合上的折扇被打开。 沈清辞只看到寒芒一闪,突然从那折扇扇骨里面飞出来一枚半寸长的短箭来。 直朝着地上已经不能动弹的人飞射而去。 沈清辞心尖儿一颤,脚下的步子比她脑子更快一步,她抬手就掷出了袖中藏着的短匕。 叮! 一声脆响。 那枚短箭被精准击落。 顾秋离似笑非笑的转了转手中的二十四骨扇子。 他的暗器不只一枚。 沈清辞用来护身的短匕却只有一个。 这一次,在顾秋离动手之前,沈清辞一个箭步冲到了盛庭烨跟前,并一把将他拉在了身后。 这人气息奄奄,情况比沈清辞预料得还要糟糕。 沈清辞这会儿顾不上两人的恩怨了。 她抬手拦在了顾秋离面前。 “住手!我可以跟你走!” “但有一个条件。” 话音才落,却听顾秋离嗤笑了一声,“你自己都已经是瓮中之鳖,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有的。” 外面围观的人群将这条街都堵了大半,以至于京兆尹的官兵一时间都进不来。 沈清辞已经听到了不远处官兵呵斥这些百姓离开的声音。 外面乱作一团。 她微微俯身,捡起刚刚钉入地上的短匕,一抬手搁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要抓我去做什么,但我若死了,想必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吧!” 没有将京兆尹的人放在眼里,甚至不惜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抓住她。 沈清辞觉得,至少说明自己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顾秋离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清辞见他没有拒绝,立即硬着头皮道:“不要杀他,我们夫妻一体,带他一起走!” 本来气息就有些不稳的盛庭烨:“……” 顾秋离也是一怔,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姑娘,你当我是傻子,好糊弄吗?”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气。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不安和紧张,煞有介事,十分诚恳道:“诚然,儿子是假的,但相公却是真的。” 说着,她一手护着身后的人,一脸深情道:“我们夫妻感情深厚,离了谁都活不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沈清辞的手还顺势按在了盛庭烨的手背上。 她说完这一番没脸没皮的话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掌心下的手都僵硬了几分。 然而,顾不得了。 门口已经有官兵冲进来了。 顾秋离深深的看了沈清辞一眼,最后沉声道:“带走。” 他说的带走,是让窗口那个黑衣人将盛庭烨也一并带走。 沈清辞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的话音才落,黑衣人闪身来到沈清辞两人面前,顾秋离也一个箭步上前,抢了她的短匕,并扣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一个挟持了沈清辞,一个架着盛庭烨,在京兆尹的人进门之前将两人从后门带离了茶楼。 后门的巷子里,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 不管是顾秋离,还是他手下的黑衣人,都没有半点儿客气,直接将沈清辞两人丢进了马车。 顾秋离的手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捆绳子,将两人几乎要绑成粽子,然后丢到马车上并排躺下,动弹不得。 马车一路疾驰而去。 顾秋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清辞观察了一下,只有驾车的车夫。 然而,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 沈清辞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旁之人。 虽然同样被五花大绑着,但对方却半点儿不见窘迫,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动的波澜不兴。 “林……” 她一开口,才意识到前面还有车夫,当即省去了“大人”两字,接着压低了声音道:“看在我救了你一条命的份儿上,咱们的恩怨能不能一笔勾销了?” 身边的人一声不吭,要不是沈清辞看见他双眸睁着,都要以为他是昏过去了。 “哎??你倒是说句话呀!“ “你是不是不舒服?不会是快要死了吧!” “救命之恩呢!怎么能没心没肺成这样呢?” 似是终于忍受不了她的聒噪,一旁的盛庭烨才淡淡开口:“我会这样,谁害的?” 沈清辞闭嘴了。 要不是她为了让自己和流苏脱险,将他搅了进来,大概也不至于落到这般。 但他本来也是要抓她的,沈清辞自我安慰,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犯人被旁人抓走。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脖子上都缠了几圈绳子,缩不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有些心虚道:“抱歉,那我后面也救了你一命,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还没等沈清辞说完,却听盛庭烨冷哼了一声:“你确定,是为了救我?” 这一次,沈清辞再没脸说下去了。 都被他看穿了。 诚然,她刚刚甚至不惜以自己性命做威胁,要让顾秋离放过他,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自己打算。 她被掳走,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一路追踪了去。 就算等沈家那些人发现了,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一旦她孤身一人落到那深不可测又心狠手辣的顾秋离手上,她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这狗官不一样。 他是朝廷重臣,是林家未来的宗子。 他的失踪势必引起轰动。 就算暂且不说别人,他的那两个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功夫尚可的部下,定然是穷追不舍的。 反正她当时也逃不掉了,所以将他跟自己绑在一起,显然获救或者逃走的希望都更大一些。 这人当真是七窍玲珑心,一下子就把沈清辞打得小算盘全部看清了去。 沈清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替自己找补道:“我虽然有自己的考量,但我也是真心要救你的,这两者不冲突。” 一旁神色清冷的盛庭烨:“呵。” 第92章 捉弄 第92章 092捉弄 这就是说不通了。 沈清辞也就懒得浪费唇舌。 她看着车顶,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世为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香饽饽。 身边的狗官要抓她,这不知身份底细的顾秋离也不择手段的要抓她。 老天爷,她到底得罪了谁? 沈清辞越想越想不通,越想越生气。 她努力转了转脖子,挪了挪屁股,朝身边人滚近了些许,才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你当时追着我不放,是因为那破珠子,那这个顾秋离又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就因为她打听了一下璃火珠? 这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盛庭烨不吭声。 沈清辞无视他的冷淡,继续追问道:“还有你。” “我都说了那珠子不在我这里,以林大人的聪慧又怎会看不出来,可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盛庭烨依然不吭声。 沈清辞火气上来了。 要不是她浑身上下绑得跟条毛毛虫似得,她的拳头都要过去了。 不过,她只是被绳子束缚了,动弹不得,而这人就算没有那些绳子,他也因为伤势而动不了。 光这一点,她就比他强了好多。 念及此,沈清辞扭了扭身子,用了好大的力气让自己侧过了身子,贴在了他身侧。 她梗着脖子,半撑起身子,垂眸看他:“还有,我的银链子呢?” “肯定还在你身上!” 沈清辞磨牙:“在哪儿?” 盛庭烨白了她一眼,似是极其不适应被人靠得这么近,沈清辞感觉到他的身子都绷紧了些许。 沈清辞扫了一眼他浑身上下,不是在袖子里,就在她之前没来得及查看的另外一只手腕上。 要么,就藏在胸口。 他双手都被绳子牢牢地缚住了,不怎么能动弹的她也够不着。 唯有近在咫尺的胸口。 她向来大胆,想到什么就去做。 “不说?” 见盛庭烨还是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沈清辞一咬牙,猛地一翻身,梗着脖子用脑袋当武器。 一脑袋直接砸在了盛庭烨身前伤口位置。 “你说不说!” 即使沉稳如他,也在这一瞬被砸得呼吸一窒。 但哪怕疼得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他始终没吭一声,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沈清辞一眼。 面对这么一个锯嘴葫芦。 沈清辞彻底没法子了。 刚刚砸的那一下,她感觉到自己额头碰到的是他坚实的胸膛,并没有什么膈应的东西。 银链子不在胸口。 她倒是想再多砸两下,但估摸也是一样的结果不说,这人怕是得伤口裂开流血过多而死。 罢了。 无奈之下,沈清辞只得扭了扭身子,要从他身边退下去。 谁料,马车帘子却在这一瞬间被人打开。 看到原本该并排躺着,此刻却半扑在他身上的她,车夫皱眉。 只是,还没等车夫开口,沈清辞已经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看到小两口亲热吗!小心长针眼!” 车夫:“……” 沉稳如盛庭烨也在这一瞬闷咳了一声。 不知道是被沈清辞那一脑袋撞得,还是她这句话给呛得。 车夫被骂了个没脸,扫了一眼他俩身上的绳子,见完好无损,便迅速放下了帘子,再没往后面看一眼。 马车里的光线再一次暗淡了下来。 沈清辞滚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又开始瞎琢磨了起来。 之前,顾秋离叫她“周姑娘”,可见是不知道沈清辞这个身份的。 否则的话,在撕破了伪装之后,他开口就该叫她“沈姑娘”了。 他没有必要替她瞒着。 但既然不知道沈清辞这一层身份,所以他抓她应该就跟沈家人无关。 而且,顺着她的胡诌的身份叫了下去,也就说明,他并不知道“周曦”的身世背景。 准确的说,是不了解她这个人。 无论跟她哪个身份都无关,却还要不择手段的抓了她,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谁打听了璃火珠,就要抓谁? 沈清辞有些头大。 恰巧在这时候,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天色渐暗。 这一天都要过去了,算起来,从今天早上离开偏院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小米粥。 这一番折腾,怎么可能不饿。 沈清辞扭了扭身子,拱了拱身边人:“你饿吗?” 换来的依然是无视。 沈清辞原也没想能听他的回答。 摇摇晃晃的马车实在太无聊了,她自顾自道:“我好饿啊!” “我想吃油光光的大肘子!” “我想吃火辣辣的水煮鱼!” “我还想吃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 身侧的盛庭烨毫无反应,倒是因为刚刚的一幕对马车里留了一个心眼儿竖起耳朵听的车夫实在听不下去了。 啪! 车帘子才被掀开一条缝,一张烤馍被甩了进来。 大概是刚刚被沈清辞得罪得狠了,车夫甩过来的角度十分刁钻,正好砸在沈清辞叨叨不停的嘴上。 沈清辞:“……” 但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也顾不得了,张嘴要啃。 但是,这烤馍又冷又硬不说,她手脚被绑缚,没有一个支撑点,光凭一张嘴,怎么撕得烂并吃到肚子里去? 叼着比她脸盘子还大的烤馍的沈清辞陷入了沉思。 她水汪汪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身侧那人的唇上。 不然,让他咬住另外一边,她这边就可以用牙齿啃下来了。 只这一画面才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被沈清辞否定了。 怕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这位爷也不会就犯。 而她还什么都没说,这位爷显然已经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那一瞬的想法。 只一眼,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大有她敢把那烤馍叼给他,他就能立刻杀了她的狠辣劲儿。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松了口,大喘了一口气之后,哼哼道:“不吃算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形象算什么? 脸面算什么? 反正这里也就他们两人。 打定了主意之后,沈清辞再一次大张了嘴,一口咬住了烤馍,然后龇牙咧嘴的用上下牙齿一点一点的磨。 这一幕,看呆了一旁的盛庭烨。 好不容易磨掉了一口,沈清辞正嚼得起劲儿,却听盛庭烨不冷不淡道:“现在我相信,你是从乡野地方来的。” 野丫头。 莫说高门贵女,京中一般人家的姑娘家,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后半句话盛庭烨没有直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沈清辞蓦地一怔,用力咽下干瘪瘪的烤馍,才开口道:“你意思是说我粗鄙咯?” 盛庭烨闭唇不语。 沈清辞气呼呼的,但还是如法炮制的吃下了第二口烤馍。 才咽下去,她浑身一僵,旋即五官无比痛苦的扭在了一起。 “有……有毒……” 只这转眼的功夫,她的声音竟沙哑无比。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脑袋一歪,双腿一蹬,就像没了生息似得。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冷静理智的盛庭烨都被惊了一跳。 “喂!” “你怎么样!” 他的胸口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剧痛。 也不知道是牵扯到了伤口,还似得情绪波动太大体内蛊虫在作祟。 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想要去查看她的情况,偏偏他身子又被绑得结结实实的。 盛庭烨一贯平静似水的面容变了色。 这一动,才扭了一下,刚碰到沈清辞的手臂,却见身边方才明明没了生息的女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我骗你的!” 沈清辞笑得没心没肺,并十分得意道:“呸!谁让你说我粗鄙!” 盛庭烨面上原本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紧张,因着她这一笑瞬间化作了冷漠。 他用力转过了头去,再不看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笑够了,发现这人是真的生气了。 她努力扭了扭身子,拱了拱他的手臂:“生气了?” “我开个玩笑嘛,不然多无聊。” “哎?我突然发现,你竟然也会关心别人?” “刚刚你是怕我死了是吧?” 对方依然没有搭理她。 沈清辞不以为意,继续哼哼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之所以怕我死了,是晓得我死了,这些人也会杀了你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已经扭过了身子,看向了车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盛庭烨的眼底里起了一层波澜。 沈清辞长叹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嗓子对着前面的车夫道:“有没有水啊!” “我好渴!我要喝水!” 她的嗓子沙哑却不是装的。 那烤馍实在太冷太硬太干了。 两口下去,她嗓子要冒烟了。 车夫约莫有几分记仇,任沈清辞喊了几声都没有搭理她。 沈清辞哼哼了一声,对身侧的盛庭烨评论道:“真是小气鬼。” 哼哼完了之后,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又努力扭头向身边这人看去:“话说,我们被绑成这样,如厕怎么办?” 已经要气到胸闷的盛庭烨选择了沉默。 大概是被气狠了,他的耳朵尖儿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沈清辞觉得有趣,继续打趣道:“哎?咱们都走这半天了,你都不内急吗?” 实在忍无可忍的盛庭烨终于沉声开口:“为什么他们没有把你的嘴封住!” 同时,贴着车帘子听到这句话的车夫不能再赞同的疯狂点头。 第93章 迷香 第93章 093迷香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都什么时候了,面子能当饭吃吗?” “风度能救你的命吗?” “优雅能让帘子外偷听的车夫放咱们一马吗?” 正在偷听的车夫:“……” 被她这么一呛,车夫哪里还不好意思再继续听下去。 沈清辞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确定除了哒哒的马蹄声,车夫的气息比起刚刚远了不少,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并拱了拱盛庭烨。 “喂!我可以……” 解开绳子。 最后几个字她是用嘴型说出来的。 刚刚叨叨叨那么多,也是她故意的。 一则试探那个车夫的态度,二则将人打发远些,好方便她接下来的行动。 沈清辞扭了扭身子,挑眉看向盛庭烨,无声道:“你能不能动?” 这马车周围也没有别人,就一个车夫,但沈清辞看不出深浅,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她对自己解绳索解锁头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事儿她对这狗官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除开这车夫,她也担心自己万一跑了,顾秋离的人杀了这狗官泄愤可怎么办。 虽然这狗官着实可恶了些,但他那句话说得没错,他陷入这般境地,都是被她拖拽来得。 若他因此丢了性命,沈清辞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不说,也怕后面林家的人穷追不舍。 盛庭烨淡淡的扫了沈清辞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意图。 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能。” 闻言,沈清辞蓦地一怔,并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之前在雪松坡那会儿的狠劲儿呢?” 那时候应是才受伤不久,也没有比现在轻多少,他都做到那般地步,现在连逃跑都不成了? 盛庭烨这次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吭声了。 沈清辞无奈的叹了口气:“哎!你不行啊!” 已经决定眼不看耳不听为净的盛庭烨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沈清辞才不管他,她又扭了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碎碎念:“这些人不会真的要把我们绑去楚国吧?” “绑去楚国做什么呢?” “那顾秋离去了哪里?” “话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样的人,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话说,这车夫看着也不像是寻常车夫吧?” ……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受不了她的碎碎念,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下一瞬,车夫突然打开了帘子,一抬手,朝里面的两人洒了一把药粉。 看着很快闭眼昏迷过去的两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的车夫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扬起了缰绳继续策马狂奔。 但他不知道,随着那道帘子落下,刚刚紧闭双眼的沈清辞立即睁开了眼,并用力扭头靠向身侧的盛庭烨。 她故意聒噪惹车夫不快,等的就是他的不耐烦。 这种情况下,他的不耐烦多半只有两种举动。 要么想办法让他们闭嘴,要么继续忍。 据沈清辞之前的观察,这车夫不是个能忍的。 所以,她才故意激怒他。 而让他们闭嘴的办法,除了拳头就是药粉。 对于干这种勾当的人,她更倾向于后者。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将他们放倒之后,车夫自然会放松警惕,很容易就能让他们找到逃跑的机会。 沈清辞从一开始就屏住了呼吸,但这些药粉太多,马车空间狭窄又封闭。 实在憋不住的她只能转头去寻找东西堵住自己的鼻子,好歹也能起到过滤作用。 但周围除了马车侧壁,就是盛庭烨的胳膊。 沈清辞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头扎在了他胳膊上。 实在憋不住了,才用鼻尖儿轻轻的吸了口气。 之前两人离得远,沈清辞也没细闻,这会儿才嗅到他身上有一缕清冷幽香。 沈清辞心里叨咕,也不知道他平时用的什么香料,很好闻。 但面上,她是一点儿都没客气,待到那些药粉散去,她还用他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留下的烤馍渣渣。 反正这人也被迷晕了过去,肯定是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沈清辞还报复似得咬住了袖子,用其磨了磨牙,全然不管自己的口水沾了他一袖子口。 此时,天色越发暗了起来。 将自己收拾干净了的沈清辞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马车却在这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沈清辞连忙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马车帘子刚好被人打起,顾秋离冷淡的声音自车前响起:“怎么回事?” 车夫忙道:“主子恕罪,这女人太难缠了,属下实在受不了,便索性扬了一把迷药。” 闭上双眼装昏迷的沈清辞感觉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但好在那种压迫感很快褪去。 但却听顾秋离语气冰冷道:“你该知道,那东西对她没多大用处,她很快会醒来。” 沈清辞听得一头雾水。 为什么迷药对自己没多大用处? 若真的那样,她刚刚又何至于一口气差点儿把自己憋死了。 正想着,随着一股冷风铺面,马车帘子很快被人放了下来。 沈清辞听到这两人脚步声远去,然后模模糊糊的听到两人的几句对话。 车夫:“主子确定是她吗?属下觉得她跟那人……性子相差太远,不像……” 顾秋离冷冷道:“错不了。” 停顿了一个瞬息之后,他又道:“流苏……错不了……而且,我试过了……” 车夫:“可是流苏不是……” 正听到关键处,还没等车夫说完,就听顾秋离突然话锋一转:“这一路上都有尾巴,我们好像劫了了不得的人。” 车夫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您是说她相公?那现在咱们……来得及……” 后面的话沈清辞越发听不清了,因为这两人已经走远了。 按说,这时候是她逃走的最佳时机,但偏偏来了个顾秋离。 莫说带着身边这狗官了,就连她自己都脱不了身。 沈清辞只得作罢,静观其变。 但也不全都是坏消息,至少他们口中的尾巴,应该是这狗官的人。 只要他们能跟上,就还有希望。 沈清辞睁开眼,这会儿功夫,外面已经黑了,车厢里也黑漆漆一片。 车夫很快回来,不知道顾秋离去了哪里,这次依然只有车夫一人。 再次出发,马车很快又颠簸了起来。 她虽然没中迷药,但今天这一番折腾已经够累的,这摇摇晃晃的马车越发让她困得慌。 不知不觉间,她就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被马儿的嘶鸣声吵醒。 马车停了。 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外面有光亮透过车窗照了进来。 沈清辞才眨了眨有些惺忪的眼,马车帘子就被人一把拉起。 顾秋离那张欠揍的脸就这样突然闯入了沈清辞眼帘。 “周姑娘,睡得可还好?” 他已经换下了那声天水之青的直裰,此时哪怕一身粗麻长衫,也难掩他浑身上下的贵气和优雅。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尚可。” 说顾秋离也不恼,他转过眸子扫了一眼沈清辞身侧的盛庭烨:“不过,我瞧着你这相公的情况却并不怎么好。” 话音才落,沈清辞微微一怔,冷眼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顾秋离手腕一抖。 依然是那把二十四骨折扇在手。 但此时,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儿杀气。 沈清辞心里忍不住嘲讽——大冷的天扇扇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顾秋离淡淡一笑,“我跟姑娘不同。” “姑娘可以为了温饱不要面子,不要风度,不在乎优雅。” 顾秋离将折扇一收:“我不行。”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那车夫事无巨细都跟他说了。 她冷哼了一声:“伪君子。” 她不相信真在生死关头有人为了风度而不要命。 顾秋离也不跟她争辩,他退开了些身子,“他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又中了迷香,到现在还没醒来,只怕是凶多吉少。” 外面的光亮随着他身子的退开一下子涌到了马车里。 沈清辞才看到外面竟是一家农家小院。 她清了清有些干涸的嗓子:“说吧,什么条件。” 既然顾秋离自称是个生意人,而且都这么说了,定然是要有条件作为交换的。 顾秋离挑眉一笑。 那双桃花眼中似是盛满了日月星辉。 “很简单,老实交代你们两人的身份背景。” 沈清辞动了动唇,正要信口胡诌,却听顾秋离扬眉笑道:“你若敢欺瞒一个字,我就剁他一根手指。” “然后到你。” 沈清辞:“……” 这人审讯的手法,倒是跟身边这人有些像。 这让沈清辞不由得想到之前在审讯室的时候,这狗官用的那个能绞断手指头的玄铁筒子。 怕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同样的报应就这样落到了他的头上。 天道好轮回。 她心中忍不住嘲笑,但面上却满是紧张道:“我说就是了,别动我夫君!” “咳……咳……” 她的话音才落,身边原本昏迷的人突然猛地一咳,睁开了眼。 顾秋离用折扇抵着下巴,嫣然一笑:“有意思。” 说着,他转过了身子,朝小院中的石桌走去,并吩咐车夫:“把他们带下来。” 车夫看着精瘦,但力气却出奇的大。 他一手拎着沈清辞,一手拎着盛庭烨,轻轻松松的走向了石桌跟前。 只是,或许是带着些怨气,他丢下两人的动作可一点儿也不轻。 砰! 沈清辞被这重重的一掼,差点儿摔得肺腑出血。 但她这会儿却顾不得自己了。 因为身边这人本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这重重一砸…… 沈清辞稳住身形之后,立即担忧道:“你没事吧?” 在他的部下找来之前,可不要先挂掉了! 盛庭烨闷咳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似是并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沈清辞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没来得及开口怼,却听悠然坐在石桌前的顾秋离含笑开口:“他是谁?”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指尖翻转。 那二十四骨折扇被打开,随着他修长的手指一挑,不知道怎么就从里面勾出来一枚食指长的刀片来。 看着那在朦胧的烛光下都闪烁着寒芒的刀片,可见是有多锋利了。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大有沈清辞敢说错一个字,他当真要手起刀落削断身边人手指头的模样。 说好的月末爆更,我还是没做到,别拉我,让我自挂东南枝。 主要是最近状态很不好,容我缓两天。 一如既往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hx,鱼皮皮鱼鱼,丿凌乱美。,trmsoo_v,酒心伦投的月票,鞠躬~ 第94章 行不行 第94章 094行不行 沈清辞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但面上,她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顾公子,都说了,他是我相公啊。” 然而,顾秋离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他微微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 “这一招在我这里没用。” 言罢,顾秋离两指拈起了刀片,在他眼神冰冷的一瞬间,他手指一弹,指尖的刀片突然朝盛庭烨的双眼袭去。 “不要!” 沈清辞惊呼了一声。 这时候,她奋力一挣,手腕一抖,将早已经解开并藏在手心的绳头挣脱了去,就要一把抓住身边人,将他拽开。 可不等沈清辞的指尖碰到他肩头的衣料,原本虚弱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人突然翻身而起,一个灵活的闪身就避开了刀片。 沈清辞大感意外。 说好的要死不活呢? 他不但没事,还抬手从容的解开了绑缚在身上的绳子,冷眼看向顾秋离:“想要我的眼睛,阁下也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顾秋离已经在他翻身而起的一瞬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并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听到这么狂妄的话,顾秋离哂笑道:“好大的口气,只可惜,你的人找不到这里。”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了眼睛:“而且,你不会觉得我这里就只有这两个人吧。” 话音才落,突然从屋子里涌出来数十个村民,准确的说,是打扮成村民的他的部下。 顾秋离只抬了抬手,这些人就已经抽出了腰际的长剑,转眼的功夫就将沈清辞和盛庭烨围了个严实。 沈清辞用手肘怼了怼他胳膊,“喂!你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看起来像没事,但感觉又不像那么回事儿。 她知道他的伤势,明明那么重,难不成又是虚张声势? 而且,他若真没事,那之前在马车上,那一路上就车夫一个,那么好的逃跑机会,他怎么不逃? 除非…… 沈清辞脑子里才冒出来一个模糊的念头,却见顾秋离突然看向她,笑眯眯道:“周姑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若肯舍了他,弃暗投明,我可以饶你一命。” “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顾秋离眼神蓦地一愣,他手中的折扇一抖,突然射出来一枚菱形暗器,只听嗖的一声,转眼间就钉入了沈清辞脚边的青石板里。 沈清辞:“……” 那一瞬,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是不相信顾秋离会杀了她的话的。 要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绑了她来。 沈清辞猜测,他之所以那么说,约莫是之前被她用性命做威胁给惊住了,怕她如法炮制。 这才将她放在可以随时杀掉,无足轻重的位置。 这样一想,沈清辞心里便有了底。 她挑眉,冷笑一声道:“谁饶了谁一命还不知道呢!” 顾秋离眼神微微一闪,“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跟他赴死?” 沈清辞没吭声,她又靠近了身边人些许,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顾秋离将折扇全部展开,笑道:“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们。” 闻言,沈清辞心头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虽然心里一下子没了底,但她面上依然没露半分怯。 眼看着顾秋离扬了扬折扇,围困住他们的“村民”们突然提剑朝他们砍了过来。 在朦胧的光影下,一片片月华光芒当头罩下。 沈清辞脚尖一点就要夺路避开,可身边的人却一动不动。 情急之下,沈清辞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要带着他一起避让。 谁料,她拽了一下,却没拽动。 沈清辞正想不通,刚刚从地上翻身而起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 却突然间看到院墙外掠过来数十道黑影。 为首的那两人是他的部下,青云青玉。 就在那一片刀光要碰到他们的前一瞬,就被这群黑衣人给挑开了。 她和他站在场中,毫发无伤。 顾秋离的人虽然多,但黑衣人却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院子里。 单从人数上,就已经有了绝对的优势。 而且,这些黑衣人各个身手不凡,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现在的沈清辞能比的。 沈清辞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猜测应验了。 这人根本就不是被迫无奈被掳来的。 他这分明是以身为饵,想要刺探出顾秋离的底细和老巢。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顾秋离的这些人,注定是要折在这里了。 而且,不仅是他的部下,就连他本人,今晚也很难逃脱。 想到此,沈清辞脑子里飞快的回忆起这一路的点点滴滴,只盼着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没做什么又触怒了他的事情。 沈清辞犹在震惊中,一旁的盛庭烨挑眉看向腹背受敌的顾秋离,语气不冷不热道:“现在轮到我问阁下了。” “你是什么人,又跟东夷族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盛庭烨扫了一眼还拽着他袖子的沈清辞:“掳她做什么?” 他那一记眼神又冰又冷。 简直比顾秋离扇子里的刀片还可怕。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要带着他避开、所以还拽着他袖子的沈清辞下意识的缩回了爪子。 想要逃开,却被四五个黑衣人缠上的顾秋离朗声一笑。 他一边同人打斗,一边嘲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看上你家小娘子,要掳回去做妾室。” 沈清辞:“……” 这不是在提醒林越这狗官,是她将他拉下水,并还厚颜得称他为相公…… 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身边这人气场都冷了许多,沈清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咬牙切齿道:“闭嘴吧你!” 往事不堪回首。 沈清辞想逃。 事实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趁着这时候这两拨人马打得正激烈,趁着这狗官的注意力都在顾秋离身上。 沈清辞不动声色的退开了些身子。 然后再退,再退,再退…… 虽然刀剑无情,但应该是主子没下令,两边的人都避开了她,没有攻击她。 沈清辞很快退到了墙角。 眼看着林越那狗官就要转头看向她的位置,她再不迟疑,脚尖一点,翻身就上了院墙,然后拔足狂奔。 也不知道顾秋离是将他们带到了哪个村子,在什么地方。 月光姣姣,夜色弥漫。 沈清辞看准了一个方向,就咬牙用了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快轻功,不要命的往前跑。 她想着,不管跑到了哪里,先凑合一晚上,等明天天亮了就好打听地方,并找到回去的法子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跑着跑着,耳畔突然出现一道清脆如碎玉的声音:“姑娘,我劝你省点儿力气吧。” 沈清辞心底一沉。 旋即,刚刚还在她身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前三丈之外。 “你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你看是被我打晕了扛回去,还是省点儿力气,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沈清辞下意识抬头看去。 一抬眼,就看到了一道黑影双手环胸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正是那一日在大理寺假装要路过要救她出去的,那个狗官的人! 沈清辞被拦住了去路。 青玉含笑,语气却跟他家主子一模一样:“姑娘大概不知,我最擅长的就是追踪术,哪怕你现在逃到了京都,我也能追上。” 沈清辞:“……” 她突然想起从雪松坡回来的那一晚,一路跟踪她去了竹间茶楼的那个人。 沈清辞皱眉:“那天跟着我回城的人,是你?” 青玉微微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是呢,所以我劝姑娘不要不识好歹。” 沈清辞呼吸一窒。 人说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当真错不了。 她气得牙痒痒,但事实摆在面前。 她跑不了。 很快镇定下来的沈清辞叹了口气,道:“好,我跟你回去。” 可是,一想到林越那狗官那张欠揍的脸,还有他浑身冰冷的气场,沈清辞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挑眉看向走到自己身侧,可能随时都会对自己下黑手的青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今日在出逃的路上,情急之下为了活命,我说了些出格的话,你家主子等下应该不会公报私仇吧?” 青玉扬眸一笑,“谁知道呢。” 沈清辞内心一片凄凉。 得,这梁子是越结越深了。 她被带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的打斗已经结束,甚至连场地都清理干净了。 院中的青石板上原本的血迹也已经被水冲刷干净。 被打坏的灯笼又被挂了回去,就在廊檐下,随着夜风的吹拂,晃晃悠悠,越发给人一种压抑感。 顾秋离也不知道被抓住了没有,林越的那些人又去了哪里,沈清辞一概不知。 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堂屋大敞,东边厢房点了灯。 一道人影打在窗户纸上。 只一眼,就让沈清辞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主子在等你,进去吧。” 甩下了这句话之后,青玉就在廊檐下抱剑站定,没打算要跟她进去。 当然,虽然手脚没被绑缚,但沈清辞也不会有那么蠢选在这时候逃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着步子跨进了门槛儿。 盛庭烨长身玉立的站在窗前,在他手边的案几上,放着一整套干净的衣服。 沈清辞在进门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并十分狗腿的一笑:“林大人,刚刚那么乱,您没受伤吧?” 盛庭烨转头看向她。 他的眉眼依然俊美无俦,也依然冷淡,但沈清辞总觉得跟之前有些不同。 还不等她琢磨出来,她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间咔嚓一声关上了。 下一瞬,却见盛庭烨抬手除掉了腰带,准备脱掉他那胸口已经染了血的外衫。 沈清辞连忙一手虚捂住眼睛,“大大大人……既然大人要更衣,那我等下再进来!” 说着,她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转身要走。 谁料,下一瞬却被身后之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清辞下意识回头,就对上了对方那双幽冷的眸子。 只听他冷冰冰开口道:“之前你说了什么?” 沈清辞一个头两个大。 她说了那么多话,鬼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盛庭烨已经脱掉了外衫,只留一层里衣,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滚烫胸膛,沈清辞感觉自己要长针眼了。 却听他似笑非笑道:“现在我可以给你证明我到底行不行。” 沈清辞:“……”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之前她迷惑了车夫,要解开了绳子逃走,问他能不能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哎!你不行啊!” 沈清辞:“……” 她当时哪里是他现在说的这个意思! 救命! 第95章 计较 第95章 095计较 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多想! 沈清辞用力动了动手腕,可两人力气悬殊太大。 她根本就挣脱不掉。 无奈之下,她下意识要抖出自己藏在另外一只手上的短匕。 可动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在茶楼为了从顾秋离手上救他给丢出去,并被顾秋离收走了。 更要命的是,短匕没有抖出来,反倒惹了他的注意。 盛庭烨一抬手,顺势抓住了她另外一只手腕。 她身后就是门板。 砰! 这人依然没有半点儿客气。 沈清辞的后背被重重的磕在了有些陈旧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差点儿背过气去。 下一瞬,双手就被他反剪在头顶。 他的身影笼罩了下来。 一缕清香如同他人一样,将沈清辞裹挟了起来。 看着那张越来越近虽然俊美但格外欠揍的脸,沈清辞突然慌了神。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前这狗官,不但是一直追查她的大理寺少卿、林家未来的宗子,更是个……男人! 他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包括眼神,也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因为他那句话,还有现在的举动,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了起来。 沈清辞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紧绷住了。 之前她在他手上就没讨到半分好,更何况现在。 再加上他那帮个个身手不凡的部下。 虽然院外看似没人,但想必是躲在暗处的,她都没有察觉,至少说明这些人的功夫都在她之上。 现在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她现在却顾不得了。 在她咬紧了牙关,蓄了力气在膝盖,准备给他全力一击。 不成功,便成仁! 就在她蓄势待发、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却见他清冷的眉眼突然舒展开来。 原本幽深冷冽的眸子,突然间带起点点笑意,如星辉熠熠。 沈清辞愣了一下。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她正发愣,盛庭烨已经松开了她的双手,转身朝着窗边的案几走去。 那里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沈清辞这才反应过来,他原是要换衣服。 所以,刚刚是故意捉弄她的。 ——这个杀千刀的狗官! 沈清辞才松下去的一口气,又被他气得再次提了上来。 还没等她开口替自己找补,却听他又道:“放心,我就是暖床,也不会找你这样的。” 沈清辞:“……” 所以,在他眼里,她连他一个暖床的婢女都不如了?! 虽然没被他瞧上,她该庆幸,但但凡是个姑娘,听到这奚落嘲讽的话,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更何况心气儿高的沈清辞。 她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朝背对着自己的他挥了挥拳头。 恨不得将那张无比欠揍的脸踩在地上揍。 当然她也就那么一想,倒也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熟料,这人后背就像是长了眼睛似得,他一边当沈清辞不存在似得,从容的解开里衣系带,一边轻描淡写道:“你可要想好了。” “这一拳头挥下去,外面的人瞬间就能卸掉你一条胳膊。” 沈清辞才举起来虚张声势的的手下意识一抖。 她刚刚猜得果然没错。 外面有高人。 得亏她刚刚及时收住了鱼死网破的想法。 形势不比人强。 能屈能伸的沈清辞连忙换上了十分狗腿的笑意:“大人说笑了,我钦佩感激大人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生出谋害大人的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可沈清辞的马屁才拍到一半。 她两眼弯弯,眸中的笑意也还没有完全绽放出来,却蓦地看到他突然脱下外衫露出的后背。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在换衣服! 当着她的面,旁若无人的换衣服! 也不知羞! 她这么大一个姑娘还在这儿呢!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这可真是要长针眼了。 她几乎手忙脚乱的转过了身去。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却还是看到了他后背上有数道狰狞可怖深浅不一的伤疤。 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尤为刺眼。 稍稍镇定之后,沈清辞惊诧不已。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磋磨,落了这样一身累累伤痕? 像他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众星捧月的世家贵公子…… 沈清辞想不通。 在她瞎琢磨的功夫,盛庭烨已经换好衣服,坐在竹椅上,抬眸看向了她。 听到竹椅发出吱呀声,再感受到身后冷冷的目光,沈清辞稍稍转了一点儿身子,确定他已经换好衣服了,这才完全转了过来。 “林大人。” 沈清辞眉眼弯弯,“看在咱们今天也算是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份儿上,之前的事情,您能不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一笔勾销?” “而且,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您了,现在您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不是?” 盛庭烨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抬手推开原本只留了一条缝隙的窗户。 寒冷刺骨的风瞬间席卷进来。 原本就冷清的房间,一下子如同冰窖。 沈清辞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知道这狗官是个硬骨头,油盐不进,也没想着一下子就能说通的。 她都做好了另外的准备了,谁料,下一瞬却听他语气清冷道:“也不是不可以。” 沈清辞:“???” 他头一次这么好说话,以至于沈清辞都有些意外。 就在她以为这狗官终于是良心发现的时候,却见他抬眸看了过来,继续道:“用流苏来换。” 沈清辞:“……” 她想多了。 什么良心发现。 狗官还是那个狗官。 虽然不知道流苏什么情况,跟顾秋离又是什么关系,但沈清辞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流苏不会害她。 这也算不得直觉了。 只要一想到那孩子纯粹明亮的大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神情,沈清辞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 顾秋离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且不说他当时那句话是不是故意泄露给她听的,便是真的,那也只能说明流苏跟楚国,甚至东夷族有莫大的关系,但也不能说明流苏是要害她。 她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去否定他。 她选择遵从内心的判断。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她是不会将流苏交出去的。 沈清辞心里不同意,但面上只笑道:“大人,我跟他也不熟,不知道那孩子在哪儿。” 盛庭烨挑眉:“不是你儿子吗?” 沈清辞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如花似玉的年纪哪儿能有那么大的儿子,我跟您开玩笑呢。” “他是我路边捡的,当时为了应付顾秋离才信口胡诌的,就像当时拉了您唤……一样……” “夫君”两个字,到底没好意思再说出口。 然而,盛庭烨非但不为所动,还冷笑道:“既是不熟,那明知道他跟顾秋离有关,很有可能还设计了你,你还要护着他?” 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心尖儿发颤,抱着一丝侥幸,试探性的开口:“那顾秋离跟车夫的话,您都……听见了?” 不然他怎么知道流苏跟顾秋离有关。 盛庭烨神色冷淡,他并未直接承认,但他略带鄙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甚至,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眸中的冷意还更甚了几分。 沈清辞突然感觉心口一窒。 她脑子里迅速掠过车夫撒过迷香之后的画面。 想着自己应该没说什么做什么出格的惹怒了他的事情才对。 谁料,下一瞬她的眼神不经意的扫到了被他换下丢在地上的外衫上。 那件外衫的右边袖子被人撕掉了一截。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恰巧就是她之前蹭鼻子擦嘴角磨牙齿的那只袖摆。 沈清辞:“……” 明明之前她趁着他们跟顾秋离等人缠斗逃走的时候,那只袖子还在。 说明待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他应该是因为嫌弃,所以甚至都还没等换衣服,第一时间干脆撕掉了那半截袖子。 想着她当时的动作,那一瞬,沈清辞头皮发麻,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对面那人的眼神。 盛庭烨冷呵了一声,非但没有将这件事情翻篇,还故意开口道:“我这衣服寸布寸金,姑娘打算怎么赔?” 沈清辞这次连眼皮子都没好意思抬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当时屏住了呼吸又用那袖子做了过滤,才没中迷香。 这人怎么回事,竟然也没有中招? 已经尴尬到脚趾头发麻的沈清辞只得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赔!我赔大人就是了。” 她别的没有,就银子多。 然而,没想到,话音才落却听盛庭烨一声轻笑:“姑娘好大的口气。” 沈清辞心底咯噔一下,才刚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不对,还没等她开口,盛庭烨已经戳破了她:“一个乡野丫头,轻描淡写就能应承下赔这价值不菲的布料。” 沈清辞心里咒骂了一句,前面故意惹了她羞愧难当,竟然在这里挖坑等着她。 面对这人的时候,她需要时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坑了进去! 盛庭烨清冷无波的眼神落在她的头顶。 他抬手随意的搭在案几上。 沈清辞用眼角的余光发现,他掌心下扣着的竟然是顾秋离手中的那一柄二十四骨折扇。 所以,顾秋离是被他给抓了,杀了? 也没有给她功夫去琢磨别人的了,因为下一瞬,就见他挑眉道:“说说吧。” “姓甚名谁。” 盛庭烨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的勾了勾扇柄,语气清冷,却带着一股凌厉和杀气。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一瞬,他周身的气场,比起之前顾秋离给她的,还要冷冽几分。 感谢大家的各种支持。 感谢hx,冰雪飘零·怪盗基德,扎根荒芜的尽头,丿凌乱美。投的月票。 鞠躬感谢。 第96章 老实了 第96章 096老实了 沈清辞心里将这狗官骂了个遍。 但面上,她不得不端正好态度,含笑道:“林大人,您刚刚不是才说要放我一马?” 盛庭烨不答反问道:“可你不是不愿把流苏交出来?” 得,这话又绕回去了。 沈清辞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真诚道:“好吧。” “之前我是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才对大人有所隐瞒,既然隐瞒无用,我也就只好和盘托出了。” “就如大人所见,我是竹间茶楼背后的东家。” “再有,之前的地址都是我胡诌的。”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抬眸看向那面无表情的狗官,“我住在距离竹间茶楼一街之隔的榆树巷,第三家。” “本名就是周曦,大人信不过我,但想想那顾秋离,他总没有必要替我隐瞒吧?” 这一番话沈清辞说得真假参半。 竹间茶楼那边肯定是瞒不住了,索性她大大方方的承认,增加自己后面那一番话的可信度。 那地址也不是她信口胡诌的。 是阿爹之前给她的那一堆地契中的一个两进院子。 得亏她前几日躲在家里休养的时候,就让秋娘悄悄找人去打扫了一番,还请了两个仆从。 防的就是有这一天。 沈清辞抬眸,见他手指扣在那折扇上,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继续道:“早年我爹娘做生意,招惹了一些仇家,为此还丢了性命,我怕仇家找上门,所以不得不谨慎一些,隐姓埋名在京中过日子。” 这既解释了她为何隐瞒身份,又说明了她身上的钱从哪儿来的。 “至于之前跟大人说的,认识姜家大姑娘,也绝非虚言,她和平西世子皆是直爽磊落仗义之人,我们趣味相投,是极好的朋友。” “只是没料到她横遭祸事,我和平西世子一样,都想查明真相,所以才有了后面跟大人的那一番纠葛和误会。” 至此,沈清辞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得很清楚了。 她故意提到林云峥,也是笃定他去求证的话,林云峥一定会帮她遮掩。 增加可信度罢了。 就看眼前这人信不信了。 盛庭烨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似是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没有吭声,沈清辞也硬着头皮等下去。 屋子里静得出奇,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相持不下。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青玉的声音:“主子,我在村上找到些吃食,可要将就垫下?” 盛庭烨本想拒了,可还没等他开口,站在门口的沈清辞已经十分主动的拉开了门板。 并热络的招呼青玉:“要的,要的。” “你家主子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一顿不吃饿得慌。” 说话间,沈清辞已经从还在惊讶中的青玉手上夺过了托盘。 她原是想着顺手从里面捞点儿吃的,毕竟送到这金娇玉贵的林公子面前的吃食怎么可能差了。 可在她垂眸看到里面放着的几个玉米馒头和窝窝头的时候,沈清辞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端着托盘的手都下意识一抖,差点儿把东西摔到了地上。 “这……就这?” 这是人吃的? 准确的说,这是堂堂大理寺左少卿,大齐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的天之骄子会吃的伙食? 盛庭烨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只淡淡的扫了一眼青玉:“下去吧。” 青玉点了点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道:“对了,主子,青云青离他们回来了,周围也已经探查过了,没问题。” 说这句的时候,青玉还不忘扫了一眼沈清辞。 就是那一眼,让沈清辞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托盘,看了一眼青玉,又挑眉看向对面端坐着的狗男人:“大人,他这么一说,是不是就说明在他进来之前,这外面是没有人的?” 在送她进这屋子之后,青玉既然是去周围找吃的了。 那些人又去探查周遭,再加上刚刚青玉扫向她的那一记眼神儿…… 也就是说,他之前口中所谓的能顷刻间卸掉她一只胳膊的高手……并不存在? 他搁这儿跟她虚张声势,唱空城计呢! 盛庭烨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只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你猜。” 沈清辞:“……” 不用猜! 他既这个欠揍的表情,那定然是真的。 沈清辞气得手抖。 她竟然错过了最好的逃跑时机! 甚至因为外面那并不存在的“高手”的威胁,差点儿把自己的底子都抖出来了不说,还被他压在门板上嘲笑了一番。 早知道! 她奋起反抗,面对重伤的他,即使打不过,没有那讨人厌的青玉在,她逃走的希望还是非常大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清辞攥紧了手上的托盘,恨不得将那几个窝窝头全砸在这狗官的脸上。 但她到底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尤其是在抬眸对上他清冷无波的眸子的一刹。 沈清辞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他的人都回来了,眼下硬碰硬对她来说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在盛庭烨淡淡开口:“怎么,你有意见?” 沈清辞已经立即换上了一副标准的笑脸:“怎么会,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大人智勇无双,小女子实在佩服!” 还不等盛庭烨开口,沈清辞已经十分狗腿的走上前去,将托盘里的食物往他面前推了推:“大人,您吃,可别饿坏了!” 一旁的青玉见状,憋笑差点儿憋出内伤。 等他才告退下去,沈清辞隔着门板都听见了他那抑制不住的大笑声。 沈清辞气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候,却听身前传来那狗官冷淡疏离的声音:“不吃?” 沈清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 看着那一托盘的还带着米糠的窝窝头,简直比她之前啃的烤馍还要让人觉得难以下咽。 沈清辞正要以为他是在故意整她的时候,却见他自己先拿了一个掰开来,掐了一小块送进了嘴里。 那动作从容,举止优雅,似乎对他来说,吃这样一个带着米糠的窝窝头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那样的东西,莫说他那样的身份了,就算是她,也绝对不可能会碰一下。 沈清辞有些意外。 她眼睁睁看着他吃完一整个窝窝头,然后叫来了在外面候着的青玉,让其将剩下的赏给了底下的人。 这一幕打破了她对他固有的认知。 沈清辞看得目瞪口呆。 待青玉走后,房间里又再次剩下他们两人。 盛庭烨用帕子净了手,才开口道:“你刚刚说的,明日回城自见分晓,时间不早了,退下吧。” 退下吧…… 那轻描淡写却又自然无比的话,让沈清辞有种小时候跟着老爹进宫赴宴叩谢皇恩的时候,上面那位给人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暂且过了这一关的沈清辞连忙应下:“是!” 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沈清辞都还有种不真实感。 直到看见青玉那张跟他主子一样欠揍的脸。 “姑娘,请吧。” 他将她带到了西屋。 这农家小院除了堂屋,就东西两屋。 狗官住了东边,就只剩下西屋了。 沈清辞原也觉得没什么,可等进门之后眼神不经意的一扫,就看到了院墙下抱剑而坐的一排排黑影。 沈清辞随口问了一句:“他们不下去休息吗?” 闻言,青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颗小虎牙:“一群糙汉子,随便对付一晚就行了,总不能让姑娘睡在院墙下吧。” 之前一直讨人嫌的嘴,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倒让沈清辞有些不适应。 她动了动唇,就要开口道谢,谁曾想,下一瞬却听他又补了一句:“姑娘本事了得,若不在屋子里关紧锁严实,转眼就没了,主子可要拿我们问罪了。” 沈清辞:“……” 强忍着要给对方一拳头的冲动,沈清辞开口试探道:“既然那么怕你家主子,为何就给他送了窝窝头?” 站在他身后的青玉耸了耸肩,“这不没有别的选择嘛。” “出门在外怎么省事怎么来,要为了填饱肚子去扰民,回头主子怪罪下来,少不得一顿板子。” “就是这窝窝头,还是我翻了几家院子,在人家灶头上找到的。” 说完,似是怕沈清辞误会,青玉连忙摆手:“我可给人留了银子的,没白拿!” 这话又一次刷新了沈清辞对林越的认知。 难不成林越还是个以民为重的好官? 可以林家人那样喜奢的行事风格和做派…… 怎么想都让人难以置信。 她前脚才跨进门槛儿,青玉立即就关上了房门并落了锁。 当然,还没忘记也锁上窗户。 这些人,当真是防她防得紧。 沈清辞虽然会开锁,但这些锁扣都是从外面锁住的,而且院子里还黑压压一群高手。 逃跑显然不可能。 既然逃不掉,这一晚,她只能将就住下。 锁了门窗的屋子里一片漆黑,沈清辞摸索着到了床边。 床上倒是有现成的被褥,但却又冷又潮湿,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也不知道这屋子多久没人住了。 沈清辞自己都是咬着牙才睡了下去,也不知道林越那样的天之骄子是如何接受得了。 念及此,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他后背上的累累伤痕,还有他气定神闲从容自如的吃着窝窝头的模样。 越想,她越觉得不可思议。 想着想着,疲惫至极的她竟靠在潮湿发霉的枕头上睡了过去。 这时候,贴着门口听动静的青玉直起身来,转身去了东屋。 “主子,睡了。” 青玉十分笃定道:“我们看得紧,这次跑不了。” 盛庭烨正在写字,写完之后,才看向青玉,并将墨迹尚未干涸的纸条递了过来:“你连夜回京,去查一下这里。” 青玉连忙接过,垂眸一看——榆树巷,第三家。 有什么特别的吗?还要他连夜回京去查? 心头不解,但青玉不敢有半点儿意见,当即应下便去办了。 待青玉走后,盛庭烨稍一低头,目光落在了刚从京中送出来的密函上,便冷上了三分。 钦天监将他和沈家那位大姑娘的婚期定了。 谢谢hx,trmsoo_v两位宝子的月票。 谢谢书友的打赏,鞠躬感谢~ 第97章 娇娇 第97章 097娇娇 青玉一走,负责看守沈清辞的任务便落在了青云的头上。 即使房间门窗被锁,外面又有一大帮高手,青云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毕竟,这姑娘可是太能折腾了! 他这一整晚没敢睡,几乎都睁大了眼睛蹲在门口守着。 直到天将蒙蒙亮,才稍稍眯了一会儿。 盛庭烨已经起身梳洗,很快从东屋走出。 青云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见礼。 见他手上拿着昨日从顾秋离身上夺过的二十四骨折扇,屋里太窄,应是出去琢磨这件暗器了。 青云又忙退了回来,贴着门板继续听身后屋子的动静。 依然安安静静的,那姑娘应该还在睡。 想着时间尚早,主子又没吩咐说启程回京,青云便也没出声打扰,只默默的守在门口。 眼看着天色大亮了,屋子里依然没有半点儿动静。 等着等着,青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甚至……他耳朵贴着门板都感觉不到屋里人的气息存在。 他心头一惊,也顾不上其他了,当即猛拍门板:“姑娘!” “姑娘!” “姑娘!” 里面没有半点儿回应。 青云一下子就慌了。 他连忙用钥匙开了锁。 封了门窗,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却天光敞亮。 青云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的同时,也看到了头顶上方的那个有两个碗口粗的大洞。 房梁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一截,周围的瓦片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了一旁。 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明明他一直在外面守着,那姑娘是如何在房梁上掏了这么大一个洞并逃出去,又是如何避开外面的人的? 来不及细想,青云手忙脚乱的转身出去,对着不远处庭院外面待命的几个弟兄吩咐道:“快追!人都跑了!” 吼完之后,青云也快步出了院子,向着盛庭烨刚刚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盛庭烨正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琢磨着手上的二十四骨折扇。 这折扇的每一根扇骨里都藏有玄机。 不同的启动方式,会开启不同的机关并射出与之对应的暗器。 里面既有薄如蝉翼但削铁如泥的刀片,又菱形暗器,甚至还有袖箭。 若不得法,误触了机关,反应再稍稍慢一点的话,都有可能将自己害死。 做工之精妙堪称一绝。 聪慧如盛庭烨,一时间也不能完全参透里面的机扩。 只能先拿回去慢慢琢磨。 他收起扇子,正抬手将刚刚钉入松树树干上的几枚暗器收回,却听到身后响起青云匆匆的脚步声。 “主子!” 还没走到跟前,青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请主子责罚,属下没有看住那姑娘。” 有那么一瞬,盛庭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拈起暗器在手,转头淡淡的扫了青云一眼:“跑了?” 青云一头磕了下来:“是……是的!” 虽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但青云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属下真的一整晚都没睡,就天将蒙蒙亮才稍稍眯了下眼睛。” “算起来,就算是跑,她应该也跑不了多远,属下已经让人去追了。” 盛庭烨没吭声,但周身的气场都压得青云喘不过气来。 他稍稍一想,便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既一整晚没合眼,以她的功夫就不可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逃掉。” “至于天亮那时——” 外面休息的暗卫们早已经醒了,就算没有青云贴身守着,她也不可能在还在清醒着的暗卫们手下逃出去。 闻言,青云微微一怔,“可是房梁上确实有个洞……” 盛庭烨凉凉的扫了他一眼。 被嫌弃了的青云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个漏洞的房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姑娘不太可能是从洞口逃走的,那样显得他那帮兄弟们很呆很无用。 既然不是,那她是怎么逃的? 青云不解。 此时,盛庭烨已经被自己这个蠢货部下气得不想说话。 他连看都没看青云一眼,快步回了庭院,去了西屋。 正如青云所说,屋顶确实有个大洞。 但要从这屋顶上的洞口逃出去,势必会将自己暴露在院子里的那些暗卫手上。 盛庭烨微微眯起了眼睛,提步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被褥凌乱,她昨晚确实在这里住过。 但床边…… 盛庭烨的目光扫到了床脚的痕迹,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回东屋,果然看到东屋后窗大敞。 明明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后窗还是关上的。 这种种迹象都指明了一个真相。 她弄出屋顶上的那个洞,就是为了迷惑青云! 当青云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那个洞口以及空空如也的床铺,定然慌乱无比,先入为主的以为她已经逃了。 事实上,当时她就藏在床底下。 等青云出了屋子,转身叫人去追的时候,她迅速从床下爬出,然后反其道而行之,去了东屋。 东屋西屋后窗的朝向不同,逃跑的路线当然也不一样。 等那些暗卫都往西边追去了,她偏从众人意想不到的东屋逃走,往东边而去。 盛庭烨的目光扫向窗台,有些陈旧的窗棂上还挂着一缕淡粉色布料。 是她逃得太急,被这上面的毛刺勾破的。 盛庭烨只觉得胸口一窒。 这小骗子又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了! 下次再让他抓到,就该先打断她一双腿! 压下心头的怒气,盛庭烨沉声道:“她应该没逃多远,你带着剩下的人去追。” 自知犯下大错的青云连忙应下,当即带人就从这后窗通往的方向追了出去。 从青云走出院子去找盛庭烨,再到盛庭烨回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沈清辞这会儿,都已经逃到了对面山脚下的官道上。 看到前面驿站上的字,她才知道这里是秋水镇。 距离京都还有上百里。 驿站倒是有马,但她身无分文,根本就不可能借到马。 时间又尚早,路上都没什么人,想搭个路过的马车都不行。 沈清辞知道,光靠她一条腿跑是不成的。 以那狗官的聪慧,肯定很快就会发现她的小伎俩并派人追过来。 她动了动有些发酸的胳膊,正犯愁,就听到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有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官道上。 马车的周围还有几匹马并行。 沈清辞心头一喜。 连忙拍了怕身上的尘土主动迎了过去。 待那些人走近,看到马车上的标志,沈清辞更是恨不得要当场给佛祖烧起高香。 秦。 那样规格的马车,又有着秦家的家徽,马车的四角还挂着铃铛,一路跑过来,叮叮当当,虽不似林云峥那般张扬奢华,但也够拉风了。 正是镇国大将军府的马车,马车的主人是秦大将军嫡女,秦娇娇。 亦是她和林云峥儿时的玩伴。 秦娇娇虽然名字娇,但性子却一点儿也不娇。 她洒脱利落,嫉恶如仇,跟她一拍即合。 两人无话不谈,甚至还许下一起仗剑走天涯的承诺。 只可惜,两年前,秦大将军被派去镇守南津关,秦夫人也奉旨一同前往。 怕府中的祖母叔伯压不住她,愣是让他们将娇娇一起带走了。 沈清辞没想到在绝境中还能遇到她。 她脚下的步子加快,她迅速扯了一块帕子蒙了脸,然后远远的拦在了半路上。 “吁——” 疾驰的马车队伍突然停了。 “什么人?敢拦将军府的马车?” 一旁的护卫冷声呵斥。 沈清辞忙开口道:“里面是秦姑娘吗?” 那护卫就要开口,却见车帘被人打起,露出秦娇娇那张娇艳无比的脸来。 跟记忆中的小姑娘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沈清辞激动不已。 面对陌生人,秦娇娇摆出了将军府嫡女该有的高冷自持:“你找我?” 沈清辞没有废话:“秦姑娘,我是姜玉菀的朋友,遇到了些麻烦,想请秦姑娘帮我个忙。” 一提到姜玉菀,秦娇娇的神色果然柔软了下来,她一脸惊喜:“你是阿菀的朋友?” 沈清辞点了点头:“情况紧急,还请姑娘帮我这一回。” 秦娇娇本就是干脆利落的性子,当即也没有二话,只问:“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辞扫了一眼旁边的几个护卫。 也都是儿时就认识的面孔,是秦娇娇的心腹,她坦言:“借我一匹马,另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曾见过我。” 闻言,秦娇娇一怔:“就这么简单?” 沈清辞点了点头。 其实,以姜玉菀同秦娇娇的交情,她完全可以跟着秦娇娇一起回京的。 有秦娇娇做掩护,林越那狗官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她不想给秦娇娇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回头我会给姑娘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得出来她确实很着急,不过一匹马罢了,秦娇娇当即便叫了一个护卫:“快,把马给她。” 那护卫退到了马车边上,同车夫同乘,让出了马来。 而沈清辞则翻身上马,她对秦娇娇抱了抱拳:“多谢!” 说完,她猛地一夹马腹,一路飞奔了出去。 而本来在赶路的秦娇娇这一头却不走了。 “前面有个驿站,咱们先歇会儿。” 她想看看是谁在为难这姑娘。 一个有功夫伴身,看起来干脆利落的小姑娘,就算不是姜玉菀的朋友,她也打心眼里喜欢的。 瞧那姑娘刚刚的神情,要追她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对什么事情都抱着好奇心的她,也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娇娇本是好意,却不料这反倒引起了一场误会。 第98章 巧合 第98章 098巧合 青云带着人去追的时候,秦家的马车正在驿站歇脚。 青云拉过一个早起去镇上做工的汉子问了一嘴。 偏巧沈清辞撞见秦家车队的那一幕,还就叫那汉子看了去。 只不过,他急着去做工,只看到了沈清辞拦住了马车的一幕,就转过了前面山坡,自然没看见沈清辞随后策马离开。 所以,在青云问起的时候,他远远指了指驿站,说看到一个姑娘从青云所说的方向跑过来,然后跟车队的人一起。 青云连忙去追,正好追到驿站。 而等了半天没见有什么人跟上来的秦娇娇也正打算离去。 青云只来得及看到马车上秦家的家徽。 知道对方是大将军府的人,他也不敢贸然追上去搜查,只得先回身去复命。 刚走进院子,青云就看到连夜回了一趟城的青玉也正在复命。 “主子,属下查了,那处宅子据说是一位富商置办的,可自买下之后那人就再未露过面,宅子也已经空制许久。” “就在前段时间才突然搬了人进去。” “属下打听了,宅子的主人姓周。” 盛庭烨一身墨色锦袍,长身玉立的站在院墙下。 跟这低矮破旧的院子格格不入。 他没吭声,倒是上报完毕之后的青玉发现青云过来了,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不去守着那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小心回头人又跑了。” 他刚刚从京中赶回来,一口气儿都还没来得及喘呢,当然还不知道沈清辞已经跑了一事。 这对青云来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沉着一张脸,低头咬牙道:“人已经跑了!” “什么?!” 青玉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一次在大理寺监牢让她跑了也就算了,这一次虽然是在这破院子,但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么多兄弟看着呢。 人还跑了?? 不是青玉故意当着主子的面给青云上眼药,他实在是费解:“她是长了翅膀吗?” 到底是怎么跑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青云越发说不出话来,只上前一步,噗通一声朝盛庭烨跪了下去。 “属下没有追到人,只打听到那姑娘进了秦大将军的车队,属下不敢贸然去搜查。” 说到这里,青云顿了顿,“那马车应该是秦家大小姐的,属下曾经见过,有些印象。” 盛庭烨之前都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在听到秦大将军几个字眼的时候,才有所触动。 据他所知,秦家那位大姑娘,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倒不是他花费心思去了解过人家,而是当初同秦将军领兵出征的时候,没少听到那位老父亲数落自家姑娘。 盛庭烨虽未见过其人,但从秦将军时不时的念叨中,已经对那姑娘有了先入为主且很深刻的印象。 不爱红妆爱武装不说,刁蛮,任性,野惯了,肆意妄为,胆大包天…… 一想到此人,那些秦将军念叨过无数次的字眼就下意识的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只是,以前盛庭烨并没觉得有什么,今日再想到秦将军的这些评语,越想越不对劲。 怎么跟那小骗子简直一模一样? 再有,那女子虽然可恶了些,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 那样的姿容……绝不是寂寂无名之人。 而两年前秦将军三口之家去了南津关……因为她人不在京中,所以这两年京中没什么人见过她的容貌,便没有宣扬开来? 这一点也能对得上。 盛庭烨微微蹙眉,吩咐还没来得及喘息的青玉:“再回京去查查秦家那位大姑娘。” 青玉不像青云那个木头疙瘩,盛庭烨一提,他便明白过来主子什么意思了。 当即应下:“是,属下这就去。” 他站起身来,就要告退,才发现青云还杵在地上的。 青玉还想替青云求情,青云自己却先开了口:“属下看守不利,又没追到人,还请主子责罚!” 盛庭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下去一人领二十大板。” “再有下次——” 后面的话盛庭烨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绝对不允许再有下次。 青云连忙磕头谢恩,只是反应过来之后却愣了一下……下去一人领二十大板? 一人的意思,也就是说,不止是他? 还没等他琢磨过来,盛庭烨已经冷淡开口:“全部。” 刚抬腿要迈出院子的青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青云和昨天留在这里那帮兄弟们被打也就算了,难不成他这个奔波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苦瓜蛋也要被牵连? 青玉转头看向盛庭烨,还没来得及喊冤,就被平时看起来比较憨的青云一把拽住了胳膊,“走吧!主子说了,全部。” 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板子声。 这群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的暗卫们,互相打了二十大板之后,此时一个个黑着一张脸,杵在原地,暗自琢磨着下次再逮着那小姑娘,一定要用眼神将她浑身盯出窟窿眼儿! 而此时被这帮人怨怼的沈清辞,早已经在回京的官道上奔出了数十里。 得亏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喜欢折腾,不但习武,还学了骑射。 否则的话,都不知道自己栽了多少回了。 即使已经跑出去好远,她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愣是一口气撑着身子跑回了京都。 她没有急着回沈家,而是先去了永安伯府对面的巷子。 竹间茶楼已经暴露,槐树巷也不安全,她没有什么可以托付的人,便去找了永安伯府对面巷子口卖油饼的胡老板。 胡老板虽然嘴碎了一些,但诚信还是没问题的。 沈清辞让他帮忙将马送还给秦将军府,她身上没有银子,只允诺回头会给他重谢。 看到那马儿的品相,再一听说是保家卫国的秦大将军,哪怕沈清辞不给银子,胡老板也欣然应下,当即将摊子托旁人看着,亲自牵着马给送过去了。 还了马,沈清辞才转身回了沈家。 当她翻过外墙,就要翻身进入偏院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周氏的声音:“阿辞还没醒吗?” “这都一天一夜了,让人如何不着急,你们这么拦着我算怎么回事?” 沈清辞从院墙一角探头看过去,才发现周氏被秋娘和春芽拦在了外面。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夜未归,秋娘和春芽这是在替她打掩护呢。 沈清辞当即放弃了直接翻过院墙进去的打算,她绕着院墙走了大半圈,来到了隔壁小院,从她屋子的后窗翻了进去。 门外,周氏已经起了疑心,正要叫人来将春芽拖下去。 沈清辞迅速脱掉脏兮兮的外衫和遮面的纱巾,取了朱钗,放下了长发换了寝衣。 眼看着秋娘就要动武阻止周氏带来的丫鬟婆子破门而入,沈清辞就在这时候,从里面推开了房门。 “阿娘?” 她神色恹恹的看向周氏。 因着刚刚回来那一路疾跑,这会儿她的气息都还有些不稳,脸颊带着一抹薄红,配上她那样的神色,看起来越发像是病重的模样。 她一露面,刚刚还闹成一团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周氏也顾不上跟秋娘和春芽计较了,她忙上前一步:“阿辞,你怎么样?” 沈清辞摇了摇头,一副勉强打起精神来的模样,“阿娘,是我吩咐她们这样做的,您别为难她们。” 周氏皱眉:“怎地连阿娘也要拦在外面?” 沈清辞咬了咬牙,有些虚弱道:“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怕阿娘看见了会难过。” 之前她的态度一直很强硬,冷漠。 如今在这般虚弱状态下,反而柔软了几分,而且对周氏的态度也多了几分依赖和平日里没有的亲昵。 周氏的责备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你这孩子。” 她亲自扶了沈清辞回了屋子。 “要不要请大夫?” “之前周太医留了话,若你有哪里不舒服,只管去找他,有皇后娘娘的吩咐,想来他也不敢怠慢。” 沈清辞可不想这时候再去应付一个周太医,她忙摇头:“阿娘,不用麻烦了,只是昨日去姜家受了些风寒,睡了这一整天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的。” 既然她坚持,周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牵着沈清辞的手,“我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钦天监那边将日子定下了,就在腊月初六,时间太紧,咱们也该操办起来了,你看看有什么想法没有,阿娘一并置办。” 听到这话,沈清辞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和那位三皇子的婚期。 腊月初六? 算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看到沈清辞惊讶的模样,周氏笑道:“时间确实有些紧,按说,就算是寻常姑娘家,走完流程至少得大半年呢,怕是皇后娘娘急着想让皇家开枝散叶呢!” “这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只是这皇家的儿媳没那么好当,阿辞,阿娘还是有些担心你。” 沈清辞这会儿连应付周氏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日子都定了,而且时间还那么紧,三皇子说的退婚,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阿辞?阿辞?” 周氏连唤了两声,沈清辞才回过神来,“阿娘,我只是有些累了,暂时没有精力管这些,阿娘帮我留意就好。” 既如此,周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叮嘱了沈清辞好生休息,便转身去忙了。 带周氏等人走出了院子,秋娘和春芽这才迎了过来。 “小姐。” “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辞摇了摇头,对昨天噩梦般的经历轻描淡写道:“遇到了个人伢子,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不过放心,我没事。” 光是这话都听得春芽和秋娘小脸煞白。 沈清辞都没敢跟她们说,顾秋离可比人伢子可怕多了。 她探头看了看院外,“流苏呢?” 第99章 有事找她 第99章 099有事找她(二章合一) 这话问得秋娘和春芽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他不是跟着小姐一起出门的吗?” 沈清辞一怔。 流苏还没回来。 想到那孩子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沈清辞心底一软,“秋娘,你帮我跑一趟。” 以那孩子一根筋的性子,家里没有,那很有可能就在竹间茶楼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清辞不好再露面,只好麻烦秋娘。 秋娘前脚走,沈清辞刚换好衣服推门出来,就看到院墙上冒了半个脑袋,正探头朝她所在的位置张望。 正是林云峥。 一看到她,对方的眸子都亮了起来。 要不是有所顾忌,只怕那一声“阿菀”都要惊动整个沈家的人。 沈清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昨儿才叫他别来找她,今儿个就摸上门了。 这厮是一点儿都不听劝。 沈清辞正恼着呢,林云峥已经一个利落的翻身进了院子,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 惊得才从屋子里出来的春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这……这是平西郡王……” 那一日在出发去秋围的马车上,春芽坐在沈清辞身边,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对沈清兰“恶语相向”的林云峥,当时人都吓傻了。 没想到,那样肆意张扬恶名在外的小郡王竟然会爬自家小姐的墙头,而且还露出那样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春芽以为自己见鬼了。 沈清辞摆了摆手,“无妨,他不会伤害咱们。” “你去外面帮我看着点儿。” 虽然沈清辞都这么说了,春芽还是有些不安的悄悄看了看林云峥,一抬眼对上对方含笑的眉眼,春芽不但没觉得放松,反而越发感到惊悚。 她忙放下手上的茶盘,快步去了院外守着,生怕被人瞧见这一幕,影响了她家小姐的声誉。 支开了春芽之后,沈清辞皱眉看向林云峥,一点儿都不客气:“臭小子,你是想害死我吗?” 莫说他这样冒冒失失的来,很容易引来林越那狗官,他这样的身份,万一被人瞧见了,她可是跳进太液池都洗不清了。 林云峥才不管沈清辞话语里的腾腾怒气,他自来熟的在沈清辞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主人翁似得拿起刚刚春芽放下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才道:“你不是说我有事就可以来找你的吗?” 看着对方这张欠揍的脸,沈清辞咬牙道:“你最好有事!” 不是什么好茶,林云峥才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嫌弃得直皱眉:“这你都喝得下?你这日子已经穷困潦倒到这样的地步了?回头我给你送点儿好茶来。”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 林云峥嘴上说着嫌弃,但也没舍得丢下,毕竟是阿菀的茶水。 他继续捧着茶盏,笑道:“我真的是为了正事。” “今儿个一早我就听说你的婚期定下了,我这不找你商量来了么。” 说起这个,沈清辞就直犯愁。 她在林云峥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手肘顶着膝盖,手掌托着腮帮子,郁闷道:“你三表哥那头到底是什么计划,这婚还要多久能退啊!” 眼看着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无论是皇家,还是沈家,都在紧锣密鼓的操办起来了。 叫人如何不着急。 沈清辞着急,林云峥更急。 他喝了一大口茶才道:“我一早就去找他了,结果他人没在府上,我又跑了一趟大理寺,还是没找到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昨天我探过他的口气了,放心吧,他无心娶你。” “旁人我未必信得过,但三表哥言出必行。” 林云峥十分笃定。 沈清辞对那位也有所耳闻,想着可能时机未到,再等等。 暂时放下了这块心病,看到林云峥,沈清辞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你那堂兄重伤未醒?” 可人家好好的,甚至找到了她的茶楼。 虽然依然有伤在身,但不至于像林云峥说的那样——好多御医守着,生死一线那么严重。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细想之下,既然那么严重,身边又有那么多人守着,那狗官总不能从那些人眼皮子底下悄悄溜了,然后堂而皇之的去了竹间茶楼抓她吧? 越想,沈清辞越觉得不对。 谁料,下一瞬却见林云峥抬眸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 “我前脚才跟你说他还在重伤昏迷中,后脚回家就听说他醒了,而且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的公务,起来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大理寺,谁都拦不住。” 闻言,沈清辞恍然。 如果是这样,倒说得过去了。 从林家出来去大理寺的路上,正好经过百福大街,经过竹间茶楼。 她正琢磨着,却见院墙上掠进来一道黑影,转眼就到了眼前。 沈清辞一抬眼,就对上了流苏那水汪汪,可怜巴巴的大眼睛。 他什么都没说,只抬手牵住了她的袖子。 只那一双眼睛里满是委屈,仿似在无声的质问,沈清辞昨日为何要将他丢下。 沈清辞尚未开口,一旁的林云峥好奇道:“这孩子谁啊?你现在的弟弟?” 知道了沈清辞的身份之后,他当然立即就找人查了一下,将沈家上下关系都捋了个遍。 当然知道沈清辞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妹,那弟弟叫沈辉耀。 估摸着跟眼前的孩子差不多。 再见这孩子对沈清辞的举动和依赖,林云峥下意识的就将他当做了沈辉耀。 他刚喝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谁料下一瞬却听沈清辞一本正经道:“我儿子。” 噗…… 林云峥差点儿被这口茶给呛死。 猛地咳了好一阵之后,林云峥这才缓过劲儿来,他转头看了看流苏,又看了看沈清辞,要不是看到这都半大小子了,他差点儿就要信了。 “阿……辞……” 一个“菀”字就要脱口而出,沈清辞一个眼神儿,让他反应过来之后的他瞬间改了口。 “阿辞,你就算是不想嫁我三表哥,也犯不着用这么拙劣的法子。” 这件事说来话长,再加上突然冒出来的顾秋离,沈清辞也就懒得解释了,她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流苏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温和道:“你昨晚在哪里?” 流苏睁大了眼睛看向她,用沙哑无比的声音艰难吐字:“茶楼……等……娘……” 话音才落,流苏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不用问,沈清辞也猜到了,应该跟她一样,一天一夜都没吃饭。 就在这时,落后流苏一步的秋娘赶了回来。 “小姐。” “郡王爷。” 看到林云峥,秋娘有些意外,见沈清辞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便如实道:“茶楼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周掌柜的正找人修缮,我赶过去的时候,流苏就坐在二楼的窗台上不肯走,说什么也要等姑娘。” “周掌柜的说,他不吃不喝在那里守了一天一夜了。” 如果秋娘不说沈清辞已经回来了,估摸着他还要继续等下去。 跟沈清辞猜想的一样。 这样的流苏,让她怎么能将其同顾秋离口中的那个“流苏”联系在一起。 她叹了口气,试探性的开口道:“昨天遇到的那个拿扇子的,你可有印象?” 流苏回应她的,是一脸的茫然。 沈清辞就知道。 她叹了口气,吩咐秋娘:“先带他下去吃饭吧。” “好。” 秋娘拉了拉流苏。 但他纹丝不动,一只手还死死的拽着沈清辞的袖子,生怕沈清辞再一声不吭的将他丢下。 沈清辞只得又好生安抚了一番,才将他哄了下去。 待流苏和秋娘一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林云峥才开口道:“这孩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他抬手指了指脑子。 沈清辞从茶盘里拈了一块糕点丢进嘴里。 她从昨天折腾到现在,都还没吃上一口热和饭,胃里早就像刀绞似得。 香甜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沈清辞一本满足,脑子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昨晚看到林越吃着和着米糠的窝窝头的情形。 林云峥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忙点了点头:“是有点儿不太正常,我老爹说可能跟他之前中的毒有关。” 至于是什么毒,老爹当时也没细说。 算起来,老爹也该回来了。 很多问题,也只有等老爹回来之后才能找到答案。 “我记得你们林家有着最厉害的情报网,你对东夷族了解多少?” 这对不务正业的林云峥来说,简直比夫子的岁末考题还要难。 不过,他向沈清辞保证道:“我回去就让人去查,保证很快就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清辞想到只不过打听了一下璃火珠就惹来了一个顾秋离,忙提醒道:“做得隐蔽些,不要急于求成惹人注意。” 林云峥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沈清辞又叮嘱他几句万事小心,却又突然想起秦娇娇来。 秦大将军掌三十万兵马,驻守南津关对抗楚国,应该比旁人更了解楚国和东夷一族的。 沈清辞琢磨着:“或许我可以去问问娇娇。” 闻言,林云峥一怔道:“那疯丫头回来了?” 沈清辞:“你还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她是今早回城的时候遇见的,那时候的秦娇娇也刚回来,林云峥不知道也正常。 她想了想,将自己遇到麻烦得秦娇娇相助一事说了出来。 当然,只提了顾秋离,隐去了林越。 沈清辞怕他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说漏嘴。 万一,一个不小心在那狗官面前露出马脚来,岂不是害惨了她? 所以倒不如不提。 而且,本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的身份你先别告诉阿娇,就说我是阿菀这两年才结交的朋友。” 倒不是她不相信秦娇娇。 沈清辞隐约觉得,自己的重生远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在她没有调查清楚真相之前,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放心,明白!” 院外想起了春芽的干咳声,有人来了。 林云峥舍不得走,但也不得不走了。 “我什么时候能再来?” 沈清辞摆了摆手,没应下。 林云峥不放弃,继续压低了声音道:“正好那疯丫头回来了,哪天我们邀上她去老地方听曲儿?” 沈清辞为了打听东夷的事情,正有此意,但她没想着要带林云峥一起。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厮还赖在这里不肯走,沈清辞只得摆了摆手:“你安排吧!” 林云峥这才欢欢喜喜的去了。 他前脚走,周氏后脚就进了院子,是来同沈清辞商议嫁妆一事的。 林云峥动作敏捷,自然没让周氏等人察觉到端倪。 而与此同时,青玉已经将关于将军府秦娇娇的线报送到了盛庭烨的案上。 看到上面的描述,盛庭烨才知道当初秦将军的那些形容一点儿都不夸张。 那姑娘打小就是个野丫头。 学堂里欺负同窗,气走老夫子,跑马场上抡起袖子非要跟一群男儿争个高下,这还都是轻的。 满满当当的几张线报,盛庭烨一字不落的看完了,目光却落在最后几行小字上。 这位秦家大姑娘,曾和永安伯府的大姑娘姜玉菀,平西郡王,三人是至交好友。 盛庭烨突然就想起那小骗子,数次提起自己曾是姜玉菀最好的朋友。 这一点也对上了。 青玉等了半天,却见他一言不发,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主子,下一步属下该如何做?” 盛庭烨将那几张线报收进了匣子,转头看向窗外不但没被寒霜压下去,反倒长势极好的西府海棠,“这几日你亲自跟着阿峥。” 他们肯定会碰头的。 盛庭烨想着,再让他抓着那小骗子……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原本他拿在手上批着公文的朱砂笔瞬间在他掌中被折成两截。 因力气太大,断裂的毛刺扎进他的掌心,顷刻间就有鲜血浸出。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掌心的疼,心口却突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只是一刹那,下一瞬那百蛊噬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盛庭烨原本清冷的眉宇越发冷得不似常人。 第100章 以她之名 第100章 100以她之名 沈家原是寒门,没什么底蕴。 全靠沈家老太爷当年高中,入朝为官,一路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样的家底儿,在权贵云集的京中,实在是不够看的。 再加上沈清辞从小被沈家当做了弃子。 既然已经离了心,更不可能给她多好的嫁妆,顶多是面子上能过得去的。 所以,看到周氏送过来的单子,沈清辞并不意外。 而且,婚期今儿早上才传下来,周氏又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说明这单子是沈家那几位,一早就商议好的。 周氏拿来问她,不过是走个过场。 因为没抱希望,所以也就不会失望。 更何况,她也不可能嫁三皇子。 她现在担心的是在退婚之后,她该如何从沈家全身而退。 “阿辞,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周氏将草拟的单子递给沈清辞之后,见她迟迟没有表态,以为她不满,便劝道:“阿娘知道比起姜家那二姑娘是少了些,但是咱们的家底儿,确实不能跟人家比。” 沈清辞点了点头,“母亲说得对。” “您看着安排就好,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见她神色恹恹,周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起身离开的时候,说道:“过两日天气好,你随母亲去相国寺上一炷香吧。” “如今婚期已经定下,母亲只盼着日后你能平安顺遂。”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清辞也不好拒绝,她正要应下,左右就当是出门去透透气了。 谁料,周氏下一句又道:“阿耀最近几日在学堂,不然的话,到时带着阿耀和阿晚一起,你们姐弟三人也正好趁此机会修补一下关系。” 以沈清辞对那姐弟俩的了解,修补是不可能的。 但周氏却偏偏执着于此。 沈清辞原是想回绝的,没曾想,向来看她不顺眼的沈清晚竟然跟了过来。 而且,一改往日傲慢无礼的态度,笑着拉起她的手,无比诚恳的道歉:“阿姐,之前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以后我们姐妹俩好好相处。” 沈清辞当然不会信。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清晚既然表明了态度,她再冷硬,就不占理了。 沈清辞面上淡淡一笑:“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这是周氏喜闻乐见的,她笑着拉起两人的手,交叠放在一起,语重心长道:“你们姐妹俩能和好,阿娘这块心病可算是除去了。” 沈清晚回握住周氏的手,笑言:“母亲放心吧,我以后一定照顾好阿姐的。” “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给母亲和阿姐添堵了。” “对了,还有阿耀,等他下次休沐,我一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保证再不让阿姐烦心。” 沈清晚前后判若两人。 沈清辞一时间都摸不准她的目的在哪儿。 等送走了这对母女,沈清辞才转头问向春芽:“她最近一直这么反常吗?” 春芽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沈清辞点了点头:“去吧。”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去相国寺上香这一日。 巧的是,林云峥让人悄悄翻墙送了信来,跟秦娇娇约好了时间也在这天,而且就在相国寺的后山凉亭。 倒是省了沈清辞找理由出门的麻烦了。 只不过,她以为会跟之前出发去秋围那般,她独自一人坐一辆马车,沈清晚和周氏母女坐一辆的。 没曾想,周氏只让人备了一辆马车。 而且,沈清晚十分欢喜的就坐了上来,还凑在了她身边。 这般反常,让沈清辞不得不提高警惕。 但沈清晚也没说别的,只拉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从京中贵女们喜欢的花样儿,头面首饰,聊到谁谁谁刚定了亲,夫家是什么样儿的。 就在沈清辞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沈清晚突然来了一句:“阿姐,那天在马车外头,姐夫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辞一个激灵,瞌睡瞬间就没了。 但她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清晚口中的“姐夫”指的是那位三殿下,盛庭烨。 可当时在马车上的是春芽,并不是她,而且他说的那些退婚的话,也不适合当着沈清晚的面掰扯出来。 沈清辞只摆了摆手,故作娇羞道:“也没什么,就只说我身子不适,就不必去秋围折腾了。” 沈清晚两眼弯弯,打趣道:“之前母亲还担心姐夫待阿姐不好呢,如今看来,人家可会疼人了。” 沈清辞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但沈清晚却并没有要打住的意思。 “阿姐,既然日子定下来,你就没给姐夫准备香囊之类的吗?” 都私下告诉她一定会退婚了,她还要上赶着给人送定情信物吗? 沈清辞冷淡的摇了摇头。 沈清晚却一脸焦急道:“那怎么成,虽然是圣旨赐婚、钦天监请期,过三书六礼之前就已经将日子定下,但这定情信物还是要的啊。” “阿姐快想想,虽然时间紧,但我可以帮着阿姐一起赶工,来得及的。” 看着眼前比自己成亲还要在意的沈清晚,沈清辞很难不多想。 但面上,她只装作不知,淡淡道:“不必了,我身子不好,三殿下是知道的,他不会在意那些虚礼。”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状似无意,但却在留意沈清晚的神色。 果然听到她这话之后,沈清晚的眼底里划过一抹不忿。 但转瞬即逝。 沈清辞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有些意外,难不成,沈清晚瞧上三皇子了? 如果说是对她的嫉妒和不忿,那就该是之前的态度。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沈清晚已经挽起了她的手,笑道:“真羡慕阿姐和姐夫的感情啊。” “那日我远远的瞧着,姐夫竟是那样的出众人物,阿姐好福气。” 沈清辞又试探道:“羡慕什么,阿娘都帮你盯着呢,肯定会给你找个更好的夫君的。” 沈清晚脱口而出道:“那也比不过姐夫啊。” 那一瞬,她的语气里带着还没来得及掩藏的怅然和失落。 话一出口,她便反应过来了,忙找补道:“阿姐别多心,我是真心替阿姐高兴的,没别的意思。” 沈清辞挑眉笑道:“嗯,我知道的。” 她可算瞧出来了。 再加上春芽这两天帮她打探的消息,说是二姑娘从秋围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更喜欢梳妆打扮了不说,还总是来打探她和那位三皇子之间的事情。 怕真是对那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她没有什么机会去接近人家,所以才处心积虑的往她身边凑? 沈清辞正想着,沈清晚怀着这不可告人的目的,下一步会怎么做,却听沈清晚凑近了她些许,压低了声音道:“阿姐,你猜等下会见到谁?” 沈清辞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清晚也没卖关子,直言道:“三殿下啊!” 沈清辞:“……” 她好好的上个香,关那三殿下何事?? 还没等她开口,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的沈清晚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我想着大婚在即,阿姐肯定也是想见到姐夫的,所以……” 沈清辞沉下脸来。 就连一旁原本乐呵呵看着她们姐妹俩说笑的周氏也不由得皱眉:“所以,你给三殿下送了信?” 沈清晚还没察觉到问题所在,她笑着点头:“是呢,我让人帮阿姐送了信,若三殿下有心,肯定会来赴约的。” “平日里他们没什么机会见面,总不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清辞:“……” 有那么一瞬,她想将沈清晚从马车上一脚踹下去。 而这一次,也不等她开口,察觉到不妥的周氏已经出声训斥道:“那怎么成!即使已经定下了,你阿姐也不好私下同他见面,你怎可以你阿姐的名义送了那信去?荒唐!” 沈清晚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红着眼,一脸委屈道:“我也是为了阿姐好,母亲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 “更何况,有母亲和我做掩护,又能叫谁知道了去?” “母亲就不想阿姐同姐夫多说两句话,加深一下感情吗?” 周氏到底是心疼沈清晚的,一见她委屈得要落下泪来,哪里还有什么气,只好转头看向沈清辞:“阿辞,之前瞧着那三殿下是关心你的,这件事,他应该不会觉得咱们冒昧吧?” 沈清辞忍不住冷笑:“呵呵。” 不会,才怪。 她想到春芽当时对马车之外那位三皇子的言行的描述,只怕听到这邀约都要嗤之以鼻了。 对她的厌恶,可能更上一层。 虽然她有些恼沈清晚的自作主张,但转念想着厌恶就厌恶吧,这婚迟早要退的,多两分少两分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那位也不可能会应下,更不会去赴约。 她回头再收拾沈清晚就是了。 马车就在这时候停在了相国寺的山脚下。 再往上,就是上千个青石台阶,在这里,无论身份多显贵的人,都得下马步行入山门。 周氏和沈清晚先一步下马。 坐在最里面的沈清辞最后才下来。 还没等她站稳,就听到沈清晚一声惊呼:“阿姐!快看!” “三皇子府的马车!” 也就是说,那位三殿下,果然来了! 沈清辞:“……” 感谢太早!,爱学习的昀昀子的月票。 谢谢大家每天的推荐票投喂,(づ ̄ 3 ̄)づ。 第101章 故技重施 第101章 101故技重施 沈清辞万万没想到。 是巧合吗? 还是说,为了来嘲笑她不自量力? 这时候,沈清辞蓦地想起春芽跟她描述的,那位三殿下的话,以及之前青云替他传的要退婚的话。 她再这样往人家跟前凑…… 简直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沈清辞抬眸看了一眼那辆以金丝楠木为底的马车,瞬间就打消了上山的念头。 “阿姐,三殿下应该已经上去了,咱们也快走吧,莫让人家久等。” 沈清晚十分热络的,要上前搀扶沈清辞,却被沈清辞避开了。 “母亲。” 她抬眸看向周氏,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我没想过还要走这么高的台阶,我这身子实在撑不住,若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闻言,周氏有些尴尬:“也是我不对,没有提前告知。” 京中大户人家的小姐,谁没来相国寺烧过香祈过福。 也只有从小就被弃养在庄子上的沈清辞没见过罢了。 沈清辞虽然没有表现出半点儿怨怼,但她此时略带局促和不安的神色,无形中已经打了周氏的脸。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周氏又不想轻易放弃,只劝道:“来都来了,我和阿晚一起扶着你,咱们试试?” 一旁的沈清晚也劝道:“是啊,阿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都到跟前儿了,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 恰好这时候,山间起了风。 沈清辞抬手捂住了唇,咳了起来。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面色也苍白得紧,看起来就像是摇曳在风中凄楚无助的小白花。 周氏正犹豫着,沈清晚催道:“阿姐快点,咱可不能让三殿下等久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这样子,能不能爬上这台阶不说,就算见了面,也失态得很。” 沈清晚还要再说,沈清辞话锋一转:“既是妹妹约了三殿下,不若妹妹帮我去跟三殿下回个话。” “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沈清晚见沈清辞不肯上去,就要错过这么好一个能见到那位的机会,谁料沈清辞竟让她去传话。 她瞬间转忧为喜,“这怎么好,毕竟他要见的是姐姐。” 话虽这样说,但她眼里的欣喜都要藏不住了。 沈清辞淡淡一笑:“妹妹既然不愿意,那便罢了。” 果然,沈清晚连忙摆手:“愿意的!不过是传个话,阿姐放心。” 周氏隐约觉得不妥,只还没等她开口,沈清辞已经叫了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春芽,随她一起上了马车。 再加上沈清晚已经在催了,周氏只得作罢,“那我们去去就回,你且在这里等着。” 言罢,周氏又叮嘱春芽:“照顾好大小姐。” 待周氏母女前脚走,憋了这半天的春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真的不上去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上是要上去的,毕竟她都跟林云峥和秦娇娇约好了,但不是跟那对母女一路。 原本她还想等着上山之后,再找个由头离开一会儿的,眼下更是方便了。 沈清辞抬手从暗格里取出帷帽来,给春芽带上。 春芽虽然天真,但也不是傻的,沈清辞这么一个动作,她就猜到自家小姐要故技重施。 又要丢下她自己跑了。 她不能出去透透气不说,还得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这里扮演小姐。 一想到上一次遇到三殿下的情形,春芽禁不住瑟瑟发抖:“小姐,奴婢怕……” 沈清辞替她系好帷帽之后拍了拍她的肩,“怕什么,上次都过了,这样不过是以防万一。” “夫人她们没那么快下山的,我一定会赶在她们前头回来。” 想了想,沈清辞又补充道:“就算有事耽搁了,她们先回来,你就说……说我遇到秦家大姑娘了,被请过去喝茶。” 秦娇娇那边肯定会帮她遮掩过去。 “我的好春芽,你见机行事就对了。” 春芽依旧有些不安。 沈清辞笑道:“你要想出去,明儿个我就带你去逛南街。” 刚刚还一筹莫展的春芽喜出望外:“小姐,真的?” 沈清辞点头:“当然!” 这次也不用沈清辞提醒了,春芽主动敲了敲门板,透过帘子跟外面的车夫说起了话。 她这边转移车夫的注意力,沈清辞则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车窗。 确定靠近林子这边没人,她翻身就从车窗上跳了下去,脚尖一点,几个起落,就已经入了林子。 沈清辞没有来过相国寺,但姜玉菀对这里却比一般人更熟悉。 她阿娘虽不信佛,但却喜欢这里的清幽的环境。 得空的时候,都会带着她到后院的寮房小住一段时间。 在阿娘去世那一年,阿爹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相国寺。 在后山山坳,还有一间竹屋,便是当初阿爹亲手给阿娘搭建的。 只可惜,那时候竹屋尚未建好,阿娘便去了。 她阿爹在竹屋建好之后,也再未踏足过相国寺。 想到这里,脚下生风的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爹既然知道她重生一事,那当初为何还要在海棠院开坛布法,还请了相国寺的僧人替她超度? 难不成,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可是,有这个必要吗? 她人都死了,连尸身都被人挖出来了,哪里还需要遮掩什么的? 沈清辞想不通。 正想得出神,却听到一道娇俏的女声:“喂!林云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是秦娇娇。 下一瞬,只听林云峥懒洋洋道:“不过才两年未见,怎么在你哪儿就成了多少年了?” 两人已经先沈清辞一步到了后山的凉亭。 丫鬟护卫都被支开了,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娇娇抬脚踹了踹林云峥:“你真的没事吧?” 林云峥翻了一个白眼。 秦娇娇趴在石桌上,侧头看向林云峥:“亏得我心急火燎的赶回来,还以为会看到你寻死觅活的样儿呢。” “哎!可惜了哟。” 三人一起长大,当然知道对方什么脾气。 林云峥对姜玉菀的感情,作为旁观者的秦娇娇是最清楚不过的。 她以为回京之后,会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林云峥。 如今看来…… 他竟是半点儿没变。 依然快活肆意,张扬又任性。 就好像姜玉菀的死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儿影响似得。 但正因为这样,才让秦娇娇越觉得不对劲。 “我呸!” 林云峥哼哼道:“小爷我活得好好的,谁要去死了!” 言罢,他环顾四周,“话说,那丫头怎么还没来?” 秦娇娇不解:“你说谁?” “阿菀”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但到底被林云峥给憋了回去,他改口道:“阿菀的朋友。” 第102章 移情别恋 第102章 102移情别恋 这时候,沈清辞当然也坐不住了。 她脚尖一点,翻身就上了凉亭后面的一方石台,转眼就落在了那两人眼前。 “秦大姑娘。” 沈清辞朝林云峥摆了摆手,笑看向秦娇娇抱拳道:“那日多谢秦大姑娘出手相助。” 那天早上沈清辞面上戴着一层纱巾,秦娇娇并未看清楚她的容貌。 但那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却给了她很深刻的印象。 是以,她这一眼就认出沈清辞来了。 “是你!” 秦娇娇笑着招了招手:“既然是阿菀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啦!” “快来坐。” 沈清辞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的走到两人跟前的石桌前坐下。 这凉亭在相国寺的后山,曲径通幽,人迹罕至,风景极好。 只是入冬之后,山间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冷,从凉亭穿过,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才一提到阿菀,林云峥还没什么反应,这边的秦娇娇却先叹了口气。 “可惜,阿菀不在。”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以前他们经常在此一聚,三人凑一起,无话不说。 如今也是他们三人,只是秦娇娇被蒙在鼓里罢了。 还不等沈清辞开口,秦娇娇突然转头看向林云峥:“对了,还没问你查得怎么样了?” 林云峥看了看沈清辞,才开口道:“永安伯府本身就很有问题。” “阿菀身边的那个大丫鬟春花失踪了,秋月现在被留在姜玉致身边,过得也不太好。” “还有张妈妈。” 林云峥摇头叹息:“我以前竟没看出来姜玉致是那般尖酸刻薄之人!” 莫说他了,就连沈清辞都被蒙骗了。 但事已至此,懊恼追悔也是无用,沈清辞转头看向秦娇娇:“娇娇,我想请你帮个忙。” 秦娇娇眨了眨眼睛,“你说。” 沈清辞也没客气:“上次我见到张妈妈状态很不好,我想你出面将她要过来。” “永安伯府上下皆知你同阿菀关系很好,你回京之后,想要照拂阿菀身边的故人,他们不会不卖你这个面子。” 在朝堂党争中,将军府一直都是中立的。 因着那一纸赐婚,如今的永安伯府上下都已经归拢到了二皇子的阵营。 若以秦娇娇的身份去要一个人,他们应是很乐意做这个人情。 退一步来说,即使小王氏和姜玉致不想放人,有秦娇娇点名要人的这个举动,也足以向她们说明了她对阿菀身边故人的维护。 让那些人不敢轻易再作践她们。 听罢,秦娇娇摆了摆手:“我还当是什么忙呢,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说完,她想着昔日的好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秦娇娇却一点儿也不介意,抬手猛地灌了一口,被呛得咳个不停,很快便红了眼, “喂!” 林云峥抬手推了推她胳膊:“你当这是酒呢!” “我乍见你跟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阿菀的事情你不伤心呢。” 林云峥坏心眼儿的在秦娇娇心口上撒盐。 秦娇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那还不是怕惹了你伤心难过!谁曾想,你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林云峥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亏我当初还以为你对阿菀——” 秦娇娇说话嘴上没个把儿门的。 眼看着“情根深种”四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林云峥心下一慌,连忙出声打断:“哎!哎!哎!你个疯丫头说什么呢!” 因为被戳中了心思,心慌不已的林云峥的眼神不住的往沈清辞身上瞄。 这一幕落到秦娇娇的眼里,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她心中惊疑——难不成自己离开的这两年,林云峥移情别恋了? 他不喜欢阿菀了,转而喜欢上了身边这姑娘?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旁观者最能看清。 就比如现在的秦娇娇,看得分明。 “林云峥。” 秦娇娇动了动唇,想问,但到底没问出口。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既为挚友的离去而难过,又为自己当初为了逃避和放下而远走边关,结果才发现林云峥到头来喜欢的也不是阿菀而觉得好笑。 林云峥闻声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秦娇娇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她转头看向沈清辞:“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姑娘。” 沈清辞动了动唇,刚要说话,却见秦娇娇身子软软的趴了下去。 她喃喃开口:“我……我怎么感觉头好晕?” 沈清辞连忙拿过她刚刚喝过的茶杯,放到鼻尖嗅了嗅。 “怎么了?” 林云峥也一下子从位置上弹了起来,如临大敌。 “有软筋散。” 而且还是最常见的那种。 不过幸好沈清辞身上备着解药,自从遇到阴魂不散的林越那狗官以后,她每次出门不管去哪儿都格外小心。 这些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她能带多少带多少。 不过,有解药是一回事,眼下他们可能遇到了大麻烦。 沈清辞迅速摸出解药,一边要给秦娇娇喂下,一边吩咐林云峥:“快叫你的人过来!我们得离开这儿。” 因为是三人密会,所以无论是秦娇娇还是林云峥都将身边的护卫支得远远的。 他们压根儿就没想到有人竟然会提前在这里做了部署。 林云峥抬腿就要去叫人,谁料,下一瞬只听利箭破空声呼啸而至。 叮! 转眼间,一支短箭就钉入了三人当中的案几上。 距离秦娇娇的手肘不过寸许。 三人齐齐一怔。 沈清辞已经把解药给秦娇娇喂下了,但药效没有那么快发挥作用,她身子依然软绵绵的。 哪怕想避开,也根本就动弹不得。 是沈清辞一把将她架在了自己肩膀上,跟林云峥一左一右,就要护着她离开。 却在这时候,听到一声冷笑:“别白费力气了,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 明明是男子,但那声音又尖又细又阴柔,乍一听,就像是沈清辞以前进宫的时候,听过的那些小太监发出来的公鸭嗓。 但细辨之下,隐约有几分熟悉。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一抬眼,就看到从凉亭这里唯一通向下山的那条小径上,突然蹿出来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来。 而在凉亭的后面,亦有脚步声响起。 同样有七八个蒙面黑衣人,不同的是,走在前面的那人并未蒙面。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沈清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云峥的那位堂兄,林云海! 他单手拿刀,另外一只袖子空荡荡的……是被为给秋娘报仇的林云峥斩断的。 “是你!” 林云峥沉下脸来。 他冷眼看向林云海,“小爷我上次没能要了你的命,你倒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不得不说,林家人都生得一副好皮囊。 哪怕是庶出的林云海,也生得俊朗挺拔。 只不过,他性子阴冷,如今断臂之后,性格越发阴鸷,那张原本好看的脸,也显得扭曲了起来。 林云海冷笑了一声:“想不到咱们郡王爷艳福还不浅呢!” 林云峥呸了一口:“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儿!” 说完,他眸子一转,眼底里划过一抹讥诮:“不过,你现在连个男人都不是,也就指望着这些话来找补了。” 话音才落,林云海气得五官都要扭曲在了一起。 他阴沉沉的看着林云峥:“你倒是个真男人,但可惜啊,她们今天都得给你陪葬!” 说完,林云海没有半点儿迟疑,直接大手一挥:“给我把林云峥和这两个女人的手脚都剁下来喂狗!”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前后夹击,直扑杀了过来。 这些人身法敏捷,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护院。 沈清辞正诧异着,林云海这样没什么权势,仰长公主府鼻息而存在的人,是如何能有这样一批高手的。 杀招就已经落到了眼前。 若平时,她一个人拼尽全力,或许还可以冲出重围,可眼下还要带着尚未恢复体力的秦娇娇。 说时迟那时快。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一脚踹起八角矮凳砸向了扑向自己的两人。 同时,她一把拽过林云峥,将秦娇娇放到了林云峥的背上。 她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们先走,我断后!” 林云峥想都没想:“那怎么行!”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没时间了,你先带着阿娇走,等她恢复了体力你们分头去搬救兵!” 这样他们的胜算才大一点。 秦娇娇和林云峥的护卫虽然被支开了,但这边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毫无察觉。 而瞧这林云海这般有恃无恐的样子,肯定另有打算。 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 “阿……我……” 林云峥还想说,沈清辞抬手推了他一把,替他踹开了差点儿削到他胳膊的刀。 她翻身要去将凉亭里的几个黑衣人引开,手腕却被秦娇娇抓住了。 “你们先走……别管我……” 沈清辞手腕一抖,语气焦急,但眼神却无比坚定:“说什么傻话呢!” “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 身软力乏的秦娇娇很容易就被沈清辞甩了开。 “快走!”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围攻了上来。 感谢854***642书友投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在水生火热中煎熬了三天,我活过来了,谢谢宝子们没有放弃。 特殊时期,大家也一定要做好防护,照顾好自己。 第103章 毁尸灭迹 第103章 103毁尸灭迹 林云峥纵然有万般不舍和不放心,但却拗不过沈清辞。 他了解她。 这丫头比任何人都倔,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轻易更改。 他想将秦娇娇交给沈清辞自己留下来断后路,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辞已经夺过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长剑,跟那些人厮杀了起来。 而且,一来二去,你推我让,只会错过最好的时机,最后大家都只能死在这里。 哪怕再放心不下,林云峥也只得咬牙:“我很快回来!” “你要好好的!” 言罢,他脚尖一点,背着秦娇娇翻身跳下凉亭。 前面是个石坎,半人高。 他们还没落地,黑衣人就已经攻杀了过去。 不过有沈清辞的掩护,那些刀剑一时间还近不了秦娇娇的身。 林云峥平时虽然不学无术,但因着姜玉菀习武,为了能做一个合格的陪练,在武学上,林云峥倒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即使背上背了秦娇娇,单手迎敌,他也能勉强应对。 但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清辞手上剑花挽得干脆利落,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 眼看着有两人袭向了林云峥,沈清辞手中的剑来不及,便反手扬了一把迷香过去。 趁着那几个黑衣人躲闪不及之际,林云峥成功的跳开数步,背着秦娇娇,脚下生风似得,一路朝着小径往山下跑。 那些黑衣人就要立即追上去。 却在这时候,听到沈清辞一声厉喝:“别动!” “谁敢动,我杀了他!” 她扬起迷香的一瞬,整个人就已经犹如离弦之箭朝早已经被她盯上的,就在不远处作壁上观的林云海而去。 他带来的黑衣人都用在围追堵截沈清辞他们了,他身边倒是一个人都没有。 正好给了沈清辞机会。 林云海不过是个酒囊饭袋,身上的佩剑也只是个装饰品,更何况如今他还断了一条胳膊,哪里是沈清辞的对手。 沈清辞冰冷的长剑搁在他脖颈上的一瞬,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沈清辞的声音干脆利落,在这清幽雅静的后山显得掷地有声。 这群黑衣人果然没动了。 林云海气得咬牙:“你敢伤了我,你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闻言,沈清辞嗤之以鼻:“说得好像我不伤害你,你今天就会放过我似得。” 林云海被气得呼吸一窒。 沈清辞将长剑往林云海的脖颈上贴近了些许。 冰凉的触感刺得林云海浑身直哆嗦。 沈清辞的声音却比那剑锋更冷:“让你的人都退下!” 虽然她挟持住了林云海,但这些人却并没有要退下的意思。 甚至刚刚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隐隐还有继续起身去追的架势。 沈清辞怕镇不住他们,便越发冷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说话间,她攥紧了剑柄,只稍稍一动。 那剑锋瞬间就割破了林云海脖颈上的肌肤。 虽不深,但顷刻间有鲜血流出,而且那钻心的疼将恐惧一下子放大到了无数倍。 林云海惊慌失措之下,忙道:“住手,都退下!退下!” 然而,这些黑衣人却纹丝未动,他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向林云海,又看了看沈清辞,似是有些迟疑。 眼眼神儿,让沈清辞觉得有些不对劲。 还不等她细想,突然听到几道破空声呼啸而至。 就跟之前突然射出钉入石桌上的那支箭羽一般。 只不过,这一次是三支。 携带着凌厉杀气,快如闪电,呼啸而至。 一支对准了沈清辞的眉心,一支射向她握着长剑的手腕。 沈清辞虽然还来不及看清楚那箭羽过来的方向,但是凭借着对危险的敏锐洞察力。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想都没想,直接丢了原本挟持在手中的林云海,翻身避让。 叮!叮! 那两支箭几乎擦着沈清辞的身子而去。 若她再晚上半分…… 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还没等沈清辞稳住身形,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明明听到的是三支箭响。 射向她的是两支。 还有一支…… 这念头才冒出来,却听砰的一声巨响。 林云海的身子往后仰了下去,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支短箭。 一箭穿喉。 鲜红的血洒了一路。 就连沈清辞都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她原以为,埋伏在暗处的,该是林云海的人。 而现在看来,不是。 不仅暗处的人不是,就这些黑衣人……也不是。 自林云海倒下之后,他们再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分成两拨。 一拨继续去追林云峥和秦娇娇。 剩下的朝沈清辞扑杀过来。 沈清辞现在这个身子体质虽然特殊,练功事半功倍,但毕竟时间尚短。 而且,这些人就是专业的杀手、刺客。 一个个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必杀技。 三五个回合,沈清辞还能勉强应付。 时间一长,她必然要败下阵来。 只可惜,为了给林云峥和秦娇娇争取逃脱的机会,她刚刚将迷药都洒了。 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下,沈清辞正暗暗着急,却在这时候,她手中的长剑一挑,没有刺中眼前的黑衣人,倒是那黑衣人一个趔趄,将亭子一角的香炉打翻。 香炉底下也不知道压了什么,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滋滋冒着声响。 沈清辞起初不以为意。 直到她抬眸间发现周围原本攻向她的那些黑衣人齐齐一怔,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攻向她的动作。 甚至有人转头瞪了一眼已经死去的林云海一眼,便迅速翻身出了凉亭。 那身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沈清辞直觉不好,她迅速转头再去看那一堆香灰。 而这一次,也不用她看清,她已经闻到了硫磺的味道了。 再结合那些黑衣人的神情,几乎是刹那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让沈清辞浑身上下直冒冷汗。 ——所以,这凉亭底下被那林云海提前埋了火药?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他们三人困在这里,虐杀之后,炸掉毁尸灭迹? 而那触发的机关就是香炉。 几乎是一刹那的功夫,沈清辞的脑子里就已经闪过了诸多念头。 香炉底下应该还有暗线,这会儿功夫就已经燃了进去,扑灭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辞再不耽搁,脚尖一点,翻身就要跳出凉亭。 奈何,还有个天杀的黑衣人没走,就守在外面。 沈清辞还没等冒出头,就被他的长剑给挡了回来。 沈清辞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他,危机关头,她无心恋战,只想跑路。 这人却非要将她留下来不可。 那凌厉的杀招一招比一招狠辣,硬生生的将沈清辞逼退回了凉亭。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越来越大。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她感觉脚下坚固的石台也在开始晃动。 不能再拖了。 生死一线之际,沈清辞攥紧了剑柄,准备给这人全力一击。 她才一抬头,却看见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掠过来一道黑影。 随着一片月华光芒当头罩下。 那原本举剑朝向她心口的黑衣人突然砰的一声,先她的剑刺中他之前,倒在了她的面前。 而她的剑锋刚刚搁在他的左肩。 随着黑衣人倒下,光线再一次在沈清辞眸中汇聚,沈清辞才看清,竟然是那狗官。 林越。 他依然是那身清清冷冷的墨色锦袍,如瀑的长发用紫金冠束着,整个人说不出的俊美和冷肃。 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救了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眼下这种情况,沈清辞对他刚刚的出手都是感激的。 若他迟一步,她即使能顺利杀了这黑衣人,怕是也因为耽搁了时间而被炸死。 此时,她顾不得算计,顾不得两人之前的种种恩怨。 沈清辞用剑尖撑地,语气焦急道:“危险!快走!” 说话间,她想要用力撑起剑身,用那反弹的力道将自己身子带出去。 谁曾想,才稍稍一动,钻心的疼痛突然间自她的小腿上传来。 沈清辞这一翻身,非但没有翻出凉亭,反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方才只顾着拼命了,都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她的小腿竟然被人砍了一刀。 她刚刚一用力,那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没招架住。 等沈清辞再想咬牙攒起力气翻身而起的时候,已经迟了。 只听她身下的石台发出轰隆隆闷响,整个凉亭都开始摇摇欲坠。 而且整个地面,都在以这凉亭为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炸裂塌陷开来。 沈清辞才撑起身子,就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翻。 脚下的石台一寸寸裂开。 原本固若金汤的地面,此时犹如张开了大嘴的洪水猛兽,要将沈清辞连同整个凉亭都吞噬进去。 灰尘四起,天光湮灭。 于她绝望至之际,原本已经离去的盛庭烨突然去而复返。 他一手揽住了沈清辞腰际,一手提剑,于纷纷坠落的石块缝隙中不住的找着支撑点,带着沈清辞奋力往外逃去。 但在这摧枯拉朽之势面前,显然是徒劳的。 随着不住滚落的石头,树枝,残垣断壁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黑暗砸了下来,沈清辞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第104章 负责 第104章 104负责 再次醒来,四周静得可怕。 沈清辞动了动眼皮子,确定自己已经睁开了眼,可周围又黑又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钻心的疼痛就自她四肢百骸传来。 她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石碾碾过似得。 也是因为这疼,让她很快便完全清醒了过来。 虽然身上疼,但她没死? 这是哪里? 林越呢? 一连串的问题自沈清辞脑子里冒了出来,她稍稍一动,才发现自己腰下还压着一条胳膊。 沈清辞一个激灵,差点儿吓得跳了起来。 因为看不见,稍稍冷静之后的她下意识抬手顺着那条胳膊往旁边探去。 下一瞬,就摸到一张冷冰冰的脸。 不似之前光洁如玉,细腻如绸的质感,此时沈清辞指尖下的肌肤染了不少尘土,有些粗粝,还有些冷。 昏迷之前的场景一下子自沈清辞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是林越去而复返,回来救她,然后跟着她一起在天崩地裂的当口掉进了这里。 沈清辞心底一沉,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林越……你没事吧?” 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沉静。 沈清辞整颗心都跟着颤了颤。 虽然不知道他最后为什么会那么做,但他确确实实救了她。 若因此而折在了这里…… 沈清辞一辈子也过不了这个坎儿。 她也顾不得自己到底是伤在哪儿了,挣扎着坐起身来,估摸着他的位置,抬手便要摸向他的胸口,想探探他的心跳。 谁曾想,她的指尖才碰到他身上的衣料,还没等贴到肌肤,她的腕子突然一紧。 一只大手突然箍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下一步动作。 那力道之大,完全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 一如既往的……很林越。 但沈清辞这时候却顾不得疼,顾不得计较,她甚至还要为这一动作而松了口气。 “你没死?” 连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 盛庭烨松开了沈清辞的手腕,语气跟平时一般冷淡:“死不了。” 沈清辞放下心来。 她一边小心翼翼的检查自己小腿上的伤口,一边好奇道:“这是哪里?” 盛庭烨没吭声。 虽然他以前也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但沈清辞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 只可惜,四周一片黑暗,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得不到回应,总是让人觉得窝火。 沈清辞抬手推了推他胳膊,“你为什么要救我?” 话音才落,于黑暗中,沈清辞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吸一窒,但依然没有下文。 沈清辞郁闷不已。 这人说话的时候气死人。 不搭理人,不吭声的时候,更气死人。 她哼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不说算了。” “反正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言罢,沈清辞开始摸索周围。 她身下几乎都是一些碎石枯枝,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 但好在她绑在手臂内侧,用以防身的匕首还在。 沈清辞用那匕首将割了一截裙摆。 她的小腿伤得不轻,虽然血止住了,但不敢挪动。 四周黑沉沉一片,而且彼时特殊情况,沈清辞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就当身边那位不存在。 她撩起裤腿,在黑暗中摸索着给自己包扎好了伤口,这才开始撑着身子,去探查周遭。 她忙个不停,而另一边的盛庭烨却格外的安静。 因为黑暗,看不见,人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灵敏。 他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听到她的动静,知道她在包扎小腿上的伤口。 也知道她起身在找出路。 倒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动不了。 他的一条腿被卡在了石柱中间,恰好两头有石墩垫着,否则的话,那样千斤重的石柱当场就能将他的腿砸个稀碎。 他本就内伤加外患,再加上经历了这么一遭,身上哪有轻松了的。 沈清辞那句话,也不是他不想答,而是他自己都无从答起。 为什么要救她? 盛庭烨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在那样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本能,先他的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折身去抓住她的一瞬,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执念。 盛庭烨沉着,冷静,理智的分析。 因为总是抓而不得,且屡次三番被她戏弄,所以抓住她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一定是这样。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他原本隐隐作痛的胸口蓦地一松。 只是,还没等他缓过神儿来,却听沈清辞突然开口道:“林越!林越!”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已经摸索着走出去了好几步。 她发现指尖碰到的石壁都是规则,整齐的,不像是那种突然断裂形成的岩洞。 而且,脚下的地面也都是有开凿痕迹的石板。 也就是说,这原本是一条藏在凉亭底下的密道? 凉亭被炸,他们从上面掉了下来,大难不死,就落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沈清辞朝前面喊了一声:“喂——” 并没有回声,所以,这条密道不算太长。 可是,会通往哪里? 沈清辞心里没底,也不敢贸然尝试,便又折返了回来。 从一开始到现在,林越就只应了她一句话。 以这人的性子,落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大可能无动于衷。 沈清辞越想越不对劲,她不解道:“喂,你没事吧?” 盛庭烨没吭声。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在同自己赌气,还是在同她置气。 更不知道这气从何而来。 沈清辞就不是那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 但一想到对方是因为救自己才落到这般境地,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知道这密道通向哪里?” 这一次倒是听到他冷淡回应了一句:“不知。” 沈清辞也敏锐的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克制和隐忍。 “你受伤了?” 话一出口,沈清辞先忍不住自嘲了起来。 她都忘了,他本来就有伤。 要说她是个倒霉的,每次都能遇到他,那他这运气也实在算不得好。 因为,除开头两次照面,后面几乎每次他都是带着伤。 以眼下这形势来看,还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盛庭烨没吭声。 直到听见沈清辞的脚步声在靠近,他才沉声道:“无碍。” 沈清辞才不信,若真的无碍,怕是早就起身来抓她了。 而不是躺在地上无动于衷。 四周黑漆漆一片,靠着声音确定了他大致位置,沈清辞才蹲下身来,朝他探出手去。 结果,她的运气也太好了点儿,这只手才一抬,就误打误撞的按在了他脸上。 她掌心下,恰是他高挺的鼻尖儿。 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掌心的一瞬,反应过来的沈清辞当即闹了个大红脸,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去。 “抱歉!” 虽然知道他也看不见,沈清辞还是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 说来,也怪这人也不肯说他到底伤在了哪儿,沈清辞只得自己去查看。 说完,她再次探手过去,这一次原本是要探向他的肩膀,她想将他扶起来的。 结果,在黑暗中,沈清辞又一次失去了准头,这一次按在了他的胸口。 沈清辞感觉到掌心下一片濡湿和滚烫,她的指尖才动了动,刚想要确定自己是按在了哪儿,手腕却再一次被他抓住。 旋即,黑暗中响起盛庭烨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声音道:“伤在脚上。” 沈清辞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早说不就完了么!” 她也顾不得自己小腿上的伤了,蹲下身来,顺着他的手肘位置,往下探了大概两臂远,摸到一根冷冰冰的石柱子。 而他的腿,就压在石柱子之下。 那一瞬,沈清辞心中冰凉一片。 “你……” “你……你的腿……” 那么重的石柱子砸下来,还能有个好? 沈清辞僵在了原地。 她以为他只是救自己受了伤,但万万想不到,他很有可能已经搭进去一条腿。 想到他原本那样一个风华无双的天之骄子,若因此失去了一条腿的话,沈清辞的心都跟着一颤。 他们非亲非故,在此之前,他们甚至算得上是恨不得打死对方的死对头。 他若为此付出那样的代价,她承受不起的。 因为震惊,她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坚强如她,也在这一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那滚烫的泪珠子恰好砸在他手背上。 啪嗒。 盛庭烨浑身一僵。 那滴泪就像是砸在了他的心尖儿上,惹了他一身的蛊毒都在叫嚣着,似是下一瞬就要破体而亡。 盛庭烨本来想说,他的腿只是被卡住了,并没有被砸碎。 离瘸还远着呢! 但话到了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 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内容:“反正我被困住走不了,也抓不了你。” “这里既是密道,前面定然有出路,你倒是省却了一桩麻烦。” 说完,他突然感觉身边空气一冷。 沈清辞站起身来。 盛庭烨心中正冷笑,看吧,趋利避害,世人的本性皆是如此。 谁料,下一瞬他却感觉腿边突然一暖,并响起了刨土的声音。 是沈清辞转身趴在了他腿边,开始用匕首刨土。 盛庭烨声音低沉:“你在干什么?” 沈清辞已经恢复了镇定。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万幸这底下是土层,不是前面的青石板。” “我只要不动石柱,把你腿底下这一块挖个坑出来,就能将你的腿从底下顺过来。” 这是个办法。 盛庭烨心里赞同,但面上却故意冷声道:“挖出来又有什么用,已经废了。” 闻言,沈清辞刨土的动作一顿。 她红着眼,摇了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因为救她。 这一瞬,愧疚和自责齐齐涌上沈清辞心头。 虽然知道言语在这样残忍的事实面前是苍白乏力的,但她除了“对不起”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盛庭烨依然清冷如常,“你走吧。” 沈清辞不为所动,继续刨土,“我带你一起出去,你都说了,这里既然是密道,肯定有出路的,出去找到大夫,肯定能治好你的腿。” 盛庭烨轻笑了一声,自嘲道:“都被砸碎了,还怎么治。” 沈清辞眼睫轻颤:“世上能者众多,林家一定都能给你请来的。” 虽然她也知道这不过是句安慰的话罢了。 若真的被砸碎了…… 沈清辞不敢想。 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不住的用匕首继续刨土。 仿似再快一点儿,保住他的腿就能多一分希望。 在这样黑暗又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就只剩下沈清辞刨土的声音,和她的喘息声。 偏偏盛庭烨还要冷冰冰继续自嘲道:“林家?” “你以为,一个断了腿的宗子,对林家而言,有多大的用处?” 这一次,沈清辞不吭声了。 盛庭烨继续毫不吝啬的撒盐:“莫说寻医问药,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一顿。 别人或许不信,但她是信的。 因为,不说林家,就沈清辞所在的沈家,当初也就是因为沈清辞的天生痴傻而将她当做了弃子。 更何况那万众瞩目的林家。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他手背上,下了决定一般:“不会的。” “他们若是欺负你,我就……” 沈清辞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应对这种情况的处理办法,顿了顿之后,她笃定道:“我就带你去寻医问药。” “好好活下去,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并没有半点儿旖旎的心思。 就只是单纯的表达了自己会对这件事,对他负责的态度,想让他鼓起勇气去面对。 因为她知道,人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最是需要意志力做支撑。 若没了求生欲,那人就活不下去了。 谁料,听到这话的盛庭烨微微一怔,他声音都带着几分缥缈:“你说什么?” 沈清辞手上刨土的动作未停,语气无比笃定道: “不会生存不下去,他们不管你,还有我,我养你!” 原本只是恶趣味的想要戏弄她一番的盛庭烨浑身一僵。 第105章 竹屋和密道 第105章 105竹屋和密道 长这么大,盛庭烨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你养我?” 仿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沈清辞以为他不信。 她耐心道:“虽然比不上你在林家那般,但一辈子衣食无忧不是问题。” 不说别的,就阿爹给她留的那些银票铺子和地契,养十个八个他这样的,都不成问题。 但沈清辞也知道,他在意的并非日后的生存。 他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一朝从云端跌入泥泞,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沈清辞心口有些发堵,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艰难道:“对不起……” 盛庭烨没再吭声。 气氛静了下来,黑暗中,只有沈清辞用匕首刨土的声音。 虽然地面不是青石板,但土层又冷又硬,只有一支短匕的沈清辞挖起来格外吃力。 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才总算是挖了一个不算小的土坑。 她将土坑里的土都刨到了边上,堆了个半人高的小山包。 盛庭烨被卡在石柱下的位置都已经被她掏空,沈清辞却不敢去碰他的腿,她怕是最坏的那种结果。 “你……怎么样?” 沈清辞丢了匕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去扶他的肩,想带着他坐起来。 不管如何,至少先将双腿从这坑底下退出来。 这次盛庭烨倒还配合,主动将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借着她的力气起身。 “怎么样?” 沈清辞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不安。 原本还想捉弄她的盛庭烨这次只淡淡开口:“没断。” 话音才落,沈清辞喜出望外。 “真的?” “没断就好!没断就好!” 天可怜见的,万一真的因她而断了一条腿…… 沈清辞这一辈子可能都过不了这个坎儿。 待他坐稳之后,沈清辞下意识拍了拍胸口:“阿弥陀佛。”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身心俱疲,再撑不起半点儿力气,索性直接仰躺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你就那么怕我瘸了?” 盛庭烨突然开口:“对你来说,我若因此一蹶不振,不是好事?” 没人再追着她不放了。 闻言,沈清辞摆了摆手,想起他看不见,她又道:“当然不是。”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你既为救我才弄成这样,若我还抱着这样的心思,那我还是人吗?” 盛庭烨冷笑一声,不置一词。 沈清辞这会儿没力气起身,便躺在那里等力气恢复。 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又觉得过于安静。 她叹了口气:“你可知是谁要害林云峥?” 不知道林云峥和秦娇娇脱身了没有。 也不知道他们掉下来的这个密道有多深,上面都被堵死了,就算林云峥和秦娇娇他们带了援军来,怕是也没有那么快能挖通。 如果不继续往前去探探出路的话,只在这里等援军,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沈清辞分析道:“他虽然平时是个混不吝的,但应该也没有招惹到这样厉害的仇家。” “对方显然是想借林云海的手除掉他。” 闻言,盛庭烨不答反问:“那你觉得,杀了他对谁最有利?” 这话问住沈清辞了。 皇储未立,朝堂上暗流涌动,跟其他几家不同,林家未有女子入宫,且又未明确站队。 按说,该是几方争相拉拢的对象才是,没有谁会蠢到给自己招惹这么大一个劲敌。 沈清辞对朝政了解的不多,“那依你之见呢?对方是针对林家的,还是只针对林云峥的?” 盛庭烨不吭声了。 就在沈清辞以为他不会作答的时候,却听他突然开口道:“你可知,今日三皇子也来了相国寺。” 听到这话,沈清辞心头一咯噔。 她当然知道。 她还为了不在人家眼前晃,特意避开了去。 沈清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位三皇子,不解道:“跟这有什么关系吗?” “难不成是他?” 盛庭烨一口老血差点儿被气出来。 沈清辞虽然看不见他的神色,但感觉到他呼吸一窒,周身的气场明显冷了许多,她连忙打圆场道:“我开个玩笑罢了,我知道你同那三殿下关系不错,别生气嘛!” 盛庭烨冷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沈清辞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这次认真了几分:“是不是有人想挑拨他和林家,建安长公主府的关系?” 盛庭烨沉默了一瞬,才道:“是,也不全是。” 自林云峥上次惹出祸事,他大义灭亲将人收监,已经惹了他姑母和林家的不快。 这一次,不管是否跟他有关,若林云峥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的那位姑母都会迁怒到他,不会轻易作罢。 这件事与其说是针对林云峥,倒更像是在针对他盛庭烨。 盛庭烨正在想那幕后之人,却听沈清辞悠悠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啊,话本子诚不欺我。” “不过,想来,那位三殿下也不是吃素的,只是可怜了我们这些小喽啰。” 盛庭烨听她说起自己,来了几分兴致:“你见过那位三殿下?” 沈清辞耸了耸肩:“不曾。” 盛庭烨哂笑:“那你怎知他不是吃素的?” 闻言,沈清辞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却还是如实道,“能跟你这样的人共事,且还压你一头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虽然传言未必当得了真,但那赫赫军功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到这里,沈清辞心里叹了口气,万幸那位压根儿就没瞧上她,起了退婚的心思。 要不然,跟这样的人绑在一起,时刻都要提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活得也太累了。 她该多谢对方不娶之恩。 休息了这会儿,沈清辞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站起身来,关切道:“可以动吗?” 盛庭烨应了一声。 旋即,沈清辞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她听到他站了起来。 但下一瞬却是一个趔趄。 好在沈清辞眼疾手快,凭着感觉抓向了他,正好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才稳住了他的身形。 “你没事吧?” 沈清辞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切和紧张:“是不是腿……” “不是。” 盛庭烨一开口,就打断了她的猜测。 他冷淡道,“内伤加重罢了。” 虽然他的语气和态度依然冷得不近人情,但沈清辞还是读出了几分宽慰。 他若真的冷若冰霜,完全可以不用在乎她的歉然和自责。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解释的这一句,让他都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沈清辞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摸索着石壁探路:“那走吧。” 与其在这里耗着,倒不如往前走,找找出路。 盛庭烨应了一声,迟疑了一下,最后到底是没有抽回被她扶着的胳膊。 密道漆黑一片,阴冷潮湿,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并肩前行。 这四下只有他们彼此的脚步声,和一深一浅的呼吸。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算计和反算计。 这还是自相识以来,两人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的相处。 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沈清辞的手碰到了石壁,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前面没路了?” 沈清辞扶着他坐好,转身去摸挡在两人正前方的石壁。 她不相信建造得这样完整的一条密道只有半截。 “这里一定有机关。” “只是……”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 “一般这样的机关还设有自毁装置,或者暗器。” “打开这石壁,有可能是生机,也有可能是杀招。” 她也曾跟着给她打造小金库的那位大师学过几天机关术,懂些皮毛。 盛庭烨的声音没有半点儿起伏:“你怕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 “都这会儿了,说怕也已经迟了。” 说着,她想了想,“死就死。” 反正她也不是没死过。 只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想起之前在大理寺,被他抓个现行之后,自己的那句——姑奶奶又不是没死过。 当时,为呈一时口舌之快,现在想想,也太丢脸了。 “你呢,可有什么遗憾?”沈清辞半开玩笑道:“万一这后面是万箭齐发,你有什么遗憾,或者后悔的事情,不妨现在说来听听。” 盛庭烨清冷一笑:“后悔跳下来救你,算吗?” 沈清辞:“……” “谢谢,倒也不必说出来。” 说着,她开始到处敲敲打打。 因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在她的手不经意的按到一处凸起,只听咔嚓一声顿响,整个石壁突然间开始往两边退去的时候,沈清辞也没有多意外。 她只迅速退到盛庭烨身边,全身心戒备,等着这石壁开启。 才开启了一道缝隙,刺目的光线便射了进来。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两人都有那么刹那间的失明。 等再稳了心神,睁开眼,入目的竟然是一间靠着石壁建立的小竹屋。 这密室的出口就在石壁上。 一张竹榻,一张矮几,屋子里的陈设再简单不过。 沈清辞扶着盛庭烨走出石壁。 两人才站稳,身后的密道随着轰隆隆声响,入口处自动关上了。 而他们刚刚走出的那个石壁位置上,多了一副泼墨山水画,正好将密道入口遮掩得严严实实。 沈清辞抬手撩起画卷,底下也看不出半点儿密道的痕迹。 这整个密道用巧夺天工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比起对这密道的惊叹,沈清辞在看到这竹屋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里她应该比任何人都熟悉。 正是她阿爹当年为阿娘打造的。 阿娘喜欢相国寺后山的清幽,而且听大夫说,这里也适合阿娘养病。 那一年,阿爹跑得最多的,就是相国寺,为了这间竹屋。 只可惜,竹屋尚未建成,阿娘便去了。 沈清辞知道,这一直都是阿爹心中的遗憾。 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这竹屋背后竟然还有那样一条密道。 她阿爹知道吗? 若说她阿爹不知道,可这竹屋和这密道的位置,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若是阿爹知道…… 他要这密道做什么? 自她发现阿爹在很早之前就在给她留周顺那些退路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她阿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 如今,再加上这密道,沈清辞就更捉摸不透了。 许是想得太过出神,都没有注意到,她扶着盛庭烨的胳膊的手都加重了几分力气。 “你是想掐死我灭口?”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沈清辞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扶着他在竹榻上坐下,并摆手道:“我只是在想,这竹屋跟这密道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没注意,抱歉。” 说完,她转头去看他。 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竟然苍白得可怕。 他胸口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此时还有血珠子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 之前在密道里,听他的声音都跟平常一样,再加上他的腿没断,沈清辞也就放下了心来。 如今看来,他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更重! 这人好能忍。 沈清辞心底一沉。 既然出来了,当然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 她快步走到窗边,一边朝外探了一眼,一边道:“你的人在哪里?我去叫人来救你。” 盛庭烨一手撑在墙边,勉强稳住身形:“不用。” 即使那般虚弱了,而且,一身上下没个好的,却也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儿狼狈。 倒是那气场,好似还越发强大了几分。 沈清辞正想着,不通知他的部下,真么救他,却见他突然朝着窗户抬了抬手。 一枚袖箭就这样,在她眼皮子底下飞射了出去。 他的人很快回来。 沈清辞当然不会傻傻的杵在这里等。 她可没忘记这人之前处心积虑的要抓她。 而且,她也不想在这时候暴露身份。 不过,在离开之前,沈清辞还是问了一句:“林大人。” 对上盛庭烨那双讳莫如深的眸子,沈清辞含笑道:“看在我们刚刚也算同生共死的份儿上,能不能把银链子还给我?” 沈清辞朝他摊开了手。 下一瞬,却见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那俊美无俦的面上浮现出一抹清冷的笑意。 那一笑,艳若桃花。 只是,随后,却见他噙着那一抹笑,唇瓣轻启:“不能。” 就这样,冷酷,无情,笃定的拒绝了她。 沈清辞:“……” 感谢书友,丿凌乱美。的月票投喂。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106章 女君 第106章 106女君 狗官还是那狗官。 一点儿没变。 她倒是想趁着他这会儿没有还手之力,把她的小金库钥匙给搜出来。 但他的人说赶过来就赶过来了,怕时间来不及。 二则,她也怕他并没有带在身上。 不敢冒险的沈清辞强忍着想要冲上去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那咱们走着瞧!” 这时候,外面果然有脚步声响起。 沈清辞推开房门,抬眼就看见他身边的那个叫青云的护卫。 青云看到她也是一愣。 不过,这会儿青云的关注点都在他家主子上,沈清辞顺利的逃了出去。 她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 没用多少功夫,就绕到了山脚下。 只是,远远的,就看到有护卫守着各个路口。 不少人,还在往后山的方向而去。 沈清辞正要去找自家的马车,却迎头碰上带着人马过来的秦娇娇。 看到她的一瞬间,秦娇娇明显一怔。 “姑娘……” 惊讶之后,她甚至顾不得旁人的目光,顾不得沈清辞那一身泥泞,直接朝沈清辞扑了过来。 一把将沈清辞抱了个满怀。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平时风风火火的一个小姑娘,在这时候红了眼眶。 “有没有伤着哪里?” 说完,她松开沈清辞,上下打量。 那紧张的神情,看得沈清辞心窝子一暖。 “我没事,阿峥呢?” 秦娇娇这才回过神来,她忙转头给身边的护卫道:“对了,快去跟林云峥说一声,让他别挖了!” 言罢,她一边拉着沈清辞往她的马车上走,一边解释道:“我们回头带人去找你,可那里突然崩塌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安全逃走了,还是……”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心有余悸道:“万幸,你还好好的。” 见沈清辞转头观察周围,神色间带着一丝迟疑,秦娇娇忙道:“这周围都是将军府的人,放心,我们先上马车再说。” 沈清辞想着林越的人很有可能会跟上来,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了,跟秦娇娇走是最好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先喝点水。” 秦娇娇亲自给沈清辞倒了茶:“我让人去准备干净的衣服,很快送来。” 沈清辞接了茶,“谢了。” 一口热茶下肚,她才感觉自己像是又活过来了。 那密道里又黑又冷,现在她这一身脏兮兮的,确实不好出现在人前。 若叫周氏和沈清晚看了去,少不得要一番解释。 算时间,她离开也不短了,周氏和沈清晚应该早就回到马车上去了,现在她只盼着春芽能替她圆过去。 “姑娘,还没问过你,怎么称呼?” 秦娇娇歪头看向沈清辞,怕沈清辞误会,她忙补充道:“你不想暴露了身份也没关系,只说一个称呼就行,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总不能姑娘姑娘的叫着吧。” 沈清辞放下茶盏,展颜一笑:“叫我阿辞就好。” “阿辞。” 秦娇娇点了点头,一把抓住她的手,无比笃定道:“我秦娇娇认下你这个朋友了!” “以后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清辞倒也不客气,她笑了笑,“眼下,我就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秦娇娇眨了眨眼睛,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满是灵动和俏皮。 她拍着胸脯保证,道:“但说无妨。” 沈清辞接了她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掉手上和脸上的泥灰,一边开口道:“你可听说过顾秋离?” 秦娇娇一脸茫然。 沈清辞叹了口气,“是这样的。” “之前我在调查阿菀死因的时候,发现有一拨人想从她身上取得璃火珠。” “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做什么的,所以就让人查了下去,不曾想,竟招惹了一个叫顾秋离的人。” “此人功夫极好,出手狠辣,是个笑面虎,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择手段的想将我掳去楚国。”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那天早上,你我初见的时候,我刚从他手上逃出来。” 沈清辞略去了林越那一步。 因为说得越多,这事情看起来就越复杂。 她也不知道林越最后将顾秋离怎么样了,但她回忆那一晚林越的神色,那件事应该没那么容易善了。 若真叫那顾秋离逃了去,搞不好哪天又要冒出来抓她。 沈清辞无奈的摊了摊手:“我只想知道真相,不想稀里糊涂的就被卷了进去。” 秦娇娇认认真真的听完,最后托着腮帮子,挑眉道:“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璃火珠,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等等,我回头就帮你查。”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东夷一族。” 秦家驻守边关,跟楚国打得交道最多,沈清辞觉得从秦娇娇这边查,可能还比林云峥那头快一些。 果然,秦娇娇努了努嘴,“前几年我还能听到关于东夷族的消息,但自从楚国女君亲政,东夷族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说起那位女君,秦娇娇倒是来了兴致。 “那位女君可真厉害,连我阿爹都赞不绝口。” “自从她亲政之后,轻赋税,减徭役,休兵,止战,以前咱们边境总是剑拔弩张的,现在嘛,大家都在过安稳日子了。” 沈清辞也听到不少关于那位楚国女君顾沧澜的传闻。 楚国皇族式微,皇权旁落,尤其是近几代君王,手中都没有实权,成了摄政王的傀儡。 皇族传到顾沧澜这一代,就只剩下她和她皇兄两人。 后者体弱,没做两年皇帝就撒手人寰。 作为皇族唯一血脉的顾沧澜被摄政王扶上了那个位置,成了新一任的傀儡皇帝。 但她却不是个任人摆布的花架子。 她忍辱负重,蛰伏数年,最后在同摄政王的争斗中大获全胜,将楚国的皇权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以女子之身,从一个人人质疑的傀儡,到如今万民敬仰手握重权的女帝,她用了十年。 哪怕是大齐子民,听到这位女君的名头,也心生敬佩。 秦娇娇一脸向往:“这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啊!” 说完,她把话题又给拉了回来:“那东夷一族一直都听令于楚国皇族,算是皇族的一道保命符,可能皇权争斗告一段落,暂时用不到他们,女君也让他们去修生养息了?” 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哪怕只听那一段女君跟摄政王争斗的传闻,都已经让人捏一把汗了,可想当年的过程有多惊心动魄。 身为守护女君的东夷一族,受到重创,在尘埃落定之后,功成身退,休养生息,也说得过去。 只是沈清辞想不通,流苏跟他们之间会有哪种关联。 “不管怎样,你既然问了,我肯定帮你查清楚。” 秦娇娇保证道:“我回去就给我阿爹写信,放心吧。” 有她帮忙,沈清辞哪有不放心的,“多谢了。” 她也休息好了,正准备离开,外面有丫鬟送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秦娇娇亲手接过,递给沈清辞:“你先换上。” 说完,她跳下了马车,亲自在外面守着。 沈清辞也不扭捏,迅速将在自己这一身脏衣服换了下去。 才穿好,还没等叫秦娇娇,却听到外间一声惊呼:“阿娇,人呢?” 林云峥已经冲了过来,见秦娇娇守在车门口,他就要去掀马车帘子。 秦娇娇抬手一记爆炒栗子。 “慌什么呢!人在里面换衣服呢!” 林云峥的手才一顿。 沈清辞自己从里面打起了帘子,跳了下来。 “我没事。” 比起她来,林云峥灰头土脸,一身泥泞,看起来倒更像是从密道死里逃生的那一个。 “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堂堂七尺男儿,在这一瞬红了眼眶。 一旁的秦娇娇用手肘顶了顶他:“哭什么呢,丢不丢人?” 林云峥干咳了一声,有些别扭的别过了脸去。 秦娇娇是不知道,他又体会了一遍那种生不如死的悲恸和慌乱。 之前姜玉菀的时候,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而这一次,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因为他,才惹了林云海,甚至沈清辞还是为了救他和秦娇娇才以身犯险…… 若她真出了什么事,林云峥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我没事。” 沈清辞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林云峥的胳膊:“找到林云海了?” 林云峥点了点头,“可有看到幕后之人?” 他也不是傻子,不说别的,就林云海那一箭穿喉的死法,就绝不可能是沈清辞做的。 沈清辞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这件事以后我们再细说。” 此事既然牵扯到了林家,林云海,林云峥,林越,还有那条密道,这里很快就会被封锁起来。 不宜久留。 林云峥和秦娇娇同时点了点头。 秦娇娇:“那我们改天再叙,你拖我查的事情,若有了线索,我让阿峥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云峥也道:“我也得赶快回一趟林家,此事非同小可。” 沈清辞点了点头,同两人道别之后,快步离开了秦家马车的范围,直朝着山脚下沈家马车停放的位置奔去。 后山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此时山脚下早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只不过因为秦家的侍卫守着,百姓才上不去,都拥堵在山门口。 人多虽然拥挤,但好处就是沈清辞很容易就混进了人群,摸到了沈家的马车边上。 “小姐!” 才一打起帘子,就对上春芽那双满是惊喜的眸子:“您终于回来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见车里只她一人,有些不解道:“她们呢?” 说起这个,春芽面上的喜色都褪去了几分。 她一边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一边不满道:“也不知道二小姐是怎么了,回来的时候沉着一张脸,特别不高兴。” “夫人问起小姐,我就照着小姐吩咐的,说小姐被秦家那位大姑娘请过去喝茶了。” “然后二小姐就闹着要回去……” 后面的话春芽不必多说,沈清辞也猜到了。 周氏拗不过,又不放心沈清晚一个人回去,所以,母女两人丢下沈清辞,坐上另外一辆马车先回去了。 因为对周氏没报什么希望,所以沈清辞一点儿也不气,一点儿也不恼。 倒是春芽气得不行。 “夫人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后山那边塌了,一下子这么乱,都不等等小姐。” 闻言,沈清辞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不正好?” 都省得她再找理由了。 若周氏因为担心,还差人去秦娇娇那边问一句,恰好她还没跟秦娇娇那边打招呼,一不小心都可能露馅儿了。 周氏不管不问,正和她意。 “小姐——” 气过之后,春芽才注意到沈清辞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掉了。 她皱眉道:“您的衣服怎么了?” 沈清辞笑了笑:“没什么,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还好阿娇那里有备用的干净衣裳。” 春芽是个性子简单的,沈清辞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马车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才走出了最拥堵的那一段。 身心俱疲的沈清辞靠在春芽身上,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再一次醒来,她们已经回到了沈府。 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清辞下了马车,带着春芽才回院子,正想着晚饭该吃什么好,却见秋娘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差点儿跟要进院子的沈清辞撞个满怀。 “小姐?” 看到沈清辞,秋娘蓦地顿住了步子,先是一喜,旋即紧张道:“流苏不见了。” 闻言,沈清辞的瞌睡全醒了。 她怕去相国寺太枯燥,所以便没带上流苏。 早上走的时候,也跟他说了好一番话哄着,还留了一碟枣泥糕,而且还有秋娘在家照看着。 怎么人就不见了? “茶楼去看过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的目光恰好扫到了院中的小几上。 枣泥糕还好好的放在当中,一块都没动过。 秋娘摇了摇头,神色焦急道:“我已经跑了两回了,都没有找到人,周掌柜的也说今日没见着人。” 流苏只会在家里和茶楼两个地方等她。 听到连茶楼都没有见着人,沈清辞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感谢谁的流年划过谁的指尖430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投喂。 第107章 帖子 第107章 107帖子 “小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秋娘一脸自责。 沈清辞摇了摇头:“若流苏要跑开,你也是追不上的。”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沈清辞自己。 以流苏的轻功,没几个人能追上,他不太可能是被人抓走了。 沈清辞亲自去了一趟茶楼,也没有找到人。 她回了偏院,等到很晚,也不见流苏回来。 虽然知道他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小,但一想到那孩子一根筋的模样,沈清辞就放心不下。 可她也实在是想不到流苏会去哪里。 第二天,沈清辞让秋娘又去找了周顺,让人去了她捡到流苏的那一带去寻。 结果,一无所获。 这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虽然平时他总是将自己挂在墙头,不吵不闹,没什么存在感。 可这几日,少了这么一个人,沈清辞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每次她从房间里出来,一抬头,习惯性的都要看一眼流苏喜欢坐着的墙头。 可那里空空如也。 一晃三天过去了,流苏音讯全无。 相国寺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出。 关于林云海,还有那些黑衣刺客的消息都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后山凉亭年久失修,又遭遇了滑坡才致垮塌。 沈清辞估摸着,是林家将事情捂住了。 毕竟,林云海也是林家人,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传出去丢的还是林家人的脸。 沈清辞没什么事情可忙的,便把心思放到了功夫上。 她想着那一日遇到的顾秋离,就忍不住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若她的功夫、剑术能再精进一些,能在他手上自保,也不至于落到那日那般狼狈的地步。 沈清辞发了狠的练功。 只是,总有人上门打破她的清静日子。 比如沈清晚,沈辉耀两姐弟。 “阿姐!” 沈清辞远远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已经收了剑,转身走到藤椅上坐下。 沈辉耀今日休沐,才进门就被沈清晚拉过来了。 “难得阿耀今日休沐,我带他来给阿姐赔罪了。” 沈清晚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沈清辞不冷不热道:“我瞧着他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被迫过来的沈辉耀冷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沈清晚拽了他一把,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才对沈清辞解释:“他性子就是有些别扭,阿姐以后就知道了。” 沈辉耀不情不愿的转过头去,看向沈清辞,半点儿不客气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我阿姐都帮着你说话?” 在他眼里,还是只认沈清晚一个阿姐。 沈清辞也不恼,她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沈辉耀走去。 上次在她手上吃过一次亏的沈辉耀看到她笑眯眯的模样,心里就有些发憷。 沈清辞走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如是再三。 最后沈清辞站定,含笑看他:“要是你这双腿跟你这张嘴一样硬气,我倒还高看你几分。” 沈辉耀闹了个没脸,气得脖子都红了。 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沈清辞耸了耸肩,“来,你试试。” 沈辉耀当然不敢来试试。 他比沈清辞还矮了一截,光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但又抹不开面子,最后只得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待他走后,沈清晚才出来打圆场:“阿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清辞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事吗?” 她估摸着那天沈清晚应该是在那位三皇子跟前吃了闭门羹,所以当时气冲冲的就走了。 回来的这几日,也没想着过来打个圆场。 今日突然过来,还拉上了沈辉耀一起,当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被说中心思的沈清晚面上有些挂不住,她上前,笑着拉起沈清辞的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天我们从相国寺回来的时候,听说阿姐被秦家那位大姑娘邀去喝茶,我和阿娘怕打扰了阿姐,就先回来了。” “阿姐不会怪我吧?” 沈清辞笑了笑,“怎会。” 沈清晚见她态度软了下来,才开口道:“阿姐,你是何时结识那秦家大姑娘的?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 沈清辞淡淡一笑:“就那天遇见了,她请我过去喝了杯茶罢了。” 闻言,沈清晚的面上划过一抹明显的失落。 但很快,她便遮掩了下去,并摇着沈清辞的胳膊道:“阿姐,那她有没有邀请你去参加秦老夫人的寿宴?”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 秦娇娇和她阿娘这一次回京,是为了给秦家老夫人办寿的。 沈清辞挑眉看向沈清晚:“你想去?” 沈清晚点了点头,一脸期待道:“阿姐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世面?” 秦老夫人的寿宴规格,可比永安伯府她二叔的寿辰大多了。 一心想在这样的场合露面的沈清晚当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可惜,沈清辞耸了耸肩,面上带着几分无奈道:“我倒是想啊,可惜,人家并没有邀请我。” 闻言,沈清晚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她私下都请你喝茶了,怎连个帖子都不发给你?” 沈清辞笑了笑:“谁知道呢。” 沈清晚仔细瞧了瞧沈清辞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当即就失了讨好她的兴致。 她神色冷淡道:“既如此,那我再去问问阿娘有没有办法。” “阿姐身子不好,就先歇着吧。” 言语间的冷淡,跟之前的讨好判若两人。 言罢,都没等沈清辞回话,她转身便走了。 沈清晚前脚走,后脚沈清辞的院墙上就冒出个脑袋。 下一瞬,一身玄色短装的林云峥翻墙进了院子。 有了上一次的“惊吓”,这次春芽倒是镇定多了。 只沈清辞一个眼神,春芽就连忙起身走到了院外,开始守门。 秋娘也很有眼力见儿的退了下去。 林云峥在沈清辞对面的躺椅上坐下,从鼓鼓囊囊的怀里取出来一堆东西。 “阿辞,你看我都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沈清辞抬眸扫了一眼。 一包枣泥糕,一包松子糖,一包糖炒栗子,一包茶叶。 最后从他怀里掉出来的,是一张帖子。 见沈清辞没什么兴致,林云峥自顾自道:“枣泥糕是流苏的,松子糖是你的,糖炒栗子给秋娘和春芽。” 至于茶叶,是给沈清辞带的。 分完之后,林云峥拿着枣泥糕,环顾四下:“哎?流苏呢?” 感谢沫﹡?_?﹡的月票投喂。 抱歉,有点儿卡文,所以今天的章节短了点。 第108章 猜想 第108章 108猜想 沈清辞接过了松子糖,吃了一粒。 香甜酥脆的松子糖入口,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 可现在,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好多少。 “不见了。” 林云峥端茶的手一抖,“什么?” 沈清辞叹了口气:“突然就不见了。” 看到她情绪低落的样子,林云峥安慰道:“会不会是想起他以前的记忆,找他爹娘去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 “那也不至于不告而别。 因为不知道流苏的身份底细,沈清辞便是想找,也不知道从何找起。 她想过林越。 可是,那时候林越跟她都被困在密道,排除了他本人。 而且,流苏是在府里丢的,若林越的人找到了府上将他抓走,她的身份必然已经暴露了。 可当时在密道的时候,也没见他表现出半点儿异样,而且至今她半点事儿都没有。 所以,她的身份应该还没暴露。 想到林越,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林云峥:“你堂兄没事吧?那些刺客调查得怎么样?” 林云峥摇了摇头:“他这几日都闭门谢客,在府里养伤,我也没见着面。” “至于那些刺客。” 说到这里,林云峥皱眉:“从挖出的几具尸体上,搜到了二皇子府的标志。” 盛庭泾? 沈清辞皱眉。 只见林云峥双手环胸,毫无保留道:“但也不能确定就是他,毕竟那几位勾心斗角,故意设计陷害他也说不准。” 沈清辞点了点头,“林云海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刺客的事情不一定是二皇子,但沈清辞可以肯定的是,林云海跟二皇子盛庭泾肯定有所勾结。 之前沈家二房就是想搭上二皇子那条船,沈望兴沈清兰父女才会给林云海送美人。 沈清辞分析道:“从林云海平日接触过的那些纨绔子弟入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单说林云海此人,若真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想必那位二皇子也看不入眼。” 盛庭泾拿他肯定有用处。 沈清辞一语点醒林云峥,他放下茶盏:“对!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我这就去查!” 他从来想到一出是一出,行动力惊人。 只这次,他才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却又转身看向沈清辞:“对了,阿菀,婚期的事情,你先别急,我三表哥说话算数,他既然说了在等一个时机,就肯定会退的。” 要不是信得过盛庭烨,林云峥在听到婚期的第一时间就要去三皇子府上质问了。 而且,他也怕自己为这件事跑得太勤,反而惹了他三表哥的猜忌,所以只得先忍了下来。 “过几日我再去问问。” 话音才落,沈清辞忙道:“不用。” “你问得次数多了,当心被你那堂兄留意到了,反而把我暴露了。” 林云峥想了想,“我不直接问,我就旁敲侧击的问。” “对了,将军府的请帖,疯丫头给你的,她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什么。” 沈清辞拿了请帖在手,想了想:“我考虑下。” 林云峥翻墙要走,才又记起来一件事。 “对了,疯丫头还有话带给你,上一次你让她去要的张妈妈,她带出来了,就安置在她永安巷的别苑里,你随时都可以过去看看。” 沈清辞正惦记着这件事呢。 “那我现在就去。” 送走了林云峥之后,沈清辞将糖炒栗子交给了春芽,留她看家,她则带着秋娘出了府。 秦娇娇的那个别苑,她当然是知道的,还是他们三个小时候秘密聚会的地方,虽在闹市后头,但平时只一个叫柯嫂的婆子守着,沈清辞也是认得的。 她过去的时候,秦娇娇正好也在。 听到她来了,秦娇娇亲自迎了出来。 “阿辞!” “我还以为得等你几天呢,看样子林云峥那厮消息倒是带得挺快。” 沈清辞取了帷帽,笑道:“我也才听说的,就过来瞧瞧。” 说话间,她抬眸看向秦娇娇身后,却并没有如愿看到张妈妈的身影。 秦娇娇叹了口气,“她病倒了,我已经请了大夫瞧过了,说要好生将养。” “说起来,姜家那些人……也太过分了些!” 若不是她过去要人,张妈妈病死在房里都不会有人管。 说到这里,秦娇娇就气恼不已:“好歹她也曾经是阿菀的乳娘啊,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在上一次姜知秋寿辰那日,沈清辞已经气过一回了。 她拍了拍秦娇娇的手,走进了里屋。 应是才喝下汤药不久,整个屋子都有一股浓烈的汤药味道。 张妈妈还在昏睡中,沈清辞瞧了一眼,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回到堂屋,急性子的秦娇娇就问道:“阿辞,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这么欺负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原本还想要了春花秋月的,可是他们说春花家里人赎了卖身契,将她领回去了,至于秋月,她不肯跟我走。” 闻言,沈清辞目光微冷。 她接过柯嫂沏的茶,皱眉道:“春花秋月都是阿菀小时候收养的孤儿,父母都不在了,哪里有什么家里人。” “至于秋月……她应该不是不肯走,而是不敢。” 沈清辞想起上一次在大街上遇到的秋月的情形就忍不住皱眉。 秋月落到姜玉致手上,日子定然不好过。 秦娇娇猛地一拍案几:“我以前都没看出来姜玉致那般歹毒!” 沈清辞忍不住苦笑:“谁说不是呢。” 她至今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乖巧可人的妹妹,说变就变了。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娇娇凑了过来,“趁着她还未出嫁,要给她长点儿教训,等日后她成了二皇子妃,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清辞攥着茶盏,若有所思道:“要教训她不难。” 她之所以迟迟没动手,是还没有查明她死亡和重生的真相,不想打草惊蛇。 而且,有些事,她还想等老爹回来之后,确认一下。 所以,才迟迟没对姜家上下动手。 想到老爹,沈清辞忍不住叹息道:“江北水患也该过去了,他们去抚恤去赈灾的人快回京了吧。” 秦娇娇一下子就猜到了沈清辞的心思,“你在等姜叔叔?” 沈清辞点头。 说起姜玉菀老爹,就连秦娇娇都忍不住感慨道:“姜叔叔多好的人啊!” “老天爷待他太残忍了。” 莫说京中这些贵族,便是家境稍好一点的人家,又有几个男子不是妻妾成群? 更别说妻死续弦了。 可他偏偏是个异类。 沈清辞沉默了下来。 秦娇娇看出了她情绪低落,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久不在京都,有什么趣事,说给我听听。” 沈清辞这才打起了精神来,“趣事倒是没有,不过,说起来,你们这次当真只是回来贺寿的?” 说起这个,刚刚还来安慰沈清辞的秦娇娇反倒蔫吧了。 她趴在案几上,没有一点儿形象可言,哀嚎道:“还有我的终身大事啊!” 她是半点儿没隐瞒。 “我爹娘看我这几年在边关过得太快活了些,怕再耽搁两年我以后越发嫁不出去,所以咯。” “就借着这次给我祖母筹办寿宴的机会,帮我挑挑夫婿。” 说起这个,秦娇娇就头疼不已。 沈清辞喝了一口热茶,才笑道:“那你就没有心仪的人吗?” 闻言,秦娇娇一怔。 她脑子里立即就浮现出林云峥的模样,可再瞧着眼前含笑妍妍的沈清辞,想着林云峥看向人家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有啊!” “可是,人家也不喜欢我。” 怕沈清辞追问,秦娇娇直起身来,攥紧了拳头,决绝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本姑娘拿得起放得下!” 两年前她能放下,现在也能。 说完,秦娇娇笑着看沈清辞:“你呢?有没有心仪之人?我看……”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听见外间响起丫鬟彩霞的声音:“小姐,夫人叫您马上回府,说是有要事。” 被打断的秦娇娇有些不悦,但她也晓得她阿娘的脾气的。 秦娇娇不满,“什么事情要我马上回去?” 彩霞摇头:“奴婢也不知,刚刚来福递的消息,只说府里来了重要的客人。” 秦娇娇无奈,只得起身。 张妈妈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沈清辞也起身告辞。 等马车出了永安巷,在路过一个糕点铺子的时候,沈清辞下意识叫住了车夫。 之前每次路过这里,她总会下去买两盒糕点给流苏带回去。 话一出口,沈清辞才反应过来,流苏不见了。 她放下帘子,就要叫车夫离开,却突然听到一群小孩子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沈清辞原也没在意的,可当她听到其中一句—— “那小呆子死了啊?” “痴痴呆呆的,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孩子!” “他爹娘呢?也太可怜了!” “他是不是没人要被撵出来的?” …… 一提到小呆子,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流苏。 所以,她原也没多想的,只是下意识的打起帘子,循着那群孩子打闹的声音看了过去。 这一看,当即惊呆了去。 第109章 家法 第109章 109家法 只见不远处的城隍庙墙脚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身上衣衫褴褛,有一道道血痕。 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面容,但沈清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正是消失几天的流苏! 看到他的一瞬间,沈清辞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小姐!” 秋娘发现了沈清辞的异样,下意识顺着沈清辞的目光看了过去,只一眼,就惊呼出声:“流苏!” 惊讶之后,沈清辞一个箭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那群孩子正围着流苏指指点点。 而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胆子大的孩子甚至还捡起了石头,往他头上砸,想试试他是否还活着。 沈清辞匆忙赶过去的时候,那些孩子才一溜烟的跑了。 “流苏?” 看到他这一身刀伤、剑痕,沈清辞实在不敢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她去相国寺之前都还好好的。 “流苏!” 沈清辞连叫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秋娘也已经跑到了跟前,她迅速蹲下身子,抬手搭在流苏的脉上。 “怎么样?” 就等待的这会儿功夫,沈清辞感觉分外煎熬。 秋娘皱眉,有些不安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须得马上找大夫。” 沈清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两人一起将流苏扶到了马车上,直接去了回春堂,找了最好的赵大夫,给他处理了伤口,又拿了药,等回到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沈清辞和秋娘一起把流苏安顿好了,才发现春芽不在。 起初,她以为春芽是去大厨房那边拿食材还没回来,也没在意。 直到周氏身边的大丫鬟碧荷过来请她去前厅,沈清辞才感觉不对劲。 她还没垮进院子,远远就看到两个婆子架着春芽,将人拖进了前厅。 只一眼,沈清辞就发现春芽不仅挨了板子,两边脸颊还又红又肿,一双眼睛更是肿成了桃子。 沈清辞的眸子,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待她提步走进厅堂,才发现不仅周氏,沈家老太爷沈正朗,沈望祁,周氏都在。 就连沈清晚和沈辉耀两姐弟也在。 沈清辞一进门,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端着茶的沈正朗冷着一张脸,眉宇间还带着铁青色,显然还在气头上。 沈望祁端着跟沈正朗如出一辙的表情。 倒是一旁的周氏面含担忧,不住的给沈清辞使眼色。 至于沈清晚和沈辉耀姐弟俩,皆是一脸幸灾乐祸。 沈清辞才进门,就听沈正朗冷呵一声:“你还有脸回来?” 沈清辞不卑不亢的走了进去,抬眸对生盛怒的沈正朗:“祖父这是何意?” 沈正朗重重摔下茶盏,一掌将一沓银票拍在案几上,沉声道:“你来说说看,这都是从哪里来的!” 见状,沈清辞目光愈冷。 那些银票都是她阿爹给她的,不知怎地,被他们给搜出来了。 沈清辞望了一眼,只是几张银票,那些田契地契不在,她暗自松了口气。 面上,她冷淡开口:“永安伯所赠。” 此言一出,沈正朗尚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沈辉耀已经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永安伯府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吗?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儿。” 沈清辞淡淡一笑:“之前我无意中救下的秋娘,正是那位姜大人爱女的武夫子,姜大人因此赠我重金以谢之,我何错之有?” 说完,沈清辞扫了一眼周氏:“此事母亲也知道,姜大人还曾亲自登门道谢,只不过,这些银子被我收下了,并未知会母亲,你们若是不信,过几日姜大人回京,一问便知。” 被沈清辞点了的周氏上前一步,“父亲,是有这么一回事,那秋娘现在还在府中。” 至此,沈正朗的脸色才稍稍舒缓过来,但他的声音依然冷冽:“即便如此,这么多银子你也不该私下收着。” 沈清辞冷冷一笑:“那依祖父的意思,这银子就该充到库房,补贴家用,是吗?” 沈正朗紧紧的盯着沈清辞,“自然。” “你是沈家的人,沈家养你,护你,只这一点银子,没想到你还要私藏了去!” 听到这话,沈清辞差点儿被气笑了。 她迎向沈正朗的目光,半点儿不让:“这既是姜大人给的谢礼,亦是给秋娘看病、照顾秋娘的钱,本就不沈家的,为何要归到沈家库房?” “祖父一生清廉,总不会是看上了秋娘这点儿傍身银子吧!” 沈清辞这话说得半点儿不客气。 沈正朗在家中说一不二惯了,何曾被人这般顶撞过,他猛地一拍案几,怒骂道:“混账东西!” “沈清辞!是不是你觉得有了同三皇子这一桩婚事,沈家全部都要供着你?看你脸色行事?” 面对盛怒之下的沈正朗,沈清辞耸了耸肩:“我说了两句实话,祖父这么生气做什么?你既没觊觎这银子,那么,请还给我。” 说完,她提步上前,对沈正朗伸出了手去。 几千两银子,对沈家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沈正朗便是想要将其入了库房,有沈清辞这句话在前面,他也拉不下那个老脸去“觊觎”。 当即,他抓起那沓银票,直接朝沈清辞扔了过去。 一沓银票,瞬间散落开来,落了满地。 沈清辞却没有弯腰去捡。 她看向沈正朗:“银子的事情说完了,那么轮到我发问了。”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春芽:“是谁带人搜我的屋子?又是谁打的你?” 春芽被两个婆子拖进来之后,连站都站不稳,瘫软的跌坐在地上,只看着沈清辞落泪。 她尚未答话,一旁的沈正朗皱眉道:“身为你的贴身丫鬟,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不是她失职?” “你看看,都这么晚了,谁家姑娘还在外面厮混!传出去了,还说我沈家没有教养!” “打她是为了给你长长记性。” 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落下来,沈清辞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然看向春芽,等着春芽的回答。 春芽两边脸颊都肿得老高,当着沈家老太爷的面不敢说,但又拗不过沈清辞的眼神,最后她只得咬牙,把心一横道:“是二公子,他突然带人进来说要给小姐一些教训,恰好小姐不在……” 所以,沈辉耀就把气撒到了春芽的身上。 而他带着人在她屋子里打砸的时候,正好找到了这一沓银票,所以就闹到了沈正朗面前。 捋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沈清辞把目光锁定在沈辉耀身上。 她还什么都没说,沈辉耀却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往沈正朗身后钻了钻,并恶人先告状道:“祖父,是她欺负我在先!上一次也是她打了我,我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他作为长房嫡子,平时尽得沈正朗的偏爱。 此时听到他之前就被沈清辞打了,沈正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眼看向沈清辞:“你不但没有教养,自私自利,还敢打你弟弟?” 闻言,沈清辞冷笑了一声。 “我是没有沈家的教养,你们将我抛弃在庄子上十几年,可有人来教过我教养?” “再说回你们所谓的教养。” 沈清辞指了指还散落在地上的银票:“这就是祖父的教养呢。” 话音才落,沈正朗被气得脸色一白。 眼看着气氛闹得更僵了,平时寡言的沈望祁都忍不住开口训道:“阿辞,不可对你祖父无礼!” 周氏也在一旁劝道:“阿辞,你祖父也是为了你好,快认错!” 沈清辞看都没看他们夫妻两人一眼,只看向沈辉耀:“我是打了他,可你们也不问问我为何打他。” “之前尚且不论,今日他带人擅闯嫡姐的院子,抄我东西,打我丫鬟,这官司该如何断?” 沈正朗抬手护了沈辉耀一把:“你那丫鬟敢不敬主子,就该打!” “而且,不过一个丫鬟,打了也就打了,你还想怎样?” “他还小,你身为长姐,怎可跟他一般见识!” 这时候,被护在身后的沈辉耀一脸得意,甚至还朝着沈清辞扮了个鬼脸。 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他笃定有沈正朗护着,沈清辞动不了他。 然而,不曾想,下一瞬,沈清辞一个箭步上前,在沈正朗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沈辉耀的衣领,将人直接提了起来,往地上重重一掼! 速度之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等他们反应过来沈清辞做了什么,被重重摔下去的沈辉耀已经疼得直吆喝。 “沈清辞!” “阿辞!” “阿耀!”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沈正朗和沈望祁就要起身,沈清辞却一脚踩在了正要爬起来的沈辉耀的胸口,并冷声道:“我劝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 话音才落,沈正朗怒斥道:“我不信,你还反了天了不成!” “来人!” “请家法!” 随着他话音落下,院外突然冲进来数名护院。 沈清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挑眉含笑看向沈正朗:“祖父,我不过才大了他两岁,我也还小,你怎好跟我一般见识?” 沈正朗气不打一处来:“强词夺理!” “来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将这孽障绑起来!” 第110章 睚眦必报 第110章 110睚眦必报 气急之下,他都没顾得上沈清辞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没叫那些婆子来绑,直接叫了护院进来。 见状,沈清辞一脚重重的踩在沈辉耀的胸口,冷声道:“我看谁敢。” “我是圣人钦点的三皇子妃,本就体弱,若在你们谁的手上受了伤,出了事,整个沈家上下,我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她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只那一记冷眼扫了过去,原本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护院下意识顿住了步子。 后面的人看前面的人不动,也就不敢上前一步。 只眨眼的功夫,偌大的厅房里,只听得见沈辉耀的哀嚎。 在沈正朗暴走之前,沈清辞扬起下巴,神色倨傲道:“刚刚我的问题,祖父还没给我答案呢。” “沈辉耀目无尊长,带人擅闯我的院子,抄我东西,打我丫鬟,这官司该如何断?” “这就是祖父所谓的沈家的教养?” “春芽是我的丫鬟,身契也在我这里,便是她有千般不对,也该是我这个主子来教训,轮得到他出手?” “更何况,春芽是得了我的吩咐在家里好生守着,仆忠于主,算哪门子错!” 说到这里,沈清辞猛地踹了沈辉耀一脚,冷哼道:“祖父好生偏心,错得这般离谱的人不教育,反倒来羞辱我来了。” “今日之事,祖父若不能给我个说法,我不介意将事情闹大,沈家解决不了的事情,顺天府衙应该能还我一个公道!” 话音才落,沈正朗怒斥道:“你还嫌不够丢脸,要闹去官府?你不要脸,我们沈家还要!” 闻言,沈清辞不但没生气,反而笑道:“原来,你们也知道要脸面。” “只可惜啊,我已经让秋娘去报官了。” 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沈正朗一怔,似是没有料到沈清辞竟然做得这么绝。 就连沈望祁和周氏都愣住了。 “阿辞……你怎可……” 周氏再看不下去,起身要往沈清辞身边走,试图从沈清辞的脚下救出沈辉耀。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沈清辞脚尖用力,神色一冷:“别动。” “不是祖父口口声声说着教养,脸面,既如此,我们就请京兆尹来看看,到底是谁错了。” 眼看着沈辉耀一张脸都快憋成了猪肝色,周氏情急之下沉声道:“不管谁对谁错,他毕竟是你弟弟,你这般与杀人何异?” 沈清辞挑眉扫了她一眼:“我不过是踩了他一脚,在阿娘这里就成了与杀人无异,那他将春芽打成这般模样,又怎么说?” “还是说,阿娘也觉得,就这样算了?” 周氏被怼得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这时候,已经气到了极点的沈正朗直接冲了上来,扬手就要给沈清辞一巴掌。 说时迟那时快,那扬起的巴掌还未落下,沈清辞弯腰,一把揪住了地上的沈辉耀的衣领。 啪! 沈正朗那一记响亮的巴掌正好落在了沈辉耀的半边脸上。 他是下了死劲儿的,所以,那一巴掌又狠又重。 直将沈辉耀的脑袋打偏到了一边,当场晕了过去。 “阿耀!” “阿耀!” “阿耀!”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几道惊呼声。 沈正朗哪晓得沈清辞竟然会用沈辉耀当挡箭牌。 急火攻心之下,他一个趔趄,怒视沈清辞,骂道:“孽障!你是想害死阿耀吗!” 闻言,沈清辞冷冷一笑:“祖父说的是什么话,我这是在救你。” “你这一巴掌若是打在我的脸上,只怕我这张脸都毁了,到时候祖父要如何同皇家交代?” 沈正朗的身子一僵。 沈清辞冷笑道:“你可想好了,要动家法的后果,除非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儿,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见时机差不多了,沈清辞挑眉,话锋一转,“祖父也不想事情闹得收不了场不是?” “你可想好了,趁着秋娘没走远,等京兆尹来了,后果如何,可不是祖父一人说得算了。” 闻言,沈正朗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抬手指着沈望祁。 沈望祁也头疼不已,他站起身来,一手扶着沈正朗,转头看向沈清辞:“那你想如何?” 沈清辞微微一笑:“很简单。” 说完,她猛地踹了沈辉耀一脚,将他又给踹醒了过来。 脸颊上火辣辣得疼,一时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沈辉耀,一抬眼就看到居高临下的沈清辞。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银票,“第一,我要他给我捡起来。” 说完,她扫了沈正朗一眼:“不过,既是祖父扔的,若祖父愿意亲自捡,我也不介意。” 沈正朗气得没有当时冲过去打她。 还好沈望祁还有几分理智,拦住了。 沈清辞才继续道:“第二,春芽挨了多少板子,我要他双倍奉还。” 此言一出,四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氏动了动步子,“阿辞,你怎可如此对待你弟弟。” 沈望祁也皱眉,只是到底没吭声。 沈清辞微微一笑:“弟弟?可是,阿娘,他从未叫过我一声阿姐。” “他搜查我房间的账,我还没跟他算呢,只这两点,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若你们还要护着,那就等着见官吧。” “可能到了京兆尹那里,他不用挨这一顿板子,但他嚣张跋扈,对亲姐姐都要下狠手的名声定然是要传出去了,莫说前程了,日后再想说个好亲事,怕是也不容易吧。” 说到这里,沈清辞歪了歪头,抬手从怀里摸出秦娇娇给的帖子,“哦,对了,我忘了说,这里还有阿娇给我的请帖呢。” “你们说,我要是在秦家老夫人的寿辰上,将这档子事儿说出去了,京中各家该如何看沈家?” 此言一出,就连周氏也说不出话来了。 将军府的帖子,没有通过门房送到沈家,而是直接送到了沈清辞的手上,可见人家同沈清辞的关系有多好。 这一次,一直瞧好戏的沈清晚也坐不住了,她皱眉道:“阿姐,你不是说,秦家大姑娘没有给你递帖子?” 沈清辞展颜一笑:“你问的时候是没递,但她约了我出府一叙,亲自将帖子给了我。” 亲自送帖子,这分量就更重了。 说到这里,沈清辞挑眉看向沈正朗:“当然,祖父之前说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厮混,没有家教,这话我也会一并带给将军府的。” 她既然是跟秦娇娇在一处,那沈正朗那句话,无疑也是在骂秦娇娇没有教养,是在外面厮混。 定然是要将将军府得罪个彻底。 这一次,就连沈正朗也说不出话来,他只皱眉训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沈清辞摊开双手:“您也没问不是。” 沈正朗:“……” 偌大的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周氏上前打圆场:“阿辞,都是一家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你祖父也是为了你好。” 沈清辞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祖父是长辈,为了沈家所有人好,我哪儿能跟祖父一般计较。” 这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也算是给沈正朗递了台阶。 只是,下一瞬,却听沈清辞开口道:“但是,沈辉耀一错再错,今日你们必得给我一个交代。” “算时间,再有半盏茶,秋娘该到京兆衙门了。” 话音才落,众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沈辉耀捂着半边脸颊,哭嚎着看向沈正朗:“祖父,您得给孙儿做主!这女人是想把孙儿打死!” 还没等沈正朗开口,沈清辞笑眯眯:“这女人啊。” 还是连一个阿姐都不会叫。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哪怕想要维护沈辉耀的沈正朗也不得不出声训斥道:“她是你阿姐!不得无礼!” 最初的气恼过后,沈家众人也都渐渐的恢复了冷静和理智,尤其是沈正朗。 一个准三皇子妃的身份,确实不是他们能够动得了的。 现在沈清辞还在沈家,一旦婚事成了,她成了准三皇子妃,便是他见着面,都该行礼的。 若日后沈清辞有意为难沈辉耀…… 他毕竟老了,也该从那位置上退下来了,还能护沈辉耀一辈子不成? 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还是至亲. 很快,沈正朗心中就有了决断。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沈望祁搀扶的手,“我老了,你们自己房里的事情,自己去解决。” 这就是不再插手的意思了。 言罢,沈正朗转头便走了,再没看沈清辞,甚至地上还在嚎哭的沈辉耀一眼。 剩下沈望祁和周氏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沈望祁难得的,摆出了一副慈父的架势,走近沈清辞:“阿辞,为父知道,这些年将你寄养在庄子上,你心中难免有怨,有气。” “但那是为父当年和你母亲,迫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决定,你若要怨恨,只管怨恨我们,不必将气撒到阿耀身上。” 沈清辞冷眼听着,等他说完,最后才道:“所以,你们觉得,今日之事,是我设计了他来抄我院子打我丫鬟挑拨了祖父来教训我?” “是我怀恨在心,才故意设计了他?” 一番质问,让沈望祁的脸都有些挂不住,他皱眉道:“为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阿耀是错了,但你做姐姐的,本该多担待些,不必这般睚眦必报。” 睚眦必报。 这字眼听得沈清辞想笑。 事实上,她也当真没留半点儿情面,笑道:“可前提是,他得认我这个姐姐不是?” “他算计我,就是不懂事,我讨回公道,倒成了睚眦必报,沈大人就不怕传出去了,惹人笑话吗?” 她没有叫爹爹,一句沈大人,生生的将他们父女之间划清了界限。 沈望祁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怒斥道:“你到底想怎样?别以为有了那一桩婚事撑腰,你就可以目中无人!” “口口声声说着名声,你就不怕自己落得一个泼妇的骂名?” 闻言,沈清辞不怒反笑道:“我不怕啊,传出去了,世人也只当我是被沈家欺负得狠了。” 沈望祁气得咬牙:“沈清辞,做人留一线,将来你若进了三皇子府,沈家还能是你的靠山,否则……” 这一次,还没等他说完,却听沈清辞噗嗤一笑。 “我人都还在沈家呢,也没见你们谁成为我的靠山,还等将来嫁出去了,指望沈家?” 可笑至极。 见沈清辞是半点儿情面不留,沈望祁虽然气得牙痒痒,但连沈正朗都不管了,默认了答应沈清辞的条件,他也不能再坚持下去,再拖延一会儿,等京兆尹真的来了…… 无奈之下,沈望祁对着不远处的家丁摆了摆手:“拖下去,二十大板。” 见状,沈清辞转头看向春芽:“他打了你多少?” 春芽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却对上了不远处似是要吃人的沈望祁的眸子,她忙点头道:“小姐,够了,够了……” 沈清辞却不信,“不对!” 她拦在了沈辉耀身前,挡住了家丁的动作,只冷眼看向沈望祁。 沈望祁头疼不已,只得咬牙道:“三十!不能再多!” 只听一个三十,周氏在旁边直接双腿一软。 沈清辞这才让开了身子,踢了踢沈辉耀的屁股,看向那一地银票,“捡起来!” 沈辉耀早就被亲爹说出的那三十大板吓傻了,此时又怨又恨的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道:“不捡也可以,再多打十大板。” 这次也不用沈望祁开口了,纵然已经气得不成样子,但沈辉耀还是赶忙转身去捡了起来。 沈清辞接了银票在手,却没有立即带着春芽离开。 她看向一旁的一个婆子:“给我搬个凳子。” 沈望祁没好气道:“你还要闹什么!” 沈清辞看了一眼被拖下去的沈辉耀:“我当然要看着点儿,不然,谁知道下面的奴才们是不是敷衍呢。” 沈望祁:“……” 刚准备悄悄去吩咐家丁做做样子,轻点儿的周氏:“……” 沈清辞却不管他们,直接来到了院子,看着迟迟不肯动手的家丁道:“再不快点儿,等下追不回秋娘,这责任可不是我来担。” 一听到要担责,那两个家丁半点儿保留都没有,吭哧吭哧打得十分卖力。 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沈辉耀的哀嚎声。 第111章 被追踪 第111章 111被追踪 沈清辞当真在旁边数着。 沈望祁早就走了,周氏也不忍心看,带着沈清晚走了。 等打够了板子,沈辉耀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晕死了过去。 沈清辞这才扶着春芽回了偏院。 一路上,春芽几次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等进了院子,春芽才催促道:“小姐,再不叫人去叫秋娘,可来不及了……” 闻言,沈清辞笑了笑,抬手一指。 听到动静,从耳房里走出来的,可不正是秋娘么。 春芽一脸震惊,不解道:“秋娘,你不是去了衙门?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面的秋娘听得一头雾水。 沈清辞抬手揉了揉春芽的脑袋:“骗他们的,你也信。” 她不过是吃准了沈正朗好面子,再加上她这个准三皇子妃的身份,沈家不敢将事情闹大。 她直说已经叫秋娘去报官了,那种情况下,沈家可没人会想到她在这种事情上扯谎。 “小姐……” 反应过来的春芽惊呼出声:“小姐,这也太冒险了。” 说完,春芽噗通一声,直接朝沈清辞跪了下来:“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给小姐带来了麻烦,小姐原不该管奴婢的,奴婢皮粗肉糙,一顿板子没什么的。” “小姐何必为了奴婢跟他们撕破脸皮,将来……若是这婚事不成……小姐在府上的日子该……” 多难过。 春芽急得直掉眼泪。 沈清辞拍了拍她肩膀,拉她起身。 “好春芽,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等婚事退了,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春芽哽咽:“可是,小姐……” “别可是了,”沈清辞笑了笑,“走一步算一步。” 说罢,她转头看向秋娘:“流苏好点了没有?” 秋娘出来,原本正要说这个:“刚刚醒了,发现被带回来,又要走,被我按住了。” 闻言,沈清辞忍不住皱眉。 她让秋娘先带春芽下去处理伤口,自己去了耳房。 流苏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上的蚊帐,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就对上了沈清辞的眸子。 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只一瞬便盈满了泪意,似是有无尽的委屈。 沈清辞柔声道:“怎么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原本白净无瑕的一张娃娃脸,挂上了几道血痕,沈清辞皱眉道:“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想待在这里吗?” 流苏一抬手,就扯住了她的衣角。 跟之前一般,生怕她丢下他走开似得。 由此可见,并不是因为跟她之间有什么龃龉才想避开。 既如此,沈清辞就更想不通了。 只见流苏一手扯着沈清辞的衣角,一手指了指自己。 “毒……有毒……可以跟着流苏……会害娘……”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每说一个字,都仿似用尽了全部力气。 起初沈清辞还没听明白,看他又比划了一番,她才试探性的问道:“他们在你身上下了毒,可以通过那样的毒物,追踪到这里?” 话音才落,流苏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见状,沈清辞这才恍然大悟。 可能在流苏去茶楼找她的路上,就遇到了那些人,一番缠斗之后,他重伤却没跑回来,就是害怕被人跟踪从而害了她。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觉得掏心窝子的暖。 她越发觉得,当初留下流苏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那些人,还有那毒,不由得让她咂舌。 是什么样的毒物,竟然这么厉害,还能让人一路追踪过来。 她之前没有听说过,想必又是跟东夷族有关的秘术一类的。 沈清辞追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这一次,流苏脸上浮现一抹茫然。 沈清辞想了想,又道:“是不是跟上一次顾秋离有关?或者,就是顾秋离?” 话音才落,流苏双眸一亮,他攥紧了她的袖子,点了点头。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顾秋离! 那厮当真从林越手下逃走了,而且贼心不死! 一想到会被那样的人缠上,沈清辞就头疼不已。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要让他死追着自己不放。 流苏留在这里自然是不成的,可一旦暴露她的位置,只会后患无穷。 若将流苏安置在外面,沈清辞又放心不下。 尤其还是在他受了这么重内伤的时候,沈清辞更不能将他放在外面。 思前想后,她决定去找林越。 连流苏都差点儿折在了顾秋离手上,她一个人更不可能是顾秋离的对手,眼下唯有请帮手。 而且,动作要快。 要赶在顾秋离之前。 想那林越跟顾秋离也已经结下了梁子。 顾秋离的扇子还在他那儿呢。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清辞决定跑这一趟。 “你别怕,我来想办法。” 沈清辞拍了拍流苏的脑袋,“等下让秋娘带你去我们在外面的房子。” 往常沈清辞离开一步,都要哄好半天,今日流苏问也不问,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沈清辞还是耐心解释了一句。 “你安心在那里等着,我去找人,很快就来找你。” 带着流苏不方便,她一个人,先去找林越,回头再去找流苏和秋娘。 顾秋离的目标既然是她,那么,在她还没有现身之前,流苏和秋娘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决定好了之后,沈清辞起身去找秋娘。 秋娘这边才给春芽上了药。 那丫头不想让沈清辞担心,咬牙撑了下来,秋娘在给她上药的时候才发现,她后腰上的伤痕,哪里才只二十板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沈家众人都差不多歇下了。 已经闹过一场,今晚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沈清辞简短的跟春芽叮嘱了两句,就吩咐秋娘先带着流苏去榆树巷第三家宅子。 那也正是她之前透露给林越的地址。 沈清辞想着,若是去林越府上找不到人,她就先去那宅子等着。 以她对林越的了解,那般心思缜密的人,定然放了探子在那宅子周围的。 上一次,她被围在茶楼,就是个例子。 比起别处,至少在那里有林越的探子,若顾秋离的人寻上来,探子呈报了上去,说不定林越还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至于她,等过了顾秋离这一关再说。 被林越抓了,未必会丢了小命,但沈清辞有种强烈的预感,若落在顾秋离手上,她,流苏,秋娘,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她唯一要担心的是,之前在密道受了那么重的伤,林越那狗官是不是还能爬得起来。 若这当中消息延误了…… 沈清辞不敢细想,为了稳妥起见,她才决定亲自跑一趟。 得亏之前她听林云峥说起,林越自己建了府,搬出了林家,如今住在东安巷。 沈清辞戴好了帷帽,翻身就出了院子。 一路轻手轻脚的避开沈家的护院,顺利的离开了沈家,直奔距离沈家不过两条街的东安巷。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街道两边的铺子都已经打烊了,只留下一盏盏驱散夜的幽冷和黑暗的灯笼,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停。 沈清辞一路到了东安巷,找到了位于巷子口的林府。 府门已经关了,门口两个冷冰冰的石狮子在灯笼透出来的昏黄的光掩映下,越发威风凛凛,寒气森森。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鼓足了勇气上前去敲了门。 门童听到动静,从一旁的偏门探出脑袋来,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之后,好奇道:“姑娘,这么晚了,你还有何事登门?我家主子病重,不见客。” 沈清辞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我找你家主子有要事,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然而,那门童却直接摇头:“我家主子最近都闭门谢客,怕是要叫姑娘失望了。” 说着,他就要关上偏门。 沈清辞眼疾手快,拦在了门边上,“你只需禀报一声,就说我叫周曦,他会见我的。” 沈清辞说得无比笃定。 门童还在迟疑,“可我家主子已经说了,任何人都不……” 沈清辞忙道:“我跟旁人不同,与你家主子在大理寺正查的一件案子有关,若耽搁了,你家主子一定会怪罪的。” 在林越这里,政务永远都摆在第一位。 所以,一听说是大理寺的案子有关,就连门童都不敢怠慢了,他只稍稍迟疑了一下,便对沈清辞点了点头:“那劳姑娘先在此候着,我去通报一声。” 沈清辞这才松开了手,由着门童关上了偏门。 入了冬之后,夜里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冷,直往人衣领里钻。 沈清辞站在廊檐下,看着摇摇晃晃的灯笼出神。 林越……他会见的吧? 若他这边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观,那她该怎么办? 林云峥? 秦娇娇? 都不行。 一般的事情倒还可以,可她那天亲眼看到顾秋离的功夫,还有他手下那帮高手。 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郡王能压下的。 而且,在胜算并不大的情况下,沈清辞不想拉他们下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又难捱。 对沈清辞来说,像是过了数年之久。 实际上,门童才不过走到林越的书房院外。 他如实对门口的守卫禀了上去,并按照沈清辞的意思着重说了,是一个叫周曦的姑娘,而且跟大理寺的案子有关。 彼时,林越书房的灯亮着。 两盏清茶,在灯下升起袅袅茶香。 林越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的,恰是三皇子盛庭烨。 第112章 退婚 第112章 112退婚 “听说殿下前日在相国寺受了伤?” “可看清那贼人模样?” 灯光昏暗,衬着林越原本苍白的面容看起来越发虚弱了几分。 盛庭烨修长的手指抚过茶盏边缘,却并没有拿起。 比起小心试探的林越,盛庭烨开门见山道:“不是老二的人。” 林越有些意外:“所以,那些标志,是有人故意的?谁?” 圣人的子嗣不算多,有资格肖想那位置的,也就这么几个皇子。 皇长子,盛庭昀,乃姚淑妃所出,他身后虽然站着姚家,又是皇长子,但因腿上落下残疾,很早便失去了争储的资格。 二皇子,盛庭泾,身后有张贵妃,有张家,如今还要娶一个富得流油的姜家女,权,财,势,占齐了。 三皇子盛庭烨和五皇子盛庭昭都是皇后所出,不过皇后和王家属意的人选是五皇子。 虽然三皇子盛庭烨曾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的威望不输秦将军,但身后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再加上圣人正值壮年,他又有功高震主之嫌,因此并不被人看好。 除此之外,还剩下一位云嫔所出的七皇子,无权无势不说,今年才八岁,比起前面几个,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 如今朝中,基本可以分作两派。 一派以王家为首,支持五皇子。 一派以张家为首,支持二皇子。 林家和早早的退出争储的姚家一样保持中立,按说不该被牵扯进来。 但没想到,这次竟有人把主意打到林云峥的身上。 可若除开二皇子,难不成是五皇子的人不成? 在林越看来,那位五皇子无论是心计,手腕,还是谋略,远不及眼前这位三皇子,他也想不通为何皇后和王家一党会选择那位。 这次设计林云海,林云峥,连带着让三皇子遇险,怎么看都像是二皇子的手笔。 但既然盛庭烨说不是,自有其理由。 盛庭烨没有吭声。 林越喝了一口茶,“殿下打算如何?” 盛庭烨修长的手指勾着茶盏,“静观其变。” “对方这么做,借林云海的手除掉阿峥,既是想挑起林家的矛盾,也是想剪掉林家的羽翼,再让长公主对我越发怨恨,顺便还嫁祸给了老二。” 一石三鸟。 不可谓不高明。 这样的风格,倒是像极了他那位母后。 不过,眼下盛庭昭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即使他们兄弟不怎么合,但在外人看来,他也是盛庭昭的一笔助力,一个筹码。 她不会在这时候自断臂膀。 所以,盛庭烨也觉得奇怪。 他垂眸道:“我们迟迟没有动作,对方达不到目的,定然坐不住。” 到时候,自然会再露马脚。 林越深以为然,“好,回头我会跟他们商量,殿下放心。” 盛庭烨点了点头:“我此来,还有一件事。” 林越知道,接下来的话,怕是他此来的主要目的。 他当即放下了茶盏,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父皇今日找过我了。” 一般,以这样的开场白,接下去的话,都会让人心尖儿颤抖。 林越下意识攥紧了茶盏。 盛庭烨抬眸,看向林越:“他要我彻查这次江北赈灾款项贪墨案。” “你老实说,林家人可有搀和到里面去的?” 林越一个激灵,当即摇头:“殿下放心,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林家在户部虽有人,但绝不会动赈灾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若是有,这样的人,也没有必要留着。” 盛庭烨点了点头,才道:“那自然再好不过,正好我向父皇举荐了你,与我同行。” 闻言,林越却并没有半点儿被重用之后的喜色。 他面露迟疑道:“可下官身上这伤……” 他身上的伤虽重,但却还不至于重到出不了门的地步。 之所以闭门谢客,就是为了避开这桩案子。 万万没想到,竟然被圣人指派给了盛庭烨,而作为他的老上司,盛庭烨找到了他。 还是没躲过。 盛庭烨拿了茶盏在手,淡淡一笑:“这次首先要查的,是户部。” “再加上沈正朗也该从那位置退下来了,届时,你们林家,就不想往户部多放几个人?” 林越狠狠的动心了。 但能被盛庭烨找上的,肯定没什么好事,更何况这桩案子还牵扯到了刑部,张家。 是个烫手的山芋。 盛庭烨找到他,无非是想拉林家下水。 他若不愿,林家在朝中有人,明日一张折子就递上去了,圣人也不会强他所难。 所以,盛庭烨才要亲自来走这一趟。 林越站起身来,有些犹豫。 盛庭烨也不催,只端了茶盏在一旁默默的等着。 几个呼吸之后,林越一咬牙,“豁出去了,我愿意同殿下一同前往。” “不过……” 说到这里,林越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来。 “殿下,您刚刚说的沈正朗,那可是您的……” 未来岳丈他爹。 “他也有问题?” 盛庭烨敛眸:“沈正朗虽贪,但谨慎细微,此人浸淫官场多年,他还没那个胆子敢动赈灾的银子。” “只不过年纪大了,也该腾出位置来了。” 闻言,林越一怔。 他越听这话越不对劲。 既是他未来皇子妃的娘家,无论从那个角度上讲,他都该是盼着沈正朗坐稳坐久那个位置,给他添一份助力的。 沈家本就没什么根基,若沈正朗再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那就更不够看的了。 出于谨慎,林越试探性的开口道:“不过,殿下,眼看着您同那沈家小姐的婚期将近,这时候咱们去江北查案,若是有耽搁,届时……” 怕是来不及。 闻言,盛庭烨搁下茶盏,抬眸看向他,语气冷淡,但笃定道:“这婚成不了。” 林越不解:“啊?” 盛庭烨垂眸,这一瞬,他脑子里蓦地浮现出今日在御书房面圣的情形。 去江北查案的差事,是他主动担下的。 同时,他也向父皇讨了一份赏赐。 “父皇,实不相瞒,儿臣与那沈家大姑娘性格不合,儿臣知道皇命难为,可即使勉强凑在一起,恐也是一对怨偶,若儿子办好这份差事,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恩典。” 圣人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这婚事是由你母后做主定下,朕还以为是你属意那姑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道:“既如此,你且安心去办差。” 这就等于是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 只要这案子办得漂亮,这婚就能退成。 而且,他话既然已经说出了,父皇既没有当面驳斥,无论案子成与不成,这婚应该也是退定了。 盛庭烨喝了一口茶,清冷的眉目舒展开来,他转而看向林越:“再说回你,上次那个刺客,便是你一直藏着掖着的姑娘罢?” 闻言,林越顿生戒备,他干咳了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下官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他本以为可以就此糊弄过去,却见盛庭烨挑眉:“可要我将那姑娘的资料送与你一份?” 林越后背直冒冷汗,当即直了直腰杆,“殿下,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打趣我。” 所以,盛庭烨不是来征询他的意见请他去的。 他是非去不可了。 软肋被人拿捏住,林越心里叫苦,但面上还算沉稳,“殿下,那我们何时出发?” 盛庭烨搁下茶盏,神色清冷:“三日后。” 三天。 林越心里犯起了嘀咕,也太紧了些。 盛庭烨挑眉:“你若觉得时间太长,我们今晚就可以出发。” 林越知道他说到做到,当即摆手道:“不不不,挺好的,就三天。” 盛庭烨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林越也连忙跟着起身,送他出去。 这时候,外面一直后者的侍卫见两人谈话结束了,这才敢探出头来,看向林越:“公子,有个叫周曦的姑娘,说是有要事见你。” “周曦?” 林越一脸茫然,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侍卫提醒道:“她说是之前跟您在大理寺办的案子有关。” 林越尚未开口,已经走出两步的盛庭烨顿住步子,“她在哪儿?” 侍卫不敢怠慢,忙道:“回殿下的话,人就在门口。” 盛庭烨从那侍卫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准备跟过去的林越:“找我的。” 林越已经迈出去的步子一顿,很识相的收了回来,“殿下您请。” 盛庭烨点了点头,走出两步之后,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向林越:“若她日后再来找你,只管差人去叫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林越连忙应下。 盛庭烨这才提步出了院子,上了外面候着的马车,从侧门出了林府,又绕到了前门。 一身碧青对襟襦裙的沈清辞站在廊檐下。 这衣裙,还是今天去秦娇娇那处宅子的时候穿的,回府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都没顾上换。 白天倒还好,入了夜之后的京都冷意刺骨,她这身就有些单薄了。 驾车的是青云。 盛庭烨敲了敲车窗,马车停在了府门前的台阶下。 盛庭烨打起一角车帘,看向等在石狮子背后的沈清辞,语气清冷疏离:“你找我?” 听到这声音,沈清辞连忙转身看了过来。 一抬眼,就对上盛庭烨那双幽深莫测的眸子。 “大人!” 此时,沈清辞比任何一次都要期待看到他。 她的声音里都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那如画的眉眼里亦满是惊喜。 见状,盛庭烨原本紧抿的薄唇几乎是下意识的,微微上扬。 但他的声音依然淡漠疏离:“何事?” 沈清辞环顾了四下,又看了看青云,最后看向盛庭烨。 盛庭烨会意,“上来说。” 青云忙让开了身子,放沈清辞上了马车。 因为是秘密造访林府,所以盛庭烨坐的这辆马车并不显眼,且没有任何标志。 马车里的空间也比不得他寻常出行的奢华宽敞。 沈清辞一坐进去,再加上对面坐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盛庭烨,空间一下子就显得逼仄狭窄了。 青云已经催动了马车前行,马蹄声阵阵,车轱辘晃晃悠悠。 为缓和尴尬,沈清辞灿灿一笑:“林大人,这是准备出门?” 闻言,盛庭烨抬了抬眼皮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看向她。 得亏他今晚来找林越了。 否则,若叫她跟林越碰个正着,他的假身份也就暴露了。 其实,暴露就暴露了,本该无所谓,但盛庭烨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顺着她误会的身份,继续演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沈清辞的话,而是反问道:“何事?” 见套近乎不成,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袖子口,“林大人,我想问问,上一次你们抓的那顾秋离如何了?” 盛庭烨微微蹙眉。 见他并没有要告知的打算,没办法,有事求人的沈清辞只得将流苏的情况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攥紧了拳头,“林大人也不想让顾秋离这样的人逍遥法外不是?”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抓住。” “若他真的挟持我去了楚国,届时林大人想抓他,都很难了不是?” 说完这些,沈清辞抬眸,静静的看着他的反应。 她觉得,于工于私,他应该都不会袖手旁观才对。 然而,谁曾想,下一瞬却见他抬眸,语气清冷又淡漠道:“归根结底,他要抓的人是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 看到她吃瘪的表情,盛庭烨心情大好。 他一针见血道:“你想利用我摆脱险境,至少也该拿出诚意来。” 沈清辞心里将这狗官骂了个遍。 但在他挑眉,话锋一转的时候,还是不得不露出一个狗腿的笑脸:“是是是,林大人想要怎样的诚意?” 盛庭烨放松了些身子,靠在一旁的侧壁上,抬手抵额,比起之前的冷峻来,此时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 他没开口,意思是让沈清辞自己想。 沈清辞的脑子转得飞快,“璃火珠?”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大人。” 盛庭烨不为所动。 沈清辞心里骂了一句狗王八,面上还保持着笑意道:“林大人这样的家势,该是看不上我这点儿小钱吧?” “当然,您若想要,我可以把家底儿都给你。” 盛庭烨依然没吭声。 沈清辞强忍着要跳起来打人的冲动,没好气道:“东西和钱大人都不要,总不可能是看上我这个人了吧?” 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 (作者的话,我今天被一条黑子的差评搞破防了,说我的女主恶心什么的,我……越想我越生气,啪嗒啪嗒打了很多字回怼了过去,结果被审核给我删了,更气了……气得我半个小时都没办法静下心来码字,所以拖到了现在才更。还有宝子在问群,没有群,暂时不建群,欢迎在\/线催更,没错,我就是属于那种不催码不动字的咸鱼*懒癌晚期*玻璃心作者。) 第113章 死去的卢奎 第113章 113死去的卢奎 因为太过突然,马车里毫无准备的两人被晃得一个趔趄,差点儿被甩出去。 但好在两人身手不凡,应变速度都很快。 盛庭烨手腕一转,撑住了侧壁,迅速稳住了身形。 而坐在另外一侧的沈清辞一把抓住了车框,长腿一抻,抵住了自己的身子。 还没等两人喘息,一支长箭嗖的一声破空而来,转眼就钉在了车门上。 “主子,有埋伏!” 驾车的青云只来得及报出这样一句话来,就抽刀同突然冒出来的七八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长街上,两排灯笼摇摇晃晃,灯光明灭。 商铺和住户早已经关门闭户,此时就只有他们一辆马车停在路口,那几个黑衣人,正是从这路口几个方位冒出来的。 “你的人什么时候能赶来?” 沈清辞撩起一角车帘,有些担忧道:“青云可能支撑不了多久。” 盛庭烨坐直了身子,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他没有回答沈清辞的话,只听他咳了两声,才冷淡道:“我身负重伤,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不知道怎地,听到他前半句,沈清辞下意识的向着他的胸口和腿上扫了一眼。 就算她想逃,因着他这句话,她也不能没义气的就此走掉。 虽然他之前是可恶了些,但再怎么说,他身上的伤加重了,里面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而且,在那密道里,他还救了她一命。 沈清辞没走,甚至还从车厢里找了一把长剑,起身护在了他身前。 她的状态其实也并不怎么好。 那日在密道里那一番折腾,她也伤了元气,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呢。 所以,她没有立即跳出去帮青云,而是先观察形势。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们林家最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从林云海,到林云峥,再到林越。 这背后的黑手,可比顾秋离更棘手了。 面对沈清辞的疑问,盛庭烨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没有直说,眼前的这批人,只是冲着他来的,而非林越,更不是林家。 “能不能让青云将人引开一些,我趁乱驾车……赌一把!” 沈清辞都已经将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可能和惊险考虑在内了。 话音才落,只听砰的一声,一具尸体砸在了车栏杆上。 整个马车被激得一晃。 有两个黑衣人杀近了马车。 青云独木难支,沈清辞提剑就要跳下去,下一瞬,手腕却被身后之人抓住了。 “哎?” 沈清辞不解,刚要回头去看,却突然听到两声闷哼,刚才要靠近的两个黑衣人被人一剑穿胸,顷刻间毙命。 那动作和手法,看得沈清辞一怔。 就连盛庭烨还抓着她手腕都没反应过来。 外面突然多出来几个跟青云一般装束的人,手起刀落,转眼的功夫,就结束了战斗。 沈清辞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也不由得有些后怕。 得亏她刚刚没有直接逃走,否则的话……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盛庭烨,“你的人不是在的吗?” 盛庭烨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我几时说过他们不在了?” 沈清辞:“……” 所以,他之前那句——我身负重伤,你现在逃还来得及,分明就是故意误导她。 想要试试她的反应?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然后垂眸扫向他还扣着她手腕的手,“所以,大人这是要将我拿下,问案吗?” 盛庭烨似是也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松手。 他眸底划过一抹讶色,但转瞬即逝。 等再抬眸看向沈清辞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从容,没事人一样,松开了沈清辞的手。 只才碰过她手腕肌肤的指尖,依然残留了几分温柔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儿一路蔓延至心尖儿。 旋即,原本沉闷的胸口便是一阵剧痛。 盛庭烨并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儿不对劲,只不冷不淡道:“你身上有毒?” 不明所以的沈清辞抬手揉了揉耳后,又捋了捋袖子,“我身上藏了迷魂香,软筋散,化骨丸,大人说的是哪一种?” 这次轮到盛庭烨呼吸一窒。 他挑眉,重新审视眼前这胆大妄为的女子,“所以,平时你都将这些东西藏在身上?” 沈清辞心道:哪儿能呢,这不是为了要见大人您么。 但面上,她灿灿一笑:“不不不,我只是怕顾秋离那贼人找上来了,提前做些防备。” 青云等人很快将残局收拾好了,马车再次出发。 沈清辞看向对面带着几分慵懒和病态的某人,心中不解,他对这一幕似乎司空见惯。 难不成,他提前知道谁要刺杀他?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盛庭烨目光一转,落在了她的面上。 “将军府连一个小小的顾秋离都搞不定?” 沈清辞:“???” 她听得一头雾水,“跟将军府什么事儿?”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跟秦娇娇关系匪浅,是在暗示自己去找秦娇娇? 一想到要将秦娇娇拖下水……若让她被这人缠上的话,还不知道给秦娇娇带来多少麻烦。 沈清辞连忙否定道:“我跟将军府没什么关系,大人千万别误会!” 然而,她的慌忙否认落在盛庭烨的眼里,却成了欲盖弥彰。 再加上他已经先入为主的认定了她就是秦娇娇,再联系到顾秋离要将她带去楚国。 盛庭烨甚至都在怀疑,楚国绑架了戍边的秦大将军之女,是不是又在筹谋什么大动作。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不管不问。 盛庭烨挑眉:“秦夫人此番回京,所为何事?” 沈清辞一听,就以为他当真是盯上秦娇娇了,连忙摆手道:“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为了给秦家老夫人办寿。” 盛庭烨冷淡一笑:“呵。” 显然不信。 沈清辞一咬牙,为了将秦娇娇摘干净,只得继续道:“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给她家姑娘找个好夫婿,为了相看回来的。” 说完,沈清辞想了想,“毕竟也不小了,她家里人总不能让她继续胡闹下去。” 盛庭烨挑眉:“你了解得倒是不少。” 言外之意,想必跟她关系也不一般。 沈清辞:“……” 她这怎么还越描越黑了! 对上那人仿似洞察一切的眼神,沈清辞觉得多说多错,她选择闭嘴。 信不信由他,大不了,回头她再跟阿娇好好对对口径。 两人都没再说话,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蹄声在长长的空荡的大街上哒哒作响。 沈清辞摸不准他心中所想。 到底是要抓她,还是要帮她去对付顾秋离,这人心思难测,也不给个准话。 她抬手刚要打起帘子问一句,这是要去哪里。 原本疾驰的马车却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青云对着车帘报道:“主子,到了。” 沈清辞的手才打起帘子。 外面是条黑漆漆的巷子,也没点灯,马车停在一处宅子门口。 虽然看不太清,但沈清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正是自己在榆树巷的那间宅子。 她有些惊讶的看向对面坐着的人,她还没说位置呢。 他怎么知道? 不过,仔细想来,这人心思这般缜密,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看出她的想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这里肯定还安插了他的探子。 “大人。” 在下车之前,沈清辞清了清嗓子:“你是来帮我们的吧?” 可别是为了抓流苏而来。 沈清辞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盛庭烨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清冷淡漠道:“就算我是来抓你们的,你觉得,现在你能跑得掉?” 虽然语气一如既往的狂妄自负,但这话却让沈清辞紧绷的心弦蓦地一松。 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一脸警惕,转瞬就换上了狗腿十足的笑意:“谢大人!大人,您请。” 盛庭烨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默默的走下了马车。 青云已经前去叫门。 出来开门的,是秋娘。 这宅子里本来还有两个打扫的婆子,但沈清辞叫秋娘带着流苏过来的时候,就将人先打发了回去。 若顾秋离的人找到了这里,她不想多牵连两个无辜的人。 “姑娘?” 秋娘从门缝里看到沈清辞,这才将打开院门。 “流苏怎么样?” 秋娘看了看沈清辞身侧那一抹长身玉立的身影,“刚刚喝过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可要将他唤醒?” 沈清辞刚要说不用,盛庭烨已经提步跨进了院子,并主人翁似得吩咐道:“带路。” 沈清辞不知道他要见流苏做什么,但就如他所说,他若真想现在抓他们,她完全没有办法。 所以,与其扭扭捏捏,倒不如大大方方,信他一回。 秋娘向沈清辞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清辞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位是大理寺林大人,是来帮我们的。” 末了,她还提醒秋娘:“就是之前我给你提的那位?” 秋娘瞬间就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她忙让开身子:“林大人,请。” 一行人随着秋娘进了里屋。 流苏伤得极重,平时那般警觉的他,今日这么多人在他的窗前,他都还未醒来。 盛庭烨站在床前,仔细打量了流苏的伤口一番,最后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青云:“人呢?” 青云连忙回道:“应该快到了。” 话音才落,就听院外风声渐紧。 两道人影翻墙入了院子。 其中一人是盛庭烨手下最擅长追踪术的青玉。 在他的腋下还夹着一人。 那人青衫白面,生得俊朗,但骨瘦如柴,看起来年近不惑,一双眼睛格外精明。 “慢点,青玉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才一落地,他就忍不住抱怨:“你这小子越发没个轻重!”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盛庭烨:“公子,您也不管管他!” 盛庭烨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先看病。” 那人立即噤声,转头向床榻上的流苏走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且难熬。 只见他仔细扒开流苏的伤口,又是诊脉,又是用银针放血,折腾了将近一刻钟,才长叹了口气。 “公子,是东夷秘术。” “这些寻常的药,治得了他的伤,救不了他的命。” 话音刚落,沈清辞几乎腿软。 她怔怔的看向对面在床沿边上坐着的那人。 一时间,既为流苏忧心,又为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他而心乱如麻。 从看清他的面容的一瞬,沈清辞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原因无他。 只因此人正是她阿爹的至交好友,前太医院院首卢奎。 他曾是姜府的常客,跟老爹一起钻研医术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沈清辞自然印象深刻。 她之所以震惊,盖因他当年牵扯到了宫中一桩命案,不但丢了乌纱帽,更丢了性命。 这件事闹得极大,在京中几乎无人不知。 她老爹为此还消沉了很久。 也是自他出事之后,老爹就收起了所有的医书,极少再在人前展露他过人的医术。 如今,这人就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沈清辞觉得难以置信。 当年那么大一桩案子,他是如何瞒天过海死里逃生的? 又是如何上了林越这条船的? 她老爹知道吗? 一时间,诸多的疑问自沈清辞脑子里冒了出来。 但到了最后,她管不得其他,最关心最在意的,还是流苏的状况。 沈清辞压住舌根下的那句卢叔叔,像是第一次见他那般,带着紧张不安道:“大夫,可有办法救他?” 卢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沈清辞的心都跟着他这几句叹息而七上八下的。 最后,还是青玉看不下去了,直接朝他丢了一个核桃,正砸在他脑门儿上。 “哎哟!” 卢奎痛呼出声,转而看向盛庭烨:“公子,您瞧瞧!” 盛庭烨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青玉,声音没有半点儿起伏道:“下手还是轻了些。” 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的青玉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卢奎:“……” 他欲哭无泪。 一旁的沈清辞虽然也没了耐心,但毕竟有求于人,只得放软了语气道:“大夫,麻烦您务必救救这孩子!” 闻言,卢奎一改刚刚没个正形的模样。 他突然一脸严肃的看向沈清辞:“你管他叫孩子?” 第114章 将流苏交给他 第114章 114将流苏交给他 沈清辞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卢奎却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 又卖起了关子。 沈清辞也觉得,刚刚青玉那一核桃砸得还是太轻了。 卢奎却不看她,转而看向盛庭烨:“公子?” 这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沈清辞连忙也看向了他。 盛庭烨淡淡道:“尽力而为。” 听到这话,沈清辞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看起来冷漠淡然,但密道那一次,再加上今晚,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沈清辞心里对他的印象才稍稍好了点儿。 谁曾想,却听他下一句冷冰冰道:“毕竟,留着还有用。” 沈清辞:“……” 卢奎得了应允,点了点头,就开始脱流苏的衣服,要给他施针。 只是,抬手间见沈清辞还在这里,他干咳了一声:“姑娘?” 沈清辞也不是那么没眼力见儿的人,就算流苏还小,但还是要顾及有男女大防的。 她只是有些不放心。 眼前的卢奎,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卢叔叔。 她只迟疑了一瞬,就被卢奎给看了出来,他哼哼了一声,将那一沓针囊一甩:“姑娘若是不放心,不妨自己来。” 大有下一瞬就要撂挑子走人的架势。 沈清辞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没有不放心大夫,我只是怕流苏突然醒来会不配合。” 卢奎的面色这才好了些,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哼道:“老夫既然在给他施针,就自然有办法让他配合。” 这态度实在算不得好。 但眼下,毕竟有求于人,而且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沈清辞只得好言道:“那就多谢大夫了。” 说着,她才转身带着秋娘退到了堂屋。 没想到,不用避嫌的盛庭烨也跟着她走了出来,并且还很随意的坐在了沈清辞对面椅子上,指挥秋娘:“看茶。” 秋娘看了看沈清辞,见沈清辞点头,这才转身去了灶房烧水。 待秋娘一走,偌大的堂屋就只剩下他们两人,针落可闻。 沈清辞正琢磨着,该如何不突兀的打听卢奎的事情,却听对面的人先一步开口道:“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沈清辞抬眸看过去,却见他薄唇紧抿,又是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 她只得点头道:“大人放心。” 她现在上赶着求着人家救流苏,怎么可能想不开的往外传。 对面,盛庭烨淡淡扫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穿着的碧青对襟襦裙上转了一圈。 平日里针锋相对,肆意妄为的姑娘,此时乖乖巧巧的坐在那里,一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的模样,让他突然想到了儿时曾养过的一只狮子猫。 慵懒又娇纵,遇到陌生人靠近,会毫不犹豫的亮出它锋利的爪子,试图将人吓退。 哪怕面对他,若是炸毛了,也有可能给他一爪子。 有时乖巧讨人,有时却又桀骜难驯,让人头疼。 只可惜,后来那狮子猫抓伤了盛庭昭,虽然是盛庭昭招惹欺负它在先,但最后还是被他母后叫人按住活活打死了。 那时的他弱小又无助,甚至连那只敢于反抗的狮子猫都不如。 哪怕他跪在地上苦苦的求过了,也没能从宫人的仗下救下它。 甚至还被牵连着,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如今再回想起当时的画面,盛庭烨的脑子里只剩下重华殿里冰冷漆黑的屋脊,还有那深入骨髓的饥寒交迫。 “大人。” 一直到沈清辞一声轻呼,盛庭烨才回过了神来。 他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魔怔了,竟然会在人前失神。 只一瞬间,他便又戴上了那无懈可击的冰冷假面,冷眼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干咳一声,缓和了一下这冷冰冰的气氛才道:“那位大夫能不能将流苏身上被下的追踪秘术除掉?” 她现在除了担心流苏身上的毒,还担心这秘术。 可别流苏还没养好,顾秋离先杀过来了,把他们一锅端了。 盛庭烨不答反问道:“既是东夷秘术,又岂是那么好除的?” 沈清辞的心揪了起来。 盛庭烨挑眉看向她,语气不冷不热道:“你最好同他划清界限。” 见沈清辞蹙眉,他淡淡道:“牵扯到了东夷,稍有不慎,会落个通敌叛国的下场,你可想好了。” 倒是牵连的就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整个将军府。 盛庭烨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必得留意一下楚国的动向,正好他此去江北查案,顺路私下见见秦将军,当面告知。 当然,这些他并不打算同沈清辞言明。 在他看来,她既要遮掩着身份,他就由着她演下去,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大人也看见了,流苏也是受害者。” “他若是东夷的人,又怎会被害到这般境地?” 总而言之,她不能放任流苏不管。 沈清辞觉得,只要她藏好自己的身份,躲过了顾秋离这一劫,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盛庭烨见她冥顽不灵,也就不再浪费唇舌了。 “随你。” “只是,过两日,我要出京办差,若那顾秋离找了过来,你又能找谁?” 闻言,沈清辞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她觉得他话里有话,所以反问道:“那依大人之见,我该如何?” 盛庭烨抬手搭在太师椅上,抬眸看向沈清辞,语气听不出半点儿喜怒:“将人交给我。” 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那怎么行! 明知道他救流苏别有目的,可能为了查案,可能为了探查顾秋离。 若让他将人带走了,还能给她毫发无损的还回来? 她的银链子和小金库钥匙,至今都还没要回来呢。 盛庭烨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倒也不急着拒绝我,你还有两天的时间。” 沈清辞沉默了。 气氛又冷了下来。 不过,比起之前两人一见面她逃他追的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现在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就已经大大的超出了沈清辞的预料了。 不知道他对自己之前的话信了几分。 这次没再追问她璃火珠的事情,也没再追问她的身份,甚至都没再提要抓她审讯一事。 沈清辞虽然觉得有些不安,但转念想着,可能他还在等着利用她引出顾秋离,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罢了。 当然,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是信了她之前的那套说辞? 不管怎么说,总比一见面就要抓她得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清辞心中叹息。 恰好这时候,秋娘烧了茶水过来才,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不过,盛庭烨却已经叫了青玉起身离开。 沈清辞当然也不会蠢到去问他,若这两日就被那顾秋离找了过来怎么办。 他既来了,这里肯定另有安排。 卢奎都被他留下了,她就更不担心了。 盛庭烨一走,沈清辞顿时感觉周身一松。 恰好施了针的卢奎从里屋走出。 看到沈清辞还等在这里,卢奎叹息道:“去歇了吧,连扎三日再看成效。” 见沈清辞欲言又止,卢奎想了想,又道:“他身上的秘术,我先用法子遮掩了起来,但管不长久,这几日我就在这里歇下了,放心吧,暂时死不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一旁的秋娘主动道:“姑娘,您先回去吧,有我在这里。” 她对沈清辞使了使眼色。 沈清辞当然也知道,家里还有个重伤的春芽呢。 而且,这些日子沈家在筹办婚事,事情多,万一有什么事找到了她头上,人不在府里,又要惹出一堆麻烦。 沈清辞点了点头:“那好。” “就有劳大夫了。” 说完,她对卢奎恭恭敬敬的行了谢礼。 卢奎摆了摆手:“先别谢得太早,等把他这条小命救下来再说。” 说着,卢奎打了个呵欠,凭空对院外嚷道:“青玉那臭小子呢?让他把我的月牙抱枕捎带过来,不然我睡不着!” 院外有人应了一声,沈清辞看到一道人影从院墙上一闪,转眼间就没了影儿。 很显然,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高手。 既如此,沈清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林越不要对流苏动手。 但他既然要用到流苏,那也是在救活了流苏之后。 眼下她倒是不用担心了。 同秋娘简单的交代了两句,沈清辞翻墙出了院子,一路一拐八拐的,绕到了竹间茶楼的后墙。 她贴着身子,等了约莫一刻钟,确定没什么尾巴,又才轻手轻脚的进了茶楼,然后换了一身让周顺备着的夜行服,从另外一头翻出了院墙,再耐心屏息凝神等了一刻钟,才一路绕到了沈家偏院。 不怪她这么小心谨慎。 实在是之前被青玉跟踪怕了。 之前还有流苏能给她示警,现在她一个人,又是在林越的人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若是叫人跟上了,就等于是自爆了身份。 等她这一番折腾回来了,已经是深夜。 沈清辞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子。 本以为春芽已经睡下了,谁料这丫头还在等着她。 见沈清辞回来了,春芽这才去睡了。 折腾一天,沈清辞也累了,匆匆梳洗之后倒头就睡了。 她原还想着第二天再摸过去看看流苏,没想到,却先被宫里头来的人绊住了步子。 这次来的,还是高嬷嬷和周太医。 不过,还多带了一个姓李的教养嬷嬷,以及两个叫锦衣,锦年的大宫女。 高嬷嬷依然是那副温婉和善的面容。 在一番见礼之后,她笑着看向沈清辞:“皇后娘娘一直都挂念着沈大姑娘的身子,入了冬之后,天气越发寒凉,入宫规矩又多,怕姑娘去请安受凉,想让姑娘再将养一段日,再接姑娘进宫去小住几日。” 沈清辞一听还要接她进宫去住,当然一万个不乐意。 但面上,她一副娇弱苍白的模样,看向高嬷嬷:“臣女谢皇后娘娘体谅!可是,臣女这身子……” 还没等说完,她就有些喘不上气来。 一旁的周太医见状,连忙上前替她诊脉,越查探,越是忍不住皱眉。 “姑娘,这身子确实单薄了些,切记心平气和,不可急躁。” 沈清辞就怕过不了周太医这一关,所以提前服了些能让自己心跳加快,气息不稳的药。 对身子没什么损害,一般情况下像周太医这样的人也能察觉出来。 但她本来脉象就古怪得很,之前又给人先入为主的病弱之感,再加上周太医之前还给她开过那有问题的能咬了她命的方子…… 几个合在一块儿,很容易就蒙骗了周太医。 “我再给姑娘开一副方子,好生调理,将养些时日,进宫应该不成问题。” 沈清辞只得点了点头。 周太医转身去开方子了。 一旁的高嬷嬷叫来李嬷嬷和两个大宫女给沈清辞见礼,并道:“皇后娘娘也知道你是个明事理懂规矩的姑娘,但是祖上的规矩不可废。” 临近皇子大婚,宫里头都会派教养嬷嬷到准皇子妃府上,教习规矩和礼数。 沈清辞也知道推辞不得,她现在只恨那三皇子说好了要退婚怎么还不见行动。 莫不是要等到她这边规矩都学好了,嫁衣也要做出来了,都快上花轿了,才退婚不成? 他可以不着急,她都要急死了。 但面上,沈清辞神色虚弱道:“有劳两位嬷嬷了。” 被这事儿绊住了,她去不成槐树巷看流苏。 与此同时,盛庭烨在去往御书房的路上,途径御花园。 趁着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前边引路的小太监来福压低了声音道:“殿下皇后娘娘今日招了秦大将军之女入宫。” 盛庭烨脚下的步子一顿,神色清冷道:“可知所为何事?” 小太监来福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不过,奴才还听说,五殿下原是要去王家的,人都到了宫门口,却被皇后娘娘叫了回去。” 听到这话,盛庭烨原本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更是泛起了十足的冷意。 秦夫人回京,既是为了给其女定下婚事,那皇后此举无疑是司马昭之心了。 “殿下?” 见盛庭烨身子未动,来福小声提醒。 却见盛庭烨脚腕一转,换了个方向,直朝凤仪宫而去。 第115章 试探和拉扯 第115章 115试探和拉扯 来福不解,却又不敢多问,只垂手默默跟着。 只是,还没等走近凤仪宫,就又有跟眼线来报:“主子,五殿下又被圣人叫去了御书房,并没有跟秦家姑娘碰着面。” 盛庭烨的眸子微微眯起。 原本有些急的步子,这时候也慢了下来。 他母后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招秦娇娇入宫,并叫住盛庭昭一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不是那种事情还未办成之前,就先闹得满城风雨的人。 但她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盛庭烨刚刚有些冲动,稍稍冷静之后,就不难想出这里面的关键。 尤其是,前脚盛庭昭被召去凤仪宫,还没等进门,就又被叫去了御书房。 这哪里是让秦娇娇同盛庭昭相看,这分明是帝后之间的拉扯和试探。 要知道,包括四大家族在内的外戚一直都是他父皇的一块心病。 如今的朝堂,虽然看似暗流涌动,但也达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平衡。 只要几家不出什么大乱子,皇储一天未立,这平衡就不会被打破。 他和盛庭泾分别被指了家世不算多显耀的女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若在这时候,本就有中宫皇后铺路,还有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做靠山,若盛庭昭再娶一个手握重兵的秦家之女…… 届时,王家的势力越发水涨船高不说,怕是父皇都会对盛庭昭忌惮几分,更别说将来被立为太子的人。 这整个朝堂的风向都要跟着变了。 父皇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除非,在他心里已经默许了盛庭昭的太子之位,让其娶秦家之女,是为了给他的太子之位铺路。 所以,他母后此举,不过是在试探父皇对这件事的反应。 表面看似试探他要不要默许这桩婚事,实际上,是看看他眼下有没有立盛庭昭为储君的打算。 如今看来,并没有。 他的母后怕是要失望了。 念及此,盛庭烨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急不可察的嘲讽笑意。 这本不难猜的,可他刚刚几乎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要阻止她母后。 这样轻易就被左右了情绪,让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盛庭烨觉得,怕是因为之前跟她牵扯太多,受了些影响。 他一边自省,脚下的步子已经又转回了御书房的方向。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来福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知道这位主子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这般反复无常。 只是,还没等盛庭烨走出几步,却被从凤仪宫那边赶过来的掌事太监苏玉叫住了。 “三殿下。” 见了礼之后,苏玉恭敬道:“奴才正要去寻您呢,皇后娘娘有请。” 盛庭烨虽不愿,但既然是苏玉亲自来请,这一趟就躲不过去了。 只不过,皇后这头,既然已经试出了圣人那边的心思,也就早早的放秦娇娇去了。 等盛庭烨赶过去的时候,秦娇娇前脚刚被同秦夫人是手帕之交的云嫔接走。 盛庭烨都没跟她打上照面。 原本他还有些期待看到那姑娘在他面前被撞破身份的窘迫模样,可没碰见,他也不觉得遗憾,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那一阵没来由的患得患失感,才在心尖儿冒了个头,就被一阵窒息般的疼痛给压了下去。 不过好在,这疼痛随着他跨进大殿,打起十二分心思面对皇后的时候,退了下去。 盛庭烨顾不上细想,便上前见礼,“母后。” 今日的皇后卸去了平日那一身繁琐的宫装,只着一身鹅黄齐腰襦裙,外披着素白云锦罩衫,一头金玉凤钗也同样被取下,只梳了垂云流苏髻,随意又慵懒。 即使已过不惑之年,但因平时保养得极好,岁月又待她格外宽容,除开鬓角有一缕细碎的尾纹,那样一张脸,依然担得起美艳无双。 “烨儿来了。” 盛庭烨过去的时候,她正拿了把剪子,在修剪一盆牡丹花枝。 听到盛庭烨的问安声,她头也不抬道:“你同那沈家姑娘,相处得可好?” 盛庭烨躬身,垂眸道:“母后知道儿臣的心思,政务为重,儿臣并不想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闻言,皇后将剪子放在一旁的托盘里,转而看向盛庭烨冷笑道:“到底是政务为重,还是你根本就没看上沈家那姑娘?” 盛庭烨垂眸,沉默了。 皇后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她皱眉道:“便是你求到了你父皇那边,又能如何?” 言外之意,这婚事还不是被她拿捏在手上。 听到这话,盛庭烨蹙眉:“看来,母后已经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儿臣。” 不用说,她既一开口用这样的神态问出这样的话来,那他昨日在御书房同父皇的谈话,定然是已经传到了她这边。 盛庭烨神色清冷如常,内心却一片冰冷。 他听他父皇的意思,并没有打算将此事宣扬出去,只等着他从江北办案回来再说。 当时在御书房只有一个执笔太监,一个大内总管,还有一个隐在暗处的他父皇的贴身暗卫。 这三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是父皇的心腹,按说不可能将消息透露出去才是。 而如今,不过半日的功夫,这消息就传到了凤仪宫。 盛庭烨站直了身子,语气里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道:“母后的消息倒是灵通。” 皇后由着旁边的高嬷嬷拿着帕子给她净了手,才端起茶盏来,慢悠悠喝了一口。 她毫不掩饰对盛庭烨的威胁:“所以,最好别在本宫面前耍什么把戏。” “好好去办你的差,等你回来,本宫一定替你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至于,沈家那姑娘嘛。” 说到这里,皇后的语气顿了顿,挑眉看了过来:“你若不喜欢,娶进来当个摆件儿就是了。” 闻言,盛庭烨迎向她的目光:“据我所知,母后似乎从未见过那姑娘,为何执意要儿臣娶她?” 不等皇后开口,盛庭烨嘴角微扬:“若母后当真喜欢得紧,迫切想要她做儿媳,除了儿臣,您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这话说得,就差没有直接嘲讽她今日用秦娇娇的那番心思了。 “你!” 皇后被气得脸色一沉,她眸子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你且看着,昭儿必能娶到秦家女!” 盛庭烨不置一词。 同样是儿子,在他摆明了不情愿的情况下,还要他娶那没什么家势还朝不保夕的病秧子。 而明明盛庭昭娶秦娇娇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事情,她却还要执意如此。 他这母后的心思,已经不只能用偏心来形容了。 对上盛庭烨眼里的讥诮,皇后怒道:“你当真是翅膀硬了,连母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盛庭烨垂眸,“怎敢。” 说着怎敢,但语气却无半点儿惭愧和惶恐。 皇后盛怒:“你当真觉得,本宫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盛庭烨反唇相讥:“母后难道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皇后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皱眉道:“你以为相国寺的事情是本宫做的?” 说完,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那张美艳的面容上蓦地爬上了几分凌厉和冰冷:“本宫再不济,也不会利用外人来对付你。” 盛庭烨没吭声,只静静的站着,面无表情的看向皇后。 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后被他的眼神看得倒有几分不自在,正要开口,却听盛庭烨淡淡一笑:“母后是没有做。” 然而,下一瞬却听他话锋一转:“母后只是冷眼看着旁人去做罢了。” 话音才落,皇后的神色一僵,似是没想到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她原还想找两句托词,可对上盛庭烨那双仿似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跟卡了壳似得。 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子,王皇后第一次生出他要脱离她的掌控,再不是她手中那个可以揉扁搓圆的稚子的感觉来。 她叹了口气,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并放软了语气道:“烨儿,我们是亲生母子,昭儿是你亲弟弟,怎可为了这点儿小事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是,母后是没有阻拦,但那是因为母后知道以你之能,完全没有问题。” “母后是因为信得过你,才想借你之手引蛇出洞。” 原本以为两句软话就可以说服盛庭烨的。 没曾想盛庭烨的眸子里突然带起几分笑意,说出来的话,犹如二月春水,带着深入骨髓的冷。 “可是,母后就没想过,若儿臣失手呢?” 皇后连忙否认:“怎么可能!” 盛庭烨心中冷意更甚。 他知道,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在乎。 甚至,他的失手能帮她除掉一个劲敌,她稳赚不赔,所以,又何必要干预。 早已经看清楚了她的假面,如今再看她逢场作戏,盛庭烨只觉得厌恶至极。 皇后还在试图圆场,她起身想要走近,而盛庭烨却已经退开了两步:“父皇还有要事叮嘱儿臣,母后若无其他事情,儿臣就先告退了。” 皇后的步子愣在了原地,眼看着盛庭烨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等盛庭烨从御书房出来,等在宫门口的青云连忙凑了过来,并压低了声音:“主子,那位周姑娘,今日没去槐树巷。” 盛庭烨转头看了一眼宫门外不远处停靠着的将军府的马车。 这会儿,她应该还在锦绣宫陪云嫔,当然没工夫去槐树巷。 算时间,也该出来了。 不太想跟她正面撞上,盛庭烨上了马车。 “走吧。” 第116章 廖妈妈 第116章 116廖妈妈 沈清辞被拘在府里学规矩,再不似之前那般随意。 得亏她住在偏院,再没有地方给李嬷嬷和锦衣,锦年两个大宫女住,所以将她们安置在了南院。 不然,在这几人眼皮子底下,沈清辞更不自在。 沈家也知道将沈清辞安置在偏院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大婚在即,又给她腾了个大点儿的院子,只不过还在修缮,等重新布置好了,少说也要半个月去了。 不过,即使跟那几人住得有段距离,沈清辞也不能似之前那般方便出入沈家了。 送走了高嬷嬷之后,她先回了偏院。 昨晚沈清辞回得太晚,春芽又伤得不轻,院里被沈辉耀带人打砸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沈清辞直接叫赵管家等下领几个丫鬟过来收拾。 她原是想先回屋子,将银票和那些田契地契藏好,免得被人收拾出来了,又少不得一番唇舌。 结果,在路过被推翻在地的箱笼的时候,沈清辞看到散落一地的旧衣裙里,有一颗不起眼的奶白珠子。 有鸽子蛋大小。 上面没有孔,但打着穗子,将珠子紧紧的卡在其中。 只是,那穗子的尾端已经断了一半,看起来有些破旧。 珠子本身也不是纯白,是那种浑浊得白中带一丝儿剔透的暗红。 她以前还是姜玉菀的时候,喜欢收集各种宝珠。 什么翡翠,夜明珠,琉璃珠,只要是那种晶莹剔透的,或者闪闪发光的珠子,她都喜欢。 所以,她对这些珠宝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但奇怪的是,她竟看不出这珠子的材质。 不过,凭手感,还有这质地,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而且,之前的沈清辞和春芽过得那般拮据,按说也不该有什么值钱的珠子才对。 沈清辞凝神搜了搜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对这珠子愣是没有半点儿印象不说,或许是因为她凝神想得太久,太阳穴突然一阵阵得疼,就好似无形中有一只手要将她的灵魂抽离出去的那种疼。 不过,也只是一瞬。 只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了正常。 以至于沈清辞都有一种那疼痛到底是不是她生出的错觉的感觉来。 她不信邪,再凝神去想这珠子,可任凭她如何回忆,都没有半点儿异样。 那珠子被她拈在指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依然是颗看不出来什么材质,但感觉平平无奇的普通珠子。 沈清辞揣着好奇,去耳房找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春芽。 “春芽,你看这个。” 沈清辞才摊开手让春芽看到她掌心的东西,就听春芽一声惊呼:“小姐,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沈清辞扬了扬下巴:“昨天被沈辉耀带人掀翻的箱笼里。” 看出了春芽的诧异,沈清辞不解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春芽摇了摇头,“没有,奴婢就是觉得奇怪。” 在沈清辞疑惑的目光下,春芽有些无奈的叹息道:“小姐,您都忘了啊。” “这穗子还是奴婢打的,奴婢认得。” “珠子是廖妈妈的,不过奴婢也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了,还是小姐很小的时候,可能来这庄子上没两年?反正很久了。” “那一年廖妈妈去寺里求了平安符给小姐,还有这珠子,说是要小姐贴身带着,可以驱除邪神,保小姐一生平安顺遂的。” 廖妈妈? 沈清辞头一次听到这称呼,还愣了一下。 直到对上春芽的眼睛,她才恍然想起,是这么多年在庄子上,同春芽一起不离不弃守着原主的乳娘。 沈清辞重生的时候,她因家中有事,年前就告假回去了。 算起来,这都大半年都过去了,还没有她的音讯。 沈清辞捏着那珠子,在指尖转了转:“不过一个珠子,哪有那么神奇,她莫不是遇到了沈清晚请来的那种招摇撞骗的道士一类的人?” 春芽摇了摇头:“奴婢也觉得,不过,廖妈妈信得很,不管什么时候,一直都让小姐将这东西贴身带着,她每日都要查看的。” 说到这里,春芽歪头想了想,“就自她告假之后,奴婢怎么都找不到,原还想着,可能廖妈妈也意识到这珠子没什么用,给丢掉了呢,没想到竟然还在箱笼里。” “得亏小姐找到了,咱们可得收好了,等回头廖妈妈回来,发现小姐没戴上,少不得要数落奴婢一番的。” 说着,春芽就要挣扎着起来去找条新穗子给沈清辞打上,却被沈清辞给按住了身子。 “别折腾了,好好养伤。” “说起来,都这么久了,廖妈妈怎地还不见回来?” 春芽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道:“听说她小孙子病得很严重,大概抽不得身吧。” 说完,怕沈清辞误会,春芽又道:“小姐,廖妈妈肯定是有事耽搁的,她不会放任小姐不管。” 闻言,沈清辞抬手刮了刮她鼻尖儿:“我知道的,不会多想。” 这么多年都陪着沈清辞在那凄冷苦楚的庄子上熬过来了,要走,她早就走了。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也确实太久了些。 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沈清辞现在既然有了钱,有了人,当然不会对昔日原主的忠仆不管不问。 “你可知道她家住哪里?等得空了,我们去看看。” 听到这话,春芽一喜,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只是忘了后腰上的伤,当即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依然没有减退她半点儿热情:“真的吗?奴婢知道的,她就住在京郊几十里开外的秋水镇。” “以前奴婢曾听廖妈妈说过,她家说远不远,说近但也算不得近,当天可以来回。” 秋水镇。 听到这三个字,沈清辞的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上次她就是被顾秋离掳到了秋水镇。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沈清辞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但不想让春芽担心,面上,她扬眸笑道:“好,等你好起来,咱们就去。” 春芽欢喜得应下了,恨不得立即就能下地。 沈清辞捏着那珠子,随意问道:“你也知道的,我之前脑子有些糊涂的,所以,就连廖妈妈都有些不记得了。” “你可知,廖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单纯的春芽趴在床上,一手托着腮帮子,认真回想道:“廖妈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她平时很少说话,但做起事来总是一丝不苟的,您也知道的,奴婢这样的性子,大大咧咧的,还总毛手毛脚的,一直都是廖妈妈在旁边照顾奴婢。” “她虽然会数落奴婢的不是,但也会跟着奴婢一起承担后果。” 最后春芽总结道:“总之,是个好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里却惊讶不已。 按说,对原主来说,这样重要的角色,至少也该有很深刻的印象和记忆才是。 但是,任凭她搜寻记忆,都只能记起一道模糊的人影。 记不得廖妈妈的面容,记不得廖妈妈同她相处的点滴。 若说是原主痴傻,记性差,可是她连原主小时候在沈家遭受的一切都记得分明。 一时间,沈清辞想不通,但也只能先放下。 她叮嘱了春芽好生休息,就要回屋,却见春芽直直的盯着她手上的珠子看。 “小姐。” “这珠子,好像有些不对。” 沈清辞忙将珠子递给她,“哪里不对?” 春芽拿起珠子来,努力扬起脖子,仔细瞧了又瞧:“奴婢怎么觉得,之前里面掺的红色要多些?现在就这么一丝儿了,就快要不见了似得。” 春芽歪了歪脑袋:“不过平时廖妈妈宝贝得跟什么似得,奴婢接触得少,可能是看错了也说不准。” 这珠子还会变的? 沈清辞更意外了。 原以为是颗普通的珠子,如今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她安抚了春芽两句,回了自己屋里。 才将珠子连同那些银票田契地契一并藏起来了,就听到院外传来几声鸟叫。 沈清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她之前同林云峥约定的暗号。 那厮又找来了。 之前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今府上还住着几个宫里头的人,沈清辞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推开窗户,才应了一声。 下一瞬,院墙上就露出个龇着大板牙笑得跟个二傻子似得林云峥的脸。 “阿辞——” 林云峥压低了声音,轻呼道:“阿辞……” 见沈清辞点头,他才翻身进了院墙。 原是要跟之前一样,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下的,谁曾想,下一瞬就被沈清辞一把拽进了屋子。 “哎?” 林云峥被拽得一个趔趄 可他非但不恼,还一脸兴奋道:“阿辞,你舍得请我去你闺房坐坐了?” 话音才落,就挨了沈清辞一记爆栗。 “想什么呢!”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我让赵管事叫了几个人,等下要过来打扫院子,怕被她们撞个正着。” “到时,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云峥的注意力都在沈清辞的闺房了,哪里还管她态度恶劣不恶劣了。 他抬手揉着被敲疼的脑袋,环顾四下:“你家是遭贼了吗?” 沈清辞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冷笑道:“是啊,家贼难防。” 见沈清辞神色不对,林云峥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下去。 “看样子,传闻是真的。” 他也扶起一把椅子,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我第一次来就看出来了。” “就算再没什么家底儿,好歹也是户部尚书府呢,一个堂堂的大小姐,竟是这般光景。” 越说,林云峥越是生气:“就你那个渣爹,回头我就该找个麻袋套起来毒打一顿,让他像沈望兴一样,没三五个月下不了床!” 沈清辞抬手:“打住!” “你成天打这个,打那个的,怎么行。就算想替我出头,你就不能想点儿别的办法?而且,你看我像是那种会被欺负的人吗?” 沈清辞真担心他天不怕地不怕,这冲动不计后果的性子以后会吃大亏。 林云峥嘿嘿一笑,“倒也是。” “从来都是你欺负别人的份儿。”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快说,什么事儿吧,等下该来人了。” 林云峥这才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道:“是好事。” “我早上从书房听到我娘同我堂兄的谈话了,说是去江北赈灾的那帮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也就是说,她老爹真的要回来了! 沈清辞面上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听林云峥道:“不过我还听说,这次赈灾的款项出了岔子,圣人下令彻查,恐怕会牵连不少人。” 闻言,沈清辞下意识蹙眉。 应该跟她爹无关。 且不说就姜家现在的财富,几辈子都用不完。 她老爹清心寡欲,虽身在朝堂,却如闲云野鹤,绝对不是那种重享乐喜奢靡贪财富之人。 最最关键的是,她老爹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从小她就被他教育要心怀苍生,体恤黎民百姓。 这样的老爹,又怎么可能跟贪墨赈灾银子一事扯上关系。 沈清辞放心得很。 她抬手托着下巴,挑眉道:“所以,圣人派了你堂兄去查办此案?” 听到这话,林云峥颇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还是从书房偷听来的,他们这次虽是奉旨查案,但却是秘密前往,尤其是我那堂兄,对外还还得宣称在家养病。” 听到这,沈清辞倒是有些意外了。 既是秘密,那昨夜,林越却很随意的就告诉她了。 虽然没有明说他是去查江北赈灾款项贪墨案,但这两者结合起来,就让人不难猜到了。 更何况,就连他离京都是秘密。 他倒是不怕她走漏了风声? 还有那卢奎一事,一旦泄露,怕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这人就这么信任她? 沈清辞正想得出神,冷不丁的,却听到对面的林云峥叹道:“还有,听说,我那三表哥也要一同前往。”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 林云峥两手抱着后脑勺,很是随意的靠在了椅子上,颇有些无奈道:“就是给你指婚那个三表哥啊!” “说起来,我这三表哥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这婚还没退呢,人先跑了。” “等他回来再退……” 还来得及吗? 林云峥担忧不已。 “我一早起来就去了一趟他府上,结果扑了个空。” 闻言,沈清辞也忍不住皱眉。 她觉得,不能这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干等下去了。 她必须得做点儿什么。 感谢支支吾吾咿咿呀呀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每天的推荐票和鼓励,感恩。 第117章 情况不妙 第117章 117情况不妙 沈清辞伸出手指在案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看着对面的林云峥,沈清辞若有所思道:“你觉得,皇后是怎样的人?” “皇后舅母?” 林云峥皱眉想了想,认真道:“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沈清辞猜也是这样。 能稳坐中宫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简单了去。 就连对她,至少表面上也做到了滴水不漏。 沈清辞瞧那高嬷嬷的待人接物,就能猜到她背后的主子是有多八面玲珑。 这婚既然是由她做主的,退的话,还得从她这里想办法。 可沈清辞跟她实在没什么接触,了解得不多,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好在,按照高嬷嬷的说法,等过一段时间会接她进宫小住,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了。 还有三皇子那头。 沈清辞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你堂兄和三表哥他们什么时候动身?” 她想去见见那位三皇子。 林云峥抬手比了个三:“说是三日后,但听我堂兄当时那语气,很有可能会提前。” 闻言,沈清辞叹了口气。 就这两日的功夫,人家还得做离京的准备,她怕是没机会见到了。 沈清辞有些无奈,“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云峥挠了挠后脑勺,“我就不能多坐一会儿呢?我眼巴巴的赶过来给你送消息,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呢。” 言罢,他才想起春芽,“对了,春芽呢?流苏找到了没有?” 沈清辞摆了摆手:“别提了,说来话长。” 流苏的事情,林越对她的提醒是对的。 既然流苏跟东夷族和楚国扯上了关系,让林云峥和秦娇娇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吧。 这时候,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沈清辞踢了踢林云峥的衣摆:“有事说事,没事快走。” 林云峥蹭的一下子就从位置上弹了起来,他走到窗台前悄悄往外看了一眼,才道:“倒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哦,对了,秦家的寿宴你要去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宫里的教养嬷嬷过来了,我怕是去不成。” 有那个功夫,她都去看流苏和张妈妈了。 闻言,林云峥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我还想着咱们仨能好好聚聚呢。” 言罢,他又自我安慰道:“不过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先去我三表哥那边看看。” 沈清辞的退婚可是头等大事。 沈清辞点了点头,催促道:“快走!” 林云峥也不再耽搁,从窗子翻了出去,又跃上了院墙,几个起落就没了影儿。 他前脚走,后脚赵管事就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沈清辞简单的吩咐了两句,就由着他们去打理了。 她本是想找个理由出府,没想到,姜玉致找上了门来。 沈清辞原还不想这么早跟姜玉致碰上。 按说,她也该是不喜自己的,却还主动来找她,定然别有目的。 但明面上,两人即将成为妯娌,又不能不见。 沈清辞让人请了过来。 出乎她的预料,这次陪在姜玉致身边的不是清水清容,而是以前姜玉菀身边的大丫鬟秋月。 上一次在二叔寿宴上,她刚好跟姜玉致错开了。 后面她跟林云峥躲在墙根下,也只听到姜玉致的声音,没看到人。 算起来,最后见她的容貌,还是在雪松坡。 还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她竟然消瘦了一圈。 眉宇间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阿辞。” 才一照面,姜玉致面上就已经带上了十分自然的温婉笑意:“贸然前来,没打扰你吧?” 沈清辞摇了摇头,客套道:“怎会,我盼着姜姐姐过来还来不及。” “姐姐最近是怎么了?怎地比我这个病人看起来还憔悴?” 姜玉致笑了笑,拉着沈清辞的手在一旁坐了,“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在病着,也不敢来找你,你身子骨弱,就怕把病气带给你。” “这不,才好了,我就来找你了。” 她笑得温柔可亲,对沈清辞当真似亲妹妹一般。 让人很难将那日在雪松坡背后说沈清辞上不得台面,背后捅沈清辞刀子人联系在一起。 至此,沈清辞也就不难理解,自己为何被她蒙蔽了这么多年。 心中一片冰凉,但面上,沈清辞含笑道:“还是姐姐想着我。” 姜玉致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着打扫的几个奴仆,微微蹙眉道:“妹妹这里是怎么了?” 今儿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问了。 沈清辞耸了耸肩,苦笑道:“没什么,家里进了贼罢了。” 虽然这样说,但她的表情,以及被砸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哪里像是进贼了的模样。 沈清辞摆出了一副受了委屈却还要故作坚强的模样。 姜玉致又不是傻子,当然很容易就看出来怕是跟传闻中一样,被沈家那些人给欺负的。 她压下心头的笑意,故作紧张道:“妹妹没事吧?” 沈清辞笑了笑:“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言罢,沈清辞垂下了眸子,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 实际上,她是故意说给姜玉致听,同样,也是演给一旁在张望着的张管事等人看的。 若借由姜玉致的口,将她在沈家受了欺负的事情放出去,肯定能给沈家更大的压力。 将来,等婚退了,沈家人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 至于张管事那边,沈清辞相信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同姜玉致的谈话就会传到沈老太爷那边。 她也是借此给他们提个醒。 看姜玉致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沈清辞笑着岔开话题:“上一次我身子实在不济,没等见到姐姐,就先撑不住了,姐姐不会怪我吧?” 姜玉致摇头:“怎会,妹妹的身子最重要,我们何时都能见的。” 沈清辞亲自替姜玉致倒了茶,“对了,说起来,上一次我也没能摆放姜老夫人,听说她病着,如今可好些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一直在留意姜玉致的表情。 姜玉致接了茶,面上笑容却淡了几分。 “哎,说起来,自从我那大姐姐走了以后,祖母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这一次……” 说到这里,姜玉致微微一顿:“也不知我那大伯什么时候返京,大夫都说她老人家怕是撑不住。” 沈清辞:“……” 那一瞬,她的心尖儿都跟着一阵刺痛。 祖母身子不好,往年入冬之后,总会病上几场。 再加上今年又因为她的死讯……所以祖母身子撑不住,病得久了些。 她原也没往这方面想。 如今看到姜玉致这般神色,只一瞬间,沈清辞的眼眶都有些发酸。 姜玉致连连叹息,最后又摇头道:“还说呢,都是自家姐妹,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原本我同那位二殿下的婚期跟你们前后脚的,若真的有个好歹来……” 这婚事不提前,就得延后。 按照现在大齐的风俗,若家里有丧,要么赶在头七前出嫁,要么得守孝三年。 姜玉致嫁的是皇子,守孝三年自是不可能。 所以,一旦姜老夫人去了,她肯定在第一时间嫁出去。 或者,在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之前,就将婚事办了,错开丧事。 沈清辞这会儿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祖母。 面上,她敷衍道:“姐姐也不必着急,姜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会逢凶化吉的。” 姜玉致扯出一抹苦笑:“但愿如此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姜玉致临走的时候,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对了,妹妹,我这些日子都关在府上养病,都闷坏了,过几日天气好,我想出去走走,便邀了几个小姐妹去游湖,妹妹可愿陪我一同前往?” 姜玉致本来就不喜欢自己,还忍着厌恶来邀约,沈清辞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所以,她想都没有多想,就摇头道:“怕是不成,这几日我都要在府里学规矩不说,周太医还叮嘱我好生在家里养着,切忌着了风病情加重。” 然而,姜玉致却不愿意就此放弃。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苦口婆心道:“我也在学规矩,但正是因为日程紧,压力大,才越发要出去走走。” “到时候,你裹得严实些,而且我都已经将画舫包下了,咱们在里面受不了一点儿风的。” 沈清辞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院外有脚步声响起。 是宫里头来的那位教养嬷嬷,李嬷嬷。 “奴婢请两位姑娘安。” 在一番见礼之后,李嬷嬷笑着看向沈清辞:“姑娘也该出去走走,透透气,精神头好起来了,身子也能跟着好了。” “至于规矩,不急于一时的。” 一时间,沈清辞竟看不出这李嬷嬷的意思。 她既是皇后派来了的,按说该站在皇后那头,怎的现在帮起了姜玉致说话。 这画舫之行,更是去不得。 但被这几人盯着,而且日后跟这李嬷嬷打交道的时间还多,暂时不好得罪。 沈清辞缓了缓语气道:“也好,李嬷嬷说得有理,不过到时候也得看我这身子能不能出得了门才是。” 她这算是给了李嬷嬷和姜玉致面子。 至于后面去还是不去,就看她装病的本事了。 姜玉致笑了笑:“那姐姐我到时候就等着妹妹了。” 送走了姜玉致之后,又同李嬷嬷周旋了一番,时间已经不早了。 沈清辞就算想找借口出府,也来不及了。 不过,张妈妈那边有秦娇娇的人照顾着,流苏有秋娘和卢奎照应着。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祖母。 她原以为祖母只是跟往年那般,染了风寒才卧病在床的。 再加上之前姜家又一直被大理寺盯着,她怕去了又撞到林越跟前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去探望祖母。 原是想着等阿爹回京了再安排。 如今,不管姜玉致的话有几分真假,她都有些等不及了。 若是假的自然是极好的,哪怕有陷阱在等着她,大不了她见招拆招,花费一番精力去周旋。 可若是真的…… 她没有去探望的话,肯定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沈清辞是个行动派。 决定好了之后,当天入了夜,她连春芽都没惊动,就换上了藏起来的那身夜行服,悄悄溜出了沈家。 这些日子的苦练,她的轻功又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可能还不是青玉的对手,但此时林越都在忙着准备离京的事情,肯定也顾不上她。 而且,自她亲自去林家找他之后,他没有立即抓她,两人之间竟达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沈清辞想着,要么是因为他留着流苏还有用,知道流苏在他手上,她就等于将把柄落在他手上了,他不急。 要么,他可能相信了她之前的那套说辞,知道她是为了查姜玉菀身死一事才会卷进他要查的案子里去的。 不管是哪一种,就算在姜家碰到了……他应该都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对她纠缠不休吧? 从沈家到姜家,还隔着几条街。 夜风凄冷,为了便宜行事,沈清辞穿得有些单薄。 她没有走正街,而是一路翻墙过户,走小巷子,绕小路,七扭八拐的,才到了永安伯府的后街。 然后,熟门熟路的溜进了这座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的宅子。 祖母住在太和堂,距她的海棠院隔了一个花园,一座连桥回廊。 这个时间,姜家的家丁都已经睡下了,只有两个守夜人在南北两边院外巡逻,沈清辞很容易就避了开去。 在别的深宅大户,入了夜之后,除了廊檐下的灯笼外,四处都是暗的。 而姜家不同。 因姜玉菀怕黑,从小就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所以,姜家的柱子上刷着金箔,屋檐用的是琉璃瓦,就连铺路的鹅卵石里,都镶嵌着夜明珠。 从前院看,倒也没什么,一但过了二进门,如了后院,入目的就是金碧辉煌的光景。 姜玉菀死后,前院的很多陈设都改了,可这后院的奢华明亮倒是保留了下来。 沈清辞翻身进了太和堂。 丫鬟们都已经睡下了,整个院子都没有半点儿声音。 沈清辞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祖母的窗外,她的手才轻轻抬起来,还没等碰到窗蒲,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苍老无力的声音。 “是阿菀回来了吗?” 第118章 愤怒 第118章 118愤怒 “阿菀?是阿菀回来了吗?”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沈清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差点儿没忍住,想要冲进去同她老人家相认。 然而,却在下一瞬听到另外一道熟悉的嗓音:“母亲,阿菀都去了那么久了,您也该放下了。” 小王氏的声音自床榻边传来。 外面风声猎猎,沈清辞都没注意到屋子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屏住了呼吸,翻身上了屋脊,找了个安全的位置,趴了下来,然后才轻手轻脚的掀开一块琉璃瓦。 屋子里的情形,一下子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丫鬟们都被打发了下去,她的祖母杨氏此时有气无力的躺在床榻上。 在她边上坐着正端着药碗的小王氏。 碗里的汤药已经去了大半。 小王氏叹息道:“母亲,您好歹再喝点儿,不然的话,这身子骨撑不住。” “我知道,您最疼阿菀,可玉致也是您的孙女儿,阿菀去了,还有玉致呢,这药还是她下午亲自去回春堂抓的。” “您难道不想赶快好起来,到时候看着玉致风风光光的出嫁吗?” 小王氏苦口婆心的在一旁劝说了半天,杨氏却将头扭到了一边,并冷哼道:“你们母女俩可没那么好心!” “怕是巴不得我这个老太婆死了,好给你们腾地方。” 话音才落,小王氏的面色一僵。 但她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温婉柔顺,“母亲,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可是儿媳在哪里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杨氏却将头偏到了一边,不说话了。 此时,就连屋顶上的沈清辞都有些意外。 虽然有些人家婆媳关系闹得僵,更有甚者,当婆婆的磋磨媳妇来立威。 可在姜家,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的祖母是个仁慈宽厚的老者。 自姜玉菀阿娘过门之后,她就交出了府上的中馈和掌家之权,平时待两位媳妇犹如亲闺女,待小辈更是疼爱又宽容。 姜玉菀阿娘去后,由小王氏掌家,她也从未说过半句不好。 姜玉菀长在姜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祖母同小王氏说过一句重话。 刚刚那句带着些许刻薄的话,都不像是祖母能说得出来的。 沈清辞心惊,难不成,祖母也察觉到了什么? 还没等她细想,却见小王氏叹息道:“我知道,阿菀的死你还在怪我。” “若是我能给阿菀身边多支两个丫头,也不至于出事。” “可是,阿娘,阿菀那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若她不愿意,我们怎么可能往她身边塞人。” 说起姜玉菀来,杨氏这才转过了头来,看向小王氏。 从沈清辞的角度,只看得见祖母半边身子,看到她的鬓角染上的如白霜似的发丝,看不到她的神色。 只听她冷哼道:“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我的阿菀碍着你们的路了!” 说到最后,杨氏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 小王氏一改平日里的温婉,重重的搁下药碗:“母亲。” “您平日里总是偏心阿菀,忽略玉致也就算了,怎得现在还如此糊涂,是非不分呢?” “看样子,母亲当真是病得糊涂了。” 言罢,小王氏站起身来,抬手将剩下的半碗汤药混着药渣,倒进了一旁的珊瑚盆栽里。 “既如此,母亲好好养病吧,儿媳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捋了捋袖子,拿着药碗起身出了房间。 她来的时候没有带丫鬟,外面的庭院也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人。 越发透着不同寻常的诡异了。 沈清辞在屋顶上趴了一会儿,估摸着她已经走远了,这才轻手轻脚的翻身下了屋脊,再次来到窗外。 “阿菀……” 杨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她可能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中都喊着沈清辞的名字。 沈清辞鼻尖儿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抬手推开原本只留了一条缝隙的窗户,翻身进了屋子。 饶是她轻手轻脚,没有闹出半点儿动静,却还是惊动到了床上的人。 “阿菀?是你吗?” 沈清辞才站稳身子,就对上了杨氏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 她蒙着脸,一身黑色夜行服,这样的情形下,任谁见了,都要被吓一跳。 没有惊呼叫人,就已经算是镇定的了。 可杨氏并没有。 她红了眼眶,抬手探向沈清辞,声音里也带着哽咽道:“是我的阿菀回来看祖母了吗?” “你是不是又到哪里淘气去了?” 顷刻间,沈清辞泪如雨下。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同林云峥一起,套上夜行服出去“行侠仗义”,偶尔为了躲开老爹的盯梢,也会被祖母抓个正着。 她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祖母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惊慌失措,而是惊喜万分。 沈清辞想应一声,可是喉头就像是卡着刀子,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她只提着步子,慢慢向床边走去。 才短短两个月不见,原本富态的祖母看起来竟骨瘦如柴。 她探过来的手犹如松树皮一般,干瘪得没有半点儿生气。 那一瞬,沈清辞脑子一片空白,来不及权衡利弊,来不及做出选择或者判断。 只是对上祖母那双发红的眼睛,她就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覆在了她的掌心。 “阿菀瘦了。” “人说,死后可以给亲者托梦,自你走了之后,祖母天天都盼着能梦到你,可是从来都没有……” “阿菀,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祖母啊!” 祖母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温暖宽厚。 她牵着她的手,犹如小时候那般。 只是,她大了,再不能被祖母抱在怀里了。 “如今可算梦到了,这梦也太真实了,我的阿菀应是知道祖母快不成了,所以来接祖母的,对不对?” 坚强如沈清辞,也在这一瞬哭成了泪人。 她猛地摇了摇头,会握住祖母的手,“不是,祖母,您好好的,一定能长命百岁!” “阿菀会回来的,您再等阿菀一段时间,等阿菀做完了该做的事情,就回来守着祖母,哪儿也不去!” 等从那一纸赐婚中退出,等从沈家全身而退,等调查了她身死重生的真相,让那些害了她的人付出代价,她就可以回到祖母身边了。 沈清辞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杨氏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沈清辞的手,“好,祖母等着。” 沈清辞拿另外一只手替她掖好被子,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才哽咽道:“祖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以后不要同婶娘硬碰硬。” 阿爹没在府上,二叔又是个不管事的,祖母如今病着,只能在小王氏手上讨生活。 想着祖母当自己是在做梦,沈清辞便也少了几分顾忌,叮嘱道:“我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那些害了我的人,我都会一一找出来,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起精神来,把身体养得好好的,等我回来,好不好?” 从小到大,对于沈清辞的请求,不管是多不合理的,杨氏总会纵着。 这次也不例外。 她点了点头,“好,祖母答应你,答应你!”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红着眼道:“那些丫鬟呢?幽兰,幽若她们呢?” 祖母身边怎么能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杨氏摇了摇头,眼神却一瞬也不离开沈清辞的眸子,似是想透过那张黑布,看到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都被支走了,她们怕我闹起来,被传了出去,影响她们的体面。” 闻言,沈清辞心头一紧。 她猜到了,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比的愤怒和失望。 杨氏却攥紧了她的手,反过来宽慰她道:“祖母没事的,别担心。” 说完,她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凌厉,话锋一转:“是她们,对不对?” 沈清辞讶然。 杨氏愤怒道:“一定是她们!” “那天之后,府里的一个厨娘,还有春花也相继出事了。” “这些天来,我也看着呢,她们藏不住!” 沈清辞点了点头,“祖母,别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她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嗯!” 杨氏重重的捏了捏沈清辞的手:“害我孙女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话题越说越愤怒,越说越沉重。 沈清辞抬手将祖母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柔声道:“祖母,还记得秋娘吗?” 杨氏点了点头,“阿菀身边的丫头,我哪可能会不记得。” 沈清辞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道:“你这里我不放心,我想让秋娘过来照顾你几日,可好?” 秋娘会功夫,而且不似这府上的奴仆,有卖身契捏在小王氏的手上。 有秋娘在这里,沈清辞才能放心。 至于秋娘,她跟她一样,原就不放心祖母,定然愿意的。 然而,这次杨氏却摇了摇头:“保护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她要保护我阿菀,免得我阿菀再被人害了去!” “祖母……” 沈清辞一下子没忍住,直接一把抱住了杨氏的肩膀,轻轻趴在了她身上哭了起来。 “我没事,别担心我,您一定的要好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又宽慰了祖母一番。 祖母的身子确实太虚弱了,没说上几句话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清辞守了一会儿,确定她熟睡之后,这才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准备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取了身上的帕子,将小王氏刚刚倒进珊瑚盆栽里的药渣以及那和着汤药的一撮土给包了起来,然后尽量将盆栽里剩下的土层恢复到了原样,这才翻身离开了姜家。 她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一路来到了槐树巷。 沈清辞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点着灯,秋娘守在堂屋,卢奎正在屋子里给流苏扎针。 “流苏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沈清辞才一开口,沙哑的嗓音就引起了秋娘的注意。 “比起昨日来,流苏好多了。” 秋娘皱眉看向沈清辞红肿的眼睛,面含担忧道:“倒是小姐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清辞想了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故意用能让里屋的卢奎听得到的音量道:“我去了一趟姜家。” “你也知道的,阿菀去后,我一直不放心姜家老夫人,听说她病重,今日得了空便悄悄去看了她。” 听到这里,秋娘的神色也是一紧:“那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她虽然没有了在姜家的记忆,但是之前去姜府,听那些丫鬟们的只言片语,她都能想象的到当初姜老夫人对她的照拂。 再加上后面永安伯姜知舟亲自来了沈家替她诊脉,光是凭这份情谊,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沈清辞叹了口气,言简意赅道:“她们对她很不好,身边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闻言,秋娘脸色一沉:“怎么能这样!她好歹也是姜家的太夫人啊!” 这一次,甚至不用沈清辞开口,秋娘主动道:“小姐,小流苏这边也用不到我,林大人找来的大夫照顾得极周到,我想……” “我想去照顾老夫人几日,听说过几日姜大人要回京了,到时候我再回来。” 沈清辞正有此意。 昨夜她就看出来了,这院外到处都有高手,若林越真的要对流苏做什么,一个秋娘根本拦不住。 而且,据她分析,他都用上卢奎了,也算费了力气和心思在救流苏。 没有理由在这时候对流苏不利。 相对的,祖母那边情况更紧急一些。 不仅是没人照顾这么简单,沈清辞想到下午姜玉致的那一番话,再琢磨着小王氏的态度,她就有些不安。 所以,她才将药渣取了过来。 而且,还故意不避开卢奎,就是想让他听听。 这人毕竟也曾是老爹的至交好友,是姜家的常客,听到祖母出事……不应该袖手旁观才是。 事实证明,沈清辞猜得没错。 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给流苏施了针的卢奎从里屋走了出来。 才一照面,他甚至都没顾得上客套,开门见山道:“姜家老夫人的身子怎么样了?” 沈清辞忙将一路揣在怀里的帕子递了上去。 卢奎曾经坐到过太医院院首的位置,又怎么可能不精明。 不用沈清辞提醒,看到那药渣,他大致都能猜出这土的来历。 “快给我看看。” 第119章 别有用心 第119章 119别有用心 看到卢奎眸子里都透着焦急,沈清辞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她将帕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姜老夫人房里的盆栽里找到的,底下还有一些,时间有些久了,可能分辨不出,但我带回来的这一层是刚倒下去的,您瞧瞧。” 卢奎接了过来,转身就将帕子放在桌子上展开琢磨了起来。 看着他捏了一块土在指尖,嗅嗅这里,摸摸那里,又转身进屋取了他的银针和一堆瓶瓶罐罐,开始倒腾起来。 沈清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她却怕影响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跟秋娘默默的守在边上。 就这样,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卢奎直起身子,长叹了口气。 沈清辞一脸紧张:“怎么样?” 卢奎摇了摇头,没吭声。 眼看着他又要卖关子,沈清辞转头看向了懒洋洋的倚在门边的青玉。 青玉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手腕一转,掌心里就多了一个核桃。 见状,卢奎下意识捂住了脑门儿,气哼哼道:“我就是想再琢磨琢磨,年轻人,急什么!” 言罢,他将刚刚调制出来的一对药粉推给秋娘,“要用开水泡开,看看有什么不同。” 秋娘连忙去了,不多时就带回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就算习武之人,六识过人,嗅觉灵敏,但沈清辞闻不出这药味儿跟她帕子上沾染的汤药有什么区别。 倒是卢奎微微蹙眉:“差不吧。” 眼看着青玉攥紧了核桃,卢奎连忙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就是寻常的治疗风寒的药。” 听到这,沈清辞下意识就要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她心放回肚子里,却又听卢奎道:“只不过……” 他拖长了尾音,迟迟没有下文。 砰! 这一次,急性子的青玉再没忍住,手腕一扬,一枚核桃就砸了过去。 正中卢奎脑门儿。 疼得卢奎倒吸了一口凉气,青玉却不以为意,十分欠揍的扬起下巴道:“抱歉,手滑了。” 卢奎气得咬牙切齿,怒气冲冲道:“别以为公子不在这里,我就怕了你!改明儿我就给你饭菜里下泻药!” 青玉摊了摊手,“说得好像你以前没下过似得。” 卢奎揉着脑门儿,咬牙道:“这次不一样!” 沈清辞眼看着这两人还要没完没了的斗嘴下去,连忙打断:“大夫,消消气,事关姜老夫人,是我故人的祖母,还请您如实告知。” 一提到姜老夫人,卢奎的气势一下子就萎了。 他摇了摇头,看向沈清辞道:“实话告诉你吧,这虽然是治疗风寒的药,但里面却掺杂着一定剂量的关木通。” 沈清辞不懂药理,只能看着他卖关子。 他摇了摇头,“若是寻常的方子,加这个倒也没什么,但偏偏是这治风寒的方子里,要知道,后者本就性寒。” “若是长期服用的话……” 说到这里,卢奎顿了顿:“会内腑衰竭而死。” 沈清辞:“……”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她想过这药方有问题,但没下到竟然这么严重。 若真是姜玉致下午在回春堂抓的,她竟是要毒害嫡亲的祖母! 卢奎扫了一眼沈清辞:“不过,也要看到姜老夫人本人,我才能下定论。” 说到这里,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犹豫。 沈清辞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按说,他一个获罪身死的人,本不该出现在人前的。 沈清辞压下纷乱的心绪,抬眸看向卢奎,试探性开口道:“大夫,您认得姜老夫人?” 卢奎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怅然道:“是个极好的老夫人。”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您不方便去姜家的话,若我能想办法把姜老夫人接出来,可否请您替她看诊?” 话音才落,卢奎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不方便露面。” 沈清辞看出来了,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去面对姜老夫人。 在他第一眼看到秋娘的时候,沈清辞就注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对了。 显然,他是认出了秋娘来。 只可惜,秋娘失了记忆,认不得他。 这也正好让他安下心来替流苏诊治。 可对姜老夫人却不同。 她当然记得卢奎。 沈清辞换了个思路,她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实则不动声色的劝道:“我瞧着姜老夫人当真是病得严重了,连人都认不太清了。” 卢奎皱眉:“此话怎讲?”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今日去瞧她,她竟然拉着我的手不放,口里念叨着她的孙女,我偷听到那小王夫人的话,她当真是病糊涂了。” 沈清辞将面前的帕子收了起来,“大夫既然不肯,我便去其他大夫那里试试。” 说着,沈清辞就要起身。 下一瞬,却被卢奎叫住了:“等等。”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原地转起了圈圈,并自言自语道:“按说,姜知舟该回来了。” “他的医术可比寻常大夫更好。” 沈清辞摇头:“可问题是,姜老夫人的病情未必等得起。” 本就病重,又可能已经被人投了慢性的毒。 卢奎又何尝不知道。 他又转了两圈,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青玉!” “带我去看看!” 听到这话,沈清辞面上一喜。 然而,青玉却翻了一个白眼:“还真当我是你的车夫或者泥腿子了?主子只让我守着你,可没让我带着你到处跑。” 说完,青玉脚尖一点,就要翻身出去,卢奎忙道:“你若下次执行任务受伤了,我也一定好生照顾你,再不下狠手!” 青玉连连呸了两声:“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卢奎又道:“大不了,我下次不给你下药了,回头再托人给你买脆皮核桃。” 想到青玉砸过来的又硬又小的核桃,卢奎忙伸手比划了一下:“听说那核桃产自南疆,皮薄肉香,可比你这个好吃多了!” 青玉原本已经提起的步子一顿。 见他有些动心,沈清辞忙道:“我家里就有!前几日我托人给流苏买的,过两日就给你带来。” “而且,你家主子也没说不让大夫离开这里不是?” “你带着大夫去姜府,只要守在他旁边,也不算违抗你家主子的命令不是?” 青玉终于被说动了。 他拍了拍手,“那好吧,但你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完全够了。 沈清辞忙看向卢奎。 卢奎已经在青玉点头应下的一瞬间扯了块料子准备蒙在头上。 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青玉的身形快如闪电,一个闪身就掠到了卢奎跟前,像拎小鸡似得,一把提起他的肩膀,转身就掠出了院子。 刚刚被卢奎扯过来的料子掉在了地上,屋子里只剩下卢奎的一声惊呼:“臭小子慢着点儿!夜风吹得我头疼!” 这两人,转眼就没了影儿。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秋娘:“我也去看看。” 秋娘点了点头,要不是卢奎也走了,她也恨不得跟上去。 这里的安全倒是不必担心,除了青玉,外面还有好些个高手,但就怕小流苏醒来身边没个人照应。 她要去照顾姜老夫人,也得等卢奎回来了再说。 “小姐,注意安全。” 沈清辞应了一声,提起脚尖翻身上了院墙,也跟了上去。 青玉虽然快,但毕竟手上还提了一个人,而且沈清辞最近的功夫也在突飞猛进。 所以,倒也没落下多少。 他们几乎前后脚到了太和堂。 青玉将卢奎丢进了院子,就翻身上了屋脊,守在了外面。 沈清辞同卢奎进了屋子。 卢奎虽然不会功夫,但反应够快,才一进来,还没等惊动姜老夫人,就快步冲到了床边,并用银针扎了她的昏睡穴。 沈清辞知道,他是害怕暴露身份,便安静在旁边守着。 卢奎上前又是诊脉,又是用银针刺激穴位,一番折腾之后,对沈清辞摇了摇头,并压低了声音道:“这关木通至少服用一个月了。”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卢奎皱眉道:“而且,最近还加大了剂量。” 那一瞬,她恨不得冲出去杀了那对母女。 但最后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沈清辞哽咽道:“可有办法?” 这次,卢奎重重一叹:“中毒已深……就算现在想了法子,也已经伤了根基,损了寿元。” 闻言,沈清辞几乎有些站不稳。 卢奎好生替姜老夫人盖好被子,“等我回去再琢磨琢磨,回头调好方子让你丫鬟将药送来。” 沈清辞忙纠正道:“她不是我丫鬟,她是我一个故友的武夫子,之前正好遇见了,她便帮我一起照顾流苏罢了。” 卢奎显然是认出了秋娘,为了掩藏身份故意不认得。 而沈清辞要特意说这么一句,也是为了跟秋娘撇开关系。 要知道,之前她曾救了秋娘,并带着秋娘去姜家拜访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就怕卢奎跟林越说起秋娘的身份,然后林越又后知后觉想到这一出,要从秋娘查起…… 然后牵扯出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所以,她才特意提了这一嘴,并叹息道:“她也是个苦命人,之前落难被沈家大姑娘救下,不愿意拖累人家,就离开了沈家,恰好又遇见了我。” 卢奎哪里想得到沈清辞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摆了摆手,“是不是丫鬟都成,反正后面让她送药过来就是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 祖母的事情,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才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青玉一个闪身,再次提起了卢奎。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急着走,而是对沈清辞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指了指院外。 沈清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抬手勾住了院墙,露出一个脑袋尖儿往外看去。 却见不远处的鹅卵石小径上缓缓走来一人。 比起别处,太和堂的地面上没有嵌夜明珠,廊下也只有三两盏灯笼,暗淡不少。 而沈清辞选的是头顶上有桂花树遮盖的地方,一片隐隐投在墙头,刚好完美的将她的身形遮盖了起来。 对方看不到她,她却一眼瞧见了对方。 姜玉致。 这么晚了,她身边一个丫鬟都没带,来这里做什么? 一想到那掺了毒药的汤药,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然而,下一瞬却见姜玉致脚腕一转,从外面院子里的岔路口一转,去了另外一头。 那头,通向廊桥,尽头是海棠院。 沈清辞看着姜玉致的背影正想得出神,却听耳畔风声一紧,青玉提着卢奎上了院墙,并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辞摆了摆手,指了指姜玉致的方向。 她要跟过去瞧瞧。 青玉耸了耸肩,脚尖一点,翻身就出了院子,转眼就隐没在黑暗之中。 而姜玉致已经上了廊桥,很快就到了转角处。 再没有人比沈清辞更熟悉这府里的地形。 知道了姜玉致的目标,她也翻身上了屋脊,不过是朝着同青玉相反的方向。 一路飞檐走壁,绕过廊桥,翻身来到了海棠院一旁的偏院。 不仅柱子院门贴了金箔,地面铺了夜明珠,就连屋檐和墙头,都镶嵌着宝珠。 以前还是姜玉菀的她,就喜欢这种金碧辉煌亮堂堂的感觉。 眼下这情形,沈清辞只恨当初自己脑子进了水。 这明晃晃的,她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怕被后一步赶到的姜玉致发现,沈清辞没有贸然翻进院子,而是就在主屋屋脊上趴着,将身形几乎同屋脊贴在了一处之后,这才悄悄的探头向近在咫尺的海棠院看去。 这一抬眼,就看到一人笔直如玉的站在庭院当中。 他男生女相,尤其那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的时候,似笑非笑,比女子更多几分勾魂的魅色。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那一袭绯色锦袍在这样的环境里,越发衬着他的容貌昳丽近妖。 二皇子,盛庭泾。 看到他出现在这里,沈清辞既感到诧异,但又觉得不算太意外。 想到雪松坡那一次,偷听到他同姜玉致的谈话,这两人早就勾搭到了一起,私会什么的,怕也是常事了。 而这海棠院周围并没有巡夜的,距离这里最近的太和堂也只她病重的祖母一人。 倒是他们幽会的好去处。 沈清辞心头冷笑。 这边,姜玉致已经到了院门口。 还未走近,她面上已经挂上了甜甜的笑意:“殿下……” 那声音又甜又糯又娇,听得沈清辞都直起鸡皮疙瘩。 盛庭泾背对着院门口。 从沈清辞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神情。 原是面无表情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冷意,可在转头看向姜玉致的时候,已经勾起了几分笑意:“阿芙,你可算来了。” “我以为还要等好久。” 姜玉致走至盛庭泾跟前,抬手很自然的攀在了他的胳膊上,面带娇羞的垂下了眸子,“我总得等丫鬟们都睡下了才能出来,不然的话,怕被人嚼舌根子。” “若传出去了,对我,对殿下也不好。” 盛庭泾很是满意的将她拥进怀里。 他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揽着姜玉致,一手把玩着她的头发:“谁敢嚼舌根子,我直接拔了她舌头。” 说话间,盛庭泾的手从姜玉致的衣摆探了上去。 “殿下……” 姜玉致声音都随之颤了颤。 这可苦了趴在屋顶上的沈清辞。 她原还以为姜玉致要做什么,没曾想是要跟盛庭泾在这里g\/且,眼看着两人越发不像话,怕是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沈清辞才生了退意,却突然听到盛庭泾开口道:“东西找到了吗?” 第120章 财富 第120章 120财富 沈清辞原本已经准备悄悄离开的动作蓦地一顿。 听到这话,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璃火珠。 毕竟,林越那狗官对她穷追不舍,就是为了调查那东西的下落。 可随后盛庭泾同姜玉致的话却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姜玉致闷哼了一声:“殿下,您手下的人是不是弄错了,我到处都找过了,没有。” “我还同母亲回了一趟青州,去同外祖母求证过,当初外祖父的确是将那笔财富分成了三份的。” “除开留下的那一份,给王家祖宅和外祖母养老,剩下的两份,让我母亲同伯母都带来姜家了,我母亲这段时间甚至还盘查过姜家这些年的账目,都没甚出入的。” 屋脊上的沈清辞听得心底咯噔一下。 原来,他们在找的,是当初外祖父偷偷留给阿娘的财富。 也就是她的小金库。 阿娘出嫁的时候,外祖父身子已经快不行了。 他膝下就只阿娘和小王氏两个女儿。 许是怕早年间跟他断了关系的王家族中那些人惦记。 他对外宣称亏空,将能折现的铺子田契全部出手换成了真金白银,将家产藏了一半悄悄留给阿娘。 明面上的另外一半,又分作了三份,分别给阿娘和小王氏一人一份带来了姜家,剩下的一份留给了外祖母和王家祖宅。 而外祖父悄悄藏起的那将近一半的财富,阿娘都留给了她。 关于这小金库,沈清辞一直都想不通。 莫说当年王家的一半家底了,就算是阿娘和小王氏从王家带过来的嫁妆,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们一辈子都花不完。 可外祖父当初为什么要为阿娘藏起那一半? 对普通人来说,当财富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三成,四成,五成……其实已经只是数字上的差别。 而且,就如阿娘所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以前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日子过得潇洒又惬意,没有往这里面去深究。 如今看来,不只姜家,青州的王家,恐怕也有问题。 再有,这件事就连老爹都不知道,盛庭泾又是如何听到风声的? 不过,可笑的是,任凭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人费尽心思要找的财富,其实就在他们身后的屋子,在姜玉菀的那张千工拔步床底下的机关里。 那是姜玉菀的千工拔步床。 她们平时再如何的做,只要有老爹在这府里一天,这床就不会让人动。 退一万步说,即使那床没了,一般人也看不出底下的异样。 那机关也只有她藏在长命锁里面的钥匙,和只有她才会的开锁手法才能打开。 海棠院中,盛庭泾一手抚着姜玉致的脸颊,另外一只手在里衣里不安分的游\/走。 “他们也只是怀疑,当初的王家可是青州首富,不说富可敌国,但能做到那个份儿上,按说也不该只是账面上的那些钱。” 姜玉致有些虚软无力的靠在盛庭泾的臂弯,借着盛庭泾的力气才得以站稳了身子。 “这么说来,殿下是不相信我和母亲献给您的那一份账单咯?” 闻言,盛庭泾噗嗤一笑:“想什么呢,小傻子,我怎会怀疑你。” 他一手绕着姜玉致的长发在指尖把玩,耐心道:“我只是听说,那王家老太爷当初可是偏心得很,什么都先紧着他那大姑娘,所以,怕你母亲和你吃亏罢了。” 说到这里,姜玉致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愤然。 “偏心倒是真的,也不知道那对母女有什么好,不仅外祖父,就连祖母都向着她们,什么事情都先紧着她们!” 盛庭泾笑了笑:“所以,说不准王家老太爷还当真私藏的东西给她们。” “如今这两人都不在了,若不将那些东西找出来,岂不是浪费?” 说话间,他手上加重了力气,惹得姜玉致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殿下……” “我知道了,殿下……您就饶了我吧……” …… 冬日的夜风刺骨的冷。 爬在屋脊上听墙角的沈清辞被冻得瑟瑟发抖。 眼看着这两人干c\/l\/h似的,沈清辞忍不住心想,倒是不挑地方,也不怕冷。 她没有看活**的兴趣,准备悄悄离开。 但却在这时候,听到姜玉致突然嘤咛一声:“殿下……不成……” 沈清辞还在想,难不成姜玉致终于找回了那么一丝羞耻之心了? 谁料,下一瞬却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悄悄去问过大夫,说胎还没坐稳,不能……” 沈清辞:“!!!” 底下的盛庭泾果然停下了手,但他面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 看起来,当真是宠爱极了姜玉致。 但沈清辞看到他转过头去,在姜玉致看不到的角度,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眸中一片冰冷。 院中灯火璀璨,那眸底的凉意,沈清辞看得分明。 而且,若他当真把姜玉致放在心上,又怎会让她在大婚之前就失了身子且有了身孕。 一旦事情败露…… 便是在普通人家,姜玉致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更何况还是皇家。 这一点姜玉致显然也想到了。 她挽着盛庭泾的手,一脸委屈道:“殿下,我不想打掉这孩子……这可是咱们第一个孩子……你之前说过,会想办法让咱们的婚期提前,眼下如何了?”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她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不说,等大婚的时候她已经都三个月的身孕了。 等将来孩子一出生,时间对不上,就什么都完了。 “殿下……” 姜玉致摇了摇盛庭泾的胳膊,哽咽道:“你可得为我们母子考虑。” 这在肚子里都还没个影儿呢,她就笃定揣的是个儿子。 这幅嘴脸,看得沈清辞都忍不住作呕。 盛庭泾却还能面带笑意的将她揽在怀里,好生安抚道:“放心,我会尽力的,但你也知道,这日子是钦天监查下来的,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是很难更改的。” 姜玉致窝在盛庭泾的怀里,小鸟依人道:“只要殿下为我们想着就好,我相信殿下一定可以办到的。” 两人凑一起,又说了不少情话。 但此时的沈清辞却已经被冷得心尖儿直颤。 就刚刚盛庭泾的那句话,再联系今天下午姜玉致的话,还有祖母的药,沈清辞一下子就想到了姜玉致的目的。 她怕事情败露,就想害死祖母,用这个法子,让婚期提前! 而她今天下午来找她,除了邀她去游湖,更重要的,是将这风声先透露出去,等祖母真的出事那一天,也不会显得太过突然。 沈清辞几乎气得手抖。 那也是她嫡亲的祖母,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因为气极,她一个没留神,不小心碰到了底下的瓦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声音本来不大,但偏偏这时候盛庭泾和姜玉致腻在一起恰好都没有说话。 “什么人?” 盛庭泾眸色一沉,冷呵道:“出来!”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拔剑冲下去,杀了这对狗男女!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人要杀,仇要报,但不能搭上自己。 祖母还在等着她,还有阿爹,还有那么多关心在意她的人。 虽然盛庭泾为了方便同姜玉致私会,将身边的护卫支开了,但沈清辞相信他们肯定离得不远。 若她就这么冲下去了,哪怕动作再快能杀了这两人,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 沈清辞忍住了。 但同时,盛庭泾冰冷的目光已经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沈清辞心底一沉,手也下意识放在了缠绕在腰际的软剑剑柄上。 就在这时,身后风声一紧,随着一道熟悉的清冷幽香袭来,一只手从身后出现,绕过她的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制止了她出剑的动作。 与此同时,旁边海棠院的屋脊上黑影一闪,转瞬就掠下了墙头,朝外面奔去。 那身形,沈清辞一眼就认出了是青玉。 而这个按着她的手,为了隐藏身形,几乎贴着屋脊,将她半抱在怀里的人,正是他主子……林越! 沈清辞暗暗心惊。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竟毫无察觉! 不过,刚刚从底下那对狗男女那儿听到的消息实在让她太过震惊和气愤,以至于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都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得亏这人是出手帮她的。 若是抓她的,她这会儿就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儿。 沈清辞之所以笃定他是在出手帮忙,是因为看到了青玉。 他几个起落就掠出了院子。 底下,盛庭泾一声令下,转眼间就从院外奔过来数十个黑衣人来,朝着青玉奔袭而去。 见状,沈清辞都有些后怕。 刚刚只一刹那,若她真的出手的话…… 在这些人手底下,她是碰不到盛庭泾分毫的。 青玉的身形快如闪电,但沈清辞还是看出来,他隐藏了实力,应该也是为了隐藏他的身份。 毕竟轻功能到他这般地步的人,少之又少,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 想着身后那人为了引开盛庭泾的注意,连青玉都用上了,此时当然是来帮她的。 所以,沈清辞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任由那只手搭在她手背上。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且都没有往庭院底下看一眼。 这时候再探头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殿下……” 底下传来姜玉致的哭腔:“被人听到了,这……这我可怎么活啊……” 盛庭泾将人抱在了怀里,好一番安抚之后,才道:“放心,那人跑不远,没人能伤得了你。” 姜玉致点了点头,依然有些不安道:“可一日没有大婚,我这心里就一日不踏实,殿下……” 盛庭泾被人探听了秘密,心情已经有些不悦,再加上姜玉致又缠得紧。 他显然有些不耐烦,但还在努力克制道:“我会安排好的。”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有身子的人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殿下……” 姜玉致娇滴滴,欲说还休。 盛庭泾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姜玉致这才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从盛庭泾的怀里起身,开始整理自己被揉乱了的衣裙。 待她走远了,盛庭泾这才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襟。 这时,一道黑影从院外跳了进来,跪地道:“主子,人……人没跟上。” 那人似是有些怕盛庭泾,说出来的话都有些颤抖。 果然,下一瞬就见盛庭泾抬起脚来,对着那人的脸一脚踹了过去。 “废物!” “本宫养你们何用?” “连这么大一个人藏在这里你们都察觉不到,还让人跑了!” 那黑衣人实在是冤得很。 为了不扫了盛庭泾的兴,他们都被支得远远的,还在外院呢,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哪里能探查到盛庭泾跟前儿藏了人。 但面对盛怒下的盛庭泾,他也只得点头垂眸道:“是属下的错,还请主子责罚。” 在盛庭泾面前,辩解和求饶没用,干脆利落的认罚,才是唯一出路。 果然,只见盛庭泾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要再有下次,滚!” 待这黑衣人一走,又是一道人影晃进了院子。 盛庭泾冷声道:“找到了吗?” 那人一头跪了下来:“主子恕罪,林越将那女子藏得实在太深,属下……属下还需花些时日。” 盛庭泾都被气笑了。 “还要些时日?现在不拿捏住林越的把柄,等你们找到人了,他都从江北回来了!” “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 “滚!” 骂完之后,盛庭泾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提步走出了海棠院。 他的声音不小,刚刚这些人在这后院的动静更是不小。 而看着他犹如出入自家后花园似得那般随意从容,沈清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上次她在二叔寿辰上看到的添上的那些新面孔,只怕都是他的人。 这姜家,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清辞想得出神,但也没忘自己身后还贴着一尊大佛。 正是刚刚盛庭泾在算计着的人。 也不知道盛庭泾口中的“那女子”是谁,但听这话,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甚至堪比软肋的存在,是以,盛庭泾想以此来威胁他。 这时候,盛庭泾已经走远了。 之前没放在心上,眼下安全了,沈清辞才感觉到搁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滚烫无比。 第121章 异样 第121章 121异样 危机都解除了,这人还不松开。 沈清辞忍不住回头去瞪他。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她看他的同时,他也正看向她。 屋脊处狭窄得很,为了不暴露,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那本就出色的面容,在这一院金碧辉煌的衬托下,越发俊美无俦。 仿似得了造物者所有的偏爱。 沈清辞之前那句戏言,其实说得也不完全对。 就算是那以美色侍人的楚棺秦楼里的头牌,也是比不上他分毫的。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清辞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一刹,沈清辞感觉胸口处像是撞进了一头小鹿,连心跳都乱了。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恢复了冷静,并挑眉瞪向他。 盛庭烨在她转头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手。 之前有盛庭泾在,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藏匿身形上。 如今再回过头来看两人姿势…… 沈清辞尴尬得头皮发麻。 盛庭烨做了一个手势。 沈清辞立即会意。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她点了点头,转头扫了一眼海棠院,盛庭泾早已离开,他的人也都撤了。 沈清辞从屋脊上起来,翻身下了屋顶,掠上了院墙,熟门熟路的出了姜家。 至于林越,一直都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等一路回到了槐树巷的院子,沈清辞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好整以暇的林越:“刚刚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又救了她一次。 这情她得承。 但也不能就此对他放松警惕。 盛庭烨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率先提步进了屋子。 不知道怎地,明明他的眼神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但沈清辞却还是生出一种被他鄙视了的感觉。 不过,今晚也确实怪她太莽撞了。 对方毕竟是二皇子,身边高手如云,她一开始没被发现,完全是运气好。 盛庭泾不想让人打扰了他和姜玉致的兴致,才让他的人离得远远的。 否则的话,她出现在屋脊的第一时间,怕是就被发现了。 沈清辞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 但一想到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冒险,她才听到了那么重要的几条线索,又感觉庆幸无比。 先他们一步回来的青玉在同盛庭烨见礼之后,转而看向沈清辞:“多亏了主子叫我跟上,不然的话,这会儿都要给你收尸了。” 沈清辞灿灿一笑:“有劳了,后天我就将纸皮核桃送过来。” 闻言,青玉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摆手道:“来不及了,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其实,沈清辞哪里有什么纸皮核桃。 之前不过是为了帮腔,说服青玉去姜家,才故意那么说的。 而眼下……她只是想知道,青玉是留在这里,还是会被他主子带去办差,所以才这么套话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清辞笑着跨进了门槛儿。 而此时,已经落座的盛庭烨,一抬眼就看到她和青玉在那边言笑晏晏,他眸色一沉,声音虽然平静,但隐隐透着冷意。 “青玉。” 青玉一个激灵,忙跟了过去:“主子,有何吩咐?” 他本以为自己今晚也算立功了,没曾想,下一瞬却听盛庭烨冷淡道:“不错,学会私相授受,接受贿赂了。” 青玉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知错了,主子恕罪!” 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一次,不过是因为对方是卢奎,而他瞧着主子最近对这姑娘的事情又格外上心,所以就想着做个顺水人情。 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 盛庭烨垂眸看着案几上卢奎留下的方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去领罚。” 闻言,青玉心里哀嚎一片。 一般这句话,就代表着三十板子。 他再是皮糙肉厚的,这三十板子下来,也有得受了,这也就算了,偏偏明日要出发,他这**还怎么骑马? 真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但青玉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当即领命就要退下。 见状,沈清辞虚拦了他一把。 “林大人。” “此事是我的主意,不怪青玉。” “他也是为了大人着想。” 闻言,盛庭烨抬眸看向了沈清辞。 沈清辞继续道:“大人之前也听见了,姜玉致和那二皇子有问题。” “若叫他们得逞,害死了姜老夫人,把姜家完全掌控在手上,届时二皇子如虎添翼,更难对付。” “留着姜老夫人,再去挖今天下午回春堂给姜玉致药方的大夫,肯定能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有这份证据,再加上姜老夫人作证,让她身败名裂不是问题。” “届时,她已经成了二皇子妃,她的荣辱同二皇子休戚与共,哪怕扳不倒他,至少也能让他在朝中和民间的声誉和威望大大折扣,甚至还能趁此机会撕掉他的假面具。” “大人要对付那二皇子,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和把柄。” 说了这么多,沈清辞最后总结道:“所以,姜老夫人不能死。” 她这么劝说林越,既是在为祖母考虑,同时也是想替青玉开罪。 对面,盛庭烨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拿着茶盏,将饮未饮,只挑眉看向沈清辞:“你怎么就知道,我在对付二皇子?”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万一说得不好,怕不是要被杀人灭口? 沈清辞连忙敛了笑意,认真道:“我以为,之前大人调查姜家,不就是为了对付那二皇子的吗?” 盛庭烨没吭声。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沈清辞的心也揪到了一处。 毕竟,这次青玉也是为了帮她和卢奎,若遭了罚,以后再想让青玉行个方便怕是更难了。 最主要的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虽然紧张不安,但还是没有让开身子,抬手继续拦在了青玉面前。 她却不知道,就是这带着维护意味的姿势,看得盛庭烨眼神越发冰冷。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看到她维护青玉,替青玉绞尽脑汁的说开脱,他心里莫名的不爽。 甚至,因为这股不爽,惹得他身上的蛊虫都蠢蠢欲动。 只一瞬间,心口上那尖锐的噬骨疼痛就一阵阵的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表面上,他神情自若,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只抬眸淡淡的扫了还抱着一丝期待的青玉一眼。 “三十少了,五十。” 莫名其妙多了二十大板的青玉:“……” 但他哪儿敢有半点儿异议,当即躬身道:“属下这就去领罚。” 言罢,他脚腕一转,避开了沈清辞的胳膊,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生怕慢了半点儿,那板子数又得往上加。 本来是好心的沈清辞看到这一幕,只能在心里默默替青玉点了一根蜡。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喜怒无常且油盐不进没有人情味儿的主子。 待青玉转眼没了影儿,沈清辞收回目光,才蓦地感觉到面上一凉。 原来,是盛庭烨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冷冷的眼神就跟最初他们交锋的时候一样。 自他们这两日和平相处之后,她还没见他这么冷过。 沈清辞心头一咯噔。 心头暗想:该不会是处罚了青玉,现在轮到跟她算账了吧? 念及此,沈清辞心下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以前她倒是可以跑。 但眼下还指望着卢奎治好流苏和祖母,她跑不了。 盛庭烨已经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来。 一步步朝沈清辞走来。 屋子里只点了两盏油灯。 有风吹进来,灯影幢幢。 明灭不定的光影下,衬着他周身的气场越发的冷。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他的面容瞧着,似乎比之前还苍白了几分。 就这样,冷冰冰的,带着些“来者不善”的意味,朝她走来。 沈清辞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并摆了摆手,很是狗腿道:“林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用了你的人,在姜家也是冲动了,也多亏了林大人出手相救……” 然而,这人却像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沈清辞的话似得,继续一步步逼近。 沈清辞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都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门槛儿。 慌乱中,一个不小心,她后脚跟儿磕到了门槛儿上,整个都往后仰着摔了下去。 但万幸的是,她反应够快。 慌乱间,她反手抓住了门框,借着那着力点,化掉了摔倒的去势,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只是,没有想到,就这刹那功夫,盛庭烨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胡乱扑腾起身的沈清辞差点儿一脑门儿撞到了他胸口。 还好她反应过来及时稳住了身形,堪堪的停在了他身前半寸的距离。 这人也不知道躲的?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攥紧了门框,就要退开身子,却不曾想,下一瞬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林……林大人……” 沈清辞睁大了眸子,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却见近在咫尺的人敛眸,眼神冷意刺骨,声音亦如淬了层坚冰。 “说!你是不是对我下了毒?” 一头雾水的沈清辞:“???” 第122章 怀疑 第122章 122怀疑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盛庭烨一把扣住肩膀推到了门板上。 砰! 这人依然没有半点儿客气。 沈清辞的后背重重的砸在了门板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换做平时,她早一巴掌就过去了。 但眼下形势不比人强。 她有求于人不说,就算打起来,他人多势众,吃亏的还是她。 能屈能伸的沈清辞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硬生生的压下了这一巴掌。 虽然心里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杀千刀的狗官骂了个遍,但面上,她只带着一丝诧异含笑看向他:“林大人?何出此言?” 盛庭烨比她还高了一个头。 此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见她不肯说,他便俯下身来,亲自往她身前凑了凑。 他体质特殊,寻常的毒物根本拿他没办法。 不过,虽然毒不到他,但他却能清晰的感知到体内蛊虫吞噬那些毒物给自己带来的痛楚。 越是深入骨髓的疼,说明那毒药越厉害。 而眼下,他所承受的痛楚却是他自中蛊之后最厉害的一次。 这么清晰明显的痛楚,不是她给他下了毒,还能是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遇见她一次,这不经意间勾起的疼痛就要加深几分。 盛庭烨冷眼看向她的发髻。 那一次在大理寺监牢,她就藏着软筋散在发丝间。 这次是不是也藏在里面? 他虽不精通药理,但试毒的方法很简单。 用身体做筏,亲身去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虽然会被反噬,会疼,但他根本不在乎。 念及此,他俯身,直接低头朝沈清辞的发间嗅了过去。 她还穿着一袭黑色夜行服,为了方便行事,头发也只是用一根乌木簪子盘成了一个发髻。 盛庭烨凑近的同时,就已经抬手毫不客气的将那根乌木簪子拽掉。 顷刻间,随着那一头青丝散下,一缕带着清甜的幽香钻入鼻息。 盛庭烨面色一沉,毫无怜香惜玉的,一把拽住了她的长发,迫使她扬起头来对上他的眸子。 他记得,之前她说过,还有毒药藏在耳后。 他另外一只手就要朝她耳后探去。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沈清辞原本还不打算轻举妄动的。 但他一手抓着她的长发,一手去捏她耳垂。 因为这个动作,他整个人几乎是将沈清辞半禁锢在怀里。 沈清辞离他的胸口不过咫尺,她甚至能听到他异于平常的心跳声。 眼看着这人不但扯掉了她的发簪,还粗暴的拽着她的长发,接下来可能还会做出更失礼的动作,沈清辞垂在一边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她一忍再忍。 盛庭烨的手才碰到她的耳垂,暴脾气的沈清辞再忍不住,抽出被他禁锢在怀中的手,反手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然而,预料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在他那张俊脸上炸响。 她那一巴掌甚至都落到实处。 只才扬了起来,就被盛庭烨捉住了手腕。 沈清辞反应也是极快,另外一只手勾住他的臂弯,欲将他的身子往下压,然后转过身子给他来个过肩摔。 两人这般姿势,她这个角度,完全是最好使的一招。 但还没等她的身子完全转过来,同样反应够快的盛庭烨强势的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反倒将背过去的她扣进了怀里,避开了她这一击。 但沈清辞也不是吃素的。 她一抬腿,直接一膝盖毫不留情的朝他某处要害顶去。 盛庭烨没料到她一个高门贵女竟还会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情急之下,为了避开这“要命”的一招,他不得不带着她猛地往后一翻身,直接就地滚了下去。 这才堪堪的化解了沈清辞那一膝盖的去势。 但两人也因此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依然是盛庭烨在下,沈清辞在上。 但即使在上面,沈清辞也落不到半点儿好。 她的两只手腕都被他抓住,整个人都被迫靠在他怀里。 这一次,甚至还没等她再次抬腿,盛庭烨身子一翻。 沈清辞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就掉了个儿。 而这一次,欺*在*的盛庭烨不但扣住了她两只手腕,他长腿一抻,连她两只膝盖也动弹不了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沈清辞想到了在雪松坡那一次。 当时,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她头脑一热,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念及此,沈清辞老脸一红。 盛庭烨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按着她肩膀的手都下意识的移开了半寸。 沈清辞:“……” 她下次必须要穿两个带着铆钉的护肩。 给他的猪蹄子扎个对穿! 但眼下,她到底是有所顾忌的。 要不然,她不仅耳朵后面,袖口,腰际都藏了毒,迷烟。 想着他刚刚的问话——对他下了毒? 若她现在用了毒,那真是说不清了。 想着祖母和流苏,沈清辞这才留手了。 “林大人!” 被压制住,完全不能动弹的沈清辞皱眉道:“我真的没用毒,这里不是有大夫吗?你一问便知!” 话音才落,从里间出来,一条腿才迈过门槛儿,看到两人以这样暧昧的姿势躺在地上恨不得立即缩回去的卢奎:“……” 沈清辞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到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的卢奎,她就知道对方误会了。 但压住她的始作俑者却没事人一样,翻身而起。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狼狈起身的沈清辞跟前,目光冰冷的看向卢奎:“看看她。” 沈清辞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蹭蹭蹭的走到卢奎面前,一抬手就将耳后和袖子处藏着的东西取了出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大夫,您可瞧好了,我这些东西动了没?” “大夫嗅觉异于常人,若我身上真的带了能让你家公子都中招的毒,想必大夫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的吧?” “再看看你家公子,身上可有中毒的痕迹?” 说完这些,沈清辞还不解气。 想着自己刚刚受的窝囊气,她就恨不得一鞋底子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卢奎看了看着两人。 一个面无表情,冷得冻死个人。 一个火冒三丈,下一瞬把房子烧了都有可能。 他夹在两人当中,只能尴尬的赔着笑,然后拿了沈清辞拍在案几上的东西仔细辨别了一番。 再绕着沈清辞走了两圈,最后又走到盛庭烨跟前,瞧了瞧他的面色,并提醒道:“公子。” 盛庭烨伸出了手腕。 由着卢奎诊了脉之后,他才冷声开口:“如何?” 沈清辞看着卢奎的眸子几乎要喷火,“怎么样!” 卢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对盛庭烨笑笑:“公子,这位姑娘所言非虚。” 话音才落,盛庭烨原本微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清辞只恨不得原地跳高然后就地翻上几个跟头再放上几串鞭炮。 她扬眉看向盛庭烨:“大人这次总该信了吧!” 盛庭烨却闭唇不语。 沈清辞还要再说什么,他已经冷着脸转过了身去,走出了院子。 甚至对他刚刚算得上是轻薄她的举动都没半句歉意。 见状,沈清辞攥了攥拳头,默念了数遍自己现在有求于他,她大人大量不同他一般计较,这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但在离开前,她得进去瞧瞧流苏,明日秋娘要去姜家,她还有几句话要悄悄叮嘱秋娘的。 另外一边,盛庭烨并没有走。 他跟卢奎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院子。 这巷子周围都是他的人。 听到沈清辞进了里屋的脚步声,他才转头看向卢奎:“怎么说?” 卢奎走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道:“公子,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姑娘确实没有对您用毒。” 盛庭烨皱眉:“怎么可能。” 闻言,卢奎耸了耸肩,无奈的摊手道:“公子如今连属下都信不过了。” 盛庭烨抿唇不语。 卢奎想了想,又道:“虽然,属下刚刚替公子诊脉,那蛊虫确实躁动不安了。” 盛庭烨一记冷眼看了过来。 一向爱卖关子的卢奎连忙把后半句话一股脑的给吐了出来:“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卢奎下意识的退开半步,并缩了缩脖子道:“公子动情了。” 话音才落,盛庭烨呼吸一窒。 而卢奎这句话起了个头,便关不住了,他壮着胆子道:“属下瞧着主子这蛊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叫嚣得厉害,若不是中毒,就……” 只剩下那一种可能了。 然而,不等他将剩下的话说完,盛庭烨一记冷眼扫了过来:“不可能。” 末了,他还嘲了一句:“庸医。” 前太医院院首当今天下医术第一人的卢奎:“……” 这时候,堂屋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沈清辞从里屋出来了。 憋了个大红脸的卢奎顺势连忙退了下去。 沈清辞一跨出门槛儿,正巧碰见卢奎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沈清辞好心问了一句:“大夫,你没事吧?” 卢奎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沈清辞估摸着时间,那狗官早就走了,她一口气都憋好久了,不吐不快。 “伺候这样的主子很难是吧?” 之前的一幕又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 想着他曾经按住自己肩膀的手,沈清辞恨不得手起刀落给他剁了。 忍一时没有海阔天空,退一步倒是越想越气。 她跺了跺脚,攥紧了拳头道:“可别等我逮着机会!” 已经走出了几步的卢奎下意识回头看向她,知道自家主子还在外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卢奎拱火道:“姑娘逮着机会要如何?” 沈清辞咬牙切齿道:“扒光了这狗官的狗毛!” 卢奎:“……” 心知事情不妙,隔着院墙,他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家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卢奎打着哈哈,一边往屋子里退,一边象征性的劝道:“姑娘您消消气,消消气,我家主子也只是面冷心……” 心热。 只这后面两个字,他实在是不能昧着良心说出口。 沈清辞会意,她点头,深以为意:“跟着这样的主子,也是苦了大夫了。” “自大自负,喜怒无常,翻脸无情的狗王八!” 求生欲满满的卢奎忙道:“不不不,我们主子挺好的!” 说完,就像是后面有人踩着他尾巴似得,一转身就溜没了影儿。 留下一个气冲冲的沈清辞站在廊檐下。 她也知道这周围都是那狗官的人,说不定转头就有人将这话给递了过去。 但沈清辞不怕。 因为之前她才从青云那里套了话,他们明天就得离京了。 就算他想找自己算账,也得等回来了再说。 等那时候,祖母和流苏情况都该好起来了。 她还怕个什么劲儿! 所以,她才这般有恃无恐。 行动上吃了亏,一口气骂完之后,沈清辞心里舒服多了。 她琢磨着自己的事情,也就没留意身后卢奎的异样。 见卢奎走了,她也准备走了。 这一晚经历了太多惊险和刺激,她也该回去歇下了。 明日开始,还得同李嬷嬷学规矩,那可是比习武更累得慌,不养足了精神怎么成。 这样想着,沈清辞脚下的步子加快。 只是,才翻身上了院墙,却听到一道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的声音道:“我自大自负?” 冷不丁的听到那一声的刹那,已经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沈清辞差点儿从墙头上栽下来。 得亏她反应及时,一个鲤鱼打挺,好不容易翻身落下,才稳住身形,却见林越从阴影里走出。 沈清辞:“……” 他怎么还没走!!! 想着自己刚刚为了一时痛快而骂的话,沈清辞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怀疑她下毒的事情还没个着落呢,后脚就听到她那一番咒骂,这人怕不是要剁了她吧? 一时间,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个正着的沈清辞心虚无比。 她只恨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没管住嘴! 盛庭烨面无表情的看向她:“我喜怒无常?” 沈清辞:“……” 盛庭烨怒极反笑:“我是……” 狗王八。 这一次,还不等他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沈清辞忙摆手道:“不不不!林大人您一定是听错了!” 盛庭烨但笑不语,提步朝沈清辞走来。 沈清辞发现,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比冷着一张脸更可怕! 第123章 相求 第123章 123相求 “不不不,林大人,您误会了!” 沈清辞硬着头皮狡辩道:“我说青玉呢!” 早知道他还没走,打死她都不会一时气不过说出那样的话来。 本来无礼的是他,被轻薄了的人是她。 结果,就因为她这几句话,她反倒成了心虚的那一个。 沈清辞懊恼不已。 此时,不远处才挨了板子,揉着后腰回来的青玉干咳了一声:“我听着呢。” 沈清辞:“……” 她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说人了! 因为心虚,沈清辞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那凌厉冰冷的目光落在她头顶,让她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她恍惚间觉得,他看向她的眼神不似之前逼问她是否下毒的时候那样冰冷。 如今,竟然带着几分审视。 难不成,又对她胡诌的身份起了疑? 眼看着祖母和流苏都能得到救治,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翻脸。 沈清辞连忙退开一步,面上带着十分狗腿的笑意道:“林大人,您看,时间也不早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沈清辞抬手指了指南边。 见他没吭声,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试探性的翻身上了院墙。 以她对他那难缠的性子的了解,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她走的。 可一直等沈清辞跑出了这条巷子,身后都没有传来半点儿声响。 这人……越发让她捉摸不透了。 但既然能离开,沈清辞才不会想不开的又回头去看看他那是个什么情况。 她依然很谨慎,绕了一大圈,花费了数倍时间才又回到了沈家偏院。 不得不说,她运气也是真的好。 前脚才翻过屋脊,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沈清兰的声音。 “我知道大姐姐睡下了,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说,你且放我进去,回头我自会同大姐姐解释。” “你放我进去。” 拍门声不停。 披衣起身的春芽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死死的按住门栓,“三姑娘,不是奴婢不肯,而是我家姑娘受了风寒,身子本就有些不爽利了,喝了药才睡下,您再将她折腾起来,怕明儿个没有精神头跟着宫里来的嬷嬷学规矩了。” 趴在屋檐上看到这一幕的沈清辞忍不住替春芽拍手叫好。 跟在她身边这段时间,春芽随机应变的本事倒是强了不少。 她虽然走的时候没惊动春芽,但沈清兰这么晚突然过来,春芽肯定忍痛爬起身来去问她的意见的,结果发现她不在屋里,春芽也没表现出多慌乱的样子,而是没事人一样将沈清兰挡在了门外。 沈清辞绕过耳房,从后窗翻进了屋子。 干脆利落的换上了一身寝衣之后,她才披了一件外套起身。 “小姐!” 一看到她回来了,春芽一脸惊喜,但转头却对沈清兰抱怨道:“这下好了,三姑娘愣是将我家姑娘给吵起来了,若风寒加重了可怎生是好?” 沈清辞抬手替春芽拢了拢衣服,“回去休息,这里我来。” 春芽摇了摇头:“小姐,奴婢这点儿小伤不碍事的。”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小脸早已经苍白如纸,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别逞强。” 叫回了春芽之后,她这才打开了门栓,抬眸看向门外冻得鼻尖儿发红的沈清兰。 看样子,她在外面站了有一些时间了。 “大姐姐!” 沈清兰一脸笑意迎了过来。 那热络亲昵的模样,就好似之前跟沈清辞撕破脸皮还被坑了二百两银子的事情不存在一样。 但沈清辞可是听说,就因为这事儿,李氏将她禁足在院子里一个月,连院门都不准她跨出去。 沈清辞也才难得的耳根子清静了一段时间。 结这么大的梁子,她怎么可能就放下了。 “大姐姐。” 沈清兰上前要来拉沈清辞的手,被沈清辞避开之后,她也不恼,依然笑脸相迎。 “这几日母亲罚我禁足,没有过来同大姐姐问好,这就同我生分了呢。” 沈清辞这会儿身心俱疲,一晚上的事情都还没得空捋出头绪呢,所以也懒得同她周旋。 她退开一步,拉开同沈清兰之间的距离:“直说吧,什么事。” 沈清兰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似乎还想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结果沈清辞直接要关院门了。 沈清兰无奈,忙道:“大姐姐,你听我说,是这样的。” “我听说,下午的时候,那姜家二姑娘曾来找过大姐姐,邀请大姐姐去游湖。” 沈清辞挑眉:“是有这么回事儿。” 沈清兰垂下了眸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道:“那……大姐姐能不能带上我?” 似是怕沈清辞拒绝,她忙道:“我保证不给大姐姐添乱,而且有我同行,还可以个大姐姐做个伴儿,大姐姐才回家不久,也不认识几个京中贵女,我到时候可以给大姐姐介绍的。” 沈清辞扬了扬下巴,看向面前这个乖巧得不像话的沈清兰,一时间看不出她揣了怎样的心思。 姜玉致邀请她,本就来者不善,她是脑子缺根筋不怕麻烦多一桩才会多带一个沈清兰。 沈清辞抬手打了个呵欠,没有直接拒绝:“我还没应下呢,到时候看我这身子骨争气不争气吧。” 听到这话,沈清兰面上一喜,感激道:“那我就先谢过大姐姐了。” 沈清辞一眼望进她眼底:“不过,如果到时候我身子撑不起来,二妹妹倒是可以替我走这一趟,省的人家姜二姑娘都亲自上门请了,不去显得我们失礼,当然,若是二妹妹愿意的话。” 话音才落,沈清兰面上一喜,“愿意的,能替大姐姐分忧,我求之不得。” 沈清辞心头的困惑更甚。 她那句话不过是试探。 她都不去了,沈清兰还是想去,说明沈清兰这次的目的不是她。 如姜玉致所说,此次游湖邀请的都是她的几个闺中好友,沈清兰硬要凑过去做什么? 心下不解,但沈清辞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她摆了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大姐姐早些休息吧。” 不管沈清辞去不去,沈清兰都能赴约,她心情极好,主动替沈清辞拉上了院门,脚步轻快的走了。 既然她的目的不是自己,沈清辞才懒得去琢磨她的心思。 她转头回了房里,匆匆梳洗了一番就躺下睡了。 隔天一早,还没等她睡饱,就被一阵拍门声惊醒。 感谢酒心伦投喂的月票,还有大家的点赞打卡评论投票等等等等各种支持,鞠躬感谢。 跨年啦,过去的终将成为过去。 新的一年,祝所有宝子们身体健康,一帆风顺。 愿现世安稳,愿岁月风平。 愿我的更新能支棱起来(悄悄咪咪的许愿)。 第125章 放心 第124章 125放心 是李嬷嬷带着锦衣锦年两个大宫女过来了。 才休息了一天,春芽就强忍着疼痛撑起了身子去开门。 就这样,还是被李嬷嬷嫌弃慢了些。 给春芽一顿数落之后,又开始念叨起了沈清辞。 “姑娘,时辰不早了,该起来梳妆了。” “若只是在沈家也就罢了,等姑娘同三殿下大婚,还得赶着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如今三皇子已经出宫开府,就从三皇子府到凤仪宫,少说也得一个时辰呢。” …… 沈清辞听得耳朵疼。 但却又不得不忍着。 她连皇后那边的心思都还没吃准,当然不会蠢到一开始就跟教养嬷嬷硬碰硬。 更何况,从昨天她看似无意的帮着姜玉致的那一番话,沈清辞也还看不出来她到底站哪头的。 但是,她的忍也不是傻兮兮的什么都照着人家说的做。 这李嬷嬷的规矩,从起床穿衣,到吃饭喝水,事无巨细。 沈清辞听得脑瓜疼,在吃过早膳,练了一刻钟的请安礼之后,她抬手抚着太阳穴,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一个不稳就直接摔倒了下去。 春芽虽然离得不远,但因有伤在身,动作便慢了一步。 眼看着沈清辞就要摔倒地上,最后还是李嬷嬷一个劲箭步上前,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只这一个动作,就让沈清辞看出来,这样一个普通的教养嬷嬷竟然是练家子! 这人倒是深藏不露,若非她有意试探,是半点儿看不出来。 约莫是知道她身子骨差,这院子里又铺着厚厚的鹅卵石,就这样直挺挺的摔下去,对一般人来说都不算轻的,更何况她那样的身子。 若沈清辞在她手上出事,按规矩,她少不得一顿责罚。 所以,情急之下,李嬷嬷才出了手。 沈清辞心里有了数,但面上依然没有显露半点儿。 她将自己表现得像是个完全不会功夫且也看不出来李嬷嬷的身手的样子。 待站稳之后,沈清辞捂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劳嬷嬷了。” 说完,她垂下了眸子,咬了咬唇瓣,在一片惨白的面色衬托下,那唇越发娇艳欲滴。 配上她这绝美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饶是在宫里头见惯了后宫佳丽三千的李嬷嬷,也忍不住心惊。 “对不住,我这身子骨实在太不争气了……” 沈清辞眼睫微颤,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李嬷嬷原是要退开一步,拉开些距离,但又怕她站不稳再次摔倒,只得一手扶着她的胳膊,搀着她往回走。 面上还得温声劝道:“姑娘身子骨弱,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身子要紧。” “今日就先到这里,姑娘好生休息。” 沈清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蒙混了过去。 她面带感激的看向李嬷嬷:“谢谢嬷嬷,嬷嬷大恩我记下了。” 李嬷嬷笑了笑,客套道:“姑娘说哪里的话,奴婢应该的。” 李嬷嬷扶着沈清辞回了房间歇下,又叮嘱了春芽好生照顾着,这才带着锦衣和锦年离去。 待三人一走,春芽就迫不及待的凑上前来:“小姐,您没事吧?” 春芽不知道,习武之人的六识都异于常人。 李嬷嬷还没走出院子,春芽的声音又不算小,定然是能听见的。 沈清辞叹了口气,虚弱道:“老毛病了,就是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钝痛,而且,站久了有些头晕目眩,熬不住。” 说着,沈清辞朝春芽眨了眨眼睛。 春芽瞬间明白过来,她一把拉着沈清辞的手,故作紧张道:“小姐身子骨本来就弱,实在坚持不住,就跟李嬷嬷说,奴婢瞧着,她是个通情达理且宽和的嬷嬷,不会为难小姐的。” 沈清辞抬手给春芽竖起了大拇指。 但面上她猛地咳了两声,才茶里茶气道:“我就是瞧着李嬷嬷人是极好的,所以才不想让她为难,毕竟是上面的差事,若是教不好我,到时候还得被我拖累,如果能坚持,我都会咬牙坚持的。” 说完,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和自嘲道:“李嬷嬷也是运气不好,分给我这么一个将死不死的病秧子。” 春芽连忙配合,一脸焦急道:“小姐快别胡说,您的身子一定会养好的,将来一定长命百岁。” 沈清辞清晰的听到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自嘲,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悲观道:“长命百岁?能不能有命活过这个年头再说吧。” “小姐……” 原本是配合她演戏的春芽,听到这话却不由得红了眼眶,她抱着沈清辞的手,猛地摇头:“可不兴胡说,咱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清辞拍了拍已经完全入戏的春芽的手,对她摇了摇头,并用口型道:人已经走了。 沈清辞由衷夸赞:“好春芽,越发厉害了。” 春芽的眼底还带着泪意,被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奴婢是听不得小姐说那些话的。”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看家,我去去就回。” “嗯!” 春芽也不多问,转身就去关上了房门。 沈清辞推开了后窗,抬脚就跳了出去。 自住进这宅子不久,她就已经将这里的布局给琢磨透了。 所以,当然知道从哪里可以避开李嬷嬷,避开府里众人,比李嬷嬷更快一步到南苑。 李嬷嬷就住在主屋,锦绣和锦年住在隔壁耳房。 沈清辞一路飞檐走壁,没费什么功夫就翻身上了李嬷嬷住的那间屋子的屋顶。 因为对方会武,所以她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将整个身子都贴在后屋脊上,再将瓦片推开了一条缝儿。 做完了这一切,又等了几息,才听到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因为隔着一道屋脊,沈清辞在背朝众人的那一面,所以李嬷嬷等人不可能看到她。 倒是沈清辞,能将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姑姑,那沈家大姑娘说得没错,奴婢瞧着,她倒真像是熬不过这个冬似得。” “既如此,咱们倒也省些力气去教习规矩了,反正不也是用不上嘛!” 这声音是那个长相偏乖巧伶俐的,叫锦衣的大宫女的。 旋即,就听到另外一道较之更成熟稳重的声音道:“休要胡说,这位将来可是三皇子妃,是我们能编排的?” 是那位叫锦年的,不苟言笑的大宫女的。 锦衣被训了个没脸,当即就反驳道:“连她自己都这么想,哪里是我在编排她!姑姑——” “锦衣!” 还不等锦衣说完,李嬷嬷沉声道:“锦年说得没错,我有些渴了,你去沏壶茶来。” 锦衣对李嬷嬷是畏惧的,当即不敢再说什么,忙垂眸道:“是,奴婢这就去厨房打开水来。” 待锦衣走了,李嬷嬷也同锦年回到了她房里。 隔着层层瓦片,声音不似在院中听得那么清楚,但沈清辞也听出了大致意思。 锦年上前替李嬷嬷捶着肩膀,并压低了声音道:“姑姑,您说,那沈家姑娘是真病,还是……” 李嬷嬷摇了摇头:“看着不像假的。” “但是——” 听到这,沈清辞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她不知道李嬷嬷为什么会有个“但是”,直觉告诉她很重要,可这李嬷嬷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周太医那边怎么说?” 锦年摇了摇头:“那老匹夫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上来的,都这会儿了,还说他之前的方子没问题。” “若真没问题,那位早就……哪至于让咱们现在还多一趟差事出来。” 这话听得在房梁上的沈清辞心中一凉。 所以,之前周太医在方子上做手脚,要害死她一事,这位李嬷嬷,锦年都是知道的? 这三人明面上可都是皇后的人! 可越是这样,沈清辞越想不通了。 若是皇后的授意,那她这么做图什么? 这婚也是她做主赐下的婚,沈家又不能给三皇子添什么助力。 偏要费心赐下这婚,然后还要在婚前害死她,白忙活这一场是为哪般? 总不可能是吃饱了撑的。 沈清辞想不通,她脑子里甚至都在替皇后找补,想着说不定是其他人安插在她身边的。 这三人另有其主,才想谋害了她这位准儿媳? 然而,接下来李嬷嬷的一番话却让沈清辞如坠冰窖。 只听她冷笑了一声,挑眉道:“无妨,皇后娘娘现在正好改主意了。” “留着她还有用,晚些时候再弄死,可能作用还大点儿。” “只不过,倒是可惜了这么难得的一张绝色模样。” 说到这里,李嬷嬷挑眉:“你说,若是叫那三殿下瞧见她这么勾魂的样儿,可会动凡心?” 锦年微微蹙眉,很是谨慎道:“奴婢不知,但奴婢瞧着,想那位那么冷冰冰的性子,不像是……” 李嬷嬷勾唇一笑,拍了拍锦年的手:“你呀,还是不了解男人。” 她在宫里四十年,历经两朝皇帝,实在是看了太多。 “你可知,为何他们各个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李嬷嬷抬手打开香炉,一边拨弄香灰,一边慢条斯理道:“权欲。” “权欲,权欲,你得拆开了去看。” 锦年有些不认同:“可奴婢瞧着,三殿下和五殿下,都不是那样的人。” 李嬷嬷勾唇一笑:“三殿下是身不由己,他动不得凡心,五殿下是还没开窍。” “你且看吧。” 锦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锦衣回来了。 李嬷嬷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去给娘娘传个消息,这姑娘身子虽弱,但撑到年关应该不是问题。” 锦年点了点头,在锦衣捧着茶壶进门之前,她提步走了出去。 锦衣一进门,这两人一个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宽容,一个恢复了冷淡疏离。 “嬷嬷,喝茶。” 李嬷嬷接了茶,含笑道:“不错,你这沏茶的手艺倒是越发精进了。” 锦衣嘿嘿一笑:“这还不是您教得好嘛!” 李嬷嬷喝了一口茶:“刚刚嬷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只有管得住嘴,才能活的长久,嬷嬷也是为了你好。” 锦衣连忙重重点头:“我知道的,谢嬷嬷点拔。” 两人又说起了宫里头的闲话。 此时,趴在屋顶上的沈清辞也知道再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李嬷嬷和锦年是一伙儿的,而且显然是将锦衣排除在外。 沈清辞趁着这两人说得正兴起的时候,用自己所能施展的极限的轻功,翻身下了屋脊,一路回到了偏院自己的房间。 这李嬷嬷虽然是练家子,但刚刚看她的身手,应该比她还差些意思。 不过,沈清辞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被她发觉了,这才全力跑了回来。 才从后窗翻进来,沈清辞的心都还没有来得及放回肚子里,就听起身迎过来的春芽紧张道:“姑娘,刚刚夫人那边来人了,要您过去一趟。” “我说您身子不舒服,刚刚险些晕倒,这会儿才睡下去,她们才肯走了。” 就连春芽都知道,周氏那边找她,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清辞又哪里会不清楚。 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她们再来,就用这个借口继续挡下去。” 她才懒得同那些人周旋。 比起这些,仔细琢磨琢磨那李嬷嬷的话才是要紧。 “三殿下是身不由己,他动不得凡心,五殿下是还没开窍。” 后半句话她倒能理解,听说五殿下一直都养在皇后身边,还未及冠,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宫建府呢。 但是,前半句—— 身不由己,动不得凡心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明面上的那位未婚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 在她还是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姜玉菀的时候,也曾看过不少丫鬟们私下传递的话本子。 沈清辞记得,上面就有说,有些男子天生的,或者后天遇到些事情伤了……有那方面的隐疾的。 若那三皇子当真是这么个情况,好像很多事情也就能说得通了。 比方说,为什么会选择沈家,选择她。 因为,沈家不起眼,而她本就是个将死不死的病秧子,皇后为了守住儿子的秘密,决定灭口……就算除掉了她,也不会引起谁的怀疑。 可是,这就又有新的问题了。 这天下的姑娘又不只她一个。 除掉了她,不是还得继续给三皇子物色媳妇儿? 这秘密迟早瞒不住。 而且,李嬷嬷说的,皇后突然改了主意,又是为什么? 一时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沈清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有一点她倒是很肯定。 不管皇后怎么想的,琢磨那李嬷嬷的话,那位三皇子,指定是有点儿问题的。 感谢秋水含烟、大清投喂的月票。 谢谢所有宝子们的支持,么么么么哒~ 第125章 蹊跷 第125章 125蹊跷 虽然不晓得,皇后到底留着她还有什么用,但总而言之,这桩婚事就是一个坑。 她要不是嫌命长了,断然不能往里跳。 只可惜,这三皇子这就去江北查案了。 这一趟就算是再顺利,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回不来。 到时候这婚,还能退吗? 沈清辞正唉声叹气,却突然听到窗户上啪嗒一声响。 她一抬头,就看到林云峥趴在院墙上,对着她笑得跟个二傻子似得。 一看到他,沈清辞就开始头疼。 如今流苏不在了,也没个人给她示警,这人还敢大摇大摆的在这儿晃。 要知道,那李嬷嬷可是个会武的。 她能悄悄去打探人家那头的动静,人家就没可能同样过来查探她这边的情况吗? 若叫人看见她同这平西郡王私下有往来…… 那就不是退婚的事儿了。 是身败名裂,甚至有可能掉脑袋的。 偏偏这个缺根筋的,没事儿还总往她这里跑。 沈清辞现在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告诉她自己重生的事情。 想着他当初在墙根下胡子拉碴烂醉如泥的模样,再对比现在这个挂在她院墙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 判若两人。 “阿辞!” 林云峥摆了摆手,这一声阿辞倒是越叫越顺口。 春芽转头看向沈清辞。 见沈清辞没说什么,春芽这才跟往常一样,守在了院门外。 林云峥欢欢喜喜的翻墙进了院子。 怕被窥探,沈清辞便将他叫进了外间。 林云峥才站定,就从鼓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一堆东西来。 跟之前差不多,有给沈清辞带的松子糖,还有春芽和秋娘的糖炒栗子,还没忘给流苏带枣泥糕。 还没等坐下,林云峥先问道:“流苏回来了吗?” 流苏的事情,沈清辞不想将他和秦娇娇牵扯进来,只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他暂时是安全的。” 见她摆明了不想说,林云峥也没多问,“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好消息了!”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眨了眨眼睛道:“圣人要降旨退婚了?” 林云峥摇了摇头,一脸兴奋道:“倒也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昨儿个从你这里出去,就直接去找了三表哥。” “他跟我说的,圣人已经答应了,只要他这次从江北回来,这事儿就成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眼前一亮。 “此话当真?” 林云峥一边主人翁似得给自己倒茶,一边笑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是悬在沈清辞头顶上最大的一块石头。 若能将这婚事躲过,什么事都好说。 沈清辞笑着接过林云峥手上的茶壶,亲自替他添茶:“那就多谢了。” 若没有林云峥及时告诉她这个消息,她还得急上一段时间。 林云峥扬起下巴:“光口头上感谢有什么用,得来点儿实际的。” 沈清辞倒茶的手一顿,“比如?” 林云峥抬手指了指外面:“我在福云楼订了位置,叫上那疯丫头,咱们聚聚?” 沈清辞想想也是,上次在相国寺后山都还没好好说上话呢。 “也好,不过要以阿娇的名义请。” “帖子送到府上。” 林云峥不解:“你不是不想告诉阿娇你的身份吗?” 闻言,沈清辞忍不住想抬手去敲他脑门儿。 但现在两人都大了,这动作也不合适,她才忍了,只咬牙道:“我也没说要将重生的秘密说出去,咱们不是都套好话了,我是姜玉菀的朋友。” “现在这个沈清辞的身份,原本也没想着瞒着她。” “上一次我就让她叫我阿辞了,阿娇那么聪明,若想查,单从你这里,也早就查到了。” 林云峥很是不服气:“你这样说的话,显得我很呆。” 沈清辞笑了笑,“本来就是。” 林云峥故意板起脸来:“合着都欺负我脾气好是吧?” 沈清辞才没有被他这模样吓到,倒是有被他这句话给笑死。 “作为天不怕地不怕的京中小霸王,是个脾气好的……说出去谁信啊!” 林云峥冷哼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头去,“那倒是,我也就忍着你罢了。” 沈清辞喝了一口热茶:“那我倒要谢谢你,承蒙你这些年的包容了。” 林云峥傲娇的扬起下巴,煞有介事道:“那可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了几句嘴,倒真像年少时那段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日子。 只可惜,人都会成长。 现在的沈清辞,也再不是姜玉菀。 她身上的事情和那些担子都快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玩笑了几句之后,林云峥才道:“你现在被拘在这里,连府门都不让出了?” 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要以秦娇娇的名义来请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虽也没说拘得那么紧,但那李嬷嬷教规矩实在是又严厉又繁冗。 而且,就算她得了喘息的时间,那边还有个周氏在等着她过去。 她都已经打着身子不济的名头拒绝了,转头却私自出了府,明面上就说不过去了。 再说,她也怕被人盯上。 与其偷偷摸摸出去,倒不如大大方方,由秦娇娇出面,再加上她之前就已经同沈家人说起,她同秦娇娇交好。 让他们知道了,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她在这偏院,无人问津,才容易被人欺压。 她有将军府的嫡小姐做挚友,沈家人多少也会顾忌几分。 就是这么现实。 至于她还病着,沈家应该没有人会在意,甚至巴不得她同秦娇娇走得更近一些。 沈清辞早已经看透,内心无波无澜。 她喝了一口茶才开口道:“你可知,赈灾的那些人到哪儿了?” 她现在迫切的想要见到阿爹。 林云峥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但左右不过这几日吧。” 言罢,林云峥又道:“说起来,你的事情,你老爹知道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应该是知道的,但沈清辞知道老爹身上肯定藏着很多秘密,总得确定了才好说。 “阿峥。” “我想再去一趟相国寺后山。” 话音才落,换得林云峥惊讶道:“那都塌成什么样儿了,去那做什么?” “上次确定你人没事之后,我带的人将林云海那厮和几个黑衣人的尸体挖出来就算了,后面寺里还向朝廷要银子重新修建后山凉亭来的,只那款项哪有那么容易被拨下来,现在那块地儿就彻底荒废摆在那里了。” 沈清辞垂眸看着茶盏,“我总觉得那里有些蹊跷,所以想再去看看。” 准确的说,是那条密道。 从凉亭底下通往她阿爹修建的竹屋的那条密道。 就算从地面上走,也要不了多少时间,而且后山本就人迹罕至,为何还要单独要修这样一条密道。 她之前同林越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就在想。 或许那密道不只是连着这两点,还有别处。 只不过当时他俩都有伤在身,且都精疲力尽,才急于找到出路,否则的话,倒是可以再仔细探查一番。 不过,还没确定的事情,沈清辞也不好摊开了说。 毕竟林云峥做事太冲动。 她挑眉道:“我就跟你这么一说,回头你帮我打听一下,在相国寺那边盯梢的林家人撤了没有。” 闻言,林云峥反问道:“难不成你想自己去?不带上我?”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不过,上次那些刺客都是冲着我来的,我要是跟你去了,怕不是又要牵连到你。” “我不去也是对的。” 沈清辞头一回看他这么上道儿。 她抬手给他添了茶,将松子糖往他手边推了推:“放心吧,我就只是去看看,没什么事。” “到时候,有什么发现,我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云峥丢了一粒松子糖进嘴,一口咬得嘎嘣脆,算是应下了。 两人敲定了去福云楼吃饭的时间,见时间也不早了,沈清辞这才催着他离开。 也得亏了她的催促。 林云峥前脚走,后脚周氏身边的大丫鬟芙蓉就找上了门。 “大姑娘还没醒吗?” 春芽都还没跨进院门呢,听到这话,转头皱眉道:“醒是醒了,但精气神儿不大好,见不得风。” 言外之意,还是去不得那边。 接连白跑了两趟,芙蓉心都来了火气。 “可是,夫人那边明确的说了,若姑娘醒了,第一时间去她那里一趟。” “春芽,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拦着我,若叫夫人知道了,可少不了你板子吃。” 一提起板子,春芽就双腿打颤儿。 好在这时候沈清辞从窗口探出头来:“春芽,回来给我倒杯水。” 春芽瞬间就放松下来,欢喜应道:“哎,奴婢这就来。” 被晾在一旁的芙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眼看着春芽就要关上院门,若再请不动沈清辞,她回去还得挨一顿数落。 情急之下,芙蓉一把推开春芽,一个箭步冲进了院子。 春芽有伤在身,本就是勉强撑着身子,被她这一推,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粗粝的鹅卵石硌得她掌心都出了好几道口子。 还没转身的沈清辞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眼神蓦地一冷。 但芙蓉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一边朝沈清辞的窗前跑,一边急匆匆道:“大姑娘,您快去一趟揽月院吧,公子他病得厉害,夫人抽不开身,想让您去看看。” 沈清辞挑眉,扫了一眼同样挨了板子,已经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的春芽。 她冷冷一笑:“叫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周氏这会儿叫她过去,无非就是数落她一番,当面给沈辉耀出出气。 她又不傻。 见沈清辞不为所动,芙蓉皱眉,“大姑娘,公子可是咱们府里的命根子,若有个好歹来,您……您担得起吗?” 沈清辞差点儿被这句话给气笑了。 她抬手敲了敲窗台,眸子里带着几分冷意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做丫鬟的来教训我了?” 芙蓉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她就要改口,却见沈清辞挑眉,冷冷扫了她一眼,并看向被推搡了的春芽:“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揽月院的奴婢上我这里耀武扬威了?” 芙蓉是周氏身边的大丫鬟,平时在府里便是赵管事都要给她几分薄面,所以压根儿就没将春芽放在眼里。 刚刚她嫌春芽挡了路,再加上之前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所以下手才没个轻重。 眼下被沈清辞这么一质问,她才突然想起前天晚上沈清辞维护春芽的样子。 芙蓉有些后悔。 但沈清辞已经开口道:“去刚刚春芽摔倒的地方跪一刻钟。” 话音才落,芙蓉身子一僵。 她满脸写着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沈清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深吸了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之后,芙蓉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道:“大姑娘……奴婢是夫人的人。” 沈清辞淡淡一笑:“是啊,所以要我亲自压着你去跪吗?” “你不跪也可以,回头我就禀了祖父或者母亲,说你这奴婢目中无人,欺压到我头上了,卖了你这么一个奴婢,我还是能做到的。” 芙蓉面色一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沈清辞却已经朝春芽招了招手:“你帮她看好时辰。” 沈清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关上了窗户。 人没有叫来,还平白挨了一顿惩罚的芙蓉羞恼红了脸,但却又不敢就这样给沈清辞甩脸子。 她这会儿了冷静下来,才想起来,这可是连沈老太爷都敢杠上的主儿。 无奈之下,芙蓉只得咬牙去门口跪了。 一刻钟后,惨白着一张脸的芙蓉这才颤颤巍巍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院子。 春芽关上院门,回了屋子。 “小姐,奴婢没事的,不过一点儿擦伤,小姐不必为了奴婢同那些人置气。” 沈清辞挑眉,语气淡淡道:“我也不光是为你出头,也是为了立威,杀鸡儆猴,免得什么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说话间,沈清辞已经拿出了药膏,不由分说的抓了春芽的手,替她仔细的上药。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一开始沈清辞还以为是芙蓉回去周氏那边告了状,这是过来算账来的。 但转念一想,芙蓉前脚走,她的动作也没那么快。 下一瞬,就听到院外响起赵管事的声音:“大姑娘,大姑娘!永安伯府的刘管事说有急事求见!” 第126章 刘武来了 第126章 126刘武来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一颗心都差点儿跳到了嗓子眼儿。 刘武! 她阿爹身边的长随,姜家的管事。 这次也被阿爹带着去了江北治水。 他都回京了,是不是也说明阿爹也回来了? 沈清辞收好了药膏,叮嘱了春芽好生休息,自己则快步走了出去。 “人呢?” 赵管事带着两个丫鬟已经等在了外面,见沈清辞出来,赵管事连忙笑脸相迎道:“大姑娘,姜家的刘管事这会儿正在前厅呢,说是有要紧事要见姑娘。” 虽然踩低捧高欺软怕硬惯了,但既作为沈家的管事,也不是半点儿眼力见儿没有。 知道沈清辞身边的春芽还伤着,沈清辞一个大姑娘不方便见外男,所以过来的时候,都还特意带了两个丫鬟。 “大姑娘,这是刚买进府的秋兰,秋菊,您若瞧着顺眼,就留在院子里伺候?” 毕竟,她身边就一个春芽,实在不像样。 为了方便行动,沈清辞不大乐意叫外面的人近身。 倒不是说她不相信这眼前两人。 才进府的两个丫头,还一脸天真和纯粹,倒不像是心机很深的样子。 许是她之前拒绝过周氏往她身边塞人,所以这次才又直接送了两个年纪尚小,且未经世事的丫鬟过来。 这两人的身契还捏在沈家,而她将来是要离开沈家的。 若跟沈家人有过多的牵扯,只会多一层麻烦。 倒不如一开始就撇得干净。 虽然眼下她身边确实需要人,不过好在她提前已经有了安排。 所以,面对赵管事的讨好,沈清辞拒绝道:“不必了,我之前已经看中了两个丫头,过两日就进府的,到时候还得麻烦赵管事安排一下。” 她虽拒绝了,但语气上还算客气。 更何况,现在她这般身份,肯这样跟他说话,赵管事都觉得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忙点头哈腰道:“哪敢说麻烦,小的一定替大姑娘尽心尽力。” 那样一副巴结讨好的嘴脸,跟当初蛮横无理目中无人的闯进庄子上嘲讽沈清辞是个傻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去吧。”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阿爹,哪怕能听到关于阿爹的消息,也是好的。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刘武已经等了一会儿功夫了。 才一段时间不见,刘武又瘦了不少,黑了不少。 他一见到沈清辞,就直接朝沈清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沈大姑娘!” 为了给沈清辞避嫌,赵管事和两个丫鬟都还在旁边守着呢。 刘武这一举动,不但惊到了沈清辞,就连赵管事几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沈清辞皱眉:“刘管事,有什么话起来说罢。” 刘武性子憨厚可靠,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老爹了,也算是看着姜玉菀长大的。 以前她是姜玉菀的时候,还叫他一声刘叔叔。 刘武没有起身,只一头跪在了地上,掷地有声道:“刘武已经没处可去了,还请沈大姑娘收留!” 沈清辞听得一头雾水。 刘武叹了口气,垂眸道:“姜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姜家,纵然现在我回去了,也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这是被排挤出来了? 沈清辞蹙眉:“不是还有永安伯?” 还有她老爹呢。 再怎么说,她老爹也是一家之主,他身边的亲信,怎么可能被人欺压到回不得府。 不过,再转念想着,在她老爹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这永安伯府都成了二皇子盛庭泾的地盘。 等她老爹回来了,还得有一番较量。 不过,之前她还想不通,为何会派了她老爹这么一个领了闲置的官儿去治水。 结合昨晚她在海棠院听到的,看到的,很可能就是盛庭泾早就预谋好了的! 支开她老爹,他才能更好的掌控姜家! 而等她老爹回来…… 以盛庭泾那不择手段的性子…… 想到了这一点的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心中的担忧更甚。 这时候,刘武摇了摇头:“是老爷叮嘱我,如果回京之后没处可去,可来找沈大姑娘,他说沈大姑娘心性善良,知恩图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听到这话,沈清辞那有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人呢?” 刘武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一边递给沈清辞,一边垂眸道:“老爷跟前往江北赈灾的官员一起回京,还得晚上几日,他让我先回京将这信送给沈大姑娘。” 不过是几日的光景,若没什么事的话,为什么提前让刘武送信回来? 一时间,沈清辞只觉得才拿到手上的信函犹如千斤重。 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反倒让她指尖滚烫无比。 一旁的赵管事早就伸长了脖子。 沈清辞没有当着他的面拆开,只转头看向他,“既然姜大人还未回来,姜家又回不得,就有劳赵管事先将他在我们府上安置下来,一应花销,都由我的账上支出。” 说着,沈清辞取了刚刚出门才戴在手上的玉镯子,递给了赵管事。 小鬼难缠。 虽然这人讨人厌,但为了她在沈家更便利行事,还是得给他点儿好处。 一看到那水头极好的镯子,赵管事眼睛都亮了。 他嘴上说着应该的,这怎么好意思,但手却不客气的接了过去。 沈清辞淡淡一笑,叫了刘武跟着他过去,便转身要回自己的偏院。 谁曾想,还没等她跨出门槛儿,就被周氏叫住了。 “阿辞。” 才两天不见,周氏就像是苍老了十岁。 不仅鬓角的皱纹加深了不少,眼窝子深陷了下去,就连头发都不似平时那般一丝不苟。 沈清辞现在急着想回去看老爹的信函,本不愿同她多做纠缠,但她一改往日的端庄持重,几步走到了沈清辞跟前:“之前芙蓉来叫你,你都不肯过来。” “我只好亲自来请了。” 出乎沈清辞预料的,她没有生气,没有指责。 甚至语气还带着几分恳求:“阿辞,不管你之前跟阿耀之间闹了怎样的不愉快,你能不能看在阿娘的面子上,不要再同他置气了。” 沈清辞从她掌中抽回了手:“母亲,是你搞错了,挑事的一直都是他。” “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闲得慌找他的麻烦。”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又被周氏抓住了袖子。 “阿耀的情况很不好,他从未受过那么重的伤,我找了大夫来,也不见好,你是能同那周太医说得上话的,他之前还几次奉皇后娘娘的命来府上替你诊治。” 沈清辞挑眉:“所以呢?” 周氏看着她,无奈道:“所以能不能由你出面,去请那周太医过来给他瞧瞧?” 若只是沈辉耀病了,去请周太医,定然是请不动的。 但若是打着沈清辞的名义去,对方就没有推辞的道理。 沈清辞还说她的态度怎么这么好了,原是为了沈辉耀而来。 她拽回了袖子,“不过是些皮外伤,春芽养两天都好多了,他挨的板子还少些,又能怎么样?” 说着,她转身要走。 谁料,周氏却不肯依。 她一个箭步拦在了沈清辞面前,“阿辞!” 大概是承了这身子原主的感情。 沈清辞的火气都上来了,但是对上周氏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她又气又恼,但又做不到视若无睹。 最后,她叹了口气,咬牙道:“我先随你去看看。” 她才不信那沈辉耀就伤得有那么重。 见她终于松口,周氏面上一喜,当即让出路来,“也好,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在赶过去的路上,周氏还在不住的跟沈清辞说教。 “他好歹是你弟弟,你就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儿上,不要再同他一般计较了。” “如今他伤得重,你得让着他些。” “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是长姐……” …… 沈清辞实在听不下去了,她避开了周氏前来搀扶的手,“母亲既然知道我受了委屈,却还要叫我去忍着他们?”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睚眦必报,也听不进半点儿油盐,所以,以后这样的话,母亲还是别说了。” 她都听吐了。 而且,旁的也就算了,这身子在面对周氏的时候,因为带着原身对周氏的特殊感情,那种情绪有些超出她的控制。 沈清辞都有些反感这有些矫情的情绪起伏。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顶撞周氏了。 周氏面色一白,但最后到底是咬牙忍了下来,没再说什么。 母女两人一路去了揽月院。 远远的,沈清辞就看到门口望风的小厮看到她们一扭头就跑了进去,报信去了。 她心里对沈辉耀的“伤重”又多了几分怀疑。 等进了院子,还没等进门,就已经听到沈辉耀扯着嗓子嚎。 “哎哟!疼死我了!” “你们还不如拿把刀子把我杀了算了!” “我也不想活了,生不如死!” …… 沈清辞:“……” 她没什么表情,一旁的周氏却听不得这些话,当即快步走了进去,“阿耀!怎可如此胡说,你阿姐来看你了,回头她就会去请周太医。” 沈清辞想翻白眼。 她可没答应。 趴在床上干嚎的沈辉耀嗓门儿更大了:“我不要见她,让她走!我就算是疼死了,也不会去求她!” 周氏有些无奈的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款步上前。 沈辉耀忙动了动,面色越发苍白得紧。 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被子上竟隐隐有血迹浸了出来。 也难怪周氏这么担心了。 可沈清辞却不这么认为。 若真是这样,他还有力气嚎? 她心头冷笑,语气冷淡道:“哦?那要如何你才肯消消气呢?” 沈辉耀一听,眉毛都扬了起来,“我要你跪下给我道歉!不然我就算是疼死,也不看大夫!” “就让我疼死算了,让你身上背上一条人命,我皇家还肯要你!” 听到这话,沈清辞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近了两步,在沈辉耀的床边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辉耀的后脑勺:“若真是这样,我倒求之不得。” 正洋洋得意的沈辉耀蓦地一怔。 就连周氏脸色都是一僵,正要数落沈清辞口不择言,却听沈清辞挑眉道:“我本就不想嫁过去,你要真能用你这条命,毁了这桩婚事,我倒不介意认下你这个弟弟。” 沈辉耀被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沈清辞却不管他,她蓦地弯腰,一抬手就掀开了沈辉耀的被子。 下一瞬,却听周氏一声惊呼:“阿辞!不可!” 看到沈清辞这个举动,周氏脸都绿了:“就是兄妹,也有男女大防,不可如此,你都是要成亲的姑娘了,怎能……” 掀一个男子的被子。 只是,还没等周氏说完,沈清辞那冷冷的目光往沈辉耀的身后一扫。 周氏也看了过去,这一看,周氏都有些站不稳。 被子外面一层血迹,看起来像是被浸透了一般,但被子里却干干净净的不说。 穿着一袭干净整齐的寝衣的沈辉耀腿边堆满了瓜果零嘴,烧鹅鸡腿…… 哪里像是被疼痛折磨的要死不活的样子。 已经不必沈清辞多解释什么了,这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辉耀不敢去看周氏的眸子,只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道:“虽然……虽然也没那么严重,但母亲我这伤也是很重了,不信您看看……” 说着,他就要反手去掀寝衣。 而沈清辞一抬手,又将被子给他盖了回去。 对上沈辉耀那几乎要喷火的眸子,沈清辞淡淡一笑:“我还在这里呢,男女大防,不可如此。” 沈辉耀:“……” 所以,她刚刚掀人家被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提这一点? 沈辉耀要被气疯了。 但比起沈清辞,眼下周氏显然更难对付。 “阿耀,你连母亲都要欺瞒了!” 这两日,周氏吃不下咽不下睡不下,就怕他有个好歹来。 没曾想,竟是这样。 虽然他确实伤得重,但比起他之前装得要死不活的那个样子,再加上欺瞒,现在周氏的气恼和愤怒都多心疼和担忧了。 “阿娘……” 沈清辞也懒得看他们这一出母慈子孝,她甚至都没和已经顾不上她的周氏打招呼,直接退了出去。 眼下,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她回去看老爹给的信函更重要了! 第127章 维护 第127章 127维护 然而,沈清辞还是没能在回到院子的第一时间看到那信函上的内容。 林云峥去而复返。 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再无半点儿笑意,只藏了半边身子在门后,远远瞧见沈清辞过来,才慢慢吞吞走了出来。 “阿辞。” 他一脸凝重,眉宇间带着纠结和不忍,看得沈清辞的心都跟着一沉。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怎地,那一瞬,林云峥分明还什么都没说,但她却莫名感觉贴着胸口放着的那封信函滚烫无比。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林云峥上前一步,也不看沈清辞的眸子,有些不自然的扭头道:“我刚刚才去给那疯丫头送了信,就有人给我传了消息。” “知道你盼着姜大人早些回来,所以我让人悄悄盯着那边的消息。” 看他那磨磨唧唧,欲言又止的神情,沈清辞几乎有些抓狂。 她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的,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你快说!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因为着急,沈清辞手上的力气不小。 但林云峥也不避开,任由她攥着,他叹了口气,才无奈道:“听说,他们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走山,路和桥都塌了……” 沈清辞愣住了:“所以呢?” 林云峥不忍心看她的眼睛,转过头去,别过了目光,“有几个官员和随从被冲下了漓江,其中就有姜大人……如今生死不明。” 沈清辞彻底傻眼了。 她老爹怎么可能会生死不明! 他身边还有功夫不错的刘武。 对了,刘武! 沈清辞被这一消息砸得头晕目眩,反应都慢了半拍。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刘武被他提前叫回了京。 “阿辞,姜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沿途已经安排了人手去打捞,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 林云峥说什么,沈清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她爹下落不明。 “阿辞?” 见沈清辞没有半点儿反应,林云峥急了,就要去拽她的袖子。 只是,还没等林云峥碰到她衣角,已经回过神来的沈清辞忙不迭的从怀里取出了那封信函。 当她怀着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其展开。 想着她老爹既然在叫刘武提前回来送这信函给她,肯定是有所察觉,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她。 可等到沈清辞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直接傻眼了。 旁边不放心,跟着凑过来的林云峥也傻眼了。 因为,上面只几个大字——履行婚约。 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应该很急,很慌。 字迹有些潦草不说,连边上的墨迹都凌乱得很。 但沈清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老爹的字。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这几个字,并让刘武快速回京交给她? 沈清辞不得而知。 就连这四个字,都让她如坠云雾。 履行婚约。 履行跟谁的? 姜玉菀并没什么婚约在身,只沈清辞这个身份,有圣人的那一纸赐婚。 所以,她老爹是想让她遵从圣旨,嫁给三皇子盛庭烨? 可是,为什么? 一时间,沈清辞又急又不安,又无措。 看到这信函的林云峥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阿辞,你说,会不会是姜大人误会了?他知道你的性子,怕你因为拒绝这桩婚事铤而走险,所以才想让你安心嫁过去?”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既然我那三表哥已经在圣人那边说好了,那皇家非但不会怪你,到时候还会补偿你,姜大人的担心也是多余的。” 不知道怎的,林云峥的心跳得飞快。 他生怕沈清辞就此点头,应下了这信函上的内容。 虽然这一番劝说里带着他的私心,但眼下从他的角度出发,也确实只想到这些。 “阿辞?” 林云峥小心翼翼的看向沈清辞。 “你千万不要犯傻。” 这半天她都没说话,他的一颗心都像是被人放在了火上烤。 “你怎么看?” 沈清辞将信纸折好,敛眸道:“我要查明我爹失踪的真相。” 到底是谁要害她阿爹? 二皇子,盛庭泾? 撇开她之前担心的,他要独占姜家的那一层关系。 昨夜她在海棠院还听到的,盛庭泾想要拿捏林越,而且极怕林越去江北查这一宗赈灾款项贪墨案。 这是不是说明,他或者他底下的人跟这案子有关,动了这笔银子? 而她老爹此行,很有可能摸到了什么证据? 一时间,沈清辞心乱如麻。 但不管怎么说,盛庭泾都有最大的嫌疑。 她要从他身上查下去。 可是,他毕竟是堂堂二皇子,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好近得了身的。 沈清辞皱眉。 如果她能顺利嫁入皇家,有了三皇子妃的这层身份,跟他接触的时间和机会就多了…… 难不成,这才是她老爹让她履行婚约的目的? 可这念头才冒出来,就被沈清辞否定了。 以她老爹的性子,只会想方设法的保护她,才不会让她去铤而走险的替他报仇。 等等! 保护! 这词儿才从沈清辞的脑子里冒出来,她整个人都是一怔。 比起之前的种种猜测,她更偏向于相信,老爹让她履行婚约嫁给三皇子,是为了保护她。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他就笃定她嫁给三皇子能护住她? 纷乱无比的脑子里,突然显现出顾秋离的模样。 除了他,还有谁想对自己不利? 是不是他老爹也知道顾秋离那些人的目的? “阿辞?” 沈清辞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林云峥叫醒:“你不要吓我啊!”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没事,放心。” 老爹生死不明,她不能倒。 “阿峥,你堂兄出城了吗?” 话一出口,沈清辞自己先否定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 而且,既然是秘密去查案,肯定也是悄悄的走的,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林云峥不解:“你想让他帮忙去找姜大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算是吧。” 他既要去的就是江北,而且查的还是跟她老爹有关的案子,沈清辞是该拜托他帮帮忙的。 但眼下他人既然已经走了,她就只能等去了槐树巷让那边守着的人带消息给他了。 虽然不确定他会不会帮忙,但总得试一试。 林云峥抬手拍了拍后脑勺:“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呢,我马上就回去让人给他送信。” 末了,林云峥又道:“他知道我一向最关心姜家的事情,也不会多想的,另外我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去找了,你也别太担心。” 沈清辞点了点头:“也好,麻烦你了。” 被沈清辞肯定,林云峥下意识就要扬起嘴角说不必这么客气,可转瞬便意识到她这会儿情绪低落,他咧着个大白牙笑得不合时宜。 他的心也跟着沈清辞一起低落了起来,并担忧道:“那你现在去做什么?” 眼看着沈清辞提步便走,林云峥想要跟上,却又不好明晃晃的跟着她出了这个院子。 要叫人瞧见了,反倒害了她。 沈清辞摆了摆手:“我去见刘武,回头跟你说。” 林云峥只好点头应下。 沈清辞快步出了院子,又去了前厅。 倒也不用她指个丫鬟去叫人了,因为刘武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急的团团转。 远远看到沈清辞过来,就直接一头跪下:“沈大姑娘,我刚刚听到消息,说我家老爷……我家老爷……” 一个糙汉子,在这时候几乎泣不成声。 “恕我斗胆,想求沈大姑娘告知老爷他的信了写了什么,可否告知一二,我也好顺着这个方向去查。” 沈清辞抬了抬手,虚扶了他一把。 她摇头道:“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姜大人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因为之前替我诊过脉,怕我郁结于心,对病情不利,所以才叮嘱我顺势而为?” 沈清辞叹了口气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刘武躬身站在一旁,垂眸道:“我是来跟沈大姑娘辞行的,老爷下落不明,我不能在这里苟活,我要去找他。” “活要见人……” 后半句话他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清辞在一旁坐下,扫了一眼门外窥探的小丫鬟,压低了声音道:“姜大人将信函交给你的时候,可有说别的话?或者他当时的是什么样的状态?” “你们又是在哪里分开的?” 面对沈清辞的追问,刘武一五一十道:“就在秋水镇前头,眼看着还有半天功夫就能回京了,可是上头说队伍要休整两日,才好入京面圣。” “老爷当时叫我将这信函送给沈大姑娘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叮嘱。” “当时我想着,左右不过两日老爷也就回来了,没曾想……” 说到最后,刘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找老爷!” 说着,他起身要走。 沈清辞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你刚刚说,秋水镇?” 她皱眉。 不会真有这么巧? 看出了她面上的凝重,刘武点头:“是的,他们就在秋水镇上休息。” 并问向沈清辞,“沈大姑娘也知道秋水镇?”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知,不过我的乳娘是秋水镇人。” 话音才落,刘武眼前一亮。 第128章 秋水镇 第128章 128秋水镇 “沈大姑娘……” 刘武眸子里带着几分期待,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没好意思说下去。 犹豫了半天,他才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能否请沈大姑娘那位乳娘帮个忙,她既是秋水镇本地人,想必对那一带的地形更为熟悉。” 找起人来当然也更方便。 然而,沈清辞却摇了摇头:“她不在府上。” 对上刘武不解的目光,沈清辞叹息:“她告假回去了,至今还没回来。” “这……” 刘武垂眸,搓着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能否劳烦沈大姑娘让人给您那位乳娘带个口信?” 沈清辞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府里应该没有几个人认得我那乳娘了。” 算起来,自随沈清辞离开沈家去了庄子上,廖妈妈已经数十年没有踏入沈家。 府上的丫鬟小厮都换了好几拨了。 只几个老人,但如今都是各房得脸的,比如说赵管事这些,管着府里的庶务,轻易不得离府不说,沈清辞也不好以这种在外人看来的小事去差遣人家。 沈清辞一提,刘武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他咬了咬牙:“既如此,那就不劳烦沈大姑娘了。”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沈清辞站起身来,用转手去端茶的动作,遮挡了门外丫鬟的视线,迅速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写下“城外等”几个字。 刘武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这才抱拳离开。 沈清辞转身要回偏院,却在这时候,听到门房那边通报,将军府的秦大姑娘来了。 沈清辞心头一喜。 来的正是时候!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抽身去找秦娇娇。 林云峥的消息带得也真是快。 她前脚才让他给秦娇娇带消息,要以阿娇的名义邀她去福云楼一聚。 这才多会儿功夫,秦娇娇亲自登门了。 该说不说,这两人的性子一个比一个急,办事儿一个比一个快。 “快请!” 既是秦娇娇,沈清辞让人请到了她的偏院。 院门一关,直接挡住了外面那一个个刺探的目光。 “阿辞,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病怏怏的沈家大姑娘!” 从进沈府,秦娇娇端了一路的端庄持重。 沈清辞的院门一关,她瞬间原形毕露。 在打量了这院子一圈之后,秦娇娇的眼神由最初的震惊转为了愤怒。 “你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嫡小姐,他们就给你住这种地方?” “你们尚书府是揭不开锅了吗?” “沈正朗那老匹夫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对自己亲孙女竟然这般苛待!” …… 沈清辞还没开口,秦娇娇已经像放鞭炮似得,噼里啪啦蹦了一堆。 沈清辞拽着她的手进了屋子,确定了四下没人窥探,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好歹也是我祖父,你悠着点儿。” 秦娇娇不以为意的哼哼了一声,“骂他都是轻的,他哪儿点儿像个做祖父的样子。” “我可都听林云峥说了,你在这里不但受了苦,还受了欺负。” 沈清辞在心里忍不住数落林云峥一句大嘴巴,果然管不住嘴藏不住话。 但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阿娇,永安伯出事了,我不能坐视不理。” 秦娇娇原还一脸气愤,听到这话,她立即沉下脸来,叹息道:“我也刚听说了,林云峥那边已经调人去找了,我也想过来跟你商量一下,看看咱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说到这里,秦娇娇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悲戚:“阿菀不在了,姜大人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这话听得沈清辞鼻尖儿一酸。 她努力压下泪意,摇头道:“他不会有事的。” “阿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秦娇娇眨了眨眼睛:“但说无妨。” 沈清辞一边说话,一边转身去收拾衣物和东西。 将她的夜行服,还有平时用来防身的东西,能带的都带在了身上,不能带的,就包裹了起来。 “我想去一趟秋水镇,但缺一个理由。”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不停,还不忘抬眸看向秦娇娇。 闻言,秦娇娇立即反应过来。 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算什么忙,我这就去跟你母亲说,我们俩谈得来,想邀请你过去我府上小住几日,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周氏若真的是个疼女儿的,又怎会让沈清辞落得如今这般光景。 这破旧的院子,简陋的屋子。 秦娇娇都已经看不下去了。 更何况,以秦娇娇这样的身份,旁人巴结都还来不及,她主动邀沈清辞过府小住,沈家人哪里肯错过这么一个跟将军府交好的机会。 沈清辞也是怎么想的。 说话间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还有一事。” 沈清辞将事情在自己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拉着秦娇娇在桌边坐下,抬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画着上一次自己在秋水镇走过的地形图。 “只是,这个忙有些冒风险,你考虑好了再答应我。” 还没等沈清辞说出是什么忙,却秦娇娇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考虑什么呀,你直说就是了。” “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便是现在把我折进去,我也心甘情愿。”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话,沈清辞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至此彻底下了决心。 “那咱们走吧,先同我母亲说一声。” 秦娇娇笑吟吟的挽起了她的手,“好咧,走吧!” 就如两人所料,周氏那边并没有说什么,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连李嬷嬷那边,周氏都愿意去替沈清辞周旋。 沈家人乐意沈清辞同将军府走近些。 甚至连陪在周氏身边的沈清晚几次都插话,想陪着沈清辞一起过去。 只不过,秦娇娇看出了沈清辞并不待见她这妹妹,所以淡淡一笑,直接给拒绝了。 顺利的上了将军府的马车,出了沈家。 当然,沈清辞也没忘了带上春芽。 刘武说的没错,得找一个认识廖妈妈的。 而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对廖妈妈的记忆是一团模糊的。 只能带上春芽。 只可怜了春芽,才挨了一顿板子,就要跟着她上马车颠簸,但好在秦娇娇让人在马车里铺了厚厚一层狐裘软垫。 对沈家人说是去将军府小住。 但实际上,沈清辞和春芽虽然跟着秦娇娇进了将军府,却转头从偏门出来,上了另外一辆秦娇娇已经让人帮她准备好的马车。 不过,在出城之前,沈清辞先去了一趟竹间茶楼,找了周顺。 感谢(o''9`o).ba,书友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 实在抱歉,这两天三次元太忙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在催着男女主掉马的戏份的宝子们不要急,现在所有的铺垫和剧情,都是为了早点儿能让他俩凑一起,急不得,急不得,而且他们都是聪明和理智的,对彼此的感情也不是一蹴而就,一眼万年,一见钟情的就至死不渝的,还差一点点火候。) 第129章 她猜的 第129章 129她猜的 等沈清辞带着春芽出城的时候,刘武已经在城门外等候多时了。 驾车的车夫是秦娇娇的暗卫,名唤飞鸿。 见了刘武,飞鸿二话不说就给他腾了位置,两人并排坐在马车前面,一路朝着秋水镇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毫不知情的春芽一脸天真的看向沈清辞:“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既然要去找廖妈妈,何不早点儿出城?” “现在这样,天黑前能赶到秋水镇就不错了,是来不及赶回城的。” 沈清辞递了一个软垫给她,让她能更舒服的侧躺在马车上。 “没关系,我们今晚就住在秋水镇。” 沈家人只当她去了秦将军府,而秦娇娇已经安排人扮作她和春芽,替她们打掩护。 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现在担心的是秋水镇那头。 因为赶时间,马车跑得飞快。 马蹄声阵阵。 沈清辞开着车窗,听到外面呼啸而过的猎猎风声,一颗心都像是被人捧到了半空,随时都有可能跌下,万劫不复。 她想到阿爹,心口就一阵一阵的疼。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清辞不敢再想下去。 她将这情绪完全压了下去,才开口道:“刘武。” 打起一角帘子,看向紧绷着一张脸的刘武,沈清辞问道:“之前听你说,因为上头的命令,赈灾的队伍才要在秋水镇前头休整两天?“ 刘武侧身,点头道:“是的。” 沈清辞挑眉:“你可知,是谁下的令?” 赈灾这一行人,辛苦奔波了月余,不说蓬头垢面,但这风尘仆仆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说,是该在回京面圣之前休整梳洗一番,不可殿前失仪。 但一般都只一两个时辰,至多半天,一天。 又没有遇上风雷雨雪那样的恶劣天气,停下休整两天的,也实在是罕见。 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耽搁了这么许久,还得顶着圣人怪罪的压力。 沈清辞不得不多想。 刘武皱眉:“这我倒是没去打听,不过,这次负责赈灾的钦差是户部侍郎裴大人,像这样重要的事情,必得经过他点头才是。” 沈清辞也是这样想的。 她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 她只恨自己以前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招猫逗狗,没心没肺。 没有半点儿忧患意识。 所以,对朝堂几乎一无所知。 现在随便提到一人,她都跟个瞎子似得。 虽然懊恼,但她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人。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飞鸿的驾车技艺比一般的车夫更好。 天才擦黑,就已经到了秋水镇地界。 沈清辞打起了一角车帘子,一抬眼,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驿站。 再往前一点儿,就是她上次遇见秦娇娇的位置。 在那旁边林子里有一条小路,顺着那条路下了土坡,再继续往前,就能看到上一次她被顾秋离抓去的那间屋子。 沈清辞正想得出神,刘武却突然叫停了马车。 “等等!” “等等!” 飞鸿迅速让马儿停了下来,转头目光里带着疑惑的看向他。 刘武紧绷着一张脸,在沈清辞打起马车帘子看过来的时候,他才垂眸道:“姑娘,现在天色已晚,就算要去找那乳娘,怕是也很难寻到人,不如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先住下?” 沈清辞抬眸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的驿站:“你是说驿站?” 然而,刘武却忙摇头道:“不不不,这位置太过显眼,我听说最近这一带有山匪出没,不安全。” 对上沈清辞带着些许疑惑的眸子,刘武连忙解释道:“刚刚我都忘了这一茬儿了,咱们再往回退一点儿,不多远就有个客栈,歇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去找人帮忙了。” 飞鸿只转头看向沈清辞,问沈清辞的意思。 然而,一向好说话的沈清辞这时候却摇头道:“太黑也没关系,时间不等人,去镇子上问一下就能打听到廖妈妈的住处了,到时候再有春芽在旁边,错不了。” 说着,她抬手就要叫飞鸿继续赶路。 但刘武却急了起来,“姑娘!不可!” 这下,不仅沈清辞和飞鸿了,就连靠在侧壁上的春芽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劲了。 对上三道带着困惑的目光,刘武忙道:“我家大人就是在前头出事的,我怕咱们就这样贸然赶过去,会中了别人的埋伏……” 也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沈清辞却摆了摆手,淡淡一笑道:“那不正好,看看对方是谁?” 见她执意如此,刘武也只得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只是,当飞鸿要再次扬起缰绳出发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手一拦:“姑娘……” 见状,身为秦娇娇的暗卫,此行负责保护沈清辞安全的飞鸿倒不好说什么,只转头看向了一边。 但春芽却忍不住抱怨道:“刘管事,有什么事儿,你倒是直说啊,这样支支吾吾的,大家看了都难受。” “而且,还耽搁时间,眼看着天就完全黑了。” 被春芽这一番怼,刘武只垂着脑袋,翻身跳下了马车,静静的站在一旁,却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春芽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下了。 “还是我来说吧。” 她用挂钩勾住了帘子,转头看向垂眸不语的刘武:“因为你受人之托,要将我带到这里来。” 话音才落,刘武蓦地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清辞。 “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辞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刘武。 “我还知道,你对姜大人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听到这话,刘武迅速底下了头去,一张脸因为惭愧而红得像熟透了的虾。 可在看到沈清辞递给他的纸条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上面写着——刘武之子,刘壮,两月前重病,至今卧床不起。 不看刘武,沈清辞继续道:“你媳妇儿还是当年姜大人替你做主,婚事都是他着人帮你操办的。” “只可惜,她生你儿子壮壮的时候,亏了身子,没过多久便撒手去了,留下你们父子俩相依为命。” “壮壮就是你的命。” “所以,上上个月,壮壮病重,都说药石无医,就在你绝望的时候,有人跟你说,东夷的璃火珠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是世上唯一能救你儿子命的东西,但作为条件,要你将我带到这里。” 沈清辞神色平静的说完这一番话,仿佛被算计的人并不是她,她只是个旁观者一样的冷静,从容。 莫说刘武了,就连飞鸿和春芽都是一脸镇静。 刘武抬头,睁大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沈清辞,又问了第二遍:“你怎么知道?” 闻言,沈清辞淡淡一笑:“我猜的。” 但她也不是乱猜一通。 今日在见到刘武的第一眼,沈清辞就感觉很奇怪。 但当时她心里记挂着老爹的安危,也没有多想。 后面林云峥来告诉她,老爹出事了。 她冷静下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所以才又去前厅找刘武。 几番交谈,沈清辞才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 她老爹若是在明知道自己有危险的情况下,想到的定然是她的安危。 就如她一开始猜测,她老爹的信函里写的让她履行婚约嫁给三皇子盛庭烨一样。 是想借三皇子的势,保护她。 既然如此,他可以在数年前就将周顺从姜家摘出去,默默的为她铺路。 他可以以照看姜玉菀的故人秋娘为由,登门替她诊脉开药方。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跟他、跟姜家撇清关系。 既如此,他又怎会让刘武直接登门? 明知道自己有危险,还在这样特殊的时候,让他身边的亲信刘武登门送信给她? 这不是将她放到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她老爹的做事风格。 哪怕事态再紧急,他让刘武送这信给她,必然也是叮嘱他悄悄的送,私下里给她。 所以,刘武此行有问题。 后面,沈清辞以乳娘廖妈妈在秋水镇为由,出言试探,果然见他神色和言语间都是想让她跟着或者叫个她身边人跟他一起去秋水镇。 沈清辞背着丫鬟,在桌子上写下“城外等”几个字给他的时候,就在留意他的反应。 当时,明显看到他的神色一松,眼底带着一丝欢喜,还有一抹纠结和挣扎。 就如她刚刚所言,刘武是个宽厚老实的人。 这么反常,必然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 所以,沈清辞在出城前去了一趟竹间茶楼。 自上一次被顾秋离毁坏之后,竹间茶楼才修缮好,重新开张都还没几日。 这里明面上是茶楼,实际上也是沈清辞让周顺打探消息的据点。 不仅这里,还有她手头上另外几间被周顺打理的铺子。 她既要报仇,找到仇人,自然就得盯紧了姜家。 而茶楼,酒肆,青楼,乐坊……只要有心,这些地方恰是最容易打听到各处消息的地方。 沈清辞让周顺着亲信都一一记录下来,不管大的,小的,事无巨细。 比如这次,沈清辞要知道的刘武最近的状况,周顺就能掏出册子,就查到他唯一的儿子正病重在床。 几样凑在一起,沈清辞很容易得到了刚刚的那一番猜想。 她挑眉看向已经羞愧得抬不起头来的刘武,“眼下,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至此,刘武再无话可说,他直接一头朝沈清辞跪了下去。 “是我糊涂了,一时鬼迷心窍,险些害了姑娘,还没到约定地点,姑娘现在速速返回,一切都还来得及!” 闻言,沈清辞挑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间隐隐穿梭着的身影,“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感谢太早!,书友投喂的月票。 还有大家的推荐票,感恩,感谢。 第130章 困局 第130章 130困局 话音才落,在场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刘武的面色已经苍白如纸,他有些惊讶道:“姑娘,既然你早已洞悉了我的意图,为何还要以身涉险?” 沈清辞冷淡道:“因为我想查清楚姜大人的下落。” 哪怕明知道秋水镇有问题,明知道这里有个坑等着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往里跳。 只因这是最直接,最快速的能查到跟她老爹有关的消息的办法。 她不能错过。 此时,刘武面上的惭愧之色更甚。 但这一次,他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超出沈清辞的预料。 “姑娘,我家老爷的落水应该不是这些人所为……” 沈清辞挑眉看向他。 刘武低头,迅速说:“就如姑娘所说,在我们离京之前,他们就曾找到我,要我查清楚我家老爷最近对哪家的小姑娘格外照拂。” 说完,他怕沈清辞误会,又补充道:“当然不是那种意思。”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要做什么,但大抵意思,是想将我家老爷最近格外照拂或者在意的小姑娘找出来,然后将她带到秋水镇。” “得了这消息没两天,老爷就奉旨出京办差了,这一路上,他们也没曾主动联系我。” 说到这里,刘武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我想,他们既然还没探听到姑娘的下落,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而且,还是在老爷出事之后,我……我一时糊涂,才在老爷的遗物里挑了那封信函,去找了姑娘。” “因为我思来想去……这段时间,老爷对外界的关注,也就只有姑娘你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姜知舟的贴身长随,他曾看到他亲自替沈清辞诊脉,开药方,还去了一趟沈家,虽然是为了去看秋娘,但当时他也确实对沈清辞的病情颇为上心。 对方非要他找出这么一个姑娘,他只能想到沈清辞。 后面的话刘武再也说不下去了。 沈清辞的眼神却越发冰冷,她皱眉,“姜大人只是下落不明,你怎可用遗物二字!” 闻言,刘武身子一僵,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沈清辞当然猜到他想说什么。 山体滑坡,桥梁垮塌,再加上底下漓江那么湍急的水流…… 活下来的几率渺茫。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至于阿爹留给她的那封信函。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阿爹应该是提前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怕牵连到她,才如她之前所料想的那般,没有让人直接将这信函送到她手上。 一旦他出事,他留下的东西必然会被搜查、盘点。 履行婚约。 这四个字,在外人看来,更多的像是他在叮嘱姜家的侄女姜玉致。 没有人会联想到跟他没有半点儿关联的沈家,沈清辞。 而只有当事人,沈清辞届时在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就能明白这字条上的含义是说给她的。 只是,她老爹应该万万没想到,身边的亲信刘武会在第一时间背叛了他。 为了取得沈清辞的信任,刘武直接拿了这信函直接去了沈家。 此时,眼看着那些黑衣人越来越近,但又没有立即现身的意思,刘武急了。 “姑娘,刚刚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我可用我和我儿子的命,对天发誓!” 沈清辞用纱巾将半张脸遮了起来,头也不抬道:“我知道。” 都这时候了,刘武也没有必要骗她。 见她依然不为所动,刘武焦心道:“趁着他们还没动手,我护着姑娘逃出去!” “之前是我吃了猪油蒙了心,害姑娘落入此等险境,今日哪怕搭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护姑娘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 自从那些人找上了他之后,他就一直活在痛苦和纠结中。 眼看着进了秋水镇的地头,他再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这才直接叫停了马车。 他儿子的命是命,但人家姑娘是无辜的,不该为了他的一己私欲而沦为牺牲品! 刘武忠厚老实了一辈子,只因这一念之差,回过神来,几乎要羞愤自责而死。 “不用了。” “走不掉的。” 沈清辞叹了口气:“横竖躲不开这秋水镇的。”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与其这样,倒不如在她提前猜到,而且已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被带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沈清辞淡淡道:“你在回京找我之前,就已经向他们告了密?” 刘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甚至不敢去看沈清辞的眼睛。 “不曾,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跟他们说我今日会将人带来,并未曾透露姑娘的身份。” 说到这里,沈清辞倒是想起来,自从出了城之后,他对她的称呼就从“沈大姑娘”变成了“姑娘”。 沈清辞这才转头看向刘武。 最后关头,他叫停了马车。 而且,他一早就猜到姜知舟待她不寻常,这一个多月都不见她的身份暴露。 可见,他并未向对方暴露她。 这一段时间,为了他儿子,他内心应该也承受了不小的煎熬。 除此之外,若他当真跟老爹的失踪无关,沈清辞倒没多少怨怼。 “我给你一个机会。” 刘武连忙抬起头来。 沈清辞看向他的眸子:“即使你带了我来,他们也不会给你璃火珠救壮壮。” “他们只会杀人灭口。” “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璃火珠。” 此言一出,刘武的脸一瞬间苍白如纸。 看到他这模样,沈清辞心里倒是有了几分火气。 关心则乱,事关他儿子,他就像是失去了判断力一样,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亏得跟在她老爹身边这么多年。 但面上,她依然冷淡道:“倒是我,可以答应你,若是今日能躲过此劫,会帮你找救治壮壮的法子。” 就算不为刘武,壮壮那小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沈清辞不会袖手旁观。 看到刘武有些惊讶的神色,沈清辞敲了敲车窗,“想好了吗?” 刘武这才回过神来,抱拳笃定道:“但凭姑娘差遣!” “嗯。” 沈清辞点了点头,“上来吧,我们继续往前走。” 原本已经做好了突围出去的准备的刘武差点儿没闪了腰。 “姑娘……” 沈清辞却已经放下了帘子。 一旁已经有些看不下去的飞鸿催道:“上来。” 刘武再不迟疑,翻身坐到了马车边上。 飞鸿扬起了缰绳,让马车迅速朝前奔了出去。 “小姐……” 胆小的春芽小心翼翼的掀起一角车帘子,看着两边林子里尾随着马车的那些黑影,“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刚刚她们停了马车,跟刘武都废话了半天,这些黑衣人都只是尾随,没有要现身动手的意思。 现在她们的马车跑了起来,他们依然也只是紧跟着。 沈清辞抬手撑着下巴,想了想:“时机未到。” 或者说,他们是在等人? 是没有上头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怎么说,她既然来了,管他刀山火海,先跳下去再说。 她了解她老爹,而她老爹也同样了解她。 知道她这样的性子,所以才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瞒着她。 就怕她冲动做傻事。 他们父女俩…… 念及此,沈清辞轻叹了一口气。 “小姐,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那些人也不像是能甩开的,可是停下来又怕被他们困在,咱们可怎么办啊?” 因为害怕,春芽的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哭腔。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去码头。” 看到春芽满脸疑惑,沈清辞解释道:“从秋水镇码头上船,顺流而下,最快一天可到青州,再下云州,过漠河,是最快赶到楚国的一条路径。”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是想将我们带去码头。” 正好,也是她们现在奔去的方向。 春芽还是似懂非懂。 沈清辞也就没再细说了。 毕竟很多东西,在她心里也只是有模糊的轮廓,并不十分确定。 然而,她的话才说完没多久,疾驰的马车却突然停了。 嘶…… 伴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驾车的飞鸿沉声道:“姑娘,前面也有埋伏。” 这才离开驿站不远,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 比沈清辞预料的还早了不少。 他们的马车才刚停下,后面原本藏于暗处的黑衣人纷纷现身,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就在前面约莫三丈的距离,已经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 马车两边同样站着几个黑衣人。 天色越发暗了,只隐约看到这些黑衣人影。 而那马车两边挂着羊角灯,将马车以及打起帘子走出那人倒是照得清晰可见。 “周姑娘,好久不见啊。” 沈清辞一抬眼,就对上了顾秋离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那样俊美如玉似的人,眼里明明是含着笑意的。 只那笑意却未到达眼底,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都似是带着刺骨的凉意。 一如之前在竹间茶楼初见,他含笑唤她“周姑娘”。 只是那强大的气场和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沈清辞心中的弦都跟着绷紧了些。 她拢在袖子下的手下意识攥紧,面上带着淡淡笑意道:“顾公子倒真是执着。” 第131章 算计 第131章 131算计 从竹间茶楼那一次,一直追到了现在。 沈清辞挑眉看向对方:“我实在想不通,我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值得顾公子这般穷追不舍的。” 跟上次不同,顾秋离手上没有折扇。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的搭在车框上,指尖轻扣,含笑道:“你若真想知道,随我去楚国走一趟不就清楚了?” 然而,还没等沈清辞开口,他话锋一转,语气亦冰冷了几分:“这一次若是带不走你,我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你的人和你的命,总得带走一样。” 这话冰冷森然,吓得藏在马车里面的春芽浑身一抖。 “小……小姐……” 只是,她才发出半点儿声音,就吸引了顾秋离的注意。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道:“上一次是相公,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又要编一个什么身份来。” 说这话的时候,顾秋离的目光扫了一眼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的刘武。 但刘武眼神坚定,闭紧了嘴,并没有要告诉他沈清辞身份的打算。 顾秋离的眸子里带起一抹哂笑。 也不知道是在嘲讽沈清辞,还是在嘲讽临阵倒戈的刘武。 沈清辞只当是没看见他的表情。 她摊了摊手,颇为无奈道:“上一次那个,真是我相公。” “顾公子也看见了,他身份不一般,你若一意孤行要掳了我去,怕就不只是折了一把扇子这么简单。” 她大言不惭的说完这番话,心里却直打鼓。 幸亏林越那狗官没在这里,否则的话…… 她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眼下为了应付顾秋离,她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了。 不过,顾秋离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挑眉一笑。 “他既那般厉害,为何没多派些人保护你?” 说到这里,他目光骤冷,“不过,来了倒是正好,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言罢,似是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他抬了抬手。 下一瞬,前后两边加起来约莫二三十个黑衣人纷纷朝着沈清辞所在的马车涌了过来。 顾秋离慵懒的靠坐在马车边上,羊角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衬着他那张冷峻的面容都多了几分柔和。 只是他周身的气场太冷,这样一来,就跟那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只听他语气轻松道:“你若肯乖乖跟我走,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他们一命。” 闻言,沈清辞差点儿没翻白眼。 “我若跟你们走了,他们才是没了活路。” 说话间,递给了刘武和飞鸿一个护住身后春芽的眼神,沈清辞便翻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站住,都别动!” 她手腕一抬,干脆利落的抽出了傍在马车边上的长剑。 一道剑气随着她手腕一抖随之挥出。 她周身上下原本清冷的气场,也瞬间变得冷冽肃杀了起来。 这一声呵斥,倒真镇住了那些近在咫尺的黑衣人。 不过只是一瞬,还没等他们继续脚下的步子,沈清辞突然抬眸看向顾秋离。 “顾秋离。” “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不会同你去楚国,你若要继续纠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从小到大,她也是含着金钥匙,锦衣玉食千娇万宠长大的。 唯一的苦和累,都是她为了习武而受的。 她这双手也从未沾染过血腥。 哪怕之前被林越的人穷追不舍,她也从未下狠手夺人性命。 但今时今日,这些人逼她至此,就怪不得她了。 对面,顾秋离脸上笑意未减。 看着气势陡然一变的沈清辞,他嘴角微扬:“你以为,你在码头上安排的那些人赶得及救你?” “便是平西郡王府的那些亲兵又如何?” 顾秋离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屑:“我不过是略施小计,引起一阵慌乱,就能困住了他。” “周姑娘,拖延时间在我这里,没用的。” 闻言,沈清辞面上划过一抹惊讶。 她冷哼一声:“难怪,你会在这里截住我。” 按照她的猜想,顾秋离该是在码头等着她才对。 原是已经看穿了她让林云峥安排在那里的埋伏。 顾秋离笑了笑,眼神里不无得意:“你现在老实跟我走,也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沈清辞冷笑了一声。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她反手一扬,丢出了一枚旗花。 随着她的动作,一颗璀璨的烟花直穿云霄,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沈清辞手腕一转,长剑直指顾秋离:“这话该换我说。” “谁跟你说的,我就只在码头上有埋伏了?” 不仅码头上,自她上一次遇见秦娇娇的那一处,到这一路,都有埋伏。 也不仅平西郡王林云峥的那五百府兵,还有秦娇娇所带的,将军府的八百亲兵。 这就是她之前跟秦娇娇所提之事。 她已经猜到秋水镇有埋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千方百计要掳走她的顾秋离。 这人功夫极高,身边高手如云。 她也知道等闲人不是对手。 若她还有其他法子,也不会把将军府和平西郡王牵扯进来。 但既然已经决定了,沈清辞索性将这件事做绝,闹大。 不仅他们,还有秋水镇周围两个州府的府兵,都被调了过来。 只要她这旗花一放,这周围瞬间可以集结上千人。 顾秋离再强又如何? 且不说将军府的亲兵各个都是身经百战以一当百的精兵和高手,便是那些州府府兵车轮战,都能将他耗死在这儿! 而她让林云峥去调兵借兵的理由就是楚国有细作潜入大齐,意图掳走将军府嫡女秦娇娇。 这是事关边境安稳的头等大事,若真出了岔子,州府老爷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没有人敢怠慢。 他们为了营救秦娇娇,向将军府甚至圣人邀功,只会不遗余力,马不停蹄。 正好朝廷派去赈灾的那部分官员就在离秋水镇不远处休整。 这件事必然会闹大。 而沈清辞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在这里闹开,围堵顾秋离只是第一步。 至于阿娇和林云峥,她也已经想好了退路。 在她出京让阿娇去安排这些事情的同时,就让她叫上了六公主,去建安长公主府上做客。 若一切按沈清辞所想,就借着林云峥之口,推说这只是一个乌龙,秦娇娇并未被掳走。 是林云峥一个不察闹了误会。 而有建安长公主和六公主作证,于秦娇娇的名声丝毫无损。 自然也就牵扯不到将军府半点儿。 至于林云峥…… 他平日比这更胡作非为的事情都多了去了,不差这点儿。 更何况,这次只是他的“无心之举”。 大不了在太后跟前再挨顿训。 诸多的心思,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沈清辞纹丝不动,冷眼看向对面的人。 泥人都有三分气性。 更何况沈清辞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胁迫,甚至还要以命相逼。 她从来都不是个一味忍让躲躲藏藏的性子。 而且,既然逃不掉,那就迎难而上,主动出击! “顾秋离。” 沈清辞看向对面笑意渐渐淡去的顾秋离,一字一句道:“我今日要让你死在这里。” 感谢常乐_bb的打赏,破费了哈。 第132章 试试 第132章 132试试 “呵。” “好大的口气。” 顾秋离已经敛了面上的笑意,挑眉看向沈清辞:“你的计划是不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上一次在秋水镇,我为何能够脱身?” 闻言,沈清辞的心跟着一沉。 她之前就一直在琢磨,那天晚上,林越的人有着绝对优势。 甚至连顾秋离几乎不离手的折扇,最后都被林越夺了去。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是如何脱身的? 她原是想问林越,但想到他那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应是不会回答她。 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操心,沈清辞也就将这困惑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在这时候被顾秋离问了出来。 对面,顾秋离含笑道:“你当真觉得,这些人都会为你所用,而不是我?”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心又是一沉。 什么意思? 她自是相信林云峥和秦娇娇,除了他们之外,就是秋水镇旁边两个州府,清河府、上阳郡的府兵。 这些人如果为顾秋离所用…… 沈清辞的心念才一动。 恍神的一瞬间,刚刚还懒洋洋倚靠在马车边上的顾秋离突然朝她袭来。 那身形快如闪电。 转眼便至沈清辞跟前。 他的手呈鹰爪,直朝沈清辞的肩膀抓去。 只这一次还没等他碰到沈清辞分毫,她手中长剑一挑。 直朝他的手腕挑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突然,行动间都带着一股狠辣。 但沈清辞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一剑挑向他手腕的同时,沈清辞已经连退两步。 她手腕一抖,握在她掌中的长剑发出嗡鸣声。 这一个起手势,就已经跟上一次在竹间茶楼对上顾秋离的时候截然不同。 顾秋离站定,冷眼看向沈清辞:“进步倒是不小。” “只可惜,想要取我性命,你还是差了一点。” 话音未落,他已经再一次朝沈清辞袭来。 没有了折扇傍身,他用拳,且内力浑厚,犹如鬼魅的身形带起的风都冷冽悍然。 稍有不慎,即使不被他的拳打中,也会被他带起的劲风刮伤。 沈清辞这身子根基不稳,内力不深。 但好在她身形够灵活,反应够快。 而且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苦练,她的剑术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本可以躲在马车后面,让飞鸿来对付顾秋离的。 但她没有。 再没有比这样生死较量的实战更迅速提升自己的法子了。 虽然凶险,但这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而且,她也想看看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看看她跟顾秋离这样的高手之间差距有多大。 沈清辞内力不足,但催动剑气足矣。 她翻身避开顾秋离的杀招,转头长剑一挑,直袭向顾秋离的面门。 只是,还是比顾秋离慢了半步。 她的剑锋还没到达顾秋离身前半寸,他的掌风就到了。 沈清辞不得不再一次翻身避开。 就这样,他攻,她避。 瞅准了机会,她还能抬手一招反打。 虽每一次都差一点儿,但她也能在顾秋离强悍无比的攻势下同他过上数十招。 比起上一次她哪怕拼尽全力也只有挨打的份儿,显然突破了一大步。 而且,这还是在她不到一个月内就提升的。 莫说沈清辞,就连顾秋离都诧异不已。 几次都差一点儿抓到沈清辞,都被她如泥鳅一般的身法躲开了。 他也不恼。 “你以为,这样就能跟我抗衡?” 一句做梦,就要脱口而出,被他逼得仰头就要摔下去的沈清辞突然脚尖点地,一个鲤鱼打挺。 她翻身而起的瞬间,出乎顾秋离意料的,从她袖中射出一枚短箭。 嗖! 那短箭携带着凌厉之势,直朝顾秋离的心口而去。 以顾秋离的身手,只要立即侧身退开半步,就能有惊无险。 但他偏偏不。 因为沈清辞的肩膀近在咫尺。 只要他稍微往前一抬手,就能抓住! 所以,哪怕拼着自己重伤的可能,他不但没有避开,反而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子,让那短箭避开他的要害,而他人则不管不顾的迎着沈清辞而去。 嘶! 在他发了狠似得,一把扣住沈清辞肩膀的一瞬,刚刚她射出的那枚短箭也刺入了他的胸口。 不过,因为他的避让,失了一点儿准头,并未正中心口。 但顾秋离却像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一般。 在他一只手臂挡住了沈清辞提剑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死死扣着沈清辞的肩膀的一瞬,还没等他的心才稍稍放下,却见原本神色冰冷的沈清辞嘴角一扬。 因这一番缠斗,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所以,哪怕光线暗淡,顾秋离这一刻也将她的表情看得分明。 他暗叫不好。 只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他心口处却突然一顿。 被他扣住肩膀原本不能动弹的,但因他急于控制住她并将她带走,才死死扣着她肩膀将她人往他身前一带。 这一扣,一带的瞬间,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原本以为她并没握剑、空空如也的手中不知道何时突然多出来了一把匕首。 且沈清辞顺着他的走势,直将那匕首送入了他心口! 那一瞬,顾秋离总是波澜不惊的眸中终于带起了一抹震惊和错愕。 原来,沈清辞早就料到他会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朝她抓来。 所以,她故意射出这枚短箭,故意露出破绽。 只等着他的手抓住她肩膀掉以轻心的一瞬,出其不意。 因她同他之间的实力悬殊太大,所以,在出门之前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儿准备。 不仅臂弯里藏着袖箭,另外一只手的腕子处,绑着匕首。 甚至连她的鞋底,发丝间都有暗器。 她将自己所能想到的,能用来自保的东西发挥到了极致。 她算准了他的每一步。 只可惜,原本以为她拼尽全力的一刺,会让顾秋离血溅当场的。 却没想到遇到了阻碍。 这人身量看似单薄,但这件天水之青的长衫底下也不知道穿了什么。 沈清辞的匕首虽刺破了,但也只是伤到了他的肌肤,离心口要害还差半寸。 在她蓄力再要往下狠扎下去的一瞬,生死关头,顾秋离反手就是一掌劈向了她右肩。 砰! 危机关头,这一掌用了他十足的力气。 沈清辞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得,被拍出去好远,最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而再看顾秋离,哪怕身上已经挂了两处彩,却依然神色自若的站定,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抬手很是从容拔掉了刺入胸口的短箭。 又点了还在不断往外冒血的心口位置的穴道。 然后才含笑看向沈清辞:“不错,不愧是……” 沈清辞被他那一掌拍得整个右肩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般。 不仅如此,因为这一摔,她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马车碾过,钻心的疼。 还没等她一口心头血涌出来,却突然听到顾秋离的这句话。 沈清辞心尖儿一颤。 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因这句话而冒起来了。 然而,她却没有等来顾秋离的后半句。 因为,话一出口,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止住了话头,又道:“只可惜,你还是差了一点儿。” 说着,他提步要朝她走来。 他所带的那二三十个黑衣人分出一大半来,将沈清辞和他困在当中,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而自沈清辞放出旗花之后,原本该奔袭而来的府兵们,却并未出现。 顾秋离脸上又恢复了几分笑意,他嘴角带着讥诮:“我原只是想带走你。” “既然你这么不乖,我就只能先废了你的胳膊腿了。” 说话间,他抬起手来,掌中蓄力,就要朝沈清辞劈去。 只是,下一瞬本该惊慌失措的沈清辞非但没有避让,反倒笑道:“谁废了谁还说不定呢!” 说话间,她原是要强忍剧痛去抓住落在手边的剑的。 但她到底低估了自己被这一掌所伤的程度。 莫说提剑,她的身子稍稍一动,整个右肩都像是被人踩碎了骨头一样。 沈清辞就地一滚,改用左手提剑。 借着剑刃的支撑站了起来。 她虽满身狼狈,但面上却不见丝毫的慌乱。 在吐出了一口鲜血之后,沈清辞面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淡笑看向顾秋离:“你倒是动手啊!” 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顾秋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面上的笑容僵了,眸底犹如寒潭,冷冽刺骨。 这一次,不用沈清辞提醒,他咬牙切齿道:“匕首上有毒!” 沈清辞挑眉,笑道:“是啊,可惜,你越是运功,毒发得越快。” “不信的话,你再试试。” 话音才落,顾秋离的面色一僵,再维持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倒是低估你了。” 沈清辞这时候完全不想同他说半句废话。 她只想赶快解决这个麻烦,然后仰头躺下。 可是,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府兵听他号令到底是诈她,还是确有其事。 情况不明,沈清辞不得不强撑着身子,并试图拖延时间,“所以呢,你又何必要跟我过不去,自讨苦吃。” 她想着,不管顾秋离话中的真假,码头离这里不远,林云峥那厮就算被人缠上了,也不至于这半天都赶不过来。 只要再等等。 而此时,对面的顾秋离却突然挑眉,含笑看向她道:“杀了我,你必会后悔。” 这人又狠辣又狡诈。 沈清辞不敢相信,她单手以剑撑地,才能保持自己身子不倒。 不远处的羊角灯发出的光打在顾秋离的面上。 他的神色越发阴晴不定。 还未等沈清辞做出权衡,却见他轻启唇角,一脸讥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你阿娘真正的死因。” 那一瞬,沈清辞整个人都是一僵。 第133章 妥协 第133章 133妥协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顾秋离面上带着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不是沈清辞眼花看错了。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你阿娘真正的死因。” 如果只是这句话,沈清辞还只当他是在诓她。 可没曾想,下一瞬却见顾秋离轻启唇瓣,用嘴型无声道出三个字来。 “王素衣。” 王素衣…… 姜玉菀阿娘的名字! 她不会看错! 这一幕大大的超出了沈清辞的预料。 她以前就在想,自己为何会被顾秋离盯上。 是因为沈清辞的身份? 还是因为她让人打听了璃火珠的消息? 如今看来,都不是。 顾秋离甚至连她现在这个沈清辞的身份都不知道。 否则的话,也不会让刘武去找她。 更不会一口一个“周姑娘”。 他没有必要替她遮掩,直接唤她一句“沈姑娘”就是了。 如今再听这句话,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找她,跟沈清辞无关。 因为沈清辞的阿娘周氏还好好的活着。 只有姜玉菀。 她阿娘王氏在八年前就去了。 只不过,当时阿娘是病重。 在缠绵病榻一年之后,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从未对此抱有怀疑。 因为永安伯府有权,她阿娘有钱,再加上她老爹对阿娘的情深意重。 自她阿娘病后,不仅她阿爹用上了平生所有的医术,姜家几乎也请遍了名医。 而且,那段时间她阿娘的身子虽然不济,但精神状态倒还好。 偶尔,还会抱着她,她靠在她老爹的肩头,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就像是她阿娘从不曾生病那样。 所以,她从未对阿娘的死存疑。 如今,她换了个身份,却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这一消息。 叫她如何不震惊。 尤其是顾秋离还道出了她阿娘的名字。 若顾秋离所言属实…… 他不但一早就认出了她是姜玉菀,更是跟八年前阿娘的死有所牵连。 这一瞬,原本要叫飞鸿动手给已经中毒不能轻举妄动的顾秋离致命一击的。 沈清辞犹豫了。 到底要不要杀顾秋离? 杀,事关阿娘,她怕自己将来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不杀,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必将后患无穷。 沈清辞还没下定决心,顾秋离嘴角噙着笑意,看向她道:“你可想好了。” “若我死了,你就再也没机会知道真相了。” 沈清辞也知道他这话里恐怕有夸大和欺诈的成分。 但他既然能看出她是身死魂穿的姜玉菀,又知道她阿娘,这里面必然有蹊跷。 只犹豫了一瞬,沈清辞便开口道:“你要我如何信你?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飞鸿。 现在就算不用那些府兵,以及秦娇娇和林云峥的人,就一个飞鸿,也可将现在的顾秋离斩于剑下。 最难缠的是顾秋离,而他所带的那些黑衣人未必是飞鸿的对手不说,现在顾秋离还中了毒,他们投鼠忌器。 羊角灯的光明明灭灭,映着顾秋离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莫测。 他挑眉含笑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 两人谁都没再吭声,一场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进行。 最后,还是顾秋离先开口道:“好吧。” “既然你不肯退步,那这个暂且不论,马车上的人,我相信你总不会弃之不理。” 说完他微微抬手。 当即就有人打起他的马车帘子。 羊角灯的光照不进车内。 沈清辞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个身形消瘦的人,但一眼看不清容貌。 还不等她细看,驾车的黑衣人一抬手,就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像丢一块破布袋子似得,直接将人丢到了顾秋离的脚下。 嘭! 被重重的丢在地上,那人也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闷哼声都没有。 就像是没有半点儿生机一般。 她不知道受了多少酷刑,衣衫褴褛,浑身血污,长发凌乱的贴在满是伤痕几乎已经辨不出面容的脸上。 沈清辞一眼还没认出来,只隐约觉得熟悉。 还没等她细想,原本瑟缩在马车上的春芽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呼,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沈清辞的脑子里突然涌出来许多原身同地上那人的记忆。 在沈清辞目光呆滞,面对所有冷嘲热讽的时候,是她牵起她的手,擦掉她脸上的鼻涕泡,轻声安抚。 在沈清辞的痴呆才显露苗头,被逐出沈家甚至连亲娘周氏都嫌弃的时候,是她将沈清辞抱在怀里,挡住了外面的刺骨寒风。 在沈清辞痴呆越发严重,逐渐认不得人的时候,是她给她戴上了从相国寺祈福求来的宝珠,对她寸步不离。 在沈清辞有限的记忆里,她看向她的目光并非一般人那样,或者鄙夷,或者嫌弃,或者悲悯,或者同情。 她的眼神永远都是温柔的,慈爱的……恭敬的。 她就是沈清辞之前怎么也记不起来容貌和与之相关的记忆的乳娘,是有事离开了沈清辞将近大半年的廖妈妈! 即使眼下占据着这幅身子的是她姜玉菀,但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身体的一瞬间,沈清辞也不受控制的产生了极强烈的情绪起伏。 “我若死了,她也活不了。” 随着顾秋离的声音落下,他手下的一名黑衣人抽出了长剑,搁在了廖妈妈脖颈间。 那剑锋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锋芒,顷刻间就能取了她的性命。 顾秋离退开一步,挑眉看向沈清辞:“一命换一命。” 沈清辞只觉得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自己心口。 原本以为拨开迷雾,能探查到事情的真相,却不曾想,迷雾层层叠叠,弯弯绕绕。 听到的越多,看到的越多,反而越扑朔迷离。 不用考虑,此时她那颗怎么也平复不了的心跳已经替她做出了决断。 在抬手压下蓄势待发的飞鸿之后,沈清辞冷眼看向顾秋离:“她这一身伤,是你折磨的?” 虽是问句,但却是笃定的语气。 同之前的从容浅笑不同,这一次沈清辞的牙关都在打颤。 浑身上下都控制不住的,迸发出凛冽杀意。 顾秋离所带的那些黑衣人都不由得下意识退开了半步。 顾秋离依然像没事人一样,淡淡一笑:“没办法,我们各种方法都用尽了,这块硬骨头依然不肯供出你的下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她既要同我对着干,这点儿惩罚都算轻的。” 沈清辞心也跟着一沉。 她下意识攥紧了拢在袖子下的手。 在迅速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冷眼看向顾秋离,语气冰冷得没有半点儿感情道:“你既认定了我是‘她’,那也该知道我同这人并没什么关系。” 同廖妈妈有关的是沈清辞,不是身死魂穿的姜玉菀。 沈清辞挑眉,冷眼看向顾秋离:“既如此,她的死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旁人听不懂,但她和顾秋离都能明白。 沈清辞当然不是不救廖妈妈,她只是想试探顾秋离的态度。 谁曾想,下一瞬顾秋离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她更加意外。 只听他轻笑了一声:“原来你还不认识她。” 他笑得春光明媚,“我还以为你知道。“ 感谢@哆啦a梦投喂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和各种鼓励。 这几天事情太多,我今天真的累成狗,只能勉强更这点儿,抱歉,万分抱歉。 第134章 答应 第134章 134答应 她应该知道什么? 姜玉菀应该认识廖妈妈吗? 沈清辞一头雾水。 看向顾秋离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冰冷。 这天杀的顾秋离,说任何话都只说一半,藏一半。 沈清辞忍住要冲上去把他那张欠揍的嘴打烂的冲动,咬牙道:“你要如何?” 顾秋离扫了一眼地上的人,语气冷漠又直接道:“去码头。” 既去码头,自然就是要离开。 说不定,还要以廖妈妈为威胁,想要带她走。 这些沈清辞当然想到了。 可即使大好的杀了顾秋离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却做不到对廖妈妈的生死置之不顾。 无论是沈清辞原身的感情,还是因顾秋离那句她应当认识她,似是而非的话。 沈清辞没有半点儿犹豫,“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飞鸿。 飞鸿对她点了点头。 这就表示,秦娇娇的人影卫已经到了。 沈清辞也就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还不知道州府的人到底向着谁,毕竟至今都没露面。 不管怎么说,此地不宜久留。 “你先着人带他们回去。” 她们,指的是刘武和春芽。 沈清辞原是想在此设计杀了顾秋离之后,就顺路带着春芽去秋水镇找廖妈妈。 万万没想到,廖妈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她找到的。 但既然已经找到她,不会武功的春芽留在这里就太危险了。 而且,只会妨碍沈清辞的行动。 飞鸿点头应下。 他抬手放到唇边,打了一个唿哨,当即从旁边林子里蹿出十多名影卫来。 他动作利落的从马车上翻身跳下,指了三人护送春芽和刘武回京,剩下的人则由他带着,跟着沈清辞,一路随着顾秋离的人去了秋水镇的码头。 从这里到码头,明明还有两条小路,要近了一倍不止的脚程。 但顾秋离却偏偏要走更远一些的官道。 等到了地方,看着将将平息了骚乱,一片狼藉的码头,沈清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顾秋离是要避开林云峥的人。 他之前想了办法在码头上制造了骚乱,缠住了林云峥,当然也掐准了林云峥的人脱身的大致时间。 沈清辞这边放出了旗花,暴露了具体位置,以林云峥的性子,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抄小路赶过去。 而这样一来,恰恰就跟走官道的顾秋离等人错开了。 沈清辞不得不承认,顾秋离此人的心思既大胆,又缜密。 跟这样的人成为死敌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一片狼藉的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三三两两在清场的船夫。 沈清辞一行人才出现,看到他们两边气势汹汹的样子,才被惊吓了一场的船夫们转眼就没了影。 夜色正浓,月光姣姣。 寒风萧瑟,悠悠江面上起了一层雾霭,在月光下既清冷又莫测。 只停靠在码头上的几艘船上亮着朦胧的灯笼,在月光和白雾中有一种静谧和诡异感。 沈清辞将来时乘坐的马车让给了春芽。 这一路上,她都是强忍着肩头的痛楚,咬牙撑着轻功追过来的。 当然,中了毒的顾秋离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始终挂在面上的假笑也已经维持不住了。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他直接看向沈清辞,言简意赅:“解药。” 沈清辞指了指他身后的马车:“人。” 闻言,顾秋离冷笑一声:“现在若将她交给你了,我还有活路?” 听到这话,沈清辞原本紧绷的心倒还松了不少。 至少说明这里没有顾秋离的埋伏,且他口中听从他调令的府兵不在此地。 不过,沈清辞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半点不让道:“可我若是就这样放你走了,她也没了活路。” 虽然她跟顾秋离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对对方的秉性倒是有几分了解。 听到这话,却见顾秋离手腕轻转间,掌心里多出来一枚短箭。 正是沈清辞之前从袖中射中他胸口那枚。 因为啐了毒,箭头上还沾着的血已经成了暗紫色。 沈清辞对上他眼神的一瞬,立即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阻止,顾秋离一抬手,毫不迟疑的,就将那箭头刺入了由着他的黑衣人下属扶着的廖妈妈的肩膀。 “你若不交出解药,她也活不了。” “不信的话,咱们就耗着。” 说着,顾秋离一抬手,直将那短箭丢向了沈清辞脚下。 看到本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廖妈妈,因为这一箭,而瑟缩了一下身子。 沈清辞的心口也没来由的一紧。 她从袖口里掏出两枚解药,用力抛向顾秋离:“就算有解药,这毒一时半会儿也清除不了,你若想活命,就放了她。” 没办法,不管是姜玉菀还是沈清辞原身,都做不到对廖妈妈无动于衷。 沈清辞有一种把柄被人捏在手上的感觉。 她不得不妥协。 顾秋离迅速服下解药,丢给了黑衣人一粒,让其喂给了廖妈妈,这才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即将靠岸的大船。 “我的人和她留在这里,待我上了船,就将她还你。” 末了,他还耸了耸肩,“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也只好这样了。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沈清辞点头。 顾秋离由左右两名黑衣人搀扶着,几个起落就上了刚刚靠岸的大船。 他留下的那名黑衣人手执长剑,架在廖妈妈的脖颈间,双眼一错也不错的盯着沈清辞等人。 大有沈清辞敢有半点儿动作,他就会立即割断廖妈妈脖颈的势头。 沈清辞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等着那艘大船离开。 眼看着,都已经驶离了码头,再加上是顺风又顺水,转眼间就如离弦之箭,一路向下游飞快驶去。 在层层雾霭之中,顾秋离冷淡又肃杀的声音穿透潺潺水声。 “杀了。” 沈清辞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在那名挟持廖妈妈的黑衣人身上。 听到顾秋离的命令,他并无半点儿意外,冷漠得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的眸子在那一瞬间杀气骤现。 随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掌中蓄力,就要朝廖妈妈的脖颈割下去。 对面不敢轻举妄动的飞鸿等人都已经急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下一瞬,那黑衣人的身子却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手中的剑也彻底失去了力度支撑,在距离廖妈妈脖颈不过半寸的位置,突然跌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见状,飞鸿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也不管那名黑衣人情况到底如何,他先上去就是一脚将人踹开,然后一把扶住了廖妈妈的肩膀。 直看到这一幕,沈清辞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临时耍了一个小心眼。 她就知道顾秋离那人绝对不会信守承诺。 所以,在顾秋离询问解药的时候,她拢在袖子下的手就已经将身上藏着的软筋散裹在了那两枚解药上。 随着她将解药朝顾秋离抛过去的动作,那软筋散在半空中散落不少。 而挟持住廖妈妈的那人,又是距离那解药最近的人之一,吸入的定然不少。 这软筋散已经是沈清辞几次改良之后的成品。 哪怕只吸入一点点粉末,也可在短时间内让人四肢酸软乏力,尤其是内力越高的人,效果越好。 她掐算着时间,就怕在那黑衣人动手之前还未发作。 还好。 看到被飞鸿一脚踹开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黑衣人,沈清辞长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边剩下的影卫:“他们几个也中了软筋散,跑不远。” 秦娇娇的影卫们多少也知道一些情况。 比如说,关于顾秋离等人是楚国细作一事。 身为保家卫国的将军府的人,自是对这些人恨到了骨子里。 听到沈清辞的话,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的他们,撸起了袖子就飞身上了靠在岸边最近的一条船,立即追了上去。 愤怒和憎恨上了头,这群影卫们冲得倒是快,但毕竟不是沈清辞的人,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已经逐渐体力不支的沈清辞。 转眼的功夫,就只留下沈清辞一人,还有一个扶着廖妈妈肩膀的飞鸿。 “我们先回去。” 廖妈妈的伤势不轻,再加上又先中了她的毒,虽然及时服了解药,但沈清辞也不敢大意。 飞鸿点了点头,带起廖妈妈直接上了顾秋离留下的马车。 沈清辞才要跟上,只是她脚下的步子才迈开,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顾秋离那带着内力的一掌,不但重伤了她的肩膀,甚至还震伤了她的肺腑。 让她受了不小的内伤。 能跟顾秋离斗智斗勇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还想咬牙再撑一下。 可眼看着马车就在跟前,她却像是怎么也走不到跟前似得。 虚软的步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在沈清辞再支撑不住,直接软哒哒的倒下的那一瞬,她依稀看到有人穿过层层雾霭朝她走来。 那人一袭墨色长衫,长身玉立,于江边缥缈白雾中,越发像是从云端走出的清冷谪仙。 只可惜,还没等她看清面容,她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136章 不踏实 第135章 136不踏实 等沈清辞再一次睁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床幔。 天光敞亮,初冬的晨间起了雾。 从半敞的窗台看过去,天地间白雾茫茫一片。 屋子里的半人高的铜火炉烧得正旺,屋外寒风瑟瑟,屋里倒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冷意。 刚刚醒过来的沈清辞还没有完全清醒,想不起今夕何夕,身处何地,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周姑娘该醒了吧?” “杜大夫嘱咐了,一定要及时喝药,周姑娘伤得不轻,可不能耽搁。”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听到另外一道熟悉入骨的声音:“那咱们去问问?” 张妈妈! 是姜家的张妈妈。 沈清辞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同张妈妈说话的那个则是永安巷,秦娇娇那处宅子里负责洒扫看院的柯嫂。 而这里,正是秦娇娇的那处宅子! 在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虽然经常跟秦娇娇和林云峥在此小聚,但是都是在院子里或者堂屋逗留,从不曾在这西屋住下,也难怪她第一眼没认出来。 既是这里,沈清辞原本提着的一颗心也才稍稍放下了。 想来是她和廖妈妈伤得太重,不方便悄悄带回将军府,所以飞鸿直接将她们带到了这里。 只是,有一点沈清辞想不通。 她记得,自己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恍惚间看到了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长身玉立,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都带着从容和优雅,宛若自云端走下来的神只。 不过,她并没有看清那人容貌,只依稀感觉,那人,那气场,那身形………像极了林越。 可林越怎么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 算时间,他早就过青州了。 更何况,退一步来说,若真的是他,他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她离开的。 码头上的骚乱,林云峥和秦娇娇手底下被派出去的人,还有收到消息的两个郡县…… 这么大的阵仗,他不可能不盘问。 所以,是她那时候身体虚弱,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被人敲响。 “周姑娘?” 柯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您起来了吗?” 沈清辞应了一声,才要挣扎着起来,右肩处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得了她应允的柯嫂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 她惊呼了一声。一个箭步就跑到沈清辞床边。 “周姑娘,您可千万别动,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我就是了。” “杜大夫千叮咛万嘱咐,您若想保住这条胳膊,可千万要养好了!” 沈清辞有些意外:“是杜仲,杜大夫?” 柯嫂一边替沈清辞穿戴衣裙,一边答道:“正是。” 闻言,沈清辞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知道右肩的伤有些重,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重。 柯嫂口中的杜大夫就是在秦家军中赫赫有名的军医杜仲,杜大夫。 没想到他也回了京,而且昨晚还被飞鸿请了过来。 沈清辞想到那浑身是血受尽折磨的廖妈妈,忙问道:“那昨晚跟我一起的人呢?” 提起这个,柯嫂就忍不住直摇头。 “她伤得太重了,杜大夫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用药先吊着一口气,他回去再想办法。”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在柯嫂的帮助下收拾梳洗妥当了。这才走出了房间。飞鸿就在院子里的石桌前靠着。 看到她走出,他忙起身迎了过来。 “周姑娘。” 应该是得了秦娇娇的吩咐不能暴露沈清辞的身份,所以不仅柯嫂,就连知道她身份的飞鸿都唤她一声“周姑娘”。 沈清辞点了点头,想到昨晚的事。便忍不住问道:“抓到顾秋离了吗?” 飞鸿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去。 “他们还有人接应,我们的船才追出去没多远,船底就被人凿烂了。” 在水上不比在地面上,船漏了水,自然是不能成事的。 对这个结果,沈清辞并不意外。 在她同意顾秋离去码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他逃掉的心理准备。 只不过,还是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下次再想占据主动权,怕是更难了。 但她跟顾秋离的事情可以以后再算,廖妈妈昨晚若是出事,她怕是要留一辈子的遗憾。 虽然筹谋了一场,辛苦了一晚,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但救回了廖妈妈,也不算是白忙活。 这样一想,沈清辞也就释怀了。 放下这件事,看到飞鸿,沈清辞问出了心头的困惑。 “昨晚我在码头上昏迷,是你将我带回来的?当时你可看到一个黑衣人?” 飞鸿清秀的面上划过一抹疑惑。 “当时周姑娘情况紧急,我扶了姑娘上马车就赶了回来,当时并未看到周围还有什么黑衣人。” “除了留下的那个,那细作带的人不都上了大船吗?” “若还有,当时看到我一个人要护着两个重伤患,那么好下手的机会,他应该不会错过。” 显然飞鸿误以为沈清辞口中的“黑衣人”说的是顾秋离的人,而非沈清辞怀疑的林越。 不过他这么一说,自是也没有看见沈清辞说的那个。 既是秦娇娇的亲信,他的话,沈清辞自是信的。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真是自己当时脑子不清楚,产生幻觉了。 既如此,沈清辞便将这事丢到了脑后,再没多想。 恰巧这时候秦娇娇过来了。 才一进门,一脸焦急的秦娇娇就快步朝沈清辞跑来。 “听说你受了重伤,现在怎么样了?” “我就说我昨晚眼皮子直跳,好晚都睡不着,他们今天一早才送消息给我,恰巧大理寺那边又到府上问了几句话,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好些了吗?” 沈清辞笑着点头:“好多了,死不了?” 秦娇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呸呸呸,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呢!” 看她的反应带着几分孩子气,沈清辞觉得有些好笑。 秦娇娇却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有些怅然道:“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我跟你虽然才只见了里面。甚至彼此都不算很了解,但是我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许久似得。”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 “阿菀走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可以过命的姐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一提到姜玉菀,一向大大咧咧的秦娇娇也红了眼眶。 沈清辞这下笑不出来了。 她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拽了拽秦娇娇的袖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安慰了秦娇娇几句,见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沈清辞才道:“你刚刚说,大理寺的人找过你?” 第136章 当她的靠山 第136章 136当她的靠山 秦娇娇点了点头:“是啊。” “你也知道的,昨天的事情闹那么大,大理寺肯定是要问的。” 沈清辞当然知道,但是大理寺的动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慢些。 若昨晚在码头上看到的那黑衣人是林越的话,以他那雷厉风行的做事态度,当时就盘查下去了。 不可能等到早上才去盘问。 看样子,果然是她的错觉。 沈清辞还没回过神来,却听秦娇娇又道:“不过,我还收到消息,昨天半夜骁骑营副统领萧策率了八千精兵出城。” “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去做什么的。” 沈清辞皱眉,“不会是去清河府,上阳郡了吧?” 昨夜林云峥派人带着印信以平西郡王的名义,去了这两州府调人。 不管怎么说,这两州府的官老爷都不该无动于衷的。 不管顾秋离所言真假,不管他们站的哪边,那最后他们为何都没有出现? 除非,是有人或者是有什么事,在他们出发之前,将其截住了。 秦娇娇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见沈清辞对此事颇感兴趣,她拍了拍胸口:“我回去就让人打听去,你放心。”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她们身后的屋子:“听说你昨晚救下的那人伤得很重?她为何会招惹楚国的细作?” 事关敌国细作,秦娇娇自然格外在意。 不过,她也没有半点儿怀疑或者责怪沈清辞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沈清辞也没瞒着她:“我也不清楚,那顾秋离是楚国人不假,但他的具体身份我至今还没想明白。” “但里面的那人,是我的乳娘。” 说到这里,沈清辞叹了口气:“昨夜之事,很抱歉将你牵扯了进来。” “我这就找人将她带走,此事可能牵连甚广。” 尤其是将军府的地位和立场敏感,沈清辞不想连累秦娇娇。 昨夜之事因为有建安长公主和六公主作证,还能将秦娇娇摘出去。 若再有更多的事情牵扯到一起,就算不惹人怀疑,也怕被有心人利用。 “怕什么。” 秦娇娇摆了摆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放心吧,我秦家还没那么容易就让那些宵小钻了空子,你且让她安心住着。” “你也是,这两日先在这里治胳膊,你们三个病患在一块儿,也省得杜大夫来回跑。” “等好些了,再跟我回将军府。” 说到这里,秦娇娇从手腕上取下来一个玉镯子。 “喏,这是我娘给你的。” 她不由分说的就要将那镯子往沈清辞的右手手腕上戴。 沈清辞右肩有伤,不敢用力,所以就被秦娇娇轻而易举的给戴在了腕子上。 碧绿剔透的翡翠飘花镯子还带着秦娇娇的体温。 温润,细腻。 就如此时秦娇娇说出来的话一般。 “我把之前你救我的事情,还有你在沈家的遭遇同我阿娘说了,我阿娘说,你若不嫌弃,就喊她一声干娘,将军府以后就是你的家。” 这是沈清辞没有想到的。 还没等她开口,秦娇娇又道:“而且,我娘还说,你就这样‘小住’在将军府,就算沈家不敢说什么,也保不齐外面的风言风语,可她若认了你做干女儿,就是名正言顺了,哪怕你一直都住在将军府,那些臭嘴也不敢说什么。” 秦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妥帖周全。 但这好意,沈清辞也只有心领了。 “替我谢谢秦夫人,只是……实在不合适。” 她同三皇子盛庭烨的婚还没退。 外人也都还不知道。 现在,她依然顶着准三皇子妃的名头。 她和秦娇娇交好倒也没什么,可一旦被秦夫人认做了干女儿,等于跟秦家的关系更近一步…… 这对在夺嫡之争中,本来中立的秦家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若叫人曲解了这里面的意思,视秦家同三皇子交往过密…… 沈清辞倒不是为了那素未谋面的盛庭烨着想,她是不想连累秦家。 说着,她抬手就要将镯子退下来。 没曾想,下一瞬却被秦娇娇一把扣住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娘都跟我说了,你的担心和顾虑,她早就料到了。” “她还说,她认的是你这个人,旁的不必去管,也不用计较那么多。” “沈家给不了的,秦家给,沈家做不了你的靠山,秦家能。” 闻言,沈清辞心口一紧。 这话听得,她心窝子里都是暖的。 “而且,换句话说,若是秦家一朝有难,我活不下去了,有求于你,你可会为了自保而跟我撇清关系?” 沈清辞想也不想,摇头道:“当然不会。” 秦娇娇摊了摊手,娇俏道:“所以咯,赶紧收好,过了这两日,你胳膊能动弹了,就跟我回府住,我娘还等着你呢。” 见她执意如此,沈清辞也只好收下了,想着等过几日见到秦夫人再说。 不过,若真有秦夫人这么一个干娘倒也不错。 哪怕将来她同三皇子的婚退了,沈家人也不敢给她使绊子。 当然,这前提是得等退婚之后。 到那时,哪怕她同秦家走得再近,也同那三皇子府没甚关联了。 这皇家…… 光是想想都够累的。 沈清辞叹了口气。 秦娇娇陪着她吃过早饭,看着她喝了药,才起身离开。 沈清辞同已经好了许多的张妈妈说了一会儿话。 关于姜玉菀的死,张妈妈知道的也不多。 也同她祖母差不多,只是觉得蹊跷,知道那突然失踪的厨娘和春花肯定跟姜玉菀的死有关,但具体如何,她也不清楚。 在张妈妈面前,沈清辞只说自己和秦娇娇一样,是姜玉菀故友,会好好替姜玉菀照顾她,让她安心住着。 这里有柯嫂陪着,张妈妈不仅病好些了,就连精气神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只是,她还会时不时的坐在那里发呆,嘴里念叨着姜玉菀的一些旧事。 虽然右肩有伤,身上也有内伤,但这天傍晚,沈清辞还是去了一趟槐树巷。 在林越出京办差之前,沈清辞来这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来。 现在知道他不在京中,即使暗处还有他的人盯着,沈清辞也轻松自在了不少。 第137章 套卢奎的话 第137章 137套卢奎的话 秋娘去了姜家照顾姜老夫人。 这院子里明面上,就只重伤不能动弹的流苏和卢奎。 跟之前沈清辞每次过去,卢奎不是在写医书,就是在研磨草药不同。 这次,她还没跨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远远的,就听到卢奎含糊道:“子文啊,不曾想,当年一别竟成永别。” “咱们再没机会一起喝酒了,早知道,你当初就不该拦着我喝酒,咱们一醉方休才叫痛快!” “我是个活死人,见不得天日。” “你却……” “来,这杯酒我敬你,你爱妻女如命,这下你们一家在底下也团聚了。” ……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顿,一抬眼就看到倚着竹椅坐着的卢奎抱着酒坛子就往肚子里灌,全无半点儿平日里的斯文儒雅。 听清了他醉眼迷离之下的念叨,沈清辞才知道,他是在怀念她老爹姜知舟。 沈清辞知道卢奎有心疾,是不能沾酒的。 她快步上前,抬手按住卢奎手上抱起的酒坛子:“大夫,别喝了。” 卢奎已经喝了不少,这时候身子都有些摇摇晃晃。 “你是谁啊?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沈清辞夺了他手上的酒坛子,劝道:“只说姜大人坠江,只要一日没找到……尸体,我们就不能断言……” 卢奎也不夺酒坛子了。 他摆了摆手:“那可是黎江啊,他又不会凫水……” 言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仰头靠在了竹椅上,闭上了眼睛。 即使他抬手覆住了半张脸,借着从屋子里透出来的光,沈清辞也看到有泪水从他指缝中流出。 她也想哭,她也想一醉方休,醉生梦死。 可是,她不能。 “会没事的。” 沈清辞咬牙。 她想起想下午的时候,她吩咐刘武去办的事。 她要他带人顺着她老爹坠江的地方,一路找下去。 既要找到老爹的下落,也暗中打探,还有谁跟他们一样也在找老爹。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她老爹的死,虽然看似跟顾秋离的人无关,但绝对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跟她阿娘当年的死,跟她被顾秋离等人一路追捕有关。 以前的姜玉菀活得简单又快乐,对爹娘全身心的信任。 她从未想过,她爹娘可能还有极重要的事情瞒着她。 她必须得弄清楚。 念及此,沈清辞在卢奎对面的竹椅上坐下,压低了声音道:“大夫,你可知道璃火珠?” 话音才落,原本已经喝得有些糊涂的卢奎一个机灵,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清辞:“你问它做什么?” 他酒劲儿都褪去了不少,还没等沈清辞解释,他就摆了摆手:“好姑娘,这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听我的话,别问。” 然而,沈清辞哪里肯那么容易就放弃。 反正她因璃火珠被顾秋离盯上的事情林越也是知道的。 所以,她也不在乎这院子外面暗处守着的林越的探子,直言道:“是这样的,我同那姜家大姑娘是好友,听闻她惨死,我想调查她的死因,就去了她的坟头。” “不巧在那里遇到你家林大人,被他误会了,从那时候起就逼问我璃火珠的下落。” “可是,我哪儿知道什么猪不猪的,所以我就四处去打听了。” 这一番串联起来的解释,沈清辞既是说给卢奎听的,也是说给林越的探子的。 从流苏受伤,她有求于他开始,他们之间不再似之前那把你追我逃的局面。 沈清辞也不确定,他是料定了流苏在他手上她不会逃,所以没对她用上审讯的手段,还是说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 这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不管怎么说,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替自己“开罪”的机会。 卢奎的眼神逐渐清明。 沈清辞继续,说到了重点上:“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疯子,他跟我说,璃火珠是天下蛊毒之首,不但可解百毒,驱邪祟,甚至还可以……起死回生?” “大夫见多识广,可知道这话里的真假?” 卢奎先是摇了摇头,最后又叹息道:“毕竟我们都没见过那珠子,真真假假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沈清辞见他又是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以为他又要卖关子,或者避而不答,谁料,下一瞬却听他皱眉道:“不过,我曾听人说,那东西确实可以解百毒,至于起死回生一说……到底是有些玄乎了。” 这话若是姜玉菀听了,肯定也觉得离谱,但对身死魂穿之后的沈清辞来说,还有比她的经历更离谱的吗? 但眼下,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我刚刚听大夫一直在念叨永安伯府姜大人,想着您该是他至交,应该也听他说起过这珠子吧?” 话音才落,卢奎蓦地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清辞:“姑娘你在说什么?”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和茫然。 卢奎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不想让旁人听见,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他跟你说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 卢奎神色一僵,一脸震惊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清辞,想要确定她话中的真假。 其实,她老爹姜知舟什么也没同她说。 沈清辞故意这么说,是想试探一下卢奎到底知道多少,她老爹又知道多少。 只卢奎这一反应,她就知道,这两人应该很早就知道璃火珠一事。 而且,很有可能不仅仅只是知道那么简单!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一片平静的解释道:“可能因为我是姜玉菀的好友,爱屋及乌,当我一头雾水被林大人追捕的时候,他才好心提醒了我几句。” “不过,他只说那是东夷族的圣物,寻常人轻易不得见,其他的倒是没说,解毒什么的,还是后面我从那个疯子口中知道的。” 话音才落,沈清辞看到卢奎的神色明显一松。 “大夫,有何不妥吗?” 卢奎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同那位姜大人只不过点头之交,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他明明前脚才在这里为了姜知舟的事而不顾自己的身体喝得烂醉如泥,后脚就要跟他撇清关系。 完全说不过去。 但他却也不管,不等沈清辞开口就一已经站了起来:“我当真是喝多了,得去休息了。” “要是我说了什么话,也不过是醉话,姑娘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他打了个酒嗝,颤颤巍巍的回了房。 沈清辞也不好追问得太紧,更何况,眼下他确实喝了不少。 确定了卢奎知道一些内幕,后面她再想办法套话就是了。 待卢奎回了房之后,沈清辞先是去看了一眼流苏。 流苏的外伤好了许多,但内伤依然没什么进展。 他六识过人。 早在沈清辞踏进这院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来了,后来听到她坐下同卢奎说话,早就恨不得爬起来迎过来了。 奈何他内伤太重,根本动弹不得。 一看到沈清辞进来,流苏那小鹿一般的眼睛眨了又眨。 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但沈清辞已经从他那不然半点儿红尘俗务的纯粹眸子里看出了兴奋和委屈交织着的情绪。 “好啦,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你乖乖的在这里养伤,让大夫给你治好了,咱们就回去。” 流苏点了点头,眼神一错也不错的盯着沈清辞。 生怕沈清辞又走了似得。 沈清辞俯下身来,替他掖好被角,叮嘱道:“这几日我有些忙,不能时常来看你,等下次来,我给你带枣泥糕好不好?” 流苏似是想用力的点头,奈何他身上的伤太重,这才稍稍一动,就牵扯了胸口上的伤,疼得他五官都快要皱巴在一起。 但他却一声不吭的。 就是怕沈清辞会担心,会难过。 这样一个傻孩子,让沈清辞如何不心软。 她抬手揉了揉流苏的脑袋:“我们都会没事的。” 她本来还想叮嘱流苏不要轻易向这里的人泄露了她住在沈家一事。 现在看来,他虽然有些痴傻,但在察觉自己身上被下了追踪蛊之后,宁愿自己惨死街头,也不愿意被人追查到她的下落。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向人说出她的住址和身份。 陪着流苏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清辞才起身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先回去了。” 流苏点了点头。 沈清辞转身才发现,他的手还死死的拽着她的袖子。 “你乖乖养伤,早些好起来,就陪着……娘一起?” 虽然被流苏叫惯了“娘”,但沈清辞头一次用这种自称,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听到她的安抚,流苏这才一点点松开了手指。 沈清辞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才起身离开。 天色将将暗了下来。 她得抓紧时间去一趟姜家。 虽然不能肯定她老爹的死是二皇子盛庭泾派人下的手,但按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盛庭泾应该会再同姜玉致私会。 哪怕不为了姜玉致,为了姜知舟出事之后,接下来姜家下一步该如何走,盛庭泾也会去找姜玉致做安排才是。 沈清辞不想错过这么一个探听消息的好机会。 夜幕刚刚降临,姜家才关门落锁,她就翻身进了姜家后院,熟门熟路的摸到了海棠院。 盛庭泾身边高手如云,有了上一次被偷听的教训,后面肯定会更加谨慎和小心。 所以,这一次沈清辞提前藏进了海棠院,她的闺房。 第137章 林越的把柄 第138章 137林越的把柄 只是,才溜进去,沈清辞就发现跟之前不一样了。 屋子里的陈设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廊檐下琉璃灯发出来的光透过窗台的缝隙照了进来。 沈清辞一眼看去,屋里就像是进了贼,被人翻过无数遍似得。 值钱的东西都被撤走,不值钱的没一处好的。 除了那架用金丝楠木为底镶嵌了无数珍宝的千工拔步床。 许是因为太贵重,也不易挪动,才完好无损的在那儿。 但床上的东西同样也被人翻遍了。 这一次沈清辞不用想,也知道是姜玉致的手笔。 姜知舟在时,姜玉致和小王氏再放肆,也不敢动姜玉菀的闺房。 现在姜知舟前脚出事的消息才传来,她们就按耐不住了。 只可惜,莫说她们,没有了钥匙的沈清辞都没有办法开启小金库。 她轻手轻脚的避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借着微弱的光走到床边,就地一滚,滚进了床底. 床下小金库入口处的机关都还纹丝未动,显然并未被人发现。 然后沈清辞又伸手往床板底下探了探,床上的机关盒子也还在。 到底是机关大师耗费数年完成的作品,哪能那么轻易就让人发现。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 沈清辞小心翼翼的从床下挪了出来。 刚刚就地滚的那一下,牵扯到了她右肩的伤,这会儿已经开始火辣辣的疼了。 沈清辞咬牙忍了,并屏住呼吸靠近了窗台。 借着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 院门被人从外间推开。 一身海棠色对襟襦裙的姜玉致提步走了进来。 她梳着精致的妆容,走到一侧的石桌前坐下。 冬日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却像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似得,穿着单薄的衣裙,不时的往院门口的方向张望。 看到她,沈清辞也就放下心来。 她猜得没错,今晚姜玉致果然是要见盛庭泾的。 沈清辞都已经竖起了耳朵,准备好再听一次这两人的墙角了,谁曾想,她靠在窗边,整个左手臂都麻了,也没等到盛庭泾前来赴约。 而为了形象衣着单薄的坐在冷风中的姜玉致就更惨了。 她的脸色由一开始的期待转为了气恼,最后冷得跟外面萧瑟寒风似得,没有半点儿温度。 眼看着姜玉致都要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院墙上掠了进来。 “姜二姑娘。” 那人很快在姜玉致身前站定,抱拳行礼。 这声音沈清辞记得,也是之前在海棠院听到的,没有替盛庭泾找到他要的人,被盛庭泾一脚踹中心口的那人。 “追风,你主子呢?” 姜玉致的语气也冷冰冰的,不似面对盛庭泾时候的温婉可人。 被唤追风的黑衣人垂眸,恭敬道:“主子临时有事耽搁,今晚来不了,特让属下过来知会姜二姑娘一声。” 听到这话,姜玉致的身子都颤了颤。 她攥紧了拳头,语气不悦道:“这么晚了,殿下还有何事操劳?” 她挑眉看向追风。 那一瞬,她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醋意。 追风一听就知她是误会了,忙道:“姜二姑娘千万别误会,主子确实有急事,他将姑娘看得那般重,又怎会放着姑娘去招惹其他的花花草草。” 见他这么说,姜玉致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一点儿。 她仰头看向追风:“那你说,是什么事情让他都顾不上过来看我了?” 追风垂下了眸子,一副不敢开口的样子。 姜玉致抬手在石桌上画着圈,“连我都不能说吗?” 她的声音冰冷,只一瞬就拿出了压人的气势。 追风连忙低头:“此事干系重大……” “请姜二姑娘恕罪。” 说完,追风朝姜玉致跪了下来。 姜玉致之前担心盛庭泾去找了别的女人,不过随口那么一问。 眼下听追风这么一说,她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不依不饶道:“好歹也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 “不会真是去见什么姑娘吧?” 说着,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上前一步。 追风将脑袋垂得更低了,好半天才道:“姜二姑娘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也是我们的女主子,而且还对追风有救命之恩,自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到这里,他把心一横,咬牙道:“主子此去虽是为见一个女子,但的的确确是为了正事。” “那女子是大理寺卿林越的软肋,我们好不容易才趁着林越出京办差将人给找了出来……” 一听说是个女子,姜玉致的眸子几乎就要喷火了。 可下一瞬又听到林越,她当下就释然了。 林越奉命去查办江北赈灾款项贪墨案一事,盛庭泾之前在跟她温存的时候,提过那么一句。 既是为了正事,姜玉致也就不怎么关心了。 她抬手抱着自己有些冻僵的手臂,“既如此,那你就去回话吧,殿下正事要紧,等改日殿下得空了再来看我也无妨。” 追风应了一声,一直等姜玉致提步出了院子,他才翻身上了墙头,一路飞檐走壁,朝城北而去。 院子里两人的对话自是一字不落的传入了躲在屋里的沈清辞耳里。 上一次,也是在海棠院听墙角的时候,她就听到盛庭泾同这追风提过一嘴。 他们在找林越一直藏起来的女子,说是林越的把柄,要以此来拿捏林越。 沈清辞自己的事情都一团乱麻,哪里得空去想这些。 没想到,今日又叫她撞上了。 想到林越那万年冰山似性子,沈清辞就很难想象他关心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而那个被他藏起来放在心上的女子是个什么样子的? 如今就让她遇见了。 要不要管? 盛庭泾身边高手如云,她本就重伤,这样去了,无疑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可就这样放任着,当自己没听过…… 沈清辞又做不到。 就算她之前跟林越那狗官再怎么不对付,就算他这人再怎么欠揍。 毕竟他也曾冒险救过她。 而且,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确确实实的让卢奎帮流苏诊治了。 这人情,得还。 所以,沈清辞根本就没有多想,待追风闪身出了院子的第一时间,她也打开窗户,翻身追了出去。 她也不是鲁莽无脑的去追。 在去追之前,她心里已经将追风的轻功和自己的做了对比。 她有信心能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追过去。 至于后面,走一步算一步。 先跟到地方再说。 夜风裹着刀子似的,带着刺骨的冷。 沈清辞一手抱紧了疼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要断掉的右肩,脚下生风,一边追着飞檐走壁的追风,一边小心藏匿着身形,以免被他发现。 就这样,一路追到了城南,一处宅子。 隔着老远,沈清辞看到追风一头扎进了宅院里,再没有出来,沈清辞就没有再贸然跟上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运气太好,老天爷都在帮她。 这宅子竟然跟周顺帮她打理的一间绸缎庄在一条巷子。 而且,自竹间茶楼在顾秋离那里暴露,周顺这段时间都住在这边。 有周顺在这里,倒是省去了沈清辞不少麻烦。 她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那宅子里的动静,便翻身去了绸缎庄。 她出现得突然,正坐在桌前盘账的周顺都被吓了一跳。 “少……少东家……” 不过,好在沈清辞也不是头一次这样深夜突然造访了,周顺很快冷静了下来:“有何事吩咐?” 情况紧急,沈清辞言简意赅道:“我要你马上去一趟槐树巷的宅子送个消息。” 周顺是认得卢奎的。 若周顺去,卢奎自是不会见他,但好在宅子周围林越留下守在暗处的影卫却是认得周顺的。 毕竟,他们就是之前被林越派过去盯着竹间茶楼的那批人。 所以,他们当然知道周顺是她的人。 她单枪匹马自是不敢同盛庭泾的人硬碰硬,要救林越的姑娘,还得要他的人配合才行。 沈清辞叮嘱了周顺一番之后,就让他从后门抄近路去了槐树巷。 从这条街去槐树巷就算用轻功,少说也有一刻钟了。 在这段时间里,沈清辞本可以藏在暗处盯紧了那宅子等援军就是了。 她既已经通知了林越的人,于情于理,都是仁至义尽了。 但她一想到之前在绣春堂盛庭泾对自己露出那副急色的嘴脸,胃里就一阵作呕。 也不知道盛庭泾会对那姑娘如何……若是…… 沈清辞终是放心不下。 就怕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事,她索性把心一横,决定冒险。 先翻进去看看。 不过,在进去之前,她还是先绕开了宅子,在周围观察了一番,确定外面没藏什么人,这才绕到了后门,翻进了后院。 是个三进的宅子。 后院没有点灯,只有头顶上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灰扑扑的一片。 沈清辞将自己的身子尽量贴着墙根走,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一点一点朝灯火通明的前院挪去。 还没等贴近垂花拱门,就听到有脚步声渐近。 沈清辞连呼吸都屏住了,忙弯腰将自己的身子藏进了一旁的花从里。 她才藏好,就听到脚步声恰好经过了垂花拱门。 旋即,就听到盛庭泾冷淡的声音响起:“人在哪里找到的?” 他身后跟着的黑衣人垂首道:“就在林越的宅子里,我们之前想方设法都没能混进去,没曾想她倒是趁着林越出京,自己跑出来了。” 话音才落,盛庭泾冷笑了一声:“走,去看看。”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藏在花丛底下的沈清辞也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盛庭泾也是刚到。 听他们的对话,那姑娘还没出事。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感谢快乐的小艳投喂的月票。 感恩大家的不离不弃。 (づ ̄ 3 ̄)づ 第138章 林越心尖儿上的人 第139章 138林越心尖儿上的人 还没等沈清辞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主子。” 已经走远了的盛庭泾被人叫住。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夜色已深,这周围一片安静,再加上沈清辞六识过人,很容易就听了去。 “骁骑营那边有消息带回来了,上阳郡郡守果然同楚国细作有所勾结,现在人已经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萧策的人就在外院候着,主子可有吩咐?” 盛庭泾沉默了一息,才道:“去看看。” 他脚下的步子一转,又退了回去,在他经过沈清辞藏身的地方的时候,沈清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过,还好有惊无险。 直等到脚步声远去,确定这周围没有人盯梢,沈清辞这才轻手轻脚的从花丛里钻了出来。 趁着盛庭泾还没回来,围绕在他身边的高手也还离得远,沈清辞翻身上了院墙,直朝着盛庭泾刚刚要去的院子而去。 远远就看到那院外站着两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就是去给姜玉致报信的追风。 沈清辞悄悄的绕开了院门,趁着这两人一个不注意,翻身跳进了院子。 主屋门窗紧闭,点着灯,一抹窈窕的剪影落在窗台上。 沈清辞摸不准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轻举妄动。 她只猫着腰,一路贴着墙根走,待走到了廊檐下,她正要跃到窗边,想从窗户的缝隙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却蓦地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盛庭泾那么快就回来了! 沈清辞一个激灵,翻身就掠上了屋脊。 她才将将藏好身子,就听到院门被人推开,盛庭泾走了进来。 她若是刚刚再晚半步,就要被他抓个正着。 沈清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尽可能的将身子贴在了屋脊上。 从盛庭泾的角度,根本就看不到屋顶上还藏着人。 他的步子停在了门口。 “在外面守好了,可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道黑影自院外散开,很快隐匿在黑暗中。 而提前进来,已经“钻了空子”的沈清辞这一瞬,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敢动一下。 这几人的气场太强,功夫绝对远在沈清辞之上! 很容易就会发现她的存在。 但好在盛庭泾这一番吩咐,反倒替沈清辞“支开”了他们。 但即使这样,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原本还想小心翼翼的掀开一丝瓦缝的沈清辞,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底下,盛庭泾款步进了屋子,追风紧随其后。 “就是她?” 看着被死死绑在太师椅上,面容清丽的女子,盛庭泾眸子里划过一抹怀疑。 他以为,像林越那种见惯了人间绝色的公子哥儿,看上的姑娘,怎么说也该是个大美人儿才对。 眼前这姑娘模样尚可,但远没有到让人惊艳的地步。 一旁的追风点头:“是的,主子。” 盛庭泾抬手,从追风手上接过一沓纸,迅速扫了一眼之后,才抬眸看向那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子。 “赵妙笙?” 那叫赵妙笙的女子根本就没理他,面上只有冷意。 追风拉了一把太师椅过来,盛庭泾在她对面坐下,才悠悠道:“我问你两个问题,你若肯老实回答,我可以考虑放你离开。” 赵妙生别过了头去。 盛庭泾也不恼,挑眉道:“雪松坡那次林越遇刺,是你做的?” “为什么?” 赵妙笙依然不吭声。 盛庭泾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子里带起几分笑意:“别以为你有林越护着,我就不敢动你。” 说着,他勾了勾手指头。 “我手底下这帮兄弟们,可是好久都没开荤了。” 话音才落,赵妙笙神色一变,她红着脸怒骂道:“你无耻!” 盛庭泾眼底笑意加深了几分:“这不是挺怕的吗?我还以为你多硬气。” 赵妙笙呼吸一窒。 还没等她开口,盛庭泾面上的笑意突然一敛,“机会只有一次,你可把握好了。” 他男生女相,笑起来的时候,尤其那双丹凤眼妖娆又放肆,可一旦沉下脸来,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场也跟着冷了下来。 只一瞬,就已经带上了十足的冷意和杀气。 赵妙笙面色一白,在盛庭泾再次抬手之前,开口道:“是。” “林越胸口的伤……是我刺的。” 听到这话,盛庭泾的面上才再一次露出了几分笑意。 而此时,浑身僵直趴在屋顶上的沈清辞却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想到那一次在雪松坡上,压着她打的时候林越那狗官胸口上的伤,以及后面听林云峥说起他遇到的刺客。 原来,竟然她。 不过,想到被这姑娘伤得这么重,以林越那性子,还被他这么妥帖的藏起来,可见是将这姑娘放在了心尖尖儿上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沈清辞突然感觉心口一窒。 眼眶里蓦地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楚。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而她甚至都来不及去琢磨自己这一瞬心头涌起的异样,因为底下盛庭泾对赵妙笙的盘问又开始了。 “为什么?” 赵妙笙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但显然盛庭泾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面对盛庭泾的咄咄逼人,赵妙笙别过了头去,咬牙道:“因为他想将我锁在他身边,不放我离开,这个理由可以吗?” 话音才落,却听盛庭泾一声嗤笑。 “你以为我会信吗?” 说着,他站起身来,一步步朝赵妙笙逼近。 “与其说他是将你禁锢在身边,倒不如说是把你藏起来,保护你。” “不然,以他的身份,便是随便抢个姑娘,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让我猜猜,为什么。” 盛庭泾的步子停在桌边,他抬手勾住赵妙笙的下巴,迫使赵妙笙迎向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看到你,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话音才落,赵妙笙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想挣扎,奈何身子都被绳子牢牢地绑缚在太师椅上,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盛庭泾的手指如铁钩,根本就是她撼动不了的存在。 她只能被迫迎着他似笑非笑的,透着阴冷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盛庭泾手指用力。 转眼功夫,赵妙笙的下巴就被他捏红了一片。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道:“十几年前,皇后身边有位姓何的嬷嬷,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连累了满族。” “这事情后来似乎还牵扯到了太医院的卢院判。” “你可认得那位何嬷嬷?” 赵妙笙整个都僵住了,只一双眸子又冷又亮。 她还是那句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盛庭泾松开了手指,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道:“据说,在事发时,她还有一个女儿,刚刚得了天花去了。” “那个本该死去了的小丫头,该不会是你吧?” 最后这句盛庭泾几乎是贴着赵妙笙的耳边说的。 听得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盛庭泾虽用的是疑问句,但显然早已经调查好了一切。 赵妙笙索性闭上了眸子,再不看他一眼。 而至此,趴在屋顶上的沈清辞也总算明白,之前偷听到盛庭泾口中的——林越的软肋这回事了。 这姑娘既是罪人之女,身份自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林越才将她藏着掖着,一旦被人揪出来,这姑娘难逃一死不说,林越的前途也毁了。 要不是自己还藏在屋顶上,沈清辞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她实在想不到那么清冷淡漠的林越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一步。 这一瞬,沈清辞突然很想见见这姑娘,她好奇该是怎样一个姑娘。 就在这时,盛庭泾又开口道:“好了,说了这么多,咱们又绕了回去。” “现在你来说说看,林越对你如此,你又为何要刺他那一剑。” 说这句话的时候,盛庭泾转身在赵妙笙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大有她今日不交代清楚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对面赵妙笙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看向盛庭泾:“这很重要吗?” 盛庭泾莞尔一笑,“当然。” 房顶上,竖起耳朵的沈清辞的好奇心也被拉到了极点。 然而,她等啊等,等了半天,却迟迟没有等到赵妙笙的下文。 底下盛庭泾的耐心似乎也已经耗尽。 他冷笑一声,“既然你不说,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才落,他就要叫人,却听到院外有人来报:“主子,萧策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盛庭泾这才压下怒意。 他扫了一眼一脸决绝的赵妙笙,“我给你一刻钟,好好琢磨该怎么说。” 言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次,一直等到他走出了院子,那道院门再一次关上,一直屏住了呼吸的沈清辞,这才敢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不确定盛庭泾的人是不是都跟着走了,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原还打算再观望一会儿,毕竟槐树巷那边她送了消息过去,林越的人也该收到了。 等他的人来了再做打算。 谁料,下一瞬却听到屋子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第140章 赵妙笙 第140章 140赵妙笙 沈清辞听得都是一惊。 这自然也惊动了外面守着的黑衣人。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屋子里的时候,沈清辞连忙将身下的瓦片推开一道缝隙,这才看到屋子里的情形。 太师椅翻倒在地。 原本绑缚她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掉了。 就盛庭泾走出院子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挣脱了束缚,快速起身藏在了门口。 沈清辞看到她模样的同时,也看到了她鲜血淋漓的手腕,以及她贴着掌心攥着的匕首。 恰好此时听到动静的黑衣人推门而入。 还没等那人看清屋里的情形,赵妙笙一抬手,直接将带着她鲜血的匕首刺进了那人的心口。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快,狠,准,没有半点儿犹豫。 这大大的超出了沈清辞的预料。 这内院里表面上看,就两个黑衣人看守。 解决了一个,还剩下一个紧随其后的追风。 在追风发现不妙,拔剑而起之前,赵妙笙脚下生风,主动迎了上去。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挑向追风握剑的手腕的同时,另一只手以掌为刃,直劈向他胸口。 全然不顾追风已经挑到了她肩头的剑锋。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连追风都被惊了一跳。 赵妙笙似是仗着追风不敢取她性命,手下的招式越发往狠了去。 一直将追风从门口逼到了院中。 眼看着有所顾忌的追风一个不察被赵妙笙一刀刺中了肩膀连连后退两步,赵妙笙翻身上了院墙,就要逃走。 就在这时候,院外突然掠来一道黑影,行如鬼魅,快如闪电。 才站上墙头,还没来得及翻身而下的赵妙笙才将将抬手,格挡的姿势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来,就被那人一掌拍飞。 砰的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的摔在了院中。 这一幕,看的躲在屋顶上的沈清辞连大气都不敢出。 得亏她刚刚没有贸然出手相救,就是猜到了盛庭泾身边的高手可能还在暗中。 否则的话,不但帮不上赵妙笙,连她自己也被牵连了进去。 那黑衣人气场太强,沈清辞怕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仅屏住了呼吸,连眼神都不敢多往他身上看。 他也未乘胜追击对赵妙笙下死手,在转头看了一眼款步而来的盛庭泾,见对方没有进一步指示,便又一次隐退到了黑暗里。 “想走?” 去而复返的盛庭泾似笑非笑的脸上带着一抹阴冷。 “没想到,竟是个带刺的。” “也难怪入了林越的眼。” 说到这里,盛庭泾微微扬起了下巴,神色倨傲又冷漠道:“不过,既然落到了我手上,你是逃不掉的。” “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时间到了,刚刚问你的问题,可想好怎么说了?” 说话间,他的手指抬了起来。 大有赵妙笙如果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要将她拖下去**了的架势。 见状,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妙笙手腕一转,竟将那匕首搁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瞧你这做派,非显即贵,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知道的消息。” “若你的人敢上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她也当真是有一股狠劲儿。 说这话的时候,她指尖用力,那锋利的匕首就已经划破了她脖颈间的肌肤。 鲜红的血水瞬间流了下来。 只是,这样并没有说动盛庭泾。 他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非但没有往后退,反倒一步步朝赵妙笙逼近。 他每走一步,赵妙笙的眸子里便多了一抹绝然。 盛庭泾却全然不顾,淡淡一笑:“你死了便死了,对我又有什么影响?” “不过,你可想好了,若你一死,你那位情郎可就要疯了……” 才一提到林越,赵妙笙神色一怔。 也就是这失神的一刹那,一枚柳叶刀携带着凌厉风声破空而来。 顷刻间就精准的钉中了赵妙笙攥着匕首的手背。 剧痛的一刹那,她的手指一松,掌中的匕首滑落。 而同时之前击飞她的那道黑影只转眼就掠到了她身后,扣住了她想要捡起匕首自残的手腕。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 盛庭泾距赵妙笙不过丈许的距离,他面上的笑意未减,居高临下的看向已经被压制住的赵妙笙:“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只是,话音才落,他脸色突然一僵,笔直挺拔的身子微微一晃。 看到他右肩上插着的一枚袖箭,不仅是他,就连挟持着赵妙笙的黑衣人都愣了一下。 竟有人在黑衣人对赵妙笙出手的一瞬间,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妙笙身上的刹那间,向盛庭泾射出了一枚袖箭。 而那人,正是沈清辞。 都这时候了,救人要紧,她再不好继续藏着。 机会稍纵即逝。 所以她没有半点儿迟疑,手腕一转,搭弓上弦,射箭!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到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做完这一切的沈清辞也没闲着。 在朝着盛庭泾射出一箭的同时,她已经攥着一枚短箭,翻身下了屋脊。 盛庭泾就站在院中,距离沈清辞藏身的位置不过两丈远。 她提前看准了位置和时机,猛地踹了一脚屋脊,用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快轻功将她的身子朝盛庭泾弹射而去。 事实证明,沈清辞最近一段时间的苦练并没有白费。 她的临场反应,再加上这一瞬间的爆发力,在盛庭泾手下那么强悍的黑衣人反应过来要朝她袭来的同时,沈清辞已经将一支短箭抵到了盛庭泾的脖颈。 “都别动。” 在潜入这宅子之前,她就已经扯了一块帕子蒙住了自己半张脸,只一双灵动有神的眸子露在外面。 随着她刚刚一番动作,带起的风裹挟着她身上的冷香,让背对着她的盛庭泾微微蹙眉。 沈清辞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冷声道:“让她走。” “否则,一起死。” 因为盛庭泾在她手上,压制住赵妙笙的黑衣人不敢轻举妄动,这院外盛庭泾的暗卫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辞一人的身上。 然而,没有盛庭泾的命令,对面的黑衣人扣着赵妙笙的手纹丝未动。 沈清辞抬手搭在了盛庭泾的肩头,学着盛庭泾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刚刚那支箭头上有毒。” “只有我才有解药,否则的话,最多不过两个时辰,你必七窍流血而死。” 听到这话,之前八风不动的盛庭泾的脸上这才终于露出了一抹慌乱。 但转瞬即逝,他冷笑一声:“既如此,那我就更不可能放你们走了。” 说着,他手指一抬。 得了授意的黑衣人一把松开了对赵妙笙的钳制,长剑一挑,竟是不顾盛庭泾的死活,直接朝拿盛庭泾当挡箭牌的沈清辞刺来。 这人狠绝,沈清辞同样也没有半点儿退让。 她不但不避,反而扣紧了盛庭泾的肩膀,另一只手直将那箭头往盛庭泾的脖颈上刺去。 猩红的血在盛庭泾脖颈上晕染开来的一瞬,黑衣人的长剑也已经到了。 但最后,到底还是对方怂了。 眼看着沈清辞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那黑衣人急急收住了长剑,飞快的连退两步。 沈清辞攥着箭头刺入盛庭泾脖颈的手这才堪堪的止住了。 盛庭泾的脸色已经黑得要滴出水来。 他咬牙沉声道:“算你狠!” 沈清辞不置可否,她沉声又说了一遍:“让她走!” 这一次,脖颈上传来阵阵剧痛的盛庭泾再不敢去以身试险,他冷着脸:“放人。” 才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赵妙笙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蒙面的沈清辞。 她从未见过沈清辞,眸子里带着疑惑,但却也不肯独自离开。 “姑娘,我们一起走!” 殊不知,在盛庭泾等人眼里强势狠辣的沈清辞,这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整个右肩都像是被人碾碎了骨头一样。 钻心的疼痛从右肩一路蔓延到了肺腑。 只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就已经牵扯了她的内伤。 沈清辞在心里咒骂了一句重伤她的顾秋离,但面上依然冷静肃然的对赵妙笙道:“你先走!我怕他们耍花招。” “都别动!” 沈清辞的这句话是隔空对着隐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手的另外三名黑衣高手说的。 “若你们敢跟着她,我就跟你家主子同归于尽!” 只一声,倒真的唬住了对方三人。 言罢,沈清辞扬眸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赵妙笙:“快走!” 见状,赵妙笙也知道拖下去对形势对两人都不利,能走一个是一个。 她点了点头,撑着重伤的身子翻上了墙头,转眼功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里。 至于她能跑到哪里,就看她的本事了。 沈清辞眼下能为她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算时间,林越的人应该要到了。 只要赵妙笙逃出这宅子,再有他们接应,脱险应该不是问题。 至于她…… 沈清辞咬了咬牙,再撑一会儿,给赵妙笙多争取些时间。 林越的人知道她被困在这里,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可是他们主子重点盘问的对象。 内心百转千回,但面上,沈清辞依然不敢有半点儿放松。 奈何她的右肩已经撑到了极限。 只这会儿功夫,甚至连箭都有些攥不住了。 她只才稍稍不受控制的一抖,就被盛庭泾察觉了,并迅速反手朝沈清辞的右肩攻了过来。 还没等沈清辞咬牙再次攥紧了箭头刺去,距离她不过丈许的黑衣人的长剑已经至了。 这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刹那间,一道剑气携了杀意扑面而来。 沈清辞手下挟持着的盛庭泾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而黑衣人的杀招又到了眼前,她不得不侧身避开。 剑气带起的凌厉的风擦着她的面颊而过,撩起她面上的帕子的一瞬,之前藏于暗处随时待命的另外三名黑衣人的攻势又到了。 这样“天罗地网”的一击,就连身体康健的她都未必能躲得过,更何况现在的她。 得,为了救林越的姑娘,倒把自己折进去了。 之前林越对她的救命之恩,这次是真的还清了。 沈清辞心中一片凄然。 就在这时,已经转身,在她面上帕子被风带起的瞬间,看清她面容的盛庭泾突然冷声对那几名黑衣人道:“住手!” 第141章 用药 第141章 141用药 对上盛庭泾那似笑非笑的眸子的一瞬,沈清辞心头一片恶寒。 随着盛庭泾那一声令下,原本袭向沈清辞的杀招也瞬间收住了。 那持剑的黑衣人顷刻间就将剑锋悬在了沈清辞的脖颈间。 “没想到竟然是你。” 盛庭泾像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后背上的箭伤似得,他阴沉沉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眸子上。 “到处寻你不着,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着,盛庭泾上前一步,朝沈清辞走来。 沈清辞下意识往后一退,就牵扯到了右肩的伤,原本就已经有些撑不住的身子直接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那搁在她脖颈上的剑只退开半寸便又再次贴了上来。 盛庭泾勾唇一笑:“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完,他转头扫了一眼压制住沈清辞的那个黑衣人,“她怎么了?” 那黑衣人连忙垂首道:“她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 怕盛庭泾误会,他忙解释道:“不是属下伤的她。” 盛庭泾淡淡扫了沈清辞一眼,“你说,箭上有毒,我顶多撑不过两个时辰?” 说这话的时候,盛庭泾又朝沈清辞走近了两步。 她蹲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盛庭泾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阴沉沉的眸子里,带着的冷意比沈清辞身下的青石板地面还要凉。 沈清辞挑眉一笑:“是啊,所以,你若不放了我,就得陪我一起死。” 话音才落,却听盛庭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点儿雕虫小技就想骗到我?” 他长这么大,什么毒物没见过? 言罢,他看向挟持沈清辞的黑衣人:“带她进去。” 旋即,沈清辞就被那人揪住了后衣领,一把提进了屋子。 之前被捆在这屋里的是赵妙笙,现在成了她。 不过,赵妙笙是被绑在太师椅上的。 而沈清辞更倒霉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盛庭泾的授意,那黑衣人一把将她丢到了床上。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玄铁链子,直将她的一双手反剪在头顶,用那玄铁链子绑在了床架上。 确定了沈清辞挣脱不掉,那黑衣人这才退开半步,抱剑守在了床边。 而盛庭泾早已在八仙桌前坐好。 有人替他除去外衫,露出后背上被沈清辞所伤的箭伤。 沈清辞没有欣赏人**的兴致,她别过了头去,眼睛扫向了床内侧。 有脚步声匆匆而来,很快,便听有人轻声道:“殿下,这箭头上确实涂了毒。” “但也不至于像追风说的两个时辰之内就会毙命那么厉害,容小的下去琢磨片刻。” 盛庭泾应了一声。 沈清辞听到窸窸窣窣,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不多时,盛庭泾起身,往她所在的床边而来。 “你跟林越什么关系?值得你自己都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来救他的女人。” “上一次在绣春堂,也是得了他的授意?” 沈清辞皱眉听完,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盛庭泾的脚步声就停在床边。 他阴冷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她转头,看向已经换了外衫,穿得人模狗样的盛庭泾,“我跟他没关系。” 盛庭泾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糊弄过去的。 他俯身看着当初只一个照面,就让他念念不忘的眸子,冷冷一笑道:“你之前说的两个时辰毒发,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件东西来。” 说着,他摆了摆手。 站在他身侧的黑衣人很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锦盒来呈给盛庭泾。 盛庭泾之前在沈清辞这里吃过苦头,所以哪怕晓得她受了严重的内伤这会儿双手又被玄铁链子缚住的,翻不出什么浪来,也依然不敢靠近她。 他只一个眼神丢给了那名黑衣人。 “逐月。” 那名唤逐月的黑衣人会意,跨步上前,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一把扯掉沈清辞脸上的面纱之后,就扣住了她的下巴,要将锦盒里装着的黑药丸子往她口里喂。 “你可知这是哪里?” 一旁的盛庭泾似乎心情很好。 他也不在乎沈清辞是不是想听,自顾自道:“林云海之前得了美人儿,就会将人带到这里。” “不管是多烈的性子,只要吃了这药,一个个的,都会成为**,比那秦楼楚馆的娼\/j还要yd。” “若不与人**,两个时辰之后,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正好都是两个时辰,我倒要看看,是你先熬不住,还我撑不下去。” 在盛庭泾说这一番话的时候,逐月已经捏紧了沈清辞的下巴,将那药丸强行塞进了她嘴里。 还没等她干呕出来,喉头突然一紧,逐月两指攥紧了她的喉头,用力一卡。 沈清辞就被迫将那枚药丸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逐月的手劲儿不小,掐得她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那一瞬,沈清辞只恨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弱。 但凡她的功夫能再上一个台阶…… 也不至于成为人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一旁的盛庭泾见她已经将那药丸咽下,这才在她床边坐下。 他抬手,伸出食指要去勾沈清辞刚刚被逐月捏红的下巴。 她本就生得明艳动人,眼下被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盈盈若秋水的眸子里带着抹倔强和不甘。 发丝凌乱,衣衫单薄,带着凌虐感,越发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盛庭泾的呼吸都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只是,他的指尖还没等碰到沈清辞的肌肤,她突然抬脚朝他踹来。 那一瞬,盛庭泾眸子一沉,一旁的逐月将要出手,沈清辞才抬起的脚却又软绵绵的耷拉了下去。 见状,盛庭泾一声嗤笑:“都这样了,还想逞能?” 只这会儿的功夫,沈清辞的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子冒了出来。 很显然,那药丸子已经开始在发挥作用了。 盛庭泾越发放下心来,肆无忌惮。 “你这样,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盛庭泾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面上。 似是透过沈清辞在看另外一个人。 发愣了一瞬,盛庭泾的焦点再一次落在沈清辞的面上:“你跟她倒是很像。” 言罢,他朝逐月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很快,屋子里不相关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冷汗涔涔的沈清辞,和志在必得的盛庭泾。 第142章 姜玉菀的死因 第142章 142姜玉菀的死因 “像谁?” 沈清辞只觉得脑袋一片混沌。 就连周围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 她咬破了舌尖儿。 钻心的疼痛让她终于恢复了片刻的灵台清明。 盛庭泾似乎也不急。 应是知道这药效一旦上来,她只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反扑向他…… 他就坐在一旁,冷眼瞧着,等着。 沈清辞的问题,他只淡淡一笑,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沈清辞压了压自己已经有些凌乱的呼吸,皱眉冷眼看向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姜玉菀。” 话音才落,瞧见盛庭泾眸子一怔。 她本是猜测,不能十分肯定,眼下这形势说出来,也有赌的成分。 看盛庭泾这一瞬的反应,沈清辞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盛庭泾面上的笑意不减,他俯身,凑近了沈清辞些许:“你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沈清辞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陌生男子逼迫得这么近。 这话倒也不对,之前同林越那狗官缠斗的时候,比这更夸张。 但那时候,她虽恼怒,但却不似眼下这般,厌恶得连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林越虽然一开始同她针锋相对,但绝对不会这般下作。 沈清辞咬牙撑住,皱眉道:“没什么,只是曾经也有人说过我性子像姜玉菀罢了。” 盛庭泾原是要去勾沈清辞衣襟的手停了下来。 他往沈清辞身边靠了靠,半坐半靠在床头,低头看向沈清辞:“是啊,像她。” 他随手勾住沈清辞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尖嗅了嗅,喃喃道:“倒是有几分可惜了。” 猜到他说的可惜是什么,沈清辞要吐了。 虽然情况紧急,但却是个难得的套话的好机会。 沈清辞冷笑一声,故作不屑道:“可惜你还没得到姜玉菀的人,她就被姜玉致先一步给害死了,就这样你还能同那姜玉致你侬我侬,殿下真是好性子。” 这是沈清辞的猜测。 她状似不经意,实则没有错过盛庭泾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许是知道她已成了他的掌中之物,盛庭泾倒也没瞒着她。 他眉梢微挑,轻笑道:“你越发让我刮目相看了。” 闻言,沈清辞心底一沉。 果然,姜玉菀的死最直接的凶手,还是姜玉致。 沈清辞压下心底的恨意,继续试探。 “二殿下想将姜家据为己有,可又怕压不住姜玉菀那桀骜不驯的性子,所以先从姜玉致下手,再图谋姜玉菀。” “谁料姜玉致反倒利用了殿下的人,赶在殿下下手之前,动了杀心。” 已经死去的春花也许并不无辜。 而那一日,她倚在水榭边上喂鱼,在被人推下水之前,就已经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头晕目眩。 当时她就已经有些站不稳。 只是,还没等她稳定心神,身后突然有人靠近,一股大力直接将脑子昏沉沉的她推入了池中。 她若不是先中了毒,就算她身后有人想要对她下杀手,以她的身手,绝不可能毫无察觉,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就让人得逞。 姜玉菀的吃食都要经过大丫鬟春花之手。 那一日她只吃了几口糕点,喝了半杯茶。 春花突然说起海棠院小厨房的灶头上蒸着糯米糕,火还没有灭,就先起身退了下去,剩她一个人倚在栏杆上看风景。 那丫头打小就陪在她身边,说是丫鬟,甚至亲如姐妹。 她当时自然没有多想。 今日同张妈妈闲聊的时候,沈清辞特意问了一下姜玉菀出事那一日,春花做了什么糕点。 张妈妈却一脸惊讶。 那几日雨水多,海棠院的小厨房屋顶上破了个口子,在姜玉菀出事的前几日,就已经没有人用小厨房了。 海棠院一众人的伙食都是大厨房那边送过来的。 只是金娇玉贵又大大咧咧的姜玉菀,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所以,当然也就没有听出当时春花话中的不妥。 再联系后来,春花同大厨房那边的一个厨娘在姜玉菀出事之后,先后失踪一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主谋是姜玉致,下毒的是厨娘,春花可能是帮凶。 而那个推姜玉菀下水的……如果沈清辞没有猜错的话,就是追风。 她虽没看到身后那人什么样,但在落水前依稀看到一个轮廓。 再有,今晚听到姜玉致同追风的那一番话…… 追风既是盛庭泾的人,没有理由背叛盛庭泾,而姜玉致恰好曾对追风有恩,她利用了追风也未可知。 ——等事成后,姜玉菀人都死了,盛庭泾即使要发作,也只能忍着。 因为他想光明正大的接管姜家的财富,就只能娶姜玉致了。 想明白这些,沈清辞恨不得把姜玉致剁碎了喂狗。 可眼下,她连自保都难。 还未等她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全部压下去,却听盛庭泾轻笑一声。 “来说说看,这些是林越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说话间,他攥紧了沈清辞的头发,将沈清辞的脑袋往他身前拉了些。 沈清辞头皮都要炸了,却依然咬牙撑着,不肯靠近他分毫。 “你是林越手底下培养的暗卫?” “林越也真是,放着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儿不好好疼惜,偏要去喜欢那清汤寡水的赵妙笙,换做是我……” 说话间,盛庭泾的手指勾起了沈清辞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对上这般无耻的盛庭泾,沈清辞恨不得一刀削掉他的狗脑袋。 然而,现在的她当然做不到。 说了这么半天,盛庭泾似乎也失去了耐性。 他一手攥着沈清辞的头发,一手抵着她的下巴,从下巴往上,那修长的指尖带起一片凉意,一路划到了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眼角。 “错过了姜玉菀,还能遇到这么个极品,倒也不亏。” 沈清辞:“……” 努力压下心头的厌恶,沈清辞嘲讽道:“殿下难不成还喜欢上了姜玉菀不成?” 闻言,盛庭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他那幽深莫测的眸子里,带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的y望。 “是啊。” “只要是美人儿,我都喜欢。” 说话间,他俯身朝沈清辞压了过去。 他的眸子落在沈清辞的脖颈间,自是没有看到这一瞬的沈清辞的眸中划过一抹绝然。 —————————————————————— 作者菌: 除夕啦,大家新年好呀!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节节高升,学业有成,事业有成,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来自一只大年三十都还要苦哈哈写更新的码字狗的祝福) 第143章 绝境 第143章 143绝境 沈清辞转了转脚腕。 她双手被绑,双脚还能动。 最初软绵绵踹向盛庭泾的那一脚,其实是她故意的。 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 她虽然身上有些乏力,但药效还没有完全上来,不至于连踹他一脚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还想反抗?” 只是,哪怕都这时候了,盛庭泾的警惕性依然很高。 他一手探向沈清辞的膝,一手扣着沈清辞本就重伤的肩膀。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带起的幽深笑意,让沈清辞后脊梁骨都直冒冷汗。 她别过了头去,强忍着心头的厌恶,感受到盛庭泾越来越近的气息,在心里默数。 “五,四,三,二……” 还没等她数到一,盛庭泾那张讨人厌的脸距离沈清辞的脸颊不过咫尺,他的手也还没碰到她膝,他整个人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手软哒哒的落在她的腿上,而那一脑袋正好砸在沈清辞本就重伤的肩头,疼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同林越那狗官斗智斗勇,所以身上的东西也准备的齐全。 就算被盛庭泾警觉,用不上鞋底的刀片,她耳后头发里藏了软筋散和迷药,也在刚刚派上了用途。 只可惜,份量太少。 这点儿,拖不了太久。 但只要她抓紧时间,应该是够了。 念及此,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攒了点儿力气,用力转了转手腕。 玄铁链子她是挣脱不掉,但上面的小锁还难不倒她。 只是要花费些时间罢了。 不过也好在盛庭泾之前已经放松了对她的警惕,让逐月等人都退了下去。 否则的话,屋子里的这点儿动静根本就逃不脱那几人的耳朵。 只要她挣脱了链子,从这后窗悄悄翻出去,就是守备松懈的后院,就是她最开始跳进来的地方。 哪怕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翻墙逃走。 设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总不尽如人意。 比如现在,沈清辞的锁才开到一半,却突然听到院外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转眼就到了门口。 “主子,萧策那边说有急事求见。” 闻言,沈清辞心底一凉。 之前盛庭泾丢下赵妙笙,就是为了去见萧策。 应该是他才走到半路上就察觉到了赵妙笙这边的动静,又折返了回来。 并没有见成萧策。 后面又被她这里“牵绊”住了,直等到现在,萧策那边等不住,才找了人来催。 此时的盛庭泾早已经晕倒在了沈清辞身边,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门外的人若迟迟等不到回应定然有所察觉。 沈清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主子?” 在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一脚蹬掉了脚上的绣花鞋,直接用力朝门上甩了过去。 砰! 绣花鞋砸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响。 门外的人被吓得一个激灵,只当是盛庭泾被人打搅了“兴致”动了怒,当即躬身退了下去。 沈清辞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时间越发紧迫,但她身上也越来越使不出力气。 屋子里明明点了灯,她眼前却灯影绰绰,脑子也开始发昏。 好不容易弄开了锁。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早就被汗水打湿透了。 沈清辞身上乏力不说,从右肩蔓延至全身的噬骨的疼,又再一次冒出头来。 她的意志力就在这疼痛中来回拉扯。 她甚至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哪怕盛庭泾这恶心的狗脑袋还搭在她肩头,哪怕他的手还落在她的膝上,她都没有力气推开。 若再继续下去,她怕自己的理智会完全被药效吞噬。 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念及此,沈清辞一咬牙,直接用力咬破了舌尖儿。 不同于肩膀上的疼痛,自舌尖儿上蔓延,她才又恢复了几分灵台清明。 有那么一瞬,她恨不得抽出鞋底藏着的刀片直将盛庭泾这人渣结果了。 但是,现在不行。 她老爹生死不明,而且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盛庭泾。 仇是必然要报的,但一定要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当然,现在也不是杀他最好的时机。 取他的性命容易,怕的是后面的麻烦。 毕竟对方是颇得圣宠且手握重权的皇子。 不可能就这么让他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若这么做了,此举必然要牵扯到许多无辜的人。 再者,她若孤身一人,倒也没什么,可现在她还要找老爹的下落,还要守护祖母,照顾流苏,秋娘,春芽…… 为了一个盛庭泾,不值得。 沈清辞的杀心转瞬即逝。 趁着这股劲儿,她一抬手按在盛庭泾的脑袋上,推不动他,她就翻身从他身上滚到了床下。 哪晓得神志不是很清楚的她控制不好力道,一头重重的磕在了床板上。 磕得她眼冒金星。 虽然疼,但又清醒了不少。 沈清辞借着这股劲儿,爬起了身来,走到门边,捡起了刚刚她丢出去的绣花鞋。 这鞋底的机关和暗器,都用了她不少的精力。 不能就这么落到盛庭泾的手上。 她才捡起来穿好,还没等转头看向后窗,却听到床上传来一声闷哼。 盛庭泾要醒了! 沈清辞撑起身子,迅速环顾了整间屋子。 一个床榻,一个一人高的柜子,一个八仙桌,几把椅子。 一目了然。 唯一可以藏起来的地方,就是那柜子,可沈清辞一眼就看到了上面落了锁。 就这眨眼的功夫,根本就不够她开锁的。 沈清辞撑着一口气,就要提步奔到床边,打算趁着盛庭泾醒来之前再给他补一记手切刀直接将人再次敲晕了过去。 谁曾想,沈清辞的步子才迈开,还没等落到实处,却听到院外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这一次,那人的声音里越发多了几分急迫。 “主子,主子,有急事。” 这次当然再不好用刚刚的办法糊弄过去了。 偏偏越急越出乱子,随着沈清辞迈开脚下的步子,她右肩上突然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疼得她双腿一软,再撑不住,最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要命的是,盛庭泾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大年初一,我更少一点儿,不会被打吧? 第144章 她糊涂了 第144章 144她糊涂了 后窗被一阵风吹开。 窗框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沈清辞趴在地上,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头来,就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床边而来。 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头发里藏着的软筋散和迷药,在昨晚对顾秋离用了大半。 剩下的刚刚对盛庭泾都用了。 她又使不上力气来,眼看着身体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事到如今,走到这一步,若叫她落到盛庭泾的手上…… 倒不如豁出去了! 这样一想,沈清辞转了转脚腕,脚尖点地,用力攃过鞋边,启动了鞋底的机关。 原本藏于鞋底的刀片立即出鞘。 沈清辞也在这一瞬间伸手够住了刀片,攥紧的一刹那翻身而起,直朝着从床边走来的盛庭泾的胸口袭去。 若不能就此压制住盛庭泾,威胁他离开这里,那她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沈清辞咬牙,拼尽了全部力气。 可是,她毕竟重伤在身,而且又中了盛庭泾的药,手上的刀片还没等靠近那人身前,就已经被人攥紧了手腕。 先机已失。 这一瞬,沈清辞心里一片凄然和绝望。 然而,下一瞬,却听到一道熟悉入骨的声音:“是我。” 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些,但还是让沈清辞听清楚了。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她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出现了幻觉。 使出全力一击之后,她腾空的身子没有着力点,身上也没有半点儿力气支撑她再施展轻功稳住身形,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 这时候,一双大手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腰和肩膀,将她打横抱起。 沈清辞在一片头晕目眩间,才借着屋里烛火的光看清那人的容颜。 一如既往,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那一刻,她似陷入无边黑暗和绝境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 他托住她身子的手也似是带着无穷的力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和妥帖感。 “林越……” 沈清辞动了动唇,无声念出他的名字。 他不是应该已经在去江北查案的路上吗?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听说赵妙笙出事,所以赶来救她的? 应该是了。 不然他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为了她。 不过,赵妙笙已经被她先一步救了出去,没让他做一回英雄救美倒是遗憾。 沈清辞都有些惊讶,这时候了,她竟还有心思想这些。 迅速稳了稳心神之后,沈清辞歪了歪脑袋,看向依然神色清冷得跟个冰雕似的某人。 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床上又一次被敲晕过去的盛庭泾,沈清辞动了动唇,就要开口,拍门声却在这时候再次响起。 约莫也是察觉到了屋子里一直没什么声音,有些不对劲,门外的人比之前更急切,更紧张:“主子?主子?”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紧。 落在门板上的那道剪影又凑近了些许。 就在这时,盛庭烨一把抱紧了她,脚腕一转,直奔后窗。 沈清辞的脑子有些迷糊,此时看到那大敞的后窗,才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 原来之前不是风将窗户吹开,而是他从窗外进来。 两人不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但却是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她。 而且,也不似之前那般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 沈清辞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但也只是那么一刹那,便被她的理智给压了下来。 他都已经心有所属了。 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做出这么犯贱倒贴的事儿。 只是,起初,沈清辞尚能控制住自己,除了被他揽住的腰和肩膀外,那些不必要的位置,她都尽量不贴着他,想要跟他保持距离。 可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随着他带她翻身踏出院子,一路飞檐走壁,她渐渐的撑不住,不受控制的往他身上倒去。 最后,等她连脑袋都撑不住,一头扎在他肩头的时候,沈清辞羞愤得直想找个地缝。 约莫是受了那天杀的盛庭泾给她喂的药丸子的影响,她浑身上下就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 而且这火还越烧越旺。 害得她连呼吸都有些控制不住,急促了几分。 抱着沈清辞跑了一路,已经甩开了后面的追兵的盛庭烨这才注意到怀中人的异常。 他一贯清冷的眉微蹙,脚下的步子加快。 沈清辞这时候却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 “放……放我下来……”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感觉要窒息了。 也不知道盛庭泾说的两个时辰到底是真是假。 要真就是这样的死法…… 沈清辞都替自己冤死了。 盛庭烨果然停住了步子。 他们这时候刚好落在一户人家屋顶。 在沈清辞的坚持下,他将她放在了屋脊上。 月光姣姣,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清辉。 沈清辞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脑子越发像是裹了一团浆糊。 被他放下,她的脚尖才落到实处,就立即迫不及待的想要退开身子,跟他拉开距离。 可才一动,失了倚靠又没什么力气的她直接跌坐在屋脊上。 亏得他反应够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头,才让她不至于从屋顶上跌落了下去。 但才稳住她的身形,不用她开口,他就已经退开了半步。 那比月华还要清冷的眸子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沈清辞仰头看向他,神色严肃:“林越。” “我们之间的账算是清了。“ “你这次虽然救了我,但我本来也就是为了救赵妙笙才掉进去的。” “这笔账不能算在我头上。” 说到这里,眼见对方的微微蹙眉,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 似是在嫌弃她的啰嗦。 但沈清辞却不得不继续道:“就看在我们也算相识一场的份儿上,若我这次熬不过去了,你得让人继续帮我治好流苏和姜老夫人。” “不然的话……” 说到这里,沈清辞腾出一只手来,曲指成爪,故意恶狠狠抓向他:“我就化作厉鬼,每天晚上去你床头站着。” 末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等你和赵妙笙亲热的时候,我还要专门跑出来吓你,让你不举。” 盛庭烨:“……” 眼看着沈清辞还要继续交代“后事”,盛庭烨再忍不住,一抬手放在了她的额头:“发烧了?还是被灌酒了?” 怎么开始胡言乱语? 他的指尖冰凉,才碰到沈清辞额上那滚烫的肌肤,沈清辞的身子一个激灵,反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直将他的手掌拍了下去。 盛庭烨还没瞧出她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就见她挑眉,小嘴一嘟囔,“登徒子!别想趁人之危!” 盛庭烨:“……” 第145章 醉了 第145章 145醉了? 如果说,一开始盛庭烨还不是很确定,那么现在他十分肯定,她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但她这情况,看起来比起中毒,倒更像是醉酒。 盛庭烨下意识退开半步,站在屋脊边缘,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耍酒疯”的沈清辞。 沈清辞那一巴掌拍完之后,只觉得手掌火辣辣的疼。 她皱眉,“你这手是什么做的?” “玄铁吗?” 说着,她就要歪头去看盛庭烨的背在身后的手。 可才稍稍一动,原本就摇摇晃晃的身子,突然一个不稳,直朝下栽了下去。 底下是人家的庭院,院子里还有一小方池塘。 即使不落到冷冰冰的水里,就这样直挺挺的摔倒在地板上,也够沈清辞受的。 亏得盛庭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胳膊,将她再次扶坐在了屋脊上。 沈清辞只觉得的脑袋都像是被火烧得迷迷糊糊的。 时而清晰,时而稀里糊涂。 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按不住自己的手,管不住自己的嘴。 比如此时,她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手已经一把抓住了眼前人的手掌。 借着月光,仔细瞧了一番之后,又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比了比大小,并皱眉道:“不就是大了点儿吗?怎么比我的手还要硬?” 盛庭烨眼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像是在琢磨什么稀罕物。 他的耐心都已经到了极点。 还没等他抽回手来,下一瞬,他手心突然一烫。 像是被火灼了一般。 却原来是她捧着他的手,直接将脸颊贴在了他掌心。 感受到掌心下的温软,盛庭烨原本要抽出的动作蓦地一顿。 心口上似是有尖锐的疼痛在这一瞬间蔓延开来。 沈清辞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好凉快啊!” 向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盛庭烨在这一瞬,突然生出一种手足无措感来。 他突然想起卢奎的话。 她对于他来说,当真是特别的存在吗? 不。 他要走的路注定是孤独冰冷的。 人一旦有了牵绊,就有了软肋和破绽。 更何况,他身上的蛊毒…… 所以,他该立即抽出手来,转身就走。 可掌心下的温软,却让他生出一丝留恋来。 盛庭烨的眸子沉了沉。 还没等他心念一动,将不该生出的这缕情愫斩断,掌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啪! 沈清辞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并甩了他一巴掌,正打在他之前才挨了一记的手背上。 她还又羞又恼道:“我就说你是登徒子!” 盛庭烨:“……” 这个喜怒无常的疯丫头! 刚刚升起的那缕情丝以及他的纠结挣扎,瞬间荡然无存。 盛庭烨垂眸看着自己被拍得发红的手背,只想一脚将这个耍酒疯的女人踹到底下池塘里去,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他又退开半步,拉开了些许同她之间的距离。 沈清辞双手捧着烧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双眼迷离的看向他:“林越,林大人,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有些不对劲?” 这一次,盛庭烨已经完全不想搭理她了。 沈清辞这会儿从内到外都是火烧似的,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感。 盛庭烨没开口,她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我之前说的话,你要……好好考虑,不然,等我死后,我真的要回来找你的。” 说到“死”字,盛庭烨这才很冷淡的扫了她一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在姜家坟林的第一次碰面,姑娘也说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说是回光返照,没想到,直到现在都还活蹦乱跳。 当时她的状态,就连张政都被蒙骗了过去。 所以,对她眼下的这番话,盛庭烨只当她是酒醉之后的胡言乱语。 沈清辞双手捧着脸颊,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用已经一团浆糊似的脑子,费力的了想想道:“上次是运气好,这次是真的中毒了。” 一想到真就这么死了,沈清辞也不等对面的人做出回应,就忍不住叹息道:“可惜死前还没能见到我老爹。” “我还得问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履行婚约,我为什么要成亲?” 才准备从这个酒疯子身上收回目光的盛庭烨眸子一冷。 他脱口而出的话里,都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意,和肃杀之气。 “你有婚约?” 沈清辞慢了半拍的脑子觉得万万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但是她的嘴已经比她脑子更快一步。 “是啊。” “可未必就能成。” 三皇子那头已经说了,也是要退婚的,可她老爹却还要她将这婚事继续下去。 就算她最后探查不到真相,决定顺从老爹的意思嫁了,顺势去破解迷局……可人家也不愿意娶。 左右都愁死个人。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且不说我愿不愿意嫁,人家也不乐意娶啊。” “我老爹不是在给我找麻烦吗?” 她絮絮叨叨的抱怨着老爹姜知秋。 却不知道,对面冷眼看着她的盛庭烨却想岔了。 他当她是秦娇娇,她口中的老爹自然是秦大将军。 听她这口气,盛庭烨以为秦大将军早已经替她物色好了夫婿。 一时间,一股无名之火从盛庭烨的心头冒了出来。 这时候,却见沈清辞突然又转头看向他。 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眸子里,仿似蒙上了一层水汽。 “说起婚事,林大人你头疼的也一定不比我少。” “你们林家,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同意你娶那位赵姑娘进门的。” 说起赵妙笙,沈清辞一个激灵,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逃走了吗?你的人找到她了吗?” 盛庭烨冷淡道:“大概。” 沈清辞皱眉:“什么叫大概?” “你心尖儿上的姑娘遇险了,你怎么看起来都不着急的?” 她都要替他急了。 可谁曾想,下一瞬却听到对面的人清冷一笑:“谁说她是我心尖儿上的姑娘了?” 沈清辞有些懵。 她身子越发的乏力,甚至连坐都有些坐不稳,她只能侧身,伸手按住屋脊,半趴在上面,才稳住身形不至于摔下去。 盛庭烨的声音不大。 她脑子又有些迷糊,所以有那么一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感谢超级达也,nxrml,丿凌乱美。,殇,西瓜抱抱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让我拥有这么多神仙读者,对我的拖更欠更,没有一句怨言,爱你们~ 今天终于终于忙完了,明天三更哈~ (弱弱的小声的抱怨一句,过年的各种家庭活动对社恐来说,真的煎熬) 第146章 她是例外 第146章 146她是例外 然而,这一次,盛庭烨却闭唇不语了。 沈清辞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钻心的疼痛,终于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挑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人。 若赵妙笙真的有危险,他大概也不会这般冷静从容吧。 而她以为,他之所以否认对赵妙笙的心意,约莫是出于对赵妙笙的保护。 这人心思深沉似海,应是不愿意被人窥探到他的内心。 越是在意的东西,表面上才越要装作云淡风轻。 一定是这样。 沈清辞眯起了眼睛,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天际的那一轮满月。 “只可惜,人心不似天上月,事事难两全。” 见他朝她看过来。 沈清辞挑眉:“你瞪着我做什么?还不去看看你那位赵姑娘。” 她感觉自己现在很不对劲。 再这样下去,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在他面前会更加失态。 然而,对面这人却似玉雕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冷眼看向她。 沈清辞有些着急,有些恼:“林越!” 这人不为所动。 沈清辞皱眉,不解道:“赵妙笙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之前一声不吭的盛庭烨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算是回答。 沈清辞也看不出这回应到底是,还是否。 这人撵不走,她自己又生不出半点儿力气逃开,两人就这样耗在了这里。 无奈之下,她只能拼命掐着自己大腿,并试图开口转移注意力。 “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京中?” 按说,他已经在去江北查案的路上了,就算今天一早有人快马加鞭将赵妙笙被劫走的消息递出去,这会儿怕是都还没送到他手上呢。 “难不成,去江北查案只是个幌子?” 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京都! 如果是这样,那她之前在秋水镇码头上,昏迷之前看到的那道黑影应该就是他。 所以,查赈灾款项贪墨案是假,调查秋水镇一带的敌国细作才是要紧? 所以,才有了今早听到秦娇娇所说的,萧策带着骁骑营骑兵出城一事。 应该是顾秋离的安插在两个州府的桩子被拔出来了,去收拾烂摊子了。 盛庭烨依然没吭声。 沈清辞冷哼一声:“该不会是因为我先你一步救了赵妙笙,让你失了这英雄救美的机会,所以心里不爽快吧?” 盛庭烨心里确实有些不爽快。 但却不是因为这个。 沈清辞只说对了一半。 他冷淡开口。 “若有下次,你不必救她。” 沈清辞费尽心力不说,还因此被盛庭泾喂了那见鬼的药丸子,甚至差点儿失了清白。 结果,到头来没落到一句好。 听他的语气,反倒有几分不悦。 怪她多管闲事? 一时间,那种几乎要控制不住的辛酸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沈清辞的眸子都跟着冷了几分,她咬牙:“好!” 当她是多管闲事。 以后她再不管看了! 说完,她将头转了过去,再不看他一眼。 只一瞬,就似是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相安无事的相处氛围,一下子又冷到了极点。 盛庭烨自是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动了动唇,其实想解释,并非她所想的那般。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压下去了。 要怎么说呢? 说赵妙笙本就是他安排在林越身边的一枚棋子。 从一开始就是。 他要借助林越的手,让盛庭泾注意到赵妙笙这个人。 从而顺着赵妙笙的身份查下去,查到当年的案子,查到他想让盛庭泾知道的那个惊天秘密。 有些事他身为人子,不能做,盛庭泾却能。 这一次彻查贪墨案,明显就是奔着盛庭泾和张家去的。 赵妙笙只是个引子。 因为她,林越以身为饵,去江北主查贪墨案,吸引张家的火力。 能让张家同林家彻底决裂最好,即使不能,待张家出事,林家莫说帮忙,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而一旦贪墨案被彻底揭露,盛庭泾和张家受到重创,恰在这时候,顺着赵妙笙查到当年他母后做的那荒唐事。 盛庭泾和张家必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没有了林家支持,又同王家斗个你死我活,还有一个在旁观望不参与夺嫡的姚家。 原本虽然明争暗斗,但大是大非面前却总能同气连枝的四大家族只会分崩离析。 盛庭烨就等着看他们斗个你死我活,而他只做壁上观即可。 而这次,她好巧不巧的入了局。 恰巧是他机关算尽的例外。 这些,他如何能对她说得出口。 更何况,此事干系重大,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 气氛越来越冷,而沈清辞的脑子也越来越像一团浆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奇怪。 她也不是完全懵懂的小姑娘,那些坊间八卦,那些丫鬟们中间传递的话本子,甚至她之前都还倒腾了一些m药,琢磨着怎么能不被人算计并反制别人。 所以,哪怕盛庭泾给她喂的,不是她之前了解过的那些,但那效果想来大体应该差不多。 让中招的人控制不住y望,****。 可她现在…… 只是觉得身上似是有团火在烧,烧得她脑子晕乎乎的,反应也都慢了半拍,使不上力气。 再有,就是那种没来由的兴奋感。 但跟她之前所了解过的那些m药的效果不太一样。 比起那些,她这样的更像是……醉酒? 难不成,盛庭泾给她喂错了药? 还是说,那药丸子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沈清辞越想越迷糊。 其他的不敢确定,但她的意识是越来越模糊。 不能再继续这样拖下去了。 再继续靠掐着大腿的法子,沈清辞觉得自己就算能撑过这两个时辰还没死,大腿也要少块肉,差不多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再加上身上滚烫,她这时候想到,要是有一桶冷水从天而降就好了。 水…… 这念头才冒出头来,她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脚下院子里的那一小方池塘。 只一眼,沈清辞就似是能感受到水中的凉意了一般。 身上的温度都随之降了降。 那一瞬,她想都没有多想,抬手用力一拍屋脊,借着这半天攒下来的力气直将自己推了出去。 第147章 舍身相救 第147章 147舍身相救 借着这股力道,沈清辞再顺着屋檐一滚,眼看着就要从房顶上掉落下去的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重生之后的她不会凫水了! 刚刚冲出来只是头脑发热。 下一瞬,她便只剩下后悔。 除开不会凫水这个原因,还因为姜玉菀当初就是被人推入水中,呛水而死。 她潜意识里对水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深深的恐惧和惊慌失措。 所以,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她几乎是本能的抬手去抓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而她手边除了随着她身子不住往下滑落的瓦片,便只有身前杵着的“林越”。 沈清辞的脑子都还没来得及权衡,求生欲已经迫使她的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 那一瞬,盛庭烨本可以手腕一抬,轻松从容的将她的爪子给拍下去,然后冷眼看着她掉到底下的池塘里挣扎。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比他的脑子更快一步。 非但没有推开她,还反手去抓距离他最近的,她的右肩。 沈清辞也是在伸手抓住盛庭烨衣角的一瞬,待钻心的疼痛从右肩传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习惯性的用的右手。 她疼得再使不出半分力气。 手指在这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松了开来。 恰巧下一瞬盛庭烨的手就要抓到她右肩,剧痛之下的沈清辞下意识的避开了些许。 这一抓,一避的功夫,她整个人就已经彻底从屋檐边缘跌落了下去。 盛庭烨脚尖一点,直接飞身下去想要接住她。 但他身上还有伤。 无论是身手还是反应都比不得平时不说,因今晚抱着她逃离这一番动作,本就牵扯了他的新伤和旧印,眼下下意识的拼尽了全力想要去抓住她,越发激得他气血翻涌。 他一把抓住她腰肢的同时,他的内力在那一瞬间一窒。 旋即,一阵天旋地转,水光四溅。 两人,并着从屋顶上被带下来的瓦砾,一起掉到了底下那一方小池塘里。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刺得沈清辞一个机灵。 原本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是,同时那冷意刺骨的水也灌入了她的鼻腔和口里。 那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窒息感和绝望瞬间摄住了她。 让她突然间想起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先是中了药,然后被人从后面推入池中之后,那濒死窒息的感觉。 哪怕重活一世,最后还是没能逃脱淹死的结局吗? 沈清辞心中一片冰冷和绝望。 只是一刹。 下一瞬,她腰际一沉,一双大手缠了过来。 还没等她的意识完全回笼,她整个人都被缠绕在她腰际的那股力道从水里拽了起来,然后抱到了池边。 当她费力的咳出了呛进鼻腔和肺腑的水之后。 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再一次落在了踏实的地面,沈清辞才终于有一种自己又活过来的真实感。 “林……” 她下意识就要道谢,可在转头看到仰躺在自己身边这人的时候,沈清辞愣了愣。 “林越?” 月光姣姣,洒在天地间,他们两人一样,都是浑身湿透。 救她上岸之后,他就躺在了旁边一动不动。 不为别的,而是他实在生不出半点儿力气来。 沈清辞被吓了一跳,喊了他一声之后,才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受的是内伤,右肩没有口子。 这血腥味儿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之前她脑子像是被火烧得迷迷糊糊的,连嗅觉都迟钝了起来。 如今被冷水这么一泡,她意识清醒了不少,六识也逐渐找回来了。 “你又受伤了?” 而且,还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也难怪他年纪轻轻就坐稳了这大理寺左少卿的位置。 怕是没几个人能有他这么拼。 好像见到他的时候,除开初次见面,他每次都有伤。 一想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跳下这冰冷的水中救自己,沈清辞心底一软。 一股酸涩感从鼻尖儿冒了上来。 她费力的撑起半边身子,要来搀扶起他。 却在这时候,看到听到动静披衣而起的这院子里住着的主人家。 一对中年夫妇。 女主人提着油灯,靠在男主人身后,两人自廊檐下探出头来。 女主人颤抖的声音里都带着紧张,小心翼翼道:“咱这院子里是……是进贼了吗?” “而且,还……还一来来俩?他们这是怎么了?脚滑栽池子里了?” 男主人点了点头,“可能,趁着他们还没缓过劲儿来,咱们赶紧叫人,去报官!” 沈清辞:“……” 他们的对话虽然很小声,但这对六识过人的沈清辞来说,完全听清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辩解,顺便叫人过来帮忙先把林越扶起来,却见头顶上黑影一闪。 转眼的功夫,青玉的身影落在了沈清辞和盛庭烨的面前。 他一抬手,朝那对中年夫妇亮出了令牌。 “大理寺查案,无关人等先退下!” “至于这房屋损失,明日自会有衙门的人过来核实报销。” 他周身气质跟他主子一样偏冷。 再加上这气势十足的一句话,直吓的两人膝盖一软,磕了一个响头之后,忙不迭的转身回了屋子,并关紧了房门,再不敢出来。 青玉撂下两句官话之后,立即收起令牌弯腰上前,比沈清辞更快一步,扶住了盛庭烨的肩膀。 “主子?” 这才被人一挪动,盛庭烨就控制不住的,猛地咳了一声。 “您没事吧?” 青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自然看向这个害得重伤的主子下水,伤势越发加重的罪魁祸首沈清辞,也就多了几分敌意和不满。 盛庭烨摇头,看到青玉,缓了好半天之后,才憋出来一句话。 “赵妙笙如何了?” 青玉垂眸,“主子放心,已经救下。” 至此,之前悬在盛庭烨心头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他最后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沈清辞之后,再撑不住,直接晕死了过去。 “主子!” 青玉惊呼,也顾不得沈清辞了,他直接一把将盛庭烨背在了背上,拔腿就去找卢奎。 而沈清辞刚刚因为“林越”不顾自身安危跳水救了她而生起的那一簇小火苗,在听到他一开口问的却是赵妙笙的一瞬,浇了个透底。 感谢西瓜抱抱投喂的月票。 今天的三更没赶上……o(╥﹏╥)o,明天继续努力~ 第148章 恭喜 第148章 148恭喜 他在意的还是赵妙笙。 之前说的那句心尖儿喜欢上的人不是赵妙笙的话,果然只是欲盖弥彰,掩人耳目。 至此,她对他只有感激,再不能生出半点儿不该有的心思。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好不容易才撑起身子,还没等站稳,就听耳畔风声一紧。 “姑娘。” “可要我带你回去?” 沈清辞抬眸,才看到是青云。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现在什么时辰了?” 青云不明所以,“亥时了。” 闻言,沈清辞蓦地松了一口气。 亥时。 她才碰上盛庭泾那会儿,应该才酉时。 算起来,将近两个时辰了。 若按照盛庭泾的说法,她该七窍流血而死才对。 可现在的她,虽然像是醉了酒似得,浑身乏力,但经过冰冷的池水那么一泡,脑子清醒了不少,身上的灼烧感也已经褪去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不会死? “姑娘?” 身侧响起青云的声音。 沈清辞这才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着,她咬牙,用刚刚恢复的力气,翻身上了屋脊。 虽然不似平时,但她脑子清醒了,气息也稳了。 只之前的关注点都在林越身上,眼下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 冷冰冰的衣服贴在身上,再被夜风这么一吹,沈清辞感觉自己都要被冻僵了。 幸亏是晚上。 再不能拖延下去。 “我可以回去。” 沈清辞朝青云摆了摆手,翻身跳下了院墙。 青云也不再坚持,见她不需要帮忙,一个闪身就没了踪影。 虽然有些体力不支,沈清辞依然跟往常一样,绕了两圈,确定身后没什么人跟着,才回到了秦娇娇的那座宅子。 她这情况,本该是跟着林越他们去槐树巷,让卢奎给瞧瞧的。 但沈清辞估摸着自己这状态应该缓和过来了,没什么问题。 而且,经过这次,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在没有被证实之前,她不敢让卢奎替她诊脉。 秦娇娇看似性格大大咧咧,但对她倒是妥帖周全。 她让人给她准备各种平时所需的物件儿,甚至连换洗的衣物都准备了一箱笼。 沈清辞随便挑了一件寝衣换上,又绞干了头发,躺回了床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力气折腾了。 精疲力竭的她很快昏睡了过去。 直到听见林云峥的大嗓门儿在院子里嚷嚷。 沈清辞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阿辞?都日晒三竿了,你怎么还在睡?” “快起来,我有急事要跟你说!” “再不起来,我要过去踹门了!” 沈清辞:“……” 这人是半点儿没把男女大防放在心上。 睡够了,她的精气神也回来了。 腾的一下子翻身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之后,赶在林云峥抬脚之前,打开了房门。 “哟?这不醒了吗?” 沈清辞面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起床气,可在看到林云峥不同于往日装束的时候,蓦地一怔。 平日里穿红挂绿,怎么招摇怎么来,就差没把纨绔两个字写在脸上的林云峥,今天竟破天荒的穿了一身收腰素白长衫。 底料用的是最好的云锦,上面绣着雅致竹纹,将他的玩世不恭的气息倒是敛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跟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文尔雅。 倒是让沈清辞眼前一亮。 只下一瞬,就见他一脸嘚瑟的在沈清辞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小爷我这身行头如何?” 那飞扬的神彩,和毫不顾忌咧嘴笑,顷刻间原形毕露。 沈清辞退开半步:“怎么,长公主给你安排了姑娘相看?” 所以才打扮得这么人模狗样? 后半句话沈清辞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林云峥抬了抬手,“就说好看不好看吧?” 沈清辞又认真打量了两眼,给出中肯评价:“别说,你不开口,倒像那么回事儿。” “跟你那堂兄差不多了,像个正经人。” 话音才落,林云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什么时候看起来不正经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包松子糖递给沈清辞。 用他胸口炜着,还烫着呢。 沈清辞奔波了一晚上,精神虽然养好了,肚子却还饿着呢。 她才接过,就听林云峥道:“我来,是同你辞行的。” 沈清辞才拈起一颗松子糖的手一顿。 “辞行?” 她有些担忧道:“难不成是之前调兵的事情让上头动怒了,太后压不下?” 谁料,林云峥却抬手抱着后脑勺,嘿嘿一笑道:“当然不是。” “就这次我调兵去救秦娇娇,反而还误打误撞剿了楚国细作在秋水镇和上阳郡的窝点,我外祖母还夸我呢。” 沈清辞不解:“那你这……” 林云峥笑了笑,满是不以为意道:“说起来,还因此得了皇帝舅舅的赏识,觉得我长大了,是该去封地巡视一番了。” “刚好这才剿灭楚国细作我还拿了首功,我的封地又跟秦家军驻守的南津关遥相呼应,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摸查一下楚国那边的动静。” 沈清辞听他说得神采飞扬,也替他高兴。 他虽一早被封为郡王,却被困在这京中,如今终于得了机会。 去巡视只是一个开始。 说明了圣人对他的器重和信任,若他做得好,将来还会放权给他。 当然是好事。 比起浑浑噩噩胡作非为的在这京中混日子,若能早早的去自己封地,远离京中这一潭深水,远离不久的将来的夺嫡之争,对林云峥这样纯粹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恭喜你,阿峥!” 沈清辞由衷的替他高兴。 去办差了,难怪会穿得“人模狗样”,想到这里,沈清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辞,我这次若立功回来,多半就是要去封地了,到时候我带你也离开京都的纷纷扰扰,去南境可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云峥面上是带着从容的,随意的,仿似不经意说出来的玩笑话那般的神色。 但只有他知道,这一刻的他有多紧张和在意。 要不是看在姜老爹下落不明,知道他的阿菀最近心情不好,怕说出自己的心思会被拒,林云峥恨不得此时就将自己的心意公之于众。 他想着,再等等吧。 第149章 秦娇娇的标准 第149章 149秦娇娇的标准 反正等他三表哥这趟从江北回来,他们的婚约指定是废了。 那时,他也差不多前后脚回京了,再借着他的圣人舅舅自知理亏要替被退婚的沈家找补的时候,提出这件事儿……那不就是水到渠成了吗? 当然,前提还得是他的阿菀愿意。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再等等就是了。 反正这么多年,不都等过来了吗? 所以,林云峥到底是没将自己的真实心意说出口。 只像个老朋友一般,同沈清辞道别,问好。 沈清辞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邀约。 她重生之后,就想着摆脱这纸婚约,然后带着老爹祖母远离京都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可眼下,老爹失踪,祖母病重。 她身上压着担子,再不能轻易做那种离开的美梦。 沈清辞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等我找到老爹的下落了再考虑这些。” 闻言,林云峥微微一笑:“好,等我回来再说。”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姜老爹一定会没事的!” 送走了林云峥,沈清辞抱着松子糖回了屋。 柯嫂送了早饭过来。 沈清辞填饱了肚子,就又去看了一趟廖妈妈。 她伤得极重,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儿完好的肌肤。 那斑驳的伤痕,看得人都心惊胆颤。 沈清辞实在是不敢想象顾秋离到底对她都用了哪些刑罚。 她依然还陷在深度昏迷当中,对外界的事物毫无感知力。 用杜仲杜大夫的话来说,若不是还有那么一缕微弱的脉息,她这人跟死了无异。 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沈清辞给杜大夫打下手,给廖妈妈换了药,又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才退了出来。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才拿出从杜仲那里以防身为由要来的毒药,还没等开始倒腾,院外,秦娇娇人未到,声先至。 “阿辞!” “你今天好点了吗?” 经过昨晚那一番折腾,沈清辞的内伤又加重了几分。 但沈清辞不想让她担心,便随口道:“杜大夫医术了得,药到病除,养了一天,我当然好多了。” 一身绯红长裙的秦娇娇推门而入。 “林云峥呢?” “那小子走了?” 沈清辞点头,“前脚刚走。” 闻言,秦娇娇气哼哼的甩上门板:“没良心的臭小子,一声道别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人家虽然时间紧迫,但临走前还是奔着沈清辞这里来道别了。 说到底,自己同被他放在心上的人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秦娇娇心里叹了口气。但下一瞬,她怕自己这样让沈清辞误会自己是在拈酸吃醋。 她眼珠子一转,看到沈清辞面前的两个小瓷瓶,忙岔开话题道:“这不是杜大夫的蒙汗药吗?你拿来做什么?” 沈清辞想心里的怀疑还未得到证实,所以没有同秦娇娇直说。 “我怕有人要害我,身上装一些,有备无患。” 见她真的将这些药粉藏在身上,秦娇娇也就没多想,她在沈清辞对面坐下,“你家那小丫头一天问了我八百回了,可要我将人给你带来?” “或者,我瞧着你气色不错,干脆随我回府吧。” “就住在我的芳菲苑,外人窥探不到半分,安全得很。” 秦娇娇也是好意,而且她说得也没错。 但将军府人多眼杂,规矩多,到底不必这别苑。 沈清辞刚要推辞,却突然想到一件事来,“今天是秦老夫人大寿?” 她差点儿忘了。 秦娇娇点了点头:“我祖母和我阿娘,就等着见你呢。” 既如此,沈清辞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这一次去秋水镇,虽然是秦娇娇调兵,但承的却是将军府的情。 更何况,秦夫人还对她这么好,是该登门拜谢才是。 而且,她被秦娇娇邀约住在秦家一事,没刻意瞒着,只要有心,就能打听到。 到秦家登门祝寿的人那么多,就算这其中没有哪个想要往她面前凑凑,万一沈家那两个不省心的姐妹借着来看她的幌子,也登门了呢? 在别人家里,总不好对她们避而不见。 沈清辞笑着应下:“那等下我就随你回去。” 当时才得知阿爹出事,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一切线索,情急之下才打着被秦娇娇邀约去秦家小住的幌子。 但实际上,这样晾着宫里的教养嬷嬷在一旁,实在不是个事儿。 她也该从秦家过下明面儿,然后回沈家了。 秦娇娇这边见她应下,喜出望外道:“那真是好极了,我原以为你不爱热闹,大抵是不愿意去的呢。” “如此正好,我阿娘也邀了一堆适龄的小郎君,你正好帮我掌掌眼。” 这也是这次给秦夫人办寿宴的主要目的。 这件事,沈清辞倒是很乐意,她笑着应下:“好啊,保证帮我们阿娇挑一个最好的夫婿!” 秦娇娇倒是没有半点儿女儿家说起这件事来的娇羞。 她笑着拍了拍胸口:“那当然。” “我的夫君,那要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要文武双全,品行端方的,还不能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老学究的性子,得有趣些。” 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笑,还是真的打算照着这个标准去找。 沈清辞觉得,怕是放眼整个京都,也未必能找到这么能文能武德才兼备且性子同她契合未婚郎君。 这姑娘是不打算将自己嫁出去吗? 还没等沈清辞提出质疑,却见秦娇娇又煞有其事的补充了一句:“当然还不能太丑的!” “至少比起我阿兄,差不离吧!” 沈清辞笑容一凝。 秦家阿兄,秦闻昭,可是同同那位三皇子一样,是京中出了名的美男子。 听到这里,沈清辞实在没忍住,“你该不会是想留在将军府里,当老姑娘吧!” 话音才落,换得秦娇娇跳脚过来就要打她。 但她也不是真的上手,虽在玩闹,却还是顾及着她右肩的伤势。 两人就这样,笑着,闹着,出了院子,上了将军府前来接应的马车,一路去了秦家。 而与此同时,秦夫人放出消息,要在今日赴宴的青年才俊中替秦娇娇选婿的消息,也同样呈到了盛庭烨的案几前。 感谢西瓜抱抱投喂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感谢。 o(╥﹏╥)o救命,算了一下,我还欠3.2万,相当于16章,要在最后两天赶完…… 第150章 口是心非 第150章 150口是心非 “主子,想必那秦夫人也是洞悉到了皇后的意图,这才急着给那周……哦不,给秦姑娘选婿呢。” 看到那封信函,盛庭烨什么都没说,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仿似对这件事全然不上心似得。 屋子里明明烧了地龙,后背都直冒汗呢,但青玉却莫名的觉得有些冷。 “主子?” 盛庭烨半天没吭声,青玉不得不提着十二万分小心,又问了一句。 “五殿下这次也会赴宴,咱们……当真不管吗?” 重伤状态下的盛庭烨面色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苍白。 他垂眸看着手上的公文,头也不抬道:“与我何干?” 既如此,青玉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还以为自家主子待那位姑娘与众不同,该是特别关注才是。 如今看来,似乎是他想岔了。 不过,这样也好,主子本就动不得情,不被人牵绊住,才好。 之前一直压在青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才松了一口气,正要退出去,却突然被身后之人叫住。 “等等。” 青玉转头就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刚刚说,老五也要去?” 青玉蓦地一怔。 敢情刚刚主子走神了?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青玉心中诧异,但面上不敢表露出分毫,他垂眸,躬身道:“是,皇后娘娘既然有心撮合,属下担心……” 担心那秦姑娘会被算计进去。 毕竟,皇后娘娘的手段,他们可是比旁人更清楚的。 盛庭烨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被奚落的青玉瞬间想到之前被这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羞愧,红着脸,再憋不出一句话来。 这次他以为盛庭烨改变心意了,可能要插手此事,可谁料他都站了半天了,盛庭烨依然在忙着手上的事情。 仿似刚刚的走神只是偶然。 青玉正在犹豫,却听他冷淡开口:“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有这闲工夫,你去查一下上次林云海的事情。” “林家可不只一个林云海。” 闻言,青玉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给收了起来,脆声应下。 “是。” 殊不知,在青玉眼里此时八风不动的盛庭烨,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包括他之前的走神,都是因为眼前的奏报。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昨夜那醉酒的疯丫头口中说起的婚约。 如果真的,说明秦将军秦夫人心里早就有了女婿的人选。 既然此,却还要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来选婿,多半是怕他们那位准女婿的身份,扛不住皇后这边的施压。 今日去赴宴的那些青年才俊,是在给他们那位准女婿铺路。 由此可见,他们当真是看重那人了。 也不知对方是谁。 怎地先前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盛庭烨想着想着,就有些入神,以至于都没听清楚青玉后面的话。 待青玉一走,他也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公文中。 可是,字还是那个字,每一个都认得,却半点儿也没钻进脑子。 随着心底那股闷痛越来越重,盛庭烨的手不由得打开了桌上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条银链,上面串着一枚玄铁坠子。 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她几次三番不顾危险都要拿回去。 秦夫人分明还在世,那小骗子也能说出是母亲过世留给她的念想的话来。 她当真是口无遮拦,放肆大胆得很。 盛庭烨想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心口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加剧。 再不能为了她牵扯了心神了。 他同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今日选婿,他也不该过多关注才是。 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决策。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了冷心神,再睁眼,便又恢复了往日那个冷情冷面的盛庭烨。 可没等坚持了一刻钟,他脑子里不自主的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想到昨夜她将脸颊贴着他掌心,那一刻掌心的温软。 此时握笔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盛庭烨暗自鄙夷了自己一声。 既看不进去,静不下心来,他索性丢了纸笔。 那清冷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银链子上。 应该是没有跟她做个了断。 所以他才总惦记着这事儿。 如今既然查明了她的身份,跟姜玉菀之死无关,他就不该留着她的东西。 他这便将她的东西还给她。 至此,他们之间再无瓜葛和牵扯。 这样一想,盛庭烨心中发闷,但比起之前的踟蹰和犹豫,已经多了几分果断决绝。 他进了里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看着候在一旁的青云。 想着他同青玉两人一个鼻孔出气。 向来寡言的盛庭烨还特意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去还个东西。” 才不是去搅合她的选婿宴的。 看着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青云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将脑袋垂得更低来遮掩面上的表情:“是。” 青云很想再补一句,主子日理万机,这东西让他们底下的人送过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饶是对感情木讷的青云也有一种但凡自己这句话说出去了,肯定少不得一顿板子。 所以,他硬生生的忍了,并转身飞快的去套好马车,带着他家口是心非的主子往秦家赶。 ~~~ 沈清辞这会儿,已经被秦娇娇拉进了秦家,秦老夫人的静心堂。 秦家今日宾客云集,光是马车就堵了整整一条街。 秦娇娇拉着沈清辞的手还是从后街,翻进宅子的。 放着外面的贵妇小姐们不见,秦老夫人和秦夫人,特意先见了沈清辞。 “是个好姑娘。” 秦家老夫人拉着沈清辞的手,“听说在相国寺,你救了我家那只皮猴儿?” 秦娇娇俏脸一红:“祖母!” 秦老夫人笑着看向沈清辞:“咱别管她,以后啊,我有阿辞这个孙女儿就够了,谁还要那只皮猴子呢!” 几人笑做了一团。 被打趣的秦娇娇也不恼,她挑眉,哼哼道:“那不正好,以后少了祖母的唠叨,我耳根子都不知道要有多清静呢!” 才落,秦娇娇耳朵一痛。 却是秦夫人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没大没小的臭丫头,怎么跟你祖母说话呢!” 秦夫人也没真的用力,但秦娇娇却嗷嗷只叫疼,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这温馨有爱的氛围,一下子就让沈清辞想到自己的祖母。 也不知道她服了卢大夫的药好些了没有,昨晚被赵妙笙的事情给耽搁了,没瞧见祖母,今晚说什么她也得去看看。 “阿辞,让你见笑了,阿娇一向这样,没大没小的。” “之前你在沈家受了委屈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以后你就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秦老夫人年轻时也曾随着秦老将军上阵杀敌,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如今老了,也不似京中那些命妇的做派。 她待人亲和宽容,跟沈清辞的祖母是一样的人。 姜玉菀小时候,就时常同秦娇娇一起出入将军府,被她一手牵着一个。 那时,她的掌心也如现在这般,温暖有力。 她就这样捏着沈清辞的手,“阿娇不似旁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性子泼辣了些,难得交到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以前还有阿菀……” 说起姜玉菀来,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刚刚还温馨欢乐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就连秦老夫人也红了眼眶。 最后还是一旁的秦夫人劝道:“母亲,这大好的日子,咱们就先别提阿菀了。” 说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伺候的人都先退下去。 “阿辞,之前让阿娇给你带的话,你可考虑过了?” 沈清辞当然考虑过了,她不想连累秦家,正要推辞。 秦夫人已经走到沈清辞身边,“不知道怎地,我瞧着你,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来。” “就好像,以前就认识似的。” 一旁的秦老夫人也连连点头:“我也觉得,之前你说要收义女,我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这不就是所谓的合了眼缘嘛。” 秦夫人笑了笑,“就是呢,我这边可准备好了,就看阿辞肯不肯叫我一声干娘了。” 见沈清辞还有顾虑,秦夫人抬手将她鬓边的一缕长发别在了耳后,柔声道:“前次我进宫,从皇后那里听到些话。” 一提到皇后,沈清辞瞬间想到的是之前林云峥提到的,关于三皇子回京之后退婚的事。 秦夫人要说的,也正是这件事。 “这里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 “皇后说起那位三殿下有意退婚,我听着皇后的意思,是不大赞同三皇子的做法的,阿辞,你怎么想?” 沈清辞能怎么想。 她当然不乐意嫁。 不过,想到她老爹留给她的那句话,她又有些动摇。 她老爹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若她顺势而为,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拨开这层层迷雾呢? 沈清辞没有明说,但她并没有掩饰、满是迷茫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夫人叹息道:“看来,你也没想好。” “我瞧过那位三殿下,虽然看着冷了些,但比起另外几个,是个靠得住的,当年自战场上下来,就连我家将军都对他赞不绝口,阿辞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说到这里,秦夫人想到朝中的形势,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秦家老夫人,又道:“我知你是因着他这一层身份,替我们顾虑着。 “无妨的,秦家能走到今天,是靠着秦家男儿的血肉之躯打拼出来的。” “我们虽要仔细些,但也不必太过刻意如履薄冰的过活着,圣人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精明呢。” 意思是说,在圣人眼里对秦家的态度,以及秦家在朝中的立场,不会因为她认了一个准三皇子妃做干女儿就有所改变。 秦夫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沈清辞再不好推辞。 她鼻尖儿一酸,俯下身来见礼:“干娘!” 秦夫人眉眼弯弯,笑着应下:“哎!” “真好,我又多了个丫头。” 秦家历代都是武将,一代代为国尽忠,人丁不旺。 到了秦将军这里,就只剩下秦文昭和秦娇娇两个了。 如今认下沈清辞这么个干女儿,秦家上下别提多高兴了。 秦老夫人当场就从腕子上褪下了一只祖母绿镯子给沈清辞套上:“这个你先收着,回头祖母再给好生给你备一份礼。” 秦夫人那日已经让秦娇娇送去了一只镯子,这会儿又取一整套的珊瑚玉头面来。 就像是比照着沈清辞的气质量身打造的一般。 她们早就认定了沈清辞这个干女儿,而非是说说而而的客套。 沈清辞盛情难却。 得亏是前院的管事婆子来催了,前来给秦家老夫人贺寿的命妇小姐们可都还在花厅等着呢,再不好耽搁下去,秦家老夫人和秦夫人这才准备起身过去。 她们原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将沈清辞这个刚认下的干女儿介绍给大家。 给她撑腰,以免以后被人欺负了去。 但沈清辞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了,她们也没有勉强,只吩咐了秦娇娇先带她回去好生歇息,便一起去忙着招呼客人了。 沈清辞和秦娇娇一起,回了芳菲苑。 听说沈清辞回来了的春芽,早早的就守在院外盼着呢。 “小姐!” 虽然才分开一天多,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主仆两人都感觉像是隔了许久未见似得。 秦娇娇知道她们有许多话要说,便主动道:“你们先聊,我去前面走个过场,等下过来找你。” 沈清辞也没跟她客气,朝她摆了摆手,就随着春芽进了院子。 才进门,春芽就抱着沈清辞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小姐,那人真的是……廖妈妈吗?” 她至今都不敢相信。 沈清辞点了点头。 “那……她怎么会……变成那样……” 一提起廖妈妈,心软的春芽就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多好的一个人啊。” “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清辞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大夫说还得再观察一下,能不能挺得过去……” 就看天意了。 说起这里,沈清辞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几分。 不过,眼下倒没时间伤春悲秋,她还有另外一件事急需确认。 第151章 她与众不同 第151章 151她与众不同 “春芽,你替我守着门。” 沈清辞借口休息,将丫鬟都遣退了下去,然后将才春芽也支去了门外。 倒不是她连春芽都信不过,而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可能跟她的重生有关。 在没有确定之前,她不想同任何人提起。 等丫鬟们都走了,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人了。 而且,确定这半天功夫,应该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沈清辞才拿出了从杜仲那里要来的迷魂药。 还有自己身上还剩下的两包药粉。 为防止出了岔子,她在服下迷幻药之前,就将解药放在了自己袖口。 若有意外,她随时可以服下解药。 怕等下药劲儿上来了自己犯迷糊,算不准时间,沈清辞还特意带上了她提前备好的沙漏。 迷魂药的药效同她的软筋散一样,药效的持续时间最短是两个时辰。 中招之后,片刻功夫就会发作,一刻钟之后,药效最强。 万事准备妥当,一包足够能放倒三五个壮汉剂量的迷魂药被她就着温水服下。 沈清辞看着那沙漏,认真的感受自己身上的变化。 跟寻常人一样,只片刻,她就感觉有些头晕眼花,四肢乏力。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想要撑起身子,可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眼看着脑子越来越迷糊,她依然咬着牙撑着,没有立即服下解药,而是认真盯紧了那沙漏。 过了约莫一刻钟,到了药效最强,人越发使不上力气的时候。 并没有服下解药的沈清辞,身上那乏力的症状竟然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而且,到最后,她除了手指尖那轻微的不适,她竟安然无恙。 而此时,记时的沙漏才流失了一角,距离那最低两个时辰的药效,相差甚远。 如果说,杜大夫给的迷魂药药效不够,沈清辞继续用自己的软筋散试了一下。 效果相差无几。 一开始,她身体会因为中招而手脚发软脑子发懵,但同样一刻钟左右,就像是她服下了解药一样,那迷药在她体内突然就失去了效果。 这是……为什么? 她知道沈清辞这体质特殊。 这紊乱的脉息,就连御医都能蒙混过去。 但她却从没想过,她这身子竟然还有自行解毒的效果? 她之所以发现这一点,还得益于昨晚盛庭泾的那一粒药丸子。 沈清辞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中了那媚*药之后,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 甚至都没有像盛庭泾说的两个时辰之后七窍流血而亡。 她只是一开始有些不适,随后身子虽然乏力,浑身似火烧,但远没有她的认知里中了这类毒的姑娘们的那些反应…… 如果盛庭泾的没有夸大其词,那最后她还安然无恙,就只能说明,那药丸子对她没多大的用处。 这不禁又让沈清辞联系到之前被林越困在大理寺监狱,她被迫中了软筋散一事。 虽然她也服用了解药,但当时解毒的效果远比她预料的更快更好。 那时候,她心思都在逃出林越的掌控上,并没有细想这一点。 再有,就是被顾秋离掳走那次。 被她一番激将弄得几乎要暴走的马车车夫对她和林越用了迷香。 那时,她听到顾秋离的那句—— “你该知道,那东西对她没多大用处,她很快会醒来。” 当时她一头雾水,如今看来,顾秋离应该早就知道了她的体质。 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而她……为什么会有这特殊的体质? 顾秋离,楚国,东夷族,廖妈妈,璃火珠百毒不侵的功效,自己的重生…… 这么多条线索串联在一起,沈清辞得出了一条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意外的结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年,廖妈妈一直给沈清辞原身戴在身上的那个珠子……就是璃火珠吧! 只是不知道,这中间哪里出了偏差,或者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姜玉菀重生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而受了璃火珠的功效,沈清辞的体质特殊,习武的进境一日千里不说,还不受毒物侵扰? 虽然只试用了两种药,但沈清辞估计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等回了沈家偏院,她再壮着胆子找些剧毒的药来试试。 也许,像是寻常的迷魂药,软筋散,倒还没什么。 遇到盛庭泾喂的那种程度的药丸子或者毒物、药效更强,对身体的考验也越大的,她身上的不良反应才会显现出来,比如像昨夜那般,醉了酒似的? 犯迷糊? 而等药劲儿完全被身体消化,她就又好了? 这样想着,沈清辞恨不得马上就去找药效强烈的毒药来试上一试。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她也得事先准备好解药。 万一哪里不对,她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说干就干。 她正要去看看秦娇娇那边什么情况。 看着她不怎么着调的,也不像是诚心要选婿的,但若真碰着个各方面都符合她要求的,沈清辞也得替她把把关。 她这边才起身,秦娇娇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阿辞,去不去骑马?” 秦娇娇的目光落在沈清辞受伤的右肩上:“算了,你不方便,我自己去吧。” “我阿娘不是让我选婿嘛,首先可得过了我这一关。” 说着,她叫丫鬟从屋子里拿了她的马鞭,就要往骑马场上走。 瞧着她那架势,说是选婿,倒不如说是去给人个下马威的。 沈清辞哭笑不得:“你既不是诚心选的,就不必我来瞧了,我先回去了。” 秦娇娇一听,忙转身道:“就在这儿住着不好吗?我娘都让人把隔壁院子都收拾好了。” 都给她收拾好了院子,配了丫鬟婆子,可见秦夫人是用了真心的。 但沈清辞眼下却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教养嬷嬷还在沈家呢,她将人晾在一边擅自离家已是不妥,又怎能一连数日都不回去。 秦娇娇虽然不舍,但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秦家老夫人和秦夫人都在前面招呼客人,沈清辞也就没去打扰,只让秦娇娇带了话去,她改日再来登门谢罪。 马场那边已经来人催了,不少人在等着秦娇娇,秦娇娇无奈,只得让她的贴身大丫鬟翠喜送沈清辞出府,自己去忙了。 沈清辞同春芽,并着翠喜一同出了芳菲苑,避开了人多的廊桥,打算从南院走偏门出府。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经过南边小花园的时候,不远处假山上的主仆两人,早就将她们三人看了个仔细。 “主子,那位周姑娘还真是秦家姑娘,她身边的大丫鬟翠喜我是见过的,之前秦将军在咱们府上喝酒,还是这小丫鬟上门叫回去的。” 盛庭烨扫了青云一眼:“你这记性倒是不错。”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也听不出来是在夸奖还是在奚落。 青云嘿嘿一笑,没有察觉到冷意就当是主子在夸他了。 他目光越过沈清辞,看到了跟在沈清辞身边的春芽身上。 因之前是匆匆离开沈家,春芽都没有准备换洗的衣物,来了将军府之后,仗义的秦娇娇对沈清辞的丫鬟也是大方得很。 把春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单论衣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丫鬟。 再加上青云之前在七珍坊恰巧是见过戴着帷帽的“沈清辞”的,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主子,那不是沈家大姑娘吗?” 盛庭烨也瞧见了。 恰巧在雪松坡那一次,他也瞧见了扮作沈清辞的春芽。 再加上刚刚听来的,秦家夫人已将沈清辞认做了义女,沈清辞和秦娇娇在一起,他并没有什么可惊诧的。 他只是有些想不通,就沈清辞那唯唯诺诺的性子,是什么入得了秦娇娇那个疯丫头的眼了? 而且,能得了秦夫人的首肯和维护,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还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这样一想,盛庭烨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春芽。 依然是跟在沈清辞走着,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 只不过,看起来那气色倒闭之前好了许多,看样子,她在沈家确实过得不好,在秦家住的这几日,养好了不少。 但是,那又怎样? 等他江北贪墨案一一结,他就跟这人再没半点儿关系了。 念及此,盛庭烨的眼神没有片刻停留,又转向了走在前面的沈清辞。 看到她,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呼之欲出的念头。 只是,还没等他抓住,心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还要强烈。 只短短一瞬,他就冒了一身冷汗,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一旁的青云还没察觉过来,小声抱怨道:“这沈姑娘怎么跟周……秦姑娘走在一处,让主子还东西都找不到时机。” 闻言,默默承受心绞痛的盛庭烨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银链子。 人就在眼前。 过去将东西还了,就再没有瓜葛了。 他的心也就能平静下来了,可是他怎么也走不出这一步。 眼看着那三人已经走出了转角,再看不见,盛庭烨只觉得闷痛不已的心像是失了一块儿。 却在这时候,身后风声一紧,是青玉寻了过来。 “主子,宫里来信了,十万火急!” 我没仔细分章,差不多都是二合一的大章,大家将就看吧。 第152章 迫不得已 第152章 152迫不得已 那一瞬,分明听到青玉这语气,他该是担忧的,但却因为错过了将这银链子送回去的机会,他竟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何事慌张?” 盛庭烨咬牙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再不去想,胸口的痛也就慢慢平复下来。 这所有的变化,在他脸上都没有表现出分毫。 青玉垂眸,压低了声音道:“圣人出宫了,这会儿应该在去探望主子的路上,还请主子速速回府。” 闻言,盛庭烨眸子一沉。 这确实是十万火急。 这次彻查江北赈灾款项贪墨案,牵出了张家和盛庭泾的老底,逼得这帮人狗急跳墙,在京郊就埋伏了杀手。 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本可以避免重伤,却还是按计划去了。 为的,就是在他父皇面前演一出苦肉计。 等盛庭泾将赵妙笙牵涉到的案子抖落出来,看在他九死一生的份儿上,他父皇可能不会将对他母后的怒气迁怒到他的身上。 再有,他也想趁此机会,提出退婚的请求。 一切准备妥当,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盛庭烨再不停留,一路回了府。 他这边刚准备妥当,庆延帝就到了。 褪去了冠冕朝服,一身便装的庆延帝盛景和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和肃杀,看起来倒多了几分慈父样。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老三。” 盛庭烨早在府上收到正式传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府中众人跪迎在门口。 “朕只是微服出宫,过来看看你,不必这么紧张。” 说着,延庆帝摆了摆手,将众人都遣散了下去,他上前一步,亲自搀扶了盛庭烨起身。 “伤势如何了?” 盛庭烨这伤不可谓不重。 在城外的那一片厮杀中,有一支暗箭从他的左胸而入,距他的心口位置不过半寸。 稍稍有那么半点儿偏差,他必命丧当场。 这些,怕是御医和探子早就已经呈到了帝王面前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亲自过来探望。 “是儿臣办事不利,不过一点儿小伤,不值得父皇挂怀。” 盛庭烨的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 他太了解他这位生性多疑的父皇了。 他越是装作重伤的样子,越是会引了他的猜疑。 不如反过来,装作没事人一样。 只是,在跪迎他之前,盛庭烨故意朝着自己胸口砸了一拳。 这会儿已经有血渍浸出不说,他的面色定然是不好看的。 果然,庆延帝目光中透露着担忧和欣慰,“你呀。” “从来都懂事得让人心疼。” 话虽这么说,但盛庭烨知道,越是懂事的孩子,从来都是被薄待的那一个。 他父皇今日来此,绝不是探伤那么简单。 除了制衡的手段,一颗枣子,一根棒槌,就是他父皇惯用的伎俩。 只是不知道,这安抚的蜜枣之后,还有什么等着他。 盛庭烨不敢有丝毫大意。 父子两人相携进了书房。 庆延帝落座之后,朝他摆了摆手,“不必拘谨,这不是在宫里头,更不是在朝堂,咱们就像寻常父子一样,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说着,就让人赐座。 只转眼的功夫,偌大的书房,就只剩下庆延帝身边的掌事大太监常福。 盛庭烨亲自替延庆帝沏了茶,并送至跟前。 即便是庆延帝那句如寻常父子的话才落地,常福还是上前用银针试过了茶水,这才转手呈给了庆延帝。 而庆延帝的不言语,显然已经默许了常喜这种行为。 所以,那所谓的寻常父子,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在天家,哪有什么父子亲情和信任。 不过是你算计我,我提防你罢了。 盛庭烨并不意外,因为没有期待,内心也未因此生出半点儿波澜。 寒暄半天,延庆帝才轻描淡写的开口:“江北的案子查得不错,这次记你首功。” 他拿起茶盏,并未立即饮下,而是慢悠悠开口道:“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剩下的就交给刑部去审吧。” 这看似关心的话让盛庭烨心中一片冰冷。 刑部,张家的地盘。 查到了这一步,到头来却移交了刑部,等于是将把柄交还给张家手上。 说到底,他的父皇还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他年轻气盛时可能还有一番抱负,如今却只贪图安稳。 哪怕这次江北贪墨案,因为赈灾的款项没有及时到位,害得数以万计的江北子民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他也能纵容。 只为了朝堂上的制衡之术,只为了他的龙椅能坐得稳当。 事已至此,盛庭烨及时心中不满,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延庆帝来这里不是同他商议的。 他将所有的情绪压在了心底,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是,孩儿谢父皇体谅。” 既到了这一步,正是他提出退婚的好时机。 盛庭烨正欲起身,延庆帝却先一步开了口。 “上次你说退婚的事情,朕考虑了一下。” 听到这儿,盛庭烨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庆延帝喝了一口茶,戴着玉扳指的手摩挲着茶盏,好半天才道:“朕同你母后商议过了,此事不可。” 只一开口,盛庭烨就有一种被人推入深渊的绝望。 既是用同他母后商议起头,又怎么可能有个好结果。 “君无戏言,更何况沈家那姑娘并没有什么错,皇家又怎可轻易出尔反尔?” 话既然开了头,庆延帝便继续道:“再者,朕也让钦天监替你算过了,那姑娘虽然身子差了点儿,但跟你的命格绝配。” “之前你在东夷受伤那会儿,御医和钦天监都断言你寿元难以长久,唯这姑娘的命格可以给你冲喜。” 难得庆延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他捧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便挑眉看向一贯冷静从容八风不动的盛庭烨,此时却如遭雷击的模样。 庆延帝微微眯起了眸子。 盛庭烨明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他反抗的余地,可是他心中依然千百个不愿。 尤其是他脑子里不由得掠过那一道身影的时候,心口处传来的绞痛,让他几乎窒息。 犹记得,当他最初提出退婚的意图,他这位父皇怎么说的? ——既如此,你安心去办差。 他是将差事漂漂亮亮的办完了。 婚却退不成了。 说是君无戏言,他的这位父皇,却比任何人都还要翻脸无情,喜怒无常。 明知不可为,盛庭烨还是抬眸,第一次忤逆了庆延帝的意思。 “父皇,儿臣不想娶……” 他还未说完,庆延帝抬起了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此事已经定下,朕都已经让礼部准备下去了。” 也就是说,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盛庭烨原就苍白的面色,此时看起来越发憔悴。 庆延帝轻叹了口气:“老三,不过是娶个正妃,你若不喜欢,在那里放着便是,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让皇家的颜面扫地?” 既是小事,又为何不能为了他让一步? 盛庭烨垂下了眸子。 庆延帝喝了口茶,继续劝道:“你若心中已有想娶的人,朕答应你,日后你自己做主娶进来做皇子侧妃就是了。” 闻言,盛庭烨心中一窒。 她做侧妃吗? 不可能的。 且不说她的身份,就是她那性子,也不会受这委屈。 更何况,她心里应该也没他。 听到庆延帝的话,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沈清辞。 想到了娶她。 这念头才冒出来,连盛庭烨自己都楞了一下。 原来,他潜意识里,是娶的,是她。 他尚未从那钻心的疼痛中抽离。 对面,庆延帝还在施压,“你该不会对哪家姑娘动了心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似随意的打趣,但那眼底分明带着威慑。 大有盛庭烨敢说出那个他为之拒婚的女子,他后脚就能将人抹杀的冷意。 再加上前有皇后打上了将军府的主意。 盛庭烨为之一凛,当即垂眸道:“怎会,父皇说笑了。” “儿臣一心只想替父皇办好差事,那些儿女私情之于儿臣,都是拖累。” 见他能这么说,庆延帝面上的笑意倒真诚了几分。 “这么说,你是应下了?”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哪里容许盛庭烨说不。 他起身,跪地行礼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庆延帝笑着起身,抬手虚扶了盛庭烨一把:“父皇也是为了你好,将来你会明白父皇的苦心的。” 盛庭烨只能附和。 事情已经谈妥,庆延帝也准备起身回宫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从腰际取出一块令牌来。 “你在大理寺的这段时间,差事都办得不错,等伤养好了,就去骁骑营看看吧,正好萧策的位置空下来了。” 这次上阳郡的细作一事,萧策因给盛庭泾送信,被牵连了进来。 骁骑营旗下掌三万精兵,就驻扎在京郊二十里外,为保京畿安危,只听令于庆延帝一人。 本该是庆延帝的心腹,不偏帮任何一派,一直都是各家费力拉拢的对象。 被庆延帝发现了萧策同盛庭泾有所牵连,自是容不下的。 盛庭烨没想到,庆延帝会将这位置给了他。 其他皇子稍微沾染上了,都会被迁怒,如今却直接将一个副指挥使的位置给了他? 这算是给了一棒子之后,又赏了他一颗甜枣? 盛庭烨捏着手中的令牌,心中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一丝一缕的甜。 反倒是那说不上来的苦涩压得他心口剧痛无比。 感谢翊风禾的打赏。 感谢酒心伦,太早!,karen郑玮褀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早说加更有打赏有月票有推荐票那么多的好事儿,我垂死病中惊坐起都要加更了(开玩笑)~ 第153章 百毒不侵 第153章 153百毒不侵 沈清辞这边,才从将军府回了沈家。 沈清晚带着沈清兰刚好来了将军府。 因着将军府秦老夫人的寿辰,几条街都有些拥堵。 沈清辞怕走正街不容易挤出去,特意挑了小巷子走,正好跟这两人避开。 沈清晚沈清兰没有将军府的帖子,只打着来看长姐的名头,原是料定将军府迫于颜面,不会将她们拒之门外。 更何况沈清辞还在将军府呢。 但恰巧沈清辞前脚才走了。 依着将军府几位主子对沈清辞的重视,底下的人当然不敢大意,当即就将这消息报到了秦娇娇那边。 秦娇娇正愁找不到地方替沈清辞出一口恶气呢,才不按常理出牌。 她直接让管家给沈清晚两人带了话,只说沈清辞身子不适,已经回了沈家,若她们有心照顾长姐,就赶快回去照应着。 言辞间,并没有邀请她们入府的打算。 而且,这番话秦娇娇还是特意叮嘱了管家,要他在门口,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 当场就闹得沈清晚沈清兰个没脸。 偏偏前脚秦夫人才认了沈清辞这个干女儿,这样闹得沈清晚两姐妹下不来台,只会让人联想到之前沈家对沈清辞的那些苛待的传闻,知道这是将军府在替沈清辞出气呢。 没有人会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 前面姜玉致突然取消了游湖,沈清晚沈清兰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在人前露脸。 如今露脸不成,反倒丢脸丢大发了。 两人心里对沈清辞的恨意又拔高了一层。 但因沈家还有个宫里头来的李嬷嬷在,两人纵然是一肚子火,也只能先憋着。 却说沈清辞这边。 她回府第一件事就先去见了李嬷嬷。 只说,因那天被秦娇娇匆匆叫走,都没同李嬷嬷说一声而致歉。 这两天被晾在一旁的李嬷嬷本也有气,但见沈清辞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便想到应该是眼界针眼儿大的沈家这些人的主意,想让她趁机同将军府亲近些,她这么一个任人拿捏的病秧子,又怎么能自己做得了主。 李嬷嬷倒也没怪沈清辞。 至于她来了沈家,也听到了些关于沈清辞前几日同沈正朗等人闹开的传闻。 但在她看来,沈家人各个心怀鬼胎,这些丫鬟仆从们也都是奉命行事,指不定是怎么诋毁沈清辞的呢。 毕竟,她自己也有眼睛看,在她来的那一日,沈清辞住的那破破烂烂的偏院,才叫沈辉耀带着人砸了。 若沈清辞真的有底下丫鬟传得那般厉害,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得闹上天? 所以,沈家的人说得越言之凿凿,李嬷嬷越觉得离谱,并没有往心上去。 甚至见沈清辞气色不好,还给了她两日的假。 等休息好了,再来学规矩。 想着她毕竟是皇后的准儿媳,婚期将至,就这么个病态,也实在没法见人。 沈清辞当然求之不得。 她如弱风扶柳,一步三喘的回到了偏院。 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自己之前倒腾的毒药。 为了自保,她收藏的毒物不少。 可不只是软筋散那么简单。 跟在将军府一样,沈清辞让春芽去守门,自己关起门来试药。 不过,比起之前来,因是在自己的屋子,她更放松了些。 只是,看到那可以穿肠烂肚的断肠散,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所以,她先从药效最轻的试起。 结果,一圈试下来,沈清辞的反应都跟之前相差无几。 一开始会有中毒的症状,但很快,毒物都被她的身体给消化了,最后没了…… 有了前面几味毒物打底,沈清辞也越发有了信心。 她拿起了最厉害的断肠散,一饮而尽。 毒才入喉,她就感觉那药粉所过之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五脏六腑都疼得要挪了位。 这哪里是断肠散,她感觉自己刚刚吞的是刀片。 饶是疼得这般厉害了,她还是攥紧了手上的解药,不肯轻易服下。 而是看紧了桌上的沙漏一点一滴流逝。 那从嗓子处蔓延至五脏六腑的钻心的疼约莫持续了一刻钟,就渐渐消失了。 随着这疼痛消失,她身上的温度却在节节攀升。 不只手脚,就连脑子都烧得有些迷糊。 眼前的景物也都开始旋转。 这情形,就跟昨晚服了盛庭泾的媚*药没多久之后的情形一样。 喝醉了酒似的。 一开始沈清辞还能靠在桌前,维持着坐姿。 但渐渐的,随着身子发热,四肢发软,她连坐都坐不稳了。 最后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外面守着的春芽听到动静,赶忙推进进来。 “小姐?小姐!” 看到瘫倒在地的沈清辞,春芽的脸都吓得一片惨白。 沈清辞摆了摆手,嘟囔道:“没……没事……我只是……有些醉了……” 春芽如遭雷击。 “可是,咱这屋子……哪儿来的酒?” 然而,眼下却不是纠结这问题的时候。 春芽上前,费力的将沈清辞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一路架着她来到了床边。 沈清辞费力的抓着床沿,顺势一滚,直接滚上了床。 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她感觉自己人都要被烧熟了。 不过,有了昨晚的经历,眼下这情况她反而不担心了。 “水……我要喝水……” 用快要冒烟的嗓子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沈清辞就安心的等着了。 春芽很快倒来了一杯水。 沈清辞就着春芽的手喝下。 又硬挨了一个时辰,身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力气恢复过来了,她的脑子也逐渐清醒了,灵光了。 不过就是嗓子到肺腑这一路,因为最初那股子药劲儿刺伤的地方,还是有些火辣辣的疼。 虽然过程难受了些,但这点儿小伤比起中毒而亡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沈清辞整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待这股子劲儿过去了,她心里剩下的唯有狂喜。 事实摆在眼前,寻常的毒物奈何不了她,就是断肠散这种剧毒一类的东西,才会让她吃点儿苦头。 而这也就是一点儿苦头罢了。 随着毒性的增强,她身体的不良反应也随之加重。 眼前看来,最厉害的,也不过就是“醉酒”这种程度。 事实证明,这断肠散还真奈何不了她! 她这不是百毒不侵是什么! 有了这一份底气,将来对敌的时候,也就多了几分胜算。 一旁不知情的春芽看着自家小姐笑得像个二傻子,还当她的“酒”还没醒,好心提醒道:“小姐,实在不行奴婢去给您熬一碗醒酒汤吧。” 沈清辞摆了摆手,“没事,我已经好了。” 说着,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那双眸子又明又亮,哪里还有半点儿的迷离醉态。 直将春芽都看傻了眼。 “小姐,您这酒醉得突然,去的也突然。” 沈清辞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 “把小厨房收拾一下,我想做桂花糕。” 春芽不明所以:“小姐若想吃桂花糕,奴婢去做就好了,又何必小姐亲自动手。” 沈清辞笑了笑:“我不是自己吃。”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想等桂花糕做好趁热给祖母送去。 她不会下厨,唯一做过的东西,就是桂花糕。 那时候她闯了祸,惹了祖母生气,为了讨祖母欢心,她缠着张妈妈教她学做桂花糕。 刚起锅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因为没有常识,还给烫了满手泡。 当时可给祖母心疼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同她置气。 后来,她每次闯了大祸,用这桂花糕总能讨得祖母的原谅。 今日倒不是因为闯祸,她只是单纯的想让祖母尝尝。 一想到祖母,沈清辞的心就隐隐作痛。 老爹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也不知道秋娘那边能不能瞒得住。 若叫祖母听见了,该是怎样心焦一场。 念及此,她再不耽搁,收拾好了之后,一头就钻进了小厨房。 春芽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看着沈清辞有模有样的做着桂花糕,春芽都惊讶不已。 “小姐,您是何时学得这门手艺?” 她大打小就跟在沈清辞身边,可从来都不见她学过这个。 春芽发现,清醒之后的小姐越来越让自己看不明白了。 人说大梦三生,稀里糊涂的人一旦清醒过来,脑袋瓜就比寻常人还要聪明厉害些。 在春芽看来,自家小姐就是这样。 眼前的沈清辞在她眼里几乎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您这手艺光是看起来,就比大厨房那边好太多了!” 春芽双眼放光的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才没理会她的吹捧,她笑了笑道:“不过去铺子给流苏买糕点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我照着师傅的样子自己琢磨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话音才落,春芽就已经忙不迭的赞许道:“一定好极了!” 说完,她又有些懊恼:“我每次都跟小姐一起去买的糕点,可我的注意力都被那枣泥糕吸引了,怎么就没学着小姐留个心眼儿呢。” 沈清辞忍俊不禁,也不解释。 两人在小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凉碟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就出炉了。 沈清辞取了一块尝了尝,味道香甜软糯,甜度也正合适,一点儿都不腻。 祖母一定喜欢。 她将那碟推给早就眼巴巴望着的春芽。 剩下的那碟她取了油纸包小心翼翼的包好,就等着天色再暗一些,她悄悄溜去姜家给祖母了。 往日转眼就黑了天的,今日心里头有事情惦记着,这时间就过得格外难捱。 沈清辞准备妥当,将热腾腾的桂花糕揣在怀里,正打算出门,院外风声一紧,有人翻墙进来了。 沈清辞看见来人,只觉得意外。 “秋娘,你怎么回来了?” “我正打算过去找你呢。” 说话间,沈清辞迎了上去。 然而,秋娘却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 她面色凝重,再不似之前那般眉眼弯弯,逢人便是三分温婉浅笑的模样。 沈清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面上的笑意也随之一收,忙正色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秋娘低着头,还未开口,就先一头朝着沈清辞跪了下来。 “姑娘。” 第154章 噩耗与喜讯 第154章 154噩耗与喜讯 秋娘垂着头,一脸悲恸的说完这句话。 沈清辞如遭雷击。 那一瞬,仿似天地失色,脚下的地面都跟着一寸寸裂开。 沈清辞再站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她神色木然的看向秋娘:“你……你刚刚说什么?” 秋娘强忍着泪意,哽咽道:“姜老夫人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秋娘好不容易才压下眼泪继续道:“两个时辰以前的事情,我回来找不到姑娘,便又偷偷去了将军府,打听之下,都说姑娘回来了。” “我怕姑娘去了槐树巷,又去槐树巷……” 这么一番找下来,正好跟从将军府回来的沈清辞错开了。 所以耽搁了这么久。 “姑娘……” 一想到姜家老夫人那么好的人,秋娘悲从中来,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春芽过来搀扶沈清辞,她却一动不动的看着秋娘。 “大夫不是说那方子可行吗?” 明明是卢奎的方子,而且还有秋娘守着。 她祖母怎么可能再出意外。 沈清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秋娘低头,“姜老夫人是急火攻心……不怪大夫的方子……” “她这几日,本来见天儿都好起来了,昨儿姜大人出事的消息传来,我都拦着,没让人往太和堂递消息,可谁曾想……” 说到这里,秋娘顿了顿。 她眸中原本的悲恸瞬间化作了愤怒。 “今天一早,正堂那边就有人拿着姜大人的衣冠……说是姜大人已经没了,要给姜大人立个衣冠冢。” “前头那一番唢呐锣鼓吹打起来,又怎么瞒得住……我还想拦,老太太却自己冲出去找小王夫人问个明白……” 后面的事情,秋娘不必细说,沈清辞已经明白了。 她阿爹昨天出事的消息才传回京都,如今人都还没找到呢,姜家就已经笃定他没了,要给他立衣冠冢下葬。 卢奎之前就叮嘱了,她祖母现在的状态,最忌急火攻心,要修身养性。 前有姜玉致下毒,后有今日这一番作为。 他们这是在将她祖母往死路上逼! 悲愤之下,沈清辞心口一痛,一口心头血就这样自喉头涌了出来。 她今日一下子试过了太多的毒,虽然不至于伤了性命,但到底对身子是有所损伤的。 一时半会儿哪儿能完全恢复得过来。 再加上她的内伤。 重重打击之下,她两眼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等再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意识。 她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交织重叠。 一会儿是姜玉致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被众星捧月似的孩童时期。 一会儿是沈清辞遭受冷眼和唾弃的幼年。 最后,画面定格在太和堂。 那天阿娘刚刚去了,她老爹就像是个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悲恸之中,都没顾得上她。 她趴在祖母的身边,哭成了泪人。 祖母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强忍悲恸安抚道:“阿辞乖,你还有祖母呢,以后的路祖母都陪着你走下去。” “你阿娘她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等我们阿辞长大成人,生儿育女,圆圆满满的走完这一生,就可以再看到阿娘了。” “当然,你若想她了,就对着她的灵位说上几句话,她能听见的。” “死亡并不等于消逝,只要她在我们心里,她就一直在的。” …… 那一天,祖母对她说了许多。 小小的她还懵懵懂懂的,听得不是很明白,但那时候祖母怀抱的温暖却让她一直都记得。 直至今时今日。 梦境破碎。 祖母的影像也随之在眼前消失。 沈清辞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忍不住想,她若对着祖母的灵位说话,她也能听见吗?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泛滥成灾。 “姑娘?姑娘?” 耳畔响起春芽满是焦急和担忧的声音。 沈清辞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紧。 她眨了眨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的眸子,才发现春芽和秋娘就守在床边。 “我没事。” 不想让人跟着担心,沈清辞艰难开口。 说着,她要起身。 这才一动,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巨石碾过似得,钻心的疼。 春芽快要急哭了:“姑娘,您别动,秋娘说您身子本来就差,伤上加伤,再不能折腾了。” 沈清辞咬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没事。” 她知道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情况。 但眼下她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祖母。 外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她这一觉睡了多久。 “什么时辰了?” 沈清辞强忍着嗓子像刀子割似得疼,艰难开口道:“我睡了多久?” 她本来以为只是昏睡了一会儿,却不料春芽却哽咽道:“小姐昏睡了一天一夜,我和秋娘商量着,您要是到早上再不醒过来,就要去找夫人请御医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一天过去了。 沈清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给我打水洗脸。” “我想去送姜老夫人一程。” 说着,她转头看向秋娘,才发现秋娘的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 瞧见秋娘同春芽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清辞皱眉道:“还有什么坏消息吗?一并说与我听罢。”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老爹下落不明,祖母离世更让人承受不住的。 春芽和秋娘相互看了一眼,最后才由春芽开口道:“小姐,那婚事退不成了。” 闻言,沈清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旁的秋娘解释道:“眼看着姜家二姑娘同二皇子的婚事将近,姜老夫人却在这时候出了事,皇家等不及姜二姑娘守孝期满,圣人赐了旨意,让钦天监又测了日子,将那两人婚期提前了一个月,改在冬月初二。” 今天十月二十八。 还有五天。 还不等沈清辞冷笑,这对狗男女动作倒是够快的。 谁料秋娘话锋一转,又道:“圣人还一并让人将姑娘同那三殿下的婚期也改了。” 沈清辞一怔。 秋娘面露担忧道:“就在当天,两位皇子一同娶妻,说是图个双喜临门,举国同乐,要给那位重伤未愈的三殿下冲喜。” 沈清辞:“……”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说好的退婚呢? 听春芽之前的描述,再加上那次青云带的话,那人分明是不想娶自己的。 就连林云峥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他那位三表哥说到做到,不会娶她。 而且,只等着他从江北查案回来,这婚事就退定了,还说是圣人允诺的。 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怎地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个急转弯? 打得她措手不及。 之前虽然她也从秦夫人那里听到退婚一事皇后不赞同,可能这里面有些曲折。 但因着对那位传说中言出必行的三殿下的信任,沈清辞并未对此抱有怀疑。 而且,即使她心中有那么一点儿担忧,也因为距离原定的婚期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她潜意识里觉得,即使有变数,她都还有时间,还能想办法去谋划。 如今…… 沈清辞怔怔的,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五天。 刨开今日,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天。 纵然她要逃婚,也都已经来不及。 且不说,现在她这拖着一身的伤,要如何逃? 这天家的婚事哪里能是这么说逃就逃得了的? 沈清辞心中一片凄然。 “小姐?” “姑娘?” 守在她身边的秋娘和春芽,看到这接连被打击之下的沈清辞半天都没有反应,一个个急红了眼。 “您可别吓我们啊?” 春芽嘴笨,知道沈清辞心里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可眼下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接受事实。 她不住的安慰沈清辞:“小姐,其实那位三殿下奴婢见过的,当真是极好的人,虽然他性子冷傲了些,但奴婢想着,那是因为他对旁人。” “等小姐嫁过去了,对上小姐这样的人儿,他说不定就不一样了呢?” “而且,咱们现在还有将军府撑腰,他也不敢欺负小姐的。” “小姐……” 春芽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沈清辞在她的絮絮叨叨中,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改变不了,那么就想办法让自己接受。 至少,之前她想着老爹的那句遗言,不是也有一丝犹豫的,不是吗? 顺势而为,嫁给三皇子盛庭烨,就按照老爹的意思。 说不定,还能让她找到爹娘苦心瞒着她的秘密,从而找到老爹的下落。 反正她两世为人,唯一动过心思喜欢的那人,心里住着别人。 她既已经放下了,眼下自己心里也没有谁,所以嫁给谁不是嫁? 嫁给三皇子,单一个三皇子妃的身份来说,就可以给她调查老爹的下落提供不少便利。 而且,姜玉致既嫁了二皇子盛庭烨,她要报仇,要让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三皇子妃这个身份利用起来,她能省去不少力气。 这样一想,沈清辞心里瞬间轻松了许多。 还有最后那一层顾虑,也在想到之前盛庭泾和李嬷嬷先后隐约提到的,那位三皇子患有隐疾,可能不举的时候,彻底放下了。 她要嫁的又不是他那个人。 只一个身份就好了。 没有夫妻之实,他碰不了她,岂不是更称了她的心意。 所以,嫁吧。 爪子好疼,嘤嘤嘤~ 第155章 探望 第155章 155探望 沈清辞原是想撑着身子去见祖母的。 但她这模样到底是让秋娘和春芽放心不下,两人说什么也要将她拦了下来,让她多休息这一日。 只一日的光景,偏院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忙忙碌碌,不得消停。 周氏来过,带着嫉妒和愤怒的沈清晚沈清兰来过,给沈清辞裁剪嫁衣的绣娘们来过,李嬷嬷来过。 沈清辞如一具行尸走肉,闭着眼睛由着她们折腾。 在旁人看来,她身子骨本来就差,这次从将军府回来,可能是受了风寒,病情又加重了几分。 所以,对她这病怏怏的样子,倒并不是特别在意。 唯有沈正朗有些担心她的命撑不住,在婚期前就没了,差人来探过几次春芽的口风。 气得春芽又哭了两回。 对于那些不相关的人,沈清辞一点儿都不在意。 她还没从祖母去世的悲恸中走出,所以连应付都懒得去应付。 足足熬了一天。 待到第二天,天色将晚,沈清辞再按耐不住,换了身夜行服,就准备出去。 怕这两天事情多,周氏突然过来找她,她留了秋娘和春芽替她守着。 然后自己忍着一身的疼痛,偷偷的潜入了永安伯府,姜家。 姜家还是那个姜家。 唯一不同的是,往日里的金碧辉煌,已经换成了一片素缟。 今晚一过,这些孝布就得收起来,哪怕家里还有丧事,也得给天家的婚事让路。 换成象征着喜庆的大红。 沈清辞熟门熟路的来到了正堂。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护院都没有不说,在她祖母的灵堂前,甚至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只两口棺木,两盏白烛,零零散散掉在地上的纸钱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大的那口棺木里,躺着最疼她的祖母。 旁边那口,里面放着她老爹的衣冠。 这些人倒是省事,一下子,两场事情都操办了。 沈清辞心中一片寒凉。 她自屋顶翻身而下,走到一侧柱子前停住。 借着那粗壮的柱子做遮掩,纵然门口突然来了人,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 一路跑过来,她早已经有些气息不稳,心口的疼痛加剧,沈清辞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呼吸。 她强忍着泪意,转头看向上面的灵位。 待看见祖母名讳的一刹,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祖母明明答应自己要好好吃药,好好将养身子,等她这边事了,就带着她离开这里,她们再也不分开了。 可谁曾想…… 天不遂人愿。 沈清辞心痛如刀绞。 她恨自己,为什么往日里没有多抽出时间来陪陪祖母。 为什么总是肆意妄为,总是闯祸,惹了祖母生气。 现在她懂事了,想要在祖母跟前做个乖巧的丫头。 可是,祖母却不在了。 一想到那两个罪魁祸首,沈清辞心里的恨意就像是泼了油的火苗,瞬间将她点燃。 她恨不得立即去杀了他们! 一时间,她的理智几乎都要被这滔天恨意吞噬。 沈清辞下意识放在了缠于腰际的软剑剑柄上,却在下一刻突然感觉身后风声一紧。 有人落在了他身后。 她被恨意蒙蔽了理智,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上。 隔着她的手背,按住了她即将出鞘的软剑。 随着那一缕清冷的幽香钻入鼻息,那人熟悉的声音也自耳畔响起。 “杀了他们就能解决问题吗?” 原本要一记反打的沈清辞蓦地一怔。 盛庭烨冷淡疏离的眼神落在她已经哭红的眼角。 “更何况,你现在杀不了他们。” “盛庭泾今晚就在前院,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还给姜玉致身边拨了几名高手,你根本近不得身。” 也就是说,她刚刚若是冲动之下就这么杀过去了,无疑是自寻死路。 沈清辞的理智也在这一瞬间回笼。 整个人凉了个彻底。 这时候,不远处有脚步声响。 盛庭烨松开了沈清辞的手,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 他说的先回去,当然指的是槐树巷的宅子。 沈清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纵然对祖母百般不舍,纵然对那两人有万般恨意。 但眼下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如他所言,就算她能直接杀了他们又如何? 祖母也回不来了。 而且,她才不要这对狗男女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她要他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要将他们在乎的东西夺走,让他们受尽苦楚和绝望!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沈清辞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的望了一眼祖母的灵位,在心里默默的同祖母做了最后的道别,这才随着“林越”一起,赶在有人过来之前翻身上了屋脊,一路回到了槐树巷。 大概都有伤在身的缘故,再加上两人也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走得也是极慢。 平日里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今晚竟用了两倍有余。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她感觉今晚的宅子静悄悄的。 虽然以前这里明面上,里面也就卢奎和一个不能动弹寡言少语的流苏,隐在暗处的护卫都不会发出半点儿声音。 但沈清辞却觉得,今晚格外的安静。 她走进去才知道,卢奎不在。 想必姜老夫人的死对他的打击也大。 之前沈清辞那般郑重的拜托了他帮忙,如今人却不在了。 即使不是因为他,完全怪不到他的身上,但以这人的性子,多半也是要自责,甚至这段时间自觉没什么脸面对沈清辞的。 屋子里就只有青玉抱臂守在流苏床边。 这两日流苏的气色又好了许多。 身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只是听青玉说起,因为卢奎这两日加重了解毒的药量,所以流苏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恰好沈清辞来的这会儿,他才昏睡了过去。 沈清辞看过了流苏,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原是要回去的,可目光不经意的落到屋子一角卢奎屯起来的几坛子酒上。 有那么一瞬,她想一醉方休。 不知道是不是洞悉了沈清辞的想法。 这念头才从沈清辞脑子里滚过,从出了姜家就一路沉默寡言的盛庭烨突然开口道:“可要喝酒?” 最近太多的事情压得沈清辞透不过气来。 重重的打击摧得她几乎绝望。 所以,当耳边有人提议“可要喝酒”,她心里最后那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沈清辞心念一动,启唇干脆利落道:“好!” 青玉很快从后厨找来了粗瓷碗,分别给沈清辞和盛庭烨倒了一碗。 盛庭烨摆了摆手,示意青玉带着人都先退下。 这房前,屋外,除了一个昏睡中的流苏,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盛庭烨举起酒盏,神色冷淡,状似随意道:“一个姜老夫人,值得你伤心成这般模样?” 对面的沈清辞不知这是他的关切。 突然听到这话,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他的盘问。 她手指勾着粗瓷碗,一脸怅然道:“之前同你说过,我同阿菀的关系很好。” “所以,约莫是爱屋及乌,姜家老夫人待我也是极好的。” 这一点盛庭烨并不怀疑。 毕竟之前在那张关于秦娇娇的身世调查上,就有写这一条。 姜家同秦家的两位老夫人,对这两人都是极好的。 也难怪她会这么伤心。 他本是出言宽慰。 但从没有安慰过别的人的他,说出口来的话,都像是在审讯。 再想着自己压抑在心头的苦楚,盛庭烨苦笑了一声,抬手将粗瓷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清辞倒不像他。 她捧着粗瓷碗先是浅浅的尝了一口。 不愧是卢奎私藏着的东西,果然是好酒。 入口醇香浓郁,入喉不辣,还有一些回甘,越喝味道越好。 她只喝了两口,就忍不住看向对面将这酒当茶水似的,连灌了两碗的人。 “林大人也有什么烦心事吗?” 从今天一照面,沈清辞就感觉他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他以前也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浑身冷冰冰的。 但是,今日眼前的他给她的感觉好像更沉默了。 盛庭烨给自己斟满,却没急着饮下。 他抬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碗中原本如一潭死水的酒瞬间荡起层层涟漪。 像极了他的心。 如果不曾遇见她,该不会是现在这般。 这两日,虽然他没有刻意去打听,但是关于将军府的传闻还是一字不漏的钻进了他的耳里。 听说秦娇娇在骑马场设下擂台,要与当日赴宴的青年才俊比个高低。 许多人都被她的气势给吓退了。 好不容易有人鼓足勇气上前,也逃不过都被她踹下了台去的下场。 最后,却是姚丞相的三子,姚谦礼跳上台去同她打了个平手。 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姚家,其父亲又是天下文官之首,这人却一改众人对文人雅士文弱的刻板印象。 他虽谦和有度,但功夫造诣远在秦娇娇之上。 据传,他分明可以直接打赢了秦娇娇,却还是顾及她的颜面,纵容了她的刁蛮无礼,同她打了个平手。 只不过短短半天时间,这件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将军府嫡女要嫁姚丞相三子的消息,就连街头巷尾的小孩子们都知晓了。 至此,盛庭烨再联系沈清辞之前说的婚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怕是那姚谦礼就是秦娇娇父母替她择的良婿。 念及此,盛庭烨心中苦闷更甚。 纵然连饮了两大杯,依然压不住心头的苦楚和绞痛。 只是,这都是他的猜测。 尚未得她亲口证实。 垂眸看着眼前碗中的涟漪,盛庭烨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你要成亲了?” 闻言,沈清辞心头咯噔一下,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知道! 难不成,她沈家嫡女的身份暴露了? 可转念一想,应该不可能,自己都这么谨慎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想到了再往前的那个晚上,自己中了盛庭泾的媚药之后,那“醉酒”的状态下说出来的话。 虽然当时整个人都是稀里糊涂的,但当时发生的事情,她都还记着呢。 既然说出了口,此时也不好否认。 而且,这事儿本也就是她现在正犯愁的事情之一。 沈清辞喝了一口酒,苦笑道:“是啊,林大人可是想给我准备贺礼?” 得了明确答案的盛庭烨呼吸一窒、 他嘴角微扬,不自觉的勾出一抹冷淡的笑意:“也不是不可以。” 他垂眸把玩着倒满了酒的粗瓷碗,“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的,还是在认真的。 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开口道:“倒也不必林大人给什么了,您只需要将那银链和坠子还我就是了。” 闻言,盛庭烨心口一沉。 那根银链子他就收在袖口。 原本是打算这次见了面就还给她。 以后两人完全没了牵扯才好。 可是,正当沈清辞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的眼神下意识的避了开去。 并攥紧了袖口,口不对心道:“那种廉价的玩意儿,难道我还随身带着不成?” “不知道丢去了哪里,等找到了就让人送还与你。”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沈清辞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把它丢了?” 她的小金库钥匙! 面对看似要暴走的沈清辞,盛庭烨不以为意:“难不成我还替你留着?” 沈清辞:“……” 本就悲恸,这会儿被他这么一气,沈清辞想提刀杀人。 但到底流苏还在这里,指着卢奎治呢。 她压下怒气,“林大人,那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还请您务必帮我找到。” 盛庭烨将藏着银链子的袖口又紧了紧。 但面上,他不动声色道:“我若替你找到了,拿什么谢我?” 沈清辞的拳头都硬了。 那银链子分明就是他抢去的,也是他弄丢的。 现在让他找回了不是天经地义? 还好意思要她的感谢?! 这人总有一开口就让自己想要灭了他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约莫是眼瞎心盲。 怎么会对这么恶劣的一个人动过心思。 她的后槽牙磨了又磨,忍了又忍,最后反问道:“大人想要怎样的答谢?” 盛庭烨不过那么一说。 他发现他挺喜欢看她激将得炸了毛,想打他又必须忍着的小模样。 这话倒是问住了他。 他压下藏着银链子的那只手,表面云淡风轻道:“那就等我找到再说吧。” 第156章 她等着扬眉吐气 第156章 156她等着扬眉吐气 沈清辞气不打一处来。 从认识他之后,她好像一直都没占过上风。 迟早有一天,她得让他尝尝她拳头的厉害。 即使现在打不过,身份也压不过。 身份…… 这字眼才从脑子里冒出来,沈清辞突然想到自己的婚事。 再等两日,等她成了三皇子妃。 再不是沈家那无权无势没有仰仗的病秧子,哪怕顶着一个空壳子身份,就是林越见了她,也得磕头! 越想,沈清辞越觉得解气。 她甚至都已经想象出林越那张万年冰块脸上流露出震惊和诧异,然后一脸不甘的朝她行礼的模样。 等着瞧吧!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粗瓷碗,猛地一抬手,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盛庭烨也没再开口。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默默的喝着酒。 月光姣姣,撒遍大地。 喝着喝着,不知道是谁先起了身,抱着酒坛子翻身上了屋脊。 最后,两人一人捧着一个酒坛子,就着月光,揣着满腹心事,喝起了闷酒。 等沈清辞将自己的负面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才转头扫了一眼林越。 “赵妙笙没事吧?” 盛庭烨一手提着酒坛子,抬眸看着头顶上的月亮,头也不转道:“没事。” 既然赵妙笙没事,沈清辞就想不明白他这意志消沉的模样还能为哪般? 难不成只是她的错觉? 还不等她多想,却见他突然转过头来,神色冷肃道:“赵妙笙的事情,你就当做从不知情,将它烂在肚子里。” 他的声音一改之前的平静无波,此时竟多了几分凝重和威慑。 沈清辞想着他对赵妙笙的在意,倒也没多想。 毕竟谁不想保护自己的心上人? 赵妙笙的事情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没被他灭口,大概都算不错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 这酒越喝越像果子酒,又甘甜又不上头,所以沈清辞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些。 谁曾想,酒劲儿才在后头。 沈清辞喝得头晕乎乎的,还不忘自己怀里揣着的桂花糕。 “你要不要。” 那本来是给祖母的。 可惜,祖母再吃不到。 一想到这里,沈清辞眼眶一酸,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到了手边。 桂花糕就热捂了一天多,都有些变味儿了。 沈清辞却还是舍不得丢。 她将酒坛子放到了一边的房梁上,抬手拆开油纸包,拿了一小块自己吃下。 然后又拿了一块递给盛庭烨。 盛庭烨一贯讨厌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但却在那一瞬想都没有想的抬手却接。 可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那桂花糕,沈清辞却又突然反悔,收了回去。 “算了,给你吃了也是浪费。” “我还舍不得呢。” 酒壮怂人胆。 更何况她胆子本就不小。 清醒的时候,还能让着盛庭烨几分,眼下却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无形中被戏耍了一番的盛庭烨:“……” 本对那块软糯糯的糕点不感兴趣的他,反倒因为这句话而激起了好胜心。 沈清辞的手才收了回来,还没等她将桂花糕丢进嘴里,盛庭烨的手就抢了过去。 喝了酒,反应慢了半拍,压根儿也就没有想到堂堂林家未来的宗子会抢人糕点的沈清辞蓦地一怔。 再回过神来,那块桂花糕就已经进了盛庭烨的嘴。 他慢条斯理,很是优雅的咽了下去,还不忘评价道:“干了些,味道也有些不对。” 沈清辞:“……”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我又没请你吃。” “这是我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做出来的!” 虽然确实捂干了些,变了味儿。 盛庭烨听到是她亲手做的,原本清冷无波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长臂一伸,修长的指尖一勾。 原本放在沈清辞膝盖上的油纸包就换了个地儿,到了他的手上。 “那我就勉为其难,再来一块。” 沈清辞:“……” 她想去抢,但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在。 就他俩现在这么个重伤加醉酒的状态,一个不察从这屋顶上摔下去可就惨了。 这院底下可不是池塘。 那一嘴的狗啃泥…… 定然是要摔得鼻青脸肿,她还怎么上花轿。 权衡之下,沈清辞到底忍了。 眼看着盛庭烨转眼功夫就将剩下的两块桂花糕丢进了肚子,沈清辞怅然道:“吃吧。” “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 祖母都不在了,她的桂花糕又能做给谁? 然而,她这话却让盛庭烨想岔了。 他想到自己迫在眉睫却又摆脱不掉的婚事,想到她也要另嫁他人。 以后当真是没机会了。 一时间,心口处传来阵阵剧痛,他身上的蛊虫又在叫嚣着,仿似下一瞬就要与他同归于尽。 盛庭烨心头苦笑。 这样也好。 划清界限,分道扬镳。 他才能更好的活着。 他也该怎么活着。 这样想着,他将桂花糕吃得一块也不剩,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油纸包,然后随手一抛。 眼看着它随着夜风在半空中飞舞,最后没入黑暗,再看不见,盛庭烨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碎屑,背对着沈清辞冷淡道:“酒喝好了,再见吧。” 沈清辞不知道为何他突然间变得这般低沉冷肃。 这一瞬,他周身的冷意,一下子将她的记忆拉回了在姜家坟林初见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给她的感觉就是又冷又狠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虽然也有所顾忌,但同他相处,却再不似之前那般胆战心惊了。 可能是因为她没再从他身上感受到冷冽和杀意。 不知道他这又是唱的是哪一出,变脸来得这么快。 沈清辞也站起身来,朝他摆了摆手,“后会有期。” 她面上看似随意,心里却在暗搓搓的想着,再见面一定要用身份压他,压他,压他! 把之前自己在他这里受过的窝囊气都给还回去! 他确实喝得有些多,就连步子都有些不稳。 沈清辞看着他一个踉跄,但很快稳住了身形,脚尖一点,就跃下了墙头,很快就没了影。 她也该回去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她又去看了一眼流苏。 原本想着,若流苏还在昏睡,就让青玉带几句话给流苏。 没想到这会儿功夫,流苏竟然醒了。 乍一看到沈清辞进来,他惊讶的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只眼眶泛红,说明了他此时的激动不已。 算起来,沈清辞确实好几日都没来看他了。 对上那样一双纯粹的且全身心都信赖她的眼神,沈清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到跟前,跟往常一样,抬手揉了揉流苏的脑袋。 “好流苏,最近好些了吗?” 流苏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的身上还插着卢奎扎的银针。 最近正是祛毒的关键时刻,马虎不得。 沈清辞忙打住了他的动作,温柔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会比现在还要忙。” “可能都抽不出空来看你,你在这里要乖乖的听大夫的话,好不好?” 不是她不愿意来看流苏,而是三皇子府不比沈家偏院,能那么方便她进出。 她才嫁过去,怎么着也得摸清楚周围的形势才敢有下一步动作。 而且,一提到嫁人,沈清辞的脑袋都有些大。 之前她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和安慰当然不假。 但她同时也得考虑到嫁过去之后自己会面临的处境。 本就已经焦头烂额了,还多了一个应付皇家的烂摊子。 宫里头还有一位曾经想要了她命的皇后。 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然,事已至此,早就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总不能丢下这一切,远遁京都。 可老爹的下落还没查到,阿娘的死因没找到,祖母和她上辈子的仇也还没报。 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而且,仓促之下,她也逃不掉。 似是感受到了沈清辞这一瞬间的无奈和苦涩,流苏伸出手来,勾住了她的衣角。 沈清辞会心一笑,“流苏,你乖乖的。” “等我的事情办妥了,就来接你。”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或者,你听大夫的话,早点好起来,等养好了身子,再像之前一样,回到我身边?” 那时候,她在三皇子府,当然不可能让流苏像之前一样。 沈清辞故意这么一说,不过是为了让流苏打起精神来。 有了奔头儿,才好得更快。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果然,听到这话,流苏那水汪汪的眸子蓦地一亮。 他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嗓音道:“好……” 沈清辞笑了笑,抬起手指,像逗小朋友那般,跟他拉钩:“那我们可说好了。” 流苏用力的点了点头。 安抚了他这里,沈清辞也就再没有别的牵挂了。 不过,她也没有直接回沈家偏院,而是又去了一趟竹间茶楼。 去了三皇子府,出入不方便,同周顺的联络当然也不似之前那般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沈清辞也觉得是时候告诉周顺自己的身份。 等她嫁过去了,若遇到什么事情,外面也有人帮衬。 再不能像自己之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单枪匹马。 第157章 添妆还是添堵 第157章 157添妆还是添堵 周顺是个很实心眼儿的人。 自从经历了两次沈清辞深夜造访,再加上这段时间憋着事儿,他就每天晚上都坐在大堂里等着沈清辞。 一等就是这么些天。 总算是把沈清辞给等来了。 “少东家。” 几日不见,沈清辞又清减了不少。 今晚的她跟之前不同的,虽然那双眸子看着清亮,但一身的酒气,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周顺不免担忧:“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说话间,他已经抬手给沈清辞倒了一杯热茶。 一口热茶入了肺腑,沈清辞又恢复了几分精神。 “姜大人的失踪……你怎么看?” 话音才落,周顺就气得直跺脚。 “姜家二房那些糟心玩意儿,老爷才出事呢,他们就做出这些事来,该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因为沈清辞之前就让他盯紧了姜家,所以姜家发生的大小事情,他当然知道。 一想到姜知舟,周顺就忍不住捶着自己的胸口:“老爷对我有活命之恩!可惜我什么也做不了……” 不但做不了什么,还得顶着跟姜知舟有旧怨的名头,甚至连他的衣冠冢都不配去。 周顺这么大一个中年汉子,说起这件事来,都不禁落下泪来。 沈清辞这两天已经哭得够多的了。 她本就不是个爱哭爱闹的性子,这两天的泪水,比她前辈子加在一块儿还要多。 她连忙摆手,打住了周顺。 “我觉得事有蹊跷,姜大人或许还活着。” 说着,沈清辞替周顺分析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他为什么明面上将你驱出姜家,特意让你改头换面,跟姜家撇清关系置办这些产业?” 周顺也想过,但姜知舟不说,他一个做仆人的也就只管听从就是了。 见他摇头,沈清辞继续道:“我猜想,姜大人一定提前察觉到了什么,他既然为你,为我都提前安排了退路,为什么就不可能是金蝉脱壳,为他自己也留了一手呢?” 沈清辞印象中的老爹可不是看起来文弱可欺的性子。 他外表温文尔雅,但聪慧无双,智勇过人。 他虽斥责她的顽皮,却也教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才不是前脚被人设计了爱女,后脚又被人霸占了家业,甚至还弄丢了自己性命的弱者。 关心则乱,沈清辞在乍一听到他失踪的消息那两天,还慌了神,险些冲动之下做出傻事。 但这两天她躺在床上冷静下来,将所经历的事情又都捋了捋。 她觉得,她老爹有很大的可能还活着! 只是,她暂时还不知道他做这一切的缘由罢了。 不过,没关系,她顺藤摸瓜往下查就是了。 说完这番话,沈清辞抬眸看向周顺。 听到她的分析,周顺眼前一亮。 沈清辞话锋一转:“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是与不是,还得等我们继续往下查。” 说完,她将自己是沈家嫡女的身份和盘托出,就等着看周顺的反应。 如今,尚书府的嫡小姐沈清辞,可是同秦大将军府的大姑娘秦娇娇一起,是街头巷尾人们口中争相议论的红人。 比起后者那飒爽磊落的性子,以及将军府择婿一事的美谈,关于沈清辞的,都是不那么好听的。 有说她本就是沈家不受宠的病秧子,命好被皇后选做了儿媳,成了三皇子妃。 而她要嫁的那位,前几日在去江北查案的路上中了埋伏,身受重伤,恐怕命不久矣,她这嫁过去就是冲喜的。 比起被人津津乐道的姚谦礼和秦娇娇,盛庭泾和姜玉致这两对儿,沈家那位自小体弱多病将死不死的嫡小姐,对上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三皇子,注定不被人看好。 坊间甚至有人下注。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俩短命鬼凑一起,保不齐哪天谁先没! 周顺万万没想到,那位传说中沈家嫡小姐,就是自家少东家。 他在原地愣了片刻,都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姑娘能文能武,能说会跳,怎么就跟那不受宠的病秧子扯上了关系? 沈清辞也不急,她继续喝着茶,慢悠悠道:“我告诉你我的身份,就是想让你做个选择。” “如果你想安稳度日,那么就继续跟以前一样,私下帮我打理那些产业就是了。” “如果……” 还不等沈清辞说完,周顺就一头跪了下来,“东家,什么都不必说了。” “不管您什么身份,要我去做什么事情,我都万死不辞。” “这也是老爷所托。” 他若敢有贰心,将来都没脸去地下见老爷。 但想到沈清辞之前说的老爷可能还活着,周顺硬生生把这句不太吉利的话给忍了。 沈清辞点头:“好,我信你。” 她其实料到了周顺的选择,但刚刚那些话还是得说在前头,给他心理准备。 毕竟,她成了三皇子妃,入了皇家族谱,将来涉及到的事情和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周顺这才起身,见沈清辞酒醒得也差不多了,便道:“东家,上次您让我准备的人,我找到了,您可要掌掌眼?” 自上一次发现自己身边人手不够,拒绝了周氏和赵管事往她身边塞人之后,沈清辞就私下吩咐周顺帮她物色了。 要找那种身家清白,没什么牵绊,会点儿功夫最好。 周顺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这么大,当然自有他察言观色的本事,被他挑中的人错不了。 沈清辞搁下茶盏:“你选的,我放心。” “时间也不早了,就不必折腾了。” 动静闹得太大,反倒引人注意。 “你把我今晚的话,再对她们说一遍,愿意的,明日就来沈家找我。” 作为她的贴身丫鬟,稍后再陪嫁去三皇子府。 她身边光是一个春芽和秋娘是不成的。 不像个样子不说,自己带着自己选的丫鬟过去,总好过三皇子府为了规制给她身边塞人。 周顺都记下了,沈清辞又叮嘱了几件要紧事,这才起身离开了竹间茶楼。 她没有直接回沈家。 而是在外面吹了一圈冷风,让自己将那些负面情绪都消化了,将悲恸都藏好了,这才绕回了沈家。 春芽和秋娘放心不下她,还在等着她。 调整好心态的沈清辞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去睡吧,我没事。” 奔波了一晚上,她是真的累了。 这一觉,沈清辞睡得格外的沉。 一直到被外面的喧嚣声吵醒。 她才睁眼,就听到秦娇娇脆生生的语气:“我不管,这就是我们秦家给阿辞的添妆,既然已经送来了,我们一个都不会拿回去。” “你们沈家要是觉得丢不起这个人,早干嘛去了?” 秦娇娇虽然性子飒爽,但很少这般傲慢。 能被她这么怼的,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人。 沈清辞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看向在窗户口探头往外张望的春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娇怎么在外面?” 她还听到添妆什么的,大清早的,沈清辞的意识都还没有完全回笼,脑子转得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比起外面的剑拔弩张,春芽转过头来,一脸喜色的看向沈清辞:“小姐,是为了你的嫁妆啊。” “大清早的,秦家就送来了添妆。” 既然秦夫人认下了沈清辞这个干女儿,秦家给沈清辞添妆,原本没什么错。 听到这话,沈清辞不由得纳闷儿道:“那沈家人不是乐见其成的?既全了他们面子,又省了东西,怎么还吵起来了?” 按说,沈家忌惮将军府的权势,哪敢跟秦娇娇撕破脸。 可听外面这动静,显然闹得不轻。 春芽抬手指了指外头,压低了声音道:“本来是好事,可坏就坏在秦家给的实在太多啦!” 她比了一个手势。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春芽激动道:“六十四抬。” 沈清辞:“什么?!” 惊得她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下一瞬却因牵扯了身上的伤而疼得龇牙咧嘴。 “你刚刚说什么?” 看到沈清辞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春芽掩唇笑道:“看吧,就连小姐都被吓到了。” “我刚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特意数了数,确实是六十四抬,没错。” 这下,沈清辞可犯了难。 她也总算知道,为何沈家要不顾将军府的权势和脸面,要闹上这一回了。 因为在大齐,女儿家出嫁的嫁妆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寻常女儿家,可以八抬,十抬,二十四抬…… 但最多,不能超过三十二抬。 那是有身份地位加持的高门贵女才能有的。 而她要嫁的是皇子,是除了皇后和太子妃以外,最高的规制,就是六十四抬。 也就是说,哪怕姜家富可敌国,最后给姜玉菀的陪嫁,也不能超过这个数儿。 沈清辞对沈家没抱半点儿希望,沈家众人跟她撕破了脸皮,也没指着她抬高娘家。 原本许她的嫁妆,是二十四抬。 也只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而且里面的东西……未见得有多好。 可眼下,秦家一个添妆就给了六十四抬…… 已经达到了最高的规制,沈家的东西都不必往里添了,虽然替沈家省了,但也无形中打了沈家的脸。 传出去会轮为整个京中的笑柄。 所以,沈家人怎么可能同意。 也就难怪一大清早的在这里嚷嚷了。 春芽凑到沈清辞身边,小声道:“小姐,阿娇小姐让您别担心,她会出面解决好的。” 沈清辞晓得,秦娇娇要是撒泼都不管用了,最后只能用上拳头。 她无奈的笑了笑,起身道:“随我梳洗了去看看。” —————— 作者的话:关于古代姑娘们嫁妆的数量,各个时代都不尽相同,文中是作者私设,勿要较真。 第158章 准备 第158章 158准备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院外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一开始,沈家并不知道秦家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只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将人请了进来。 眼看着那些添妆一箱一箱的往里抬了进来,越数,沈家人的脸色越黑。 沈正朗今日当值,沈望祁这几日告假在家,同周氏一起操办沈清辞的婚事。 夫妻两人看着这已经抬进了门的六十四抬嫁妆,齐齐傻了眼。 一开始,周氏还好声好气的同秦娇娇说道,让她就这个数添一成就是了。 然而,秦娇娇那性子,因着沈清辞在这里受的委屈,连带着看周氏都不顺眼了起来。 当然不会搭理她。 两边就这样相持不下。 待沈清辞一出院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阿辞!你醒了?” 秦娇娇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她身边,亲昵的挽起了她的胳膊:“怎么样,你的病好些了吗?” 她是知道沈清辞的内伤的,所以明面上只说是她的病。 两人心知肚明。 沈清辞笑了笑:“好多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闻言,秦娇娇一仰头,扫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难看的沈望祁和周氏,以及作壁上观的沈家几个姑娘。 “喏,我娘让我给你添妆来了,谁曾想,他们平日里欺负你也就算了,在这件事情上还要拿乔。” 话音才落,沈清辞明显感觉到沈家众人呼吸一窒。 撇开前面的事情不提,单就这件事,秦娇娇也确实戳里他们脊梁骨,也难怪他们生气了。 沈清辞笑了笑,“你这哪里是给我添妆,这怕不是把家底儿都掏来了。” 秦娇娇噗嗤一笑。 她拉着沈清辞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压低了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这其实原本都是给我准备的嫁妆。” 闻言,沈清辞一怔。 秦娇娇笑颜如花:“谁让你这婚期突然改得这么近,我阿娘都没来得及准备呢,就只好先紧着你了,反正我还早着呢,再让她慢慢准备吧。” 沈清辞:“……” 这是什么话。 她原以为秦娇娇是来给沈家人一个下马威,给她出一口恶气的。 没曾想,秦家是实打实的要将这些嫁妆给她。 而且,还都是之前已经给秦娇娇准备好的嫁妆,能差了去吗? 这份礼实在是太贵重了。 沈清辞不能收。 然而,她才动了动唇,还未开口,秦娇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跟我拒绝,你是知道我这性子的。” “再说了,我娘都说了,无论是干女儿,还是亲女儿,她都一视同仁。” “你当她是跟你过家家开玩笑呢?” “要不是你,我连再去准备嫁妆的命都没了。” “好了好了,就这样,收下吧,我娘还叮嘱我一定要跟你说,嫁妆可是咱姑娘以后去夫家的倚仗,万不能被人看扁了去。” “而且,你总不想被姜家那位惺惺作态恶心巴拉的主儿给比了下去吧?”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秦娇娇都不依。 “你点头才行。” 不然她不松手。 她一手扣着沈清辞的胳膊,一手捂着她的嘴。 沈清辞右手倒是没被钳制,但因有伤,又动弹不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 最后,还是秦娇娇受不了她的眼神,率先败下阵来。 她松开了沈清辞的手,一脸惆怅道:“就这么跟你说吧,将来等我嫁出去了,我爹娘阿兄都在边关呢,想给我撑腰都鞭长莫及。能跟我守望相助的,也就只有你了。” “如果我在夫家过得不好,至少你还有底气和能力接济我不是?” 说完,她调皮的眨了眨眼:“当然,我娘是这么说的。” 其实,以她这性子,去了夫家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 沈清辞看着这满满一院子的六十四抬嫁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阿娇——” 然而,秦娇娇朝她摆了摆手,脚尖一点就退出了老远。 “你现在的问题可不是说服我,而是跟他们说通了,我走啦!” “先说好,退回来的嫁妆我可不要,不吉利呢!” 她故意板起脸来,威胁似得朝沈清辞瞪了瞪眼,然而还没坚持到一息,就忍不住噗嗤一笑。 在朝着一脸为难的沈清辞摆了摆手之后,她脚尖一点,翻身上了墙头,带着底下那帮抬嫁妆的,转眼就没了影儿。 沈家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原以为堵着院门口,将人拦下说什么也要将东西退回去一些。 不曾想,秦娇娇带着的这帮属下也是个顶个的高手,人家根本就不走寻常路。 剩下沈家一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黑着一张脸的沈望祁率先走了过来。 自上一次因着沈辉耀的事情同沈清辞对峙过一回后,这还是他们父女俩的第二次对话。 “阿辞,这些东西还得你去给将军府说通。” “或者,稍后我叫人来给他们抬回去。” 周氏也跟了过来,在一旁附和道:“是呀,这些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沈清辞冷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们在意的哪里是这份礼太过贵重,而是在意沈家的脸面。 沈清辞知道秦娇娇说到做到,秦家既然有心,若叫沈家人又这么抬回去了,也扫了秦家人的面子,让秦家人在京中下不来台。 她略一思索,便决定先收下。 反正她比秦娇娇早出嫁。 等秦娇娇出嫁那会儿,她再将这些东西作为添妆还给秦家就是了。 或者私下里给也行。 至于沈家的脸面。 她从来都不在乎。 “就收下吧。” 沈清辞淡淡开口,她的目光越过周氏的肩头,对上看好戏的沈清晚。 沈清辞的语气难得温软了几分,“咱们家家底本就不算丰厚,就将原本给我的那份嫁妆分给阿晚和阿兰她们吧。” 此言一出,原本看戏的几个姑娘们眼前一亮。 沈清晚率先走了过来。 她拉着周氏的手:“阿娘,姐姐说得对,难得我们姐妹之间冰释前嫌,阿娘,您就听姐姐这一回吧。” 沈清兰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秦家既是诚心的,咱们就这样给人抬回去了,不是拂了人家的面子,得罪了秦家,以后可对咱没好处。” 几个姐妹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 就连周氏都有些动摇。 沈望祁还想说什么,但一转头看到自家这么一大帮眼皮子浅的,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想着她们有句话说得没错,现在得罪不起秦家。 思前想后,沈望祁最后选择了沉默。 他猛地一摔袖子,转身离去,再不管这边的烂摊子。 待沈望祁一走,气氛陡然热闹了起来。 沈清晚几人双目放光的看向院子里那一抬抬嫁妆。 谁曾想,沈清辞只朝着她们淡淡一笑,下一瞬,一转身就毫不客气的关上了院门。 让沈家几个姐妹包括周氏在内险些碰了一鼻子灰。 待众人散了,沈清辞才叫了春芽去门房那边问问,早上可有两个姑娘过来,如果有,就让人领过来。 偏巧春芽才带着两个小姑娘过来,周氏正好也带着随身的大丫鬟,还有两个面生的小姑娘来到了偏院。 “夫人。” 在门口见了礼之后,饶是反应慢了些的春芽都察觉到了周氏的目光里带着不悦。 “春芽,这是?” 周氏看向春芽身后跟着的两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姑娘,竟是一对双生子,看起来应该还未及笄。 春芽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是姑娘让人过来的。” 她虽这样说,但周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只怕是沈清辞那个有主见的给自己挑的陪嫁丫头。 既如此,她下意识转头扫了一眼自己辛苦调教出来的两个小丫鬟,又想着刚刚沈清辞当众甩了她的脸面,心道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找不痛快。 还没等进门见到沈清辞并说明自己的来意,周氏就带着人走了。 春芽一脸茫然,回头将这事儿跟沈清辞说了,沈清辞脑袋瓜转得快,立即就反应过来了。 但她不在乎。 跟周氏走到了这一步,彼此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母女亲情。 一开始,受原身的影响,她见着周氏的时候,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委屈,忍不住想落泪。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身本能的对周氏的感情约莫也是淡了。 沈清辞再对上周氏,已经能做到形同路人,心如止水。 沈家这个坑,她跳过去就算了。 但愿以后也别跟她扯上什么瓜葛。 放下这桩事,沈清辞转头看向了春芽带进来的两个小丫头。 “叫什么名字?” 两人生着几乎一样的娃娃脸,扎着两个丸子头,生得粉粉嫩嫩的,看着就乖巧讨喜。 两人整整齐齐的行了礼。 “奴婢秋水。” “奴婢秋云。” 沈清辞抬了抬手,“周叔都跟你们说了吧?” 秋水和秋云当即俯身,“奴婢以后但凭姑娘差遣。” 看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儿。 她们还带来了自己的身契,还有周顺写好的引荐信。 里面是关于这对姐妹花的过往。 沈清辞瞧着她们乖巧讨喜,却没想到姐妹两人的命运却是悲惨的很。 小时候家里穷,又碰上了闹饥荒,在她们六岁那年就被家里人便宜卖给了戏班子练杂耍。 受够了吃不饱穿不暖走街串巷找生意的苦不说,动不动还要挨班主的打骂。 还好在前两年她们时来运转,恰巧遇到了周顺。 被看不过去的周顺买下,从此就留在了布庄上帮忙做些活计。 她们看着还小,却已经有五六年的基本功。 家世清白,身份干净,会点儿功夫,聪明伶俐…… 这些正好都符合了沈清辞的要求。 她满意得很。 当即就拍手留下了这对姐妹花。 两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快帮我看看,我的胳膊还在吗?还在吗? 今天键盘都要被我敲冒烟了喂! 看在我一口气写了将近三万的份儿上,我明天请假休息,没有人有意见吧?没有吧?(有我也当做没听见了哦) 第159章 不情不愿 第159章 159不情不愿 虽然周氏已经同沈清辞离了心,但在大婚的前一天晚上,还是来了沈清辞的偏院。 并且,这次没带上想要过来凑热闹的沈清晚。 沈家为了顾及皇家颜面,本是另外给沈清辞休整了新的院子,可没曾想一道圣旨下来,将婚期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工匠们的进度才赶了一半,一院烂摊子,连将就都不成。 最后,还是只得在这偏院里。 但好在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了。 沈清辞不在意,对这桩婚事本就抗拒不上心的盛庭烨也不会在乎。 他甚至未必会亲自来。 当然,这是后话。 天色将暗,一想着隔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梳妆,沈清辞原打算早早就歇下了。 没曾想,周氏找了过来。 还神神秘秘的塞给了沈清辞一个小册子。 “阿辞,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着母亲的,可是……阿辞,你到底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亲怎么可能不疼你。” 说到这里,周氏红了眼眶,要来拉沈清辞的手。 但被沈清辞下意识的避开了。 只一个动作,让周氏的眼睛更红了。 “阿辞……过了今晚,你就离开沈家了,你都没什么话要同阿娘说吗?” 沈清辞早已无话可说。 但大婚在即,她也不想闹得这么僵,便放软了几分语气:“我性子执拗,之前让母亲费心不少,以后的路我自己走,母亲只管照顾好阿晚和阿耀就是了,也能省些精力。” 她本意是好话。 谁料,周氏听到这话,却想岔了,以为她还在因为自己向着沈清晚和沈辉耀一事而生气。 “阿辞……” 周氏嗓音哽咽,她红着眼睛看着沈清辞,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原本,她还想劝沈清辞同沈清晚沈辉耀姐弟冰释前嫌,毕竟是亲手足,但自从上次沈辉耀被打之后,这话,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今晚憋了一晚上,在听到沈清辞这话之后,周氏更加惭愧。 而且,她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提到他们,只会给沈清辞添堵。 所以,最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皇家的儿媳不是那么好当的,以后你的性子也要收敛着些。” “上次在雪松坡,我瞧过那位三殿下,虽然是个极出众的人物,但看着却冷冰冰的,不像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 “他若待你不好,你万不可使小性子,忍着他些,毕竟他身份摆在那里。” “若实在委屈,回来同阿娘说说也好。” “若是你嫁去了别家,沈家或许还能为你撑腰,可对方毕竟是皇子……咱们家……” “再有,咱们做女人的,凡事都得学会忍,在皇家就更不必说了。” …… 周氏的絮叨,沈清辞表面在听着,实际上却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因为她本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她只信,隐忍和退让换不来尊重。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人若得寸进尺,她必寸步不让! 周氏见她也没有认真在听,便也打住了话茬儿。 她将一早准备好的小册子塞给沈清辞:“听说那位三殿下身受重伤,明儿都未必能亲自迎亲,这本子你可能暂时用不上,但等他伤好了……你们总归是用得上的,先收着。” 说起这小册子的时候,周氏面上的表情都是神秘兮兮的,而且颊边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 沈清辞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正要打开来看,却被周氏一把按住手腕。 她瞪了沈清辞一眼:“傻丫头,等没人的时候,自己悄悄看。” 说完,还没等沈清辞开口,她直将那小册子塞到旁边敞开的,隔天要跟着沈清辞一起抬去三皇子府的箱笼里。 里面放着新娘子的床单被褥,枕头绣帕。 周氏抬眸看向一旁躬身站着的春芽:“明日给小姐铺床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 春芽一向对不喜欢自己的周氏是有些怕的。 听到这话,春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清辞。 沈清辞两辈子加一块儿,也是头一回成亲。 就算她话本子看得多,戏文也看了不少,但是那些话本和台上的戏文里,不管是风流书生书生跟千金小姐,还是多情王爷同粗使丫鬟,关于嫁娶,都是大红的盖头往脑袋上一盖,人往花轿里一坐,锣鼓一响,天地一拜,这婚就成了。 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见周氏这么叮嘱,以为又是哪一套讲究,也就摆了摆手,由着她去了。 周氏又叫了秋云,秋水过来,又仔细叮嘱一些琐碎,这才起身要走。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将昨日三皇子府送来的聘礼单子交给了沈清辞。 跟寻常嫁娶不同,因是皇帝赐婚,又直接叫了钦天监看了日子,再加上时间紧迫,所以他们这桩婚事,连纳彩,纳吉,纳征,请期……都省了。 但该有的聘礼自是不能少,在昨儿个就由三皇子府的人给送了来。 沈家人都盯着这份聘礼,周氏难得硬气了一回,主动提出要将这些东西都给沈清辞留着。 沈清辞出嫁,因秦家的搅和,沈家既没贴一分嫁妆,还要占着她的聘礼,传出去更要叫人笑掉大牙。 所以,在周氏的坚持下,就连沈正朗也不好说什么。 周氏将这份聘礼单子递给沈清辞:“这些阿娘都先替你收着,回头,你可让人将这东西收入你的私库,或者另行处置。” “阿辞。” 周氏又红了眼眶,“阿娘无能,能给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说着,周氏上前,抱了一把沈清辞。 她将头贴着沈清辞脸颊,两行热泪落入她的脖颈间。 这让沈清辞有些意外。 不过,旋即便想,周氏不是不爱原身,只是比起原身来,她更在意的是她沈家宗妇的地位。 所以,当年谨小慎微的她,放弃了沈清辞,甚至都不敢差人去庄子上打听或者关照她。 而后面,沈清晚和沈辉耀毕竟是她一手养大,长在膝下的。 她爱沈清辞,但更爱那两姐弟。 如今眼看着沈清辞要出阁,她对她的母爱,再加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愧疚作祟,一下子就泛滥成灾了。 只是,再多的愧疚和补偿,又怎样? 真正的沈清辞早就在那四面透风的阴冷别院里病死了。 所以,面对周氏的真情流露,沈清辞并没有多少共情。 “时间不早了,你快歇息吧,明日卯时便要起床上妆。” 沈清辞点了点头,起身送了周氏出去。 一想到明日要面对的,她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但再怎么不安,该来的总归是要来。 因为焦虑,沈清辞很晚才睡下。 所以,当春芽在一旁催促她起身的时候,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小姐,快起来吧,奴婢们服侍您梳洗,莫要耽误了吉时。” 沈清辞下意识扯过被子,还要继续睡,却不是所有人都似春芽这般温柔。 比如秦娇娇。 为了赶上沈清辞这头,她难得的起了个大早,结果发现,作为新娘的沈清辞还在蒙头大睡。 秦娇娇踩着驴皮绒短靴,蹬蹬蹬的走到床边,一把扯掉沈清辞的被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呢!你姐姐我都在你家院子晃了两圈了!” 乍一听到秦娇娇的声音,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沈清辞一个机灵,意识瞬间回笼。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哎?阿娇,你怎么来了?” 秦娇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嫁人,我能不来吗?” 沈清辞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并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不过是嫁个人罢了。 话音才落,沈清辞感觉屋子里的气氛突然一窒。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哟! 好家伙,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周氏来了,爱挑事儿的李氏来了,三房最近不怎么露面的刘氏也来了。 再看不远处,平日里跟她不对付的沈清晚沈清兰,还有几个庶妹也都在。 周氏来也就罢了,其他这些个人…… 沈清辞正困惑着,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端坐着,朝她含笑看过来的秦夫人,“阿辞。”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 这哪儿是在送她出嫁,这分明是逮着机会想同将军府套近乎。 瞧她们看向秦夫人面上的表情,以及她们这站位,就能看出端倪了。 秦夫人又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但她乐意让沈清辞热热闹闹的出嫁。 所以,旁人跟她搭话,她都好脾气的应了。 “干娘,您怎么来了?” 秦娇娇是个爱凑热闹的,赶过来也就算了,沈清辞没想到就连秦夫人都起来这么早过来了。 听到这话,秦夫人笑着起身向她走来,语气里满是宠溺道:“当然是来给我们阿辞梳头。” 沈清辞不知道,这梳头也是极有讲究的。 在她洗漱之后,秦夫人拉着她于梳妆台前坐好,遂掬起一把她的头发,取了牛角梳,替她梳头。 并且,口中说着一连串的吉祥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二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就连沈清辞自己都没将这亲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一项避不开的任务和迫不得已的选择。 哪怕眼下穿着大红嫁衣,看着满目喜庆,她也没有半点儿身为新嫁娘该有的欢喜或者局促。 她不想嫁那位三皇子,而对方也显然也不愿意娶她,却被一纸赐婚莫名绑在了一起。 这样的婚事,又怎么可能“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她原本除了对未来自己要走的路的忐忑和紧张,并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倒是因秦夫人这一番真心实意的祝福而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还是唏嘘。 如果姜玉菀没死,如果老爹和祖母都没事。 以她和秦娇娇的关系,以秦夫人往日里对姜玉菀的疼爱,在她出嫁那日,也该是秦夫人来给她梳这个头的。 不过,不同的是,如果一切不幸都还没有发生,姜玉菀要嫁的,必然是能打动她心的男子。 那时候的她,该是心怀着对未婚夫君的欢喜,对未来日子的憧憬的。 而非现在。 她不是姜玉菀。 也做不成众星捧月,可以选择自己命运的姜玉菀。 “阿辞,迎亲的队伍到了,该去给沈家列祖列宗拜别了。” 沈清辞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直等到她的妆容梳好,喜服也都穿戴整齐了,周氏在旁边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 她最近憔悴了不少,身子内忧外患,哪怕还有点儿功夫底子,身子都有些撑不起那沉甸甸的凤冠霞帔。 春芽和秦娇娇一左一右扶着她。 先后去了沈家祠堂,去拜别了沈老太爷,太夫人,最后是沈望祁和周氏。 周氏眼睛虽然红红的,但在人前,倒还能撑着,比起昨夜在沈清辞面前已经坚强了不少。 就如沈清辞所料,不待见自己的三皇子,并没亲自来迎亲。 代表他来的,是皇后身边的高嬷嬷,还有三皇子府的管事江河。 高嬷嬷也算是沈清辞的老熟人了。 她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既代表了三皇子那头,也代表了皇后给沈清辞撑腰的意思。 在客客气气的说明了三皇子重伤在身,御医交代实在不宜迎亲的苦衷之后,哪里还有人敢计较新郎官没有亲自来迎娶一说。 吉时降临,内监将彩轿陈于中堂。 着一身繁复喜服的沈清辞由着高嬷嬷搀扶着,上轿下帘。 八名内监抬起,灯笼十六、火炬二十前导,前列仪仗,三十个丫鬟并左右随行,后面跟着六十四抬嫁妆,三皇子府亲兵随从,出大门骑马。 迎亲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敲锣打鼓的,往着三皇子府去了。 好不热闹。 从沈家,到三皇子府,要过三门大街,穿过百福巷。 一路上,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好在有禁卫军提前清了路,在两边站成了人墙,前后也有三皇子府府兵导护。 虽然热闹,但一路顺畅。 沈清辞坐于轿中,一颗心都被这轿颠得七上八下的。 感谢翊风禾,太早i,潜龙勿用_,西瓜抱抱,沧海月明_ac,奇遇bot,酒心伦……投喂的宝贵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评论支持。 么么哒~ 第160章 这是……什么情况 第160章 160这是……什么情况? 娶亲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吹吹打打,终于到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外,两个石狮子庄严肃穆,仿似同这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 花轿未到,鞭炮声先至。 府门外接亲的准备一切就绪,唯独少了最重要的新郎官儿。 对此,沈清辞倒是半点儿也不意外。 她本也对那位没抱任何希望。 只不过,哪怕再抗拒这桩婚事,但毕竟是圣人赐婚,他如果了连在门口迎亲都做不到的话,除非是身子骨真的撑不住,否则的话,就是抗旨不遵。 但凡那位不是个傻的,只要能起来,就不可能公然抗旨。 所以,沈清辞忍不住想着,她这位准夫婿,或许真的如传闻中的,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也未可知。 高嬷嬷面上堆着笑意,转头对轿内的沈清辞笑道:“我扶三皇子妃下轿。” 这就成了三皇子妃了。 沈清辞心中微叹。 因为没有新郎官儿,许多虚礼又省去了不少。 花轿的帘子被人打开,一股冷冽的风钻进了轿子。 沈清辞头上盖着大红的喜帕,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形,只能垂眸看着自己足尖那巴掌大的地方。 一条同心结递了进来。 在高嬷嬷的指引下,沈清辞握在了手上。 只不过,另外一头却不是三皇子盛庭烨,而是由高嬷嬷代劳。 她牵着沈清辞下了花轿。 在震天的锣鼓声响里,为了保持得体端方的仪态,腰杆儿挺得笔直,两眼抓瞎的沈清辞只能凭借着这同心结的牵引跟上高嬷嬷的步子,并仔细听着她的提醒。 跨火盆,过门槛儿,一路去了正堂,等着吉时,好同那人拜堂。 比起一般的世家千金出嫁,沈清辞带过来的嫁妆只多不少,但陪嫁丫鬟却少得可怜。 只一个春芽,秋云,秋水,加上秋娘,也才四个人。 因为人手不足,春芽作为沈清辞的贴身大丫鬟,在沈清辞入府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同三皇子府的管家江河去清点嫁妆入库等繁琐事宜。 而秋娘嫁过人又死了丈夫,犯了忌讳,按习俗,是不被允许出现在沈清辞大婚这一天的。 沈清辞当然一点儿也不介意,她不信这个,但秋娘却在乎得紧,昨儿个晚上就没了影儿,说是要等沈清辞三朝回门之后,再随沈清辞来三皇子府。 所以,陪在沈清辞身边的,也就只有秋云秋水这对姐妹花儿。 外面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但堂屋这块儿,却像是单辟出来的一方天地。 给人的感觉清冷,又寂寥。 沈清辞坐在屋里的一角,身边是秋云秋水,再不远处,是三皇子府的丫鬟仆从。 新郎官儿还没来,哪怕沈清辞头上还盖着厚重的喜帕,也没有人敢往她身上多扫一眼,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即使这样,沈清辞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种场合下,她稍微一点儿小举动,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但这一身的行头实在是太重了。 压得她脖子都要断了。 不过,也好在有她病弱的传闻在外,所以当秋水体贴的上前,抬手放在沈清辞的后颈,托着她后脑勺,替她分去了一些压力,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高嬷嬷见状,当是沈清辞体力不支,生怕她撑不过等下拜堂,还让秋云也上前,扶住了沈清辞的肩膀。 因此,沈清辞入府第一天,都还没见着众人的面,倒是先将自己体弱多病的传闻给坐实了。 这边怕沈清辞熬不住,高嬷嬷又差人去问了三皇子那头,得到的回应是宫里的御医正在替他诊治。 赶不上吉时。 这堂自然也就拜不成了。 高嬷嬷欠身给沈清辞行了礼,说明了原委,并顺便提了一嘴沈清辞:“三皇子妃身子也有些撑不住,奴婢刚刚同司仪商量了一下,擅自做主先请三皇子妃入婚房,稍做休息。” 言外之意,这堂不拜了。 没有迎亲,没有踢轿问礼,如今甚至连拜堂都省了,换做其他姑娘,怕是早就委屈得哭成了泪人儿。 而在沈清辞这里,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先去婚房也好,少一步骤是一步。 她只想少折腾些,早些回去歇下。 想到她那夫君重伤得这般模样,眼下都还要御医守着,沈清辞越发放下心来。 现在的她又困,又累,又渴,又饿。 沈清辞像个提线木偶,随着高嬷嬷转到了新房。 没有新郎官儿的出现,坐帐都省了。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已经铺好的喜床上,高嬷嬷着人捧了几把瓜子花生红枣栗子抛了满床。 好不容易给沈清辞端了一碗饺子,让沈清辞就着红盖头咬一口,还是生的。 沈清辞就想呸呸两口吐掉,但却听高嬷嬷在一旁忍俊不禁问道:“生不生?” 沈清辞脱口而出道:“生的。” 此言一出,换得满屋子的哄笑。 沈清辞后知后觉,原来也是个不可少的习俗,讨口彩。 取同音梗。 生的…… 沈清辞心里忍不住嘲弄,那位既不喜欢她而且还有见不得人的隐疾,她同谁生去? 当然,她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只接了高嬷嬷递来的帕子,将那一口饺子吐出。 剩下的礼仪都走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着新郎官儿来掀盖头,喝合卺酒了。 沈清辞以为这一步可能都要省了,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正打算同高嬷嬷悄悄要杯茶水,要块糕点来。 却在这时,听到外间响起一阵的叩拜声。 一旁的高嬷嬷声音里带着惊喜和紧张道:“三殿下来了。” 沈清辞原本打算去扯高嬷嬷的袖子,才探到一半的手又下意识的缩了回来。 她端正了身子,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些许,就怕给这位三皇子的第一印象太差,让她以后在这府上举步维艰。 虽然知道对方抗拒这桩婚事可能连带着也记恨上她了。 但沈清辞还是想再替自己争取一下。 同他约法三章,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反正,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但她也得提前探探这位三皇子的底儿,再决定下一步如何。 所以,她给他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眼看着那脚步声跨进了门槛儿,朝她所在的位置一步步走来。 沈清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道嗓音打破这份有些诡异的安静。 “殿下,常喜公公宣旨来了。” 只一声,那眼看着距离喜床不过丈许的步子突然一转,又走了出去。 待人走远了,一旁的高嬷嬷当沈清辞惶恐不安,小声安抚道:“三皇子妃莫忧,殿下接了圣旨自会过来。” 沈清辞小声的应了一声。 她也不知高嬷嬷为何这般笃定,这会儿她也懒得去琢磨了。 不多时,又有纷乱的脚步声在外间响起。 沈清辞听到一声叩拜:“奴婢给王妃道喜。” “刚刚前院传了消息,圣人封了咱们殿下为宁王。” 所以,沈清辞这三皇子妃的称号还没捂热和,转眼就成了宁王妃? 她盖着喜帕,看不到人,但估摸着是这院子里的管事,便对身侧站着的秋云招了招手。 秋云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碎银子,让人都打发了下去。 高嬷嬷似乎对此事并不意外。 甚至还平静的问起了沈清辞:“王妃可要喝点儿茶,润润嗓子。” 刚刚沈清辞一开口,声音里就透着沙哑。 可算是叫人注意到她口渴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高嬷嬷亲自去沏了茶来。 ~~~ 却说盛庭烨这头,自是一百个不情愿娶的。 但这桩婚事,哪里是他能抗拒得了的。 他只不过是没有去迎亲,宫里头当即就差了御医过来给他“瞧”伤。 他母后给他的警告,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窒息。 既已成了事实,再扭扭捏捏,只会惹了他父皇的不快。 更何况,这一顶亲王的赏赐已经下来了。 他再梗着,就是不识抬举了。 所以,接了圣旨的盛庭烨只能去配合走完最后的流程。 揭盖头,喝合卺酒。 待礼成之后,他就借着去婚宴上应酬的由头,将那人晾在那里就是了。 不过是府上多了几张嘴吃饭罢了。 以后人就放在那院子里供着,让她衣食无忧便是了。 比起她在沈家的处境,这里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只要她老实在那院子待着,不生出非分之想,不出现在他跟前碍眼。 否则的话…… 盛庭烨的眸子微微眯起,那一瞬,他周身上下散发的冷冽杀意让青玉都是一个哆嗦。 “主子,属下先去北院看看还有哪处没布置妥当的。” 婚房设在南院主屋,可盛庭烨压根儿就没打算住在这里。 他一早就让人将自己的东西一个不漏的全部从南院搬去了北院。 青云知道主子这会儿心情不好,尤其是要去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新娘子,他怕等下殃及池鱼,所以,赶紧找了个理由先溜。 盛庭烨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青云脚下生风,转眼就逃了个没影。 等离开了盛庭烨气息笼罩的范围,他才敢下意识的大口出气。 没办法,今日的主子看起来……也太可怕了。 青云如履薄冰的走在廊桥上,正打算往北屋走,一抬眼,却看到春芽同江河带着几个丫鬟,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迎面就要碰个正着。 哎? 这不是沈家那位大姑娘吗? 青云看得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被惊得脑子反应慢了半拍的青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她这会儿不该是端坐喜帐中的新娘子吗? 她怎么一身丫鬟装束,而且还同江河有说有笑的? 难不成,他们沈家胆大包天来了个偷梁换柱? 这可不成! 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念头让青云几乎要跳脚。 他甚至都顾不上回应江河的招呼了,脚尖一转就直朝着南边婚房而去。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消息报告给自家主子。 可这会儿,盛庭烨已经步入了婚房。 ~~~ 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喜房里已经点起了红烛。 盛庭烨只觉得刺眼无比,包括他身上这一身繁琐的喜服都让他浑身难受。 纵然厌恶和抗拒,他也只能往前走。 而这种厌恶,在进门看到还盖着喜帕的新娘就着高嬷嬷的手偷偷喝茶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粗鄙,没规矩。 他打心里眼里嫌弃。 “宁王来了!” 门口丫鬟一声轻呼。 高嬷嬷端茶的手都微微一颤。 蒙着盖头正大口喝茶的沈清辞被这一变故差点儿呛着。 高嬷嬷很快恢复过来,立即收了茶盏,替沈清辞整理好了喜帕和裙摆,再上前给盛庭烨见礼:“奴婢给王爷道喜了。” 盛庭烨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旁边案几上放着的金秤杆。 高嬷嬷躬身,笑吟吟道:“还请王爷给新娘子揭盖头。” 盛庭烨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他抬手,拿了金秤杆在手,提步朝着喜床走去。 他的步子明显比进门之前快了许多,甚至都让人有一种他赶着时间迫不及待的完成任务然后潇洒离去的错觉。 事实上,盛庭烨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半点儿迟疑,才走到床边,他手腕一抬,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秤杆直朝着那喜帕一挑。 长长的秤杆差点儿都要戳到喜帕下新娘子的脸。 被这一变故搅得沈清辞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王八”。 可在下一瞬,盖头被挑,天光乍现。 不算刺目的烛光激都她下意识眯起了眸子,再抬眼,对上了一张自己万万想不到的脸。 那一瞬,本是忍着厌恶,心不甘情不愿的挑了喜帕就打算胡乱对付一口合卺酒就转身离去的盛庭烨也僵住了。 他的脚腕已经转了过来,上半身却僵在了原地,保持着一个别扭生硬的姿势,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说好的沈家大姑娘沈清辞……怎么临到了跟前却成了将军府的秦娇娇?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愣了那么一瞬。 时间在这一瞬都静止了似得。 就在这时,院外有脚步声先后响起。 办好了差事回来的春芽,同前来“报信”的青云前后脚到了门口。 屋子里诡异的气氛让不明所以的春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些紧张的看向沈清辞小声的问道:“小姐?” 盛庭烨:“……” 青云:“???” 感谢太早i的打赏,潜龙勿用_投喂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以及各种鼓励,爱你们~ 第161章 态度转变 第161章 161态度转变 小……小姐? 所以,到头来却是闹了一场乌龙? 盛庭烨和青云以为的“沈清辞”竟是原主身边的丫鬟??? 盛庭烨的呼吸一窒。 他记忆力极好,反应也够快。 只短短一瞬间,往日里许多没被他注意到的旁枝末节,突然间就在他脑子里清晰了起来。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 姜家的祖坟,距沈家给她“养病”的别院不过一里路。 后面,她也说是住在附近,跟前来此地祭拜亡母的姜玉菀成了朋友。 那时他就该注意这一点的。 但当时他认定了她在胡诌,根本就没往深处想。 后面几次阴差阳错,将她认做了将军府的秦娇娇……如今再想,姜玉菀下葬那日,他便在坟林里见过她了。 如果她是为了调查好友死亡真相先秦夫人一步回京的秦娇娇,可她那会儿远在南津关都还没有收到姜玉菀身死的消息呢,又如何能赶得上姜玉菀下葬的? 是他先入为主,将她认做了秦娇娇,再加上两人性子相似,底下送上来的调查线告上,也没有看出有什么违和。 所以,才让他没再往前琢磨。 以至于,一错再错,还错得那么离谱。 可如果在雪松坡那日,但凡她老实待在马车上了,没有胆大包天的让自己丫鬟顶着,他也不至于将人认错了去。 念及此,盛庭烨五味杂陈。 一时间,他也分不出来自己是惊讶多一些,被戏耍了一番的恼怒多一些,或者是胸腔里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欣喜若狂,亦或是心尖儿上被蛊虫啃咬似要窒息般的疼痛多一些。 他想着他们的初见,她将一个乡野丫头演得出神入化,并说她是回光返照,命不久矣。 想着之前的你来我往,他机关算尽,却每次都被她逃开的点滴。 想着她的狡黠和胆大妄为……无论哪一点都跟传闻中那个病怏怏怯生生的尚书府嫡小姐沾不上边。 盛庭烨嘴角微扬。 红烛摇曳,帘帐低垂。 盛庭烨似笑非笑的看着才撩起了一半的大红锦帕下,唇红齿白芙蓉娇面。 “夫人,你这回光返照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 还没有从被雷劈中一样一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沈清辞:“……!”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盖头一揭,林越那狗官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夫婿? 要不是看到他身上穿了大红喜服,沈清辞都要以为他又是打着大理寺办案的幌子在大婚之夜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她看到了青云,想到之前听到所有人叫他主子,王爷。 至此,沈清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什么林越,不过是像她一样,披上了马甲,戴上了伪装! 沈清辞都要气笑了。 她阴差阳错的将他认成了林越,这人倒也好意思一口一个“本官”。 不过,转瞬她想到自己,不也同样将身份捂得严实? 她不是周曦。 而他也非林越。 沈清辞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气恼,最后释怀,前后也不过是短短的一刹的功夫。 等她接受了他是三皇子盛庭烨这一身份的时候,沈清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蓦地想到此前的种种。 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心虚多一些,还是惴惴不安多一些,亦或者说是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多一些。 那人面上挂着冷淡的笑意,身子却僵在原地不动。 他手上保持着挑开喜帕的动作,那长长的金秤杆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烛光下金秤杆的光芒几乎要灼到沈清辞的眼。 尤其是他这样的状态,说出那样的话来—— “夫人,你这回光返照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 沈清辞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灿灿一笑:“林……哦不,王爷……好巧啊,您也成亲?” 话一出口,沈清辞差点儿没忍住,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糟糕透了的开场白。 因为对方是他,所以她原本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面对“三皇子”的应对之策,装病,示弱,以退为进……全部作废。 她早就在他面前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再加上今日连身份都一并暴露了,一想到以后还要如何同这人周旋下去……沈清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该怎么办? 沈清辞急得跳脚。 她压下内心的慌乱,眨了眨眼睛,努力想挤出一抹甜甜的笑意来缓和这一瞬的尴尬。 可还没等她面上的这一抹笑意完全绽开,林越……哦不,是盛庭烨的身子微微一晃,竟面色惨白,直接倒了下去。 沈清辞:“……” 见到新娘子是她,也不至于吓成这般模样? 沈清辞心里这么想,但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儿也不慢。 她一个箭步起身,抬手就要去扶他的肩。 原是想将人稳稳当当的托住的,可在她起身的一瞬间,目光突然穿过盛庭烨肩头落到了不远处正打量他们的高嬷嬷身上。 沈清辞心底蓦地一凉。 完了。 高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 她怎么能在高嬷嬷面前暴露自己的身手! 得亏她反应够快。 才起身的一瞬间,她面上就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并左脚绊住了右脚,原本要去扶盛庭烨的身子,无奈之下,换成了本想去扶他却因为体力不支再加上慌乱得没有章法,竟朝他摔了过去的样子。 砰!砰! 昏迷过去的盛庭烨重重的摔在地上。 就候在门口的青云根本来不及跳进去搀扶不说,晚了半拍摔下去的沈清辞也摔了下去,一脑门儿还磕在了他胸口。 那一瞬,摔在盛庭烨身上的沈清辞清晰的听到他的一声闷哼。 一缕鲜血自他嘴角溢了出来。 沈清辞:“……” 她本是好心,没曾想却让他伤上加伤。 若他有个好歹来,她怕是对一个在新婚夜砸死丈夫的新娘子。 紧接着,喜房里一片兵荒马乱。 来搀扶新娘子的,来抬新郎官儿的,去叫御医的…… 沈清辞那一头珠玉翡翠,凤冠霞帔早在摔下去的时候,就磕了个乱七八糟。 但这会儿,已经没人顾得上了。 在御医过来给盛庭烨看诊的时候,沈清辞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样?” 御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沈清辞心底一凉。 早听说三皇子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圣人才会将婚期提前,本为了让她嫁过来冲喜。 如今看来,冲喜不成,她怕是要成寡妇了。 眼看着沈清辞一颗心都跌入了谷底,却听这位姓赵的御医又道:“王爷身上的毒又加重了几分,再加上这内外伤,得小心养着,稍有差池……” 后面的话赵御医没有说完,也不敢说完。 他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 高嬷嬷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喜房里原本还挤了一屋子的人,只转眼的功夫,就撤去了大半。 只剩下沈清辞和她带来的三个丫鬟。 因为规矩,没有主子的命令,青云青玉也不敢踏入这婚房半步,只能在门外守着。 红烛爆了一下,发出滋滋声响。 盛庭烨的突然晕倒闹出的动静不小。 前面的婚宴还未开始,便又让人撤了席。 甚至连鼓乐声都停了,王府上下不约而同的都安静了下来,生怕惊扰了这位主儿。 被那鼓乐声吵了一整天,耳朵终于得了清静的沈清辞,一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七上八下的,她都还没有完全接受他是三皇子盛庭烨这件事儿,又遇上这么一遭。 喜床上的人就在这时候睁开了眼。 原本苍白得没有半点儿血色的面容,似是瞬间恢复了生气。 盛庭烨从黑暗中醒来,一抬眼,看到了红色喜帐,满目喜庆,以及坐在床边正走神的她。 有那么一瞬,盛庭烨都要以为自己置身幻境。 因着他们之间层层阻碍,他甚至都不曾做过这样的梦。 直到心口处不断加剧的疼痛将他的神智完全唤醒。 他才惊觉,这不是梦。 “你醒了?” 沈清辞忙探头过来:“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近在咫尺。 盛庭烨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撑起身子起来,下意识的离她远了一些。 他只想拉开些距离,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压下这肆掠的蛊毒再说。 没曾想,这一举动让沈清辞微微一怔,旋即二话不说,主动退开了两步。 两人之间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像是突然冷了下来。 盛庭烨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送赵御医出去的高嬷嬷回来了。 “王爷,赵御医刚刚特意叮嘱,让王爷修身养性,万不可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盛庭烨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却转向了桌子上的合卺酒。 这让高嬷嬷都是一怔。 连她都忘了这茬儿了。 都这种时候了,这位竟然还记着这事儿。 这心思倒是缜密得过分。 反应过来的高嬷嬷连忙上前,就要替两人斟酒,并笑道:“是老奴糊涂,还有这最后一步才算礼成呢。” “还请王爷,王妃共饮此酒。” 说完,她还不忘小声提醒盛庭烨:“赵御医叮嘱了,王爷不可沾酒,点到即止即可。”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酒盏,盛庭烨已经先她一步,按在了酒壶上。 他身上的喜服整整齐齐,甚至如墨的发都一丝不苟,除了那俊美无俦的面上略显苍白,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才吐血晕倒的痕迹。 高嬷嬷看不出他的心思,也不敢多问,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却见他亲自倒了两杯酒,才回头扫了一眼杵在一旁的沈清辞:“还要我请你?” 沈清辞:“……” 原本心里还直打鼓,想着要同他喝交杯酒的尴尬的沈清辞被气得呼吸一窒。 不管他是林越还是盛庭烨。 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恶劣,讨人嫌! 沈清辞想着,自己之前竟然还天真的以为等她成了三皇子妃,就能高他一头。 她都已经憧憬好了,就等着看他震惊错愕却不得不向她磕头请安的情形了。 没曾想,这杀千刀的还藏着身份,现在的她还是要被他压下一头。 而且,她比之前更惨的是,之前情况不对她能拔腿就跑。 现在,跑不成了。 沈清辞满腹牢骚,但因有高嬷嬷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撑起一抹淡淡的,得体的笑意走了过去。 因着这股子气性儿,再同他交臂,换杯喝酒的时候,她哪里还有半点儿尴尬和扭捏。 那动作干脆自然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自以为将自己的小心思掩藏得极好,却不知道,早就已经落入了盛庭烨的眼底。 他端着酒盏的手一顿,一仰头就喝尽了杯中酒。 也借着这个动作,压下了他嘴角那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旁的高嬷嬷看着盛庭烨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盏欲言又止。 而喝完合卺酒的沈清辞脑子却在开始琢磨一个问题。 流程都走完了,接下来该做什么来着? 她现在又困又饿还渴,只想吃饱喝足倒头就睡。 但屋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高嬷嬷盯着,让她如何自在。 就在这时盛庭烨突然开口:“茶凉了。” 高嬷嬷连忙打发了丫鬟重新沏了茶来。 但没想到,盛庭烨却不是自己喝,他不动声色的将茶盏推给了沈清辞。 正渴的嗓子冒烟儿的沈清辞顾不上他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和态度。 茶到了跟前儿,她也就不客气了,当即抱着茶盏喝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高嬷嬷突然想到盛庭烨刚进喜房那会儿,自己才就着红盖头喂了宁王妃一半儿的茶水,遂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沈清辞喝了茶,盛庭烨已经将旁边的一碟糕点推到了她面前。 她正想着,这人虽然嘴上讨人嫌,但还算顾及着他们往日那不打不相识的……虽然少得可怜的情分。 若以后他们也能这样相处,她…… 却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外响起青云的一声惊呼:“主子,平西郡王闯进来了。” 林云峥? 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青云的措辞,用的是——闯。 突然间,沈清辞有种不好的预感。 感谢翊风禾,秋鹿_ca的打赏。 感谢书友,酒心伦,美丽人生_ce,子嫣_cb投喂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和评论支持~ 第162章 质问 第162章 162质问 林云峥不是去封地调查细作一事了吗? 这才走了几天功夫,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院外突然吵了起来。 盛庭烨淡淡的扫了一眼沈清辞,便起身走了出去。 沈清辞也想跟上,但高嬷嬷的眼睛就盯着她,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去了窗边,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郡王爷,不可再往里去了!” 青玉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焦急。 他拦在林云峥面前,再不让他往前半步。 对方身份尊贵,而且今日又是盛庭烨大喜的日子,实在不宜刀剑相向。 然而,林云峥就像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似得,直往里闯。 两边正相持不下。 盛庭烨从喜房走了出来。 一见到他,林云峥的身子一僵。 “三表哥。” 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对上盛庭烨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的一瞬,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 林云峥稍稍冷静了一下。 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眼下自己的处境,而是沈清辞的名声。 “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林云峥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此时就连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疲惫。 盛庭烨微微抬手,院子里的侍卫丫鬟都退了下去。 屋子里,沈清辞下意识看了一眼高嬷嬷,见对方并没有要退下的意思,她不动声色的给春芽递了个眼色。 春芽会意,连忙俯身对沈清辞行了礼,带着秋云秋水等人也走了出去。 至此,高嬷嬷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不妥,她也才转身去了。 不过,应该并没有走远,沈清辞猜测,她既是皇后派来的人,该不会错过这大好的偷听的机会。 但好在林云峥虽然在气头上,但到底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就连窗边的沈清辞听起来都有些费力。 “你不是说,不会娶她的吗?” 林云峥一开口,屋里屋外的沈清辞和盛庭烨都是一愣。 沈清辞这边听完,既感动,又有些担忧。 感动的是这小子还挺够义气,知道自己被迫嫁了,还敢替她上门打抱不平。 但他对上的是林……盛庭烨,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胜算的样子。 而且,事情已成定局,他这会儿来了,又如何能讨得了好去? 而盛庭烨在看到林云峥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之前林云峥几次冒冒失失跑到自己面前问起他退婚一事,原来是为了她。 他看向林云峥的眼神里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冷意。 面对林云峥的质问,他不答反问道:“这是你能闯的地方?” 见他神色坦然,并没有半点儿惭愧和不安,林云峥心头的火气更盛。 这是他一直敬重着的三表哥! 从小到大,对他的话,林云峥从未有过怀疑。 这次也是一样。 再三确定了他会退婚,而且也从他口中听到圣人的态度,他这才放心的去了封地。 他一路上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只想着这趟办好了差事能早点儿被放去封地,然后带上她。 他甚至连将来他们住的宅院的布局都已经想好了。 谁料,他前脚走,后脚京中就传回来了他们大婚提前的消息。 这让林云峥如何受得了。 “你明明说过的!” 明明他说了会去退婚,可如今呢? 林云峥瞪着盛庭烨,满眼都是愤怒。 他一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你既然不想娶,为何还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一口气说完之后,林云峥的身子都是一个趔趄。 这几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赶路,再加上内心承受的煎熬,他的身子都已经到了极点。 却还是想要一个说法,还抱着一丝幻想。 盛庭烨负手而立。 那重重叠叠的喜服衬着他越发俊美无双。 衣袍的边角和袖口皆用金丝绣着的祥云,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他什么都不必做,只站在那里,就自带了一股摄人的压迫感来。 待林云峥说完,他才冷淡开口:“与你何干?” 他往里同林云峥的关系算不上疏远。 甚至,比起皇族中其他兄弟还要亲近几分。 这里面有误会,他本意是要说明自己也是被形势所迫,但不知怎地,眼下看到林云峥那张脸,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在拱。 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恼意。 这话怼得林云峥一怔。 他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可她分明是我的……” 阿菀。 最后两个字到底是没说出口。 林云峥只紧紧的盯着盛庭烨,咬牙道:“是我最在意的人!” 谁料,盛庭烨嗤之以鼻:“你最在意的姑娘,不是永安伯府的姜玉菀吗?” 他惯会戳人心窝子,眼看着林云峥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盛庭烨继续道:“几个月前,你还为她醉生梦死,寻死觅活。” “这才多久,又可以为了另外一个姑娘怒发冲冠。” “林云峥,这话说出去了,谁信?” 说听到这里,林云峥呼吸一窒。 他恨不得一时冲动干脆把沈清辞就是他的姜玉菀一事说出来。 但是,不行。 这是她的秘密,打死也不能说。 林云峥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才道:“三表哥,你既对她无心,她也不想嫁你,你们这桩婚事本来就是错的。” “既如此,你让我带她走!” 此言一出,莫说盛庭烨有些意外,就连窗边偷听的沈清辞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这算什么? 林云峥这臭小子倒是敢说。 就算为了救她,也不能在这大婚的日子,当着新郎官儿的面,要带着她私奔啊喂! 沈清辞再听不下去了。 她提着厚重繁琐的裙摆走了出来。 只是,才走到门边儿,才踏出一只脚,她眼前蓦地一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盛庭烨的身子刚好挡在了她眼前。 他背对着她,沈清辞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笔挺如松的后背。 然后听他冷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道:“带她走?你想带去哪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林云峥能带她去哪里? 盛庭烨的眸子里带上了一抹讥诮。 谁料,下一瞬林云峥说出口的话,更是让人意外,差点儿闪了沈清辞的老腰。 “我要带她去求外祖母!荣华富贵我不要了,荣誉加身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要带她走。” “如果她和皇帝舅舅不同意,这条命我也不要了!” 被盛庭烨挡住的沈清辞:“……” 好小子! 还真敢说! 她动了动脚腕,就要转过去,叫醒这混小子。 却见眼前的盛庭烨突然一个转身,让开了身子,将她暴露在林云峥的眼前。 他嘴角微扬,带起一抹讥诮:“那你怎么不问问她,愿不愿意陪你去赴死。” 沈清辞:“……” 本来是想劝下林云峥的沈清辞,突然有一种被他坑了一把、自己好似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尤其是当她抬眸,对上林云峥那双受伤的眸子的时候,这种感觉更甚。 “阿峥……” 她才一开口,突然感觉身边寒气逼人。 明明盛庭烨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神色从容冷淡的站在一边,但沈清辞却莫名得觉得有些冷。 但眼下,她顾不得了。 “你听我说。” “我挺好的,你别冲动。” 沈清辞怕高嬷嬷万一在哪个角落偷听,所以,下意识的想走近林云峥几步,凑近了说。 谁料,她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开,却被盛庭烨一把扣住了腰。 他垂眸看她,微微一笑:“王妃想要说什么,本王也正好听听。” 那神情,那模样,看起来要多深情有多深情,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当然,前提是忽略到他扣在她腰际,掐着她腰上软肉的那只手的话。 沈清辞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怕自己说错那么一个字,下一瞬腰上就要少块肉。 狗王八! 心里咒骂了一句,但盛庭烨的威胁倒是点醒了她,此时此地不是同林云峥说话的时机和地方。 沈清辞忍着疼,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抬手对林云峥比了个手势。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现在挺好的,你放心吧。” 这句话加上她同林云峥才懂的手势,翻译过来就是——她现在没事,让他先离开,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林云峥自然是懂了。 但一想到她嫁了过来,眼下就被盛庭烨搂在怀里。 那一瞬,他眼睛都红了。 “阿辞——” 沈清辞:“……” 腰上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沈清辞不用看,就知道肯定要青一大片。 但这人面上的笑意不减,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优雅和从容。 要换做平时,她早就抬手给掐回去或者用脚给踩回去了。 但外面有个高嬷嬷不说,他宁王的身份,到底让她有几分忌惮。 吃不准他现在是个什么路数和态度之前,沈清辞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悄悄忍下,然后对林云峥摇头:“我真的没事。” “你再不走,要让人误会了去,对我才会造成困扰。” 再晚一点儿,她不被这黑心黑肺的盛庭烨给掐死了,也要被高嬷嬷猜忌,被府中其他人猜疑…… 更多的麻烦还在后头。 话一出口,沈清辞看到林云峥发红的眸子突然一暗。 那一瞬,他似是受了巨大的打击,连身形都有些站不稳,似在承受着无尽的苦楚。 沈清辞突然觉得心口一堵。 看到他这样,她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你……” 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身边的气息骤然变冷。 却见盛庭烨突然开口道:“平西郡王累了,青玉,将人送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话音才落,院墙外黑影一闪。 轻功卓绝的青玉转眼就到了林云峥的面前。 林云峥自是不肯,他的手才按在剑柄上,还没来得及拔出,眼疾手快的青玉已经一个闪身上前点了他的昏睡穴。 他本就不是青玉的对手,再加上身子也已经到了极点。 在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之前,林云峥最后只看到了沈清辞紧张的脸。 ——他的阿菀,还是在意他的吧? 还没等他的思绪延展出去,青玉已经直接扛了人翻身上了院墙,转眼就没了影。 剩下站在门口的沈清辞和盛庭烨两人。 “人都走了。” 盛庭烨冷声开口。 沈清辞这才收回了目光。 今天的林云峥跟往日不同,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虽然也知道,盛庭烨也不会真对林云峥做什么,青玉最多是将林云峥送回去。 但沈清辞放心不下的是林云峥的状态。 她联系之前林云峥对盛庭烨的那些话,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可一想到她和林云峥这么多年的朋友、知己,狐朋狗友…… 若他真的对她有什么心思……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沈清辞想得入神。 冷不丁的听到盛庭烨的声音,她一个激灵。 这才发现,她人还在盛庭烨怀里。 刚刚为了劝林云峥离开,他才故意那一番动作。 如今林云峥都被青云带走了,他的手却还没松开。 沈清辞微微蹙眉。 “想不到,王妃倒是有几分本事。” 盛庭烨垂眸看着沈清辞,说出来的话也听不出喜怒。 不知道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 沈清辞扭了扭腰,想要从他的掌中挣脱出来。 但显然是徒劳。 她只得抬眸迎向他的目光,十分坦诚道:“王爷这是何意?” 既然早已经被对方看穿了老底儿。 所以,在他面前装病示弱无疑是如跳梁小丑,自取其辱。 沈清辞觉得,倒不如真诚些。 将她的态度和条件都摆出来。 然后开诚布公的同他谈谈。 盛庭烨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娇颜,压了压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跳,冷声道:“林云峥痴情姜玉菀,寻死觅活的,都闹到了父皇跟前。” “自姜玉菀死至今,不过才短短数月,王妃倒是好手段。” 这么快,就让林云峥对她移情别恋了。 沈清辞:“……”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皇室中人也跟市井小民一样爱听八卦,爱传谣言的吗? 她同林云峥比那拜了把子的兄弟感情还要好,所以她死了,林云峥伤心难过不是正常的吗? 怎么就痴情姜玉菀,还寻死觅活了? 再有,且不说前面了,现在的沈清辞怎么就好手段了? 沈清辞百口莫辩,脑子转得飞快,正琢磨着如何应对,却见盛庭烨眼神一暗。 感谢汤圆953,神冥绝(原谅我,那个符号我不会打)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63章 监督 第163章 163监督 “如今,既然嫁入王府,还望王妃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言外之意,叫她再不要跟外男有什么牵扯。 沈清辞听得呼吸一窒。 她跟林云峥清清白白,怎么到了他这里,说出来的话就这么难听。 她动了动唇,就要解释,却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 高嬷嬷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外。 “王爷,王妃,时间不早了,可要安置了?” 沈清辞立即打住了话头,转而看向盛庭烨,将应付高嬷嬷的事情丢给他。 然,盛庭烨看都没看高嬷嬷一眼,提步就走出了院子。 待他走远之后,高嬷嬷才走近沈清辞些许,俯身,压低了声音安慰沈清辞:“御医吩咐了,王爷的身子还得将养,暂时还不宜行房……所以跟王妃分开些也好。” 沈清辞:“……” 高嬷嬷倒也不必用这种安慰的语气。 因为之前探听到的那些消息,她在嫁过来之前,就知道这位三殿下有“隐疾”,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也才让她放下最后一层顾虑嫁了过来。 虽然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林越”其实就是她之前听了无数次的“三皇子”,但人还是那个人,隐疾还是那个隐疾。 她又不是要跟他过日子的,有他的把柄在手上,也好给自己增加同他合作、谈判的筹码。 她替他守着秘密,做一对恩爱和睦的表面夫妻,遇到问题一致对外。 但私下,他可以给她提供一些便利,或者让她利用宁王妃的身份,去调查她老爹失踪一事就可以了。 沈清辞也想通了,比起两眼抓黑嫁给一个的陌生人,对方是他,因为知己知彼,倒更让她轻松自在些。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人,刚刚为什么又给她甩了脸子。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比她之前预料的要好上太多。 沈清辞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她谢过了高嬷嬷的好意,让累了一天的高嬷嬷也下去休息,自己则带着春芽等人回了喜房。 卸去了一身繁琐的朱钗,喜服,沈清辞匆匆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轻便的寝衣。 春芽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沈清辞吃饱喝足,打发了丫鬟们,自己随便将那满床的花生核桃栗子扫到了一角,钻进被子就睡了。 因为累极,再加上之前压在心头的担子松了不少,这一觉沈清辞睡得格外的沉。 一直到春芽将她叫醒。 “小姐,该起来梳妆了,咱们还得赶早进宫给皇后请安。” 沈清辞睡得迷迷瞪瞪的,一听到皇后,她心尖儿一跳,这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着满目的喜色,沈清辞都有一种今夕何夕,此地何地的恍惚感。 她就嫁人了? 昨晚的洞房花烛,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她都没有什么真实感。 就好似做了一场梦似得。 春芽的声音还在一旁催促:“小姐,今日不比平时,咱们第一次见皇后,不可去迟了。” 沈清辞这才回过神来,今日是该进宫给她那位皇后“婆母”敬茶,请安的。 她忙翻身起来。 一众丫鬟婆子早已经守在了门外。 只等着她起身,就端着热水,拿着帕子,托着她要穿的衣裙,鱼贯而入。 待一番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沈清辞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临到上车的时候,才记起来,还少了个人。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坐在一旁,陪她进宫的高嬷嬷在一旁提醒道:“圣人昨日让人宣旨的时候,就带了话来,让王爷先在府上将养几日,身子要紧。” 盛庭烨身体不行,可以免礼,但她这个做儿媳的却不能不去请安。 沈清辞心里有些打鼓。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宫,但之前也只是跟在老爹后头,远远的瞧了几眼上面坐着的那几位。 如今,却是以这样的身份去请安,多少还让她有些不安的。 尤其是,多半还要跟同样去请安的盛庭泾姜玉致撞个正着。 之前她是相信这婚能退成,倒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直面二皇子盛庭泾的一天。 一想到那人对自己所用的那下作手段,沈清辞恨不得将他送去敬事房当太监。 但眼下,她就只能这么想想罢了。 宫还是要进的。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等赶到正德门,天光大亮了。 下了马车,递了腰牌,再随着高嬷嬷等人一路步行去往凤仪宫,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盛庭泾和姜玉致一步。 沈清辞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先在皇后这边请过安,去了张贵妃宫里。 没等沈清辞为暂时不用同他们打照面而松一口气,却又得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皇后。 虽然在来之前沈清辞就已经想到皇后绝非善类,但从高嬷嬷以及之前的教养嬷嬷身上,沈清辞多少能看出来,皇后的面子维护的得不错,至少表面上是温和端庄的。 所以沈清辞也没有想到,皇后会把她放在外面晾了一个时辰。 昨儿个两位皇子大婚,圣人一并给两人封了王。 三皇子盛庭烨赐了宁王,二皇子盛庭泾封了安王。 明明守宫门的宫女都说了,安王和安王妃前脚才走。 她初来乍到,又没犯什么错,就这样将她晾在了一边,实在有些反常。 甚至连经过的洒扫宫女都忍不住躲远了些,窃窃私语。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今早上天将蒙蒙亮出门的时候,都只是飘着零星的雨点子,这会儿已经化作了漫天飞雪。 哪怕沈清辞穿着厚厚的夹袄,外面还罩着一件粉色斗篷,都禁不住这刺骨的冷。 然而,没办法。 这一刻,沈清辞浑身上下除了冷,还有一种面对强权的无力和愤怒。 但眼下,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只能低头,唯有隐忍。 就这样等了不知道有多久。 在她感觉自己双腿都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才终于听到那长长的甬道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躬身走到她面前,“宁王妃,皇后娘娘召您。” 在宫里,没有恩典,哪怕她身为宁王妃,身边的丫鬟都是进不来二进门的。 只高嬷嬷陪着她一路到了凤仪宫。 而高嬷嬷早在进去复命之后,就没见了人影,只留沈清辞一个人站在殿外。 所以,这会儿哪怕她身子一个趔趄,已经有些站不稳,手边却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 沈清辞抬手扶着一旁的柱子,缓了缓神,这才一步一颤的跟上了小太监的步子。 她没有逞强,甚至还故意将自己的状态演得更糟糕一些,这样看起来,才像是久病不愈的病秧子。 好不容易撑到了主殿。 不同于外面的风雪肆虐,寒意刺骨,殿里烧着地龙,才打起帘子,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刺得沈清辞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宁王妃,请。” 小太监顿住了步子,抬手一引。 沈清辞低头,走了进去。 刚一进内殿,就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甚至比外面的风雪更让人觉得冷。 沈清辞做出了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走上前去,乖巧的见了礼。 “儿媳给母后请安。” 那目光依然落在她的头顶。 但却迟迟没有开口。 沈清辞跪在地上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就在她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起来吧,大清早的,也难为你了。” “高嬷嬷,赐座。” 听到这话,沈清辞这才起身,依然一副不敢四处打量的模样,只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主座上的那人。 她着一席朱红色层层叠叠的宫装,一头明晃晃的朱玉翡翠衬着她本就明艳的气质越发夺目逼人。 尤其那样一张容貌。 虽然已过不惑,但因保养得极好,岁月似是对她格外优待。 除了眼角那一丝丝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的细纹,在她的面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 就那吹弹可破的肌肤,说是二八芳华也不为过。 既美艳无双,又富贵逼人,而且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沈清辞暗自心惊。 难怪盛庭烨长了那样一双俊美无俦的脸,原来是承自皇后。 这会儿,她正拿了一根小匙,拨弄着眼前的小香炉。 “老三怎么样了?” 皇后看过沈清辞之后,便垂眸看着眼前的小香炉。 她的声线偏冷,说起这番话的时候,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没有一丝一毫到达眼底。 只让沈清辞觉得冷。 这一点,盛庭烨跟她简直如出一辙。 沈清辞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却不得不恭敬的回话:“回母后的话,昨儿个王爷也不知道怎地,突然晕倒了,但好在御医赶来及时,没多时便醒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儿媳不知……王爷似是也不大愿意同儿媳说的。” 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皇后这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 有高嬷嬷在这里,莫说昨儿个发生在喜房的事情,甚至从在姜家接亲见到她开始,后面所有的事情,高嬷嬷应该都呈报了上去。 皇后当然不是想要从她这里寻求答案。 所以,沈清辞如实说了出来,并且最后特意提了一句,盛庭烨不大愿意同她说的。 皇后听罢,手上拨弄香灰的动作未停。 她只抬了抬眼皮子,扫了沈清辞一眼:“烨儿性子随了本宫,是个外冷心热的人,你们才刚成亲,你还不了解他。” “等日后相处多了,你就明白了。”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个当母亲的关心儿子儿媳似得。 沈清辞乖巧的点头应下。 皇后又问了几句她的身体状况。 沈清辞用早就打好的腹稿应付了上去。 周太医既然也是皇后的人,再加上之前教养嬷嬷,她想瞒也瞒不住。 但好就好在她这体质特殊,她的脉象紊乱,他们也还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说了一会儿话,皇后才丢了手上的小茶匙。 当即就有宫女递了帕子,给她净手。 高嬷嬷亲自沏了一壶茶过来。 “这是本宫最喜欢的雪松银针,今儿个配着这景致,喝此茶正好。” 说着,皇后当先拿起了茶盏,喝了一口。 沈清辞当然也不敢怠慢,只得端了起来。 虽然皇后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关切她,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前面一定有坑在等着她。 所以,这茶……不能喝。 若是平时,哪怕想尽办法,她也得推了去。 可眼下,有高嬷嬷盯着,有皇后瞅着。 这茶上面就像是长了针似得,她丢不下。 沈清辞只得端了起来。 不过,想着她这特殊的体质,沈清辞倒也没有十分的慌乱。 她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儿媳谢母后的茶。” 皇后淡淡一笑:“你尝尝,如何?” 沈清辞捧了起来,小饮了一口。 味道不错,茶是好茶。 但只凭口感,也判断不出什么。 对面,皇后看她喝下,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本宫原没有想到,你竟生得这般模样。” 沈清辞不知道她这话是何意。 她长什么样子,跟她之前派人要杀她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再有,在她选了她做三皇子妃之前,就没有派人来打听她的容貌,才情? 在皇后这里,有太多的谜团,她这明显后面还有话等着她,所以,沈清辞也不敢贸然接过来,只垂眸,一副乖乖巧巧的洗耳恭听的模样。 皇后对她这反应倒是有几分满意。 她涂着寇丹红的手指摩挲着青玉茶盏,好半天才道:“光瞧这模样,你同烨儿倒是极配的。” “听说,你之前在沈家吃了不少苦?” 沈清辞忙垂眸道:“没有的事,母后误会了,之前是儿媳身子不好,父亲母亲才会将儿媳送去庄子上静养。” 皇后当然不会有替她打抱不平的想法,她若点头应下了,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过河拆桥。 听到她的话,皇后转过了头来,那明艳的眸子落在沈清辞的面上,旋即说了一句让沈清辞颇感意外的话来。 “你可知,本宫为何独独选了你?” 第164章 为什么是她 第164章 164为什么是她 皇后的眼神带着一股冷意。 刺得沈清辞坐不住,只得起身见礼:“儿媳不知。” 论家世,沈家寒门出身,就出了一个沈老太爷沈正朗,已经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不说,他后面这些儿孙没有一个能顶事儿的。 论容貌…… 虽然是不错的,但就凭皇后之前那句,她也是后来才晓得她的容貌不错,显然不是为了这个。 剩下的,才情,品行…… 更是无从说起。 沈家怕丢脸,将原身痴呆一事捂得死死的,恨不得让人遗忘沈家还有她这么一号人,哪里可能会有什么好名声传出去。 外界对尚书府嫡小姐的唯一印象,也只是她身子不济,常年在庄子上养病。 病秧子。 这个词儿才从脑子里跳出来,再联系之前她偷听的李嬷嬷的那一番话…… 之前还有些模糊的念头,一下子在沈清辞脑子里清晰了起来。 就是因为她病秧子的名声在外,再加上沈家没什么权势。 所以,哪怕她就这样没了……也不会有人追究,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想到皇后头上。 可是,为什么? 她为何要将她亲自挑选的儿媳给害死? 只是怕走漏三皇子身患“隐疾”的秘密? 可三皇子妃不是她,将来也会有别人,她总不能挨个都害死了吧? 还没等沈清辞想出个所以然离开,腹中突然一阵针扎似得剧痛。 而在她对面,皇后神色如常的捧着茶盏,目光冷淡的扫向她:“昨儿个,林云峥找烨儿做什么?” 当时,那院子除了沈清辞带来的丫鬟,就是盛庭烨的人,唯一一个外人,是高嬷嬷。 所以,沈清辞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高嬷嬷,对方却一脸木然的垂手站在一旁,对沈清辞询问的眼神视而不见。 皇后喝了一口茶,才淡淡一笑道:“其他人都被屏退了,可你就在那屋子里,该不会告诉本宫你什么都没听见吧?” 她脸上分明是在笑着的,但那笑意却让沈清辞不寒而栗。 再加上腹中越来越强烈的痛楚。 沈清辞身子一个不稳,直接瘫软在地,冷汗涔涔道:“回母后的话,儿媳确实什么都没听见。” “王爷对儿媳似是不那么……满意,所以又怎会让儿媳听了他们的谈话去……” 说话间,沈清辞下意识抱住了肚子,身子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也不知道皇后信了几分,她抬了抬手,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俯身扶起了她。 她看也没看沈清辞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殿里的宫人也都随着皇后的离开而退了下去。 但高嬷嬷却留了下来。 她俯下身,蹲在沈清辞身侧,压低了声音道:“宁王妃,听奴婢一句劝,娘娘既能选了您,当然也能废了您。” “该向着谁,您心里该有数才是。” 沈清辞低下了头来,气若游丝道:“高嬷嬷,可是我当真什么都没听见……您也是看到王爷对我的态度的……” 高嬷嬷自是知道,但今日皇后的目的本也不是要逼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毒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发作一次,半年为期,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毒发承受更多的痛楚,若每一次都能及时服下解药,半年期满,自是无碍。” 说到这里,高嬷嬷顿了顿:“可若是王妃钻了牛角尖……任是哪一次毒发之后,若没及时服下解药,超过三个时辰……药石无医。” 沈清辞听了想骂娘。 但面上,她一脸诚惶诚恐的看着高嬷嬷。 高嬷嬷抬手将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声音柔和,但听起来却没半点儿人情味儿。 “这是松针毒的解药。” 说着,高嬷嬷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粒朱红色小药丸来。 “你若懂事听话,娘娘自然也舍不得你受苦,后续的解药也都会及时给足你。” 沈清辞下意识接了过来,就要吃下。 高嬷嬷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也不等沈清辞将那药丸子吞下,就转身去了。 而她前脚转身,沈清辞后脚就将那解药藏进了腰封里。 虽然腹中依然疼得厉害,但她也想试试这身体能不能扛得过去。 退一步说,就算扛不住,三个时辰毒发……这三个时辰也够她回到宁王府,让人去找卢奎了。 卢奎可是解毒,制毒的能手。 有了这药丸子,还愁卢奎配不出解药么? 比起将命压在皇后这头,沈清辞自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站在盛庭烨那边。 虽然不知道皇后一开始要杀她,后面为何又改了主意要让她嫁过来。 但现在的皇后摆明了是看准她好拿捏,想让她成为她安插在盛庭烨身边的一枚棋子。 这对天家母子的关系,简直让沈清辞大开眼界。 她就在地上瘫坐了约莫一刻钟,也没有人来问她,或者催促她。 因她本来就“身子骨弱”,所以这半天使不出力气站起来,倒也没有引起外面守着的高嬷嬷等人的注意。 这一刻钟过去,就如沈清辞所料,腹中的疼痛渐渐褪去。 而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晕乎乎的,再次出现了“醉酒”的状态。 怕一个不小心出丑,暴露了自己的小秘密,沈清辞强撑着身子起来,跌跌撞撞走到门边,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当着高嬷嬷的面,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知道内情的高嬷嬷连忙上报给了皇后。 因沈清辞才中了毒,她们也怕被御医查出异样来,更怕沈清辞这个不争气的身子直接撑不住死在了宫里头。 所以,只说宁王妃气力不济晕了过去,当即就让人送回了宁王府。 沈清辞头一天进宫,就被人抬着出去的消息很快就被传了开去。 她人还没回去,宁王府里已经人尽皆知。 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被皇后指过来的桂嬷嬷。 说是给她撑腰,照顾她在宁王府的起居的,但实际上不过是顺势在她身边安插个钉子,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沈清辞被送回了喜房,趁着桂嬷嬷被江河带下去归置东西的功夫,她虽然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但还是要撑起身去叫春芽。 以盛庭烨那冷冰冰的性子,未必会管她死活。 就算她的身子能扛住,为了谨慎起见,她也得让人将这解药先送过槐树巷给卢奎看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沈清辞的手掌才撑起一半儿,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门却在这时候被人推开了。 一身墨色锦袍的盛庭烨自外间走了进来。 随着他开门的动作,风雪瞬间卷进了屋子,冷得沈清辞直打了个哆嗦,连忙蜷到了被子里。 他面色比起昨日来,要好上些许,只眉宇间的冷意却比之前更甚。 “王爷。” 人在屋檐下。 沈清辞很快适应了他的身份,面上带着甜甜笑意:“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这属于是没话找话。 但她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说辞。 本意是想打破两人之间不知道为何突然多了的一道冰冷壁垒。 但谁曾想,话音才落,却见盛庭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嘲笑:“你看起来气色倒是不怎么好。” 说话间,他已经款步走到了床边。 距离沈清辞不过咫尺,他的步子却是一停,嘴角噙笑道:“怎么,你的大限终于到了?” 沈清辞:“……” 还在拿她的“回光返照”说事儿。 这个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男人! 沈清辞气得咬牙切齿。 但好不容易身边没有眼线,趁着桂嬷嬷没回来,沈清辞顾不上同他置气。 她得抓紧时间说正事儿。 “王爷。”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 “但你看,你就算不娶我,也要娶别人,比起别人来,我更靠的住些,不但会替你保守秘密,还能跟你一致对外。” “将来你若是对哪个姑娘动了心,想娶进门儿,咱们就和离,我保证二话不说,立马给她挪地方!” 沈清辞觉得,再也不会有比她更懂事的正妃了。 但不知道怎地,盛庭烨听到这话,不但没有高兴,身上的冷意更盛了几分。 沈清辞正琢磨着是哪里出了问题,却见他朝她抛过来一个小瓷瓶。 沈清辞下意识抬手一把接住,打开一看,是一瓶朱红色的小药丸子。 虽然她不懂医术,不明白药理,但嗅觉还算灵敏,这小药丸子的味道跟她这会儿藏在腰封里头的雪松毒的解药有些像。 念及此,沈清辞一个机灵,也顾不上冷了,迷迷糊糊的翻身坐了起来。 盛庭烨就站在旁边,像个锯嘴葫芦。 沈清辞便放弃了问他的想法,直接将那小瓷瓶里的药丸子倒了一粒出来,然后取了腰际藏着的那一粒,放在一起对比了一番。 最后,她还不忘数了数小瓷瓶里小药丸子的数量,正好十一颗。 这母子俩也真是有趣。 前者给她下毒,后者给她送解药。 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小瓷瓶,半开玩笑道:“王爷就不怕我当真投靠了皇后那头吗?” 话音才落,却换得盛庭烨一声嗤笑。 只见他下巴微抬,一脸倨傲道:“我以为,你不会那么蠢。” 虽然也算是肯定了,但沈清辞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什么好话。 眼看着盛庭烨转身要走,沈清辞忙将追问道:“阿峥没事吧?” 比起她绕了一个圈子去打听,直接问盛庭烨显然更直接。 谁料,听到这话,盛庭烨脚下的步子一顿,突然转过头来,冷着一张脸看向沈清辞。 虽然他进门那会儿浑身上下也是冷冰冰的,但沈清辞明显感觉得出,自她问起林云峥之后,这人就差没把“我很不爽”写在脸上了。 果然,他昨晚同她突然翻脸是因为林云峥。 沈清辞不解道:“你跟他有仇?还是他得罪你了?” 在皇家,连母子之间都未必有真感情,所以沈清辞想当然的以为盛庭烨同林云峥之间可能也有什么过节,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她跟林云峥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林云峥那里听到他提起这位三表哥的时候是不少,但每一次林云峥都是带着敬畏,钦佩的语气的。 按说,他们之间不该有什么矛盾才是。 除了昨晚,为了替她出头闹到了这里。 难不成就因为昨晚,林云峥那冒冒失失的举动拂了他的面子?让他心生不悦了? 见盛庭烨没有开口,沈清辞是知道他的本事和手段的,就怕他对林云峥秋后算账。 所以,她赶忙替林云峥笑着解释:“这中间可能出了那么一点点的误会,他就是那样的性子,想到一出是一出,永远都那么冲动不计后果,但他没有恶意,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同他计较的吧?” 盛庭烨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上前走近了些许,在沈清辞的床边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辞,含笑道:“你很了解他?” 这笑意让沈清辞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早上在凤仪宫里看到的皇后的那一抹冷笑。 沈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虽然一团浆糊,但还是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身子。 虽然不晓得他这突然变脸到底是为哪般,但求生的本能让沈清辞灿灿一笑:“还好还好,因为姜玉菀的关系,他对我很是照拂,之前我在沈家举步维艰的时候,他也帮了我不少。” 这算是向他解释了为何昨晚林云峥会帮她出头。 但这人似是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越靠越近,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沈清辞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要不是知道他“不行”,沈清辞都要以为他是要来…… 可即使心里有底儿,见到他一声不吭,面上还带着幽深莫测的笑意,以及那越来越靠近的俊脸,沈清辞也控制不住的紧张不安。 眼看着他俯下身来,抬手朝自己探了过来,沈清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立即缩到床脚。 可她的身子还未来得及挪动,盛庭烨修长如玉的手指却擦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枕头下。 沈清辞下意识随着他的指尖而去,一转头就看到了她枕头下面露出了一本书册的一角。 “这是什么?” 这喜床上的被褥都是她从娘家带过来铺上的,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那本册子正是被周氏随手压在这些被褥里一起带过来的。 当时被周氏转移了注意力,她都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 沈清辞正疑惑间,盛庭烨的手指一勾,已经将那册子勾在了手上。 眼见他指尖一挑,翻开了小册子,揣着疑问的沈清辞也探头凑了过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 感谢回忆?如风的打赏,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165章 是不是真不行 第165章 165是不是真不行 里面画着的两个浑身**的小人儿正在“打架”! 只一眼,沈清辞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就炸了。 她抬手就要去拍掉他指尖上摊开的那不堪入目的小册子,并脱口而出道:“你无耻!” 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然而,盛庭烨指尖一转,比她更快一步收起了那册子。 沈清辞自然也就扑了个空。 因为身上中的毒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会儿她脑子正迷迷糊糊的,说出来的话都没有经过脑子。 话一出口,沈清辞便觉不妥。 盛庭烨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面对恼羞成怒的沈清辞,他好整以暇的提醒道:“这册子是你的。” 已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沈清辞:“……” 是了,周氏给她的。 跟着喜被绣枕一起从沈家带过来了,约莫是铺床的丫头随手就帮她放在了枕头底下。 她今儿一早起来就进了宫,都没有注意到这东西。 如今回想起来,也难怪当时周氏面上的表情神神秘秘的,敢情这是…… 沈清辞闹了个大红脸,忙开口解释:“这……应该是他们想……” 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实在是太丢人了。 然而,对面的盛庭烨却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故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一脸玩味道:“我竟不知,王妃对本王如此志在必得,上次在雪松坡下媚药,这次是在这上面‘暗下功夫’,当真是煞费苦心。” 沈清辞:“……” 她的一世清白! “上次也是个误会!因为沈清兰的陷害,我将计就计藏了那药包,本是想留做证据的。” 谁料,就在她将他推倒的关键时刻,那药包从她身上掉了出来呢。 搞得好像是她故意设计他似得。 那会儿她逃都来不及好吧! 听沈清辞说起雪松坡的事,盛庭烨的眸子微微眯起,倒想起那天被反算计,躺在地沟里半天都没人管的沈清兰。 如果那时候,他再多留意一下,往这里面探究一二,说不定就已经摸查到她的身份了。 不必等到现在。 不过好在,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本以为此生难及,却不料,兜兜转转,她就在这里。 这念头才从脑子里冒出来,盛庭烨的心口就一阵针扎似得疼。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无比,就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沈清辞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她一想到之前听到的他的“隐疾”,再一想刚刚他受到了小册子上的“刺激”,说不定这会儿正身心难受呢。 而这正是他们缓和关系拉近距离的大好机会! 自以为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沈清辞连忙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故意忽略刚刚那本册子上内容带给自己的冲击和羞恼。 她很是大度道:“没关系,反正这东西我们也用不上,作为盟友,我一定会替王爷保守秘密的。” 说着,还投给他了一记我很可靠的眼神。 她这反应让盛庭烨一头雾水。 看着她要来拿小册子的手,盛庭烨挑眉:“本王的秘密?” 毒药后劲儿上来了,烧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沈清辞一时间也分不清盛庭烨是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还是在威胁她。 想着以后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与其猜来猜去,沈清辞决定索性把话挑明。 “之前我偷听到皇后派去沈家的教养嬷嬷的话。” “说是王爷你……的身体可能……不太行……” 沈清辞料想这种事情也关乎到一个人的颜面,所以尽量让自己说得委婉。 而且,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她的眼神还下意识的往盛庭烨手上捏着的小册子上扫了一眼。 盛庭烨何其聪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那一瞬,他差点儿要气笑了。 这姑娘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他不行? 盛庭烨冷笑了一声,他单手撑在床沿,俯身探向沈清辞:“一个宫婢说的话,你也信?” 因着刚刚抢夺小册子的一番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再加上盛庭烨有意靠近,沈清辞的心跳都要漏掉一拍。 她下意识往后退,但身后放着的整整齐齐的两床被子却挡住了她的退路。 瞧盛庭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沈清辞都要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 可她当初在屋顶上明明听得清清楚楚…… 沈清辞正疑惑间,盛庭烨突然一抬手探向了她的衣领。 修长如玉的指尖一挑,直勾起她半截衣襟。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防御,他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她受伤的右肩,直将她推倒在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俯身低头看着她,只眼神里多了几分幽暗。 “王妃既然不信,本王这就亲自给你证明。” 沈清辞:“???” 一片阴影当头罩下,他身上那缕清香瞬间将沈清辞裹挟了起来。 眼看着那张俊美无俦,但却格外欠揍的脸越来越近。 恼羞成怒之下,沈清辞下意识举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就要打过去,可谁料,盛庭烨眼皮子都没抬,语气冷淡得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道:“你可想好了。” “这一巴掌下去,流苏的命就没了。” 已经扬起了巴掌的沈清辞:“……” 就会拿捏人的短处! 一句王八蛋,就要脱口而出。 但对上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沈清辞到底是忍了。 眼看着他的指尖勾在她脖颈间,那双幽暗的眸子从她的面上一路往下,顺着她被挑开的衣襟看去。 沈清辞浑身都炸了毛。 她闭上眼睛,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正在想着应对之策,头顶上方突然一亮。 原本按在她肩上的手也蓦地一松。 沈清辞下意识睁开眼,一抬眸,却对上对方那双满是戏谑的眸子。 比起衣衫不整,狼狈的躺在床上的她,他好整以暇的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向她,含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 虽然他那欠揍的笑实在让她想打人,但是他这一退开,说明他只是恶趣味的戏耍她罢了,并没有想要动她。 意识到这一点,沈清辞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蓦地一松。 原本提着的心也悄悄放到了实处,她喉头一紧,就要嘴硬的反驳,却见他的目光淡淡扫了她胸前一眼。 “看样子,你在沈家过得,确实不怎么样。” 因刚刚被他挑开了衣襟,所以**的风光都被看了大半去。 他这神情,这语气,加在一块儿,言外之意,这……都还没发育好。 沈清辞:“……” 登徒子! 臭流氓! 她一把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并迅速拢好衣襟。 这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三声扣击声。 盛庭烨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潇洒转身而去。 因为毒药还未完全被消化掉,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沈清辞气得直捶床板。 又被他占了便宜! 不过,气恼归气恼,沈清辞还不忘分析……他刚刚为什么没碰她? 她既然已经成了他的正妃,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他能不碰她,沈清辞分析,无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他确实不待见她,她对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要么,就是他被她揭了短之后恼羞成怒,然后故意装腔作势,虚张声势吓吓她,掩盖他“不行”的事实。 虽然确实因为原身病了太久,再加上营养不良,这身子骨发育的是迟了些,但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将养,明明都已经养起来了,比起同龄的姑娘只多不少…… 再加上自己这容貌,和体态……倒也不是沈清辞自夸,她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就连盛庭泾那种阅美无数的登徒子都曾对她见色起意。 可盛庭烨不是盛庭泾。 沈清辞不能用看盛庭泾的方式去揣度他。 思来想去,沈清辞也得不出个拿得准的结论,最后她决定以后再面对他的时候,得多十二分的小心。 这边她才将自己的小心脏捂好了,院外就有脚步声响起。 不多时,桂嬷嬷回来了。 沈清辞脑子越来越迷糊,身上的乏力感也越来越明显。 这次皇后给她喂的雪松毒明显比她自己之前服的断肠散的毒性更强。 若不是身上的疼痛已经渐渐褪去,只剩下“醉酒”这样的状态,沈清辞都怕自己抗不过去。 因为之前几次的成功“试毒”,她心里有了底。 所以,打发了桂嬷嬷之后,沈清辞索性以身子不适为由,蒙上被子就睡了过去。 谁料,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她隐隐约约听到春芽的哭声,沈清辞才勉强睁开眼。 “小姐,您怎么了?” “您快醒醒好不好?不要吓春芽。” 沈清辞才稍稍一动,跪在旁边哭成了泪人的春芽立即意识到了。 她连忙睁着一双兔子眼睛看了过来:“小姐!您醒了!” 春芽激动的捧着沈清辞的手,甚至都忘了规矩。 沈清辞眨了眨眼,开口安慰:“我没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却在第一时间动了动四肢,检查了一下体内流窜的内力。 四肢有力,内息平稳,一切正常。 所以,雪松毒也让她的身体给消化掉了? 沈清辞转头看向春芽:“什么时辰了?” 才一开口,她眼角的余光才瞥向了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是上午回府的。 三个时辰早就过了。 她没有服高嬷嬷给的解药也撑了下来,看样子,她这身子是真的挺能抗的。 “已经亥时了。” 春芽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道:“小姐,您吓死奴婢了,您一睡就是一整天,这一整天滴水未进,奴婢怕您身子撑不住,想叫您起来,却怎么也叫不醒。” 说到后面,春芽蓦地低下了头去,有些不安道:“奴婢怕您有个好歹来……就让秋云求去王爷那边了。” 原是想让人去请御医的。 结果秋云前脚走,沈清辞后脚就醒了。 沈清辞一听到盛庭烨,就想到白天的种种。 她头皮发麻,连忙摆手道:“快把秋云叫回来,就说我没事!” 春芽也是知道沈清辞对这桩婚事的抗拒的,当即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去。 可还没等春芽站起身来,就听外院有人行礼:“王爷。” 盛庭烨来了。 沈清辞下意识叹了口气。 早知道,还不如让她多昏睡一会儿。 她撑起身子就要坐起来,才发现在她昏睡的时候,体贴的春芽已经帮她换上了丝质的寝衣。 那薄如蝉翼的料子,完全遮不住羞。 此时,盛庭烨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再穿衣服也来不及了。 沈清辞一把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了起来。 在盛庭烨进门之前,她故意扬声对春芽道:“我只是睡得沉了些,也要你们去打扰王爷,快让秋云回来!” 生怕盛庭烨又误会,沈清辞还扯着嗓子喊:“不然等会儿他人来了,又要以为我是故意的!” 话音才落,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声一顿。 春芽一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盛庭烨,吓得一个激灵,小声提醒道:“小姐,人……王爷人已经来了……” 沈清辞将被子往上拉了些,几乎要将自己的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春芽避开了身子,她正好跟穿着一袭墨色锦袍的盛庭烨的眼神撞个正着。 沈清辞灿灿一笑:“我都说了不用麻烦王爷了。” “我只是睡得沉了些,没什么大碍。” 说到这里,沈清辞从被窝里探出半截手来,对盛庭烨招了招:“这么晚了,还劳烦王爷跑这一趟。” 盛庭烨依然是那副冷淡得不近人情的模样。 他只站在那里,屋子里的丫鬟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屋里,沈清辞好似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按规矩,她是该起身见礼的。 可她穿这样子…… 打死她也不能起来。 已经丢过一次脸了,再不能让他占了便宜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沈清辞见盛庭烨就站在那里,没有要立即走开的意思,她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时间不早了,王爷也该回去歇下了。” 这逐客令下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所以,她已经在尽量放好了姿态了。 她想着,以这人的骄傲,该起身就走才是。 听到这话,这人的身子倒是动了动,但却是朝着床的方向。 还没等沈清辞反应过来,就听他淡淡一笑:“这就是本王的寝居,王妃想要本王歇去何处?” 沈清辞:“???” 第166章 难安 第166章 166难安 他要住在这里??? 一瞬间,沈清辞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过盛庭烨抗拒着这桩婚事,所以会疏离她,但从未想过他还要同她住在一间屋子,睡在一张榻上。 因为担心,昨儿晚上睡觉之前,她特意还打量了周围,这屋子里所有跟他相关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出去。 现在剩下的,几乎都是她从沈家带过来的。 而且,她之前还听春芽提了一嘴,王爷在大婚前就让人把北院收拾出来了。 如今,这又是突然闹哪般?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盛庭烨已经在床边坐下:“本王刚刚已经沐浴过了,王妃可要先去洗洗?” 沈清辞:“……” 她瞧这人的语气和神态,不像是开玩笑。 难不成,他要来真格的!! 沈清辞脑子里天雷滚滚。 她是谁? 她在哪儿! 一切转变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打得她措手不及。 沈清辞脑子转得飞快。 她既嫁过来了,他如果又没什么毛病,他们本该是要行周公之礼的。 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错。 可她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沈清辞想起自己嫁过来的初衷,是要报仇雪恨,是要找出阿爹的下落。 这婚事既是迫不得已,也是顺势而为。 既然已经是已经做了决定走下去的路,避无可避,她还在扭捏什么? 转眼的功夫,想明白这一点,沈清辞心头绷着的弦一松,决定放弃挣扎。 可即使她再想表现得自然,也还是让盛庭烨看出了她的不情愿。 他清冷的眸子一沉,语气跟之前一般,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 “既然王妃不用沐浴,那我们便歇下吧。” 说着,他抬了抬手指,将屋子里的丫鬟们都叫了出去。 很快,这偌大的寝房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盛庭烨手腕一转,直用手指挑了金钩。 大红的喜帐瞬间被放了下来,将床上的两人单独隔出了一个空间。 屋子里点着的红烛燃了大半,绯色的烛光照在喜帐上,衬着原本清冷的房间也多了几分朦胧和暧昧。 知道逃不过,沈清辞依然难免紧张,她藏在锦被下的手死死攥紧了被子的一角。 眼看着他俯身在她身侧趟了下来,沈清辞的身子都跟着一僵。 然而,下一瞬却见他食指放到了唇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又指了指门外。 沈清辞瞬间明白过来。 门外有人在听墙角! 她下意识抬起头来,顺着喜帐的一角往外看去,凭着窗外的那一道剪影,沈清辞瞬间想到一个人来。 桂嬷嬷! 皇后定然是让她来监视她,顺便探查盛庭烨这边的消息。 而盛庭烨此举…… 沈清辞的脑子从未有这一刻这般清醒,她捂紧了被子的手下意识松了松,朝他眨了眨眼睛。 刚刚他的那一番话,和这些动作,也是故意做给桂嬷嬷看的! 他是想通过桂嬷嬷,将他们“在一起的”的消息传递给皇后? 盛庭烨的眼神肯定了她这一猜测。 沈清辞原本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蓦地一松。 在盛庭烨抬手来扯被子的时候,她甚至还主动配合,将撑起被子,给他让了地方。 原本空荡荡的身侧突然趟进来一个人来,还没等沈清辞适应过来,突然感觉肩头一沉。 却是盛庭烨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将脑袋伏在了她的脸侧。 “别动……” 他压了压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的沈清辞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她很乖巧的,主动揽上了他的腰。 同时,她还不忘悄悄往门口方向探去。 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露出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往里瞅的,果然是桂嬷嬷。 也不知羞,不怕长针眼! 沈清辞心里咒骂了一句,正想着盛庭烨该要如何将这场戏唱下去。 下一瞬,她下巴一紧。 原是俯身在她头顶的盛庭烨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都这时候了,王妃还有心思走神,看来,是本王不够卖力。” 沈清辞:“……” 这杀千刀的说的什么话! 虽然知道他是说给外面的桂嬷嬷听的,但这话也太不害臊! 就算沈清辞定力再好,也早已经羞了个大红脸。 在这种事情上,女子终究要弱势一些,不像这人这般,没脸没皮。 盛庭烨将她的脸颊掰正,俯身贴在了她耳畔。 沈清辞这下完全看不到门口的情形,只能僵着身子等着。 若只是演戏也就罢了,可偏偏她身上穿着的还是丝绸质地的寝衣。 薄如蝉翼,紧贴着肌肤,细腻如瓷。 为了能骗过桂嬷嬷,两人身子从头到脚几乎都贴到一处。 沈清辞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脖子一路到耳朵到脸颊肯定红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但她却只能咬牙忍着,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紧张,她一手揽着盛庭烨的后腰,一手撑着他胸口,生怕他再有下一步动作。 只是,就这样一直被人看着,他们也不能一直保持这一个动作。 盛庭烨捏了捏沈清辞的下巴。 沈清辞瞬间就明白了,“王爷,您身上还有伤……御医说了要先将养身子……养好了再……再……” 沈清辞一句话“磕磕绊绊”还没说完,原本落在她腰上的大手突然一紧。 她腰上的软肉被他冷不丁的掐了一把。 那陌生的触感让沈清辞浑身一紧,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要说的话也就卡了壳子。 而与此同时,她正对上盛庭烨清冷的眸子。 沈清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是为了演戏,是故意的。 但莫名被人占了便宜,沈清辞难免有些恼,就在盛庭烨开口:“无妨,反正这伤三五两天也养不好。” “但春宵苦短……” 他的话音未落,心里有了恼意恶向胆边生的沈清辞一下子没忍住,报复似得,一扭头直接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盛庭烨:“……” 感受到对方浑身僵硬的一瞬,沈清辞蓦地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来。 她差点儿没忍住要笑出声来。 然而,还没等她的笑意从心里完全浮到脸上,却见眼神明显都幽暗了几分的盛庭烨几乎贴近了她耳朵,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儿道:“你若再闹,我不介意假戏真做。” 沈清辞:“……” 她再不敢动了! 而就在这时候,六识过人的沈清辞明显听到门边响起轻微的声响。 她再顾不得同盛庭烨计较,忙扭头透过层层喜帐朝门边看去。 之前的门缝已经被关上,门边桂嬷嬷的剪影已经不见了。 人已经走了。 沈清辞蓦地松了一口气。 盛庭烨也察觉到了。 他比沈清辞避让的动作更快一步,往后推开了些身子。 两人虽然还盖着一床喜被,但中间隔着还能躺下一个人的沟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尴尬,或者是怕桂嬷嬷去而复返,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仿似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沈清辞脸上滚烫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理智也再一次回笼的时候,她估摸着桂嬷嬷也不可能再来了,正要问几个关键的问题。 谁料,身边的床铺突然一沉。 盛庭烨撑着被子坐了起来。 不知道他从哪里抽出来了一张素白的帕子。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干脆利落的划破了指尖,将鲜血滴在了帕子上,然后胡乱塞进了被子。 沈清辞:“……”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盛庭烨已经转过了头来,看向她:“母后怕我的身子不成,才会百般试探。” “即使没有今日,后面也会麻烦不断。” 所以,干脆演给桂嬷嬷看。 他是中了情蛊,动不得情欲,而且他母后提前已经得到了风声,所以才会百般试探。 那他干脆就让她“看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混在一起,只会让她越发坐不住,会再出后招。 引蛇出洞之后,他等着便是。 这些话他原可以不必对她言明的。 但是不知道怎地,对上她那样一双眸子,他就不由自主的解释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话,沈清辞恍然大悟。 果然跟她猜得差不多。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料想也是在防备着皇后那头。 现在既然上了盛庭烨这条船,沈清辞自是十分愿意出力的。 只是恍然之后,是在是因为困惑了太久,她几乎是没经过脑子,脱口而出道:“那王爷您这身子到底成还是不成?” 话一出口,沈清辞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成还是不成关她什么事? 如今晚这般,他若真的想要同她……以她现在这处境,还能拒绝得了? 管他是还不是,她顺着他的话下去就是了。 眼看着盛庭烨的眼神暗了几分,他幽幽的眸子从沈清辞的脸颊滑到了她半敞的衣襟上。 “不然,你现在试试?” 说着,他就要欺身过来。 沈清辞:“……” 那一瞬,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被窝里弹跳了起来。 但转念又怕桂嬷嬷没有走远,沈清辞连忙压低了声音:“不不不,我自是相信王爷的!” 为了以示真诚,沈清辞下意识抬起了双手。 可刚刚因着同盛庭烨的那一番纠缠,她的衣襟散开,**半褪,如玉的肩头露了大半。 一头青丝散了下来,再加上她本就艳绝的容貌,更是美得勾魂摄魄。 而她全然不知,因着她举手投诚的动作,越发春光乍泻。 盛庭烨的呼吸一窒。 那一瞬,他浑身上下的蛊虫都在叫嚣着,那噬骨的疼痛瞬间蔓延至了全身。 仿似顷刻间就能将他吞噬殆尽。 他第一次有些慌乱的别过了头去,再不敢看第二眼。 只说出来的话,依然冷淡疏离:“还杵着做什么,叫水。” 虽然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人怎么一下子又冷了几分,但他这句话对沈清辞来说,简直如蒙大赦。 她连忙手脚并用的从床上起身,就要叫人,下一瞬才发现自己这一身十分不妥。 沈清辞灿灿的笑了笑,并迅速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实。 她就这样走出去叫人,都要叫人看光了。 还没等她想好说辞,将这人支去,盛庭烨自己倒是先起了身。 他抬手迅速的解开了腰带,外衫,最后只穿了一件里衣。 就当着沈清辞的面,衣衫半敞的,走去了门边。 “送水进来。” 远远在外面候着的桂嬷嬷当即领着丫鬟们,将已经烧好的热水送去了隔壁浴房。 盛庭烨先一步进了浴房。 他前脚走,沈清辞后脚就从床上跳下来,让春芽给自己找了件像样的衣服换上。 至于已经乱成一团的床铺,在她起身之后,就由秋云和秋水重新铺了一番。 当然,两个丫鬟也找到了那条带着血的帕子。 站在床边的桂嬷嬷眼睛都没离开床,直到看见那条帕子,这才收回了目光,起身朝沈清辞道喜。 沈清辞摆了摆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下去吧。”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春芽,特意叮嘱:“这两天你们也累了,不必守夜了。” “浴间也明日再收拾吧。” 春芽几人连忙点头应下。 沈清辞支开春芽,实则是说给桂嬷嬷听的。 连春芽等人都被打发走了,她当然也不能再留在院子里。 后面她想偷看也是不成的。 不多时,已经梳洗好了,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的盛庭烨从浴间走出。 丫鬟们得了沈清辞的吩咐,见了礼之后,就由桂嬷嬷领着,退了出去。 才沐浴之后的盛庭烨头发还没绞干,身上还带着腾腾的水汽。 沈清辞为了打发桂嬷嬷,将丫鬟们都打发走了。 此时看到盛庭烨,她才想起来,他还在这里。 这里就一张床。 一想到之前这人的恶劣行径,沈清辞心里就直打鼓。 但她的踟蹰和不安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盛庭烨直接起身去挑了红烛。 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半敞开的窗台上有月光倾泻进来。 在他恰好站在窗边,在月光下,宛若神祗。 还没等沈清辞七上八下的心落到实处,却见他朝她招了招手:“走,去个地方。” 闻言,沈清辞提着的心蓦地一松。 第167章 执拗 第167章 167执拗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 皓月高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整个京都都像是沉睡了一般。 沈清辞跟着盛庭烨翻身出了院子,绕过宁王府的后街,才看到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驾车的是青云,盛庭烨先一步上了马车,沈清辞紧随其后。 在屋里的时候,沈清辞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待盛庭烨叫她,她下意识的就跟了上来。 一出门,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料峭寒风,沈清辞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太过单薄。 刚一上马车,她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下一瞬,膝上一沉。 借着车窗缝隙洒进来的月光,沈清辞抬眼看见是盛庭烨随手抛了一件大氅给她。 应是底下的人之前就给他备在马车里的。 沈清辞下意识接了过来,才发现他的衣着同样单薄,而且为了过桂嬷嬷那一关,他还进了浴间洗漱,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没绞干。 同她出来,被肆掠的冷风这么一吹,只怕更冷了。 他不是重伤着么?也不怕这么折腾伤情加重。 沈清辞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经意的说了出来。 本是沈清辞随口一句提醒,以为他这样的性子根本不会在意。 谁料,却听他语气冷淡道:“这点儿风雪,本王还受得住。” 他既然毫不在意,沈清辞也就不扭捏了,用那大氅将自己围了个严实。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走在满是积雪的长街。 一路上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说话。 等到青云停下了马车,沈清辞打起帘子,才发现他们到了槐树巷的那间宅子。 想到前两日她还来这里同流苏道别,怕自己成了三皇子妃之后,没那么容易出来一趟。 没曾想,这才隔了两天,她又回来了。 而且,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是当天听她抱怨,同她一起喝酒的“林越”。 再次站在这院子门口,沈清辞只觉得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 盛庭烨是个沉默寡言的,他没有主动说起,沈清辞也就没问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总不是大发善心让她来看看流苏。 两人一前一后才进院子,听到动静的青玉正好从里面出来。 “主子。” 在跟盛庭烨见了礼之后,青玉眼尖的发现沈清辞竟然也在,而且身上还穿着盛庭烨的大氅。 还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青玉笑吟吟朝沈清辞打招呼:“周姑娘好呀。” 话音才落,沈清辞还没回应呢,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青云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周姑娘,叫王妃。” 这两日奉命看守这院子,寸步不离,并不知道个中内情的青玉愣在了原地。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盛庭烨,又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主子婚变了?” 他们跟他家主子一样,一早就“知道”她是秦大将军嫡女秦娇娇,但为了不戳破她,当面还是唤她一声周姑娘。 如今,青云却当着盛庭烨的面,让他叫“王妃”? 一时间,青玉觉得,自己原本还算灵活的脑子突然有些不够用了。 他家主子娶的不是沈家那位病秧子吗? 怎么就成了秦娇娇了? 难不成,就这两日的功夫,圣人又赐了一道婚?改了主意? 瞧见他这如遭雷击的呆愣样子,屡次在他手上讨不得半分好的青云差点儿笑岔了气。 只下一瞬,却突然感觉到一道冷冽的气息当头罩下。 青云一个激灵。 转头看去,却听盛庭烨冷淡开口:“说到底,还是你第一个认错的。” 沈清辞自姜家坟林逃脱之后,那日在七珍坊,是青云先看到了春芽装扮的沈清辞的容貌,而且随后也是青云去了沈家求证,又被沈清辞摆了一道。 甚至就在前几日,他们主仆两人在秦家的后花园里看到了沈清辞和春芽走在一路,因为先入为主,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若最初青云这边没出岔子,沈清辞的身份早就被拆穿了。 盛庭烨自己也有疏忽,但看着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的青云不但没有认识到自身的错误,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他不由得开口道:“自去领罚,二十板子。” 刚笑得肚子疼的青云:“???” 下一瞬,他该哭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看到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青云吃瘪,青玉一个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他反应极快,当即觉得自己这样不妥,主子说不定正在气头上,他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青玉下意识就要开溜。 但是,已经晚了。 盛庭烨冷淡无波的目光只扫了他一眼,“你也同去。” 青玉浑身一僵。 盛庭烨提步进了院子,头也不回道:“婚变也是你能说的?” 青玉:“……” 本来就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的青玉彻底懵了。 走在后面的沈清辞都忍不住朝这俩倒霉蛋投去同情的目光。 谁让他家主子太喜怒无常了。 她才多看了青玉一眼,走在前面的盛庭烨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似得。 他头也不回,语气清冷道:“王妃是想替他们说情?” 突然被点到的沈清辞一个激灵。 虽然这人总不至于打她的板子,但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善茬儿。 想着两人才稍稍缓和了一点儿的关系,她连忙摇头,甜甜一笑:“哪儿能呢,王爷英明神武,御下有方,是他们嘴笨人呆办事不利。” 尚在状况外的青玉:“……” 从头到尾被沈清辞坑了的青云:“……” 沈清辞跟在盛庭烨后面,自然看不到,在听到她的这一番吹捧的盛庭烨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的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但不同的是,盛庭烨却径直去了东屋。 流苏被安置在西屋,卢奎才住东屋。 沈清辞以为盛庭烨有事去找卢奎,她没打算跟上,脚腕一转正要去西屋看流苏。 已经走到东屋门边上的盛庭烨却突然转过了头来,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儿沈清辞倒是读懂了。 让她跟上。 已经很晚了,屋子里还点着灯。 沈清辞正想着,叫她来卢奎这屋做什么,结果,她才迈进门槛儿,一抬眼却看到一个姑娘站在床边。 她穿一身淡蓝对襟襦裙,外罩着镶兔绒夹袄,跟这简陋的陈设格格不入。 赵妙笙。 沈清辞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床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人。 他身上盖着几层被子,只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还被赵妙笙的身子挡去了大半。 一见着盛庭烨的面,赵妙笙竟双眼一红,一头跪了下来。 感谢小胖墩汤圆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68章 棋子 第168章 168棋子 “公子!” 赵妙笙如卢奎一般,唤盛庭烨公子。 她低头,一脸恭顺,只眼睛红红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难掩的哽咽。 盛庭烨淡淡应了一声,她便立即躬身退到了一旁,让出了地方。 沈清辞这才看清楚床上躺着的那人的容貌。 虽然面上一片惨白,但模样倒挺俊朗,关键是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沈清辞皱眉,正搜肠刮肚的想着,却听盛庭烨冷淡开口:“林越。” 闻言,沈清辞恍然。 难怪眼熟,之前秋围出城的时候,她远远在林家的队伍里看到过他。 当时,他就站在盛庭烨身边,她只听旁边人说是林家宗子带着林家一众年轻郎君,再加上先入为主的将盛庭烨当做了林越,所以误会才越发大了。 回到现实,看到本该在去往江北查案路上的林越,却如此虚弱的躺在这里,沈清辞不解:“他怎么了?” 话一出口,一旁的赵妙笙眼眶更红了。 盛庭烨扫了一眼沈清辞,惜字如金:“遇刺。” 闻言,沈清辞下意识看向赵妙笙。 她之前记得,在盛庭泾那里,就偷听了一嘴,之前在雪松坡真正的林越遇刺那回,刺客是赵妙笙。 如今看着赵妙笙强忍悲恸和担忧的模样,显然对林越也是牵肠挂肚的,当初又怎会行刺他? 沈清辞越来越搞不懂这里面的关系了。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可以确认。 盛庭烨对赵妙笙好像并没有特别的感情。 之前她认错了他的身份,以为他对赵妙笙“情根深种”,眼下看来,他既不是林越,看两人打照面的情形,他对赵妙笙也非沈清辞想象得那般。 而那天晚上,他从池子里出来,昏迷之前却还念着赵妙笙是否被救下,以沈清辞对他那清冷淡漠的性子的了解,若不是因儿女私情的话,就只能说明这赵妙笙对他而言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如今看来,约莫就是为了牵制林越的。 至于具体的,沈清辞对朝中局势并不十分清楚,也不好妄下断言。 沈清辞走神的这会儿功夫,卢奎进来了。 跟以往不同的是,卢奎面上多了一张着狰狞的面具。 只是沈清辞对他实在太熟悉了,就看他那走路的神态动作和万年不变的长衫一眼就认出他来。 很显然,他戴着面具不是为了在沈清辞等人面前隐藏身份,而是不被床上躺着的林越看见。 “哟!周姑娘。” 见到沈清辞,卢奎笑了笑:“流苏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再有半个月,他身上的蛊毒可以完全驱除了。” 闻言,沈清辞心头一喜:“此话当真?” 卢奎点了点头,这才看向盛庭烨:“公子,林大人伤得极重,那些刀剑都涂了剧毒,是想置他于死地,这次怕是有得他熬。” 卢奎的声音里难得的透着几分凝重。 盛庭烨敛眸,一如既往的清冷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儿情绪起伏。 他道:“不急,等他撑过来再说。” 卢奎点了点头,去了床边给林越施针了。 眼看着他抬手掀起了林越的被子,一旁的赵妙笙很是熟练的在一旁打下手。 沈清辞一眼就看到了林越身上那已经被鲜血染透了的里衣。 虽然她跟真的林越并没有什么交集,但这人在大理寺的口碑一向不错。 为民请愿,替民伸冤,是世家子中的一股清流。 而且,这次还是因为去查将被贪墨案才会被奸人所害,所以这一刻对林越的担忧,也是沈清辞发自内心的。 不过,沈清辞也才看了这么一眼,下一瞬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带出了屋子。 盛庭烨走在前面,沈清辞跟在后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扣着她手腕的力气不小。 她隐隐觉得,这人似乎……心情不好? 等出了东屋,盛庭烨才松开了沈清辞的手腕,自己走去了院中。 沈清辞先是去西屋看了一眼流苏。 应该是卢奎才施过针,这孩子还在昏睡,沈清辞只看了一眼,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盛庭烨站在庭中,背对着沈清辞负手而立,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动不动的。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越发衬着他如清冷谪仙。 若隔云端,高不可攀,却踽踽独行,孤冷寂寥。 院子里有厚厚一层积雪。 走在上面,吱呀吱呀的响。 沈清辞才走下廊檐,他就已经回过了神来。 但却没有立即回头,直到沈清辞在他身后停下,他才淡然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本王的吗?” 沈清辞憋了一肚子话想问。 但乍一听到他主动提及,她便忍不住反问道:“我问了,王爷会说吗?” 回应她的,是他一贯的沉默。 沈清辞无奈摊了摊手。 “这不就得了。” 反正她问了,他也不会说。 月光下,寒风刺骨得冷。 出来之前,她觉得两人共处一室尴尬得紧,只想摆脱当时那种窘境,如今被这冷风一吹…… 哪怕浑身用大氅包裹着,沈清辞也冷得牙关打颤,只想赶快回去。 就在她准备出声提醒,眼前这个站在寒风里,好似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的玉雕似得人,却听他突然又道:“林越此劫,是本王设计的。” 闻言,沈清辞蓦地一怔。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原本背对着她站着的盛庭烨突然转过头来,垂眸看向她:“之前在雪松坡,赵妙笙的行刺,也是本王安排的。” 沈清辞讶然。 为什么? 这次,没让她琢磨多久,盛庭烨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她些许。 他比她还高了大半个头。 这么近的距离,他看她的时候,需得微微低头。 月光下,对上沈清辞那双带着诧异的眸子,盛庭烨语气冰冷道:“本王只是想试试赵妙笙在他心头的分量。” “看看他能为赵妙笙铤而走险到哪一步。” 说到这里,盛庭烨的眼神微微一顿。 也正是因为那次试探,林越生死一线,却还要拼死护着赵妙笙,藏着赵妙笙,才让他看清赵妙笙对林越来说的分量。 从而以此作为要挟,明知道去彻查江北贪墨案九死一生,几乎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但林越还是去了。 只要林越去了,无论生死,对他来说,都是赢面。 因为,他一早就料到了哪怕他拼死查出真相,他的父皇为了制衡,也因为私心,都会偏袒张家,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轻拿轻放。 所以,他必得将林家拖下水。 盛庭泾和张家敢对林家未来的宗子下杀手,必然激化张林两家的矛盾。 再加上后面两步他已经布好的局…… 他承认他的卑劣。 赵妙笙,林越,卢奎……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棋子。 他这半生,都是在阴谋和算计中走过来的。 稍有不慎,就会被倾轧得连骨头都不剩。 爹不疼娘不爱,没有靠山却还遭到无端忌惮的他只能在刀口上舔血,一步步踏着尸骨在暗无天日的阴谋算计中走下去。 他原也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对。 可刚刚在林越的床前,他看到她看向林越的眼神的那么一瞬,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烦躁,还有一股子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卑劣感。 若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那双清澈明亮仿似能涤清这世间所有污垢的眸子,看向他的时候,该是带着厌恶和鄙夷的吧。 盛庭烨想。 这样也好。 他跟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早点儿让她认清现实,也等于是早一点儿让他自己清醒过来。 说完刚刚那一番话,盛庭烨眸子微微一沉,语气平静得仿似没有半点儿波澜似得:“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很卑劣。” 掐人软肋,算计人心,不计较旁人的死活,步步为营。 这还是沈清辞印象中,他头一次这么冷静的同她说这么多话。 两人靠得极近,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那种压迫感,还有他身上那一缕淡淡的清香。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对上双漆黑如墨,看似平静的眸子,她认真道:“听起来,确实挺卑劣的。” 话音才落,盛庭烨的眸子一暗。 他原本紧抿着的薄唇就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谁料,下一瞬却听沈清辞话锋一转:“但是,未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王爷身在局中,岂是我等旁人可以评判的。” 有那么一瞬,听到盛庭烨的话,沈清辞一想到赵妙笙那双红肿的眼睛以及躺在床上生死一线的林越的时候,是觉得他挺卑劣残忍的。 但转念她想到了那个在凤仪宫中,对盛庭烨百般提防和算计的皇后。 母子尚且如此,他身在湍急的夺嫡旋涡当中,又哪里是良善端方就能保住性命的。 她既非被算计的林越,赵妙笙等人,也不是同盛庭烨一路的同伴。 皇权争夺中,一个阳光,正值,善良,无害的皇子,根本就不可能有命活着。 她没有资格说他的不是,也没有立场来评判对错。 那一瞬,原本盛庭烨已经暗淡下去的眸子蓦地一亮。 沈清辞的回答和立场,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前脚他才决定封死的内心,突然又生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痕。 只那一瞬,钻心的疼痛瞬间自心尖儿上蔓延开来,转眼便至四肢百骸。 可这一次还不等他将这蛊毒压制下去,眼前突然一暗。 盛庭烨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沈清辞就站在他面前。 眼看着他挺拔的身子突然朝她倒了下来,沈清辞心中惊诧,但反应倒是极快。 她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急急稳住了他的身形。 奈何她右肩上有伤,盛庭烨砸下来的位置,正好在她右肩。 剧痛之下,沈清辞身子一个不稳,连带着两人一起摔在了雪地上。 不过,不同于前两次,这次盛庭烨已经晕过去了,沈清辞做了底下的人肉垫子。 摔下来的那一瞬,沈清辞差点儿两眼一翻直接被砸晕了过去。 但好在她尚且还有一丝清明。 才稍稍喘息过来,甚至都还来不及查看自己的状况,沈清辞惊呼道:“青云!青玉!” 那两人才挨了一顿板子,这会儿正在不远处的墙角下互相数落。 而这院子外的守卫都被支得远了些。 刚刚他们摔倒在雪地上闹出的动静不大,而且这会儿外面守着的人的注意力都被青云和青玉的斗嘴给吸引了。 一直等沈清辞开口叫人,所有人才齐齐一怔。 青云青玉也顾不得屁股上的伤了,一瘸一拐的飞身上了院墙,再跳进院子。 结果抬眼一看,他家主子晕了过去,直挺挺的将沈清辞压在了身下。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之前的龃龉,齐齐变了脸色。 一人闪身进了屋子就去找卢奎。 另外一人快步来到沈清辞身边,连忙将盛庭烨的身子扶了起来。 这院子就两间东西两屋,一间耳房。 东西两边屋子又都躺着不能动弹的重伤患。 卢奎当机立断,也顾不得盛庭烨的身份了,让青云青玉将人架去了耳房。 好在之前秋娘过来照顾流苏的时候,曾在耳房小住了几日,里面倒还不算乱。 待将盛庭烨放下,卢奎连忙探了探他的脉。 这一探,他的眉头都要皱成一团。 当即转头看向青云青玉,“怎得让公子伤得这般重!” 才挨了一顿板子的青云青玉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们当然知道,卢奎口中的伤可不仅仅指的是外伤。 更重要的,还是那蛊毒。 但当着沈清辞的面,没有主子的吩咐,他们是半个字都不敢泄露出去。 卢奎摇了摇头叹息:“怎么会这般。” 不明所以的沈清辞忍不住追问道:“大夫,他到底怎么了?” 卢奎又摇了摇头,“本来身上就有毒没清除,加上内伤外伤,还有这风寒……”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盛庭烨的额头。 “这大雪天的,公子是真的没将自己身子当回事儿。” 头发半干就顶着风雪出来了不说,还穿得这么单薄,连件大氅都没…… 念及此,卢奎的眼神不经意的一扫,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见沈清辞还一脸茫然,卢奎干咳了一声,提醒道:“刚刚又受了凉,这会儿正高热呢。” 沈清辞蓦地一怔。 受了风寒? 可是,是谁在一个时辰之前,刚上马车那会儿同她一脸冷淡的说——这点儿风雪,本王还受得住? 第169章 梦靥 第169章 169梦靥 盛庭烨又陷入了六年前的那场噩梦。 乌云蔽日,沉闷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场大雨将下未下。 他浑身上下就只有眼珠子能动。 一身的伤痕和血污,就躺在距大齐军营不过一里地的小山沟里。 他本带了一支骑兵绕后,想着跟秦将军里应外合出奇制胜。 计划本是天衣无缝的,谁料这中间出了叛徒。 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偷袭不成,他的队伍反倒落入了楚军的埋伏。 三千精锐,最后从那毒物横行的山谷中逃出来的,不过百余。 他不知道挥了多少次剑,杀了多少个人。 那一身的血污,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也有心腹部下的。 好不容易在剩下的心腹护送下避开了追兵,逃到了这个小山坡。 随着最后一个亲信倒下,他也再撑不住了。 可大齐那边对此毫无察觉,反倒是楚国的追兵还在一步步逼近。 很快就会搜查过来。 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人在临死前,本已经混沌疲惫的脑子,突然转得格外的快。 他将这几日来所有的过往都梳理了一遍,再联系当时的境遇,很快便确定了那个叛徒。 王元安。 他的伴读,亦是他的表兄,是他外祖王家这一代的嫡三子,人称王三郎。 这次计划只有他,王元安,秦将军三人知晓。 就连他身边的亲信,也是在出发前半个时辰才知道,即使这些人里面有内鬼,也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通风报信。 而秦家满门忠烈,秦将军戎马一生,为了护大齐边境,九死一生。 且还不说,秦家同楚国隔着血海深仇,就算他同秦将军有龃龉,以秦将军的为人,也绝对不可能用这种事做筏子,视军士的性命如蝼蚁。 剩下的,就只有同他一起监军的王元安。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而且,很快,王元安还亲自带着一队人马上山来搜查他的下落。 那杀气腾腾的架势,哪里是来救他,分明就是趁机取他的命! 庆幸的是,他因体力不支正好栽倒在了杂草密布的山沟里。 而且他的几个心腹最后为了替他引开追兵,四散逃开,倒没叫他的人找到。 但小山坡就这么大。 不管是敌军还是王元安的人,找到他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时候,比起对死亡的恐惧,他内心更多的是绝望。 王元安是他母后替他在王家物色的伴读。 这些年来,与他同进同出,而且事事妥帖,再加上那一层血亲,他对他也很是信任。 不然,也不会让他参与这么重要的计划。 可谁曾想…… 最后背叛他的人竟然是他。 而王元安带着来搜查他的人,盛庭烨许多都认得,是王家的暗卫。 他曾在他母后的宫中窥见过。 那一刻的盛庭烨,心中一片凄凉。 如果说王元安的背叛相当于捅了他一刀,那么他母后的冷酷无情却是将这刀尖儿对准了他心口。 让人窒息般的冷意铺天盖地。 他知道母后待他严苛冷漠,远远不似对待盛庭昭,但毕竟是亲生母子,他从未想过,她会要他的命。 有脚步声自头顶上方传来。 盛庭烨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死在这楚齐交界的小山坡上也好,省的再回京去面对那一个个魑魅魍魉。 他身前的杂草被人拨开。 听到动静,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预想中冰冷肃杀的剑气并没有袭来,反倒是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扣到了他的手腕上,探他的脉息。 “三殿下?” “三殿下?” 那人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不安和焦急。 见不是来取他性命的,已经绝望的盛庭烨动了动眼皮子。 一睁眼,就看到了永安伯姜知舟俯身在他身侧。 “三殿下怎地伤成了这样?” “先别动,下官先替您止血。” 他手指搭在他的脉上,清俊的面上满是担忧。 盛庭烨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怔了怔,才想起来,姜知舟在此番随行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名单当中。 他还听说前些日子,军医忙不过来,本来已经交了差事可以返京的姜知舟主动留了下来。 他没有半点儿架子,跟军医们一起,收治伤员。 盛庭烨的眸子落在姜知舟刚刚丢在脚边的竹篓上。 里面已经装了半篓的草药。 看样子,应是恰巧过来这边采草药的,却不料遇到了他。 盛庭烨自知已是个将死之人,不想再牵连一个无辜,动了动唇就要叫他离开。 姜知舟却先一步洞悉了他的意图。 “三殿下莫怕,这里距军营不过一里地,我身上带了求救的旗花。”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里摸出旗花,在放出去之前,姜知舟又看了一眼盛庭烨:“只是,这样一来,也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剩下的就看追兵先到,还是援军先到了。” 这是一场赌局。 但除此之外,要想救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盛庭烨想说什么,但眼见着姜知舟已经放出了旗花,所有的语言在这一瞬都显得苍白无力。 姜知舟转身取了药草替他做简单的包扎止血。 他伤得很重,很多地方伤可见骨。 为了转移他注意力,姜知舟在一旁絮叨:“三殿下好忍性,若换了我家姑娘,早嚷嚷开了。” 盛庭烨曾听闻姜知舟有一独女,爱之如命。 如今承了他的恩,一向寡言的他也不由得附和了一句:“看得出来,姜大人爱女入命的传闻非虚。” 姜知舟听罢,手上的动作未停,只叹了口气:“可惜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她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万幸的是,他们运气好。 援军先至。 只不过,他虽侥幸死里逃生,但却被发现中了东夷族最厉害的情蛊。 哪怕后来击溃楚军,抓了东夷族的长老,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这蛊毒只有东夷族圣物璃火珠能解。 可这璃火珠,早在多年前就下落不明。 想要去找,谈何容易。 但他也没放弃。 就在几个月前,突然有人放出消息,璃火珠当年被青州王家收藏。 王承恩虽身死,但以他过往种种推断,若他有那璃火珠,很大的可能会将其赠与他视若珍宝的长女王素衣。 而她,正是永安伯姜知舟的夫人,可她早在几年前就病去了,只留下独女姜玉菀。 几年过去,当年两国交界处的那个小山坡上绝望无助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冷情冷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他。 但在面对当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姜知舟的时候,他还是软了些心肠。 在动手彻查之前,他想先同他谈谈,交个底。 谁知世事难料,这边他刚把注意力放到姜家,还没来得及请了姜知舟彻谈,那边姜玉菀却出事了。 彼时,已经不需要再多谈。 若璃火珠真的在姜家的话,即使姜玉菀无辜惨死,也能死而复生才是。 可是,并没有。 他带人去了姜家祖坟。 亲眼确定了里面的尸体正是姜家嫡女。 而且,若姜家有璃火珠,姜知舟又知情的话,再往前推断,当年王夫人也不会死。 面对悲痛不已的姜知舟,盛庭烨没有多问。 他决心将姜玉菀的死,还有之前散播璃火珠在青州王家一事的人揪出来。 这消息显然也不只是针对他这边的。 因为就在姜玉菀头七那晚,在姜家坟林他遇到了他母后派来的人。 对方显然也是在找璃火珠。 这些年,他中情蛊一事一直掩藏得极好,只他母后那边还是听到些风声,但又不能十分确定,所以才屡次试探。 在知道了璃火珠的下落之后,以他母后的性子,不管他中蛊是真是假,必然要派人来夺去。 盛庭烨并不意外。 不过,也是在那里遇见了沈清辞。 梦境破碎,盛庭烨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红,他手臂上有些沉。 盛庭烨下意识垂眸看去,就见她坐在绣墩儿上,整个人都斜靠在床头,手臂正好搭在他的臂弯,睡得正沉。 记忆中的片段和眼前的景象重叠,盛庭烨有一刹那恍惚。 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亲了。 对方是她。 他原本空落落的某处像是被一股温泉填满,又暖又熨帖。 不过只是一瞬。 下一瞬,刚刚还温润的泉水瞬间化作一根根冰刺,扎得他五脏六腑都是鲜血淋漓的疼。 盛庭烨呼吸一窒,再不敢多想。 他忙转移了注意力,顺着刚刚的梦里回忆起的画面琢磨了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排查,再加上上一次秋水镇一事,他已经可以确定,当初散布璃火珠被青州王家所藏一事,就是顾秋离等人所为。 可是,为什么? 顾秋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去青州王家以及永安伯府,费了这一番力气,最后却只盯上了户部尚书府的沈清辞? 而且,不择手段都要将她带走。 盛庭烨一直琢磨不透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他正想得出神,手臂上一松。 沈清辞醒了。 她撑着发酸的脖子坐直了身子,一转头就对上盛庭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咦?你醒了?” 说话间,沈清辞一抬手就探上了盛庭烨的额头。 “谢天谢地,烧退了。” 这动作她做出来从容自然得很,像是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盛庭烨,在她的手离开之后,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目光。 “大夫说你要是再烧下去,可就危险了,现在肚子饿了吗?可要喝点儿小米粥?” 沈清辞才要起身去叫丫鬟,才发现自己不仅胳膊麻了,连一双腿也麻得直抽抽。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弯腰又坐了回去。 看着一声不吭的盛庭烨,沈清辞歪头看了过去:“王爷?” 想着昨晚某人身子明明是强弩之末,却还死撑着说这点儿风雪奈何不了他,沈清辞就想笑。 原还想打趣他几句的,但瞧他这恹恹的样子,沈清辞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无妨。” 盛庭烨动了动手腕,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辞的肩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沈清辞立即会意,连忙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解释道:“王爷放心,昨晚大夫开了药,我们就悄悄回来了,今儿一早对外说您染了风寒,桂嬷嬷来瞧过一遍,我就打发人下去了。” 在外人看来,他本就身负重伤,再加上昨晚“那一番折腾”,今天病情加重起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盛庭烨点了点头。 他就这样病着,要没事人一样,反倒惹人怀疑。 皇后那边也该得到消息了,真真假假让她摸不准才好。 因为要防着外面桂嬷嬷偷听,所以沈清辞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不得不靠近了盛庭烨。 两人离得极近,她如兰的气息萦绕在他耳畔,明明是清冷的幽香,但却像是在那里点了一簇小火苗,顺着他的耳根一路蔓延至心底。 盛庭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焚烧殆尽了似得。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别过头去,极力压下已经有些紊乱的呼吸:“你离我远一点。” 毫不知情的沈清辞微微一怔。 再看他对自己如避蛇蝎的模样,她瞬间恍然。 这是在嫌弃她了! 当即,她很是自觉的退开了身子,拖着发麻的双腿连连后退两步。 因为太急,还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虽然面上一片平静,但她心里早就将对方骂了个遍。 亏得她还亲自照顾了一个晚上。 想着他昨晚自己都那般还将大氅让给了她,她还心生感动。 原是想缓和一点儿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她怎么了? 她不就是靠近了说了两句话。 可这不是为了防着外面几乎要竖起耳朵的桂嬷嬷吗,他以为她想这样么! 沈清辞越想越生气。 盛庭烨待稍微缓和了过来,一转头,就将她的表情收入了眼底。 他心神一动,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可还未等他开口,却听门外响起了桂嬷嬷的声音。 “王妃,王爷醒了吗?赵太医来给王爷请脉了。” 第170章 关切 第170章 170关切 盛庭烨只得敛了敛心神,起身下榻。 沈清辞已经先他一步去打开了房门。 外面候着的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伺候两人梳洗。 一刻钟后,穿戴整齐的盛庭烨撑着病体,去了书房见赵太医。 沈清辞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让秋水悄悄打探一下林云峥的消息。 他昨天那样子,她实在放心不下。 可还没等她吩咐完,外间就有丫鬟来报,秦家大姑娘来了。 沈清辞一听是秦娇娇,立即让人将其请了进来。 才一照面,秦娇娇就要见礼,却被她一把拦下,并打趣道:“你前几天可不是这样守规矩的。” 秦娇娇噗嗤一笑,还是将礼数做全了之后,才起身道:“那不是没办法嘛,这里好歹是宁王府,让人看了去,笑话我倒不要紧,就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沈清辞拉着她的手进了屋,“我才不在乎。” 见桂嬷嬷等人还杵在这里,沈清辞摆了摆手,“我和阿娇要说会儿体己话,你们先退下吧。” 说完,沈清辞还不动声色的给春芽递了眼色。 不用她操心,出去之后,春芽定然会看着桂嬷嬷,不会再让她偷听。 昨晚能让她听了墙角,全是盛庭烨有意为之。 待屋子里就她们两人,秦娇娇才一改刚刚的嬉闹,表情严肃道:“阿辞,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昨儿个我去了城郊猎场,今天一早回来才听说你在皇后宫里晕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秦娇娇一进门,沈清辞就注意到了,她身上还穿着骑射装,定然是才回府,听到消息连衣服都没换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她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没什么事,你是知道我这身子的,不过就是受了点儿内伤,又不是真如传言中那种病入膏肓。” 秦娇娇也不是傻子,听到这话,稍微一琢磨,不由得皱眉道:“那是皇后为难你了?” 沈清辞倒是不想让她担心,想遮掩过去,但见秦娇娇这神情,显然也是瞒不住的。 更何况,秦家在宫里头有人,有什么消息早就递过去了。 她昨日被皇后晾在风雪肆掠的庭院里那么久,后宫应该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沈清辞耸了耸肩:“可能是在给我立规矩吧。” 秦娇娇下意识抓着她的手,气哼哼道:“我以前还觉得皇后是个宽厚亲和的性子,她竟然这般待你!而且……” 说起皇后来,秦娇娇想到之前她阿娘同她说的话,秦娇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辞。” 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秦娇娇是直来直去风风火火的性子。 沈清辞很少看到她这般纠结愁闷的神色,“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秦娇娇摇了摇头。 沈清辞当先想到的是林云峥。 “林云峥出事了?” 闻言,秦娇娇抓着沈清辞手腕的力道一紧,“什么?他不是去封地了吗?怎么了?” 沈清辞恍然。 秦娇娇还不知道林云峥已经回来的消息。 沈清辞正放心不下林云峥那头,由秦娇娇差人去打听,自然再好不过。 她忙将之前林云峥为了替她出头,甚至跑到盛庭烨面前闹了一回的事同秦娇娇说了。 听到最后,秦娇娇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三皇子……哦不,是宁王啊,他这次胆子倒是够肥的。” 说着,秦娇娇抬眸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阿辞,宁王待你好吗?” 沈清辞也不知道刚刚还在说林云峥,怎么突然又转到了盛庭烨身上。 对上秦娇娇那认真关切的眸子,沈清辞点了点头。 算……好吧。 虽然嘴上恶劣了些,不喜欢她的靠近,但这应该算是他的洁癖吧? 不喜欢一个人,自然排斥那人的靠近。 换做是她,应该也差不多。 她从决定接受安排嫁过来时起,就没有奢想别的。 能让她暂时坐稳三皇子妃,宁王妃的位置,给她提供便利,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且,比起要她去应付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三皇子是他这个“老熟人”,对她来说,更是意外之喜。 ……更何况,之前在她几次危机时刻,他也曾出手相救。 所以,除了不是两情相悦,同他做一对表面夫妻,其实也挺好的。 知道秦娇娇也是关心她,怕她在这里受委屈,沈清辞又加了一句:“比起旁人,嫁给他,再好不过了。” 有了她这句话,秦娇娇这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就好。” 她拍了拍胸口,“我之前远远见过宁王,模样气度当然没得挑,但是就感觉冷冰冰的。” 她以为,这样的人做夫君,是没什么温情和情调可言的。 见沈清辞这么一说,秦娇娇原还想给沈清辞点破林云峥那点儿心思,这么一看,她又将话给憋了回去。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沈清辞现在嫁得好,过得好,摊开了说,不过是给她徒增烦恼罢了。 那个傻小子。 秦娇娇心中叹息,但面上倒遮掩得很好。 “你也别担心林云峥了,回头我就去看看他。” “想来是没什么大事儿。” 说着,秦娇娇有些心虚的端起了茶盏,喝了口水。 沈清辞点了点头。 暂时放下林云峥的事情,她又转头看向秦娇娇:“对了,你还没说刚刚你为什么发愁?” “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秦娇娇又是一声叹息。 “帮不上,惹我生气的,跟欺负你的,是同一个人。” 闻言,沈清辞皱眉,试探性开口道:“皇后?” 秦娇娇先是转头看了一眼门边,确定外面没有人在听,这才将椅子拉近了沈清辞些许。 “我阿娘得了消息,皇后那边是铁了心的要让我嫁给盛庭昭。” 见沈清辞不解,秦娇娇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就是宁王的亲弟弟,五皇子,那个乳臭未干的盛庭昭啊!” 说到这里,秦娇娇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一手托着腮帮子,苦笑道:“说不定啊,咱俩还要成妯娌了。” 这话听得沈清辞差点儿忍不住想笑。 可一看到秦娇娇这神情,就知道她不是在说笑话。 沈清辞笑不出来了。 秦娇娇哭丧着一张脸,扯着沈清辞的袖子道:“之前还有圣人那边压着,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圣人有些松口。” “阿辞,我看,实在不行我就找个野男人私奔吧。” 沈清辞:“???” 第171章 表面夫妻 第171章 171表面夫妻 这叫什么话。 只还没等沈清辞数落她,秦娇娇已经抱着沈清辞的手撒娇道:“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嫁给那个兔儿爷吧!” 闻言,沈清辞怔了怔,“什么兔儿爷?” 秦娇娇哼哼了一声,“你见过堂堂七尺男儿成日里抱着只兔子不撒手的吗?” 沈清辞皱眉。 说起盛庭昭,秦娇娇就来气。 “别的不说,单就说他这个人,他好歹也是宁王的亲弟弟,可我瞧着,这两人简直天差地别。” “就他那风吹就倒的小白脸模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啧啧,要我说,去醉仙楼点个小倌儿都比他更像个爷们儿。” 眼看着疯丫头越说越离谱,沈清辞反握住她的手,“你可悠着点儿吧!” 醉仙楼什么地方? 那是京都有名的花楼。 这要传出去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她还将堂堂五皇子比作那花楼里的小倌儿。 不过,想到这一点,沈清辞倒是突然记起来,之前她将盛庭烨认作林越的时候,也曾用这个打趣他。 现在想来,得亏他后面忘了这茬儿,没计较。 秦娇娇勾了勾沈清辞的掌心,笑得没心没肺:“我还这不是就在你跟前抱怨两句么。” “现实里,我是拿他没办法,谁让人身份摆在那里。” 说到这里,秦娇娇忍不住叹了口气。 沈清辞也替她担心了起来:“秦夫人怎么说?” 秦娇娇一手托着腮帮子,“还能怎么说,我娘和祖母想在圣人下旨之前,先把我的婚事定下来,到时候,便是天家也不能用强的不是?” 沈清辞点了点头。 但若事情真这么简单,秦娇娇也不至于一筹莫展了。 果然,她叹息道:“可是,皇后那头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便是有合适的,人家也不敢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 “剩下的,就算还有那么几个……” 秦娇娇转头看向沈清辞,悠悠道:“又没遇到我喜欢的,我总不能为了避开这门婚事,再找个人凑合着把自己嫁了吧?那跟嫁给盛庭昭又有什么区别?” 沈清辞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那你可有心仪之人?” 那一瞬,秦娇娇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出林云峥含笑看向她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猛地喝了一口热茶,“没有没有,打动本姑娘的,还没出生呢。” 这可就难办了。 既不想顺了皇后的意,又不想随便将自己嫁了,也难怪秦娇娇犯愁了。 沈清辞正想得出神,却听秦娇娇道:“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就不必替我操心了。”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我娘现在是后悔得紧,早知道她当初还不如在南津关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至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比起这勾心斗角的京都,简直不要太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上的泥点子,“你这里过得如意我就放心了,我娘还在家里等着训我呢。” “明天我去沈家找你。” 说着她就要走。 那风风火火的模样,简直跟林云峥有的一比。 沈清辞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归宁一事。 她亲自送了秦娇娇出门,只是还没等走到门口,秦娇娇脚下的步子一顿。 “瞧我这记性,还有一件要紧事忘了跟你说。” “就是你那乳娘,醒了。” 廖妈妈醒了? 沈清辞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谁料,秦娇娇又道:“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她受了刺激,精神出了点儿问题,好像……不认得人了。” “就在你大婚那天醒的,当时我怕影响你心情,所以想着等你回门再同你说的。” “不过,大夫说能醒来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其他的,再慢慢养着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有劳。” “我得空了就去看她。” 要不是因为身份陷在这里,她恨不得立即去瞧瞧。 沈清辞有种强烈的直觉,廖妈妈就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 送走了秦娇娇,院子里又来了一拨人。 为首的是管着宁王府庶务的周氏,她身后跟了两个丫鬟。 说是怕沈清辞这院子里的人手不够,特意挑过来伺候的。 但沈清辞昨日就见着了,除了她自己带来的三个丫鬟,这院子里原本还配了两个大丫鬟,四个粗使丫鬟。 完全够了,人多反而碍手碍脚。 她本想回了,没曾想周氏十分坚持:“王妃,巧云和锦绣之前便是伺候王爷的。” 说着,她还给沈清辞递了递眼色。 一开始沈清辞还没明白,当她下意识转头扫了一眼那两个丫头,见她们容貌出挑不说,个个眉眼含情,就连头上的朱钗都比王府其他的丫鬟更艳丽些。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 敢情这是给盛庭烨准备的通房,又或者说,之前就已经被盛庭烨收入房中了? 沈清辞初来乍到,不知内情,自然不好一口回了,只得先应下,想着回头看盛庭烨的意思。 周氏这才恭敬的见了礼,起身离开。 待她前脚走,春芽后脚就凑到沈清辞耳边,替沈清辞打抱不平道:“这老虔婆!表面看着恭敬,咱们小姐才进门第二天呢,就想着给小姐添堵!”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周氏离去的方向。 不用她问,春芽就连忙将自己这两日从底下听来的消息倒了出来。 “这位据说以前就是王爷身边的管事嬷嬷,后来王爷出宫建府,将她也一并带了出来。” “江管事负责前院应酬,后院的庶务都是由她在操持,她仗着自己是王爷身边的老人儿,想欺压王妃一头呢。” 春芽替沈清辞愤愤不平。 沈清辞摆了摆手,她倒没什么在意的。 与其说是欺压,倒不如说周氏是在试探。 按说,这王府里既然有了女主人,中馈、庶务都该交到她手上了。 但这都两天了,盛庭烨这边没开口,底下的人也吃不准,所以周氏坐不住,想以此来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以及盛庭烨的态度。 结果注定是要让她们偷着乐了。 因为沈清辞这个女主人是假的,她和盛庭烨只是表面夫妻。 她也没想着要去把宁王府的后宅也捏在手上。 比起这些,她宁愿把心思都放在怎么对付姜玉致和盛庭泾那对狗男女上。 还有廖妈妈,她得去见见。 正想得出神,却听外间有脚步声响。 听着一声声叩拜,沈清辞知道,盛庭烨来了。 第172章 同住 第172章 172同住 跟在外面不同,盛庭烨穿着一袭藏青色常服,比起平日来,整个人看起来都少了几分冷漠和锋芒。 只那眉宇间依然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和冷淡。 沈清辞正琢磨着,去看廖妈妈一事该怎么开口,却听他先开口道:“七日后,有一场宫宴。” “你随我去。” 沈清辞本身就对皇宫就没什么好印象,再加上昨天那一遭,更是抵触得很。 但她也知道,如今顶着宁王妃的身份,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眨眼功夫,她都已经做好了去赴宴的准备,却听盛庭烨又道:“若是别的,可称病不去,但那一日母后还请了秦娇娇。” 闻言,沈清辞忍不住皱眉。 盛庭烨故意提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桂嬷嬷等人都还在外面,如今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人,沈清辞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开口道:“是担心有人会算计她?” 那个“有人”当然指的是皇后,他们心照不宣。 盛庭烨自去取了一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没有正面回答沈清辞的问题,只反问道:“你不是很在意她?” 沈清辞懂了。 皇后果然很有可能在宴席上发难。 她点了点头,感激的对盛庭烨一笑:“谢王爷提醒。” 盛庭烨不置可否的扫了她一眼。 他今日也才远远的瞧了那秦娇娇一眼。 对比之前的线报,这两人的性子虽然相似,但却又有很多不同。 他只怪自己之前没有一探究竟,追查到底,才会认错了这么久。 收回了思绪,盛庭烨想起身去换件衣服,书房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 结果一转头,看到满屋子的陈设,他才想起来,之前让青云将东西都搬去北院。 看着这空空如也的主屋,以沈清辞的聪慧肯定也明白了,此时再叫青云将东西搬回来,盛庭烨有些下不来台。 他喝了口茶,干咳了一声:“青云。” 青云一个闪身出现在门外。 盛庭烨眼皮子也没抬,语气冷得像要将人冻僵似得,“谁让你擅自做主将本王的东西搬走的?” 莫名其妙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的青云:“???” 这不是主子之前吩咐他搬走的吗? 青云下意识抬头看去,张口要解释,可一抬眼,就对上了盛庭烨暗含警告的眼神。 青云一个激灵,突然福至心灵,连忙垂首认错:“是属下的错,属下这就让人搬回来,还请主子恕罪。” 盛庭烨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去吧。” 如蒙大赦的青云:“是!” 说完,青云脚尖一点,转眼就没了影。 沈清辞抬眸看着青云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嘀咕,青云的轻功进步也太快了! 当然,惊讶之后,沈清辞才想起来自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盛庭烨要在这里住? 她以为昨晚应付了桂嬷嬷,这事就算过去了。 毕竟他东西都叫人搬走了,定然是没打算在这里住下的,沈清辞原还庆幸自己一个人住着自在。 如今…… 一想到要跟这人同榻而眠,时刻都要扮演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沈清辞就有些头疼。 而且,这人连她靠近些都有些抗拒且嫌弃,要如何受得了跟她在一个屋檐下演戏的? 沈清辞尴尬的笑了笑,很是善解人意的提醒道:“王爷,倒也不必如此勉强的。” 她正想说,反正桂嬷嬷那关过了,要皇后那边再来打探,他直接点了那两个丫鬟便是。 可还没等她开口,盛庭烨已经起身,对她淡淡一瞥:“还好,不勉强。” 说完,他起身出了屋子。 沈清辞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轻飘飘的被打了回来。 等他走远了,沈清辞才想起来,还没说出府的事情。 满院的丫鬟婆子,沈清辞只得等着他回来的时候再提。 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太阳落山。 就连午饭晚饭,都是沈清辞一个人用的。 她也差了丫鬟去打听,才知道他一直在书房忙于政务。 青云的办事速度很快,中午那会儿就将盛庭烨的东西都给搬了回来。 掌灯时分,沈清辞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他的东西,都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感觉做梦似得。 一个多月前,两人还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如今却住在了一个屋檐下。 只是,她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人,倒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她也不敢贸然溜出王府去找廖妈妈,所以只得先作罢。 干脆第二天利用回门的机会去见吧。 这样想着,沈清辞心头绷着的一根弦也就松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她一连几天都没睡好了。 出嫁那天就被迫起了个大早,隔天又一早被拖起来收拾了进宫。 昨夜盛庭烨高热昏迷,她在床边守着,就只能在一旁打盹儿,一晚上都没睡好。 所以,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沉,就连身边何时多了一个人都毫无察觉。 盛庭烨一直忙到深夜。 估摸着她已经睡了,不想将人吵醒,他叫住了要来伺候的守夜的婆子,轻手轻脚的进了屋。 屋子里的红烛已经燃了大半,而她拥着被子睡得正酣。 睡着时的她卸去了清醒时候对他的提防和戒备,乖乖巧巧的窝在那里,像极了他儿时养的那只猫。 那安静美好的模样,让他的心一刹那就软了下来。 盛庭烨的眼神从她肩头往下,顺着被子的起伏,最后落在她腿上。 想到昨日她在宫中受罚,在寒风中站立的那两个时辰,盛庭烨的眼神下意识微微眯起,刚刚的柔软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冽杀意。 他以为,他不同去,装作对她冷漠些,让他母后看不出他对她的在意,自然她也就不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去。 事实证明,他错了。 不管他在不在意,他母后宁肯错杀,也绝不放过。 这一刻,盛庭烨只恨自己还不够强。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必让这天下再无人敢动她分毫。 念及此,盛庭烨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被子上,他人翻身上了床,隔着被子从后面轻轻拥住了她。 有她在怀,原本冷肃空寂的内心也在这一瞬间被温软填满。 他漆黑冰冷充满了算计和被算计的世界,也因她的出现,有了光亮和温度。 只是,才一个动作,他体内的蛊虫就再次叫嚣了起来。 那噬骨的疼让他冷汗涔涔,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盛庭烨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冷了冷心肠,收回了手,同她保持距离,并压下自己几乎要失了智的情意,故意自欺欺人的将刚刚柔软下来的心又一次用坚冰包裹。 他唯有将自己都“骗”了过去,才能暂时在这蛊虫的啃噬下苟延残喘片刻。 若再找不到那璃火珠,盛庭烨都不知道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他这边不断的用意志力在同体内的蛊毒抗衡,一夜难眠。 而沈清辞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以至于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来,沈清辞惊得差点儿没蹿起三丈高。 第173章 回门 第173章 173回门 “你……你……” 那一瞬的惊讶之后,沈清辞很快镇定下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懊恼自己睡得太死,就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大活人都不知道。 但面上,见对方从容自如的模样,沈清辞又不得不强装镇定,不然倒显得自己太过扭捏矫情了。 一整夜都没有睡好的盛庭烨半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子时。” 那时候,沈清辞睡得昏天黑地。 她还想说自己等了他大半晚上,结果自己竟然先睡了过去,沈清辞面上不免有些发烫,但好在盛庭烨已经起身,应该并没有注意到她。 外面候着的桂嬷嬷听到动静,问了一声:“王爷可是醒了?” 盛庭烨应了一声。 很快便有丫鬟婆子进来,伺候两人梳洗。 沈清辞进了里间,换了一身桃色对襟襦裙。 这还是她重生回到沈家之后,周氏让七珍坊做的。 上好的云锦,再加上七珍坊绣娘的手艺,这衣服一上身,越发衬着她的模样娇艳无双。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连在美人如云的宫里头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桂嬷嬷,都眼前一亮。 盛庭烨这边已经收拾妥当坐在了八仙桌前。 见沈清辞出来,他眉眼依然冷淡,跟平常一般,只扫了沈清辞一眼,便吩咐下人:“开饭。” 各色的早点被送到了桌上。 沈清辞虽然只跟李嬷嬷学了几日规矩,但也晓得,在皇家当家的那位没开口,她是不能随便坐下的。 有桂嬷嬷在这里,她正想着盛庭烨这里也要守着这些规矩。 却见他突然抬眸看了还杵在一边的她一眼:“不饿?” 沈清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并不在意这些。 她蓦地松了口气,忙在他对面坐下,开始用膳。 等吃饱喝足,沈清辞就等着盛庭烨离开之后,就自己收拾了东西回沈家。 沈家是没有什么好回的,但归宁是规矩,于情于理都避不过去,更何况,她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溜去见一见廖妈妈。 可谁曾想,昨天忙到深夜的盛庭烨,现在却不急了。 沈清辞眼看着他稳坐在床前书桌前,拿着一本卷轴在看,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她也就顾不上他了,转头就要叫春芽她们准备。 可没曾想青云先在外面叫了一声,“主子,东西都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说完,青云还朝沈清辞笑了笑:“只是也不知道沈老太爷平时都爱喝什么茶,但江管家备下的,应该错不了。” 闻言,沈清辞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盛庭烨。 还没有反应过来,盛庭烨已经站起身朝她走来。 沈清辞有些意外:“王爷……你这是……要陪我回门?” 盛庭烨脚下的步子未停,偏头看她:“难道不是应该的?” 这越发让沈清辞意外了。 话虽这么说。 但他是个例外。 因着身子不济,就连进宫同她一起去给皇后敬茶都免了。 沈清辞没想到,他竟然会陪着她回连她自己都不上心不愿意回的沈家。 盛庭烨已经走到了门口,见沈清辞没动,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还愣着做什么?” 沈清辞原还想说什么的,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且,她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青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马车,随行,厚礼。 沈清辞只得作罢,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上就盛庭烨和她两人。 待车轮转动,一行人出发,沈清辞到底是没忍住,“王爷,您身体不好,其实不必如此的。” 反正她又不在乎。 沈清辞已经习惯了他冷淡疏离的态度。 所以,本以为这次他约莫也会冷淡回应。 谁曾想,她话音才落,却见他转过头来,目光沉沉的看向她:“前日我没随你进宫,是因为我以为表现得淡漠些,母后不会对你做什么。” 马车里的空间不算大,再加上他身量挺拔,两人坐在一块儿,地方就显得狭小了。 随着一道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嘈杂,马车里两人的气息丝丝缕缕的纠缠在了一起。 沈清辞对上他那样一双泠然深邃的眼神的一瞬,心都蓦地漏掉了一拍。 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同她解释吗? 可是,他完全不必解释的。 他身子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陪不陪她进宫又有什么要紧? 反正也只是表面夫妻。 沈清辞脑子转得飞快,却听盛庭烨又道:“之前你在沈家受了些欺负?” 闻言,沈清辞眨了眨眼睛。 准确的说,是原身受了委屈和欺负,自从她重生之后,就没受过气。 沈清辞摆了摆手,“还好还好,我又不是软柿子。” 闻言,盛庭烨想了想,也是。 她从来都是带刺儿的,谁能欺负得了她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沈家之前那些人对她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 这边,已经回过神来的沈清辞瞧着盛庭烨若有所思的样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道:“王爷该不会是想去替我出头吧?” 她只随口那么一说,没曾想,盛庭烨当真点了点头。 “在父皇赐婚之后,京中都有不少沈家苛待你的传闻,可见沈家人并没将这桩婚事放在眼里。” 换而言之,没有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沈清辞明白过来了,但她觉得,这倒是冤枉沈家了—— 沈家不是胆大妄为到不将他放在眼里,而是压根儿就没想到将死不死的她进了王府还能受宠,还能有人撑腰。 只是,当“受宠”“撑腰”这两个字眼才从脑子里跳出来,连沈清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盛庭烨此举不过是为了立威。 才跟这些不搭边儿。 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再生出半点儿不该有的心思。 以前他是林越的时候,她不能有,现在更不应该。 只转眼间,沈清辞就恢复了灵台清明,并笑着同盛庭烨打趣道:“那当初王爷不也几次将退婚挂在了嘴边吗?” 沈清辞也不是替沈家人开脱,单就他当时那个恨不得立即退婚的冷淡嫌弃的模样……沈家人能重视她才怪了。 眼下倒还怪人家没将这桩婚事放在眼里。 盛庭烨被沈清辞这话怼得心口一窒。 他别过了头去,有些不自在的,压低了声音道:“当时不知道是你。” 他的声音不大,再加上马车这会儿正走在京都最为繁华的百福大街,外面喧喧嚷嚷,正走神的沈清辞压根儿就没听清。 她下意识凑近了些许,追问道:“王爷你刚刚说什么?” 盛庭烨神色一僵,原本如细瓷般的耳朵尖儿上蓦地浮现出了一抹薄红。 只这一瞬,心口的疼痛又一次蔓延开来。 只沈清辞还没来得及发现这一点,原本四平八稳的马车突然急急停住。 沈清辞刚朝盛庭烨探过去半个身子,因这一突发状况,她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朝他摔了过去。 但好在她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了一旁的窗框,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但因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而且事发太过突然,哪怕她反应再快,她人也跌进了他怀里,她只来得及用手卸去了大半去势,没让自己全部分量都砸在了他身上。 “抱歉……” 沈清辞只感觉一股冷意从这人身上直往上蹿,她头皮发麻。 明知道这人讨厌别人的靠近,情急之下她还砸到了他。 沈清辞手忙脚乱从他怀里起身,还没等稳住身形,却听外间响起青云的声音:“主子,遇到安王了。” 安王。 沈清辞还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说的是二皇子盛庭泾。 他被封了安王,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今日,当然也是安王陪着安王妃回门的日子。 第174章 示弱 第174章 174示弱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提到这人,沈清辞第一时间想到的之前在那宅子里被他下药的情形。 虽然最后没叫他得逞,但一想到这一幕,沈清辞就觉得屈辱和愤怒。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然而,眼下却不是同这些人硬碰硬的时候。 沈清辞坐回了原处,面上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抬手将马车帘子挑开一条缝,才见两边人马正好就在百福大街的十字路口遇到了。 道路虽宽,但因两边带的随行都很多,而且没有及时避开,一个往东转,一个往西去,在这路口迎面碰个正着。 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青云转头,贴近了马车帘子些许,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可要让行?” 在青云问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的车夫已经扬起了缰绳,显然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盛庭泾的贴身护卫杨炯就抱剑靠在马车边上,也没有要上前见礼的样子,显然也是得了他家主子的授意,要看看盛庭烨这边什么反应再说。 盛庭烨眸子微微眯起,就要开口,一旁的沈清辞突然拽了他胳膊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王爷,让他们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她的面上带着一抹俏皮的笑,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光。 她本就生得极美,今日回门又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再加上这带着些许狡黠的笑,越发衬着她明艳无双。 美得勾魂摄魄,让人移不开眼。 盛庭烨都有那一瞬的恍神,但也只是一刹,甚至都没让沈清辞看出来,他便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和疏离。 瞧着沈清辞的神情,再一琢磨她的话,盛庭烨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他转头吩咐青云:“让。” 此言一出,就连外面的青云都有些意外。 主子这么容易就让开了? 虽然不解,但对盛庭烨的命令,青云不敢有丝毫的质疑和违逆。 他才反应过来,并扬起缰绳,就听沈清辞又道:“让,让得越宽越好,最好咱们都躲到路边边上去。” 青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这边才避开了车驾,安王一行人立即迎面跟了过来,莫说那驾车的车夫,就连旁边跟着的侍卫都是一副趾高气昂仿似打了胜仗的公鸡似得。 在安王的马车占据了大半个街道,同盛庭烨的马车擦肩的时候,盛庭泾才悠悠打起帘子,同对面的马车招呼道:“三弟都能陪着三弟妹回门了,可见身子是好了许多。” 对于他的阴阳怪气,盛庭烨这边甚至连车帘子都没打起来,只让青云回道:“回安王的话,我家主子身子差,受不得风,还请安王见谅。” 这是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安王被当众拂了面子倒也不恼,他微微一笑,放下了帘子,本是想当众展示一下自己的大度。 可谁料,这边才说盛庭烨受不得风,沈清辞已经撩起了马车另外一边正对着街边的帘子的一角,刚好够路人窥见马车里的一幕。 只一刹那,惊呼声四起。 “天哪!宁王妃美若天仙!” “宁王也英俊不凡,惊为天人!” “他们两人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 因着这些惊叹,越来越多的人要往他们马车所在的位置靠了过来,只为目睹两人的风采。 当然,四下也有不少关于他们两人病弱、病重、伤重、惋惜等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沈清辞当然并不在意。 她还故意作势是不经意的将帘子撩开了些。 因为要避让盛庭泾一行,所以他们的马车尽量贴近了路边,跟退让到两边的行人咫尺之遥。 在帘子还未打起之前,沈清辞就已经酝酿了一泡眼泪。 她红着眼睛,半是惶恐,半是哽咽道:“王爷,二哥不会还在因为江北贪墨案一事同你置气吧?” “你也是秉公办理,为民请愿,而且还遇刺重伤险些丢了性命,谁让他们张家……” 四下里的惊呼声,窃窃私语声,早已经因为沈清辞的开口而停了下来,几乎所有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听里面这对宛若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神仙一般人物的对话。 可沈清辞话才说到一半,便哽住了,一副再不好说下去的模样。 这时候,一旁的盛庭烨干咳了一声,虚弱道:“二哥性子不好,我们让着他一些也无妨。”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竖起耳朵围观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几日江北贪墨案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三皇子盛庭烨和林越秘密前往江北彻查,一下子牵扯出十余名户部的官员,其中就有不少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的人。 因着这次赈灾款项被贪墨没有及时到位,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在江北一带几乎激起了民愤。 哪怕在距离江北千里之遥的京都,提起此事,也是民怨四起。 一开始,只有靠近宁王府马车周围的一些百姓听见了。 但很快,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片刻功夫,安王府一行人都还没走出街口,四周的百姓看向安王府一行人的眼神都变了。 刚刚“狭路相逢”,安王府还“挤兑”了宁王府的马车,沈清辞和盛庭烨的“对话”,再加上盛庭烨最后那句“二哥性子不好,我们让着他一些也无妨”。 一时间,心胸狭隘、怀恨在心、嚣张跋扈、欺压手足……等字眼都被贴到了安王盛庭泾的头上。 本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更何况,百福大街上“亲眼”目睹,“亲耳”听见的百姓实在太多,一旦传了出去,这势头就收不住了。 再加上因江北贪墨案而激起的民愤,盛庭泾万万想不到,他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名声,只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就毁了个彻底。 而反观盛庭烨这边,原本就名声显赫,如今又因刚正不阿为民出头,还被人算计遇刺受了重伤险些丢了性命,更是赢得了一片喝彩。 宁王府的马车刚刚避让了安王府的马车这一举动,看得众人既心疼又不甘。 心疼他的付出和退让,又不甘心这样的好王爷被欺压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随着安王的名声一落千丈,宁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当然,这是后话。 而这一切,还得益于眼下沈清辞和盛庭烨那一个小小的“举动”。 安王府的队伍已经过去了,随着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窥探的目光,沈清辞眼底的委屈和泪意瞬间褪去。 想着盛庭烨最后那句“点睛之笔”,她正想说,看不出来盛庭烨还挺会演。 没曾想,一转头,却见对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王妃好演技。” 好手段,好算计。 只三言两语,就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就青云问话的瞬间,她就想到了对策,并巧妙的利用当朝局势,带动了民众的情绪。 盛庭烨虽然知道她聪慧过人,但这次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嘴角的笑意才绽出来,那钻心噬骨的疼就瞬间自心尖儿破土而出。 盛庭烨的笑意瞬间转冷。 而这神色,落在沈清辞的眼里自然又是另外一种意思。 他虽然在笑着,但这一笑,一下子就让沈清辞想到了他们初次在姜家坟林,她为了苟命,将一个病入膏肓的乡野丫头演绎得出神入化。 沈清辞头皮有些发麻,怕他秋后算账,灿灿一笑:“王爷更厉害,我这种雕虫小技哪里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 怕盛庭烨继续这个话题,沈清辞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也不知道那林大人现在如何了?” 一想到赵妙笙那双兔子似的眼睛,沈清辞不免唏嘘。 盛庭烨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他敛眸,清冷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儿喜怒。 “你很关心他?” 闻言,沈清辞想都没想,随口道:“当然。” 话音才落,沈清辞突然感觉盛庭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冷了几分。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转头看向盛庭烨,下意识的补了一句:“他也是我们这个阵营的,是吧?” 话音才落,身边的人分明纹丝未动,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没变。 但沈清辞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那一霎,沈清辞脑子转得飞快,努力的回想自己是哪句说错了。 可她认真想了一圈,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妥,总不会现在他都没将她当做他这边阵营里的吧? 所以听到这话才有些反感和抵触? 纠结再三,沈清辞才试探性的开口道:“王爷,你,我,难道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她想说的是,难道他们现在不是绑在一条船上、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一想到他听了这话,恐怕又要觉得她粗鄙,所以沈清辞退而求其次,用了这委婉的说法。 而这话,正踩在了盛庭烨的心尖儿。 他们是一起的吗? 当然。 他周身的戾气和冷意瞬间褪去,就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只是,同时那噬骨焚心的疼痛立即自心口蔓延开来。 盛庭烨嘴角的笑意还未绽开,他薄唇轻抿,带着一股自欺欺人的冰冷道:“谁要跟你一起了。” 突然被甩了一脸冷漠的沈清辞:“……” 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刚刚那句话表达有问题,让他会错了意? 一想到他可能想岔了,甚至可能误以为自己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沈清辞的脑子嗡的一下,几乎要炸开了。 她转头就要解释,而马车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前面驾车的青云探头到了帘子边上,恭敬道:“王爷,王妃,沈府到了。” 第175章 出头 第175章 175出头 沈家人当然知道沈清辞今日回门。 但没想到宁王竟然会陪着一起回来。 毕竟,之前这位主儿不但没来迎亲,就连隔天进宫给皇后奉茶,都是沈清辞一个人去的。 这在京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外人只道是这位主儿重伤在身,不宜走动,可沈家人却想当然的以为是对方轻看了沈清辞。 压根儿就没将她放在眼里,没当回事儿。 所以,明知道今日是沈清辞回门,沈家这边也没什么准备。 沈老太爷和沈望祁父子俩照常去了户部点卯,沈家其他人也是各顾各的,也只有周氏一早带着丫鬟在门口等着。 结果远远看到宁王府的排场,再看到同沈清辞前后脚下来的盛庭烨,周氏都惊住了,连忙差了人去户部叫沈老太爷沈望祁回来。 等沈正朗沈望祁父子俩心急火燎的赶回来,盛庭烨已经带着沈清辞坐在了偏院喝茶。 沈家一众人都跪在了偏院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沈正朗仗着长辈的身份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在见礼之后,沈正朗还未开口逢迎,却听盛庭烨似笑非笑道:“近日户部事情多,沈大人顾不上家里的这点小事也实属正常。” 这话听得沈正朗冷汗涔涔。 要知道,就是因为江北贪墨案,牵扯出户部,刑部,数十名官员,而奉命彻查此案的,正是盛庭烨。 此时听他轻描淡写的说起前半句,作为户部尚书、这次也是因了同皇家的婚事才免于被牵连降罪的沈正朗眼皮子直跳。 再听盛庭烨后半句“这点儿小事”,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就要跪下认错。 但毕竟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沈正朗很快便琢磨过味儿来。 宁王这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是来给沈清辞撑腰的! 意识到这一点,沈正朗心惊不已。 他万万想不到,就那么一个养在乡野地方的将死不死的粗鄙丫头,竟然还能入得了宁王的眼。 再一想到沈家上下之前对沈清辞的态度,尤其是他…… 沈正朗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颜面,当即向盛庭烨告饶道:“王爷言重了,之前都是下官的疏忽,王爷大人有大量,还请宽恕下官这一回。” 言罢,他又转头看向沈清辞:“这些年阿辞在外面受苦了,是我这个做祖父的失职。” “祖父同你保证,以后沈家再无人敢欺你,我们会竭尽所能的补偿你在外面所受的苦。” 沈正朗一脸期待的看向沈清辞,末了,还不忘提醒沈清辞:“咱们是一家人,哪里能有隔夜仇?” 言外之意,她现在有宁王的宠爱,但谁能保证以后? 沈家毕竟是沈清辞的娘家,一旦宁王新鲜劲儿过去了,腻了,没有宁王的看重,再没有沈家的支撑,她在宁王府独木难支。 可沈清辞从未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但她也不想彻底撕破了脸皮闹得大家都难看。 她淡淡一笑,抬手虚扶了沈正朗一把,“祖父说的是哪里话,沈家待我都好,阿辞从未受过什么委屈。” 她这边一松口,沈正朗这才下意识松了口气,忙又转头看向盛庭烨,“王爷,下官书房还有一副孤品字画,可否请王爷移步书房,帮下官品鉴一二。” 盛庭烨转头看向沈清辞,沈清辞笑笑:“王爷去吧,妾身正好同家中姐妹说说话。” 她同沈清晚沈清兰没什么感情,说话是假,想抽空溜出去看看廖妈妈是真。 盛庭烨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所想,但他也没点破,只放了茶盏,同沈正朗去了书房。 沈望祁等人也跟去作陪,剩下的女眷由周氏领着,一群人热热闹闹挤进了沈清辞的院子。 不但二房的李氏和沈清兰来了,就连三房的刘氏也带着几个子女来了。 沈清辞敷衍了两句,就要找个理由将人都打发了,却听外间门童来报:“宁王妃,秦家大姑娘来了。” 话音才落,向来没什么规矩的秦娇娇已经越过层层家丁和护卫,爬上了院墙,并朝着沈清辞招手:“阿辞!我来看你啦!” 说话间,她脚尖一点,直接从院墙上翻身而下,那一袭绯色纱裙在空中划出优美利落的弧度,宛若一朵盛开的贴梗海棠,肆意又张扬的绽放着。 “周夫人。” “我有几句体己话要同阿辞说。” 见周氏等人不识趣,秦娇娇半点儿面子都不给,直接开口撵人。 这行为虽有些蛮横和失礼,但因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沈家众人即使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周氏挤出一抹笑意,转头看向李氏和刘氏:“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别打扰她们俩说体己话,咱有什么话,回头再同阿辞说便是了。” 周氏都开口了,再加上今日府上还有个宁王镇着,李氏和刘氏哪里还敢有半点儿不满,当即笑着,带着各家的姑娘起身离开。 等人都走了,秦娇娇才上前拉着沈清辞的胳膊:“看样子,宁王确实待你极好。” “这些人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 沈清辞想说,那是因为前脚盛庭烨杀了沈正朗的威风。 却又听秦娇娇道:“宁王的身子到底咋样啊?” 沈清辞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秦娇娇推了推她胳膊,“之前不是说重伤到不能迎亲,连这几日上朝都让圣人给免了吗?” “我想,都这样了,他还强撑着身子陪你回门,可见是将你看得极重了,怕你受了委屈。” 沈清辞没想到,她竟这般想。 盛庭烨重伤是不假,但也没有重到外间传闻的那种地步。 至于强撑着身子陪她回门…… 此时对上秦娇娇关切的眼神,沈清辞既不想骗她,又不想让她操心,便含糊应道:“他的身子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 秦娇娇笑道:“那就好,我之前听着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还怕你……” 还怕她嫁过去就要守寡这话,秦娇娇到底没说出来,她摆了摆手:“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沈清辞原也想悄悄溜出去去见廖妈妈的。 但现在有秦娇娇在,也正好给了她一个正大光明去探视的理由。 桂嬷嬷今日没有同她一起回沈家,这院里就她自己的几个丫鬟。 沈清辞笑着点头,跟外面候着的王府侍卫说了一声,便上了秦娇娇的马车。 沈清辞原以为秦娇娇是带她去她的别苑见廖妈妈。 可秦娇娇却直将她带去了距沈家不远的一座茶楼,甚至连两人的丫鬟都留在了外面,只带了沈清辞一人上了楼上的雅间。 还未走近,沈清辞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好奇道:“疯丫头,你要带我见谁?” 秦娇娇哈哈一笑,倒也答得爽快:“姚家三郎,姚谦礼。” 沈清辞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还没等她细想,却听秦娇娇哈哈笑道:“就是在我祖母寿辰那日,在马场上赢了我的那傻小子啊!” 沈清辞想起来了。 不过,秦娇娇突然带他来见她做什么。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秦娇娇突然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不是说要替我把把关吗?” 沈清辞恍然大悟,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秦娇娇。 这丫头是开窍了啊! 小姑娘粉面桃腮,娇俏得紧。 沈清辞不由得想到几日后宫中的宴席,若这姚谦礼当真靠得住,在那之前将他们两人的事情定下,倒是一桩好事,且还省去了不少麻烦。 正想着,雅间的帘子被人打起。 一身黛青色锦袍的公子才晃眼而过,沈清辞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子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阿辞!” 林云峥一声惊呼,连身份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就朝沈清辞冲了过来。 才几日的光景,他看起来又憔悴了不少,一双眼窝子都深陷了下去,原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像是失去了魂儿似得。 只有对上沈清辞目光的一瞬,那眸子里才焕发出了一丝光彩。 “林云峥?” 沈清辞面上一喜,没想到他竟然也在这里。 一旁的秦娇娇扯了扯她的袖子,并伸出另外一只手拦住了几乎有些失控的林云峥,半开玩笑的提醒道:“哎!哎!干什么呢,见到你三表嫂怎么还没大没小的。” 此言一出,正在兴头上的林云峥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三表嫂。 他怔怔的立在原地,距离沈清辞不过几步远。 他紧紧的盯着沈清辞,拢在袖子下的手已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可那一声“三表嫂”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异样。 沈清辞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好在秦娇娇提前叫茶楼的老板清了场,这整个二楼都没有外人。 上下打量了一番林云峥,沈清辞关切道:“阿峥,你到底怎么了?” 林云峥就杵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她,但却一言不发。 还是一旁的秦娇娇踹了他一脚。 “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 说完,她还不忘转头对沈清辞俏皮一笑:“这可是我在同姚家三郎相看呢,哪儿能让这混小子抢了风头。” 她倒真敢说,不知羞。 沈清辞哭笑不得。 林云峥的状态不对,但还是在跟着沈清辞进了雅间。 这边,三人才进门,就有人将消息悄悄送回了沈家书房。 正端着一盏热茶的盛庭烨在听到消息,尤其是里面提到“林云峥”“密会”等字眼的时候,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惊得对面不明所以的沈正朗沈望祁等人惴惴不安,如坐针毡。 被落枕折磨了将近半个月的我,终于好起来了,这段时间的更新也不如人意,谢谢大家的包容,明天之后我会尽量加更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第176章 心病 第176章 176心病 沈清辞一行人进了雅间。 “见过宁王妃。” 姚谦礼人如其名,如温润君子,谦和有礼,只一个照面,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说着,他就要上前见礼,沈清辞抬手虚扶了一把,“不必客气,随意些,今日这里没有宁王妃,只有阿娇的好姐妹。” 她也算秦娇娇半个娘家人,自然要多考量考量姚谦礼。 姚谦礼温和一笑,抬手请了沈清辞上座。 他要替沈清辞倒茶,却被秦娇娇抢了先。 “你先去隔壁坐会儿,我同阿辞还有几句话要说。” 姚谦礼微微一笑,很是配合的出了雅间,去了隔壁。 他前脚走,秦娇娇后脚就拽了拽沈清辞的袖子:“你看看阿峥,他最近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似得,我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干脆让你来看看他,把话说明白,说不定能让他把魂儿捡回来……” 秦娇娇的话还未说完,却换得林云峥皱眉:“疯丫头!” 见状,秦娇娇忍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谁稀得管你呢!机会难得,我得去会会姚三郎。” 说完,她朝沈清辞摆了摆手,转身也去了隔壁。 显然,秦娇娇是为了顾及沈清辞的名声,才拉了姚谦礼和她自己作陪,目的就是为了让沈清辞同林云峥好好说说话。 “阿峥?” 从一见面,林云峥的眼睛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似得,看得沈清辞都头皮发麻,不知道这厮到底是怎么了。 她挑眉看他,林云峥反倒不敢对上她的眸子,只别过了目光,闷声道:“你那日说的,可是真的?” 沈清辞脑子转得飞快,努力回想大婚那日她当着盛庭烨的面对林云峥说的话。 可还没等她全部记起来,就听林云峥闷声道:“嫁给他当真好吗?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这话问住了沈清辞。 若非为了报仇,为了找到阿爹的下落,若非这不可违抗的圣旨…… 她是情愿的吗? 沈清辞敛眸,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事情已成定局,且说根本就不可抗拒,更何况看,如今看来对她来说,这也是最好的一条路。 不想让林云峥多想,沈清辞抬眸看向他:“嫁给他挺好的,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你别担心。” 林云峥的身子一怔,面色都跟着苍白了几分。 但他依然不甘心的问道:“阿辞……你是不是在宽慰我,或者怕我惹祸,才故意这么说的?你之前明明都不愿意嫁过去……” 闻言,沈清辞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你三表哥虽然看起来冷了些,但传闻不可信。” 除了那点儿“生人勿近”的臭毛病,其他倒也还好。 沈清辞想到雪夜里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当时的暖意,好似也在这一瞬间传递到了心底。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一瞬,林云峥突然就明白了。 他的心,也在这一瞬碎了个彻底。 他原还抱着一丝希冀,如今…… “阿辞……”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剩下一句饱含着不甘和无奈的呢喃。 林云峥懊恼不已,悔恨不已,绝望不已。 如果他能提早说出自己的心意,如果他不是完全相信盛庭烨,而是直接去找了外祖母帮忙,那么现在她嫁的,会不会是他? 没有如果。 他的心意甚至都还没有说出来,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机会。 宁王妃这个身份于他来说,讽刺得很。 一声“三表嫂”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阿峥?” 沈清辞拍了拍他袖子,“你到底怎么了?” “从上次回来就不对劲,我原还以为你是因为担心我过得不好,我现在挺好的,你放心好了。” 沈清辞的话才说完,林云峥再听不下去,他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背对着沈清辞。 两人自幼相识,这样反常的林云峥,沈清辞还是头第二次见。 上一次是在她大婚那日。 他这几次的表现落在她眼里,让她不去多想都难,自大婚那日,那个隐约的猜测就一直困在她脑海。 但他从来都没说,沈清辞也不好胡乱猜测。 万一是自己会错了意…… 沈清辞轻叹了口气,关切道:“你奉了皇命去封地,就这样半途而返,你皇帝舅舅不会怪你吧?” 林云峥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他原想立功,想早日去封地,就是为了带着她远离京都的纷纷扰扰,去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他皇帝舅舅气与不气,怪罪不怪罪,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话一出口,林云峥才发现自己喉头沙哑的很。 堂堂七尺男儿,却在这一瞬红了眼眶。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他才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 如今,连说话的声音都会泄露他的狼狈和无助。 林云峥有些后悔今日来这一遭了。 他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后,故作轻松道:“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没什么事的话,小爷我就先回去了。” 他自是万分舍不得走,巴不得留在她身边多看几眼。 可再不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让她瞧见了自己满身狼狈。 “而且,你说得对,我该捡起我的任务,去封地了。” 找个借口逃离这一处,暂时逃离有她在的京都,他才不至于让自己完全失控。 说完,林云峥一咬牙,头也不回的出了雅间,转眼就没了影儿。 剩下沈清辞一个人坐在桌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此同时,隔壁雅间的秦娇娇也看到林云峥离开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姚谦礼的肩膀,并压低了声音道:“咱可说好了,你给我认真点儿,别穿帮了。” “只要过了阿辞这一关,到时候我娘那里,她也会帮我说话的。” 姚谦礼温和一笑:“秦大姑娘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只是若演得太像,届时双方长辈真要给咱们订婚,以后可怎么收场才好?” 秦娇娇扬起了下巴,白了他一眼:“那就先订着呗,反正你也正被家里头催得紧,我这儿也心烦着呢。” “咱们互利互惠,互帮互助。” “先订下来,躲过了眼前,以后再退就是了。” 说完,秦娇娇想了想,十分仗义的拍了拍他肩膀,保证道:“到时你若怕被人退婚丢了面子,就由你这边先提出,姑奶奶才不在乎那些狗屁名声。” 姚谦礼笑了笑,仿似并没将秦娇娇的粗鄙放在心上,温文尔雅的他扬眸:“无妨,在下也不在意那些……狗屁名声。” 他这样的搭子,越发让秦娇娇满意,“走吧,咱们去看看阿辞。” 第177章 疯言疯语 第177章 177疯言疯语 沈清辞哪里知道秦娇娇这些弯弯绕绕。 她还认真考量了姚谦礼一番。 无论是从外貌,家世,才情来看,都是顶好的。 剩下的就是品性了,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但这却是最难判断的,毕竟才一个照面。 沈清辞想着,回头得让周顺叫人多留意一下。 而这姚谦礼倒也识趣,同沈清辞见了礼,回了几句话之后,就告退了。 秦娇娇一副对姚谦礼满意得很的样子,她拽着沈清辞的袖子,“怎么样,本姑娘眼光如何?” 沈清辞点了点头:“只要人品这关过了……” 还没等她说完,秦娇娇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吧,我早了解过了。” 听她的语气,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迫不及待就想将自己嫁过去了?” 秦娇娇嘿嘿一笑:“这样好的郎君,当然是早下手为强,万一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上哪儿哭去?” 看她这模样,当真是喜欢得紧了,沈清辞当然替她高兴。 两人说笑着走出茶楼。 秦娇娇了解沈清辞的心思,不必她开口,她直接叫了车夫去了她的别院。 “杜大夫说她受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刺激,能不能好起来就看造化了。” 说完,秦娇娇抬手拍了拍沈清辞肩膀:“你也别太难过,至少命是保住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 虽然能记起廖妈妈之前照顾原身的点滴,但她毕竟不是原身。 按说,她该对廖妈妈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上次那浑身是血的模样,沈清辞心里就控制不住的难受。 尤其是顾秋离当时那句带着些许费解和惊讶的话。 ——你竟不知道她。 说那句话的时候,顾秋离是站在她是姜玉菀的出发点上的。 可是,姜玉菀该认识廖妈妈吗?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但眼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秦娇娇的别院并不远,沈清辞走神的功夫就到了。 还没等她跨进院门,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 “你们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干脆杀了我!杀了我!” …… 那叫喊一声比一声凄厉。 沈清辞抬眼看去,之前廖妈妈所住的房间门窗紧闭,声音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飞鸿就抱剑守在外面。 秦娇娇满是歉意的朝沈清辞笑了笑:“她这两日身子恢复了点儿力气就开始折腾,飞鸿也实在没法子了,一打开门窗,她就要往外跑,而且越闹越厉害。” “杜大夫说了,必得再喝完两副药才能出去,否则的话,怕寒气入体,让她本就孱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所以只能暂时将她关起来。 沈清辞也能理解,她一手提着裙摆:“我去看看她。” 屋子里的陈设早已经被廖妈妈打砸了彻底。 她人已经被张妈妈和柯嫂合力按回了床上。 怕她自残,她们还不得不用了布条绑住了她的手脚。 一见到走过来的沈清辞,刚刚还歇斯底里的廖妈妈突然就怔住了。 沈清辞的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她以为廖妈妈看到她的模样,想起了什么的时候,却听廖妈妈突然朝她啐了一口:“你们这些烂心肠的东西!别想用这种办法逼我就范!” “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要么放我走,要么就杀了我!”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身上的外伤好了不少,因她刚刚一番折腾,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又一次撕裂开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是一身鲜血淋漓。 一旁的张妈妈和柯嫂不得将她绑紧了些,省的她再折腾。 “廖妈妈。” 沈清辞走到床边坐下,她抬手轻抚着廖妈妈那一脸刀痕,心有不忍道:“是我,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闻言,廖妈妈又是一愣。 但也只是一瞬,她用那几乎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沈清辞,下一瞬却扭头就朝着沈清辞摸在她脸颊上的手指一口咬去。 得亏沈清辞反应够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抽离了出去。 否则,依她刚刚那一口下去的力度,她手指头都要被她咬断。 在顾秋离那里,即使她受尽折磨都不肯泄露沈清辞的线索,如今却恨不得要撕掉她身上的一块肉。 是真的不认得人了。 沈清辞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不是要害你,你安心养着,等身体再好些了,她们自然会放你出去。” 也不知道廖妈妈听进去了没有。 沈清辞看到她怔怔的看着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沈家还有位大爷,出来了太久当然不妥,沈清辞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廖妈妈又惨叫了起来。 “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少主的下落!” “杀了我!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她被绑缚住的手脚不住的挣扎着,都勒出了血痕,可她像是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似得。 就那样死死的盯着沈清辞,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她的瞳仁突然放大,眸中划过一抹惊恐,下一瞬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廖妈妈?” 沈清辞上前一步,试图叫醒她,但试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一旁的张妈妈提醒道:“王妃,她这几日都是这样,一直稀里糊涂的,偶尔还会声嘶力竭的叫喊,这会儿应该是体力不支又晕了过去。” 既是晕了过去,沈清辞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只是,想到疯癫状态下的廖妈妈提到的那句“少主”,她心中还是难安。 她口中的“少主”,跟她,姜玉菀有什么关系? 顾秋离想从廖妈妈这里找到她的踪迹,可疯疯癫癫的廖妈妈却说她不知道“少主”下落。 难道,她就是廖妈妈口中的“少主”不成?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潇洒肆意的活了这十几年,莫说接触了,就连这一类的字眼都没怎么听说过。 可无论是顾秋离,还是廖妈妈,他们显然都不是冲着沈清辞原身来的。 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等着廖妈妈能清醒一些再来问话。 沈清辞叹了口气,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张妈妈也跟了出来。 “王妃……” 张妈妈欲言又止。 她不过才四旬,看起来竟像是老了十岁,鬓边斑白不说,就连身子都有些佝偻。 这位是一手把姜玉菀带大的乳娘,只一眼,沈清辞的鼻尖儿就泛起了酸楚。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清辞柔声道:“张妈妈,何事?” 张妈妈垂眸,纠结半天,才开口道:“这些日子承蒙王妃和秦大姑娘的照拂,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如今既然身子也已经养好了,我便想着回姜家,再不好意思在这里叨扰。” 现在的姜家,早已经不是以前的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你且安心住在这里,若不习惯,或者怕廖妈妈惊扰了你,我再给你换别的地方。” 然而,张妈妈却连忙摆手:“不不不,王妃,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里很好,而且还有柯嫂,廖妈妈虽然暂时不爽利,但她肯定会好起来的,而且我也没有觉得被打扰,我只是……” 说到这里,她将头垂得更低了,沉默好半天才道:“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秋月那丫头……” 不只是姜玉菀,春花和秋月两个丫头也是张妈妈一手带大的。 春花已经出事了,剩下一个秋月。 姜玉致将秋月放在了身边,随意欺辱打骂,受尽折磨,张妈妈自是心疼不已。 “姑娘没了,春花也失踪了,好歹我回去了,秋月那丫头受了苦还有个说话诉苦的人。” 说到最后,张妈妈已经泣不成声了。 沈清辞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劝道:“放心吧,阿娇之前替你出头时,就曾敲打过姜玉致。” 再加上沈清辞那回在大街上也当众怼过姜玉致。 为了名声,姜玉致也不敢再随意欺辱秋月了。 更何况,沈清辞也让周顺安插了人手在姜家,时刻注意着秋月那头,若秋月真的再受欺压,周顺那边也该有消息给她了。 虽然明面上秦娇娇没能从姜玉致那里要来秋月,但若是沈清辞想,完全可以悄悄带走秋月。 但沈清辞觉得,与其把秋月带走,让她躲躲藏藏的过日子,倒不如把秋月先留在姜家,将来或许还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想法,具体还得等她私下再见一面秋月,问过她的意愿。 “我跟你保证,她会没事的。” 盛庭泾之前能往姜家安插人手,逐渐把姜家据为己有,沈清辞同样可以往现在的姜家塞人。 见她如此笃定,张妈妈这才收住了眼泪。 “你且安心住着,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清辞跟她保证。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嘴角带着笑意,眸子里满是坚定的光彩。 那一刹那,张妈妈竟觉得她的神情如此熟悉……让她想到了她家姑娘。 她瞬间红了眼眶,不住的点头道:“好,好,会好起来的!” 见她肯留下,沈清辞这才松了口气。 她跟着秦娇娇又回到了马车上,往沈家赶。 本来时间就紧,没曾想半路上还险些跟迎面飞速冲过来的马车撞个正着。 虽然沈清辞和秦娇娇都功夫傍身,并未受伤,但依然不免气恼。 秦娇娇正了正发髻,张口训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冲撞本姑娘的马车?” 对面的马车上的训斥声几乎同时响起:“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冒犯安王殿下!” 沈清辞:“……” 她这绕了一个大圈,怎么又跟那个人渣遇见了! 沈清辞语塞。 她不知道的是,就这会儿的功夫,安王无德,盛气凌人,欺压手足,张家不仁……这些字眼几乎传遍了京都。 之前他们在十字路口碰头的那一幕,也早已经被宣扬了出去。 本就激起了民愤,一传十,十传百。 再加上已经同张家和盛庭泾生了嫌隙,有了仇怨的林家推波助澜,都不需要盛庭烨出手,这股风越吹越大。 盛庭泾陪同姜玉致才回了娘家,屁股都还没坐热,底下的人就送来了急报。 就连稳坐宫中的张贵妃,也立即让人宣他进宫。 盛庭泾万万没想到,本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他只是没有给盛庭烨让行,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种地步。 张家才栽了跟头,连带着他也在父皇面前没脸,这会儿又闹了这么一出…… 盛庭泾哪里还有心思在姜家待,当即就带了人直奔皇宫。 这一路心急火燎的正撞到同样急着回沈家的沈清辞秦娇娇一行。 不比沈清辞和秦娇娇那么轻松,坐在马车里的盛庭泾一脑袋磕到了车框上。 得亏他的护卫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肩膀,才不至于将人都摔飞出去。 本就怒气冲天的盛庭泾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他冷眼盯着尚未打起的车帘,咬牙道:“什么人?” 才训斥过对方的车夫回头隔着帘子回话:“回王爷的话,是秦将军府的马车,但是……” 说到这里,车夫的眼珠子在马车后面跟随着的几个护卫身上转了转,有些纳闷道:“但是,奇怪的是,旁边怎么还有宁王府的护卫?” 一听到“宁王”,盛庭泾脑袋瞬间就炸了。 他一把撩起车帘,除了愤怒以外,无数的念头从他脑子里滚过。 才在大街上吃了盛庭烨的亏,这会儿正好让他逮着机会,他必得以牙还牙! 盛庭泾也顾不上头上撞的包了。 他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才站定身子,就挑眉看向秦家的马车,冷声道:“是什么人,竟敢谋害本王!” 话音才落,跟在马车后面的安王府的护卫齐刷刷上前,转眼功夫就将秦家的马车连同一众护卫围了个严实。 马车内,秦娇娇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声,“不过是个巧合,而且还是他先撞过来的,竟然还颠倒黑白说是咱们谋害他!” 这一个谋害亲王的罪名……可是大了去了。 虽然愤怒,但对方是亲王,而且来者不善,她们必得下马谢罪。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娇娇都不免担忧起来:“阿辞,咱们该怎么办?” 第178章 污蔑 第178章 178污蔑 沈清辞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尤其是盛庭泾前脚才吃了大亏,若知道她在这马车上……不,即使不知道,他也一定是知道了外面有宁王府的护卫,这才借题发挥。 不然的话,他不会担着得罪将军府的风险上前发难。 “阿辞?” 见沈清辞没有动作,一旁的秦娇娇拽了她一把。 不管对错,对方既然已经表明了身份,她们若迟迟不肯下马车见礼,都会被视作是无礼和冒犯。 秦娇娇的另外一只手才碰到车帘边缘,还没来得及打起,却被沈清辞一把制止了。 “阿娇,我被撞伤了……” 说话间,沈清辞朝秦娇娇使了个眼色,故作虚弱道:“快请御医!” 盛庭泾会碰瓷,借题发挥,她就不能吗? 装病装伤这种事情,她最在行! 更何况,在外人看来,比起身强体壮的盛庭泾,她这个早就有体弱病危传闻的宁王妃,显然更“弱不禁风”一些。 沈清辞朝秦娇娇眨了眨眼。 秦娇娇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她也是个胆大的,再加上本就对盛庭泾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办法。 沈清辞的提议让她眼前一亮。 她对沈清辞点了点头,当即就翻身滚下了马车,并扬声对在暗中护着的亲卫道:“快去请御医,宁王妃受了冲撞,情况危急!”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就连盛庭泾都没想到,对面马车里的竟然是他那还未谋面的三弟妹。 本以为可以利用宁王府的护卫将火引到宁王府的头上,如今恰好沈清辞在这里,更合了他的意。 盛庭泾嘴角微扬,眼神却冰冷无比道:“既是宁王妃,又怎会如此不知轻重,直朝着本王的马车撞了过来?” “而且,见了本王还不下车行礼,是何道理?” “难不成你们宁王府压根就没将本王放在眼里?” 盛庭泾的话才说到一半,却被秦娇娇打断:“安王爷,分明是你们的马车冲撞过来的!” 丝毫不惧盛庭泾那仿似要冻死人的目光,秦娇娇回怼道:“这里这么多人,有目共睹!而且,你们的马车撞伤了宁王妃,她这会儿不省人事了,还要人家怎么行礼,要我将人抬下来给你按头行礼吗?” 说到这里,秦娇娇微微一笑,带着一抹嘲讽道:“好歹宁王妃也是您弟妹呢。” 他这样不依不饶,咄咄逼人未免也太刻薄了!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唏嘘。 众人感慨将军府的小辣椒名不虚传并替她捏把汗的同时,投向盛庭泾的目光里多少也带着几分鄙夷。 马车上的沈清辞同样替秦娇娇捏了一把汗。 盛庭泾这人睚眦必报,如今皇储未立,若将来真让他一朝得势,必得记恨着秦娇娇今日的冒犯。 沈清辞原是想叫她将自己被撞伤的消息带出去,顺便叫御医就行了,没想到这丫头的性子也太刚了。 不过有她在,总不会叫她吃亏。 盛庭泾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闹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冷眼看向秦娇娇:“素闻将军府秦大姑娘娇纵肆意,如今本王也算是见识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念在你年纪尚轻,不知分寸,不懂礼数,本王可以不同你一般计较,但宁王妃的马车冲撞了本王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受了伤,不妨抬出来让大夫瞧瞧。”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药铺:“这附近就有大夫,又何必舍近求远。” 话音才落,他身后就有护卫出列,直朝着那药铺奔去。 见状,秦娇娇挑眉,提步挡在马车跟前,“宁王妃金枝玉叶,又怎可在大街上让大夫看诊,还让外人瞧了去?” 秦娇娇当然不知道沈清辞的脉象本就异于常人,完全不怕大夫查的,她就怕被大夫诊出来穿帮,所以才极力维护。 藏在马车上的沈清辞倒也不急着提醒秦娇娇。 她让人去叫御医原也不是真的为了去请御医。 一则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占个理,反向碰瓷盛庭泾。 二则,是在等盛庭烨的救兵。 这里与沈府就一街之隔,秦娇娇的亲卫去找御医的这会儿功夫,会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将消息带给盛庭烨。 盛庭泾此番哪里是针对她,分明是冲着宁王府来的。 若不能好好处理,她受罚不说,还得牵连了宁王府,盛庭烨。 沈清辞笃定盛庭烨不会置之不理。 所以,就让秦娇娇拖延一些时间。 但盛庭泾显然没什么耐心,他冷笑一声:“事出从权,三弟妹的名声固然重要,但身子更重要,若因耽搁导致了伤势过重,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说完,他大手一挥,竟直接指了手下的护卫去对面马车上拿人。 盛庭泾不是傻子,多少也猜到了对方可能在装伤,想以牙还牙。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更要将人揪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让大夫看看她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 退一步来说,就算真的有伤,他也“师出有名”,是为了她的安危考虑。 可若是没伤,就是她们欺瞒在先了,他正好发难,左右对他是有利的。 而对宁王妃沈清辞来说,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只有吃亏的份儿。 就她当街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一事,就足以让她颜面扫尽、尊严全无。 秦娇娇当然不能让他如愿。 但对方是亲王,她又不能叫了直护卫们动手,只能用身子挡在了马车跟前。 盛庭泾勾了勾手指,底下的护卫们就要一拥而上将人推开。 马车上的沈清辞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再有一瞬,她都要改变策略了,却突然听到一声冷呵:“住手!” 那声音低沉冷冽,熟悉入骨。 盛庭烨来了。 听着那声音,沈清辞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原本已经碰到车帘子的手也跟着放了下来。 不远处,匆匆赶来的盛庭烨从马车上下来。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但脚下的步子还算稳当,在距离盛庭泾三尺之外的地方站定。 对上盛庭泾那双似要喷火的眸子,盛庭烨猛地咳了一声,有些虚弱无力道:“二哥若是有气冲我来就好了,我家王妃身子不好,又如何承受得起二哥这般刁难。”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盛庭烨的“病容”落在众人的眼里,加上他刚刚走路的姿势,众人越发觉得他是强撑着一口气到了这里。 再一想到今天一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安王欺压宁王事件”,这时候,再看到眼前他又刁难宁王妃的这一幕,周围所有百姓看向盛庭泾的目光几乎都带着愤怒和火星子。 还未开口,就莫名感觉后脊梁骨直冒冷汗头皮发麻的盛庭泾:“……” “老三!你说什么?” 盛庭泾差点儿被一口气憋死,他拢在想袖子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面上冷肃道:“你家王妃的马车冲撞了本王,你们倒好意思来倒打一耙!”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却被盛庭烨止不住的咳嗽给打断了。 “二哥。” 盛庭烨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我王妃身娇体弱,平常连马车都不能乘,即使强撑着身子上了马车,也不可能让车夫快到哪里去。” “更何况。” 说到这里,盛庭烨眸子怔了怔,意味深长的看向盛庭泾:“就算两边的车夫失误,冲撞在了一起,二哥堂堂七尺男儿又怎好同一个女子计较。” 盛庭泾:“……” 说他心胸狭隘,说他没有气量。 这话直戳了盛庭泾的脊梁骨。 然而,这还没完。 感谢酒心伦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179章 是她! 第179章 179是她! “而且,她病得重,寻常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之前母后也都是请了宫里的周太医来问诊。” “二哥却还要强行将她带下来,交给外面医馆的大夫。” 说到这里,盛庭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知道二哥最近恼我,若有什么气对着我来,何必跟内子一般见识?” 盛庭泾要气疯了。 他之前也是被气昏了头,赶上马车撞在一起又看到了宁王府的护卫,才想着利用这个机会。 如今他还没开口,盛庭烨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只站在这里,就足够让他占了上风。 更何况,盛庭烨这张颠倒黑白的嘴! 盛庭泾攥紧了拳头,冷声道:“倒不是本王一定要同她一般见识,分明是她们的马车冲撞了本王。” “她是身娇体弱,但本王贵为皇子,亲王,本王的命难道不比她更重要!” 盛庭泾抬手指了指自己被撞红的脑门儿:“三弟可知,若不是本王的护卫及时出手,本王这颗脑袋还在不在?” 这话实在是重了些。 盛庭烨的眸子冷了冷。 盛庭泾见状,眼底带起几分笑意,他正要乘胜追击,却见盛庭烨突然后退一步,朝他拱手一拜。 “二哥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想我那王妃伤势又该如何的重,这本是一场意外,还请二哥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找大夫,再耽搁下去,就怕内子有性命之忧。” 说到这里,盛庭烨又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内子体弱,性子最是柔软,二哥总不会觉得,她会赌上自己的性命故意来给二哥找不痛快的吧?” “更何况,这车架还是秦将军府的,车上还有秦家大姑娘做见证。” 一旁的秦娇娇连连点头:“我跟阿辞正说着体己话呢,安王的马车突然就撞了过来,天地良心!” 盛庭烨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语气也更为诚恳:“还请二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毕竟我们是亲手足,既是一场意外,就请二哥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 盛庭烨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变,这让盛庭泾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辩解和指责倒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倒不是词穷,而是他一时间没看出来盛庭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他一抬头,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了对面巷子口停着的一顶软轿。 轿帘被人打起,轿子里的人正探头向这边张望。 也不知道知道他来了多久,但看他这神情,显然是将盛庭烨刚刚的话听了进去。 一看到他,盛庭泾犹如被人当头倒了一盆凉水。 御史大夫,苏齐。 是整个朝堂最硬的一块骨头。 他既迂腐又古板,且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曾为了一次劝谏,直接栽了乌纱帽带了一家老小连同棺材,一起跪在了正阳门前。 是个连他父皇都头疼的人物。 看到他的一瞬间,盛庭泾不用琢磨,脑子里就已经主动冒出来苏齐明日弹劾他的折子。 不管今日这马车相撞谁对谁错,有盛庭烨那一番以退为进还搬出了兄弟情谊的话……都只会让人觉得他冷漠无情不依不饶,睚眦必报。 再加上因着之前的让行已经闹的满城风雨的“恶名”,盛庭泾头皮直发麻。 他下意识走近了盛庭烨些许,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他怎么在这里!” “你就是故意的!” 盛庭烨神色如常,他挑眉看向盛庭泾:“二哥说什么,弟弟听不明白。” 就他这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甚至都没有好奇盛庭泾说的“他”是谁,可见苏齐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意外。 盛庭烨一开始就是故意激怒他,然后再摆出一副才揽下所有诚恳认错的态度。 盛怒状态下不依不饶的他,和谦逊诚恳的盛庭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庭泾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这时候,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 盛庭烨直起身来,侧头看向盛庭泾:“二哥若再不放行,我家王妃若出了岔子……” 且不管里面的沈清辞是不是真的重伤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盛庭泾哪里好再拦着。 更何况,盛庭烨最后侧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苏大人还没走,二哥这会儿去追,还来得及。” 一下子被戳中了心思的盛庭泾:“……” 他咬牙,恨恨道:“你别得意太早!” 说着,他猛地一拂袖,就要大步离开。 却在这时候,听到秦家的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王爷……” 那声音如黄莺婉转,直听得人浑身骨头都酥了。 盛庭泾阅“女”无数,只听这一声,就已经很让他意外。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一抬眼,就看到面色苍白的沈清辞一手扶着马车车框,一手由秦娇娇搀扶着,颤颤巍巍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清她面容的一瞬,盛庭泾僵楞在了当场。 怎!么!是!她! 比起他的震惊,沈清辞的目光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便只落在盛庭烨一人身上。 “王爷,妾身刚刚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话才说到一半,沈清辞心口一颤,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她“慌忙”用帕子擦掉,并故作坚强的看向盛庭烨,用不大但足够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妾身真的无碍,切莫为了妾身伤了王爷同安王的手足情谊。” 她本就生得极美,加上这一副重伤病弱的模样,犹如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娇花,一瞬间就能激起众人心中的保护欲。 再加上她这番为了大局,坚强大度隐忍退让的态度,更是同刚刚咄咄逼人的盛庭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一瞬,莫说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了,就连盛庭泾手底下的那些护卫看向盛庭泾的眼神里,也多少带着点儿不满。 盛庭烨很是配合的上前一步,从秦娇娇手中接过了她的手。 “二哥宽宏大度,刚刚是同我们说笑呢。” 说完,盛庭烨抬眸看向盛庭泾,语气温和,“是吗,二哥?” 比起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盛庭泾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是气恼多一些,还是震惊多一些。 他怔怔的看向沈清辞,“怎么是你!” 自她从他手下逃走之后,他想着那媚香丸的毒效,都要以为她死了。 可如今,她不但好好的活着,竟然还成了宁王妃,他的弟妹! 盛庭泾的脑子抽了一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她就是沈清辞! 沈清辞就是她! 震惊太过,以至于他都顾不上之前刚刚还两边针锋相对的情形。 沈清辞身子虚软无力的倚靠在盛庭烨的手臂上, 她的眼神中一片茫然,仿似压根儿就不认识盛庭泾,不知道他何出此言的样子。 但实际上,沈清辞早已经将盛庭泾的反应算到了。 她本可以不必在这时候出现在盛庭泾面前。 依着两人之前的恩怨,和她对身份的隐瞒,盛庭泾发现是她,定然既愤怒又震惊。 若能正面避开这人,沈清辞也想避的。 她以前是不想惹了麻烦在身,才要隐藏身份。 而且那时候也觉得同盛庭烨的婚事肯定能退,她跟皇家迟早没有瓜葛,未免后患无穷,当然将自己藏起来的好。 但眼下,她已经是宁王妃了,又能避得到哪里去? 远的不说,就说过几日宫中的宴席,她就避不开。 既然迟早要见,而这时候的时机正好,她何不利用起来,给愤怒到几乎失控的盛庭泾再烧一把火。 所以,她主动下了马车,并在对上盛庭泾的质问的时候,她边咳边道:“二哥……咳咳咳……之前见过我吗?” 果然,对面的盛庭泾眼神一暗。 见过,当然见过。 在绣春堂,他想要欺辱她,反倒被她打了两巴掌。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掌掴,还是个女子。 在林云海的别院,她为了救赵妙笙落到他手上,他本以为可以将她据为己有再不会出现意外,没曾想还是被她算计了去。 一想到之前盛庭烨说的“内子体弱,性子最是柔软”,盛庭泾都要气笑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 只一个身影他都能分辨得出来,更何况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盛庭泾才不会被她故作不认识的演技给蒙蔽。 “是你!” 盛庭泾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将沈清辞千刀万剐。 而他这模样落在旁人的眼里,只会让人越发误会了去,尤其是苏齐。 沈清辞忙往盛庭烨身边靠了靠,娇滴滴,气若游丝道:“王爷,二哥要罚就罚我吧,妾身不想拖累王爷。” 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演技,盛庭泾气到几乎吐血。 可还没等他再开口,一旁的盛庭烨皱眉道:“二哥,你再不让,我怕我家王妃撑不住了。” 末了,他还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道:“二哥,苏大人已经走了。” 再不去追,就来不及了! 盛庭泾气到要爆炸。 他死死盯着两人,却也知道事情到这里已经够了,他不能再发火了,再继续下去,还不知道会被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传成什么样子。 盛庭泾只得借着盛庭烨刚刚给的梯子,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朝沈清辞道:“三弟说的对,刚刚本王只是同你们说笑的。” “既然身子不好,就回去好生将养着。” 盛庭泾意有所指道:“就别到处乱跑,省的又出了意外。” 场面话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清辞便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我们也回去吧。” 盛庭烨的面色依然是冷淡的,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周围的百姓还未散尽,他一手扶着沈清辞上了宁王府的马车,并叮嘱道:“王妃的身子要紧。” 沈清辞应了一声,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递给秦娇娇一记安心的眼神。 待上了马车,随着那一道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探究的目光的同时,马车里的气氛也骤然冷了下来。 感投喂的月票。 我明天一定加更,做不到我就是狗~ 第180章 甜的 第180章 180甜的 虽然沈清辞觉得自己这样做没什么不妥,若不将计就计,最后受制于人的就是她和他了。 但盛庭烨自上了马车之后就沉着一张脸。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只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但沈清辞莫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无端端的生出几分心虚来。 “王爷,你在生气?” 沈清辞不想两个人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又退回到冰点。 她试探性开口道:“是觉得我刚刚做的过火了?” 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久,沈清辞也还没有过多的去了解他这身份平时的为人处世风格。 只是之前让行一事,他的态度和反应,给了她底气,她觉得她这么做,他应该会赞同才是。 所以,她才放手去做了。 现在看来,难不成她猜错了? 就在沈清辞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底的时候,盛庭烨淡淡扫了她一眼。 “并无。” 他的语气比他的表情更为冷淡。 “你做得很好。” 闻言,沈清辞更加不解。 既然做得好,他这模样又不是在生气,那是怎么了? 还没等她细想,盛庭烨已经转过了头去,一副不愿意再搭理她半点儿的模样。 沈清辞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她开始想起秋娘来。 之前她大婚,秋娘留了信,说是她怕自己不祥,便刻意避开了沈清辞大婚,等沈清辞回门再同沈清辞去王府。 可今日,沈清辞并没有在偏院看到秋娘。 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吗? 或者,她是直接去了槐树巷卢奎那边,照看流苏去了? 但如果是后者,秋娘都会提前留话的。 沈清辞隐隐有些不安。 正想得出神,冷不丁的,突然听到身侧响起盛庭烨清冷无波的声音:“王妃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沈清辞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 解释? 解释什么? 什么解释? 见她一头雾水的模样,盛庭烨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原还想等她主动解释,或者看他在气头上,说两句软话,宽慰两句都成。 然而,并没有。 他憋着一股气,等了这一路。 而这没心没肺的女人竟在想着其他事情出神。 盛庭烨心头暗嘲,又是在想着林云峥吧! 越想越气,盛庭烨眉头紧皱,眼底的冰冷之色更甚。 莫名被冷得一个激灵的沈清辞:“……” 这位大爷又怎么了? 马车突然停下,沈府已经到了。 沈清辞正准备下马,却听他冷声道:“王妃私会林云峥一事。” 沈清辞愣了一下。 “私会”一词,惊的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也顾不得盛庭烨眼里的冷意了,沈清辞皱眉道:“哪个杀千刀的在我背后乱嚼舌根?” “阿嚏!” “阿嚏!” 此时,倚在马车前头,不知道马车里面什么情况的青云连打了两个喷嚏。 沈清辞:“……” 亏得他之前挨板子她还想着帮忙来着! 感受到身边之人越来越冷的眼神,沈清辞忙收回了心神,“阿娇带我过去见姚家三郎,正好遇见罢了。” 说着,沈清辞无奈的摊了摊手:“再说,当时又不是只有林云峥,还有姚家三郎,阿娇在呢,怎么就成了私会?” 盛庭烨盯着她的眼神未变,他冷笑一声:“是,还有姚谦礼,秦娇娇。” “可是,姚谦礼和秦娇娇是一对。” 言外之意,剩下的她和林云峥凑一起也不清白。 沈清辞:“……” “王爷在大理寺问案的时候,也这么一棍子打死的吗?” 沈清辞生平最讨厌被人冤枉,更何况还是一顶私会的帽子。 泼了她一身脏水不说,还得连累林云峥。 然而,这种“莫须有”的东西,却是最难自证清白的。 她气得当即就红了眼,挑眉对上盛庭烨的目光:“我同平西郡王只是朋友,绝无半点儿僭越,王爷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盛庭烨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这是气得狠了。 他不敢看沈清辞那双盈盈若秋水的眸子,只一眼就能让他心上堆砌得再厚的堡垒土崩瓦解。 盛庭烨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头去。 “我并非不信你。” 他只是……一想到她去见了林云峥,哪怕明知道她没错,他心里依然堵得慌,气得很。 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怕沈清辞气不过,又误会了去,他才特意解释了这一句。 说完,他才转头看她,这一眼目光正好落到她嘴角残留的一抹嫣红上。 盛庭烨眼神微闪,蓦地想起,她才从秦家马车下来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咳了一口血。 “之前的血是怎么回事?” 虽然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那一瞬间眼底里的关切却做不得假。 沈清辞虽然一开始有些恼,但听了他那句“我并非不信你”,她的恼意也就去了大半。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闹什么别扭,但碍于身份,又摸不准他的路数,她只能强忍着气性,别过了头去,“没什么,阿娇马车上藏的果子酒罢了。” 说着,她从袖口扯出之前胡乱擦着嘴角“血渍”的帕子。 哪怕是为了演戏,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才不会自残,用重伤自己的法子去给盛庭泾添堵。 幸得阿娇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喝杨梅酿的果子酒,平常在马车上都会备着一些。 那酒水的颜色,再抹上一点儿她的口脂。 乍看过去,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那时候,所有人都被她虚弱的状态给吸引了去,只看到她嘴角涌出的那一抹嫣红,谁能去考究那一抹红痕到底是血水,还是果子酒水。 沈清辞将帕子上那一团殷红的果子酒印记摊开给盛庭烨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喏,还是甜的。” 盛庭烨的眼神落在她如樱的唇上,眸光一沉。 沈清辞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嘴角还残留了一抹痕迹。 对上盛庭烨的眼神,她下意识抬手,就要摸向嘴角,可盛庭烨却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步。 沈清辞只感觉眼前一暗。 刚刚还端坐在她旁边的高大身子突然朝她压了过来。 她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那只受伤的肩膀突然被人扣住。 下一瞬,她唇角突然一软。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近在咫尺,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他幽兰般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侧脸。 唇角上传来的温热*湿触感让沈清辞大脑一片空白,头皮发麻。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似是在这一瞬间冲到了头顶。 沈清辞脑中嗡鸣声一片。 白皙如瓷的肌肤也在这一瞬间烫成了熟透了的果子。 她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盛庭烨已经松开了她。 他强按下胸口几乎要炸裂快来的痛楚,面上一片云淡风轻的从容。 对上沈清辞惊诧得还没回过神来的眸子,他淡淡一笑,“嗯,甜的。” 沈清辞:“???” 她这一口气还没吐出来,盛庭烨已经掀起了马车帘子,下了马车。 因着刚刚那压唇一吻,一上午萦绕在胸膛的郁闷和气恼瞬间烟消云散。 盛庭烨心中一片畅快和欢喜。 只是,与之相对的,是那体内那撕裂般疼痛的蛊毒,越发入骨三分。 明明知道她之于他是毒。 可他还是饮鸩止渴,且欲罢不能。 第181章 他的心思 第181章 181他的心思 盛庭烨都已经下了马车,走远了。 沈清辞还没回过神来。 唇角的触感还在,提醒她刚刚的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又真实。 她这是……被轻薄了? 是的。 她被盛庭烨轻薄了! 比起之前几次的巧合、意外,这一次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只一刹那,沈清辞脑子里犹如烟火般炸开。 无数的念头充斥了她的脑子。 他到底什么意思! 分明之前连她无意间的靠近,都如避蛇蝎。 现在又突然做出这样亲密越矩的行为。 难不成只是为了捉弄她?羞辱她? 可他刚刚的眼神和动作又不像。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风中凌乱。 直到青云提醒她下马车,沈清辞才回过神来。 因为脑子迷糊糊的,她甚至都没有顾得上同告状的小人青云计较。 沈家人已经备好了午饭,用了最隆重的规格。 因是家宴,倒也没有分席。 面对沈家人的盛情,盛庭烨从头至尾都冷淡从容的应对。 从他身上,甚至看不出半点儿异样。 倒是沈清辞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食之无味。 就连春芽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也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盛庭烨就在她旁边坐着,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时不时的在眼前晃。 沈清辞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在马车上的那一幕。 只一下,她的心都像是被人一把提到了嗓子眼儿。 既紧张,又有些慌乱无措。 这被沈家人捧起来的热闹宴席,更是让她几乎有些透不过气。 但好在沈家众人都已经听到了她在街上对上安王的一幕,只当她是受了惊吓才心神不宁的。 所以,当沈清辞以身子不适为由,提前离席,倒也没有人多想。 盛庭烨没有拦着,沈家众人更不敢有微词。 沈清辞带着春芽出了正堂,拐过廊桥,憋了一路的春芽才终于忍不住了。 她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小姐,您到底怎么了?” 旁人都当沈清辞是身娇体弱,但对她身体状况最为清楚的春芽却是知道,她家小姐不但身强体健,甚至还能飞檐走壁,能打能扛。 在春芽看来,眼下沈清辞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跟之前不一样,不像是装的。 沈清辞摇了摇头。 在穿过九曲回廊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步子,身后跟着的春芽一下子没收住脚,差点儿撞到了她的后背。 沈清辞却一点儿也不在意。 她抬手啪的一下,打了自己一耳光。 吓得春芽连连惊呼:“小姐?” 沈清辞抬手,止住了春芽的惊呼声。 “我没事。” 她叹了一口气,只这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从容:“没什么,只是刚刚有些糊涂了,现在好了。” 管他盛庭烨什么意思,她只当做是被狗咬了,再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莫说背负了一身责任和血海深仇的她,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去琢磨这些,他之于她,也绝非良人。 皇储未立,他已经被卷进了夺嫡的血雨腥风之中。 若一朝落败,等待他们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往好处了想,若他事成,将来登顶……那偌大的后宫,又怎么可能少的了莺莺燕燕。 自古帝王多薄情。 她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只是临时搭个伙,互利互助罢了。 而且,说不准,她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小玩意儿。 人家未必放在眼里,放在心上,偏她没出息,被搅乱了一池春水。 这一巴掌,她把自己打醒了。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沈清辞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阿姐。” 沈清晚提着裙摆跟了过来。 “刚刚见你吃得少,可是没有胃口?我那里有些消食开胃的山楂糕,等下就差人给你送来。” 沈清晚明艳的面庞上,带着小心讨好的笑意。 只是,今日心情本来就不好的沈清辞,连敷衍她的心思都懒得花。 她收回了目光,语气疏离冷漠道:“不必了。” 说完,她提步就要离开。 下一瞬,却被沈清晚拽住了袖子。 “阿姐,你是不是还在恼我之前的任性?” “之前是我不对,惹了阿姐生气,我们是嫡亲的姐妹,还请阿姐看在阿娘的面子上,就原谅我这一回,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沈清辞当然知道沈清晚这种人绝非诚心悔改。 她甚至都懒得去思考沈清晚这唱的是哪一出,直接毫不留情的指出:“是啊,我们是嫡亲的姐妹,上一次你也这么说。” “可是,转头你就故意带了沈辉耀来我院子,表面装作是个和事佬,让沈辉耀认为这个阿姐,可实际呢?” 沈清辞嘴角微扬,带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等沈清晚开口辩解,她挑眉:“实际却是故意刺激沈辉耀,激化他同我之间的矛盾,甚至连他带人抄我的屋子,也都是你授意身边的丫鬟撺掇的。” 利用沈辉耀来恶心她,激怒她,再借助沈正朗的手来教训她。 她的好妹妹,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清辞早就看穿了,只是懒得点破。 沈清晚双眸噙着眼泪,一副委屈巴巴道:“阿姐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做那些事!你信我,我这就找你说的丫鬟来对峙!好还我清白!” 然而,沈清辞压根儿就懒得同她多做纠缠。 她上前一步,冷眼看向沈清晚:“不必了,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得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的演戏。” “我之前没找你,一是懒得出手,二也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你若再在我眼前恶心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清辞的眼底带着一股冷意和狠辣劲儿。 哪里是沈清晚这样长在闺阁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能承受得起的。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双眼含泪,慌乱的退后了一步。 沈清辞的话已经带到,也懒得同她多做纠缠,转身便要走。 谁料,下一瞬却听沈清晚娇滴滴一声:“姐夫——” 那声音里似是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苦楚,当然也带着几分撒娇和依赖。 沈清辞一转头,才发现,盛庭烨不知何时也从正堂那边赶了过来,此时正站在回廊尽头。 也不知道刚刚她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但见沈清晚虽然面上紧张和害怕,但眼底到底还有一抹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得意。 沈清辞就知道,他一早就来了。 而刚刚那一幕,也是沈清晚故意演给他看的。 都是周氏所出,沈清晚同沈清辞长得有几分相似。 虽不及沈清辞那般过分明艳夺目的美,但她这一副受了委屈红着一双眼睛潸然欲泣的模样,任是哪个男子见了,都要软上几分心肠。 但那是一般男人,不是盛庭烨。 盛庭烨甚至都没看她一眼,直避开她要扑过来的身子,就朝沈清辞走去。 “姐夫,之前都是误会,你刚刚也听到了,阿姐她……” 沈清晚扑了个空,却还不甘心,继续跟了上来。 可还没等她说完,盛庭烨突然顿住了步子。 正哭得有些心慌的沈清晚心头一喜,以为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忙撑起一抹自认为带着一丝幽怨却又勾魂的眼神看向盛庭烨。 她就要委屈可怜的继续说下去,却见盛庭烨冷眼看向她。 “你刚刚没听见吗?”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但那一瞬间,沈清晚却从他冰冷的眸子里看出了还不掩饰的杀意。 她一声“姐夫”才卡在喉头,还未完全唤出来,就听他冷淡道:“别在她面前恶心她了。” 沈清晚愣在了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结局。 她动了动唇,就要开口为自己辩解,盛庭烨突然对着不远处抬了抬手。 下一瞬,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盛庭烨毫不留情:“丢出去。” 随时待命的青云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把提起了沈清晚的衣领。 沈清晚的一声惊呼还卡在嗓子眼儿,整个人就被青云如拎着小鸡崽子似得,一把提了起来,一路飞檐走壁,直朝沈府的外墙掠了出去。 “送”走了沈清晚,耳根子一下子就清静了。 沈清辞早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将马车上的一幕当做没发生似得。 她面上挂着淡淡的得体的表情,朝盛庭烨微微一笑:“感谢王爷替臣妾做主。” 虽然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但是不知道怎的,在那一刹那,盛庭烨突然从她身上看出了一抹距离感。 他和她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这种烦躁又陌生的,几乎要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让盛庭烨十分不喜。 一阵阵的钝痛从心口处传出。 而这痛楚,又不似蛊毒所致的那般噬骨,似期期艾艾,又绵绵不绝,无处不在。 盛庭烨强压下这两种疼痛,面上没事人一般走到沈清辞的跟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角。 那里殷红的酒渍已经被他吻去,但那里的肌肤却一片嫣红。 他吻她的动作分明轻而柔,如蜻蜓点水。 这一片嫣红…… 显然是被人用手指用力擦过的痕迹。 念及此,盛庭烨的呼吸一窒。 第182章 表明立场 第182章 182表明立场 心口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 盛庭烨只能强迫自己压下,他原本想说的话,也因这疼痛的牵扯而被打断了去。 恰好这时丢了沈清晚的青云回来了。 沈清辞见盛庭烨冷着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模样,不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微微点头,转身先回了偏院。 她问过沈家的下人,这几日确实没见到秋娘回来。 沈清辞不放心,差了秋水去了一趟绸缎庄找周顺打听情况。 沈清晚毕竟是沈家嫡女,这样当众被丢了出去,沈清晚颜面扫地不说,也是在打沈家的脸。 但因为下令的是宁王,所以沈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对此有怨言,更不敢擅自将哭哭啼啼的沈清晚放进来。 周氏无奈之下又求到了沈清辞这里。 “阿辞。” 盛庭烨去了沈家书房,这偏院里就沈清辞同几个丫鬟,宁王府的护卫也都在院外守着。 周氏红着一双眼睛,声音哽咽道:“对不住,阿晚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清辞翻着账册的动作未停,她不以为意道:“母亲说哪里的话,她冒犯的是王爷,又不是我。” 言外之意,想求情,去找盛庭烨。 周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阿辞,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无比拘谨的站在一旁,犹豫再三才道:“我知道,阿晚落到这个教训是她咎由自取。” “也是我平日宠坏了她,你若还记恨她,不想原谅她,阿娘不会怪你的。” 沈清辞翻着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挑眉看了一眼周氏。 她原以为周氏是来求情的。 却不料周氏一边抹眼泪,一边狠了狠心道:“让她吃点儿教训,长长记性也好。” 这倒让沈清辞有些意外。 恰好周氏这时候正抬眼看过来。 母女俩的眼神对上了。 有那么一瞬的沉默之后,还是周氏咬了咬牙,开口道:“谁让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重重一叹。 闻言,沈清辞蹙眉,沈清晚同她一向不对付,除此之外,她还能存什么心思? 周氏见沈清辞不懂,她几次欲言又止,纠结再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前几日,我在她的梳妆台上看到了一张小像。” “是宁王的。” 说到这里,沈清辞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周氏也觉得羞愧,她恨铁不成钢道:“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哎!” “就算我百般劝阻,她还是钻了牛角尖,整日活在自己的幻想中,这次更是不自量力的去触了王爷霉头。” “阿辞,这次阿娘没有怪你的意思,”周氏哽咽:“我同你说起这些,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儿,提防着些你妹妹。” 沈清晚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偏执性子,作为母亲,周氏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这一次她被宁王丢出去了,但她模样生得美,身体底子又比沈清辞好,若还是不肯歇了这心思,以后难保不让她钻到空子。 毕竟男人……尤其是宁王这种位高权重的,又有个能靠得住的,哪个后宅不是花团锦簇的? 后面的话,周氏都说不下去了。 沈清辞已经听明白了。 她本以为周氏是来说情的,却没想到,她这一次倒真的是来提点自己,甚至还难得的,在她和沈清晚之间,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沈清辞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多谢母亲提醒,我只做到我该做的,决定权在王爷那边。” 盛庭烨要收什么样的姑娘,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啪嗒! 话音才落,周氏这边还没开口,却听门板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盛庭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沈清辞同周氏刚刚说得兴起,都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王爷。” 一众人起身见礼。 周氏再留在屋子已经不妥,她起身就准备离开,却听盛庭烨突然开口道:“若沈二姑娘还不知悔改,本王倒是不介意替她寻一门好亲事。” 最后几个字,几乎透着刺骨的冷意。 周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忙俯身告饶:“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阿晚她一定知道错了,日后沈家也一定会管教好阿晚,再不让她在王爷跟前碍眼!” 得了她的保证,盛庭烨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这才转身看向神色冷淡的沈清辞。 他原想控制自己不去想的,可是越是压抑,那感情就越发肆意疯涨。 压抑得有多狠,反噬的结果就有多疼。 他独自承受蛊毒反噬,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哪怕周氏说起她亲妹妹的心思的时候,也不见她有任何动容。 仿似不管是沈清晚,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被他收下,对于她来说都无关紧要,无动于衷。 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盛庭烨的心口除了蛊毒那噬骨的疼痛之外,还有一股自己也说不上来更压制不下去的密密麻麻的胀痛感。 他生生压下,走到她跟前,负手而立,用了极大的自持力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无波。 “我既娶了你,就不会再娶别人。” 沈清辞微微一怔,不知道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盛庭烨又补充了一句:“妾室通房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都不会有。” 沈清辞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刚刚她同周氏的话题。 可是,他这一番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清辞甚至都不敢往深处想。 一颗心抑制不住的,狂跳不止。 她只好胡乱的宽慰自己,可能他只是因为身体有“隐疾”,怕被更多的人知道,所以才不要后宅那些莺莺燕燕,做出独宠她一人的样子。 是的,一定是这样。 既如此,她就该做个顺水人情,沈清辞嘴角微扬,就要表明自己一定会好生配合他的立场。 熟料,下一瞬却听盛庭烨冷然开口:“你既已嫁了我,就是我的妻。” 说到这里,盛庭烨下意识捏了捏拳头,“若我短命,待你百年之后,也必得葬在我身边。” “生同衾死同穴。”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口气说完,盛庭烨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沈清辞:“???” 第183章 动摇 第183章 183动摇 她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待她百年之后,还得同他生同衾死同穴? 他这话她怎么听的瘆得慌?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突然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还讹上她了,想拖着她演一辈子的夫妻情深? 沈清辞觉得自己一向还算聪明的脑袋,突然有些不够用了。 恰好这时候,回府的马车已经备好,盛庭烨再不看沈清辞,转身便走。 留下一头雾水的沈清辞愣在了原地。 还是青云在外面提醒回府的马车已经备好,沈清辞这才回过神来。 “王妃,主子要去骁骑营报道,吩咐属下送王妃回去。” 约莫是之前因为告状吃了盛庭烨的教训,青云对沈清辞的态度越发恭敬。 沈清辞之前隐约听了一嘴,盛庭烨从大理寺调去了骁骑营,接替了萧策的位置。 骁骑营只听命于圣人,不涉任何党争。 圣人将盛庭烨放进去,虽然看似是对他的认可和信任,但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考验。 沈清辞不由得想到他那一身伤,还有在秋水镇随意对付了两口的窝窝头。 原先将他当做林家宗子林越的时候,她就已经足够震惊了。 可放在堂堂三皇子,当今宁王身上,就更加匪夷所思。 再一想到皇后那一番做派,沈清辞不由感慨,哪怕他身份这样尊贵,如今的地位和权势,也是他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思绪不由得飘得远了。 待回过神来,沈清辞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和心疼他。 她忙掐了自己一把。 钻心的疼终于让她恢复了清醒。 都怪这人,之前在马车上做出那样的事情,后面又说了些让人容易误会的话,才搅得她心神不宁。 沈清辞忙在心里念了两遍清心咒。 沈家众人出来送行,唯独没见到沈清晚。 有了今天的经历,再加上周氏在盛庭烨面前的允诺,以后有盛庭烨在的地方,沈家应该都不会再将她放出来。 若沈家再有点儿眼力见儿,这会儿就得急着去给沈清晚找婆家了。 当然,这都不是沈清辞关心的问题。 她今日见了廖妈妈,出来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秋水也从周顺那里回来了,没有秋娘的消息,倒是给沈清辞带回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上面记载着这一段时间永安伯府内大大小小的,能探查到的消息。 沈清辞回了王府,就以身子不适为由,将桂嬷嬷等人打发了下去,关起门来查阅。 自姜家替她老爹立了衣冠冢之后,就上奏了朝廷,让她二叔姜知秋承了永安伯的爵位。 现任礼部仪制司郎中,正五品。 而她的堂兄姜明远,原是大理寺一个负责卷宗的小官吏,也擢升到了大理寺评事,正七品。 这里面,若说没盛庭泾的手笔,沈清辞是不信的。 在对比姜玉菀被谋害惨死,她阿爹生死未卜,沈清辞怎能不气。 但眼下却不是发作的时候。 沈清辞沉下心来,继续看了下去。 就如沈清辞猜测的那般,姜玉致没再针对折磨秋月,只将她留在她院子里做了个粗使丫鬟。 因为之前有秦娇娇的敲打在先,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也不敢再欺辱秋月,怕秦娇娇找上门来,被姜玉致指去背锅。 秋月在姜家的日子倒还算安稳。 沈清辞决定等过几日找个机会见见她。 这册子上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多数是姜家的日常,人情的往来。 沈清辞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将周顺让人记录了姜家近一个月的琐碎的册子翻阅完全。 没查出什么异样,但她记性一向很好,只看过一遍,她就将上面同姜家和二皇子府有往来且交往过密的人暗自记下了。 看完之后,她原是想叫秋水将这册子给周顺送回去的,结果秋水却被门房拦住了。 说她没有宁王府的腰牌,不得随意出入,哪怕是宁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也不成。 之前秋水是同沈清辞回门一起出去的,回府的时候,门房那边认得人,也就没有盘查。 如今再想出去,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清辞不知道这是王府的规矩使然,还是说是盛庭烨那边的意思。 倒不是这册子必须要给周顺,沈清辞只是不想被困在这王府里。 哪怕她没有人身自由,好歹也能让她身边的丫鬟可以出府帮她办差,不用一点儿小事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偷偷溜出王府。 要知道,这是宁王府,外院戒备森严,高手如云,哪里是她那个来去自如的沈家偏院。 自回门那天起,盛庭烨去了骁骑营就没回来。 这两天沈清辞一个人关起门来看册子,倒还清静。 如今为了出府的事情,想去见他,沈清辞才发现没那么容易。 也不知道他还要在骁骑营住多久,沈清辞只得耐着性子等。 闲来无聊的时候,她原是打算去库房盘点一下秦家给的嫁妆。 那一日被风风光光的抬进了宁王府,都是有登记在册的,哪怕是她的东西,沈清辞也不好全部一下子都抬了出去还给阿娇。 所以,她才想着拿出之前阿爹悄悄留给她的那部分私产,跟秦家给的这些嫁妆做个盘算和兑换。 用价值对等的东西,还给秦家,若不好估量的,她多给些就是了,总不能让阿娇吃亏。 她的私产都在府外,还有些在周顺手上,交接给秦娇娇也方便的多,不必经过王府这头。 想法是美好的。 可在第一步沈清辞就被卡住了。 她带过来的嫁妆虽然在她名下,但却入了王府的库房。 要进库房,得有钥匙。 而这钥匙分左右两把,必得同时启动才能开启库房大门。 两把钥匙又分别掌管在管家江河和周氏的手上。 沈清辞差春芽去说明了来意,江河倒是十分恭敬的奉上了他手上那把,在周氏这里却碰了钉子。 面对沈清辞的质问,周氏一脸恭敬的行礼。 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道:“王妃有所不知,奴婢是有库房的钥匙,但若没有王爷的口令,奴婢不敢擅自做主。” 擅自做主…… 这话实在是冒犯了。 哪怕沈清辞压根儿就没将自己当做这王府的女主人,听到这话也有些不舒服。 她挑眉:“这么说,我拿我自己的嫁妆箱子,还得要你们王爷的口令,要你的认可了?” 第184章 他的态度 第184章 184他的态度 因为不悦,她的声音里也隐约带着几分冷意。 然而,周氏却罔若未闻,她垂眸,不卑不亢道:“还请王妃见谅,规矩就是如此,不可废。” “王妃不妨等几日,等王爷从骁骑营回来了,再商议此事。” 哪里的规矩都没有扣着人嫁妆不给的道理。 瞧她的态度,是半点儿都不让步的意思。 依着沈清辞的暴脾气,当场就要给她一些教训了。 但她到底是忍了。 一则府里还有个桂嬷嬷在,不好发作,二则,她其实也有自己的盘算。 沈清辞摆了摆手:“好吧,那便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说着,她转身要走。 却是周氏叫住了她。 “王妃,且留步。” 周氏上前一步,“这几日王爷都歇在骁骑营,听说那里环境艰苦,按说,王妃是该用些心思的。” 沈清辞挑眉看向她。 见她话里有话,她没吭声,故作不懂挑眉看向她。 周氏只得耐着性子,换了个语气又道:“但奴婢也知道,王妃身子不好,是不大操劳这些的,所以。” 说着,她让开了身子,将她身后提着食盒的锦绣让了出来。 “所以,奴婢让锦绣做了些点心,去伺候王爷。” 锦绣连忙抱着食盒给沈清辞见礼。 听罢周氏的话,锦绣娇俏的面颊上带起两朵红晕,那欲语还休的模样,我见犹怜。 沈清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哪里是去给盛庭烨送点心的,这分明是把锦绣当点心送过去的。 看到周氏这样一副态度,沈清辞心里就来气。 心中暗道,莫说你家王爷可能“不行”,就他现在重伤的这个程度,去骁骑营办差都是一口气吊着,这样的美人儿,他是真的吃不消。 沈清辞心里拆台,但面上不显。 沈清辞一副任人揉捏软包子似的模样,笑着点头道:“好啊,你安排了就是。” 周氏这才躬身退下。 “小姐!” 春芽气得浑身发抖。 沈清辞扫了她一眼,示意她无妨。 主仆两人又顺着花园,一路往回走。 还没走出几步,却听到三个丫鬟猫着腰躲在凉亭后闲聊。 “你刚刚听见了吗?王妃去问库房钥匙了,周嬷嬷没给。” “肯定不能给啊,别看她长得不错,但管家权都还在周嬷嬷手上呢,可见咱们王爷没将她当回事儿。” “之前咱们王爷甚至连亲都不肯去迎呢,而且还叫人将东西都搬去了北院,还不是因为上头有皇后压着,你们瞧那桂嬷嬷……不得已王爷才又搬了回去。”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大婚才几日,他就撑着重伤的身子去了骁骑营呢。” “而且,她身边的丫鬟连出府都被门房打回来了。” “就是,你看她,才嫁过来几天呢,就要盘点嫁妆,把主意打到库房上,可见是个眼皮子浅的,也难怪王爷厌恶了。” …… 几人越说越兴奋。 此时没被盛庭烨当回事且还得了他厌恶·眼皮子浅的沈清辞嘴角微扬,朝着不远处的屋脊淡淡一笑。 自以为藏得很好,但一下子就被盯到了的青云:“……” 他怎么觉得王妃看他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小姐……” 毫不知情的春芽气红了眼,恨不得去撕烂了那几张嚼舌根子的嘴。 但沈清辞没发话,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无妨,我们回去吧。” 沈清辞提步,继续往回走,仿似刚刚被诋毁,被轻贱的人不是她。 等回了屋子,见到春芽的兔子眼睛,沈清辞无奈的笑了笑:“嘴长在人家身上的,你管她说什么呢。” 春芽摇了摇头,比她自己受了委屈还难过。 “小姐,不是的,咱们在沈家虽然受了冷遇,但都没受到这样的诋毁,小姐这么好的人,还有王爷……” “王爷分明不是不是她们口中这样的……” 春芽的话还没说完,沈清辞已经摆了摆手,提醒她隔墙有耳。 春芽这才连忙止住了话头。 沈清辞碰了一杯热茶在手,轻叹了一声:“咱们嫁了人,当然不能同在娘家的时候比。” “况且,王爷是怎样的人,她们,你,我说了都不算。” 这话当然是说给外面竖起耳朵的桂嬷嬷听的。 春芽不但没被宽慰到,听到这话更加忧心忡忡起来。 她一想到锦绣那搔首弄姿的模样,就气得牙痒痒。 但沈清辞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做计较,春芽也只得忍了。 回头,春芽一出门就看到在廊檐下躲懒的巧云,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使唤巧云:“王妃这几日胃口不好,你去叮嘱厨房中午做些开胃消食的。” 然而,巧云却朝着春芽嫣然一笑:“春芽姐姐,跑腿这种小事,你使唤其他的丫鬟就好了。” 她这双腿可金贵着呢。 春芽听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皱眉瞪向巧云:“不管是小事大事,你是这院子里的丫鬟,就得伺候王妃,听我差遣!” 她是沈清辞身边的一等丫鬟,就连后来的秋水秋云都得在她之下。 自大和沈清辞一起被接回沈家至今,春芽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巧云面上是不听她的差遣,但更直白一些,是没将沈清辞这位王妃放在眼里。 面对盛怒的春芽,巧云却不以为意,她翘着兰花指,看着自己这一双抱养得极好的双手,笑吟吟看向春芽:“春芽姐姐这话可说错了。” “我可不归你管。” 在她眼里,春芽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妃身边的丫鬟。 而她是周嬷嬷一手提拔的大丫鬟,是留给王爷的通房,迟早得被王爷收入房中。 到时候也是半个主子,若运气好,怀上孩子……再母凭子贵,将来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所以,她哪里轮到春芽这种贱婢呼来喝去。 她对她笑脸相迎,已经算是给了她体面。 巧云吹了吹刚染了寇丹红的指甲:“春芽姐姐,我唤你一声姐姐,是给你面子,你若不识抬举,闹开了,大家都不得脸了。” 她可是有周嬷嬷这个靠山的。 就连沈清辞都拿周嬷嬷没办法不是? 这话说得实在是不留情面。 偏春芽嘴笨,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反驳,最后她只顶着一双兔子眼睛自己去厨房。 待回来的时候,她还怕被小姐看出端倪,惹了本来就受了欺负的小姐难过,还请情绪藏得好好的,对巧云的事情只字不提。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清辞六识过人,早就将她们在外屋廊檐下的对话听了一清二楚。 这夜,用过晚膳,春芽劝沈清辞早些歇下。 沈清辞却只让丫鬟们多点了两盏灯,沏了茶。 她在等。 她从来都不是个任人拿捏受了委屈还往肚子里吞的性子。 而今日被人当面奚落,背后嘲讽,她还能忍着,当然不是她突然转了性子。 周氏等人之前那话刺她,是在观望盛庭烨的态度和反应。 这次对沈清辞来说,也是一样的。 她为了身边丫鬟能出府,原还打算等盛庭烨回府再说。 可正好周氏和那几个嚼舌根子的丫鬟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盛庭烨虽然不在王府,但沈清辞知道,这府里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尤其是她身边暗中还跟着一个青云。 她遇到的事情,听到的话,都会一字不落的传到盛庭烨的耳里。 她也想探探他是怎样的态度。 前面既说了“你既已嫁了我,就是我的妻”这样让人很难不误解的话,那在她面对府里奴才的刁难的时候,他还能无动于衷的话。 沈清辞只当是自己之前为此事的心烦意乱是喂了狗。 天色越来越晚。 外面已经开始下雪。 沈清辞等到一壶茶都凉透了,府里也没半点儿动静。 她估摸着时辰,城门早就关了。 他若要回,或者叫人传话,也都够跑上几个来回了。 但是,这偌大的府里安安静静,半点儿异样都没有。 沈清辞的心也就跟那茶水一样,虽至始至终都平静无波,但也渐渐的凉了下来。 她站起身来,就要叫春芽吹灯就寝。 却在这时候,听到屋外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隐约听到院外的叩拜声。 “王爷回来了!” 春芽一脸惊喜的,她转头看向沈清辞:“小姐一早就猜到了吗?” 沈清辞淡淡一笑。 “倒也没有。” 她险些以为他不会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春芽一扫之前的阴霾,躬身笑着道:“奴婢重新去沏一壶茶来。” 随着房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席卷而来,带着冰雪的沁凉,一缕犹如雪松般清冽的香被卷了进来。 盛庭烨款步而入。 屋子里跪了一片,盛庭烨摆了摆手。 当即就有丫鬟婆子替他解了大氅的系绳,躬身将他迎了进去。 沈清辞在听到外间的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站起了身来。 盛庭烨一进门,就对上了她那双盈盈似秋水剪瞳的眸子。 冷静了这两日,心口上才用坚冰筑起的城墙,只这一眼,就土崩瓦解。 盛庭烨觉得,老天爷一定是嫌他的命长。 所以派了她来磨他的。 “王爷,您回来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十分恭敬有礼,但眼神里的冷淡和疏离却难以忽略。 见礼之后,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给盛庭烨倒茶。 只是她的手还没等碰到茶盏,却被盛庭烨抬手打断了。 第185章 他的疏忽 第185章 185他的疏忽 “你在等我?” 虽是疑问句,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沈清辞原也没想瞒着他,更何况也瞒不住。 她还未开口,却听盛庭烨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无奈:“以你的性子,又怎会被人欺负了也咬牙忍下。” 不过就是在看他的态度罢了。 盛庭烨自然也看的出来。 但他倒是并没有半点儿被算计进去的恼意,语气里反倒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之前是我疏忽。” 沈清辞之前要去倒茶的手被他握住了手腕,这时候要抽回去也不是,要被他带着走也不是,只得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好在盛庭烨很快松了手。 “进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门被人打开,沈清辞才看到江河就跪在门口。 江河的手上呈着托盘,里面是数本账册,一方印鉴,一枚令牌,还有两把库房钥匙。 在他身后的庭院中,雪地里跪了一群人。 以周氏为首,后面跟着的是巧云,锦绣,还有今日嚼舌根子的几个丫鬟。 沈清辞没想到盛庭烨会用这么大的阵仗。 她惊讶开口:“王爷?” 盛庭烨淡淡扫了一眼杵在旁边早已经目瞪口的春芽。 春芽读懂了盛庭烨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忙走到门边把江河手上的托盘接了过来。 沉甸甸的,压得春芽都有些直不起腰。 盛庭烨只转头看向沈清辞:“你是王府的女主子,这些早该在大婚那日就交到你手上的。” 只是他疏忽了。 他的思虑都放在朝堂党争上的,剩下的也都被她占满,哪里有心思去想后宅这些弯弯绕绕。 不曾想,竟然会被底下的人会错了意,甚至还敢轻贱她。 念及此,盛庭烨的眼神转冷,“至于这些人,这两日我见骁骑营正缺些个浆洗的仆妇,正好让她们去补了这空缺。” 盛庭烨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院子里跪着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才落,哀嚎声四起。 周氏早已经面如土色。 骁骑营的浆洗局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最低等最轻贱的奴仆都谈之色变的存在。 被送去那里的,不是获了罪被牵连的女眷,便是做错了事情被主人家惩罚丢去的地方。 在那里,除了要面对洗不完的满是汗臭的士兵们的衣衫,泡烂了的双手,还要面对底下那些士兵的骚扰,调戏,甚至**。 周氏本以为凭着自己是盛庭烨身边的老人,这么多年来在替他操持,从宫中到王府。 却不曾想,会落到这个下场。 直到盛庭烨那一声令下,周氏才反应过来,自己错了。 错在她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因着跟在盛庭烨身边的时间长,才倚老卖老,因着王府长期没有女主人,她代为掌管着府里的中馈,才渐渐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始终是个奴才。 而非这王府里的主子。 “王爷开恩……” 周氏至此才终于明白,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子有多狠辣的心肠。 她一头跪倒在雪地里,浑身颤抖:“王爷开恩……奴婢知道错了……” 不只是周氏,她身后跪着的巧云更是浑身抖如筛糠。 巧云双手撑着地面,涂着寇丹红的指甲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她想到自己这样一双精心养起来的双手,在这冰天雪地里,落到军营中,浆洗局那样的地方……届时,莫说手了,她人还能不能在这寒冷刺骨的冬天熬过来都还难说。 “王爷开恩,奴婢错了……” 还有今日嚼舌根子的几个丫鬟。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哀嚎声,求饶声四起。 盛庭烨只一个眼神过去。 门口守着的青云一抬手,他腰际的佩剑出鞘,只露出了一角,就吓得众人连哭喊求饶都不敢了。 同样被惊讶到的还有沈清辞。 她只是想看看盛庭烨的态度,但眼下这情形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沈清辞下意识转头扫了一眼春芽呈递过来的托盘。 这些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重了。 沈清辞退开一步,灿灿一笑:“王爷,我没有管过家,所以,怕是管不好这府里的中馈。” 眼看着盛庭烨的脸色越来越黑,沈清辞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原本只是想要去盘点自己的嫁妆,当然能自由出入王府就更好了。” 其他的…… 她不想往身上揽。 “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然而,盛庭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一瞬盛他眼里的执拗,和不容拒绝的坚定让沈清辞头皮发麻。 怕她自己再拒绝,下一瞬可能就“敬酒不吃吃罚酒”。 搞不好,连出入王府的权利都没有了。 沈清辞只得先接下。 她垂眸,下意识道:“那……好吧,我先替王爷管着家。” 等将来她的目的达到,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再还给他就是了。 没曾想,下一瞬却被盛庭烨抓住了手腕,他眼神依然冷淡得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清辞心尖儿猛地一震。 只听他纠正道:“是管我们的家。”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都要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但盛庭烨已经放开了她,转身叫了青云将院子里的人都带下去处置。 “王爷。” 沈清辞看到了摊在雪地里的周氏。 她上前一步,指了指周氏:“我想替周嬷嬷求个人情。” 话音才落,被点到的周氏浑身一僵,她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沈清辞。 却听沈清辞道:“周嬷嬷是这府里的老人了,她之前同江管家一起,将王府打理得很好。” “我初来乍到,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还需要周嬷嬷在旁边帮衬着。” 这一番话听在周嬷嬷的耳里,第一反应便是嘲讽。 因着她之前同样拿这些话在拿捏沈清辞。 如今沈清辞这样说她,也该是她的报应。 周氏一头跪在雪地里,无比懊恼道:“之前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吃了猪油蒙了心,冒犯了王妃,奴婢罪该万死!” 然而,沈清辞却不是在同她计较。 她一脸认真的看向盛庭烨:“王爷觉得呢?” 此言一出,周氏更是意外。 盛庭烨只转头用警告的眼神扫了周氏一眼,便看回沈清辞:“如今管家权交到了你手上,要如何处置府里的人,你做主便是。” 听到这话,不仅周氏,就连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丫鬟们都眼前一亮。 可沈清辞只看向周氏:“周嬷嬷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更加尽心办差的,对吧?” 周氏哪有不应允的。 她如绝境逢生,一脸感激的跪向沈清辞:“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一定竭尽所能替王妃办差,绝不敢生出半点儿僭越之心!” 这边,周氏表明了忠心之后,巧云、锦绣等丫鬟也如法炮制,就要向沈清辞认错。 但她却摆了摆手,“其他的人,就按王爷说的办吧。” 下一瞬,偌大的院子除了风雪肆掠声,便只听到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看到沈清辞饶了周氏,这些丫鬟们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线生机,却不曾想,沈清辞并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因着杀神一般的青云在旁边,她们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很快就被人带了下去。 可沈清辞压根就没看她们一眼。 她才不会因为她们两句求饶,就忘了之前她们轻贱她,甚至还想爬盛庭烨的床,想将她踩在脚底一事。 这是她们咎由自取。 至于周嬷嬷,她开口求情,也并非是因为她心软。 而就如她刚刚对盛庭烨所说,毕竟她初来乍到,对这王府的庶务和人情往来,再没有人比周嬷嬷这个老人更清楚的了。 与其让自己累死累活的操持,倒不如按着之前一样就是了。 她只需要盯着些就行。 对周氏而言,这次的教训也足够让她长记性了。 沈清辞将周氏叫了进来,当着盛庭烨的面将那一串钥匙交还给了周氏,并淡淡一笑:“那就有劳周嬷嬷了。” 都这时候了,周氏就算再愚笨也不可能看不出来王爷对沈清辞的看重。 她忙跪下,双手接过了库房钥匙。 沈清辞让春芽将剩下的东西都收在了箱笼里,这才发现,盛庭烨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之前人多,而且她还想着其他事情,倒没怎么在意。 很快,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人,丫鬟婆子们都被打发了出去,沈清辞才觉得被人这样盯着有些难为情。 没有了外人在场,也就没有了要扮演恩爱夫妻的压力。 沈清辞亲自替盛庭烨倒了一盏茶,发自内心的感激道:“今日多谢王爷了。” 不但替她出了气,长了脸,撑了腰,更是默认了她对周嬷嬷的处置。 有了今日那些丫鬟的下场,她的威立住了。 从现在起,这王府里的奴仆再不敢生出半点儿不敬之心。 这样好说话的盛庭烨,让沈清辞有些意外。 盛庭烨接了沈清辞的茶,喝了一口。 茶香肆意,茶水清冽,略苦,但却有一股回甘。 他一路顶着风雪赶回来,冻得有些僵硬的身子,也因这一口热茶而暖了起来。 他冷着一张脸,尽量让自己心境平和,语气冷淡道:“你我夫妻一体,这本是我的分内之责。” 站在旁边,都已经打好了感谢的腹稿的沈清辞:“……” 一想到他这几日反常的话语,沈清辞心口发紧。 这位爷,是入戏太深了吗? 可是,这里没有别人。 她张了张唇,就要开口提醒,却听见盛庭烨已经放下了茶盏,挑眉看向她:“王妃,夜已深了,该安寝了。” 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的一瞬,沈清辞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186章 储秀宫 第186章 186储秀宫 沈清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一直紧绷着。 没曾想,盛庭烨说的安寝,也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怕盛庭烨再语出惊人说出扰乱她心神的话,所以沈清辞没敢多问。 两人分别洗漱之后,就躺回了榻上。 得亏了这床榻够大,两人一人盖了一床被子。 沈清辞睡在里面,恨不得整个人都贴着墙壁那边去。 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和不安,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跟个男子同榻而眠。 但随着盛庭烨一挥手,熄了灯,盖好了被子就闭上了眼睛,再听到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沈清辞那颗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原以为自己很难入睡,没曾想,这一觉睡得竟十分的安稳。 安稳得她再睁眼,身边已经空荡荡的,盛庭烨已经去上值了。 沈清辞伸了个懒腰,看着旁边的位置,有那么一瞬,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沈清辞才接手王府的庶务,哪怕旁边有周氏帮衬着,但也晓得,要自己做到门儿清,才不会被底下的人糊弄过去。 盛庭烨给她立威撑腰只是一时,后面能不能镇得住,还得靠她自己的本事。 所以,刚开始的这段时间,她忙得几乎午饭都几乎顾不上吃。 而盛庭烨一早出门去骁骑营当值,晚上顶着风雪回来。 沈清辞知他要回来,也会等他一会儿,或者给他留灯。 她忙了一天,倒头就睡着了。 两个人各忙各的,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交流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但还算融洽。 沈清辞没有什么不称心的。 只是,转眼便到了皇宫设宴这日。 宴席虽然定在晚上,但因是皇后主持的,按规矩,她这个儿媳一早就得进宫去帮衬了。 盛庭烨在骁骑营还有事,没有回来,一早出门的时候,留了话——他会晚些时候进宫。 他本意是让沈清辞等他一起。 可沈清辞念着秦娇娇这头。 就这几日的功夫,将军府嫡女同姚家三郎定亲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里面当然有秦家推波助澜的结果。 目的,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这样皇家才拉不下脸面来,不好在秦娇娇的婚事上作梗。 不过,沈清辞也怕秦娇娇一个人无趣,再加上这几日她实在太忙,也没顾得上秦娇娇,如今正趁着这个机会同她好好说说话。 所以,待盛庭烨紧赶慢赶的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回府准备接了沈清辞一起进宫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早就乘了马车去了秦大将军府上,同秦娇娇一起进宫了。 盛庭烨前脚才迈进府里,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收住了步子。 因面子上过不去,盛庭烨只说回书房拿东西。 还没明白过主子意图的江河,“主子,您要是落了什么东西差人回来拿就是了,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耽搁进宫的时辰。” 盛庭烨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沉着一张脸进了书房,随手拿了一本放在案几上的册子,转身就走。 江河一头雾水,转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跟在盛庭烨后头的青云。 他不理解,不过是一本寻常的论着,也值得主子风风火火赶回来? 难不成这书里有乾坤,今晚的宴席上大有用处? 青云眨了眨眼,待盛庭烨出了院子,这才神秘兮兮,凑到了江河耳边,并压低了声音道:“你呀,这都没看出来,主子哪里是回来拿书的。” 分明是为了某个人。 青云指了指。 江河瞬间明白过来了。 他这会儿才无比庆幸自己待人接物一向公允,当初也没跟着周氏一起对王妃捧高踩低,不然的话…… 至此,江河对沈清辞越发恭敬。 当然,这个中缘由,沈清辞并不知道。 这会儿,她正陪着秦娇娇在云嫔的宫里头喝茶。 这次夜宴,几乎所有正四品以上的官员连带着家眷都在受邀之列。 宫里的意思是,之前两位王爷大婚,因着盛庭烨的身子不适,宫中并没设宴。 这次权当是补上了,也正好让两位王妃在人前露个脸。 作为主事人,皇后自然是忙的。 除了那些需要定夺的庶务,还得召见一批又一批的女眷,当然顾不上沈清辞。 所以,沈清辞和秦娇娇一起问了安之后,就在云嫔的邀请下跟着过去喝茶了。 皇后这边也没什么反应。 云嫔住在青禾宫,距御花园不远。 这后宫里,除了皇后,张贵妃,姚淑妃,云嫔之外,也就只有几个才人和答应,加起来,不过二十。 比起前几代君王,当今圣人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了。 相比出自四大家族的皇后等人,云嫔的出生算不得显赫,她是原骁骑营副将之女,后得了圣人的青眼选入后宫。 算不得荣宠,但也从未被冷落。 再加上她膝下还有一个六岁的九皇子盛庭奕,地位也算是十分稳固了。 因同将军府的秦夫人是手帕纸之交,所以自然对秦娇娇格外照拂。 之前秦娇娇被皇后召进宫里,就是云嫔前去解围的。 今日当然也不例外。 秦夫人难得回一趟京都,所以,她们两人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倒是把沈清辞和秦娇娇晾在了一旁。 说到兴起的时候,她们甚至还觉得两人碍眼,直打发了两人带着九皇子盛庭奕出去玩。 今日的御花园最是热闹。 受邀进宫的小姐,命妇们,大多都在御花园里赏花喝茶,吟诗作对。 秦娇娇最讨厌她们那种酸溜溜的做派和喧闹,所以跟沈清辞一左一右牵着盛庭奕的手,转身就去了较为安静储秀宫。 圣人已经很多年都没选秀了。 这储秀宫早就已经闲置了。 但里面的景致却是不错。 尤其是那里有个莲池,一条廊桥连接着湖心亭,最是清幽僻静。 是个躲清闲的好地方。 私底下,秦娇娇全然没有半点儿世家贵女的做派。 她抬手拨开栏杆上的雪,脚尖一点,翻身就翘着脚坐了上去。 “阿辞,你也来,这边的景致最好。” 说着,她扫了一眼盛庭奕:“小九乖,自己去玩儿,我跟你三嫂说会儿话。” 才六岁的盛庭奕,小小一只,穿着厚厚的夹袄,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糯米团子。 自打见了沈清辞第一眼,他就格外喜欢这位三嫂。 所以,这一路走来,他甚至连身边乳嬷嬷都不让碰,却牵着沈清辞不撒手。 “我不要,小九要陪三嫂玩儿。” 秦娇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良心的小家伙,有了三嫂连阿娇姐姐的话都不听了。” 盛庭奕下意识往沈清辞身后缩了缩,扬着巴掌大的小脸看向秦娇娇:“三嫂不会揪小九的耳朵。” 这话却把沈清辞逗乐了,她笑着看向秦娇娇:“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也能下得去手?” 秦娇娇哼哼了一声,“就是这么小,欺负起来才有趣啊。” “再等几年啊……” 说到这里,她拖长了尾音,目光掠向不远处,带着一抹玩味道:“就得仗势欺人了。” “咱们见了,还得行礼呢。” 沈清辞原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直到她顺着秦娇娇目光转头看去。 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雪白色狐裘的男子。 那一身生人勿近的矜贵气息,沈清辞老远就感觉到了。 在看清他容貌的一瞬,沈清辞蓦地一怔。 竟然是他。 那日在雪松坡,她在逃避盛庭烨的追捕的路上,遇到的青年。 当时他被捕兽夹困住,沈清辞帮了把手。 还听了他那一番让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他生肖是兔,所以不能吃兔子的言论。 那时候,她将盛庭烨当做了林越。 看到那青年同“林越”有着几分相似的容貌,再加上听他自称是林越的弟弟,所以沈清辞还当是林家子弟。 如今看来,这兄弟俩对于隐藏身份这件事,倒是一个比一个会编,会藏。 当时只是打了一个照面,算不得深交。 后面知道了盛庭烨的真实身份,沈清辞都还没有想起这一茬儿来。 直到现在,看到他,沈清辞才意识到他也是位皇子。 再联系秦娇娇之前当着她面抱怨的——那位兔儿爷。 沈清辞微怔。 该不会这么巧,这位就是盛庭烨一母同胞的兄弟,五皇子盛庭昭吧? 很快秦娇娇向她证明了这一点。 她扬了扬下巴,不以为意的哼哼道:“看到没,想当初,我还没去南津关的时候,那位五殿下还是个跟在我后面的鼻涕虫呢。” “没想到啊,现在架子倒是端起来了,而且……” 而且,他母后还想着让她做他皇子妃。 哪怕这位已经长大,生得玉树临风,俊朗非凡,但秦娇娇眼里,也还是当初那个鼻涕虫,跟屁虫。 所以,一想到这一点,秦娇娇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辞?” 一口气抱怨完,秦娇娇才发现沈清辞没怎么听她的。 她正要开口叫沈清辞,却见沈清辞一转头,面上带着几分窘迫道:“阿娇,那位五殿下好像过来了。” 第187章 三嫂 第187章 187三嫂 秦娇娇不以为意:“过来就过来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 沈清辞不是紧张,更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尴尬。 盛庭昭同盛庭泾又不同。 后者同她是死仇,而且两人之间,你坑过我,我害过你。 都戴着假面具,就算见面,也是笑里藏刀。 可这位五殿下……之前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而且,关键是还曾见到她矫健的身手在林间穿梭自如,健步如飞…… 再联系她在外间那些病弱的传闻,沈清辞都替自己尴尬得慌。 也不晓得他同盛庭烨的兄弟关系如何,自己又该以什么立场和态度来面对他。 沈清辞只后悔之前自己没有多嘴问盛庭烨两句。 如今见了面,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眼看着盛庭昭越走越近,已经穿过了廊桥,到了湖心亭跟前,沈清辞勉力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还未开口,对面的盛庭昭已经皱眉:“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庭昭的声音里除了惊讶之外,倒听不出来是欢喜还是气恼。 沈清辞张了张嘴,就要解释,一旁牵着她的手的小糯米团子有些紧张,突然开口道:“三嫂……” 三嫂? 盛庭昭的瞳仁一怔。 他低头死死盯着还没自己腰线高的盛庭奕,语气冷得让人打颤。 “你叫她什么?” 本就有些害怕和紧张的盛庭奕被吓的直往沈清辞身后躲。 他甚至都不敢再回答盛庭昭的问题。 最后还是沈清辞看不下去,挑眉看向盛庭昭:“我是沈清辞,五殿下幸会。” 说完,怕这人以为她之前是故意戏耍她的,怕他恼羞成怒之下说些让人下不来台的话,沈清辞不轻不重的提醒道:“你也该唤我一声嫂嫂的。” 盛庭昭的脸色极为难看,比起身上穿着的雪白狐裘还要苍白。 他攥紧了拳头,冷眼看向沈清辞,不怒反笑道:“所以,嫂嫂之前是骗我的?” 一声嫂嫂,愣是叫他喊出了几分嘲讽来。 沈清辞头皮发麻,但面上还是一片镇定:“哪有哪有,当初五殿下不也没有告诉我真实身份吗?我也并非有意欺瞒。” 话音才落,却换得盛庭昭灿然一笑。 只是,他虽然是在笑着的,但这笑里却没有半点儿温度不说,那神情看得人心里发毛。 “是吗?” 盛庭昭笑了笑。 他的眼底一片冰寒。 这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愤怒和恨意有多深。 他觉得,她在那时候出现在那里,定然是随行女眷中的一员。 自那日林间一别,他派人几乎要将那日去秋围随行的女眷,上至官家小姐,下至奴仆丫鬟找了个遍。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还真是踏破铁蹄无觅处。 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那一日因“病”提前离席,所以才被他的部下忽略掉的沈家大姑娘。 也就是他的三嫂。 盛庭昭只觉得讽刺无比。 若再早一点知道…… 他倒不觉得是自己对她动了情、非她不可。 而是在他这十八年的人生中,除了那储君的位置,从来没有他想要得到而失手的东西。 若是再没找到这么一个人,让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便也罢了。 可这人明晃晃的就站在他眼前,却是他根本无法触及的存在。 他的三嫂。 盛庭昭怒极反笑,他全然不顾还有秦娇娇在场,只笑着奚落:“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你儿子呢?该不会是带着儿子改嫁我皇兄吧。” 虽然当时明知道是沈清辞一句戏言,但这时候,他不介意用这话嘲讽沈清辞几句。 此言一出,懒洋洋靠在栏杆上的秦娇娇都被激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掉下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清辞还没开口,秦娇娇已经忍不住出声怒斥道:“她好歹是你三嫂,你不敬重也就罢了,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沈清辞一手拦下秦娇娇,“没关系,五殿下同我说笑呢。” 对上秦娇娇不解的目光,沈清辞淡淡一笑:“之前有幸见过五殿下一回,当时我一句戏言,没想到五殿下竟然当真了。” 一旁的九皇子盛庭奕虽然不懂大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但能感觉到沈清辞同他五哥之间的不对付。 他怕沈清辞吃亏,便用小手拽了拽沈清辞的手:“三嫂,小九想回宫找母妃。” 找云嫔是假,小小年纪的他懂得察言观色,想借此替沈清辞解围。 盛庭昭哪里会连一个六岁孩子的心思都看不出来,他扬起下巴,神色倨傲的扫了沈清辞一眼,转头便走。 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待他走远之后,秦娇娇才用手指头戳了戳沈清辞:“你踩着他兔子尾巴了?” 沈清辞耸了耸肩,以示无辜。 不就是隐瞒了一下身份么,他当时不也藏着身份? 这位小爷,至于么? 沈清辞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善。 之前还不知道他同盛庭烨之间的关系,如今瞧他这个态度,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否则的话,也不会一点儿都不将她这个三嫂放在眼里。 就连沈家这样的人家,兄弟姐妹感情都单薄得几乎没有,更何况天家。 所以,沈清辞也没放在心上。 转头见秦娇娇有话要说,她便将盛庭奕交回了他乳嬷嬷的手上,支开了众人。 “怎么了?” 秦娇娇抱着冷冰冰的柱子,一脸担忧的看向沈清辞:“我总觉得盛庭昭那厮不怀好意,你小心些。” 沈清辞点了点头:“反正我也不常进宫,以后若是有事,我大不了称病就是了。” 不过,说起称病。 她装病一事在盛庭昭这里露馅儿了,那是不是在皇后那头也瞒不住了? 盛庭昭会同皇后说起的吧?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管了。 事已至此,皇后就算问起,她死不承认就是了,退一步就说是周太医调理得好,她身子后面将养好了。 暂时放下自己的烦恼,沈清辞转而看向秦娇娇:“你同姚家三郎定亲了?”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闻言,秦娇娇抓了一把旁边栏杆上的落雪,摊开手掌,任那冷冰冰的雪团子在她掌中化开。 “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这俩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沈清辞总觉得秦娇娇对婚事带着几分游戏人间的散漫。 她压低了声音劝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就算是为了躲避皇后那边,也不可草率。” 秦娇娇摆了摆手:“知道啦,放心吧,我的好姐姐!” 沈清辞哭笑不得。 她从怀里摸出来厚厚一沓信函递给秦娇娇。 “这是什么?” 秦娇娇不解,接了过来,随手就拆了开来。 待看到里面的东西,饶是吊儿郎当如她也不由得咂舌,“我的娘耶,好多钱!” 震惊之后,秦娇娇小心翼翼捧着信封,转头看向沈清辞:“这是做什么?” 沈清辞笑着将里面的东西装了回去,放在她手上,“当然是给你的添妆啊。” 秦娇娇闻言就要将东西给她推回去。 却被沈清辞给推了回去:“之前秦家给我的嫁妆那重我都收下了,我给你的这份礼,你不能拒绝。” 秦娇娇的脸上再无之前的玩世不恭,她皱着一张小脸,“你那哪是收下了,你这分明是又还回来了,不对,还添了许多在里面!” “我娘要是知道我收下了,非打断我的狗腿不可。” 沈清辞噗嗤一笑:“不会的,只要我们以后过得好,干娘不会说什么的。” “这些东西我都已经让人悄悄归置在城东毛家巷第三间宅子里了,那宅子的地契也在里面,你随时都可让人去取。”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又道:“放心,这些东西跟王府无关,你放心拿着。” 秦娇娇想要拒绝,但沈清辞执意如此,最后她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呀!” “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 沈清辞也笑道:“我也没见过你这样的,给你的东西都还不要。” 秦娇娇笑道:“你不也是?咱们彼此彼此。” 都想着对方,不愿意让对方吃亏,这样的情谊上哪儿去找。 见秦娇娇终于收下,沈清辞才松了口气,但她还是忍不住打趣道:“你也不问我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秦娇娇当然好奇。 毕竟,沈清辞在沈家不受待见,这么多年都被养在别院,哪怕因为那纸婚约被接回了沈家,就那偏院的条件,也不是人住的。 所以,这么多私产,她从哪儿来的? 不过,秦娇娇虽然好奇,但沈清辞没有主动说起,她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反正我是信你的,我管他哪儿来的呢,现在都是我的了。” “给了就不许反悔啊,回头我娘问起,你就说是你死活要给我的,别想着拿回去了!” 说完,秦娇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清辞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这么好的阿娇,当然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她是真心希望她能嫁得顺遂。 两人凑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见时间不早了,正打算去寻九皇子盛庭奕,却突然看到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宁王妃,秦大姑娘,不好了,九殿下不见了。” 第188章 落水 第188章 188落水 这话听得沈清辞和秦娇娇两人的魂儿都差点儿一起飞了。 “什么?” “小九不见了?” 这大宫女是九皇子盛庭奕身边的大宫女,她一头给沈清辞和秦娇娇跪下。 “刚刚都还好好的,奴婢同嬷嬷说了两句话,人就不见了,嬷嬷已经回去青禾宫找娘娘了,看看九殿下有没有回去。” 但显然,明明乳嬷嬷和大宫女都在这里,沈清辞和秦娇娇也都在这里,盛庭奕那么乖,不会独自跑回去。 也难怪这大宫女着急了。 沈清辞和秦娇娇听完都急坏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带人去周围找!” 秦娇娇呵了那大宫女一声,提步便要往岸边跑。 却在下一瞬被沈清辞一把抓住了胳膊。 “阿娇,你看!” 秦娇娇顺着沈清辞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在不远处的冰面上正趴着一个小人儿,可不正是盛庭奕吗! 几人心下狂喜。 可这欢喜劲儿还未过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揪心。 虽然这湖面早早的就结了冰,但冰层并不算厚,尤其是盛庭奕所在的位置离湖边还有一段距离。 此时他正趴在冰面上,努力伸着小胳膊去够不远处的玉珠子。 想来,也是因为那玉珠子滚落到了冰面上,他才一路追了过去。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急性子的秦娇娇恨不得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他。 但是那里的冰层肉眼可见的薄。 莫说她这么个大人了,就是盛庭奕小小一团的站在上面都是提心吊胆的了。 几人只得一路穿过廊桥,去了距离那一处最近的湖边。 即使已经焦急到了极点,秦娇娇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而柔:“小九,不要乱动,你听姐姐的话,小心的,一点一点退回去。” 听到秦娇娇的声音,盛庭奕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过来。 “阿娇姐姐!” “我的珠子掉了……” 一看到秦娇娇,激动之下的盛庭奕就要站起身来。 只一下,就听到冰层发出咔嚓一声响。 惊得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别动,小九乖,别动。” 沈清辞也柔声劝道:“你乖乖的坐在那里,等三嫂过来。” 沈清辞的话果然管用,盛庭奕又坐了回去。 沈清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她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吩咐下去,“快去叫人,拿梯子,棉被,炭盆,生火……另外再叫几个会水的御林军来!” 用梯子可以分担一些冰层受到的压力,顺着梯子慢慢爬过去,希望更大一些。 再不济,就小心引导着盛庭奕慢慢走回来。 但在那之前,得让人先准备好棉被,生好火,若有不测,以备不时之需。 沈清辞对宫里头远没有秦娇娇熟悉。 这周围又没有旁人不说,盛庭奕这里也离不得人。 所以,自然由秦娇娇和那大宫女分头去叫人。 沈清辞留在了这里。 不过还在这里离御花园并不远。 只要看到了人,就能很快回来。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紧张,温柔的安抚坐在冰面上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盛庭奕:“小九乖,再等一下,三嫂很快就来救你。” 盛庭奕毕竟是孩子心性,一路追着那玉珠子跑,都快要到了湖心,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再加上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冰面的,这时候早已经被吓坏了。 “好的,三嫂,小九乖,小九不哭,也不乱动。” 盛庭奕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但还强忍着泪意。 这样一个糯米团子,看得沈清辞心都要化了,恨不得立即飞身过去将人救下。 可那处距离湖边尚远,冰层又这么薄,根本就没有合适的着力点,就连轻功都无用武之地。 她只能等援军的到来。 身后有脚步声响。 沈清辞以为是秦娇娇带着人赶来了,一转头却对上盛庭泾那双阴沉沉的眸子。 他眸中一片阴暗,看向沈清辞的眼神犹如涂着信子的毒蛇。 让沈清辞后背发凉。 沈清辞正想着,这皇家的几兄弟,没有一个叫人省心的。 大的气死人,小的倒是乖巧,但现在也闹心得很。 盛庭泾只身一人,身后并没有带仆从,虽然之前已经剑拔弩张,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安王。” “小九有危险。” 然而,盛庭泾却看也不看盛庭奕一眼,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沈清辞瞧。 “哦,是吗?我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儿兄长该有的担忧和紧张。 都这时候了,沈清辞也不愿同他多做纠缠,她只心生警惕的看着他,一边心急如焚的等着秦娇娇的援军。 看出了沈清辞的地方,盛庭泾扬眸一笑:“看样子,弟妹很担心小九。” 说话间,盛庭泾已经朝着沈清辞一步步逼近。 湖边的冰层虽厚,但也滑得很,沈清辞就站在湖边,在援军赶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着盛庭泾一步步逼近,而这里就一个坐在不远处冰面上吓得浑身颤抖的六岁孩童,再没有其他人。 若叫人见了。 他们孤男寡女…… 很难说得清了。 沈清辞眸色一沉,“这里冰层薄,安王还是小心得好,就在岸边站着。” “而且,阿娇她们也很快会回来。” 最后一句其实是在提醒盛庭泾。 然而,对方却像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似得。 他眉梢一挑,眼底带起笑意:“弟妹在躲着我吗?” 说话间,他脚下步子的速度不减。 眼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因为进宫,沈清辞身上又不能带任何防身的东西,她都准备退开几步的时候,却见盛庭泾身子一转,朝沈清辞扬了扬手。 露出了他笼罩在宽大袖子底下的东西。 一块拳头大的玄铁。 看到那东西的一瞬,沈清辞心底一片冰凉。 盛庭泾却面带笑意,浑然不觉道:“听说,这东西砸向冰面,一砸一个准儿呢。” 沈清辞:“……” 岂止是一砸一个准儿,简直就是一砸一个坑! 只要他随手朝着盛庭奕所在的位置一抛…… 冰层裂开的瞬间,盛庭奕必然落入冰冷的湖水中! 想着那样小小一团儿…… 沈清辞的心都揪了起来。 同时看向盛庭泾的眼神里已经裹挟着寒冰。 “安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用说,今日这一切并不是一场意外。 这块玄铁并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盛庭泾不可能随身佩戴的。 除非……他一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在这里等着她! 那盛庭奕那滚去冰层上的玉珠,应该也是他差人故意为之! 这一刻,沈清辞的心比这冰层更冷。 她本来要往后退的步子也愣在了原地。 因为盛庭泾扬了扬手。 大有下一瞬就将玄铁抛出去的架势。 沈清辞不得不妥协。 盛庭泾笑着走上前来,凑近了沈清辞些许,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 这是他在无数个春*梦里都想着的人儿。 自从回门那次在街头上遇见,他就更是安耐不住了。 虽然被她气到,被她恼到,也恨极了她听盛庭烨那一唱一和的装模作样。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她,想要……得到她。 说来可笑,自那日之后,他竟然别的女人提不起“兴趣”。 从身到心。 哪怕身边美人儿**求*,他也不成。 盛庭泾就知道,问题还是出现在她身上。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粉色云锦长裙,外罩着兔皮绒夹袄,那般粉嫩娇白的颜色,衬着她的肌肤越吹弹可破。 许是因为气极,许是因为这料峭寒风,她的鼻尖儿微微泛红,给她的丽色又添了一分俏皮和灵动。 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心里这样想着,盛庭泾也就这样做了。 他一抬手,想要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却被沈清辞躲开了。 盛庭泾眼神微暗,他凑近了沈清辞些许,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说起来,那一晚弟妹分明中了我的媚香丸,结果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沈清辞冷着脸,“你想说什么?” 盛庭泾微微一笑:“倒也没什么,我说过了,中了那药的人,无药可解,除非在两个时辰之内与人**。” 说到这里,盛庭泾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阴冷和狠辣。 “你既能活着,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所以,那也跟你厮混在一起的野男人,是谁?” 沈清辞:“……” 她真的要吐了。 要不是碍于盛庭奕还在冰面上。 但也正是因为被他掐住了这一点软肋,才叫她处于被动。 她虽跟云嫔没什么交情,但秦娇娇是她挚友,云嫔是秦夫人的手帕之交不说,这孩子还是云嫔交到她和秦娇娇手上的。 不能在她们手上出事! 盛庭泾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沈清辞咬牙,心里将这人咒了个遍,但面上依然一片冰冷。 她想着,只要拖延一些时间。 哪怕知道盛庭泾不可能没有后手,但她也相信秦娇娇。 但盛庭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哈哈一笑。 “我的人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甩开,你的阿娇妹妹,还早着呢。” 所以,秦娇娇那边也遇到了危险? 沈清辞心底一沉。 只恨怎么就跟着秦娇娇来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就是叫人都半天叫不来人,才叫盛庭泾这种小人设计了去。 盛庭泾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目光幽幽道:“小九可撑不了多久咯。” 沈清辞循声看去,盛庭奕的身子果然已经摇摇欲坠,眼皮都耷拉着,连坐都有些坐不稳。 他的小脸煞白,显然是被冻得不轻。 但即使这样,小小的一团也很乖巧的坐在那里不哭不闹。 “我的人就在后面,你若敢伤我,他会是第一个死的。” 似是看穿了沈清辞的心思,盛庭泾面上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儿感情和温度。 沈清辞原本紧攥在袖摆下的拳头也不由得松了松。 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你到底想怎样!” 盛庭泾转了转手上的玄铁:“倒也不想怎样。” 他两眼弯弯,本就男生女相,生得极度娇媚的一张脸,因为这一笑而越发多了几分阴晴不定诡异。 再加上他的眼神,沈清辞感觉自己要将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而盛庭泾就像是看不到沈清辞眼底的厌恶一般。 他凑近了沈清辞些许,一手朝沈清辞的脸颊勾来,眉眼弯弯:“为了活命,你都能给外面的野男人**,我就不成吗?”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 沈清辞就恶寒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冷眼看着他:“什么野男人,安王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只知道,安王都能同姜家二姑娘珠胎暗结,我怎么就不能同我家王爷在一起了?” 闻言,盛庭泾脸色一变。 沈清辞是如何知道他同姜玉致的事的? 而且,还知道姜玉致已经有了身孕? 这他都还没来得及消化,乍听到沈清辞的后半句,盛庭泾面上的笑容一僵。 “你说,那人是老三?” 同沈清辞**,解了她媚香丸的野男人竟然是老三? 怎么可能! 话一出口,还没等沈清辞回应,盛庭泾自己就先否认:“不可能!” “老三明明……” 旁的不说,他明明从皇后的人那边打探了消息,盛庭烨中了毒,身体是不成的。 所以,这几年他虽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把大部分精力放到对付皇后、老五那边。 毕竟,一个不能生育子嗣的皇子,怎么可能坐得了储君的位置。 对他而言,盛庭烨的威胁远不及老五。 也只是这次张家在江北贪墨案上栽了大跟头,眼看着盛庭烨越来越得父皇器重,他才动了铲除的心。 如今却告诉他,盛庭烨没事。 而且,染指沈清辞的还是他! 盛庭泾几乎要气炸了。 而且,那晚,他派去刺杀盛庭烨的人才回来复命。 那样的伤,虽然没有能要了他的命,但也够他受的了。 他怎么可能还同她…… 他攥紧了拳头,连连否认:“不可能!” 然而,沈清辞却微微一笑:“怎么不可能。” 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盛庭泾些许,“难不成,还要将我们闺房之事讲给安王听听,你才信吗?” 盛庭泾脸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 也就是这一刹那,沈清辞的眼神一暗。 第189章 同归于尽 第189章 189同归于尽 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用最快的速度朝盛庭泾的肩膀抓去。 盛庭泾当然也不是个傻的。 那一瞬间,他果然要丢开手中的玄铁。 但沈清辞却已经比他更快一步。 她一把攥紧将早已经取下的簪子猛地插进盛庭泾捏着玄铁的手背上。 就在那玄铁被抛出去的前一瞬,银簪已经刺入了盛庭泾的手背。 钻心的疼痛让他手中的力道蓦地一松。 玄铁从他掌中跌落。 砰的一下直砸到了他们脚下的冰面。 因着两人刚刚这一番纠缠,冰面本来就已经有些裂痕,再加上这玄铁砸下来。 只听咔嚓一声,盛庭泾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都朝下坠了下去。 慌乱中,他急急去抓沈清辞的袖子,却被沈清辞一把抛开不说,她抬脚直朝着盛庭泾的腹部就是猛地一踹。 用了她全部力气。 这一脚倒是将盛庭泾踹离了脚下的冰面,但也踹飞了好远。 而沈清辞没有半点儿迟疑和犹豫,一脚蹬在已经碎裂的冰面上,然后急急追着被踹飞出去的盛庭泾而去。 她当然不是去救盛庭泾的。 而是在盛庭泾的身体砸在冰面上的一瞬间,以他的身体为踏板,脚尖用力一点,借力跃向了盛庭奕所在的位置。 砰! 盛庭泾的身子直接掉进了冰窟窿。 而沈清辞也已经掠到了盛庭奕跟前。 在她抱起盛庭奕的一瞬间,她们脚下的冰层碎裂。 沈清辞踏着碎冰起身,一个箭步俯冲过去。 这一瞬,她用上了自己所能施展的轻功的极限。 当再一次回到湖边,双脚站在稳稳的地面上,沈清辞都浑身颤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噗通!噗通! 两道黑影落入水中。 沈清辞的反应太快,一切发生得又太过突然。 再加上盛庭泾有心欺辱沈清辞,所以将手下都支得较远。 等这两名暗卫发现不对劲赶过来救人的时候,倒霉的盛庭泾已经被沈清辞当做了踏板丢出去,并转瞬就沉入了冷冰冰的湖水中。 那两名暗卫惊慌失措,哪里还顾得上沈清辞和盛庭奕这头,直接一头就扎进了冰冷的湖里救人去了。 “三……三嫂……” 本来就是背对着湖边,看不到沈清辞和盛庭泾的这一番动作的盛庭奕已经冻的浑身僵硬,有些迷糊。 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就只感觉身子一轻,他整个人都落入了沈清辞的怀里,而他也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已经僵硬的双手回抱着沈清辞,并瑟瑟发抖:“三……嫂……” 沈清辞这会儿才来得及后怕。 若是她刚刚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她和盛庭奕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不管是踹盛庭泾的动作慢一步,还是她的轻功迟了一瞬,或者冰面上弹飞出去的力道不够…… 但好在,她赌对了。 但转眼想到盛庭泾,沈清辞的眼神都冰冷了几分。 虽然这人该死,但若真的死在了这里,她很难摆脱的了干系。 恰好这时候,秦娇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们就在那边!” 话音才落,云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小九!小九!” 一群人纷乱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沈清辞提着的一颗心也才终于放下。 但她依然死死的抱紧了盛庭奕,不敢撒手。 云嫔和秦娇娇跑在最前头。 也是最先看到这一幕的人。 湖面上好大两个冰窟窿。 里面不住的扑腾着水花。 而沈清辞一脸苍白,浑身颤抖的抱着同样冻得发紫的盛庭奕。 云嫔的哭声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小九……我的儿……” 见到盛庭奕好好的窝在沈清辞怀里的那一瞬,云嫔几乎腿软,还没等走到沈清辞跟前,她就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阿辞,你没事吧?” 秦娇娇一把护住沈清辞的肩膀。 因同盛庭泾的那一番纠缠,再加上要踏着他的身子飞身而起,沈清辞身上也被溅到了不少水花。 只这会儿的功夫,那被打湿了的衣襟就已经冻得成了冰棱子,又冷又硬的贴在她身上。 “我没事。” 沈清辞将盛庭奕交到了云嫔的怀里。 这时候,盛庭泾的两个暗卫才将他从那湖里打捞了起来。 “我家王爷有事!快叫御医!快!” 看到浑身湿透,快要断气了的盛庭泾,众人都愣住了。 不是说遇险的是九皇子吗? 怎么落水的成了二皇子? 赶在盛庭泾的两个暗卫开口之前,沈清辞抢先一步道:“九殿下遇险,是安王不顾危险挺身相救!” 此言一出,忙着抢救盛庭泾的两个暗卫皆是一怔。 甚至都忍不住在百忙之中转头看向沈清辞。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沈清辞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奈何冰层太薄了,安王无奈之下才将九殿下送了过来,他自己……” 后面的话沈清辞已经“说不下去了”,她一脸泪意。 盛庭泾的两个暗卫:“……” 他们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毕竟,总不能说是他们王爷调戏宁王妃在先,纠缠中才被人踹到了水里? 比起那个,还不如博个好名声,说是为了救九殿下而遇险。 更何况,沈清辞的话音才落,一群人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 之前沈清辞让人替盛庭奕准备的火盆,被子,御医,这下都给盛庭泾用上了。 这群人将他们围了个严实,即使盛庭泾的两个暗卫要解释,也已经没了机会。 尤其是这时候,蜷缩在云嫔的怀里,懵懵懂懂对刚刚那一幕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盛庭奕还顺着沈清辞的话,拽着云嫔的袖子说:“母妃,是三嫂和二皇兄救了小九。” 看到这一幕,沈清辞提着的一口气这才终于松了。 她散了力气,浑身一软,眼看着要跌坐下去,一旁的秦娇娇见状就要拦扶她的肩。 这时候,却有一双手比秦娇娇更快一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宁王!” 秦娇娇一脸惊喜,看到他,她也就放心把沈清辞交给他了。 盛庭烨应了秦娇娇一声,便垂眸看着有些乏力的沈清辞。 “阿辞。” 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多了几分紧张和关切。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还能走?” 说着,他就要俯身当众将她打横抱起,没曾想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住了。 她窝在他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没事,别露馅儿。” 盛庭烨虽然伤得重,但远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重。 若叫人看见,他还能当众抱起她…… 多少有些不合适。 在沈清辞的坚持下,盛庭烨只得放手,他一手揽住了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先去换身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就这样冷冰冰的贴着,肯定是要生病的。 云嫔这时候也已经恢复了过来。 这时候,不远处有更多听到动静的贵女、命妇被惊动。 云嫔一把抱起了盛庭奕,才转头对沈清辞道:“宁王妃,先去我宫里换身衣服,你若因此着了病,可怎生是好。” 恰好这时候,听到围绕着盛庭泾的御医轻叹一句:“好险,安王爷没事了。” 沈清辞这才点了点头。 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哪怕是她踹的,她就不信盛庭泾有脸说出来。 但这件事,还是得让盛庭烨知道,商量一下对策。 云嫔等人抱着盛庭奕走在前面,盛庭烨搀扶着沈清辞跟在后头。 等拉开了一些距离,沈清辞怕等下万一再生了什么变故没机会同盛庭烨开口。 她一把扯着盛庭烨的袖子,将盛庭烨的身子拉近了她些许。 在外人看来,她这是体力不支,将身上的全部力气都靠在了盛庭烨的身上。 但实际上,她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凑近了盛庭烨些许,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王爷,安王是我踹的。” 话音才落,盛庭烨的眸子一沉。 沈清辞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鲁莽。 她是宁王妃,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宁王府,稍有不慎还有可能拖累了他。 但当时那种情况…… 不知道盛庭烨会怎么想,沈清辞还是和盘托出。 “他意图轻薄我在先,还想用小九的性命相要挟……所以我……” 她心中有些不安,盛庭烨应该会生气的。 气她的冲动和鲁莽。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盛庭烨一把扣住了掌心。 他俯身,凑近了她耳畔。 “下次用力点儿。” “他该死。” 闻言,沈清辞蓦地一怔。 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看向这张近在咫尺的俊颜,“王爷……” “你……不生气吗?” 盛庭烨捏了捏沈清辞的掌心,“不,我很生气。” “但不是在同你置气。” 他是气盛庭泾胆大包天,贼心不死,也是气自己没有早些找过来。 若是她刚刚说的,出了半点儿偏差…… 盛庭烨甚至都不敢想这后果。 这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话,盛庭烨一直将沈清辞送去了青禾宫。 沈清辞这边换了一身衣裙,喝了一碗姜汤,这才缓和过来。 盛庭烨已经去了圣人和皇后那边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用的说辞,当然还是沈清辞同云嫔说的那套。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再加上有九皇子盛庭奕亲口作证。 当事人盛庭泾也已经悠悠转醒,对此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所以这件事也就这么下了定论。 盛庭泾落水,伤得不轻,沈清辞这边受了不小的惊吓,圣人差了两边都先回去休息。 这一场本是为了这两位皇子娶亲而办的宴席,也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沈清辞拥着身上的大氅,看着这一路下来都沉默的盛庭烨,心里有些没底。 “王爷?” 沈清辞试探性开口:“还在生气?” 盛庭烨挑眉,语气冷淡,“没有。” 可沈清辞分明感觉得到他情绪不太对,不是在气头上是什么?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原也不想追问的,可谁料下一瞬却听盛庭烨冷冷开口:“我只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弄死盛庭泾。” 沈清辞:“……” 她还以为他至少有些生气的。 盛庭烨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几分惭愧道:“抱歉,他的狗命留着还有用,暂时还不能替你报仇。” “而且,就这么让他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沈清辞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那一瞬,她心里暖暖的,比起手中捧着的汤婆子更暖上几分。 她突然有种被放在心上,哪怕她做了天大的事情也会有人替她兜着的安全感来。 “我知道。” 沈清辞由衷感激:“谢谢王爷。” 他能站在公允的立场,没有责备她的莽撞和冲动,甚至还替她出头,就已经让她很感激了。 至于报复盛庭泾的事。 她也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阿爹的事情,姜家的事情,可不是盛庭泾死了就能解决了的。 比起平日里的虚伪和客套,这一瞬对上她真心绽放的笑颜,盛庭烨如坚冰的心蓦地一软。 他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沈清辞还以为他又是因为嫌弃她的靠近,想避开她才这般。 可下一瞬却听他的声音突然温柔了几分。 “你我夫妻,何必言谢。” 纵然是沈清辞,也在这一瞬不由得红了脸颊。 她甚至忍不住想,这位爷最近是不是在桂嬷嬷面前演戏太过投入了? 以至于“你我夫妻”,“夫妻一体”这一类的话张口就来。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已经到了王府后院。 盛庭烨先一步下了马车,转身要来搀扶沈清辞。 其实沈清辞没受什么伤。 之前在宫里那般,一则是因为极度紧张和后怕之后,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二则,她也确实是受了些凉,有些提不上力气。 后面虽然恢复了些,但当着众人的面,她一贯又是以病秧子的状态示人,在那种情况下,当然还是继续“虚弱”着好。 但在这一路上,她早就恢复了不少。 面对盛庭烨探过来的手,沈清辞摇了摇头:“不必,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她就要越过盛庭烨自己跳下去,可下一瞬她腰上一紧,只感觉身子突然一轻。 她整个人都被盛庭烨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辞:“……” 感谢花神,酒心伦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 爆更之后,我明天申请休息一天,没有人有意见吧~ 第181章 来客 第190章 181来客 盛庭烨揽着她的肩膀,小心的避开了她有伤的位置,另外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 她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悬空抱起,一直走到主屋。 虽然知道,是因为桂嬷嬷在,要演戏给桂嬷嬷看,但也不必这般…… 沈清辞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了。 这一路上,路过的丫鬟,小厮,护卫,无不低头行礼,虽然没人敢抬眼看他们。 但就这一行为,已经让沈清辞羞得无地自容了。 一进门,沈清辞果然注意到桂嬷嬷打量的目光。 虽然只是一眼,但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她故作娇羞的往盛庭烨的怀里靠了靠,“谢王爷……” 他抱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虽然知道他抵触,但因他这个姿势,沈清辞却不得不被迫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头。 她一开口,温热的气息直扑洒在了盛庭烨的脖颈间。 那一瞬,沈清辞明显感觉到盛庭烨的身子一僵。 她心尖儿一颤,暗叫不好。 早知道不用为了应付桂嬷嬷演这么过的,她非要凑过去装模作样的说这一句话。 一个不好,他要是没忍住直接将她丢下去了……可怎生是好? 眼看着盛庭烨的身子越发僵硬,沈清辞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好在,这人定力倒还算好。 一路稳稳当当的将她抱到了软榻上,直到将她放了下来,才又连忙退开了两步。 “备水,王妃要沐浴、更衣。” 盛庭烨转头吩咐了下去。 桂嬷嬷等人连忙下去筹备了。 等将人打发了,看着其他人在浴间进进出出的忙活,沈清辞才对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的盛庭烨用嘴型道:“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然而,盛庭烨就像是没有读懂她的唇语一般,他看向她的目光一闪,最后落在了她的发间。 那眼神里带着一抹探究。 沈清辞还反应过来自己是哪里不妥,却见他已经伸手朝她头上抓来。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就要躲开。 谁曾想,下一瞬手腕被人抓住,她都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盛庭烨突然上前,比她更快一步,取了她的发簪。 “这是什么?” 一支金簪落在他手上,簪子的一头用玛瑙镶嵌成了一朵朵梅花,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只是,仔细看去,那红色玛瑙上带着一丝血迹。 再往下,簪子的另外一头血迹更多。 盛庭烨看到那一抹猩红的时候,眼神渐暗。 沈清辞也是看到这簪子才想起来。 她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笑道:“不是我的。” “是……” 因为隔壁浴间有丫鬟们在准备热水,沈清辞不方便多言,就比了一个二。 是二皇子,盛庭泾的。 因为进宫,身上都不能佩戴什么防身的东西。 幸亏她还有这个簪子。 不然的话,在那种情况下,她还真找不到什么趁手的东西给盛庭泾出其不意的一击。 也亏得她反应够快,刺伤了盛庭泾并将他当做踏板踢飞、奔向小九的同时,还不忘将这簪子顺手插回到头上。 那几乎是一个潜意识的动作,就已经帮了她大忙。 否则的话,就算她准备了后面那番说辞,可若她头上的簪子被有心之人捡去了,说不定还要拿它做文章。 沈清辞打了两个手势,再加上之前已经在马车上同盛庭烨解释过了。 所以,盛庭烨不难理解。 说完,沈清辞要将那簪子接过来,谁料盛庭烨手腕一转,却避过了她要去抓簪子的手。 沈清辞不解。 却见盛庭烨攥紧了那簪子,眉眼冷冽道:“脏了,就不要了。” 说话间,他直接催了内力在指尖。 只眨眼的功夫,刚刚还栩栩如生的一朵梅花簪,瞬间被捏做了一团金疙瘩。 沈清辞:“……” 可惜了这么好一支簪子。 败家玩意儿。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盛庭烨的声音在头顶冷冷响起,“回头再补你一支好的。” 沈清辞正想说不必了。 她也不是小气到一支簪子都舍不得的人。 眼前突然一暗,盛庭烨又俯身下来,要抱她去浴间。 沈清辞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无妨,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被这一吓,她哪里还顾得上簪子的事情。 在他们回府之前,青云就已经先一步叫人给府里送了信。 所以,东西都是提前备好的。 等沈清辞沐浴更衣出来,外间的晚饭已经布好了。 满满一桌子,却不见盛庭烨。 沈清辞只一个眼神,一旁的周氏就忙解释道:“王爷在书房见客,已经让人传了信,让王妃自请用膳,晚上也不必留灯。” 沈清辞:“……” 谁晚上要等他了。 之前是他每日都从骁骑营回来得很晚,沈清辞就顺手叫丫鬟留了灯。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要忙个通宵了。 沈清辞不由得感慨,这皇子,王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今日在宫里头发生这么多事,他可不得同部下好一番筹谋么。 她叹了口气,便自去用饭了。 吃饱喝足,梳洗完毕,折腾了一天是沈清辞也确实累了,几乎倒头就睡。 沈清辞本来以为,盛庭烨让周氏带了话,说不必留灯,是盛庭烨晚上不会回来的意思。 可没曾想,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沈清辞隐约感觉身边一沉。 好似有人将她抱进了怀里。 那温暖宽厚的怀抱,让本来就困得厉害的她越发睁不开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待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的床铺空空如也。 沈清辞甚至有一种昨晚是自己的梦境,或者错觉。 她叫了丫鬟洗漱,随口才问了一句,“王爷昨晚在书房歇的吗?” 春芽蓦地睁大了眼睛,“王爷昨晚不是过来陪小姐一起睡的吗?” 沈清辞微微一怔。 春芽眨了眨眼,凑近了沈清辞些许,“王爷起来的时候,小姐正在熟睡,他还吩咐奴婢们不要吵到小姐呢。” 沈清辞完全没有印象。 她睡得一向很浅,稍微一点儿动静,都能被惊醒。 尤其是重生之后。 可这次怎么睡得这么死? 一想到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还有昨晚那似是而非的怀抱,沈清辞脸皮子就忍不住发烫。 应该不是真的吧? 谁料,一旁的春芽又补了一句:“昨晚奴婢也睡得沉了,不晓得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早起听到屋里的动静,还以为小姐叫奴婢呢,结果……” 说到这里,春芽突然红了脸。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下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想要打住春芽的话头,可这丫头却根本就没对上沈清辞的眼神,她红着脸,垂眸,一股脑儿的说了下去。 “奴婢进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看到小姐抱着王爷的胳膊睡得正香,王爷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起身吵醒小姐,看到奴婢冒冒失失的进来,王爷还没怪罪奴婢,只给奴婢打了个出去的手势。” 沈清辞:“……” 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能抱着盛庭烨的胳膊睡得香??? 别的不说,就她这么个冒犯的动作,以盛庭烨那对她抵触抗拒的样子,不得直接一脚给她踹到床底下去??? 沈清辞想不通,但不妨碍她头皮发麻。 沈清辞哆哆嗦嗦起身,“春芽,你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多,眼神儿都冒油光了,所以看花了眼?” 春芽摇了摇头,一脸兴奋道:“王爷待小姐可好了!” 沈清辞的脑子里立即浮现出盛庭烨那张冷脸,和对她如避蛇蝎的模样。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 她这边收拾妥当正准备用早膳,盛庭烨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春芽的那一番话的影响,沈清辞有些心虚,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生怕让他想起昨晚自己熟睡之后的额“唐突”,找她算账。 但盛庭烨就跟没事人一样。 两人相安无事的用完了早膳。 赵太医照常过来,分别给两人诊了脉。 沈清辞原是想去一趟绸缎庄找周顺,没曾想,才送走赵太医,家里来了两位贵客。 五皇子盛庭昭和六公主盛宜珍。 不只沈清辞意外,就连盛庭烨都稍显诧异。 因为,盛庭昭久不登门。 沈清辞昨日已经见过盛庭昭了,六公主盛宜珍,倒是她这个身份第一次见。 以前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这位小公主跟她向来不对付。 没想到,重生到了沈清辞的身上,对她这个三嫂,盛宜珍倒是恭敬得很。 沈清辞当然知道自己这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盛宜珍怕的,是她身后站着的盛庭烨。 比起昨日来,盛庭昭那一声三嫂叫得倒是顺口多了。 兄弟两人在书房里喝茶,有正事要谈,沈清辞便陪着盛宜珍去园子里赏花。 “三嫂,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两人并排而行,盛宜珍时不时的打量沈清辞的神色,憋了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沈清辞神色如常,淡淡一笑:“公主但说无妨。” 盛宜珍屏退了身边的丫鬟,同沈清辞一前一后进了凉亭,等左右无人的时候,才道:“我听说,在你同三哥大婚那日,林云峥来闹过了?” 那天王府宾客众多,别说还有个眼线高嬷嬷在,就是那些宾客中,也有可能有人看到过林云峥。 所以沈清辞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 “是来过,但并没有‘闹’这一说。” 六公主喜欢平西郡王林云峥,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曾问过林云峥,他对这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完全没那心思。 不过,看起来盛宜珍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沈清辞估摸着她是听到了消息,想偏了,才来求证的。 或者是皇后没有从她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才又透露给这位小公主了?让她来探探口风? 不管怎么说,沈清辞一脸坦然,让人看不出半点儿不妥。 盛宜珍见她这般,倒不好意思把自己的质疑提出来了。 “那他……他来做什么?” 沈清辞抬眼,对上对方那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她含笑道:“实不相瞒,我未出阁之前,在沈家别院养病,曾受过姜家大姑娘和郡王的恩惠。” 沈清辞曾半死不活的在别院养病,并被沈家冷落的事情,早就已经在她大婚之前传开了,不是什么秘密。 盛宜珍也听过一些,她只是没想到,沈清辞竟然还同姜玉菀、林云峥有些交情。 “你……三嫂竟然同他们交好?” 沈清辞点了点头。 寻常的理由当然编不过去,她半真半假道:“说来有缘,我养病那庄子,正好距姜家坟林不远,而那姜家大姑娘每年都会去给她阿娘守坟,在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沈清辞淡淡一笑:“毕竟是故友,他是怕王爷欺负了我,所以收到消息,就特来同王爷叮嘱了一番。” 盛宜珍这才恍然:“原来是这样!” “既然三嫂同那姜玉菀交好,也就难怪了。” 说到这里,盛宜珍叹了口气,有些怅然的垂下了头来:“但凡跟她有关的事情,他就没有不上心的。” “我之前还说……” 明明林云峥喜欢姜玉菀都喜欢到了骨子里,还为此寻死觅活的,怎么转头就能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家大姑娘而昏了头。 她还以为林云峥又…… 原来是她想多了。 不过,这话才开了个头,盛宜珍忙摇了摇头,这些可万万说不得。 她抬眸,对沈清辞露出甜甜的笑意岔开了话题。 这边两人谈得还算愉快。 而书房里的气氛,却是冷到了极点。 茶早已经凉透。 盛庭昭端着茶盏,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对面的盛庭烨自顾看着一本册子,也没有要主动搭理他的意思。 最后,还是盛庭昭开口:“之前在雪松坡的时候,三哥没说是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兄弟两人心知肚明。 盛庭烨动了动唇,到底没开口。 盛庭昭有些恼了,他皱眉:“后面三哥明知道我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你也作壁上观。” 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盛庭昭甚至冷笑道:“三哥是不是觉得,这样耍我很有意思?” 对此,盛庭烨实在是有苦难言。 因为,他也同样被耍了。 不过,对盛庭昭,他也懒得多做解释。 因为,盛庭昭太过自负自大。 他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哪怕盛庭烨解释再多都没用。 见盛庭烨无动于衷,盛庭昭捧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你说,她的功夫和那些伪装,若是让母后知道了,会如何?” 感谢酒心伦,扎根荒芜的尽头,沧海月明_ac,花神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支持~ o(╥﹏╥)o休假结束,拉磨的驴又开始上工了 第191章 志在必得 第191章 191志在必得 话音才落,盛庭烨捏着书卷的指尖泛白。 但面上,他冷漠得不近人情。 “不如何。” “既然已经是我的人了,母后若再想动些手脚,你也不妨带话给她,让她掂量好了。” 闻言,盛庭昭眼神一暗。 “你什么意思?” 盛庭烨放下了书册,轻描淡写道:“母后给她下了雪松毒,你可知那是何物?” 盛庭昭眼底带起一抹茫然。 盛庭烨冷冷一笑:“当然,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心思纯净肆意的活在阳光下的五殿下,又如何知道那种糟粕东西。” 这句话深深的刺到了盛庭昭的自尊心。 他双手攥拳,面上的笑容也再维持不住:“三哥!” 所有人都道他是被皇后和王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他活在他们的羽翼保护之下,从来都接触不到外面的刀剑风霜。 只要他想要的,他不费吹灰之力,总会有人双手捧到他的眼前。 但那是以前。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越来越有一种如被困在笼中之雀的感觉。 尤其是在他的婚事上,他都做不得主,成了被他母后和王家摆布的木偶。 他也想展开拳脚施展抱负,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也想像盛庭烨一样,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出入朝堂,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 可皇后和王家人的保护,却反倒成了他的枷锁和桎梏。 盛庭烨的话无疑踩到了他脚痛处。 但盛庭昭也不是个冲动易怒的性子。 他喝了一口茶,很快压了下去,并在下一瞬抬眸看向盛庭烨。 “三哥,昨天冰湖上的一幕,我看见了。” 他当时还没走远,就发现盛庭泾的亲卫杨炯的身影,他们几人鬼鬼祟祟的,显然没什么好事。 他留了个心眼,故意走开,又从另外一条小路上绕了回来。 远远的,就看到他二哥盛庭泾攥着玄铁威胁沈清辞的一幕。 虽然距离有些远,他们的对话听不太真切,但大致都猜的出来。 再加上,他那二哥本就是那样的德行。 他当时还在犹豫要不要出面,沈清辞却已经想到了办法办法“自救”。 只是,那办法也太让人震惊了些。 不仅当事人盛庭泾,就连旁观者盛庭昭都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不顾盛庭泾的死活,将他当做了踏板,一脚踹进来冰窟窿! 这事若是传出去了,沈清辞必死无疑。 他本可以作为报复,直接当众揭穿沈清辞的谎言,顺便再踩踏他那道貌岸然的二哥一脚。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将这件事给瞒了下来。 盛庭昭眉眼带着笑意,毫不吝啬道:“三嫂好身手。” 听到这里,盛庭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眼里带起一抹寒芒,但语气依然冷淡道:“你便是说出去了,又有谁信?” “更何况。” 说到这里,盛庭烨抬眸看了过来,语气冷淡,但无比坚定:“有我护着她。” 盛庭昭微微一怔,旋即便是哈哈一笑。 “看样子,三哥早就知道了,不愧是夫妻情深。”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盛庭昭的语气里几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他一想到昨日看到沈清辞对付盛庭泾的那般反应,简直深得他心。 她踏着盛庭泾飞身扑向小九的那一瞬,那惊鸿一瞥,让盛庭昭心旌动荡。 他从没有这么强烈迫切的想要将之据为己有的冲动。 对她,他志在必得。 哪怕她是他三嫂! 这念头就像是一粒种子,在他心头生根发芽之后,转眼便肆意疯涨到无法抑制。 再见冰山一样的盛庭烨竟然会出言护着她,盛庭昭更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冷笑一声:“可据我所知,当初三哥甚至不惜拂了父皇的颜面都要拒婚,如今却对三嫂这般看重的模样……到底有几分真情在里面?” 闻言,盛庭烨眉目清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盛庭昭被噎了一下,他紧盯着盛庭烨:“或者说,之前的拒婚本就是三哥故意做给母后看的。” 见盛庭烨不置可否。 盛庭昭都被气笑了。“看样子,母后果然说得没错。” “三哥翅膀硬了,已经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了。” 无论他说什么,他也全然不在乎。 对面,盛庭烨神色如常,他喝了口茶,才悠悠道:“与其担心我,你倒不如好好操心一下你自己。” “且不说母后并未放弃你同秦家的婚事,据我所知,你也未必肯娶秦娇娇。” 盛庭昭忍不住皱眉:“秦家都已经同姚家定亲了,这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了。” 还没等他说完,盛庭烨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定亲而已,抢亲这种事情,皇家也不是第一次干。” “再说,母后也是过来人。” 话音才落,盛庭昭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身子一僵,“你是说……” 他再被保护得再好,也听到过一些传闻。 当年,他们的母后原本定下的是先皇三子,也就是后来的靖王,而非皇七子,他们的父皇。 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最后她嫁的却是他们的父皇,并跟着他们的父皇,一路从七皇子妃,到太子妃,最后成了中宫皇后。 而那靖王,本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当时是在朝中被拥立太子的呼声也是最高的。 只可惜好好的婚事作罢不说,他还突然染了一场恶疾,只能在府中用药物将养着。 在他们父皇登基的第二个年头,人就没了。 不过是段陈年往事,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只是今日盛庭烨说起皇家抢亲,盛庭昭才突然想到这件事。 看到盛庭昭的错愕,盛庭烨放下了茶盏,“所以,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好好去琢磨你自己的事情。” 他倒不是想帮盛庭昭。 就这件事,他只不过是出于私心。 他知道沈清辞向着秦娇娇的心思,便又火上浇油故意激将道:“还是说,你觉得娶那秦娇娇也还不错?” 盛庭昭果然被激怒了。 他蓦地放下茶盏,脸色沉了几分,但最后到底压下怒气,转而起身对盛庭烨抱拳道:“多谢三哥提醒。” “叨扰多时,若没别的事情,我这就回去了。” 盛庭烨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这弟弟,倒是比以前更能沉得住气了。 书房这边的剑拔弩张并未影响到后花园这边的沈清辞和六公主盛宜珍。 倒是一个人的到来,惹了盛宜珍不快。 秦大将军府,秦娇娇。 到底是不放心沈清辞的身子,所以秦娇娇一早就过来探望了。 结果没曾想遇到了六公主盛宜珍。 秦娇娇以前同姜玉菀同仇敌忾,对盛宜珍也没什么好印象。 哪怕对方贵为公主,她肆意惯了,也不似寻常人那样惯着她。 所以,两人在花园才一碰面,气氛就有些紧张。 眼看着从阴阳怪气的斗嘴,就要上升到大打出手的程度。 还是沈清辞及时出面打断,并先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是想耳根子清静的,没曾想,周氏又带着沈辉耀登门了。 自昨日沈清晚一事,沈清辞对周氏有那么一点儿改观。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是她的娘家人,总不好拒之门外。 沈清辞让江河将人请到了花厅喝茶。 周氏是听说了昨日储秀宫一事,带着沈辉耀前来关心的。 至于为什么带上沈辉耀。 周氏拉着沈辉耀的手,一脸尴尬道:“之前是阿耀做得不对,他被底下的丫鬟带偏了去,才会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如今真相大白,他也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便带着他来同你赔礼。” 沈清辞歪头看去:“真相大白?” 沈辉耀红着一张脸,都不好意思对上沈清辞的眼神。 在周氏的推搡下,他才鼓足勇气上前,有些拧巴道:“我之前听了二姐和翠喜的话,以为你在阿娘面前说了我的坏话,还有……” “总之,是我不对,我……我给你赔礼了……大……大姐姐……” 一番话说完,沈辉耀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沈清辞没应声,只挑眉看了一眼周氏。 周氏忙解释道:“得亏王爷叫了人彻查了此事,揪出了那个叫翠喜的丫头,之前就是她在阿耀耳边说了些混账话,挑拨了阿耀和你之间的关系,还让他打了春芽……最后闹到那种地步。” “这件事,也让翠喜和阿晚对峙过了……” 后面的话,周氏都没脸说下去。 就如沈清辞之前所言,从头至尾,都是沈清晚在里面挑拨。 至于沈家众人的态度,沈清辞早就不在意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盛庭烨竟然让人查了下去,揪出了翠喜不说,还把这件事闹到了沈家人面前。 “阿辞,对不起。” 周氏低着头,都有些不敢去看沈清辞的眼睛。 “之前是我太惯着阿晚了。” 面对这对前来道歉的母子,沈清辞摆了摆手,“已经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 沈清辞的大度,越发让他们无地自容。 周氏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了,甚至都婉拒了沈清辞的留饭,带着沈辉耀走了。 而别别扭扭的沈辉耀在离开之前,还扭头看了一眼沈清辞,似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但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红着脸走了。 沈清辞连着见了三波客人,人都有些累了。 沈清晚的事情,虽然她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不在乎沈家人的态度,但盛庭烨毕竟是帮了忙的。 沈清辞觉得有必要道一声谢。 正好这时候也到了正午。 沈清辞去了书房。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本以为,这样重要的地方,她得在门口等一下护卫的通传,没曾想,远远见到是她,护卫行礼之后就直接将她迎了进去。 盛庭烨正在靠窗的书案上看公文。 听到脚步声才抬头,就对上刚跨进院子的沈清辞的眸子。 “王爷。” 沈清辞端着宁王妃的身份,迈着端庄的步子,见了礼之后,十分诚恳道:“沈家的事情,多谢了。” 盛庭烨放下手上的册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这一开口,倒让沈清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书房里的陈设就跟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儿温度可言。 明明他还在养伤,身子还弱得很,而外面寒风肆掠,这屋子里却连一个火盆都没有,甚至书案旁边的窗户还大敞着。 沈清辞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被这冷气一扫,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站在原地,正局促间,盛庭烨已经起身抬手将窗户关了起来,挡住了直往屋子里灌的冷风。 “有事?” 随着窗户被关上,沈清辞身上的冷意去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 在盛庭烨的示意下,她才走到他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我记得,之前王爷要找璃火珠?” 那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姜家坟林相遇的时候。 当时,盛庭烨还有之前那个被张政等人杀掉的黑衣人,似乎都是为了璃火珠而来。 虽然提到这个话题,让如今掉马的沈清辞格外尴尬,但却是眼下她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沈清辞也知道盛庭烨心思藏得深,就怕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东西不愿意告诉她。 或者,对她有顾虑或是怀疑才有所保留。 她连忙又道:“王爷也知道的,后面我遇到了顾秋离,就是因为我打听了璃火珠的下落,才叫他缠上了。” “那人的下落一天没找到,我的心就难安一天。”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顺着璃火珠去查,说不定能找到顾秋离这人的身份和下落。” 说完这一番话,沈清辞原本搭在膝上拢在袖子下的手都微微攥紧。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日她在箱笼底下捡到的珠子,就是璃火珠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越发不敢声张。 在不知道包括盛庭烨在内的这些人觊觎璃火珠的目的之前,她绝不敢暴露了自己。 不说解毒,单说那珠子为何会在她手上,还有那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搞不好都要牵扯到她是姜玉菀的身份上去。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沈清辞不敢赌。 第192章 分内之事 第192章 192分内之事 盛庭烨虽只沉默了一瞬,但给沈清辞的感觉却是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等到他抬眼看过来。 等来的却是他的不答反问,“你在查姜家?” 虽是疑问,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沈清辞有那么一瞬的意外,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之前竹间茶楼和周顺既然暴露了,他若有心追查,也不是没可能会发现周顺的动作。 沈清辞垂眸,“是。” “虽然之前我对自己的身份有诸多隐瞒,但我想还姜玉菀一个公道这事,绝没欺瞒王爷。” 这一点盛庭烨早就知道了。 当初,当她是秦娇娇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否则也不会对她放松了警惕。 盛庭烨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了一个卷轴递给沈清辞。 是关于姜玉菀一案的卷宗。 准确的说,是关于姜家的。 待沈清辞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心都感觉像是被人一把揪住。 钻心的疼。 上面的关于姜玉菀身死的调查,跟她之前所料出入不大。 是姜玉致授意春花在她的点心中下了毒。 因怕她察觉,所以只用了剂量很小的,但足以让她头晕目眩失去抵抗力的软筋散。 可笑的是,这软筋散,还是她当初自己调制的。 无色无味,很难让人察觉。 只因太过信任身边的大丫鬟春花,才叫她不知不觉间竟被人算计了进去。 起初,她以为那所谓的下毒的厨娘,不过是大理寺的仵作在姜玉菀的尸身上察到了软筋散的残留,姜玉致怕事情败露,又才拖了一个厨娘背锅。 事后,作为棋子的春花,当然也没能逃的过她的毒手。 卷宗上寥寥数笔,却已经是几条人命。 沈清辞眼睫轻颤。 至今为止,她都想不通,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的春花,自小就被她捡回了府里,这么多年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她如何会被姜玉致利用了去。 卷宗上没有说明。 就连沈清辞自己都不明白。 春花已死,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只有姜玉致知道了。 看完之后,沈清辞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王爷早已经调查清楚,却又为何按兵不动?” 盛庭烨抬手倒了一杯热茶推给沈清辞。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证人已死,证据不足,再加上有盛庭泾的包庇,仅凭这一份卷宗和推测,还不足拿她问罪。” 闻言,沈清辞心底一颤。 是了。 很难。 更何况,现在的姜玉致已经是安王妃。 就算有证人,有这一身份加持,也很难动得了她。 念及此,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卷轴。 她的目光往下,看到底下一行小字。 璃火珠不在永安伯府。 沈清辞不解:“王爷,之前那黑衣人找了姜玉菀的坟,也是为了璃火珠?” “可是,他们又是如何笃定那璃火珠就一定在姜玉菀的身上?” 在她十几年的人生中,几乎都没听到过任何关于这东西的传闻。 这些外人,为何一个比一个更笃定那东西跟她有关。 甚至还前仆后继的往她坟头上凑。 盛庭烨抬手拿了笔,沾了些墨,在一旁的宣纸上写下了“顾秋离”三字。 他眼神冷淡,语气平静道:“之前有人放出风声,那璃火珠曾被青州王家收藏,而王家家主王承恩生死,两位姑娘出嫁之后,就彻底没落了。” 说完,盛庭烨抬眸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明白了。 她阿娘是外祖父最疼爱的女儿,就连那富可敌国的家产都要私下留了大头给阿娘,更何况那璃火珠。 但前提是,若那东西真的在外祖父手上…… 可是,外人不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并不在她阿娘或者她那里。 而且,最后竟然出现在沈家那位被放弃了,在庄子上养病的痴儿身上。 当然,这话,眼下她还不能说。 盛庭烨手腕一转,在顾秋离的旁边,又写下了“秋水镇”三字。 “之前有人故意放了这消息给我们,所以,我才会查到姜家,甚至姜家大姑娘的坟头。” 说到这里,盛庭烨话锋一转:“不过,后来我发现,放消息的这个人,应该是顾秋离。” “只是,他这么做是什么目的,暂时还不得而知。” 闻言,沈清辞垂下了眸子。 顾秋离跟姜家一定脱不了干系。 之前,她要在秋水镇杀了顾秋离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是为了扰她心神,还是真的。 沈清辞有种强烈的直觉。 他跟她阿娘一定有某种关系。 谋害她的虽然是姜玉致无疑,但姜家的事情,她的死,远远不只是这卷宗上写的这几笔这么简单。 如果想要找到这一切的根源,沈清辞觉得还是得从青州王家查起。 她的思绪才飘到这里,却听盛庭烨突然开口道:“姜家的事情,你不必再插手了。” 沈清辞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去。 就见盛庭烨眉梢微微一蹙,带着一抹冷凝道:“姜家我另有安排。” 说话说一半,才真叫人急死。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叫沈清辞就此放弃显然不可能。 她敛下了眸子,正在思索对策,却听盛庭烨轻叹了一声:“罢了。” 沈清辞不解,下意识抬眼看他,似是看穿了她不会就此放弃的心思,他眼底划过一抹无奈和纵容。 “告诉你也无妨,但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以再让其他人知晓。” 他的语气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见她点头,盛庭烨才开口道:“盛庭泾要娶姜玉致,想将姜家的财富占为己有,你猜,我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沈清辞当然不知。 以前她活的自在又快活,才懒得费神去想朝堂上这些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 以至于现在说起这些,她都两眼一抹黑。 盛庭烨拿了茶盏在手,却没急着喝下,他的眸子落在袅袅的茶烟上。 “因为,姜家的东西他带不走,也吃不下。” 在沈清辞诧异的目光下,他缓缓说了几个字。 “青州王家通敌叛国。” 沈清辞:!!!! 那一瞬,她如遭雷击。 外祖父通敌叛国? 从何说起! 沈清辞动了动唇,就要质问盛庭烨是不是弄错了。 王承恩不过一介富商。 盛庭烨却仿似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他抬了抬手,压下了沈清辞接下来的话。 “说通敌叛国倒也有些重了,但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实不相瞒,王承恩就是当年自楚国遁走长平侯,萧庆阳。” 这消息犹如一声闷雷,在沈清辞的脑子里炸开。 她的外祖父,是楚国的长平侯? 这怎么可能?! 外祖父走的时候,沈清辞才两岁左右,再加上时间太久了,她几乎记不得跟外祖父有关的一切。 但她觉得,在阿娘和下人们口中的外祖父应该是宽厚亲和的。 就连青州一带有关这位首富的传闻,也都是说他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再退一万步来说,说到底,他也只是大齐的一介商人,又如何同那楚国的长平侯扯上关系? 一时间,沈清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盛庭烨也不急。 他喝了一口热茶,才继续之前的话题,“你可知,一旦他这身份被揭露,会有怎样的局面?” 再想着之前盛庭烨的话,沈清辞恍然。 通敌叛国,连累九族的重罪。 青州王家仅存的一脉会被抄家不说,还会拖了永安伯府下水。 之前,王家所有的财产都会被彻查,追回,充公。 盛庭泾白忙活一场,还会因此事而受到不小的影响。 现在他吃下姜家的财富越多,到时候清算起来吐出来的也越多。 牵扯越多,对盛庭泾越不利。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念及此,沈清辞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难怪盛庭烨会按兵不动。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盛庭泾! 沈清辞不由得再次抬眼看向盛庭烨。 同这样的人做对手……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震惊之后,她依然不敢置信且难以接受。 外祖父……怎么就是敌国的长平侯了。 可若没有十足的证据,盛庭烨不会这般笃定。 而且,若真的是这样……那顾秋离的一些行为,好像隐约也能找到些苗头了。 沈清辞的心里为此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反观她身边坐着的盛庭烨,却一副胜券在握的从容。 “所以,姜家已经没有了活路,你不必再插手。” 他是在提醒她,搀和的越多,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到时候因王家姜家而掀起的血雨腥风甚至都有可能反噬到她的身上。 沈清辞点了点头,“好。” 不过,要让她完全袖手旁观,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沈清辞想了想,把姜玉致的事情说了出来。 之前,姜玉致为了藏起肚子将婚期提前,从而对祖母杨氏下手,沈清辞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 她上前一步,拿起盛庭烨刚刚放下的狼毫,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和几个名字。 “姜玉致之前让人抓了些毒药,放在姜老夫人的药里,我找人盯紧了那个抓药的大夫,另外也想了些办法让他做了一份笔录。” 沈清辞也知道,仅凭这个,未必能搬倒姜玉致。 所以,她才没有声张,而是让周顺叫人继续盯着。 “姜玉致得势之后,害怕事情败露,势必会杀那大夫灭口,我已经提前让人做了准备。” “只要她派人动手,我这边的人,就能第一时间将她的人拿下。” 到时候,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如果有安王妃的身份,还有盛庭泾的庇护,也许未必能让姜玉致彻底翻不了身。 但如果加上盛庭烨刚刚说的…… 王家、姜家相继出事,盛庭泾都自身难保,如果这时候姜玉致这边再出了岔子…… 没有人能保得了她。 盛庭烨既然已经做好了对付盛庭泾的准备,沈清辞便将自己已经拿到的证据,和这件事放到了台面上。 算是给他这一手,锦上添花。 “嗯,不错。” 盛庭烨垂眸看着沈清辞落笔写下的字,她落笔极稳,哪怕是绢花小楷,在她手下,一笔一划也带着行云流水的力度和气势。 果断利落,跟她的性子一般。 盛庭烨将那张纸条小心收好,回头准备交给了青云一同盯着。 同周顺的人一起,也更加保险些。 沈清辞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外祖父的事情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这会儿她只想关起门来好好消化一下。 不料,盛庭烨却突然开口道:“还有,你之前问我的璃火珠的事情。” 沈清辞这才又被拉回了思绪。 她对上盛庭烨那双讳莫如深的眸子。 他之前没有正面回答,她以为他不愿意说的。 没曾想,这一次,他倒是大大方方承认:“因为,那璃火珠是东夷圣物,听说可解百毒,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盛庭烨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语气淡淡,但眉眼间多了一抹温柔。 “我需要璃火珠。” “之前我在同楚国那一战中,中过蛊毒。”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王爷中毒了?” 盛庭烨淡淡应下。 沈清辞不解:“就没有别的解药了吗?” 话一出口,沈清辞就觉得这话有些多余了。 毕竟,从那一战到现在,几年过去了。 若真的有其他法子,盛庭烨的毒早该解了。 可她之前同他交过手,完全没看出来他中毒的样子。 就现在而言,也只是身上受了几处刀伤,还有内伤,看起来比寻常人还要虚弱些。 但盛庭烨这般模样,又不像是在同她说笑。 至于诓骗她,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因为青州王家的事情是何等机密,在揭发之前,万不能泄露出去。 否则的话,让盛庭泾提前做了防备,盛庭烨得不偿失。 可他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告诉她了。 哪怕他没说别的,但沈清辞也能感觉的到,此时,他对她的信任。 本该松一口气的她,肩上反倒多了许多压力。 想到自己手上的璃火珠,沈清辞心尖儿一颤。 恰在这时,院外有脚步声响。 感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鼓励。 其实,我每天都有24个小时不想码字,再加上新书又分去了一部分精力,但每次打开后台,看到有人投票,看到有人追更,看到有人留言,知道有人在等,就又给自己打气,咬牙拉起了磨盘~ o(╯□╰)o~ 第193章 背叛 第193章 193背叛 盛庭烨的门客来了。 似乎还有要紧事,让他连午饭都顾不上,就投入到了政务上去。 沈清辞从书房出来,一个人囫囵用了午饭。 待借着午休,将所有人都打发了下去,她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还没归拢回来。 外祖父……怎么就成了长平侯? 对于青州王家,沈清辞知道的不多。 太小的时候,是因为没什么记忆。 后来,外祖父去了,不知道是因为同外祖母的关系冷淡,还是因为距京城路远,阿娘都甚少带她回门。 沈清辞对王家的印象很淡。 她只知道,外祖父最疼阿娘,而外祖母最疼的却是小王氏和姜玉致她们母女。 后面阿娘去了,她渐渐长大,也记事了。 也曾随小王氏和姜玉致回过青州,但外祖母对她远没有姜玉致那般热络。 为此,她一开始还有些委屈,可转念想到可能比起她这般肆意娇纵的性子,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姜玉致更讨外祖母欢心也在情理之中。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 比如祖母,就偏宠她一些。 她也没觉得吃味,只是渐渐的,同王家那边的感情也越发淡了。 至于长平侯…… 沈清辞对本国的朝政都没什么关注,更何况邻国。 她让秋云出府去找了一趟周顺,将他能打听到的关于这位长平侯的消息,都给她送来。 在等回信的时候,沈清辞走到了梳妆台前。 这梳妆台,是她为数不多的,从沈家带过来的陪嫁。 沈清辞被沈辉耀带人抄了院子,她借着这个由头,让木匠重新给她打造了一个梳妆台。 旁的倒没什么特别,只是在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暗格。 在那处暗格,沈清辞用上了曾从机关术第一人王陆那里学来的技巧,设计了一个机关。 在那抽屉四个角各敲三下,暗格才会开启,露出里面的小锦盒来。 这锦盒里装着的,就是沈清辞之前找到的璃火珠。 虽然还有一层顾虑,但于情于理,对盛庭烨的毒,她都不能坐视不理。 沈清辞将那锦盒拿了出来,准备将这璃火珠交给盛庭烨。 至于会不会暴露了她是姜玉菀重生的秘密…… 救人要紧,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这样想着,沈清辞顺手打开了锦盒。 她正准备拿了璃火珠去找盛庭烨,可是在那锦盒开启的一瞬间,沈清辞彻底愣住了。 不到巴掌大的锦盒里,空空如也。 她藏得好好的璃火珠……不翼而飞了! 那一刹,沈清辞的心都漏掉了一拍。 她忙去找那暗格,又将那机关翻来覆去的查看了半天。 这梳妆台里里外外都是好好的,至于那暗格,也没有半点儿被撬动的痕迹。 也就是说……有人不但知道她将璃火珠藏在这里,会开启这机扩,甚至还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从她身边拿走璃火珠! 这一瞬,沈清辞脑子嗡鸣声一片。 在恍恍惚惚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秋娘。 虽然她万万不愿相信。 但从进了这王府,她这屋里屋外几乎都没离过人。 而这王府外院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 只有在沈家的时候。 那时候,陪在她身边,出入她屋子的,也只有春芽和秋娘。 而这两人里,也只有秋娘懂些机关术。 这四角锁看似简单,可若没有领悟到其中关键,哪怕再高明的锁匠,也没有办法打开。 这原是王陆不外传的独门手艺。 沈清辞犹记得,当年王陆在姜家,教导她机关术的那段时间,秋娘也在。 这四角锁的开启方法寻常人未必知道,但若那时候跟在她身边的秋娘有心学……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戒备过任何人,唯独没有想到秋娘。 只因她是她爹娘为她请来的武夫子,对她尽心尽力不说,甚至将一个女子最美好灿烂的年华都用在了培养她身上。 沈清辞相信她的人品,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有可能是背叛。 但若不是她,那这段时间她的不告而别,又是去了哪里? 若真的是她,还有更让沈清辞后背发凉的猜测。 秋娘既能解开这四角锁,是不是也说明……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记忆……甚至有可能从这四角锁上认出了她是姜玉菀来?! 可她之前竟然一点儿异样都没察觉到。 为什么? 难不成,对她是姜玉菀重生一事,秋娘也同那顾秋离一样,是知道内情的? 沈清辞捏着锦盒的指尖微微颤抖。 一想到顾秋离,沈清辞突然想到初次见面的时候,在茶楼提及璃火珠和东夷族,他说过的那番话。 “这东夷族极擅巫蛊邪魅之术,隶属于楚国王庭,却只效忠于历任楚国君主。” “他们修炼的法门奇特,越是天赋异禀之人,越能容颜永驻。” 以前沈清辞从没往这个方面想,这一瞬她突然灵光一现。 猛然发现,从她小时候见到秋娘的时候起,到现在,秋娘的容貌并未发生多大的变化! 以前她只觉得,秋娘身材娇小玲珑,天生一张俏丽的面容。 沈清辞以为是岁月待她格外宽厚,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哪怕她年过三十,同二八芳华的沈清辞站在一起,也形似姐妹。 如今联系此前的种种,再加上顾秋离的那话,让沈清辞如何不多想。 很有可能,秋娘就是东夷族人,修习东夷秘术才导致了容颜不老…… 一想到这里,再加上一个疯疯癫癫口口声声叫着“少主”的廖妈妈,沈清辞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给兜住。 而这张网,很大可能是从她幼年时起,就已经布下。 她的死亡,重生,包括到现在,这一步步好似都被人既定好了。 不知不觉间,沈清辞出了一身的冷汗。 恰巧在这时,秋云回来了。 看着她从周顺那里带回来的关于楚国长平侯的线报,沈清辞的心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虽然寥寥数笔,但已经足以在沈清辞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长平侯本名萧庆阳,是楚国先皇后的兄长,亦是当今女帝的亲舅舅! 二十多年前,在楚国皇权和摄政王之间的斗争最厉害的时候,萧庆阳因伤隐退,自此销声匿迹,再无半点消息。 沈清辞眼睫轻颤。 若这萧庆阳真的是她外祖父王承恩,那楚国女帝也就是她的亲姨母? 一旦这身份暴露,大齐容不下她。 所以,她阿爹才会叫她履行婚约……顺利成为三皇子妃,让她多一道保命符? 这猜测让沈清辞觉得匪夷所思,但又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那东夷族不是只听令于楚国历任君王,就算她外祖父是长平侯,也不可能驱策。 可那围绕在姜玉菀、沈清辞身边的这些东夷族人…… 念及此,沈清辞闭上了眸子。 廖妈妈,秋娘,还有一个……流苏! 想到流苏,沈清辞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她突然想到很重要、且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一点。 既然顾秋离说——他们修炼的法门奇特,越是天赋异禀之人,越能容颜永驻。 秋娘都能维持容颜不老。 那么流苏的功夫这般厉害,远在秋娘之上…… 是不是也远没有看起来的这么小! 这个发现让沈清辞再坐不住。 盛庭烨既然给了她腰牌,就没有要将她拘在这宁王府的意思。 知道他这会儿在书房忙,沈清辞让春芽去给外面守着的青云递了话,便让其去备了马车。 有了秋娘的前车之鉴,这一次,沈清辞甚至连春芽都不敢轻易相信了。 她只身一人,由青云驾车直奔槐树巷。 感谢看到我请叫我去学习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各种鼓励~ 怕有人忘了前面的伏笔和坑,所以我写的比较细(啰嗦),是不是要被绕晕了?没关系,咱们慢慢捋,女主的第三层马甲很快就要掉了,有没有宝子猜到,猜对有奖~ 第194章 诡异 第194章 194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盛庭烨的吩咐,对沈清辞的吩咐,青云没有半点儿异议。 他们的马车从后门出了宁王府,避开了最拥堵的百福大街。 只要从侧边巷子绕过去,再穿一条长街,就能到达槐树巷。 可马车才从那巷子口进去,没走出多远,却遇到一个突然窜出来的乞儿。 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甚至连男女都很难辨别出来。 巷子就这么宽,根本避让不开,亏得青云赶车的速度不算快,急急勒住了缰绳。 才不至于让马踢踏到那乞儿,但人却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一仰头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因是后街巷子,都没什么人。 青云急匆匆下车查看,发现这乞儿并没有外伤,的确只是昏死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问过一旁探头张望的几个路人和住户,没人认得这孩子。 人虽然没撞到,但也不好这么置之不理。 沈清辞打起帘子,接收到青云询问的目光。 “前面路口就有个医馆,将人送去医馆,留下银子即可。” 既没有外伤,只需送到医馆等人清醒过来就好,再加上他们又留下了银子,医馆的人总会照顾好这孩子。 “是。” 青云应下,这才一手提着那乞儿,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车。 原是从这条巷子出去,穿过前面的长街就能到达槐树巷的,为了送这乞儿去医馆,青云不得不又绕了半条街,最后走另外一条巷子去槐树巷。 而这条巷子最热闹繁华的长安街背后。 长安街上那些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的后门,都开在这条巷子。 不知道怎地,沈清辞隐隐有些不安。 她的预感通常都比较准。 她想了想,还是敲响了车框。 “青云,我们先回去。” 要找流苏不急于一时,万事小心为上。 主要是外祖父的身份,还有秋娘的事情给她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她才有些冲动,想要立即找流苏确定。 青云应下,就要调转车头,却突然“咦”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沈清辞心头一紧。 “王妃小心!” 还没等沈清辞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就突然听到几道刀剑出鞘声。 嗖嗖嗖! 几利箭插在了马车顶上。 射向车窗的几支都被青云的剑斩落。 还没给他们半点儿喘息时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七八个黑衣人,提剑直朝马车袭来。 沈清辞将马车的帘子打起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这些人动作敏捷,出手狠辣,完全是一副要将他们置之死地的架势。 青云身手不凡,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还要护着马车阻止他们的靠近,还是有些吃力。 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宁王府来的。 沈清辞想不到自己还能招惹上什么仇家。 唯二能调的动这样的高手的,也只有顾秋离和盛庭泾。 她观察了这些人的身法,跟之前顾秋离手下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而且,上一次顾秋离在她手上栽了大跟头,秋水镇的据点也被摧毁了,没有那么快能卷土重来。 再者,顾秋离想要的是将她带去楚国,而不是要了她的命。 而眼前的这些人……看起来,来势汹汹。 就在沈清辞琢磨的这会儿功夫,青云已经解决了三四个,但转眼从旁边的屋脊上又跳下来五六个黑衣人加入了战局。 若是再继续拖下去的话,没等来援军,青云这边先支撑不住了。 更何况,这里同王府还隔着几条繁华的街道,消息根本就没有那么快送回去。 车窗边上就挂着一柄长剑,应是盛庭烨平时出入防身用的。 沈清辞的眼神一闪,抬手就要去拿剑。 她右肩上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在这些人手下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与其让青云苦苦支撑,倒不如她同青云一起杀出去!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一把抓住了剑柄,就要冲出去。 却在她指尖碰到车帘的一瞬间,愣住了。 不对。 这里与闹市仅一墙之隔,以她的身手,只要翻身越过酒肆,借着人潮的遮掩,不说很快就能藏匿身形,要避开那些追杀,显然问题不大。 可盛庭泾明知道她的身手不俗,哪怕对她恨之入骨,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这个时机。 除非,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杀她。 这个念头一动,沈清辞蓦地想到在前面巷子口突然窜出来的乞儿。 原本没有联系的两件事,放在一块儿,多少带着些巧合和诡异。 还有这些黑衣刺客,一拨来了又一拨,若为了成事,必得速战速决。 他们分明可以一起上的。 沈清辞的指尖一松,放下了佩剑的同时,已经挑起了一边车帘,朝旁边的三层建筑看去。 这是福云楼的后门。 作为京都最大生意最好的酒楼,平时这里几乎座无虚席。 来消费的,几乎都是京中的权贵。 青云同这些黑衣人也已经缠斗了有些功夫,动静不可谓不小。 这后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酒楼上下的窗户竟然都是关上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太不寻常了。 沈清辞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窗户大多都留了一些缝隙。 有人正从那缝隙里往这边张望! 尤其是三楼的某个雅间,半开的窗台上,还露出了一角衣袂。 极品云锦,可不是人人都穿得的。 沈清辞心里蓦地冒出来一个猜测。 她心底一紧,决定赌一把。 恰好这时候,青云为了避开刺向他要害处的一剑,翻身退到了马车边上。 沈清辞抬手打起了帘子,跌跌撞撞的从马车上翻下来。 然后一脸苍白的看向青云,声音打颤:“青云,你怎么样?” “别管我……你先回去找王爷!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说话间,她悄悄给青云递了个眼神。 青云正纳闷儿,他家王妃身手了得,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般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沈清辞带着暗示的眸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缘由,但青云领悟得倒是很快,他一咬牙:“属下奉命保护王妃,绝不敢临阵脱逃。” 就他们说话的功夫,几个黑衣人又攻了过来,青云不得不提剑迎上。 沈清辞被惊得倒退了一步,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却还是一把抓紧了车框,咬牙强撑着。 她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容染上了苍白,明明又惊又怕,但那双眸子里却带着一抹倔强和决绝。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然越过了青云的防御,一个翻身落到了沈清辞面前。 他手中的长剑往前一挑,直朝沈清辞的脖颈刺来。 沈清辞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楞在了原地。 眼看那杀招近在咫尺,她却连动弹都动弹不得似得。 眼睁睁看着那长剑刺向她的要害。 哐当! 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青云抛出手中的长剑,及时将那险些要了沈清辞的命的剑锋打偏。 长剑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同时,三楼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一声厉呵响起:“住手!够了!” 那些黑衣人的动作这才齐刷刷一顿。 就连距离沈清辞最近刚刚“险些”要了沈清辞性命的黑衣人,也连忙退到了一边。 沈清辞就像是吓傻了一样,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而刚刚在三楼上突然出声的那人,也已经带着一众人下了楼,转眼就从后门涌到了巷子。 乌压压一群人,直朝着沈清辞拜倒:“参见宁王妃。” 带头的那人,沈清辞认得,御史苏齐。 在他身后跟着的那群人里,也有眼熟的,大多是朝中的要员,沈清辞之前进宫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有些印象。 她身子微微发颤,一副还没有从生死边缘回过神来的模样。 而这边,苏齐等人却是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了。 这时候,在后门处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盛庭泾的身影。 对上他那双似是淬了毒的眸子,沈清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今日这一番设计,盛庭泾不是为了要她的命,而是要逼她出手。 虽然她是临时出府,但盛庭泾这边显然早就有了准备。 那个乞儿,就是为了拖延她的时间,故意将他们的线路引到这福云楼的巷子里。 平日里在这福云楼用餐的,非显即贵。 还有这苏齐,应该也是他的手笔。 回门那日,她和盛庭烨联手演戏,让盛庭泾在苏齐面前吃了亏。 今日,他就是为了引她出手,逼她“原形毕露”的。 若她没有及时察觉,当真拔剑而起的话,被这么多人看了去,且不说她病弱一事再捂不住了,就连回门那日发生的一切,也变成了她和盛庭烨对盛庭泾的设计和陷害。 好险! 沈清辞心里蓦地长出了口气。 但面上,她依然一副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转而一脸无辜的看向盛庭泾:“二哥怎地在此?” 说完,沈清辞皱眉,看向长跪不起的苏齐等人:“苏大人?” 苏齐这会儿只恨不得找块石柱子一头撞死。 一身傲骨的他将头垂得极低,声音里满是懊恼道:“苏齐惭愧!” 他竟然听信了安王的话,在宁王妃遇刺的时候,为了所谓的“看一场好戏”做壁上观。 幸亏没有出事! 苏齐悔恨不已。 第195章 理亏 第195章 195理亏 沈清辞假意没有看出这些人的苗头。 她皱眉看向苏齐:“苏大人这是做什么?” 苏齐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在他身后的一众人,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些人里,大多数是凑巧在这福云楼消遣来的,偶然碰到了被盛庭泾拉来的苏齐。 被迫看了一场“热闹”。 因有盛庭泾在,哪怕知道底下被刺杀的人是宁王妃,也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安王府的风险吭声。 所以,眼下事情摊开之后,再面对宁王妃,众人都只觉得抬不起头来。 尤其是苏齐。 盛庭泾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宁王妃有问题,让他瞧好了,他几次想要打断,生怕刀剑无眼,宁王妃要是有个好歹来…… 想到这里,苏齐都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这些刺客……是二哥安排来的?” 沈清辞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她皱眉看向盛庭泾:“二哥想杀我?”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沈清辞的示意下,苏齐等人已经站起了身来,但都没吭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盛庭泾。 盛庭泾这会儿也不好受。 他本来料定沈清辞在生死关头会出手的! 但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岔子,被这女人看出来了。 他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挤出一抹笑意,装作没事人一样:“哪里的话,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听说前几日老三遇到了刺客,本王便想试试弟妹身边的护卫功夫如何,看看能不能护弟妹周全,所以这才叫人来试试。” 不知情的旁人听来,倒也还没什么,但在苏齐听来,却是厚颜无耻得紧。 他甚至有些嫌恶的退开了两步,一副要跟盛庭泾划清立场、绝不同盛庭泾同流合污的样子。 见状,盛庭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他也没料到沈清辞这么快就出宁王府了,害得他都还没来得及做周密部署,甚至匆忙之下,只得直接叫了苏齐过来。 若时间再充分一些,他只需要给苏齐制造一个偶遇这一幕的机会即可。 就算沈清辞没露出马脚,也不至于拖了他自己下水。 也怪他过于心急了些和自负了些。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不上当! 眼下苏齐是得罪得很了,盛庭泾只盼着这事糊弄过去就好。 可他这么想,却有人偏不如他的意。 沈清辞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听身后有马蹄声响。 马蹄声渐紧,沈清辞下意识回头,就见那人一袭黑色锦袍,头束白玉冠,策马而来。 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那一身的矜贵和威压也随之扑面而来。 “参见宁王。” 叩拜声四起。 他一出现,原本暗沉沉的巷子,都似是明亮了几分。 周遭的一切瞬间轮为陪衬。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只落在他一人的身上。 而他的目光却只落在沈清辞的身上。 见她面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周身上下什么伤都没有,再看盛庭泾这些人的状态,盛庭烨就明白过来了。 沈清辞一看到他,瞬间红了眼眶。 她身子发颤,上前一步,“王爷……” 盛庭烨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了青云,并很是配合的,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妾身刚刚吓坏了。” 沈清辞红着眼,哽咽道:“二哥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安排了这些刺客来试探青云的身手,妾身不知情,还以为……” “还以为再见不到王爷了。” 沈清辞说得越是“声情并茂”,以苏齐为首的一众人越是听得羞愧不已。 盛庭烨柔声安抚了一句,将她扶上了马车,看都没看盛庭泾一眼,只转头对苏齐道:“还请苏大人站在公允的立场,如实上奏给父皇。” 原本想打马虎眼的盛庭泾脸色一沉:“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是好心。” 盛庭泾看着盛庭烨沈清辞这对狗男女出神入化的演技,恨不得将这两人剁碎了喂狗。 “万一青云功夫不行,留这样的人在弟妹身边,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放心不是?” 话音才落,却换得盛庭烨冷笑一声。 “试探青云的身手事小,可二哥明知道内子体弱,经不住吓,却还故意这般,安得是何居心?” 盛庭泾要被气笑了,他抬手指了指已经上了马车的沈清辞:“那你看看她有事吗?” 盛庭烨挑眉:“是不是在二哥看来,只要没闹出人命,都是无足轻重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重了些。 盛庭泾也没想到会被盛庭烨反将一军。 但他到底还有理智在,即使气急败坏,也只得拉下脸皮来,又退了一步:“此事是二哥考虑不周,是二哥错了,既然弟妹也受了惊吓,她身子要紧,你就先带她回去吧,改日二哥定当亲自登门道歉。” 所以,他做的那些事,一句“考虑不周”就打算糊弄过去。 盛庭烨也懒得同他做口舌之争。 气氛烘托到这里就成了,以苏齐的脾气,明儿一早,这奏折就得出现在他父皇的案头。 盛庭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盛庭泾,淡淡应了一声,这才上了马车。 一道帘子放下,巷子里的喧嚣很快被抛到了身后。 刚刚还面色苍白,吓得不轻的沈清辞蓦地吐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差点儿暴露了。” 沈清辞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盛庭烨:“王爷来得好及时。” 盛庭烨的面沉如水,“他身边有我安插的桩子。” 沈清辞恍然。 不过,下一瞬,她突然想到一个很要紧的问题:“那咱们身边是不是也有他的眼线?” 不然的话,盛庭泾的布局再好,又是如何那么快就知道她要出府的? 而且,还知道她要去槐树巷…… 否则的话,也不会提前安排了乞儿在路上拖延她的时间,算准了她不会坐视不理,很大程度会将那乞儿引到医馆。 而从那条巷子去最近的医馆之后,再去槐树巷,最近的就是走福云楼后面的巷子。 可她之前,只是让春芽去找了青云。 连出府要去的地方,都是她上了马车之后才吩咐青云的。 盛庭泾如何知道她一定要去槐树巷? 而且,盛庭泾知道槐树巷?! 这个发现让沈清辞惊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知道,那里有见不得光的卢奎,有跟东夷族有关的流苏,有生死一线的林越,身份特殊的赵妙笙! 无论哪一个拎出来,都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相比她的震惊,一旁坐着的盛庭烨显然十分淡定。 他一眼就看出了沈清辞所想。 当即也没再卖关子,抬眸看向她的眼底,“槐树巷的事情,是我故意放出的风声。” 闻言,沈清辞一怔。 第196章 不等了 第196章 196不等了 “有桩案子,需要盛庭泾去当这个出头鸟。” 盛庭烨面色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此时他内心的波澜。 沈清辞还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且不说流苏。 什么样的案子牵扯到了前太医院院首卢奎,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宗子林越,赵妙笙……而且,还得要盛庭泾来当那个导火索。 沈清辞突然想到之前在林云海的别院听到的关于赵妙笙的身世的话。 盛庭泾说,赵妙笙母亲曾是皇后身边的何嬷嬷,因犯了错连累全族。 所以这桩案子应该跟皇后有关! 虽然皇后对盛庭烨实在算不得好,但沈清辞还不太能确定盛庭烨对皇后的态度。 所以,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案子? 但盛庭烨显然不太想多说这个话题。 他动了动身子,靠在了一旁的侧壁上,手肘撑着身子,指尖轻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放心,我让青玉将流苏和林越带去了别处。” 故意透露给盛庭泾的,也只有卢奎和赵妙笙的线索。 知道没有牵扯到流苏,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盛庭烨继续道:“料到盛庭泾会有所动作,却没想到,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是来针对你。” 沈清辞叹了口气:“大概是我把他得罪的太狠了些。” 这还是谦虚的说法。 昨日盛庭泾差点儿死在那冰窟窿里,不亲手杀了她怕是都不够他解气的。 听到这里,盛庭烨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原计划,是等林越起来去办青州的案子。” 届时,盛庭泾前脚被他当了刀使,后脚,就由林越查了王家和姜家,让盛庭泾后院起火。 可林越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而且眼下盛庭泾也在不断的挑战他的耐心。 盛庭烨不想再等了。 “明日我会给父皇上一封密奏,我亲自去一趟青州。” 闻言,沈清辞心口发紧。 青州,王家。 一提到这里,她的心情就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小王氏姜玉致母女死有余辜,但外祖母和王家其他人…… 沈清辞对外祖母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对方不怎么喜欢她,她从小就能感觉到,对王家众人……似乎也没有多深的印象。 但如今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她还是有几分于心不忍。 从听到这个消息至今,她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更没想到该如何应对。 乍一听盛庭烨要亲自去青州,沈清辞的脸色都跟着苍白了几分。 不知内情的盛庭烨转头,看到沈清辞这般模样,以为她是被盛庭泾的事情给惊到了。 他语气里难得的温软了几分:“盛庭泾不择手段,怕了?” 沈清辞立即回过了神来,怕被他看出了端倪,连忙将青州一事抛到了脑后。 并展颜一笑:“王爷不是已经有了对策吗?” “而且,有王爷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既是为了拉近同盛庭烨的距离。 虽然带着几分恭维,但也是出自真心的。 在她看来,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盛庭泾固然可怕,但运筹帷幄的盛庭烨显然更胜一筹。 为了增加这话的可信度,沈清辞面上带着笑意,还一脸崇拜的看向盛庭烨。 那样的眼神,竟让盛庭烨有些不自在。 他别过了头去,努力压下蠢蠢欲动的情*欲,语气冰冷道:“在我面前,你倒也不必戴上假面具。” 沈清辞微微一怔。 还没理解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却听盛庭烨眉梢一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道:“还是之前张牙舞爪自称姑奶奶的样子,才更真实些。” 脸上还带着几分恭维的笑意的沈清辞:“……” 再假笑不下去了。 沈清辞蓦地想起之前在大理寺越狱的那次,她费尽心思,最后还是逃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当时,对上他那双带着一抹倨傲的眼神,生无可恋的她说什么来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姑奶奶我又不是没死过。” 那时候,听得一贯神色清冷的盛庭烨也不由得蹙眉:“粗鄙。” 想到这里,沈清辞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不知道盛庭烨到底是说反话,还是在同她说笑、笑话她。 沈清辞带着一抹小心,灿灿一笑:“王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吧!” 盛庭烨修长如玉的指尖撑着太阳穴,眸中碎星点点。 见沈清辞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淡淡一笑,语气倒是颇为诚恳:“我的意思是说。” “在我面前,你尽管做你自己。” 沈清辞:“哎?”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听错了音。 待她定睛看去,盛庭烨依然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 刚刚的那一抹浅笑,仿似真的是她的幻觉。 但他的眸子里认真还是让沈清辞心念一动:“王爷,您是认真的?” 盛庭烨不答反问:“不然?” 这个回答让沈清辞大感意外。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而沈清辞甚至都没经过脑子,直接将其付诸了行动。 她一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一把盛庭烨半边脸颊,并脱口而出道:“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姑奶奶我可就不客气了喂!” “让你之前欺负我!” 盛庭烨:“……” 那一瞬,沈清辞只觉得马车里的空气都被冻住了一般。 光滑细腻温热的触感犹在指尖,但眼前这人的脸色却黑得像那样研出来的磨。 沈清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盛庭烨的眼神暗了几分,他欺身上前,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清辞:“王妃若执意如此,本王也不介意亲自教你些规矩。” 沈清辞连忙往后退开了些,并笑道:“不不不,我是同王爷开玩笑呢。” 沈清辞摆了摆手,“再说,上次王爷还欺负我来着,咱们……扯平了?” 沈清辞那一把掐得不算重,但也用了一分力气,再加上盛庭烨的肌肤本来就好,就这眨眼的功夫,被他上手的地方就已经红了一片。 她本以为这人得恼羞成怒,而且看那样子,分明是在忍耐了。 可没曾想,下一瞬,却听他突然一声轻笑,“好,扯平了。” 出乎沈清辞意料的扯平了。 沈清辞楞了一下。 见盛庭烨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自持,若不是他脸上的红痕还在,沈清辞都要以为刚刚的一幕是她的幻觉。 这人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打算跟她好好相处? 而且,还由着她的性子? 她刚刚那胆大包天的话和动作,也不是完全没带脑子。 那一瞬,其实是在她听到他的话之后,突然想到的试探。 她想看看他说的让她在他面前做自己,有几分真假。 也想看看,他对她的容忍和底线在哪里。 结果,他虽然意外且生气,但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如果这都能忍,是不是也说明,她其实真没必要那么端着自己。 在他面前,不必因着他的身份而谨小慎微,刻意逢迎? 他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相处得多? 这发现让沈清辞暗暗松了口气。 第197章 巧合吗 第197章 197巧合吗 本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原则。 沈清辞开口问道:“王爷身上的毒如何了?” 看他平时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异样来,沈清辞想着,那毒应该……不打紧吧? 盛庭烨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头去。 这个话题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而且,一旦触及,心口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声音渐冷,有些口不对心道:“无妨。” 见他这般,沈清辞也不好多问。 她原还想说,璃火珠可能被秋娘拿走了。 但毕竟没有证据,而且秋娘不知所踪,反正盛庭烨这儿不急,那便再等等。 既然她已经身在局中,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似得乱碰,沈清辞觉得,倒不如静观其变。 坐着等就是了,她们总得找上她。 念及此,沈清辞转而看向盛庭烨:“流苏现在在哪里?” 她要见他。 盛庭烨却没有吭声,只抬手指了指车窗。 沈清辞就要打起帘子,马车在这时候却停了下来。 “主子,到了。” 沈清辞还有些纳闷儿,这么快就到了王府?结果一抬眼,这不是槐树巷吗? 不过,马车却不是停在她那宅子门口。 盛庭烨下了马车,走在前头,沈清辞紧随其后。 这地方本就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往,再加上巷子口又有盛庭烨安排的眼线,若非他故意泄露消息出去,盛庭泾的人很难察觉。 这院子和沈清辞那宅子中间隔了两户人家。 沈清辞跟着盛庭烨前脚才踏进院门槛儿,就见青玉一阵风似得掠了出来。 “主子!” “流苏不见了!”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顿。 青玉涨红了一张脸,“我原想着这小子还不能动弹,就去那边拿些东西过来,没曾想……” 他们昨天晚上才挪到这边的,很多东西都还没跟着一起搬过来。 不过就几步路的功夫,而且流苏还被扎了银针,动弹不得。 怎么就转身的功夫,人不见了? 说起这些,青玉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人应该没走远,我这就追!” 盛庭烨才一点头,青玉转眼就没了影儿。 虽然青玉轻功了得,但对他追踪流苏这件事上,沈清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流苏的轻功,和洞察力远超一般人。 青玉不是对手。 “怎么会不见了?” 沈清辞皱眉,但这槐树巷两头都有盛庭烨的人守着,外面的人很难混进来不说,要想悄无声息的带走流苏这么个大活人,几乎不可能。 除非是轻功卓绝的流苏自己避开眼线跑的。 这想法才冒出来,沈清辞蓦地想到同样突然失踪的秋娘。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知道身份暴露,藏起来了? 可沈清辞是临时想到去找璃火珠才发现它失踪了。 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何时发现的。 怎地她前脚发现不对,后脚流苏就不见了? 这个时间点,真的只是巧合? 这时,盛庭烨已经进了主屋。 卢奎替他诊过脉,一脸凝重,几次欲言又止道:“公子的毒……” 盛庭烨扫了一眼在发呆的沈清辞,打断了卢奎的话,“我知道。” 他自己的身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卢奎叹了口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默半晌,卢奎才又道:“那我给公子再开一副凝神清心的方子。” 盛庭烨拿过旁边卢奎的手札,语气冷淡道:“不必。” 他现在这状态,除了那璃火珠,任何方子都无济于事。 尤其是动了情,困囿心,被蛊毒反噬……情况不容乐观。 身为大夫的卢奎又何尝不知道,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看样子毫不知情的沈清辞。 “公子。” 虽然医者仁心,而且沈清辞这姑娘确实招人喜欢,但对他来说,毕竟盛庭烨的命更重要一些。 卢奎用指尖在桌上划了一笔。 他眼神一暗,杀意转瞬即逝。 既是情蛊,斩断就是了。 若盛庭烨能做到斩断这情丝,及时悬崖勒马抽身而退,还能有几年日子。 否则的话…… 卢奎的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了。 全然不知对方对自己起了杀心的沈清辞感受到卢奎的目光,她这才回过神来。 “大夫?” 卢奎摆了摆手,连忙转移话题:“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流苏的事情,才忍不住多看了王妃两眼。” 说起流苏,沈清辞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也正有问题想请教大夫。” “刚刚青玉说,流苏那样的状态根本动弹不得,可他又是如何能跑掉的?” 闻言,卢奎叹了口气。 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盛庭烨,见盛庭烨没有要拦着的意思,才道:“唯一的解释……他脑子里的余毒已经清除了,他恢复了神智,而且还对我们隐瞒了下来。” 沈清辞皱眉。 她想起她阿爹曾替流苏诊过脉,说他和秋娘曾经中过一样的毒。 那时候,她猜测很有可能是那毒让流苏的脑子不清醒,看起来呆呆的。 现在卢奎却说,流苏脑子里的毒已经清除了? 沈清辞想到上一次见流苏时候,那双水雾迷蒙的大眼睛。 “那孩子……” 看起来简单纯粹极了。 沈清辞的话到了嘴边,才开了个口,却见卢奎摆了摆手,一脸惊讶道:“孩子?” “王妃当真不知?” 沈清辞被他这话给问住了,她不解道:“我该知道什么?” 卢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他看起来的确像个孩子,但我摸过他的骨,这‘孩子’怎么看也该比王妃还大上几岁才是。” 沈清辞:“???” 之前的猜测有了着落,沈清辞却并没有觉得轻松。 看卢奎这模样,沈清辞突然想起,流苏重伤命悬一线,卢奎第一次给流苏诊治的时候,他们的对话。 那时候—— “大夫,麻烦您务必救救这孩子!” 闻言,卢奎一改之前没个正形的模样。 他突然一脸严肃的看向沈清辞:“你管他叫孩子?” 沈清辞当时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卢奎却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 此外,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沈清辞当时都被别的事情分去了注意力,就没往深处想。 哪怕她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亲耳听到卢奎这么说的时候,沈清辞还是震惊不已。 她想到之前因着那一声声“娘”,再加上将他当做了七八岁孩子。 她还像对待孩童似得,揉他的后脑勺,替他掖被子,掐他的脸蛋儿……甚至在他受伤受惊的时候,还将他半抱在怀里…… 现在告诉她,流苏是比她还大的成年男子?! 沈清辞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时候,只听卢奎漫不经心道:“东夷的秘术,有驻容的功效,造诣越高,效果越明显。” “他若模样停留在孩提时,说明他天赋了得,在那时就已经修炼有成,这样厉害的人物……” 在东夷族里,绝非一般人。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到在她捡到流苏之后的那段时间,流苏每日饭量惊人,个头也长得飞快。 她还以为是小孩子的猛涨期。 如今看来…… 沈清辞猜测道:“那之前……是不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脑子不清醒,停用了秘术修炼,所以身子才又恢复了生长?” 卢奎点了点头:“有可能。” 沈清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的卢奎倒是来了兴致,追问道:“王妃之前是在哪儿捡到他的?当时他什么样子?”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她“捡”到流苏,倒不如说是她被流苏给缠上了。 若流苏失忆是真,那为什么他就算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也能找到她? 而且,当初那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张口闭口叫她“娘”,又是为何? 沈清辞苦笑着摇头:“大概他认错了人,才会扯着我的袖子叫娘。” 卢奎却不这么觉得,他蹙眉:“既然是失了记忆,又怎么可能认错人?” “不然,或许是记忆出现了错乱?” 沈清辞恍然。 流苏一开始要找的人是她没错,只不过不是他“娘”。 沈清辞蓦地想到流苏第一次说出完整的那句话——“流苏要保护娘!” 他要保护的是她,还是他记忆错乱想要保护的是他亲娘? 但后者很快就被卢奎推翻。 他摸了摸下巴:“别的我不敢肯定,但据说,这东夷一族,其实都是幼年时起就从楚国各地的孤儿中选出来的。” “他们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牵绊,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只听令于君主。” “是历任君主手中的一把好刀。” 说完,卢奎看向沈清辞:“他都没有娘。” 所以,又何谈认错一说。 沈清辞更懵了。 恰好这时,追了一圈一无所获的青玉回来了。 “属下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一向活脱的青玉这时候看起来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盛庭烨淡淡扫了他一眼,“自去领罚。” 言罢,他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卢奎急急追出去了两步,“公子,刚刚属下说的话……” 沈清辞会害死他,留不得! 盛庭烨脚下的步子一顿,他转头,目光却越过卢奎,落在最后面的沈清辞身上。 “还不快些。” 对卢奎的话,他置若罔闻。 见状,卢奎只得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第198章 同行 第198章 198同行 沈清辞跟着盛庭烨回了王府的马车。 才进门,她就立即让秋云悄悄去给秦娇娇带了话。 秋娘,流苏先后失踪,剩下一个廖妈妈,一定要看住了。 哪怕她现在疯疯癫癫的,沈清辞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琢磨着,等她的伤养好一些,就在王府里找个偏僻的院子,将她接过来。 还是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叫人安心。 而且,廖妈妈是沈清辞的乳娘,也不怕旁人说三道四的。 盛庭烨一回府就在书房召见属臣,一直忙到深夜。 这次沈清辞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去了,就直接坐在案边,抱了一本楚国的风土人物志,边看边等。 可还是抵不住困意。 待盛庭烨从书房回来的时候,本以为沈清辞已经睡下,只是给他留了灯。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她一手撑着脸颊,靠在案几上,另外一只手上的书本早已经滑落到地上,脑袋小鸡啄米似得。 即使他的动作再轻,随着房门被推开,还是起了一阵风,吹得烛光摇曳,灯影绰绰。 落在她姣好的面上,盛庭烨的心突然间就软了下来。 外间肆掠的风雪,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不管他如何疲乏,看到她的这一瞬,盛庭烨的内心蓦地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不过,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心口上便泛起针扎似得疼。 在那钻心入骨的疼痛蔓延开来之前,盛庭烨闭上眼,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直到恢复了冷静,他才再一次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冷冽无波,并无半点儿情愫。 听到动静的沈清辞一抬眼,就对上这样一双眸子。 “王爷……” 沈清辞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她就要站起身来,哪晓得双腿压了太久都麻了。 沈清辞才一动,一股麻劲儿冷不丁的窜了上来,她只得又坐了回去。 盛庭烨已经准备去隔壁浴间,见她这般,不由得开口道:“有事?” 沈清辞点了点头,可一抬眼发现桂嬷嬷趴在门边上候着。 她只得压低了声音,故作娇羞道:“等会儿上榻,妾身想同王爷说几句体己话。” 盛庭烨会意,转头便对门外准备进来伺候的几人道:“热水放下,就都退下吧。” 待他从浴间出来,沈清辞已经坐在榻上等着了。 要不是知道她是有意支开桂嬷嬷,一想到她刚刚那句话,盛庭烨就觉得心口有些发紧。 许是为了避免尴尬,就这会儿的功夫,沈清辞已经换好了寝衣。 自从他在这屋子里住下,也就再没见过她穿之前那套纱衣。 如今这衣裳,从领口往下,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且,衣摆宽大,甚至连她的玲珑身段都已经看不出来了。 别的不说,至少说明,她对他……当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不然也不会这般防备和遮掩。 这念头一冒出来,盛庭烨便觉得心口有些堵,说不出的烦躁。 不过他很快压下,并暗嘲道:这样也好,省的勾起了他那些旖旎的心思,最后难受的还是他。 但他还是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 哪怕她穿成这样,什么都不做,只躺在他的榻上,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抵挡的**。 更何况,她明眸似水,天生的好嗓子,一开口:“王爷……” 盛庭烨心底刚刚才堆砌的城墙壁垒瞬间土崩瓦解。 这种看得到,却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碰,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折磨得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扭曲了。 他的步子也就生生的停在了床边,没有再上前一步。 不明所以的沈清辞皱眉:“王爷?你怎么了?” 盛庭烨呼吸加重了几分。 他咬牙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在床边躺下,甚至连个眼神都没丢给沈清辞。 “无碍。” 沈清辞都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差了,但分明之前进屋都好好的。 不过沐浴出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别人都是起床气,这位爷难不成还有洗澡气? 知道他心情差,按说这时候沈清辞就不该再去触这个霉头了。 可是她一想到今天在马车上,他说的他明日会上奏自请去青州一事,沈清辞就等不得了。 “王爷。” 盛庭烨之前已经发了话,所以屋子周围都没留人,只院外有守卫。 沈清辞压低了声音,“青州一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她想说的是,就算王庆阳是楚国的长平侯又怎样,两国早已歇战。 自楚国那位女帝上位,楚齐两国的边境连摩擦都没有了,甚至连驻守南津关的秦大将军都对那位女帝赞不绝口。 王庆阳只是隐居在楚国,又没做什么,何至于被抄家灭族? 而且,他既然是那位女帝的亲舅舅,大齐这么做,就不怕惹怒了那位女帝,导致两国关系破裂再起兵戈? 盛庭烨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他只听沈清辞的语气,便知道了她的顾虑。 “若是他没做什么,以现在两国的关系,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 闻言,沈清辞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之前在书房听盛庭烨的语气,分明是对利用青州王家打压盛庭泾一事十拿九稳。 如今再听他这么说…… 是不是也就说明,他手上已经掌握了王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沈清辞的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王爷,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沈清辞垂下了眸子,“我曾听姜玉菀说起,她那位祖父只醉心经商之道,且与人为善……” 又怎么可能做出为祸大齐的事情? 盛庭烨没有反驳沈清辞的话。 他一抬手,挥出一指劲风扑灭了烛火。 黑暗中,只听他用清冷无波的嗓音道:“是与不是,去了青州自有结果。”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却听他又道:“王庆阳身份一事,我之前已经禀告了父皇。” “若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就可动身。” 圣人已经知道了,事情已经无法转圜,这王家自是非查不可了。 可是,后天…… 这么快! 沈清辞虽然惊讶,但很快冷静下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带着几分希冀道:“王爷,能否允我同行?” 黑暗中,看不清盛庭烨的神色,迟迟等不来他的回应,沈清辞心里越发没底。 怕被他拒绝,或者被他追问缘由。 沈清辞脑子里百转千回,甚至都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可没等她开口,却突然听到盛庭烨一贯清冷的嗓音,“好。” 就这么轻易的,应下了? 事情顺利的出乎沈清辞的预料。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都要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还在发愣,身边被褥突然一动。 一双大手直揽着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拽进了被窝,拉进了他怀里。 “睡吧。” 她背靠着他胸膛。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 沈清辞身子一僵。 之前她半梦半醒时,那种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不是错觉! 感谢蕋.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每天的推荐票~ 爱你们~ 第199章 暖床 第199章 199暖床 那一刹,沈清辞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想动,可又怕自己这样太过刻意,反倒惹了他不快。 他这么做,约莫是将她当做了暖床的物件儿。 转念又想着,他给了她掌管后宅的中馈的权利,出入王府的自由,这样好的搭子上哪儿去找? 更何况,反正他也有隐疾,对她也做不了什么。 暖床就暖床吧。 横竖又没少块肉,而且她自己睡得也暖和。 心胸豁达的沈清辞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累了一天的她放下戒备,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被窝是暖的,但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沈清辞起身收拾妥当,才用过早膳,宫里头就来人了。 皇后召见。 而且,还是高嬷嬷亲自来的。 盛庭烨一早就进宫了,皇后还让人传话,让他们两人一起在她宫里用午膳。 这一趟沈清辞便不得不去了。 同大婚第二日进宫那日一样,宫里头派了马车过来。 沈清辞坐在主位上,高嬷嬷和桂嬷嬷一左一右的坐着。 在路上,高嬷嬷还旁敲侧击道:“奴婢瞧着宁王妃的气色又好了许多,可见王爷是个疼人的。” 沈清辞俏脸一红,有些难为情的垂眸道:“高嬷嬷惯会打趣我。” 盛庭烨对沈清辞如何,在她房里过了几个夜,这些桂嬷嬷肯定会一五一十的呈报上去。 高嬷嬷这话,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沈清辞的态度。 若她恃宠而骄,她回头肯定得给皇后那边通个气儿,让沈清辞长些记性。 但见沈清辞的态度还算谦逊,高嬷嬷的嘴角都不由得扬了扬。 再次来到皇后宫中。 比起上次被晾在风雪里一两个时辰,这次倒是很顺利。 小太监前脚才进去递了消息,后脚就出来将沈清辞请了进去。 外面天寒地冻,皇后殿中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沈清辞才一进门,那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皇后只穿了一身深紫常服,头发也只用两根金簪随意挽着,她半靠在摆放着一盘残局的棋盘前,整个人说不出来的慵懒和贵气。 在沈清辞上前见礼之后,她摆了摆手,“阿辞来得正好。” “来帮母后看看,这局怎么解。” 对于棋艺,沈清辞也只懂个皮毛,实在算不得精通。 “母后难为儿臣了,儿臣技艺拙劣,怎敢在母后面前献丑。” 皇后淡淡一笑。 只是那笑意却没有半点儿到达眼底。 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仿似洞察了一切,带着让人心惊胆寒的锐利锋芒。 而她这清冷疏离的模样,也让沈清辞不由得想到盛庭烨。 他的模样,大部分承自皇后。 比起五皇子盛庭昭来,盛庭烨无论是模样,还是脾气,都跟皇后更像一些。 只是不知道,同样是她的儿子,皇后怎会如此偏心。 盛庭烨早早的就被放出了宫去,被丢到军营中打磨,跟着秦将军过着刀口舔血风餐露宿的日子。 而盛庭昭都快及冠了,至今都还住在皇子所,没有出宫建府。 也就皇后的娘家,姚家家族势大,才无人敢在这件事上置喙,若换了旁人…… 至于皇子妃。 那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给盛庭烨挑的媳妇儿,是她这个没什么家族背景的“病秧子”,还拿捏在手上加以利用不说,之前甚至不惜弄死她。 而对盛庭泾,皇后之前可是把主意打到了秦娇娇的头上了。 沈清辞实在想不通,同样是怀胎十月所出,皇后怎会如此。 她心中不解,但面上不显,只一脸谦逊守礼的站在一旁。 皇后微微一笑,抬手叫人重新整理好了棋子。 “无妨,陪本宫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高嬷嬷已经搬来了绣墩儿。 沈清辞只得坐下。 殿里的宫人都被支了开去。 偌大的殿里,就只有皇后,高嬷嬷,同沈清辞在。 皇后落下一枚黑子,目光从棋盘上转移到了沈清辞的面上。 她状似不经意的问起:“上次储秀宫,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拈着白子的手指一僵,她一脸无措的看向皇后:“母后……” 皇后把玩着手上的黑子,半开玩笑道:“本宫可不觉得老二是那种为了小九可以舍身相救的性子。” 盛庭泾坠湖的理由当然瞒不过皇后。 沈清辞也没想瞒着。 她连忙放下棋子,慌忙起身跪倒:“儿臣该死……是儿臣的错,还请母后责罚!” 皇后来了兴致,她挑眉:“哦?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天在从宫里回来的路上,沈清辞就同盛庭烨对好了口供。 她俯下身去,低头道:“儿臣实在难以……启齿……” 话音才落,皇后似是没了耐性。 啪! 她随意抛了手上的黑子,陌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辞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一股脑儿的往外倒。 “是安王……那日九殿下遇险,秦家大姑娘去找人,儿臣留在湖边守着,没想到安王竟会在那时候对儿臣……不轨……” “为保清白,儿臣慌乱之下推了他一掌,那冰面又薄又滑,他一个趔趄就……就栽进去了……” 支支吾吾的说到最后,沈清辞低着头,浑身颤抖道:“儿臣当时怕得要命,既内疚自己害了安王,又怕事情败露让儿臣的清誉不保从而连累到母后和王爷,所以就……” “儿臣该死!还请母后责罚!” 寻常的理由当然糊弄不过去。 但这半真半假的搀和在一块儿,即便是皇后,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她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高嬷嬷。 高嬷嬷立即上前,一边搀扶沈清辞,一边语重心长道:“王妃,你险些受辱,皇后娘娘当然是向着你的。” 沈清辞一脸泪痕,“母后……” 皇后叹了口气,来拉她的手。 “毕竟咱们无凭无证的,而且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母后知道你委屈,以后一定寻个机会替你做主。” 沈清辞连忙就要俯身叩谢。 皇后淡淡一笑:“一家人,你倒跟本宫见外了。” 话说到这里,皇后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倒是有个机会。” 沈清辞微微一怔,一脸不解的看向皇后。 皇后笑道:“烨儿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沈清辞摇了摇头:“除了休息,王爷大多数时间都在书房,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儿臣不得而知。” 有桂嬷嬷盯着,皇后倒也没疑心她话中真假。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笑道:“本宫倒是听到些消息。” “过几日,烨儿会去一趟青州。” 沈清辞面上一脸茫然,心底却惊讶不已。 此事干系重大,盛庭烨今儿个一早进宫才递了秘折,皇后这里就知道了? 她心中惊诧,但面上依然是一副乖巧懵懂的样子。 皇后笑着继续道:“本宫的意思是,你也跟着一起去。” 见沈清辞还没回过神来,皇后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嬷嬷。 “你来同她说说。” 言罢,她这才松开了沈清辞的手,寻了个去换身衣服的由头,进了内室。 高嬷嬷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压低了声音道:“王妃,青州王家,那可是安王妃的外祖家。” “实不相瞒,这次咱们王爷就是为了调查王家的。” 高嬷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内室,才又继续道:“娘娘的意思是,不管王家如何,咱们都得让他……” 高嬷嬷做了一个抹平的手势。 “娘娘在那边已经安排了人手,到时候会帮衬着王妃。” 说着,高嬷嬷将一个帕子塞进了沈清辞的袖子里。 同那帕子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粒雪松毒的解药。 沈清辞连忙接下,“谢高嬷嬷提醒。” 见她这么上道儿,高嬷嬷十分满意,“那王妃先坐着,奴婢先进去伺候娘娘。”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送着高嬷嬷离开。 也不知道这帕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沈清辞不好在这里打开,但也不难猜测,多半是要将王家拽进淤泥置之死地的东西。 她心中冰凉一片。 这一趟青州之行,远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复杂。 正想得出神,却突然听到殿外有太监大声唱报:“启禀娘娘,五殿下来了。” 高嬷嬷在里间应了一声。 “让殿下在外间等着,娘娘换身衣服就出来。” 而这外间,此时就坐着沈清辞一个人。 当盛庭昭进殿的时候,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一瞬,才做了一番场面功夫。 “阿昭,见过三嫂。” 盛庭昭面上带着阳光帅气的笑意,露出的两颗小虎牙越发衬着他纯良直率。 莫名的就让人想到他曾尽力护在怀里的兔子,人畜无害。 但沈清辞才不会被他这样的外表给欺骗。 有着这样一位母后和兄长,再加上之前她也曾见识过他露出的腹黑一面。 盛庭昭怎么可能简单了去。 她面上亦带着得体的笑意,微微福了福身子:“三殿下。” 两人就像是还不太熟悉的叔嫂一般,“客客气气”的见了礼,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 分别在左右落座之后,盛庭昭看着沈清辞面前的棋盘。 “三嫂会下棋?” 棋盘上才落了几子,都还看不出什么苗头。 沈清辞忙摇头,只是她还未开口,盛庭昭就已经落下一子。 “横竖无聊,三嫂不妨陪阿昭下会儿棋吧。” 沈清辞正要推脱,却听盛庭昭一脸笑意道:“之前在雪松坡的时候……” 沈清辞:“……” 他两眼弯弯,一脸纯真。 但不用怀疑,这绝对是威胁! 沈清辞想都没想,直接拿起了一旁的白子,皮笑肉不笑道:“下得不好,让五殿下见笑了。” 见状,盛庭昭手肘撑着棋盘,一手托着下巴,嘴角的笑意都要止不住了。 恰好这时,换了一身宫装的皇后自里间走出,她笑着看向盛庭昭:“阿昭刚刚说的,雪松坡怎么了?” 沈清辞攥着棋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早知道,她当时就该顾着自己跑路,不该管这被捕兽夹困住的兔崽子了! 感谢投喂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 第200章 留饭 第200章 200留饭 盛庭昭含笑看了过来。 那双眸子看起来要多无害有多无害,要多纯粹有多纯粹。 可只有沈清辞能看出来里面带着的明晃晃的威胁。 她讨厌受制于人。 虽然即使被拆穿了,皇后也不能明着对付她,但比起跟皇后硬碰硬,沈清辞还想着利用自己病弱被皇后拿捏这一点,先应付下去。 尤其是这一趟青州之行。 将计就计,看看皇后那边的安排也好。 但盛庭昭却偏偏要同她作对。 他起身,朝皇后见礼,并拖长了尾音道:“雪松坡啊,就是之前秋围那次……”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 沈清辞手腕“不经意”的一抖。 一枚朱红色的药丸子从她袖子里滚落了下来。 骨碌碌,一直滚到了盛庭昭的脚下。 “哎?三嫂,这是?” 说话间,盛庭昭已经俯身捡了起来。 那朱红色的药丸子在他修长的指尖翻转。 沈清辞面上故作一慌,还未来得及出声,一旁的高嬷嬷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甚至都没顾得上身份,抢话道: “五殿下见谅,这是老奴之前私下配给宁王妃的补药。” 高嬷嬷微微侧身悄悄递给了沈清辞一记含着警告的眼神。 再转头对上盛庭昭的时候,她已经一脸谦卑恭顺:“宁王妃身子不好,娘娘担心她日后不好生养,便着了奴婢去太医院请了方子,制成了这药丸。” 提到生养,盛庭昭似是失了兴致。 他面上天真的笑容淡了淡,随后将那药丸子往沈清辞怀里一抛,语气不咸不淡道:“既然这么重要,三嫂可要收好了。” 沈清辞慌忙接住药丸子,勉强笑了笑。 这时候,皇后也来打圆场,她在主位上坐下,笑着看向盛庭昭:“阿昭刚刚说到哪儿了?” 沈清辞发现,在看向盛庭昭的时候,皇后的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怜爱。 这才是一个母亲看到爱子的眼神儿。 盛庭昭的目光已经从沈清辞身上收回,他一转身,随意的在皇后旁边坐下。 “也没什么,儿臣就是想说,上一次在雪松坡,三嫂因病被三哥送了回去,儿臣都没能跟三嫂打个照面呢。” 说这话的时候,盛庭昭的眸子里带着一抹遗憾,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沈清辞。 那眼神让沈清辞后背有些发凉。 她讪讪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歉:“也怪我身子实在是不争气了些。” 盛庭昭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就在沈清辞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却听盛庭昭笑道:“那日我在林子里遇见了个奇女子,三嫂先回京,没见着倒是可惜了。” 沈清辞心尖儿一跳。 还有完没完了! 她还未说话,上首的皇后似是来了兴致,她转头看向盛庭昭:“就是后来你派人到处去寻的那女子?” 盛庭昭笑了笑:“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皇后眼底的笑意减了几分,“怎么,母后关心你,也有错了?” 盛庭昭连忙笑道:“儿臣不过说笑,母后又想到哪里去了。” 见状,皇后这才捧了茶盏,“本宫当真是好奇,那姑娘有何种过人的本事,让你回来就记挂着,若寻到了,也一定要带给母后瞧瞧。” 虽然她是在笑着说的,但这话听得沈清辞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去意外盛庭昭之前竟然还派人到处去寻过她。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沈清辞只盼着盛庭昭别把她捅出来。 在沈清辞对面坐着的盛庭昭听到这话,不经意的扫了沈清辞一眼。 他淡笑道:“那是自然,她还算是儿臣的救命恩人,若寻到了,儿臣一定带来给母后瞧瞧。” 沈清辞抬眼看过去,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儿。 沈清辞:“……” 她突然有种盛庭昭在前面挖了坑在等着她的感觉。 还没等她细想,盛庭昭已经岔开了话题,同皇后母子两人说得开心,似是全然忘了沈清辞还在旁边。 沈清辞倒也没觉得尴尬,甚至恨不得这娘俩别把她盯上。 可显然,盛庭昭见不得沈清辞好。 沈清辞正神游天外,却突然听到他含笑叫了一声:“三嫂。” 沈清辞一个激灵,才回过神来,进听他含笑道:“对了,听说,昨日二哥在街上为难你了?” 当时闹得这么大,而且也都叫苏齐上了本子,这件事当然不是秘密。 好不容易才在皇后面前降低了存在感的沈清辞对盛庭昭恨得牙痒痒。 但面上,她只一脸紧张和无奈道:“只是个误会,是外面一些人以讹传讹罢了。” 见她如此,盛庭昭火上浇油道:“可我怎么听说二哥还安排了刺客,硬说三嫂功夫过人呢?” 盛庭泾又不是傻子。 换句话说,若他当真没有十足的把握,又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惹麻烦呢? 皇后被这话给提醒了。 她转过眸子,神色冷冷的看了一眼沈清辞。 对外人可以扯谎,但对皇后,而且还有盛庭昭压着,就不能用之前的那套说辞了。 沈清辞连忙提着裙摆起身,一头跪在了皇后面前。 “母后明察。” “实不相瞒,儿臣自幼体弱多病,自圣人赐婚之后,阿娘怕我身子熬不住,才特意请了会些拳脚功夫的女夫子来,想让我跟着学些皮毛,强身健体,不曾想竟让安王知道了此事,想借此构陷于我,或者想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以报之前的仇……” 沈清辞让秋娘做自己武夫子的事情,沈家上下无人不知,就是之前派到沈家来打探消息的李嬷嬷也是知情的。 但李嬷嬷见过沈清辞那病怏怏的样子,对她习武强身健体一说,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所以也没往皇后这边报。 哪怕皇后这会儿惊疑,转头派人去问个话就知道沈清辞说的是真是假了。 最好的谎言是真假参半。 沈清辞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装病弱,盛庭泾有了第一次设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很难保证每次自己都能提前察觉并做好遮掩。 与其那样,倒不如将自己跟着武夫子学过一点儿皮毛,但因着身子弱,并没有什么长进一事说出来。 既能消除皇后的怀疑,降低她的戒心。 有了这个打底儿,以后她的身子慢慢“养好了”,拳脚功夫也就跟着提上来了,也不会被人猜疑并拿去做文章。 至于知道内情的盛庭昭…… 沈清辞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她也看出来了。 他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之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故意提起来,又含糊带过,不过是就是他的恶趣味罢了。 想吓吓她,捉弄她? 再有,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沈清辞确定了一件事。 盛庭昭对皇后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恭顺乖巧。 至少,在他捡起那雪松毒的解药的时候,他分明已经看出来了,但表面上却能做到滴水不漏。 若这母子二人当真一心…… 那高嬷嬷又怎会如此慌张的遮掩? 皇后对她下毒,企图控制她一事,提前并未知会盛庭昭。 想通了这些,所以沈清辞估摸着盛庭昭不会在皇后面前拆穿她的谎言。 至少,暂时不会。 “老二确实过分了些。” 皇后叹了口气,她搁下茶盏,“不过,毕竟是自家兄弟,就算有些嫌隙,也不该伤了和气。” “皇上今日召了他们兄弟二人,也是为了此事。” “皇上那边定会有所敲打,本宫已经差人去叫了老二媳妇儿,算时间也该来了。” “中午就在本宫这里一起用膳,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她这模样,全然一副端庄大度的贤后,跟之前私下同沈清辞保证会替她报仇的样子,判若两人。 面上,沈清辞只能惶恐应下。 “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你不常进宫,让高嬷嬷带你去赏赏吧。” 这是要将她支开,单独跟盛庭昭说会儿话,或者私下先见一见姜玉致。 沈清辞也不会不识趣。 她起身告退,在离开的时候,对上了盛庭昭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眸中划过一抹狡黠。 沈清辞只当看不见,转身从殿中退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日头从云端探了出来。 高嬷嬷将沈清辞送到了门外就指了个二等宫女带沈清辞去御花园。 宫里各处的积雪早已经被宫人们清理干净了。 从凤仪宫到御花园的这一路上,都种着腊梅。 这时节开得正盛。 寒风萧瑟,梅香泠泠。 纵然是御花园,也难逃冬日的萧瑟。 哪怕有些日头,沈清辞也觉得冷。 她踩着鹅卵石小径,原是想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皇后这边一时半会儿不得闲,盛庭烨在圣人那边也不知道要被留到什么时候。 她既无处可去,就先去凉亭避避风。 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在经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假山后头人影一闪。 一道黑影转眼就落到了她们面前。 跟着她出来的宫女吓得后退两步,几乎就要惊叫出声。 那人却一把捂住了那宫女的口鼻。 他俊朗的面容上带着阳光帅气的笑:“嘘……别吭声,我同三嫂说两句话罢了。” 明天跟小姐妹们去踏青,爬完山回来,也不晓得我的老胳膊老腿儿还有没有力气码字,如果我断更的话,大家别急,后面肯定会补出来的,如果能支棱起来正常更新,就当我没说嗷~ 第201章 兔子会咬人 第201章 201兔子会咬人 他生得丰神俊朗,这勾唇一笑,这小宫女哪里招架得住。 在盛庭昭松开对她的牵制之后,只见她俏脸一红,连连退后了几步,但很是乖巧的低下了头去,没再发出半点儿声音。 “三嫂。” 盛庭昭转头看向沈清辞,笑得人畜无害。 “咱们借一步说话?” 他的眼神扫了扫近在咫尺的假山。 御花园时不时的有宫人经过,这假山后头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不过,即使盛庭昭还住在宫里的皇子所,但都要及冠的人了,当然不能当做像小九那样的孩子看待。 一旦叫人看见……他们叔嫂…… 沈清辞就算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而且,她都能感觉到这人不怀好意。 所以,沈清辞想都没想,直接退开一步,对盛庭昭微微侧身道:“不知五殿下有何吩咐,宫里人多嘴杂,若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盛庭昭也不恼,他笑吟吟上前,弯腰俯身凑近沈清辞些许,压低了声音道:“之前在雪松坡的时候,三嫂可没跟我提什么男女大防。” 沈清辞垂眸,声音不卑不亢:“我在雪松坡并不曾见过五殿下,当日我一早就被王爷派人送回了府,此事所有人都可以做个见证。” 只要她不认账,他就没证据。 看她摆明了要赖账,盛庭昭的眸子微微眯起,“看样子,三嫂也不介意被旁人听了去,只可惜啊……”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还红着脸低头落在后面一截的小宫女。 接下来说出来的话,直透着刺骨的凉意。 “她听了不该听的,可是没命活到明天咯,三嫂也不可怜可怜她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云淡风轻。 就好似在说着寻常的闲话。 可这话里的内容却听得那小宫女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原本绯红的面色已经一片惨白。 “五殿下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盛庭昭摆了摆手,半开玩笑道:“你既然没听见,那你在跪什么?” 那小宫女浑身一僵,一时间竟说出话来。 盛庭昭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不过,要紧的话我都还没说呢。” 这一次那小宫女直接趴在地上用两只手抱住了耳朵,甚至恨不得钻进了地底下。 但盛庭昭却只转头笑吟吟看向沈清辞。 “就看三嫂给不给你这个活命的机会了。” 然而,沈清辞纹丝未动。 只是,她面上的表情冷了几分。 对上盛庭昭那双带着威胁的眸子,沈清辞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弄笑意。 “是五殿下要置她于死地,凭什么要我来可怜?” 身后小宫女的身子抖得如筛糠。 虽然这小宫女可能无辜,但这时候,沈清辞不能心软。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若叫盛庭昭这种阴晴不定的人看出她还有良善柔软的一面,以后他随便就能抓了个宫女太监拿捏她,用人家的性命做威胁,她又该如何? 这样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而且,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更何况,这小宫女是皇后宫里头的,而且还能被高嬷嬷指派了给她引路的差事,未必就是无辜的。 所以,沈清辞眼皮子都没动,她毫不在意道:“若她当真因五殿下的口不择言死了,这罪孽也该算在五殿下的头上。” 盛庭昭面上的笑意终是挂不住了。 他退开一步,啧啧道:“想不到,三嫂竟这般无情。” 沈清辞反唇相讥:“比起抬抬眼皮子就要害死一个小宫女的五殿下,我实在愧担‘无情’这两个字。” 盛庭昭笑了笑,“看样子,三嫂对我有很深的成见,不怎么待见我。” “不过,看在你当初救了我的份儿上,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一把。” 沈清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选择按兵不动。 盛庭昭摆了摆手,让那小宫女走远些。 那小宫女如蒙大赦,转眼就没了影儿,生怕慢了半点儿,当真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就此断送了小命。 待四下无人,盛庭昭这才凑到沈清辞身边。 他似笑非笑道:“我听说,那雪松毒若没有及时服下解药的话,会七窍流血而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三嫂这般倾国倾城的模样,落到那样的下场,岂不可惜?” 沈清辞挑眉一笑:“是不是真的,五殿下去问问皇后娘娘不就知道了。” 见她软硬不吃,盛庭昭也失去了几分兴趣。 他摇了摇头:“这毒是前太医院院首卢奎制的,他人已死,唯一的解方在我母后那里。” 沈清辞面无表情的听着,但心里却忍不住盘算。 盛庭昭不知道卢奎非但没死,还将制成的解药给了盛庭烨,而盛庭烨也已经给了她。 再者,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即使不靠那解药,她也能安然无恙。 但盛庭昭既然主动提了这一点。 她倒不妨示弱,如同对皇后那样,故意让他们知道,她被他们拿捏住了命脉。 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沈清辞再抬眼看向盛庭昭的时候,眼底里已经少了几分冷意。 她头对着盛庭昭含笑的眸子,“五殿下打算如何帮我?” 说完,沈清辞又皱眉道:“又或者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五殿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见她的态度终于软上了三分,盛庭昭哈哈一笑。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似得。 笑过之后,他才双手环胸倚在一旁的一株红梅树干上,“我是真心想要感谢三嫂当初的救命之恩的。” “三嫂作何这般想我?”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沈清辞都还要信上三分。 对他,她半个字都不信。 但面上,她只滴水不漏道:“五殿下言重了,我不记得在哪里救过五殿下。” 盛庭昭哈哈一笑。 被他倚着的红梅随着他大笑的动作而花枝轻颤。 树枝上积压的雪团子簌簌地往下掉。 好在沈清辞脚腕一转,避让及时,不然都要砸得一头一脸。 盛庭昭却不避不让,他的发顶,肩头都沾了不少雪,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遗憾道:“想不到三嫂竟然这样误会我。” 他两眼含笑看向沈清辞。 那脸颊上两朵浅浅的梨涡绽开,再加上两颗小虎牙,越发衬着他这人纯良无害,还可爱得紧。 这让沈清辞想到在雪松坡那一次,被他抱在怀里的兔子。 看似乖巧无比,但这兔崽子会咬人。 他越是这样,越让沈清辞不敢掉以轻心。 盛庭昭笑过之后,又换了个语气,“好好好,不同三嫂说笑了。” 沈清辞都惊讶他们兄弟两人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子,是不是遗传自皇后。 盛庭昭摊开手,很是真诚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同你先说一声,让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 “当真不需要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要说,就当是我实在见不得三嫂如今过得这般的日子,想帮三嫂一把罢了。” 沈清辞眨了眨眼。 她现在过得这般的日子? 哪般的日子? 不是挺好的吗? 虽然跟盛庭烨是表面夫妻,但是他给了她应有的体面尊重和王妃的权利。 如果皇后,盛庭泾这些跳梁小丑不跳出来闹上一闹,她现在的日子简直过得不要太舒心。 见她没吭声,盛庭昭眼里的笑容一凉,“你可知我那三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辞不语。 盛庭昭站直了身子,一手撑着梅花树干,一手拽了一枝开得最盛的红梅,俯身压下花枝,凑向沈清辞,并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可知,我母后,还有我外祖王家,为何都不喜他,甚至要针对他?” 沈清辞看向盛庭昭。 盛庭昭扬了扬下巴:“我这里有个故事,三嫂要不要听?” 沈清辞尚未表态,就听到有脚步声响,由远及近。 她还未转头看到来人,就听到脆生生一声:“三嫂!” 下一瞬,随着哒哒哒哒的又短又急促的脚步声,沈清辞的腿上多了一个胖呼呼圆润润的挂件。 “三嫂,你怎么才来,小九好想你呀!” 九皇子盛庭奕攥着沈清辞的裙摆,双眼晶晶亮亮的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一旁的盛庭昭突然探手过来,一提。 直揪着小九的衣领,将这糯米团子提到了红梅树枝桠间卡着。 “五……五哥哥……” 对上对方含笑的脸,刚刚看到沈清辞还一脸欣喜的小九瞬间缩了缩脖子。 他应是只看到了沈清辞一人,没留神跟沈清辞在一起说话的竟然是盛庭昭。 他巴掌大的小脸更是皱成了一团,遂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五哥哥,你也在啊!” 盛庭昭两眼弯弯,笑的灿烂道:“是呢,小九,听说前几天你被三嫂救了,来,跟五哥哥说说,三嫂是怎么救下你的?” 那时候,盛庭奕都快要冻僵了,意识也不是很清楚,再加上背对着沈清辞。 所以,当时沈清辞才故意引导了他说出是安王盛庭泾不惜涉险救下他的话来。 休息了这几日,这孩子也早就从那日的惊心动魄中回过了神来。 盛庭昭笑得一脸阳光,故作好奇,“十分好心”的提醒道:“当时二哥哥是怎么从冰层上冲过去抱住你的?” 沈清辞:“……” 看到对方那不怀好意的笑,沈清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02章 会保护她 第202章 202会保护她 沈清辞不觉得自己曾在哪里得罪过这位爷。 甚至在雪松坡他遇险,她也慷慨的出手相救了。 如今看来,不但没落得半点儿好,这人还阴阳怪气,想着法子的给她挖坑。 只因为他们兄弟不合,所以盛庭昭才把怒气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但沈清辞瞧着,又不太像。 她有些紧张的看向小九。 生怕这糯米团子在惊惧之下,被盛庭昭算计了去,说出了不得的话来。 没曾想,抬眼就见小九还不到巴掌大的小脸一皱,泪眼汪汪的看向她:“三嫂,小九害怕……” 他被卡在梅树的枝桠中间动弹不得,想要挣扎着跳下来,但这高度对他一个才六岁的孩童来说,显然太难。 再加上旁边还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盛庭昭,小九只能向沈清辞求助。 被那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瞅着,沈清辞的心都要化了。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才放到他的腋下,要将孩子抱起来,却不料一旁的盛庭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也伸手过去。 沈清辞的手刚抱住小九,盛庭昭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覆在了沈清辞的手上。 猝不及防的被握住了手的沈清辞:“……” 她就要收回手,但小九在她手中,而且已经朝她扑来,他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掌下。 想要继续这个动作,将小九直接抱下来,可盛庭昭的手又把她的手包裹得死死的。 沈清辞皱眉,冷眼看向一旁像是毫无察觉的盛庭昭:“五殿下。” 盛庭昭眉眼带笑,他突然欺身上前,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压低了声音道:“三嫂松开便是。” “我可不是二哥,不会拿小九的安危当筹码。”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纯粹天真的笑意。 仿似只是一句玩笑。 但这话里的深意,却让沈清辞不寒而栗。 她蓦地想到储秀宫她被盛庭泾威胁的那一幕……他这么说……难不成是被这兔崽子瞧了去? 心中吃惊,御花园里时不时的就有宫人经过,被他这样攥着手到底不是办法。 沈清辞眼神冷淡,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揶揄:“那你可抱稳了。” 说完,她将要松开手,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惊呼:“小九!” 云嫔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沈清辞一抬眼,就看到自另外一条岔路口走来的盛庭烨。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清辞突然觉得手上的盛庭奕犹如千斤重。 盛庭烨的眼神清冷无波,神色冷淡,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这一瞬,她突然感觉有一股寒意自后脊梁骨上冒了出来。 她顺着盛庭烨的目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和盛庭昭离得极近。 从旁人的角度看起来,两人并肩而立,双手交叠着一起抱着盛庭奕。 这举动…… 比起她的紧张,旁边的盛庭昭就像没事人似得。 甚至在沈清辞将要松开手的一瞬间,他也故意松了两分力气。 小九的身子已经离开了枝桠,若两人同时松手,这糯米团子无疑要一头栽在地上。 吓的沈清辞赶忙收紧,一把将小九抱紧。 她转而瞪了一眼刚刚才说会抱紧小九的盛庭昭。 这次,盛庭昭倒是没再为难她。 他很配合的松开了她的手,并展颜笑道:“抱歉三嫂,我刚刚手滑了。” 沈清辞:“……” 眼下不是同他置气的时候。 几经波折,沈清辞终于将小九软乎乎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云嫔也已经走到了跟前。 对刚刚沈清辞和盛庭昭的那一幕,云嫔只当没看见,只沉着脸数落小九:“你这孩子,怎地这么皮实,跑到树上闹去了。” 说着,她从沈清辞的怀里接过了小九。 小九肉嘟嘟粉嫩嫩的脸蛋儿上满是委屈,他转头瞧了瞧盛庭昭,又看了看云嫔,最后只是噘了噘嘴,低低唤了一声:“母妃……” 小九不敢说,看到盛庭昭就直往云嫔怀里钻。 看样子,平时肯定没少被盛庭昭欺负。 云嫔又不是傻子,对此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对方是皇后嫡子,背后还有王家撑腰不说,在圣人跟前,也是最得宠的一个。 她朝沈清辞道过谢之后,这才牵着对沈清辞依依不舍的小九走了。 云嫔前脚走,盛庭烨后脚就到了。 “王爷。” 一看到他,沈清辞如蒙大赦。 再也不用同盛庭昭在这里打机锋了! 盛庭烨淡淡应了一声,才转头看向盛庭昭:“五弟很闲?” 盛庭昭笑了笑,像是半点儿都没察觉到盛庭烨身上的冷意。 “是啊,我在这宫里实在没什么意思,哪比得上三哥在宫外的世界来得自在。” 盛庭昭笑着折了一枝红梅在手上把玩。 “刚刚我还同三嫂说呢,我把她送我的那只兔子养得极好,让她得空了去瞧瞧。” 说完,盛庭昭转而看向沈清辞,笑得真诚:“三嫂若是得空了,我随时恭候。” 他话里话外说的哪里是兔子,分明是他之前要给沈清辞讲的那个“故事”。 沈清辞尚未吭声,盛庭烨已经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看向沈清辞的视线。 “你三嫂不爱养什么兔子,兔子肉她倒是喜欢得紧。” 盛庭烨语气清冷,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儿情绪起伏。 但这话却让盛庭昭面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很快,他又哈哈一笑:“是哦,我差点儿忘了,三哥不爱养这些东西。” “毕竟,小时候,你养的那只狮子猫……” 盛庭昭的话只说到一半,便打住了话头,他随意的甩着手上的红梅花枝,面上带着笑意,但语气却没半点儿温度。 “不乖的话,可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说完,他朝沈清辞咧嘴一笑,再不看盛庭烨转身便走。 等他走远了,盛庭烨的身子都纹丝未动。 沈清辞要是再察觉不出这兄弟俩刚刚的话有问题,她就是个傻子。 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王爷?” 盛庭烨眸色一动,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关切道:“什么狮子猫?王爷还养过猫?” 盛庭烨的眸子沉了沉。 他只觉得胸口又闷又痛。 那一段压抑到几乎窒息的记忆充斥着脑海。 在他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那只狮子猫是他痛苦又黑暗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可就连这个,盛庭昭也要抢走。 他见那猫儿不肯跟他走,明知道会被那猫抓伤,却还故意一把拽起了狮子猫的尾巴用力一甩,那原本乖巧的猫儿出于本能,情急之下才给了他一爪。 他就凭借着那一道伤痕闹到了母后跟前。 他母后甚至都没有问他缘由,直接让人将他按下,当着他的面将那只狮子猫活活打死。 鲜红滚烫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而当时盛庭昭的笑容却纯真灿烂。 “三哥哥,这畜生不乖,它早知道跟着我走,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是吧?” …… 自幼年记事时起,盛庭昭就是这般恶劣。 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争到手,否则哪怕不计代价也要将其毁了。 盛庭烨拢在宽大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 即使冷静自持如他,在想起童年这噩梦般的经历的时候,也不由得脸色煞白。 “王爷?” 沈清辞有些担忧,才走近了一步,下一瞬却见他突然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十指修长,宽厚的大掌刚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 即使他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这一瞬,沈清辞分明感觉到攥着她的手在颤抖。 他这是在……害怕? 这一刻,她原本关切的话不知道怎的突然就卡在了喉头。 语言在这一瞬或许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辞垂下了眸子,任由他死死攥着手,她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边,直到他再一次恢复了冷静。 时间不长,但因为沈清辞的手被他无意识的用力捏得都快要碎掉了,钻心的疼让她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但她依然一声不吭,终于等到他松了力道。 只是,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走吧。” 才这会儿功夫,他的声音竟沙哑得紧。 沈清辞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她的手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往前走。 他没说,她也没追问。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等走出了几步之后,才见盛庭烨转头看她。 “我会护你周全。” 那一瞬,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情绪让沈清辞心尖儿发颤。 虽然不知道刚刚这两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听他这话,似乎跟她有关? 别的不说,只他这句承诺,就已经足够沈清辞动容了。 “谢王爷。” 盛庭烨别过了头去,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可还没等走出了几步,他脚下的步子蓦地一僵。 脸色甚至比刚刚更苍白了几分。 眼看着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滚落,他似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楚。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王爷?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御医?” 这样的盛庭烨让人如何放心得下。 可是,下一瞬却见他神色一冷。 刚刚还被他先是用力攥紧,随后又妥帖的护在掌中的沈清辞的手,突然被他一把挥开。 他的身子也急急跟沈清辞拉开了两步距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到自己这是被嫌弃了的沈清辞:“……” 这皇家几兄弟,一个比一个翻脸快! 第203章 气急败坏 第203章 203气急败坏 沈清辞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关切就这样卡在了喉头。 她刚刚还纳闷儿,这人明明不喜旁人靠近,怎么就攥着她的手不放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他刚刚陷在回忆里,没有回过神来。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被人这般嫌弃的感觉当然是不好受的。 不过,本身沈清辞也没对他报以过高的期望。 她又不是头一次发现他嫌弃甚至厌恶她的靠近。 所以,也说不上恼。 只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得注意些才是。 念及此,沈清辞不动声色的退开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有一小太监急匆匆自凤仪宫的方向朝他们这边赶来。 “宁王,宁王妃。” “安王夫妇已经到了,皇后娘娘请二位过去呢。” 盛庭烨已经恢复了常色,他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示意她跟上,便跟着小太监走在了前头。 因为要打起全部精神应付盛庭泾姜玉致,所以沈清辞也没旁的心思去想其他。 两人随着小太监过去,还没等走进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还是母后高明,这么厉害的一步棋都能想到。” “也难怪王爷总是说我愚笨了,儿臣连看都看不懂。” 盛庭泾正在同皇后下棋,姜玉致作陪,几人有说有笑,倒像是一家人。 可这其乐融融的气氛随着盛庭烨和沈清辞的到来而冷了下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沈清辞也跟在盛庭烨后面见礼。 皇后扬了扬眉,“烨儿,你来得正好,看看你二哥这步棋。” 盛庭烨依言上前。 几人说起了棋局。 一旁的姜玉致笑吟吟的将沈清辞迎了过去。 “阿辞,昨儿个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她俏丽的脸蛋上带着一抹歉然,“我家王爷本也是一番好心,才想试试你身边护卫的身手,没想到竟让人误会了去,你别放在心上。” 她还是那一副人前乖巧可人的模样,沈清辞早就司空见惯, 演戏嘛。 谁不会。 沈清辞一把攥紧了姜玉致的手,柔柔弱弱道:“二嫂,我知道的,不怪二哥,昨日我实在被吓坏了,看到那些刺客……难免害怕。” 说着,沈清辞的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就像真的被吓傻了似得,心有余悸。 此时,眼睛盯着棋盘上却还是分了些注意力过来的盛庭泾:“……” 他嘴角都控制不住的抽了抽,掌心更是下意识攥紧,被他拿在手上的墨玉棋子都险些要被他捏碎了。 “二哥,该你落子了。” 盛庭烨不冷不淡的声音响起,盛庭泾这才被拉回了注意力。 姜玉致又拉着沈清辞说了些旁的话,后面包括皇后在内,再没有人提起之前两边在街上闹得不快。 一切都好似没发生似得。 一直等到用过了午膳,皇后说了些兄友弟恭的场面话,又叫高嬷嬷分别给沈清辞和姜玉致送了些调理身子的补品,语重心长的叮嘱了她们要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听到这话的时候,姜玉致红着脸,低着头,嘴角的笑容都要压不住了。 最多半月,就要有大夫宣布她有孕的消息了。 一想到她当初为了瞒住自己的肚子要将婚期提前,甚至不惜谋害祖母,沈清辞就恨不得亲手了结了她。 她还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陪着她演戏,已经用上了她全部的自制力。 再等等。 等青州的事情水落石出…… 沈清辞看着姜玉致,而盛庭泾则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等她感觉到对面的目光,才抬眼看去,盛庭烨已经拉着她起身拜别。 四人前后脚走出了凤仪宫。 “三弟好福气。” 盛庭泾面上的笑容在踏出凤仪宫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嘴角带着嘲讽,“娶得这样一个贤内助。” 最后三个字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如果说,之前他对沈清辞起了色心,看到了她这样的极品美人再去看旁的女子,都成了庸脂俗粉,完全提不起兴致来。 那么,自从被她那毫不留情的一脚踹进冰窟窿的一刹,盛庭泾就恨不得弄死她。 那一瞬间,对死亡的恐惧伴随着冰湖刺骨的冷,让他几乎窒息。 他从未离死亡这么近。 这女人,怎么敢! 因为憎恨,盛庭泾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盛庭烨扫了旁边姜玉致一眼,眉眼温柔,语气淡淡道:“谢二哥夸赞,我也这般觉得。” 已经挺直了腰杆,等着盛庭烨客套回来的姜玉致:“……” 盛庭泾的脸色则更不好了。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盛庭烨已经牵起了沈清辞的手。 “若二哥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 就在凤仪宫外,而且今天一早才因为兄弟不和挨了圣人一顿训斥,盛庭泾即使再有火气,也只得憋着,皮笑肉不笑的同两人道别,目送他们离开。 “王爷。” 从头至尾,盛庭泾都没有分半点儿眼神给姜玉致。 他心情坏到了极点,这时候再听到姜玉致的声音只觉得厌恶得紧。 他皱眉,很是不耐烦的扫了姜玉致一眼。 只一眼,就让姜玉致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王爷……” 她双眸噙泪,楚楚可怜道:“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吗?” 她不问还好,这故作无辜的一问,更是让盛庭泾气不打一处来。 他犹记得,之前在雪松坡的时候,他向她打听沈清辞。 她当时怎么说的! “模样倒是尚可。” “只可惜啊,身子骨也太弱了,风吹就倒似得。” “跟我说了没一会儿话,就有些喘不上来气,而且……” “而且,我瞧着,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也藏不住什么心思。” “我当时不过是给她瞧了皇后赏的玉镯子,她那个眼神儿……啧啧……” 想到这里,盛庭泾都要被气笑了。 若沈清辞的模样都只能用“尚可”来形容的话,那么他所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只能被叫丑八怪。 藏不住心思,没见过世面…… 盛庭泾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蓦地浮现当时姜玉致拉踩完了沈清辞不说,还要嘲讽:“也难怪三皇子看不上她。” 盛庭泾怒极反笑。 这哪里是看不上! 作为一个流连花丛御*无数的男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他这三弟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可不清白! 有那么一瞬,盛庭泾恨不得把姜玉致这眼瞎心盲还歹毒无比的蠢女人掐死。 但这是在皇宫里,处处都有眼线,他不得压下火气。 只是再不想多看姜玉致一眼,盛庭泾提步便走。 剩下不明所以的姜玉致被他转身之前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吭声,只咬牙跟了上去。 比起这两人之间怨恨和憎恶,沈清辞和盛庭烨之间的气氛简直称得上融洽和谐得过分。 之前在走出了凤仪宫的范围之后,没用盛庭烨开口,沈清辞主动挣出了手来。 盛庭烨也没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话。 安安静静的随着引路的太监出了宫门。 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宫门外。 盛庭烨走在前面,才伸手要扶沈清辞上马车,沈清辞自己已经一手扶着马车车框,自己爬了上去。 盛庭烨探出去的手落了空。 不知道怎的,他见沈清辞的面上依然是之前那般冷静从容,看起来好像跟没事人一样。 但进了这一趟宫之后,他分明能感觉得到,她待他又疏远了几分。 上了马车,盛庭烨转头看她:“母后为难你了?” 沈清辞点头,可想了想,又摇头道:“比起之前来,也不算是为难了。” 说话间,她从袖子里扯出了之前高嬷嬷悄悄塞给她的帕子,还有那一粒雪松毒的解药丸子。 是一方云锦帕子,帕子的边角绣着一丛兰花。 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不成,只是高嬷嬷当时随手用来包这解药丸子用的,顺手给了她? 可那解药丸子并没有被包裹在帕子里,这帕子是叠得方方正正的塞给她的。 沈清辞一时间看不出里面的关键,她将两样东西一起递给了盛庭烨,并将当时皇后和高嬷嬷的反应都一一说明。 说到皇后已经知晓盛庭烨的青州之行,沈清辞不由得担忧道:“皇后的消息未免也太快了。” 没曾想,下一瞬却听盛庭烨启唇:“父皇身边就有她的眼线。” “不过,这次是我故意放了消息给她的。”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盛庭烨悄悄去青州还能瞒得过去,要带上她一起就不那么容易了。 不说宫里头,宫外总有应酬需要她出面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府上还有个桂嬷嬷。 而有了皇后帮忙就不同。 宫里有皇后罩着,府里有桂嬷嬷撑着,为了铲除盛庭昭储君路上的绊脚石,皇后只会不遗余力,只会巴不得她随盛庭烨赶快到青州,最好趁着这次盛庭泾一党元气大伤,再给他重重一击,让他再起不来才好。 而盛庭烨早算到了皇后会将沈清辞派过去。 所以,在昨晚沈清辞提出要一起的时候,他才答应的那么干脆。 看似是皇后在利用她来对付盛庭烨。 但实际上,却是盛庭烨将计就计,利用皇后来给他们的青州之行打掩护。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清辞却并没有感觉轻松。 她搭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语气尽可能平静无波道:“若到时候王家并没有做什么越矩的事情,王爷……可会遂了皇后的意?” 第204章 心悦他 第204章 204心悦他 盛庭烨转头看向沈清辞。 他没有直接回答沈清辞的问题,反倒问她:“王妃可记得,本王之前曾就职于大理寺。” 沈清辞怎么可能忘。 当初这厮冒充林越,可是让她吃了好些苦头。 这时候提醒她这一层身份是…… 沈清辞一抬头,就对上了盛庭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王妃是觉得,我会假公济私?” 他神色冷淡公允,语气也没半点儿温度。 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可如果不是沈清辞跟他交过手,而且当初他为了将她带走,还故意将那支梨花簪污蔑到她的头上,她就要信了。 盛庭烨看到沈清辞的眼神,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毫不避讳道:“当初不过是逗逗你。”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脸更黑了。 猫戏老鼠的游戏是好笑,但如果当老鼠的是她,那就不好笑了。 合着,她在那儿生死逃亡,在他眼里就是个乐子? 沈清辞有些郁闷的转过了头去。 本来暂时不想再搭理这人。 而以这人冷淡疏离的性子,也不会主动同她开口才是。 她都做好了两人一路沉默无话回到王府的准备。 谁料,下一瞬她肩膀被人按住。 盛庭烨小心的避开了她肩头有伤的位置,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 他眼底的黑雾散尽,多了几分沈清辞看不懂的情绪。 “我说的只是那根簪子,至于其他……”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在那种时候出现在坟头确实可疑,平心而论,若你换做是我,会如何处置?” “而且,后来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谎,逃走,越发让人觉得可疑,你会怎么做?” 闻言,沈清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换作是她……想尽办法也要把这个可疑分子抓到! 更何况,盛庭烨的怀疑没错。 她出现在坟头本就怀有目的。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在他那样的眼神注视下,沈清辞更心虚了。 “抱歉。” 她下意识将头垂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去看盛庭烨的眸子。 可下一瞬,就被他的手指勾起了下巴,沈清辞被迫对上了他的眸子。 “我要的不是你的抱歉。” 盛庭烨手指微抬。 指尖的触感细腻温润,掌心下的那张芙蓉娇面美得勾魂摄魄。 明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却又如同隔着山海。 求不得,碰不得,而这颗心也未必是他的。 胸口的剧痛一阵强过一阵。 就连勾着她下巴,同她肌肤相连的指尖都钻心的疼。 盛庭烨强忍着痛楚,尽力做到神色如常的看向沈清辞。 “王妃心里,可有本王?” 这话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那一刻,盛庭烨在同自己打赌。 却不知道,这话着实惊到了沈清辞。 说好的表面夫妇,只是演戏给皇后看的,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个问题? 他为何要这么问? 她又该怎么回答才算好? 这一瞬,沈清辞心跳如雷。 她用力压了压有些凌乱的情绪,试探性的开口道:“王爷想要听真话?” 怎料话音才落,盛庭烨的眸子却突然一暗。 他蓦地松开了手。 避开了她些许,才咬牙道:“不必说了,本王知道了。” 若是心悦,他又怎么会在她的眸中看出犹豫和疑惑。 这答案,不听也罢。 毫不知情突然就被晾在一边的沈清辞:“???” 他知道什么了?? 她动了动唇,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打破僵局,马车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盛庭烨起身下了马车。 沈清辞感觉到他连背影都透着冷漠和疏离,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不过,这事儿虽然让沈清辞颇为头疼,但刚刚也从同他的谈话中确定了另外一件要紧事。 听盛庭烨的意思,对青州王家的事情,他会站在公允的立场。 不会遂了皇后的意。 只要她那外祖父真没做什么…… 有了这个答案,沈清辞悬在心上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盛庭烨回府就让人将宁王妃病重闭门谢客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沈清辞让秋云悄悄出了一趟王府,给秦娇娇带了话。 其他人她不在乎,也无所谓,但怕秦娇娇和秦夫人担心。 外面皆知她同秦娇娇关系好,往来频繁,若她“病重”,还少不了秦娇娇替她遮掩。 这丫头看似大大咧咧,但也心细可靠得很,沈清辞不担心会从她这里走漏了风声。 剩下的就是对春芽等人的说辞了。 这一路都是要秘密前往的,而且既然是查案,少不得会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带上不会武功的春芽显然不方便。 沈清辞原是想带上秋云和秋水中的一个。 可没想到桂嬷嬷竟然领了一个人来。 “王妃,这丫头是奴婢的外甥女,名唤听兰,会些拳脚功夫,皇后娘娘担心王妃的安危,特意指了她来护王妃周全。” 沈清辞的心都凉了一截。 本以为能甩开桂嬷嬷,好歹能自由一些。 这可倒好,桂嬷嬷虽然走不开,却又给她塞了一个听兰。 不过,细想之下,沈清辞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皇后怎么舍得放开她这颗棋子。 沈清辞瞧这丫头,应该同她差不多年纪,柳叶眉鹅蛋脸,看起来倒是乖巧温顺得紧。 但是,皇后安排过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物。 可是,这由不得她拒绝。 而且,少了听兰,她就算到了青州,怕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同皇后安排的人“搭上线”了。 将“敌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当然也更让人安心。 沈清辞笑着应下:“桂嬷嬷有心了。” “这么乖巧的孩子,桂嬷嬷也舍得。” 见她这么上道儿,桂嬷嬷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满意,她躬身道:“为娘娘和王妃办差,本就是奴婢们的分内之事。” “王妃别看听兰年纪不大,但性子还算沉稳,若有需要,只管吩咐她去办即可。” 这后面这句,话里有话,沈清辞又怎会听不出来。 她点了点头,将两人打发了下去,又叫了春芽秋云秋水三人。 “这几日,我要同王爷去一趟骁骑营。” 有了秋娘的教训在先,再加上也怕她们一不留神被人套了话去,沈清辞没有说实话。 “要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也说不准,皇后娘娘安排了听兰陪我,你们就在家里替我遮掩,对外就说我病重,需要静养,闭门谢客。” 沈清辞才说完,春芽就先红了眼眶。 “小姐,连奴婢也不带吗?” 她低着头,委屈道:“小姐身边从没有离过奴婢,听兰她才来,怎么能完全摸清小姐的喜好,万一照顾不周……” “而且……奴婢舍不得小姐。” 沈清辞叹了口气,“傻丫头,不过几日,哭什么。” 话音才落,却见春芽摇了摇头,连连否认,“不是几日的事情,而是奴婢觉得……” 觉得小姐突然疏远了她。 以前什么话都同她说的,走到哪里如果要带丫鬟,也一定是带着她的。 可就这几日,春芽明显感觉有些不同。 就连这次出去这么久,也没有要带她。 后面这些话,春芽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委屈得直落泪。 沈清辞站起身来,拍了拍她肩膀:“这几日我实在太忙,所以冷落了你,你心里可怨着我了?” 春芽将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沈清辞柔声哄道:“不管后来人如何,你在我这里都是独一份的,别想偏了去。” “我之所以不带你,就是因为信任你,想让你替我管着家,守着王府。” “旁人我还不放心呢。” 说着,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秋云秋水,“你们也是。” 三个丫鬟连忙应下,春芽这次也不哭了,回过劲儿来的她眼睛虽然还是红红的,但面上已经满是欢喜。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替小姐好好守着!” 沈清辞点了点头,这才将她们打发了下去。 她原是想挑秋云秋水中的一人的,可因为听兰的加入,现在她临时改了主意。 本以为第二天一早才会出发,没曾想,盛庭烨的办事效率也太高了些。 这天才用过晚膳,沈清辞就要洗漱,就被青云突然告知:马车已经备好,即可准备出发。 沈清辞:“……” 她原还想去收拾几件行礼,青云却摇了摇头:“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王妃收拾一下就可出门。” 说着,站在门口的青云将一个包袱转交给了春芽。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淡粉色交颈襦裙,样式倒是跟她平时穿的没多大差别,但只是普通的棉质料子。 想来是为了掩藏身份。 沈清辞二话不说,进了里间换上,又将头发重新挽了个坠马髻,上面也只插了两根簪子。 待收拾妥当,沈清辞才跟着青云走出了内院。 在后角门处,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盛庭烨已经等在了马车上。 即使褪去了那一身价值不菲的云锦,这一身普通平常墨色棉质直裰穿在他身上,依然不减他如玉树芝兰的气质和尊贵不说,举手投足间还少了几分平时的冷肃杀伐,多了几分儒雅。 “王爷。” 沈清辞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狐裘,中间一小几,几上放着一个汤婆子,几本书卷。 沈清辞才坐定,怀中一暖。 烫好的汤婆子被递了过来。 沈清辞转头看去,他面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若不是这马车里就他们两人,她都要怀疑这汤婆子不是出自他手。 沈清辞垂眸,就要说谢,可转念想到,这人似乎不愿意听到她说谢谢一类的词语。 他的心思似海般深沉。 沈清辞越发捉摸不定,也不想打破这一份安宁,便忍了下来。 车轱辘吱呀一声,出了巷子,踩着夜色出了城。 第205章 携手 第205章 205携手 平时城中都有宵禁,一入夜,城门都会关了。 但因是腊月,年关将至,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进出城采办、走亲访友等乃一年之最。 所以这个月,城门会到亥时末才关闭。 此时跟着沈清辞一行人出城的人并不在少数。 马车上并没有点灯。 街市上的光影透着帘子打了进来,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从城门口的熙熙攘攘,越走周边越是安静,到最后沈清辞就只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和呼啸掠过的风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了。 “主子,到了。” 青云让开了身子。 沈清辞跟着盛庭烨下了马车,又换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这次驾车的,换了一个脸生的中年汉子,沈清辞听青云唤他青松。 哪怕是秘密出门,也得提防着暗中的盯着他们的眼线,所以对换乘一事,沈清辞并不意外。 再次出发,时间已经很晚了。 再加上马车的颠簸,沈清辞很快便困得睁不开眼。 她这样靠坐在马车上打盹儿,脑袋时不时的,像小鸡啄米似得磕到车框上。 虽然有些疼,但还是架不住困意来袭。 她混沌的脑子甚至都做好了清醒过来磕的满头包的准备。 可是,磕着磕着,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原本生硬的车框也软了几分。 磕起来不疼了不说,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 已经困得完全睁不开眼的沈清辞甚至都来不及细想,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因为摇摇晃晃的马车突然停下。 沈清辞一睁眼,四下一片漆黑,冷冽的风从马车帘子里灌了进来,鼻尖儿沁凉,但她身上却并没有感觉到冷。 相反,她还觉得暖得过分。 暖……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她整个人都窝在这人的怀里,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狐裘大氅…… 可不是暖的么! 难怪她半梦半醒间感觉不到脑袋磕到侧壁上的疼痛,原来是被他用手仔细护着。 意识到这一点,沈清辞一个激灵,翻身就要坐直身子,可她才一动,却听到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那声音让沈清辞身子一僵。 她紧张道:“王爷?” 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感觉盛庭烨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但声音依然清冷如常:“手麻了。” 沈清辞:“……” 只一瞬间,她一张老脸羞得通红,再不敢在他怀里乱动,只默默等着他自己舒缓过来。 “王爷,其实……不必这般照顾我的。” 一向干脆利落的沈清辞这时候也都有几分不知所措。 她宁愿他待她客气疏离一些,哪怕相敬如“冰”,也好过这样…… 做一些容易让她误会的事,说一些容易让她想多了的话。 她不怕他之前的冷淡和试探,却对眼前的体贴入微而感到惴惴不安。 盛庭烨没有吭声,只在休息了几息缓和过来之后,才放开了她。 “青松。” 盛庭烨一开口,外面候着的车夫连忙应声:“主子,已经准备妥当。” 盛庭烨这才转头看向沈清辞:“还有两个时辰,先在此歇息。” 沈清辞点了点头,随着他下了马车。 这时,她才发现他们的马车原来停在了一处农家小院。 虽然黑漆漆的,看不太分明,但这里给沈清辞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东边屋子已经点了灯。 才走近,沈清辞忍不住惊讶:“秋水镇?”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之前顾秋离带她来的院子,距秋水镇不远。 原本是顾秋离的一个据点。 后来,盛庭烨还带着她在此住了一晚上。 而沈清辞当时就是声东击西,从这东屋在盛庭烨这些下属的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盛庭烨脚下的步子未停,淡淡应了一声。 沈清辞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 犹记得,上次同他一起在这屋子,他们两人还是针锋相对你追我逃的立场。 那时候,面对他的咄咄逼人,沈清辞满口谎言。 如今故地重游,沈清辞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当时自己的那番说辞—— “我住在距离竹间茶楼一街之隔的榆树巷,第三家。” “本名就是周曦,早年我爹娘做生意,招惹了一些仇家,为此还丢了性命。” “我怕仇家找上门,所以不得不谨慎一些,隐姓埋名在京中过日子。” 当时的这些话现在让沈清辞想起来就觉得脸烫得很。 见盛庭烨已经在一旁的案几上坐下,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记起或者追究这些往事的意思。 沈清辞隐隐松了口气,并迅速找了个话题道:“王爷,您刚刚说的还有两个时辰,这里又是秋水镇,难不成是打算走水路去青州?” 盛庭烨微微颔首。 他抽出了一封情报递给沈清辞。 “既是秘查,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去。” 沈清辞将那情报展开,上面详细的写着一人的资料。 张锦程,年十八,张家三房张宗耀嫡次子。 这张宗耀乃张贵妃一母同胞的兄长,两人皆是张家老太爷填房所出。 按说,比起原配所出的长房嫡子,张贵妃应该同这张宗耀关系更近一些。 但这人先天不足,自幼就被送去了气候宜人的江南腹地云州,即使后来张氏一族越发显赫,他也未回京都,就在云州娶妻生子。 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张家正是用人之际。 在一个月前,张家现任的家主张中奇曾修书给张宗耀,邀其父子入京,要委以重任。 而张宗耀本就无心朝堂之争,再加上身体不爽利,其膝下仅两子,长子要替他操持在云州的庶务,唯一能派出去顶上用场的,只这嫡次子张锦程。 情报上写了,这张锦程不仅容貌气质绝佳,更是能文能武,怀揣一腔抱负。 沈清辞仔细看完,才转而看向盛庭烨:“所以,王爷是想冒用这个身份接近王家?” 盛庭烨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赞赏,“不错。” 虽然已经有了猜想,但听到盛庭烨的肯定回答之后,沈清辞依然忍不住感慨。 算起来,这张锦程也就是盛庭泾的表兄了。 而他这般身份和能力,既是受了张家家主的邀请入京,将来不说是盛庭泾的左膀右臂,也必得他重用。 在盛庭泾娶了姜玉致之后,青州王家就等于是被绑在了二皇子一条船上。 但只靠这姻亲未必能将这船绑得结实了,遇到路过青州借宿的张锦程,王家众人可不得好生招待吗? 有了这个契机,不仅能顺利住进王家,还能更方便获取他们想要的消息。 简直不要太方便! 这情报上写着,张锦程未出过云州,自然也就不可能见过王家众人。 至于京都盛庭泾这边,从京都到青州,最快也要四天。 就算王家这边有人起了疑心,送了消息过去,一来二去,也要八九天时间,足够他们做些准备了。 更何况,沈清辞相信,盛庭烨一定会部署好,不会让这“消息”真送出去。 如今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要将真正的张锦程稳住。 盛庭烨一眼便看出沈清辞所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语气从容道:“他另有任务。”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道:“他是王爷的人?” 虽是疑问句,但刚刚盛庭烨的话,就等于是肯定了这一说法。 更何况,他还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沈清辞太惊讶了。 张家,那可是盛庭泾的外祖家。 策反了这么一个人,不说给盛庭泾致命一击,但肯定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沈清辞还没回过神来,就见盛庭烨拿出了一旁的纸笔。 沈清辞凑了过去。 他的字,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笔迹流水行云,让人折服。 沈清辞看着他写下:张锦程。 其后一行:青松,流云。 沈清辞一眼就明白了,这是份这次张锦程的随行名单。 念及此,沈清辞下意识顺着窗户探头往外看去。 廊檐下,跟着他们一路过来的听兰正躬身跟青松站在一起,两人皆是一副随时待命的姿势。 沈清辞在看听兰,停下笔来的盛庭烨看向沈清辞。 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沈清辞回过头来,“王爷?” 盛庭烨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辞。 沈清辞福至心灵,反应过来。 她连忙主动提出:“我愿扮作王爷身边的婢女。” 情报上写着张锦程尚未娶妻纳妾,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 她既想陪着盛庭烨查案,女扮男装又容易露馅儿,倒不如以贴身女婢的身份,方便得多。 而且,还不必守着规矩留在后宅,可以陪着他同进同出。 若到时候查到什么线索,沈清辞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沈清辞原以为还得费一番唇舌,却不料盛庭烨只看了她一眼,便提笔继续写了下去。 听兰,周曦。 周曦!!! 沈清辞:“……” 最后两个字,沈清辞分明感觉他手腕上握笔的力道加重。 他甚至问都没问,想都没想,就直接落下了她之前胡诌的那个化名。 所以,故地重游,想起往事的可不只她一个! 感谢澜澜吖。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 么么哒~ 第206章 张锦程 第206章 206张锦程 沈清辞脸皮有些发烫。 她硬着头皮道:“王爷,能不能换个名字?” 现在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就让她想起她向他隐瞒身份的时候。 盛庭烨放下了笔才抬眸看她:“本王觉得甚好。” 因要避着听兰,所以沈清辞刚刚同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靠近了些。 他眸神色清冷,但眼底似有点点笑意。 那本就俊美的容貌,因这一笑而越发勾魂摄魄。 那一刹,沈清辞几乎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美色误人! 古人诚不欺我! 沈清辞迅速敛下心神,并立即站直了身子,拉开了些距离。 可转念又想到了别处,她还是不得不又靠近了些许,并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既要伪装身份,带着她没事吧?” 沈清辞抬手指了指听兰的方向。 毕竟她可是皇后的眼线。 “无妨。” 盛庭烨拈了刚刚写下的名单在手,用油灯引燃,再抬手一扬,那张纸连灰烬都没留下。 听他这么说,自是已经有了考量,沈清辞放下心来。 “时间尚早,可再歇会儿。” 盛庭烨扫了一眼旁边已经铺好的床铺,提醒沈清辞。 可沈清辞看他端坐在案几前,并没有要睡的打算,她自己去睡,他坐在旁边看着…… 多少有些尴尬。 她只一个眼神,盛庭烨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无需等我,我还有些密报要处理。” 他说得从容坦然,沈清辞听得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谁要等他了! 被这句话一激,她也顾不上尴尬了,提步走到床边,直接掀开了被子,背对着盛庭烨侧躺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 她听到一声轻笑。 很轻,转瞬即逝。 想到盛庭烨那般清冷疏离的性子,沈清辞估摸着应该是自己的错觉,也没再多想。 才挨到枕头,她就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了。 自她服用阿爹给她的药方子之后,这身体底子一日比一日的好。 虽然内息依然乱七八糟,可好似对她实际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但也不知道怎的,最近这段时间,她特别容易犯困。 就算是刚重生到这身子里,虚弱的很的时候,她也机警得很。 哪怕她睡得再沉,身边只要有动静,都能让她惊醒。 可最近…… 莫说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盛庭烨她没有知觉,甚至在今天,她都能困到脑门儿磕侧壁,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抱进了怀里,都毫不知情。 这不正常。 这种情况,好像是从她嫁到宁王府之后开始的。 最初的两天,因为事情多睡眠少,她以为自己是累坏了,所以才会睡得昏天黑地。 可这几日……又作何解释? 还没等沈清辞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眼皮子再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去往青州的客船上。 比起之前来,显然她这次睡得更沉。 感觉到有人攥紧了她的手腕,还有如同置身在摇篮般的晃感。 沈清辞才慢慢睁开了眼。 还未完全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入目的是一间装饰简单的船舱,窗帘半卷,有刺骨的风从外间灌了进来,沈清辞被冷得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一身天水之青棉质直裰的盛庭烨就坐在她床边,他的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正在替她诊脉。 看到他微蹙的眉,沈清辞不免疑惑道:“王……公子也会诊脉?” 一句“王爷”就要脱口而出,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改口唤做公子。 虽然看起来这外面没人,但既然已经出发了,就得谨慎些为妙。 而且,为了以后不露马脚,沈清辞自觉的提前带入了自己婢女角色。 盛庭烨颔首:“略知一二。” 说话间,他已经松开了沈清辞的手腕。 沈清辞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如何?” 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她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翻江倒海。 好在盛庭烨反应够快,一把将她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到了船舷边上。 “呕……” 沈清辞的身子刚刚趴上船舷,就一股脑儿的吐了起来。 直将肺腑里的东西全部倒了个干净,她才稍微感觉好点儿了,可一抬眼看到这波光粼粼的江面,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更加严重了。 在秋水镇的时候,听到盛庭烨说起走水路,她当时都还没有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才想起来……她晕船! 哪怕换了个壳子,这毛病不减反增! 沈清辞吐得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由着盛庭烨扶着她的肩膀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站好,胃里又开始抽搐了。 沈清辞有些绝望的拽了拽盛庭烨的袖子,“要不,你还是把我打晕算了吧。” 好歹一觉醒来就到地方了,省去了这要人命的折腾。 不知道盛庭烨是不是真听进去了。 沈清辞趴在船舷上,见他半天没吭声,忍不住分神去看他。 一抬眼,就看到他扬起了手,煞有介事道:“下手轻了中途恐会醒来,所以,会有点儿痛,你忍忍。” 沈清辞:“……” 看他这模样,怎么可能只是“有点儿”痛…… 沈清辞一个哆嗦,连忙站起身来,“倒也不必麻烦公子了,只是晕船罢了,我咬咬牙就过去了!” 话音才落,一个浪头打来,船身突然一晃。 本就晕船有些站立不稳的沈清辞一个不察,身子就控制不住的直朝盛庭烨那头栽了过去。 砰~ 他的怀抱又宽又暖,还有些硬。 沈清辞这一脑门儿撞得险些起包。 “抱歉……对不住……” 她双手撑着他的臂弯,就要从他怀中挣扎着站起身来。 却听到他一声轻笑。 这一次很明显。 沈清辞蓦地一怔,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身上的动作,甚至都顾不得要先从他怀中爬起来,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 在对上他含笑的眉眼的刹那,沈清辞的心都漏掉了一拍。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就见他下巴微动,目光落到了他胸口某处。 沈清辞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就见他天青色衣襟上,多了一抹水渍,尤为刺眼。 那是……她刚刚一头撞在他怀里的时候,嘴角蹭上去的口水…… 沈清辞:“……” 只一瞬,沈清辞脑袋都要炸了。 她忙从他怀中退出,并一手扶着船舷站稳了身子,一手缠了一截袖子往那一滩水渍探去,试图自欺欺人的做没用的补救。 可没曾想,还没等她靠近,却听他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你刚刚吐完,是不是没漱口?” 沈清辞:“……” 这一刹,又羞又窘的沈清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江水渺渺,船身荡荡,哪儿有什么地缝。 沈清辞头皮发麻,双颊滚烫,探在半路上的手都有些颤抖。 再不好意思对上盛庭烨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也不知道本就有洁癖的他该会如何气恼一番。 羞愧无比的她颤着音道:“你还是把我打晕算了吧!” 第207章 顺利 第207章 207顺利 本以为他定然是恼得很。 心虚的沈清辞都没好意思去瞧他的脸色。 她颤抖的手就要缩回来,却被他一把攥紧。 “小心。” 盛庭烨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握着她的手,将她带离了船舷。 沈清辞的耳根子更红了。 “抱歉。” 她真不是故意的。 “嗯。” 盛庭烨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清冷如常:“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竟没有生气。 而且,又说了这样容易惹人误会的话来。 沈清辞脑子乱糟糟的,身子已经由他带着进了船舱。 这是一艘货船,船头船尾都堆着整整齐齐的货物,只中间的船舱用木板隔开,用作几间简易的隔间。 不只是他们一行,除了船工,船上还搭了不少赶路的商贩。 不过,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船尾,背靠着货物围着一个炭盆子取暖。 沈清辞他们所在的船头这边因是向风口,倒没什么人。 回了隔间,沈清辞才坐稳,盛庭烨就吩咐外面候着的青松去找船工要些止晕防吐的药和办法。 沈清辞这会儿已经将胃里倒得干干净净。 虽然头还是晕乎乎的,但比起刚刚已经好多了。 这才想起之前他替自己诊脉一事。 “公子,我这身体如何了?”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她毕竟不懂医,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 “气息有些乱。” 盛庭烨在一旁的案几前坐下,“有些……奇怪。” 沈清辞也知道自己这用过璃火珠的身子跟常人不同。 她正想说自己最近容易犯困一事,却见盛庭烨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之后,才看到里面包着的是一方帕子。 正是之前在凤仪宫高嬷嬷塞给沈清辞的那个。 “这帕子有什么端倪?” 沈清辞当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想着高嬷嬷既然塞给了她,应该是想让她带去青州,等着“派上用场”。 盛庭烨既然还用油纸包包住的,就一定是有问题的。 将那帕子展开,里面还放着一枚高嬷嬷给的雪松毒的解药丸子。 似是怕沈清辞心急,这次盛庭烨倒也没卖关子。 他言简意赅道:“帕子上浸过毒,你若不知情,贴身带着去了青州,只这一路,都可让你身子受损。” 说“身子受损”几个字的时候,盛庭烨顿了顿,最后又加了一句:“难有子嗣。”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未免也太狠辣了吧! 犹记得,当天皇后在凤仪宫还殷殷叮嘱沈清辞要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谁能想到,她前脚才让高嬷嬷给沈清辞下了难以生育的药。 她毕竟是盛庭烨的亲生母亲。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原来,这帕子不是为了让她带着拿去用作对付青州王家的,而是针对她来的。 准确的说,是针对盛庭烨。 沈清辞还在震惊当中,却听盛庭烨又道:“不仅如此,还有这个。” 说着,他抬手拈起帕子当中的那粒雪松毒的解药丸子。 “我已经让卢奎辨认过了,这里面叫人动了手脚,同样搀了跟这帕子一样的毒。” 沈清辞听得手脚冰凉。 她或许不会将那帕子贴身带着,但若不是因为她本身体质特殊以及盛庭烨这边也有解药的话,皇后那边笃定她不会错过这“唯一”的解药来源。 在解药上动手脚……好狠辣的算计。 说完这些,盛庭烨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忧色。 “我之前甚至怀疑,你内息紊乱会不会是她们暗中做了手脚。” 闻言,沈清辞立即否定:“应该不是,我进宫之后尤其谨慎。” 其实,是她了解自己这特殊的体质,那些毒物拿她都没有办法。 盛庭烨微微颔首:“而且,仔细想来,若她们已经得手,也不会还安排这些。” 沈清辞点头。 盛庭烨转头,透过半卷的帘子看向窗外,是以,沈清辞看不到这一刻他眸中的寒意。 盛庭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沈清辞依稀能感觉到他心情有些低落。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皇后她……为何要这么做?” 这已经不只是偏心的问题了。 联系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分明连害死盛庭烨的心都有了。 沈清辞想到昨日在御花园,盛庭昭那个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故事”。 想到他那句——“那你可知,我母后,还有我外祖王家,为何都不喜他,甚至要针对他。” 沈清辞便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然而,她等了半天,却迟迟等不来盛庭烨的回应。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作答的时候,却见他突然转过了头来,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清冷如常道:“不知。” 这一瞬,他漆黑如墨的眸中一片真诚。 不是在敷衍搪塞她,亦不是在欺瞒她。 他当真不知。 只是,越是这样的眼神,再想到他在皇后那边的冷遇,才越发让沈清辞心疼。 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获得母亲的认可和疼爱。 盛庭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沈清辞心口有些发堵,她原是想安慰他两句,可还没等她开口,却听盛庭烨先道:“无妨,我不在意。” 青松的声音出现在隔间外。 他从船工处找了防晕车的方子和瓜果。 沈清辞服下之后,也不想再起身折腾了,借着晕乎乎的劲头躺下便睡。 就这样,晕乎乎懵懂懂的过了两天。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淼川。 这里地处三江交汇,从云州过来,无论是去青州还是京都,都必经此地。 在傍晚时分,他们上了从云州去往青州的客船。 又用了一夜,在第三天上午,才到达了青州码头。 沈清辞之前还以为,要让王家人认可张锦程的身份并将人迎进王家,得费上一番功夫。 谁料,王家人提前得了消息,就安排了人手在码头上接应了。 盛庭烨这边只拿出了印鉴和信物,就被人客客气气的请了进去。 至于那印鉴和信物,当然是张锦程本人一早就让人准备好,在淼川他们上船之前送过来的。 沈清辞在下船之前,就同听兰换上了一样的丫鬟装束,跟在盛庭烨的后头。 万万没想到,她还能再来王家,而且还是以旁的身份。 站在王家大门口,沈清辞感慨万千。 出来迎接的是王家现任家主王启赐,其父王成全是姜玉菀外祖父的隔房长兄。 论辈分,姜玉菀得唤他一声舅舅。 青州王家,跟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没有半点儿关系。 他们之所以发家,全靠沈清辞祖父王承恩的扶持。 据说,这王家祖上本在清河一带,而且都以务农为生。 当年,跟家里闹了矛盾的王承恩去了外面跑船,得了些本钱便在青州做起了生意。 后面生意越来越大,王家族人纷纷来投奔,王承恩也摒弃前嫌,大力扶持这些族亲。 在两个女儿出嫁之后,还留了一部分钱财给族中,甚至还将侄子王启赐记在了自己名下,让其一家搬进了王家大宅子。 看着熟悉的景物,熟悉的人,沈清辞却没有半点儿亲近之感。 已经年过五旬的王启赐是个八面玲珑且还沉溺女色的人。 同一生只娶了外祖母一人的外祖父王承恩截然相反,王启赐的后宅塞满了女人。 光是排得上号的小妾,就有十几房,还不说被他收下没给名分的婢女通房。 而这些女子又给他生下一个个子女。 这后宅那叫一个热闹。 沈清辞外祖父临终前留下的最后几笔有进账的产业早就让他们败光了。 现在这乌泱泱的一大家子人,都指着沈清辞外祖母手上攥着的银子过日子。 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这个保障,这些人哪怕不是出自真心,也不得不将沈清辞的外祖母供起来。 虽然吃穿用度暂时没有问题,但谁不想着往上走一步呢? 尤其是在姜玉致成了安王妃、搭上了安王这条船之后,王家人就更蠢蠢欲动了。 是以,他们哪里可能放过这么好一个巴结张锦程的机会。 远远见到盛庭烨,王启赐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开了花。 那副谄媚的嘴脸,似是全然忘记自己是王家家主的身份。 倒是难为盛庭烨这么冷清淡然的人,为了符合张锦程温润如玉的性子,对王启赐的恭迎都一一做出了回应。 午饭自然是在王家一众人的吹捧谄媚之下用的。 沈清辞没有看到外祖母。 倒不用她专门去打听,王启赐主动向盛庭烨提及,老夫人柳氏日前抱恙,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院子见外客了。 盛庭烨在主座上同王家人你来我往,他这边没什么事情,作为丫鬟的沈清辞和听兰也被安排了去旁边的小隔间用饭。 虽是下人的席面,但王家人也算用了几分心思。 沈清辞这几日在船上都没吃上一口好饭,晕船的劲儿过去,撑了这半天,早已经饥肠辘辘。 她刚端起饭碗,还没等动筷子,就听到身后竹帘声响。 有人进了小隔间。 人还没到,一阵幽香先至。 还没等沈清辞转头,就听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是菀姐姐!” “菀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 沈清辞心底一惊。 她闻声回头,下一瞬便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第208章 认出 第208章 208认出 在王启赐那么多的子女中,沈清辞只对两个人印象最深。 其一是王启赐嫡女,王七姑娘,王宝琴。 作为王启赐正房夫人孙氏唯一的孩子,王宝琴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而且,为了让她将来嫁个好人家,王家从小就将所有能搜罗来的好的资源都给了她。 所以,她不但生得好,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 只是性子有些高傲孤冷罢了。 但比起京中贵女们那种拿着鼻孔看人的架势,已经好了太多。 在沈清辞还是姜玉菀的时候,同她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不曾结过梁子。 不过,比起活脱好动张扬肆意的姜玉菀,王宝琴就是长辈眼中乖巧懂事的典范。 两人的性格也注定玩不到一起去,倒是姜玉致同她关系不错。 除开王宝琴,剩下一个就是王宝珠了,人称九姑娘。 虽不是嫡出,但在王家一众子女中能脱颖而出,让沈清辞能记住她,是因为她的特别……特别的傻。 沈清辞的原身只是得了离魂症,会越来越呆愣,最后宛若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而这位,却是实打实的傻里傻气。 据说是在她五岁那年撞到了脑子,得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她的认知和智力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会儿。 不仅如此,她还时不时的冒出两句不着调的话。 因为痴傻,再加上她生母又只是一个不大受宠的小妾,所以她没少受欺负。 沈清辞还是姜玉菀的时候,很少回外祖父家。 偶尔过来住上几天,也没有人嘴碎把这些事情往她面前倒。 在沈清辞遇到她的那年,她才八岁。 那还是沈清辞心血来潮,突然想去后山打野枣儿。 从后门出来,还没等走近,远远的就看到几个仆妇对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拳打脚踢。 “小小年纪不学好,跑来偷枣儿!” “跟你那低贱的小娘一样,天生贱种!” “蠢成这样就不要跑出来了,这几日表姑娘在府上,若惊扰了她,可有你好受的!” …… 那孩子被打得奄奄一息,却还死死抱着怀中摘下来的野枣儿。 沈清辞连忙出声呵斥:“住手!” 她冷眼看向那几个惊慌失措跪在地上的仆妇:“你们已经惊扰到我了。” 几人连连磕头,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这孩子的身世全部抖落了出来。 沈清辞那时候才知道,这后宅里还关着一个小傻子,名唤王宝珠。 她走上前去,一问之下,才知道,王宝珠虽然痴傻,但却格外执拗。 她捂着打下来的野枣哪怕被打死都不松手,仅仅是因为她想给她小娘送去。 沈清辞动了恻隐之心,让人将她带去了她住的院子,还给请了大夫。 她爹是永安伯,而她又是她爹的掌上明珠,再加上王家这些人都是靠着她外祖父留下的产业度日,所以,这些人包括王启赐在内,对她的态度,可以说算得上是毕恭毕敬。 沈清辞特意叮嘱了他们好生照顾王宝珠和她小娘郑氏。 在她回京之前,还怕她前脚走,她们后脚就受欺负,沈清辞不仅给她们留了足够的银两,还特意挑了两个丫鬟,连带着她们的身契也一并给了郑氏。 而且,虽然她去外祖父家的时间不多,但每次回去,必然要去看望她们母女。 有她的看重,王家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她们母女在王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沈清辞没想到,乍一见面,她竟然会对着已经换了个壳子的她用上了以前的称呼。 “菀姐姐!是我呀!我是宝珠!你是不是把宝珠忘了?” 王宝珠穿着一件兔绒夹袄,梳着两股麻花辫儿,收拾的干干净净。 看样子,哪怕姜玉菀已经不在了,王家人待她也还不错。 她头上插满了红梅,手上也抓了一大把红梅花枝。 人还没走近,梅香先扑面而来。 说话间,就朝着沈清辞扑来,就像曾经那样。 可现在,她是沈清辞。 王宝珠的声音不小,而且还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和惊讶。 这一嗓子,早就传到了前厅。 原本觥筹交错的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无论是前厅,还是小隔间,突然间都安静了下来。 眼看着王宝珠就要扑到自己身上,为了不让人瞧出端倪,沈清辞连忙起身,故作惊慌的往后退开两步。 “姑娘,你认错人了。” 一旁的听兰一个箭步拦在沈清辞跟前。 同王宝珠隔着一臂远,沈清辞福了福身子:“奴婢周曦,见过姑娘。” 王宝珠的身子一僵硬,她面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惊讶惊喜,再转为错愕,不解,最后索性直接一嗓子哭了起来。 “菀姐姐!你不要宝珠了吗?” 那哭腔,听得沈清辞都有些难受,但她现在的身份只能装作手足无措的样子。 在前厅作陪的孙氏闻讯赶了过来。 “宝珠,你又在闹什么?” 孙氏一把拉住王宝珠的手,对沈清辞一脸歉意道:“这孩子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总是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周姑娘莫要见笑。” 她这话是对沈清辞说的,也是给前厅那边“张锦程”的解释。 毕竟,周曦是张锦程的贴身婢女。 沈清辞笑了笑:“无妨,奴婢瞧着宝珠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能被宝珠小姐看上,也是奴婢的福气。” 孙氏配合着说笑了两句,又道了歉,这才拉着哭嚎不止的王宝珠,连哄带骗的往外走:“宝珠乖,你认错人了,这不是你菀姐姐,你菀姐姐家里有事,过几天才来呢。” 然而,平时百试百灵的招式,这一次却不管用了。 王宝珠又哭又闹,死死的往下坠着身子,不让孙氏将她带走,并坚定道:“她就是菀姐姐啊!我要跟菀姐姐在一起!” 孙氏实在被闹得不行了,更何况前厅还有贵客在,她不得不沉下脸来,就要叫婆子将王宝珠拽出去。 王宝珠哭得更厉害了。 沈清辞心中一软,她上前一步,“孙夫人,既然奴婢跟宝珠小姐有缘,让奴婢来劝劝吧。” 孙氏无奈,只得让开身子。 沈清辞还未走近,王宝珠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你们不要带我走,我乖乖的,我不哭不闹,我只要菀姐姐。” 那一瞬,沈清辞的鼻尖儿突然泛起了酸涩。 “宝珠小姐,你乖乖听夫人的话,等下奴婢用过饭就来陪你可好?” 闻言,王宝珠连忙乖巧的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她又连忙摇头道:“那我陪菀姐姐一起吃饭,我怕等下菀姐姐又不见了。” 明明是个小傻子,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清辞有些意外。 又。 她之前不见过吗? 孙氏也很无奈,但眼下能让这小傻子安静下来,不去惊扰了前厅的贵客就是万幸了。 在孙氏的提议下,有丫鬟给王宝珠搬了个小圆凳,就放在沈清辞旁边。 王宝珠果然安安静静的,十分乖巧的坐着。 沈清辞偶尔抬头,都能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清澈见底的眸子。 待饭毕,沈清辞依着规矩,去前厅同自家“公子”见了礼,这才带着亦步亦趋跟着她的王宝珠去了后花园。 听着王宝珠一口一个“菀姐姐”,沈清辞几次纠正都没有办法,就只能由着她去了。 待来到四下无人的凉亭,沈清辞才拉着王宝珠的手,温柔道:“宝珠小姐,你为何就认定奴婢是你的菀姐姐呢?” 她可不只是声音容貌变了,这是完全换了个壳子。 王宝珠竟能一眼就将她认出来……到底是因为她痴傻认错了人,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王宝珠拽着沈清辞的袖子不撒手,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沈清辞。 “因为你就是菀姐姐呀!” 沈清辞旁敲侧击问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答案。 最后,她都忍不住嘲笑自己,妄想从一个小傻子口中套到消息。 不过,被这小傻子纠缠着,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她这张锦程的婢女身份还不大方便在这后宅行走,但可以引导这小傻子带她去些地方。 比如她外祖母所住的太和堂。 比如,她外祖父的书房。 要想查清楚她外祖父的身份,除了暗中向王家族人调查取证,剩下的无外乎是从这两个方面着手。 哪怕现在已经站在了王家后院,沈清辞都还有些不真实感。 她至今不敢相信,她的外祖父王承恩,怎么就是楚国的长平侯萧庆阳。 这里面太多的疑点和谜团。 不过,刚同王宝珠打了个照面,今天王宝珠这么一闹,定然要被许多王家人盯着,不好就这样直接去,得等上两天。 沈清辞陪了王宝珠一个下午,还亲自将她送到了郑氏手上。 有郑氏在旁边劝说着,知道沈清辞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王宝珠总算放她离开了。 等回去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却在这时,有客登门。 来的是青州郡守赵振林。 沈清辞赶回王家给安排落脚的院子时候,盛庭烨正在同赵振林喝茶。 她刚一进门,一抬眼,就见盛庭烨的目光也在同时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很快两人便很有默契的错开。 沈清辞忙走到门边,乖巧的同青禾站到了一处。 才站稳,屋内两人的谈话声便也传传了出来。 “本以为公子得晚上几日,下官都没有来得及准备,还请公子见谅。” 好歹也是一方郡守,张锦程并无功名在身,只因是他张家三房嫡子,就已经让赵振林卑躬屈膝了。 这张家的权势,可见一斑。 盛庭烨说了两句客气话,才道:“此前你可收到王爷的密函?” 盛庭泾还给过赵振林密函? 沈清辞之前并没有听盛庭烨提起,以沈清辞目前对盛庭烨的了解,他这般语气……多半是反客为主诈赵振林的。 果然,盛庭烨的话音才落,就听赵振林有些惊讶道:“王爷竟然告知了公子,看来,公子此行就是为此事而来。” 竟还真的诈出来了!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欢呼,却不料赵振林突然话锋一转,“不知公子接下来作何打算?” 这时候,站在门外的沈清辞都要替盛庭烨捏一把汗了。 第209章 滥杀无辜 第209章 209滥杀无辜 只听盛庭烨不疾不徐,语气客套但不失锋芒道:“锦程初来乍到,此事还需赵大人鼎力相助。” 赵振林连忙摆手:“张公子客气了,能为王爷效力,实乃我等荣幸之至,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盛庭烨轻描淡写的一句,又把问题给抛回去了。 虽然,也没从这赵振林口中套出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赵振林是安王一党的。 至于是什么事……该不会盛庭泾对王家的事情也有所察觉吧? 不过,这个可能立即就被沈清辞否定了。 若盛庭泾已经有所察觉,根本就不可能娶姜玉致进门。 他们这才成亲几日? 若真是这样,盛庭泾的密信都能到了青州,算时间,说明他完全可以在大婚之前就阻止这一切,甚至还可以转头向圣人举报王家,获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嘉奖。 为了姜家那点儿财富,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跟通敌叛国一事沾边儿。 沈清辞正想得出神,里面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 她隐约听到赵振林邀请盛庭烨隔日去赵府一叙。 王启赐带着管事来到了院门口,邀请盛庭烨和赵振林入席。 沈清辞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前厅饭局上,她想去一趟外祖父生前所住的院子和小书房。 只是,要如何同盛庭烨招呼,并避开听兰…… 正想着,盛庭烨和赵振林已经起身出了屋子。 两人一番寒暄,盛庭烨请了赵振林先同王启赐先行,他换身衣服再过去。 即使他这身天水之青的云锦直裰看起来没有半点儿不妥。 但世家大族家的贵公子本就有诸多讲究,不是寒门出身的赵振林和王启赐这样的人能比的。 两人也没觉得有半点儿不妥,但也没有真的先一步离开,而是就在庭院中等着。 沈清辞在盛庭烨的眼神示意下,跟他进了屋子。 她借着给公子宽衣的名头,入了里间。 才关上房门,就见盛庭烨走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宝珠是怎么回事?” 他是提前得到一些关于青州王家的消息,但也没有事无巨细到一个小傻子。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过一个小傻子。” 想到那丫头缠着沈清辞的样子,盛庭烨漆黑如墨的眸中划过一抹冷冽。 “可要除去?” 沈清辞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不必,她真的只是个小傻子,而且我正好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些事情。” 听她这么说,盛庭烨才敛了杀意。 一想到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了宝珠的生死,沈清辞心口有些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公子既是秉公执法,又何必滥杀无辜之人。” 闻言,盛庭烨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但也只是一瞬,转眼便见他哂笑:“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良善之辈。” 本来沈清辞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他若是良善的小白花,也绝活不到今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沈清辞动了动唇,就要解释,盛庭烨已经提步走到了屏风后头,开始更衣。 两人距离这么远,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她又不能扯着嗓子喊,就只能先忍下。 可等盛庭烨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出来,甚至都没给沈清辞开口的机会,就先一步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徒留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忍不住琢磨——这人是不是生气了? 盛庭烨已经走远了,甚至连听兰都跟了上去。 沈清辞却还是杵在原地。 她原是想跟盛庭烨说一声,稍后她想偷偷潜入宜兴院去一趟的。 结果被盛庭烨这么一打岔,她正事都还没说呢。 眼看着盛庭烨投入到了同赵振林王启赐的周旋中,几人步出院门,很快就没了影,沈清辞索性直接留了下来。 也不会有人在意她这么个婢女在不在席间。 正好听兰也跟着去了,她一个人简直不要太方便。 王家将盛庭烨安置在这个院子,也一并拨了几个丫鬟过来。 沈清辞和听兰作为贴身女婢,被在安排住在隔壁。 为方便行动,也怕前厅那边万一真有人来问,沈清辞回房之前,就跟外面的丫鬟打了招呼,以自己身子不适要回房休息为由,谢绝一切打扰。 回房之后,她又等了一刻钟。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沈清辞才轻手轻脚的推开后窗,动作麻溜的翻了出去。 对这宅子,沈清辞也算熟门熟路了。 最近被困在宁王妃的身份里,她虽然都没有时间再练功,但沈清辞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又轻盈了不少。 不止轻功,就连内力也上了一个台阶。 若等她肩头的内伤全好了,即使再遇到顾秋离,再不会如当初那般被碾压,至少有一战之力。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自己先暗骂了一句晦气。 她才不要再遇到那个死疯子! 王家虽大,但到底不及被盛庭泾安排了层层护卫看守的姜家。 这府里不过是些普通的家丁护院,沈清辞一路飞檐走壁,很容易就到了她外祖父曾住的宜兴院。 自外祖父去世之后,这里就被锁了起来,只每隔一段时间有丫鬟进去打扫。 外祖父去时,沈清辞才两岁,本就没什么印象,后来她阿娘也从未带她进过这院子。 她只知道这么个地方。 如今既然要调查外祖父的身世,自然要从他所住的地方查起。 还未走进院子,远远的就闻到一阵阵幽冷梅香。 因外祖父爱梅,这院子里几乎种满了梅树。 借着不远处的廊檐下灯笼散发的微光,倚在墙头的沈清辞看到这一树树红梅开得正盛。 冷风肆掠,梅香幽冷扑鼻。 沈清辞冷得打了个哆嗦,确定了周围没有人,便不再耽搁,一个翻身就进入了院中。 这不大的小院,宛若一片梅林。 沈清辞才走出几步,就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明明屋檐就在眼前,不过咫尺。 她脚下生风,走了半天却依然还还在梅林中。 而且,随着她脚下步子越快,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这梅林,不对劲! 第210章 香饽饽 第210章 210香饽饽 发现不对劲,沈清辞再不敢轻举妄动。 她停下了步子,观察周围。 本以为晚上没人惊扰才好一探究竟,如今反倒因为天色太暗,遮挡了视线,从而影响她的判断。 穿过这一小片梅林,不过几步远就是廊檐,再往前一点是外祖父的书房。 可就是这几步,沈清辞却感觉怎么也到不了。 而且,越继续下去,她的头越晕眩。 四肢酸软的感觉也越来越厉害。 甚至比之前晕船的那股劲儿更难受。 原本盛开的一枝枝娇艳红梅也变得狰狞可怖了起来,像一只只触手朝她抓来。 她想着自外祖父去世之后,这王家基本上败落了,而且也只是普通的商户,只要避开王家人就是了,再加上自己对这宅子也算熟悉,还不至于有什么性命危险。 如今看来,沈清辞才知道自己还是大意了。 哪怕知道寻常的毒物奈何不了自己,但这时候沈清辞也不敢贸然继续往里走了。 到时候自己涉险不说,还有可能影响盛庭烨的计划。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一咬牙翻身退了出来。 当她再一次翻身上了墙头,再看这满园的红梅。 依然是红梅,凌霜傲雪,枝枝娇艳。 仿佛刚刚那恐怖的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可那强烈的晕眩感还在,提醒她刚刚的一切并不是错觉。 不能再继续了,先回去再说。 她在园子里已经花去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前厅那边宴席如何了。 沈清辞不敢耽搁,她足尖一点,翻身便跃下了墙头。 本打算顺着原路往回走,可她在经过揽月轩墙根的时候,隐隐听到里面有哭声穿出来。 揽月轩是王启赐唯一嫡女王宝琴的院子。 好奇心驱使沈清辞停了下来。 谨慎起见,她轻手轻脚的翻上了墙头,跃到了屋顶。 才躬身贴近瓦片,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再这么任性,错过了这次机会,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孙氏的声音颇为激动。 “阿娘,你们辛苦培养女儿,也是希望女儿做个知书达理,懂进退识分寸的,可不是要女儿恬不知耻的去……去……” 这声音沈清辞自然认得,王七姑娘,王宝琴。 至于她那句去做什么,却迟迟没有说出口,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孙氏气得不行。 她在原地打转,“怎么就恬不知耻了?不过是要你去送碗醒酒汤,想让你同那张公子多说两句话。” “宝琴,机会难得。” “娘是过来人,放眼整个青州,难道还能找出比那张公子更出众、身份更显赫的人吗?没有!” “他只在这里住上几日,你若顾及颜面,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可是打着灯笼也没有了!” 然而,王宝琴依然不为所动。 她背过了身去,哽咽道:“夜深人静,孤男寡女……阿娘要女儿日后如何做人?” 孙氏一把将她身子掰过来,“我跟你阿爹之前打听过了,这张家三房嫡出的三公子,为人亲和雅正,家风清正,而且尚未定亲,爹娘今日也瞧见了,的确是人中龙凤,只要你用些心思,哪怕把生米煮成熟饭……这婚事定然能成!” “阿娘!” 王宝琴一张俏生生的脸颊早已经红的要滴出水来。 “您别说了,我不会去的!” 孙氏又气又恼:“祖宗哎!娘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丫头,还会害了你不成?” “那人这般出众,咱们不好好把握,就怕有别人捷足先登了!” “你要知道,赵郡守家的三姑娘正在说亲呢,人家张公子才来,他上赶着就邀请人家过府一叙,这安的什么心呐!” “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便宜祖母身子一日差过一日,眼看着就要不成了,咱们虽然跟安王沾了亲,可只要她这一倒……京中那对母女还会认咱们?” “听说,那张三公子此番就是得了安王的器重,将来前途无量呢,只要你能得了他青眼,咱们同安王府也是亲上加亲,姜玉致哪怕是为她自己打算,也得护着咱们自己人不是?” 孙氏又说了不少好话,王宝琴的态度依然坚决。 说到最后,孙氏被气极了,干脆冷脸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莫不是真还惦记着那姓萧的小白脸?” 这话一出,王宝琴脸色惨白,“阿娘,没有的事!” 孙氏冷哼一声,“没有最好,他不过一介布衣,当初也是你好心救了他一命,还留他在府里养伤,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未免夜长梦多,我明日便叫你父亲将人打发了去。” “阿娘!” 王宝琴急的站起身来,就要开口辩解,孙氏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转身边走。 离开的时候,她还吩咐外间丫鬟,“看好小姐,这几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这院子半步!” 王宝琴一句话就这样硬生生卡在喉头,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她忍不住趴在了桌上哭了起来。 沈清辞猫着腰躲在屋顶上,看了这么一出戏。 她没想到,外祖母身子竟然已经差到这种地步。 当然,也有些意外,王启赐夫妇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张锦程”的身上。 不过对王宝琴,沈清辞倒忍不住高看一眼。 她跟她那满是铜臭极尽谄媚的爹娘不同。 不过,既然孙氏在叫王宝琴去送醒酒汤,说明前厅的席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沈清辞没工夫去操心她们,只是,外祖母那边,她得想办法去见见。 打定主意,沈清辞翻身下了院墙,一路飞檐走壁回到了他们被安置的松香院。 才从后窗翻进来,就听到院外有脚步声响。 盛庭烨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沈清辞忍不住想到孙氏的话—— 不仅王启赐和孙氏打上了他主意,就连赵振林也想招他做女婿。 她竟没看出来,他这一趟青州之行,倒成了一块香饽饽。 沈清辞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恼意。 这时候,盛庭烨已经进了隔壁屋子,有丫鬟送了热水进去。 想到他离开之前给自己摆的臭脸,沈清辞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等他洗漱之后过去说一说宜兴院的事情,还是睡一觉起来,明日再说。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听兰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 “阿曦,听说你身体不适?” 对外,听兰唤沈清辞阿曦。 沈清辞早已扯过被子盖好,她才隔着被子应了一声,就听听兰道:“公子叫你过去伺候呢。” 沈清辞身子一僵。 这人才叫了热水,这会儿定然是正在沐浴呢,还叫她过去伺候。 还真将她当丫鬟了! 然而,没有办法,谁让她现在真的顶着丫鬟的身份。 公子吩咐下来了,她就算是病着,也得起来。 沈清辞差点儿把一口银牙咬碎,磨磨蹭蹭的起身出了屋子。 她还想着自己拖延这么久,盛庭烨那边该洗好了,不该看的至少能避开了。 谁曾想,才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间屏风后头传来的水声。 沈清辞正想躲在外间装鹌鹑,没曾想,下一瞬就听里间传来盛庭烨清冷寡淡的声音。 “进来。” 这两天有点卡文,等我攒一波大招~ 第211章 着了道 第211章 211着了道 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时候,这一声无疑让沈清辞浑身汗毛直立。 王家安排在院子里伺候的丫鬟都被远远的打发了,可听兰还在外面。 无奈之下,沈清辞只得提起步子,硬着头皮往里间走。 才打起帘子,扑面而来的水汽几乎迷了沈清辞的眼。 王家的客房当然不比王府里的浴间。 中间只放置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浴桶,盛庭烨靠坐在浴桶里。 隐隔着一室氤氲,沈清辞几乎将他的神情看不分明。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盛庭烨一开口,清冷的声音穿过迷蒙水汽。 沈清辞才看到他半阖着眼,靠坐在浴桶边,露出半边身子。 精壮的手臂随意的撑在浴桶边缘,指骨撑着颊边,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随意。 雾气袅袅,越发衬着他容颜如玉,俊美无俦。 沈清辞的目光不经意落到他裸露在外的肩头。 只一眼,她的脸颊就止不住的烫了起来,她连忙敛眸,再不敢多看一眼。 可这位爷已经发话了,她当然不能继续“杵着”。 沈清辞心里直打鼓。 这人分明那么抗拒她的靠近,这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沐浴还要她伺候? 要她怎么伺候? 难不成,还要拿着帕子给他搓澡?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的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他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还有他宛若高着云端谪仙般的气场。 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之前在王府,也没听说过他要婢女贴身伺候,更别说沐浴这种私密的事情了。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 胡思乱想间,沈清辞已经走到了浴桶边缘。 直到一脚踢到浴桶,她才回过神来。 “公子?” 沈清辞从来都是被伺候的那个。 突然被叫过来,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而且还摸不准盛庭烨的意思,又不敢出声询问,怕被听兰听了去。 所以只能用眼神询问。 盛庭烨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他比她还高一个头,沈清辞才到他肩膀。 平时都是她抬头看他。 很少有这样,她低头看他的时候。 这一眼看过去,他的瞳仁漆黑如墨,眼角微微泛红,如墨的长发一半散在肩头…… 得亏了这腾腾热气…… 否则的话,她怕自己要长针眼。 沈清辞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下意识就要转过头去。 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盛庭烨的眼神。 他的黑眸再不似之前那般无波无澜。 那上挑的眉眼里,似是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清辞微微一怔,这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孙氏之前对王宝琴苦口婆心的那一番话。 再看盛庭烨这般模样…… 这哪里是要王宝琴送“醒酒汤”来的,分明是将王宝琴当做了那醒酒汤。 “公子?” 见盛庭烨不言语,沈清辞又唤了一声。 她有些不敢相信。 以他的厉害,又怎么可能轻易就着了王家人的道。 而且,王家人又怎么敢…… 可眼前盛庭烨的反应明显不太正常。 屋子里除了他身上的冷香,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 随着她的靠近,酒味儿越来越重。 难不成真是喝高了? 沈清辞正惊疑,原本有些慵懒恹恹的盛庭烨突然抬手朝她探来。 距离这么近,而且两人现在这般身份,沈清辞根本避无可避,也不能避。 在一片哗啦啦水声中,盛庭烨一把扣住了沈清辞的手腕,将她往他身前一带。 这地面本就湿滑无比。 沈清辞被带了个措不及防,脚下一滑,直朝他身上摔去。 不过好在她反应够快,虽然被盛庭烨攥住的那只手抽不出来,但她另外一只手却堪堪地撑住了浴桶边缘。 只是,这样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因为,还没等她稳住身形,盛庭烨只微微侧身,另外一只手很是灵活的从她撑住浴桶边缘那只手的腋下穿过,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沈清辞:“……” 她正在考虑,是一把将他脑袋按进浴桶里让他清醒一些,还是直接上手将他敲晕了来得快些,免得他“酒后”乱性。 却突然听到他一声闷哼。 沈清辞蓦地一怔,原本要毫不客气一巴掌推到他胸口的手也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他手下突然发力,沈清辞的脑袋被他一把扣在了他脖颈间。 沈清辞:“……” 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就要用力扑腾起来,下一瞬却感觉她脑门儿上贴着的喉头一动。 盛庭烨再稍稍一动,冷玉一般的脸颊就贴到了沈清辞的耳畔。 那灼热的呼吸和细腻温热的触感,刺得沈清辞浑身汗毛倒竖。 “别动……外面有人……” 在她就要暴起打人的前一瞬,却突然听到他凑在她耳畔,用极低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沈清辞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刹那凝固。 刚刚因他这一番过火的行为而激起的羞恼,瞬间荡然无存。 满室的旖旎和暧昧戛然而止。 沈清辞任由盛庭烨半抱着,但六识却探向了四周。 果然,盛庭烨没有骗她。 屋顶上有一道气息,有人! 她之前的注意力都被盛庭烨吸引了去。 只注意到自己这尴尬的处境,都没有留意到周围,甚至连被人偷窥了去都不知道! 反应过来之后沈清辞原本撑在浴桶边缘的手也蓦地卸了力气。 “公子……” 为了配合盛庭烨,沈清辞的语气都比之前娇软了许多。 “更深露重,公子还是快些起来,小心着凉。” 盛庭烨用下巴蹭了蹭沈清辞的发顶。 他语气里带着极力克制下的喑哑道:“本公子就是找你来灭火的,何来着凉一说?” 沈清辞:“……”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罢了,罢了。 不知道偷窥者的身份,只能先配合他演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 更何况,他也并非有意为之……个屁! 既然知道房顶上有人偷窥,为何还要将她拉进来! 沈清辞拳头都下意识攥紧了。 想打人。 但现在却不是同他置气的时候。 沈清辞表面乖顺无比。 盛庭烨松开了对她后脑勺的钳制。 她才下意识抬起头来,就被他的指尖挑起下巴。 偏生这时候沈清辞还不能给他摆脸色看。 面上,她红着脸,敛眸,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但刚刚搭在盛庭烨臂膀上的手却已经不动声色的用力。 掐了又掐。 她备受煎熬,他也别想好过。 可两人又不能一直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而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沈清辞在心里将房顶上那个要长针眼的偷窥者暗骂了个遍。 脑子却转得飞快,琢磨着该如何打破这困局。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盛庭烨勾着她下巴的手突然用力。 沈清辞被带的,一个猝不及防的,就朝他凑了过去。 而下一瞬,他滚烫的唇便落在了她的唇角。 当浓烈醇香的酒气充斥了沈清辞的口鼻,沈清辞脑中一片嗡鸣。 第212章 恼了 第212章 212恼了 在一片蒙蒙水雾中,她对上了那双深情缱绻的眼。 一贯平静似水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沈清辞的手下还抓着他滚烫的臂弯。 想要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 对方似是不满意她这种时候还睁着眼,索性腾出一只手来,捂住了她的双眼。 视线被阻,人的触觉更为灵敏。 跟之前在马车上,他只蜻蜓点水吻过她的唇角不同。 那灼热的呼吸里,带着更进一步索取的**。 沈清辞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在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都被他悉数席卷了去,眼看着自己就要窒息过去的时候,唇上一凉。 他终于放开了她。 才得了自由,新鲜的空气再一次伴随着他身上的冷香钻入肺腑。 沈清辞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眼前依然水雾弥漫。 浴桶中的人也再不似之前那般气定神闲。 他上扬的眉宇间带着碎星般笑意。 那乌黑的发,深邃的眸,嫣红的唇,还有露在水上的半边…… 无一不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沈清辞的脑子和心都在这一刹僵住了似得。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瞬,那颗心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止。 直到听见屋顶上响起很是轻微的“咔嚓”声响,沈清辞才终于回神,并蓦地松了口气。 偷窥的人走了。 而她那比这水雾更模糊朦胧的脑子,也才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她刚刚,似乎是……又被狗咬了? 虽然是为了应付偷窥者的演戏,但一想到刚刚这人轻薄自己的模样,沈清辞就羞恼得紧。 要不是她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在,顾及着门外还有一个听兰,她当即就要甩手走人了。 “公子。” 沈清辞尽可能的做到声音如常,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盛庭烨:“人已经走了。” 被他强吻之后,她的眼底还带着一抹水汽,眼尾泛红,再加上那蜜色诱人的唇。 盛庭烨刚刚才找回来的理智几乎瞬间便要溃不成军。 但面上,他依然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只随手撑着浴桶边缘,神色冷淡从容,半点儿看不出刚刚他刚刚情难自禁的狼狈。 沈清辞瞧见他这模样,以为他根本就没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想着在他眼里,她也不过是个可以随便拿来利用的工具。 她的羞耻和尊严可能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一时间,她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沈清辞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冷静道:“公子一早就知道有人在偷窥,又何必将我卷了进来。” 故意叫人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一幕,是为哪般? 说这句的时候,沈清辞已经站直了身子,并迅速退开几步。 似是生怕再同他有半点儿牵扯。 盛庭烨眼神一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人多半是赵振林派来的。” 闻言,沈清辞皱眉。 孙氏说,赵振林家里有女儿在议亲,属意“张锦程”,这次派人来,莫不是…… 沈清辞看向盛庭烨,对上他清冷的眸子。 “赵振林是只老狐狸,既想确定一下我此行的目的,也想探探我的人品,值不值得他将女儿托付给我。” “所以……” 盛庭烨挑眉看向沈清辞。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所以,他才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人看看,张锦程并非如传闻中那般。 这样,挡下这朵桃花,明天的郡守府之行,也能替他省去不少麻烦。 听他这么解释,沈清辞心里的火气才稍稍减退了一些。 她的脸色好了一点。 转眼,又听盛庭烨伸出一指,指了指房顶,道:“而且,我叫你来之前,上面还没人。” 所以,并不是他提前算计好的。 可这一点并不能说服沈清辞。 她忍不住瞪了盛庭烨一眼,“那又为何叫我过来伺候?” 他在王府都从没叫过人。 闻言,盛庭烨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无奈。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就见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几。 沈清辞顺势看过去,才发现小几上放着几样糕点和蜜饯。 都是她喜欢的。 “想着你晚上没用膳,便打着给我醒酒解乏的由头,叫人送了过来。” 本是叫她过来填饱肚子的,没曾想还生出了这么多枝节。 沈清辞心里最后一丝怨气和恼意在听到这最后一句解释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了。 原本心底的酸涩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谢……谢谢公子。” 沈清辞垂眸,朝那小几走了过去。 还真别说,她确实饿了。 眼下看到这些糕点,肚子也很配合的叫了起来。 在这些糕点旁边,甚至还贴心的备了茶水。 盛庭烨靠在浴桶边缘,似在闭目养神。 门外还有个听兰,沈清辞这会儿走不得,见他也没有别的吩咐,她便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他开始填起了肚子。 “你去宜兴院了?” 冷不丁的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沈清辞差点儿被一块枣泥糕给噎到。 她连忙用茶水送下,没有立即回答盛庭烨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公子在我身边安排人了?” 之前在京都,自那日她回门之后,她就知道她身边暗中都有青云。 对此,沈清辞倒也并不反感。 盛庭烨之前既然主动跟她提起,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而且她身边有他的人,也能随时方便她同他联络,遇到事情,好解决问题。 毕竟还有一个潜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算计她的顾秋离。 沈清辞很惜命。 所以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只是,这次在离开秋水镇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青云。 这是又安排了其他人? 盛庭烨自然听出了沈清辞的意思。 他直接否定。 “没有。” 说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道:“怕你不喜。” 这回答,让沈清辞越发意外。 她心底突然有一丝异样掠过。 但还没等她抓住,就听到院外响起嘈杂声。 很快,听兰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公子,是王姑娘来送醒酒汤。” 沈清辞有些意外。 王宝琴还是来的?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盛庭烨。 可哪晓得,盛庭烨这时候正准备起身。 只听哗啦啦一片水声…… 那一瞬,才塞了一块枣泥糕进嘴里的沈清辞恨不得原地升天。 “咳咳咳咳……” 这次再没忍住,那口枣泥糕呛得她面红耳赤。 慌乱中她低下了头去,用力捂着嗓子咳了起来。 从旁边突然探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轻拍上了她的后背,并将一盏茶水递到了她的唇瓣。 沈清辞连忙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才感觉好了些。 但她至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帘,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直到她捧着茶盏的手指不经意的触到一角布料。 沈清辞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披了外衫的。 但她依然不敢也不好意思去看对方的脸。 听兰询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清辞如蒙大赦,她像是被马蜂扎了似得,从位置上突然一步蹦了起来。 “我……我去看看……” 说着,还没等到盛庭烨的反应,她已经脚下生风的转出了里间。 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剩下盛庭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出神。 唇角那温热细腻的触感犹在, 他下意识抬起一指擦过嘴角的一抹痕迹,然后将掌心放在了心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一次分明动了情,动了欲,可这里……好像没有之前那般疼了? 第213章 不早说 第213章 213不早说 沈清辞还纳闷儿,以王宝琴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妥协。 等推门出来,看到站在廊檐下的王家五姑娘,王宝莹,她才恍然大悟。 敢情孙氏是叫不动王宝琴,这才又退而求其次,推了王宝莹过来。 王宝莹虽不是孙氏亲生。 但她的生母尤氏却是沈清辞外祖母身边最信得过的曾代管一府庶务的钱妈妈所出。 在一众庶子庶女中,也算是比较得宠的一个了。 沈清辞以前也同她打过几次照面。 但她总觉得王宝莹这人太过算计且心胸狭隘,所以,哪怕她多次巴结讨好,沈清辞也冷而淡之,不想同她深交。 此时,才看到沈清辞推门出来,王宝莹的眼睛便亮了亮。 她目光越过沈清辞直朝着门后看去。 但沈清辞已经快速关上了房门,她什么也没瞧见。 “姑娘。” 沈清辞上前,见了礼,“我家公子叫我来谢过姑娘的好意,只是,他已经准备歇下了。” 说着,沈清辞抬手去接王宝莹送过来的醒酒汤。 然而,王宝莹却没有松手。 她面上灿灿一笑,“这醒酒汤就是要趁热喝才好,还是我亲自去后厨熬煮的呢,劳烦给你家公子带个话……我……” 说到这里,灯火掩映下,王宝莹俏脸一红。 “另外,我还有两句话想私下说与公子。” 沈清辞:“……” 她已经代表了盛庭烨拒绝的这么明显了。 好人家的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是一点儿都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吧! 她心下震惊于王宝莹的厚脸皮,但面上依然冷淡开口:“更深露重,为了姑娘的清誉,有什么话,还是改天再说吧。” 眼见着王宝莹还想说什么,沈清辞又道:“我家公子休息的时候,一贯不喜被人打扰。” 言外之意,她投机讨好不成,甚至有可能惹怒了“张锦程”,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沈清辞都这么说了,王宝莹虽然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将醒酒汤递了过来。 “那就劳烦阿曦姑娘了。” 分明对沈清辞已经生了怨怼,但她面上依然挂着讨巧的笑意。 待她走出了院子,沈清辞才抱着那罐醒酒汤回到了屋里。 盛庭烨已经换了一身素白寝衣,端坐在案几前看公文。 他头上的白玉冠已经取下,还带着一层水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如瀑如绸。 无端端就让沈清辞想到,白衣胜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所有美好的字眼。 她的心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但也只是一瞬。 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沈清辞眸中一片清明。 “公子,醒酒汤。” 沈清辞将那陶罐放下。 这次她仔细听了听,确定没有“梁上君子”在,这才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道:“那你是如何得知我去了宜兴院?” 盛庭烨放下手上的卷册,转头看她。 “你身上带着一缕梅香。” 而这院子并没有梅花。 若沈清辞从他去赴宴之后就没离开这院子,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里,身上不该沾染梅香。 更何况,他觉得,以沈清辞的性子,也不像是能坐得住的。 听到这话,沈清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袖摆。 香味这么明显的吗? 还没等她开口,盛庭烨又道:“除了梅香,还有一缕别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瞧他略带迷茫的眼神,可能是因为味道极淡,而且沈清辞一路跑回来又散去了不少,他很难辨别出来。 闻言,沈清辞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公子这嗅觉和辨别力,比起……也是当仁不让的。” 沈清辞差点脱口而出“门口大黄”。 ——将军府后院的看门狗。 但话到了嘴边,到底是忍了。 不过,她这表情,其实也跟说了没两样。 盛庭烨倒也不恼,他挑眉,眼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你过来,我不介意再仔细辨别一番。” 沈清辞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可再抬眼,就见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状似不经意的掠过他的唇角。 而他的眼神也正落在她的唇上。 沈清辞:“……” 她一下子就如醍醐灌顶一般,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辨别的含义了。 登徒子! 之前在浴桶跟前那羞耻的一幕又浮现在沈清辞的脑海。 她瞬间涨红了脸,并没忍住没好气道:“倒也不必了!”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今天肯定是日子不对,她屡次栽在他手上。 再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 沈清辞别过了头去,言归正传道:“那院子有些不对劲,我并没有进去。” 盛庭烨抬手倒了一杯茶,远远往沈清辞的方向推了推。 沈清辞刚刚吃了不少糕点,这会儿嗓子正干得厉害,便也没客气。 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我一进那院子,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而且怎么也走不出去,被困在里面似得。” 闻言,盛庭烨难得的蹙了蹙眉。 既是为了调查青州王家而来,之前他当然也了解了一些王家的日常和王承恩的起居。 “不是说,自王承恩去后,那院子就空下并落了锁,只每隔一段时间有人打扫?” 既如此,那个为何进去打扫的人为何没事? 沈清辞点头:“所以,这个人可能很关键,明日我便去查下是谁。” 以前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来王家的时间本来就少,再加上她性子也算是大大咧咧,哪里注意到这些旁枝末节。 有王宝珠作陪,想去套些王家后宅的消息并不难。 盛庭烨对此倒没什么表示。 沈清辞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道:“若公子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她是真困了。 这几日在船上虽然一直都是昏沉沉晕乎乎的,但状态不好,睡眠也严重不足。 说着,沈清辞就要起身。 却听盛庭烨侧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燃着的炭盆。 “这屋里有炭盆。” 王家人招待盛庭烨都用上了最好的东西,但对底下丫鬟当然就差了许多。 比如说,隔壁房里就没有这热腾腾的银丝炭。 已经起身的沈清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盛庭烨这是叫她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若换做之前,倒也没什么。 反正在王府,她每日睡在他身边都习惯了。 可今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想起来就窘迫得紧。 不管以后如何,眼下她只想先避开再说。 所以,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声,沈清辞硬着头皮道:“奴婢不怕冷。” 说完,再不看身后的盛庭烨,沈清辞脚下生风的离开了屋子。 听兰还候在外面。 “睡吧,公子这边没有什么吩咐了。” 沈清辞叫了一声,听兰这才应下,同沈清辞一起进了隔壁房间。 虽然在外,两人都是“张锦程”身边的丫鬟,但一关起门来,听兰尽职尽责的做好了一个贴身婢女的本分。 这屋里就一张大床,甚至连通铺都算不上。 两张被子,沈清辞和听兰一人分了一张。 梳洗罢,沈清辞躺进了被窝里,哪怕门窗紧闭,她也止不住的牙关打颤。 是真的刺骨的冷…… 她含着金钥匙出生,锦衣玉食的长大,从未受冷挨冻。 哪怕重生到了这幅身子之上,刚开始那会儿,除了病弱身乏之外,倒也没有吃挨饿受冻的苦。 更何况,后来还有了阿爹留给她的银钱。 旁边听兰已经睡下了,可沈清辞窝在冰窟窿一样的被子里怎么也睡不着。 她几次想起身叫住听兰,要不将两床被子合在一起,挤挤暖和…… 可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沈清辞到底是忍住了。 不过,她也没能撑多久。 困意来袭,在她冻僵之前,沈清辞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是跌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那感觉,就跟在王府里被盛庭烨抱着睡的时候一样。 睡得迷迷瞪瞪的沈清辞还忍不住心里嘀咕,听兰怎么知道她怕冷,用被子把她抱住了。 第214章 他故意的 第214章 214他故意的 这一觉,沈清辞睡得又暖和又踏实。 只是身下的被褥到底不比王府的松软,但比起之前在船上已经好了太多。 所以,等沈清辞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盛庭烨怀里的时候,差点儿没被惊掉了魂儿。 “王……公……”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怪她后来感觉睡得那么暖和,再不似之前那样的冰窟窿,是从那时候起,他就进了她被窝吗??? 惊讶之下,连王爷还是公子的称呼都说得有些打结。 眼前的人还是昨夜那身素白寝衣,也被她这一声惊醒。 如墨的长发散在枕上,她的身上…… 她和他衣衫交叠,发丝纠缠……她整个人还窝在他怀里,他侧身躺下,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半边身子。 沈清辞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虽然她一直在心里说,他只当她是个暖床的物件,顺手就抱了。 可是,看到这**的一幕,她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红。 而且,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沈清辞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昨晚分明过来同听兰一起睡了。 这床铺……她眨了眨眼,转头看着头顶上的帘帐。 还是昨晚的床铺,只是身边的听兰换成了盛庭烨。 盛庭烨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把听兰弄出去的? 而且,别的不说,就说听兰这里。 只是沈清辞自己过来同听兰睡,还可以用她如今是丫鬟的身份,要守着规矩,这一条说过去。 可盛庭烨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不会让听兰误会他们昨晚是闹了矛盾? 要知道,听兰是皇后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 一举一动,都让沈清辞格外在意。 平时也因为有听兰在,沈清辞这个王妃才演得格外尽职尽责。 “听兰那里……不会有问题吧?” 沈清辞背对着盛庭烨,一手拽着被子,一边不动声色的从盛庭烨的怀里往外挪。 刚刚醒来的盛庭烨眼里还带着几分迷离。 他抬手将沈清辞额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如玉般的手指不经意划过沈清辞的脸颊,激得沈清辞身子一僵。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只一贯清冷的声线里带着罕见的慵懒暗哑。 “无妨。” 只这个回答,就已经让沈清辞稍稍放下心来,谁曾想,下一瞬却听他石破天惊道:“她本就是我们这边的。” 沈清辞如遭雷击。 她的思绪有那么一瞬的空白,待眨了眨眼之后,她才不确定似得,又问道:“她其实是王爷混进皇后身边的?” 盛庭烨眼神微微眯起,含笑看向沈清辞:“嗯。” 沈清辞:“……” “为何不早说!” 就算好脾气,她都忍不住要爆发了,更何况,她还是个暴脾气。 亏她这一路对听兰提防又提防,小心又小心。 甚至不想让听兰瞧见她和盛庭烨的表面夫妻,还不得不时时在他身边做出小鸟依人的乖顺模样。 现在才来告诉她,听兰其实是他的人! 盛庭烨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状似无辜道:“我没同你说吗?” 沈清辞咬牙:“没有!” 她之前说起听兰,他也只回了一句“无妨”,并没有明确表示其他的。 她还以为他是将计就计,如今看来,是真的“无妨”。 盛庭烨掬着她一缕长发在指尖打转,漫不经心道:“噢,约莫是我忘了吧。” 已经在炸毛边缘的沈清辞咬牙切齿道:“可王爷之前分明还用眼神提醒我了!” 他不经意的扫向门口的眼神,不就是在提醒她注意听兰吗? 可谁料,盛庭烨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有吗?可能你看错了。” 沈清辞:“……” 如果是之前,她还会误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这欠揍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说,他故意的! 沈清辞忍不住上手去掐一把他那过分俊美的脸。 她这样想的,恼羞成怒之下,手上的动作甚至都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也就直接这样做了。 她本是半侧身,背对着盛庭烨躺着的,气恼之下,沈清辞猛地一转身,一回头,一把就朝要朝盛庭烨的脸颊抓去。 可被气恼冲昏了头的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还有一缕头发绞在盛庭烨指尖。 这一动作起得太猛,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盛庭烨的脸,钻心的疼痛先从头皮上传来。 沈清辞被疼的动作一僵,身子一软。 原本探向他脸颊的手也无意识的落在了他的肩头,而她整个人因这半路上卸掉了力气而跌进了他怀里。 她一脑袋,好巧不巧的磕在了他的脖颈间,如樱的唇正好贴在他喉结。 “嘶……” 刹那间,响起两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是沈清辞自己的,因为头皮上的疼痛。 一道是盛庭烨的,因为…… 沈清辞郁闷不已,她一招反击不成,还反倒被拽疼了头发,翻了个面儿落到了他怀里,而且这姿势……更像是在投怀送抱! 这一瞬间,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下这人的呼吸都加重了几分,而且浑身僵硬。 又羞又恼的沈清辞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同他算账,她甚至都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就手脚并用的要从他怀里爬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完全撑起身子,就被他一把扣住肩膀,一个翻身直接给压了下去。 沈清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冷香袭来,他欺身而下,一口咬住了她的脖颈。 不算用力,但也不轻。 在沈清辞暴走之前,他已经迅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并挑眉含笑道:“扯平了。” 沈清辞:“……” 见鬼的扯平! 她分明是不小心的! 若真要算起,昨晚在浴桶边上,她被他那般轻薄……要怎么才算扯平! 沈清辞气极。 可盛庭烨已经起床穿衣,转眼便恢复了那一贯清冷矜贵的劲儿。 仿佛从头到尾被牵着鼻子走,被影响了情绪的只她一个。 沈清辞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还好这时候听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郡守府来人了。” 及时打断了沈清辞不断上升的怒气,否则的话,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一脚将他踹飞了去。 嗷呜~又到了一月一度的戴着痛苦面具爆更时候了。 第215章 态度转变 第215章 215态度转变 昨日盛庭烨答应了赵振林郡守府做客。 沈清辞原就没打算跟着一起去,如今再加上这么一闹,更不想去了。 在对上盛庭烨带着询问的眼神,沈清辞红着脸,别过头去:“不去不去,我还不如去陪陪宝珠!” 盛庭烨眼里带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也是难得的温软。 “你高兴就好。” 不过,在他转身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头提醒沈清辞:“宜兴院的事先放一放,别只身涉险。” 至少等他回来。 虽然他知道,以沈清辞的聪慧,即使遇到危险也能轻松化解,但他依然免不了担心。 “我知道的。” 沈清辞摆了摆手,见他还不走,便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催促道:“我要更衣了!” 现在晓得外面的听兰是他的人,她当然不用像之前那般端着了。 盛庭烨非但不恼,反倒是觉得她这恼羞成怒的小模样有些好笑。 但也不敢继续逗她了,怕真惹炸了毛,最后很难哄回来。 盛庭烨面上虽然是一贯的清冷淡漠,但走出房门的时候,嘴角还是带起了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弧度。 沈清辞则是气哼哼的起了床。 因着盛庭烨,连带着她看听兰都有些恼。 可回头想想,听兰又有什么错,不过是听主子的吩咐,尽职尽责的当差。 沈清辞不想将火撒到无辜的听兰身上,便摆了摆手,将她支去了盛庭烨那边。 反正她等会儿还要去找王宝珠,听兰也不好陪着。 她心里正想着王宝珠,王宝珠就找上了门来。 “菀姐姐!菀姐姐!” 沈清辞才刚同王家安排在这院子里伺候的几个丫鬟一起吃过饭,王宝珠的声音就在院外响起。 跟昨天一样,她梳着一股麻花辫儿,头上戴着一朵兔子形状的绒花,整个人看起来娇憨可爱得紧。 只是那插满了一头的梅花不见了。 “菀姐姐,你在吗?” 才一看到沈清辞,王宝珠直朝她扑了过来,将沈清辞抱了个满怀。 “小娘果然没有骗宝珠,菀姐姐还在!” 王宝珠比沈清辞矮了半个头,扬起脸来看向沈清辞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眼睛琉璃珠子似得,清澈纯净。 沈清辞莫名就想到了流苏。 之前,流苏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也是这般眼神。 只可惜,后来…… 念及此,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菀姐姐?” 见沈清辞皱眉,王宝珠歪了歪头,一脸茫然道:“菀姐姐是不是不高兴?” 沈清辞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没有,奴婢看到九姑娘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九姑娘吃饭了没有?” 王宝珠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小娘煮了粥,可是宝珠想着跟菀姐姐一起就过来了。” 沈清辞也正想找个理由去见见郑氏。 郑氏有些怯懦,但也是知恩图报,安守本分的。 她本是外院一个负责洒扫的丫头,因貌美被王启赐看上,也受了两年的宠,只是后来有了痴傻的王宝珠,再加上后院又来了些新鲜美丽的面孔,便被王启赐抛到了脑后。 一个无权无势没有任何仰仗的小妾,还带着一个痴傻的女儿,在这王家后宅里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还是姜玉菀当初伸手帮了她们一把。 因为姜玉菀的重视,自那之后,郑氏和王宝珠母女俩的日子才好过了不少。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妙云,妙音都还是姜玉菀替她买下的。 即使姜玉菀身死,因有这两个丫鬟照顾,再加上之前姜玉菀私下给的银钱,她们的日子倒也不算太难。 沈清辞被王宝珠拉进院子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正屋里挂着的一幅画。 昨天下午她送王宝珠过来的时候,正屋的门是关着的。 今天才看见里面的光景。 那画中一身着粉衣的绝美姑娘眉眼带笑,慵懒的坐在秋千上享受春光。 旁边一株海棠开得正好。 是她,姜玉菀。 画卷底下焚着香,供着瓜果。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沈清辞的鼻尖儿突然有些发酸。 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供奉姜玉菀。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掏心窝子的暖。 “这是……” 沈清辞心底久久不能平静,但面上只做疑惑状。 王宝珠拽着她的手,指着那画像,笑呵呵道:“是菀姐姐你呀!” 沈清辞看了看那画像,再抬手指了指自己。 “九姑娘,你看这同奴婢,像吗?” 虽然现在是一个灵魂,但沈清辞敢保证,这两张脸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 虽然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但姜玉菀是鹅蛋脸柳叶眉,配上一双灵动的杏眼,更娇俏可人一些。 而沈清辞瓜子脸桃花眼远山黛,更偏冷艳。 一点儿都不像。 然而,双眸发光的王宝珠却紧攥着沈清辞的手,用力点头道:“一样的呀!” 沈清辞无声叹息。 到底是个小傻子。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郑氏从里间走出。 “宝珠,连早饭都不吃,你又上哪儿疯玩去了?” 郑氏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看到陪在王宝珠身边的沈清辞,她连忙笑着迎了过来。 “宝珠这孩子,又来叨扰姑娘了。” 沈清辞笑了笑,“奴婢也喜欢同九姑娘玩在一处。” 郑氏笑着,请了沈清辞进屋喝茶。 说了两句闲话,沈清辞便将话题引到了宜兴院上。 沈清辞喝了一口热茶,不紧不慢道:“奴婢昨日听到府中有人提到宜兴院,似乎是不大好的事情。” 话音才落,就见郑氏的脸色一僵。 原本的笑意淡去,她朝跟前的两个丫鬟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去门外守着。 等确定外面没什么人之后,郑氏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阿曦姑娘,宜兴院的事情,姑娘还是少沾边为好。” 沈清辞不解。 郑氏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之前就来过几拨人到府里打听消息了。” “恕我斗胆猜测,张公子……恐怕也不只是借宿这般简单。” 闻言,沈清辞都忍不住高看了郑氏几分。 原以为她只是个性子怯懦的后宅妇人,如今看来,竟比王启赐孙氏那些人更有眼光些。 沈清辞捧着茶盏,“我也不知我家公子的事情,只是张家既同姜家联姻,我家公子自然不会做不利姜家,王家的事情。” 虽然身份和立场是假的,但这话不算是假话。 盛庭烨和她此来就是为了查清楚王承恩的身份,以及王家是否真有通敌叛国之实。 若是由盛庭烨经手,自是不会冤枉了王家,可皇后那边已经得了消息,若落到她手上,对王家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沈清辞这一路跟来,也是为了帮王家。 既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她所能做的,就是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查明真相。 郑氏点了点头,“我自是相信姑娘的。” 她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奇怪,我第一面见到姑娘,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还腻在沈清辞身边的宝珠。 “宝珠从来不对旁人这样,之前……” 之前也只是对姜玉菀才这般依恋。 这话郑氏没有明说,她看着沈清辞,感慨道:“可能是跟姑娘投缘吧,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沈清辞笑了笑,就听她继续道:“其实,这宜兴院也不是说不得。” “只是之前里面闹过鬼,老夫人找了道士来作法,后面便封起来了。” “姑娘知道的,一旦跟鬼神沾边,旁人便不敢再去招惹了。” 沈清辞还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她忍不住追问道:“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郑氏叹息:“很久了。” 说着,她想了想,“老太爷去世没多久,底下人猜测,怕是老太爷放不下家里,又回来了。” 外祖父去世没多久么…… 沈清辞那时候才两岁。 可后面这么多年,她来王家的时间少,但加起来怕是也有数十次了,却从未听说过外祖父的院子闹鬼一说。 “可是,为何外间对此没有半点儿传闻?” 郑氏摇了摇头:“姑娘没听过也是正常,毕竟这样的事情,连府里的丫鬟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而且老夫人也下过命令,不让人再提。” 闻言,沈清辞恍然。 她每次在王家住的时间不长,才没有哪个不长眼睛不怕惹了麻烦在身的把这件事往她面前倒。 “可既然如此,那平日里去负责打扫宜兴院的丫鬟……又是如何敢的?” 沈清辞不由得问出了关键。 这次郑氏还没发话,倒是一直黏着沈清辞的王宝珠开口道:“钱妈妈不怕鬼,钱妈妈是治鬼的!” 郑氏嗔了她一眼。 “这孩子!” 说罢,她转头无奈的朝沈清辞笑了笑。 “宜兴院的清扫一向都是老夫人身边的钱妈妈亲自负责的。” 这事就更不对劲了。 要知道,钱妈妈就是沈清辞外祖母庞氏的左膀右臂。 甚至曾经在庞氏生病的时候,代为掌管府里中馈,深得庞氏的信任。 后来她嫁的也是府里外放到庄子上的一名姓彭的管事,生下了王宝莹的生母彭氏。 只不过那彭管事是个短命的,没几年就去了。 钱妈妈也未改嫁,就带着彭氏在沈清辞外祖母身边伺候。 再后来,彭氏被王启赐看上,收入房中,有了王宝莹。 上有老夫人的看重,下有子女傍身,钱妈妈在府里的地位更高了。 只不过一个打扫庭院的粗活儿,何至于让她亲自动手。 这一点说不通。 沈清辞正琢磨着,就听到院外响起一道娇俏的女声:“宝珠宝珠?你在吗?” 听到声音的王宝珠扑腾一下从沈清辞身边坐起。 “我在呢我在呢!五姐姐!” 说王宝莹,王宝莹来了。 第216章 利用 第216章 216利用 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还没来得及请示,王宝莹已经不请自来。 她探头看向坐在屋中的沈清辞。 “阿曦姑娘也在,我正准备找你呢。” 沈清辞下意识看向郑氏,同对方对视了一眼。 显然,王宝莹平时不怎么在这里走动。 眼下,是为她而来。 沈清辞起身迎了过去。 一番寒暄之后,王宝莹笑着看向沈清辞:“听说张公子今日去了郡守府,阿曦姑娘怎地没同去?” 若不是她的面上带着真诚,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奚落沈清辞。 尤其是沈清辞不经意的扫到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看向她的眼神。 她们都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她的脖颈。 沈清辞:“……” 她突然想到被盛庭烨咬在这里的一幕。 定然是留下痕迹了。 要命! 再加上早上那位爷又是大大咧咧从她那屋子走出,并没避讳王家安排在院中伺候的丫鬟。 只怕这会儿功夫,她是“张锦程”身边通房丫鬟的话已经传遍王家了。 再加上脖子上的痕迹…… 也难怪王宝莹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古怪。 沈清辞笑了笑,“奴婢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公子体谅,便叫奴婢在家歇息。” 谁曾想,不说这话还好。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古怪了些。 沈清辞差点儿没忍住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还越描越黑了! 就连王宝莹面上的笑容都跟着僵了僵。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常色,对沈清辞笑笑:“看得出来,张公子确实很看重阿曦姑娘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 这“看重”二字,听起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她只能勉强笑了笑。 王宝莹上前拉着沈清辞的手,“阿曦姑娘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四处走走。” 沈清辞不喜欢她这处处钻营的性子。 但眼下,倒是可以顺势而为,利用她去见见外祖母。 这样想着,沈清辞面上一笑:“好呀,就劳烦五姑娘了。” 一旁的王宝珠也一个劲儿的拍手:“宝珠也要去!” 王宝莹笑着要拉王宝珠的手,却被王宝珠避开。 眼见着王宝珠热络的拉起了沈清辞,王宝莹也只是笑笑:“那咱们便一起吧。” 几人同郑氏道别,出了院子,一路去往王家大花园。 走出了没几步,王宝莹就想找借口支开王宝珠,奈何王宝珠将沈清辞缠得太紧。 无奈之下,她只得支开了身边的丫鬟,当着王宝珠的面向沈清辞开口。 “阿曦姑娘,昨晚的事情……是我……” 那样的事情,即使没做成,说出去了也丢脸得紧。 王宝莹一脸羞愧。 沈清辞笑了笑,很是善解人意道:“阿曦昨夜都未见过五姑娘,昨晚何事阿曦竟然不知?” 听沈清辞这么一说,王宝莹蓦地松了口气。 王宝珠拽着沈清辞左边胳膊,她便上前热络的拉起沈清辞的右手。 “阿曦姑娘,实不相瞒,我有些嫉妒……姑娘。” 沈清辞眨了眨眼,故作不解。 王宝莹红着脸,垂眸道:“我第一次瞧见你家公子,便惊为天人……我当时便想着……哪怕豁出女儿家的脸面不要,只要能站在他身边,能日日看见,此生便足以……” 她说得已经足够直白。 沈清辞再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故作惊讶道:“五姑娘……你……” 王宝莹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果子一般。 她麻利的褪去了腕子上的碧玉飘花镯子,塞到了沈清辞的手上,并讨好道:“阿曦姑娘,只要你能帮了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记着阿曦姑娘的大恩大德。” 沈清辞皱眉,有些为难道:“可是,我家公子……不大喜欢旁人插手他的事情。” 王宝莹一听,忙道:“我不需要阿曦姑娘做其他的,只要跟我说说张公子喜欢什么,平时都会做些什么,这几日要去哪里……” 越往下说,王宝莹的声音越轻。 沈清辞笑着将镯子又推回到她手上。 在王宝莹有些失望的眼神下,她笑道:“公子的喜好很多,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好多加揣摩。” “不过。”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勾起了王宝莹的好奇心,她眼巴巴的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笑道:“公子喜好书画,尤其爱好雪松图。” 后面的,她便笑了笑,不肯再多说了。 但只这一句话,就足够让王宝莹眼前一亮。 雪松图。 她呢喃了一句。 “巧了不是!” 王宝莹拉着沈清辞的手,脚腕一转,就要朝着太和堂的方向而去。 “祖母的屋子里就挂着一副雪松图,听说还是名家的手笔,阿曦姑娘,你帮我看看,可能入得了公子的眼?” 若是可以的话,哪怕不为了她,就算是为了王家,王启赐也会要来用去讨好张锦程。 她也算是为了王家立下大功。 殊不知,这些都在沈清辞的算计之中。 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去看看外祖母庞氏罢了。 顺便,再留意一下钱妈妈。 这位,也就是王宝莹的外祖母了。 因着钱妈妈在庞氏身边的地位,所以王宝莹出入太和堂当然比旁人更方便。 太和堂的主屋本就挂着一副雪松图,还是姜玉菀自有记忆时起就在的。 她了解王宝莹性子的,才故意抛出雪松图的饵。 管他“张锦程”是不是真的喜欢呢。 心中算计得逞,当面上沈清辞故作为难道:“听说老夫人身子抱恙,奴婢这样去了,会不会叨扰?” 闻言,王宝莹连忙摆手道:“不会的,祖母人很好的。” 也是因着钱妈妈的缘故,王宝莹是被放在太和堂养大的,虽是庶出,可地位和待遇却不比嫡出的王宝琴差。 甚至因为就在跟前养着,庞氏对王宝莹还更看重些。 也难怪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只是这几日祖母身子确实不大好,整个人精神不济,但看到我们过去,应该会开心的。” 王宝莹笑笑。 几人正说着话,却见对面小路上走过来一行人。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王宝莹面上的笑意也跟着僵了僵。 不同于跟沈清辞说话时候的刻意讨好和热络,她的语气冷了冷。 “七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沈清辞循声看去,就看到红着一双眼睛的王宝琴正好看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手中拿着食盒。 王宝莹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啧啧道:“噢,我知道了,七妹妹不会是又去看那位萧公子了吧?” 被戳中心思的王宝琴俏脸一红。 她还未开口辩解,却听王宝莹又阴阳怪气道:“不过,七妹妹注定是要白跑一趟了,我一早就听说夫人将他送走了呢。” “说起来呀,大家都说七妹妹是咱们家最懂规矩,最知礼仪的,谁能想到七妹妹成日的往人家萧公子院子跑,也多亏了夫人将人送走了,否则的话,对七妹妹的名声也不好,是不是?” 这话说的,就连站在她身边的沈清辞都忍不住替王宝琴窝火。 王宝琴为了那萧公子不惜顶撞孙氏,还被孙氏关了起来,这才想了法子去看他了,才发现人当真被孙氏送走了。 此时恐怕正伤心难过呢,王宝莹这一番话无疑是在戳她的肺管子。 果然,王宝琴的眼睛更红了。 她强忍着泪水,挑眉看向王宝莹,“我再怎么不知礼仪廉耻,也总比有些人半夜去自荐枕席,还被人拒之门外了强!” 这话说得太不留情面。 王宝莹脸上的笑容再绷不住。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沈清辞忙拽了一把王宝珠,想让王宝珠出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不明真相的王宝珠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沈清辞:“菀姐姐,你拽我干什么呀?” 沈清辞:“……” 此言一出,王宝莹,王宝琴双双看向沈清辞。 好像更尴尬了。 沈清辞灿灿一笑硬着头皮道:“没什么,你刚刚不是说要去给你祖母请安吗?咱们走吧。” 小傻子王宝珠歪了歪头,似是在努力回想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她说的。 一旁反应过来的王宝莹已经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胳膊:“走吧,阿曦姑娘。” 沈清辞就这样被带着离开了。 在转身的时候,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对面的王宝琴。 就见她双眸含泪,似是有无尽的委屈,却又偏偏仰着头,骄傲的不肯让眼泪落下。 这一幕让沈清辞有些动容。 她不禁有些好奇,能让王宝琴这样骄傲高冷的姑娘看上的萧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只可惜,人已经被孙氏赶走了。 而沈清辞还有更多的事情要考虑,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阿曦姑娘,你别听七妹妹的话,她那人就是这样,什么都看不上。” 走出了好远,王宝莹还在拉着沈清辞絮絮叨叨。 沈清辞面上都一一应了。 终于到了太和堂。 守门的婆子远远看到王宝莹就笑着脸迎了过来。 “五姑娘怎地来了?” 王宝莹的面上这才又恢复了些笑意。 “我来瞧瞧祖母,顺便看看外祖母。” 两个婆子笑了笑,没再多问,直接就放了行。 过程顺利的沈清辞都有些意外。 看样子,王宝莹在这里的受宠程度,比沈清辞预想的只高不低。 几人进了院子,没走出几步,就遇到在院中伺候的丫鬟婆子,众人纷纷朝着王宝莹见礼。 却没有一个人将小傻子王宝珠放在眼里。 对此,王宝珠似是浑不在意,只紧紧抱着沈清辞的胳膊,“菀姐姐,宝珠想要回去了。” 沈清辞难得这么一个见到外祖母的机会,当然不想错过,她劝了两句,王宝珠这才放松下来。 几人一起进了外屋。 不多时,钱妈妈打起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一瞧见王宝莹,便是满眼宠溺的嗔怪道:“你这孩子,还舍得过来?” 王宝莹自是少不了一套撒娇卖萌。 她拉着钱妈妈到了一旁,絮絮叨叨说明了来意,钱妈妈不时的转头打量沈清辞,最后点头道:“那张画也不是多打紧的,倒是可以让这位阿曦姑娘去看看。” 但既然要进里间,自然少不得要引荐给老夫人庞氏。 钱妈妈上前叮嘱了沈清辞几句,便进去回话了。 不多时,她便亲自打起帘子,将沈清辞等人迎了进去。 沈清辞才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她的外祖母庞氏正靠半躺在榻上,整个人都是恹恹的,脸色也差得很。 原本就消瘦的身量,如今看来几乎可以用的上“瘦骨嶙峋”四个字。 看样子,孙氏说得没错,庞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孙女给祖母请安。” “给老夫人请安。” 在一番见礼之后,庞氏转头看向沈清辞:“这位,就是云州来的那位张公子身边的丫头?” 看样子,她深居太和堂,但对这府里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沈清辞忙应声上前,俯身道:“奴婢阿曦,见过老夫人。” 庞氏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清辞,那双略带浑浊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惊艳。 “是个标致的丫头,将来是有福气的。” 沈清辞红着脸,垂眸道:“能得老夫人夸奖,也就是奴婢的福气。” 见她能说会道,庞氏的面上笑容都加深了几分。 但笑着笑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底突然漫过一抹落寞。 沈清辞有心试探,便故作不知分寸的开口道:“老夫人是想到那位姜家大姑娘了吧。” 说到这里,沈清辞叹息,故作遗憾道:“世事难料,还望老夫人节哀。” 闻言,庞氏的神色一怔。 那眸子的光彩也黯了些,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沈清辞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怅然,看出了惋惜,可唯独没有看出悲伤悲恸。 那一瞬,沈清辞的心也蓦地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 有些说不出的堵。 昔日,她祖母想起她的时候,那神色…… 跟眼前提起她来庞氏的表情完全不同。 沈清辞迅速敛眸,没有将自己的心思泄露分毫。 这时候,只听庞氏悠悠感慨。 “我的阿芙也似你这般年纪。” “只可惜,在京中啊。” 阿芙。 姜玉致。 沈清辞抬眸看去。 只见庞氏眸中带起一层水雾。 第217章 试探 第217章 217试探 沈清辞笑着安抚道:“安王妃在京中好好的,老夫人若是想她了,只管差人送信就是了。” 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副比生离死别更痛苦更不舍的神情来? 对比对姜玉菀的死,和对活的好好的姜玉致的思念,庞氏的态度天差地别。 沈清辞心底酸涩,但面上却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庞氏。 她连忙转头问向身边的孙妈妈:“之前让你们给阿芙送的信,有回信了吗?素锦什么时候带阿芙回来?” 孙妈妈连忙回道:“已经带了消息了,只怕这两日就有回音了。” “不过,老太太。” 说到这里,孙妈妈面上露出几分为难道:“您也知道的,小小姐如今已经是安王妃了,姑娘也是一家主事,正赶上年关岁节的,抽不开身也是正常的,还得您多体谅,奴婢觉得,再怎么说,等忙过这个年关,她们总该回来的。” 庞氏叹了口气。 “这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可我这心里挂念得紧啊。” “眼看着没几日活头了,我真怕挺不住,就想见见我这唯一还惦念……” 话说到这里,庞氏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打住话头,她转而看向沈清辞等人。 “我也乏了,你们都自去玩罢。” 王宝莹一个劲儿的给沈清辞递眼色,询问她有没有留意到墙上挂的那幅雪松图。 而沈清辞这会儿却因为庞氏最后那句而心神不宁。 庞氏那句还没有完全说出口的话,大意怕是——唯一还惦念的人。 那她,她阿娘又算什么? 就算不疼,不宠,但也毕竟是她跟前的,提及她的死,都不见庞氏有多少悲恸的情绪。 她心里有些发紧。 但面上她还是勉强应下了。 孙妈妈将几人送了出来。 在王宝莹和孙妈妈询问的眼神下,沈清辞摇了摇头,很有礼貌的一笑:“这幅画跟我家公子之前收藏的那张有些相似,大概是……是不成的” 入不了他的眼。 后面的话沈清辞不必说,孙妈妈和王宝莹已经明白了。 王宝莹的眼里划过一抹失落,倒是孙妈妈提醒她:“库房里还有好些字画,回头我帮你留意着。” 至此,王宝莹这才转忧为喜,她一门心思想要投“张锦程”所好,一刻也坐不住。 当即就同沈清辞王宝珠道别,缠着孙妈妈要去库房。 沈清辞送了王宝珠回去,在郑氏的邀请下,还一起用过午饭,这才回了院子。 盛庭烨还没回来,她又困得厉害,便先回了房。 至于回哪间房…… 横竖盛庭烨是要追过来的。 沈清辞想着反正已经担着“张锦程”通房丫鬟的名,她也就不惜借着“恃宠而骄”的名头,在他主屋住下,并让丫鬟烧起了炭盆。 屋子里暖融融的,被窝里也比隔壁松软得多,沈清辞很快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日总想着外祖父的事情。 都已经记不住外祖父长什么样子的沈清辞,做了一个有关外祖父的梦。 在梦里,身形消瘦但模样清俊儒雅的中年男子将她抱在怀里。 虽然现实中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但在梦中的沈清辞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外祖父。 而彼时的她,还是个在襁褓中嗷嗷闹腾的婴孩,是姜玉菀。 她阿娘就站在一旁,眉眼带笑道:“您看,是不是像她阿爹多一些。” 外祖父笑着用下巴蹭了蹭姜玉菀肉嘟嘟粉嫩嫩的脸颊,“这双眼睛像我们家衣衣多一些。” “将来呀,也一定是个绝世大美人。” 外祖父笑着看向还只会咿咿呀呀的她,煞有介事的叮嘱道:“不过,可别学你阿娘,被个傻小子就勾走了魂儿。” 一旁的阿娘忍俊不禁道:“您这样子,哪里像个做外祖父的。” 她要将姜玉菀抱过来,外祖父却不肯,他脚腕一转,抱紧了姜玉菀转了个方向,并不满道:“我看那傻小子成日里就惦记着他的药材方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像块木头疙瘩,不是个懂风情的。” “可别委屈了我们依依和阿菀。” 父女两人说着笑着,逗得襁褓里的姜玉菀好不开心。 笑着笑着,梦醒了。 她长大成人,被人谋害重生成了沈清辞。 而梦中她的两位至亲,也都已经不在了。 笑过之后,梦中的笑意和温情悉数化作刺向心底最柔软处的刀子。 绞得沈清辞鼻尖酸涩,泪眼模糊。 阿娘,外祖父。 谁来告诉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心里念着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身边突然探过来一只手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沈清辞才一睁眼,泪眼朦胧中,对上了盛庭烨的黑眸。 天色已暗,屋子里还未点灯。 只廊檐下那个摇摇欲坠的灯笼里朦胧微弱的光,透过半敞的窗台照进来,打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 沈清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不知道什么时候,盛庭烨已经回来了,而且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墨绿色常服,半靠坐在床边。 他的手指落在沈清辞的颊边,擦着她眼里滚落的泪珠。 感受到指尖的温热,盛庭烨蹙眉:“怎么哭了?” 这事关自己重生的秘密,还有阿爹的生死,在她自己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沈清辞不愿意对外提及。 所以,她只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其实是个美梦。 至少,她在梦中看到了阿娘和外祖父。 只是梦中一切太过美好,才会越发衬着现实的残酷冰冷。 盛庭烨的指尖停留在她的鬓边,沈清辞已经回过神来,便有些难为情。 她别过了头去,避开了他的触碰,抬手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为避免尴尬,沈清辞随口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睡了多久? 晚上睡得沉就算了,现在大白天的一觉睡过去,都能人事不省。 沈清辞自己也是服气。 “没多久,我也刚回来。” 盛庭烨所谓的刚回来,是刚回到府里同王家众人用过晚饭,又回了屋里梳洗罢。 而这一切,沈清辞竟毫无察觉。 一想到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沈清辞脸颊有些发烫。 不过,更让她觉得尴尬的是,下一瞬,她的肚子很是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咕……咕咕……” 盛庭烨只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去了门边叫了外面的听兰。 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可口的饭菜。 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不妥?” 盛庭烨已经用过饭了,外人一眼便知这饭菜是给她送来的。 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个丫鬟。 已经到案几前翻阅公文的盛庭烨转头看了她一眼。 “无妨。” “他们只当是你恃宠而骄罢了。” 说着,他的眼神还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炭盆。 沈清辞之前的小心思都被看了去。 之前只是同他客气一下,这下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矫情扭捏的人。 转头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沈清辞便将这事给放下了。 待她吃饱喝足,让人收了碗筷,听兰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 沈清辞才没盛庭烨那么厚脸皮能坦然当着他的面更衣沐浴。 她转到了屏风后头,用帕子匆忙擦拭了两下,就飞速换上了寝衣。 速度之快,就像是身后有头豹子在追她似得。 听到动静的盛庭烨都忍不住皱眉。 沈清辞才睡醒,这会儿自是不困的。 但想着盛庭烨在外应酬了一天,她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睡不着而打扰他。 所以,她本打算手脚麻利的爬上床,可还没等走到床边,却听盛庭烨道:“过来。” 沈清辞转头,就见他面前放着两个茶盏。 他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带着一丝暖意。 “刚吃饱就躺下,小心积食。” 沈清辞现在的身体能吃能喝能睡,完全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不过她确实不困,见盛庭烨也没有要睡下的意思,她便欣然跟了过去。 将这茶端在手上,沈清辞左看右看,用他的话回怼他道:“这大半夜的喝茶,公子不怕失眠吗?” 盛庭烨放下手中的卷册,“是补气养神的。” 沈清辞还没回过味儿来,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你的气息有些乱。” 所以,这茶是特意给她备下的? 这一瞬,沈清辞那颗原本被死死封住的心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她垂眸看着掌中的茶,埋头喝了一口。 那一股温热和甘甜,一路从肺腑暖到了心尖。 沈清辞甚至不敢深究这一刻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昨日那人……公子可查出来了?” 以盛庭烨手底下那些人之能,若没他的默许,又怎可能让那“梁上君子”有近身偷听的机会。 盛庭烨不过是将计就计。 事后定然会有人追着那人的踪迹,查到幕后之人。 盛庭烨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到了卷册上。 “嗯。” “赵振林。” 跟他们预料的一样。 沈清辞捧着茶盏,想了想,“他只是想探探公子的底,这么简单?” 这可是要冒着得罪“张锦程”的风险。 盛庭烨自然明白沈清辞的意思,他直言不讳道:“他这么做,自然有他冒着风险的理由。” 沈清辞皱眉:“是他之前提到的,盛庭泾让他办的那件事有关?公子可猜到是何事了?” 沈清辞一开始想,盛庭泾将目光放在青州,王家,无非就是为了财。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盛庭烨等人又怎么可能想不通。 既然迟迟没有得出个结论,就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盛庭烨没有直接告诉沈清辞,而是提醒她。 “你有没有想过,盛庭泾要这么多钱,而且还盯着青州做什么?” 这话把沈清辞问住了。 她自从知道盛庭泾同姜玉致厮混在一起是为了谋姜家乃至王家的财之后,并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被盛庭烨这么一提醒,沈清辞才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要知道,盛庭泾是圣人跟前正得宠的皇子。 在他身后还站在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 张家已有数百年的根基,在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不说,其财力物力,更非寻常世家可比。 所以,盛庭泾缺钱吗? 当然不可能。 青州地处江南腹地,最是富庶,素有大齐粮仓之美誉。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盛庭泾缺钱,缺粮…… 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沈清辞有些震惊的看向盛庭烨。 原来,他此行的目的远远不止是王家。 重点还是在张家,甚至盛庭泾的身上。 而赵振林在这里面一定扮演了十分重要的位置。 也难怪盛庭烨会将心思用在这一个小小的郡守身上。 沈清辞不免担心道:“既如此,他们行事一定格外小心谨慎,公子的身份……” 可不要被识破了才好。 知道她是在替自己担心,盛庭烨的神色难得的温柔了几分。 “印鉴都是真的,他们还没有怀疑到我身份上去。” “不过,赵振林想嫁女儿,倒是真的。” 原本轻松的话题,被他这么一说,惹得沈清辞没忍住,噗嗤一笑。 “那也怪公子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招人喜欢,才会入了人家的眼。”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谁曾想,下一瞬却见盛庭烨微微眯起了眼。 他抬手捏着沈清辞的下巴。 半阖的眸子里带着星辉万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道:“那可曾入了你的眼?” 噗通! 那一瞬,沈清辞感觉自己的心都猛地跳了一下,几乎要撞破胸口,穿膛而出! 一贯伶牙俐齿的她突然开始舌头打结。 在慌乱的别过了头去,避开了他指尖的触碰之后,沈清辞灿灿一笑:“公子又拿奴婢说笑了。” 面上这样说,但沈清辞内心却慌乱无比。 这人不仅行为举止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放肆大胆,现在连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能脱口而出了。 完全不害臊! 她就怕自己守不住这颗心,将别人的一句玩笑或者一时兴起当了真。 在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之后,沈清辞迅速稳定了情绪,才要用玩笑的语气将这茬儿揭过去。 可不料盛庭烨却抬手扣住她正在掐自己大腿的手,眼神幽暗,语气郑重道:“如果我说,不是玩笑呢?” 沈清辞:“???” 第218章 她是药丸子 第218章 218她是药丸子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都要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可盛庭烨抓着她手上的力道不小。 而且这位置还…… 要换做平时,沈清辞都要一个巴掌过去并骂一句“登徒子”了。 可这一瞬,她却被这个反抛过来的问题给问住了。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这种事情,叫她如何敢相信。 沈清辞迅速镇定下来,本着不想回答不能回答的问题就给他原地丢回去的和稀泥原则。 沈清辞手腕一动,挣开了盛庭烨的束缚,并笑道:“公子说笑了。” “像公子这样的人物,谁人不喜欢呢。” 就是不提她也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眼花。 有那么一瞬,她在盛庭烨的面上看过了一丝无奈。 但也只是一瞬。 待她再细看过去,依然是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依然是那万年不动的清冷模样。 沈清辞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刚刚是在同她说笑的。 才得了自由,沈清辞当然不敢再继续同他纠缠,她抬手打了个呵欠。 “我有些困了,公子呢?” 说着,她转身往床边走去,手脚麻利的爬进了被窝。 没想到,盛庭烨后脚也跟着上了床。 才拥紧了的被子被人抢去了一半,沈清辞忍不住挑眉,“公子不忙吗?” 她刚刚明明看着他案前还堆着那么多公文。 盛庭烨在她身侧躺下,“嗯,不忙。” 沈清辞:“……”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往床上躲了。 两人对坐在案几前就已经很是手足无措了。 眼下还要凑在这一张不算宽敞的床上。 沈清辞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盛庭烨抬手熄灭了蜡烛。 屋子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廊檐下的灯笼光透过窗台的缝隙进来,照在床边,照不进床上。 沈清辞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之前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要么是她已经睡下了,他后半夜睡过来的。 要么是她困极,一转头就睡着了,天大的事情都惊不醒。 如今,她没有睡意,脑子十分清醒。 眼睁睁看着他在她身边躺下,然后很是自然的靠了过来。 长臂一揽,直将她揽进了怀里。 那动作熟练的沈清辞都不如。 以前她还能说服自己,盛庭烨当她是个暖床的物件儿。 她这又软又暖的小身板儿,抱起来可不舒服了么。 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再加上他总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沈清辞的思绪就忍不住往别处飘。 她做不到心如止水了。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横竖睡不着的沈清辞主动找起了话题。 “公子,有一事,我一直想问。” 盛庭烨的下巴很是自然的抵着沈清辞的发梢。 “嗯,你说。” 随着他的声音,带起一股热气喷洒在沈清辞的头顶。 沈清辞的脸在隐隐发烫了。 她强装镇定。 “就是当初在京中,公子说的,已经能确定长平侯的身份……是何处确定的?” 这话沈清辞一直想问。 来这一路上,晕船晕得她天昏地暗根本没顾得上。 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再问,可总是有别的事情打岔,最后给岔开了。 眼下总算是问出口了。 虽然知道盛庭烨这么笃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但沈清辞不免好奇。 而且,她也想过这些往深处查王家。 只是,这等机密的事情,不知道盛庭烨会不会如实相告。 事实证明,沈清辞的担心是多余的。 盛庭烨没有半点犹豫,他长臂一伸,揽住了沈清辞半边身子,将刚刚才不动声色钻出去了一些的她又拥紧了些。 声音比起白日里多了几分沙哑,少了一些冷淡。 “最初,是有人送了密信。” 昏暗中,盛庭烨用清冷的嗓子,娓娓道来。 这密信是和当初说璃火珠在姜家的那封一起的。 他最初也是不信,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了人来青州走访。 当然,同时另外派了密探去楚国。 而这王承恩的身份也有些传奇。 当初,他父母早亡,叫族中叔伯吞了田产并将他赶了出去。 年幼时他就流落江北一带,最初靠着乞讨为生,后来被一大户人家买去给一少爷做了书童。 可后来那少爷得了肺痨,咳血而死,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他被主家几乎打断了腿,最后被赶了出去。 再后来,因着识得几个字,靠着给人代写书信对子卜卦算卦才勉强糊口,还娶了媳妇庞氏。 世人都说庞氏旺夫。 也是因为在娶了庞氏之后,原本寂寂无名的王承恩开始发家。 他用两年之间攒下的钱开办了第一间铺子,再到一整条街,最后做成了整个青州,乃至江北一带最大的粮食供应商,一跃成为青州首富。 这些,有些都是沈清辞曾经听过的。 以前想着倒也没什么,只觉得外祖父厉害,如今再听盛庭烨提起,再因为本身就对外祖父的身份起了疑。 沈清辞才觉得,这里面可能大有问题。 一个人的发迹不大可能那么突然。 要么是有大机缘大造化,要么他本身就是大才。 可他若当真有后面表现出来的那般才干,又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商户家的书童都混不下去应付不了,甚至险些落下终身残疾? 盛庭烨要说的重点还在后头。 “在他定居青州,在青州开第一间铺子的那年,楚国的长平侯萧庆阳从朝堂上隐退了。” “在他过世的那一年,与楚国后来对外宣布的萧庆阳的死讯在同一年。” 盛庭烨的声音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 “同时销声匿迹的东夷族,也在那一年在青州发现了踪迹。” “而且,当时的楚国是摄政王执政,私下曾对萧庆阳下过追杀令,我的人不但在青州一带发现了杀手的踪迹,甚至还在王家的铺子里,发现了萧庆阳的心腹旧部。” “当然,还不止于此。” 太多太多的巧合放在一块儿,当然就不能仅仅只是用巧合来解释了。 沈清辞忍不住皱眉道:“公子的意思,昔日那个被王家叔伯和那富户逐出去并险些被打断腿的王承恩,跟后来发家的青州首富王承恩不是同一人?后者才是萧庆阳。” 盛庭烨应了一声。 “后来经查,就连前者存在的痕迹,都有被人刻意抹去的嫌疑。” “王承恩被叔伯驱逐的时候尚且年幼,那些年他又背井离乡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王家族人不认得他的容貌是自然的。” “而王家族人虽可恨,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恰巧可以帮萧庆阳掩藏好身份。” 所以,他才对王家族人颇多照拂,让其都在青州定居。 要知道,王家本家原是在清河一带,世代以务农为生。 因着“王承恩”的发迹,就纷纷来青州投奔,才有了现在的青州王家。 从某一个角度来讲,接受“王承恩”的恩惠越多,同他的身份交往越密切,越能“证明”他的身份,打消外人的怀疑。 这里面唯一的点,在于王承恩的妻子庞氏。 按照盛庭烨给的时间线推算,庞氏该是真正的那个王承恩的媳妇无疑。 在他们成亲两年后,“王承恩”才开始开办铺子发家的。 既如此,那庞氏就认不出自己的夫君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真正的王承恩去了哪里? 总不可能庞氏的身份也是假的……可沈清辞以前还见过外祖母的娘家姐妹,跟她长得都有七八分像。 偷梁换柱,冒名顶替了一个人的身份就已经冒很大的风险了,不大可能他们两人的身份都是假的吧! 再怎么想,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很大的可能,王承恩是被冒充的,而庞氏应该没问题。 至于庞氏的态度…… 沈清辞想到了今日她提及姜玉菀时候的神色。 这里面应该也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只是一时间她还没窥见罢了。 想着想着,到最后,沈清辞的脑子里蓦地浮现出梦境中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容来。 那样的外祖父…… 她不信他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 但这么说也不对,通敌叛国只是针对大齐子民来的。 若他是楚国的长平侯,大齐才是他的敌国。 可这些年两国休战。 太平已久。 在她梦境中看到的外祖父是那样亲和儒雅,又怎会是挑起事端谋害他国的细作。 沈清辞不信。 许是她想得太过出神,都没有注意到盛庭烨的目光久久的凝视在她面上。 “你似乎对王家的事情格外上心。” 冷不丁的听到他的问题,沈清辞心底一惊。 但好在她之前就顶着姜玉菀至交好友的身份。 所以,面对盛庭烨的困惑,沈清辞只微微一笑:“毕竟事关阿菀,我既想那对恶人自食恶果得到报应,也不想在乎阿菀的血亲受到伤害。” 说起姜玉菀来,沈清辞的神色和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怅然和伤感。 听起来,没有半点儿异样。 盛庭烨也并未多想。 他抬手拈起一缕沈清辞的头发,柔声但笃定道:“会的。” 他此来,就是为了让盛庭泾万劫不复的。 沈清辞应了一声。 有了今早的教训,她的长发被他攥在手上,她再不敢乱动。 事情都说完了,可沈清辞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样窝在他怀里,她翻身也不是,装睡也不是。 就这样直挺挺的僵着身子。 盛庭烨似是感受到了沈清辞的不自在,他松开了手上的发,换了个姿势,半揽着沈清辞,“睡吧。” 沈清辞心里忍不住叫嚣——他这样抱着她,她也睡不着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盛庭烨突然良心发现,他抬手摸了摸沈清辞的侧脸。 “睡不着?” 沈清辞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 亲亲,摸摸,抱抱。 怎么会有人如此自然,从容,理所当然的做这些举动。 而且,这人之前分明那么讨厌她的靠近和不经意的触碰。 怎么出来了这一趟,完全转了性子? 明明外面没有偷窥者,隔壁的听兰也是自己人。 压根儿就没有演戏的必要。 沈清辞想不通。 但对盛庭烨的话,她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声,“被公子这样抱着,有些不习惯。” 沈清辞觉得,她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 盛庭烨但凡脑子没有问题而且不是在故意折磨她捉弄她,就该放开她了。 可谁曾想,转瞬就听盛庭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道:“慢慢就习惯了。” 沈清辞:“……” 她能不能不要这种“习惯”。 而且盛庭烨变成这样,她好不习惯。 沈清辞正窘迫得脚趾头抓地,却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叹息。 盛庭烨突然搂紧了她,他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很低,但却清晰道:“我以前,因为身上的蛊毒,日日承受煎熬和痛楚。” “但是最近,睡在你身边便只觉得安心不已。” “而且……” 说到这里,盛庭烨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动了情之后的那种焚心噬骨的疼痛虽然依然是在的,但一直在叫嚣着的蛊毒却少了几分要破体而出的激烈。 他依稀感觉到比之前轻了些。 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物极必反,疼到了极点,蛊毒反倒收敛了一些,又或许是在蓄势,等着下一波的爆发。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暂时无法改变其他的,那就好生珍惜眼下两人的独处时光。 盛庭烨的那句——睡在你身边便只觉得安心不已,已经在无形中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可沈清辞却完全没有听出来。 反倒是他这句话,让她突然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些年,她被廖妈妈用那璃火珠蕴养好的身子,难不成也自带了璃火珠的功效? 不仅能替自己解毒,还能帮别人解毒? 就比如说现在。 盛庭烨虽然是抱着她的身子,但实际上无异于是抱着一颗解毒的药丸子? 心里这样想着,沈清辞忍不住半开玩笑道:“合着,我有解毒的功效,公子这是将我当做了解毒的丸子抱着?” 因为抱着她能平息他体内的蛊毒,所以睡觉的时候,才要抱一抱,亲一亲? 盛庭烨不知其中内情,自然就没想到沈清辞能想歪了这么多。 他强忍笑意,顺着她的话头道:“若你真有解毒的功效,需要你为我献身,你愿是不愿?” 这话瞬间让沈清辞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沈清辞笑道:“说笑罢了,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还能比作药丸子呢。” 要真的是那样,那些中了毒的,有需要的,人人都要来抱一抱,亲一亲,可怎生是好! 沈清辞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心中作呕。 她一时嘴快,都没有意识到,这拒绝的话对盛庭烨来说意味着什么。 话音才落,沈清辞也感觉到空气莫名的冷冽了几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话不妥。 本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原则,再想着自己这身子可能真的对他的蛊毒有效。 沈清辞迅速完成自我催眠“我是药丸子,我是药丸子”。 然后便赶忙主动往他怀里一钻,并故作大度的笑道:“不过,若是这样抱着当真有用的话,公子多抱抱也无妨。” 嘴上这样想着,但她心里却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反正盛庭烨有隐疾,成不了事,自然也就欺负不了她。 反正她也没少块肉,而且有他这样的美男抱着暖被窝,她也不亏。 抱一抱,十年少。 沈清辞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可下一瞬,盛庭烨箍着她腰际的手突然用力,他贴近她耳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 一贯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沙哑。 “若我不只是想抱着呢?” 沈清辞:“!!!” 第219章 偷窥 第219章 219偷窥 沈清辞差点儿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想只是抱着,还想干什么??? 沈清辞想到他的隐疾,原本是想提醒,但转念想到这可能事关别人的尊严和骄傲,提不得。 就这样纠结再三,她倒不知道该要如何应对。 好在最终盛庭烨只轻叹了一声。 “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这一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沈清辞不但不敢动了,也不敢多想了。 不过,她倒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精神抖擞。 没出一刻钟,困意来袭,她就窝在了盛庭烨的怀里沉沉睡去。 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盛庭烨无声叹息。 他好像,又一次被拒绝了? 不过对她,他有足够的耐心。 只是心口的疼痛还在继续,折磨得他寝食难安。 尤其是她还在他怀中的时候,就连抱着她的手指,指尖都是淬骨的疼。 可是,他至死都不愿意放手。 哪怕她是他的鸩酒,不得不渡的生死劫,他也认了。 更漏声声,长夜漫漫。 有人一夜好觉,有人辗转难眠。 沈清辞一觉醒来,盛庭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不见了人影。 沈清辞乐得自在。 她手脚麻利的穿衣起床。 外面候着的听兰听到动静,询问了一声,在得了沈清辞的允许之后,这才推门而入,伺候沈清辞梳洗。 “公子呢?” 沈清辞吃着早点,随口一问。 听兰垂眸,恭敬道:“一早便被赵郡守请去了,公子吩咐,让我等留在府中,听阿曦姑娘差遣。” 闻言,喝了一口热汤的沈清辞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人,就是聪明。 知道她昨天从太和堂那边回来,肯定有所动作,这就给她送帮手来了。 她注意到听兰的用词“我等”,说明在暗中的还有人。 沈清辞抬了抬手,将听兰拉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 “找人盯着太和堂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钱妈妈,若是发现她去宜兴院,马上告诉我。” 听兰点了点头,就要吩咐下去,却又被沈清辞叫住了。 “你们在这府里有没有安插丫鬟?” 闻言,听兰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沈清辞抬手支着腮帮子,“那就好办多了。” 她勾了勾手指,在听兰上前之后,才继续道:“你让她悄悄散布出去,就说宜兴院闹鬼,传得越凶越好,最好闹得人心惶惶。” 沈清辞想过了,与其等着太和堂那边的动静,倒不如主动将事情闹大,看太和堂那边的反应。 她倒要看看这个“鬼”是个什么东西。 闻言,听兰虽然不解,但还是连忙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盛庭烨都是早出晚归,而沈清辞就安心待在王家,表面上是陪着王宝珠,实际上却是在观察王家众人的反应。 随着闹鬼的传言越演越烈,王启赐都压不住了,最后还是庞氏出面,当众训斥了几个被吓哭的丫鬟婆子,并以发卖为要挟,至此才再没有人敢闹到明面上了。 不过,这天夜里,沈清辞困意来袭,才要准备睡下,就听到听兰的敲门声。 盛庭烨正在案几前看公文。 听到动静,沈清辞立即来了精神。 她一个箭步奔到了门边。 听兰贴着门板,小声道:“姑娘,庞氏带着钱妈妈出了太和堂,正往宜兴院的方向走。” 沈清辞双眸一亮。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盛庭烨。 盛庭烨本想说,外面正下着雪,寒风刺骨的冷,叫底下的人跟过去便是了。 但见她这般神色,他心下一软,随手拽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走吧。” 两人翻身上了屋脊,一路飞檐走壁,抄近路朝宜兴院的方向。 在来王家之前,盛庭烨就已经看过王家宅子的分布图,所以虽不算熟悉,但也能找到地方。 但让他意外的是,沈清辞对这宅子似是格外的熟悉。 不过想着,她这几日就守在这里,将这里摸熟了倒也不意外,盛庭烨自然没往深处想。 庞氏身子不好,又上了年纪,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的。 所以,哪怕她们比沈清辞和盛庭烨先出门,却是后者先到了宜兴院的墙头。 沈清辞抬手指了指上一次她落脚的地点,悄声道:“就是这里,还有那里,当时进去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盛庭烨借着微弱的光仔细往小梅林里瞧了瞧。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里有什么阵法。 但眼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想来,以萧庆阳那样精明且过分谨慎的人,又怎会那么明目张胆的在自己书房外布下阵法,这不是故意透出古怪惹人猜疑吗? 不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盛庭烨半揽着沈清辞的身子,两人一起避到了阴影里。 不多时,庞氏在钱妈妈的搀扶下,慢慢走来。 两人的动作很轻,似是生怕惊扰到了旁人,分明是一家主母,看起来却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 沈清辞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们的步子,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地方。 她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何就被困在了这片梅花林,而这两个身子看起来都不大硬朗,甚至连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婆子能顺利进入院子。 门口的积雪被她们踩得吱吱作响。 钱妈妈用钥匙打开了院门,便连忙退开了些身子,并捂住了口鼻站在了院门外。 “老太太,您慢点儿。” 看样子,她并不打算进去。 庞氏点了点头,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扶着门框,跨进了院子。 藏在暗处的沈清辞和盛庭烨交换了一下眼神……问题出现在气味上?? 沈清辞上一次直接从院墙上就跳进去了,当然免不了吸入这周围的空气。 当时她只闻到一阵阵浓郁的梅香,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等她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一阵没来由的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而且看着周围的梅枝都成了一只只触手,万分恐怖的朝她抓来。 可瞧这庞氏镇定自若的神态,显然什么情况都没有。 所以,沈清辞怀疑这院子里可能被人施了能够致幻致晕的药粉。 虽然她的体质特殊,可以解毒,但这个解毒过程也需要时间的。 不是所有的毒都能叫她顷刻间化解,所以她当时才是那般状态。 眼看着庞氏已经顺利进了院子,并沿着梅林中间的小石子路走到了不远处的主屋。 沈清辞和盛庭烨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两人都没有再犹豫,轻松避开了钱妈妈的视线翻身进了院子。 当然,这一次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开始,沈清辞还有些紧张。 但随着他们脚下生风,很轻松的越过了小梅林,一路到了主屋的屋顶,都没有发生任何异样,沈清辞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看样子,他们猜的没错,问题出现在药粉上。 庞氏在上了台阶之后,就已经取下了帕子,并用钥匙打开了主屋的门。 沈清辞和盛庭烨也找准了位置,解开了一块瓦片,往底下看去。 虽然庞氏只是普通人,没有半点儿功夫傍身,且苍老体弱,但他们动作依然很轻,没有半点儿大意。 房门被庞氏关上之后,她才拿出了火折子,将案前的油灯点亮。 一灯如豆,但足够让人看清楚主屋里的情形了。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起居室。 庞氏所站的位置,是几排书架隔出来的空间。 不远处的屏风后面,有一架子床,和一套八仙桌,几样简单的装饰。 在书架侧边的墙上,有一佛龛。 只是墙上供奉的却不是什么神佛,而是一个牌位。 光线暗淡,沈清辞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正大光明的摆在这里的牌位,只可能有一个。 庞氏走到佛龛前,双手合十,语气颇为无奈道:“承恩。” “你在底下,最近是不是又过得不好了?” “你若不如意,缺什么东西,只管托梦给我就是了,你吓唬府中的那些孩子做什么?” 说到这里,庞氏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我最近时常梦到以前那时候。” “我的日子不多了,我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即使……可你在底下应该也是清楚的,那些不过是做做样子。” “说句实话,这些年,他对素锦,对阿芙,当真是极好的。” “就算他占了你的名,但他也将咱们的素锦抚养长大,如今阿芙还成了安王妃,反观他的素衣和那孩子,一个都没留下,你纵然有气,也该消了。” 说到最后,庞氏已经泣不成声。 而沈清辞趴在房梁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底下那个牌位,是庞氏给真正的王承恩的。 而且,按照她的说法,王素锦才是王承恩的血脉。 而她阿娘王素衣不但不是庞氏的,甚至还不是王承恩的,她父亲是后来占了王承恩身份的萧庆阳。 在此之前,沈清辞一直以为她阿娘王素衣和王素锦是亲姐妹。 小王氏虽然跟她阿娘不像,但这世上长得不像的双生子多了去了,从未有人往这方面想。 当年,这对姐妹花一起嫁入永安伯府,从姐妹成为妯娌,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小王氏之于姜玉菀,既是小姨,亦是婶娘。 平心而论,在阿娘去后的这么多年,她待自己当真比起姜玉致来也不差,没有半点儿亏欠。 只是后来,人心生出了贪念。 姜玉致投向了二皇子盛庭泾,姜家的一切在暗中才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可之前那十多年来的抚养和照拂,不都是假的。 如今却突然告诉沈清辞,原来那所谓的十多年的亲情,也未必是真的。 “我知道,你肯定还气他善待王家众人。” “可是,若不这样,怕是不好遮掩他的身份。” “说来可笑,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连他去后,想替他悄悄立个碑,补个牌位都不成。” 说到这里,庞氏打开了佛龛下的暗格。 里面还有一个牌位,只可惜,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将其放在王承恩的牌位旁边。 “我当家的是个小心眼的,但他心地不坏,我知道你本事大,就看在这么多年我替你守住秘密的份儿上,你在底下别欺负他。” “你照顾了我们孤儿寡母这么些年,欠他的恩情,早还完了,如今你们一家在底下也团聚了,以后就莫要来了。” …… 庞氏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油灯明明灭灭,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一开始,她还能靠在佛龛前,后面身子有些撑不住,便索性坐在了地上。 就如同对两个老朋友似得,同那两个牌位说着话。 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一口气将这些年来压抑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的都倒了出来。 而沈清辞也从她的那些零碎的片段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其实并不复杂,但听来却让人忍不住唏嘘。 当年,萧庆阳抱着尚在襁褓中的王素衣,也就是姜玉菀的阿娘一路躲避刺客的追杀,逃到了江北一带。 恰好遇到了在街上给人支摊算卦的王承恩。 在王承恩的帮助下,父女俩躲过一劫,但一回头,施以援手的王承恩却被刺客所杀。 萧庆阳当时或许是出于内疚和自责,或许也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将计就计。 他按照王承恩之前给的地址,找到了庞氏。 彼时,庞氏也刚刚临盆生下王素锦。 萧庆阳不仅顶替了王承恩的身份,还将自己的孩子王素衣和王素锦记在了一处,上了户。 这庞氏本就从小被娘家兄长发卖给了大户人家做了丫鬟。 跟娘家人早就断了联系。 是这户人家心善,在她及笄之后,让她用自己攒的月银赎了身,交还了她身契。 得了自由之后,她也没有再回娘家,而是遇到了王承恩,同王承恩两人过起了虽贫穷但还算温馨的小日子。 不曾想后来遇到萧庆阳,王承恩遭了劫。 身份的事情敲定之后,萧庆阳就带着庞氏和两个孩子一路到了青州,才有了后面瞒天过海发家的的故事。 至于庞氏的娘家人,本就没见过真正的王承恩,哪怕后来寻过来打秋风,当然也不会察觉什么不妥。 而庞氏之所以能帮着隐瞒并演这么久,也是为了才出生的孩子。 若没有萧庆阳,已经失了丈夫的她,孤儿寡母要如何生活下去? 一边是衣食无忧,一边是颠沛流离。 庞氏没得选。 而且,后来不明真相的王素锦同王素衣,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妹更胜亲姐妹。 两人还还都嫁给了永安伯府的公子,得了两门好姻缘。 这事就更不能说了。 在庞氏看来,萧庆阳之前既然过着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日子,不是江洋大盗就是朝廷要犯。 若他的身份暴露一朝暴露,最后影响到的还是她们母女。 为了她和自己女儿王素锦的荣华富贵,她也得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更何况,萧庆阳待她们不薄。 只是,这个秘密压在心里太久了,再加上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总是疑神疑鬼的。 时不时的梦到王承恩。 巨大的精神压力折磨的她寝食难安。 所以,她在这里供奉了两人的牌位,还害怕被人打扰,让钱妈妈在院子里撒了些药粉。 像这一次听说宜兴院闹鬼,她更是心神不宁,连夜赶过来瞧一瞧。 絮絮叨叨说了大半个时辰。 庞氏的身子都有些撑不住了,才终于起身。 “不管这官司如何断,等我哪日下去了,咱们再说,到时候,我也得好好问问,他……到底是谁?” 说到最后的时候,庞氏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几分哽咽。 “不过在临了前,我还想等着看看我的素锦和阿芙,你们暂且等我一等。” 庞氏长叹了口气,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才终于熄灭了烛火,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不多时,院外也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庞氏和钱妈妈已经走远了。 可房梁上的沈清辞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从小便觉得,外祖母待她和姜玉致不同。 她待姜玉致永远是那般热络疼惜的眼神儿。 虽然对她也不算差,但总归是有种客套在里面。 她还当是因为偏爱。 毕竟她性子张扬跳脱,不似姜玉致那般乖巧懂事。 如今她才知道,外祖母不是她亲外祖母。 也难怪,在提起死去的姜玉菀的时候,她的神色间也并无半点儿如她祖母那样的悲恸。 甚至无意中还说了半句——想见见她那唯一惦念的人。 原来,小王氏和姜玉致才是同她血脉相连的人。 沈清辞的心情说不出来的沉重和复杂。 明明她身上披着宽大厚实的大氅,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窖。 突然间,她冰冷的肩头突然一暖,盛庭烨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将她护在了怀里。 回过神来的沈清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庞氏和钱妈妈走远了,这才从屋顶上下来,然后撬开窗户,轻轻翻身跃了进去。 随着窗户再次被关上,肆掠的风雪也被挡在了外头。 沈清辞冷冰冰的身子却并未因此而感觉到回暖。 第220章 邀约 第220章 220邀约 盛庭烨依然护着她的肩。 见她神色不对,他提议道:“先回去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就要转身,她似是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我曾听姜玉菀说起她外祖父。” “她说她虽然不记得她外祖父,但从她对她阿娘的印象中,她外祖父该是一个光风霁月,宽厚儒雅的君子。” 说完,沈清辞转头看向盛庭烨:“公子,我觉得……他此番冒名,应不是为了策划谋乱大齐,看起来倒更像是被楚国所迫,走投无路才到了这一步。” 之后的王家同赵振林等人做了什么,沈清辞不敢肯定,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她的外祖父并未做什么伤害大齐的事情。 若他真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要谋大齐,在安定下来之后,早就将这两人除去了。 又何必娇养庞氏母女这么多年,徒留这么一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隐患在身边。 沈清辞联想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幕,她觉得,她的外祖父只想带着她阿娘在这边过安稳的日子,不想再被外界的纷争惊扰。 只可惜,后面又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 沈清辞想到了顾秋离。 当初他那句——你可知道王素衣真正的死因。 让她介怀至今。 如今知道了外祖父的真实身份,那她阿娘当初的死,是不是当真如表面上看起来只是病故那么简单? 是不是那摄政王安排的刺客,一行人追查到了外祖父的下落,为斩草除根找到了阿娘? 可既然是斩草除根,为何她当时无恙? 沈清辞想不通。 原本以为拨开迷雾,能窥得真相。 如今看来,却是拨开一层,又一层,越往深处查,越发让人费解。 但这许多苗头都对准了楚国。 有那么一瞬间,沈清辞甚至生出了了一种要去楚国的冲动。 那摄政王一党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被现任的女帝连根拔起。 但若要查起,那些前尘往事应该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才是。 许是想得太过出神,沈清辞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外祖父的床前。 她明明没有儿时的记忆,但却莫名的觉得床头有暗格。 盛庭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转身点了油灯跟过来给她照明。 沈清辞走到床边,抬手一敲床头下的板子,空的。 可是她将四角都看过了,都没有任何破绽和开口。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她在机关大师王陆那里学的八方锁。 王陆当初既能为她阿娘所用,为她打造小金库,可能跟她的外祖父也有某种关联。 念及此,沈清辞抬手,分别在四个角敲了三下,最后在当中猛地一拍。 只听啪嗒一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床头那块板子突然弹跳出来。 下一瞬,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匣子。 那一瞬,沈清辞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这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线索! 可当她打开那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沈清辞蓦地一怔。 里面或许有些重要的东西,但已经被人烧毁了。 现在这里面锁住的不过是一堆烧掉的纸灰。 沈清辞心中一凉。 能放在这种地方,定然很重要。 那是在什么情况下,让她外祖父将这里面的东西都不惜毁掉? 想到梦境中看到的那张温润儒雅的笑脸,沈清辞心中酸涩。 “回去吧。” 沈清辞转头看向盛庭烨。 她将东西又放回了原处,同盛庭烨顺着原路返回了院子。 盛庭烨叫了人来,将宜兴院的致幻一事吩咐了下去,很快便能得出结论。 只是,这结论对沈清辞来说已经没什么要紧的。 左右不过是庞氏叫了钱妈妈为了掩盖那两个牌位,弄的药粉一类的。 出去跑了这一趟,她早就冻得手脚冰凉,就连精神头也没有了。 以至于才进了被窝,倒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盛庭烨竟然也还在。 不过,他已经收拾妥当,坐在案几前看公文。 沈清辞撑起身子坐好,疑惑道:“公子今日没出去吗?” 盛庭烨转头看了过来。 “今日王启赐设宴。” 所以,主场是在王家。 沈清辞应了一声,起身梳洗好,两人一起用过早饭。 院外就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 “阿曦,你在吗?” 王宝莹手上攥着一个卷轴,献宝似得朝沈清辞招了招,她状似没看到沈清辞旁边的盛庭烨。 一个照面,就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娇羞。 “张公子……也在呢。” 王宝莹上前见礼,“不知道张公子也在院里,宝莹莽撞了。” 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要知道,这里是王家。 王宝莹随便差个丫鬟一问,还能不知道“张锦程”在不在。 她这分明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投其所好来了。 果然,盛庭烨这边才淡淡的应了一声,她就连忙将手上的画卷呈了过去。 “既然张公子也在,那正好。” “昨日我听阿曦姑娘说,张公子喜好雪松图,正好我房里挂着这幅,想请张公子指点一二。” 闻言,不知内情的盛庭烨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嘿嘿一笑,笑着从王宝莹手上接过了卷轴,“我家公子确实最喜欢雪松图,是吧,公子?” 沈清辞转头朝盛庭烨笑意盈盈。 盛庭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是把他当枪使了。 也罢。 他淡淡一笑,从沈清辞手上接了过来,扫了一眼那图。 他这一笑,看得王宝莹呆愣了一瞬。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原以为是块高高在上的冷玉,可这玉竟还是暖的。 他本就俊美,那一笑更是带着勾魂摄魄般的魅惑。 那一瞬,王宝莹感觉自己的心都不是自己的。 若是能常常得见,她都觉得此生足矣。 更何况还能看到他的笑意。 可转眼却看到盛庭烨的眼神只落在沈清辞的身上。 王宝莹的眼底一暗。 一时间,心底生出无限酸涩和苦楚。 他的眼里好像只看得见阿曦一人。 “五姑娘?” 沈清辞出声提醒,才将失魂落魄的王宝莹拉回了现实。 她心底一慌,脸上迅速恢复了娇羞模样,“张公子觉得,如何?” 盛庭烨只随意扫了一眼,惜字如金道:“尚可。” 哪怕只是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让王宝莹欢呼雀跃了。 她连忙就要将东西送出,可盛庭烨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在同沈清辞说了两句话之后,提步便出了院子。 半点儿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王宝莹愣在了原地,看着盛庭烨离去的背影出神。 “五姑娘?” 沈清辞已经收好了画卷,并将其递了过去。 王宝莹红着脸,垂眸道:“你家公子是不是不喜?” 沈清辞觉得王宝莹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原以为王宝莹是因为张锦程的身份,起了攀附的心思。 逮着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才要想尽办法的缠上来。 但现在看王宝莹的表情,似乎是……动了真情? 不会吧。 沈清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她才见了盛庭烨几面而已。 心中费解,但面上沈清辞故作不知。 她摇了摇头:“也不是不喜,可能是看过太多,挑花了眼吧。” 她在提醒王宝莹。 也不知道对方听懂了没有,王宝莹突然抬头看向她,又说了那句:“阿曦姑娘,我真的羡慕你。” 沈清辞微微一笑,还没做客套的回答,就听院外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阿曦姑娘!” 从门外转过身来,沈清辞看到是王宝珠身边的丫鬟妙云。 在对沈清辞见礼之后,妙云连忙道:“我家姑娘昨天半夜发了热,这会儿烧都还没退下去呢,她一直叫着……阿曦姑娘……我家主子请阿曦姑娘无论如何也过去帮忙瞧瞧,不然她闹腾着不肯喝药……” 妙云都快急哭了。 其实王宝珠在高烧中一直叫着的都是“菀姐姐”,但世上再无姜玉菀。 而这两日,王宝珠恰好又将阿曦认错了姜玉菀,所以郑氏只好让丫鬟求到了这里来。 沈清辞本就喜欢王宝珠,哪有不应的。 她同王宝莹匆匆道别,就跟着妙云去了郑氏那边。 还未进门,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郑氏红着一双眼睛靠坐在床边守着王宝珠。 而这会儿,王宝珠烧得小脸通红,连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小嘴里却还不住的叫着“菀姐姐”。 “菀姐姐来接我了。” “菀姐姐怕黑,我就去给菀姐姐提灯笼,以后菀姐姐再也不怕啦!” “我要跟菀姐姐一起走!” …… 听到她这些不吉利的话,郑氏更是心如刀绞。 看到沈清辞进来,郑氏也顾不得礼数,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沈清辞的手:“阿曦姑娘,劳烦你,快哄哄宝珠!” 沈清辞连忙快步跟到了床边。 她的手才碰到王宝珠的额头,王宝珠的双手连忙抓住了她的手。 她原本还有几分迷离的眼睛突然间变得清澈无比。 “菀姐姐!是你!你回来了!” “菀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菀姐姐,宝珠好想你啊!” …… 王宝珠双手死死的抱着沈清辞,哭的撕心裂肺。 这些看在旁人的眼里,只当她又在犯傻了。 可沈清辞却又心惊又辛酸。 不知道为何明明痴傻的宝珠能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也许,她正是因为比正常人少了些灵窍,反而能透过现象发现本质,或者是窥得某些天机? 不管怎么说,能被这孩子这般惦记,沈清辞又不是块铁疙瘩,如何不动容。 “宝珠,菀姐姐在,你别哭哦。” 沈清辞半靠在床边,将王宝珠半抱在怀里,轻声哄道:“乖,咱们把药喝了,等你病好了,菀姐姐带你去捉蝴蝶。” 话音才落,王宝珠双眸一亮。 “抓蝴蝶!” “宝珠要菀姐姐一起抓蝴蝶!” 说完,即使面对她最讨厌的汤药,她也眼睛都不眨的一口喝掉。 沈清辞就在旁边轻声哄着。 喝了药没多久,王宝珠就有了困意,她靠在沈清辞身边,很快睡了过去。 沈清辞等她睡沉了,身上的高热退了,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一旁的郑氏看了,又抹了一通眼泪。 为了不打扰宝珠,几人去了外间说话。 郑氏感激道:“谢谢阿曦姑娘了!” 如果不是沈清辞,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之前用了各种法子,甚至连强行往嘴里灌都不行。 没想到沈清辞一来,王宝珠就肯了。 郑氏感激的只差没有五体投地了。 沈清辞宽慰了两句,“奴婢这几日都在府上叨扰,若九姑娘这边还有事,只管差人去叫奴婢即可。” 郑氏忙不迭的点头,亲自将沈清辞送出了院子。 跟别处不同,这院里种着不少海棠。 都是姜玉菀之前喜欢的。 沈清辞在门外站了许久,最后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王家的事情她能不能做到坐视不理且不说。 对郑氏和宝珠母女,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听盛庭烨的意思,盛庭泾差了赵振林在青州有大动作。 在这里面,王启赐这些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若当真被牵扯其中,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因为想的出神,沈清辞脚下的步子很慢。 却不料,还是在转角处险些撞到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粉色兔绒夹袄,容貌娇俏的姑娘。 她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格外有神。 她不但生得俏美,身上的锦缎和朱钗,一身珠光宝气。 看起来也不可能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更何况,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丫鬟,并一个婆子。 这样的架势和排场,哪怕王家嫡女王宝琴也是没有的。 沈清辞走得慢,但对方似是有什么急事,脚下的步子一跑一跳的。 所以,这才在转角处险些同沈清辞撞上。 但好在沈清辞及时顿住了步子,并没有真的撞上。 但只是这一下,就已经惹恼了少女身后跟着的丫鬟了。 “你是什么人?没长眼睛吗?仔细撞伤了我们家姑娘,小心搭上你这条贱命都不够赔礼的!” 对方见沈清辞只一身丫鬟的装束,没将她放在眼里。 倒是那个模样娇俏的姑娘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在她家丫鬟开口继续训斥之前,抬手打断。 “你就是张公子身边的阿曦?” 沈清辞有些意外。 第221章 娇娇儿 第221章 221娇娇儿 不过面上她并没有表露分毫,只乖巧的上前见礼:“阿曦初来此地,不知姑娘身份,险些冒犯了姑娘。” 其实,沈清辞在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在青州,穿戴和排场都能赛过王宝琴的人并不多。 更何况,看她身边的丫鬟态度,在王家还能这般肆无忌惮的。 要说,青州郡守赵振林那位被视作掌上明珠的幺女算一份。 而且,今日本来就是王家设宴,邀请青州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振林及其家眷当然在受邀之列。 再加上之前沈清辞就听了一嘴,赵振林的幺女正在择婿。 看年纪,应该跟这位差不多大小。 果然,沈清辞话音才落,就见对方摆了摆手,很是大度道:“没什么,我爹是此地郡守,我叫赵玉娇。” 沈清辞连忙垂眸:“阿曦见过赵姑娘。” 赵玉娇似乎对沈清辞格外感兴趣。 她凑上前来,围绕着沈清辞走了两圈,最后还凑在沈清辞身前道:“阿曦姑娘果然长得好,是个妙人。” “也难怪了……” 后面的话她没直说,但她这眼神,也跟说了没两样。 沈清辞想到赵振林之前安排来偷窥的那人。 只怕也把她同“张锦程”的关系给说给了她听。 见沈清辞并没有表现出诧异或者不安的模样。 她礼数做全,便敛眸的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赵玉娇微微侧身,歪头看向沈清辞:“你都不问问我为何一眼就认出了你吗?” 沈清辞猜到了,但她不好直说,只垂眸道:“奴婢不知。” 赵玉娇哈哈一笑。 “当然是因为你这容貌啊。” 她抬手指了指这宅子,直言不讳道:“你生的这般模样,要是王家的,不早就被糟蹋了么。” 知道她说的是喜好女色的王启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的这宅子是何等的龙潭虎穴。 可沈清辞知道,王启赐虽好女色,但应该没有做过强人所难之事。 他收在院中的妾室,至少都是自愿的。 可纵然王家再不济,王启赐再不堪,赵玉娇作为今日来王家的宾客,实在不该这般肆无忌惮。 见沈清辞敛眸,并没有因为她大言不惭对王启赐的冒犯放在眼里,赵玉娇挑眉道:“所以,你既不是这宅子里的,而青州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若有这样漂亮的小丫鬟,我还有没见过的?” “除此之外,便就只可能是那位张公子的通房丫鬟了。” 旁人说起这些,多少有些避讳。 但赵玉娇就这样当着沈清辞的面直咧咧的说了出来,而且还刻意加重了“通房”二字。 全然不顾沈清辞的难堪。 也不知道是她生性率真烂漫,还是故意这般羞辱沈清辞的。 只不过,沈清辞没将她放在眼里,自然也就懒得琢磨她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只淡然处之:“赵姑娘聪慧。” 闻言,赵玉娇扬了扬下巴,很是得意。 “那是自然。” 她倒是没有半点儿自谦。 见沈清辞见了礼要走,她抬手拦住了沈清辞的去路,并用手指戳了戳沈清辞的肩膀。 “喂!你也别得意。” “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谁家后宅没有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伺候张公子也是你的福气,等我将来……” 说到这里,她的俏脸难得的一红,在飞速扫了沈清辞一眼之后,她才道:“反正我爹说了,定能让我达成所愿。” “届时,我也不是容不下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双手背在身后,俨然一副给你脸是看的起你的模样。 沈清辞不意与她多做纠缠,她刚刚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须得向盛庭烨求证。 所以,面对刁难她,似是想给她下马威的赵玉娇,沈清辞只顺着她的话,不咸不淡道:“那奴婢就在此恭候姑娘了。” 也不知道赵玉娇有没有听出来沈清辞这句话里的奚落。 她笑了笑,“只要你乖乖的,本小姐也不介意身边多你这么一个玩意儿,不过嘛……” 说到这里,她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是能帮我些忙,让我和张公子之间的路能好走些,到时候我自是少不你的好处。” “到时候抬你做姨娘,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沈清辞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求人办事的。 这高高在上的,宛若施舍一样的态度,实在让人很是不爽。 即使她没将赵玉娇放在眼里,被她这般的眼神瞧着,也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沈清辞要如何帮起? 所以,面对趾高气昂的赵玉娇,沈清辞只敛眸,故作不知道:“奴婢不知道如何帮姑娘。” “不过,姑娘既然这般能耐,想必也是不需要奴婢这样的人出手帮助的。” 话音才落,赵玉娇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以为眼前的沈清辞不过一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卑贱丫头。 所以她才端出了十足的架势来,原是想软硬兼施的拉拢过来,如今瞧着,这狐媚子却是块硬骨头! 被捧惯了的赵玉娇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蓦地闪过一抹狠辣。 再说出口的话,比起之前的不屑,更多了几分冷意。 “本小姐找你,那是看得起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暖床的玩意儿。” “也就是本小姐心善,能容得了你,你也不好好想想,就你这般狐媚子的模样,换做其他的主母,能容得下你?” 赵玉娇一番痛骂。 那张原本俏生生的脸,也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而沈清辞只双眸含笑,淡然道:“姑娘这话……奴婢只当是在夸奴婢貌美了。” 赵玉娇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你这人怎地如此油盐不进?脸皮还厚得很!” “我看不给你点儿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赵玉娇手腕一转,竟直接从腰际抽出一根银鞭来。 见状,她身后跟着丫鬟婆子非但没有要上前相劝,反倒不用她吩咐,都直朝沈清辞抓来。 赵玉娇嘲笑:“不过以色侍人的东西,待我打烂了你这张招摇的脸,看你还能傲得起来!” 沈清辞当然也不会傻站在那里让她打。 她连忙后退两步。 在她们抓到自己之前,沈清辞冷声道:“赵姑娘可想好了,这一鞭子打下去意味着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颤的冷意和威压。 那些丫鬟婆子都被震住了。 就连赵玉娇也忍不住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她。 “不过一个贱婢,本姑娘打了就打了,还能怎么样!” 沈清辞微微一笑:“奴婢虽然卑贱,但代表的是我家公子的脸面,赵姑娘这还没得偿所愿呢,就先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架势,也不怕惹了我家公子不喜。” “而且,今日还是王家的宴席,这么多人呢,如果奴婢就这样豁出脸面闹出去……奴婢卑贱,脸面什么的不打紧,可是赵姑娘呢?” 闹成那样,张锦程还能看得上她?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戳中了赵玉娇的心思。 她死死攥紧了手上的银鞭,咬牙切齿发道:“看在张公子的面子上,本姑娘就放过你这一回!” 说罢,她越过沈清辞径直离去。 一群丫鬟婆子也连忙跟上,很快回廊里便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提步要往回走,可一抬头就对上不远处站定的盛庭烨的眼。 他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云锦直裰,外罩着狐狸大氅,整个人看起来怎一个贵气了得。 “公子。” 沈清辞提步跟了过去。 盛庭烨面色清冷如常,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 也不知道刚刚的一幕他瞧了多少去。 他扫了沈清辞一眼,语气有些不满道:“枉你平时伶牙俐齿的,竟还有被人欺负了去的时候。” 沈清辞耸了耸肩,“有吗?我有被欺负了吗?” 不过是让赵玉娇嘴上占了两句便宜。 再说,她又不是真的通房丫头,那些辱骂也落不到她的头上,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盛庭烨对她这完全不上心的态度有些不满。 他挑眉:“有。”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回廊往前走。 沈清辞看着他的侧脸,不禁开玩笑道:“既然如此,奴婢刚刚受了欺负,公子可要还奴婢一个公道?” 本是句玩笑话,没想到盛庭烨果真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她:“可。” “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坐实了你的身份。” 沈清辞:“啊?” 什么身份? 眼看着原本神色冰冷的人,眼底浮现起了点点笑意,沈清辞福至心灵,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他说的是“通房”这个身份。 她俏脸一红,忍不住皱眉瞪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越来越露骨了! 不害臊! 可这话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盛庭烨突然欺身过来,一手扣住了沈清辞的后腰,一低头,就要吻了下来。 沈清辞惊的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抬手就推向了他胸口。 之前还是在马车上,在屋子里。 眼下却是光天化日之下! 这人越来越大胆不知羞! 沈清辞惊慌失措,又羞又恼。 可下一瞬,盛庭烨的吻没有落下,却是突然放开了她。 她推出去的手都没有落到实处。 已经做好了被轻薄准备的沈清辞,微微错愕。 却见盛庭烨抬手,自她鬓边拈下了一朵梅花瓣。 他语气随意道:“帮你摘掉而已。” 他眼底故意带起一抹困惑:“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说完,他那原本如冷玉一般的面容上带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沈清辞:“……” 是她想多了吗?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戏弄她的! 沈清辞几乎恼羞成怒。 第222章 打听 第222章 222打听 他刚刚那个动作,那个神情分明就是要…… 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不说,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但偏偏,这种事情,沈清辞又实在说不出口。 更何况,这还是在外面。 不远处还有不少为了宴席,来回奔忙的王家的丫鬟。 对上盛庭烨眼底的得意,即使气不过,沈清辞也只得瞪了他一眼,暂时就此作罢。 走着瞧! 沈清辞磨了磨后槽牙。 两人继续往前。 王家的宴席设在大花园。 里面凿了一个人工湖。 这时节,湖边已经起了厚厚一层冰。 沈清辞跟着盛庭烨过去的时候,女眷大多在园子里赏梅,有些年轻的小姑娘在湖边,围着小厮凿出的冰窟窿边上钓鱼。 男宾则多在园中的凉亭周围喝茶,闲聊。 毕竟不是京中那样的顶级贵族圈子,这边的规矩也要少许多。 男女宾客的席位中间只用几扇屏风隔开。 盛庭烨才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赵振林带着青州一带的大小官员上前寒暄。 之前不见人影的青松和听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盛庭烨担心沈清辞跟着他去应酬会无聊,便只留了青松在身边,打发了她和听兰去湖边钓鱼玩儿。 沈清辞乐得自在。 在湖边钓鱼,赏玩的姑娘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人最多的地方,是以赵玉娇为中心的廊桥。 沈清辞不想在这里同她有什么纠缠,赵玉娇约莫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的目光远远的碰上,便各自别开。 围在赵玉娇身边的姑娘中,有人扯着赵玉娇的袖子,往沈清辞这边看。 虽然隔得有些远,听不太清,但大致沈清辞也能猜到。 她没放在心上,只跟着听兰一起,顺着湖边往人少的地方走。 本是想清静一会儿。 不曾想,一抬头,还是遇到了熟人。 不远处开得最盛的一株红梅树下,一身淡粉色交颈襦裙,外罩狐裘夹袄的王宝琴正有些出神的站在梅树下。 那傲雪凌霜的红梅越发衬着她的气质清冷出尘。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清辞从她眼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她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他们提的“萧公子”。 王宝琴不会真的对人动了心,所以才郁郁寡欢吧? 莫说之前叫她看见沈清辞同王宝莹走得近了,就说沈清辞现在顶着的这通房丫鬟的身份,也是向来清冷骄傲的王宝琴所看不起的。 沈清辞远远福了福身子,算是见了礼,就要转身离去。 她没想着王宝琴会出声叫住了她。 “阿曦姑娘。”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看向她。 见她面露困惑,王宝琴主动朝她走来。 “我有两句话想同阿曦姑娘说。” 沈清辞不觉得,她现在这个身份同王宝琴有什么好说的。 她又不是为了走近盛庭烨而拉拢她的王宝莹。 心下不解,但沈清辞还是笑着应下:“王七姑娘。” 王宝琴将身边的两个婢女留在了原处,只带了沈清辞顺着湖边继续往走。 “阿曦姑娘可是土生土长的云州人?” 沈清辞不由得有些紧张。 作为张锦程的贴身婢女,当然是跟张锦程从云州而来,而且还是土生土长的云州人。 可沈清辞并不是。 她面上笑着应下,但心里难免紧张,生怕王宝琴问起云州的事情。 毕竟,她从未去过云州。 果然,她才点头,就听王宝琴笑着追问道:“那云州都有什么趣事?” 沈清辞歪头,一副不知道她想要听什么的困惑模样。 王宝琴站定,看着湖中冰面,怅然道:“也没什么,只是曾听人说,云州如何繁华和热闹,我自幼便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难免心生向往。” “知道阿曦姑娘是云州来的,才想来叨扰两句,若阿曦姑娘不愿,便罢了。” 沈清辞有些意外。 这可不像一向孤冷清高的王宝琴。 她扬眉笑道:“姑娘说哪里的话,不过两句闲谈,而且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当得起叨扰二字,只不过……” 说到这里,沈清辞面露为难。 见王宝琴转头看她,她敛下了眸子,不无伤感道:“奴婢自幼就被卖到了府中,哪有什么机会去外面看看,此来青州之前,奴婢所见过最大的天地,也不过只是张家的那四角屋檐。” 闻言,王宝琴看向她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她叹息道:“罢了,你当我是同你说笑了。” 说吧,她转身要走。 可在带着丫鬟走出了几步之后,她又回头看向沈清辞。 “阿曦姑娘,我总觉得,你与旁人不同。” 看她的眼神,沈清辞晓得,这个“旁人”指的是寻常的通房丫头。 “你家公子待你,好似也与其他人不同,不过……” 说到这里,王宝琴顿了顿,“赵玉娇虽蛮横无礼了些,但……总之是,阿曦姑娘还得为自己打算才是。” 闻言,沈清辞恍然。 之前赵玉娇同她闹的那一场,王宝琴已经听说了。 这是劝诫她,莫要恃宠而骄,要懂得分寸,毕竟赵玉娇身份在那里,即使赵玉娇和张锦程的婚事不成,以后张锦程也会娶其他的女子为正妻。 沈清辞这个通房以后若还这般性子,要吃亏。 王宝琴是出于好心,才提醒她。 这话由王宝琴说出来,实在难得。 沈清辞点了点头,“谢王七姑娘提点。” 目送着王宝琴走后,沈清辞转头看向听兰,压低了声音道:“之前你们可有打听到在王家借宿的那位萧公子的背景?” 既然在查王家,盛庭烨的人办事又十分谨慎周全,应该不会漏掉一个来借宿的。 听兰垂眸,压低了声音道:“据王家人说,此人名唤萧衍,云州人氏,是半个月前来青州探亲,结果遇到了山匪,被抢了金银细软不说,还摔断了一条腿。” “恰逢那日王七姑娘去庙里上香,将他救下并留在了府中将养,前几日才叫孙氏送走。” “至于详细的背景,底下的人并未来得及探查清楚。”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抬眸看着王宝琴已经走远的背影,不由得皱眉。 难怪要向她打听云州。 沈清辞想着她刚刚的神色……该不会是还放不下那个萧公子,动了别的念头吧。 她正出神,冷不丁的听到一道笑声。 “阿曦,原来你在这里呀!” 第223章 欺负 第223章 223欺负 只听那声音,沈清辞就忍不住皱眉。 王宝莹。 她笑着朝沈清辞走来,身边还带了五六个前来赴宴的姑娘。 其中就有两个是之前沈清辞远远瞧着围在赵玉娇身边的。 她们看向她的眼神里自是带着不屑。 “阿曦,我到处找你,没想到你竟躲在这里。” 王宝莹面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她上前拉着沈清辞的手,转身对那几个姑娘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阿曦姑娘。” 说完,她还不忘回头对沈清辞介绍:“这几位都是贵客,这位是员外郎家的高小姐,这位是刘文书家的刘小姐……” 王宝莹十分体贴的拉着沈清辞一一介绍。 沈清辞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同听兰一起上前见了礼。 然而,这五六个姑娘,没有一个人愿意应声搭理她。 气氛有些尴尬。 沈清辞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就要转身告退,却听那个员外郎家的高惜月扬声道:“巧了不是,我这名字里也有一个惜,不知道阿曦姑娘是哪个字?” 她姣好的面容上带起一抹刺眼的笑容。 这话一出,旁边就有人附和:“她不过区区贱婢,哪里能同高小姐用同样的字。” 王宝莹似有些恼,她红着脸拽了沈清辞一把,“阿曦虽然出身不好,但她毕竟是在张公子身边伺候的人,你们怎可如此欺负她?” 她不提张公子还好,一提张锦程,这几个姑娘,尤其是那高惜月看向沈清辞的眼神越发凌厉。 她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暖床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听说你还给了娇娇气受?” 说话间,她走上前来,凑近了沈清辞些许,抬手就往沈清辞的手腕抓去。 瞧着她眼底的那股狠劲儿,沈清辞自是不会让她得逞。 她忙往后一退,避开了些身子。 可她一退,高惜月偏要跟上一步,而且手上的力道不减。 就在她的手就要碰到沈清辞的胳膊,沈清辞要第二次避开的时候,却见她手腕突然一转。 原本被她捏在手上的帕子,被她随手抛了出去,直被那寒风吹裹到了湖边冰上。 “哎呀!” 高惜月皱眉看向沈清辞:“不过是想跟你走近一步,你故意这么避开做什么?” 说完,高惜月转头看着那帕子,故作紧张:“你这一避倒是没什么,我的帕子可被你害得掉下去了!” “还劳烦阿曦姑娘帮我捡一下。” 沈清辞:“……” 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刻意,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 这手段拙劣的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去。 再者,且不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自己带了丫鬟不说,旁边还有王家的丫鬟,再如何也轮不到沈清辞去捡。 沈清辞沉下脸来。 王宝莹笑着打圆场,就要叫自己身边的丫鬟去捡,却被高惜月瞪了一眼。 “是她害的我丢了帕子,当然就该是她去给我捡回来!” 说完,高惜月还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姑娘和丫鬟,“你们刚刚也看见了对不对?” 这都是她的人,当然向着她说话。 高惜月一脸得意的看向正准备开口的王宝莹:“她主子在你家做客,你不想事情闹大,当然要向着她说话,你说话不能作数。” 王宝莹张了张嘴,最后只得转头看向沈清辞:“阿曦,不然……你委屈一下,就给她捡一下?” 王宝莹说的轻描淡写。 “不过弯下腰的功夫。” 闻言,沈清辞淡淡一笑。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帕子所在的位置。 就在距离湖边不远处的冰面上。 可那个位置的冰层很薄,不似廊桥那边可以围一群人开凿钓鱼。 这冰层,沈清辞肉眼可见,就只薄薄的一层。 莫说去捡东西,就是踩上一脚都容易掉进去。 这高惜月分明是故意的。 而王宝莹,也是故意的。 世人都说红颜祸水。 沈清辞没想到,这说法放到美男身上也是一样。 早知道,在王家的第一天晚上,她就该把门窗锁死了,免得盛庭烨进来。 有了个张锦程通房丫鬟的名头,平白给她惹了这么多麻烦。 沈清辞郁闷不已。 见她迟迟未动,高惜月皱眉道:“怎么,不想捡?” “今日这么多双眼睛可看见了,若等下事情闹大,怕是你家主子都要因你而失了颜面,我看你到时候如何收场!” 今日赴宴的,都是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是她“有错在先”,张锦程的身份再如何显贵,也不能为了一个通房丫鬟出头。 传出去了,丢的也是他的脸面。 尤其是他这样的世家子,最在乎的就是规矩和体面。 这里距离宴客的凉亭虽然也不算远,但梅影绰绰,也很难将这边的情形看个清楚。 高惜月料定沈清辞不敢声张。 说完这话,她还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去推沈清辞。 见状,听兰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就将沈清辞护在了身后。 却被沈清辞叫住了。 “听兰。” 她看了听兰一眼,“王五姑娘说的对,不过是捡个帕子,我捡就是了。” 说完,沈清辞看向高惜月:“可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而败坏了大家的兴致。” 见她还算识趣,高惜月挑眉,笑道:“你早有这般觉悟,又何必去招惹娇娇。”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冷笑道:“今儿个就算给你长个记性,只要你将这帕子捡了,之前的事情我们就不同你追究了。” 敢情这是为了赵玉娇出头来了。 也不晓得是因同赵玉娇的姐妹情深,还是因为要上赶着巴结赵玉娇,将沈清辞当做了踏板。 说是捡帕子,但实际上分明是看好戏,等着她落水。 这滴水成冰的天里,莫说落水了,便是穿得单薄了些,站在冰面上吹吹冷风,顷刻间都能将人冻僵了。 更何况那刺骨冰冷的湖水。 就沈清辞这样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掉下去,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众人等着看好戏。 沈清辞笑了下:“奴婢谢高小姐大量。” 见她这么听话,高惜月都有些意外。 毕竟,她刚刚在赵玉娇那里听到的她却是张牙舞爪软硬不吃的模样。 不过,见沈清辞能这么识趣,高惜月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得空去想其他的。 沈清辞朝她福了福身子,转身就朝冰面走去。 不过几步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她一脚才踩在冰面上,就听咔嚓一声响。 沈清辞再往前才跨出一步,还未踩稳。 她身后不远处有个丫鬟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块大石头,直朝她脚下的冰面砸去。 砰! 感谢球球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支持~ 明天加更~ 第224章 谁害谁 第224章 224谁害谁 一声巨响。 沈清辞脚下的冰层瞬间被砸出一个窟窿。 旁观的姑娘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看着已经迈出了半个步子的沈清辞一个不稳,就要摔下去。 高惜月的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意。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齐齐一怔。 沈清辞的身子确实不稳,但却没有摔向湖里。 她迈出的那一步其实只是探了探冰层,并未当真一脚踩下去。 所谓的往前跨出那一步,也只是虚晃一枪。 在那石头砸下来一瞬间,她就已经收了脚下的力道,并顺势往后一仰。 作势脚下一滑,直接摔在了湖边。 与此同时,听兰一声满是紧张的惊呼:“阿曦!” 那一嗓子几乎响彻整个园子。 前脚才一声石头落水的声音,后脚又是这一声惊呼,宾客云集的那头本来距离这里不远。 这下子,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隐约还有人影穿过梅树而来。 看热闹的几个姑娘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听兰已经快步朝着摔倒在地的沈清辞走去。 “阿曦,你怎么样?” 王宝莹一脸紧张,她蹲下身子,一手扶着沈清辞的胳膊,关切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沈清辞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王宝莹才一碰她,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疼……疼……” “我脚疼。” 沈清辞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好像扭到脚了。” 此言一出,计划落空还惹了所有人关注本就黑着一张脸的高惜月更来气了。 “不过是让你捡个帕子,你都能扭伤脚,瞧你那点儿出息!” 高惜月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向沈清辞:“我那帕子,可用的是极品云锦,全青州最好的绣娘用金丝缝的双面绣,一张可抵千金,便是搭上你这条贱命都赔不起!” 在那石头砸破冰面之后,那帕子就已经掉进了湖里,沾了水很快便沉了下去。 这话一出,那几个看热闹的姑娘看向沈清辞的眼里,都带着几分解气。 沈清辞在听兰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她双眼一红,当即垂眸道:“那……那高小姐打算如何?” 高惜月扬眉,“既是你害得我的帕子丢了,我要你下去把我的帕子捞起来,不过分吧?” 之前还只是在冰面上,这下都沉到了湖里,还叫沈清辞去捞,无疑是叫她去送死。 高惜月的声音不大,但因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周围都屏住了呼吸,便显得格外刺耳。 在沈清辞开口之前,她话锋一转:“不过嘛,你既然是张公子的人,就算太没规矩做错了事,我也能看在张公子的面上,宽容一二。” “但前提是,你得给我赔礼道歉。” 说最后这四个字的时候,高惜月就差没把讥诮二字写在脸上。 这赔礼道歉,才不只是低个头那么简单。 可话音才落,却听不远处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 “姑娘此言差矣。” 于万点红梅之间,盛庭烨款步而来。 他一身湖蓝色云锦直裰,外罩着狐狸大氅,周身的雍容华贵,让周围同行的官员全部轮为陪衬。 那般好颜色,比之红梅更为灼人。 他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高惜月闻声转头看去,只一眼,便无端端生出了几分胆怯。 盛庭烨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那清冷如画的眉眼,分明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她遍体生寒。 “不管是谁的人,做错了事,都是该罚的。”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 之前哪怕隐约听到关于张锦程宠爱身边的通房丫头传闻,想着他应该会偏向自己人,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偏得太过。 但万没想到,他竟半点儿不徇私。 这话一出,不仅高惜月,就闻讯赶来的赵玉娇眼里都有几分快意,但不想这件事牵扯到自己身上,赵玉娇非但没有站出来替高惜月帮腔,甚至还将身子往人群里避了避。 走在盛庭烨旁边的赵振林笑道:“张公子说的极是,不管是谁的人,做错了事,就得罚,所以这丫头……” 赵振林向盛庭烨投去询问的目光。 本是想看盛庭烨如何处置。 盛庭烨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浅淡笑意。 那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这满园的芳菲,顷刻间失了色彩。 高惜月有那一瞬的恍惚。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盛庭烨开口道:“可问题是,错的是她吗?” 这话一出,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盛庭烨一记淡淡的眼神扫过去。 下一瞬,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刚刚在惊呼了一嗓子之后就没了踪影的听兰突然扭送着一个丫鬟过来。 不由分说的将其推到了盛庭烨面前。 “公子,刚刚奴婢瞧见是她鬼鬼祟祟藏在梅树后,趁着阿曦不备,朝湖面丢了石头。” 那丫鬟吓的面色惨白,当即就要跪下磕头,并矢口否认。 但还不等她的膝盖完全弯下,听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掌心展露于人前。 “那这是什么?” 那石头是她在园子里寻的,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上裹了厚厚一层湿哒哒的泥。 她匆忙抱了石头砸下去,还没等擦干净双手,就被听兰给揪了出来。 “奴婢,奴婢这是……” 听兰根本就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她厉声道:“你若还不承认,你刚刚搬走了石头,那地上的痕迹还在,要不要我这就抓你去看?” 那丫鬟瞬间吓软了身子。 在场众人又不是傻子,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丫鬟是故意趁着沈清辞去捡帕子砸碎冰面,想害沈清辞。 盛庭烨清冷无波的眼神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落在了一旁面带惊讶的赵振林身上。 “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振林立即沉下脸来,瞪着闻讯赶来的王启赐,“你们王家竟能养出这种刁奴!” 他一面在训斥王启赐,一面不动声色的给王启赐递眼色。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高惜月在看到那丫鬟的一瞬间,就已经熄了气焰。 再加上刚刚众人听到她们这边隐约起的争执声,张锦程的丫鬟是被谁针对的,现场一目了然。 赵振林只想着让王启赐背下这口治家不严的锅,不想将祸水引到高惜月的头上。 毕竟她爹高政跟他同在青州为官,且已经牵涉了太多的利益,他不得不维护。 不能让高惜月当众丢脸,不能让高政下不来台。 王启赐也不是傻子,转眼便明白过来,虽不愿做这个替罪羊,但他明白,张锦程在青州只是一时,赵振林和高政才是青州的天。 王启赐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然后一脸惭愧的致歉,并要出声训斥那个丫鬟。 可谁料,这时候,被王宝莹扶着的这会儿已经被众人忽视的沈清辞却娇滴滴一声:“咦?这姑娘是王家的吗?” 待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她,她才一脸困惑的看向高惜月:“我之前分明看到她跟在高小姐后头呢,她手底下丫鬟的衣服都是一样的。”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她也真敢说。 已经有些慌乱的高惜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只一个衣服就能断定是我身边的人了?” 话音才落,却见沈清辞微微扬起了眉。 “高小姐这么紧张做什么?是不是自己的贴身丫鬟,高小姐记不住,府里总有人记得住吧?要查清楚这个,并不难。” 听到这话,高惜月才知道自己着了道。 一开始,赵振林是为了护住她,才要推脱到势弱的王启赐身上,即使众人心知肚明,也不会在这时候拂了赵振林的面子,冒着得罪赵振林和高政两家的风险。 若没人吭声,这件事就这么糊弄遮掩过去了。 可谁料,沈清辞偏偏“不给面子”,直接当众指了那丫鬟是高惜月身边的。 如她所说,这本就是禁不住查的事。 既然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时候高惜月若是聪明,就大大方方应下,只说是赵振林认错了人。 毕竟府里丫鬟这么多,不管后宅的家主谁能完全记得住。 只当是赵振林和王启赐认错了。 至于那个犯错的丫鬟,只要高惜月一口咬定是丫鬟自己看沈清辞不顺眼,也不至于牵连到她这个做主子的身上。 可她偏偏心虚的否认了最简单的事实。 这说明什么? 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再想弥补,已经有些晚了。 更何况,沈清辞根本就不给高惜月这个机会。 她转头看向盛庭烨,眼里带着一汪委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沈清辞一头跪了下来。 “公子,都是奴婢的错。” “在高小姐朝奴婢走过来的时候,奴婢不该后退半步,惹了高小姐不慎丢了帕子。” 沈清辞这一跪,还没跪稳,就是压到了脚伤控制不住的一声痛呼,她身子一歪,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王宝莹就要俯身搀扶,却有人更快一步,探出手来,稳稳的扶住了沈清辞的肩膀,将她半揽在怀里。 一时间,一众姑娘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几乎都带着火。 沈清辞全然不顾,只顾着抓着盛庭烨的胳膊,继续委屈道:“高小姐说的没错,是奴婢不争气,捡个帕子还能摔跤,让公子也跟着一并失了颜面。” 四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料被沈清辞用原话当众给还了回去的高惜月,一张脸红的都要拧出水来,她攥紧了裙摆,急急道:“我……我没说这话,张公子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气氛有些冷。 恰巧在这时,之前有事耽搁的青州员外郎高政刚赶了过来。 盛庭烨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高政,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沈清辞适时道:“公子,高小姐也只是同奴婢说笑,并非是有意刁难奴婢的。” 可说这话的时候,她面上带着委屈,完全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儿。 高惜月直看得牙痒痒。 她之前只听赵玉娇说此女难对付,没想到一时大意了,竟小看了她。 这什么都还没有盘查,她三言两语,就已经落实了自己恶毒的罪名。 高惜月怒火中烧,可当着张锦程的面,又不敢放肆。 她开口就要为自己辩解。 盛庭烨已经冷冷看向高政,他不提高惜月,只不冷不淡的扫了一眼那个丢石头的丫鬟:“高大人家中的丫鬟实在让张某大开眼界。” 高政一头雾水,但见所有人都在瞧自家闺女,那些眼神再加上以他自己对高惜月的了解,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当即上前一步,连忙赔礼。 “是小女娇纵,还请公子见谅。” 高政又拉下脸皮说了许多。 盛庭烨只礼貌性的应了,旋即却转头看向沈清辞:“可还能走?” 沈清辞皱了皱眉,顾做逞强状:“奴婢感觉好多了,可以……走的。” 说着,她动了动手腕,就要从盛庭烨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来。 可下一瞬却被盛庭烨一抬手,直接拦腰抱起。 这下已经不仅仅是倒抽凉气的声音了,众人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都带着惊诧。 万万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张家三郎会将一个通房丫鬟打横抱起。 而处于风暴旋涡当中的盛庭烨却面色沉着冷静,他扫了赵振林和王启赐一眼。 “抱歉,我家丫头伤了脚,我先送她回去。” 赵振林和王启赐等人哪有不应的,众人当即让出了一条路。 沈清辞依然是那副小鸟依人委屈巴巴的模样靠在盛庭烨的怀里。 任由他抱着她离开。 只是,在经过高惜月身边的时候,沈清辞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一脸紧张道:“对了,公子,那帕子还没捞起来。” 就这模样,这神情,在这时候提到那帕子。 高惜月的面色苍白如纸。 沈清辞却还在一脸惋惜和紧张的继续道:“高小姐说了,那帕子价值千金,比奴婢的命还要贵重,可不能丢了。” 盛庭烨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高惜月。 这句话刚刚在场的,不在场的,或多或少的都听到了。 高惜月抵赖不了。 眼见着她双腿发颤,有些站立不稳,盛庭烨冷淡开口:“什么帕子,会比我张家丫头的命更重要?” 他虽然看都没看高惜月一眼,话也是对着沈清辞说的,但这话却无疑是当众打了高惜月的脸。 她一个趔趄,身子摇摇欲坠,再没半点儿之前的不可一世。 在其他人或许震惊诧异,或许紧张唏嘘的目光中,盛庭烨抱着沈清辞离开了大花园,一路回到了他们落脚的院子。 才进门,盛庭烨就轻笑一声,看着怀里心安理得的沈清辞:“满意了?” 沈清辞面上带着笑意,哪里还有半点儿刚刚那股委屈劲儿。 盛庭烨还没将她放下来。 她的身子不得不靠在他怀里。 沈清辞抬起手指戳了戳他心口,笑的张扬灿烂。 “满意,十分满意。” 说着,她眯起了眼睛。 “我帮了公子这么大忙,公子要如何谢我?” 很肥一章了。 第225章 借题 第225章 225借题 盛庭烨挑眉:“你帮了我?” 沈清辞扬眉:“自然。”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软榻边上。 盛庭烨将沈清辞放下。 刚刚沈清辞开玩笑似的戳在他心口的位置,分明没用什么力气,他这会儿却觉得钻心的疼。 抱她回来这一路,他的手掌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抱住她的肩,将她纤细柔软的身子抱了个满怀。 看似走得极稳,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儿上。 软玉温香在怀,她又是那般小鸟依人的状态,即使知道她是故意演给旁人看的,但那一个眼神儿,就足够让他沦陷。 更何况,她的头就靠在他身侧,贴着他胸口。 为了防止她自己掉下去,她甚至还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似是穿透了他身上的衣料,破开了他的肌肤,直入了肺腑。 盛庭烨自认为还算清冷自持。 在他的人生里,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沈清辞却总能轻易捣碎他的防线。 他的冷静克制,他的用坚冰铸就的心防,在她面前就像是泥塑的。 一个眼神,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就能让其土崩瓦解。 盛庭烨不得不避开了沈清辞些许,努力压了压那几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情绪。 他冷着嗓子,面无表情道:“说说看。” 沈清辞早习惯了他这忽冷忽热,陡然间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她转头看了一眼屋外。 丫鬟们都被打发了出去,外间有听兰守着。 不怕被人听了去,沈清辞才笑了笑:“赵振林几人可是老狐狸。” 即使没有怀疑张锦程的身份,但做事也谨慎小心的很。 要不然,从盛庭烨到了青州这些时间,都不见的有多少收获。 而且,沈清辞之前站在园子里还听了一嘴。 赵振林等人对他,显然有所保留。 即使他顶着张家三房嫡子的身份,但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这些老狐狸对他恭敬有余,却未必有多少心悦诚服。 以盛庭烨之能,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正好今日让沈清辞遇见了高惜月。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看似是张锦程是对她这个通房丫鬟看重和偏宠,实际上,不过是借题发挥,表达对赵振林,高政等人的不满。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罚。 但今日这般态度,已经足够让这些人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的。 更何况,本就是高惜月的不对。 回头,高政只会越想越觉得后怕,一方面怕因此而叫张锦程记恨上了,从而得罪了张家。 一方面,再联系之前他们的敷衍和拖延,怕这是张锦程故意敲打他们的。 无论哪个结论,都会让他们坐立难安,很快便要向盛庭烨投诚示好。 沈清辞一一分析了。 说到最后,她转了转脚腕,“怎么样,公子要借题发挥,敲打敲打他们,我这不正好给公子递了个梯子么。” 即使没有这一出,盛庭烨也会在别的地方想办法。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对上她那双灵动美艳的眸子,“嗯,甚和我意。” “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闻言,沈清辞靠在扶手上,一手托腮,开玩笑道:“难得公子开口,可得容奴婢好好想想。” “奴婢?” 盛庭烨抬手,将她没注意被掀起了一半的裙摆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道:“你确定你这样看起来像个奴婢?” 沈清辞面上的笑意僵了僵。 她都没注意盛庭烨刚刚将她放下时候,裙摆有些乱。 原本他的大手探来,做出这么一个较为亲密的动作让她有些尴尬和脸热的。 可转眼看到盛庭烨的手不经意的碰到了她的小腿,便像是被火灼烧似得,飞快的收了回去。 这是有多嫌弃碰到她…… 沈清辞的眼神也不经意的掠过盛庭烨的面上,见他眼底的疏离和冷意更甚。 她蓦地想到之前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 可能因为璃火珠的缘故,晚上抱着她睡觉当真能减轻些许痛楚,所以他才咬牙忍了。 而一到了白天,两人这般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生怕自己靠近了他。 之前对她的轻薄和那些似是而非的挑逗,不过是为了掩藏这一弱点,欲盖弥彰扯的慌。 这猜测才冒出来,沈清辞不由得想到早前她在回廊里,他拈去她头上梅花戏耍她的那一幕。 凭什么只有他欺负她的份儿! 从来不肯吃亏不肯服输的沈清辞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且,这想法甚至都没有过过脑子,她就付诸了行动。 只见她脚腕一转,直接顺势探向盛庭烨。 他身上还披着大氅,她那一脚尖过去,刚巧穿过大氅,落在他的腰上,然后用脚尖戳了戳——这个她从话本子上看来的,较为轻佻的一个动作。 他宽肩窄腰,看着清瘦,但腰上的肉却紧实得很。 当沈清辞一脚尖像是落在铁板上,没戳动。 不过,这不打紧。 她只一脸坏笑的看向盛庭烨:“公子既要给赏赐,那奴婢可就直说了。” “奴婢要公子以身相许,公子肯吗?” 说话间,明知道盛庭烨讨厌别人的触碰,更不喜她靠近,她偏还要伸出手去,故意要去勾盛庭烨的衣襟。 她的指尖才碰到那柔软光洁的衣料的一刹。 果然,下一瞬,沈清辞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僵。 那双一贯清冷无波的眸子突然风雨欲来。 沈清辞暗暗窃喜,她猜对了不是。 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迎难而上,她偏能占了先机。 她心中不无得意,笃定他是在强忍着要逃离的冲动,就等着看他恼羞成怒受不了她直接一把将她推开。 一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都快要裂到了后槽牙。 可还没等她笑出声来,脚下突然一沉。 他竟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并顺势一把将她推倒在了榻上! 天旋地转间,沈清辞一手拍向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肩膀。 她的脚还在他掌中,腿盘在刚刚被她用脚尖戳的腰上。 而他整个人欺身压了下来。 沈清辞:“……” 这羞耻的姿势! “你确定要我以身相许?”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盛庭烨的黑眸中翻涌着沈清辞看不懂的情绪。 那幽暗的眼神,莫名的让人沈清辞有些慌。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她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到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都似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沈清辞强忍着要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尴尬的笑了笑,“也……也不是那么确定。” 盛庭烨却俯身在她耳畔吐气如兰:“说起来,成亲这么久,我竟不知王妃这般急切。” 沈清辞:“???” 她的一世清白! 沈清辞的手哆嗦着抬起来,撑在盛庭烨的肩膀,十分诚恳道:“开……开个玩笑罢了,公子又何必当真!” 然而,盛庭烨也不知道是压根儿就没听进去,还是故意吓唬她。 他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既是夫人的愿望,为夫今晚自当满足。” 沈清辞:“!!!” 那一瞬间,沈清辞犹如五雷轰顶。 恰巧就是这时候,却听到院外有人唤道:“阿曦——” “菀姐姐——” 王宝莹带着王宝珠来了。 这次还没等回过神来的她开口,盛庭烨已经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捏着她脚掌的手也同时松了力道,他人也从她身上起身。 整个动作优雅从容,没有半点儿被人撞破了的尴尬和慌乱。 待他走远了,沈清辞才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颊哀嚎一声。 又被他轻薄了一道! 本是笃定她故意主动些,反客为主,能叫他恼羞成怒的避开,好让她找回场子的。 可没曾想,反叫让他又嘲笑了一回。 最后恼羞成怒的却是她。 沈清辞只恨自己力气不够他大,脸皮不够他厚。 也不知道他最后那句晚上……到底是故意吓唬她,还是…… 沈清辞有些哀怨的叹了口气。 她为什么想不开,想在他身上找回场子。 想着她刚刚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丢脸行为,沈清辞就恨不得将这只冲动之下探出去招惹他的脚给剁了。 光是想想,沈清辞就觉得就他刚刚手指捏过的地方,这会儿还隐隐发烫。 还是王宝珠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菀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沈清辞应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听兰这才将王宝莹和王宝珠两人放了进来。 王宝珠的烧才退下,一听身边的丫鬟说沈清辞受伤了,就连忙赶了过来。 如今瞧着沈清辞仰躺在软榻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王宝珠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菀姐姐,你怎么样了?” 比起王宝珠的焦急,王宝莹的心都要滴血了。 王宝珠傻,她可不傻。 她刚刚分明看到那冷玉一般的人从这屋子出来的时候,嘴角噙着的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再加上沈清辞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被他那样亲昵的抱了回来,如今再看到那凌乱的软榻和沈清辞不整的衣衫,叫王宝莹如何不多想。 那一瞬,她嫉妒的快要疯了。 在不动声色的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迅速镇定下来之后,王宝莹面上带着关切和紧张道:“阿曦,你的脚伤怎么样了?” 说着,她垂下了眸子,一脸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人微言轻,若一开始能拦住那高小姐,阻止了你去捡帕子,也不至于让你受了委屈。” 沈清辞朝着王宝珠招了招手,将王宝珠叫到了自己身边,只等王宝莹演完戏,才笑道:“王五姑娘也是好心,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知好歹呢。” 王宝莹俏脸一红,有些难为情道:“我实在没帮上什么忙。” 王宝珠拉着沈清辞的手,一脸紧张道:“菀姐姐,我刚刚听到你在哭?是不是那个很凶的哥哥欺负你了?” 沈清辞:“……” 她那不是哭,那只单纯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后的哀嚎。 可盛庭烨前脚才从这房里走出,再被宝珠无心的用上了“欺负”的字眼,任谁都要想歪了。 老脸臊得慌的沈清辞下意识扫了一眼旁边的王宝莹,果然见她脸颊上带起一抹可疑的薄红,并拽了拽王宝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清辞就知道,说不清了。 不过,反正她现在也顶着人家通房丫鬟的身份,误会就误会吧。 有时候脸皮厚一点也没什么。 她以后再对上盛庭烨,还必得练就一张厚脸皮才不会吃亏。 思绪飘的远了。 “菀姐姐?” 待听到王宝珠的声音回过神来,沈清辞才发现王宝珠已经蹦跶到了窗前,围绕着架子上花瓶里插着的梅枝拍手。 “这枝梅花真好看!” 沈清辞笑了笑:“应该是打扫的丫头不知道顺手从哪里折来的。” 王宝珠喜欢各种花,每次见着,都恨不得全部插在头上,抱在怀里。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她抬手才拨弄了一下那花枝,身子却微微一晃。 一开始,沈清辞还以为她是高烧才退,身子有些虚软乏力。 可再看,才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了。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出声,却见王宝珠一个趔趄,倒退了一步之后,竟一头栽了下去。 可好巧不巧,她摔下去正对着的位置,是她身后的案几一角。 这一脑袋磕下去…… 好在沈清辞的软榻距离王宝珠不过两步之遥。 沈清辞来不及多想,翻身就下了软榻,朝着王宝珠一个箭步冲去。 若不是顾及着旁边还有王宝莹在,不好泄露了身手,她腾身而起,就能直接掠过去。 但就是因为有这层顾虑,又怕迟了一步接不住王宝珠。 她脚下的步子有些乱。 但好在她反应够快。 说时迟,那时快。 慌忙中沈清辞扑到了王宝珠的身上,推着她避开了案几那致命一角,并抬手抱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砰! 一声巨响之后,两人带翻了案几,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也成功的给王宝珠当了人肉垫子。 那一下,她几乎被咂得眼冒金星。 可比起胸口被砸的闷痛来,她脚腕上传来的钻心的疼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得。 之前的脚伤是假的。 现在变成真的了。 沈清辞要哭了。 我决定支楞起来!以后若没有什么意外,都改在下午五点左右更新,再不拖到凌晨了。 第226章 故意的 第226章 226故意的 “阿曦你没事吧?” “宝珠!宝珠!你怎么样?” 反应过来的王宝莹这才冲过来要搀扶两人。 门外听到动静的听兰也跟着跑了进来。 在两人将王宝珠从沈清辞身上拉起来之后,沈清辞才一口浊气吐出,然后立即屏住了呼吸,并朝着听兰指了指那几支腊梅。 听兰会意,连忙起身将其拿到了窗外,并迅速关上了窗户。 至此,沈清辞稍稍松了口气。 “先看宝珠。” 刚刚宝珠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听兰作为盛庭烨手底下最为出色的线人之一,不但功夫好,还懂一些医术。 她在迅速的给王宝珠切了一把脉之后,皱眉道:“好像是……中了迷药。” 说话间,听兰转身出了屋子,绕到窗外,将刚刚拿出去的那几支梅花小心的嗅了一下。 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身子比王宝珠不知道好了多少。 再加上已经有了戒备,所以只轻轻嗅了那么一下,但还是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只是没王宝珠反应那么严重罢了。 但若在不知不觉间多吸入了些…… 听兰屏住了呼吸,迅速将那几支梅花缠绕在一起,朝院子里丢远了些。 “阿曦。” 再折返回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之后,听兰沉着脸道:“有人想对公子不利。” 此言一出,沈清辞尚未做出反应,倒是一旁的王宝莹先惊呼一声。 “什么?” “有人要害张公子?” “什么人这么大胆!” 沈清辞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冷静。 这梅花早上都还没有,是在她和盛庭烨都离开了房间之后,才被摆上去的。 因为她本身就不怕毒物,所以对这些也就没怎么上心。 再者,大花园那边突发状况,她都是被盛庭烨给抱回来的。 当时只顾着和盛庭烨说话,谁能留意到屋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几支梅花会有问题。 也亏得王宝珠来得及时。 不然的话,她不知不觉间吸入了进去,虽然她的身子也能自行解毒,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万一就在这时间段里,叫人算计了? 沈清辞心里百转千回。 但其他的暂时也顾不上了,因为脚腕上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 沈清辞才稍稍一动,就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兰听到动静,在将王宝珠扶上了软榻之后,连忙来看沈清辞。 就这会儿的功夫,沈清辞的脚腕已经又红又肿。 伤得还不轻。 听兰直皱眉。 一旁的王宝莹急的团团转,“怎么伤成这样,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沈清辞却拦住了她的动作。 “王五姑娘,不必了,我这里有跌打损伤的药,等下抹上即可。” “只是宝珠这里,她才退烧,又经历了这么一遭,怕是更得仔细了,还得劳烦王五姑娘先送她回去,再请大夫来瞧瞧。 “而且,还得好生跟郑姨娘解释一番。” 至此,王宝莹也不好说什么,她点头应下,就叫了外面候着的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轮流背着王宝珠走了。 待她们走后,沈清辞沉下了脸来。 她抬眸看向听兰:“查下去,看看今天都有谁进出过这屋子。” 左右不过是这院子里的丫鬟。 查出来很容易,但就怕揪不出那幕后指使之人。 听兰转头吩咐下去之后,很快又拿了一瓶药酒进来。 屋子里没有旁人,听兰才低声道:“可能有点儿疼,王妃忍忍。”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知道会有点儿疼。 但没想到那么疼! 虽然听兰已经很小心了,可当她的指尖将倒在她红肿的脚腕上的药酒揉散开来的一瞬,沈清辞感觉自己脚腕上的骨头都要碎了。 这叫什么来着。 自己咒自己吗? 谁叫她之前在湖边用自己扭伤了脚当幌子来着。 现在可倒好,一语成谶。 盛庭烨闻讯赶回来的时候,沈清辞就是这样一副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脚上已经上好了药。 整个都有气无力的靠在软枕上。 听到动静,她才懒洋洋的看了过来。 盛庭烨款步上前,在软榻边上站定,垂眸看向她。 虽然她这模样让他好笑又心疼。 但还是忍不住打趣她。 “我知你心急,竟也没曾想,你竟急成这般。” 沈清辞:“……” 她这分明是为了救王宝珠,才不小心扭伤了脚,被他这么说起来,倒像是她有多急色……似得。 沈清辞越发心梗了。 但好在盛庭烨也只点到即止,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拈了一朵梅花在手,摊开来给沈清辞。 “你觉得会是谁?” 沈清辞摇了摇头。 在青州的地界,沈清辞实在想不通什么人会对张家的人动手。 若没有王宝珠王宝琴突然来这一遭,她若真的中了招,也不全是坏事。 倒可以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揪出那幕后指使。 如今既然闹开,就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人若是再想行动必然慎之又慎。 就在这时,听兰带回来一个消息。 之前在这院子里伺候的,一个名叫香玉的丫鬟,投井了。 而听兰前脚才在她的屋子里找到了迷药。 偏这丫鬟还是王家的家生子,其父母以前都在王家的庄子上当差,几年前没了,剩她一人,平时虽然孤僻寡言,但做事倒是认真勤快,所以才被王启赐挑中在这院子伺候贵客。 香玉一死,线索就这么断了。 沈清辞压低了声音,有些不确定道:“会不会是……皇后的人?” 毕竟她想害盛庭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而,这次盛庭烨却摇头否认。 “她暂时不会动手。” 说话间,他在沈清辞旁边坐下, “我之前问过你,你觉得张家要做什么?” 沈清辞皱眉。 张家要钱,要粮,还要占着青州这地方…… “难不成是要养兵造反?” 只有这个,需要的才像是烧钱一样,哪怕百年世家,也未必轻易养得起。 盛庭烨的眼神暗了暗。 “差不多。” 他垂眸看着掌心里躺着的那朵梅花。 “她既想利用我一起对付张家,对付盛庭泾,就不会在这时候出手。” “相反,她还会提供给我一切她能做到的便利。” 毕竟,比起他这个没什么背景和根基,只靠着圣人的宠信的皇子,盛庭泾和张家的威胁显然更大一些。 盛庭烨轻描淡写的说完这些话,仿似对皇后的凉薄和狠辣丝毫不放在心上。 沈清辞却觉得心口有些堵。 盛庭烨当她是为这一次的暗算担忧,还主动宽慰了她两句。 “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在青州闹出这样的事情,原本还有些顾虑的赵振林等人更加不敢怠慢,已经筹了一部分物资,这几日会分批次去云州。” 若是养兵,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达成。 云州。 沈清辞想到那个自幼因为体弱就被送去云州的张家三子,张宗耀。 也就是现在盛庭烨顶着的这个身份,张锦程的亲爹。 是真养病,还是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布局了? 沈清辞觉得后背有些冷。 “公子打算如何?要去云州?” 盛庭烨既然按兵不动,应该就是还没有掌握核心证据。 他在等赵振林的这批物资,然后跟着去云州? 而这批物资,也就是之前才一照面,赵振林口中所说的,安王吩咐的“那件事”。 盛庭烨敛眸。 “是。” 可沈清辞还是有些想不通。 “可咱们跟去云州了,公子的身份……” 不就暴露了? “而且,我还有个疑惑,那张锦程既是公子的人,以他这般身份,之前就没调查出什么吗?” 盛庭烨明白沈清辞的意思。 “不用怀疑,他这人可用。” “至于我这身份,倒也简单,等去了云州,就说我其实是奉了他的命,代替他走了一趟青州,再叫他亲自出来做个证。” 这样一来,他去云州的身份也有了,之前冒充张锦程一事也不会有人追究。 确实简单。 但张家若真如盛庭烨和沈清辞怀疑的那样,一旦查出来了,无疑是灭顶之灾。 张锦程毕竟是张宗耀嫡子。 她实在没有理由相信张锦程会毫不犹豫的站在盛庭烨这边。 但盛庭烨既然这么笃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清辞原没打算刨根问底的。 没想到盛庭烨倒主动同她解释。 “因为此张锦程,非彼张锦程。” 沈清辞有些没听懂。 他也是假的? 可这怎么可能?! 盛庭烨之所以能冒充张锦程,盖因这是在青州。 离云州不说千里之遥,但也不是一两天路程能到的。 这里没什么人认识从未离开过云州的张锦程。 可在云州就不同了。 张锦程本家。 要如何不被人识破? 除非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却被沈清辞抓住了。 盛庭烨也没卖关子,仔细与她说来。 原来,这人是张锦程的孪生弟弟,只因刚出生时体弱,更有道士断言,二者只能择其一,否则皆会早夭,而且,在张家祖上传下来的观念里,双生子也被视为不祥。 所以,他成了被放弃的那个,被人投了井,甚至连名字都未曾拥有。 待族人走后,他被一老嬷嬷捞起准备带出去安葬了,谁料他竟是个命大的。 那老嬷嬷一时心软,就悄悄将他留了下来,并送去了府外,找了一户人家寄养。 一开始,那户人家无儿无女,再加上老嬷嬷会时不时的过来看他,带些银钱,他的日子过得倒还顺遂。 可没几年,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儿女,老嬷嬷也因年迈,在差事上还出了错,被打了个半死,赶出了张家,断了经济来源。 他也被那对夫妇嫌弃,并被赶了出去同那还吊着一口气的老嬷嬷相依为命。 老嬷嬷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告诉了他的身世。 他为了救老嬷嬷,本想跑去张家要钱,结果却撞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回府。 马车上坐着一年轻貌美的夫人,正一脸宠溺的拿着帕子给一锦衣华服的小公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在他身边,还有数不清的丫鬟婆子,众星捧月一般将他呵着护着。 而反观同他长着同他一模一样一张脸的他,蓬头垢面,一身褴褛。 再寻过来之前,他已经半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他听着那金娇玉贵的小公子叫那夫人“娘亲”。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脚下的步子已经朝着她飞快的跑去。 可还没等他跑到跟前,就被家丁一脚踹开。 “哪儿来的臭乞丐!不知死活!” 那一脚正中心口,他吐了一口血,好不容易爬起来,张了张嘴,踉跄着要跟过去。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来,却听那夫人温柔清雅的嗓音说出来的一句冷冰冰的话。 “打发点儿银子轰出去,莫要冲撞了诚儿。” 那一刹,他胸腔里原本沸腾叫嚣着的血液,瞬间凉了彻底。 那一日他钱没有要到,还挨了一顿毒打,回去的时候老嬷嬷也撒手人寰。 走投无路的他只得又去找了之前收养他的那户人家,却被人转手卖给了人伢子。 那一年,他才六岁,尝尽人见辛酸冷暖。 至此,沈清辞也终于能理解之前盛庭烨为何如此笃定张锦程可用。 说到最后,盛庭烨语气清冷道:“仇恨的种子早就在他心底埋下,只需给他一个机会。” 而他,给了他这个机会。 在盛庭烨的帮助下,他利用那张跟张锦程一模一样的脸取代了张锦程混进了张家。 只是,张锦程本人之前也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并未插手张家的事情。 而且他取代张锦程的时间也尚短,还未能取到盛庭烨需要的证据。 但有他这么一个对张家来说措不及防的暗装在,已经是给盛庭烨添了极大的助力了。 说完正事,盛庭烨的目光顺着沈清辞的面上滑到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腕。 “以免打草惊蛇,王家暂且不动,过两日我去云州,你这伤可还能同行?” 这一趟云州之行定然不简单。 听盛庭烨的意思,是想将她留在王家养伤。 可沈清辞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摇头:“我养两日就好了,不碍事。” 虽然云州那边跟她要查的王家一事已经没多少关系了。 她完全可以不必去操心。 但沈清辞放心不下。 第227章 断弦 第227章 227断弦 若张家真的在云州有什么大动作,那云州于盛庭烨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 更何况,还有一个皇后虎视眈眈。 她不能一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盛庭烨对她提供的庇护和好处。 若能给他提供助益,沈清辞自是当仁不让。 盛庭烨的黑眸落在她的面上。 那目光里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灼热,也带着沈清辞沈清辞看不懂的暗涌波涛。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开口:“为何?” 以她聪慧,又怎会看不出这里面的利弊和凶险。 她既然伤了脚,他便顺势将她留在青州,却没料到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的态度既在情理之中,又在他的预料之外。 沈清辞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心里琢磨着对上盛庭烨就该用更厚的脸皮。 所以,愣是硬着头皮迎上了他的目光。 并煞有介事的学着他之前对她的调侃,含笑道:“不为什么,王爷不都说了,你我夫妻一体,同进同退,难道不是最基本的?” 话音才落,沈清辞明显感觉到盛庭烨的眸光僵了僵。 他呼吸一窒。 沈清辞心头一紧。 她已经暗戳戳开始担心,她该不会好死不死的又说错了话,踩到了他的逆鳞吧? 没曾想,下一瞬却被他抱了满怀。 她一脑袋磕在他胸口,感受到因他无声的笑而引起的胸腔起伏。 “这可是你说的。” 盛庭烨敛眸,将头埋在她颈间,他的声音似是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都能感觉到他喷洒在她脖颈上的气息有多灼热滚烫。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毕竟,他这反应大大的超出了她的预料,就像是…… 可还没等这念头在她脑子里清晰起来,却听耳畔响起盛庭烨轻描淡写的声音。 没有半点儿情绪,那语气就跟说着当天天气如何,吃过什么似得平常。 “在我这里,没有休妻或者和离……” 沈清辞转了转脖子,原是想听得更清楚些。 可没想到,他下一句却是,“只有断弦。” 沈清辞:“……” 这算是死亡威胁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这样将她抱在怀里,沈清辞却只觉得刚刚才扭过去的脖子,突然有些疼。 这人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她刚刚一定是脑子进了水,竟然差点儿想歪了。 盛庭烨已经放开了她。 他的清冷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沈清辞的脚腕上。 而且,都没有同沈清辞招呼一声,竟直解开了她脚腕上听兰已经缠好的布条。 “嘶……” 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让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就要往后退去。 可他修长的指尖卡着她的小腿,只那么随意的一按,沈清辞就动不得了。 疼,疼,疼。 “你……你要做什么?听兰已经处理好了!” 隔着衣料,她都能感觉到掐着她小腿的指尖滚烫。 盛庭烨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冷淡道:“你若想好得快,只是上药还不行。” 沈清辞皱眉。 盛庭烨抬起头来,“要放淤血,还有配合针灸。” 嘶! 沈清辞光是一想到那长长的银针,就浑身上下直冒冷汗。 从小到大,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疼。 小腿被他捏在手上,沈清辞又怕牵扯了脚腕上的伤,不敢乱动,只得放软了语气。 “能不能不针灸?其实,我觉得慢点儿好,也没什么。” 盛庭烨挑眉:“刚刚你不是才说要去云州?” 是了,她这伤如何方便去云州。 莫说去帮盛庭烨了,不拖后腿都难。 沈清辞眼看着盛庭烨手腕一转,转眼功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针囊来。 才一打开,一排排闪烁着寒芒的银针几乎要亮瞎她的老眼。 沈清辞打了个哆嗦,灿灿一笑:“我突然觉得,留在青州养伤也挺不错的。” 盛庭烨嘴角微扬,也跟着一笑:“噢?是吗?你确定?” 他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眸中也没有半点儿温度。 而且还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她的脖颈。 只那一个眼神,就让沈清辞想到了他刚刚的“断弦”一说。 沈清辞心里打了个哆嗦,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硬着头皮咬牙道:“倒也不是那么确定。” 瞧见她这怕疼的模样,盛庭烨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化开。 刚刚还冷若冰霜,转眼却化了一池春水。 他难得的,放软了几分语气。 “很快就好,不会很疼。” 沈清辞信了……才怪。 扭伤的脚腕本就钻心的疼,当他刺入银针的一瞬,沈清辞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甚至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在伺机报复。 可很快,不知道他扎到了哪处穴位,沈清辞只觉得从脚腕到脚尖一阵酥麻。 转眼功夫,倒真不那么疼了。 后面的过程,比沈清辞想象中的还要轻松。 当看着他很是自然的将她的脚腕再次包扎好。 沈清辞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她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脸去。 “多谢。” 其实,这些叫个大夫来看,或者由听兰上手也是可以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都亲自上手处理好了。 盛庭烨只淡淡看她一眼,便起身去了一旁的架子上,净了手。 他还有的别的事情要做,在叮嘱了沈清辞不可下地,不可沾水之后,便起身离开了院子。 留下沈清辞看着脚腕出神。 盛庭烨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透。 忽近忽远,忽冷忽热。 若他当真无情,只拿她当同行的伙伴。 像是这种小事,又何必他亲力亲为。 还有他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有时候,她分明能感觉到他待她与旁人不同,甚至……像是有那么一点儿情谊。 可这念头转眼就能被他眼底的坚冰击碎。 那冷漠和疏离的神色,让沈清辞为之一凛。 是她想多了吧。 哪怕两世为人,她对男女之情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是从那些话本子、戏文上。 可没有哪一个故事里,能寻到盛庭烨这般的。 她想,也许是因她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再加上之前又曾对是“林越”的他,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所以,在面对他的好时,才会不可抑制的想歪了去。 这样当真是要不得。 沈清辞叹了口气,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好好琢磨琢磨那个下毒之人。 第228章 考验 第228章 228考验 沈清辞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可她将从京中到青州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捋了个遍,依然没想起来是哪里。 脚上有伤,虽然不能动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不用出去跟着盛庭烨去应付外面的人了。 得了空闲的她,便潜下心来打坐。 重生到现在,这么久了,她的内息依然是毫无章法,一团乱。 应是得益于璃火珠的蕴养,这身体在轻功和剑术上很容易就能突破。 但内力这一块,虽然进步也比寻常人快了不少,但毕竟原身毫无根基。 莫说要追上盛庭烨,就连他身边的青玉青云这样高手,差的也不是零星半点。 而且,稍有不慎,还容易走火入魔,遭到反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沈清辞也不敢太过冒进。 这天,盛庭烨忙到很晚。 沈清辞一觉醒来,身边都是空荡荡的,她困极,很快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他在她身边躺下,跟之前一样,熟练又自然的将她拥进了怀里。 原本冷冰冰的被窝,因他的出现而暖和了起来。 沈清辞想睁眼,可眼皮子怎么也撑不开。 等她第二天醒来,盛庭烨已经出门了。 而且,因为她睡得太死,就连他起身之前,帮她又扎了一次针灸都毫无知觉。 还是沈清辞穿衣的时候,发现脚腕上绑着的布条已经换过了,一问听兰,才知道这回事儿。 这已经不能用睡得死睡得沉来形容了。 沈清辞拽了一把听兰。 “听兰,你会些医术,帮我看看。” 说着,她将手腕递了过去。 最近,她睡得一次比一次沉,而且时间还越来越长。 沈清辞倒不是怕自己无形中又中了什么毒。 毕竟,璃火珠的解毒功效她都亲身验证过数次了。 她是怕万一这身子又恢复到了她刚重生那会儿,半死不活浑浑噩噩的样子。 说不准,她的重生真的只是回光返照、昙花一现……一觉就睡过去了? 沈清辞心里有些没底。 听兰小心的替她诊过之后,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王妃的脉息有些乱,但又不完全像是体虚所致,恕奴婢无能,一时间也瞧不出是为何。” 沈清辞收回了手,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怪你。” 她这情况,怕是也只有她老爹知道了。 可是,天高地阔,她老爹到底去了哪里? 念及此,沈清辞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刘武至今没有消息。 她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仔细想想,若她这身子当真不好了,她老爹为何还未出现? 她老爹先前的反应,明显对她的身体状况是知情的。 若是她熬不过,他又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沈清辞仔细想想,这样左右不过是两种可能。 要么,她这身子应该没什么大碍,所以她老爹才没有出现,不过是虚惊一场,她该吃吃该喝喝。 要么,也就是最坏的那种可能。 她老爹之所以顾不上她,是因为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心里惦记着这些,沈清辞早饭都没有什么胃口。 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她让听兰找了本江北一带的风土人物志,正看得出神,就有丫鬟来报。 郑氏亲自带着王宝珠来道谢了。 王宝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沈清辞当不得郑氏一声谢。 只是,没料到,郑氏却起身,执意让王宝珠给沈清辞磕头。 “昨日的事情,妾身都听说了,若不是阿曦姑娘仗义,宝珠定要受伤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清辞包裹得严实的脚腕。 “还连累得阿曦姑娘受伤,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说话间,郑氏给沈清辞递了个眼色,是有话要私下说。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听兰,让她将门外的丫鬟都遣了下去,并在外面守着。 待将房门关上,屋子里再没有旁人,郑氏却朝着沈清辞一头跪下。 “阿曦姑娘。” 沈清辞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不方便起身,只靠在软榻上,虚扶了一把:“郑姨娘这是作甚?可是折煞奴婢了。” 郑氏却跪地不起。 “恕妾身斗胆,妾身以为,姑娘身份尊贵,绝非普通人。” “宝珠能得姑娘相救,是她的福气,若姑娘有用的到的地方,妾身母女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清辞笑了笑:“姨娘为何这般笃定?” 郑氏抬眸,看向沈清辞,“说来惭愧,妾身被困在这宅子里旁的没本事没学到,但因要生存,倒是练了两分察言观色。” 沈清辞摆了摆手。 “郑姨娘真会说笑,我不过是公子身边的暖床丫鬟罢了,只是有几分福气,得公子看重。” 说完,她抬手拿了一块枣泥糕递给旁边一脸懵懂含笑看她的王宝珠。 王宝珠笑着接过,虽然也不知道她娘亲为何还跪在沈清辞面前不肯起来,但见她娘亲这般,完全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被罚跪的模样,而且跪的还是她的“菀姐姐”,她便也没用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多想,直双手接过枣泥糕心无旁骛的吃了起来。 沈清辞抬手摸了摸王宝珠的脑袋,转头看向郑氏。 “郑姨娘有话不妨直说吧。” 郑氏连忙躬身,“妾身想给宝珠谋一条活路。” 沈清辞微微挑眉。 郑氏也不敢隐瞒,直言道:“妾身觉得,王家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虽然她也没看出来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隐隐已经察觉出了不妥。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她小题大做了,王家不会被牵连到朝堂党争之中,可这里也绝非是她和王宝珠的好归宿。 王家早就不是当年的王家了。 自从王启赐接手王家剩下的家业,王家就每况愈下,如今还要盯着老夫人手上的那点儿东西过活。 现在她们母女还能因为之前姜家大小姐的庇护而不被牵连。 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坐吃山空,王家遭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现在主母孙氏都已经几次明里暗里跟她提过王宝珠的婚事,真等将来王家入不敷出的那一天…… 她的宝珠又该何去何从? 而且,她看如今王家这局势,未必还等得到那一天。 郑氏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似得,一口气说完,便跪地不起。 “妾身只此一个要求,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沈清辞又如何看不出郑氏的盘算。 不过,就算郑氏没有主动来求,她也不会对她们母女俩袖手旁观。 郑氏应该也是看出了她对王宝珠的看重,所以才大胆直言求到了这里。 沈清辞抬了抬手,“你先起来。” 她腿脚不便,让郑氏去旁边梳妆台的匣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在郑氏恭敬递过来的时候,沈清辞没接。 沈清辞的手指随意的搭在扶手上,“你既要为我效力,总得拿出你的能力和诚意来。” “这个你先拿着。” “既然王家不是个好地方,便先看你能不能带着宝珠脱离出去了。” 说完,沈清辞指了指那信封。 “这里面的银子,你可随意支配。” 这倒轮到郑氏意外了。 难不成沈清辞料定她会找过来,一早就准备了银子? 在郑氏带着诧异打开那信封之后,看到里面的银票,更加震惊。 三千两! 她的手都跟着一抖。 “姑娘,这……这太多了!” 沈清辞摆了摆手:“等你从王家出去,便去开个铺子吧,我记得姨娘女红不错,以后需要姨娘帮衬的地方还多着呢,不必跟我一般见外。” 这是要她替沈清辞做生意,做线人,搜罗情报,调查消息。 郑氏一点就透,她当即俯身要拜,却被摆手拒绝了。 “咱们之间,不必那些虚礼。” 郑氏只好作罢。 三千两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此时她小心翼翼的贴着胸口收着,只觉得那一处都像是烙铁似得,烫得慌。 沈清辞知道她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筹谋,只又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们母女先回去了。 至于,郑氏能不能成事,沈清辞并不担心。 郑氏可比王启赐和孙氏聪明多了。 如今有了银子在手,想要从这里抽身出去并不难。 至于出去开办铺子,这也是沈清辞给郑氏的考验。 若她顺利将铺子支棱起来,将来能带给她助益,当然是好。 若她不行,这些银子沈清辞就当是留给她们母女的。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 盛庭烨那边终于办妥。 这天夜里,他们从青州渡口坐上了出发去云州的商船。 虽然又免不了晕船,但因盛庭烨提前让沈清辞喝了些汤药,那晕船的症状倒是比之前减轻了不少。 沈清辞甚至还能喝下一碗小米粥。 只是,才搁下碗勺,就听盛庭烨手底下的流云来报:“主子,船上混进了人进来。” 为谨慎起见,这艘货船除了赵振林的几名亲信以外,剩下的都是盛庭烨的人。 既然是“混进来”的人,自然就不是他们这两边的,得及时处理。 不知为何,说起这话的时候,流云转头多看了一眼沈清辞。 第229章 张锦程 第229章 229张锦程 沈清辞不解。 流云垂眸道:“悄悄混进来的那两人,是王家的七姑娘王宝琴和她的贴身丫鬟青青。” 本可以直接将人撵下船,但因沈清辞之前同王家几个姑娘来往密切,所以流云才特意来请示。 盛庭烨正靠在窗边批公文,听到这话,也转过头来看向沈清辞。 “王宝琴去云州做什么?” 虽然诧异,但沈清辞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了。 为了那个萧公子。 之前在湖边,她还曾问起她云州的事情,恐怕那时候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船本就是征用的王家的商船,王宝琴能带丫鬟混进来倒不奇怪。 船行不远,这时候将她们送返倒不麻烦,不过既然她铁了心要去找人,即使这次不成功,也会再找机会。 王宝琴看似柔弱,但其实是个极有主意,且执拗的人。 只是,在沈清辞的印象中,王宝琴性子虽冷了些,但却一直都是知书达理,恪守规矩的。 她怎么会做出离家出走这样的事情来? 想到她之前在湖边也曾对自己流露出了几分善意。 而且,虽然这些年,她们两个因为性子不合玩不到一处,但王宝琴从未做出过伤害她的事情。 那一声“菀表妹”也叫了这么些年了。 沈清辞转头看向盛庭烨:“要不,搭她们一程?” 即使不用盛庭烨出面,同行的还有赵振林的亲信,这些人不会不知道王家嫡小姐,再者王宝琴也是坐着他们的船出去的,这些人都会照拂一二。 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总比后面王宝琴又想了法子,悄悄溜去了云州找不到人的强。 盛庭烨自是没什么异议。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看手上的公文。 沈清辞便对流云摆了摆手:“只要不妨碍到公子的正事,你们就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去吧。” 流云领命退下。 沈清辞叹了口气。 也不知那萧公子到底有何魅力,竟惹了王宝琴冒这么大风险。 也不知她此去只是存了去云州见他一面的心思,或者是更出格的。 沈清辞正走神,冷不丁的感觉身边位置一沉。 盛庭烨不知何时在她床边坐下。 他眉目清冷,眸光深邃。 “你倒是将王家的事情格外看得重。” 不只是他,就连流云都看出来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如果阿菀还活着,该会怎么做。” “毕竟她之于我,可是有救命之恩,我替她多照顾一些昔日的表姐妹,不为过吧?” 盛庭烨没说什么,只抬手熄灭了油灯,便抱着沈清辞翻身躺下。 夜色已深,外面寒风呼啸,涛声阵阵,水浪声声。 船舱里没有火盆,冷意刺骨,但盛庭烨的怀中却宽厚温暖。 沈清辞几乎已经习惯这样被他从身后环抱的姿势入睡了。 不过,提到姜玉菀,她想着盛庭烨遍布各地的眼线,不由得多嘴一问:“公子,你觉得,那永安伯……还活着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沈清辞以为他不会作答的时候,却听到他清润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不知。”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沈清辞难免悲伤和揪心。 阿爹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她本就昏昏欲睡,再加上船身摇摇晃晃颠得她头晕目眩,窝在盛庭烨的怀里,她很容易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因为晕船,她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 就这样,一直等到第五天傍晚,船终于停靠在了距离云州城不过二十里的云河镇。 当双脚踩在踏踏实实地面上,沈清辞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数十只大船靠岸之后,几乎将整个码头堵了个水泄不通。 张家的安排来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领头的,竟然还是张锦程。 虽然赵振林的人有些意外,但果真如盛庭烨所说,有张锦程“本人”作证,旁人只当盛庭烨是他的亲信,受了他的指派才冒名去了青州。 没有人敢对此有异议。 对接,盘点,卸货不是三两下就能完成的。 但这些自有人盯着,不必盛庭烨操心。 沈清辞和盛庭烨被安排在镇上的一处客栈落脚。 这边才安顿下来,很快就有客登门。 来人是张锦程。 准确的说,是张锦程的孪生弟弟。 门外有人守着。 才关上门,张锦程就朝盛庭烨行了大礼。 “月七参见主子。” 月七是他作为影卫的代号。 盛庭烨抬了抬手,待他起身恭敬的站在一旁之后,才开口道:“如今情况如何?” 月七垂眸:“属下已经成功取得张家的信任,还查到一些账册,不过张宗耀虽然没有怀疑属下的身份,但办事谨慎得很,只让属下负责押运这批货来云州,随后运去哪里做什么,一概不许属下过问。” “待这些货物入了仓库,后面会由张宗耀另外安排人去处理,至于是谁,他现在还未提。” 说着,月七抬手,将已经整理好的账册呈给了盛庭烨。 盛庭烨抬手接过,“做得很好。” “不过,你也不必心急,谨慎为要。” “至于那些货。” 说到这里,盛庭烨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会派人跟着。” 这么大批的货物,可不是小数目,张宗耀就算在云州再只手遮天,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转移,也没那么简单,更何况,盛庭烨的影卫也不是吃素的。 月七点头应下。 见盛庭烨没有别的吩咐,他起身要走,可似是又想起一事,顿住了步子。 “还有一事。” 见盛庭烨抬头看过来,月七敛眸:“张家已经在替张锦程筹谋婚事,中意的是张家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姚清阮,若没有意外的话,约莫年前就会将这门婚事定下来。” 年前。 眼看着马上年关了,换句话说,也就是这几天了。 “可要属下想法子折了这门婚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平静冷漠的像是在说着毫无相关的陌生人。 要知道,现在顶着张锦程的身份是他,要娶姚清阮的人也是他。 盛庭烨拿了茶壶在手,给对面坐着,还在犯头晕的沈清辞倒了一杯热茶,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摩梭着茶盏边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道:“你不是心悦那姚家姑娘吗?” 话音才落,原本面无表情的月七神色一僵。 那冷玉似得面容上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抱歉,这两天感冒严重了,状态也很不好,等我好起来,一定补更。 第230章 可怜人 第230章 230可怜人 似是没有料到盛庭烨连这都知道。 月七俯身道:“主子明鉴,属下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万不敢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盛庭烨没有说话,只冷眼看着掌中的茶水。 月七脸色苍白如纸,转眼就有汗珠子自额头浸出。 “主子。” 他低头,咬了咬牙,就要开口,却听盛庭烨随意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自去处理。” “待事成之后,我允你一个人情。” 话音才落,月七蓦地抬起头来看向盛庭烨。 那一瞬,他眸中难掩激动之情。 “谢主子!” 在磕头谢恩之后,见盛庭烨摆了摆手,他这才退了下去。 房门被他带上,屋子里就只剩下盛庭烨和沈清辞两人。 盛庭烨搁下茶盏,转头看向沈清辞:“看出什么来了?” 沈清辞趴在八仙桌上,双手撑着下巴,神色恹恹道:“不过一个可怜人罢了。” 就连沈清辞都看出来了,月七明明是喜欢姚清阮的。 否则的话,对这桩婚事,他只需要扮演好张锦程的身份,完全不必插手。 可沈清辞从他的眸中看出了抗拒。 并非是抗拒姚清阮,而是抗拒这桩婚事。 张家的覆灭已经可以预见,虽然本就跟张家有姻亲的姚家不能幸免,但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姚清阮未必会死。 可一旦她嫁给了张锦程,作为张家嫡系却是……必死无疑。 月七也正是因为心里有她,所以才不愿促成这桩婚事。 可是,他这么做,姚清阮却也未必会领情。 且无论真心与否,她要嫁的是真正的张锦程,月七是为覆灭张家而来。 是张姚两家落败的推手。 哪怕将来盛庭烨给了恩典,放过姚清阮,届时的他与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又如何能在一处。 所以,提到月七,沈清辞才会有这般感慨。 盛庭烨又添了一杯茶。 天色已晚,沈清辞正要提醒他晚上喝茶,容易失眠,却听他道:“我等下要出去见一些旧部。” “应该很晚,不必等我。” 盛庭烨在云州肯定不止安排了一个月七这么简单,沈清辞并不意外。 沈清辞下意识瞪了他一眼,“谁要等你了。” 盛庭烨只笑笑,没再说什么。 他陪着她又坐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流云敲门,他才起身离开。 沈清辞没什么精神,由着听兰伺候她梳洗之后,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外面下了雪,盛庭烨一夜未归。 沈清辞之所以知道,因为她脚腕上的纱布还是她起来之后听兰给换的。 若他中途有回来过,应该已经帮她换过药才是。 说不出为什么,沈清辞就是能够肯定这一点。 休整一夜,她的精神好了不少。 脚腕虽然还是有些疼,但勉强也能颠着走路,只是不敢用大力气。 沈清辞一瘸一拐颠到了窗边。 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裹着霜雪夹着刀子似得寒风就一个劲儿的往屋子里冲。 沈清辞被冷得一个机灵,越发清醒了不少。 云河镇虽名字上有个“镇”字,可却是一座县城,地方还不小。 他们现在所住的客栈就位于城南的一条街上。 沈清辞站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放眼看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这地方应该比较偏僻,再加上极寒的天气,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两边的林林总总的商铺还开着门,但也没见什么客人。 也不知道盛庭烨去了哪里。 沈清辞忍不住轻叹了声,转头看向在一旁静候的听兰。 “昨日可有人瞧见王宝琴去了哪里?” 听兰垂眸,“有的,赵振林的人给她安排了住所,说是过两日会带她一同回青州。” 两日的功夫,她若想去见那萧公子,也是够了。 沈清辞收回了目光,才转向窗外,却见一个脏兮兮的男童喘着热气从长街的另外一头跑了过来。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这滴水成冰的天气,他只穿了薄薄的一层布衣,连件像样的棉服都没有。 那脏兮兮的小手宝贝似得捧着什么东西,一路奔了过来。 因街上无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沈清辞的目光随着他一路到了客栈门口。 因为听力过人,所以不需要她多费神,就听到那孩子同门口的小二道:“敢问,你家店里昨天半夜是不是住进来一位姑娘?” 店小二有些不耐烦,“走走走,哪儿来的乞丐,我家店里住进来的姑娘多了去了。” 说话间,那店小二一把拽住那孩子的胳膊就要将他往外拽。 却听那孩子惊慌开口道:“您再想想?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昨天半夜住进来的!有人让我送一封信给那姑娘,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务必要交到她手上。” 昨天半夜住进这客栈的,就只有沈清辞一行。 听到这里,沈清辞转头看了听兰一眼。 听兰很快下了楼,同那小二说明了情况,就从那孩子手中要了那封信过来。 沈清辞起初不以为意,她刚来这云州,还有什么人能给她送信。 难不成是王宝琴? 可当她打开信封,看到信笺上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字体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安好,勿念。 有那么一瞬,她眼眶泛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这字迹她从小就耳濡目染,再熟悉不过。 “姑娘?姑娘?” 还是听兰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沈清辞下意识将那信紧紧攥在手上,急忙对听兰道:“快叫住那孩子!问问他这信是从哪儿来的。” 听兰很少看到沈清辞露出这般神情,也不敢耽搁,当即翻身下了楼,就朝那已经跑出去好远的孩子追了过去。 好在这雪挤得厚,路上也没什么人,那孩子纵然跑得快,也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听兰很快便追了过去。 而沈清辞好不容易才得了线索,哪里还坐得住。 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一颠一跳的下了楼。 “姑娘,人带来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看向那低着头不知所措的孩子。 “可以跟我说说,是谁让你送这封信的吗?” 说话间,沈清辞拿了一粒从发簪上拨下来的珍珠递了过去。 第231章 崩溃 第231章 231崩溃 那孩子却摆了摆手。 “我已经收过酬劳了。” 说着,他抬手一指。 “就在码头上,那人叫我将信送给姑娘,没说旁的。” 说着,他转身要走,沈清辞忙叫住了他,她还是将珍珠推给了那孩子。 “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 那孩子见沈清辞执意要给,这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的将那珍珠捧在了手上。 “似乎三十岁上下?看起来很温和的一个大叔,我可以带两位姐姐去找他。” 闻言,沈清辞眼前一亮。 她脚上有伤行走不便,但好在这云水镇跟其他地方不同,是临水而建的县城。 出了城门就是码头。 她怕人走远了,连忙让听兰先跟那孩子去追。 她自己则提着轻功,一路颠着脚跟在了后头。 昨晚从青州过来的几十艘商船都还停靠在码头,再加上从别处泊过来的船只,一眼竟是望不到头。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举目望去,除了在清扫积雪的几个船工,再看不到其他人。 那孩子站在一艘货船跟前,面上带着困惑的挠着后脑勺。 “奇怪,刚刚人还在这里呢。” 沈清辞皱眉看去,上面有王家的标志,是跟他们一起从青州来的王家的商船。 听兰又带着那孩子上船找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叫他送信的人。 虽然追过来之前,沈清辞就已经料到了这结果,可这一瞬,还是说不出的失落怅然。 听兰带着那孩子去了别处询问。 雪越下越大,呼啸而过的北风吹得人眼睛生疼。 不远处,江水脉脉,似都有结冰的迹象。 沈清辞一个人站在渡口,突然很想哭。 犹记得,阿娘去后的那年冬,也是这般大雪。 那一日,是阿娘的生辰。 他们父女俩从坟林下来,走过的那一路,也是这般刺骨的冷。 阿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迎着寒风,踩着积雪下了山。 她那时候还小,并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只问阿爹,阿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明明是肆虐的风雪,但落在她脸上的,却是一抹温热。 后来她才意识到,那是她阿爹落下的泪。 “阿菀乖,阿娘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以后阿爹陪着你。” “那阿爹会一直陪着我吗?会不会去找阿娘?” “阿爹一直陪着阿菀。” …… 记忆似洪水席卷而来。 沈清辞攥紧了手上的信函,瞬间红了眼眶。 在从刘武那里得知阿爹出事的消息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看到姜家给阿爹布置的衣冠冢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这么多个失去消息和线索、忐忑不安的日日夜夜,她没有哭。 可就在她刚刚拿到这封信函,看到这上面的字迹的一瞬间,她几乎溃不成军。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沈清辞下意识回头,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道身影。 来人一袭墨色锦袍,外罩着银色狐狸大氅,虽然戴了半张银质面具,但沈清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盛庭烨。 许是才从别处急匆匆赶过来,一贯一丝不苟干净整洁的他,衣袍的边角上还沾了一些泥污。 也不知道之前是去见什么人,应该是为了掩藏身份,所以才戴了面具。 那一瞬,他踏雪而来,本就俊美尊贵的他越发宛若神祗。 只是因为不是沈清辞期待中的那人,看到是他,她眼中原本还带着几分希冀的光,瞬间灭了几分。 那还没有来得及压下去的泪水,和泛红的眼角还是让他看个正着。 “怎么哭了?” 盛庭烨上前,一把解开了身上的大氅将她包裹了起来。 房间里烧着炭盆,沈清辞穿得不算厚,出来得又匆忙,都没顾上添衣。 原本已经冻得僵硬麻木的四肢,瞬间被大氅里的温度所裹挟,沈清辞终于恢复了一点儿知觉。 她刚想说没什么,盛庭烨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手上还攥着信上。 因为刚刚情绪正激动,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她死死攥着信,这会儿的功夫,就连指尖都冻得发白。 盛庭烨覆手上去,连同她的手和信一起,包裹在了他温热的掌中。 “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他的声音难得的带了几分温柔,少了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清冷。 沈清辞点了点头。 可只这一个动作,原本蓄在眼底的泪水就直接滚落了下来。 再砸她面前的雪地里。 落泪无声。 她眼睫轻颤。 下一瞬,他竟一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还有些失神的沈清辞差点儿惊呼出声。 她刚要开口拒绝,却听他道:“你脚上的伤不想早点儿好了?” 强势如他,再加上这个理由,沈清辞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路并不远,而且路上也没什么人。 在回去的路上,沈清辞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等回到房间,盛庭烨才将沈清辞放了下来。 他一路上什么都没问,但沈清辞晓得,他若想知道转头问听兰就是了。 刚刚她看信的时候,听兰就在旁边。 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他既然没开口,怕是也在等着自己主动。 盛庭烨抬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沈清辞手上还捏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信。 她皱眉看向盛庭烨:“王爷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盛庭烨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若问了,你会说吗?” 沈清辞哑然。 事关她的身世,她的爹娘,她不能,也不敢和盘托出。 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谎话她张嘴就来。 可现在,再面对盛庭烨,对上那样一双黑眸,想着他这些时日对她的照拂,一时间,她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但她本就不是扭捏逃避的性子,很快便平静下来,并迎着盛庭烨探究的目光,坦然道:“王爷想知道什么?” 盛庭烨抬手取下那半张银质面具,随意的搁在了桌上,这才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在慢悠悠喝了一口之后,他才转头看向沈清辞:“便说说你与那永安伯吧。” 闻言,沈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垂眸看着手中的信。 这才发现,之前看到内容之后只顾着跑出去追人,都没意识到那信笺露出了半截在外面。 “勿念”二字恰好露在了外面。 应该叫盛庭烨看了去。 他之前调查姜玉菀死因的时候,查过姜家,自然也就见过她老爹的字迹。 只是沈清辞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厉害,不但记得,而且还只凭借两个字,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232章 恩人 第232章 232恩人 沈清辞索性抬手将那信放在了桌上。 “实不相瞒,我当初在坟林遇到王爷的时候,确实身体虚弱,命悬一线,是姜大人救了我。” 她目光坦然的迎向盛庭烨。 “救命之恩,难道不该涌泉相报?” 除开隐瞒了自己姜玉菀的身份,对“沈清辞”来说,她这一番说法并没有半句作假。 盛庭烨清冷的目光划过那信笺上的几个字,最后落在沈清辞的面上。 “若这信当真是姜大人送的,他对夫人,倒是挂念得紧。” 沈清辞微微一笑,“可能爱屋及乌?” 毕竟她同姜玉菀是至交好友这一点,盛庭烨是知道的。 这么一说,也不知道盛庭烨信了几分,但他没有继续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自是让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在外奔波一夜,他清冷的眉宇间也带着难掩的倦色,但还是耐着性子同沈清辞细说了他现在的身份。 张逸安,张锦程身边的谋士,而沈清辞是他的妻子。 沈清辞听罢,才后知后觉,难怪他之前嘴上挂着的“夫人”那么自然,这是提前适应好了角色。 云州不比青州,在张宗耀身边有不少从京都张家过来的门客和盛庭泾的属臣,保不齐这里面就有人见过盛庭烨,所以他出行不但要戴上面具,还得做一番伪装。 就他们说话的功夫,流云已经打了热水进来。 满满一个大浴桶冒着腾腾热气。 这里是客栈,这房里甚至连个屏风都没有。 沈清辞眼见着盛庭烨已经款步走向浴桶,而且已经旁若无人的开始脱衣。 之前在青州王家浴桶旁的那一幕瞬间跃入沈清辞的脑海。 她老脸一烫,忍不住瞪了这不知羞的人一眼,便转头瘸着腿蹦跶着出了屋子。 这客栈里住着的人不算多,再加上因为大雪,天寒地冻的,谁不想窝在房间里烤火。 所以,楼下的大堂都没什么人。 沈清辞身上还披着盛庭烨之前给的大氅,倒不觉得冷。 她靠在栏杆上,本是想等听兰那头的消息递回来。 可不多时,却见张锦程……准确的说是月七,见到月七从外间进来。 今日的他着一身藏蓝色锦袍,外罩银色雪狐大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端的就是世家公子矜贵从容的做派。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这般动作和神态,应该模仿了真正的张锦程。 哪怕沈清辞知道内情,也从他的仪态上看不出半点儿破绽。 他身边还带着几个仆人,见到倚在栏杆上的沈清辞之后,他笑了笑,谦和有礼道:“张夫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 知道他是来寻盛庭烨的,她摇头刚想说公子还在沐浴要稍等一下,可转念想到自己现在这身份。 沈清辞的话头都到了嘴边,只得硬生生转了过来:“夫君正在沐浴,还劳烦公子等上一等。” 这一句“夫君”叫得沈清辞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也不晓得盛庭烨的“夫人”是如何叫得那么顺口的。 可能是因为这人的脸皮天生异于常人。 早知道,还不如让她继续以丫鬟的身份示人。 这一点,盛庭烨之前都没跟她提过。 沈清辞心里郁闷,底下月七已经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了。 沈清辞站在栏杆上也不是,下去坐着也不是,回头去找盛庭烨更不是。 她跟月七不熟,没什么话说,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人,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张家的,正尴尬着,外面突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边上跟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家丁,还有两个婆子在一旁开路。 待马车停稳,才从上面走出来两个丫鬟,扶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 她一身华贵,举手投足间带着端方优雅。 还未走进门,寒风已经带起一阵冷香,隔着帷幔,看不清容貌,但瞧那身段和面上轮廓该是个美人儿。 乍一眼,沈清辞还以为是从渡口那边过来,在这儿歇脚的。 可没想到,她才一进门目光却直接锁定在月七的身上,还远远唤了一句:“城表哥。” 沈清辞恍然,原来是找人的。 沈清辞下意识转头看向月七,眼尖的她发现,即使月七表现的再从容冷静,但在看向那姑娘的时候,身子还是有些几不可察的僵。 他在……紧张? 那姑娘……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那姑娘转头朝身边跟着的丫鬟扫了一眼。 那丫鬟连忙上前去吩咐了在门口听差的店小二,将底下几个不相干的人都拿了银子打发了下去。 只是那丫鬟的目光落在二楼沈清辞身上的时候,月七抬了抬手,“无妨。” 就这转眼的功夫,一楼大堂就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 那姑娘这才抬手取下了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来。 “城表哥。” 她大大方方上前见礼,神色从容道:“清阮此来,是有几句话,想同城表哥说。” 姚清阮。 沈清辞皱眉,难怪她发现月七看到这姑娘的时候,神色有些紧张。 原来,她就是姚清阮。 月七放在心上,现在正在同张锦程议亲的姑娘。 知道他们有话说,沈清辞当然也不愿意做那个没有眼力见儿的。 她琢磨着听兰的房间是不是就在隔壁,转身就要往隔壁去碰碰运气,却听姚清阮道:“我知道,城表哥只将我当做妹妹。” “这次家里议亲,想必也给了城表哥不少压力。” 话音才落,月七负手而立,面上依然是一片温润如玉。 但从沈清辞的角度,却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了拳头。 姚清阮还在继续。 “正好,我从来也只将城表哥当做兄长,城表哥不必有负担,这桩婚事,我会寻个理由同家里说的。” 这也正合了月七的意。 没有这桩婚事,才不至于将姚清阮置与风暴中心。 但沈清辞却没从月七的眸中看出半点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手上攥着的力道越发加重了几分,但面上依然冷静从容道:“好,我知道了。” “多谢清阮表妹。” 话音才落,本该得偿所愿的姚清阮却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道:“城表哥,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沈清辞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 换了一身常服的盛庭烨从里间走出。 第233章 认错 第233章 233认错 盛庭烨已经又戴上了那半张银质面具。 虽然只着一袭靛蓝常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但哪怕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了那一截精致的下颚,也不减他半分风华。 “先生。” “张公子。” 盛庭烨同月七点了点头,两人见了礼。 此时,站在月七身后的姚清阮在看到盛庭烨的时候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锁在盛庭烨那半张银质面具上。 “城表哥,这位是?” 月七转头,从容解释:“这位是我请来的张先生。” 姚清阮皱眉看向盛庭烨:“张先生可是遂州人?” 盛庭烨已经走到了沈清辞身边,闻言,他转头淡淡扫了一眼姚清阮,语气平静无波道:“在下京城人士。” 说完,盛庭烨已经扶着沈清辞的手托住了她半个身子:“夫人,外面冷。” 他看向她目光深情缱绻,动作温柔妥帖,仿似将她当做了珍宝一般。 看的沈清辞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这人的演技。 沈清辞配合着应了一声,就要由着他搀扶着回屋。 却在这时,之前看起来端方得体的姚清阮突然上前一步。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被盛庭烨半揽着的沈清辞,最后仰头看向盛庭烨,急急追问道:“那先生可曾去过遂州?” 盛庭烨神色冷淡,但语气笃定道:“从未。” 得到答案的姚清阮身子一僵,娇俏的面容上划过一抹说不出是落寞还是怅然的神色。 “清阮表妹。” 月七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姚清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到这位张先生,我突然想到曾经在遂州遇到的一位故人。” “既然先生没有去过遂州,那想必是我认错了。” 她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遂转头看向月七:“城表哥既然有事,我就不叨扰了。” 言罢,她礼数周全的朝众人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客栈。 客栈大堂瞬间又空了下来。 沈清辞虽然心有疑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乖巧由着盛庭烨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月七已经屏退了底下的人,也前后脚的跟进了房间。 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盛庭烨才取了面具,随手搁在桌上。 他们谈起了云州现在的局势以及张家的状况,还说了一些沈清辞听不懂的暗语。 沈清辞在一旁默默的等着,等到月七离开,她才好奇问道:“你去过遂州?” 刚刚看姚清阮的眼神,显然做不得假。 盛庭烨转头扫了一眼那半张银质面具,“不曾。” “这面具之前是月七的。” 月七戴着这面具,替盛庭烨在云州到遂州这一带执行任务。 现在月七成了“张锦程”,盛庭烨则取代了月七之前所扮演的角色。 沈清辞恍然:“所以,那个在遂州救下姚清阮的,是月七?” 盛庭烨翻阅着手上的密函,头也不抬道:“或许。” 这倒是有意思了。 明明姚清阮惦记着的恩人就在眼前,可月七偏偏被困在了张锦程的身份里。 不能说,不可说。 沈清辞觉得,戏文里都没有这么造物弄人。 她正要同盛庭烨说道两句,却见盛庭烨那好看的眉峰突然皱起。 他的目光正落在一张地形图上。 沈清辞才要开口,却见他突然转过头来,神色难得的带着几分凝重道:“明日你随王家的船队先回青州。” 沈清辞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都好好的。 盛庭烨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才撑窗蒲,外面肆掠的风雪瞬间席卷了进来。 沈清辞被冷得一哆嗦。 好在盛庭烨很快便又给关上了。 “这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若再继续下上半个月左右,将会是一场灾难。” 届时,漓江结冰,大雪封山。 今年本就遭了一场水灾,百姓缺衣短食,再来这样一场雪灾…… 云州这一带的情况不容乐观! 光是一个云州城就有数十万百姓。 张家又在这一带的某处养了私兵,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 谁都难以预测。 张家应该也是料到了这样的困境,才又派了张锦程去青州筹集了钱粮。 可那点儿东西,对军队来说,怕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到时山路被阻,渡口被封,云州成了一座孤城,一旦盛庭烨在这里的消息暴露出去……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殿下打算如何?” 盛庭烨转头,目光落在案几上他刚刚放的地形图上。 他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答案。 越是这样,他越要留下来。 若云州生变,他能在第一时间想办法控制局势。 若万幸没有生变,也能趁此机会找到张家的突破口。 不管是出于责任还是为他今后铺路,他都不能走。 “那我也不走。” 沈清辞没有半点儿犹豫。 她总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宁王妃的身份带来的好处和方便,遇事却成了缩头乌龟。 且不说她从不做逃兵,既然跟盛庭烨搭在了一条船上,自然是该同进退的。 而且,若那封密信是真的,阿爹也有可能留在云州。 盛庭烨微微蹙眉,不赞同道:“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 沈清辞只想留下来,一时间竟没注意到盛庭烨这句话里含着的深意。 她据理力争:“我也可以为王爷分忧。” 说着,沈清辞转了转还有些疼的脚腕:“再过几日,我的脚伤就好了,就算帮不上王爷什么忙,也能做到自保,绝不会拖累王爷。” “相反,王爷若将我送去青州,我担心这边的局势,说不定关心则乱,还可能做错了事,到时候扰了王爷的大计可怎生是好?” 总是一句话,她绝对不走。 说完,沈清辞仰头看向盛庭烨,一脸坚定。 盛庭烨原是想说什么,突然有敲门声响。 流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 盛庭烨应了一声,流云这才推门进来,送了一封密函之后,便垂首站在一旁不动了。 盛庭烨看过那密函,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黑眸中,翻涌起了一层怒意。 在沈清辞带着疑惑的目光下,他抬手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一处。 沈清辞顺势看过去,是距离此处约莫五十余里的千窟岭。 沈清辞来云州之前,曾看过这一带的风土人物志。 据说,这千窟岭连绵数百里,而且地势颇高,可抵外敌,易守难攻,是云州城的一道天谴。 盛庭烨的手指落在千窟岭的某一处。 “这里。” 沈清辞皱眉:“张家屯兵的位置?” 盛庭烨却摇头:“是赤铁矿的位置。” 话音才落,沈清辞蓦地睁大了眼睛。 之前原本还有一些想不通的点,在这一瞬间都串联了起来。 在大齐,明令“盐铁官营”,严禁私开售卖盐铁矿。 而云州,并没有官家的铁矿。 所以,这一处赤铁矿,是张家私自据为己有的。 也正是因为在这一处发现了赤铁矿,所以张家才遣了张宗耀过来,在这里开矿,冶铁。 之前沈清辞还在想,张家若只是屯私兵,那需求量大的兵器该从何而来。 原来竟是这样。 有兵,有武器,剩下唯一需要操心的是钱粮。 所以,盛庭泾才把目光放到了姜家头上。 利用这姻亲,将姜家王家的财产据为己有不说,还可以利用王家名下的铺子,商船,甚至打着王家的名号,陆续从各处搜集采购所需的军需。 一个赤铁矿已经让沈清辞意外了,没想到盛庭烨接下来的话,几乎让她窒息。 盛庭烨将那密函递给沈清辞。 “你可知,那些矿工从何而来?” 沈清辞摇头,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密函之上。 盛庭烨的语气清冷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开始是张家的家奴,后来人手不够,就从各处拐卖了人口,今年,他们趁着江北水患,百姓流离失所,羁押了数千民众在千窟岭当牲口用。” 这里面不乏老人,孩童。 江北水患,对上,他们贪墨了赈灾的银子,对下,竟对那些难民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水患,本就死伤无数,正好成了他们的挡箭牌。 光是看到密函上的只言片语,沈清辞就已经被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了。 之前是为情为义才要留下来,眼下就凭着她这一腔怒火,沈清辞恨不得一脚将这颗毒瘤踩烂了。 盛庭烨之前奉旨查江北贪墨案就已经有所察觉。 但奈何张家在云州这一带盘踞太久,很难找到突破口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他只能徐徐图之,好在没有等太久,月七顺利的取代了张锦程。 有了月七这个内应,再加上这一次张家急需粮草,才会露出诸多破绽。 对上沈清辞几乎要喷火的眸子,盛庭烨知道,这样一来,她更加不会走了。 他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若实在不愿回青州,眼下倒是有一件事需得你去办。” 知道他不会撵自己走,沈清辞双眼一亮。 “何事?” 盛庭烨端着茶盏在手,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沉沉:“你可还记得平西郡王,林云峥。” 第234章 火气 第234章 234火气 林云峥。 沈清辞当然不可能不记得。 她挑眉看向盛庭烨:“王爷何意?” 盛庭烨语气冷淡道:“云州同平西郡接壤,林云峥虽未亲自驻守封地,但可调动三万守军。” 恰好林云峥前段时间奉旨巡查封地。 听到这话,沈清辞非但没有感觉轻松,反而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找平西郡王借兵?” 盛庭烨眉目清冷,眸中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 他喝了一口热茶,才悠悠道:“当初他为了你甚至连脸面和安危都顾不得了,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很难吗?” 沈清辞语塞。 确实不难。 别说借兵,沈清辞甚至都可以肯定,但凡听到自己有危险,林云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她同林云峥从小打到大,是比青梅竹马更过命的交情。 盛庭烨后半句说得没错,只是前半句,怎么听都带着一丝嘲讽。 尤其是他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无端端的,越发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沈清辞敛眸,不答反问道:“调兵遣将绝非易事,王爷是信任我,还是说太信得过平西郡王对我的那点儿照拂的情谊?” 盛庭烨却不答,只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 沈清辞搁下茶盏,淡淡一笑:“若这是王爷所愿,那我便去试试。”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窗边。 明明屋子里烧了炭火,她却还是觉得有些冷,不过,比起冷来,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更让人觉得难受。 沈清辞将窗户推开半扇。 冷冽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雪扑面而来,瞬间让沈清辞清醒不少。 接下来,两人都未再言语。 盛庭烨处理公文,沈清辞便转头回到了她的软榻上继续看云州一带的风土人物志。 中午的时候,流云送了饭菜过来。 两人一起用了饭,却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一句。 就好似无端端的生出了一道屏障,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饭毕,盛庭烨拿了面具出门。 之前帮沈清辞打听消息的听兰也回来了。 她带着那孩子几乎将码头上停泊的船只都搜了个遍,也依然没有找到那个送信的人。 这结果本也在沈清辞的预料之中。 那信若真是她老爹送的,他既差了人送信而不现身见她,应该也是有他的缘由或者苦衷。 只是,沈清辞依然控制不住的想去找到他。 她摆了摆手,打发了听兰下去休息,就将自己一个人困在了房间里。 这一晚,盛庭烨依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听兰就替沈清辞收拾好了包裹。 沈清辞也没问盛庭烨的去向,倒是听兰主动提起。 “王爷那边传了消息回来,说是有事耽搁,就不送王妃去码头了,奴婢陪着王妃一起。” 沈清辞捋顺了袖口上的褶皱。 “听兰,你可去过平西郡?” 听兰摇了摇头,敛眸道:“不曾,奴婢幼时便被带进了宫,甚至这还是第一次离开京都。” 以为沈清辞在担心去平西郡的路程,听兰忙道:“不过奴婢已经查过了,咱们先随着王家的船只回到青州,再从青州绕道汉江,不出两日,就能到达平西郡。”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客栈距城门口不远,甚至都用不上马车,但因沈清辞脚腕还没好利索,所以听兰给了店家银子,特意借了辆马车。 赶到渡口的时候,王家的数十辆船只已经陆续开拔了。 沈清辞由听兰扶着,上了其中的一辆。 这一路上,她都配合得很。 只是,在船只才驶离渡口没多远,眼看着要同另外一艘返程的船只擦身而过的时候,原本靠在船舷上的沈清辞脚尖一点,直朝着错身而过的那艘船飞身掠了过去。 两船虽是擦肩、交错而行,但中间的距离不下两丈。 而且,一来一回,转眼两者之间拉开的距离极大。 亏得沈清辞身手敏捷才堪堪的站稳了身子。 而她身边的听兰反应倒也不慢,虽只差了沈清辞半步,但还是跟上了沈清辞的步子,也翻身上了船。 只是落地点比沈清辞远了不少。 两人一个船头,一个船尾。 这本是一艘即将靠岸的商船,老板和船工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跳上了船,在沈清辞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明了缘由之后,倒也没有大惊小怪。 “姑娘!” 听兰追了过来,想说什么,但到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从登船离开,到返回码头,前后甚至都没有一刻钟,岸边停靠的回青州的商船已经悉数出发。 说什么都晚了。 原先拥挤的渡口,这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三两只当地的渔船。 渡口上,已经没什么人,只一辆马车格外显眼。 正是之前客栈里出来,送沈清辞来渡口的那辆。 只不过,驾车的车夫已经换成了流云。 “主子,船已经走远了。” 因跟在沈清辞那艘船后面,陆陆续续有船只出发,再加上大雪,江面上起了一层雾霭,码头上自然看不见沈清辞跳船的那一幕。 马车里的盛庭烨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 他才应了一声,流云便扬起了缰绳,准备驱使马车调头。 可没等他这一缰绳甩下去,不经意的一个抬眼,看到转眼间就奔到了眼前的人,流云楞了楞。 “咦?” 流云后面的话还没等冒出来,沈清辞就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姨什么姨,我看起来很老吗?!” 知道自己这是被殃及的流云吓得缩了缩脖子,赶忙跳下马车,将沈清辞迎了上去。 马车上,盛庭烨半瞌的眸子才睁开,就看到沈清辞怒气腾腾的掀起了帘子坐了下来。 随着那一道帘子被摔下,沈清辞的怒气也再关不住了。 “盛庭烨,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很好骗?” “还是说你打心眼里就没有信任过我!” 这火气沈清辞从昨天就一直憋到了现在。 她从来都不是个能隐忍的性子。 能憋到现在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管他什么地位,她这把火先烧了再说。 盛庭烨的面上还戴着那半张银质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沈清辞只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暗了些。 还没等她细想,却见盛庭烨一抬手,摘掉了那面具,挑眉看向她:“那夫人觉得,我骗了你什么?” 第235章 二选一 第235章 235二选一 平西郡同云州西边接壤是不假。 但是,就如沈清辞说的,调兵遣将绝非易事。 她若去了,以她和林云峥的交情,那傻小子肯定会不计后果。 但这兵,她能去调吗? 不能。 若是没有手持圣人的手谕或者兵符,私自调兵会承担什么后果? 哪怕对方是有封地有亲兵的郡王。 他最多也只能在自己的封地调兵遣将,一旦他擅自率兵踏出封地,即使不给他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那也是大不敬。 就算这次云州之危非同寻常,但若没有圣人的准许,林云峥擅自插进来一脚,焉知在圣人眼里他不是第二个要被除掉的张宗耀一行? 林云峥乃长公主嫡子,又背靠林家,那般身份,本就已经引得圣人猜疑和忌惮,否则这么些年也不会一直拘着他在京都,不放他去封地。 若再有这么一遭。 云州之危或许解了,但沈清辞却是在害了他。 再有,结合之前对青州王家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沈清辞分明能看出来,盛庭烨目前,至少明面上是圣人手上的一把刀。 指哪儿杀哪儿。 既然在江北贪墨案的时候,盛庭烨就对云州有所怀疑。 那么,这一趟看似秘查青州王家,实则更深一层是顺藤彻查云州张家豢养私兵一事,圣人就不知情吗? 不可能。 既如此,圣人也不可能不做安排。 顺着这个思路往回想下去,那是不是在江北贪墨案前后,林云峥被圣人指了去封地巡查,也并非偶然? 说不定,只等着那傻小子到了封地,就有一封调兵的密旨,让其配合云州这边的动向。 沈清辞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不管是与不是,盛庭烨此举,如果不是在骗她离开云州,而是她猜错了,圣人没有给林云峥调兵的旨意,那么就是明明还有后手安排的盛庭烨挖了坑给林云峥跳。 借她的手坑林云峥一把? 如果是这样,他这行为可以说是足够恶劣了。 不管是哪一条,无论圣人有没有调兵的密旨,沈清辞都不能去找林云峥。 如果有,根本无需她画蛇添足的跑这一趟,这时候,林云峥可能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如果没有,她会害惨了林云峥。 林云峥为了她可以赴汤蹈火,她又如何能让林云峥背负骂名和君王的猜忌。 一口气说完心中的猜测,沈清辞皱眉看向盛庭烨。 “所以,王爷是哪一种?到底是骗我,还是在坑我害我?” 盛庭烨不语。 他随手抛了面具到一旁,手肘也随意的撑在了侧壁之上,手指托着俊美出尘的侧脸,目光幽幽的看向沈清辞。 “林云这那边确实有道调令是不假。” 听到这话,沈清辞之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还好,林云峥师出有名。 她没猜错。 所以,盛庭烨其实就是骗她离开云州。 沈清辞心底的怒火还没完全被浇灭,皱眉就要开口,却听盛庭烨又道:“但我也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闻言,沈清辞一怔。 盛庭烨嘴角微扬,勾勒出了一抹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 “想送你离开云州的同时,我原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你在知道我被困云州的情况下,舍不舍得让林云峥涉险。” 他分明有其他的借口支开她,却非要用这一个,无非就是知道在他情况不好的情况下,看她愿不愿意为了救他,而拖林云峥下水。 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林云峥在她心头的分量。 她生怕拖累了林云峥,压根儿就没有要去找林云峥调兵的意思。 这念头才冒出来,盛庭烨心口就涌出一阵阵酸楚。 可下一瞬,那铺天盖地的噬骨之疼瞬间将那股酸楚给掩盖了下去。 只短短一刹,他的额头甚至都有青筋暴起。 就连面色也苍白无比。 不过,比起这肉体上的疼,他心理上的疼显然更甚。 沈清辞自然看出了他的情况不对。 但也不知其中缘由。 “王爷?” 再细想他刚刚这话,沈清辞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盛庭烨怎么会问她这种问题。 就好比小时候她和林云峥秦娇娇玩在一起,林云峥突然来上一句,他和阿娇落水,她救谁? 二选一? 幼稚不幼稚? 沈清辞越发看不懂盛庭烨。 但她知道,这话如果不说明白,可能会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所以,她没有半点儿犹豫,直言道:“我承认我在赌。” “我原本就猜测平西郡王那边有调令,你是故意支开我的,只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再者,就算没有,我也不想成为祸害了平西郡王和林家的罪人,但是,虽然我没有为了救王爷而将他们拖下水,我却甘愿留下来,把这条命都搭在王爷身上,难道还不够吗?” 不然的话,她没必要回头,不管她猜得对不对,她假意上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是了。 她陪他赌上自己这条命,生死与共,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沈清辞的话让盛庭烨原本阴沉的眸子一亮。 他突然抬手扣住了沈清辞的手腕,强势的一把将她拉至跟前。 在沈清辞挣扎之前,他皱眉道:“所以,他之于你来说,远没有我这般重要,是吗?” 沈清辞头疼。 这个选择题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眼前的盛庭烨既熟悉又陌生。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以为她多少也能摸清楚他的脾气了。 可今日他这一番言语,实在让她看不明白。 沈清辞皱眉,抬头迎向他幽深的眸子,不解道:“王爷为何一定要同林云峥比?” 在她这里分明是两个人。 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比。 盛庭烨这模样,莫名的让她想起话本子上那些争风吃醋的桥段。 见盛庭烨薄唇紧闭,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沈清辞开玩笑似得打趣道:“王爷这般,该不会是为了我而吃醋吧?” 像盛庭烨这般骄傲的人,当然经不起她这般说笑。 沈清辞就等着他恼羞成怒松开她的手,好让她得到自由,能够喘息。 这般距离,两人之间呼吸可闻,沈清辞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谁曾想,话音才落,却见盛庭烨蓦地将她往怀里一拽。 猝不及防的,沈清辞一脑门儿磕在他胸口,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来,就听他俯身凑在她耳畔,声音低沉道:“是了。” “我在吃醋。” “而且,嫉妒得发狂。” 第236章 心意 第236章 236心意 沈清辞蓦地愣在了原地。 甚至连自己脑袋还埋在他胸口都忘了。 “王爷?” 她本是气冲冲回来兴师问罪的,可没曾想盛庭烨这一番话犹如一道响雷,给她劈懵了。 谁都可能有吃醋,嫉妒这一类外放的情绪,唯独盛庭烨。 沈清辞从未想过,会从这冷冰冰的人嘴里听到这句话。 而且,他说这话的对象还是她。 沈清辞艰难的转了转脖子,“您可真会拿我说笑。” 要不是前脚他才骗了她离开,后脚再说这些模棱两可让人误会的话来,沈清辞都要胡思乱想了! 约莫是因为她还顶着他王妃的身份,名义上是他的女人,在他的意识里,她就算作是他的所有物? 自然是容不得她心里还在挂念着别人的安危,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故意戏弄她? 只转眼的功夫,沈清辞都已经替盛庭烨想好了说辞。 说话间,她抬手用力的推了推盛庭烨的手臂,想要将他推开一些,方便自己起身。 因着刚刚被盛庭烨紧紧的箍着,沈清辞怕挣脱不开,所以手上推出去的力气和自己往后避开的势头都不小。 可谁曾想,盛庭烨却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突然卸了力气。 沈清辞一掌推在他铁板似得胸口,他人没事,她倒因为力使过了,整个人往后一头栽了下去。 “你觉得,我是在说笑?” 慌忙中,沈清辞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抓一旁的车框,只是她的指尖才探出去,却被盛庭烨一把拽住了手腕,往他怀里又是一带。 好险…… 虽然又一次被盛庭烨半揽在怀里,但总算是逃过了后脑勺被磕到侧壁上的一劫。 沈清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下一瞬,才发现盛庭烨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直觉告诉她……有些危险。 “王……” 一个“爷”字还没来得及唤出口,却听盛庭烨幽幽道:“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沈清辞皱眉,她动了动唇。 还未开口解释,却见他突然俯下身来,以吻封缄。 沈清辞剩下的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也被吞走不说,就连呼吸都被夺了去。 他一手揽着她的后腰,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沈清辞完全动弹不得。 不知道是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是缺了呼吸的缘故,让她的脑子有些发懵。 她的手被迫撑在他胸口。 那一刹,她分明感受到了掌心下那强有力的心跳比平时都快了一倍不止。 盛庭烨的唇薄而浅。 沈清辞曾听人说,这样的人天性薄情。 再加上他原本就是那样薄凉疏离的性子。 沈清辞从未敢有这方面的设想。 可眼下…… 一吻罢。 盛庭烨略微松开了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沈清辞些许。 他的眸子越发幽暗。 一贯清冷无波的眼神,此时竟浮起了一抹难得的情\/y.u,连眼尾都泅着一抹绯色。 这让他原本俊美无俦的面容越发昳丽。 只这这刹那的功夫,他的声音都暗哑了几分。 低头看向怀中的呆若木头的沈清辞:“现在可懂了?” 沈清辞:“……” 盛庭烨的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却见盛庭烨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笑意的同时,却听他挑眉道:“看来,还是不懂。” 已经完全懵了的沈清辞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又一次俯下身来。 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喘息过来,就又一次被他夺走了呼吸。 沈清辞:“……” 这一次,比之前那一吻更细密,绵长,炽热。 沈清辞的脑子时而一片空白,时而一片华光璀璨。 过往一幕幕走马灯似得掠过脑海。 这个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又一次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清晰无比,在他热烈直白的眼神注视下,沈清辞再不能自欺欺人的替他找补。 “现在可懂了?” 再一次松开她。 盛庭烨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敛眸看着沈清辞:“若还是不……” “懂了!懂了!懂了!” 这一次不必他说完,只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沈清辞就完全不用怀疑,但凡她再迟疑一下,类似的情形还会来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她不再装傻充愣为止。 沈清辞:“……” 避无可避。 她从来不知道盛庭烨竟然还有这副面孔。 她之前一直觉得他对自己时冷时热,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在刻意避开自己是不是因为讨厌自己的触碰。 可眼下,他这么直接且霸道得不容置疑的表达了对她的心思…… 这要她该怎么办? 沈清辞两辈子加在一起,还是头一次面对这种事情。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 她以前还是姜玉菀的时候,虽然性子活脱了些,但因着姿容出色,也遇到过不少红着脸向她表达爱意的少年郎君。 但那些人都还不用她苦恼该怎么拒绝,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林云峥就会将对方打得到处跑,满头包。 可是现在,林云峥不在身边。 即使在,恐怕也打不过盛庭烨。 这也就算了,关键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用这样强势的态度表明心迹。 她该怎么办才好? 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瞬间崩塌。 沈清辞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的到,平常聪明伶俐的自己,眼下在盛庭烨面前看起来定然像只呆头鹅。 “王爷……” 沈清辞深吸了两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挑眉看向盛庭烨:“王爷!你的意思我懂了,但是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确定不是在诓我?” 这么想都感觉有些匪夷所思,毛骨悚然? 沈清辞眼睫轻颤。 可下一瞬,却见盛庭烨好看的眉头扬起,眼底绽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所以,你还是没懂?” 沈清辞:“!!!” 眼看着他眉眼带笑,就要俯身下来。 沈清辞浑身一个激灵,慌忙摆手道:“不不不,王爷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口,别动口……” 可不要再亲了! 她这张老脸要挂不住了! 闻言,果然就见盛庭烨的身子一顿,没有要亲下来的意思。 沈清辞才蓦地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却见他眼底笑意渐深,语气暗哑道:“好,不动口,那我们动手。” 沈清辞:“???” 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的她还没反应过来。 盛庭烨的手已经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同时穿过她腿弯。 一抬手,就轻松将她抱在了怀里,只见他目光幽暗,语气暧昧道:“说起来,成亲至今我们尚未圆房,也难怪王妃一直觉得本王是在说笑。” 沈清辞:“!!!” 感谢度束的打赏,感谢莿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各种支持~ 么么哒~ 第237章 败给了他 第237章 237败给了他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以为自己没睡醒,是在做梦! 这样的话怎么能从盛庭烨的嘴里,就这样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说出来。 她心尖儿一颤。 不是说好合起伙来演戏的吗? “王爷?” 沈清辞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盛庭烨的眼神确实比平时看起来更加炽热。 “咱们不是说好是演戏给皇后的看吗?” 闻言,盛庭烨皱眉,半点儿没给沈清辞喘息的机会和误会的可能。 他直言道:“对王妃,本王可从来都不曾做戏。” 沈清辞:“!!!” 谁来告诉她,今天的盛庭烨到底是怎么了?! 今日种种,无一不是在摆明了告诉她,他对她……动了心??? 而且,如果之前不是做戏,那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让人暧昧不明的话…… 只才冒出来,沈清辞的脸颊就火烧似得。 她还被盛庭烨抱在怀里,这姿势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想挣扎,但以她对盛庭烨的了解,挣脱不掉不说,反而还会被他抱得更紧,徒增烦恼。 沈清辞这时候恨不得自己是只鹌鹑。 可偏偏盛庭烨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让她避无可避。 她和盛庭烨之间的问题,远不是圆房那么简单。 她从来都活得清醒。 知道自己什么适合自己,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在知道了他身份之后,她就已经彻底斩断了可能对他生出来的情丝。 以前她还能给自己找一些盛庭烨同她说笑一类的借口,不敢让自己往深处想。 哪怕他也曾做过很多次越矩的动作。 她也总能替他找补。 即使两人已经成亲,她却从未将自己放在他真正的王妃的位置。 眼前这身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暂时的一个庇护所,一个为了调查爹娘身份真相的跳板。 她甚至随时都做好了抽身离开的准备。 可现在…… 要她如何面对盛庭烨这一份直接剖开来摆放在她面前的灼灼深情。 沈清辞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再不能故作不知之后,又该如何同盛庭烨相处。 至于盛庭烨说的那话——为了证明不是在同她说笑而要圆房。 沈清辞老脸一红,连忙别过了头去,避开了同盛庭烨的眼神对视,有些不自然道:“我已经相信王爷不是在说笑了,至于……圆……圆房……一事,倒也不必……不必着急。” 短短一句话,叫她说得磕磕绊绊。 这一瞬,沈清辞恨不得躲进蜗牛壳里。 闻言,盛庭烨展颜一笑。 他的胸腔随着他的笑声起伏,让窝在他怀里的沈清辞的感受格外清晰。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也自她头顶上传来。 “你不急,可是本王很急。” 沈清辞:“……” 她的脸彻底红透了。 谁来救救她! 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沈清辞脑子晕乎乎的,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醉酒的汉子。 莫说眼神了,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了。 盛庭烨抬手撩起她的一缕长发,随意在手上把玩,语气里都难掩笑意:“王妃心中可有本王?” 沈清辞微微一怔。 这话她现在没法接。 一时间,她也搞不清盛庭烨现在是个什么路子。 更摸不清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但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在,晓得在这种情况下万不能触了盛庭烨的霉头。 所以沈清辞勉力挤出一抹带着几分刻意的,狗腿的笑意,她抬眸看向盛庭烨,“自然是有的。” 她想着,不管盛庭烨是想得到怎样的回答,她这话都能敷衍过去。 怎么想都不会出错。 可谁曾想,话音才落,却见盛庭烨的眸光一暗。 他眸色深沉,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清辞。 随后在沈清辞诧异的眼神注视下,他突然俯下身来,凑在沈清辞耳畔,吐气如兰道:“既如此,我们两情相悦,圆房一事,自然是水到渠成,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如何?” 沈清辞:??? 敢情这是挖坑给她跳呢! 偏偏她又说不出别的来。 沈清辞被惊得心肝脾胃肾都为之一颤。 她灿灿一笑,连忙摆手道:“我心里虽然是有王爷的,但……但好像也不是……很多……特别多,王爷既然要讲究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总该让咱们再多些相处,更何况,眼下咱们还身处囹圄,实在不该困于这些儿女情长。” 说到这里,怕盛庭烨再语不惊人死不休,她连忙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对了,王爷之前是想将我送出云州,现在如何打算?” 盛庭烨敛眸瞧着她的眼神,他的眸中噙着一抹笑意,似是对沈清辞这蹩脚的托词并不意外。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用他那修长的手指一圈一圈绕着沈清辞的头发。 沈清辞被他这样的表情瞧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越是不说话的时候,她心里越发没底。 眼看着她的耐心即将耗尽,沈清辞莽足了一口气,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豁出去了。 可转眼就听盛庭烨悠悠道:“没想到,本王在王妃的心里就只有一点点,可真是叫人……惆怅。”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这话里竟似是掺杂着几分委屈,听起来就好像她是那个没心没肺不负责任抛夫弃子的……人渣。 莫名有了一种负罪感的沈清辞:“……” 虽然知道,以盛庭烨这般强大的心境,绝对不可能跟委屈沾边,他分明是故意的。 但这一句话,到底还是让沈清辞刚刚憋了半天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不怕对方冷硬,就怕对方跟她谈感情。 吃软不吃硬的沈清辞感觉,她真的是败给了他。 没好意思对上那样一双眼神,沈清辞硬着头皮,挤出一抹讨好但又不过分热络的笑意,“自然比一点点还要多些。” 当然,也不能再多了。 再多他就要顺势又要扯出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该圆房的那种厚脸皮的话来了。 盛庭烨垂眸,目光落在沈清辞轻颤的眼睫上。 他松了绕在他指尖的青丝,转而勾起了她的下巴,语气深情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可是,本王想要的,是王妃心里、眼里皆只本王一人。” 盛庭烨滚烫的指尖摩挲着沈清辞细腻如瓷的肌肤。 “会有这么一天吗?” 沈清辞原是想避开他的眼神,可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虽然没有用力,却是她轻易挣脱不了的存在。 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容颜近在咫尺。 被迫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迎着那眸中原本沈清辞还看不懂的晦涩难明的情绪,如今都化作了缱绻深情。 噗通! 那一瞬,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蓦地加速。 本以为早已经修炼成亘古无波幽潭似的心境,在这刹那,搅乱一池春水。 感谢澜澜吖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238章 心悦她 第238章 238心悦她 会有那么一天吗? 这一刻,沈清辞慌乱的心跳已经告诉了自己答案。 她蓦地想到盛庭烨陪她回门那日。 在听到周氏同她说的那些话之后,盛庭烨当即用清冷但笃定的语气告诉她。 “我既娶了你,就不会再娶别人。” “妾室通房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都不会有。” 你既已嫁了我,就是我的妻。” “若我短命,待你百年之后,也必得葬在我身边。” “生同衾死同穴。”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 当时她也是愚钝,竟没听出来盛庭烨这些话里的深意。 还有,从她嫁进王府之后,他替她撑腰,毫不犹豫的将管家权交给了她,还特意纠正她,是“他们”的家。 因为潜意识里的逃避,所以她一直自欺欺人的以为是他因为身份使然,或者是要跟她做一对表面夫妻。 她尽可能的替他找补,实则却是她潜意识里的逃避。 眼下是避不开了。 她想到当初以为他是林越的时候,就曾控制不住的为他心动过。 在大婚前夕,她知道她和他绝无可能,而且他心里还装着别人,她便干脆利落的将那点儿才冒起的情根给拔除了。 再后来,阴差阳错的,他竟是她被赐婚的对象。 在发现新郎官是他的一瞬间,除了惊讶、慌乱、无措、懊恼以及多多少少掺杂着些后悔莫及的情绪之外,她不可否认,当时她当时内心深处还是藏着一抹几乎要压不下的惊喜的。 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嫁进王府的目的,而他的身份也注定将来要走一条夺嫡的血路。 无论成败,都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所以,那苗头还没有冒出来,就被她的理智斩断。 可现在…… 她的心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哪怕再理智,这时候她也做不到将自己放在冷静清醒的位置,再手起刀落的斩断情丝。 可是,她那不能说出口的身世秘密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她心口。 也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沉默良久之后,沈清辞才抬眸迎向盛庭烨。 “王爷说心悦我?” 沈清辞没有错过盛庭烨眸中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见他没有否认,她才继续道:“为何?” “或者说,是我哪一点吸引了王爷?” “是这个性子,还是这幅皮囊?亦或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久了,让王爷觉得顺眼了,所以便觉得这是喜欢?” 沈清辞想要个确定的答案,所以,这一次她挑眉,不避不让的迎向盛庭烨。 可这问题,盛庭烨一时间也给不了答案。 不过,既然话已经摊开了说,他也不似之前那般别扭,而是一眼望进沈清辞的眼底,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动了他,从何时起,她之于他而言开始与众不同了。 或许是一开始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斗智斗勇,她的聪慧狡黠、胆大妄为吸引了他。 或许是在几次交锋中,某些个不经意触碰的瞬间,撩拨了他的心弦。 或许是在竹间茶楼她唤他一句“夫君”,虽然明知道她是明哲保身故意拉他下水,但他素来冷硬的心肠却在那一瞬软上了三分。 亦或许是在相国寺后山的密道里,在前路未卜的情况下,她分明可以自行逃走,却还固执的留下来带着重伤的他一起出去。 那时她为他流下的泪,那一句她会负责,她养他…… 往事一幕幕浮现心头,盛庭烨才恍然,不知不觉间,他同她之间已经有了那么多纠缠和羁绊。 “你若一定要知道答案,约莫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话音才落,盛庭烨的心口一紧。 因为情动,他身上的蛊毒再一次发作。 那钻心噬骨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虽不及之前那般来势汹汹,但这疼痛也已经是常人难以承受。 他屏住了呼吸,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下去。 只转眼间,就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自持。 不过,这一次,他不但没有避开沈清辞,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只是,他将下巴轻轻的搁在沈清辞的颈窝间,不想让她看到他这面色惨白的模样。 软玉温香在怀,能给予他温暖,却也是他的催命符。 若是以往,他尚且能隐忍克制,不会这般轻易的将他的感情宣之于口。 但是,这次不同。 千窟岭的问题有些棘手,前路凶险,生死难料。 听到他的答案,沈清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再开口。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驾车的流云提醒:“主子,进云州城了。” 沈清辞才猛然惊醒。 外面果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沈清辞才想起之前自己的问题。 “王爷不送我回青州了?” 盛庭烨是这么好说话的性子? 说话间,沈清辞动了动身子,想从盛庭烨的怀里挣扎着起来。 这一次盛庭烨倒也没勉强她,很轻易就放开了她。 他眉目清冷,只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若不愿,纵然我再送走,你也会想着其他法子留下。” 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脸颊有些烫。 她连忙在一旁坐稳,甚至连衣角都刻意避开了他的,然后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脸去,口不对心道:“谁想留下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挂不住,她挑眉道:“我留下来总能帮上忙的。” “王爷可信我?” 盛庭烨的黑眸中泛起点点笑意。 他眉峰微蹙:“这话有些问题。”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凝重。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提。 她下意识转头,带着些许困惑的看向他:“还有什么问题?” 却见盛庭烨突然一笑。 本就极盛的容颜越发俊美得夺人心魄,足以让周遭一切都失了颜色。 纵然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也看看了这么久的美色,沈清辞也依然被惊艳到了。 她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下一瞬,却听他薄唇轻启:“已经入了云州城,夫人该改口了。” 将王爷的称呼换做“夫君”。 本是正经事,当被他用这样的语气,再加上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沈清辞无端端的生出几分暧昧和春意来。 她俏脸一红,有些难为情的,想要转过头去。 盛庭烨却不肯放过她,他抬手勾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迎向他的眸子,语气里带着浅浅笑意道:“来,把你刚刚的话再问一遍。” 乍一对上那双深情缱绻的黑眸,沈清辞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的,都没经过细想,几乎是下意识的被盛庭烨带偏了回去,所以改正了称呼脱口而出的道:“夫君,可信我?” 有他之前的表白在前,这时候这话一出口,沈清辞瞬间红了老脸。 而此时,对面盛庭烨眼底的笑意越发加深了几分。 “嗯,信的。” 再开口,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喑哑,说完,他一手揽住了沈清辞的后腰,俯下了身来。 感谢854***047这位书友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第239章 丧心病狂 第239章 239丧心病狂 沈清辞的脑袋懵懵的。 一直等听到外间流云的声音:“主子,到了。” 她的意识才蓦地回笼。 盛庭烨早已经松开了她,只这样默默的将她抱在怀里,什么都没说,但两人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气氛。 无端端的,让沈清辞心跳加速。 马车已经停稳。 沈清辞红着一张脸赶在盛庭烨之前跳下了马车。 外间还在下着大雪,被那刺骨的北风一吹,沈清辞晕乎乎的脑子骤然清醒。 她一抬眼才发现,他们到了一条偏巷。 难怪刚刚越走喧闹声越小,这巷子口都没什么人。 马车停在第三间宅子门前。 这宅子从外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清辞还待细看,肩头突然一暖。 随后下来的盛庭烨取了大氅,直接给她兜头罩下。 刚刚的寒气瞬间褪去,沈清辞浑身上下都被暖意所包裹。 流云躬身一引,就要请了沈清辞和盛庭烨进去。 沈清辞裹紧了大氅,都已经准备踮起脚往里走了,却被盛庭烨一把拦腰抱起。 “哎?我可以自己走的……” 天旋地转间,她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脚上有伤,不可妄动。” 只一句话,就把沈清辞的话头给打了回去。 其实她脚上的伤已经不是那么疼了。 只要走路稍微要跛一下,不怎么用力,都不怎么严重了。 但他既然有心照顾,她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抱着了。 沈清辞便放软了身子,任由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抱了进去。 这是间二进的大宅子,里面光是奴仆就有七八个,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但沈清辞瞧着这些奴仆,个个步履如飞,下盘功夫极稳,一看便是练家子,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多半是盛庭烨随行的暗卫。 盛庭烨将她送到了后院主屋,并吩咐了底下人的尽心伺候,这才转身去忙他的正事。 他是真的很忙。 底下有太多的消息递上来等着他做决断,还有许多潜伏在云州城多年的暗装等着见他,月七那边的事情更是棘手。 沈清辞也就在他送回来的那会儿打了个照面,哪怕他就在前院书房,她也没见到个人影。 盛庭烨在忙,她也同样没闲着。 她既然想帮忙,首先就要了解现在的云州是个什么情况。 在她叫听兰去给他表达了这个意思没多久,流云就将这些时日盛庭烨看过的线报都呈了过来,再加上向身边的听兰的讲解,沈清辞了解的越多,才越发替盛庭烨头疼。 张家将千窟岭的铁矿据为己有豢养私兵便罢了,这云州牧同张家,也是一丘之貉。 虽然在了解之前,沈清辞已经有了猜测。 毕竟张家能在这一方只手遮天,绝对少不了当地州牧的庇护,可当看到线报上的内容后,沈清辞还是大感震撼。 云州牧姚兆丰,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姚家的旁支,也是张家老夫人的娘家侄子。 同那个要与张锦程定亲的姚清阮的爹,是亲兄弟。 两家打断连骨头都连着筋,姚兆丰庇护张宗耀等人不说,本来作为州牧,可配备三千精兵。 就在今年,借着江北水患,灾民流离失所的由头,他们扣押了大量的流民在千窟岭上挖矿冶铁,同时又将私兵扮作走投无路的流民,做出落草为寇的表象。 不仅如此,他们还借着千窟岭有匪作乱,需剿匪的名目,向朝廷要钱,要粮,要求增兵。 明目张胆的增加州牧府的军备和配置,从三千精兵扩充到了足足五千。 两头吃,两头肥。 简直就是厚颜无耻、丧心病狂! 因着冬日物资短缺,千窟岭上的私兵甚至还会被派下山,对附近村民烧杀抢掠,跟真正的土匪无异。 而不管这局面怎么糟,百姓如何惨烈,届时云州牧姚兆丰只要拿到了朝廷拨下来的剿匪的银子,大张旗鼓的率兵去千窟岭。 本就是自家人,提前打一声招呼,那边张家的私兵一配合,这匪患就“灭”了大半。 届时,政绩有了,银子有了,百姓还得感恩戴德,名声也有了。 若不是知道千窟岭上的匪患就是张家的张宗耀和姚兆丰一手养起来的私兵,沈清辞都要替他叫一声好。 整个云州,早已经被这两人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 张宗耀主千窟岭,豢私兵,人数过万。 姚兆丰主云州城,掌五千精兵。 这两地相隔不算远,且还遥相呼应,一旦哪里出了问题,另一处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并做出回应。 不管什么法子,都很棘手。 沈清辞看了看地形图,若林云峥率兵走陆路,只能绕到千窟岭后头。 就算能在第一时间拿下千窟岭,这云州城中还有数十万百姓,若将那姚兆丰逼急……谁也不能料到他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更何况,千窟岭本身就很棘手,那里有得天独厚的地势。 易守难攻,而林云峥率兵又是从西面而来……除非有人接应,里应外合,再加上还得十分熟悉千窟岭屯兵的具体位置,各个击破…… 看到这里,沈清辞已经隐隐能猜到盛庭烨要做什么了。 又几日。 听兰带了消息过来,张宗耀的长子张锦轩出事了。 对外说是雪天路滑坠马摔到了要害才丢了性命,实则,却是有人暗中出手。 张宗耀极其信任这个儿子,是被他当做继承人在培养的。 原本张锦程能接触到的事情还有限,因为张宗耀将绝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张锦轩去做,尤其是关于千窟岭的部分,更是没让张锦程沾染分毫。 但张锦轩出事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宗耀就只两子一女。 二女张静婉被送到了京城,自幼养在张老夫人膝下。 张宗耀眼前的,就只长子张锦轩,三子张锦程。 因是长子,所以自幼便被他寄予了厚望。 而作为老三的张锦程,因是双生子之一,自幼还体弱,再加上有张夫人纵着,张宗耀觉得他日后当个富贵闲人也无所谓。 还是在月七顶替了张锦程的身份之后,“无意”中透露自己也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才被张宗耀指派了些事情去做。 但这些始终不碰触碰到千窟岭及张宗耀的核心机密。 直到张锦轩的去世,张锦程成了张宗耀唯一继承人。 在张锦轩出事的第二天,张宗耀就叫了“张锦程”去了书房,彻夜长谈。 具体谈了什么沈清辞不知,但她知道,张宗耀要亲自带着张锦程去千窟岭了。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第240章 安排 第240章 240安排 如沈清辞所料,自这张锦轩出事之后,盛庭烨越来越忙。 两人即使同住一个宅子,沈清辞甚至一连许多天都没见到盛庭烨的面。 他连轴转,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好不容易能喘息片刻,都已经是夜深人静沈清辞睡得正沉的时候。 他只轻手轻脚的靠在床边抱着她小憩一会儿。 沈清辞半梦半醒间依稀感觉到身边多了这么个人,等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却已经是空空荡荡。 只床边的小几上一枝红梅散发着清冷幽香。 听兰虽然没明说,但沈清辞知道,应该是他折的。 自从上次在王家被底下的丫鬟混了迷香进来,听兰尤其注意这些。 而且她十分守规矩,只要沈清辞没有吩咐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自作主张,哪怕小到这种折枝花放在她床头的事。 沈清辞随手取了梅枝在手。 不知是梅花娇艳,衬着她的面容也多了几分艳丽,还是一想到那人,她的脸颊就不受控制的发红发烫。 她脚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只要不是用力过猛,正常的行走已经完全没问题。 腊月二十八这天,厨房熬了腊八粥,沈清辞正要叫人给盛庭烨那边也送一份过去,多日不见的人却出现在了屋外。 他一身墨色锦袍,身披大氅,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固定,比起平日里束白玉冠的他,更多了几分俊逸风流。 “忙完了?” 这还是自那日盛庭烨表明心迹之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在沈清辞清醒着的时候。 过去了这些日子,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经调理好了心态。 可没曾想,一对上那样一双缱绻深情的眸子,她好不容易建设的心防却已经开始土崩瓦解。 “嗯。” 盛庭烨淡淡的应了一声。 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静似水,看不出半点儿情绪起伏。 外间风雪肆掠,他应该才从外面回来,肩上还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看到沈清辞,他没有立即进来,而是在解开了身上的大氅之后,在门口站了站,等身上的寒意褪去,这才又向她走近了几步。 沈清辞扫了一眼腊八粥,朝他招了招手:“快来,今天一定要喝一碗腊八粥,可以驱病疫除邪祟。” “好。” 盛庭烨应下,走到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吃过了腊八粥。 屋子里伺候的人早已经被打发了下去。 这里只剩下他们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说话,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出来的火星子噼啪作响。 沉默良久之后,还是盛庭烨先一步开了口。 “月七要随张宗耀去千窟岭,我会混在随行的队伍里,若一切顺利,云州城很快会戒严备战,你在这里也未必安全,我留下一队暗卫给你,另外安排了宅子,里面有一条逃生密道,若有危险,那是一条退路。” “你什么都不必做,保护好自己,安心等我便是。” “张家的罪证我已经让人秘密送往京都,千窟岭这边必得赶在盛庭泾有所察觉之前动手,否则的话……” 若张家和盛庭泾做鱼死网破的打算,后果不堪设想。 一口气说完,盛庭烨见沈清辞的神色并没有多少意外,显然她早已经料到。 他倒也没什么惊讶的,毕竟以她的聪慧,又怎么会猜不到。 盛庭烨抬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清辞下意识避开了他那有些滚烫的目光,想了想,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出发?” 盛庭烨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眼睫上。 语气都下意识放软了几分。 “一个时辰之后。” 沈清辞敛下了眸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盛庭烨轻叹了口气,“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沈清辞拢在袖子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蓦地松开。 她抬眸,迎向盛庭烨探寻的目光:“王爷会输吗?” 盛庭烨语气清冷但笃定道:“不会。” 沈清辞微微一笑,“那我就在云州城等王爷。”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盛庭烨眼底里划过一抹失落。 他语气里都故意带着几分惆怅:“夫人好狠的心肠,生死离别的当口,都不肯说两句体己话。” 沈清辞虽然被他这话逗得有些脸红,但还是忍不住:“呸呸呸,瞎说什么晦气话!” 话音才落,却被盛庭烨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道:“第一个除夕赶不及陪你一起过了,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每一个除夕,我都在。” 不知不觉间,沈清辞的鼻尖竟泛起了酸楚。 即使有了他的保证,她也知道,此行有多难。 千窟岭本就棘手,再加上这场猝不及防的雪灾。 他此行如闯狼窝虎穴,稍有差池…… 沈清辞被他这情绪一感染,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你说话要算数。” 可话音才落,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妥,还没等她开口,却听盛庭烨含笑道:“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她分明说的是他答应了要活着回来,但这人却抓错了重点,当她是答应了以后年年除夕要陪他一起,将这句话算作了她的回应。 沈清辞:“……” 敢情这又是挖了坑给她跳。 这人真是……一肚子算计,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稍有不慎,都会被绕了进去。 沈清辞就要恼他两句,却听他轻笑了一声,旋即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语气一转,“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我等你完全放下顾虑,彻底对我敞开心扉。” 闻言,沈清辞心尖儿一颤。 他竟能看出自己尚有顾虑。 只是……还没等她细想,他的后半句却蓦地让她整个人为之一怔。 “菀菀,等我。” 沈清辞:“!!!” 她被箍紧在他怀中的身子都跟着一僵。 他的声音低沉,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沈清辞保持着被他拥紧的姿势,一动不动,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来自然随意:“你刚刚……叫我什么?” 盛庭烨的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仔细听,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无奈道:“姜玉菀,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抱歉,这几日因家中有事,耽搁了更新,谢谢宝子们的陪伴和安慰,我很好,别担心,爱你们~ 感谢渡树的打赏,破费啦。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241章 他知道 第241章 241他知道 如果说,之前沈清辞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是她听错了。 那么现在,他清晰无比的叫出了她的名字,便是彻底将她拉回了现实。 姜玉菀。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叫做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了。 久到连她自己都感觉有些陌生。 只不过短短一瞬,沈清辞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盛庭烨的语气并非试探,而是笃定。 他都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这笃定淡然的语气,显然不是刚刚才发现的。 一时间,沈清辞心乱如麻。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就动了动手腕,推向了他胸口。 盛庭烨也卸了力气,任由她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她抬头望向他,皱眉道:“王爷这般欺骗我,有意思吗?” 既然猜到了她的身份,却装作没事人一样,害她还处处辛苦遮掩。 在他面前,她像个跳梁小丑。 沈清辞有些说不出来的恼。 盛庭烨一手扶着她的手臂,眉眼带笑,不答反问道:“不是菀菀骗了我在先吗?” 自知理亏的沈清辞一时语塞。 虽然他明明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却还是将计就计做壁上观,看着她辛苦应对着实过分又可气,可他说的也没错。 是她欺瞒在先。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两人都是你欺瞒我,我算计你。 实在难以让人放下心防和戒备。 倒也说不上来谁的错更多一些。 所以,沈清辞原本的那点儿恼意,在听到这话之后,也不由得消散了几分。 盛庭烨的目光灼灼。 沈清辞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头去,“王爷是如何发现的?” 盛庭烨的手腕一转。 变戏法似得拿出了一样东西。 看到那物件,沈清辞眼前一亮,立即便明白过来了。 她的长命锁。 原本只有她知道的长命锁的小机扩已经被开启,露出里面镶嵌着的小金库的钥匙坠子一角。 当初,她曾“声泪俱下”言辞恳切的同他说,这钥匙坠子是她阿娘留给她的遗物。 而这坠子是不是周氏留给沈清辞的,盛庭烨一问便知。 更何况他既然已经发现了长命锁里面的机扩,自然也就知道这东西是姜玉菀的。 如果说,一件两件事是巧合,可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太过可疑了。 姜玉菀的长命锁。 姜玉菀的青梅竹马林云峥。 姜玉菀的武夫子秋娘。 …… 秋娘和流苏与那楚国东夷族有关,而楚国的顾秋离恰恰又盯上了她。 还有她对姜家以及青州王家的态度。 围绕在姜玉菀身边的人和事,现在都围绕着她转。 这么多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 最可疑的,还是在她收到姜知舟那封报平安的亲笔信的时候。 当时她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都被盛庭烨看了去。 约莫是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纵容和照拂,让她放松了警惕和戒备。 现在回想起来,沈清辞才惊觉,自己竟然留了这么多破绽而不自知。 若是旁人,“借尸还魂”一类的事情可能还觉得匪夷所思,但对盛庭烨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毕竟,他本就在追查璃火珠的下落,自然是对璃火珠的功效知道的比旁人更多。 沈清辞垂下了眸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盛庭烨勾了勾手指,将那长命锁展开,替她戴在了脖颈上。 他轻叹了口气。 对她刚刚的问题,他淡淡道:“从我发现这长命锁里面的机扩的时候,就有所怀疑,再加之那日在码头上,看到你得知姜大人消息的眼神。” 跟沈清辞预料的差不多。 只是还是有些让她意外。 盛庭烨修长如玉的手指穿梭在她的脖颈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那温热的触感让沈清辞脸颊有些发烫。 他没事人一样,语气清冷道:“再有,我发现,这里面的机关构造,同顾秋离的扇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的长命锁还是那被称作天下机关第一人、制锁大师的王陆亲手打造的。 而顾秋离那把暗藏了无数暗器和玄机的扇子……难不成也是出自王陆之手? 若沈清辞还不知道她外祖父真正的身份,她只当是因为当年阿娘无意中救下了落难的王陆,才得了他的报恩。 帮她建造了小金库,打造了长命锁,还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机扩。 可后来知道她外祖父萧庆阳是楚国长平侯,而王陆则是曾供职于长平侯府中的一名谋士。 那这里面的意义就大有不同了。 王陆既是外祖父的人,又为何会给顾秋离打造那扇子?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等回过神来,沈清辞才发现盛庭烨正低头看她。 长命锁已经好端端的戴在她的脖颈间。 这给她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清辞一时间有些怅然。 也确实是隔世了。 她下意识抬手攥住了那长命锁,隔了好久,才道:“姜玉菀已经死了。” 盛庭烨连同她的手和长命锁一起包裹在掌心。 他敛眸,“姜玉菀也好,沈清辞也罢,都是你。” “不管是哪一个,我心悦的都是你。” 他的声音滚烫,说出来的话都似是带着炽热的温度。 一下子就灼到了沈清辞的心上。 她刚刚还有些惆怅的情绪瞬间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羞赧。 “我不想因为这一层顾虑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既然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思,所以他才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话和盘托出。 “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答案可好?” 这个答案,自然说的是她愿还是不愿。 从未经历过情事的沈清辞哪里招架得住盛庭烨这般的才热烈直白的深情。 既是不着急追问他答案,她下意识松了口气,低下了头去,随口应下:“好。” 话音才落,却听盛庭烨忍俊不禁道:“你是回应了我的感情一个‘好’字,还是说答应等再见面时告诉我答案?” 沈清辞没料到这时候都还能被他取笑了去。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后者!” 其实,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可到底是没好意思就这样说出口。 但听到这话,盛庭烨眼底的笑意却越发加深了几分。 他屈起一指,勾着沈清辞的下巴,迫使沈清辞抬眸看向他。 在一眼望进她清澈灵动的眼底深处的同时,只听他笑道:“菀菀既然没有立即拒绝,其实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否则,以她的性子,直接一口拒绝,然后立即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斩断他的念想才是。 可他刚刚的问题,她并没有拒绝。 盛庭烨的目光幽幽,喑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轻颤:“所以,菀菀心中亦是有我的。” 这不是疑问句。 沈清辞没想到又被他钻了空子。 她就要别过了脸去,他勾着她下巴的手指看似随意,但其实却用了两分力道,让她轻易挣脱不得。 眼看着他俯身,那张俊美的脸颊在面前无限放大。 沈清辞皱眉:“才没有,你又……” 耍无赖。 最后两个字还在唇齿间,还没来得及吐出,就被他悉数吞了下去。 感谢上海-燕子,美丽人生_ce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鼓励~ 又到了月底戴上六痛苦面具抡起胳膊爆更的时候了,嗷呜~ 第242章 承诺 第242章 242承诺 沈清辞曾设想过无数种被盛庭烨拆穿了身份之后的情形。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样。 她本不是个扭扭捏捏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人。 可唯有在面对盛庭烨的感情的时候,患得患失,变得不知所措。 甚至因为不被她看好的前景,所以一开始就封心锁爱。 如今避不开,逃不掉,而且,她的心防也早已经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既如此,那便顺从自己的心意吧。 感情是一场豪赌。 尤其当对方是盛庭烨这样的人。 沈清辞愿意赌这一次。 待他终于松开了她。 沈清辞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 她面上还带着一层绯色,眸中更是一片水雾迷离,眼尾嫣红,这模样瞧得盛庭烨的呼吸都是一窒。 沈清辞怕他再吻下来。 她的手下意识撑着他胸口,这一瞬,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都僵硬滚烫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是为何,但直觉告诉她很危险。 沈清辞下意识连忙松开了手并退开一步,她挑眉看向盛庭烨:“王爷。” “我的心眼很小,只装得下一人,同时也不希望对方还装着别人。” “无论身心,无论名分。” 只能有她一个。 虽然说来可笑也荒唐。 毕竟他这样的身份以及他将来要走的路,这说法都不太可能实现。 可要叫她去接受他后宅还会有其他的女子。 她做不到。 既然决定要迈出第一步,她的底线自然要提前说清楚。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王爷可懂我的意思?” 盛庭烨捉了沈清辞的手,又一次放在他心口。 沈清辞才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就听他语气低沉道:“我一直觉得,誓言这种东西最是鸡肋和滑稽。” “但说来可笑,我现在却恨不得对天立誓。” 说着,盛庭烨拉起沈清辞的手放到他唇边,“菀菀,你且看我。” 他会用行动证明给她看。 那一瞬,他眸中的深邃和深情触动了她。 沈清辞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 事在人为。 虽然难办,只要他有心,只要他们两人齐心,沈清辞相信总能办成。 她愿意信他一回。 “好。” “只这一次。” “若王爷负我……” 沈清辞微微蹙眉,眼底一片清冷决绝。 后面的话不用说出口,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她虽陷入情网,但却不耽于情爱。 若有辜负,她必得抽身离开,及时止损。 盛庭烨抓着沈清辞的指尖贴着他唇边,语气笃定道:“不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薄唇泛着凉意,但随着他的话语从唇齿间吐出来的气息滚烫无比,落在沈清辞的指尖,激得她心尖儿微颤。 沈清辞脑袋一热,就要抽回手。 没曾想这人竟然一口咬住了她的指尖。 沈清辞:“嘶……” 虽然没怎么用力,一点儿也不疼,但那锋利的牙齿碾磨着她的手指关节,那指尖带起的温度和颤意,一路顺着血液冲到了她四肢百骸。 那一瞬,沈清辞脑袋都要炸了。 “你……你……” 流氓,无耻,登徒子。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盛庭烨眼底带着笑意,他放开了沈清辞的指尖,语气喑哑:“那不咬这里,菀菀是想让我换哪里?” 说话间,他的幽幽目光从沈清辞的面上滑到了她的唇上,又往她的脖颈间流连。 沈清辞脸颊一烫,想都没想,斩钉截铁的拒绝:“哪儿都不行!” 话音才落,却听得盛庭烨一声轻笑。 “菀菀好狠的心肠。” 又又又被他打趣了一回。 最近几次屡次败北的沈清辞着实有些恼。 她正想着该如何找回场子,万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却听到一声门板的叩击声。 那是流云的暗号,“张锦程”等人要出发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刚刚还沉浸在甜蜜暧昧气氛中的两人神色都为之一紧。 “这个给你。” 盛庭烨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桌子上的小锦盒往沈清辞面前推了推。 “听兰明面上还是皇后的人,我会将计就计,将她调出云州城,掩人耳目。” 若叫皇后一党的人知道听兰还留在云州城,无异于是告诉他们沈清辞还在云州城。 千窟岭事发之后,沈清辞在云州城的行踪一旦暴露则十分危险。 盛庭烨事无巨细的都替她考虑了。 只要她好好的在云州城,安心等他,就不会有问题。 更何况,还有盒子里的东西。 “这个?” 沈清辞拿了盒子在手,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盒子底下一层还放着不少药粉。 盛庭烨抬起手指描摹着沈清辞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 “这是听兰压箱底的东西,可以用来易容,虽然不能完全遮盖住一个人的容貌,但胜在很难看出破绽。” “缺点是每隔六个时辰,得用加入了这药粉的水中浸泡一个时辰。” 留下这个给她,是以防不测,多一个保命用的东西。 说完这些,盛庭烨捏了捏沈清辞的脸颊,向来清冷寡淡的性子,这时候也变得有些啰嗦。 他又叮嘱了一句:“别冒险,安心等我。” 他知她性子,怕她坐不住,会以身涉险。 可不给她这些东西,又不放心她的安全。 左右都是为难。 沈清辞却没有立即答应他。 “王爷在城中可留有应援?” 千窟岭一旦事发,这么大的动静,云州城又离得近,肯定捂不住。 到时候,全城戒备犹如铁筒,盛庭烨又要如何拿下云州城? 都这时候了,面对沈清辞的担忧和紧张,盛庭烨却还要固执的提醒并纠正她:“你唤我什么?” 沈清辞老脸一红。 敲门声响,外面流云又在催了。 偏这人不肯作罢,沈清辞只得红着脸,低声唤了一句;“夫君。” 盛庭烨扬眉一笑。 他也没瞒着沈清辞,“在南边的城隍庙,有我们的人,一旦准备攻城,那边的人会同我们里应外合。” 听到这里,沈清辞微微松了一口气。 盛庭烨已经做了周密部署。 她点头,“不必担心我,放心去做你的事吧。” 说完,沈清辞想了想,“我不想做一只被你保护得妥妥帖帖的金丝雀,也不想成为依附于你身上的菟丝花。”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给你带来助益,同你并肩而战。” 盛庭烨的眸光落在沈清辞的面上。 他还未开口,沈清辞生怕她拒绝,继续道:“我知你是为我好,但我也不是温室里长大的娇花,我有能力自保,你且信我。” 这一点盛庭烨从未怀疑。 不然精明如他,也曾在她手上栽了数次跟头。 只是因为太过在乎,才想护她周全,送她至安稳的所在。 却不曾想,这并非是她想要的。 沈清辞继续道:“你安心去千窟岭,不必担心我,若城中有事,我希望你留在城中的人能同我通气,我也想添一份助力。” 盛庭烨心底一软,目光却越发滚烫。 “好,依你。” 他上前一步,拥了沈清辞在怀,他的脸颊蹭了蹭沈清辞的发顶。 沈清辞的脸颊被迫贴着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菀菀,等我。” “嗯。” “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 “云州之危解除之后,我们就圆房吧。” 正疑惑盛庭烨什么时候这么絮絮叨叨,被前面的问题勾得习惯性脱口而出的沈清辞:“嗯……???” 话一出口,她就是一怔,意识到不对了。 可旋即头顶上却传来盛庭烨的一声轻笑,沈清辞老脸一红。 呔! 又被他摆了一道。 感谢上海-燕子,书友854***047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243章 过年了 第243章 243过年了 盛庭烨走后,沈清辞也没闲着。 他前脚走,她就从那院子悄悄搬了出来。 毕竟明面上她还顶着张锦程身边谋士张逸安夫人的身份,千窟岭那边一旦生变,这个身份会很敏感且危险。 但也不能全部遁走,不然反倒惹人猜疑。 这院子里还是留了人的。 若有人来问,只说是张夫人受了风寒,病重见不得客。 而实际上沈清辞住进了与这宅子仅一街之隔的杨氏布庄。 这里明面上是布庄,但私下却是盛庭烨在云城的一个秘密据点。 也是他之前同她说的,有密道做退路的宅子。 布庄的掌柜人称杨二娘,三十上下,寡居在此已有数年。 她看似直率泼辣,但心思细腻,将布庄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亦是盛庭烨暗卫旗下的一名暗桩。 店里除了杨二娘,还有一个名唤巧儿的跑腿丫头,两个打杂的长工,赵长峰,刘武。 都是自己人。 布庄分前堂和后院,还有一座二层高的绣楼。 除了堆着布匹的仓库,还有三间住房。 杨二娘和巧儿住一间,两个长工住一间,沈清辞住一间。 沈清辞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周围的人,住下来之后,也没在前堂抛头露面,所以就连旁边邻居都不知道布庄里多了她这么个人。 白日里,她就在堆满了布匹的绣楼里看底下人搜集上来的线报,或者研究州牧府、张宗耀府上的地形图,人物关系网。 她一刻也不敢让自己闲着。 因为脑子一放空,她的思绪就飘到盛庭烨身上去了。 不知道他平安到了千窟岭了没有。 也不知道张宗耀有没有注意到他。 …… 转眼便到除夕。 这天下午,杨二娘早早的就打烊关店,叫了巧儿一起包了饺子,就笑闹着拉上沈清辞要一起守岁。 沈清辞原本还躲在绣楼里看线报,见她们兴致高,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 几人一起吃了饺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外间的风雪也更大了些。 院中的一树腊梅开得正好,朵朵寒梅迎着风雪在遒劲的枝桠间怒放。 沈清辞才从屋子里走出,一阵幽香随着冷冽风雪扑面而来。 她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一枝枝娇艳的梅花出神。 若他在,夜里也会来这树下折一枝梅花放在她床头吧。 “夫人。” 杨二娘的声音将沈清辞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听到身后踩着积雪的声音,沈清辞下意识回头,就见杨二娘奉上一个还不到半尺长的小锦盒来。 对上沈清辞询问的眼神,杨二娘挤眉弄眼,悄声道:“主子前日离开的时候就悄悄吩咐属下了,说是要在除夕这日才呈给夫人的新年礼。” 闻言,沈清辞平静的心湖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竟然还记得给备她新年礼。 明明那些日子他那么忙。 外间风雪肆掠,但她的心里却有一种被人妥帖安放的暖。 她抬手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锦盒里躺着的一枚白玉梅花簪映入眼帘。 簪子的质地温润细腻,做工十分精细。 不仅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就连花蕊都生动鲜活。 即使见惯了各种珠宝首饰的沈清辞都不由得心生欢喜。 “真好看! 杨二娘在一旁连连夸赞,“可要我替夫人簪上?” 沈清辞点了点头。 杨二娘小心翼翼的从她手中接过,替她簪在了发髻上。 就连一旁的巧儿都止不住的夸赞:“这簪子极衬夫人的好颜色。” 沈清辞都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个除夕就这么过了。 虽然盛庭烨不在身边,但沈清辞并未觉得孤单。 到了大年初十这一天,下了半个多月的大雪终于停了。 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的云州城又热闹了起来。 可沈清辞的心情却并没有感觉到半点儿轻松。 算时间,盛庭烨去了千窟岭也将近半个月了,至今还没有半点儿消息传来不说,张家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沈清辞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坐在桌前,摊开了卷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半个字。 沈清辞索性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半扇窗蒲。 虽然雪停了,但外间寒意更甚。 那冷冽刺骨的风席卷着湿意刺得沈清辞浑身一僵,精气神都跟着提了起来。 这二层绣楼说高不高,但可将周围两条街的景致看个遍。 从在这里住下,沈清辞都没出过门,难得今日天气好,她才想要出去透透气。 只是,还没等她的目光从后街上收回来,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道惊呼声,伴随着一阵喧闹声响,沈清辞转头看去,却一眼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人群里有人惊呼,是花楼里的姑娘跑出来了! 只见几个身强体壮的龟奴直朝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姑娘追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妈子。 她一边跑,一边怒骂道:“给我抓住那小贱蹄子!” “还敢跑!看老娘不打断你的狗腿!” 那姑娘慌不择路,只顾着在街上横冲直闯。 这样的事情算不得新鲜。 但偏偏那姑娘沈清辞认识。 青州王家,王宝琴。 看到她,沈清辞有些意外。 虽然当日她跟着王家的商船来了云州,但后来沈清辞叫了人知会了赵振林的人。 按说,他们回青州的时候,不可能忘了王宝琴。 何至于让她流落到被花楼老鸨追着跑的地步? 心中不解,抛开昔日表姐妹的关系,便是因着曾经她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一份善意,既然遇见了,沈清辞也不好坐视不理。 而且,看到王宝琴,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计划。 当下没再多想,沈清辞转身回到案几前,拿了几样东西揣进了怀里,翻身下了绣楼。 杨二娘就在院中收拾布匹,沈清辞来不及细说,只简单吩咐了两句,就随手抓过一个帷帽戴上,并从她刚刚看过后面没什么人的那面院墙翻出了后街。 一路追着王宝琴刚刚逃窜的方向而去,在王宝琴被老鸨一行人堵在死胡同的时候,沈清辞将将赶到。 老鸨等人背对着沈清辞,并没有在意突然出现在巷子口的沈清辞。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已经走投无路的王宝琴身上。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穿红戴绿的老鸨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骂出一句:“看老娘回去怎么收拾你!” “给我将她绑起来!” 话音才落,几个龟奴立即捋起袖子就朝着几步之遥的王宝琴走去。 还不到一个月的光景,王宝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那双孤高清冷的眸子也再没有往日那般光彩。 她一脸绝望的看着这些步步紧逼的龟奴,“你们若再敢上前一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这一刻,她已经存了必死的心。 话音才落,还没等龟奴反应,她一扭头就直朝着身后的石壁撞去。 只是她的身子到底太过单薄和虚弱,哪怕已经用上了全部力气,也根本就不是那些身强体壮的龟奴的对手。 王宝琴才迈出一步,就被一人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后衣领往地上重重一掼。 “啪啪!” 那老鸨气得脸色煞白,她冲上前去,照着王宝琴的脸就是两耳光。 虽然还顾及着不能伤着她这张脸,以后还指着这脸蛋赚钱,但这两巴掌也算不得轻。 顷刻间,王宝琴的脸颊上就落了两个巴掌印。 “想死!没那么容易!老娘花了大价钱买了你回来,你搁这儿给老娘装贞洁烈女呢!” 粗鄙的话一句接这一句。 而沈清辞这会儿也已经从巷子口跑到了跟前。 眼看着老鸨一巴掌又要落下,沈清辞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住手!” 怒不可遏的老鸨转头见是个姑娘,虽然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她这双眼睛看过了太多莺莺燕燕,只身段和体态,她就能看出来这姑娘绝对极品。 比起她身前这个,更叫人心动。 又见她是一个人,老鸨心中的怒气顿消,她眯起了眼睛,笑着看向沈清辞:“姑娘这是做什么?我教育我花楼里的丫头,便是官府来了,都说不得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悄悄的朝身边的龟奴递了递眼色。 当即就有两人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沈清辞的身后,想要拦住她的去路。 沈清辞恍若未见,她冷眼看向那老鸨。 “你说的没错,但我瞧这姑娘一心寻死,若被你这般强行带回去了,最后怕是人财两空。” 闻言,老鸨抬手摸了摸下巴。 她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 因着跑出来的这一路,大滴大滴的汗珠子自她额头上滚落,那些粉早已经糊了她一脸,看起来尤其滑稽。 她笑道:“那依姑娘之见呢?”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我用这个买她。” 老鸨扫了一眼。 见她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原本还动了几分心思,这时候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怕她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若是贸然得罪了,怕回头惹上麻烦。 更何况,沈清辞随口又道:“我的仆从就在后街,我一招呼就能赶过来,你也不想惹上官司吧。” 闻言,老鸨连忙用眼神制止了那两个准备要对沈清辞动手的龟奴。 她转而笑着看向沈清辞:“姑娘出手倒是大方,但就这点儿银子就想买我这颗摇钱树,怕是不成的,她这都还是个雏儿呢,回头我随便都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沈清辞早就料到了她会狮子大开口,她冷笑一声:“我猜你买她进来,最多不过二十两银子,只是倒了个手就赚八十两,这买卖还是划算的。” 说完,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王宝琴:“你可要想好了,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回头寻了短见,你可是连本钱都赎不回的。” 恰好这时候王宝琴一脸绝然。 她这又烈又执拗的性子,当真是让老鸨头疼的紧。 寻常的姑娘关起来饿几天,打上几顿,再磋磨磋磨,软磨硬泡之下,大多都认了命。 可这姑娘,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从买进花楼都有大半个月了,也不见她服软,甚至今天看守的龟奴稍微一个不注意竟然叫她跳窗逃了出去。 真真是棘手。 老鸨有一丝动摇。 但就只是一百两银子,她又有些不甘,这比她期望从这姑娘身上榨得油水可少太多了。 她正要往上加价,却不料沈清辞甩了甩手上的银票。 “既然你不愿意便算了。” “我不过瞧着她顺眼,想买回去当个梳头丫鬟,这些银子够我买多少个了。” 说着,她就要将银票收起来,作势要走。 见状,原本还想要再敲一笔的老鸨心里一慌,她忙上前去拉沈清辞的手。 “姑娘既然喜欢,我也就只有忍痛割爱了。” 还没等她碰到沈清辞的指尖,沈清辞手腕一转,就将那张银票塞进了她手里。 她言简意赅:“成交。” 那老鸨灿烂一笑,糊了厚厚一层粉的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她收好了银票,回头还不忘瞪了王宝琴一眼:“算你走运!” 说完,她冷哼了一声,扭头就带着一众龟奴打手走出了巷子。 见状,王宝琴蓦地卸下了全身力气,几乎要瘫软在了地上。 沈清辞上前一步,朝她探过手去:“还能走吗?” “嗯。” 王宝琴连忙应了一声,她皱眉面带不解的看向沈清辞:“姑娘为何救我?” 因为对方是个姑娘,所以她下意识的放松了警惕。 沈清辞隔着帷幔朝她微微一笑:“算是路见不平吧。” 这些日子王宝琴吃了太多的苦和痛,乍一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多谢姑娘,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子,等我回家,一定叫我的家人重谢姑娘!” 沈清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莫说以后了,现在你和我都未必能平安脱身。” 闻言,王宝琴一脸困惑。 瞧着她这一脸纯真的模样,沈清辞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到底还是在王家娇宠长大的姑娘。 不知人心险恶。 她弯腰,一边搀扶王宝琴起身,一边压低了声音同她解释道:“你真以为,我出了这一百两银子,那老鸨就会善罢甘休?” 话音才落,王宝琴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攥紧了沈清辞的手臂,一脸紧张的看向巷子口:“你的意思是说……” 第244章 利用 第244章 244利用 沈清辞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过来。 她垂眸,压低了声音道:“没错。” 她们在那老鸨的眼里就是两块上好的肥肉。 之所以现在没有动手,不过顾忌着沈清辞的身份,怕她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但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会儿虽然明面上是拿了钱走人了,但绝对派了龟奴在暗处盯着,若是发现沈清辞身边并没有所谓的“仆从”,没有人撑腰,这些人绝对会像毒蛇一样缠上来。 一想到自己还是没能逃出那些人的魔爪,还要再一次被抓进火坑,王宝琴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那……那怎么办?” 慌乱了一瞬之后,她突然松开了沈清辞的手。 “我不能再连累姑娘了,你能走便走吧,莫要管我。” 沈清辞摇了摇头:“已经走不掉了。” 王宝琴双眼一红,急得落下泪来。 沈清辞见往日那般聪慧的姑娘,遭遇了这一遭如今竟这般六神无主,她心中叹息。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引导她。 “你想想看,在云州城可有什么亲戚能投奔。” “最好是有些背景,这些人不敢动的。” 听到这里,王宝琴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在她看来,她在云城哪里还有什么亲戚。 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找她的心上人,结果人没找到,自己还落得这般下场。 沈清辞见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便抬手撩起一边帷幔,露出面纱下的那张脸来。 她故作叹息道:“我倒是有个妹妹在云城,只是不知道她现在何处,我们姐妹失散多年,我此来云城,就是为了寻她的。” 话音才落,却见王宝琴盯着她那张脸愣在了原地。 “姑娘……你……” 也不怪王宝琴惊讶了,因为沈清辞现在的这张脸,是已经戴上了面具的样子。 盛庭烨说得没错。 这面具不能将一个人的容貌完全遮掩起来,可却能修饰面部轮廓,跟原本的样子是两个人,但因为眉眼修饰不了,所以看起来跟原本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 但好在这东西设计的巧妙,很难看出破绽不说,且还要用特定的药水浸泡才能摘除。 即使相似,但也只是让人觉得长得相似罢了。 除非知道内情,越是熟悉的人,越不会将前后变化认做一个人。 沈清辞故作疑惑,“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王宝琴攥紧了沈清辞的手,“姑娘你的妹妹可叫周曦?” 沈清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你认得?” 王宝琴连忙点头:“我曾在青州见过,她当时跟在张家三公子身边……” 说到张家三公子,王宝琴突然福至性灵开,“对了,张家!” 她在云城也不是全然没有倚靠。 虽然张家这样的门第看不上她这么一个商户女,但毕竟她是安王妃的表姐,而张家是安王的外祖家。 怎么算,都是沾亲带故的。 即使再看不上,因着这层关系,他们面上也不能置之不理。 比起青楼那种火坑,就算在张家遭遇一些冷眼,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现在能脱身才是要紧。 情绪激动之下,王宝琴的手都下意识用了几分力气,攥得沈清辞生疼。 但她也没表现出来,止不住的追问道:“那我妹妹现在在哪里?” 王宝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但我想她既是张公子身边的人,应该跟他回了张家。” “实不相瞒,姑娘,我同那张家有些渊源,姑娘刚刚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可以去投奔张家。” 张家和云州牧,就是这云城的天。 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张家跟前找晦气。 这样想着,王宝琴当即就要拉着沈清辞一起。 而这正是沈清辞想要的结果。 她想混进张家。 而王宝琴这里,显然是条捷径。 比起藏在绣楼里苦等消息,若有风吹草动,张家那边显然更快得到消息的。 她只要能混进去,若有什么事情,还能同外面的杨二娘等人通气。 至于她的安全倒也不必担心。 王宝琴的身份虽不高,但因着姜玉致那门亲事,张家也不会为难她。 至于之前在青州的张锦程是盛庭烨假扮的一事,显然王宝琴并不知情。 但这也没什么要紧,毕竟那日在运河村码头,张家不少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张锦程”本人迎了盛庭烨下船,他们都知道盛庭烨的假冒顶替一事,是奉了张锦程的令去办得差。 至于当时在云州那个“张锦程”身边的通房丫鬟周曦,即使盛庭烨当时的身份是假的,但因他是张锦程的人,所以他身边同行办差人,自然也会被归纳到张锦程的属下。 只是,现在沈清辞还不想同周曦那个身份扯上关系。 不过好在,王宝琴好骗。 她轻轻摇了摇头,“若真是那样,她如今的身份,我实在不方便打扰,怕去了给她添麻烦。” 可巷外还有龟奴盯梢,王宝琴却不肯放弃这唯一的出路,她拽了拽沈清辞的胳膊,主动提议道:“那先不提你的妹妹,咱们就先去投奔,等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闻言,沈清辞有些为难:“可我的身份……” 王宝琴这时候倒是难得的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机灵。 “如果姑娘不嫌弃,可否委屈姑娘一下,扮作我身边的丫鬟?” “张家这样的门第寻常人进不得,到时候定然是要仔细盘查我们的身份,而正巧我来云州的时候,身边也带了丫鬟,不怕她们查。” 这一点沈清辞自是记得的。 虽然不知道那丫鬟现在在哪儿,为何没在王宝琴身边,不过这身份再好不过。 沈清辞想的就是这样。 而且,都不用她担心,王宝琴自己先解释道:“我本来有机会回青州,我只是在临登船的时候……心有不甘,想再回头去找一下那位故人。” “因此错过了登船的时辰不说,还叫人诓骗了去……” 说到这里,王宝琴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但很快她就振作起来,反而宽慰沈清辞:“当时我叫青青先在船舱等我,现在她早已经到了青州,我想若不是封了渡,我的家人也已经寻来了,不过就算是绕道汉州走陆路,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届时咱们也就安全了。” 听到她的话,沈清辞眼前一亮:“那就有劳姑娘了。” 这话倒叫王宝琴有些惭愧了:“说起来都是我害了姑娘。” 沈清辞连连摆手:“我也算因祸得福,知道了妹妹的下落,而且在见到她之前,我还得请姑娘替我保密,莫要给她添了乱才好。” 王宝琴连忙应下:“这是应该的。” 之前还一脸绝望的王宝琴又生出几分希望来。 她同沈清辞一起走出了巷子,又花了点碎银子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北张府。 在路上,沈清辞就已经同王宝琴交换了名字。 因着沈清辞的仗义相救,王宝琴对沈清辞也没有什么保留,不仅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就连此来云州城的目的也一并道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又一次红了眼眶。 “我还是不信,他会骗我。” 那个萧公子给了她一个假地址。 她将周围街上的住户挨个问了个遍,都没有一位姓萧的人家。 可笑她当初还心心念念想着来找人家,生怕她阿娘当初在府上将人撵走给了他气受,怕他也误会了她。 可笑她一腔热血和绵绵情谊,在不远千里奔赴云州发现查无此人的时候有多荒唐。 她自小乖顺懂事,端庄守礼,从不让爹娘操心。 唯一的一次离经叛道,是为了来寻他。 她知道她爹娘在经历了将她强塞给张三公子不成一事之后,已经起了给她物色郎君的心思。 而她心里早已经住进了一个萧公子,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 她怕错过了这个机会,同他此生再无缘分…… 没曾想,就是这一次任性,险些让她万劫不复。 若非心里撑着一口气,含着不甘,以她的骄傲,早在落入花楼的时候,她就该自行了断了。 纵然为此吃尽万般苦头,她也不信,她一定要活着,见他一面。 她要当面问问他,为何要骗她。 对她这般执念,沈清辞也不好说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王宝琴的肩膀,只劝了两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马车很快来到张府。 在对门童说明来意之后,虽然没有拜帖,但因她们说是从青州王家而来,还说起前几日张三公子在王家暂住一事,又见两人谈吐不凡,还是将消息替两人递了进去。 不多时,就有丫鬟过来请了两人入府。 沈清辞在进门之前,扫到了对面街口鬼鬼祟祟盯着她们的一个龟奴,见她们当真入了张府,那人也不敢再往前探了,很快就钻进了巷子没了人影。 虽然还在年节,但张家上下却并无半点儿喜气。 张家大公子张锦轩的丧事才办过不久,家主张宗耀又带着三子张锦程去了千窟岭。 张家的二姑娘养在张家老夫人膝下,远在京城。 这偌大的张府,也就一个张夫人撑着。 这一路过来,就连洒扫的丫鬟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作为丫鬟,沈清辞在下马车之前就已经将头上的帷帽让给了王宝琴,正好遮掩了她有些狼狈的衣衫。 两人被带到了偏厅。 到的时候,张夫人正在听着手底下管事的盘账。 她们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隔着重重树影花枝,沈清辞看到了那位张夫人袁氏。 纵然梳着精致的妆容,也难掩她眉宇间的疲态。 沈清辞也是看了那些线报之后才知道,袁氏是张宗耀的继室。 据传,张宗耀的原配是个身份低微的寒门女子。 本是配不上张宗耀的身份,但奈何两人感情甚笃,张宗耀又远在云州,京中的张老太太管不到方方面面,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拉锯之后,两人才终成眷属。 只可惜,那位是个福薄的。 在生下了长子张锦轩之后,就因血崩撒手人寰。 张宗耀本不愿意续弦,可架不住张老太太的施压,再加上袁氏一族在云州也颇有名气,能给张家在云城的发展带来极大的助益。 这婚事就这么成了。 后来才有了二女张静婉,以及那对双生子。 当时看到这里,沈清辞也就能理解为何张宗耀将长子张锦轩看得那般重。 原是原配所出。 张锦轩身死,别无他法,张宗耀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张锦程做继承人。 这对袁氏来说,也算不得坏事,毕竟现在受器重的是他儿子。 可据说,这对夫妻这些年本就相敬如“冰”,张锦轩出事之后,张宗耀甚至派人去调查了袁氏,怀疑是袁氏从中作梗。 所以,袁氏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尤其是张宗耀甚至连年都不愿意留在府上,直接带着张锦程去了千窟岭,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也没个消息。 这让她如何能看得开。 沈清辞思绪回笼的时候,袁氏那边也已经忙完了,听到身边婆子的汇报,她转头扫了一眼沈清辞和王宝琴站立的方向,语气冷淡但也不算失礼道:“请吧。” 沈清辞和王宝琴就这样被请了进去。 在对上袁氏的时候,用的当然是她们提前对好的说辞。 至于王宝琴这一路的经历,她也没瞒着。 她如今心如死灰,唯一能撑下去的信念也只是想见到那萧公子。 再有一点,也是不想拖累沈清辞,还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帮她留在张家找到妹妹。 至于名节不名节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更何况,张家在这云州城只手遮天,她今日在街上闹这么大的动静,这经历也瞒不住。 不过好在沈清辞当时戴了帷帽,遮住了面容,对外只说是她的丫鬟几经辗转才找到了她。 她们两人眼下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张家。 袁氏面上对此并未表示怀疑,还客套了两句,让她们先安心在这里住下。 但沈清辞知道,转头她就会安排人查下去,会去确认她们的身份。 这半真半假的搀和在一起,倒也不怕她查。 只要能在张家先住下,就能找到机会接近就在隔壁的州牧府。 云州城的兵力都掌握在姚兆丰的手上。 一有风吹草动,姚兆丰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 这才是沈清辞此行的目的。 第245章 软轿里的人 第245章 245软轿里的人 比起想方设法进州牧府,退而求其次进张家再缓缓图之更安全些。 前者更难不说,一旦出事很容易就被人怀疑。 而后者有了王宝琴的身份做遮掩,不容易引人注意。 之前盛庭烨不是没有安插人手进州牧府。 但姚兆丰此人极其谨慎,治家如同治军。 在内院伺候的奴仆无一不是被攥着生死契的家生子,且个个身手了得。 盛庭烨也只有两个线人,且还是在外院做着打扫的伙计,很难接触到核心的机密。 按说,以月七那般身份,显然更容易安插线人在张夫人身边。 可问题就出在,他前段时间之所以能顶替了真正的张锦程,是借用了一场大病。 大病初愈,宛若新生,他平时的一些表现跟之前稍微有些偏差都还能说得过去。 可贸然往内宅安插人手进来,就做得太过明显了。 他才是最该小心的那个。 所以,即使有很好的机会,为了大局,也不能用,不敢用。 在张府这边,只有在一个大厨房打杂的名唤柱子的小厮是盛庭烨的眼线。 沈清辞和王宝琴被安排在了偏南一角的厢房,另外还配了两个丫鬟,也算是以礼相待了。 住进来之后,她什么也没做,只一副乖巧的陪在王宝琴身边的丫鬟模样。 虽然袁氏那边没说什么,但沈清辞知道,暗中都有人盯着她们,只怕时不时的会将她们的事情报给袁氏。 又过了两日。 张府内外依然没有半点儿动静。 而袁氏这边已经“查清”了王宝琴的身份。 一大早还特意叫了婆子来请王宝琴过去。 比起之前的冷淡疏离来,在确定了人身份没错,这一次袁氏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和蔼。 她笑着招呼王宝琴坐下。 “这几日府中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也忙得顾不上你,按说都是姻亲,一家子,你得了这么一遭,我应该替你出头才是。” “这两日倒是冷落你了。” 王宝琴连忙起身回话。 “夫人言重了,宝琴这般家世,哪敢同夫人这样的人并称一家子。” 即使多少知道一些盛庭泾娶姜玉致的内情,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袁氏笑着拉着王宝琴的手,叹息道:“好孩子,这本不是件难事,但毕竟事关你的名声,不好将事情闹大,回头我会叫我家老爷替你做主。” 袁氏说话的时候,眉宇间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沈清辞却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宽慰王宝琴罢了。 若她当真有心,不过一个花楼哪里还有搞不定的,只不过是懒得插手这样的事情罢了。 也不知王宝琴听进去了没有,她垂眸,红着眼道:“多谢夫人垂青,宝珠现在别无所求,只盼着能早些回到爹娘身边,至于其他的……算是宝珠自己失了智才会叫人算计了去。” 袁氏叹了口气,又宽慰了两句。 “我知你想回家的心情,但如今江面结冰,几个渡口都封了,要回青州必得走陆路,可如今大雪封山,那路也是凶险万分,更何况你一个小姑娘家。” “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再等几日开渡了,再回去也无妨。” 王宝琴躬身谢了张夫人的收留之恩。 这跟沈清辞所料的一样。 只要先住下来,总能想到办法。 她只是眼下还得沉住气,即使已经初步取得了袁氏的信任,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王宝琴倒也真是乖巧懂礼。 不需要沈清辞提醒,她每日都会带着沈清辞去同张夫人请安。 一来二去,两人倒在府里混了个脸熟。 无论是上面的管事,还是底下打扫的奴仆,都知道沈清辞是王家姑娘的贴身丫鬟。 这几日,无论府内还是府外,一切风平浪静。 在正月十五这天,隔壁州牧府送来了帖子,邀袁氏赴宴。 虽身份低微,但也算是张家的亲戚,更何况这些日子府中没别的,这天一早,在王宝琴过来请安的时候,袁氏就表明了会带她一道去隔壁做客。 沈清辞同王宝琴才走出张氏的院子,还来不及为即将去州牧府而窃喜,却见花园尽头匆匆赶来一顶软轿。 软轿看似平平无奇,但它出现在张家内宅这本就是一件可疑的事情。 轿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抬轿的几人各个孔武有力,下盘功夫极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轿夫。 看到那软轿的一瞬,沈清辞顿时心生警惕。 什么样的人都进了张家后宅了,还不下车下轿? 而且就连张府的几个管事都只敢远远的跟着,丝毫不敢往轿前凑的样子。 看着他们的方向,是要去张氏的宜兰院? 沈清辞下意识放缓了步子。 走在前面的王宝琴察觉到了沈清辞的异样,也跟着慢了下来。 “青青,怎么了?” 王宝琴同样也注意到了那顶眼看着就到了跟前的软轿。 虽然不解,但瞧这架势应该是她们惹不起的,她就要拉着沈清辞避开,但因沈清辞这一放慢脚步,便晚了些许。 等再抬头,软轿已经到了近跟前。 而王宝琴不得不跟沈清辞垂首站在了一边。 沈清辞原本有心试探,想趁着软轿擦身而过的时候能不能探探里面到底是谁。 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一阵北风吹来,轿帘晃动间,还没等沈清辞看清楚轿内的情形,她先是闻到了一缕极品沉水香。 仔细辨认,这香料还多了一抹奢靡气息。 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一人用这样的香料。 只是,此刻他万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一瞬,沈清辞只盼着是自己想多了。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面上越发恭敬的站在王宝琴身后,生怕对方注意到她。 眼看着那顶软轿从她们身边经过,很快便要过去了。 沈清辞的心也才稍稍放下。 她正琢磨着回头该如何去打听这人的身份。 就算不是他,这人身份也不一般。 在这敏感时期来到张家,目的是什么,她必得查清楚才是。 王宝琴已经转身走在了前面。 沈清辞下意识跟上了两步。 变故却在这时候生出。 “慢着。” 一道轻呵,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说话的是跟在轿子前面的一个中年仆从。 那声音虽不大,但却透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威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那顶软轿。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顶软轿已经停了,四个轿夫躬身站在一旁,但里面却迟迟没有走下人来。 之前出声的那个仆从朝院子里其他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退下,但却把目光落在已经提起步子准备离开的王宝琴和沈清辞身上。 “站住!” “你们等一下。” 沈清辞的心也在那一刹那似是被人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管对方是谁,她这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吧? 这慌乱的念头也只是一瞬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去。 如今她顶着这样一副面容,加上这双眼睛,最多也只是有五六分相似。 不可能被认出。 心下稍定。 这时,软轿倾斜,轿帘被人打起,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鹿皮绒短靴首先映入沈清辞的眼帘。 有那么一瞬,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待那人穿着褐色狐裘弯腰从软轿中走出,看到他容貌的一瞬,沈清辞心里最后那点儿幻想也破灭了。 当真是他。 二皇子,盛庭泾,当朝安王。 沈清辞不可能认错。 只凭那一缕极品沉水香,她就已经在怀疑了。 对这人身上的香料,她当然并不陌生。 要知道,当初她为了救赵妙笙,被这人困在床榻间,险些被轻薄…… 只是那一瞬间虽然有些怀疑,但她还是不敢相信。 这时的盛庭泾不该远在京都吗? 而且,明知道盛庭烨潜入云州城彻查张家豢养私兵一事的帝后,怎么可能放盛庭泾离京? 盛庭烨知不知道? 应该是不知情的,否则城中的线人就该知会她了。 一时间,诸多的念头划过沈清辞的脑子。 但面上,她依然是一副谨小甚微的模样跟在王宝琴的身后。 “安王爷?” 王宝琴应该曾在王家见过盛庭泾的,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虽然意外,她还是连忙带着沈清辞俯身见礼。 可盛庭泾的目光却只落在沈清辞一人的身上,对王宝琴的见礼恍若未见。 沈清辞的心紧张不已,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过。 她跟王宝琴一起跪在地上,甚至连都头没有抬起来。 转眼的功夫,盛庭泾已经走到了跟前。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透着阴冷。 他俊美的五官都因着他这一身阴沉的气息而带着几分诡异。 只一句话,让人遍体生寒。 沈清辞万想不到,刚刚只擦肩而过的那一瞥,连她都没有看清楚轿内的情形,竟还叫这人注意到了她。 她心中不安,但还是表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颤颤巍巍抬起头来。 但因为是身份卑贱的婢女,她自是不敢抬眸迎向盛庭泾的目光。 将一个胆小怯懦的小丫鬟演得出神入化。 但这显然并没有让盛庭泾放下戒备。 他眼神一暗,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走到了沈清辞跟前。 他的面上带着阴鹫,行动间都带着腾腾杀意。 那一双眸子更是要喷出火来。 若眼神能化作刀子,此时跪在他面前的沈清辞早已经被扎成了马蜂窝。 还没等沈清辞做出反应,他修长的手指一抬直接一把卡住了她白皙如瓷的脖颈。 “沈清辞?” 感谢书友,书友,潜龙勿用_,上海-燕子,书友854*047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么么哒~ 第246章 生死一线 第246章 246生死一线 莫说那表情了,就他这声音里都透着恨不得将沈清辞挫骨扬灰的恨意。 也不怪他这么恨自己了。 沈清辞和他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 他曾欲对她不轨,数次企图轻薄于她。 而她,不仅让他吃了教训,甚至还一脚将他踹进了冰湖,险些让他丧命。 换做是她,也必得叫对方偿命。 一想到这里,沈清辞就恰到好处的打了个哆嗦。 脖子被卡住,呼吸有些不畅,就连眼神也不得不迎向他的目光。 她眼神惊恐又茫然的看向盛庭泾。 那神情里并无半点儿盛庭泾所熟悉的狡黠光彩。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他一手卡着沈清辞的脖子,一手毫不留情的拽向沈清辞的脸皮。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宛若冰碴子般冷意刺骨。 这时候,沈清辞万幸盛庭烨给的这张面具是死死的贴在脸上若非特殊的药水浸泡,轻易扯不掉的。 盛庭泾可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下手又狠又重。 只抓了一把,哪怕隔着面具,都叫沈清辞疼得倒吸凉气。 她甚至都怕,不仅这面具要被这狗东西给扯坏了,就连面具下她真正的脸皮子都要被掐坏。 沈清辞恨得咬牙切齿,却还不得不强忍着心头的厌恶和恶心,做出一副惊恐茫然的濒死表情。 “安……王……爷……” 盛庭泾比她身量高出一个头。 就这样径直抬起手来,一个卡住沈清辞脖子的动作,就已经几乎要将她的脚尖带离地面。 沈清辞呼吸不畅,哪怕透着面具都能瞧见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这一瞬,盛庭泾是真正的起了杀心。 沈清辞一点儿也不怀疑,这几根手指下一瞬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但她的理智还在,依然没有泄露半点儿自己原本的情绪。 盛庭泾冷眼看着她,直直的望进她的眼底,似是想从她的面上找出半点儿同原身沈清辞相似的情绪。 但结果注定要叫他失望。 哪怕濒死之际,沈清辞眼底也只有惊惧和不安,没有半点儿反抗或者他期待看到的神彩。 盛庭泾那双原本对沈清辞含着憎恨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有些索然无味。 但手上要掐死沈清辞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 “安王爷饶命!” 一旁的王宝琴几乎要被这样暴戾的盛庭泾给吓傻了去。 但一想到沈清辞,她还是迅速稳定了心神,并磕头求饶道:“她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婢女,实在不知道什么规矩,若有哪里冲撞了王爷,还请……还请王爷看在表妹的面子上,宽容一二。” 虽然从未寄希望于姜玉致的关系能让这位心狠手辣的主儿能心软几分,但除此之外,王宝琴再没有别的办法。 “安王爷饶命!” 王宝琴不住求饶的声音终于拉回了盛庭泾一丝理智。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撤去了手上的力气。 原本已经脚尖离地的沈清辞压下了要稳住身形那种下意识的反应,“一个不稳”就跌坐在了地上,劫后余生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眼泪早已经顺着脸颊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这倒不是装的,脖颈被卡,生死一线之际,是这眼睛不受控制落下的泪。 再加上她面上恰到好处的情绪,刚刚将一个怯懦卑微的丫鬟演得没有半分破绽。 “她是你身边的婢子?” 盛庭泾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宝琴。 他往常都是见人三分笑,是个笑面虎。 但像这样盯着人不笑的时候,反而更为瘆人。 王宝琴几乎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一口咬定:“是,是的,是我不知廉耻不计后果带她来了云州,若有责难,还请安王责罚我一人。” 也不知道盛庭泾听进去了没有。 他脚腕一转,鹿皮绒锦靴上前一步,停在了沈清辞的面前。 “可本王却不记得你身边有这么个婢女。” 他之前去过青州王家。 早在同姜玉致订婚之前。 倒也不是他对王宝琴格外留意,而是以这婢女这般姿色,他若见了,绝对留有印象。 更何况,后面他还遇见了沈清辞,怎么就从未记得王家有这么一个跟沈清辞容貌相似的婢女。 对此,王宝琴虽心生诧异,但还是咬牙解释道:“她是我一月前才买入府中的。” 说着,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心虚的情绪,她敛眸,骨赘难堪道:“说来可笑,我怕身边原先那些丫鬟会向我爹娘告密,才特意买了她,带了她来云州。” 在盛庭泾的印象中,王宝琴不是个会说谎的。 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有底下的人主动说起这位离家出走的王家七姑娘。 对于她远赴云州一事,从青州赶过来的盛庭泾自然也是知情的。 所以,对王宝琴的话,他信了七八分。 刚刚他的话虽是对着王宝琴说的,但眼神从始至终都没离开沈清辞的面上。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下巴。 像,简直太像了。 但也只是像而已。 他刚刚确定了,她脸上并未涂抹什么胭脂水粉,没有易容,这就是她本来样貌。 所以,这不是她。 一想到这里,盛庭泾心中的火气非但没被灭下,反而越烧越旺。 他盯着那双眉眼,越看越来火。 而此时,周围的人已经明显感觉到他身边的杀气越来越明显。 作为当事人的沈清辞当然也不例外。 她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的蚂蚱。 蹦跶不得。 她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做出这个潜入张家的举动了。 可谁能料到,盛庭泾竟然会来了云州! 且不说,帝后没道理应允,便是这段时间渡河停运,大雪封山,走陆路从青州来云州千难万险。 若非天大的事情,都不值得盛庭泾冒着生命危险在这时候至此。 可他还是来了。 为什么? 一时间,沈清辞也来不及思索他此行的目的和这背后所牵扯到的利益关系。 她现在的小命还悬在一线。 “安王爷饶命!” 王宝琴连连磕头:“是这丫头不顾生死救了我出火坑,她对于我来说有救命之恩,还请安王爷开恩!” 沈清辞也想低下头去,但下巴却被盛庭泾一把扣住。 他阴鹫的目光犹如一条毒蛇盘亘在沈清辞的面上。 生死只在他的一线之间。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都在考虑,若他下一瞬开口要杀了她的话,她该如何? 就地反抗吗? 以她的身手,若拼尽全力从这院子里逃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一旦那样的话,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说,还会害了已经布局好了的盛庭烨。 虽然眼下也不知道盛庭泾是什么路数,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提前知晓盛庭烨来此。 但沈清辞不敢冒险,也不能冒险。 她决定赌一把。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在想,实在不行,她就用上同王宝琴之前那样的说辞。 利用这容貌,故意攀扯上她自己。 盛庭泾生性多疑,若叫他怀疑自己同沈清辞是有着亲缘关系的姐妹,不说以后一定会加以利用,至少暂时留她一命。 瞬息间,沈清辞已经想好了说辞。 可盛庭泾却突然挑眉一笑。 之前一直阴沉着一张脸的人突然笑了,比起他平时笑面虎的样子更为可怕! 但好在,他笑过之后,启唇道:“既如此,那便留下吧。” 这话一出,王宝琴和沈清辞齐齐瘫坐在了地上。 皆流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王宝琴是真心实意的,沈清辞的反应却有一半是为了衬着她这身份,装的。 但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是不假。 只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却听盛庭泾又道:“我初来张家,身边正好没有个趁手的丫鬟伺候,就劳烦表姐忍痛割爱了。” 这一声表姐叫得王宝琴头皮发麻。 她动了动唇还想替沈清辞争取,但一抬眼却对生盛庭泾那双阴沉沉的眸子。 所有的解释都被那眼神给压了下去。 王宝琴知道,这已经算得是盛庭泾格外开恩了。 他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若再说下去,沈清辞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王宝琴虽然不知道沈清辞是在哪儿得罪了盛庭泾,但再替沈清辞担忧,也知道不能再求下去了。 “是……” 她颤颤巍巍应下。 心中满是对沈清辞的愧疚。 盛庭泾淡淡一笑,提步转身就朝着宜兰院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还未动,盛庭泾身边的那个中年仆从已经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跟上!” 沈清辞连忙爬起身来。 “青青。” 王宝琴下意识攥着沈清辞的手,一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自责和愧疚。 她以为是她连累得沈清辞进了张家,遇到了这种事情还没能够护住她。 沈清辞知道她尽力了。 她回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我没事的,你照顾好自己。” 说着,她还朝王宝琴挤出一抹笑来。 只是这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仆从怒道:“还杵在那里干什么,王爷都走远了!” 沈清辞再不敢耽搁。 盛庭泾这人阴晴不定,被他留在身边还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事情等着她。 但既然他暂时没要她的命,一切都还有转机。 虽然危险,天性乐观的沈清辞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还有能有什么法子比她现在更容易窃取盛庭泾这边的消息? 感谢沧海越明_ac投喂的月票~ 第247章 巫祝青禾 第247章 247巫祝青禾 只不过,沈清辞以为盛庭泾要去的是宜兰院。 实际却不是。 他是去了绕过宜兰院又穿了一条回廊后的小院。 提前收到消息的袁氏已经在院内等着了。 看到跟在盛庭泾后头的沈清辞,袁氏虽有些诧异,但一想到盛庭泾以前的那般行事作风,多收个丫头在房里也没什么。 更何况,这丫头的姿容确实不错。 “三舅母。” 一对上袁氏,盛庭泾原本阴沉的表情不见了,又换上了一贯的温和笑意。 他男生女相,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时候,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的魅色比起寻常女子更甚。 “给安王爷请安。” 袁氏没敢在盛庭泾面前称大,她按着规矩给盛庭泾见礼,含着笑意的眸子落在盛庭泾的面上,一脸慈爱和关切道:“此行可辛苦?听说很多路段都被雪掩了,要绕道走许多悬崖峭壁,凶险得紧。” 盛庭泾云淡风轻的一笑:“比预想中的要好一些。” 袁氏忍不住叹息道:“王爷这又是何必,那人再重要,也不抵王爷的身子要紧,若实在紧急,只管差个人送信过来,叫你三舅舅去办也是一样的。” 盛庭泾摆了摆手,笑道:“无妨,若三舅母信上所言为实,那这人我可是非见不可了。” “三舅舅呢?” 虽然盛庭泾提前得了消息,场面话还是要的。 说起张宗耀,不得不带出张锦轩的死,袁氏黯然伤神,盛庭泾倒是难得耐着性子听完,还在一旁宽慰了两句。 但也仅此而已。 “三舅母,那人现在何处?” 此言一出,袁氏连忙屏退左右,见沈清辞还杵在那里没走,她淡淡的扫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故意紧张得一哆嗦,就要退下去,盛庭泾却开口道:“无妨,三舅母只当她是个死人。” 他毫不在意的开口,倒叫袁氏放下心来。 只是沈清辞心中越发不安。 她几乎可以确定,盛庭泾还是存了要杀她的心。 只不过,可能是不想给她一刀痛快。 所以,她在不在这里,能不能听到这些他们的秘密,对于盛庭泾来说,才没什么所谓。 可这对沈清辞而言,好坏参半。 好在,终于得偿所愿探听到关键情报。 坏在,可能没命送出去了。 不管是不是对她身份存疑,或者因这张脸招了他的杀意,在听到这些不该听的消息之后,她都该死了。 沈清辞低头垂眸,默默的站在一旁,一副惊恐不已的模样。 这周围除了沈清辞和盛庭泾和他的那名仆从,再没有旁人,袁氏才开口道:“人就在府中,王爷远道而来,不若先稍作歇息,待休整之后再将人带到跟前问话。” 但盛庭泾显然没那个耐心。 也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到底是什么人,盛庭泾的神色明显带着几分焦急。 他摆了摆手,“无妨,先问问话。” 说着,他转身提步先进了屋,自顾在主座上坐下。 袁氏亲自带了人出了院子,应该是去带盛庭泾要找的那人。 偌大的屋子里就盛庭泾和他身边的仆从两人。 鹌鹑一样的沈清辞“胆战心惊”的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将身子往后退了又退。 可还是一眼就被盛庭泾看穿。 “过来。” 他冷声开口。 沈清辞依言上前,俯下了身子。 “抬头。” 盛庭泾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眉宇间。 神色间带着几分玩味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声音也很像她。” 沈清辞紧明着唇瓣,摇了摇头。 盛庭泾原也没指望从她嘴里听到什么话。 他一声轻笑,“像极了我的仇人。” 最后两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沈清辞浑身一僵,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王爷……王爷饶命……” 这倒是成功的取悦了盛庭泾。 “倒是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幅神情。” 他扬眸笑道:“本王很是生气,你说说看,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本王消消气?” 沈清辞眼睫轻颤,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盛庭泾的目光灼热,从她的面上落在她的脖颈间,一路向下。 这眼神……她曾见过。 当初为救赵妙笙,被他困于床榻间的时候。 想着这混账玩意儿将她当做了自己的替代品,还对她起了这种龌龊的心思,沈清辞就是一阵恶寒。 眼看着盛庭泾抬起手来,那冷冰冰的手指就要碰到她的脸颊。 沈清辞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奴婢曾在镖局长大,会些拳脚功夫,只要王爷留奴婢一条小命,奴婢愿意为王爷当牛做马出生入死!” 她怕自己掩藏得再好,也有疏忽的时候。 而且为了后面方便行事,她干脆直言自己会点儿拳脚功夫。 反正她之前的功夫也没个路数,盛庭泾根本看不出来。 更何况,她也不必完全暴露,只会点儿“花拳绣腿”即可。 “哦?还挺能干。” 盛庭泾笑笑。 但他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他竟一拳朝沈清辞的肩头砸来。 他的功夫算不得好,但毕竟男女力量悬殊,这一拳也是实实在在够沈清辞受的。 她本可以避开,但现在的身份使然,避不得。 这可能是他又一次试探。 沈清辞硬生生忍了。 一拳到肉。 那一瞬,沈清辞被这一拳打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天扑腾不起来。 虽然样子对她本人来说有些夸张,但这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她感觉肩上的骨头都要碎了。 这杀千刀的对准砸下来的位置,恰巧就是她之前被顾秋离所伤的地方。 这才恢复没多久,又添了新伤。 沈清辞暗嘲,自己这右肩当真是多灾多难。 但面上,她却是一声不吭,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 盛庭泾转了转刚刚的拳头,一脸笑意道:“不是会些功夫吗,怎么不躲?” 沈清辞连忙低头:因强忍着疼痛,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王爷所赐,奴婢不敢。” 闻言,盛庭泾冷嗤了一声。 他眼底划过一抹不屑,“真是贱骨头。” 虽挨了一拳,还得了一句咒骂,但沈清辞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对她的杀气少了几分。 为了活命,为了她和盛庭烨的打击,这点儿屈辱沈清辞还是能受的。 恰巧这时候袁氏带着人过来了。 沈清辞忙一手撑着肩膀,乖巧的退在了一边。 盛庭泾被袁氏等人转移了注意力,倒也没再看他。 在袁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强体壮的家丁。 他肩上扛着一人,只是那人浑身都被罩在麻袋里,看不清容貌。 等进了屋,那家丁才一把将那袋子丢在了盛庭泾的面前。 袁氏在一旁道:“就前些日子在千窟岭脚下的桃溪村发现的。” “当时岭上的人下来找粮遇上他,还被他身边的丫鬟投喂的蛊毒害死了不少,得亏了他是个瞎子,否则的话,还没那么容易抓到他们。” 这些话听在沈清辞的耳里,如雷贯耳。 蛊毒?! 她之前所有听到的这类事情,都跟楚国的东夷族有关。 因着她外祖父的真实身份恐怕也牵扯到了东夷族,所以沈清辞对此格外敏感。 不过她面上依然没有表露出分毫。 而这会儿,盛庭泾和袁氏的注意力也都在那麻袋上,根本无暇顾及她。 “其他的,就跟之前在密信上同王爷说的一样了。” 袁氏说完,就要叫人解开麻袋。 却在这时,院外有人来报,隔壁姚家差了人过来,需得袁氏过去一趟。 盛庭泾本也觉得袁氏在这里碍眼,他挑了挑眉:“三舅母自去忙罢。” 待袁氏走后,盛庭泾这才勾了勾手指头,“杨益。”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出,当即上前去挑开了那麻袋。 当里面的人才露出头来,沈清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刚刚已经从袁氏的话中得知这是个瞎子,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所见的时候,沈清辞还是有被惊到。 这麻袋里装着的,哪里还算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之前沈清辞还以为他是被捆绑折在袋子里,但实际上并不是。 他的四肢被斩断,双眼的位置还被挖出了两个血窟窿,这会儿还在往外渗着血泪。 就连鼻子和双耳也被割去了一半。 五官只剩下一张嘴是好的。 看他嘴里鼓鼓囊囊的还塞着布团子,再一想盛庭泾和袁氏所说的要找他问话,沈清辞猜想他的舌头应该还在。 但就这样一副样子……已经跟人彘无异。 也不知道他之前到底遭遇了怎样的酷刑和非人的折磨。 只一眼,就让沈清辞从身到心都感到不适。 盛庭泾对此好像并不意外。 他手指不知道从哪里一勾,掌心里多出来一个香囊。 原本瘫软成一团“面无表情”的那人在闻到香囊里散发出来的幽香之后浑身一僵硬。 “唔唔唔……” 他不住的扭动着身子,被塞了布团子的嘴也不住的呜咽着。 盛庭泾扫了一眼杨益。 在杨益扯掉那人口中的布团子之后,盛庭泾才开口道:“说说吧。” “你是东夷族巫祝?” 仅剩一截躯干的那人仰躺在地上,听到盛庭泾的声音,他才费力的转了转头,用那两个血窟窿的“眼睛”看向盛庭泾。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答非所问。 “柳……柳儿……” 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剐蹭过那般难听粗粝,但还是能让人听出来,这声音里含着的悲切和焦急。 盛庭泾转了转那香囊,“放心,只要你肯把你知道的如实相告,本王保你那丫鬟无虞。” 听到这话,那人的情绪倒是平复了下来。 但他依然紧抿着嘴不吭声。 盛庭泾又问了一遍。 “你是东夷族巫祝青禾?” 在沉默了有几个瞬息的功夫之后,才终于听到那人开口。 “是。” 听到这个答案的沈清辞大感意外。 据传,东夷巫祝和东夷族圣使两人是整个东夷族天赋最高能力最强的存在。 前者极擅巫蛊秘术,后者则是因为一身绝顶的功夫。 在楚国女君即位之前,东夷族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可眼下沈清辞却看到了活生生的,传说中的巫祝。 而且,还是这般……惨烈的模样。 东夷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来不及沈清辞细想,盛庭泾已经问出了口。 “东夷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禾面上血泪不止,沉默良久才道:“不知。” 盛庭泾几乎已经失去了耐性。 可没料青禾却又补了一句:“我一直醉心研究蛊毒,避世于幽冥谷中,从不过问族中庶务。” “直至一日,有人突然闯入幽冥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 分明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沈清辞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悲恸和愤怒。 “他逼问璃火珠的下落,并残害我至此。” “那时我才知道,我的族人……有的已经遭他毒手,有的很多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东夷族彻底没落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仅剩的躯干也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仿似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看的沈清辞心惊肉跳。 听到这些话,盛庭泾的面上划过一抹嘲讽。 “你们东夷族不是吹得很厉害吗?竟被人灭了族,还好意思说能耐。” 这话说得半点儿情面不留。 但青禾看起来倒也不像被气到的样子。 他缓了半天,才用他那粗粝难听的嗓音悠悠道:“那人对我东夷一族竟十分熟悉,不然我们也不止于此……”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似是觉得同盛庭泾争论这些陈年往事已经完全没有必要。 但盛庭泾却被他这话勾起了兴趣。 “哦?” “难不成还是出了内鬼?” 盛庭泾将那香囊绕在指尖,随意的甩了甩,漫不经心道:“那人是谁?” 一提到那人,青禾仅剩的躯干都颤抖不止。 也不知道仅仅是因为憎恨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曾遭受的那些酷刑而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战栗。 他似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一字一句道:“顾,秋,离。” 躲在一旁竖起了耳朵倾听的沈清辞心尖儿一颤。 顾秋离。 又是顾秋离。 第248章 一命换一命 第248章 248一命换一命 从她重生之后,好似怎么也绕不开这人似得。 不仅他对自己不死不休的纠缠,还因为她身边的人和事。 她原以为顾秋离同东夷族有关,但竟没想到,他竟是灭了东夷族的元凶。 不过,细想之下,好像也不算太过意外。 毕竟,当初沈清辞的乳娘廖妈妈就曾受过顾秋离的迫害。 他到底是谁? 前面盛庭泾已经替沈清辞问出了这句话:“他到底是谁?” 青禾摇了摇头。 “不知。” “他只要璃火珠,不择手段。” 一听他提到璃火珠,盛庭泾的眸子暗了暗。 “说起来,听说我皇兄也在找璃火珠。” “当年大齐和东楚的那一战中,他到底中了什么蛊毒?” 这也一直都是盛庭泾最为关心的。 为此,在得知了东夷族巫祝的下落之后,他才不远千里甚至冒着危险赶到这里。 为的,就是要弄清楚盛庭烨的底细。 这么多年似是而非,似非而是,早已经磨平了他的耐心。 “你皇兄?” 青禾重复了一句。 “大齐和东楚一战……你说的是齐三皇子盛庭烨?” 突然听到旁人提起盛庭烨的名字,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揪到了一处。 她也曾听过盛庭烨说起他身中蛊毒一事。 他对外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示人,但见他私下表现得没什么两样,沈清辞以为不那么严重。 至少不是致命的。 但眼前青禾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沈清辞大感意外。 在得了盛庭泾肯定的答案之后,青禾不无得意的一笑:“能有什么蛊,不过是绝情绝命的蛊毒。” “那蛊还是我调制出来的。” 这话一出,不仅沈清辞,就连盛庭泾都提起了一颗心。 他攥紧了手上的香囊追问道:“你说的绝情绝命,是什么意思?那毒无药可救?” 青禾笑笑。 随着他笑起来的动作,他残缺的五官越发狰狞,那双血窟窿里流出来的血泪越发汹涌恐怖。 这一瞬,沈清辞甚至连心跳都要静止了。 “是。” “无药可解,无医可救。” “不动情\/欲,尚且能多苟活两年,否则的话,必遭万蛊噬心而亡。” ……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的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鸣声骤响。 她再听不进去半个字。 那混混沌沌的脑子里充斥着回荡着青禾的这句话。 她突然间想到,曾经盛庭烨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你既已嫁了我,就是我的妻,若我短命,待你百年之后,也必得葬在我身边。” “生同衾死同穴。”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 当时她还暗恼,他无端端的发什么火,后来在明白了他的心意之后,才知道他这是在表明心迹。 虽然当时她也还是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能说短命,百年之后一类的话。 只是,那时候她哪里顾得上仔细琢磨这些。 如今看来,那时候就已经有些苗头了,可惜她没听出弦外之音。 一时间,沈清辞茫然的有些不知所措。 她满脑子都是……若青禾所言非虚,那盛庭烨快要活不成了? 盛庭烨活不成了…… 在六神无主了那么一瞬,她几乎有些失态。 但好在她站在盛庭泾身后,而此时的盛庭泾也无暇顾及其他。 他也在琢磨着青禾的话。 不过,比起沈清辞的担忧和焦虑,盛庭泾几乎要放声大笑了。 “哼!他盛庭烨也有今日!” “该!” 畅快的笑骂了两句之后,盛庭泾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若盛庭烨不能动情欲,那之前沈清辞身上中的媚香丸的毒是谁给解的? 之前光是想到盛庭烨就已经让盛庭泾怒不可遏了,如今才发现染指她的竟然还是个野男人,盛庭泾面上的笑意顿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狰狞阴鹫的冷脸。 气急之下,盛庭泾死死攥着手上的香囊,皱眉看向青禾道:“你确定盛庭烨没有别的活路了?” 闻言,青禾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到一息间,他又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盛庭泾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拍案几,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青禾转了转脑袋。 用他那双已经看不见的“眼睛”转向盛庭泾。 “若有璃火珠,尚且还有一分希望。” 璃火珠。 盛庭泾的眼眸微微眯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就连青禾都能感受到。 他叹息道:“你不用威胁我,连我也不知道它的下落。” “我只知,这东西早已经在很多年前就被人拿走用了,至于用到了谁的身上,我便不得而知了。” 盛庭泾面目都有些狰狞,他追问道:“用?要如何用?” 青禾的嗓子越发沙哑难听。 但他还是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老一辈巫祝传下来的,用了数代东夷人的心血才养成这么一个。” “这珠子百毒不侵,还可……起死回生。” 说到起死回生,盛庭泾的眼睛都亮了亮。 而同时,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沉。 青禾的声音还在继续。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也绝非易事。” “我们东夷人信奉人有三魂七魄。” “在那人活着的时候,就得先取他一缕生魂,寄养在璃火珠里,再用其日日滋养另外一具没有灵魂或者得了失魂症的身体,长期以往,让那一缕生魂认了主,只要原身一旦发生意外死亡,因着留在另外一具身体里的那缕生魂的牵引,可再凑齐他的三魂七魄,此为起死回生。” 旁人或许听来如同天方夜谭。 但沈清辞却听懂了。 现在她这身体,就是之前有人提前给她准备的壳子。 原身沈清辞恰好患有失魂症,越来越痴傻,最后神魂全无。 而这些年,廖妈妈陪在原身的身边,用装了姜玉菀那一缕生魂的璃火珠日日滋养,最后完全占据了这身体。 最后,姜玉菀被人迫害无辜惨死,受沈清辞体内的那一缕生魂牵引,她得以重生。 这一切,都跟青禾所说的完全吻合。 这等于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机会。 只是沈清辞想不通,为什么是她? 盛庭泾对青禾这一番话嗤之以鼻。 “你说能百毒不侵倒是还能信上几分,这起死回生一说,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若真有这种东西,你们东夷族又只效忠楚国君主,为何不见你们历代君主用这玩意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先帝不就是被那摄政王毒死在了龙椅上的?” 这番话说得青禾哑口无言。 在沉默了半响之后,他才咬牙道:“我也只是听说,是不是真有这般奇效,并非我亲眼所见,倒也不能轻易下定论。” 盛庭泾露出了一抹不过如此的表情。 只可惜青禾看不见。 璃火珠在哪儿,是不是有起死回生的奇效,他现在倒没那么关心。 他只想着,盛庭烨要怎么死。 他要彻底断了盛庭烨的活路。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盛庭泾笑道:“就算按你说的,那璃火珠既然已经被人用掉,我那皇兄不就只能坐着等死了?” 可盛庭泾刚刚之前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青禾在点了点头之后,又摇头否认了。 也就是说,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沈清辞也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 在盛庭泾的追问下,青禾才缓缓道出:“我刚刚的意思,其实是想说,若真有人靠那璃火珠而重生,你那位皇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闻言,沈清辞眼前一亮。 青禾说的,正是她自己。 可还没等沈清辞稍稍放下心来,却听青禾又道:“得了璃火珠的滋养,在神魂完全归位之后,那人与药人无异,只要取那人一碗心头血服之,再厉害的毒都能痊愈。” 刚刚才升起来的希望,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碎成齑粉。 一碗心头血。 那等于是一命换一命。 且不说青禾从上一辈巫祝那里传承下来的话到底有几分可靠。 就算是真的,用这个说法来看,她和盛庭烨,只能活一个。 沈清辞脑子里嗡鸣声不断。 她眼前有些发黑,甚至脚下都有些站不稳。 对她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但对盛庭泾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 他抚掌大笑:“好!好!” “重生之事本就无稽之谈,退一万步来说,若真有那么个人,既然都死过一次了,谁不是将自己的命藏得好好的,愿意舍命救他?” 而且,能得到璃火珠的又岂会是一般人? 盛庭泾觉得有些可笑。 他原先还有些担心盛庭烨的蛊毒只是演给外人看的幌子,没想到这一盘查,才知道竟是这么大快人心的结果。 他越发满意这次云州之行,却全然没有发现青禾的表情逐渐诡异。 他面上的血泪越来越多。 一开始,沈清辞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被青禾的那番话完全搅乱了心神。 甚至就连出现的头晕目眩的感觉,她也以为是自己承受不住打击而产生的错觉。 直到她不经意间的抬眼扫到了青禾面上流露出来的诡异的笑。 沈清辞才顿感不妙。 第249章 疯子 第249章 249疯子 她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不仅仅是因为突然得知盛庭烨的蛊毒一事。 而是真真切切的不舒服。 这种感觉,之前只有在她中毒的时候才会有。 沈清辞这才惊觉,青禾本就精通各种巫蛊之术,哪怕被残害成这般模样,也不该被小瞧了去。 顾秋离之所以能害他成这般模样,是因为顾秋离了解东夷一族。 而他们现在,显然是轻敌了。 沈清辞动了动指尖,就算她这身子能抵抗一般的蛊毒,但这会儿也有些乏力。 可盛庭泾还沉浸在盛庭烨将死的狂喜中。 丝毫没有发现危险将至。 这蛊毒对沈清辞来说,可能解开只是时间问题,但对盛庭泾也许就是致命的。 虽然这人罪该万死,但却不该在这时候死。 且不说,他一死她自己难辞其咎,是否能平安脱身,就连盛庭烨都有可能被牵连。 毕竟现在沈清辞还不清楚帝后放盛庭泾来云州的目的。 更不知道圣人是否原本就存了拔出张家杀了盛庭泾的心。 毕竟也是他曾宠爱过的亲儿子。 可就这样让他死在云州,那负责彻查此案的盛庭烨不但难逃责罚,还会在圣人那里落下残害手足的印象。 这对盛庭烨的夺嫡之路,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就算不为了盛庭泾这条狗命,为了自己和盛庭烨,沈清辞也不能坐视不理。 她就要出声提醒,却见那青禾突然转头“看向”沈清辞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感觉到他那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上出现一丝困惑和惊诧。 下一刹,就见他哑声道:“刚刚才说眼见为实……” 那一瞬,沈清辞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 她再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作势要挡在盛庭泾面前,并对一旁还未反应过来的杨益大声道:“他的血有毒!” 被沈清辞这么一惊呼,盛庭泾和杨益才如梦初醒。 杨益距离青禾最近。 在青禾那句话还未说完之前,他猛地一脚将青禾残躯一脚踹出老远。 砰地一声闷响,直砸在门板上。 可青禾非但没痛呼,反而哈哈大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柳儿已经死了!” “你们都得给柳儿陪葬!” “都得死!” 随着最后一句话喊出,他那仅剩的一团身子突然炸开。 碎裂的尸块四溅。 浓稠的血雾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但好在沈清辞的及时提醒,杨益在踹开青禾之后,就已经拽着盛庭泾飞身跳向了窗户。 而沈清辞虽然已经反应了过来,但因这身份使然,不得不表现得慢了半拍。 她虽然未成功逃离屋子,但好在慌乱间随手拽来一样东西挡在了身前。 才不至于淋了一头一脸的血水。 等她从窗口跳出,才发现自己拽着的竟然是之前装着青禾的麻袋。 沈清辞一把丢开那麻袋,转而去看盛庭泾。 这时候盛庭泾的脸色已经说不出的难看了。 面对沈清辞的及时提醒,他的态度非但没有半点儿好转,反而用更加阴冷狠绝的目光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毕竟就连站在青禾跟前的杨益都还未反应过来。 在盛庭泾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杨益已经俯下了身子跪在了地上。 沈清辞在出声提醒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敛眸道:“奴婢之前在镖局做事,跑过堂口,嗅觉又天生比一般人更灵敏些。” “刚刚那人说的话奴婢完全听不懂,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打量他身上,然后就发觉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而且还不是王爷手中的香囊发出来的。” 沈清辞这一番话说得巧妙。 既说出自己听不懂盛庭泾刚刚同青禾所交谈的秘密,更提醒了盛庭泾,他是因为太过投入所以才忽略了那些旁枝末节,从而佐证了她这个丫鬟作为局外人,要比他和杨益反应更快的原因。 可盛庭泾的面色依然没有好转。 即使有杨益及时护着,他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污。 就连那过分美艳的面容上,都带着丝丝血水。 再加上他那样阴鹫的眼神,越发让人觉得阴晴不定,狰狞可怖。 他陡然一抬手,直接一把卡住了沈清辞的脖颈。 “本王还轮不到你这样的贱婢来救!” 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明明沈清辞已经洗清了嫌疑,他也不像是发现了端倪的样子。 可那一刻,他眸子里划过一抹凶狠毒辣。 这是他第二次对沈清辞起了杀心。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王宝琴在一旁求情。 沈清辞的脖子都被卡得通红。 她泪眼朦胧胆战心惊的看向盛庭泾。 “王爷……饶命……” 不料对上她那样一双眸子,盛庭泾的杀气更甚。 就在沈清辞都已经替自己琢磨退路的时候,刚刚还冷硬狠辣的要直接掐死她的盛庭泾突然松开了手。 她被摔到了地上。 而他嘴角微扬,却带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本王,本王怕当真一个控制不住会杀了你。” 听到这话,沈清辞心中紧绷的弦这才蓦地一松。 看样子,他是没打算杀她了。 至少,现在不会。 可即使是这样,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也让沈清辞不敢有半点儿掉以轻心。 屋子里爆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已经惊扰了院外候着的守卫。 只是,还没等他们到了跟前,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蹿出几个蒙面黑衣人来,直朝着盛庭泾击杀而去。 不仅盛庭泾,就连沈清辞都被这一变化给惊住了。 盛庭泾这是犯太岁吗? 怎地才到云州就遇到了刺客? 他就连进张家都是用软轿遮掩的,可见这一行也是秘密赶来的。 这些刺客又是如何在他前脚刚到,且遇到了青禾这样的事情之后就立即出手的? 按说他们提前洞察了盛庭泾的行踪,若想要杀盛庭泾,不该是在他来云州的路上吗? 就连袁氏都说了,这一路大雪封山,悬崖峭壁,极其危险。 若在这中途设伏……可远比在这张家暗杀强多了? 为何一定要等他到了云州……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后脊梁骨直冒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刺客是为杀盛庭泾而来,但针对的也是盛庭烨! 就如她之前面对青禾的杀招时候所想。 盛庭泾不能死在云州。 更不能死在盛庭烨的手上! 只短短一瞬,沈清辞脑子里已经滚过了诸多念头和利害关系。 而她脚下的步子也没有耽搁半点儿,在察觉到刺客的行动的时候,她就如之前同盛庭泾保证的那般,会为他“出生入死”。 她挡在了盛庭泾的身前,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一副要同伤盛庭泾先从她尸体上踏过去的架势。 那在不经意转头扫向盛庭泾的一瞬,沈清辞看到了他眼底流露的一丝诧异。 杨益已经抽刀迎敌。 盛庭泾院外的护卫不过四人。 刺客却有七八个。 而且这些人的身手看起来并不比他手下的亲卫弱。 但好在,他们尚且还能抵挡住这些黑衣人的攻势,将盛庭泾护在最后,不受半点儿刀光剑影的影响。 只要再拖延一些时间,就算盛庭泾的暗卫没有及时赶来,张家的护院暗卫也该来了。 沈清辞一脸紧张浑身颤抖的盯着局势。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有丝毫放松,依然是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 盛庭泾的手下和刺客你来我往,皆有伤亡。 甚至还有好多次那剑招都已经挑到了盛庭泾面前,但好在被杨益及时拦下。 眼看着院外有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援军到了! 沈清辞暗暗松了口气。 盛庭泾的护卫也是因此而放松了下来。 可就是这一刹那,变故突生。 一个黑衣人突然越过杨益的刀网,长剑一挑直朝盛庭泾胸口刺来。 而这时候,距离盛庭泾最近的杨益招式已老,再提刀上前,却已经晚了半步。 远看着那长剑距离盛庭泾不过三尺,看那势头,势必要让盛庭泾血溅当场! 就站在盛庭泾身边的沈清辞甚至都有那么一瞬的犹豫。 要不要出手救下盛庭泾。 毕竟,这一招可不是一般人能挡得住的。 必然会暴露她的身法和功夫。 这不是一个在镖局里的普通姑娘能做到的。 可还没等沈清辞得出结论,她的手臂突然一阵剧痛。 却原来是被盛庭泾直接一把拽了过去,用她做盾牌挡在了他身前。 沈清辞:“……” 这狗东西! 她本有机会反制的。 可几乎是在刹那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屋脊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沈清辞强忍住了下意识要出手的动作,决定赌一把。 当然,她的身子也故作惊慌的颤抖着,不动声色避开了那一剑刺向的要害处。 叮! 一道利器响彻在眼前。 那刀剑入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那原本要给她刺一个窟窿眼的长剑被一支箭羽射偏,几乎擦着沈清辞的手臂而去。 那刺客的长剑只偏颇延迟了这一瞬,杨益的刀已经到了他的后心。 那刀剑入肉的声音是这刺客发出的。 噗通! 一声闷响,他的身子朝下直挺挺的栽倒了下去。 心弦已经紧绷到极致的沈清辞终于敢呼出这口气。 还好,她赌对了。 之前就听盛庭泾的语气,没打算要杀她。 所以,在看到不远处已经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的一瞬,本能的要出手避开的沈清辞,突然反应过来,这会不会是盛庭泾的又一番试探? 看看她生死当前会不会真如她所说甘愿为了他卖命,会不会躲。 看看她是否还隐藏了身手或者有其他目的。 得亏了沈清辞眼尖,反应够快。 要不然的话……她又被算计了去! 面对盛庭泾这接连的试探,沈清辞几乎身心俱疲。 而正好,作为一个小丫鬟,她也该“受到惊吓过度”。 所以沈清辞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在她身边就是那倒地不起已经气绝的刺客的尸体。 剩下的几个刺客也很快被赶来的暗卫解决。 盛庭泾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辞,眉宇间带着不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盛庭泾冷嗤了一声,满脸嘲讽。 沈清辞本来以为他不会再搭理自己,毕竟他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可谁曾想,他竟朝沈清辞俯下身来。 他身上熏着极品沉水香,还有一缕奢靡浮华的气息混在其中。 随着他的靠近,那香味越发浓郁。 让沈清辞头皮都有些发麻,心里反胃。 可眼下,却只能硬生生忍住不说,还得迎向他那张逐渐凑近放大的脸。 虽然不知道这狗东西又要做什么。 但这种感觉让沈清辞十分不适。 她努力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来:“奴婢没见过什么世面,本就没什么出息。” 可还没等她这一笑完全绽开,却被盛庭泾掐住了下巴。 沈清辞装出一副满脸惊恐,眸中带着惧意看向他。 但这一次,盛庭泾却不是要掐死她。 只见他一手卡着她下巴,另外一只手却抚上了她的脸颊。 之前青禾发生变故的时候,沈清辞虽然及时披上了麻袋,但脸颊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血水。 瞧见盛庭泾这样的眼神,沈清辞心里是真的有那么一瞬的慌乱。 旁的倒没什么。 她怕青禾的血水会不会伤了她的面具,让盛庭泾瞧出破绽来! 所以,盛庭泾此时凑得这么近,还这般专注的眼神盯着她的脸上瞧,才越发让沈清辞不安。 但万幸的是,这种不安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她就见盛庭泾突然勾唇一笑。 他冰凉的指尖抚过沈清辞占了血水的脸颊,似笑非笑道:“别笑,你笑了就不像她了。” 沈清辞:“……” 提着一口气担惊受怕了这半天,才原来是为了这个! 沈清辞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被人当做她自己的替身。 甚至因为一个笑,都要被限制!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沈清辞心里只想骂……死疯子,臭禽兽,狗东西。 但她也就只是敢在心里骂骂罢了。 面上,她立即敛了那讨好乖巧的笑意,正着一张脸看向盛庭泾。 盛庭泾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眉眼,淡淡一笑:“这就对了。” 说完,他这才起身,转而看向已经没有一个活口的一众刺客,阴恻恻道:“就凭这点儿小伎俩还想要了本王的命?” 可话音才落,他的脸色蓦地一沉。 第250章 看轻 第250章 250看轻 不仅是他,在他旁边的杨益,沈清辞,他们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与盛庭泾和杨益不同的是,沈清辞只是觉得有些乏力和犯困。 而这两人…… 光是看表情就知道不好受。 而后面赶过来的暗卫却没事。 很显然,问题出现在那屋子里弥漫开来的血雾上。 一众暗卫连忙关上了那间房门,并将盛庭泾扶出了院子。 就连沈清辞也没落下。 才走出院子,盛庭泾就是一个趔趄,他借着旁人的手臂才勉强撑住身子。 缓了一口气之后,他皱眉咬牙切齿道:“叫郭大夫!” 一阵手忙脚乱。 盛庭泾的随行大夫郭佑被请了过来。 盛庭泾既是为了盛庭烨的蛊毒一事而来,所带的大夫自然是懂解一些蛊毒的。 在给盛庭泾看诊并查看了现场之后,郭佑皱眉道:“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绝情蛊。” 闻言,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沉。 盛庭烨当初所中的就是这个蛊? 而盛庭泾此时一张脸已经说不出的难看了。 盛庭烨这么些年都没有想到可解的办法,他前脚才嘲笑了盛庭烨活该短命,转头自己步了他后尘? 但郭佑又道:“这蛊毒虽然凶险万分,无药可救,但潜伏期长,且不能短时间内就致人性命。” “好在王爷和几位只是吸入了一点,中毒不深,而且发现得及时,只要这些日子多加注意,切勿牵动情绪,再辅以药物疏导,应当无虞。” 听到这话,盛庭泾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可沈清辞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她想到当年齐楚一战,盛庭烨力挽狂澜,为了大局拼杀出了一条血路,却无形中被人投喂了这种蛊毒。 那时候,在战场上,哪里能顾及到这些。 若当初也有人及时发现……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沈清辞很快收回了心神。 可因为蛊毒和璃火珠的功效,她眼皮子逐渐支撑不起来。 但因盛庭泾还在此,沈清辞也怕被他发现端倪,只能咬牙撑着。 在郭佑亲自熬了解药,盛庭泾饮下之后,也赏了杨益和沈清辞的份儿。 沈清辞一直强撑着,不敢昏睡过去。 一直听到盛庭泾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本王需得休息,尔等先退下。” 有人问起了沈清辞的处置方式。 “王爷,那这位?” 盛庭泾似是有些不耐烦,他招了招手。 冷漠的吐出一个字。 “滚。” 虽听得人火大,但也让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盛庭泾没说要如何处置她,底下的人自然是要将她送回王宝琴的院子。 等再一次坐回自己这几日休息的榻上,沈清辞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的精神也再撑不住了。 听着一旁的王宝琴哽咽的声音,沈清辞喃喃道:“小姐,我有些困,先睡一觉。” 王宝琴点头:“你安心睡,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这话无疑给了沈清辞一颗定心丸。 反正这会儿盛庭泾自顾不暇,不会来找她的麻烦。 她放下了戒备,就这样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觉也睡得不太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盛庭烨在齐楚交界的战场上。 她分明没有见过他年少时的模样,但梦中却自动补齐了。 少年的盛庭烨不似后来这般清冷内敛。 他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所向披靡的锋芒,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他是最耀眼的那一抹亮色。 只是,画面一转,却又是他浑身浴血一头栽倒在沟谷里的模样。 原本俊美无俦的面容染上了一层苍白和乏力。 他双目无神的望着头顶上雾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瞬,沈清辞甚至从他的眼底里看出了一层死气。 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想要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想要止住他胸前不住流血的伤口。 可是她的手直直的穿过了他的身子。 她根本碰不到他。 沈清辞心如刀绞,哭得正伤心的时候,她陡然从梦中惊醒。 看着头顶上的烫金撒花帘帐,她有那么刹那的失神。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做噩梦了。 可梦中盛庭烨那张毫无鲜活气息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沈清辞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滴落到了枕上。 若如青禾所言,盛庭烨……会死吗? 在同他表明心迹之后,她曾想过两人无数个将来。 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也从不知道,在得知他会出事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心竟然会有这般的痛。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她心上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听那郭大夫和青禾的说法,凡中此蛊,必得绝情绝爱,不可动情欲,否则牵动了蛊虫,犹如百蛊噬心般的痛楚。 可盛庭烨……却分明是将她放在了心上的。 她想到自他们成亲之后。 他表面虽然冷冰冰,可在王府不但为她撑腰,交给了她管家之权,从一开始就将她放在了王府女主人的位置。 她想到他们无数次亲密又暧昧的接触,想到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想到她的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哪怕脚腕上药,有他在时,也从不假于他人之手。 想到天冷时,塞到她掌中的一杯热茶。 晨起时,放在她床头的一枝寒梅。 …… 这点点滴滴早已经汇聚成一张甜蜜交织的温柔情网,将沈清辞困于其间,反驳不得。 当初听到青禾那话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沈清辞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突然间有了答案。 她从前逃避对上盛庭烨的感情,总是自欺欺人人的替他找补,这里面很大一定的原因是盛庭烨的忽冷忽热。 有时候,他分明前一瞬还抱着她,说着让人暧昧不清的话,下一瞬双眸却突然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并毫不留情的推开了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源自他内心对她的抗拒或者厌恶。 但随着两人之间的相处,渐渐的,她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为此,她还一度困惑不已。 为什么一个人能说翻脸就翻脸,说冷下来就冷下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因为蛊毒。 当他情动,那钻心噬骨的疼痛将他的理智拉回,为了将这蛊毒压制下去,他不得不推开她,咬牙恢复了生人勿近的冰冷和淡漠。 这就是他对她动心最好的证明。 可笑她明明察觉了这一点不对劲,却从未深究。 如今再想起来,沈清辞自是懊恼不已。 只不过短短几瞬,她的思绪已经百转千回。 “青青?你醒了?” 直听到王宝琴的声音,沈清辞的意识才回归现实。 “小姐?” 她转头循声看去,就见王宝琴端着药碗走了过来。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算是醒了。” “这是王爷那边送来的药,快快喝下。” “也不知道你们这是中了什么毒,竟这般厉害。” 王宝琴絮絮叨叨的样子,让沈清辞想到了春芽。 她接了药碗在手,才恍惚间想起来,他们已经离京太久。 也不知道盛庭烨现在千窟岭如何了,对于盛庭泾此行,他是否知情。 沈清辞觉得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她得将这个消息传给杨二娘,再经底下的线人传给盛庭烨。 否则的话,就怕盛庭泾给盛庭烨打个措手不及。 这样想着,她一口喝完那腥臭得让人作呕的汤药,就要起身。 结果却被王宝琴拦下了。 “安王爷那边的人说了,这两日你必得卧床休息,不能牵扯了情绪,不可擅动,禁食荤腥,少说得坚持一个月。” “一个月?” 沈清辞要疯了。 但还在王宝琴笑着宽慰道:“也不是叫你一个月不下床,只是头三天别动。” 听到这话,沈清辞才隐隐松了口气。 虽然她暂时不能动,但对盛庭泾那边也同样如此。 他顾不上找她的麻烦,她倒是可以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 只是,没等这口气完全卸下,沈清辞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下意识攥紧了被子一角,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换下,身上也已经擦洗得干干净净的。 沈清辞皱眉看向王宝琴:“你刚刚说,我睡了一天一夜?” 王宝琴点头,语气诚恳道:“真叫我急坏了,当时你又是一身血污的被送回来的,我生怕你有个好歹来。” 可沈清辞的关注点却不在她后面的话上。 一天一夜。 而她脸上的面具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 昨天一早陪王宝琴出门去宜兰院给袁氏请安之前,她才悄悄用药水浸泡之后戴上的。 现在外面天色黯然,第二天已经都要过去了。 那这面具…… 沈清辞不敢想,甚至都不敢去触碰自己的脸。 王宝琴似是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在确定外面没什么人之后,她关上了窗户,才又回到沈清辞床边,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放心吧,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皱眉看向王宝琴。 见对方还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眉宇间也带着真诚,并不是在同她说笑。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紧张,不解道:“小姐,你说什么?” 这几日两人相处惯了,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她都是以婢女青青的身份称她为小姐。 说话间,沈清辞作势不经意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峰。 可这稍稍一碰她才发现,脸上的面具还在。 而且触手温润,就跟她之前浸泡之后戴上之后的一样,没有半点儿不适。 所以,王宝琴那句已经处理过的话的意思是…… 见沈清辞有些意外,王宝琴笑笑,“放心,我会替你守住秘密。” 怕沈清辞多心,她又细心解释道:“我也是无意中早起发现的。” 她们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她也是那天肚子疼,偶然早起,才撞见了沈清辞在浸泡面具,并看到了她的整容,后面几天她特别悄悄留意了下,自然就知道沈清辞戴着的这个面具每日都要用药水浸泡的道理。 今日若非沈清辞迟迟没有醒来,她担心会坏事,也怕盛庭泾那边的人找来出了什么变故,这才自作主张的替她摘下了面具浸泡,并在事后又替她戴了回去。 若非沈清辞自己想起来,她也并不打算说起这件事。 “难怪你一直给我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朋友。” 一句朋友,让沈清辞忍不住抬眼。 她不由得认真打量王宝琴,对上那样一双眼睛,她才发现她之前还是把王宝琴看轻了。 她比她想象中的更要聪明,也更为坚韧和善良。 “多谢。” 她明明已经发现了,她就是当初跟着“张锦程”住在王家的那个小小通房丫头周曦。 自然也就知道,她之前对她说的,那所谓来找亲妹妹周曦的说辞是个欺骗她的幌子,甚至有可能利用了她这个身份进了张家。 但她还是当没事人一样,什么也做不说,还在替她遮掩隐瞒。 除了感谢,沈清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什么谢呢。” 王宝琴拍了拍沈清辞的手,笑得真诚:“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现在。” “而且,我也能感觉得到,你对我并无恶意,甚至还曾多次相帮,这就够了。” 这样的心胸让沈清辞意外。 “小姐。” 她抬眸看向王宝琴,既然对方坦诚,沈清辞也就不藏着掖着。 她坦然询问:“你就没有担心过我,怕我对王家或者张家不利吗?” 闻言,王宝琴灿然一笑。 “张家怎样,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 “至于王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沉默一瞬才开口道:“一个能宁肯自己受伤也要护住宝珠的人,是不会做出迫害王家的事情的吧?” 沈清辞倒真不是想要伤害王家。 她只是想要查明真相。 可若真相是王家本就牵连到张家的案子当中…… 还没等她这念头完全冒出来,却听王宝琴叹了口气道:“而且,就算没有你,王家也不会长久了。” 对上沈清辞询问的眼神,王宝琴凄然一笑。 “我虽不懂朝政,但我想,牵扯到了几位皇子的夺嫡之争中,又被张家拉去做了筏子,哪怕看不出他们背后到底在做什么,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知道结果不会好。 但是,她却无可奈何。 第251章 帮扶 第251章 251帮扶 “我真是多嘴,一下子同你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王宝琴笑了笑,“你放心,我绝不泄密。” 她都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沈清辞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人心向来是最难测的。 尤其是此事关系重大。 所以,沈清辞回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我跟你保证,我非但不会害王家,在适当的时候,我还会拉王家一把。” “昔日姜家大姑娘姜玉菀,曾有恩于我。” 乍一听到姜玉菀的名字,王宝琴有一瞬的恍惚。 “菀表妹……” 她同姜玉菀是两类人,从前两人之间算不得如何亲密,但也从未结怨结仇。 当初为姜玉菀的死,她还感慨惆怅了好久。 在沉默了半响之后,王宝琴才悠悠道:“难怪。” “我当初还说为何你对宝珠那般好。” “原来,是替她回来照顾宝珠了。” “那就好。” 王宝琴释怀似得笑了下。 “这样一来,帮了你,也就是帮了我们自己,我再没有半点儿负罪感了。” 两人相视一笑。 沈清辞睡了一天,早已经饥肠辘辘。 王宝琴将被打发了去外面的丫鬟叫了进来,给她准备了饭菜。 对她来说,蛊毒算不得什么,但右肩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沈清辞甚至疼得连勺子都拿不起来。 她身上没带什么药,王宝琴都是寄人篱下,作为她的丫鬟,自然也是处处不便。 沈清辞正打算咬牙忍过去,盛庭泾那边却派了人来。 正当沈清辞提起了十二分小心准备应付的时候,没曾想,对方竟然是来送跌打损伤膏药的。 盛庭泾这破天荒的行为着实让沈清辞摸不着头脑。 前面还要喊打喊杀,甚至她肩上这一拳头也是他砸的,后脚却让人送了药过来。 要知道,盛庭泾绝非是那种心慈手软,会主动关心人的。 沈清辞有些惴惴不安,怕他还憋着什么恶心人的招数。 还是一旁的王宝琴提醒,“管他想做什么呢,药只要没问题,咱们就先用上。” 这倒是。 在给沈清辞擦药的时候,王宝琴猜测道:“该不会是他对你动了心思吧?虽然我瞧着他那眼神怪吓人的,但这膏药。” 实在是奇怪。 沈清辞连忙摇头,“应该不可能,他只是将我当做了他仇人的替身,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话音才落,吓的王宝琴身子一僵。 “那……那怎么办?” “不然你还是走吧,我替你遮掩着。”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些什么,但有安王在府上,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明日就可以借着出街的名头带你出去,然后你趁乱离开。” 沈清辞听得出来,她是真的为了她好。 但眼下她若溜了,势必引起盛庭泾的猜疑。 更何况,云州城就这么大,她能逃去哪里? 难不成在杨二娘布庄的密道里躲上十天半个月吗? 那倒真成了盛庭烨的累赘了。 现在的局面虽然危险,但利弊共存。 沈清辞决定继续铤而走险。 这一夜相安无事。 虽然按照王宝琴的说法,还得再躺上一天,但还是拗不过沈清辞。 吃过早饭,王宝琴照常去了宜兰院给袁氏请安。 沈清辞趁着屋子里两个丫鬟都在打扫庭院的功夫,她拿了纸笔,将昨日的事情用左手写了下来。 待风干之后,便搓成小小的一卷,塞进了她的腰间。 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沈清辞才起身出了门,直奔大厨房。 张家后宅清静,偌大的府上就袁氏一个主子,再加上一个盛庭泾。 所以大厨房这边并不算忙。 而且也已经过了早饭的时间。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厨娘们都休息去了,就剩下几个采买的小厮在搬菜。 柱子就在其中。 沈清辞曾在杨二娘的布庄后院见过他。 沈清辞看到他的时候,他也已经看到了沈清辞。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让一让哎!让一让!” 搬着一袋米的柱子走得有些摇晃,一抬眼就对着挡在路边险些撞到的沈清辞吆喝道:“没长眼睛啊!” 沈清辞连忙上前抬手扶了他一把:“抱歉,小哥,我不是故意的。” 也只是一下,沈清辞就连忙退开了身子。 因着沈清辞经常陪着王宝琴往宜兰院跑,所以张家上下都知道她。 见柱子生气,一旁有人劝道:“你同人家小姑娘生什么气,这位可是王家那位远亲身边的丫鬟,得罪了人家,看夫人不找你麻烦!” 柱子做不服气道:“我也不想同她计较,谁让她正好杵在路边,差点儿绊倒了我,既是客人,那刚刚就算是我失礼了。” 将米袋卸下,柱子朝沈清辞抱了抱拳,心不甘情不愿的赔了礼。 大家也都只是笑笑。 有个在一旁歇息的厨娘看到沈清辞,招呼道:“青青姑娘,后厨人多事情多,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沈清辞红着一张脸,有些难为情道:“这两日的汤药实在是……苦不堪言,所以我想着厚脸皮问问,可有主子们剩下的蜜饯儿……” 纵然只是跟她原本的模样有五六分相似,也算是生得很美了。 而且又是这般乖巧惹人怜爱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软上几分心肠。 那厨娘笑笑,她拍了拍手:“正巧呢,我这里刚好有一碟,是今天早上从听雨轩那位贵人身边撤下来的,看样子人家并不爱吃这一类的蜜饯儿,一点儿都没动呢。” 厨娘给沈清辞抓了一大把,并压低了声音笑道:“我本来是想带回去给我那小孙子解馋的,可是便宜你个小丫头了。” 听雨轩,说的就是盛庭泾所住的那个院子。 那院子周围都有护卫把守,东西有专人送进送出,外人根本窥探不得他的身份,只称之为贵人。 就连已经看到他的王宝琴,都被特意嘱咐要保守秘密。 沈清辞朝那厨娘道谢之后,就要转身离开,才发现杨益站在院门口,目光阴冷的盯着她。 那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沈清辞确定刚刚问厨娘要蜜饯的时候,那里都没有人,所以,她同柱子说话的一幕应该没被他瞧见。 沈清辞隐隐松了一口气。 但面上只做惶恐不安状,同杨益见礼。 “跟我来。” 杨益只扫了她一眼,丢下这句话就走。 杨益代表的是盛庭泾。 沈清辞不明所以,但也不得不跟上。 可怜她手上还攥着一把蜜饯儿,实在没地方藏,就只好扯了扯腰带,藏在了腰际。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盛庭泾刚用过早饭,正在正屋同袁氏说话。 应是提前得了吩咐,杨益省去了禀报的流程,直接带着沈清辞进了屋。 明明是数九寒天,天寒地冻的。 就连王宝琴的屋子里都烧着炭火。 可盛庭泾的主屋却冷冰冰的,连火炉子的影子都不得见。 他甚至还叫人大敞了门窗。 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可这样的冷,甚至不及盛庭泾一个眼神儿。 远远见沈清辞来了,盛庭泾只扫了她一眼,就将她当做了空气,继续同袁氏说话。 袁氏似是也不意外。 两人说的,还是前日那巫祝青禾一事。 “那人当真这么说?” 盛庭泾点了点头。 袁氏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担忧道:“那王爷千万不能大意,这些日子就好生在此将养。” “我已经让人送了信给你三舅舅,相信他很快会回来。” 沈清辞也不知道盛庭烨在千窟岭那边如何了。 更不知道这时候若张宗耀离开,会不会对他们的计划有影响。 但她刚刚已经将盛庭泾在此的消息让柱子送了出去,盛庭烨若是得知此事,定然会提前做些防备。 盛庭泾点了点头:“大雪封山路不好走,倒也不必三舅舅来回奔波,我过两日就要出去的。” “出去?” 袁氏惊讶,搬出长辈的身份,“你不好好在这养伤,还想要去哪里?” 悄悄在一旁听着的沈清辞也有些诧异。 盛庭泾展颜笑道:“我收到消息,我那好弟弟现在可并没有在王府上乖乖养伤。” 沈清辞:“……” 袁氏一怔:“那他会去哪里?” 盛庭泾神秘一笑。 “有说他身子不太行了,想再去幽冥谷寻一线生机。” “我之前本来还不大信的,可听了巫祝青禾的话,现在倒是信了七八分。” 听到这里,沈清辞就差没朝老天爷磕头了。 得亏了盛庭泾想偏了去! 但这人阴晴不定,说出来的话也未必全是实情,她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袁氏不解:“他反正也是没什么活路的,王爷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精神和时间?” 盛庭泾却摇头。 “三舅母,你不懂。” 说着,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随意的敲了敲,一脸玩味道:“就是因为知道他必死无疑,我才更想看到他濒死的惨状。” “不然的话,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呐。” 说这些话的时候,盛庭泾的面上一直带着笑意。 只是这话衬着那笑意,越发瘆人得慌。 这是真的对盛庭烨恨不得挫骨扬灰了。 第252章 挑唆 第252章 252挑唆 送走了袁氏之后,偌大的屋子里就又只剩下盛庭泾,杨益,沈清辞三人。 见沈清辞默然垂首站在一旁,盛庭泾的眉眼微微眯起。 “过来。” 沈清辞依言走了过去。 盛庭泾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抬手指了指不远案几上的东西。 “换上。” 沈清辞循声看去,却见是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要叫她换衣服。 虽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可难就难在这是主屋,旁边连个遮蔽的屏风都没有。 要叫她如何换衣服? 似是看出了沈清辞的顾虑,盛庭泾嘴角微微勾起,嘲讽道:“前面不是还说为本王出生入死,怎么,连换个衣服都要磨磨蹭蹭?” 他虽然是在笑着,但眼底里带着一抹冷冽锋芒。 说这话的时候,他转了转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 沈清辞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她没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是。” 俯身低头应下,沈清辞这才转过了身子朝那案几前走去。 她的手才抖开那衣料,看到衣衫的样子的一瞬,沈清辞忍不住泛起了恶心。 这套衣衫跟她那日回门时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衣服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制成。 分明那天他们在大街上碰见,还发生了些许不愉快,当时盛庭泾明显被她和盛庭烨气得不轻。 但没想到,竟还能记住她当时衣衫的款式,并叫人也做了一套,而且还带在身边! 盛庭泾想做什么? 要利用她这张五六分相似的脸,把她当做她自己的替身? 一想到那时候,他还在觊觎着自己,沈清辞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制的冒起了鸡皮疙瘩。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冷不丁的听到盛庭泾阴沉沉的声音。 沈清辞一个激灵,连忙放下衣服并俯身道:“王爷恕罪,奴婢从未见过这般华丽昂贵的衣服,更是从未穿过,一时之间惶恐不已,怕奴婢这卑贱的身子玷污了这衣衫。” 听到她这么一说,盛庭泾阴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冷哼了一声:“这话倒是没错,要不是冲着你这张脸,凭你也配碰它?” 沈清辞卑微的垂下了头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就在这时,恰好外间有人来报,云州牧姚兆丰来了。 盛庭泾这才从沈清辞的面上收回了目光。 不过,这一次他也没打算如同对上袁氏那般留着沈清辞在一旁。 他淡淡扫了一眼屋外,惜字如金道:“滚。” 沈清辞如蒙大赦。 她连忙谢恩退了下去。 在走出院子的时候,正巧见云州牧姚兆丰自外间进来。 这人年近不惑,国字脸。 生得潦草,身形看起来孔武有力,没有半点儿文臣的儒雅风流。 看似强壮彪悍,但实则身子却是出了点儿问题。 在盛庭烨的那些线报中,沈清辞曾看过。 据说姚兆丰年轻的时候习武伤了某处根基,再不可能有子嗣。 幸而那时候他已经成亲半年,姚夫人许氏已经有了身孕,后来顺利诞下了嫡子姚文柏,才不至于绝后。 这张姚两家相邻,两家家主的后宅也因各自的问题倒是难得的,都干干静静。 沈清辞躬身避在了一旁。 姚兆丰的目光甚至都没在沈清辞身上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沈清辞退出听雨轩,原是想回到她住的院子里去。 却不料在路上遇到了一人。 那人一袭宝蓝色律紫团花茧绸袍子,外罩着一件兽皮夹袄,脚蹬鹿皮靴,明明是个男子,却穿出一种珠光宝气花里胡哨的感觉来。 瞧着他的模样与那刚刚同沈清辞擦身而过的姚兆丰有几分相似,再加上这一身装束,他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被姚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嫡子,姚文柏。 虽被寄予厚望,名字也取得文绉绉的,但这人却并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他不仅容貌上继承了姚兆丰的潦草,更是连性子也差不离。 不过,跟他爹那种假把式不同,姚文柏的浪荡好色之名在外,虽真正留在他自己院子的女子不多,但在外欺辱霸占的女子却不在少数。 在云州城甚至还有这样一种说法。 但凡长得漂亮的年轻女子,不管是否出阁,都要避开了姚文柏走,否则的话,无疑是引火烧身。 反抗不过不说,寻死觅活的,不但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娘家或夫家。 她们唯有顺从,任由姚文柏欺辱霸凌。 有性子烈的娘子选择一头撞死,隔天她的家人就相继出事。 云州牧就是云州的天。 不是没有人想要往上告过。 可是,还没等人走出云州城,就会因各种原因暴毙而亡。 至此,哪里还敢有人不怕死的往上捅。 更何况,官官相护。 就算千难万险逃到京都,再往上,京中就没有张姚两家的人了吗? 因此,莫说有些姿色的小娘子了,便是正值妙龄容貌尚可的小姑娘,也都不敢出门了。 人人谈及姚文柏色变。 沈清辞从未真正的逛过云州城,虽然没有亲耳听到那些街头传言,但关于姚文柏的线报可看过不少。 她自是不想碰到这一茬儿。 但奈何他竟也随了姚兆丰来了听雨轩。 而且竟然还叫从里头出来的沈清辞撞个正着! 见过运气差的,沈清辞就没见过像自己这么运气差的。 她心中郁闷,但面上也只做不知,低头垂眸打算从一旁绕开。 可对方却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一瞬,沈清辞感觉到自己身上好似被毒蛇给缠绕了一圈。 她明明穿着厚厚的衣裳,却无端端生出一种在他面前仿似被看光了去的耻辱感。 那种强烈的不适让人作呕。 这眼神,比起盛庭泾那个禽兽来,也差不了多少。 沈清辞已经走到了这里,身后是才被遣出来的听雨轩。 她又不能退回去,就只能故作不知硬着头皮往前走。 本是要绕过面前的花圃避开这人的。 没曾想,这没脸没皮的竟然迈开大步朝她走来。 “你是谁?在张家伺候的?”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底子。 沈清辞头也不抬的见了礼,她垂眸道:“奴婢是随小姐来贵府上做客的。” 她以为搬出客人的身份,姚文柏好歹能顾忌几分。 可谁曾想,姚文柏在云州城嚣张肆意惯了,任谁都没放在眼里。 “做客?” “你说的是王家那小娘子?” 他提起王宝琴的时候,双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贪欲。 “本公子刚从袁夫人那边过来,刚巧见过你那主子。” 说到这里,姚文柏上下打量了沈清辞几眼,“不过,依我之见,你倒是比你那主子更具姿色。” 这样露骨的话换做寻常的小姑娘早已经吓傻得不知所措了。 沈清辞只恨自己困在这个身份里,不然早就甩了他巴掌。 她下意识往后退开两步,故作惶恐道:“奴婢不知公子身份,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若公子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先行告退了。” 说完,沈清辞转身要走。 但还没等她的步子完全迈开,却被姚文柏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手腕。 力气之大,竟让不动用拳脚功夫的沈清辞挣脱不得。 “跑什么呢,小美人儿。” 姚文柏笑了笑,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双眸在沈清辞面上流连:“我动不了你家主子,还奈何不了你不成?” 王宝琴的身份摆在哪里,哪怕地位不显,那也是安王妃的表姐,再加上盛庭泾还在张府,他再狂妄也得收敛着些。 刚刚看到王宝琴之后,他正觉遗憾,没曾想一转头就看到这么个美人儿。 姚文柏自然不肯放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清辞的双眸上,啧啧道:“这样一双眼睛,可当真是勾魂得紧,不知道……” 他的话越说越露骨。 沈清辞强忍着不适,皱眉道:“奴婢现在在王爷身边伺候,就算卑贱,那也是王爷的人!” 姚文柏就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似得。 他攥紧了沈清辞的手,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一边嚣张道:“王爷的人?是又如何?他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贱婢责备于我。” 说着,他另外一只手就要朝沈清辞的脸上探来。 却在这时候,听到一声冷呵。 “住手!” “混账东西!” 姚兆丰的声音突然自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听雨轩门口响起。 在他身边还站着神色有些阴冷的盛庭泾。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又听到了多少。 虽然姚文柏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但毕竟当着正主儿盛庭泾的面,他难得的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即松开了沈清辞的手腕。 而沈清辞才一得了自由就立即朝着盛庭泾的方向跪了下来。 摆明了一副受尽了委屈却又忍气吞声的模样。 姚文柏没看见盛庭泾,她可看见了。 而且,还是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引得盛庭泾来的。 刚刚被姚文柏拽着手腕转了半圈,推搡间,沈清辞故意错开身位,就是为了让姚文柏背对着听雨轩的方向。 她自然知道盛庭泾不可能在乎她。 但问题是盛庭泾其实是个十分骄傲自负的一个人。 哪怕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再无足轻重,但这小玩意儿也是他的。 属于他的东西,旁人若是觊觎,就是触了他的霉头。 所以,沈清辞才故意引得姚文柏说出那样的话。 盛庭泾这会儿面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眼底里的阴冷气息连沈清辞都感觉到了。 站在他身边的姚兆丰不可能毫无察觉。 姚文柏是姚兆丰唯一的血脉,他自是护短得紧,所以才及时出声打断,生怕姚文柏不知天高地厚说出更了不得的话来。 可这明显已经惹怒了盛庭泾。 但碍于云州对他还有用,而姚兆丰亦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发作不得。 但这嫌隙沈清辞已经在不动声色间帮他们埋下了。 沈清辞眼角的余光扫到盛庭泾那面上的笑意,心里不无感慨,难怪话本子上说美人计挑拨离间这招好用。 当真如此。 她未必要用美貌打动盛庭泾,只是一个属于他的东西不容得他人觊觎这一条,就足够让盛庭泾在心里替姚文柏设想无数种死法了。 眼看着盛庭泾提起了步子,沈清辞敛眸跪在一旁,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盛庭泾只扫了她一眼,便笑了笑,看向姚文柏:“她说的没错。” 盛庭泾款步上前,走近沈清辞几步。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儿喜怒。 “她的确是本王的人。” “旁人倒也无妨,姚公子若是喜欢,本王给了便是,但她不行。” 他已经表明了态度,姚文柏再不知好歹也不敢造次了。 更何况一旁还有个姚兆丰疯狂的使眼色。 姚文柏连忙跪下认罪。 盛庭泾也只是笑了笑,大度的放了他们父子俩回去。 等两人前脚走,他面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在转头看向沈清辞的时候,那眼神已经冷得像是冰刀子。 “你倒是个会惹事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辞,负手而立。 见状,沈清辞连忙低头委屈道:“王爷明察,奴婢当真什么都没做,只是依着王爷的命令才从院子里退了出来,就……就遇到了姚公子……” 到后面沈清辞已经说不下去了,她下意识咬紧了唇瓣,红着眼睛默默流泪。 “哼。” 盛庭泾冷哼了一声。 “自然,你若做了什么,也活不到现在。” 这院里表面上看似没人,但自从前日他遇刺之后,就将暗卫都布置在了周遭。 刚刚在花圃这边发生的一切都有人禀报给他。 见沈清辞落泪,盛庭泾背在身后的拇指转了转玉扳指,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烦。 “哭什么哭!” 他皱眉冷斥。 如鹰隼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沈清辞的眼睛,说出来的话更是凉意刺骨。 “她可从来不会落泪。” 沈清辞连忙止住了眼泪,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怔怔的看着他。 盛庭泾挑眉。 他幽冷的目光顺着沈清辞的脸颊一路往下,最后落到她鼓鼓囊囊的腰际。 “这是什么?” 说话间,他突然弯腰抬手勾去。 沈清辞这才猛然惊觉,是之前厨娘给的那把蜜饯儿,她突然被杨益叫了过来,蜜饯没的地方装,就塞在了腰际。 原本也没什么,但偏偏刚刚同那姚文柏那一番纠缠,她的衣衫有些垮了,腰封也松了不少。 藏着蜜饯的地方正好鼓鼓囊囊,展露在盛庭泾的眼前。 他是个行动派。 手上动作极快。 沈清辞反应过来了,但碍于身份也不能造次。 只这慢了半拍的功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拽了她的腰封灵活的往外一翻,那把蜜饯就被他给拽了出来。 哗啦啦洒了一地。 蜜饯虽然是干的,但本就甜糯软黏,其中一粒还沾在了盛庭泾的指尖。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肉眼可见的盛庭泾阴晴不定的面上出现了裂痕。 他一把甩开,满脸厌恶道:“什么东西!” 沈清辞哆嗦着身子解释来龙去脉。 盛庭泾根本就没没那个耐心听完,他垂眸冷眼看向她,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在王宝琴身边刚遇到的时候,他分明已经问过了。 可见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道他又一次问起是什么意思,沈清辞敛眸,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奴婢青青。” 盛庭泾冷嗤了一声,不屑一顾道:“连名字都是卑贱的。” 沈清辞强忍着要骂人的冲动。 还没等她缓口气,却听他饶有兴致道:“立刻改了,以后你就叫阿辞。” 沈清辞:“……” 这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一边对她恨之入骨,一边又觊觎她,身边备着跟她一样的衣裙。 一边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一边又对想把一个容貌与她相似的人打造成她的替代品。 要让人跟她一样冷着一张脸,穿一样的衣裙,甚至现在连名字都要一样。 他是不是有病! 沈清辞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人。 虽然心中厌恶,但面上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应下:“谢王爷赐名。” 她才一开口,却被盛庭泾冷声打了回去。 “别说话。” 他隔空抬手,在沈清辞的脸上虚比划了一下,用他那修长的手指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盛庭泾喃喃道:“这样就更像了。” 沈清辞“……” 这不是像,这是她本来的眼睛。 可还没等她心里嘲笑完,却听盛庭泾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要是能挖出来就好了。” 被这话彻底惊得一身冷汗的沈清辞:“……” 这一瞬,盛庭泾的表情不像是在说笑! 沈清辞这会儿的慌乱倒不是演出来的。 她连忙摆手,想要开口求饶,可被盛庭泾那凉凉的眼神扫了一眼唇瓣。 她立即就噤声了。 才叫了她别说话,只怕她再说半个字,当真要激怒了他。 沈清辞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一言不发的任由这失心疯的狗东西打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盛庭泾的目光也越来越炽热。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原本精致的五官突然狰狞了起来。 豆大的汗珠子立刻顺着他的额头滚落。 这时候,他的身子似是都有些站立不稳。 一开始时,沈清辞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她的眼神不经意扫到守在不远处的杨益的时候,她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蛊毒! 她对那绝情蛊免疫,但杨益和盛庭泾却不成。 按照郭佑的说法,这些日子不但要开药物疏导,他们还得清心寡欲才是。 而盛庭泾这狗东西刚刚明显对她动了色y。 所以,活该! 再多来两次,他中蛊深了,哪怕是初期,怕是也回天乏术。 沈清辞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却一片茫然和懵懂,甚至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担忧。 盛庭泾最受不得她那样的眼神。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猛地一呵。 “滚!” 杨益已经走到了盛庭泾的身边,一手扶住了盛庭泾的手臂。 同样中了蛊毒的杨益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瞪了一眼沈清辞,催道:“还留在这里碍王爷的眼,不快滚!” 盛庭泾已经站起了身来,背对着沈清辞转身离去。 沈清辞也不敢再耽搁,连忙起身一副慌乱状离开了花圃。 但实际上,她内心却是有些庆幸。 第253章 克扣 第253章 253克扣 庆幸盛庭泾也中了绝情蛊。 虽然只是受了些影响,早期能用药物疏离驱除。 但这些对沈清辞来说已经够了。 否则的话,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还真是棘手。 至少短时间内,盛庭泾动不得她,甚至色心都不敢起了。 这对沈清辞来说,当然是好事。 一连着几日,盛庭泾那边都没再弄出什么动静,也没再叫人来传沈清辞。 沈清辞猫在院子里陪着王宝琴。 只是偶尔还会借着去要蜜饯的由头,去大厨房看看柱子那边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横竖她要蜜饯这件事盛庭泾已经知情,也不怕杨益的盘问。 又过了两日,柱子那边才有消息传回来。 沈清辞回到了屋里,照常等着身边没人了,才敢摊开那密信。 里面的线报倒是不少,但却没有从千窟岭那边的回音。 一则是从青州传回来的消息。 说是青州王家老夫人病重难愈,圣人特许了安王安王妃回青州王家探亲。 看到这一条,沈清辞恍然。 原来盛庭泾是打着这样的由头。 不过,圣人就没有想到过万一盛庭泾趁此机会下了云州呢? 他就没有考虑过盛庭烨的安危吗? 不知道怎的,一股凉意自沈清辞后脊梁骨直往上冒。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盛庭烨在青州的探子自然也探查到了盛庭泾的行踪,并将这消息递了过来。 只是因为这场雪灾,在路上多耽搁了些,这才比盛庭泾晚了两日。 还有就是,沈清辞之前递出去的消息,杨二娘已经让人送去了千窟岭,只是至今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盛庭烨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清辞忧心忡忡。 最后一条倒是有些出乎沈清辞的预料。 杨二娘在密函上说,盛庭烨因身中蛊毒要远赴幽冥谷一事,是盛庭烨在离京之前,吩咐下去待得些时日悄悄给盛庭泾放出去的。 他当时就料定帝后未必就能遮掩多久,而盛庭泾必然起疑。 与其这样,倒不如半真半假。 光是这一点,盛庭烨已经高了盛庭泾不止半招。 沈清辞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想到这些时日研读的江北这一带的地形。 之前听盛庭昭所言,他要带人去堵截盛庭烨。 沈清辞琢磨着他会选在哪里。 淼川。 哪里处于三江交汇。 是从楚国那一带边境回来的必经之路。 虽然河水结冰,但那里有桥横跨汉江,再从汉江回青州,一路回京,是最快的路径。 盛庭泾当然想得到这一点。 所以,沈清辞猜测,他若想围堵去了楚国的盛庭烨,很大可能会选在这里。 若真是如此…… 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盛庭泾以及姚兆丰等人引出云州城了。 念及此,沈清辞没有耽搁,立即提笔将自己的想法写了出来。 不用她吩咐,杨二娘等人也会将这些送去盛庭烨那边。 就算盛庭烨那边出了状况迟迟没有回应,沈清辞也想让杨二娘等人心里有底,提前准备。 写完之后,沈清辞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因着上一次蜜饯的教训,她不敢再把东西往腰封里塞,尤其是密信。 所以回来之后,她就用了针线在自己穿戴的衣裙袖子里缝了一个极小的口袋。 装密函正好,不必担心暴露或者掉落。 但是天不遂人愿。 她这边才起身去往大厨房,准备找机会见柱子。 消息还没送出去,结果在半路上却被杨益派了人叫住了。 一想到盛庭泾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沈清辞心里就有些发毛。 但转念想到这人暂时反正也对自己做不了什么。 想着大局,沈清辞又只得鼓足了勇气跟了过去。 刚巧走在半路上,遇到了从宜兰院回来的王宝琴。 “青青。” 王宝琴叫住了沈清辞,当着外人的面,她压低了声音道:“贵人叫你有事?” 沈清辞点了点头。 虽然这段时间相安无事,但一想到盛庭泾那般性子,王宝琴很难不为沈清辞担忧。 “那你机灵些,小心伺候,可别触了贵人的霉头,我这边都没什么事情,刚刚还同姚二小姐约好了去赏花,可能回来得晚一些,你自去忙你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就要离去,却突然反应过来王宝琴所说的姚二姑姑娘正是之前她在运河村客栈里所见的姚清阮。 是差点儿同“张锦程”订婚的那位。 沈清辞一个激灵,才要迈步出去的腿又下意识收了回来。 她怎么就忘了这么一个人了! 姚清阮是姚兆丰的侄女,暂时借住在姚兆丰家,此次是为了同张家订婚而来。 若不是张锦轩突然出事,这会儿姚清阮和张锦程的婚事应该都已经订下了。 若是之前,沈清辞直接套用一开始对上王宝琴那一番说辞即可,是为了找妹妹而来。 但现在不行。 因为盛庭泾在这里! 她一个人长得像沈清辞也就罢了,要是听说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也长得像沈清辞……这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很难不引起盛庭泾的怀疑。 再加上“张锦程”身边那个谋士出现的时间点,恰巧是张锦轩出事前后。 盛庭泾本就生性多疑,若再往前查,发现“张锦程”生过重病……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听王宝琴的意思,姚清阮就在宜兰院,她就这么过去,很有可能撞见! 沈清辞心口发麻。 她脚下的步子突然一顿,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一旁的王宝琴看出了她的神情不对劲,连忙问道:“青青,你怎么了?” 沈清辞皱眉,咬牙道:“有些……头晕……” 王宝琴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清辞藏在袖子下的手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掌心。 王宝琴立即明白过来,她递给了沈清辞一个放心的眼神。 见状,沈清辞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青青!” 王宝琴半抱着她,惊呼出声。 原本在等着带沈清辞过去的护卫见到这情形一时间有些为难和不知所措,最后在王宝琴的提议下才想起来先去禀报盛庭泾,再去请大夫。 而王宝琴则同另外一个丫鬟一起将沈清辞架回了院子。 她们前脚才回来,姚清阮一行人刚巧从宜兴院出来,堪堪的错开了。 若不是一时间没有别的办法,沈清辞也不想用装晕这法子。 但在盛庭泾那边看来,她本就受了蛊毒的影响,肩上又有伤,身体虚弱些也正常,就算起疑心,叫了大夫过来查看,沈清辞这身子也不怕他查。 不是每一个大夫都像那巫祝青禾一般,仅仅凭借气味,当初就险些认出了她是用了璃火珠的人。 毕竟青禾的巫蛊之术是东夷族第一人。 而其他的大夫哪怕懂些蛊毒方面的东西,也做不到青禾那般。 这一点,沈清辞很有信心。 毕竟当初宫里的周太医,甚至卢奎不也没发现她的异样么。 王宝琴叫人请了府里的大夫。 但不到一刻钟,来的却是盛庭泾的随身大夫郭佑。 别的或许可以瞒过大夫,但装晕一事却不行。 所以,在郭佑诊脉之前,沈清辞适时悠悠转醒。 “郭大夫……” 她面色苍白,一脸紧张的看向郭佑:“我这是……怎么了?” 郭佑垂眸,沉思良久才道:“姑娘这脉象实在是微弱,可能是受了那蛊毒的影响。” 他说得委婉,其实在他看来,这姑娘可能没多少活头了。 这结果早在沈清辞的预料之中。 她眼睫轻颤,神色不安道:“那郭大夫,我这可还有救?” 郭佑叹了口气,“姑娘莫要操心太过,好生将养便是。” 沈清辞点了点头,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知道,郭佑回头就会把这些一字不落的告知盛庭泾。 她想,知道她要死,盛庭泾哪怕想杀她,可能都懒得费那些功夫了吧? 但结果还是有些超出沈清辞的预料。 郭佑离开不久,她都还没顾得上同王宝琴说上几句话盛庭泾竟亲自来了。 虽然于理不合,但他在这里就是最强势的存在,没有人敢质疑。 “听说你要死了?” 盛庭泾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前,看着由王宝琴搀扶着,勉强撑着身子站起的沈清辞。 沈清辞连忙连忙敛眸,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 “王爷……” 可她才一开口,却换得盛庭泾一声冷呵:“不许哭。” 哭了就不像了。 又是这句话。 沈清辞生生止住了眼泪。 盛庭泾冷眼看着沈清辞:“横竖都是要死了,不如在死之前将这眼睛挖出来,脸皮割下来做成人皮,倒还有些用处。” “哇……” 一旁站着的王宝琴最先受不住,被这话吓的惊呼出声。 她一头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道:“王爷饶命!青青还小,还请王爷看在……看在她曾经救过我的份儿上饶她一命……” 然而,莫说在盛庭泾这里姜玉致的表姐王宝琴的面子不值得一文,哪怕是姜玉致本人,他也不屑一顾。 他像是没听见王宝琴的求饶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沈清辞。 不过,比起王宝琴的惧怕,现在看到盛庭泾沈清辞反倒没那么怕了。 毕竟之前那次,他分明对着这张脸动了情欲。 而盛庭泾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子。 他既然对她起了这层心思,管她是不是替身,一定会想发设法的得到。 也就是现在他身上有蛊毒作祟,不然的话,可能早就要将沈清辞吃干抹净了。 虽然是足够膈应死沈清辞的事情,但这也足够说明,他至少在得到她之前不会杀了她。 之所以说这些话,不过是想从她的眸子里看到恐惧。 准确的说,是想从这双“神似”沈清辞的眼睛里看出沈清辞从未对他流露出来的恐惧。 他以此为乐。 看穿了这一切,沈清辞当然不介意顺势陪他演下去。 她亦浑身颤抖的跪在了王宝琴身边。 一副想要开口求饶,却又想到盛庭泾之前说的叫她闭嘴的话,她只得强忍着泪水,抬眸看她。 她的眸子将恐惧和哀求之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盛庭泾果然很满意。 他勾唇一笑,“换上。” 话音才落,就有人送进来了一套衣裙。 正是之前在听雨轩正屋盛庭泾叫沈清辞换上的那一套。 不过这次盛庭泾似是没什么耐心或兴致要在一旁看着她换。 叫人丢下了衣裙之后,他就甩手出了门。 沈清辞和王宝琴对视了一眼。 王宝琴满眼担忧。 沈清辞安抚似得朝她摇了摇头。 在王宝琴的帮助下,沈清辞换上了那套衣裙。 她原是想着叫王宝琴将她那封藏在袖子里的密信送去给柱子。 可也不知道现在盛庭泾是抽什么风,突然叫她换上这身衣服,沈清辞怕临时有变,只得又毁了这封写好的密信。 等一切确认无误之后,她才同王宝琴道别,走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虽然沈清辞已经有了各种猜测,但是被人引到了马车边上,知道盛庭泾是要带她出府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诧异。 去哪儿? 心下不安,但沈清辞还是乖巧的上了马车。 盛庭泾已经换上了一套墨色祥云纹案的锦袍,袍子的边角用金线勾勒,随着他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而散发着粼粼光泽。 趁着他那样一副好样貌,倒显得是人模狗样。 在沈清辞暗中打量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肆无忌惮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似是对她这一身很是满意,盛庭泾的嘴角还扬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只是,那笑意也只维持了一瞬,在他目光落在沈清辞胸口位置的时候,他眉眼泛起冷意。 “现在开始,每日只能吃一餐。” 沈清辞一脸茫然。 怎地现在连吃食都要克扣? 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还没等她琢磨过来,却听盛庭泾的目光落在她胸口位置,眼神却冰冷得没有半点儿旖旎遐思,只听他毫不留情道:“你比她胖多了。” 沈清辞:“……” 去他大爷的! 她不但要爆粗口,甚至想打人。 她身上其他地方又没多长肉,这分明就是长开了,长丰满了。 这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初嫁盛庭烨那会儿。 她是不是胖了她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 而且,这还不是关键。 问题是,这人当初的关注点竟还落在了这个位置。 简直无耻至极! 第254章 惹不起 第254章 254惹不起 这时候,沈清辞无比的想见盛庭烨。 他媳妇儿都被人这般轻薄了,他到现在还没个回音。 要是回头他知道了,看他不打爆盛庭泾这狗东西的狗头! 气归气。 但眼下敢忍气吞声还是得忍气吞声。 沈清辞垂下了眸子,乖巧的坐在了一旁,没有盛庭泾的吩咐再不开口。 盛庭泾倒也没再找她的麻烦。 两人竟相安无事的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出了城。 这一路上,沈清辞表面上一言不发,但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盛庭泾这是要带着她去哪里。 到底是去淼川,还是去千窟岭? 如果是前者倒还好,若是后者……这时候不正撞到在千窟岭布局的盛庭烨! 因为一直没有盛庭烨那边的消息,沈清辞心里没底。 虽然她信他一定能办得成,但也不知道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而且,过了这么久,算时间林云峥的援军也带到千窟岭了。 可是最近两边却是连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没有。 虽然没有动静,至少说明没出大事。 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总让人觉得不安。 马车压着积雪,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一路摇摇晃晃,纵然沈清辞一路精神紧绷,也难挡困意。 可她不敢在盛庭泾面前表现出来。 所以,每次眼睛快要撑不开的时候,她就猛地掐一把自己的胳膊。 如此反复,最后却是盛庭泾有些不耐烦道:“想睡便睡,你做出这样一副死样子是给谁看!” 被他这么一吼,沈清辞瞌睡没了,精神一下子就上来了。 又走了不知道有多久,马车才终于在一个茶楼跟前停下。 在外面的人给马喂草料的功夫,坐在马车上的沈清辞状似蔫哒哒的,但实则却是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谈话。 越听,她的心越往下沉。 事情正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因为他们这是在去往千窟岭的路上。 再有一个时辰,就可抵达千窟岭的脚下! 沈清辞提着一颗心,脑子转得飞快,努力在想着该如何给那边提醒,或者想方设法绊住盛庭泾。 却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道熟悉无比的清朗声音。 “哎!杨益!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别告诉我,你家主子来了云州啊!”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若不是碍于旁边还有一个像毒蛇似得阴沉沉盘踞在马车里的盛庭泾,沈清辞几乎要喜极而泣。 那人的声音她从小听到大,绝不可能出错! 果然,在下一瞬,就听杨益见礼:“郡王爷。” 林云峥!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盛庭泾蓦地睁开了眼。 铛!铛!铛! 还没等他的人奏报,林云峥已经一把挑起马车帘子,朝马车里探过头来。 “二表哥?当真是你啊。” “真没想到你也来了云州,好久不见啊,二表哥。” 着一身藏青锦袍的林云峥脚蹬虎皮靴,跨坐在马背上,一手勒住了缰绳,一手撑着马车帘子向里面的人打招呼。 盛庭泾转头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道:“你怎会在此?” 他话才一出口,林云峥已经利落的翻身下马。 都不用盛庭泾招呼,他自来熟的掀起了马车帘子,一个跨步登上了马车。 在跨进来之后,他似是才发现马车里还坐着一个姑娘。 他的目光只随意的一扫,就要转向盛庭泾,可下一瞬却是神色一怔,蓦地又转回头来,朝沈清辞的面上看了过来。 盛庭泾眸中带着几分冷意。 “你这么看着我的美妾做什么?” 一个美妾,差点儿把沈清辞气死。 但仔细想来,她也能猜到为何盛庭泾会这么说了。 毕竟林云峥身份尊贵,也不是姚文柏那般好打发。 更何况,他还认得沈清辞,定然能看出来眼前的女子神似他的三表嫂。 而她此时穿着这样华贵的衣裳又同盛庭泾在一辆马车上,怎么都说不过去。 所以,盛庭泾只用一个“美妾”就可掐了林云峥的困惑或者阻断他有姚文柏那样的心思,能省去不少麻烦。 “美妾?” 林云峥似是格外诧异。 他一屁股在沈清辞对面坐下,上下左右将沈清辞打量了个遍。 同盛庭泾和姚文柏看沈清辞那种让人作呕的眼神不同。 林云峥的眼神坦荡又直白,并无半点儿旖旎遐思。 他看了半天,最后皱眉道:“我怎么瞧着,都长得像我那三表嫂?” 盛庭泾并不意外,只笑笑:“是啊,可能美人都长得相似罢了。” 话音才落,却听的林云峥一声哂笑,他有些不屑道:“不过,比我那三表嫂可丑多了。” 至此,沈清辞拢在袖子下的拳头都悄悄攥紧,差点儿没忍住。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能肯定林云峥是否已经同盛庭烨通过气,认出了她来。 那么他刚刚那吊儿郎当甚至有些刻薄的话一说出来,沈清辞就已经可以十分确定了。 这厮知道是她! 因为以林云峥的性子,还不至于这么没品,他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的姑娘评头论足。 再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眉眼。 那眼神,沈清辞再熟悉不过。 分明是故意的。 虽然用作比较拉踩的人都是她,但毕竟是当面被人这么故意戏弄,沈清辞哪里能不恼他。 但这点儿玩笑似的恼意,在知道他晓得她身份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值得一提。 从与盛庭烨分别至今,沈清辞没有哪一日不挂念的。 她生怕盛庭烨那边出什么变故。 尤其是今日。 直到遇见林云峥的这一刻。 她所有悬着的忧虑和挂念这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林云峥都在此,而且知道了戴着面具的是她,就说明他已经顺利同盛庭烨汇合了! 再怎么说,千窟岭的情况也比她预料中的要好。 沈清辞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她心里百转千回,但面上却没有泄露出分毫。 只在听到林云峥故意说出的那句不屑的话的时候,她适时的流露出了一丝委屈。 而这时候,马车各怀心思的两人显然都不愿意将话题再引到她的身上。 盛庭泾用手指随意敲着侧壁,好奇问出了刚刚一见面就问出的话:“阿峥,你怎会在此?” 闻言,林云峥摊了摊手,做无奈状。 “还不是外祖母,你也知道的,她一直想着我能出息些,所以前段时间不是叫了皇帝舅舅指了个封地巡查的差事给我。” “我这不巡查结束了么,准备回京又赶上这雪灾,到处不是封渡就是封路,我像个无头苍蝇似得这一路转下来,好不容易才挨到了云州,想碰碰运气看看这边的江面冰层厚不厚,看看能不能渡过去。” “这不就遇见了二表哥么,对了,二表哥你来此地做甚?” 林云峥被派来巡查封地众所皆知,所以,他这个理由也是说得通的。 而盛庭泾却是悄悄潜过来的。 但既然遇见了大嘴巴林云峥,他也就知道这件事捂不住。 所以干脆随意扯了个理由:“我本是同你二表嫂去青州省亲,却突然收到三舅舅的消息,说是大表哥出了意外没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而我又恰好在青州,所以才冒着风雪赶过来送他最后一程。” 也得亏有张锦轩的死这个由头,倒是成了盛庭泾的一个好借口。 林云峥抱了抱拳,劝道:“人既然已经去了,二表哥,节哀。” 盛庭泾应了一声。 两人俱都沉默了。 马车这会儿已经喂好了马料。 车夫在外面等着,却愣是不敢吭半句声。 要知道,千窟岭的事情是绝顶机密,万不能泄露出去,更不能让林云峥知道分毫! 偏生这个平西郡王林云峥还就死皮赖脸的坐在马车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在盛庭泾想方设法开口撵人之前,林云峥还十分体贴的拍了拍盛庭泾的肩膀。 “我左右回去了也没其他的事情,不如就同二表哥结伴而行,这一路上还好有个照应。” 一旁的沈清辞看见,盛庭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黑。 而且,还没给他开口推辞的机会,林云峥又搬出了太后来。 “你也知道的,外祖母一向说我胡闹,我一个人冒着雪灾回去,少不得要挨训,我若是同二表哥一起回去,还能省一顿唠叨。” 他都搬出太后和自己的安危了,盛庭泾根本无从拒绝。 他只灿灿一笑:“同行自然是好,只不过我还不急,难得来一趟三舅舅家,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忙完才会回去,就怕你等不及……” “等得及,等得及,二表哥不用考虑我。” 林云峥很是大度的拍了拍手,随意的往马车侧壁上一靠,慵懒道:“反正我走到哪儿不是吃喝就是玩乐。” “在云州,在京中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他像是一点儿都没听出来盛庭泾语气里的拒绝和勉强。 并且,还还不忘朝盛庭泾眨了眨眼,不无得意道:“而且我在这里再怎么胡闹,二表哥总会替我兜住的吧?不似在京城,管我的人多着呢!” 盛庭泾虽然笑了笑,但脸都要被气绿了。 沈清辞在旁边都快要忍不住笑了。 也得亏是林云峥,才会叫这狗东西这么忍着。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被他一脚踹下去了。 可没办法,林云峥的外祖母是当朝太后,他母亲是嫡长公主,而他又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二房独子。 盛庭泾要想那个位置,不说要得到林家和嫡长公主的支持,至少也不能把他们往死里得罪。 遇到林云峥,他必得让着。 见盛庭泾迟迟没有开口,林云峥抬手掀起一把帘子,转头问向车夫:“你们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要我二表哥请你们?”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车夫:“……” 说完这话,林云峥似是有些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盛庭泾:“对了,还没问二表哥这是要去哪里,顺路吗?” 盛庭泾这会儿还能去哪里? 他淡淡一笑,语气里都带着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顺路,自然是顺路的。” “我们正好出来走走,现在该回城了。” 闻言,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林云峥哈哈一笑:“这可不就巧了么!我原本也走到这里,正愁该怎么同二表哥的娘舅家打招呼呢。” 盛庭泾面上带着笑意。 但沈清辞就算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会儿怕是要气炸了。 她正暗暗好笑,却不料林云峥一转头,把目光锁定在她的面上。 他皱眉扫了她一眼,回头对盛庭泾道:“二表哥,你这做法实在不妥。” 去不成千窟岭,盛庭泾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他皮笑肉不笑道:“如何?” 林云峥一手托腮,一手指了指沈清辞,半开玩笑道:“她同三表嫂长得太像了,届时你就不怕三表哥看到了心里膈应?” 盛庭泾想说,盛庭烨怕是没命膈应。 但他也就心里这么想想,面上只勾唇一笑:“不过是个小妾,如何能同你三表嫂相提并论,你三表哥也压根儿不会放在眼里。” 闻言,林云峥哈哈一笑,“也是。” 他的笑虽然是对着盛庭泾的,但那一瞬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玩味。 好似在笑她现在被人这般奚落,却也不能还口还手。 出来的时候,马车里是沈清辞和盛庭泾两人。 一路上安静得过分。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话痨林云峥,沈清辞感觉自己仿似置身菜市场。 不过,原本就瞌睡了一路,因为警惕着盛庭泾她才强撑着,现在身边多了一个知根知底完全值得信赖的林云峥,沈清辞这才终于松了些那根紧绷着的弦,趁着林云峥拽着盛庭泾说话的时候,她缩在了马车一角,贴着车窗悄悄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马车已经停在了张府门前。 比起之前的遮遮掩掩,在遇到了林云峥之后,盛庭泾索性摊开了身份摆足了架势进府。 林云峥那头缠着他说话,纵然是他有心,也顾不上沈清辞这边。 沈清辞得以顺利回到了院子。 王宝琴正坐在窗前抹眼泪,乍一看到沈清辞回来,她还以为看花了眼。 毕竟之前盛庭泾说的那些都太过可怕了。 见沈清辞好好的,鼻子眼睛都还在,王宝琴喜极而泣:“青青,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一趟出去,沈清辞不但没事,还遇到了有力的帮手林云峥,算得上是可喜可贺。 盛庭泾看不出来,但知道内情的沈清辞可是门儿清。 林云峥这是凭一己之力阻止了盛庭泾去千窟岭。 只这一点,就说明这会儿的千窟岭局势可能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她有太多的话想要问林云峥。 只可惜,因为盛庭泾的缘故,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不过只要人住在府上,就算她不想办法,林云峥也总会想法子来找她。 沈清辞倒也不急。 当下是先稳住盛庭泾才是要紧。 沈清辞很快收回了思绪,她宽慰了王宝琴几句,就要去换下这身衣服,却听盛庭泾那边的人来报:“阿辞姑娘,王爷唤您过去。” 连这底下人对她的称呼都已经改了。 沈清辞忍不住皱眉。 那人就站在院外等,沈清辞只得借着门板的遮掩凑近王宝琴,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她:“那姚二姑娘可回去了。” 王宝琴点了点头。 见沈清辞这般在意那姚二姑娘,王宝琴不解道:“是有什么麻烦吗?” 沈清辞本是想请她帮忙,所以也没瞒着她,她言简意赅道:“她之前在运河村见过我。” 王宝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万一碰上了怎么办?” 说完,她灵机一动:“对了,我跟她还算投机,她今日还邀请我去城郊别庄上去散心,我明日就去应下。” 只要将姚清阮引出去了,就算是帮了沈清辞的忙。 这正说到了沈清辞的点子上。 沈清辞连连道谢。 王宝琴越发不好意思:“谢什么,反正也当是我自己去散心了,而且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忙,甚至还护不住你。” 说到后面,王宝琴的眼底已经一片惆怅和自责。 这反倒叫沈清辞不好意思了。 恰巧这时候院外的人在催了,沈清辞不能再继续磨蹭下去。 同王宝琴匆匆说了两句话,她这才提步出了院子,再一次朝着盛庭泾的听雨轩而去。 只是这一次又跟之前不同。 她不知道有林云峥在,盛庭泾这个疯子又叫了她过去做什么。 沈清辞很难不担忧。 感谢酒心伦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鞠躬感谢! 第255章 为难 第255章 255为难 被盛庭泾带着出门的时候还是早上。 兜兜转转这么一圈,天色将晚。 盛庭泾既然摆起了亲王的架势,又邀了平西郡王入府,张家自是得设宴招待。 只不过,家主张宗耀尚在千窟岭,张家现在主事的就张夫人袁氏,所以并未邀请其他宗亲,只设了简单的家宴。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张夫人已经借由身体不适,识趣的退了下去,只盛庭泾和林云峥在对饮。 说是对饮,其实不过是盛庭泾单方面在灌林云峥的酒。 而盛庭泾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些茶水。 因为沈清辞知道,他这些日子不但占不得荤腥,就连酒水都是碰不得的。 除非他活腻歪了。 也不知道这些林云峥是否知情。 沈清辞之前让柱子送出去的密信里,就特意说了一句,盛庭泾和杨益都受了绝情蛊的影响。 只是不知道那条密信是否到了盛庭烨的手中。 思绪扯的远了,待回过神来,沈清辞已经走到了门边。 她才稍稍站定,嘴角微动,尚未开口,就接收到了主座上盛庭泾隐含威胁的目光。 沈清辞连忙乖巧的俯身见礼:“妾身给王爷请安,见过郡王爷。” 以盛庭泾小妾的身份。 话音才落,原本阴沉沉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这才稍微柔软了几分。 只那声音依然透着阴晴不定的冷意:“唤你这半天,磨磨蹭蹭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沈清辞连忙躬身请罪。 盛庭泾一手撑着案几,一手端着青玉酒盏,他的指尖轻弹,青玉酒盏发出轻微一声响。 “去,给郡王爷斟酒。” 闻言,沈清辞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她进门之后,就一直没有看她的林云峥。 在大齐,小妾的地位实在是低微。 平时侍奉家主,伺候主母,若有宴席,或得应酬宾客,甚至会被家主当成物件一般交换、送出。 若沈清辞当真是盛庭泾的小妾,他这么做,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分明是当着林云峥的面,随口胡诌的她小妾身份。 还特意叫了她在一旁伺候,这行为怎么看都很奇怪。 沈清辞看向林云峥的时候,之前一直把玩着酒盏的林云峥也才终于过头来,扫了她一眼。 他穿着藏青色锦袍,腰际系着一藕色香囊,末端勾着一个羊脂玉坠子。 此时,那藕色的香囊和羊脂玉坠子卷成一团,随意的搭在他的腿间。 而他人慵懒的半靠在案几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攥着已经空掉的青玉酒盏,一脸玩味的看向沈清辞。 许是已经了喝了不少的酒。 往日里矜贵无双的俊美少年,双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泛红,比起平日来,越发多了几分风流多情,玩世不恭。 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沈清辞心底一沉。 林云峥沾不得酒。 因为他体质特殊,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哪怕试过了无数次,只要他沾酒,他就犯迷糊,而且一定断片儿。 醒来之后记不得醉酒之后的事情也就罢了,沈清辞怕他醉酒状态之下被盛庭泾套了话! 盛庭泾显然是知道林云峥这个弱点,所以故意用酒来灌他。 沈清辞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这时,却听林云峥打了一个酒嗝儿。 沈清辞感觉更不妙了。 “哟,这不是二表哥的那个小妾吗?” “看样子二表哥当真是喜欢得紧,处处都带着。” 林云峥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而看向主座上的盛庭泾。 他转了转手上的青玉酒盏打趣道:“就是不知道,二表嫂知道了,该作何感想。” 盛庭泾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向来大度。” 这约莫是沈清辞近些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姜玉致大度。 “而且,男人么,妻妾成群本就正常,更何况你我这般身份。” 盛庭泾说得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他含笑看向林云峥:“且不说我,便是你,之前为了那姜玉菀寻死觅活了一阵,端得是情深意重,可我怎么听说,老三大婚那日,你还去闹过一回?” 沈清辞和盛庭烨大婚那日,林云峥大咧咧跑来婚房闹一事虽然知道的人甚少,但并不是没有。 盛庭泾端着酒盏轻抿一口,仿似里面当真装着琼浆玉液。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林云峥,缓了缓才道:“听说当日还差点拔刀相向。” 话音才落,已经听命端着酒盏走到林云峥身边的沈清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就说这种场合,盛庭泾那疯子叫她来做什么。 原是为了试探林云峥。 要是平时的话,林云峥或许还能演下去,可现在,喝了酒的林云峥,怕是要坏事! 沈清辞甚至都要替他点根蜡了。 却见他哈哈一笑,面对盛庭泾探究的目光,他略带苦涩道:“二表哥说笑了。” “传言有误。” “我当时确实是同三表哥起了争执,也确实是为了沈家那位,但天地良心,我之所以替她出头,不过是因为她是我家阿菀的故交。” 一句“我家阿菀”,惹人无限遐思。 林云峥一口饮尽杯中酒,已经醉眼迷离的眸中似有浓得化不开的惆怅。 他抬手托腮,看着近在咫尺,披了一层身份又一层身份的沈清辞,“若我也能似二表哥这般,寻个跟阿菀类似的姑娘……” 后面的话被他一口酒给咽了下去。 说话间,他还在盛庭泾看不见的角度,用勾着青玉酒盏的尾指不动声色的点了三下。 这是他们打小解就商量好的暗号。 沈清辞如释重负。 所以,他并未醉酒! 应该是提前服用了能解酒的药丸子?或者用了什么沈清辞不知道的法子,避开了酒水。 不管如何,他没喝醉就好! 这演技,让沈清辞都忍不住替他叫好。 盛庭泾笑了笑:“阿峥对姜家那姑娘,当真是用情至深。” 林云峥也笑:“那是,不过阿菀不知道罢了。” 他一副像模像样唏嘘不已的样子,让沈清辞这个当事人都快要被他骗了去。 恰巧这时,林云峥突然转头看她,晕乎乎道:“我这里不用你伺候,离我远点儿。” 说话间,他有些不耐烦的一挥手。 那青玉酒盏突然被打翻,带起的酒水洒了沈清辞的衣裙一角。 沈清辞故作惊慌的连忙跪下:“妾身蠢笨,还请郡王爷恕罪!” 主座上的盛庭泾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在她面上停留,他那阴沉沉的目光只落在沈清辞被打湿了的那一片裙角上。 那一瞬,恐怕是连剁了她的心思都有。 沈清辞恍然。 她身上穿的,还是盛庭泾让人裁剪的跟她回门那日一样的衣裙。 这失心疯的很看重这条裙子,可能在她眼里,她这个替代品还不如这条衣裙重要。 至于林云峥这厮,显然也是记得的,就凭他刚刚故意打翻了酒水在裙摆上,虽是借题发挥,想让盛庭泾将她斥下,送她离开这修罗场,但那眼神……也明显是看这条裙子不顺眼。 正好,沈清辞穿着这条裙子想到盛庭泾对自己起的那样龌龊心思,也觉得浑身膈应得慌。 但面上,她垂下了眸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王爷饶命。” 一旁的林云峥举着酒盏站起身来,他背靠着案几看向沈清辞。 看起来像是喝了太多的酒,他连身形都有些站不稳,眼尾泛红,语气有些不耐烦道:“小爷我打翻的酒盏,干你何事?还须得你来请罪?” 盛庭泾眼里的阴狠一瞬即逝。 他勾唇一笑:“阿峥说得不错,又怪不得你,不过是件衣裳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沈清辞裙摆脏了,自然不能再继续在这里下去了,更何况眼见着林云峥并不待见她。 见盛庭泾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沈清辞猜测,他应该在想,若林云峥所言不虚,林云峥对姜玉菀的故交沈清辞有几分庇护之心,但对神似沈清辞的赝品却未必。 甚至,以林云峥一身反骨的性子还得生出几分反感和厌恶。 所以,林云峥闹这一幕反倒打消了他的怀疑。 眼见着他眼底的阴冷之色褪去了几分,沈清辞才稍稍放下心来。 就见他曲指敲了敲案几,神色冷淡的扫了“瑟瑟发抖”的她一眼:“看着碍眼,滚吧。” 沈清辞一脸惶恐不安,但满心窃喜的“滚”了。 身后响起了盛庭泾和林云峥的交谈声。 不难看出,盛庭泾甚至还起了拉拢林云峥的心思。 这对沈清辞来说当然是好事。 夜已深,天光却亮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又下起了雪,地上,树上,屋脊上都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积雪。 除了听雨轩这边,张府四下俱静。 朔风冷冽,落雪无声。 这衣裙在雪夜里实在有些单薄了。 沈清辞抱臂,提着裙摆小心踩着积雪跟着前面引路的护卫走着。 感受到自四肢百骸蔓延冷意,她心里想的却是千窟岭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若这一场雪再继续下十天半个月的,对盛庭烨来说并非是好事。 而且,盛庭泾既然摆明了身份,于情于理张宗耀收到消息都该回来了。 可就连林云峥都到了,他那两万亲兵……这么大的阵仗,在千窟岭的张宗耀当真毫无察觉吗? 林云峥能拦着盛庭泾去千窟岭,却很难拦着张宗耀自千窟岭回来。 而且,若张宗耀迟迟不归,盛庭泾必然起疑。 也不知道盛庭烨和林云峥的计划具体是如何,真真是愁坏了沈清辞这个急性子。 一路忧心忡忡的回到了院子,王宝琴还未睡下。 沈清辞才换下裙子同王宝琴说了两句话,却听外间突然响起三声鸟叫。 感谢球¤球,上海-燕子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鞠躬~ 第256章 夜访 第256章 256夜访 这沈清辞再熟悉不过。 以前在姜家,林云峥每次找她出去野,就是这样提前让人悄悄趴在墙头学三声鸟叫。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他等下会来找她。 沈清辞心下稍定。 面上,她照常同王宝琴说话。 只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沈清辞洒了一把安神香投入到了炭盆里。 这点儿东西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可以让王宝琴安眠。 她就住在王宝琴隔壁,省得等下林云峥寻来了惊扰到了王宝琴,所以沈清辞干脆让她睡得沉一些。 沈清辞守在王宝琴身边,等她沉沉睡去,才回了隔壁安心等着林云峥的到来。 她坐在窗前,只听到外间肆掠的风雪声。 就这样,一直提着一颗心,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沈清辞眼皮子都要撑不住的时候,才终于又听到了三声鸟叫。 她连忙起身,推开窗户。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风呼啸,哪有什么人。 这院子里白日里伺候的两个粗使丫鬟也早已经回了下人房那边。 沈清辞这些日子也观察过了,张家的守卫属于外紧内松,而且基本都在前院和书房重地。 后院倒是松懈很多,尤其是这偏南一隅。 一眼看不到人,反正这小院周围也没旁的人,沈清辞索性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才走出廊檐,被外间肆掠的风雪一裹,她被冷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下一瞬,在寒风凛冽中,突然啪一声闷响。 一粒石子儿准确无误的砸中了她的脑门儿。 因是混在风声里,而且也没用上什么内力和劲道,只是随意丢出来样子,所以沈清辞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门儿上已经红了。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一抬眼就看到了几步开外,曲着一条腿吊儿郎当的坐在院墙上的林云峥。 沈清辞等了这大半晚上,就是期待见到他,但也没想想到用这种方式。 虽然,他以前也经常这样。 哪怕通常会换得她一顿拳头,但这人依然屡教不改。 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依然如此。 那一下不算特别重,但还是有些疼,尤其是她脸上还戴着面具,沈清辞生怕这一下把面具给刮花了。 她揉了揉脑门儿,差点儿没忍住想冲上去给他两拳头。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同他打闹置气的时候。 “林,云,峥!” 沈清辞磨了磨牙,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皮痒了?!” 少年一身月牙白锦袍,眼下正是最好的伪装。 颜色几乎要同这雪夜融为一体,也难怪沈清辞刚刚一眼没看出来。 他束着高马尾,如墨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张扬,如同他的性子那般。 面对沈清辞的咬牙切齿,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向她:“你谁啊?” 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沈清辞已经走到了墙边,她脚下的步子一顿,敛下怒气,皱眉看向他。 林云峥不以为然似得。 他居高临下的看向沈清辞,一脸欠揍道:“哦,我当是谁呢,原是安王府的小妾呢。” 沈清辞:“……” 就算这边守卫薄弱,但外面长廊时不时的就有人巡逻。 而且,他就这样大咧咧的坐在墙头同她说话,一副生怕不引起旁人注意似的欠打模样。 沈清辞想都没想,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 在他身子失去平衡从墙上一头栽倒下来的一瞬,沈清辞还不忘伸手去捂他的嘴,生怕他发出点儿声音惊了周围的人。 不过,比起平日里的咋咋呼呼,今天的林云峥倒是出奇的乖巧。 他任由沈清辞一把将其自墙头拽下,就顺势跌坐在墙角。 就连她捂住他口鼻的手,他都没有半点儿挣扎。 “嘘!” 沈清辞咬牙,“你能不能稳重点儿!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见林云峥不吭声没动静,她当他是同意了,这才松开了手,跟他并肩蹲在墙角。 跟他玩闹了这么些年,沈清辞当然也看出了他的异样。 感觉到了他突然间的情绪低落,她拽了拽他袖口,压低了声音不解道:“怎么回事?” 林云峥眨了眨琉璃似得眸子,不答反问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像是在偷\/*情?” 沈清辞:“……” 要换小时候,沈清辞一记暴栗子就要砸过去了。 她想知道,这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沈清辞忍不住磨牙:“我看你是想浸猪笼活腻歪了吧!” 连偷情的话都说出来了。 林云峥不以为意的挑眉:“普天之下,谁还能让小爷我浸了猪笼?”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问出了这些日子以来让自己吃不下睡不着的问题。 “他那边怎么样?” 林云峥慵懒的靠着墙边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他那寸缕寸金的衣衫是否会被雪水浸湿弄脏。 他眨了眨眼,“你问的是千窟岭的情况,还是问他的情况?” 沈清辞皱眉,不解道:“有区别吗?” 如果他一切顺利,千窟岭自然没事,反之亦然。 可林云峥故意将这两者分开了说,突然间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拽着他的袖摆,紧张道:“他出事了?” 林云峥耸了耸肩:“放心,他好得很。”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心才稍稍放下,可旋即想到后者,她不安道:“那是千窟岭那边不顺利?” 林云峥的手肘枕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神色从容道:“那边也一切顺利。” 沈清辞:“……” “既是一样的答案,分开来问又有什么区别?” 盛庭烨安好,千窟岭的计划没事。 面对她的问题,林云峥直接说一切都好就是了,为何还特意拎出来,绕了个弯子。 面对沈清辞困惑的眼神,林云峥咧嘴一笑:“没区别。” 沈清辞:“……” 想打人。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同自己开玩笑。 她攥紧了拳头,当着林云峥的面捏得咔咔作响,像小时候那般,是她要追着他打的前兆。 见状,这次林云峥不但没有举手投降,反而无比怅然道:“有些时候没有被你揍了,倒是挺怀念的。”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的掌中的力气蓦地一松,忍不住想去探探林云峥的额头。 看看这厮是不是发烧说了胡话,或者是因为那些酒的影响,人还是糊涂的? 她的手才探到一半,却突然被林云峥抓住了腕子。 墙角下光线暗淡,但林云峥的眸光似水。 他用一种沈清辞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古怪表情看向她,“阿菀,你是不是对我三表哥动心了?” 沈清辞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来。 她这才惊觉,今晚的林云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感谢叮叮当投喂的月票。 感谢球¤球的打赏,破费啦!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257章 拖延 第257章 257拖延 沈清辞转了转手腕,想从他掌中挣脱出来。 但林云峥明明看起来没有用什么力气,沈清辞却挣脱不得。 要换做旁人,她早就一巴掌跟过去了。 “你是不是喝高了?” 沈清辞皱眉,“脑子不清醒了?” 然而,林云峥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双似水黑眸直直望进沈清辞的眼底。 “阿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难得正经起来。 这样的严肃的表情反倒让沈清辞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已经同盛庭烨也算两情相悦,没什么不可说的。 所以,对上林云峥近乎咄咄逼人的眸子,沈清辞直言不讳:“是,我动心了。”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感觉林云峥眸中的光暗淡了不少。 可不等她细想,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并自嘲一笑:“我就说嘛。” “你一见面先问的是他,甚至都排在千窟岭的前面,可见他对你来说是多要紧了。” “你都没有问我这一路顺不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最后一句话隐隐带着几分怅然和失落。 她不解:“你好端端的杵在我面前,就已经说明了问题,我还废话问什么。” 林云峥不以为意耸了耸肩:“也是。” 说完,他突然幽幽叹了口气。 “我可能真的醉了。” 沈清辞推了推他胳膊:“先别醉,你还没有说你们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盛庭泾在这边,张宗耀这两日就该回府,若迟迟不归,以盛庭泾那般多疑的性子,定然有所警觉。” “那边情况怎么样?之前我让人带去的消息,你们可收到了?” 林云峥揉了揉鬓角,幽幽道:“收到了,多亏你消息送得及时,比京城那边的消息早了两天,我们才有时间部署。” “只不过,还差点儿时间。” 对上沈清辞关切的目光,林云峥抬手折断了一截花枝,直接在雪地上画出了千窟岭的草图,并标记了几个关键点。 因为这场雪灾,那些被困的难民和被掳来的矿工饥寒交迫,再加上长期以来的压迫和奴役,早就让这些人的情绪濒近崩溃。 这时候,最是容易被人煽动。 盛庭烨要做的,不仅要从张宗耀手底下的将领入手,同时还另外派了人混进这些难民和矿工中。 而林云峥的人兵分几路,已经在那几个关键点附近埋伏了起来。 等时机成熟,三管齐下,再里应外合,争取用最小的伤亡拿下千窟岭。 现在正值关键时刻。 一旦出了纰漏了,很容易前功尽弃不说,因着林云峥的兵力分散开来,倒更容易被反杀。 林云峥难得的正色同沈清辞一一解释了,没再胡闹。 虽然看似一切顺利,但听到这些,越发让人提起心来。 而且,林云峥带来的一些情报也让人格外揪心。 原先,盛庭烨的人不能靠近千窟岭的核心,所以只能估出他们大概有两万左右的叛军。 但实际人数远超三万! 加上这云州城姚兆丰手上的亲兵,竟有四万之众! 很难想象若非盛庭烨提前察觉到了张家的意图,发现了千窟岭开铁矿屯私兵一事,在将来的某一日,就在皇子们斗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这支没有外人知道的叛军突然杀到京都…… 肯定会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一旦叫盛庭泾察觉到了风声同朝廷撕破了脸皮,他直接带着叛军翻过千窟岭一路南下,那是江北最富庶广袤的土地。 天下粮仓! 他渡汉江,拉起反旗,隔江而治,自立为王都是有可能的。 届时朝廷再想出兵围剿,不说难如登天,无论成败都是劳民伤财,绝非好事。 念及此,沈清辞紧张道:“那边最快需要多久?” 林云峥随手抛了刚刚作画的树枝:“七天。” “千窟岭的屯粮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云州城已经没有补给,他们必然下山去抢。” 到时候利用这场混乱,即使闹出一些动静也方便掩人耳目。 只是……七天。 这七天要瞒过盛庭泾,姚兆丰。 要云城这边没有动作,以确保千窟岭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这也就是在千窟岭底下的探子在发现盛庭泾的行踪的第一时间,林云峥跳出来阻拦的最主要的原因。 “若是三两日倒还好说,七日……” 有些难。 沈清辞垂眸盯着快要被落雪覆盖住的地形图,有些担忧道:“盛庭泾原本可能是打算去淼川截杀盛庭烨的。” 被林云峥突然跳出来一搅合,也不知道他后续会做怎样的安排。 “淼川?” 这次轮到林云峥皱眉:“他去淼川做什么?” 沈清辞有些意外,难不成她上次让柱子送出去的密函,林云峥并不知道全部内容? ——盛庭泾已经知道盛庭烨中绝情蛊一事,盛庭烨就没同林云峥说起? 虽然惊讶,但细想之下,沈清辞觉得倒也符合盛庭烨的性子。 毕竟事关他生死的秘密,何等要紧,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既然他自己没说,沈清辞当然也不好戳破。 面对林云峥的追问,她只含糊道:“盛庭泾之前得了错误的消息,以为盛庭烨会经过那里。” 林云峥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沈清辞点头:“正有此意。” 说着,沈清辞捡起刚刚林云峥丢在一旁的树枝,就要在千窟岭的地形图旁边勾出自己的计划,却突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三声鸟叫。 两长一短。 是林云峥部下的暗号。 他那边有情况,该走了。 听到动静,林云峥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看样子,哪怕我醉酒,我那二表哥也未见得有多放心。” 他一抬手,就利落的将刚刚雪地上勾勒的草图悉数抹去。 “我先去了,外面太冷,你快回去,当心着凉。” 见沈清辞点头,他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一翻身就上了院墙。 只是,在飞身离去之前,林云峥突然转头看向刚刚站起身来的她。 那一瞬,他似是有万语千言,黑眸中更是涌动着沈清辞看不懂的情绪。 “阿菀。” 沉默了一瞬之后,林云峥才开口道:“对不起。” 沈清辞站在墙根下等了半天,没曾想等来他一句抱歉。 这话搅得她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压低了声音,追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林云峥动了动唇,就要开口,这时候那鸟叫声又响了起来。 也是两长一短,而且这次比之前更急切。 再不能耽搁下去了。 林云峥朝沈清辞摆了摆手,“也没什么。” 似是怕沈清辞担忧,他又道:“回头跟你说。” 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再说什么闲话了, 林云峥脚尖一点,一个翻身就跳下了院墙,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茫茫雪夜里。 留下墙根下的沈清辞一脸茫然和错愕。 这厮又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长这么大,她还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正式且诚恳的道歉。 她一时间没有头绪,想着多半跟大局无关,之前说起正事的时候,没见他流露出为难或者纠结的神色。 左右他也在这府里,等再找个机会问问他就是了。 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沈清辞也转身回了房。 一夜好眠。 说来也怪,在沈清辞与盛庭烨同榻而眠的那段时间,她越睡越沉,甚至有时候连床边突然多了个人都毫无察觉。 但这些时日与盛庭烨分开之后,这种犯困嗜睡的症状却是逐渐减轻了。 沈清辞甚至都忍不住嘀咕,难不成是她这个被璃火珠蕴养的身子,受了他体内绝情蛊的影响? 沈清辞想到那晚盛庭烨同她说过的话。 “我以前,因为身上的蛊毒,日日承受煎熬和痛楚。” “但是最近,睡在你身边只觉得安心不已。” “这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 当时她还不知道盛庭烨口中的蛊毒是那“绝情蛊”,要知道的话,只听这话,再想着他那句“日日承受煎熬和痛楚”,她就该能判断出盛庭烨对她的情义了。 若非情根深种,又怎会日日受尽折磨。 不过,现在想到这话倒是提醒沈清辞了。 若他说的那疼痛减轻不少,不是心理作用,不是他为了抱着她睡觉而开玩笑似的诓她……真有这效果的话…… 那她是不是只要跟在他身边,就能让他减轻痛楚甚至能解除他身上的蛊毒? 可这代价是她自己? 刚一想到他可能有救,沈清辞还没来得及高兴,再一想到自己那些时日越发困顿的精神,沈清辞的心又跟着跌入了谷底。 总不至于真如那巫祝青禾所说,需得一命换命吧。 她和盛庭烨之间,只能活一个。 一想到这些,沈清辞心里就一阵阵的疼。 可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有什么事,等盛庭烨从千窟岭回来再说。 沈清辞连忙收敛了情绪,起身梳洗罢,正琢磨着该怎么制造机会去见林云峥。 她想问问他昨晚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曾想还没等她起身,偏僻的小院里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58章 撞上 第258章 258撞上 姚清阮。 得亏了沈清辞起得晚了。 若是再早一点,她在王宝琴屋里头,可要撞个正着。 听到院外丫鬟行礼的声音,沈清辞连忙拾掇了一下自己,又装病躺回了床上。 王宝琴平日里这会儿也早起了,偏巧昨夜因着沈清辞的安神香,她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 姚清阮在袁氏那头没碰见请安的王宝琴,出于关切,这才上赶着过来瞧瞧。 被外面丫鬟的声音叫醒的王宝琴并没有察觉到昨夜有什么不妥。 倒是看到前来找她的姚清阮,想到隔壁屋里的沈清辞,王宝琴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她吩咐了张家安排在院子里伺候她的两个小丫鬟先请了姚清阮喝茶,自己也匆忙收拾了起身。 想着昨日沈清辞所说的顾虑,王宝琴应付了姚清阮几句,就找了个由头去了沈清辞的屋子。 “青青。” 见沈清辞还躺在床上,王宝琴压低了声音关切道:“你没事吧?” 沈清辞抱着被子摇了摇头,抬手给她指了指外面姚清阮所在的方向。 王宝琴会意,她在沈清辞床边坐下,低声道:“我这就同她去外头庄子上小住,能拖延几日是几日,你在府里照顾好自己。” 沈清辞点了点头,叮嘱道:“万事小心。” 王宝琴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看得出来,一定很危险。” “万望保重好自己。” 说着,她起身要走。 沈清辞想到了一事,连忙抓住了她的袖子。 “小姐。” 沈清辞现在冒用的是王宝琴身边丫鬟的身份。 旁的倒没什么,就怕青州王家来人。 毕竟她不是真的王家丫鬟青青。 找王家人一问便知。 虽然按盛庭泾来云州的时间推算,他在青州的时候应该只是知道王宝琴私逃去了云州,还没有收到王宝琴在张家借住的消息。 毕竟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从青州来云州,走雪山绕道最快也要十日以上。 而那时候,沈清辞救下王宝琴住进张家不过才三五日。 莫说盛庭泾压根就没将青州王家人放在眼里,对王宝琴的下落根本就是漠不关心,就算他让人递了消息给王家,等王家再派人来云州接王宝琴,这一来二去,少说也要大半个月了。 沈清辞原是不担心的,但就怕这中途万一生了什么变故。 小心为上。 所以,她才要提醒王宝琴一句。 毕竟王家人若是寻来,第一时间要见的,自然还是王宝琴,有她帮忙,就算有意外,也能帮沈清辞遮掩一二。 至于为什么之前沈清辞没有这层顾虑,毕竟算起来,从王宝琴错过回青州的船至今,都将近一个月了。 这么久王家都没有半点儿消息和动静,更没派人来,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天气恶劣道路受阻这么简单。 有可能王启赐夫妇至今都不知道王宝琴遭了意外,只当是她在此地找到了那位萧公子……怕传出去了对王家的名声不好听,不敢让人大张旗鼓的来找。 也有可能,因为在当地女子的名声气节尤为重要,他们又在气头上,决定任由王宝琴在外面自生自灭…… 不管哪种可能,王家若有心要来寻她,早该来了。 而之前,沈清辞倒也没有多担心这一层。 一则时间宽裕,二则,就算他们寻来,有王宝琴替她遮掩,这张家她们需要面对的也就只是一个袁氏,即使青州王家来人,在袁氏那边,不被重视的王宝琴身边的丫鬟,自然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但现在却不同。 半路上杀出来一个盛庭泾不说,他还特别留意了沈清辞。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若是正好撞到王家来人了……很容易就出了纰漏。 而且,不管之前王家是出于哪种缘由没来寻王宝琴,但以沈清辞对王启赐夫妇的了解,一旦听说了王宝琴现在借住在张家,而且盛庭泾也来了张家,他们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要知道,当初哪怕只是为了攀上张家三公子的高枝,他们都曾劝王宝琴牺牲名节和脸面。 更何况王宝琴现在还借住在张家。 他们岂肯错过这么好一个同张家攀附的机会。 王宝琴是个聪明人,沈清辞一点她就明白了过来。 王宝琴郑重保证:“我知道的,你放心。” 想到家里,她眸中的情绪越发复杂。 既有自责愧疚,亦有难以抑制的失望和落寞。 “青青。” 在转身离开之前,王宝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递给了沈清辞一张纸条。 她面上带着一抹羞愧。 “这是之前……萧公子给我的地址……我知道你不似我,你是有些本事的,所以……我……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 “我知道这样有些没脸没皮,而且提出这样的请求也很冒昧,若是不方便或者会给你带来困扰,就算了。” 说她是妄想也罢,说她是执念也罢,她现在没有别的念头,只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想知道他当初到底是故意还是迫于无奈才欺骗了她。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沈清辞接了过来。 这种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王宝琴帮了她这么多,即使她不主动提,待张家的事了,她也会帮忙。 “好,我答应你。” 见她如此爽快的应下,王宝琴双眼泛红,“多谢。” 除此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外面姚清阮已经等了半天了,再不能耽搁下去。 王宝琴简单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不多时,她收拾好了几样简单的行头,跟着姚清阮出了院子。 装病的沈清辞还没来得及起身,盛庭泾那边却派了人来,给她搬了地方。 不知道那疯子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因为前脚在林云峥面前随口说了她小妾的身份不想穿帮,或许只是单纯的想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变着法子的折磨她。 盛庭泾竟将她安排在了同他一墙之隔的偏院里。 这下沈清辞莫说同林云峥密谋了,就连去大厨房找柱子递消息都没那么容易。 因为围绕着盛庭泾所住的听雨轩这周围,明里暗里全是护卫暗卫。 外人进不来,沈清辞轻易也出不去。 她想伺机去找林云峥的计划也行不通。 因为才住下来,就听说盛庭泾一早拉了林云峥出去闲逛。 盛庭泾不在,沈清辞原是想去大厨房那边看看有没有消息递过来。 没等她走出房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没有盛庭泾的吩咐,她哪儿也去不得。 这些护卫不似张府那些下人,他们对她态度看似恭敬,但实际却是寸步不让。 看那神情,俨然是真的将沈清辞当做了盛庭泾的小妾。 而且,还是被软禁起来的小妾。 沈清辞欲哭无泪,但为了大局着想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好在屋子里东西一应俱全。 沈清辞没别的事情做,就随手拿了纸笔画草图。 她看过王宝琴给的那位萧公子的地址,同杨二娘绸缎庄仅一街之隔。 就是那一日沈清辞救下王宝琴的那条街。 恰好在绣楼的那些日子,她没事的时候就在研究云城几处关键点的舆图。 这其中就包括杨二娘绸缎庄周围。 从街口的张记糖水铺子,到后街末尾的刘和饭庄,她都记下了。 可唯独对王宝琴给的那个萧府没有半点儿印象。 沈清辞提笔,根据记忆迅速勾勒出了那一整条街的草图,又从第一间宅子数起,数来数去,都只有十七间。 可萧府的门牌是十八号。 再想起之前王宝琴也曾带着真正的青青在那条街挨家挨户的问过,都不曾听说这周围有个萧府。 所以,这个地址应该是假的。 既如此,想要在这偌大的云州城找到那人……并不容易。 尤其是现在非常时期。 即使要找,也得等张家的事情尘埃落定。 沈清辞搁下了笔,正琢磨着还能从哪里入手,却听到外间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是那日在大厨房给她塞了一把蜜饯的厨娘,旁人唤她蒋嫂。 这次她是来给沈清辞送午饭的。 她虽不是盛庭烨手底下的线人,但沈清辞对她的印象不错。 沈清辞原本想着,即使不能提她传递密信,但还可以套几句话借着她之口带给柱子。 可没想到,即使知道她是厨娘,门口的守卫也压根就没放她进来。 沈清辞心里刚升起来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 可转瞬就听蒋嫂扯着嗓子对守卫道:“我听柱子说,青青姑娘前几日提到她最喜欢吃韭菜馅儿的包子,所以特意包了送来的,我进不去没事,但青青姑娘总得吃饭不是?守卫大哥一定要帮我送进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 旁人听了,只当她是为了巴结沈清辞。 但沈清辞却听得眼前一亮。 她从未对柱子说过这样的话。 与蒋嫂所说的恰恰相反,她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韭菜馅儿的包子。 这还是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同杨二娘闲聊的时候,她无意中说起的。 再联系负责送信的柱子…… 沈清辞的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 很快,装着包子的食盒被送了进来。 门外的侍卫虽然盘查得紧,不放外人进来,但也没有到将她的饭菜都仔细检查的程度。 四个包子完好无损的放在小碟子里,底下一层还有一碗稀粥。 待那侍卫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沈清辞自己的时候,她才紧张无比的撕开了面前的包子。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里面都是正常的韭菜鸡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清辞原本已经提着的一颗心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她就要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不死心的撕开了最后一个。 啪! 一粒拇指大小的蜡丸掉了出来,正好砸在案几上。 那一瞬,沈清辞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猛地跳了跳。 她连忙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这才连忙用指尖戳开了那蜡丸。 里面装着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小纸条。 待看清楚上面字迹的一瞬,沈清辞忍不住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在绣楼的那段时间,她没少看他所批注过的密信和公文,对这上面的字迹也再熟悉不过。 虽然前一日已经从林云峥那里知道他在千窟岭无恙,但是时隔半个多月,再一次看到他的亲笔信,她还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上面的内容同林云峥说的差不离。 这信比林云峥从千窟岭早出发半日。 信上告诉她,已经收到了她的密信,林云峥会来云州城拖住盛庭泾,他叫她万事以她的安全为先。 能脱身的话,则尽量脱身,万不必以身涉险。 上次沈清辞在叫柱子送出去的密函中提到了巫祝青禾,以及他口中的绝情蛊。 盛庭烨该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中蛊一事。 可是上面却只字不提他身上蛊毒一事。 沈清辞忍不住叹息。 “砰!” 她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盛庭泾什么时候来到了门边她竟然都未曾察觉。 在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的一瞬间,盛庭泾的目光也正落在沈清辞的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她正攥着的小纸条上! 虽然小纸条是背对着盛庭泾的,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上面的字迹。 但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悄悄查看小纸条,面前还摆着几个已经被撕开的包子……这行为本就已经十分可疑。 那一刹,沈清辞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她都认得盛庭烨的字,作为他的死对头,盛庭泾也又怎会认不出来。 沈清辞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立刻将这纸条藏起来或者毁掉。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能让盛庭泾看见! 可越是紧张惊险的情况下,她反倒越发镇静了下来,脑子也转得飞快。 不能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毁了! 盛庭泾本就生性多疑,且不说在他尚未看清楚上面的字迹之前,她毁了这纸条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但害了她自己,还要牵连好心送饭的蒋嫂,线人柱子,甚至一旦叫盛庭泾提防起来,查出更多的蛛丝马迹打草惊蛇…… 盛庭泾俊美的面容上带着阴鹫之色,他的目光如毒蛇,牢牢锁定在沈清辞的手指间。 “你在看什么?” 说话间,他直接快步朝几步之遥的沈清辞走来。 感谢澜澜吖。的打赏,呜呜呜,又破费了,我受之有愧。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爱你们~ 第257章 取舍 第259章 257取舍 显然他已经对她的行为起了疑心! 沈清辞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 她甚至都来不及细想,直接一把推开面前的案几,一低头,攥着那纸条朝盛庭泾跪了下去。 “王爷……” 盛庭泾的步子已经停在了沈清辞跟前。 “拿出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辞,那阴鹫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沈清辞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往后瑟缩了一下,却将手死死的藏在身后,不肯交出来。 “王爷,真的……没什么。” 说话间,她就要往后退去。 她这模样,自然越发引得盛庭泾不满。 “想死?” 只两个字,却已经带着凌厉的杀气。 见沈清辞一副惊恐至极,却依然不肯交出手中东西的模样,盛庭泾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眼神一暗,下一瞬竟直接俯下身一把扣住了沈清辞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腕子。 他并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沈清辞的手腕折断。 豆大的汗珠子瞬间从她鬓边滑落。 剧痛之下,沈清辞无奈松开了手掌。 一张纸条从她掌中掉落。 盛庭泾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弯腰拾起了纸条。 “这是什么?” 看到上面的字迹,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意。 沈清辞状似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看着盛庭泾递到眼前的字条抿唇不语。 “元宝街,十八号,萧府。” 盛庭泾漫不经心的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你不说,是以为本王查不到吗?” 沈清辞低下了头去,万分纠结道:“王爷饶命,这……这是小姐之前要找的那人的地址……” 她面上一片慌乱和无措,但实际上,内心却逐渐平静下来。 至少,盛庭泾这表情,是相信了她的话。 并没有对她刚刚将纸条掉包一事产生怀疑。 在她跪下来将手背在身后的一瞬间,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挡,沈清辞就已经将盛庭烨那封密信换成了王宝琴给她的那位萧公子的地址。 得亏她之前顺手放在身上并没丢弃。 都是一张纸条,乍一眼看去,并没什么两样。 冬衣厚重,她的袖子里还缝着夹层,根本不必担心被看出来。 至于那萧公子的地址……本就是假的,也不怕盛庭泾去查。 倒是正好可以让沈清辞利用起来,应付眼前的盛庭泾。 而且,王宝琴当初带着真正的青青去元宝街挨家挨户的找萧公子一事,在袁氏派人去调查王宝琴身份的时候,怕是已经查了个遍。 这个地址也瞒不住。 盛庭泾对王宝琴的事情压根儿就不上心,只要确定她没有“说谎”,也不太可能为了找王宝琴要的萧公子而兴师动众的去查。 退一万步来说,若真的他找了人去查出了那萧公子的踪迹或者下落,倒是替沈清辞省时省力了。 沈清辞刚刚之所以那般故意胆战心惊的藏着掖着,是为了在盛庭泾面前增加可信度。 见盛庭泾皱眉不语,沈清辞垂眸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盛庭泾攥着那皱皱巴巴的纸条,冷哼一声:“既如此,又何须藏着掖着?本王倒是觉得你可疑的很。” 沈清辞红了眼睛,她低下头来:“毕竟这样的事情不算……光彩,奴婢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叫小姐的名声受损……也怕叫王爷知道了奴婢还在想着帮小姐找到那人,会因为奴婢而迁怒小姐……” 盛庭泾不以为意:“你倒是忠心得很。” 说话间,他抬了抬手。 站在门外的杨益连忙上前,从他手上接过了那张纸条,转身吩咐了下去。 盛庭泾的目光从沈清辞的身上越过,落到旁边小几上被撕开的包子上。 纸条的事情倒还能解释得通,可这撕开了的包子…… 盛庭泾皱眉,他冷眼看向低头一副惊恐不安的沈清辞。 “怎么说?” 沈清辞循声抬头,顺着他的眼神也飞快的看了一眼那包子,才小心翼翼道:“厨房那边弄错了,奴婢……奴婢沾不得韭菜这东西,可肚子又实在饿得紧,所以才抱着一丝希望,想着拆开看看有没有其他馅儿的。” “浪费了粮食,是奴婢的错,还请王爷开恩。” 她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那战战兢兢的样子看得盛庭泾心里一股无名之火直往上冒。 “别那副死样子!” 他一俯身,直接一把捏住沈清辞的下巴。 “别顶着这张脸,用这样的眼神和表情!” “哪里还有半点她的神采。” 说到最后一句,他几乎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可明明是憎恨的,他对上这张神似沈清辞的脸却下不了杀手。 只死死盯着她。 沈清辞的下巴被钳制,被迫抬起头来迎向他的目光。 她动了动唇想要求饶,可对上盛庭泾那阴冷的目光,她蓦地就想起他之前让她闭嘴否则就不像她本尊的话来。 她只得装出一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咬牙强撑不敢表露出怯懦的样子。 这层层包裹的表情和演技实在是费尽心思。 才不多时,沈清辞已经汗流浃背。 得亏冬衣厚重,才不至于让人看出端倪。 这么长时间的对峙,也不知道盛庭泾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眼底,是在看着沈清辞,却又似是透过沈清辞在看着别人。 虽然这个“别人”也就是沈清辞自己,但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眼看着她就要撑到极限,盛庭泾突然毫无征兆的,突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只是还没等沈清辞松一口气,却听他漫不经心开口道:“既然说起你那小姐,倒叫我想起来一件事来。”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神色一片云淡风轻。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怎么可能简单了去。 尤其是,沈清辞看到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有意无意的摩挲了两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是他动了杀意,或则即将暴怒的前兆。 沈清辞就要俯身,可一想到盛庭泾不愿意看到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只装作强忍下来了。 盛庭泾满意看着她的反应,皮笑肉不笑道:“姚文柏今日向本王讨要了她。” 很显然,听这语气,这个讨要……绝非是明媒正娶。 沈清辞心下一凉。 她差点忘了,姚文柏那个畜生好美色,又怎会轻易放过貌美如花的王宝琴。 之前不敢动她,是碍于盛庭泾的威慑力。 可现在盛庭泾就在张府,而且也没看出将王宝琴这个表姐放在眼里的样子,以姚文柏那样的性子,极有可能直接向盛庭泾讨了去! 再一想到王宝琴为了替她引来姚清阮,现在就在姚家于城外的别庄上……这不等同于羊入虎口! 沈清辞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面上,她僵在原地,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盛庭泾垂眸看她,语气不辩喜怒:“她没脸没皮的为了一个野男人离家出走,又流落到青楼那种地方,姚文柏肯收了她,也是她的福气。” “而且,本王已经允了。” 沈清辞要求饶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头,她正思索对策,盛庭泾突然上前一步,朝她伸出两指。 他的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一边说着话,一边用那冷冰冰的指尖顺着她脸颊描摹着她的面部轮廓。 哪怕隔着面具,这触感也让沈清辞作呕。 但她强压下来了。 “你若是求本王的话,本王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闻言,沈清辞就要一头磕下。 下一瞬却听盛庭泾似笑非笑道:“不过,要用你自己来换。” 沈清辞:“……” 盛庭泾笑了笑,“既然你那么忠心,不过是替你家小姐去服侍别人,想来,也是愿意的吧?” 说话间,盛庭泾的手指用了两分力道,他眼神幽暗,话锋一转:“看在你这张脸的份儿上,本王给你个机会。” “你若不愿,就留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侍妾。” “你怎么选?” 他那眼神分明是在笑着的,可那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清辞敛下了眸子,小心翼翼但却坚决道:“奴婢愿意替小姐……” 不管怎么说,眼下先救下王宝琴再说。 至于那姚文柏,沈清辞有的是法子同他周旋。 盛庭泾阴狠一笑:“好。” “倒是条忠心耿耿的狗。” 他嘴上才说完“好”,手上掐着沈清辞脸颊的手上力道却陡然加重。 那修长的手指从她面上滑至脖颈命脉。 而他的眼神也越发阴鹫可怖,像是要将沈清辞生吞活剥了一般。 “本王哪里就入不得你的眼?” “连你这贱婢都来挑起本王来了!” 沈清辞被掐的几乎窒息,但她猜测,盛庭泾只是在心理扭曲下感觉颜面扫地而激起的暴怒。 他没有真正的动杀心,但有可能会让她吃些苦头。 所以她干脆放弃了挣扎,索性用他之前要求的那般看向他。 不奴颜婢膝,不战战兢兢。 不哭不笑,不开口,不求饶。 就那样,用带着一丝倔强,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那眼神卸下了层层伪装,就是她自己的。 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倒更让盛庭泾觉得她是在刻意模仿,讨好。 而沈清辞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果然,下一瞬就见盛庭泾眼神一暗。 他突然卸了手中的力气,皱眉看向她,并迅速退开两步。 这是接连在沈清辞手下栽了几次跟头之后,他的本能反应。 可再定睛一瞧,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对,盛庭泾突然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一旁放着饭菜的案几。 他一把拽起沈清辞的肩膀,又将她重重的往后一推,并怒不可遏道:“凭你个贱婢也配学她!” 沈清辞:“……” 碍于身份,不能做出反应,只能硬生生被摔了这一下疼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子的沈清辞想骂娘。 这厮的阴晴不定的疯病是不是越发严重了! 之前分明是他要求的——不能说话不能笑,不唯唯诺诺不卑躬屈膝,要求她尽量像她本人。 现在她当真流露出他之前所希望在她这张脸上看到的神情了,这人却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沈清辞笃定,盛庭泾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王爷……” 一时间,沈清辞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付这人了。 她只得低下头来,又换成了这个身份原本的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盛庭泾的怒气未消,他冷眼看着俯下身来的沈清辞。 因着低头的动作,她一截雪白的后颈裸露在外,只一眼,就让盛庭泾心生躁动。 他自己都想不通,在遇到沈清辞之后,他分明对别的女人都提不起“性趣”,可偏偏看到眼前这卑贱的婢女却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一想到只是因为这张肖似的脸,他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几乎连身上的蛊毒都要忘了,盛庭泾越发生出几分恼羞成怒来。 他又一脚踢开了落在脚边的碎瓷片。 暴怒之下,他冷眼看向沈清辞,自虐似得开口道:“既然你愿意,本王这就让人将你送去给那姚文柏。” 说完,他沉声唤来外间候着的杨益。 而恰巧这时候,杨益也带来了刚刚去元宝街搜查回来的消息,当然连同之前袁氏派人查证王宝琴身份的时候,调查过她来云州的行程也都一一报了上来。 跟沈清辞之前的说辞并没有什么出入。 但盛庭泾的脸色却没有半点儿好转。 他抬手一指跪在一旁的沈清辞。 语气冷得没有半点儿温度。 “给姚文柏送去。” 说完,见沈清辞低头站起,一副恭敬的要随杨益退下的乖巧模样,盛庭泾更是怒火中烧。 如果说之前看沈清辞他都还抱有几分她是在逢场作戏,故意扮演一副主仆情深的戏码的猜测。 那么现在,眼看着一切已成定局,她却不哭不闹不求饶,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便足以说明,她所说的愿意替换王宝琴,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也说不上来自己这到底是在同这贱婢较什么劲儿的盛庭泾气极反笑。 可这笑声还没有完全自喉头溢出来,却先有一股腥甜自嘴角涌出。 他的身子也是一个趔趄。 一旁的杨益惊呼了一声:“王爷!” 却在这时候,院外响起一声通报。 抱歉,晚了些,但大肥章哟~ 第260章 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第260章 260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报王爷……平……” 一句平西郡王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就听那人一声惊呼。 沈清辞抬眼看去,正好看到一身月牙白锦袍的林云峥从院外进来。 他似是等的不耐烦,直接一脚踹倒了正准备禀报的侍卫。 “自家兄弟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 他身份尊贵,而且来势汹汹,直奔主屋里的盛庭泾而去。 恰好这时候房门大敞,屋里的情形外面都能看得清楚。 见盛庭泾没说什么,门口的守卫哪里敢拒绝,当即让开了路。 林云峥一路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二表哥,我有急事找你。” 盛庭泾定了定神,也瞧见了林云峥。 但这时候的盛庭泾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 “王爷?” 杨益在一旁低声提醒道:“可要唤郭大夫?” 盛庭泾摇头:“不必。” 最近处在排除那蛊毒影响的关键时期,最忌动情欲、动怒。 他自己清楚得很,这是因为刚刚动了情\/欲,又急火攻心所致。 一下子,两样都叫他犯了,身子不出毛病才怪。 盛庭泾心里咒骂了一句自己无能。 只因这点儿小事,就牵扯了这么大的情绪起伏,郭大夫的叮嘱言犹在耳,若再继续这样下去,那蛊毒必然要在他体内扎根了,跟盛庭烨似得。 到时候才真是回天乏术。 盛庭泾很快敛下了心神,他心平气和的转头看向毛毛躁躁的林云峥:“阿峥,出了什么事?” 林云峥摆了摆手,郁闷道:“说起来这个我就来火,二表哥……” 林云峥的话才说到一半,似是才看到已经被拉到了门外的沈清辞,他皱眉道:“你这小妾怎么了?” 盛庭泾负手而立,冷眼看向不哭不闹的沈清辞:“没什么,本王刚刚问过她了,她愿意去伺候姚文柏。” “嘶……” 话音才落,林云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且慢!” 眼看着沈清辞就要被带走,林云峥突然出声制止。 盛庭泾皱眉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道:“怎么,阿峥要替她求情?” 闻言,林云峥连忙摆手。 “那倒不是,她跟我又没关系。” “只是二表哥刚刚提及姚文柏……” 说到这里,林云峥抬手摸了摸太阳穴,似是有些头疼。 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刚刚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二表哥说要将她送去给姚文柏,我看也不必了,他怕是无福消受了。” 林云峥的话才说完,却听到外间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有人大呼:“王爷!我有急事求见王爷!” 云州牧姚兆丰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林云峥的面上划过一抹尴尬,他灿灿一笑,“这不就找来了么。” 盛庭泾太了解林云峥这个表情了。 从小到大,他但凡是闯了祸,办了坏事都是这神情。 此时,再见那姚兆丰几乎有些歇斯底里的状态,盛庭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爷!平息郡王打伤我儿!还请王爷替微臣做主!” 姚兆丰已经一头跪在了院门口,远远的朝政盛庭泾叩拜了下去。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可见是气得狠了。 这时候,因着林云峥的阻拦,再加上又突然冒出来姚兆丰这一茬儿,原本要带沈清辞下去的护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带她下去,也只得同她一起,站在了一旁。 沈清辞还往一旁退了些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盛庭泾提步走出屋子,目光都落在姚兆丰身上的时候,沈清辞才悄悄的抬眸看了一眼林云峥。 林云峥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朝她眨了眨眼。 沈清辞心里也就有了底。 “出了什么事?” 盛庭泾站在庭院中,他朝姚兆丰招了招手:“进来说话,在外面闹起来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威压。 然而,姚兆丰却没动。 他甚至盯着盛庭泾冰冷的目光,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掷地有声道:“还请王爷替微臣做主!” “文柏好端端的,从未招惹过平西郡王,却不料郡王爷仗势欺人,肆意妄为,他瞧我儿不惯,竟……竟然……” 后面的话,姚兆丰憋红了脸,迟迟没有说下去。 一旁看戏的沈清辞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姚兆丰这么气愤难当,难以启齿。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却见姚兆丰突然一咬牙,梗着脖子一口气道:“他竟毁了我儿!王爷知道,微臣就文柏这么一条血脉,如今……这竟是要我姚家断子绝孙啊!” 话音才落,盛庭泾的眉皱得更深了。 他转头看向林云峥,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姚兆丰所说。 莫说盛庭泾了,就连沈清辞都诧异不已。 听姚兆丰的意思……林云峥这怕不是……阉了姚文柏做太监? 这念头才冒出来,固然就见林云峥大咧咧摆了摆手道:“没错,是我干的。” 盛庭泾:“……” 他的脸色一黑,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而跪在院门口的姚兆丰要不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只怕这会儿都已经拔剑冲进来了。 偏偏始作俑者林云峥还一脸不屑道:“我没要了他的命,都是看在二表哥的面子上。” 被给了面子的盛庭泾冷笑一声:“看不出来,本王竟好大的脸面。” 气急之下,盛庭泾几乎要控制不住同林云峥撕破脸皮。 林云峥像是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他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道:“二表哥可知道这姚文柏在云州城可做了些什么?” 盛庭泾当然知道。 他既然在用姚兆丰,当然对姚兆丰知根知底。 正是因为有这些污点,才更容易被他掌控。 姚文柏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盛庭泾没吭声。 林云峥扬了扬下巴,继续道:“他草菅人命,奸淫掳掠,逼良为娼,无恶不作,这些年被他玷污折磨死的姑娘不计其数,对于这样的人,难不成还要留着他那二两东西,继续去祸害其他姑娘?” “身为一方州牧,云州百姓的父母官,却放任儿子这般,姚大人不知反省,反倒以下犯上,倒打一耙,倒是可笑得很。” 说到最后,林云峥面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 他说得句句在理,就算盛庭泾想要偏帮,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道:“你才来云州城,有可能是道听途说,你不知道去年闹过水灾,又赶上雪灾,那些贱民对官府积怨已久,指不定怎么编排姚大人。” 盛庭泾还想说什么,却被林云峥一抬手打断。 “二表哥。” 他收起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此时一脸正色的看向盛庭泾:“别的或许道听途说,但我亲眼所见,他在欺负王家的表妹,这也能有错?” 闻言,盛庭泾微怔。 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林云峥话里的意思,说的是谁。 林云峥苦笑了一声。 “青州王家,不是二表嫂的外祖家吗?那王家的嫡出小姐,不算是二表哥的表妹吗?” 盛庭泾根本就没将王宝琴放在眼里。 但林云峥说的没错,这也算是他王妃那边的表妹。 盛庭泾皱眉:“之前姚文柏向本王讨过她,本王同意了。” 有了他这句话,之前还被林云峥那一番痛斥压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姚兆丰又扬起了头来。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却换得林云峥一记凌厉的眼神。 “讨?” 林云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笑道:“二表哥既非她长辈又非她父母,而她也非贱籍,如何就能被人当玩物一样被赏了下去?” 盛庭泾脸色一沉。 “阿峥。”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几分冷意,“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不顾廉耻私逃出去的女子同本王置气?” 林云峥并没有半点儿被盛庭泾的气势所慑,他亦扬起头来,冷声道:“是!” “不过,她非卑贱不顾廉耻,她是阿菀的表妹!二表哥没将这个表妹放在眼里,但我无论如何也会护她周全!” 那一瞬,盛庭泾几乎要被气到心梗。 一开始,他还纳闷儿,林云峥再胡闹,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普通女子闹得这么大,毕竟姚文柏可是姚兆丰的独子,被姚家当做眼珠子似得疼的,他就敢直接废了人家,而且还当着他和姚兆丰的面出言不逊。 直到听到最后那两句。 王宝琴是姜玉菀的表妹。 盛庭泾几乎都忘了这一层关系。 难怪。 事关姜玉菀,倔驴似得林云峥怎么可能让步。 这会儿,盛庭泾只觉得头疼得很。 一面是姚兆丰,无论如何这件事,姚兆丰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一面是林云峥,他师出有名,而且有理有据,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图谋大业,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能动林云峥。 这厮固然可恨,可牵扯到了林家,长公主府,宫里头还有个皇太后,圣人…… 哪怕盛庭泾现在想掐死他的心都有,却还是不得不咬牙忍了下来。 他喉头又涌起一阵腥甜。 可这次,他没再压着,而是借着这势头直接身子一软,摔了下去。 “王爷!” 杨益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盛庭泾的身子。 他暗中掐了一把杨益的手。 杨益很快反应过来,当即转头对还在对峙着不肯退让分毫的姚兆丰和林云峥道:“郡王爷,姚大人,先别争论了,王爷有险,快请郭大夫!” 第261章 未雨绸缪 第261章 261未雨绸缪 两人都得住了嘴。 很快就有护卫去请郭大夫。 杨益就要扶着盛庭泾去隔壁他所住的院子,却见已经走出了几步的林云峥突然顿住了步子。 当着盛庭泾的面,他一脸困惑的看向沈清辞。 “我倒是记起来了。” “之前查宝琴表妹的时候,顺带听了一嘴,据说,你原先是在宝琴表妹身边伺候的?” 林云峥的语气自然随意,一口一个“宝琴”表妹,竟是比盛庭泾这个真王家外孙女婿还更像那么回事儿。 纵然姜玉菀“已死”,但这会儿听到这话的沈清辞还是忍不住想给他翻白眼。 不过,他也不是一回两回这么自来熟了,就连盛庭泾都误以为林云峥对姜玉菀情根深种。 所以,这是很好的一个借口。 沈清辞心中了然,但面上不显。 她惶恐上前,垂眸道:“回郡王爷的话,奴婢之前确实是在小姐身边伺候。” 林云峥摆了摆手,很是大度道:“反正二表哥之前也将你赐给姚文柏了,可那厮现在也成不了事,而且正好他这回吓着我宝琴表妹了,你是她贴身丫鬟,当然比旁人更能让她安心。” “我将她安置在城郊一处庄子上的,回头就带你过去寻她。” 说完,还没等沈清辞开口,林云峥又转头看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盛庭泾:“反正是二表哥已经送出去的人,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盛庭泾哑巴吃黄连。 他想要拒绝,可林云峥这厮为了姜玉菀可以拼命不说,而且爱屋及乌…… 在他看来,当初为了姜玉菀的故交沈清辞,林云峥都能在大婚之夜冲到盛庭烨府上……而王宝琴还是姜玉菀的亲表姐妹,可不比沈清辞更重要! 盛庭泾只恨自己都没记起这层关系来,才会在姚文柏求来的时候,当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随口就应下了。 早知道! 惹下这么大一个麻烦。 盛庭泾懊恼不已。 姚兆丰这边铁定要给个交代,否则很难收场。 可林云峥这里,虽然肆意妄为了些,却有理有据,而且他的身份也摆在那里,暂时动不得他。 而且,若叫林云峥把这窟窿捅大了,让他父皇注意到云州,那将是更糟糕的情况。 眼下这局面,他作为中间人,只有尽力安抚姚兆丰,支开林云峥…… 所以,面对林云峥的要将沈清辞带回去给王宝琴的提议,只想息事宁人的盛庭泾挑眉道:“不过一个贱妾,自然不会。”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了一旁沈清辞的面上。 见她依然薄唇紧抿,一言不发的,并没有半点儿要被带走的惶恐不安,看神情,倒像是迫不及待要回到王宝琴身边似得,对他这里没有半点儿留恋。 盛庭泾之前心口上才压下去的那股无名之后又蹿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压下,一旁已经起身的姚兆丰声音颤抖道:“还请王爷给微臣做主!” 刚刚林云峥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姚文柏“现在也成不了事”,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有那么一瞬,姚兆丰差点儿控制不住想要冲过去同林云峥拼命。 见状,盛庭泾自然越发头大,恨不得林云峥立刻消失在眼前。 他朝姚兆丰招了招手:“本王身子不适,此事稍等片刻。” 恰巧这时候,外间有脚步声响起。 郭大夫来了。 林云峥很是“识趣”的朝盛庭泾摆了摆手,就大摇大摆的带着沈清辞出了门。 在他们身后,姚兆丰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林云峥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 外间已经有马车在候着了。 沈清辞坐上了马车,林云峥则骑马跟在一旁,见盛庭泾的人还要跟上,他一记冷眼扫了过来:“怎么,你们想跟着去探知宝琴表妹的情况,还想着替你们王爷欺辱宝琴表妹吗?” 这话里带着冷冽杀意。 看守沈清辞的那两个护卫自是再不敢上前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清辞被林云峥的马车带走。 驾车的车夫沈清辞认得,是林云峥的部下,但在这城中到处都是张家和姚家的眼线,所以这一路上,林云峥都没主动开口。 等终于出了城,走上了傍山的官道,一眼看去四周再没旁人,林云峥翻身从马背上跳下,钻进了马车。 “宝琴怎么样?” 一照面,沈清辞就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说到底,王宝琴也是为了帮她引开姚清阮,才会应约去了姚家别庄。 林云峥随意的靠坐在了一旁,他一手撑下巴,懒洋洋道:“放心吧,没叫那小畜生得逞。” “只不过确实受了点儿惊吓,休息几日便好。” 听到这话,沈清辞才松了一口气。 她皱眉看向舌林云峥:“幸好你赶得及时,不过,虽然那姚文柏罪有应得,但眼下这情况,你出手未免也太重了。” 沈清辞有些不赞成道:“你只需打伤他就是了,不用下这么重的手。” 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在云州城。 而且大雪封山,码头停渡。 彻底激怒姚兆丰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 闻言,林云峥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没所谓,反正都是得罪,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刚刚还一脸玩味的表情,这时候却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沈清辞:“三表哥说了,若叫我遇到了,可暂不取他性命,直接阉了他便是,省的以他那般性子,留在你身边是个祸患。” 沈清辞:“……” “所以,盛庭烨一早就猜到了,你们会对上?” 见林云峥点头,沈清辞虽然有些诧异,但细想之下,以盛庭烨那般缜密的心思,在知道了她潜伏在了盛庭泾身边之后,肯定会想到她会对上姚文柏,甚至被他看上。 只是,这事儿,盛庭烨和林云峥……倒真是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做。 沈清辞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你们就没想过,彻底激怒姚兆丰的后果?说不定在千窟岭那边的计划暴露之前,他气不过,就要对你痛下杀手,鱼死网破呢?” 闻言,林云峥摊了摊手,笑得灿烂道:“这不正好?” 沈清辞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 以林云峥为饵。 用仇恨吸引了姚兆丰的目光,让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对付林云峥的身上,自然会分散他对千窟岭和云州城的把控力。 而且,人越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越容易失了分寸,露出破绽。 确实正好。 但前提是林云峥得安然无恙。 “你就没有想过,这样也太过冒险了?” 沈清辞之前见着林云峥身边所带的亲卫不过百余,而且还都在盛庭泾的眼皮子底下。 盛庭泾未必敢起杀林云峥的心思,但姚兆丰……还真说不准来个先斩后奏。 到时事成,盛庭泾为他的大业着想,也只能替姚兆丰遮掩。 林云峥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想杀小爷的人还没出生呢。” 怕沈清辞担心,林云峥又加了一句:“所以这几日,我才要跟我那二表哥寸步不离,那姓姚的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正好还能借此机会挑拨他同姚兆丰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说起这个,沈清辞想到自己此行。 她忍不住叹息道:“所以,这也是你同盛庭烨商量好的,要将我送出城?” 不然的话,林云峥怎么可能顺势叫了她去照顾王宝琴将她送去别庄。 外人看,自然当是林云峥维护王宝琴才顺带捎了她的丫鬟过去。 可沈清辞哪里会看不出,这分明是想将她带离云州城,带离他们争斗的旋涡。 一想到盛庭烨和林云峥都以身涉险,而她却被送出去,被好好的保护着,沈清辞自是不愿意的。 即使盛庭泾那疯子再喜怒无常,但留在张府,留在盛庭泾身边,她总有可能第一时间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虽然冒险,但沈清辞觉得只要能帮得上忙,这值得。 然而,那种情况下,她眼下这身份又不得不顺着林云峥的话头应下。 林云峥转过了头去,避开了同沈清辞的目光对视,不吭声了。 沈清辞忍不住叹息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有自保能力。” 在林云峥来之前,她不也好好的? 话音才落,却听林云峥哼哼了一声。 “是能自保,自保得都被盛庭泾送去给姚文柏那个人渣了。” 一些日子不见,沈清辞才惊觉林云峥这阴阳怪气的功夫是见长了。 她忍不住抬手拧了一把他的胳膊,跟小时候那般,气哼哼道:“我那是暂时顺势而为,而且不是还没到被欺负的那一步吗?我总能有办法的。” 林云峥不再哼哼了,但依然梗着脖子,没有要搭理沈清辞的意思。 见状,沈清辞叹息道:“还有,你之前同我道歉,是什么意思?” “你们到底背着我还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除了姚文柏一事,难不成还有?” 听到这话,林云峥才连忙转头,否认道:“什么我们,道歉只是我自己的事儿,跟他没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眼前的林云峥提起盛庭烨的时候,再不似以前那般带着崇拜和敬畏的神态。 要知道,以前的他提起对方,一口一个夸赞,一口一句崇拜。 现在…… 第262章 放下 第262章 262放下 莫说敬畏或者崇拜了,林云峥对盛庭烨的态度可以说的上是冷淡。 但见林云峥这样子,似是也不愿意多言,沈清辞只问道:“为何要对我说抱歉?你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搅得我心神不宁的,生怕出什么事情。” 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林云峥才叹息道:“没没别的。” “就是……”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清辞:“我只是突然想到,若是没有我当初那些不知道分寸的言行,或许盛庭泾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因为他一口一个他家阿菀,让身边人都以为他对她情根深种,非他不可。 所以,原本想谋姜家、王家之财的盛庭泾自然而然的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他觉得没有可乘之机,才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放到了姜玉致的身上。 虽然如果没有这个原因,如果盛庭泾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到了姜玉菀的身上,以她的性子未必会动心。 但至少盛庭泾的目的和心思已经在她面前暴露了,多少会让她有些防备。 不至于像之前那般,还被蒙在鼓里,就叫姜玉致和盛庭泾给算计了去。 不管怎么说,林云峥觉得,他虽未害姜玉菀,但却是姜玉菀之死的推手。 “也怪我太无能,经常跟他打照面,竟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 林云峥的面上满是自责和懊恼。 哪怕知道姜玉菀重生了,想到这些,他的心也隐隐作痛。 尤其是,她已经成了沈清辞,是他的三表嫂。 这件事犹如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他心底,成了不可触碰的存在。 在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他知道他母亲建安长公主一定会反对这门婚事,所以,他才想着再等等。 等上两个月,到外祖母大寿的时候,请她老人家给他们赐婚。 他想着这么多年来,她的身边再没有别的男子,对感情一事,她虽然还未开窍,但他愿意等。 而且,他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等她春心萌动,一眼就能看到他。 可是,他没有等来外祖母寿辰上的赐婚,没有等来她对他的倾心,却等来了她落水而亡的噩耗。 那些日子,他整日里抱着她的旧物烂醉如泥,甚至怕她在黄泉路上被人欺负,若不是被家仆拦下,被母亲软禁,他许多次恨不得就这样跟着她一并去了。 在他以为,他这余生都要这样生不如死浑浑噩噩的过下去的时候,她回来了。 只不过,她成了沈清辞。 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他的阿菀。 只可惜,她身上还背负着婚约。 他原以为,三表哥会退婚,她对三表哥也无意,这样两情不相悦的婚事定然不能成。 可没曾想,他为了他们的将来,前脚才领了差事出京,后脚却传来了他们两人大婚的消息。 他以为,等他办差回来,直接求了皇帝舅舅或者外祖母赐婚,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他娶她的决心。 可没想到,这一次,竟是她甘愿嫁的。 他跟她的缘分始终是晚了一步。 这次重逢,他提及千窟岭和盛庭烨,她第一时间开口问的,是他。 若非对他有情,以她那顾全大局的性子,第一时间关心的该是千窟岭的情况。 所以,当时他那句—— “阿菀,你是不是对我三表哥动心了。” 在话问出口的一瞬间,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却还是抱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奢望 只是,这一丝幻想也被她亲手斩断。 那一日她说过的话,犹如刀子,一刀一刀戳在他心口。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也是时候放下了。 她已经成了他的三表嫂,而且他们两人情投意合,他这样算什么? 枉顾礼法人伦,觊觎自己三表嫂的畜生? 可是,他做不到。 这是他放在心尖尖八年的姑娘。 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心上人。 如今却要笑看着她转身投入别的怀抱,在别人身边明眸浅笑,而那人却是他的三表哥,他做不到。 在赶到千窟岭之前,他甚至生出了几分近乎卑劣的心思。 如果他故意不配合,从中使些小手段,搅乱他的计划,让他……死在千窟岭呢? 可他一想到她看向他的那种毫无设防绝对信任目光,他就知道,他做不到。 若真是那样,莫说她了,就连他自己都唾弃那样的自己。 而那时候,他和她也就真正的成了陌路。 所以,那念头只在脑子里滚过了一瞬,便被他彻底摒弃。 比起被她憎恨和厌恶,他宁愿退回到朋友或者兄妹的身份,默默守着她。 能放下吗? 放不下,但也必须得放下。 林云峥生生压下自己这些纷乱的心思,转头对沈清辞挤出一抹淡淡笑意:“说到底,都是我之前太吊儿郎当了,以后不会了。” 闻言,沈清辞白了他一眼,长辈似得慈笑道:“难得啊,咱们的小郡王长大了。” 林云峥笑了笑,没说话。 沈清辞笑过之后,又摆手道:“我的死从未怪过你,你也别忘自己身上揽什么责任,而且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你这突然正儿八经的道起歉来,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林云峥没事人一样,半开玩笑似得,抬手拽了拽沈清辞的一缕长发,道:“好歹你现在也是我的三表嫂了,我总不能还像以前这样没大没小大吧!” 说完,他狡黠一笑:“或者说,你觉得的这样也没问题,那我就跟之前一样。” “别!打住!” 沈清辞连忙从他手上救回自己被拽得生疼的头发,“你刚刚说的极其正确,咱们现在还是得守着规矩,不能没大没小的,叫人看了平白多了些笑话。” 见林云峥不以为意,沈清辞笑了笑:“来,叫声三表嫂听听。” 这次轮到林云峥给她翻了白眼。 “哎!你小子欠打是不是?回头我叫你三表哥收拾你哦。” 沈清辞忍不住威胁道:“我瞧着他功夫应该在你之上,真打起来,你看看吃亏的会是谁?” 林云峥立即拉成了苦瓜脸,对沈清辞的威胁十分捧场道:“好的,我的三表嫂,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回吧!” 话音才落,两人笑做了一团。 却在这时候,马车突然一顿。 第263章 配合 第263章 263配合 “主子,到了。” 驾车的林禄压低了声音朝身后的车厢禀报。 沈清辞打起帘子看去,马车停在一处密林中。 不等沈清辞询问,林云峥先解释道:“翻过这个林子,顺着山崖抄小路走,有个村落,我将宝琴表姐安排在那里的,暂时应该没有人发现。” “怕是后面还跟了尾巴,所以你随林福先走,马车再继续往前走,引开那些人。” 打着保护王宝琴,不想叫她再受盛庭泾或者姚兆丰等人伤害的幌子,林云峥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两人藏起来。 当然明面上,他是将沈清辞和王宝琴“悄悄”安置在另外一处。 这已经是现在他能办到的最安全妥帖的安排了。 沈清辞纵然想尽自己一份力,但事已至此,眼下也只能先应下,她总不能回头再去找盛庭泾。 看着林云峥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临下车前,沈清辞忍不住叮嘱道:“千万注意安全。” 两人从小玩到大,她知道他的性子,最是冲动任性。 而且他自幼是被众星捧月的长大,不工于心计,不精于城府,极少见到人性的阴暗面,他永远是那个阳光直率生而无畏的小郡王。 沈清辞实在放心不下。 一旦千窟岭那边出事的消息传来,琢磨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精兵,再联系突然冒出来的林云峥,盛庭泾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头上。 他最危险。 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对他恨之入骨虎视眈眈的姚兆丰姚文柏父子。 若没有盛庭泾拦着,只怕姚兆丰对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沈清辞都替他担心得紧,但林云峥这个当事人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放心吧,就算被他发现了,不幸落到他手上,他更加不会杀我。” 这话林云峥倒也不算夸张。 盛庭泾不是傻子,杀了他只能一时泄愤,可用他做人质,倒还可以用来牵制皇家和林家,甚至能同他带来的那两万亲兵周旋。 留着林云峥的命,利远远大于弊。 “话虽如此,但总归不是好事,而且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你只要看到情况不妙,就要立即撤离,别逞强。” 即使时间紧急,沈清辞看到他这般不上心的模样,也忍不住替他着急。 “虽说最多七日,但我估摸着,也许你三表哥那边未必会等到那时候才动手。” 沈清辞抬手沾了茶水,在小几上画出最关键的几点。 “想要拿下千窟岭而完全不惊动云州城显然不太可能,纵然有匪寇下山的幌子,也十分冒险,我觉得,以他的性子很有可能将计就计。” “既然瞒不住,就索性不瞒。” 说着,沈清辞指了指距云州城十里开外的落凤亭。 “这里地势低洼,两边好做埋伏。” “届时故意让人透露了消息给盛庭泾,以他对盛庭烨恨之入骨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包抄围剿他的机会。” “最关键的,他不会眼看着费尽心思在千窟岭养的精兵被毁,必然派兵增援。” “只要他领兵出城,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这也就意味着林云峥的处境十分危险。 虽然千窟岭那边在行动之前必然会跟林云峥联络,但到时兵荒马乱,一旦有消息延迟,或者林云峥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没能及时脱身…… “千万小心!” 因为担心,沈清辞难免多唠叨了两句。 林云峥揉了揉耳朵,一脸欠揍道:“知道了知道了,亏得你是个姑娘身,否则的话,我看你这行军布阵的本事不整个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坐坐,都算是屈才了。” 沈清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姑娘家怎么了?若有需要,照样能上阵杀敌,巾帼不让须眉。” 林云峥连忙讨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家阿菀……哦不,我三表嫂是当世第一女将星。” 沈清辞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想到前路凶险,她还是忍不住叮嘱:“我说真的,别吊儿郎当的,若有不对立即抽身离开,千万小心!” 闻言,林云峥嘿嘿一笑,打趣道:“认识的还知道你是我三表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三表婶呢!” 沈清辞:“……” 这厮实在欠打。 生死当前,她不放心他,他竟然还在耍宝。 不过,他这些玩笑话,倒将原本沉闷压抑驱散了不少。 沈清辞也不再多言,她摆了摆手,翻身跳下了马车。 时间紧迫,两人都没再耽搁。 沈清辞跟着林福进了林子,朝林云峥所说的村落走去,而林云峥则同林禄一起,随着马车继续往前奔。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林间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沈清辞和林福两人一边走还要一边将留下的脚印清除。 所以,等赶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王宝琴落脚的那户人家就一年过六旬的盲眼阿婆和她孙女香兰相依为命。 去年水患的时候阿婆的儿子儿媳没了,她哭瞎了一双眼。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偏偏长得如花似玉的香兰进城领赈灾粮食的时候被姚文柏看上,随后被他强掳进府中…… 被玷污的香兰恨不得投井含恨自尽,可到底放心不下家中的盲眼祖母。 所以,她才忍辱负重活了下来。 祖孙俩对姚家,对姚文柏恨之入骨。 这也是林云峥挑选了这户人家落脚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没有叫人透露王宝琴的身份,只说是才从姚文柏手底下救出来的姑娘。 祖孙俩就立即应了下来,而且还因为担心被姚文柏的人找上门来,她们主动替王宝琴隐瞒了行踪。 一个小小的农家四合院,距离这处最近的住户也在半里地外,院门一关,正好隔绝了外人探究的目光。 而且,这祖孙俩遭逢劫难之后,都很少出门见人,村子上的人也不会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简单跟沈清辞说明了情况,在将她送到了地方之后,林福就藏匿了身形,去了进村的必经之路上守着了。 而沈清辞也趁着夜色,四下无人的时候,敲开了小院的大门。 出来开门的是梳着一股麻花辫的香兰,鹅蛋脸,柳叶眉,模样倒是标致,只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儿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沈清辞看到了一片死气沉沉。 在简单的说明了来意之后,小心谨慎的香兰没有让沈清辞进来,而是先否认了家里有这么个人,再关门转头向屋里的王宝琴说明了情况,确定了沈清辞的身份,这才将她放了进来。 在这里,沈清辞只说是王宝琴的妹妹,有人给她带了消息,才特意寻来的。 许是因为对王宝琴的那一份同病相怜的经历,婆孙俩对王宝琴照顾得很是妥帖。 听到是沈清辞来了,王宝琴直接迎了出来。 “青青!” 才一照面,王宝琴就红了眼眶。 虽然她也曾流落青楼,但面对的都是为了叫她屈服的老鸨的打骂,还未曾叫她被外男欺负了去。 可今日……若林云峥再晚上半步…… 至今王宝琴都如惊弓之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直到再看到沈清辞。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才终于给了她安全和踏实的感觉。 沈清辞回抱住了她,柔声哄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王宝琴靠在沈清辞肩头泪如雨下。 等她宣泄够了,沈清辞才懊恼道:“对不起,若不是你为了帮我,也不至于被他算计了去。” “早知道……” 就算冒着被姚清阮识破的风险,也不能叫王宝琴遇险。 然而,王宝琴却摇了摇头,一点儿也没怪罪沈清辞的意思。 “不怪你,那天在宜兴院,我就感觉的到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对劲了,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明目张胆……他既是盯上我了,就算没有今天,也会在别处想办法。” “还是我运气好,遇到了郡王。” 说到这里,王宝琴突然从沈清辞肩上离开,她紧张道:“对了,他没事吧?” 王宝琴多少也听说过林云峥的性子,生怕他一个冲动闯出祸事来。 就算他身份再尊贵,但姚家在这云城就是地头蛇。 王宝琴虽不懂朝政,但并非不懂这些世家之间的“人情世故”。 为了让王宝琴宽心,沈清辞拍了拍她肩膀,故作轻松道:“放心吧,他不但没事,还顺手阉了那混账,算是为民除恶。” 听到这话,王宝莹蓦地一怔。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却突然听到哐当一声脆响。 两人循声看去,才见打热水回来的香兰脸色惨白的站在门口。 她手上的瓷盆已经掉在了地上,刚打过来的一盆水也洒了到处都是。 而她却像浑然不觉似得,只怔怔的看着沈清辞,唇瓣颤抖道:“姑娘刚刚说什么?” 她才进门,只来得及听到最后一句。 看到她这模样,沈清辞心底也是一酸,她宽慰道:“姚文柏被阉了,以后不能再祸害其他姑娘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以后一定会有人还那些被害的姐妹们一个公道。” 话音才落,香兰浑身一震,她倒退了一步,突然一个趔趄直接捂住了脸颊蹲在了地上, 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哭得太狠,还是因为恨极,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王宝琴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将她抱住,像刚刚沈清辞对她说的那般。 “没事了,都没事了。” “以后大家都会好好的。” 说着,王宝琴自己倒是控制不住,又抱着香兰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 等哭过之后,两人情绪明显好了许多。 香兰擦干了眼泪,甚至连瓷盆都顾不上捡,转头就要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住在东屋的祖母。 王宝琴自己去打了热水过来,梳洗过后,就拉着沈清辞坐在床边说体己话。 沈清辞就在这小院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格外平静。 沈清辞每日围炉煮茶,听风看落雪,小山村仿似与世隔绝了一般。 这里的静谧同云州城内外的山雨欲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转眼就过了三天。 这天早上,沈清辞正拿着一盒药粉琢磨,就听到刚从外面采药回来的香兰惊呼道:“打仗了!外面打仗了!” 不知道是因为受了惊吓和打击太过,还是因风寒所致,这几日王宝琴的身子和精神眼看着一日比一日的萎靡了起来。 最近的赤脚大夫在十里外的小镇上。 沈清辞原是想叫林福悄悄去抓了药来,却被王宝琴一口拒绝了,因为当初林云峥叫人送她过来的时候,特意叮嘱了她一定要小心隐藏行踪,一旦暴露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她怕跟外界有了牵扯,叫人寻上了门来连累沈清辞。 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去叫大夫,更不许别人去找大夫抓药。 平时不大爱出门的香兰看不下去,一早就提着篮子出了门,原是想去后山替王宝琴采些草药来,没曾想走在路上就听到村民到处都在惊呼。 “外面打仗了!” 香兰哪里还顾得上草药,直接提着篮子一口气跑了回来。 “祖母,两位姑娘,外面打仗了,大家都跑到后山上躲起来了,咱们也快逃吧!” 因跑得太急,她说话都是气喘吁吁的。 沈清辞压下紧张,好奇问道:“可有听说是哪里打仗了?” 香兰大喘着气,点了点头道:“据说是千窟岭的土匪们杀下山了,正好遇到了朝廷派来剿匪的军队,那些匪寇被撵着朝云州城的方向退去,想来很快就要到咱们这里了。” 沈清辞拿着药粉盒子的手一顿。 虽然时间对上了,但又跟她之前预料的有些许不同。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林福那边居然没有递消息给她。 正想着,刚刚被香兰关上的院门突然被人一掌拍开。 “姑娘,快随我速速离开。” 林福肩上中了一箭,箭头尚未拔出,此时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水。 那殷红的血迹滴了一路,直将莹白的雪地染上了点点红梅。 最近的更新实在是拉胯,我很惭愧。 一则是因为现实中的一些事情,搅乱了心神,再加上俗务缠身,大家也看到我最近的更新时间很乱,甚至都有凌晨两三点的,真的很抱歉,就这两日之后,我会补更的。 二则也是因为卡文,前面的伏笔该一一抖落出来了,我怕揉成一团写出来会有些乱,所以写得慢,感谢大家的包容,在这里特别提一句王宝琴的这条线,有用,有用,有用(前面有人后台吐槽青州王家和王宝琴这边的描述太过拖沓,不能剧透,但可以很肯定的说,她是条很重要的引线的)。 说回现实,因为前段时间外婆去世了,我外公受不住打击突然痴呆了起来,恍恍惚惚,有时候都不认得人了,他们俩吵闹了一辈子,外婆活着的时候,没等到他的关心,临终却是这样的光景……实在是叫人唏嘘,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也就只是有感而发,希望宝子们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 第264章 是他 第264章 264是他 “姑娘,情况有变,主子怕两位姑娘遇险,特意叮嘱我先带两位离开,外面已经做好了接应。” 不知是因为焦急,还是因为肩上的伤痛,豆大的汗珠子不住的从他额头上往外冒。 香兰和林福前后脚回来,闹出的动静不小,早已惊动了东屋的盲眼婆婆和原本在昏睡中的王宝琴。 两人都跟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才几日的功夫,王宝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她的面色苍白,走起路来人都有些打飘。 沈清辞上前迎了两步,扶住了她的手,言简意赅道:“打仗了,恐有人找上门来,我们需要赶快躲起来。” “只是你身子不便……” 说着,沈清辞望向林福,“怕路上有危险,我先随你过去,等见了你家公子,看情况再来接应她。” 然而,林福却摇头道:“姑娘放心,这一路都是咱们的人护送,不会有什么危险,留在这里反倒容易出事,而且公子也特意叮嘱了属下,要平安带两位姑娘一起离开。” 林福的语气坚决,还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姑娘,时间紧迫,还请速速随小的离开。” “好吧。” 沈清辞也不再耽搁。 她松了王宝琴的手,转头走向扶着盲眼婆婆已经六神无主的香兰,她低声安抚道:“既是官兵剿匪,这里不是必经之路,也非要害,应是波及不到,但谨慎起见,你们祖孙俩可随村里人一道藏进山里,避开这场兵荒马乱。” 最后两句话沈清辞压了极低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香兰的耳畔说的。 “青青。” 王宝琴跟了两步,走上前来,看着依偎在一起的香兰祖孙俩,王宝琴心有不忍,恳求道:“能不能带上她们?” “我怕……” 这两人对她有大恩,这种时候她做不到弃之不理。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这场兵灾并非真正的匪患所致,不会伤及无辜百姓,跟我们在一处,才更危险。” 话虽如此,但毕竟一个盲眼婆婆,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姑娘,王宝琴实在放心不下,但她相信沈清辞不是那种忘恩负义冷情薄性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所以王宝琴也不再多言,在同香兰祖孙俩道别之后,便和沈清辞一起,跟着林福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到处都是村里人四处奔逃的身影。 林福熟门熟路,带着沈清辞王宝琴两人走着羊肠小道,避开了人群,走进了山间小道,沿着他们之前来的那条路顺着山崖又进了一处密林。 兜兜转转了一圈,才终于又回到了那天同林云峥道别的位置。 只是,这次远远就看到那路上停着一辆装饰古朴奢华的马车,马车外面并没有什么标识,但周围杵着一排排木雕似得已经收敛了内息的带刀护卫,就已经足够说明马车的主人身份不同寻常。 即使这些人穿着粗布短衫,但只那一身冷冽肃杀的气息,也非寻常护卫可比。 在马车边上倒是有个熟人,但沈清辞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听兰。 之前为了引开皇后手底下那帮人的注意,听兰早就离开了云州城。 在这时候,这地方,这阵仗下见到她,并不是什么好事。 沈清辞慢下了脚步。 捂着肩膀的林福转头看向沈清辞:“姑娘,还请快些,我家主子怕是等不及了。” 话音才落,突然冲过来数十个护卫,将沈清辞和王宝琴团团围住,一副生怕她们逃了的架势。 这时候,就算完全不明真相的王宝琴也察觉到了不妥,她转头看了看沈清辞,又看向林福:“你家主子……不是平西郡王吗?” 林福低下了头去,没说话。 沈清辞替他说了:“看样子,并不是。” 她跟林云峥太熟,所以也知道林福和林禄打小就跟在林云峥的身边,是林家的家生子,颇得林云峥的信任。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林云峥才敢把沈清辞安危交到林福的手上。 王宝琴惊讶于沈清辞的淡定,她不解道:“你一早就知道?所以才拒绝了我要带上香兰祖孙的提议?” “嗯。” 沈清辞叹息:“当时我便觉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对,行为也不合常理。” 她藏在这里,若没有内部人走漏消息,什么人会找到这里? 当初就是因为这里安全隐蔽,林云峥才将她们安置在此处。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地方暴露了,林福若像他演的那样被人追杀中箭,他的正常反应该是给沈清辞传递消息之后,引开追兵,给她们争取时间,让她们先逃。 而非十分笃定的告诉她——这一路都是咱们的人护送,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有,他的神色也有些不对。 沈清辞看出来了,她一个人倒是无妨,但当时那里有香兰祖孙俩,有王宝琴,不知道林福背后的主子还有什么后招,也不知道他们抓她到底要做什么,沈清辞索性将计就计。 她原是想将王宝琴摘出来的,可林福执着的说要带走两人。 说明对方的目的不仅是她,还有王宝琴。 即使她当初坚持拦下了,后面他们有可能再杀回去,反倒害了香兰祖孙俩。 只有她们走了,祖孙俩才相对安全。 而且临走的时候,她还在背对着林福的方向朝香兰指了指房后的地窖。 她嘴上说着叫她们往山里藏,也是说给林福听的,万一这些人要杀人灭口,一个回马枪,哪怕是藏到后山,都有可能被他们找到。 与其这样,隐蔽的地窖反而更安全。 香兰应是理解了沈清辞给的暗示,还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掌心。 这之后,沈清辞才带着王宝琴离开。 护卫们将两人团团围住,既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但也没要让开的打算。 林福已经走到了马车边上,朝着里面的人行了跪礼。 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刚刚木着一张脸的听兰朝沈清辞走来。 这两边的距离不过丈许,又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沈清辞竟将听兰的表情看不明白。 她穿过层层护卫,恭敬的走到沈清辞身侧,垂眸道:“奴婢给宁王妃请安。” 话音才落,沈清辞尚未回应,倒是被她搀扶着的王宝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脸惊讶的看向沈清辞:“青青,你是……宁王妃?” 她也是好奇过沈清辞的身份和派系的,并揣测了很久,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宁王妃。 沈清辞应了一声。 这时候了,她也顾不上安抚王宝琴的情绪了。 因为马车帘子被人挑起,一人俯身从马车上走出。 一身极品素白云锦,衬着他本就挺拔颀长的身子越发如芝兰玉树。 他头戴玉冠,两眼含笑看向沈清辞。 那脸颊上两朵浅浅的梨涡绽开,再加上两颗小虎牙,越发衬着他这人纯良无害,带着一抹娇憨可爱。 这让沈清辞又一次想到在雪松坡被他抱在怀里的兔子。 看似乖巧无比,但这兔崽子会咬人。 五皇子,盛庭昭。 她万万没想到,皇后之前所说的,她安排在云州,同听兰接应的人会是他。 沈清辞看向他的同时,他亦含笑看她。 “好久不见,三嫂。” 不同于盛庭泾的阴鹫和疯态。 哪怕是笑着的,盛庭泾给人的是一种笑意不达眼底,冷意刺骨的感觉。 而眼前的盛庭昭也是在笑。 他的笑,带着温度,给人一种春光拂面,盛华灿然的之感。 但那一抹惊艳之后,是一股没来由的让人后脊梁骨直冒冷汗的刺骨冷意。 第265章 鹬蚌相争 第265章 265鹬蚌相争 沈清辞对他没来由的抵触。 但是,眼下这情形却是避不开,逃不掉。 而且,她也想知道,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所以,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沈清辞抬眸看向盛庭昭,没事人一样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五殿下。”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五殿下,倒是巧了。” 沈清辞不过一句场面话,盛庭昭却不接招,他笑道:“不巧,我在这里等三嫂。” 说话间,他已经从路上走进了林子里,距离沈清辞不过咫尺。 那双清亮的眸子含着笑意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最后他啧啧道:“没想到,三嫂竟然还有这般本事,若非事先得了消息,连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 虽然之前沈清辞心里有些不确定,但听着这话,她倒是有了几分底气。 这面具和药粉都是听兰压箱底的东西。 看样子,盛庭昭并不知情。 所以,情况并没有到最坏那一步。 说话间,盛庭昭突然一俯身凑近了过来,他的打量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面上,饶有兴致的观察良久才道:“三嫂这易容术当真是精妙,叫我看不出破绽,也难怪我二哥都被诓骗了去。” 闻言,沈清辞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远处还跪在地上的林福。 他怕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沈清辞面上淡淡一笑,道:“我权当五殿下是在夸我了。” 面对她不冷不热不避不让的态度,盛庭昭倒是没有半点儿恼意,他笑吟吟站直了身子,“三嫂这般伶牙俐齿,长袖善舞,也难怪能将我那两位哥哥的心攥住了。” 若他只说盛庭烨,倒也没什么,毕竟她是盛庭烨的王妃。 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他还要扯出盛庭泾来,无疑是在给沈清辞泼脏水。 她从未主动去招惹盛庭泾,被他盯上已算是她的不幸,从盛庭昭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她勾引了他们似得。 沈清辞原本嘴角还带着几分得体的笑意。 听到这话,她嘴角的笑意压了压,语气也冷了下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常听人说,后宫寂寥,宫人们没事的时候,会嘴碎的说些闲话和八卦,想必五殿下是在宫里头呆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也得了这一身本事。” 这话不仅是在讽刺盛庭昭嘴碎,更在嘲笑他早就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还赖在宫里不走。 盛庭昭何其机敏,哪里会听不出来。 但盛庭昭不似盛庭泾那般暴躁易怒,他更加让人捉摸不定。 哪怕被沈清辞当面奚落,他眸中笑意却半点儿不减。 “不过是许久未见,想同三嫂说两句玩笑话,三嫂好狠的心肠,竟这般取笑我。” 沈清辞这会儿只关心城中的林云峥和在外迎战的盛庭烨,才没心思在这里同他磨嘴皮子。 这般情况下,这人却是半点不急的样子,才越发让沈清辞心中难安。 不知道是不是盛庭昭看出了她的心思。 见沈清辞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退开两步,在沈清辞三尺之外站定,才负手而立道:“三嫂放心,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两位皇兄出事的。” 沈清辞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他在,她才更要担心盛庭烨的安危。 本来彻查张家,剿灭张家私兵一事,只派了盛庭烨来就是了。 按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该被监控限制在京都的盛庭泾竟然也来了。 如果说,盛庭泾来云州只是借着青州王家老夫人病重的幌子,才成功脱身。 那现在在这里看到盛庭昭,这两者再联系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盛庭昭是什么人。 是被皇后,被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 虽圣人尚未立太子,但朝野上下,对盛庭昭的猜测最多。 圣人那边的态度暂且不论,皇后这次派了盛庭昭来……是怎么想的? 别的不说,若是冒险的事情,他们定然不会让他搀和进来。 是不是……前有盛庭烨铺路,林云峥辅助,一举拿下云州之后,他坐收渔翁之利? 若只是那样的话,顶多是将盛庭烨的功劳抢了去,但沈清辞瞧着盛庭昭的眼神,恐怕远不止于此。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若没有其他图谋,抓她做什么? 一眼望进沈清辞眼底。 “三嫂不信?” 盛庭昭笑了笑,“好歹我们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是比旁人更亲近些,我应是最不想三哥出事的那个。” 沈清辞没吭声。 盛庭昭也不急,他双手背在身后,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再言语。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是这样一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应对态度,倒叫沈清辞看不出来他在此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到底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等什么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面上的困惑之色太过明显。 盛庭昭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路口,笑道:“三嫂可知,两位兄长此时正在落凤坡带兵厮杀。” “三嫂觉得,他们谁会更胜一筹?” 沈清辞没吭声。 盛庭昭嘴角上扬,露出两颗虎牙,笑得纯粹温良:“那我们不妨在这里等等,想来,不出半个时辰,就该有消息递过来了。” “只不过呀。” 说到这里,他偏要顿了一下,转头去看沈清辞的面色。 是想勾着她的好奇心,等她开口求他,他才要继续往下说下去的架势。 但沈清辞却冷笑一声,“只不过,你想告诉我,他们两人最多回来的只有一个,而那人只能是盛庭泾。” 至此,盛庭昭的眼底才终于划过一丝惊讶。 从一开始的照面到现在,他都像是带着一张含笑的假面。 那笑意温暖亲和,却也虚伪得紧。 直到这一瞬,那张假面才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多了一抹正常人才有的鲜活。 略微惊讶之后,他突然朗声大笑。 “哈哈哈。” “不愧是三嫂。” 笑过之后,他也没有半点儿要避讳着人的意思,直接当着一众护卫的面,朝沈清辞笑道:“是,猜的不错。” “我那三哥,回不来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猜测,但当真从他口中听到这话的时候,沈清辞还是差点儿没忍住,想要冲上前去给这小兔崽子一巴掌。 盛庭昭歪了歪头,朝沈清辞灿然一笑:“那三嫂不妨再来猜猜,我为何如此笃定。” “若三嫂都能猜准了,我倒是可以卖三嫂一个人情,届时允你替他收尸。” 允她收尸。 好大的口气! 好大的人情! 沈清辞一口心头血差点儿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拢在袖子下的拳头,还未待发作,却见盛庭昭眼底笑意加深:“三嫂不会觉得,我这次来,就带了这几个护卫吧?” 沈清辞的心底一沉。 感谢蔡沐涵妈妈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266章 痛处 第266章 266痛处 天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在开始飘雪。 纷纷扬扬的雪透不过密密匝匝的林子,但穿梭在林间的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王宝琴本来就有些发热,身子虚软,坚持走了这一路身子已经撑到了极限,再加上被沈清辞盛庭泾的身份这么一惊,这会儿越发昏昏沉沉连站都有些站不住。 沈清辞看了一眼旁边恭敬站着的听兰:“扶她去马车上歇着。” 既然逃不掉,她就不会跟盛庭昭客气。 听兰先是看了一眼盛庭昭,见对方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这才从沈清辞手上接过了王宝琴。 一旁的盛庭昭见状,笑道:“三嫂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直接杀了她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虽然还是在笑着的,但那语气却并不似在开玩笑。 那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里是根本不值一提。 闻言,沈清辞也笑:“你若真要杀她,也不会费尽心机将她带到这里来。” 有人给盛庭昭搬来了矮凳,沈清辞半点儿没客气,直接坐了上去,对上盛庭昭那双含笑的眼,她语气冷淡道:“至少,在盛庭烨死之前,你不会杀我们。” 之前林福那一句——要带着她们两人一起走,就是很好的解释。 盛庭泾不知道她姜玉菀的身份,也许还不知道她和林云峥之间的牵绊,但在他看来,对姜玉菀的表姐的安危,林云峥不会坐视不理。 她和王宝琴,一个用来威胁林云峥,一个用来拿捏盛庭烨。 听兰将王宝琴送上了马车,又从马车上搬来了一方小几,一个矮凳,连带着小几上的茶炉等器具也一并带了下来。 盛庭昭在沈清辞对面坐下,他亲自替沈清辞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 端着茶盏,透着袅袅茶烟,盛庭昭看向沈清辞,语气里带着点点笑意:“三嫂说哪里的话,就算三哥出事,我也不会让三嫂有事的。” 外面天寒地冻,沈清辞的手脚早就冻得有些麻木僵硬。 她将盛庭昭的茶当做汤婆子似得捧在手里,对上盛庭昭含笑的眼,她冷淡道:“那我在这里先谢过五殿下的不杀之恩了。” 林间的树上压了厚厚一层积雪,有的枝桠承受不住,四周不时的有扑簌簌落雪的声音,跟眼前小几上茶炉上冒着的热气时不断发出的咕咕声相呼应。 沈清辞和盛庭昭都没再说话,看似一幅围炉煮茶的美好悠闲画卷。 只此刻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提着一颗心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往日里转眼就过去的半个时辰,在当下却格外的难捱。 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听到对面山谷里隐约传来马蹄声。 盛庭昭脸上的笑意减退了几分,他捏了捏茶盏,看向沈清辞:“三嫂倒是镇定自若,是觉得我那三哥还能活着回来吗?” 沈清辞攥着茶盏的手一顿,她不假思索道:“是。” 仿似听到天大的笑话,盛庭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之色,“那你也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闻言,沈清辞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也没半点儿客气的反问道:“你自己不也同样没信心?” 明明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他才是最后获益的渔翁。 可他还是不够自信,才会要想到要拿捏住沈清辞和王宝琴,给他的计划添一层保障。 沈清辞很早就看出来了。 盛庭昭看似张狂肆意,但实际上,在面对处处都比他强的盛庭烨的时候,几乎是潜意识里就带着自卑和不甘的。 所以,他才要明里暗里针处处对盛庭烨,想要抢夺他的一切据为己有来证明他自己。 这样的心态幼稚又卑劣。 这是盛庭昭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不曾想竟叫沈清辞毫不留情的当面拆穿,听到最后,他脸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 他目光阴沉沉看向沈清辞,“我不自信?三嫂可能还不知我那三哥现在什么处境。” 提起盛庭烨来,沈清辞的目光软上了三分。 她敛眸,看着茶盏里的浮沫,冷冷道:“我知道。” “林福都能为你所用,想来,在林云峥的亲兵中,亦有不少人听你差遣。” 而这些人现在就在盛庭烨的麾下,围绕着盛庭烨,得他指挥围剿盛庭泾。 想想,沈清辞便觉得遍体生寒。 为圣人的命令,为云州的百姓,盛庭烨苦心孤诣、以身涉险才谋算到这一步。 却不料叫盛庭昭捡了功劳不说,还要叫他们母子在背后捅上一刀。 听盛庭昭的意思,明晃晃的是要利用盛庭泾的手除掉盛庭烨。 盛庭泾此番虽罪不可恕,但也没到真正谋反的那一步,且圣人本就子嗣少,到最后很大可能只是圈禁终生。 可能会留他一命。 可他若是杀了盛庭烨就不一样了。 手足相残向来是圣人最忌讳的事情,盛庭泾也许连小命都保不住。 一下子除掉两个强劲的对手, 剩下的两名皇子,一个是年幼的小九盛庭奕,完全成不了气候。 一个是落下残疾早已失去继承资格远离朝堂的皇长子盛庭昀。 此后,再无人可挡盛庭昭的储君之路。 皇后和盛庭昭母子,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可纵然知道天家无情,皇权倾轧,尔虞我诈再正常不过,沈清辞还是替盛庭烨心寒。 他也同样是皇后的亲生子。 作为母亲,她怎么可以偏心到这种程度! 她不仅不惜算计盛庭烨为盛庭昭做嫁衣,更是要踏着盛庭烨的尸骨成就盛庭昭的帝王路。 分明,她还有更多的选择,可她却偏偏要用这最绝情狠辣的一种。 想到这里,沈清辞心里便针扎似得疼。 她替盛庭烨难过。 她想到,这些年盛庭烨在他们母子手下,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和践踏。 悲从心底起,恨意入骨。 盛庭昭没有看出沈清辞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怎样的情绪,他开玩笑似得道:“三嫂怎么就笃定阿峥的亲兵是为我所用,而非阿峥自己的意思。” “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兵。” 听到这话,沈清辞抬起头来。 她一眼望进盛庭昭的眼底,不答反问道:“林福不也是他的亲信,不就在为你所用?” 她搁下了已经凉透的茶盏。 “长公主那般强势,在林云峥身边乃至军中安插些人手,方便掌控儿子,想必应该不难吧。” 她之前看到林福的神色就猜到了。 林福不是背叛林云峥投靠了盛庭昭,而是得了建安长公主的授意。 真正投靠了皇后盛庭昭一党的,是建安长公主! 话音才落,换得盛庭昭灿然一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三嫂。” 笑过之后,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道:“只可惜啊,嫁与我三哥,年纪轻轻就要守寡,白白浪费三嫂这花容月貌和无双聪慧。” “怎么办呢?” 盛庭昭微微蹙眉,一副好像当真在替沈清辞惋惜和不值的模样。 沈清辞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这惺惺作态的模样,更懒得浪费精神同他周旋。 就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之前还隐隐约约的马蹄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人数不少,步伐很急。 听那架势,几息间就能绕过前面的山坳到达他们对面的山谷。 沈清辞忍不住站起身来,抬头看去。 他们现在位于一处山坡上,正好能看清楚山谷下面的情况。 谷口狭窄,两边是嶙峋的峭壁,在底下山崖上,隐约可见已经埋伏好的弓箭手和一个个拔剑蓄势待发的护卫。 若如盛庭昭所愿,来人是从落凤坡逃亡回来的盛庭泾,这些埋伏好的护卫会飞身而下,将盛庭泾擒住。 而若是这中间出了偏差,赶回来的是盛庭烨…… 对他来说,无论怎样,都是一盘死局。 沈清辞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搭弓上弦的弓箭手,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盛庭昭搁下了茶盏站起身来,他挥了挥手,立即有人将茶几等物撤了下去。 他走到沈清辞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从容不迫道:“三嫂不妨猜猜,来人是谁?” 第267章 绝路 第267章 绝路 沈清辞没吭声。 实际上这会儿也已经不用猜了。 因为那一支铁骑很快就转入了峡谷。 距离太远,再加上那人又被身边的护卫严严实实围在其中,从沈清辞这边的角度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模样,底下峭壁上蓄势待发的护卫们已经冲了下去。 那些弓箭手也已经悄悄收回了箭。 所以,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听到身边盛庭昭那一声轻笑,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要叫三嫂失望了。” 盛庭昭笑了笑:“来的是二哥呢。” 见沈清辞不吭声,盛庭昭上前一步,走近了她些许。 “三嫂既然不愿意猜,那换我来猜猜,三嫂现在在想什么。” 闻言,面色苍白的沈清辞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今日的她着一身月白襦裙,外罩素绒绣花袄,如墨的青丝只用三根银簪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 哪怕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装扮,她只站在那里,也是人间绝色,这天地间的风雪皆沦为了陪衬。 偏偏这样的女子身心都是他三哥的。 盛庭昭眼神微暗,即使就在他们斜下方正在进行着一场厮杀,他也如没事人一般,同沈清辞闲聊道:“我想,三嫂现在一定是想出其不意将我拿下。” 面对越来越近的盛庭昭,沈清辞不避不让,只冷笑道:“既如此,五殿下还这般有恃无恐?是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闻言,盛庭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扬眉道:“若能死在三嫂手上,也是我的福气。” 说着,他朝沈清辞摊开了手,一副站在那里任由她打杀的模样。 沈清辞才要上前一步,身子就是一个趔趄,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看着她急忙扶住雪松树干的狼狈模样,盛庭昭啧啧道:“我劝三嫂还是省省力气,再硬撑下去,毒入肺腑,可是神仙都难救。” 沈清辞的面色一片惨白,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刚刚摆放小几煮茶的位置。 盛庭昭在一旁笑笑:“三嫂机警,没喝那茶,不过那茶确实没毒,只那炉子里我让人添了点儿东西,正好能勾把三嫂体内的雪松毒勾出来。” 那毒随着煮茶时候冒出来的热气散发了出去,根本避无可避。 对旁人或许没什么影响,但对曾中过雪松毒的沈清辞来说,那浑身剧痛的感觉会比刚中雪松毒的时候更甚不说,还会四肢酸软乏力,内力全无。 “怎么样,现在的滋味儿有些不好受吧?” 盛庭昭不无得意道:“毕竟我可是亲眼看过三嫂身手的,若不对你做些防备,又如何敢让你近我的身。” 沈清辞撑着一棵雪松稳住身形,在一手擦掉嘴角上的血迹之后,才冷眼看向他道:“五殿下好算计。” 盛庭昭笑了笑,他要上前来搀沈清辞的手,不料被沈清辞一把甩开。 他也不恼,依然眉眼带笑道:“三嫂放心,我非但舍不得杀你,往后还会替我三哥好生照顾你。” 那一句“照顾”差点儿让沈清辞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恰巧在这时,一声通报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殿下,人已经拿下了。” 盛庭泾一路从落凤坡逃亡回来,所带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又在峡谷中了埋伏,所以才这会儿功夫就被盛庭昭手下的人擒住了。 沈清辞循声看去,一抬眼就看到被绑住了手脚被人架过来的盛庭泾。 他哪里还有半点儿往昔的桀骜劲儿。 那一身云锦长衫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虽然看不出具体伤在哪儿,但那一身血污看起来已经格外瘆人。 往日里总是噙着笑意的丹凤眼里再无半点儿神彩,只在看到盛庭昭的时候,划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剩下的便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只那眼神在不经意间扫到站在盛庭昭身后的沈清辞的时候,又是一怔。 “你怎么在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盛庭泾阴冷的眼神是死死盯着沈清辞的。 那眼神似是有些意外,有些紧张,还带着一股无名的怒意。 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他一开口竟然不是质问盛庭昭,问的竟然是沈清辞。 沈清辞尚未吭声,一旁的盛庭昭已经笑吟吟的,先替她答道:“当然是来替三哥收尸的。” 盛庭泾也不是傻子,今日发生的一切,再加上盛庭昭这句话,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个中算计,只是为何是她来替盛庭烨收尸,盛庭泾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却听盛庭昭又故作惊讶道:“呀!对了,二哥可能还没认出来,她是三嫂。” 话音才落,盛庭泾如遭雷击。 之前在他身边唯唯诺诺的小婢女,竟然是沈清辞!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并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容貌神似罢了。 而且,因为怀疑她的动机和身份,他还屡次三番试探,结果无一例外都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却来告诉他……眼前的女子不是他用来发泄的替身,而是她本尊! 想到此前种种。 一时间,盛庭泾内心五味杂陈,急火攻心之下,翻涌的气血自肺腑涌上喉头。 他吐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竟是被气晕了过去。 见此情形,盛庭昭非但没有半点儿担忧,反而朝沈清辞故作惋惜道:“二哥这承受能力未免也太差了些。”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一副懒得同他计较的模样。 盛庭昭笑笑:“三嫂别这样看着我,你就不想亲耳听到二哥的死讯吗?” 沈清辞脸色一白,终于转头看向他。 盛庭昭眼底的笑意更甚,他抬手勾了勾刚刚策马赶回来的一名暗卫。 那人立即上前一步,跪地道:“回殿下的话,属下无能,没能带回宁王的尸体。” 只一句话,盛庭昭的脸色微沉。 沈清辞的心里蓦地又升起了几分希望。 却在下一瞬,那希望又被人碾碎。 因为那暗卫又道:“属下等人追杀宁王至落凤坡坡口,宁王身中数箭跌落冰河,属下们还未打捞到尸体,不过……” 说到这里,那暗卫顿了顿,赶在盛庭昭发怒之前,他咬牙躬身道:“属下可以断定宁王必死无疑,他心口要害处中了一箭,是属下所射。” 盛庭昭原本冷下来的面色又恢复了些许温度和笑意。 他转而看向沈清辞,不无得意道:“三嫂可听见了?” 沈清辞依然一言不发。 盛庭昭的冷嘲热讽像是悉数打在棉花上,他不由得有些恼。 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嘲弄:“我看三嫂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我叫人打捞了他尸体上来,看三嫂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朝沈清辞灿然一笑:“还是说,三嫂对我那三哥并没什么感情,他是死是活,三嫂半点儿都不关心?” 沈清辞依然没吭声,只扶着雪松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面色苍白,状态看似十分不好。 盛庭昭气过之后,突然笑道:“对了,我忘了,三嫂这会儿还能坚持着站起来没痛呼出声,怕是已经用上了全部自持力了。” “想要解药吗?” 盛庭昭手腕一转,掌心里突然多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子。 他十分恶趣味的将那药丸子高高抛起,又随意的用手接住,并笑着看向沈清辞:“只要三嫂求我,我这里有可以暂时压制你疼痛的解药。” 话音才落,沈清辞双腿一软,似是再也撑不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但她依然没有要向盛庭昭服软的意思。 见状,原本还同她保持三尺远的距离的盛庭昭忍不住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跌坐在他脚边的她。 “三嫂这是何必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嫂这么聪明,该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趁着我现在还有心思同你说笑,你若不识抬举……” “这唯一的解药若是没了的话,不出半个时辰,三嫂必七窍流血而亡,你可想好了?” 说到这里,盛庭昭扬起了捏着药丸子的手,作势要将其丢了出去。 下一瞬却被沈清辞颤颤巍巍抬起的一只手,拽住了他宽大袖子的一角。 见状,盛庭昭哂笑了一声。 只是,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完全扩散开来,沈清辞刚刚还软绵绵抓着他衣角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来迸发出来的惊人爆发力,突然一把将他往下一拽! 从小跟在皇后身边看过了太多雪松毒毒发的暗卫们的下场,盛庭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毒的药性有多强。 所以他笃定沈清辞现在的状况跟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再加上身边又有那么多高手护卫,而且大局已定,他又正值兴奋状态下,一时间就放松了警惕。 没曾想,竟叫沈清辞打了个措手不及! 盛庭昭躲闪不及,抬脚就要朝脚边的沈清辞踹去,可还没等他的腿抬起来,突然一阵钻心的疼自他心口处涌出。 不仅如此,他之前还沉浸计划成功的巨大欣喜中,注意力都在沈清辞和盛庭泾身上,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何时起了变化。 此时踹出去的这一脚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而且,沈清辞也根本就不给他踹中她的机会。 在将他身子重重往她面前一拽的同时,她已经将之前就已经借着宽大袖子做遮掩藏于掌中的簪子朝他大腿上用力扎去。 盛庭昭吃痛,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沈清辞顺势往前一扑,死死攥在手里的簪子已经放在了他心口。 她另外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颈。 双管齐下,盛庭昭根本动弹不得。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 莫说盛庭昭的那些暗卫了,就连盛庭昭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生死就已经掌握在了沈清辞的手上。 但他依然有恃无恐道:“三嫂,你若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且不说你走不出这里,就是雪松毒,也能要了你的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盛庭昭已经一抬手将那粒药丸子朝靠得最近的暗卫抛了出去。 见状,沈清辞冷笑一声:“无所谓,能拉了这般尊贵的五殿下做垫背,我这条命也值了。” 其实,那雪松毒早就叫她这特殊的身体给解了。 所以,之前她已经察觉到了茶炉上烧出来的热气有些不对劲,但她选择不动声色,将计就计。 盛庭昭不知道她的身体几乎百毒不侵。 他用毒算计她,却是正中她下怀。 她一言不发咬牙强撑,故作坚强的模样越发让盛庭昭信以为真,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不过,这一招到底有些冒险,毕竟她不能肯定盛庭昭就会主动走近她让她找到好机会一举得手。 更何况,他身边的护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一旦被人察觉了她的意图,会功亏一篑。 不过,她也不是只这一招。 沈清辞的话终于让盛庭昭脸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 他突然紧皱了眉头,咬牙瞪向沈清辞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肺腑里突然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一般,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要丧失理智。 就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他已经疼得出了一身的汗,连外衫都要被打湿透了。 沈清辞转头扫了一眼已经将她团团围住随时准备扑杀过来的护卫们,冷笑道:“你们就算现在冲上来杀了我也没用,你们家殿下中了我的独门毒药,若没有我的方子,三日内必七窍流血而亡!” 这话不仅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护卫们惊住了,就连盛庭昭的身子都跟着一僵。 他咬牙道:“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闻言,沈清辞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灿若云霞的笑意。 “怎么,就许五殿下给我下毒,还不许我礼尚往来吗?” 盛庭昭气结。 这会儿哪怕沈清辞的簪子都已经贴着了他胸口,随时都能让他毙命,他都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那钻心的疼痛又一次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疼得手脚都忍不住蜷缩在一起。 趁着震慑住了这些护卫的功夫,沈清辞没有半点儿迟疑,她抬手一把拽掉了盛庭昭的腰带,干脆利落的将他手脚绑在了一起。 然后,当着一众目瞪口呆丝毫不敢动弹的护卫的面,一把将盛庭昭拎麻袋似得,拽到了之前就已经昏死过去的盛庭泾身边。 沈清辞毫不理会众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目光,一脚一个踩在这兄弟两人的背上,冷声道:“想要他俩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做。” 感谢渡束的打赏~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68章 杀人诛心 第268章 268杀人诛心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几乎所有人为之胆寒。 盛庭昭还挣扎着想说什么,被沈清辞一脚踩在心口:“或者五殿下活得不耐烦了,我这就送你下去!” 盛庭昭浑身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沈清辞这一脚不算特别重,但杀人诛心。 只刹那功夫,局面急转直下。 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他转眼间却落到匍匐在她脚下。 盛庭昭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可是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疼痛几乎要叫他失去了理智,甚至连拒绝的话语都说不出。 就在这时,有人悄无声息的朝马车靠去。 沈清辞一记眼风扫了过去,“看来你们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话音才落,那个原本想靠近马车,要将马车上的王宝琴当做人质的护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沈清辞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瞬蓦地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所有人齐齐一怔,就连那个试图靠近马车的护卫也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因为就在刚刚,沈清辞手腕一转,直接将那簪子毫不客气的刺入了盛庭昭的肩胛骨。 盛庭昭的惨叫声和那簪子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惜。” 沈清辞啧啧:“我这么好的一根簪子,实在是浪费了。” 普通银簪当然很难刺透盛庭昭的肩胛骨。 但她为了达到震慑住众人的目的,所以在发狠刺下的同时,在簪子上注入自己所能爆发出来的全部内力。 虽然不多,但刺中盛庭昭这小兔崽子绰绰有余。 较软的银簪裹挟了内力的奋力一击,也变得如箭头般锋利,但质地却如翠玉。 所以才在刺中盛庭昭的一瞬间断裂成了两截。 众人心底一惊,在看到那根断掉的簪子之后,才稍稍生出几分庆幸,以为她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 毕竟她头上就剩下两根银簪,看上去加起来都比刚刚废掉的那根小上许多,甚至可能连防身都做不到。 可还没等他们的心思活络起来,沈清辞手腕一转,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匕首。 那匕首在她指尖翻转,闪烁着寒芒,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极品。 “你们说,如果我一个不小心手滑了,在你们五殿下身上捅两个窟窿眼来,可怎么办?” 说完,沈清辞垂眸,看着已经疼得只有进的气儿的盛庭昭:“我看这手指也挺漂亮的,不如这样。” “若我发现你的人一次不老实,就斩你一根手指,两次不老实,就削断你手掌如何?” 盛庭昭浑身一僵。 众人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连刚刚那个试图靠近马车的护卫,这时候也有些腿软,连忙后退了两步。 那根簪子断掉的半截还插在盛庭昭的肩胛骨上。 沈清辞转了转手上的匕首,拍了拍还漏了半截的断簪子尾端,银簪和玄铁的碰撞发出乓乓声响。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沈清辞却没事人一样,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抬头看向那些护卫。 “你们觉得呢?” 她明明是在笑着的,但此时那眼神对于这些护卫来说,可是比修罗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还要可怕! 一众人连连跪下求饶:“还请宁王妃高抬贵手!” 沈清辞微微一笑:“你们杀我家王爷的时候,可有高抬贵手?” 一句话,让众人齐齐一噎。 沈清辞也懒得同他们多做口舌之争,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的面上,最后才冷冷道:“你们主事的人是谁?” “宁王妃。” 沈清辞循声看去,原是刚刚那个自作主张要靠近马车的护卫。 她隐约觉得眼熟。 不过,不用她开口,对方已经自报家门。 “在下王元清,是五殿下伴读。” 沈清辞记起来了。 王元清,王家五郎,正房嫡出,皇后娘家亲侄子。 是盛庭昭的伴读,是王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沈清辞应该是在宫宴上隐约见过这幅面孔,所以才隐约有些印象。 按身份,除了盛庭昭,这群人里确实他最大。 也属他胆子最大,最有心眼。 刚刚别人都还没从盛庭昭被威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已经想到了要用马车上的王宝琴反制沈清辞。 “宁王妃,事已至此,还请您不要执迷不悟,我家主子并未想过要伤王妃性命,你现在又何必同我们闹得鱼死网破?” “而且,宁王已死,安王谋逆证据确凿,我家殿下若在王妃手上有半点儿差池,王妃就不怕连累了沈家全族?” “我家殿下一向敬重王妃,若王妃肯就此收手,我王元清可在此立誓,我家殿下对此绝不追究!” 眼看着他还要继续说道下去,沈清辞却没了听下去的耐心。 她攥紧了匕首在手,冷笑道:“聒噪。” “你若再多一句嘴,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说着,沈清辞果真抬手朝盛庭昭的脸上探去。 她这表情绝不是说说而已! 见状,王元清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哪里还敢说教劝降。 “王妃高抬贵手!” “只要放过我们殿下,一切但凭王妃差遣!” 沈清辞抬手指了指马车边上的听兰:“你,赶着马车过来。” 听兰先是看了看王元清,见对方没说什么,这才小心翼翼的牵着马车跟了过来。 听兰虽然表现得小心翼翼,唯恐惹怒了沈清辞的模样。 但沈清辞知道,听兰是自己人。 虽然听兰双重线人的身份是容易叫人生疑。 也许最初在林子里看到听兰的一瞬,沈清辞还有刹那的恍惚,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心神。 但她相信盛庭烨用人的眼光。 当时当着盛庭昭的面,她不好跟听兰用眼神交流,不过,叫她扶着王宝琴上马车的时候,实则也是对听兰的一次试探。 她借着将昏沉沉的王宝琴交给听兰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将一包药粉塞到了听兰手上。 盛庭昭身上的毒就是这么来的。 他只顾着算计沈清辞,却没料到听兰奉给他的茶是已经添了毒的。 盛庭昭这人很是矛盾。 他在面对盛庭烨的时候自卑又恶劣。 可有时候,他又表现得自负狂妄过了头。 他对皇后的雪松毒笃定不已,所以从未怀疑雪松毒对沈清辞的影响,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他也对皇后指派给他的细作听兰深信不疑,才会将自己的后背露到了听兰面前,以至于被人下了毒都不自知。 他既想摆脱皇后和王家的桎梏,不想成为他们的傀儡,却又事事靠着他们,深信着他们的力量和给予。 而且,退一步来说。 就算当真是她看错了人,听兰没有照着她暗示的做,即使那时候他没有毒发,沈清辞也能想到其他办法。 明知道这几日就是决战的关键时期,即使是被妥帖的藏在香兰家,沈清辞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身上从头到脚都做了防备。 哪里只他们看到的就头上三根簪子那么简单。 诸多思绪只在脑子一闪而过。 虽然听兰是自己人,但不想这么早被这些人看穿了去,也方便之后同她照应,沈清辞佯装气恼道:“枉我之前那般信任你。” 待听兰已经将马车套好,还没等她“解释”,沈清辞直接用草绳将她同盛庭昭和盛庭泾三人的双手一起反绑在了身后,拧成了一团。 不过同那两人不同,听兰这一头打的是活结。 沈清辞背着众人,借着宽大袖子做遮掩捏了捏听兰的掌心。 听兰会意,回捏了她一下。 沈清辞将听兰同他们两人绑在一起的目的不仅是为了给这些人演戏迷惑他们,更是为了让听兰帮她留意这两兄弟的动静。 以防被这两人挣脱了去。 待将这三人绑好之后,沈清辞才转头看向王元清:“派个人,去打听一下云州城中的动静。” 王元清应下连忙指了一人出列。 他俯身跪下等了半天,却没见沈清辞的下文,不由得抬头面带疑惑的看向沈清辞,追问道:“王妃还有何吩咐?” 沈清辞拍了拍手上刚刚不小心蹭到的泥土,漫不经心道:“带上你的人后退二十丈,另外叫那些弓箭手都撤了,我同你家主子就在一处,万一他一个不小心杀错了人,可怪不得我了。” 这话听得王元清后背一凉。 虽然知道沈清辞会些拳脚功夫,但没想到她的洞察力竟然这般厉害,竟然连他刚刚用手势叫人悄悄去埋伏在不远处小山坡上的弓箭手都察觉到了。 “是!” 王元清冷汗涔涔。 沈清辞冷嗤了一声:“还有。”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她嘴角挂着笑,但这时候那一抹笑意对王元清来说比勾魂的黑白无常更可怕! 他还没来得及求饶,沈清辞直接提起匕首,一刀朝盛庭昭的脚背上刺去。 下一瞬,盛庭昭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山林间。 而他整个人也再承受不住身心的双重剧痛,直接步了盛庭泾的后尘,晕死了过去。 看着她直接毫不留情一匕首洞穿盛庭昭脚背的狠辣出手,之前她那句威胁的话犹如一记闷雷响彻在众人的头顶—— “若我发现你的人一次不老实,就斩你一根手指,两次不老实,就削断你手掌如何?” 盛庭昭的手被反剪在身后,沈清辞不方便下手,所以干脆利落的用匕首扎进他的脚上! 她之前的那些话当真不是说说而已! 一时间,莫说不远处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弓箭手了,就连发出这道指示的王元清也有一种自己被剁掉了四肢的剧痛感。 天知道若是回了京,叫皇后和王家众人知道是因为他一道命令而导致的五皇子受此重创,他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 铤而走险若是能救下盛庭昭倒还好说,若稍有差池,他会是第一个用来陪葬的! 王元清再不敢冒险,他连忙跪地求饶:“王妃饶命!小的保证这种事再不会出现第二次!还请高抬贵手!” 沈清辞淡淡扫了他一眼,她手腕一抬,直接将刚刚插入盛庭昭脚背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这次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盛庭昭甚至连惨叫都没办法发出。 看着她握着那还滴着盛庭昭的血水的匕首,王元清将头垂得更低了。 都不用他抬手下令了,那些护卫们早已经按照沈清辞的吩咐退后了二十丈。 “接下来该如何,还请王妃吩咐!” 沈清辞扯过盛庭昭不染纤尘的锦袍边角将匕首擦了个干净,才转头冷淡道:“没了,退下吧。” 闻言,王元清一脑袋差点儿没磕过去。 这就没了?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似乎是听错了。 虽然畏惧沈清辞手上的动作,但他却又怕是自己真听岔了惹了沈清辞的不快,所以只得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追问道:“王妃就没……没别的吩咐了吗?” 沈清辞将匕首收好,有些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没了,滚。” 王元清浑身一僵,差点儿没当场吐血。 一时间,他完全看不懂沈清辞在想些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在她拿住了盛庭昭之后,分明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该去做。 别的不说,哪怕是逃亡也好。 可她却选择原地不动! 而且,只是吩咐了人去云州城中打听消息。 她……到底要做什么? 王元清脑子转得飞快,盘旋了诸多的困惑,但迫于沈清辞的威慑,却只得生生压下,并在她眼神示意下飞快退后了二十丈远。 沈清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确定人都走远了,她才往坡边走了几步,遥遥看了一眼落凤坡的方向。 只是,下一瞬却听到一声闷哼。 沈清辞循声转头看去,才发现是盛庭泾悠悠转醒。 似是一时间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才刚睁眼的盛庭泾双眸中还带着迷离茫然之色,可在对上眼前居高临下站着的沈清辞的刹那瞬间回神。 “是你!” 他咬牙低呵了一声,猩红的眸中已经满是憎恨和愤怒,其中或许还夹杂着沈清辞看不懂的情绪。 眼看着他奋力挣扎着,喉头滚动就要开口,沈清辞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记手切刀将他劈晕了过去。 “碍眼。” 她冷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子。 肆掠的风雪卷起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纤瘦的身量被这风裹挟着显得曼妙玲珑,似是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了一般。 看起来分明那么羸弱的一朵娇花,但一个眼神过去,却吓的王元清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第269章 大局 第269章 269大局 沈清辞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继续看向落凤坡的方向。 不多时,便有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从不远处的山峰背面传来,很快就要转到对面峡谷。 这是从落凤坡杀过来的林云峥的亲兵,一路追着盛庭泾直奔云州城。 沈清辞突然转身,看向王元清的方向:“别动。” 原还想着派人去拦截报信的王元清像是一下子被看穿了心中想法,沈清辞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莫说来再多的人也无用,你若不怕把这消息递过去了成为扰乱军心,影响大局的罪人,你便去吧。” 沈清辞的话犹如一记闷雷,炸在王元清的头顶。 他抬眸对上不远处少女那双清澈明亮仿若能涤荡这世间一切污秽的眸子,突然间有些自惭形秽。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在挟持了两位皇子之后,明明可以采取行动却偏偏按兵不动了。 她在等攻城的大军过去。 林云峥在云州城中,尚未有消息传回。 盛庭烨前脚刚出事,这时候若叫人知道了盛庭昭也被挟持,这支才经历了一番苦战的队伍失去了主心骨,必然军心大乱。 而反观云州城中,虽然盛庭泾遇险,可还有个盘踞云州城数年,且现在就憋着一股子狠劲儿的姚兆丰坐镇。 两边气势高下立判。 而且,眼下趁着落凤坡大捷,盛庭泾被俘,云州城才派了援军出城尚未缓和过劲儿来,一鼓作气攻之,是最为有效的法子。 若不能一举拿下,林云峥会更危险不说,一旦姚兆丰锁城,还可能会滋生出更多的事端来。 所以,万不能在这时候做出些动摇军心事来。 王元清只想着从沈清辞手上救下盛庭昭,都还没想到这一点。 从大局上着眼,他远不如沈清辞。 大军很快过去,地上的雪色早已看不见分毫,只剩一路泥泞。 沈清辞依然没动。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越发暗了下来,雪越下越大,之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才终于折返回来。 “郡王爷已平安逃出云州城,此前已同攻城的队伍汇合。” 形势一片大好。 沈清辞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她转头看向王元清:“带着你的人都退到峡谷去。” 她清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若叫我看见一个,你家主子身上必然要多一个窟窿眼!” 有了前面的威慑,王元清自是不敢违背,连忙带着人都退了下去。 眼看着沈清辞将几人带上了马车要离开此处,而她的精神都是时刻警惕着的,王元清也知道不宜在这时候动手,等马车上了路,再寻个沈清辞懈怠的机会动手便是。 一众人很快退下了半山坡,等在谷底待命。 沈清辞在王元清离开之前,故意当着他的面解开了绳子,将盛庭泾三人分别拖拽上了马车。 但实际上,却在他们退去山谷,四下无其他人之时,同听兰配合着将那两人又一个闪身提下了马车。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再加上林子里本就透不进光。 几步开外的地方,视线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更何况,还有两匹马并驱的马车做遮挡。 莫说王元清等人已经退下了山坡,就算在刚刚的地方也很难看清楚沈清辞和听兰的动作。 就在沈清辞之前所站的坡口斜下方,有个山洞。 应是猎户开凿出来用作避雨的,地方不大,但很隐蔽。 还是沈清辞之前随盛庭昭看着逃亡到谷底的盛庭泾的时候发现的。 之前哪怕心急如焚,为了大局着想,她都不得不按捺下,如今再没什么能绊住她去落凤坡的脚步。 她不相信盛庭烨就这么没了。 她必得亲眼去看。 至于这两人…… 带上只会是累赘。 她表面上装作将这两人带上了马车,牵引了王元清等人去落凤坡,威胁他们助她搜查盛庭烨的下落。 实则是将两人藏在这里,留下听兰守着。 林云峥那边一切顺利,不管林云峥是否知道她出事的消息,以她对林云峥的了解,等一切尘埃落定,他都会亲自过来查证。 而这里恰是去那村庄的必经之路。 有听兰在这里守着,只要林云峥一到,就将这兄弟两人交到林云峥手上,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对听兰来说,她的身份尚未暴露,就算这中间出了岔子,等来的不是林云峥,盛庭昭也还未对听兰起疑心,听兰不会有危险。 至于盛庭昭…… 以他谋害盛庭烨这一点,沈清辞恨不得亲手剁了他。 但那样显然也太便宜他了。 沈清辞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也并不全是诓骗吓唬他的。 知道自己体质特殊能免疫许多毒物,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在琢磨着毒方。 下给盛庭昭的那一剂,就是她在雪松毒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些东西。 雪松毒本就难解,再糅合了其他毒物,这生不如死的疼痛都够盛庭昭受的。 至于以后,等她找到盛庭烨再说。 同听兰一起将盛庭昭盛庭泾兄弟两人藏进了山洞以后,沈清辞从身上掏出了两粒能让人陷入长时间昏迷的药丸子分别给两人强行喂了进去。 以免她不在的时候,这两人突然醒来给听兰找麻烦。 这洞口隐蔽,等她带人走后,听兰只要再捡些枯枝做遮挡,就算站在上面坡口都很难被发现。 屏退了众人,沈清辞这会儿才有机会同听兰交换信息。 从听兰口中,她才知道,听兰也未料到皇后派来的人会是盛庭昭。 听兰原是被打发出了云州城,要将皇后安排同她接头的眼线引出云州城,以免这时候给盛庭烨添乱,但没想到找上来的却是盛庭昭。 而且,不必从听兰这里入手,盛庭昭就已经对千窟岭,对林云峥的亲兵了如指掌。 显然林云峥身边有盛庭昭的人。 因听兰是皇后直接安排过来的,所以被盛庭烨和沈清辞打发了离开这理由并未让盛庭昭生疑。 只是,她也是前脚才被叫到盛庭昭身边待命才知道这一切,就一刻不停的被带来了这里,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将消息送出去。 这跟沈清辞之前猜测的也差不多。 同听兰简单的叮嘱几句之后,沈清辞才翻身回到了坡上。 她迅速将刚刚踩过的痕迹抹去,又才翻身回到了马车。 王宝琴早已经醒了,但不知道沈清辞忙进忙出的是做什么,怕给她添麻烦,她才默默的守在马车上。 听兰留在这里倒还不怕,毕竟她身份没暴露,而且身手不凡,进退都不是问题,可把本就生病虚弱的王宝琴留在这冰天雪地里,实在是危险。 而且,那三人都被留了下来,以免露出破绽,马车上还是得有人帮着做做样子。 “怕吗?” 沈清辞打起帘子钻了进来。 王宝琴摇了摇头:“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沈清辞凑到她耳边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然后迅速拿出了暗格里藏着的被褥,枕头,又将刚刚从那两兄弟身上扒拉下来的外衫套上,做出两三个人靠在一堆的样子,又叫王宝琴同他们“挤在一起”。 这样一来,黑灯瞎火的,从她们故意露出的马车帘子一角晃眼看进去,就像是四个人挨挨挤挤困在马车里似得。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沈清辞驾起了马车,顺着山路直朝山谷奔去。 王元清等人早已经整装等在那里了。 o(╥﹏╥)o明天开始补更了。 第270章 落凤坡 第270章 270落凤坡 夜色深深,风急雪大。 驾着马车的沈清辞浑身都像浸在冰窟窿里似得。 然而,她丝毫也不敢放松警惕。 虽然对这一路多少有些猜测,但亲眼看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鏖战之后的战场,遍地都是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骸。 满地血水早已经凝结成冰,又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一脚踩在上面,带起一个个血脚印,看起来惊悚可怖。 这还不止。 千窟岭一战,数以千计的“矿工”从岭上四散逃开,还有盛庭泾所带出城的那支被击溃的队伍里,有些活下来的散兵也在四处逃窜。 从千窟岭到云州城这一路,流民,逃兵,被无辜牵连进来背井离乡的百姓……随处可见。 比沈清辞预想中的还要棘手。 不过他们这一行,有盛庭昭的护卫开路,倒还算顺利。 看到他们这阵势,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往前凑。 一路到了盛庭烨坠河的地点。 这条河是漓江的一条分支。 前几日天气回暖,河面上的冰层倒是薄了些许,但远远还没到可以开渡的程度。 “王妃,就在此处。” 王元清带着之前那个前来报信的那人来到马车跟前,指了指不远处。 沈清辞循声看了过去。 盛庭昭的护卫们点着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火光明明灭灭。 不过好在雪夜本就能见物。 沈清辞很容易就看到不远处的河面上被砸出的一个大窟窿。 雪落在别处都堆积了起来,唯有那处,才沾到冰水,瞬间消逝。 在堤坝上,打斗过的痕迹也早已经被积雪覆盖。 沈清辞攥紧了手上的缰绳,面无表情道:“下去找。” 此言一出,四下响起一大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元清皱眉道:“王妃,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会要了他们半条命的。” 闻言,沈清辞头也没回道:“我说的是所有人,包括你。” 王元清呼吸一窒,他眸光一暗,就要开口,却见沈清辞手腕一抖,就要扬起缰绳。 “你们不去也可以,我这就带你们主子亲自下去找!” 说着,她没有半点儿迟疑,手中的缰绳啪嗒一声甩下,惊得两匹马嘶鸣声顿起。 她直接驱使了马车一头朝河里冲去! 见状,王元清吓得腿软。 这么冷的天,莫说盛庭昭了,他们下去都得丢半条命,更何况,盛庭昭现在中毒昏迷。 沈清辞这是要让盛庭昭盛庭泾两兄弟给盛庭烨陪葬! 有那么一瞬,王元清甚至生出一种直接冲上去砍断缰绳击杀了这女子的冲动。 但不知道是不是洞悉了他的念头,她恰好在那时间转过了头来。 只那轻飘飘的一眼,王元清从她眸中看到了冷漠决绝。 她的眼神比这河里刺骨的冰还要冷上几分。 而与此同时,她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抽出了匕首,直朝着马车内探去。 大有他敢轻举妄动一下,她的匕首就能划破盛庭昭喉咙的架势。 看看谁更快一步! 王元清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宁王妃饶命!” 王元清率先败下阵来。 不过就是去找盛庭烨的尸首,找就是了。 他不相信这女人看到盛庭烨尸体的一瞬还能保持冷静! 这样一想,王元清再不敢迟疑,他大手一挥,直接带着手底下的护卫们下饺子似得,朝那冰窟窿里跳了下去。 而沈清辞也在他下达命令的一瞬间,急急勒停了马车。 而此时,她所驾的马车距离河面不到丈许。 就连马车里的王宝琴都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但怕给沈清辞添乱,她死死的咬住了唇角,才没发出惊呼声。 一开始,冰窟窿不大,但被王元清等人踩踏得扩散了一倍不止。 他们分成了两拨,交替着潜入水下搜寻。 若是普通人,光是掉进去都很难存活,不过这些人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且内力浑厚。 对于他们,只不过是吃点儿苦头,挨些冻,倒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如此反复折腾了一个时辰,原本个个身强体壮精神抖擞的护卫们,犹如一只只冻僵了的落汤鸡,瑟瑟发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王元清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道:“王妃,可否容小的们稍作歇息,再这样下去……” 就算不冻死,也得累死。 沈清辞当然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的道理,更何况,她这么折腾他们,原本也不是指望着他们真的能捞起盛庭烨来。 “好。” “半个时辰。” 沈清辞应下的一瞬间,只听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后面半句话,那口气差点儿被泄在了心口。 很快有人哆哆嗦嗦捡来了干柴,烧起了火堆。 一众湿漉漉颤巍巍的护卫围绕着火堆烤起了火。 被围在当中的王元清正琢磨着该如何让沈清辞放松警惕,不料一抬头就对上了沈清辞清冷的眉眼。 她朝他招了招手。 不知怎地,那一个眼神,让王元清几乎有些腿软。 但没办法,为了马车里的盛庭昭,为了他一家上下的性命,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宁王妃还有何吩咐?” 王元清憋着一口气,正琢磨着与其被这女人牵着鼻子走折磨至死,倒不如趁现在他回话距离她最近的机会,放手一搏…… 可还没等他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完全成型,却见沈清辞不知道从马车里一把抓出来个什么,直接朝他砸来。 差点儿被砸了脑袋的王元清下意识接在了手中,一看才发现是他家主子一贯用的水壶。 紧接着,沈清辞又丢来茶杯。 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前一瞬,却听沈清辞道:“你家主子快醒了,我这里有半副解药,烧些热水来给他服下,省的他死在我车上。” 一听到盛庭昭要醒了,王元清又立即打起了精神来。 他连忙抓起了茶壶和茶杯朝着火堆快步而去。 一众护卫很快架着茶壶烧好了热水。 王元清恭恭敬敬的将装着热水的茶盏送了过来。 沈清辞只让他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放那儿,退下。” 一群几乎要冻僵的护卫,早已经将剩下的那壶热水围了起来。 若是平常,他们自然不敢妄动盛庭昭的东西,但现在不同,生死当前。 更何况,盛庭昭这会儿自己都昏迷不醒顾不上,为了救盛庭昭,他们得先有命活着。 所以,在王元清退回火堆的时候,众人已经将那壶热水分去了大半,还给他留了一口。 他生性谨慎,当然不会随便碰沈清辞丢过来的东西。 但这壶本就是盛庭昭的,而且他拿过来之后,也留了心眼将里外都仔细检查过了,确定沈清辞并没有动过手脚,所以才敢让人烧了水并分食了去。 一口热水下了肺腑,王元清才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似得。 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271章 折磨 第271章 271折磨 王元清作为王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自有其过人之处。 他一向理智清醒,且聪慧过人,何曾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随着一口热水下肚,王元清心口的郁气不减反增。 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朔风冷冽,雪越下越大。 一开始,烧得正旺的火堆尚且还能驱散身上的寒意,可渐渐的,衣衫倒是干了不少,他们一个个的却越发冷得瑟缩成一团,连四肢都逐渐使不上力气。 有些甚至直接蜷缩在一起。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王元清才反应过来这有些不对劲。 他蓦地转过头去看向马车,才发现从送过去热水到现在这么久,那杯热水都凉了,沈清辞也还没有拿回去,盛庭昭也还没有醒。 倒是他们这些喝过热水的人一个个人开始头昏脑涨。 “你!” 王元清蓦地上前一步,冷眼看向沈清辞:“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沈清辞攥紧了缰绳在手,冷冷一瞥:“我又没叫你们喝水,不是你们自己要喝的吗?” 话虽如此,但眼下这种情况下,面对唯一可以烧水的茶壶……除非是个傻子才不会用。 沈清辞的话无疑是印证了王元清的猜测。 可他分明检查过茶壶了。 心中不解,但眼下却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眼看着沈清辞已经调转了车头,王元清下意识上前一步,身子却是一个趔趄。 看着坐在马车前面扬着缰绳的冷艳女子,对上她那双带着些许讥诮的眼神,王元清突然福至心灵。 他脑子犹如被一道闷雷劈开,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马车的轴印! 盛庭昭盛庭泾两兄弟,再加上听兰,王宝琴,沈清辞,两匹马并驾的马车上挨挨挤挤装了五个人,这车轮印子不可能这么浅! 可过来的时候,这一路泥泞,前后都有他们的人开路,就算有马车碾压之后的车轮印,也很快被人踩乱。 再加上天色已晚,当时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驾车的沈清辞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反应过来的王元清一口心头血都差点儿喷了出来。 “追!” 他一咬牙,忙下令追杀上去。 可他们这帮人,前面才在冰河里耗尽了体力,又冷又饿,还没等恢复一点儿,又喝了有问题的热水,这会儿莫说扑杀上去了,就连走路都有些踉踉跄跄。 有那么几个没有喝上热水的,勉强提剑追了上去,但手上的动作甚至都还没有驾车的沈清辞来得干脆利落。 很快就被抛下了老远。 “坐稳了!” 沈清辞朝马车里的王宝琴叮嘱了一句,就直接猛地一扬缰绳,驱使了马车一路狂奔了出去。 朝着千窟岭的方向。 她不相信盛庭烨就这么没了。 她以前就说过,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盛庭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事。 他不是草包盛庭泾,更不是自负又自卑的盛庭昭。 爹不疼娘不爱的他,一路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怎么可能就这样叫人算计了去! 她不信! 所以,从一开始揪着王元清等人来落凤坡捞尸,就是个幌子。 一则,是为了摆脱这些人。 二则,她换位思考,若盛庭烨没事,会做什么,会去哪里。 他可能会为了让她安心,叫人给她去那村庄上送信,所以她引开了王元清等人,方便盛庭烨的人同听兰会合。 他可能会想到她会来河边找她,所以在这里留下标记或者眼线。 他可能会去千窟岭。 寒风裹挟着雪扑面而来,刺得沈清辞几乎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一想到他,她眼眶酸涩,却倔强的不肯掉一滴眼泪。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身边是需要她保护的王宝琴,身后是王元清等追兵。 她故意折腾王元清等人,让他们耗尽体力,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将夹了软筋散的茶壶丢了出去。 她知道谨慎如王元清,肯定会检查茶壶,所以她只敢把毒塞在壶嘴里。 虽然不容易被察觉,但剂量不多。 一壶水又被这么多人分饮,药效有限,只能拖延他们一刻钟。 要不是身边还有王宝琴要守着,刚刚沈清辞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了结了他们。 但马车上有王宝琴,对方上百号人,万一叫哪个接近了马车……她不能用王宝琴的性命冒险。 一边驾车逃,沈清辞还不忘转头塞了一包药粉给王宝琴。 “有人靠近马车就洒出去。” 因是逆风,撒出去的药粉直扑向后面勉力追踪过来的护卫。 那些原本逃开了下毒的热水,尚且能撑着身子追过来的护卫,这会儿也纷纷避让不及,那被凌乱的风裹挟着的药粉瞬间钻入他们的口鼻。 沈清辞又能拉开一段距离。 当然这样一路逃跑也不是个办法。 王元清的人很快会追上来。 所以,沈清辞在驾车离开的时候,面上表情故意露出了破绽,王元清敢毫无顾忌的追上来,就说明他已经想到了盛庭昭被她抛下丢在了之前的林子里。 哪怕王元清现在对她恨之入骨,但对他来说,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回去那片林子找盛庭昭。 如果沈清辞没算错的话,这会儿就算盛庭烨的人还没到,林云峥也该到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两边都耽搁了,就那个山洞的隐秘程度,也不是王元清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 而且,他若找不到人,第一时间想的必然是去云州城找林云峥。 不管是哪种可能,沈清辞根本不怕王元清回头。 眼下她只需要摆脱这些追兵即可,以沈清辞的推算,只要前面没遇到流民或者散兵,再坚持半个时辰,她就能彻底甩开这些人。 可人越是怕什么,偏要来什么。 眼看着就要赶到前面一条官道的岔路口,却突然从一旁的林子里窜出来数十个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人。 看这模样,应该是从千窟岭趁乱逃出来的“矿工”。 应该是饿得很了,在这冰天雪地里看到一辆独行的马车才想着要放手一搏看看能不能乞些吃食或者能御寒的衣物。 他们远远的就拦在路中,朝着沈清辞的方向跪了下来。 沈清辞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可是,身后还有追兵。 若不想被追上,就必得从这些难民身上践踏过去。 沈清辞做不到铁石心肠,就要回头吩咐王宝琴。 而这时候,马车里的王宝琴像是同她心有灵犀一般,还未等沈清辞开口,她已将之前围拢扮作盛庭昭盛庭泾两兄弟的棉被从窗口丢了下去,连同马车里的吃食也一并远远的抛了出去。 这些难民原本就是为了一口吃食和御寒衣物而来,见此情形,连头都顾不上磕了,直朝着王宝琴丢下东西的方向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恰好给沈清辞让出了路。 可还没等沈清辞松口气,却听到一支箭羽破空的声音从正前方呼啸而来。 第272章 标志 第272章 272标志 携带着凌厉风声的箭羽转眼就至眼前。 沈清辞心底一沉,一把拉过马车里的王宝琴,就要准备往一旁避开,才发现那箭羽对准的位置并非是她俩。 叮! 一声闷响。 那箭羽稳稳地插在了车顶上挂着羊角灯的柱子上。 而沈清辞闻声看去,却见刚刚射出那一箭的那道黑影在岔路口的一端一闪即逝。 沈清辞一抬手拔出那根箭羽,在看到上面标志的一瞬,几乎红了眼眶。 追兵近在咫尺。 这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走到岔路口的一瞬间,她用匕首飞快的刺中两匹马的屁股。 马儿吃痛,嘶鸣惨叫着,瞬间拔蹄狂奔出去。 而在那前一瞬,刺伤马儿的同时,沈清辞已经抱着王宝琴,翻身下了马车跳到了岔路口的另外一端。 因要顾着王宝琴,沈清辞只能将自己当做了人肉垫子,承担了两人的重量。 在落地的一瞬间,钻心的疼痛自她多灾多难的右肩上传来。 她甚至都顾不上缓缓,就连忙咬牙强忍着剧痛抱着王宝琴翻身滚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在她们将将藏好身子,王元清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道路那头。 不过,刚好有那群争相抢口粮和棉被的难民做遮掩,再加上刚刚的距离太远,他们根本就看不到沈清辞抱着王宝琴跳车的一幕,只顾着顺着那条岔路追着马车而去。 王宝琴瞬间落下泪来。 待那些人走远,她这才敢手脚并用的从沈清辞身上爬了起来。 “青青!” 即使已经知道沈清辞的身份,这段时间在香兰家隐姓埋名,王宝琴也习惯性的叫她青青。 眼下看着她为了护住自己摔得那么重,王宝琴眼泪止不住的流。 “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了你。” “要不是带着我这么一个累赘,你又何至于此。” “你大可不必管我的。” 沈清辞这一路上都护着她,她哪里有看不明白的。 “反正我活着也没有什么念想了,我这样的人,就算是活着也只会给家族蒙羞,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说着,王宝琴就要推开要搀扶她的沈清辞。 “说什么傻话!” 沈清辞强忍着右肩上的疼痛,咬牙一把拽起烧得迷迷糊糊的王宝琴:“既然是我将你带进来的,我就得全须全尾的将你带出去。” “放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沈清辞的右肩根本使不上半点儿力气,只能勉强用左肩架着王宝琴往林子里钻。 就算那两匹马吃痛跑的再快,也迟早会被人追上,待他们反应过来肯定会回头来找。 此地不宜久留。 沈清辞下意识抬手看了一眼前面黑压压的林子,正是那个射箭的黑衣人消失的地方。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箭羽,咬牙撑着王宝琴的身子就要往里走。 却在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沈清辞忙将王宝琴往旁边的雪松树上一靠,自己迅速后退半步,转身的一瞬,她已积攒了力气在手,下意识抬掌就要劈去。 “是我。” 沈清辞蓦地一怔。 她这一掌尚未落到实处,却陡然听到一道熟悉入骨的声音。 沈清辞浑身僵住,心跳几乎在那一瞬间静止。 旋即,沈清辞胳膊一沉,下一瞬,她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拽进了怀里。 熟悉的清冷幽香瞬间将她包裹。 她被迫贴着那人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起她此时的心悸亦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 才一开口,沈清辞瞬间红了眼眶。 在乍一听到他出事的消息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驾车赶到他坠河地点,听着那些人描述他坠河场景的时候,她没有哭。 却在这一刻,稳稳当当的落在这个宽厚温暖的怀抱的一瞬,突然间泪如雨下。 “盛庭烨。” 虽然她心里有一千道一万道声音在告诉她,他不会有事,他怎么可能有事! 可真正的贴着他胸口,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的一刻,她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你怎么才来呀!”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短短这一瞬的功夫,她的嗓音竟沙哑得紧。 而盛庭烨胸前的衣襟也已经被她的眼泪打湿。 从前的姜玉菀不是个爱哭的人。 不知道是重生之后的身体使然,还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每次遇到这种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她都控制不住的落泪。 “抱歉,夫人,我来晚了。” 盛庭烨拥着沈清辞在怀,他的头抵着沈清辞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原是想去村庄上找你的。” 没想到沈清辞竟能直接绑架了盛庭昭盛庭泾,还将人引到了落凤坡。 他又从那边赶来了这里,因为想着要将计就计,不能贸然现身,所以才一路暗中跟着,这耽搁了些时间。 说完,感受到胸口的濡湿,盛庭烨有些惊讶。 他松开沈清辞,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明媚娇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夫人是在为我落泪?” 虽是疑问句,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在盛庭烨的印象中,沈清辞只哭过两回。 一次,是那晚她潜入永安伯府,远远看着姜家老夫人的灵柩落泪。 一次,是那天在云水镇码头,她手拿着永安伯姜知舟的密信泪流不止。 这两人都是她的至亲,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而如今,她也会为了自己…… 虽然舍不得看到她伤心落泪的模样,可一想到她是为了自己,盛庭烨才终于明白世人说的心里裹了蜜似的甜是哪般滋味儿。 沈清辞被他这眼神盯的有些难为情。 她别过了头去,口不对心道:“那是,一想到我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我可不得好好伤心一场吗?” 盛庭烨忍俊不禁:“那恐怕要叫夫人失望了。” 一声几不可察的低呼声响,这才将两人从眼中只有彼此的世界中拉了回来。 沈清辞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响。 果然是美色误我! 她都忘了王宝琴还在这里了! 想想刚刚她同盛庭烨两人刚刚那般状态说的那般的话……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老脸都臊得慌。 第273章 将计就计 第273章 273将计就计 比起沈清辞的羞赧,无意撞到两人这般亲密的王宝琴更是囧得无地自容。 察觉到两人的注意力终于落到自己身上,王宝琴恨不得自杀谢罪。 她动了动喉头就要开口,冷不丁的,突然看到了盛庭烨的脸。 王宝琴彻底愣在了原地。 那人只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墨色贴身短衫,长发仅用一根碧玉簪高高的束在脑后,说不出来的干脆利落。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就已经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来。 更何况那如玉雕般精致的五官,得了造物者所有偏爱,俊美无俦,偏那眼神冷冽无波,让人望而生畏。 张……锦……程??? 之前借住在她家中,她爹娘怂恿她去勾引的对象! 不过,只是一瞬,她便反应过来。 连周曦的身份都是假的,当时同沈清辞在一处的张锦程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而且,以她宁王妃这般尊贵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同别的男子这般亲密。 他只能是宁王! 这念头才冒出来,王宝琴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脑子里蓦地想起当初她娘苦口婆心在她耳畔劝的那些话,幸亏她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否则的话…… 只怕当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短短一瞬,王宝琴心里滚过诸多的念头。 可在她抬眸看向盛庭烨的时候,对方只一记淡淡眼神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疏离,甚至比这刺骨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 那一瞬间,王宝琴无比深刻的意识到——他的温柔妥帖只给他眼前那一人。 哪怕她是被沈清辞看重的人,也并没有得他半分温软。 那属于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只一个眼神就把王宝琴钉在了原地,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王宝琴四肢冰冷,头皮发麻。 她蓦地生出一种自己坏了这人的好事,在这里碍了他的眼,下一瞬就要被他动动手指碾死的紧迫和恐惧感来。 “宁……王爷……” 话才一出口,王宝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跟她人一样抖的厉害。 她本就发着高烧,浑身虚软乏力,这一晚上又惊又吓的,身子再撑不住,还没等曲身行礼,直接一歪头晕倒了下去。 得亏沈清辞眼疾手快,眼看着她状态不好,她一个箭步上前,才赶在她倒下去之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只是,她只顾着扶人,情急之下习惯性的先用了自己的右手。 在接到王宝琴身子的一瞬间,钻心的疼痛自沈清辞右肩传来,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被王宝琴带着一头栽倒下去。 幸好她们身后是之前王宝琴靠身的雪松,而且盛庭烨已经及时的扶住了她的身子,她们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受伤了?” 盛庭烨微微蹙眉,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无妨,小事。” 沈清辞摇了摇头,“先离开这里才是要紧。” 已经耽搁太久了,可不能继续沉浸在儿女情长了。 最要紧的是,王宝琴不能再继续受凉了。 盛庭烨应了一声,他扫了一眼被沈清辞护在怀里的王宝琴,急不可察皱了皱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道:“你将她护得倒是周全。” 沈清辞没听出来他话里的酸意,随口道:“那是自然。” 不说知恩图报,王宝琴本就是因她而被牵连了进来,她有义务和责任要将她带出这风暴旋涡。 想当初,她只是想借助王宝琴的身份住进张家,再趁机打探张姚两家的消息。 以王宝琴安王妃表姐的身份,在“冬窗”事发之前,张姚两家不说供着王宝琴,至少也绝对不敢伤害她。 就算那臭名昭着的姚兆丰存了色心,也不敢有那个色胆。 可没曾想,盛庭泾亲自来了云州。 而且那个疯子还将王宝琴许给了姚兆丰,差点毁了王宝琴的清白。 想到这一点,沈清辞都觉得后怕。 她原是想将王宝琴扶稳一点,但才稍稍一动,却突然感觉耳畔风声一紧。 下一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听兰掠到了沈清辞眼前。 “姑娘,给我吧。” 沈清辞见她无恙,盛庭烨也好好的在这里,盛庭昭盛庭泾两兄弟肯定也已经得到了“好的安置”,她也没多问,便将王宝琴交到了听兰手上。 听兰看似瘦小,但力气却大的惊人,直接打横一把将王宝琴抱在了怀里,在得了盛庭烨的默许之后,她脚尖轻点,转身便朝林子深处掠去。 “我们也走吧。” 还没等沈清辞收回目光,就已经被盛庭烨包裹住了掌心,那一瞬,温热的触感自两人相贴的掌心和指尖传到了沈清辞的四肢百骸。 他一手拉着她,一手护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沈清辞原本冰冷僵硬的身子也逐渐回暖。 所有的不安和慌乱在这一瞬间似是都落到了实处。 她想到两人这一路走来的惊险,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安好,她也无恙。 从前的她不会这般多愁善感,不会这般脆弱易碎,在同他交心之后,沈清辞发现自己越发不能控制住这样的小情绪了。 她忍不住无声轻叹。 要不世人总说,情爱最容易摧人心智。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 管他呢! 前途坎坷,道路曲折又何妨,既然认定了他,她便拉着他一起沉沦。 阿鼻地狱她去,无底深渊她踏。 他风华无双,耀眼夺目,她也不差。 既然所有人都在算计他,那就将他们都踩在脚下。 盛庭烨感觉到了怀中沈清辞的情绪变化,他微微蹙眉:“怎么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突然间想起,将来夫君身边少不得佳丽三千。” 一句“夫君”几乎将盛庭烨的一颗心都捧到了云外九霄,只是听到后半句,他忍俊不禁道:“你一人就足矣,哪儿来的三千?” 三个都不会有。 说完,脚步未停,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盛庭烨笑道:“你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是对你不自信。” 盛庭烨捏了捏沈清辞的掌心,开玩笑道:“若真有那么一日,以夫人的性子,怕不是会将那些美人都杀了?” 闻言,沈清辞从盛庭烨的怀里抬起头来,认真道:“不,美人何其无辜。” 盛庭烨动了动唇,尚未开口,就见沈清辞主动依偎在他怀里,笑的温柔可人道:“我会让这世上多一个太监。” 突然感觉下身一凉的盛庭烨:“……” 他努力压下嘴角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故作紧张道:“那我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 沈清辞抬手,纤纤玉指贴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笑颜如花:“迟了。” 第274章 以命相博 第274章 274以命相博 感受到掌心下强有力的心跳,沈清辞用手指戳了戳,笑道:“怎么,现在就已经反悔了?” 盛庭烨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心口的位置更贴近了些。 “夫人凶悍,为夫岂敢。” 沈清辞从前还未觉得盛庭烨还有这般油腔滑调的时候。 他捧她的场子,她自然也就顺着台阶往上走,抬眼对上那黑眸,沈清辞笑道:“哼,知道就好。” 话音才落,盛庭烨脚下的步子却突然一顿。 沈清辞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来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下来。 听兰带着王宝琴应该已经走远,这林子深处一片静谧,沈清辞听到了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听到了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往日里她总觉得羞恼,难为情。 这一次不知怎的,或许是久别重逢,或许是才历经生死,总之她脑子一热,第一次主动迎了上去。 她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唇角。 她掌心下,盛庭烨的心口猛地一跳。 似是有些诧异她的主动,他的呼吸一窒,下一瞬便一把扣住了沈清辞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一吻。 沈清辞脑子有些发蒙,被他禁锢在怀中的手才下意识搭在了他胸口,却突然感觉他身子一僵,甚至还隐约听到他一声闷哼。 沈清辞一个激灵,瞬间回过了神来。 盛庭烨也已经松开了她。 只这刹那的功夫,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额头滚落,他气息有些急促,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有些不稳,拥着沈清辞的身子一个趔趄,两人差点儿一起摔倒在雪地里。 最后还是他勉力撑着一旁的雪松才堪堪稳住身形。 “怎么了?” 沈清辞低呼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朝他额头探去,可在看到他苍白的面色的时候,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是蛊毒?” 那蛊毒最是折磨人,偏要人在动情的时候尝遍焚心噬骨的痛楚。 沈清辞已经在盛庭烨的面上看到过许多次这种压抑着极大痛楚的表情了。 再加上之前也看到受了蛊毒影响的盛庭泾也曾流露过这样的神情。 所以,她想当然的以为盛庭烨的蛊毒又发作了。 还没等盛庭烨开口,沈清辞忍不住叹息道:“我差点儿忘了,你成不了事儿啊。” 而这次恰恰不是因为蛊毒,而是身上的内伤外伤一并发作才狼狈成这般的盛庭烨:“……” 他差点儿怄出了一口心头血。 偏偏沈清辞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善解人意的从盛庭烨的怀里站起来,准备离开他些许好让他保持冷静,并笑着宽慰他:“其实也没什么,哪怕你是真太监我都不嫌弃你。” “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成的。” 盛庭烨心口更疼了。 眼看着沈清辞就要退了开去,盛庭烨一把拽住了她手腕,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冷不丁的被带的一个趔趄,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却听盛庭烨咬牙,一字一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没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沈清辞:“什么?” 盛庭烨直接抓着她的手,从他的衣襟领口探了进去。 她才发现,天寒地冻,他身上的衣裳却算不得厚。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见他这垮着一张脸大有不按照他说的做他能暴走的架势,沈清辞顺从的探了进去。 当她的指尖穿过层层布料,贴着他紧致结实的胸口的一瞬,沈清辞的老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儿。 但眼下她根本就顾不上害羞。 因为她的指尖除了滚烫之外,还感觉到一片濡湿。 而且,随着他衣襟敞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随之而来。 沈清辞心底一沉。 “你受伤了?” 此言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蠢。 盛庭烨身亡是假,但中箭坠河却是真,要不然怎么能瞒过盛庭昭和林家的那些人。 她之前光是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都忘了他身上还受了伤这回事。 沈清辞贴着他肌肤的指尖颤抖,急切道:“伤得如何?要不要紧?” 盛庭烨回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离心口还有半寸,死不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沈清辞却听得心惊肉跳。 半寸! 她蓦地想到当初盛庭昭那护卫的原话—— “属下等人追杀宁王至落凤坡坡口,宁王身中数箭跌落冰河,属下们还未打捞到尸体,不过……” “属下可以断定宁王必死无疑,他心口要害处中了一箭,是属下所射。” 身中数箭,心口要害处一箭…… 纵然是将计就计的做戏,盛庭烨这也算是以命相博了! 不仅如此,他逃出生天之后,还一路带着伤找去找她,又一路赶回落凤坡。 这一番折腾…… 简直不要命了! 这时候,沈清辞有多担心,就有多气恼。 她想都没想,抬腿对着盛庭烨的脚尖就是一脚,并气恼道:“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守寡!” 这一脚其实也没多重,比起此时盛庭烨身上的那些伤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却故意夸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惹得沈清辞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他才拉着她的手笃定道:“我有分寸的。” “而且,我同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我们再也不必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了。”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但眼下却不是追问的时候,眼看着盛庭烨的面色一寸寸苍白下去,身子也逐渐支撑不住,沈清辞哪里还顾得上同他置气。 她主动上前,将他的胳膊搭上自己没有受伤的左肩,两人依偎着朝着听兰离去的方向走。 得亏是没有多远了。 支撑了不过片刻,茂密的深林里突然出现了几间木屋。 其中有两间点着灯,安置好王宝琴的听兰已经等在了门口。 沈清辞蓦地松了口气,她就要转头看向盛庭烨,肩头突然一沉,失血过多的盛庭烨再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沈清辞手忙脚乱的去接,但他身形高大,哪里是她这点儿力气就能接得住的。 更何况,她左肩还有伤。 才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不稳,就连带着和已经昏过去盛庭烨一起倒进了雪堆里。 第275章 吃味 第275章 275吃味 虽然已经已经有了猜测,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沈清辞解开盛庭烨的衣衫,给他上药的时候,看到那一寸寸伤口,还是感到怵目惊心。 这木屋是他的人之前在这里设置的一个秘密情报传送点。 周围都有陷阱和阵法,而且还有数十个暗卫轮流值守,倒不必担心会被人追查过来。 沈清辞担心的是盛庭烨的伤势。 门窗紧闭,油灯无风自动。 灯影绰绰间,越发衬着他的面色苍白如纸。 沈清辞给他换好药,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转醒的迹象,又转头去了西屋看王宝琴。 听兰已经给她服了药,还喂了姜汤,沈清辞过去的时候她才悠悠转醒。 许是刚发过汗,王宝琴的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 “王妃。” 见沈清辞过来,王宝琴挣扎着就要起来见礼。 “这是做什么?” 沈清辞一把按住了她的被子,“听兰好不容易把你抱回来,你再折腾病重了,受累的还是听兰。” 王宝琴红了眼眶:“之前是形势所迫,不能暴露你的身份,但现在该有的礼数不能废的。” 见她执意如此,沈清辞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也等你好起来罢。” 她见王宝琴唇角有裂痕,便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扶着她起身,就着她的手给她喂了半杯热水。 王宝琴抓着她的袖子,泪如雨下:“青青……王妃,之前在林子里,我听他们说安王谋逆……是真的吗?” 盛庭泾已经被抓了,他的下场自然好不了。 可跟盛庭泾一条船上的青州王家…… 即使被寒了心,但那也是生养自己的家,王宝琴又如何能放得下。 沈清辞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清楚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盛庭泾和张家豢养私兵,开凿私矿,草菅人命,欺上瞒下……都不是冤枉了他们。” 知道她担心王家,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王家虽罪责难逃,但却是被蒙在鼓里,而且你也有功在身,想必届时不会被无辜牵连。” 至于那些知情且已经搀和在里面的人,怕是就很难全身而退。 只是,仅此一事,本就衰败的王家更是彻底没落了。 但那些王宝琴已经不在意了,她只想他们一家子都好好的。 有了沈清辞的话,她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只是再想到那个早已经同自己渐行渐远的安王妃姜玉致的时候,王宝琴皱眉道:“安王妃会怎样?” 说起姜玉致,沈清辞的眼神暗了暗。 她对姜玉致母女的恨意更甚盛庭泾。 她们谋害了自己不说,还为了一己私欲谋害祖母。 沈清辞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不过,对于王宝琴来说,姜玉致是同她有情缘关系的表姐妹,而且两人小时候还颇为亲厚,她关心姜玉致生死本也无可厚非。 沈清辞恩怨分明,姜玉致所作所为既然都跟王宝琴无关,而且,当初在选择帮她的时候,王宝琴就已经站在了安王一派的对立面了,沈清辞当然也不会将对姜玉致的恨而牵连到王宝琴身上。 沈清辞没瞒着她。 她语气平静道:“至少是生不如死吧。” 王宝琴皱眉:“可怜了姜家的两位表妹。” 一个出了意外,一个出了变故,都没落到一个好下场。 不知个中内情的王宝琴唏嘘不已。 “我以前同她交好,每次她来王家,我们能玩到一起。” “那时候,玉菀表妹就像是天上的太阳,耀眼又夺目,只是她风风火火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总是跟我们玩不到一处,我便觉得,同乖巧可人的玉致表妹在一起更叫人轻松和欢喜。” “只是……” 只是没想到,在姜玉菀出事之后,再来王家的姜玉致会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对她再不似往日那般热络,对她爹娘也没有半点儿尊敬可言。 那时同二皇子的亲事才刚定下,她就已经端足了安王妃的架势,对王家众人颐指气使。 唯一让她能缓和一点儿面色的,只有她外祖母。 在面对王宝琴的时候,她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瞧她。 那时候王宝琴才知道,原来人心是会变的。 又或许,不是姜玉致变了,而是之前的她伪装得太好,是怪她眼拙没看出来罢了。 不管怎么说,自那之后,她们姐妹之间也再没有往来,更谈不上有什么姐妹情谊。 只是,这些到底是在背后说人坏话,王宝琴点到即止,没有直说出来。 不过,瞧着她这般表情,沈清辞也猜到了大概。 沈清辞宽慰道:“别想那么多,好好歇息,早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回青州,陪我去看宝珠。” 除了谢字,王宝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来感谢沈清辞才好,她只抓着沈清辞的手不住的落泪。 “谢谢……” 谁能想到,最后帮助她,帮助王家的,是安王的死对头宁王宁王妃。 沈清辞又宽慰了她两句,叮嘱了她好生休息,才从她房间熄灯退了出来。 穿过不算长的廊檐去了东屋。 在王宝琴那边耽搁了不少时间,沈清辞回来的时候,盛庭烨已经醒了,此时正半靠在床头看线报。 一睁眼没有看到沈清辞,盛庭烨的心都要漏掉半拍,一听暗卫说起沈清辞是去了对面西屋看王宝琴,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转念想到,沈清辞丢下重伤的他去守着王宝琴,盛庭烨的这口气又憋在了心口。 所以,看到沈清辞从外间进来,他没吭声,只不动声色的放下线报将头转到了另外一边。 沈清辞还没察觉到异样,见盛庭烨坐起来了,她关切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沈清辞心里正感慨,到底还是身体底子好,这么重的伤,这会儿功夫就能醒了。 然而,盛庭烨却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一个“嗯”字,就算沈清辞反应再迟钝,这会儿也琢磨出不对味来了。 这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床边,看着似乎有些赌气的转到另外一边的盛庭烨,沈清辞凑身过去,不解道:“怎么了?” 她才一靠近,属于她身上的那一缕清香瞬间钻入了盛庭烨的鼻息间。 他心生欢喜,身上血液流动加速,心口发紧。 但他面上依然佯装生气,沉着一张脸道:“夫人不是要陪王家那位姑娘吗?怎么会想起我这病重残躯了?”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下一瞬,待反应过来之后,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越笑得开怀,盛庭烨的脸色就越黑。 眼看着他要绷不住了,沈清辞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下巴,忍俊不禁道:“宝琴是姑娘,王爷连这醋都要吃?” 闻言,盛庭烨眼神微微收紧,他一眼望进沈清辞眼底,语气清冷道:“得亏她是个姑娘。” 沈清辞挑眉:“不然呢?” 盛庭烨磨了磨牙:“若是个男子,本王早就将其剁碎了丢去喂狗。” 沈清辞:“……”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的占有欲这么强? 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是这玩笑未免也太恼人了些。 王宝琴本就有些惧他,要是听到这话,还指不定得吓成什么样。 沈清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她就要松开原本捏着他下巴的手,却不料反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往他面前一带。 沈清辞原就是弯腰俯身去查看他伤势的姿势,整个身子的重心都在往前倾,冷不丁的被他这么一拽,她直接站立不稳,一头朝他怀里栽去。 她的手本能要从他掌中挣脱要去撑住一旁的床桅,可在想到他胸口那么严重的伤势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功夫,就已经被他稳稳当当的圈在了怀里。 她的头被迫贴在了他胸口。 稍稍一动,就能蹭到他伤口要害。 这人就像是笃定了沈清辞舍不得,耍无赖似得,抱着她。 不过,沈清辞也确实没忍心。 就这心软的功夫,他直接抱她翻身而下。 沈清辞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她已经好好的躺在床上,他的怀里。 耳畔是他的心跳声,鼻息间萦绕的是他身上的冷香,还有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这么大的动作,也不怕再次挣裂了伤口。 沈清辞抬手抚在他肩头,就要开口,却见他突然抱紧了他,光洁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开口,就让沈清辞瞬间软了三分心肠。 “菀菀,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自分别至今,算起来也才大半个月。 但这些日子非同寻常。 这大半个月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日都要承受煎熬和担忧。 尤其是后面这些日子。 她忧心他在千窟岭群狼环伺。 他担心他在张家盛庭泾眼皮子底下遭遇不测。 所谓度日如年对于他们来说,甚至都远远不够形容。 如今他们终于再一次躺在一张床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相拥而眠,这数日来的紧张焦虑担忧情绪统统得到了释放。 此刻两人只觉得安心,安然。 强大如盛庭烨,也难得的展示出了他脆弱的一面。 沈清辞心中亦有触动,她眼睫轻颤,主动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轻声道:“嗯,我也是。” 感谢书友854***047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276章 利用 第276章 276利用 此时,他们什么也不必说,却都能读懂对方心声和情谊。 这一日经历了太多,无论身心都是撑到极点的状态,一旦放松下来,很快就来了困意。 沈清辞早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可眼皮子实在架不住。 再加上看着盛庭烨也是虚弱到至极的模样,她也没再强撑着精神去刨根问底,就这样乖巧的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再睁眼,天光已经大亮。 若不是听到外间的鸟叫,沈清辞还不知道自己要睡到什么时候。 身边的被窝都已经冷了,盛庭烨早已经起身在案几前处理公文。 沈清辞才稍稍一动,就被他察觉到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忍不住都会心一笑。 “怎地不多睡一会儿?” “穿这么少不冷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衣着单薄,连件大氅都没披。 这木屋不比他们王府,屋子里就一盆炭火,沈清辞才一起身就感觉刺骨的冷意瞬间爬满全身。 沈清辞想着他身上那么重的伤,都还没有养好就起来操劳,实在有些看不过去。 可她才一起身,盛庭烨已经先她一步走到了床边,抬手取了一旁的狐狸大氅给她披上。 “在更冷的千窟岭上待久了,下山倒不怎么怕冷了。” 说话间,盛庭烨已经转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并随手拧干了帕子给她擦脸。 这本是丫鬟的活计,由他做出来倒像是得心应手似得。 “我已经睡好了。” 沈清辞擦了一把脸,下意识就想问问王宝琴的,可话到了嘴边却蓦地想起他昨晚开玩笑的那句拈酸吃醋的话来,她便下意识的咽了下去。 为免某个小心眼的大清早起来就闹别扭,沈清辞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自己随后亲自过去看就是了。 不过,她虽然没开口,但盛庭烨好似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他随手接了她刚刚喝过的茶盏,很自然的喝了一口,才淡淡道:“想要关心你那小姐妹就直说,我又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闻言,沈清辞眼前一亮道:“当真?这么说你不介意了?” 谁曾想,盛庭烨不答反问道:“所以,你果然一睁眼想到的就是她的情况吗?” 沈清辞:“……” 说好的心胸宽广呢? 沈清辞哭笑不得,忙哄道:“哪有,我分明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夫君。” “我都问你冷不冷了。” “而且,你身上的伤是我亲自包扎上药的,我还能不清楚状况吗?” 盛庭烨果然很受用,眼见着他的神情缓和了下来,沈清辞才追问道:“我突然想起阿峥来。” 她对王宝琴特别关注些,盛庭烨都有些吃味儿,那对异性的林云峥…… 但是,王宝琴就在身边,她随时可以去查看,而林云峥远在云州城,只能通过盛庭烨才知道情况。 还没等沈清辞说完,才提到林云峥,盛庭烨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寒意。 他笑道:“没关系,你们只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患难与共的兄妹情谊。” 沈清辞眼皮子跳了跳。 刚刚说起王宝琴可能是开玩笑的,但提到林云峥,这绝对是真的。 果然,下一瞬就见他话锋一转,“说起来,姑母这次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该好好想想怎么感谢她才是。” 说起“感谢”二字,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冷冽杀意。 沈清辞不由得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带着些许担忧道:“阿峥在云州城那边怎么样?” 虽然昨日从盛庭泾的人口中已经听到了消息,大局已定,林云峥应该没什么事。 但眼下局面这么乱,没见到人沈清辞总归放心不下。 而且,沈清辞相信对长公主的安排林云峥并不知情。 瞧盛庭烨这般模样,肯定是要给长公主和林家算计回去的,她真怕会误伤到林云峥。 盛庭烨扶着沈清辞在案前坐好。 屋外的听兰听到动静,送进来一盅熬得软糯的红豆薏米粥。 盛庭烨等沈清辞吃完,才将刚刚收到的关于云州城最新的线报递给了她看。 林云峥的亲兵当然已经拿下了云州城,姚兆丰被俘,张家,姚家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只是,在这一战中,身先士卒的林云峥也受了不少的伤,虽不致命,但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也算不得轻松,至今还躺在床上吆喝。 如今的云州城里里外外都交由林云峥身边的谋士林煜在打理。 而这个林煜,实则就是盛庭烨。 盛庭烨只是借了林云峥的名头,将云州城乃至千窟岭这一带梳理、掌控在手中。 有林云峥的“势”,林家人不会为难,其他家族的人也碍于长公主和林家的颜面和势力,暂时不敢贸然分一杯羹。 至于林云峥为何愿意不惜违背母亲和整个家族的意愿,乐得装病放手给他…… 念及此,盛庭烨下意识看向身边正认真读着线报的沈清辞。 同为男子,他又何尝看不出来林云峥在看向沈清辞的时候,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幸运的是,沈清辞选择的是他。 若林云峥再敢觊觎…… 好在他倒还识趣,否则的话,盛庭烨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之前他在千窟岭收到沈清辞托人送过去的密函,看到上面她抱怨盛庭泾是疯子,盛庭烨便忍不住在想,那是因为盛庭泾爱而不得。 若他是盛庭泾,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比盛庭泾更疯魔的举动来。 他们几兄弟跟他父皇如出一辙,几乎将偏执疯批的属性刻进了骨子里。 不经意间,盛庭烨的思绪扯得有些远了。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沈清辞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你是想将云州一带……据为己有?” 被沈清辞一眼看穿了心中想法,盛庭烨并不意外。 他从一旁的卷轴中抽出一个云州一带的布防图,摊在了沈清辞面前。 “别处也有可以开采的私矿,夫人可知为何张家会选在这里。” 沈清辞转头看去,她伸手指了指几个地点,认真分析道:“这里地处三江流域,江南腹地,最是富庶不说,还有千窟岭这道天然屏障。” “本就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再不济,只要渡过汉江,隔江而治也不是没可能。” 这些都是准备对千窟岭动手之前就已经分析过的。 其他地方或许也可以悄悄开采私矿,却不如云州这般得天独厚。 沈清辞瞧盛庭烨的意思,是要将张家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的基业据为己有? 可……这怎么可能? 张家和盛庭泾都还还窝在这里没做什么呢,就被圣人发了令要连根拔起,盛庭烨要如何做? 似是看出了沈清辞心中的困惑,盛庭烨拿了一旁的朱砂笔,将云州附近的几个州县圈了出来。 “有盛庭泾的教训在前,我们当然不能暗夺,要明着来。” 看着盛庭烨圈住的几个地方,再琢磨着这句话,沈清辞很快便反应过来。 张家于云州谋反一案事发突然,而且牵连甚广。 就算将盛庭泾以及张宗耀等人押送回京,再经三堂会审等流程,等最终定案至少也是三个月后。 而这段时间,云州该如何? 现在的云州不仅有死里逃生的张家叛军,有千窟岭上逃下来的难民矿工,有云州城被打下之后受降的守军,还有林云峥自封地带过来的近万亲兵。 一团糟,一锅乱。 而就近的几个州府,几乎都是另外三大家族的旁支所在,原本就相互制衡,再有了从云州涌出的流民作祟,起初的平衡原就摇摇欲坠。 若再将云州城划给其中任何一方,都势必引起一场动荡。 朝堂之争也许未见硝烟和血腥,但埋下的隐患却远比战场上真刀真枪来得更恐怖,影响更深远。 而对于玩了一辈子制衡之术的圣人来说,最是不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所以,在盛庭泾以及张家谋逆一案彻底盖棺定论之前,云州这块肥肉旁人都动不得,谁擅自插进来一脚,都会引来纠纷和争论。 唯有还在云州的林云峥。 而林云峥恰又不管这些,直接甩手给了“林煜”。 不管朝中局势如何瞬息万变,也不管三月之后圣人又有怎样的安排,那时候,盛庭烨早已经将云州稳稳的攥在了自己手上。 虽然是以林云峥的名义。 是个好办法,但这样毕竟不是个长久之计。 眼下圣人是顾不上,等回头若是发现了……而且对林云峥来说也是不小的考验。 若说树大招风,他这棵树本就已经够招摇了,哪怕圣人是他亲舅舅…… 但这天家连亲生父子都要算计得你死我活,更何况亲舅甥。 沈清辞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点。 她将身子往案几上靠了靠,用手肘托着下巴,好奇看向盛庭烨:“别的不说,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都还没问盛庭昭和盛庭泾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落到盛庭烨的手上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盛庭烨暂时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盛庭烨已经搁下了朱砂笔,转头看向慵懒靠在一旁的沈清辞,他一抬手,动作轻柔的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才云淡风轻道:“自然是等几日林云峥身子养好了些,将他们扭送回京。” 他说的是“他们”。 盛庭泾自是不必说了,可盛庭昭? 沈清辞忍不住皱眉:“你的意思是说,将盛庭昭一并绑了押送回京?” 要怎么绑? 用什么理由? 对上盛庭烨那双黑眸,瞧见他万事笃定于心的模样,沈清辞不由皱眉道:“用你的‘死’做筏子?” 第277章 是她的夫君 第277章 277是她的夫君 这话一出口,沈清辞才惊觉似乎自己有些过了。 且不说盛庭昭和长公主算计谋害盛庭烨一事没有证据,就算有……有王家和长公主府、林家做靠山,再有皇后庇护,只怕最后也会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 而被谋害的盛庭烨,只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还没有什么后台支撑的空壳王爷。 就算盛庭烨真的出事,对盛庭昭的惩罚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毕竟盛庭泾获罪,又折了一个盛庭烨,圣人子嗣本来就少,他不会再对盛庭昭下手。 皇后等人也是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他死了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更何况,盛庭烨现在还好好的活着,这以后对盛庭昭的追责就更没什么要紧了。 同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爹娘偏心至此,换做谁心里都会不好受。 所以,沈清辞才觉得自己失言了。 这无疑是在揭盛庭烨的伤疤,沈清辞不忍再继续说下去,这个中利害他们彼此都清楚的很。 但见盛庭烨神色淡然,并没有半点儿被影响到的样子。 沈清辞心想,约莫是已经习惯了。 可自幼年时起,这到底要经历多少次的期待和失望,打压和磋磨,才会渐渐习惯父母的偏心和无情,才会冷清冷性,淡然处之。 沈清辞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去,下意识想要覆在他掌心,却被他先一步攥在了手里。 “无妨。” 盛庭烨另外一只手轻抚上沈清辞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帮她顺着脖颈间的碎发。 “现在能伤我的,只有你。” 他眉眼带着淡淡笑意。 即使保养的好,常年习武练剑之人的指腹和虎口也带着一层薄茧,随着盛庭烨替她顺发、轻抚脖颈的动作,那薄茧不时的剐蹭着她的肌肤,这手感比起春芽替她按揉时候的力度更让人舒适。 感觉舒服的沈清辞主动靠了过去,只是她隐约觉得盛庭烨的动作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细想,却听他突然提到:“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狮子猫。” 恰好这时候,沈清辞正好看见了他满眼宠溺的模样,再加上他手上这动作…… 她微微一怔。 敢情,这是将她当猫在顺毛? 沈清辞忍不住磨牙,就要回掐他一把。 盛庭烨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顿,他突然微微俯身,将她拥在了怀里。 这让笑闹着,已经抬起手来,准备掐他的沈清辞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为他这突然低落的情绪。 沈清辞下意识抬眸看去,却见他刚刚他眸中的宠溺转眼间褪去,如墨的瞳仁里突然染上了一层寒冰。 “只是,那猫后来因为抓伤了盛庭昭,而被母后杖毙了。” 当着他的面。 猫儿虽小,却是他幼年一个人住在孤立无援的锦绣宫唯一的慰藉。 可就连这个,盛庭昭也要抢走。 他见那猫儿不肯跟他走,明知道会被那猫抓伤,却还故意一把拽起了狮子猫的尾巴用力一甩,那原本乖巧的猫儿出于本能,情急之下才给了他一爪。 他就凭借着那一道伤痕闹到了母后跟前。 他母后甚至都没有问他缘由,直接让人将他按下,当着他的面将那只狮子猫活活打死。 鲜红滚烫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而当时盛庭昭的笑容却纯真灿烂。 “三哥哥,这畜生不乖,它早知道跟着我走,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是吧?” 当时,透过他满眼血色,看到盛庭昭那人畜无害的灿烂笑意,越发觉得森冷可怖。 从小到大,盛庭昭见不得他有半点儿好,总是处处针对,事事为难。 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母后都不会问缘由,受罚的总是他。 “为什么你不能让着弟弟。” “为什么你没能护住他。”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 …… 一句句诘问,犹如一把把刀子,不管他受得不受得,悉数插在他心口。 哪怕是跟他毫无关联的事情。 盛庭昭自己贪玩落水,他关禁闭。 盛庭昭顽劣翻墙闯宫禁,他挨打。 甚至连盛庭昭受了风寒,他都会被罚跪给他抄写经文祈福。 很小的时候,在最渴望父母疼爱和肯定的年纪,他也曾有过奢望,甚至在一些宫婢的劝说下,也觉得是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没有照顾好弟弟,母后对他抱有很高期待,所以才格外严厉。 可一件两件事情还能说得过去,一年两年也还可以自欺欺人。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有了自己的判断力,他才知道,他母后不是偏心不爱他,准确的说,是憎恨他。 为什么? 因为不解,他甚至怀疑自己并非她亲生骨肉。 毕竟中宫也是可以将别的妃嫔子嗣养在膝下。 所以,他去查了。 查证的结果让他更加绝望。 他确实是皇后亲子。 想到这些,盛庭烨忍不住一声嗤笑。 这笑里的苦涩和辛酸这些年只有他自己尝尽。 “为什么?” 听到最后,沈清辞感觉都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自己心口,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万般情由,总有因果。 更何况,皇后这般,已经到了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的地步。 听到她的追问,盛庭烨握着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即回答沈清辞这个问题,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 “刚刚说起,即使我的死,也未必能搬倒盛庭昭。” “其实,这件事也不必我们出手,张家倾覆,总有人做垂死挣扎,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曝出来。” 沈清辞不解。 盛庭烨抬手抚着她的长发,语气平静道:“你可曾听过,盛庭昭是因母后早产诞下,所以一开始身体虚弱隐有早夭之险,那时父皇恰在行宫主持春围,虽未能及时赶回来,却请了数百得道高僧进宫诵经祈福。” 沈清辞点了点头,也是从那时候起,就有人传五皇子盛庭昭是个得佛光庇护的天之骄子,即使不足月,在百僧祈福之后,身体也一天天康健起来,自带祥瑞之气。 以前沈清辞听了,只觉得是这个孩子福大命大,怎么还能跟那些玄乎的佛光,祥瑞一类的扯上关系,不过是替给五皇子的身份添些点缀罢了。 如今见盛庭烨特意拿了这件事来说,难不成里面另有隐情? 沈清辞从盛庭烨的怀里起来,用手掌撑着下巴,好奇道:“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天生体弱,险些活不成,所以皇后才格外偏爱些吧?” 但这已经远远不是偏爱的地步了。 有些说不通。 盛庭烨修长的手指勾着沈清辞的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知道沈清辞性子急,他也没卖关子,直言不讳道:“不,那只是传闻。” “实际上,他是足月出生。” 闻言,沈清辞心头咯噔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意思? 若不是这胎有鬼,又怎会明明足月,却要对世人谎称早产! 她以前对朝堂,对皇族知之甚少,还是嫁过来之后,才开始关注这些。 但也没有精细到每个皇子的生辰都记下来。 沈清辞皱眉道:“盛庭昭的生辰是多久?” 盛庭烨勾着她长发的手指一顿,敛眸道:“太和三十八年,十月十四。”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心都蓦地漏掉了半拍。 太和三十八年,正月初二,先帝驾崩,举国同悲。 国丧期间,乐典、嫁娶,官停百日,军民一月,文武百官需要服丧二十七日。 对新帝的要求更甚,批阅奏折不能用朱笔批示,一律改用蓝笔,连带着各部院衙门行文也要改用蓝印。 新帝还要服丧百日,不仅要斋戒吃素,更忌女色,声乐。 在前朝就有皇帝在服丧期间让妃嫔受孕,因此轮为了史官攻讦的把柄。 若盛庭昭是足月出生……那么算时间,他该是帝后在先帝驾崩那月被怀上的。 想想,先皇的灵柩还停在养心殿,他这儿子却在后宫荒唐。 当今圣人最是提倡孝道,为了名声和颜面,将这件事情捂下去,倒也无可厚非。 可沈清辞没曾想,盛庭烨随后又道:“此事父皇并不知情。”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却听他又一道炸雷当头抛下。 “在国丧期间,皇子们跪棺守灵,有了出入后宫的机会。” 沈清辞:“???” 所以,什么意思? 她还没反应过来,盛庭烨已经慢慢同她说道开来。 这是盛庭烨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不能触碰的存在。 这时候,面对沈清辞,他却能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当初这个给他们创造机会,守门的人,就是她身边的何嬷嬷,也就是赵妙笙的生母。” “怕事情败露,在足月产下盛庭昭之后,她直接将整个寝宫来了大换血,所有知道盛庭昭足月出生的宫女嬷嬷太医稳婆全部被牵连。” “甚至连之前偶然一次给她请过平安脉的卢奎,当时虽然逃过一劫,但后来也被她找了其他的由头扑杀。” “恰好那时父皇在行宫,宫里她一人独大,再有王家帮扶,这件事就瞒了下来。” “等父皇回宫,盛庭昭已经三个月多了,只说是得了佛光庇护等话,再加上刚出生的孩子确实长得很快,没有人怀疑。” 说到最后,盛庭烨轻嗤一声:“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恰好年少时的他,一个无心之举救了卢奎一命,后来又顺藤摸瓜查到了赵妙笙,何嬷嬷…… 说起自己母后的这些事情,盛庭烨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难堪,到现在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心平气和。 比起盛庭烨的平静,乍一听到这等私密,沈清辞感觉自己好像被天雷劈中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一开始怀疑盛庭烨并非皇后所出,如今听他的话,却是盛庭昭并非圣人亲子! 这消息也太过意外了! 沈清辞觉得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要知道,那时候现在的皇后早已经嫁给了圣人,而且已经有了盛庭烨这个嫡子。 她太子妃的位置稳稳当当。 在新帝登基之后,她也顺利被抬做了皇后,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她怎么会…… 盛庭烨松开了他指尖缠绕的沈清辞的长发,握住了她的手,继续同她解释道:“要知道,她原本属意的是先皇三子,后来的靖王。” “他们两人本来也已经有了婚约,是父皇……横刀夺爱。”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盛庭烨原本平静的面上划过一抹不自然。 沈清辞捕捉到了。 要知道,当初的先皇三子风头最盛,最是得先皇宠爱,同皇后两人更是被誉为一对金童玉女似的璧人。 若是两人都无意便也罢了,可他们分明相知相爱,再有皇后也是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身份最尊贵的嫡女。 若没有生出什么意外……这婚事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沈清辞想到一种可能。 但若直说出来,对盛庭烨来说,未免有些残忍。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盛庭烨捏了捏她的指尖,自嘲的笑了笑:“是的,因为有了我,所以她不得不嫁。” 他父皇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得到了他母后,毁了那原本天造地设的一桩婚。 而他,则是他母后受辱的“证据”。 哪怕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说,他的存在本身对他母后来说,就是一种屈辱和折磨。 叫她如何不恨他。 他和盛庭昭。 “一个是和心爱之人的孩子,一个是被人强迫之后才有的孽障。” 她会喜欢谁,偏向谁? 答案不言而喻。 “盛庭烨……” 沈清辞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胀。 不管前人因果对错如何,沈清辞这会儿只想抱抱无辜的盛庭烨。 再多的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辞回身主动拥住了他。 她的头贴着他颈间,柔声但笃定道:“你才不是孽障,你是我夫君。” 再如何心如坚冰,再如何的云淡风轻,但毕竟是自己的至亲,而且说起的还是自己最不堪的身份和往事。 盛庭烨整个人已经在不自觉间笼罩了一层冷冽坚冰。 沈清辞就像是一汪温泉,涌入了他怀中,融化了这一层坚冰将他包裹的坚冰。 原本如置身亘古雪山中踽踽独行的他,不仅有了软肋,还有一抔独属于他的温暖。 从身到心。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这一瞬间也流露出了一抹冰雪消融的微笑和满足。 他低头,回抱住了她,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回应道:“嗯。” 第278章 逆风翻盘 第278章 278逆风翻盘 听到盛庭烨说了这些隐秘,沈清辞也差不多猜到盛庭烨要做什么了。 “赵妙笙一事,之前我是故意引盛庭泾去查的。” 不仅赵妙笙,还有卢奎等人证物证,都会在合适的时候递到盛庭泾和张家手上。 张氏一族这次是彻底栽了。 但在倾覆之前,他们绝对会做垂死挣扎。 若是其他人,或许还会顾及皇家颜面,私下将这件事捅到圣人眼前。 即使圣人再愤怒,但前面才倒了一个张家,不能再轻易动王家,若引起朝堂动荡的局面,只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届时,圣人为顾全大局和颜面,也只能将这件事压下来,先咽下这口气,最多只让盛庭昭失去争夺储君的资格。 可现在的张家不同。 他们只想着鱼死网破,拉一个王家垫背的下水,对他们稳赚不赔。 由他们来将这一件秘闻捅出去,闹得天下皆知,盛庭昭还有没有命能活着都是未知。 刚好那时候,林云峥才押着“谋害了”圣人亲生儿子盛庭烨的盛庭昭回京,对皇后和盛庭昭,无疑是一记绝杀。 他们母子对盛庭烨不仁,盛庭烨对他们亦没有心慈手软。 到时,朝堂一锅乱,谁还顾得上云州。 可盛庭烨又不能一直死盾。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就听盛庭烨却先问起她来:“你以为,这一次盛庭昭来云州,父皇当真不知情吗?” 闻言,沈清辞心底一阵恶寒。 盛庭泾,盛庭昭先后离京,这么大的事情,圣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但他却听之任之,而且作壁上观。 为什么? 因为比起亲情来,他更乐意看到几位皇子的表现,在远离京都的云州这一方天地,任他们斗去。 胜者为王。 这样即使牵扯到了几大家族之争,除了盛庭泾和张家那些板上钉钉的罪责,其他事情在京中坐镇的他都能很好的收场。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盛庭昭并非他亲儿子。 盛庭泾被抓伏法,盛庭烨被“害死”,这场纷争三败俱伤。 至少在外人看来,没有真正的胜出者。 而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突然曝出盛庭烨没死的消息。 届时,莫说那时的情形盛庭烨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对圣人来说,就这份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愧疚,也会对盛庭烨更看重一些。 而盛庭烨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道他父皇这般算计他,却还是能毫无芥蒂的回京。 那样将来反而是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的一根刺。 所以,他才要故意演这一出分明没事,却还是死盾的戏码。 是为了向圣人表明他的态度, 有些问题,像是扎了一根刺的脓包。 如果不说开,那根刺会越扎越深,长此以往,会成为触碰不得,且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存在。 可一旦说开了,虽然当时会留下伤口会痛,但脓包摊开来,挤破了之后,坦坦荡荡,反倒更容易增进感情,维系关系。 届时,他只推说是看破了朝堂纷争,尔虞我诈,亲情淡薄,不敢再回京,怕又遭一轮算计,是以才借着机会死盾,远离朝堂。 直接摆明了他心有芥蒂。 无论于公于私于大局着眼,圣人都不会当真对他不管不顾。 他会给足了他体面和补偿,并给他一个回京的台阶。 那时候,盛庭烨再回京,同圣人上演一出消除了芥蒂和隔阂的父慈子孝。 而在他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之前的这段时间,刚好可以着眼于对云州的梳理和掌控。 等一切尘埃落定,圣人不可能还放着云州落在“招风大树”林云峥手上。 刚好盛庭烨这次平定云州之乱居首功,再加上对他有愧,这云州又会从明面上,落“回”到了他手上。 哪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盛庭烨偏要釜底抽薪。 能在发现盛庭昭也来了云州之后,就顺势而为,做出这样的谋算,很难让人不佩服。 沈清辞都忍不住感慨:“夫君好算计。” “不过……” 说到这里,她从盛庭烨怀里探起头来,忍不住皱眉道:“你是不是把阿峥当做了冤大头?” 他这次这么“出众”,就不怕他的皇帝舅舅想起来的时候,做些什么? 闻言,盛庭烨微微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刚刚还依偎着说着体己话的温馨气氛瞬间没了,沈清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数落道:“他虽年长我两岁,但心智不够成熟,我从来都是当做弟弟对待的,再加上你又是他表哥,不管从哪边论起,你都该照应着他些才是。” 简而言之,不能欺负了他去。 盛庭烨捏了捏她指尖,清冷一笑道:“那是自然,我总不能真将他剁碎了喂狗。” 沈清辞:“……” 眼看着她当真就要恼了,盛庭烨连忙求饶:“开个玩笑罢了,夫人莫气。” 这次他也没卖关子,直接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此举是为了他树敌,却不是为了针对他。” “平西郡王府迟早要和林家划清界限,不只是我,父皇也一定是这般打算的。” 尤其是张家,王家相继出事之后,更不能叫林氏一家独大。 说到林家,盛庭烨的眼神一沉。 即使没有盛庭烨拉上林云峥做的这些,圣人也容不下他。 既如此,不如下一剂猛药。 “林家下了两盘棋,一边同王家早有接触,让姑母同我母后走近,一边又安排林云海为盛庭泾办差。” “无论哪边得势,他们都能屹立不倒。” 只是,他们唯独没有将宝压在盛庭烨的身上。 自上一次相国寺遇刺之后,盛庭烨就安排了人手去摸查林家。 哪些人是哪边的,他不但清楚,更知道林云峥手底下的这些亲信里头,有哪些是林家或者长公主安插过来的。 所以,有了这些筹谋为前提,这次落凤坡一事,他才能提前察觉,并跳出险境且反手利用起来。 “林家可以不倒,但必得重建。” “不破不立,先破才能后立。” 他现在为林云峥招来的“风”最后都会落到林家的头上。 更何况,等他回京之后,以他那时的分量,林家必得避其锋芒,再有林云峥林越的协助,谋算起来并不难。 所以,昨夜在雪地里,他才拥着她说—— “而且,我同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我们再也不必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了。” 其实也不用等以后了,就现在而言,他已经赢了。 知道沈清辞放心不下林云峥,盛庭烨攥着她的手道:“放心,只要他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知道分寸进退,便是爱屋及乌,我也会护这个弟弟周全。” 虽然这“弟弟”二字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凌厉劲儿,但沈清辞知道,这是他的承诺。 沈清辞心下一暖,笑着哄道:“有夫君罩着,这对他而言,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这句夫君让盛庭烨十分受用,他拉了沈清辞的手指到唇边亲了亲。 在沈清辞脸颊浮现两朵红晕之后,才笑道:“那也是托了夫人的福。” 他的唇瓣温软,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辞的指尖,刹那的功夫,她感觉她的脸都要被烧红了。 “你……你也不知羞!” 这青天白日的。 然而,这话对盛庭烨来说,没有半点儿说服力。 他勾了勾沈清辞的手指,无奈道:“今天既然一下子把话说开了,旁的倒也没什么,但有一件事,我想夫人对我尚有误解。” 沈清辞不解,她眨了眨眼睛,正想问,突然对上了盛庭烨盛满了笑意的眼眸。 虽然看不太懂,但沈清辞直觉那眼神儿有些……危险。 盛庭烨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衣襟,并从容道:“这蛊毒于动情时确实折磨人,不过,最煎熬的,也不过是只能抱着夫人入睡却为了不惹了你反感厌恶,而什么都做不得的时候。” 沈清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你还想做什么?” 盛庭烨却已经站起身来。 他的手解开腰封,修长的手指勾开衣领就要脱去外衫。 “夫人一直误会为夫不行,如今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为夫自当向夫人证明才是。” 沈清辞:“???” 她是谁,她在哪儿,他在说什么? 她一向聪慧的脑子突然一阵茫然。 待反应过来,盛庭烨已经朝她俯下身来,似是要将她打横抱起。 沈清辞:“!!!” 惊慌之下,沈清辞连忙伸手挡在他胸口,难为她这时候还能想起来特意避开了他的伤口位置。 因为紧张,沈清辞上下嘴皮子翻得格外利索。 “不成不成,你身上有伤,虽不致命,但距要害处这么近,还不肯好好将养,万一伤口再裂开,是不想活了吗?!” 话音才落,却换得盛庭烨一声轻笑。 他单手撑着案几,一手抚着沈清辞的肩膀,一贯清冷的眉眼带起如碎星般的笑意道:“那听夫人的意思,是说等我这伤养好了,就可以了,是吗?” 能应付了眼下的情形,沈清辞想也没想,连忙下意识点头应下:“自然。” 话音才落,却换得他一声轻笑。 沈清辞还没回过神来,他突然俯下身来,在她额间落下蜻蜓点水般的珍重一吻。 “好。” “如夫人所愿。” 说罢,他这才松开了她,却没有去穿刚刚被他脱下的外衫,而是去了旁边箱笼拿了另外一套棉衣换上。 恰好这时候,屋外响起属下报备马车已经准备妥当的声音。 沈清辞才恍然大悟,他本就是要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故意戏耍了她,还换了她一句等他伤养好了之后……的承诺。 可恶,又被他摆了一道! 第279章 爱恨交织 第279章 279爱恨交织 沈清辞气得想打人。 但这火又无从冒起,毕竟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眼看着他准备出门,沈清辞觉得,念在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的份儿上,姑且不同他计较。 “要去千窟岭吗?” 见盛庭烨点头,沈清辞默然。 “你的伤……” 可想到那么大一个烂摊子确实耽搁不得。 沈清辞只能叮嘱:“千万小心。” 盛庭烨已经换好了衣衫,笑道:“怎么,舍不得?夫人可是想同我一起?” 被戳中了心思的沈清辞别过了头去:“才没有!” 盛庭烨敛眸,走上前去主动抱住了她。 “天寒地冻,千窟岭更甚,你就安心在这里等我。” “这次没什么危险,不过是些收尾的事情,放心。” 他本也没打算要她同去。 沈清辞虽然担心他的伤,但也晓得他不是那种风吹就倒的富贵竹。 他既然在去,定然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 她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来等他便是。 “快则两日,最迟三五日。” 盛庭烨抱紧了些,用下巴蹭了蹭蹭她的发顶,依依不舍道:“等我。” “嗯,等你。” 沈清辞认真点了点头,笑着送他离开。 等人上了马车走远了,再看不见了,她面上的笑容才终于垮了下来。 很多疑惑他都给她解了。 但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们两人都没有提及。 他身上的蛊毒。 他没有主动提起,沈清辞也没有追问。 这仿似是两人心照不宣都不愿意触碰的雷区。 但就是因为这样,沈清辞才越发放心不下。 他明知道她已经知晓了一切,却只字不提,只能说明就目前而言,他也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既不愿意欺瞒她,又不愿意伤她的心,否则的话,他早就为了宽她的心告诉她了。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日头隐在了云层后,但沈清辞心间的阴霾却并没有半点儿减少。 左右无事,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昨晚来的时候太晚,她都没仔细瞧周围的景物。 如今放眼看去,除了这几间木屋,周围全是雪松。 见她出来,正守在炉子旁熬药的听兰连忙上前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沈清辞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听兰在熬的药:“给宝琴的?” 听兰点头:“宝琴姑娘已经退热了,精神也好了些许,但身子依然虚弱的紧,我医术不精,也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病症,刚刚王爷那边走得也匆忙,不然或许可以请王爷诊断一下。” 沈清辞记得之前王宝琴都还好好的,是在这次受了姚文柏的惊吓之后,才越发精神不济,“会不会是惊吓过度,太过焦虑所致?” 听兰点了点头:“也许,奴婢先熬副静心凝神的试试。” 盛庭烨左右不过三五日就回来了,再叫他看看也行。 沈清辞没再多言。 听兰带着她在木屋周围散步,并给她指了指有陷阱和阵法的地方,沈清辞都一一记下了下来。 只是有一点,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姚清阮也在这里。 今天一早才被送过来的,沈清辞那会儿还在睡。 昨天云州城被林云峥拿下之后,张家姚家所有的家眷都已经被看押了起来,只等过些时日一并送去京中受审。 作为姚家嫡女,姚清阮当然也不例外。 但事先月七向盛庭烨求了一个恩典。 这次全盘计划能顺利完成,月七功不可没,而且,盛庭烨一开始就给过他承诺。 他向盛庭烨讨了姚清阮。 所以,今天一早,就有人直接从云州城的地牢里将人给绑了送了过来。 此时就在北边耳房。 只不过,作为姚家嫡女,无论如何姚清阮都会被牵连,难逃罪责。 所以,自眼下起,姚家嫡女姚清阮已经没了。 她要活着,必得用另外的身份。 但这毕竟是月七和姚清阮之间的恩怨,而且盛庭烨也已经应诺,沈清辞也没再花心思去琢磨。 转了一圈回来炉子上的药也已经熬的差不多了,沈清辞亲自给西屋的王宝琴送了过去。 就如听兰所说,王宝琴已经退烧了,精神看起来是比昨日好了不少,但脸色却很差。 沈清辞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发呆。 听到推门声响,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见来人是沈清辞,她那双迷茫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些许鲜活的气息。 “王妃。” 王宝琴就要起身见礼,沈清辞拦住了。 “今日可好些了?” 看到沈清辞端来的汤药,王宝琴点了点头,“好多了,王妃不必挂心。” 沈清辞将汤药递给了她,等她喝完之后,随口闲聊道:“刚刚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王宝琴叹了口气,“我出来有些时日了,再加上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 虽然说有了沈清辞的保证,但毕竟是这么大的事,王家上下定然一团乱,叫她如何安心。 沈清辞当然能理解她这份心情。 她之前还不知道盛庭烨的计划,以为过几日天气回暖,江边开渡之后,就能一同回青州了。 但眼下看来,盛庭烨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而且他尚在人世的消息还没到放出去的时候。 连带着她也要在这里被困些时候。 沈清辞只能先宽慰她道:“等开渡了,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先送你回去。” 闻言,王宝琴忙又起身一番致谢。 自从暴露了真实身份,她在面对沈清辞的时候都变得越发小心翼翼起来,沈清辞都没法同她好好说话了。 但这本也是人之常情,沈清辞不强求。 她陪着王宝琴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却突然听到一声不大的惊呼声。 是有人在叫听兰。 这时,沈清辞和王宝琴就靠窗而坐,正好看到听兰从廊檐下一脸紧张的跑了过去。 那声音似乎是从北屋那边发出来的。 沈清辞很少看到听兰流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再加上北屋那边又是姚清阮,沈清辞下意识站起了身来。 不明所以的王宝琴也跟着起身,一脸紧张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她自小养在深闺,除了破天荒来青州寻那萧公子所经历的这一遭,她十余年的人生几乎都是安安稳稳顺风顺水的。 只是在云州同沈清辞相处的这几日,才经历了这么多惊险与刺激。 应该也是被惊得狠了,所以乍一听到外面的动静,王宝琴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 沈清辞摇了摇头,转念想到王宝琴同姚清阮也是旧识,如今又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算是特别的缘分了,过去看看也无妨。 她简单的说明了姚清阮的情况,才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王宝琴一张小脸煞白,身子都有些站立不稳,但一听是姚清阮,还是点头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北屋。 虽然刚刚听到动静的时候,沈清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看到北屋里的情况的一瞬,她还是有些惊讶。 此时,一身墨色短衫的月七背靠着门板跌坐在地,他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此时正不住的往外流着血。 已经闻讯赶来的听兰正半跪在旁边,手脚麻利的替他剪开衣衫准备清理伤口。 月七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不远处蜷缩在一角的姚清阮的身上。 她再不似之前那般端庄娇贵的模样,在地牢里走过一遭,此时她一身衣裳脏兮兮的,发丝也有些凌乱,还沾着血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似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她会杀人。 “你不是……不是城表哥……你……你是谁……为何要害我们!” 一开始,她的嗓音也同她的手一般,止不住的颤抖,可最后那半句话却是带着掷地有声的怨恨。 可月七却并未因此而恼怒,他转头一脸恳求的看向跟过来的沈清辞:“求……别伤……她……” 月七还想说什么,身子却已经撑不住,才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吐出一口血,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见状,沈清辞紧张的看向听兰:“他怎么样?” 听兰摇了摇头,红着眼,哽咽道:“伤得太重了……我不知道……我没有把握……” 这里就听兰一人懂医术,沈清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叫了人来一起将月七抬到了隔壁房间的床上,配合听兰一起施救。 帮不上忙的沈清辞和王宝琴就在隔壁房间守着姚清阮。 在月七昏过去之后,姚清阮脏兮兮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抱着双臂浑身颤抖着蜷缩在角落里。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好好的家会变成这样?” 她声音里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愤。 一旁原是想上前安慰的王宝琴一句话卡在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真论起来,她也算是造成姚清阮现在这般的“帮凶”。 王宝琴转头看向沈清辞。 这毕竟是姚清阮和月七之间的纠葛,沈清辞原不想搀和的,但眼下看到月七被姚清阮刺伤生死未卜,而姚清阮却毫不知情还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甚至对月七恨之入骨,沈清辞就有些看不下去。 不管姚清阮最后怎么选,至少该让她知情。 沈清辞看向姚清阮,语气平静道:“你可知你们姚家、张家所犯何罪?” 姚清阮从小被保护的极好,对家中的庶务几乎从不过问,也不操心。 她只知道她昨日还是身份尊贵前呼后拥的姚家大姑娘,一夕之间,风云突变,原本娇养的贵女却沦为了卑贱的阶下囚。 与她同样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奴仆们哭声一片,她们说张姚两家伙同谋逆,会被诛九族。 她还听到有人哭诉,是因为张家三子张锦程,他吃里扒外算计了张姚两家。 而那人,原是要同她谈婚论嫁城表哥,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再加上一早被人从地牢里提出又掳到这里来,她又惊又怕,再同他一照面,她问他这一切是不是他造成的,他没有否认,悲愤到了极点的姚清阮脑子一热,就直接扑上去抽了他腰际佩戴的匕首…… 沈清辞看她的神情,估摸着知道的并不多。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姚张两家勾结,豢养私兵,开凿私矿,不但贪污赈灾的银子,更是圈禁流民,草菅人命,所犯恶性罄竹难书,即使还没有走到最后谋逆的那一步,这些都绝对不是冤枉了他们,数罪并罚也等同谋逆。” “我知你无辜,可你既享受了姚家张家踩踏着这累累罪行提供的荣华富贵,就该有姚家倾覆该承担罪责的觉悟,律法摆在这里。” “你恨月七,确实,是月七做了内应,方便了朝廷取证,可你扪心自问,若非姚张两家咎由自取,月七又如何能构陷他们?” 沈清辞往日里看过的戏文和话本子,最讨厌戏中的痴男怨女不是少张嘴,就是少根筋,要磨磨唧唧扭扭捏捏,分明一件摊开了说的事情,却非要弄出九曲十八弯的纠葛来。 她现在看月七那个闷葫芦,差不多也就这样。 所以,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沈清辞干脆一股脑道:“站在你的立场,恨他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能把张姚两家所有的罪责和恨意都转嫁到他的身上。” “于公,潜进张家做内应,错不全在他,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于私,他救你两回。” “你冷静想想,若非他求来的恩典将你救出,你会有怎样的下场?” 以现在张姚两家的罪证,就算不掉脑袋,对姚清阮最轻的处罚也是充入乐籍,轮为奴妓。 即使侥幸不死,下场也是生不如死。 哪里还有现在这般,给她近身刺杀他的机会。 听完沈清辞的话,姚清阮蓦地睁大了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沉默良久,才突然开口道:“你说两回?” 沈清辞挑眉:“之前在客栈,你见过的那张面具,还问起我夫君是否去过遂州,我已经查证过了,当年戴着那面具在遂州救你的,是月七。” 话音才落,姚清阮陡然跌坐在地上,她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她口中呢喃:“怎么可能是他……” 沈清辞叹了口气:“是与不是,等他醒了,你亲自去问问个中细节就知道了。” 当然,前提是月七能平安醒来。 念及此,沈清辞转过了身去,抬头看了看逐渐升起来的日头。 对姚清阮来说,那是满门的血债和仇恨,哪怕月七对她有救命之恩,想必也很难看开并放下。 沈清辞不想再多言对错,但她觉得,月七为她做了这么多,姚清阮不该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至于具体如何做选择,那是她的事。 沈清辞没开口,王宝琴也沉默着,不大的屋子里只有姚清阮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再次开口。 “他……会没事的吧?” 沈清辞没吭声,恰巧这时隔壁屋子传来听兰的低呼声。 沈清辞连忙走了过去。 姚清阮听到动静,连忙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跟过去,却被门口的护卫给拦了下来。 她只能死死攥着门框,含泪看向沈清辞,又无助的问了一句:“他会没事的吧?” 这话沈清辞没法接。 隔壁屋子里,听兰已经急的满头大汗。 听到沈清辞进来的脚步声,她蓦地抬起头来,哽咽道:“王妃,止不住血……月七哥怕是……怕是不成了……”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沉。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听兰摇了摇头,又自责道:“我医术不精,找王爷或许还有办法,除了王爷,随行的杨大夫也在千窟岭……” 这一来二去的,就算请了人过来,月七这里也等不起。 沈清辞当机立断道:“备车,我们即刻去千窟岭。” 对她的吩咐,底下的人哪有不应的。 很快就有人备好了马车。 左右无事,沈清辞也踏上马车跟了上去。 在转头扫到一脸不安的王宝琴的时候,沈清辞招了招手:“一起吧。” 正好王宝琴也需要找大夫瞧瞧。 他们这一行,带了听兰,王宝琴,还有八个骑马随行的暗卫,留下几人在这里看守绰绰有余。 马车很快出发,踏着积雪沿着林间小道一路飞奔。 一路上,听兰的手都压着月七胸口上还在不住往外冒血的伤口。 许是紧张担忧到了极点,往日里沉着冷静的听兰也开始止不住的碎碎念了起来。 “月七哥,你一定要挺住!” “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就这么没了……” “姚姑娘现在这样,你若撒手不管她以后怎么办?你放心的下吗?” 沈清辞原先还不知道听兰和月七关系这么好,一问之下才晓得,原来听兰还是月七执行任务的时候,顺手救下的小乞儿。 后来才经过训练被送进了宫里做线人。 因着救命之恩,再加上这么些年的照拂,听兰对月七自是不同的。 看着月七越来越苍白的面色,沈清辞也揪着一颗心,只恨不得马车能长了翅膀直接飞到千窟岭。 可人有时候越是想着什么,却越有事情绊住脚。 还没等他们穿出这片雪松林,却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鸟啼。 旋即,驾车的侍卫惊呼了一声,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急急刹住。 马车里的几人身子控制不住直往前甩了出去。 得亏沈清辞眼疾手快,她抬脚蹬在了车框上,一手抓住了另一边车框,用身子做筏子挡在了车门跟前,同时她还一把捞起了被甩飞出去的王宝琴。 听兰有功夫傍身,虽然事发突然,但有了沈清辞这一挡,倒也很快稳住自己和月七的身形。 只是不知道原本疾驰的马车怎么会突然停下。 还没等马车里众人细想,却听驾车的护卫声音低沉道:“有人拦路。” 这条路很隐秘,而且他们的阵势不小,什么人会出现在这里拦截? 还没等沈清辞收回手脚转头看去,却见已经打起车帘子的王宝琴面色突然苍白如纸。 还不待沈清辞询问,却听她又惊又喜道:“萧公子!” 然而,听到这话,沈清辞的心却跟着一沉。 在这时候遇见了,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萧公子的身份前面有伏笔的,有没有人猜到是谁? 第280章 取舍 第280章 280取舍 而且,还是用这种蛮横霸道的拦截方式。 若不是沈清辞反应够快,马车里的几个人都要被甩飞了出去。 王宝琴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大好。 而这时候,沈清辞已经打起了帘子。 太阳才从云层中露出一角,雪松林里的积雪未化,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 就在他们马车的正前方,有人一袭白衣胜雪,从容不迫的站在山路中央。 那人唇红齿白,生得一副好皮囊,多一分过于坚毅,少一分显得阴柔。 风吹起他的衣角,无端端让人想起眉目如画四个字。 他薄唇轻抿,分明没有在笑,但眼角眉梢却自带三分笑意。 只是,那笑看着亲和温柔,却莫名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心惊胆寒。 以前他不离手的折扇之前被盛庭烨所夺,这一次他一手持剑,长身玉立的站在雪地里。 在他面前,有一道刚被他随手劈出的剑气扫出的沟壑。 那一人独占风雪的气势,配上三尺青锋上隐隐的嗡鸣声,叫人再难上前一步。 也难怪刚刚驾车的护卫及时勒停了马车。 沈清辞在同他照面的那一瞬间,像是骤然被人攥紧了心脏,那近乎叫人窒息的痛楚瞬间犹如潮水般涌来,将她裹挟了起来。 是那个从初见就给了沈清辞以强大压迫和震慑的狠角儿。 顾秋离。 从第一次交锋,再有看到过他手上造就的那些杀戮折磨,犹如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而下,叫沈清辞发自内心的战栗和惊惧。 从一开始,他就要不计一切代价将她掳走。 那时候,沈清辞身体尚未恢复,功夫也不如他,百般周旋,最后还是借助盛庭烨的手,才得以逃脱。 秋水镇码头,她为求自保,势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没曾想廖妈妈在他手上,反叫他抓了把柄,从她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了出去。 她看到了在他手上受尽折磨的廖妈妈,再后来又亲眼看到那巫祝青禾的惨状,知道东夷一族的覆灭是他亲手所为。 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神秘又强大的人,沈清辞如何能做到心平气和。 她尚未开口,对方已经含笑看向她:“好久不见,周姑娘。” 只是,话音才落,却又听他啧啧道:“倒也不对,我是应该叫你沈姑娘,还是宁王妃?” 毫无疑问,他早已经将她的底细摸查得清清楚楚,不似之前那样被她唬住。 不过,那又如何。 他内功深不可测,可沈清辞的剑法自认为不算差。 自秋水镇码头拼尽全力击伤他那一次之后,沈清辞就已经有了信心和底气。 若说那时候是也许是因为他轻敌大意的原因在里面,但那时的她既然能重伤了他,功夫也已经比他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时隔这么久,沈清辞再不似当初那副孱弱气喘的身子。 而且,她的功夫和剑术亦精进了不少。 若再相斗,不说十拿九稳,至少再不似最初那般在他手上没有招架之力,只有挨打的份儿。 心里有了底,沈清辞跳下了马车,迎着顾秋离的目光看去,淡淡一笑:“好久不见。” “上次没能杀了你,你倒还敢送上门来找死。” 话音才落,顾秋离的神色未变,倒是紧随沈清辞跳下马车的王宝琴浑身一僵,她诧异的看向沈清辞和顾秋离。 “宝琴,这就是你所说的萧公子?” 说话间,沈清辞随手一扬,直接挑了一旁护卫的佩剑在手。 长剑嗡鸣声起,沈清辞的眸中已经染上了一层战意。 不怪她干脆直接,而是对顾秋离这样的人就不能心慈手软放松警惕。 更何况,马车上还有一个急需救治的月七,等不得,拖不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顾秋离微微一笑,“倒是很想再同你打一场。” 然而,说话间,他却主动把剑收回了剑鞘。 “不过,你马车里的人怕是等不起。” 沈清辞攥着长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若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倒还不怕,他这样,才越发说明他有后手。 她还没吭声,一旁尚在状况外的王宝琴已经忍不住追问道:“萧公子……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转头看了王宝琴一眼,无声叹息。 还能是怎么回事。 她早该想到的。 之前在青州王家养伤借住的萧公子,就是被她重伤,被盛庭烨的人一路追杀逃过去的顾秋离。 又或者说,他不是被追逃到的王家,而是有意为之。 因为他虽然还没查到沈清辞的身份,但对姜玉菀却是知根知底。 知道她必然会去青州王家,而他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却没想到,盛庭烨带着人和沈清辞同去。 他无从下手。 而那一次在她们屋子里,那个换了毒梅花后来又被谋害的丫鬟,应该也是得了他的怂恿和授意。 眼见着无从下手,又怕暴露行踪,所以他才借着王夫人撵人的当口离开了王家,再伺机而动。 只是,沈清辞没想到,他竟也沉得住气,一路等到了这里。 可是,这些时日,不说在绣楼,还是在张家,她身边都有高手,而且她的行踪也总在不断切换,他是如何做到不被人察觉行踪,又精准无误的追踪过来的? 沈清辞下意识看向王宝琴。 却见她小脸煞白,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诧异和迷茫,显然对此全不知情。 想到今天早上听兰的话……王宝琴的身子另有隐情,沈清辞突然想到当初流苏身上被下的能被追踪到的蛊毒。 恰好这时候,一只通体雪白的雪貂不知道从哪里蹿到了王宝琴脚边,围绕着王宝琴转了两圈之后,又猛地一蹿,飞快的跃到了顾秋离身边,再三两下蹿上了顾秋离的肩头。 沈清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秋离故意利用了王宝琴的感情,故意将她引去云州。 因他那时候已经察觉到沈清辞和盛庭烨的目标是在云州。 他料想沈清辞对去了云州举目无亲毫无依傍的王宝琴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要她将王宝琴带在身边,就等于是将她的行踪随时暴露在顾秋离眼皮子底下了。 他若想找到沈清辞,只要利用这雪貂找到王宝琴即可。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沈清辞同王宝琴错开了,或者根本对王宝琴不管不顾,对顾秋离来说,也并没什么损失。 不过是枚棋子。 能用上自然最好,用不上也没关系。 此时顾秋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转头看向王宝琴。 对上王宝琴无助迷茫的眸子,沈清辞无奈解释道:“萧公子的身份是假,不知道他之前如何诓骗了你,但他的目的却是我。” “我们之间,怕是有着不死不休的仇与恨。” 话音才落,王宝琴脚下的步子一个趔趄,几乎要支撑不住就要倒下去。 而从她跳下马车之后,任由她迷茫无助追问这半天,顾秋离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却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落魄公子。 王宝琴就知道,沈清辞说的没错。 “怎么会这样?” 急火攻心之下,她心口剧痛,一股腥甜突然自喉头涌出,她再站不稳直接跌坐在了雪地里。 沈清辞想扶,但显然顾秋离已经对王宝琴下了蛊毒,有廖妈妈的教训在先,不想叫顾秋离看出她对王宝琴的在意,反被他又拿捏一道,沈清辞只冷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 然而,顾秋离却抬了抬手指,逗弄了一下肩头上的雪貂,笑道:“我今日来,不是来同你打架的。” “咱们聊聊。”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更何况,马车上还有等不的月七。 沈清辞手腕抬了抬,“可以,放他们先走,我留下陪你聊。” 顾秋离敢只身站在这里,肯定还有后手,若贸然杀去,只怕人杀到,还落了陷阱。 而且,打起来也耽搁时间不说,还容易误伤了王宝琴和月七。 然而,顾秋离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既然沈姑娘不想聊,那咱们就长话短说。” 他伸出三个手指,朝沈清辞比了比。 “三条人命,换你同我走一遭。” 沈清辞正想笑他好大的口气,抬眼间才发现,不远处的雪松后还有几人抱剑而立。 真打起来,她这边有两个拖累,未必能占得上风。 更何况,接下来顾秋离的话让她实在无法拒绝。 “东夷族被灭,你家王爷身上的蛊毒,只有我知道该如何解。” 听到这话,再对上他的眼神,沈清辞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三条人命,指的是月七,王宝琴,还有盛庭烨。 沈清辞冷笑一声,嘲讽道:“凭什么你说我就信?” “就连研制这蛊毒的青禾都束手无策,你觉得我会信?” 一提到青禾,顾秋离温润的假面上出现一丝裂痕。 但很快便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意,他道:“青禾?他竟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倒是有些意外。” 当日在听雨轩发生的一幕只有沈清辞和盛庭泾几人知道,顾秋离不在场,手也不至于伸的那么远,所以并不知情。 沈清辞不打算告诉他青禾的下场,她只冷淡道:“是的,我若要解蛊毒,与其相信你,倒不如把宝压在他身上。” 然而,下一瞬却换得顾秋离哈哈一笑。 “他那样的人说出来的话,你也肯信。” 不过,说完之后,他又啧啧道:“他虽是巫祝,但在蛊毒上的天赋却远不及我。” “你若不信,便叫你的王爷短命去吧。” “看着你们如胶似漆的模样,他动情的时候应该不少吧?” “啧啧,算算,可能还没有一年的活头了呢。” 他的面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说出来的这番话却叫沈清辞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想要上去杀人。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顾秋离又道:“而且,你这小姐妹怕是也撑不过三日,还有马车上的,你确定他还能再拖下去吗?” 马车上的月七不省人事,听不到这话。 但王宝琴却是听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被昔日的心上人当做了拿捏沈清辞的人质,她想都没想,直接挣扎着起身一头朝沈清辞的剑锋上撞去。 而沈清辞这会儿注意力都在顾秋离身上。 冷不丁的听到身后的响动,她下意识回神过来,王宝琴已经撞上来了! 沈清辞豁然收剑。 但王宝琴本就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就算沈清辞反应过来,也还是迟了半步。 削铁如泥的剑锋擦着她的脖颈而过。 殷红滚烫的血瞬间自她如瓷的肌肤上溢出。 “你在做什么!” 沈清辞一把丢开剑惊呼,她上前一步,迅速查看王宝琴的伤势。 万幸的是,她反应够快,剑锋只擦着她的脖颈,并未割到咽喉。 只差一点点……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迅速扯下一截裙摆,动作麻利的给王宝琴按住了流血的伤口,并怒其不争道:“我这么费力的在救你,你却不想活了?” 而王宝琴却已经泪如雨下。 “我已经害了你了,不能再叫他拿捏你成为你的拖累。” “我这样的人,死了倒还干净。” 一想到自己这一路颠沛流离,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却不曾想,到头来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和欺骗。 王宝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偏她这样的人,还要沈清辞费尽心力去救。 她不配。 她不值。 倒不如一头撞死在她剑上干净。 “说什么傻话!” 沈清辞要被她气笑了。 “为了这种人渣去死,才是不值!” 王宝琴泣不成声,想叫沈清辞别管她,沈清辞却已经将她交给了随后走出来的听兰。 她转头看向顾秋离,没有半点儿迟疑:“你刚刚说的,我应了。” “放他们走。” 话音才落,一直守在马车周围的护卫齐齐跪下:“王妃,不可!” 在他们眼里,莫说月七,王宝琴,就算是搭上他们所有人的命,都不值得沈清辞去做交换。 已经飞快的替王宝琴上好药,止住血的听兰也一头跪下:“王妃,不可!” “今日我们纵然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叫这竖子伤王妃分毫!” 沈清辞没有说话,而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的顾秋离。 比起她这边的剑拔弩张来,顾秋离泰然自若的用手指逗了逗雪貂,笑着看向沈清辞:“有没有人同你说过,璃火珠滋养出来的体魄可做药人。” 沈清辞的心咯噔一下。 顾秋离依然在笑。 “不说别的,就是那身骨血都可做解百毒的药引。” 说完,他朝沈清辞勾唇一笑:“为了你家王爷,你当真不愿意试试吗?” 他长相俊美,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越发让人感觉眉目如画,只是,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森冷和薄情直叫人后脊梁骨发颤。 但沈清辞知道,他或许并没有说谎。 第281章 她的选择 第281章 281她的选择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这身体解毒自愈的效果。 在听到这话之前,她自己甚至都有朝着这个方向去想。 既然她这被璃火珠蕴养的身子能自解百毒,那她身上的血……是不是也能用来炼药,做药引? 不过是一直没有机会静下心来琢磨罢了。 不曾想如今竟被顾秋离提了一嘴。 他看向沈清辞,笑道:“你知道,要用多少的血,要加哪几味药,要用多大的火候炼制才行吗?” “这血是药亦是毒,稍有不慎,可会直接将他害死了。” 而若是一点点的去摸索去实验,莫说她身上的血来不及再生的,盛庭烨那边也等不及。 虽然知道他危险,说出来的话也未必能全信,但沈清辞决定铤而走险。 她抬了抬手,转身扶起听兰吩咐道:“你们带月七先走。” 至于盛庭烨那里…… “同他说……” 说到这里,沈清辞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志在必得的顾秋离,缓缓道:“叫他不必跟来,等我。” 盛庭烨本就身负重伤,沈清辞不想让他一起冒险。 而且,她也不是全然被顾秋离牵着鼻子走。 她原本也想走一趟楚国。 为盛庭烨的蛊毒,为她外祖父的身世,为了她阿爹的下落。 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即使跟在顾秋离身边危险重重,但沈清辞从一开始就断定,他不是为了要她的命而来。 虽然也不知道他要掳了她去做什么,只要有命在,总能叫她想到办法应付。 而且,眼下月七和王宝琴却是拖不得了。 可沈清辞的话音才落,听兰却不肯应。 “王妃!” 沈清辞心意已决:“我有分寸的。” 哪怕知道前方深渊,她也要跳进去看看,顾秋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非杀了他,否则的话,她一辈子都要活在被他纠缠的噩梦和阴影里。 见沈清辞已经做了决定,对面顾秋离一抬手朝她抛来一个小瓷瓶。 沈清辞顺势接过。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粒黑色的药丸子。 对上她略带困惑的目光,顾秋离笑言:“沈姑娘功夫深不可测,若不加以压制,我可不敢贸然带在身边。” 瞧他的神色,大有沈清辞不肯吃下就不让开的架势。 时间紧迫,沈清辞没有迟疑,直接打开当着顾秋离的面咽了下去。 反正死不了,而且一般的毒物奈何不了她,再厉害的毒,她身体自行解毒恢复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顾秋离亲眼看着她吃下,又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王宝琴:“若想她活命,就把她带上。” 王宝琴身上被下的蛊毒未解,沈清辞没有异议。 顾秋离这才让开了身子,他抱臂站在一旁,逗着在他身上窜来跳去的雪貂玩儿。 沈清辞已经转头吩咐听兰:“去吧。” 再耽搁下去,月七熬不到千窟岭了。 听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清辞的眼神制止。 她抬手从脖子上勾出了长命锁递给听兰。 “交给他,叫他安心等我。” 她就怕盛庭烨随后就追了过来。 莫说他重伤的身子不成,就现在云州的情况和京中的局势,他也走不得。 沈清辞给他长命锁,是为了叫他安心。 她自有分寸,盛庭烨看到的话,应该能明白她的心思。 “是。” 见劝说不动,听兰只好应下。 她攥紧了长命锁,翻身上了马车,然后带着一众护卫离去。 等马蹄声渐远,顾秋离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沈清辞含笑道:“走吧,沈姑娘。” 沈清辞才稍稍一动,就感觉内息不稳,四肢乏力。 是刚刚顾秋离给她吃的药丸子作祟。 她也没有强撑,任由身子一个趔趄,然后如顾秋离所愿,跌坐在了王宝琴身侧。 “王妃!” 王宝琴的眼睛又红又肿,就连声音都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 见沈清辞这般,她急急上前来搀扶沈清辞,可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最后两人齐齐又跌坐回了雪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 顾秋离身形犹如鬼魅,转眼就到了两人跟前,他拎小鸡似得,将她们两人一左一右,一手提一个。 看起来温润儒雅,但实际上手头上力气大得惊人不说,提着她们,竟然脚下生风,轻功半点儿没落下。 穿过层层雪松林,翻了不知道几个小山坡,才终于到了一处山脚下。 那里已经有一辆马车在候着了。 这马车看似平常,但却相当于一个玄铁打造的笼子。 顾秋离气不喘,体不虚的停下了步子,又一手一个,将两人丢进了马车。 哐当! 一声脆响,他直接从外面将车门都落了锁。 他手下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沈清辞和王宝琴被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倒吸凉气。 但眼下却也顾不得疼了。 因为上了马车之后,顾秋离片刻没有耽搁,直驾着马车一路飞奔出去。 沈清辞和王宝琴都被颠得头脑发胀。 沈清辞琢磨着路线,他要回楚国的话,必得去淼川。 可渡口被封,必得绕道,算时间,这一行至少也要半个月了。 已经打定了主意同他去楚国走一遭,沈清辞也没想着要逃。 见王宝琴依然不住落泪的模样,她从一旁的暗格里找出了两块靠枕垫上,劝道:“既来之,则安之,会好起来的。” 才从张家走了一遭,现在还得同去楚国。 说起来,她和王宝琴可真算得上是一对难姐难妹了。 王宝琴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对……对不起……” 她心如死灰,现在唯一让她流泪的,是因为对沈清辞的愧疚。 沈清辞换了一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靠着,摆了摆手道:“事已至此,想那么多做什么,好好活着才是对我的感谢。” “谁还没有眼瞎识人不清的时候呢。” 想当初,她也不是被姜玉致和小王氏蒙蔽欺瞒,最后连被人下了药推进莲池淹死了都还没回过味儿来吗? “放宽心,这一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 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倒不如养足精神,才能同顾秋离斗智斗勇。 在她的安慰下,王宝琴终于不哭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取暖,渐渐的在马车晃晃悠悠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沈清辞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再睁眼,四周一片漆黑,马车还在继续往前跑。 应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而特意打造的马车。 这马车不仅连车门是玄铁打造且上了锁,就连车窗都是焊死了的,唯一的通风口还是在顶端,不过也才巴掌大的小窗口,只能让新鲜的空气和光线透进来,让她们不至于憋死。 至于沿途的景物,在马车疾驰中,根本就分辨不清。 沈清辞动了动身子,身边的王宝琴猛地被惊醒。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凑到一侧,猛地拍打车门,并嚷嚷道:“都不给人吃饭的吗?是要饿死谁啊!” 马车未停,但顾秋离的声音却从前面传了过来。 “再等等,饿不死。” 沈清辞:“……” 她赌气似得猛地拍了两下,但对方并没有要再搭理她的意思,反倒拍得她手疼,沈清辞只得作罢。 左右无事,她探了一下自己的内息。 有些让她意外,她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算短了,可内息还是乱的,而且刚刚拍打车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手脚还是使不上多大力气。 顾秋离给她服用的那个药丸子,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闲来无事的时候,沈清辞的思绪就跟着飘得远了。 也不知道现在盛庭烨在做什么。 算时间,他早该收到消息了。 有了她那一番叮嘱再加上长命锁,他该能理解她的意思,可别再动怒、别气急牵扯了情绪才好。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叹息。 “王妃……” 伸手不见五指,听到沈清辞的叹息,王宝琴靠了过来,关切道:“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摇了摇头,但一想到她看不见,便又补了一句:“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我那夫君。” 以前莫说提起“夫君”这个词儿了,光是想想沈清辞就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两日不知道是不是同盛庭烨笑闹惯了,她随口就能自然而然的唤了出来。 提及盛庭烨,王宝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一夜,盛庭烨只一记淡淡的眼神,就将她吓得不轻,一想到是她害了沈清辞落到这种田地,王宝琴估摸着那位冷面王爷把自己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王宝琴忐忑不安,但也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 她感慨道:“王爷对王妃是真好。”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看向另外一人的时候,是那样胶着深情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他对沈清辞的样子,才让她开始怀疑当初的萧公子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切。 今日一见,果真是她犯蠢了。 沈清辞听出了她话里的唏嘘,她叹息道:“是呢,他很好。” 再没有什么话,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就这样,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马车才渐渐停了下来。 沈清辞透过上面那巴掌大的小天窗看去,天色隐约透着几分鱼肚白,是要亮天了? 正想着,突然从上面砸下来两个又干又硬又冷的馒头。 得亏沈清辞避让及时,否则要给脑门儿砸两个疙瘩。 她借着那点儿光亮捡起落在马车一角的馒头,用手捏了捏,邦邦硬。 这一口下去怕是得啃掉两颗大门牙。 沈清辞拿了馒头哐哐砸门。 “这么硬,能吃吗?” 马车外传来顾秋离淡淡一笑,毫不留情:“那就饿着。” 他说是饿着,那就是真饿着。 得亏是被锁了车门,否则的话,沈清辞怕自己控制不住用这馒头砸扁他的狗脑袋! 她和王宝琴都是金娇玉贵长大的,何曾吃过这样的冷硬馒头。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 若不勉强吃点儿,只会饿着肚子。 两人凑一起,好磨慢磨,才终于啃了一小半。 可紧接着,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嗓子发干,渴的厉害。 沈清辞继续拿着剩下的硬邦邦的半个馒头哐诓砸门:“水!” 怕是顾秋离根本都不愿意再搭理她,沈清辞嚷道:“饿不死人,但可能会噎死人,渴死人,吵死人!” 那人似是也被她吵得没有办法,不多时朝那小天窗丢进来一个水囊。 沈清辞一把接了过来,同王宝琴两人分饮。 吃饱喝足,她左右无聊,想着顾秋离那张欠揍的脸,沈清辞又嚷嚷开来。 “我要去茅厕!” “开门!” 顾秋离待她们不好,她也不能让他清静。 “快点儿,不然我憋不住了!” 顾秋离别吵得没有办法,最后只冷笑道:“姜玉菀,你再这般,我就一把迷药洒进来。” 虽然对她身体影响不大,但解毒是需要时间的,能安静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且,迷药对一旁的王宝琴身体伤害不小。 顾秋离这话果然管用,沈清辞沉默了下来。 但却不是因为他那句威胁,而是听到“姜玉菀”三个字的一瞬间,王宝琴蓦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天光已经大亮,马车里已经能将人的五官分辨出来。 王宝琴一脸惊讶的看向沈清辞,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怎么会……难不成……宝珠当初说的……是真的?” 犹记得疯疯癫癫的王宝珠在看到沈清辞的第一眼就抱着她不撒手,而且口中还一直唤着是她的菀姐姐回来了。 当时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包括王宝琴。 如今,却听到被磨来了脾气的顾秋离这样唤沈清辞,叫王宝琴如何不惊讶。 如果眼前的沈清辞是姜玉菀……那么一切……倒也能说得通了。 只是,分明姜玉菀已经死了,这听起来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王宝琴愣在了原地。 沈清辞原也没想着和盘托出的,不过既然被顾秋离曝出来,倒也没什么。 她耸了耸肩,无奈道:“是啊,我睡了一觉,就从姜玉菀变成了沈清辞。”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回答着实惊到王宝琴了,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又沉默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道:“那安王妃她们知道吗?” 闻言,沈清辞眼神一暗。 她抬眸看向王宝琴,不答反问道:“你可知我之前是怎么死的?” 第282章 变故 第282章 282变故 王宝琴只知道姜玉菀是意外失足落水,如今看沈清辞的表情,难不成这里面另有隐情? 沈清辞也没卖关子,直言道:“是姜玉致小王氏母女谋害的。” “嘶……” 王宝琴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她以前虽然同姜玉菀不亲近,但也知道,小王氏对姜玉菀极好,甚至比对她亲生女儿还要看重。 至于姜玉致…… 自从王宝琴见过她得势之后的嘴脸,听到这些,倒也没那么惊讶了。 沈清辞叹了口气,朝着车门边上,意有所指道:“所以呐,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宝琴以后可要擦亮眼睛,别被那些阿猫阿狗的给骗了去。” 王宝琴前一瞬还沉浸在沈清辞就是姜玉菀一事的惊讶中,转而却听到她这么骂顾秋离,哭了一天一夜的她都忍不住会心一笑,附和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马车外,顾秋离没说什么,但显而易见,他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等到正午时分才终于在一处客栈前停了下来。 顾秋离放了她们下了车,待用过午饭之后,才再一次出发。 虽然之前是开玩笑的,但沈清辞和王宝琴都不敢多喝水,就怕真的有三急而这人却不肯放她们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这样。 除开停在客栈或者酒馆用饭的时间,马车几乎一路未歇。 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天中午赶到了淼川码头。 这边的天气比云州暖和了不知多少,而且江水并未结冰,渡口不受影响。 渡过淼川,就是三不管地界,再入楚国,顾秋离几乎可以畅行无阻了。 在等船的时候,顾秋离带着两人在码头边上的一处酒楼用饭。 大堂里人声鼎沸。 因特殊的地理位置,在淼川往来的商贩居多。 所以,这一带的消息也格外灵通。 在沈清辞几人吃饭的时候,就有人说起当今楚国的女君。 “哎!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楚国的那位女君啊,快不成了。” “怎么会?那位不是风华正茂吗?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我刚给孙家送了一车皮草从楚国回来,现在楚国上下都传遍了,这还能有假?”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得了重病,就在前几日急召了已经出了五服的侄子去侍疾呢。” “只可惜连亲都没成,也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就连储君都还要在五服开外去找,倒是可惜。” “要说这女君啊,也当真是了得,以女子之尊做到今天这般,以前我们去楚国走货,要不是仰仗着镖师得力,怕是十有八九都要走空了,这几年楚国民生安稳,匪患才渐渐没了的。” “不过是女人,还能成什么事儿,要我说啊,还不是靠着朝中那些爷们儿。” 这话一出,当即有人不乐意了:“女人怎么了,人家能当皇帝,你这么能,怎么没见你去呢?” 话音才落,刚刚还七嘴八舌的食客们哄堂大笑。 在这一阵阵笑声和讨论声里,沈清辞心里百般滋味。 那位女君……她该唤做一声姨母。 也是她在这世上,同她血脉相连之人。 就算换了个壳子,但她依然还是姜玉菀。 再加上又有意或者无意的听到过那么多她斐然的政绩,沈清辞自是不希望这么厉害的姨母出事。 听过了闲话,沈清辞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对面落座的顾秋离。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这些时日,她被困在云州城,消息也闭塞了些,不料楚国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顾秋离捏着茶盏的手一顿,面无表情道:“据我所知,确实快不成了。” 听到这回答,沈清辞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心口发麻。 虽不知道他具体身份,但他肯定跟楚国皇室有千丝万缕关系。 他的话怎么着也比这些市井小民之间流传的更要靠谱的多。 沈清辞皱眉:“怎么这么突然?”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那位女君应该还不到不惑之年,尚且年轻。 而且,以前倒是也有关于她身子不好的传闻,但那都是在她即位之前。 据说,她自幼身子不好,沾不得天家的煞气,是一直被寄养在宫外道观的。 后来作为她兄长的楚国先帝驾崩,楚国皇族后继无人,只得又请了她回来。 而她自亲政这么多年,再未传出身子不好的消息。 如今楚国海晏河清,她却突然病重了。 不可谓不突然。 顾秋离喝了口茶,在沈清辞眼神的注视下,他缓了口气,才抬眸看向沈清辞道:“只不过,不是病重,而是中毒。” 沈清辞:“……” 如今女君早已经大权独揽,什么人能给她下毒? 而且,顾秋离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似是看出了沈清辞的困惑,顾秋离勾唇一笑:“想知道?” “你随我去一趟楚国,一切的问题就都有答案了。” 这话等于没说。 沈清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想想又放不下,便追问道:“那我的血能救吗?” 话音才落,却换得顾秋离一声嗤笑。 “你想救她?” 听到这句话反问,沈清辞的心瞬间冷上了几分。 很显然,从他的态度上来看,顾秋离非但不是为了女君而来,更有可能跟她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就算沈清辞的血能救,他怕是也绝对不会让她去救。 这样一想,沈清辞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茶盏,她挑眉道:“你该不会是同那下毒之人是一伙的吧?” 别的不说,以顾秋离在明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还对她的这股狠辣劲儿,他就应该不是女君那一派的。 更何况他刚刚提起女君时候的态度。 总而言之,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她和他一定不是一条线上的。 沈清辞甚至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是顾秋离有所图,才掳了她去威胁那位女君。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算是女君的……侄女? 只是,不知道那位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待回过神来,沈清辞才发现顾秋离的目光一错也不错的看着她。 沈清辞摸了一把脸,好奇道:“怎么,我脸上有花?” 顾秋离微微一笑:“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是谁?”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他也去过青州王家。 一时间,沈清辞竟不知道他说的她已经知道了萧庆阳的身份,还是另有所指。 因为不能确定,沈清辞也不想被动,便托腮一脸茫然的看向他道:“我的身份?我什么身份?” “对了,我倒还想问问你,你什么身份?” 为什么他对东夷族了解这么多,而且还要痛下杀手?并且对巫祝青禾手段那般残忍,甚至在提起对方的时候,眼角眉梢间都带着不屑和恨意。 为什么他竟知道她外祖父的真实身份,而且不远万里从楚国跑来掳走她。 他到底是谁? 面对沈清辞的质问,顾秋离只笑笑,他举着茶盏,仿似端着的是琼浆玉液,浅酌了一口,才悠悠道:“我?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可怜虫罢了,是谁都已经不重要。” 家破人亡。 沈清辞听出了这几个关键字眼。 结合她之前的猜测,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笑着开口道:“我听说,受东夷族侍奉,楚国皇族嫡系一脉,自幼便伐经洗髓,根骨奇佳,甚至能抵御蛊毒侵蚀。”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猜,你的骨血亦能入药。” 听到这话,顾秋离的眼神微微眯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底突然绽放出一抹诡异的笑来。 而一直藏在他怀中的雪貂感受到主人的情绪,突然从他衣襟口探出头来,直接蹦上了他肩头,蠢笨的用两只前爪抱了抱顾秋离的耳朵,似是想安抚慰藉他的情绪。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顾秋离已经一抬手将雪貂塞进了怀里,然后叫了小二结账。 他率先站起身来,沈清辞和王宝琴只得跟了上去。 头天夜里顾秋离给王宝琴丢了半颗解药,说是能维持一个月。 今天一早王宝琴的面色果然有所好转。 但见她被顾秋离所伤的精神,怕是很难再好了。 几人出了茶楼,往码头上走去。 之前走在靠着码头才发迹的淼川城中都感觉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几人才踏入码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比起街道的喧嚣,本该更热闹的码头……人反而有些少了,且一切看起来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但就是这种有条不紊,反倒让人感觉到了诡异。 顾秋离顿住了步子,同时,他一抬手已经扣住了沈清辞的手腕命脉,就要带着沈清辞急急往后退去。 而恰巧在此时,一道旗花直飞出去,在码头顶上炸开。 下一瞬,刚刚还在搬运货物的船工,讨价还价的车夫,叫卖的小贩突然间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们身上原本的市井气息瞬间褪去,摇身一变,个个都成了一身杀气冷冽的暗卫。 那些刀剑瞬间对准了场中的顾秋离。 在发现这一变故的一瞬间,沈清辞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 尤其是看到在众人身后,自一辆马车上款步而出的盛庭烨的时候,她几乎要哭了。 她叮嘱那么多,甚至都拿出了自己的长命锁,这头倔驴还是来了! 她以前怎么就没觉得盛庭烨这么犟呢! 云州事务繁多抽不得身不说,他本就身负重伤,还这一路颠簸赶在日夜兼程的顾秋离到来之前布防这一切。 他不要命了! 然而,盛庭烨却根本不看她,他阴沉的目光只落在顾秋离一人的身上。 “阁下掳了我夫人,是想去哪儿?” 那一刻,盛庭烨的眸中已经盛满了杀意。 那股冷意甚至比淼川的水,比亘古万年的雪峰更冷,更刺骨。 顾秋离显然也有些意外盛庭烨会追过来。 他一手死死扣着沈清辞的手腕不撒手,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面对气场全开的盛庭烨,他也只微微一笑道:“王爷可能误会了,分明是你家夫人主动要同我走的。” 说着,他还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半开玩笑,半是威胁道:“不信,你问问你家夫人,她愿不愿意同你回去。” 沈清辞:“……” 顾秋离这杀千刀的分明是在挖坑给她跳。 话音才落,盛庭烨的面色果然更黑了不少。 他依然没看沈清辞。 沈清辞就晓得,她这次是把他气得不轻了。 沈清辞没吭声,顾秋离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突然加重。 沈清辞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并忍不住皱眉。 但又不想对面盛庭烨见了担心,她连忙稳住情绪,并对盛庭烨抬眸笑道:“我只是同他去一趟,很快回来。” 盛庭烨在听到她倒吸气的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那一瞬,他眸中依然盛着风雪。 但在那一抔风雪下,藏着的是他的关切和紧张。 他冷着脸,一字一句道:“若我说不许呢。” 沈清辞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如此冷硬。 她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却听顾秋离突然笑道:“有趣。” 除开面前的安危,四周更是已经有无数个弓箭手对准了他所在的位置。 顾秋离面上的笑意转冷:“你可想好了。” “若我出事,这世上再无能配出解方。” “我笃定。” 也就是说,盛庭烨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对面站着的盛庭烨面色都跟着苍白了几分。 许是因为负伤赶路崩裂了伤口,他的衣襟处甚至有血迹浸出。 沈清辞看得心惊肉跳。 但他却半步不让。 甚至在顾秋离抬眸看过去的时候,他还冷笑一声:“好,那你可以去死了。” 虽然顾秋离扣着沈清辞的命脉,但他知道以沈清辞的反机敏,若想挣脱并非没有办法。 她是在顾及着他。 而且,埋伏在不远处的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 顾秋离再快,有沈清辞在一旁干扰,也快不过那弓箭手射出的箭。 说话间,盛庭烨一个眼神示下,当即就有三支箭羽携着无尽的杀意一前一后直射向顾秋离的要害。 那两支箭羽的方向又极其刁钻,顾秋离若要避开,必得松开对沈清辞的钳制。 不然的话,他必然受伤甚至被射中要害丢了性命。 再或者,在明知道绝路的情况下,他要发力卡断沈清辞的命脉,同沈清辞同归于尽。 可沈清辞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知道盛庭烨心意已决,这边已经劝不住,她手腕轻轻一抖,已经滑了藏在小臂内侧的短刃在手。 在顾秋离分心去看那几支箭羽方向的同时,沈清辞指尖飞快翻转,直接用短匕刺中了他捏着她的虎口。 剧痛的刹那,顾秋离掌中失了控制力的一瞬间,沈清辞已经一把拽了旁边的王宝琴往旁边一扑,就地翻滚了出去。 顾秋离一面要顾着逼近的箭羽,自是不能在第一时间去抓她们两人,只迟了半拍的功夫,又有箭羽射来,封住了他的去路,而同时没有了沈清辞做威胁,那些暗卫悉数朝他攻来。 这一路为了不引人注意,顾秋离都将自己的几名护卫藏在了暗处。 等他们闻讯赶来,也已经慢了不止半拍。 这边顾秋离才被他赶来的护卫挡在身后,盛庭烨已经接到了连滚带爬撵回来的沈清辞。 内力受困,手脚乏力,但好在她的反应够快,虽然狼狈,但总算有惊无险。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掌心将她从地上带起的一瞬间,沈清辞感觉到他的指尖都在颤抖。 “夫君?” 沈清辞唤了一声,盛庭烨在扶着她起身之后,却没有理她。 他冷着一张脸看向不远处哪怕陷入缠斗,也依然云淡风轻胜券在握似的顾秋离。 “拿弓来。” 盛庭烨很快从护卫手中接过了弓箭。 他亲自搭弓上弦,却在下一瞬被沈清辞扯住了袖子。 “不要!” 沈清辞惊呼一声。 却依然没有挡住盛庭烨的杀意,他冷眼对上不远处顾秋离冷漠的双眸,一字一句道:“需要用她安危去交换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包括他的生死。 说完,盛庭烨手指一拨,这一箭犹如长虹贯日,带着难以抵挡的杀意和去势。 哪怕之前云淡风轻的顾秋离也沉下了脸来,迅速朝一旁急急退去,这才堪堪的避开了这一箭。 看因他这一避,围攻的暗卫攻势更猛。 沈清辞看的心惊肉跳。 眼看着盛庭烨还要搭弓上弦,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盛庭烨的身前。 对上对方冰冷如风雪的眉眼,沈清辞坚决道:“我不去了,你也别杀他!” 她今日有了新的发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为了顾秋离口中的能调制解盛庭烨蛊毒的药,她暂时也不想杀他。 见沈清辞这般,盛庭烨如玉雕似的脸才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之所以一定要让顾秋离死,更多的原因,不为别的,是不想沈清辞再以身涉险。 像顾秋离这样的人,一旦将沈清辞掳去了楚国,会如何对她? 尤其是他从听兰那里提起,顾秋离说过她是药人,可以用她的血做药引一类的话来。 要以谋害沈清辞为前提而得到的解药,他不屑,更不允许别人觊觎。 有那么一刹,因沈清辞被掳被算计的恨意几乎要让盛庭烨昏了头脑。 一直到沈清辞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要射出的箭羽,盛庭烨才沉下了心来。 第283章 不值 第283章 283不值 “别杀他!” 沈清辞掷地有声。 这一次,盛庭烨终于听进去了。 他的眼神泛起冷意,沉默了一瞬之后,才一把丢开了弓箭,别过了头去。 虽说没有当即要了顾秋离的命,但这一场困斗到最后,顾秋离也不似之前那般从容不迫。 在这一次交锋中,他亦受了很重的伤,身边的护卫折损过半。 盛庭烨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人。 他掳走沈清辞两日,虽然毫发未损,但他却要了顾秋离半条命。 最后在盛庭烨的默许下,暗卫才放了顾秋离登船离开。 在离开之际,他一手撑着船舷,勉强撑住身子,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清辞:“还是那句话。” “你若不同我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眼看着船只渐行渐远,确定了盛庭烨的人依她的叮嘱并没有去追杀,沈清辞才终于卸下一口气。 她的身子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 好在一旁的王宝琴反应够快,要来扶她,却被她挤眉弄眼的一个小表情给暗示了回去。 她扫了扫一旁的盛庭烨。 然而,人家却根本不看她,在暗卫收队之后,他转身便走。 沈清辞的“苦肉计”不成,只得又跟上去了一步,低声唤道:“夫君。” 盛庭烨还是没理她,径直往马车的方向走。 沈清辞就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顿住了步子,正不知所措间,却见已经走出去几步的人突然背对着她,朝她伸出手来。 沈清辞顿时心生欢喜,连忙跟了上去,将手覆在了他的掌心上。 十指紧扣的一瞬间,刚刚还傲娇着不肯看她一眼的人突然一转身,手中力气骤然加大,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姜玉菀。” “你好大的胆子。” 盛庭烨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咬牙道:“你怎么敢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用身家性命去交换。” 一个月七,一个王宝琴,哪怕再加上一个他,都不行。 这还是两人表明心迹之后,盛庭烨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名字。 可见,是真的气得狠了。 这让沈清辞想到她之前养的那只叫煤球的黑猫,气炸了毛的样子。 她心中酸涩又感动,忍不住抬手回抱住了他的腰身,柔声哄道:“我又不是个愣头青,你信我,总是有分寸的。” 她不说这话还好,话音才落,盛庭烨突然松开了她。 “有分寸?” “你可知楚国现在国情如何?” “你可知你身上所带的秘密一旦宣扬出去了,意味着什么?” “你可知道,顾秋离是什么人,又要掳你去做什么?” 一连串严厉的话劈头盖脸的朝沈清辞砸下。 她还从未见过盛庭烨这般失态的模样。 她动了动唇,就要开口解释,盛庭烨却转身便走。 可还没等走出半步,他的身子突然虚晃了一下,突然就倒了下去。 沈清辞低呼了一声,一个箭步上前,要扶住他,却忘了自己身上被顾秋离下了药四肢乏力。 眼看着两人齐齐摔了下去,还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流云眼疾手快,接住了两人。 事后沈清辞才知道,这两日她被关在顾秋离的黑马车里,盛庭烨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知道顾秋离最有可能走淼川,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半日功夫的盛庭烨,为了能在淼川拦住他们,他不惜以重伤之身淌过冰河抄近路。 一路上甚至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才堪堪的赶在了他们前面到达淼川码头。 上一次他本就伤得极重,这一路豁出性命的赶路,几乎又要了他半条命。 当沈清辞解开他衣襟,看到为了淌过冰河而被泡得发白溃烂的伤口,那一瞬间,她几乎泣不成声。 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这一路凭借着一口气撑着,总算从顾秋离手上救下了人,盛庭烨心头紧绷的那根弦这才松开,人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这一夜,他发了高热,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口中却还不时呓语着她的名字。 沈清辞不眠不休的守了他三天。 这三天里,她也体会了一把盛庭烨追着她而来的这一路的焦灼和不安。 等到第四天,他的高热退了,人也暂时捡回了一条命,沈清辞才感觉自己也跟着活了过来。 盛庭烨人还未醒,放下心来的沈清辞因为累极,趴在他床边就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次睁眼,发现有人在捏她耳垂。 而她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抱上了床,此时就靠在他怀里。 沈清辞想着他胸口的伤,下意识就要挣扎着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下肩头。 “菀菀。” 烧退之后,盛庭烨的声音依然沙哑得紧。 他抓了她指尖在手,用他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叹息道:“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的语气似无奈,似怅然,也似带着无限制的宠溺。 唯独没有气和恼。 沈清辞微微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憋了一肚子哄人的鬼话,他既然不气了,她倒是省了。 不过,有了前面直接将人气晕了的教训,这次沈清辞换了个话头。 “你是知道我外祖父身份的,所以,从在青州的时候,我便想着要去一趟楚国。” “不管怎样,也想查明当年的真相,我想,或许我爹明明安好却不愿意露面,也跟这个也有关。” “反正也是要去楚国的,我想着有顾秋离这么一个踏板递到眼前,正好也可以将计就计。” 然而,盛庭烨却并不怎么买账。 “去楚国不是不行,我可以陪你,但你若落到顾秋离手上,生死难料,要让人如何安心?” 眼看着他又要气上了,沈清辞连忙往下顺毛:“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把握。” “还有一个人,你不知道。” 说着,沈清辞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那日在雪松林,我在决定同顾秋离走的时候,其实有听到了熟悉的三声唿哨。” 乍听似鸟叫,但却并不是。 那是她曾经同流苏约定的暗号。 也就是说,在她被掳走的这一路上,流苏一直在暗处。 若她真有不测,她相信流苏一定会出手。 只是,她当时不知道流苏是一直藏在暗处保护她,还是追踪着顾秋离而来。 这一路上,流苏虽未现身,但沈清辞有种强烈的直觉,他一定在。 说起流苏来,沈清辞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粉雕玉琢的娃娃脸来。 她老母亲似得感慨道:“流苏长大了啊。” 倒也不是长大了,而是人家本来就不是个孩子。 因为练了东夷族的功法秘术,才会童颜永驻,而且身子也停止了生长。 当初也是身受毒物的影响,刺激了脑子没了记忆,才会傻呆呆的将她认做了娘亲。 而且一口一个“娘”叫得好不亲近。 事后他清醒以后再想起来,那种头皮发麻的程度,应该跟沈清辞才知道他并非孩童甚至年龄应该在她之上更为甚之。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和秋娘会先后不告而别,而如今又怎会突然出现在她或者说是在顾秋离身侧。 但沈清辞能感觉得到,他们对她没有恶意,甚至还在保护她。 只是不知道后来流苏是不是又追着顾秋离去了。 沈清辞也试着去空旷或者无人处唤过他,可没有半点儿回应。 而且,盛庭烨手下的暗卫也已经探查过了,肯定的告诉她,她身边没有人暗中跟着。 这让沈清辞甚至都生出一种自己之前是听错了暗号,或者她强烈的感觉是出了偏差的自我怀疑。 想到这些,她不免有些出神,都没有发现盛庭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靠起身子,垂眸看她。 待回过神来,沈清辞才惊觉他盯着自己有一会儿了。 毕竟前脚才惹了他,这还没有完全安抚好他的情绪,有些心虚的沈清辞柔声甜甜唤道:“夫君。” 盛庭烨面上还带着几分病弱状态下的苍白,但依然难掩其俊美出尘。 那抹苍白病态反倒多添了几分让人动容的病娇羸弱之感。 往日听到这一声f“夫君”,他嘴角勾起的笑容几乎都要压不住了。 此时,他也在笑,但那笑意却让沈清辞有点儿心虚。 直觉危险的沈清辞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贸然离开云州,不会有什么事吧?” 毕竟那边在最关键的时候,怎么能离得了人。 她也知道盛庭烨在乎她,他不顾性命抛却了云州直奔她而来,还是让她动容不已。 “无妨,有林云峥。” 闻言,沈清辞恍然,已经做了冤大头的林云峥现在连伤都养不成了就要被拉起来干活。 她在心里默默替林云峥点了根蜡。 见她还在走神,盛庭烨一手撑着下巴侧躺着看向沈清辞,一手勾着沈清辞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夫人牵挂的人倒还不少。” “前面一个兄弟便也罢了,现在还多出来一个儿子。” 盛庭烨自然是知道流苏的情况的。 这儿子并非亲儿子,但见沈清辞提起流苏时候走神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磨牙道:“将来还会有什么呢?” 沈清辞:“……” 明明两人一起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侧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滚烫温度,她怎地无端端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求生欲极强的沈清辞连忙讨饶道:“哪里还有别的什么,夫君想多了。” 盛庭烨勾着沈清辞的下巴尖儿,突然凑近了些许。 指尖上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喉头发紧,身上除了伤口的疼痛,那蛊毒又一次跑出来作祟。 他毫不在意,凑上前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辞面上,只听他声音低沉道:“是吗?” 沈清辞点头如捣蒜:“是的!” 对上他那幽幽的眼神,沈清辞的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生怕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让他把持不住。 眼看着他越凑越近,一声咕咕声突然在两人之间响起。 “咕……咕咕噜……” 刚刚还沉浸在暧昧气氛中的两人齐齐一怔。 那咕咕声又响了起来,沈清辞才反应过来,是她的肚子在叫。 她这几天哪里有什么心情吃饭,现在眼看着盛庭烨脱离了生命危险,她的肚子才终于感觉到饿了。 虽然尴尬,但被这一声实在是不合时宜的咕咕叫打破了刚刚的暧昧,沈清辞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咕咕咕……” 她一笑,肚子叫的更欢了。 已经快要羞的无地自容的沈清辞:“……” 这次换做盛庭烨一声轻笑。 但旋即,就像是有所感应似得,他的肚子也跟着响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还在窘迫和憋笑之间努力克制的沈清辞再控制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人相拥着,笑做了一团。 等闹够了,盛庭烨才起身叫了人送来了饭菜。 沈清辞食欲大增,一顿风卷云残,吃得痛痛快快。 但饿了太久,一下子吃得太饱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别的不说,胃里开始撑得难受。 沈清辞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盛庭烨身子孱弱,且他昏迷的这几日已经挤压了一大堆线报等着他做出指示,沈清辞拒绝了他要陪他出去走走的提议。 她转身拉了王宝琴出门。 这次这一番经历对王宝琴来说,也无疑是一场新生。 虽然顾秋离的解药只给了她半颗,但还在能维持一个月。 之前流苏中了同样的蛊毒,而且还更严重些,都被卢奎给救治回来了。 而且,他也将法子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杨大夫,只要等他们回了云州,即刻就可以叫杨大夫替王宝琴诊治。 沈清辞算起之前救流苏的时间,应该是绰绰有余。 他们所住的客栈离码头不远。 沈清辞同王宝琴并肩转去了码头。 看着悠悠江水,和来来往往的船只,沈清辞感慨着:“咱们真是一天一个境遇,一天一个光景呢。” 王宝琴深以为然。 她转头看向沈清辞,无比感激道:“若没有王……” 一句王妃就要脱口而出,她才意识到这是人来人往的码头,王宝琴连忙改口道:“若没有青青竭力维护,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谢谢。” 这个字眼她已经说了无数次,可除此之外,她再找不到别的能表达自己心情的。 沈清辞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若真要谢我,就帮我守住这些日子以来看到的,听到的秘密。” “这是自然!” 王宝琴想都没想,斩钉截铁道:“我绝不泄露半个字出去!”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恰有清风徐来,吹起沈清辞的裙摆,让本就容貌出众的她越发姣姣若云中仙子,看呆了不远处那双垂涎已久的眸子。 沈清辞原还没注意,等她一回头,就对上那双让人不太舒适的目光。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啊?”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外罩着雪狐大氅,朝沈清辞走来。 模样气度倒还算的上是端正俊逸,但那眼神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 沈清辞明明的襦裙外还罩着兔绒夹袄,却有种在他面前没穿衣服的不适感来。 她本不想搭理,拉着王宝琴就要回客栈,那人却又眼巴巴的贴了过来。 “在下孙知礼,我瞧姑娘面生得紧,想必应该不是淼川人士,在这里我最是熟络,姑娘要去哪里,我或许可以带路。” 名为知礼,可他这贸然的搭讪且不依不饶的行为却是半点儿也算不上有礼。 沈清辞顿住了步子,冷眼看了过去。 “孙知礼?” 她的眼神冰冷,眸中并无半点儿情绪起伏,本是要打发了他去。 不曾想,却叫孙知礼误以为她是听到他的名头,动了念想。 他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是,在下正是淼川孙家正房嫡次子,孙知礼。” 沈清辞原本要开口撵人的,听到他这后半句介绍,反倒让她顿了顿。 她留意过关于淼川的消息,就在盛庭泾刚来云州那会儿,她猜测盛庭泾可能会来淼川截杀盛庭烨,便对淼川多做了些了解。 所以,对淼川孙家当然不会陌生。 虽是商贾之家,但却是淼川一霸。 他们的产业遍布淼川各地。 淼川一带的势力原是属于京城王家的旁支,同淼川孙家有着姻亲往来,所以当地的官府自然是同他们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不仅如此,现在的孙家嫡女,也就是眼前这流里流气的孙知礼的长姐孙知微,远嫁了楚国刘家。 而刘家,是楚国第一皇商。 有了这层关系,孙家的生意越做越火,而且几乎独霸了淼川这一带同楚国的商贸往来。 之前和顾秋离在茶楼里听的那嘴闲话,那个才从楚国送了一车皮草回来的糙汉子,也是在为孙家做事。 虽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对这样的无赖,沈清辞还是不惧的。 只是想到他的身份,她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所以原本要不留情面撵人的话到了嘴边,却转而变成了:“不必了,我和我夫君就住在前面客栈。” 只是表明了自己已为人妇的事实,婉拒了他的心思,并未落他颜面。 听到这话,倒是孙知礼蓦地一怔,“姑娘成亲了?” 沈清辞抬手将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淡淡道:“是的,不明显吗?” 没有丫鬟给梳头,她自己只是随便的用发簪挽了个已婚女子的发髻。 但她这般妍丽的容貌,哪怕不施粉黛,哪怕不用任何宝钗环佩做点缀,也依然难掩其昳丽绝色。 孙知礼刚刚只顾得被她的容貌吸引,都没注意到她挽起了妇人的发髻。 听到这话,他眼神一暗,却并不愿意就此死心,而是嘲笑道:“外边风大浪急,你家夫君倒是舍得让你出来吹这冷风。” 闻言,沈清辞抬眸看向他。 准确的说,是透过他的肩头看向不远处正朝这里走来的盛庭烨。 第284章 陪伴 第284章 284陪伴 盛庭烨在客栈迟迟没等到沈清辞回来,虽然明知道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因着前面的教训,他自是放心不下,所以才又跟了过来。 没曾想,一下就撞到眼前这一幕。 竟然还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撬墙角,盛庭烨背在身后的指尖下意识攥紧,微微泛白。 那时候,他看向那孙知礼的眼神已经犹如看一个死人。 但对方却不知道,只无端端的感觉后背一凉,再顺着沈清辞的眼神看去,就对上了一双冷冽的黑眸。 那人气势极盛,即使不知道身份,却也没来由的让孙知礼心底生寒。 他虽不学无术,但长在商贾之家,自幼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是偶尔会被女色冲昏了头脑。 就比如眼下。 盛庭烨的杀气让他的理智瞬间回笼,并对沈清辞拱了拱手,带着属下便慌忙离去。 待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滚远了之后,盛庭烨才款步朝沈清辞走来。 他神色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劲儿。 “夫人好生厉害,我就这一眼没看住的功夫,就能招惹了一朵桃花来。” 盛庭烨身上的气势太盛,而且显然这会儿是要同沈清辞独处的,王宝琴早早的很有眼力见儿的避开了去。 旁人怕他,沈清辞可不怕。 她笑着迎了上去,很自然的挽起了这个傲娇鬼的胳膊,开玩笑道:“那是自然,毕竟你夫人我啊,可是聪慧过人,美艳无双,这天下谁人见了不惊艳?” 约莫是跟盛庭烨厮混久了,她说起大言不惭的话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谁人见了不喜欢?所以啊,你可不得看紧点儿我,小心我被别人拐跑咯。” 盛庭烨原本垮着的一张脸,听到这话甚至都有些绷不住。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原本对上其他人冷若冰霜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已经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深情。 他回握住沈清辞的手,笑道:“既如此,那我将来专门为你打造一个笼子如何?将你关起来,只能我一个瞧见,省的被别人觊觎。” “或者,打断你一条腿,看你还怎么跟别人跑?” 听他越说越唬人,原本好好的玩笑,叫他说得血腥不已,沈清辞忍不住掐了他一把,“呸呸呸,谁要断腿了!你敢!我就把你脸抓花,看你还怎么去勾搭外面的小姑娘。” 盛庭烨觉得委屈:“我什么时候勾搭外面的小姑娘了?” 沈清辞哼哼:“那我也没在外面招野汉子啊!” 两人针锋相对,说到最后都绷不住了,忍不住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江面,泛起粼粼水波。 盛庭烨和沈清辞两人挽着手,并肩顺着江畔往前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温馨甜蜜,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惹得过路的船工下意识的,纷纷驻足回头多看两眼。 他们眼中却只有彼此。 笑过闹过之后,两人在一处避风的凉亭坐了下来。 这周围都没有什么人,就算有,也已经被暗卫悄无声息的给撵走了。 面对着江面上的景致,沈清辞半靠在盛庭烨的肩头,轻声道:“接下来你怎么想的?” 她知道,他之前那句要陪她一起去楚国,绝不是说说而已。 既如此,沈清辞觉得早做打算的好。 一则,楚国女君“病重”,她怕再生变故,想早点赶过去看看。 二则,他身上的蛊毒也拖不得了。 即使没有顾秋离,也许等见到女君,能知道一些关于璃火珠和她身体的秘密。 毕竟,东夷族世代侍奉的都是楚国的君主。 对东夷族的事情,女君应该知道的并不比顾秋离少。 而且,她也想去调查一下她外祖父当年的事情,想找到有关她阿爹下落的线索。 自从上次在云河镇码头上收到那封报平安的密信之后,沈清辞再没有他半点儿消息。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云州,还是又去了别处。 更不知道他是有什么苦衷,或者事情在暗中谋算,还是被人胁迫身不由己。 总之,不找到他人当面问清楚,沈清辞放心不下。 盛庭烨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 他抬手揽了沈清辞的肩,将她半拥在怀里,认真道:“最多三日,等我这边将云州一切事情安排妥当,我们就出发。” “三日?” 沈清辞惊的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 盛庭烨挑眉:“是觉得太久了?” 沈清辞忙摇了摇头,“是太紧了。” “别的不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养好,不能贸然赶路。” 一听她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伤,盛庭烨眼底笑意渐深,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比这更重的伤我都经历过,这些实在没什么要紧。” 这话蓦地让沈清辞想到在他们彼此没有表明身份的时候,她遇到盛庭烨的几次,他身上都带着伤。 他现在的势力,都是他一刀一枪自己闯出来的。 可分明走到这一步,眼看着大好的局势就在眼前,却叫他放下了云州陪她去楚国。 沈清辞心中有愧。 盛庭烨笑了笑:“去楚国也不只是为了你,还为了我自己。” “我总不能真的任由这蛊毒折磨得短命吧。” 他也想同她长相厮守,恩爱到白头。 一提起蛊毒,沈清辞的心情更复杂了。 原先听巫祝青禾说的,除了剖心换血以命换命再没别的办法,她也对他们的将来心生绝望。 可现在从顾秋离这里知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又给了沈清辞希望,但也因为明明知道却摸不着其中门道而让她感觉乏力和无助。 不过只要有方向,往前就是了。 不管是什么都挡不住她的步子。 思绪回笼,沈清辞又想起盛庭烨说的三日。 “云州真的没问题吗?” 这几日还可以让冤大头林云峥撑上一撑,可过些日子,林云峥得押送盛庭泾盛庭昭回京,这是头等大事。 到时候的云州…… 似是看出了沈清辞的担忧,盛庭烨耐心解释道:“还有从阎罗殿前走了一圈的月七。” “不只是他,之前你也瞧见了,还有不少我多年前在云州就安插的人手,只需将几件要紧事安排下去,应无大碍。” 月七已经救回来了,那天从码头上带着他去客栈的路上,他身边的流云已经将这些报给沈清辞听了。 只不过,月七同姚清阮之间依然相处得不好。 但这毕竟是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人家的事情,结果如何,同沈清辞并不大相关。 对盛庭烨的话,沈清辞自是信的,只是想到重伤还要被拉起来干活的月七,让她又不由得想到了同样被“奴役”的林云峥。 沈清辞忍俊不禁。 “笑什么呢?” 突然对上盛庭烨深情款款的眸子。 沈清辞就要随口说出来,但心念一动,想着这人怕是又要闹起小别扭。 她不答反问道:“你猜。” 盛庭烨好看的眉宇微微蹙起,他随口道:“林云峥?”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这你都能猜到?” 话一出,她才反应过来,糟了。 果然,眼见着盛庭烨面上的笑意垮了下来,他佯装生气道:“还真的是他!” 沈清辞也没料到他是诈她的,而且胡乱一猜还真就蒙对了,她噗嗤一声笑道:“我看出来了,你当真是对阿峥有些成见的。” 盛庭烨不答反问道:“那我不也猜对了?” 言外之意,若不是她特别在意的人,他又怎会从她的表情上看出端倪。 如果说之前半句还是玩笑,那么这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醋味儿了。 沈清辞也不笑了,她抬手戳了戳他心窝子,“哎!都说了我们是兄妹,哦不,是姐弟,更何况,我人都是你的了,这些小事你还在同他计较什么?” 盛庭烨顺势包裹了她的指尖在手,敛眸纠正道:“现在人还不是我的。” 沈清辞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 盛庭烨已经垂眸看她,一本正经言简意赅道:“还未圆房。” 这话题瞬间让沈清辞闹了个大红脸。 要换做往常,输人不输阵的她脱口就要回一句——你成吗? 但自从上一次在木屋里被他戏耍了一回,虽然当时是在同她玩笑,但沈清辞却听的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 他……能成。 所以,现在说话之前,沈清辞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死活的引火烧身。 对上盛庭烨的灼灼目光,沈清辞十分狗腿的安抚道:“不急不急,迟早都是。” 然而这话对盛庭烨来说却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追问道:“迟早是多久?” “夫人之前说的,等我伤养好了,可还算数?” 沈清辞窝在他怀里,被迫迎上他的眸子,就是难为情的想要避开,都避无可避。 她只能红着脸,顺着他的话头道:“算,算的。” 盛庭烨低头,吻在了她的额头,轻笑道:“好。” “我这人身体底子好,伤势也好的比常人更快,最多三五日,夫人可准备好了?” 他根本就不给沈清辞逃避的机会,一路追问。 沈清辞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应……应该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不过是心里那道防线。 反正他们也成了亲,拜了天地…… 等等! 拜了天地…… 这思绪才冒出来,沈清辞蓦地想到,他们还未拜过天地! 一想到当初,他不肯亲自迎娶她进门便罢了,甚至连天地都没同她拜。 虽然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但是想起这一出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原本因为羞赧,在盛庭烨面前落了下风的沈清辞想到这里突然来了底气。 她扬起下巴,突然别过了头去,故作气恼道:“哼!你还好意思来催我,想当初某人却是连花轿都不肯去接,天地也不肯同我拜,平白叫人看我笑话!” 沈清辞并未真的恼了。 只是故意借题发挥,想要转移“圆房”——那个叫人羞涩的话题。 但盛庭烨却当了真。 他抬手掰过沈清辞的脸颊,一脸歉意道:“抱歉,当初我不知道是你。” “原该是我欠你的。” 对上他那样一双只能装得下自己的眸子,本就没有真正生气的沈清辞哪里还装的下去,她好奇道:“那如果当初在大婚的前一天,你便知道是我,你会怎样?” 还会想要娶她吗? 这问题很久之前就在沈清辞的脑子里滚过了。 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她也没在意,如今正好有机会,便随口问了出来。 就算盛庭烨如实说出不愿,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毕竟那会儿,他们一见面差不多是你追我逃,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 知道新娘子是她,他该头疼的吧。 谁曾想,却听得盛庭烨一声浅笑。 他俯下身来,凑在她耳畔认真道:“我恐怕得连夜跪下来烧起高香,甚至恨不得给父皇猛磕几个响头谢恩。” 这个回答让沈清辞有些意外,“那时候……” 盛庭烨却继续道:“是啊,那时候便想拥你入怀。”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想要抗旨的冲动,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可惜被他父皇强势的压了下来。 万幸的是,最后要娶的竟还是她。 在知道所有真相之后,他甚至都有些后怕,多亏了他父皇的薄情和强势,否则的话,真允了他的退婚……那才叫他悔不当初! 不过这些沈清辞还不知道,他还从未说给她听。 正好眼下沈清辞问起,盛庭烨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叙述了一番大婚前后他的心态变化。 沈清辞听得好哭又好笑。 日头渐渐西斜。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随着过的路船只荡起的一圈圈涟漪。 江风带着一股春意萌动的暖,扑面而来。 身边人似玉,江外春如锦,年年花月好,岁岁与君同。 这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生欢喜。 只是,越是幸福的时候,偏有人出来煞风景。 一艘二层画舫逐渐朝他们的位置靠近。 远远的,沈清辞就看到了站在甲板上同她挥手的孙知礼。 才灰溜溜的走了不久,这就又折返回来了。 来得倒比沈清辞想象中的快。 而她身边的盛庭烨在看到那不知死活还敢挥手的家伙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沈清辞拽了拽他的领口,压低了声音道:“那人是淼川姜家正房嫡次子。” 盛庭烨不为所动,“所以呢?” 沈清辞微微一笑:“不是要去楚国吗?” “这上赶着送过来的门路,不正好吗?” 刘家作为楚国最大的皇商,地位虽说算不得高,但却能给他们提供很多便利。 就比如说进宫这一条。 盛庭烨在大齐布下的关系网再广,可他的战场是在大齐。 他也不怎么可能闲的没事干把手都伸到楚国的后宫里去。 他们要想见女君,必得进宫,这不是在大齐轻而易举。 得要门路。 沈清辞想着的是用孙家做跳板,搭上刘家这条顺风船。 谁曾想,盛庭烨只扫了孙知礼一眼便道:“你确定这人会善罢甘休?” 这话说的沈清辞脸颊一烫,让她感觉自己像红颜祸水似得。 两人这边说话的功夫,画舫已经靠岸了。 孙知礼率先走了下来,在他身后还跟着身姿娉婷,衣袂飘飘的姑娘。 那姑娘生得秀美,瞧着同那孙知礼竟有四五分相似。 不比寻常的姑娘娇羞内敛避着外男,她虽半藏在孙知礼身后,但眼神却肆意大胆的往盛庭烨身上扫。 那模样……倒是像极了几分之前孙知礼看沈清辞的样子。 见状,沈清辞差点儿没憋笑憋出内伤。 她用手肘捅了捅盛庭烨的胳膊,凑近了他些许,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瞧吧,我看那姑娘也不像是个善罢甘休的。” 她用这话,原封不动的给盛庭烨还了回去。 果然,话音才落,原本被人那般盯着并没有什么所谓,因为他半点儿也不在乎的盛庭烨,突然生出几分没来由的恼意来。 他一抬眼,直朝着对方递了一记带着冷漠疏离的警告眼神。 可没曾想,这样一来,反倒惹了对方一声娇笑。 第285章 古怪的兄妹 第285章 285古怪的兄妹 “二哥,你这次倒是看准了人的。” 她拉了拉孙知礼的袖子,毫不避讳着沈清辞和盛庭烨,笑道:“我瞧着竟有八九分相似,尤其那眼神儿。” 孙知礼扯了扯袖子,别过头去,压低了声音道:“嘘,知月,你小声点儿!别急,先问问。” “我辛苦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找到这么个人,能不急吗?” “那万一不是呢?” “不是也没什么要紧,先把人送去再说,横竖都是我们的功劳。” 两自以为很小声的嘀咕沈清辞和盛庭烨听不见,殊不知对六识过人的两人来说,早已经听的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听清楚了,所以沈清辞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之前瞧着孙知礼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当时转头碰到盛庭烨,怕对方惹不起,所以在没摸清楚底细之前不敢轻举妄动,才先溜了。 若这人贼心不死,回头肯定会暗中再打探他们的消息。 而盛庭烨这一路追过来,行踪很隐蔽,只那日在码头上为了不伤及无辜,才叫暗卫提前清了场,但也没有暴露身份。 按说,孙知礼该查不到什么才是。 叫沈清辞惊讶的是他们的对话。 孙家现任家主孙怀安嫡出的有两子两女。 除了长女孙知微,已经出阁,嫁给了楚国第一皇商刘家嫡长孙刘子瑜以外,还有一幺女孙知月,待字闺中。 至于两子,据说,长子孙知敬为人沉稳内敛,深谙经商之道,其父孙怀安身子骨不大好,如今孙家的产业大部分都掌控在孙知敬的手上。 比起能独挑大梁的孙知敬,孙知礼简直就是不学无术的废物。 而他的同胞妹妹孙知月的名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据传她在淼川嚣张跋扈惯了,本是早已及笄的年纪,却无一媒婆敢登门。 沈清辞原以为打听不到底细的孙知礼会找上来,不料人确实找来了,但还带着一个孙知月。 而且,听他们的对话,再瞧他们的神色,这兄妹两人对准的苗头却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盛庭烨。 正疑惑间,这两人已经自江边朝他们走来。 还没等走近,孙知礼已经朝着沈清辞和盛庭烨抱了抱拳。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不过,这一次照面,他倒是收敛起了之前那种让沈清辞不太舒服的眼神,一副清风雅正的君子做派。 只是因为先前的那种印象在前,他装得再如何好,也让沈清辞反感。 但为了大局,她不得不忍下。 不知道这兄妹两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沈清辞就要开口应付,眼神却不经意的掠到了孙知月身前挂着的一个极显眼的项圈上。 准确的说,是项圈上挂着的一枚软金丝镶羊脂玉璧。 羊脂玉的质地自是不必说,让沈清辞注意到的是那绕了玉璧一圈的软金丝纹络。 在大齐很少有姑娘家挂这种玉璧在项圈上作为装饰,邻国的楚国倒是时兴这个。 不过,不同的是,寻常人不管挂怎样的玉璧做点缀、护平安,都不会用到软金丝编制这种纹络。 如果沈清辞这一眼没有看错的话,那图腾只有楚国皇族才能用。 这若是换在楚国,以孙知月一商户女的身份,还敢戴着这个招摇过市,早就不知道掉了多少次脑袋了。 也就是在大齐。 但怪就怪在,在大齐一般人戴着倒也没什么,可孙知月有个嫁给楚国第一皇商家的嫡姐。 而且,他们孙家主要做的还是同楚国的生意。 无论是出于礼法礼数,还是出于对自家嫡姐的尊重,她都不该……至少不能明目张胆的佩戴这个。 除非……是特赐。 而且,那羊脂玉的成色和质地,一看就非凡品,很大可能是楚国宫中之物。 可这样的东西,莫说孙家了,恐怕就连那刘家也未必有。 即使有,也必得供起来,皇族之物哪里还敢随意转赠。 盛庭烨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沈清辞的手。 “这位就是你的夫君?” 孙知礼已经走到了凉亭跟前,朝盛庭烨笑笑:“之前我在码头上,与阁下擦身而过,便隐约觉得熟悉,敢问阁下是哪里人,可曾去过南津关?” 秦大将军镇守的南津关同这淼川相隔不过一座锦屏山。 顺淼川河往北两百多里,绕过锦屏山,就是南津关。 南津关和林云峥的封地一北一南遥相呼应,是大齐面向楚国的南大门。 淼川居中,因淼川河在这一带近两百里的河宽这道易守难攻的天堑,即使两国交战,这里几乎也都相安无事。 盛庭烨神色冷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清冷道:“不曾。” 对面孙知礼似是有些困惑,但也不恼,他笑道:“那约莫是我记错了。” 说完,他话锋突然一转:“实不相瞒,我观二位姿容品貌不俗,便生出结交之意,在下孙知礼,这位是小妹孙知月,若二位不嫌弃,可否赏脸去寒舍小酌一杯?让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这几句话约莫是将他肚子里为数不多的那点儿墨水给用尽了。 虽然沈清辞也想趁此机会接近孙家,但显然不能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笑了笑,“孙公子的好意我们夫妻二人心领了,只是我夫君近来受了些风寒,出来这些时候身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实在是抱歉,还请孙公子和孙姑娘见谅。” 沈清辞说得客气,但孙知月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好打发,她皱眉道:“我二哥请你们是看得起你,别给……” 还没等她说完,却被孙知礼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孙知礼抱了抱拳:“小妹言行无状,叫二位见笑了。” “不知二位怎么称呼,下榻何处?改日我们也好登门致歉。” 盛庭烨垂眸同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口便道:“在下林煜,这是我夫人周氏。” 闻言,孙知礼笑道:“原来是林公子和林夫人,幸会幸会。” 他就没听过贵林煜的名讳,却还能表现出恍然大悟相见恨晚的模样,论起演技来,倒是比他身边的孙知月强上不少。 后者是压根儿就没打算遮掩。 “跟他们废什么话,那位要找的人……” 这次还没等她说完,却被孙知礼拽了一把袖子,将她人给扯到了身后,他转头压低了声音咬牙道:“知月,慎言!” 见他沉下脸来,孙知月这才冷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孙知礼又闲话了几句,才带着孙知月转身朝画舫走去。 已经走出去了好远,眼看着就要上了画舫,沈清辞才顺着风声,听到他对孙知月的压低声音的念叨:“我看那周氏所言不假,你瞧那林煜的脸色白的跟纸一样,那病怏怏要死不活的状态,保不齐是得了什么重病,万一叫咱捡回去了是个短命的,岂不是晦气?而且还得罪了那位。” “二哥,你的意思?” “再等等看看,反正他们在淼川,跑不了,我叫人去打听了,很快就能查到他们的根底。” “倒也是,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二哥英明!” …… 兄妹两人登上了画舫,随着画舫拨开水纹渐行渐远,谈话声也慢慢断了。 凉亭里,盛庭烨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两分。 沈清辞拽了拽他的袖子,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笑嘻嘻道:“是呢,也不知道我夫君得了什么重病,保不齐就这样撒手去了,可叫我这般花容月貌,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话音才落,掌心一紧,却是盛庭烨捏着她掌心的力气加重了两分。 虽然不疼,但沈清辞故作夸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盛庭烨才稍稍松开,就被从不肯吃亏的她手腕一转,反过来掐了他一把。 盛庭烨再要去抓她,沈清辞已经凭借灵活的身手,脚腕一转,翻身避开,而且还不忘对盛庭烨做了个鬼脸。 “谁让你掐我!” 他之前掐了她两下。 她就料定盛庭烨现在能撑着身子陪她走这一路,已经是勉强,更别说提起轻功来追她的话。 若在平时,在他手下她未必能讨得了便宜,眼下难得的见他“手无缚鸡之力”,沈清辞怎么会错过这么好骑到他头上欺负他的机会。 念及此,她一个回旋,手指飞快的戳在了他光洁的侧脸颊,十分嘚瑟道:“这样就扯平了。” 说话间,才触碰到他温软肌肤的手指就要收回来,下一瞬却见他抬手朝她手腕抓来。 沈清辞手臂一转,本能的绕过他的胳膊抬手就要格挡,谁料却突然听到他似是极力压制住疼痛的一声闷哼。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毕竟眼下他的脸色当真苍白得很。 沈清辞心头一紧,手下的动作自然也就慢了半拍,不敢真的用上什么力气,更怕大动作牵扯了他的伤口。 可就是这慢下来的这一瞬,被他如愿攥紧了手腕,带到了身前。 在他俯身凑下来的刹那,沈清辞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漏掉一拍。 瞧他那神情,吃痛闷哼分明是假,博取她同情以退为进才是真! 被攥住了手腕困在他怀里,却又顾及着他的伤口,不敢真的用力挣脱的沈清辞忍不住磨牙。 而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幽幽看向她道:“夫人此言差矣。” 说话间,他带着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最后将她刚刚戳过他脸颊的手指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薄唇轻启,先是落下一吻。 这一吻落在她原本泛着凉意的指尖,那唇间的灼热迅速从他的唇落到指尖,再传到她的四肢百骸。 沈清辞的老脸一烫,还没回过神来,他突然就着她的指尖轻咬了一口。 “这样才叫扯平了。” 因为体弱,他面色苍白,因此唇色越发饱满鲜妍,尤其是他说完这句话,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看的时候。 沈清辞:“……” 她的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响。 为什么明明受重伤的是他,但占了下风的却是她! 沈清辞快呕血了。 偏这个没脸没皮的还要明知故问的笑看她:“夫人为何这般看着我?难不成是觉得还没扯平?” 说着,他越发俯低了身子,几乎要将那张过分俊美但也格外欠揍的脸凑到了沈清辞的眼前。 并且还笑得意味深长道:“若是这样,为夫吃些亏,夫人再咬回来罢。” 沈清辞:“……” 呸! 感谢蔡沐涵妈妈,球¤球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么么~ 第286章 不对劲 第286章 286不对劲 天色渐晚。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远处的山头落下,洒在河面上,泛起金光粼粼水波。 原本带着些许春暖的风也渐渐冷了下来。 出来太久,笑够了,闹够了,确实该回去了。 沈清辞脸上的红晕未褪,她原是不想管这面厚心黑的家伙,但到底放心不下他的伤势,只得搀起了他的胳膊。 说是搀扶,其实盛庭烨没叫她用什么力气。 等回了客栈,关起门来,沈清辞才好奇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淼川城有些……奇怪。” 之前她的关注点都在盛庭烨身上,守着昏迷不醒的他这几日不眠不休,现在他侥幸逃跑过一劫,今日出去溜达的时候,她才有闲工夫注意周围的景致。 盛庭烨给沈清辞倒了一杯热水,才拿起了一旁的线报,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淼川比起云州如何?” 沈清辞想都不想:“没什么可比性。” 云州是江南腹地,又傍着运河,不仅地理位置特殊,更是重要的经济、交通枢纽,贯通南北承上启下之作用。 而淼川因着河宽地势窄,背后又靠锦屏山,虽是天然的屏障,却也因这地理原因而限制了它的发展。 而且,河对岸的境泽郡,因其境内大多是沼泽荒地,是楚国边境最贫瘠的郡县。 比起与楚国通商互市的另外几处边境郡县,淼川实在不占什么优势。 所以,淼川比起云州来,可不是差远了,也没什么可比性么。 话音才落,不用盛庭烨细说,沈清辞已经恍然大悟。 她终于意识到哪里奇怪了。 因为渡口的货船流量,人流量,看起来竟比云州还要繁华热闹。 之前被顾秋离携着逛淼川城的时候,她就感觉城中的繁华喧嚣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被盛庭烨布局的码头与之比起来,才越发可疑,当时才叫顾秋离和她看出了破绽。 她之前查看过淼川的线报,对淼川这一带的商贸往来多少有些了解,而这几日没有什么庆典,又不是什么节气等特殊日子。 这繁华热闹的似乎有些过头了。 沈清辞再想到之前在孙知月身上看到的那块玉璧,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盛庭烨抬手揉着她的后颈,宽慰道:“我已经叫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沈清辞点了点头。 没想到盛庭烨一早就发现这些异样了。 夜幕降临,天气转冷,沈清辞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竟有些冷。 她禁不住冷,才打了个喷嚏,盛庭烨就去关了窗。 他回身拉了沈清辞,柔声道:“早些睡吧,明日怕是有些麻烦缠上门。” 累了这几日,沈清辞确实怎么也睡不够。 才靠着枕头,她就已经昏昏欲睡。 她面靠着床内侧身躺着,盛庭烨依然跟从前一般,从后面将她拥入怀里。 这里不比京中的日子舒适精致,下午沐浴过,他身上还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皂角香。 沈清辞原先还觉得冷,他这才一贴上来,她感觉整个被窝都暖了起来。 沈清辞刚说这样她一个不小心容易压着他伤口,他却更贴近了些许,并语气沉稳道:“无妨。” 这话听着从容,但沈清辞还是从他喷洒在自己耳畔灼热的呼吸,以及那微微颤栗的尾音上听出了些许不同寻常。 她的睡意全消退,揪着一颗心道:“可是那蛊毒又在作祟了?” 盛庭烨的手抓着她的,护在她身前,听到这话,只淡淡应了一声。 “还好。” 他说是还好,但其实并不太好。 沈清辞感觉的到。 她蓦地想到之前顾秋离那些话。 她同盛庭烨在一起,他情动的时间不少,被蛊毒反噬,寿元定然亏损的厉害。 但感情这东西,哪里是理智就能克制的。 他要真的能做到对她冷清冷性无动于衷,他们也走不到今天。 他喜欢她,在她动心之前。 而且那时候,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动不得心,却还是在她身上一头栽了下去。 她之于他,是每每想起,便深入骨髓的痛,是明知道必死无疑,却还要饮鸩止渴的毒。 沈清辞心尖儿轻颤,忍不住感慨:“盛庭烨,你是不是蠢?” “嗯?” 话音才落,沈清辞感觉身后那人的身子都是一僵。 她才意识到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说错了话,她刚要开口找补,却听身后那人应了一声。 旋即却听他破天荒的开口承认道:“是了,有些蠢。” 以他这性子……沈清辞有些惊讶。 盛庭烨却从容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怅然道:“落凤坡掉下冰河的时候,本来没甚大碍,却偏偏放不下某个狠心的人,怕她担心怕她出事,想要亲自去见她,想将她重新拥入怀里才安心。” “是够蠢的。” 沈清辞:“……” 她只不过是一句感慨的,他这怎么还自我检讨上了? “拖着重伤的身子几经辗转,才总算见到了人,可还没等养好伤,她又跑了。” “放着唾手可得的云州不要,却偏要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来这里送命。” …… 听着听着,沈清辞就感觉不对味儿了。 这哪里是检讨,这厮分明是顺势而为,以退为进的在向她声讨! 盛庭烨还在继续:“自己九死一生,从身到心饱受折磨,却换了人家一个蠢字。” 沈清辞:“……” 她下意识低下了头去,嗷了一声:“我错了。” 盛庭烨勾唇一笑:“夫人哪里错了,分明蠢的是我。” 沈清辞:“……” 她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人得寸进尺不依不饶来了! 偏偏她说错话在先,所以多少有些心虚,所以硬气不起来。 沈清辞只得装鹌鹑,故作迷糊道:“哎呀!好困,我先睡了!” 她当然晓得,盛庭烨没那么好糊弄过去,感觉到身后之人拥紧了她些许,他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沈清辞的心跟着一跳。 她都做好了又要被他得寸进尺“轻薄”一番的准备,可这人却只是抱着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有些意外的沈清辞微微一怔。 却听得盛庭烨一声轻笑,显然已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夫人不是困了吗?难不成想等我做点什么?”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清辞一个激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困了困了!” 救命,这人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她根本不是对手。 沈清辞心里哀叹。 这时却听得盛庭烨一声轻笑,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道:“没办法,在夫人身上,我总不受控制的犯蠢。” 沈清辞心尖儿一暖,脸上也跟着一烫。 “睡吧。” 这一夜好觉。 隔天醒来,跟昨日一样,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沈清辞转头看去,盛庭烨已经坐在桌前处理公务了。 沈清辞的动作很轻,却还是叫他察觉到了。 她一抬眼,就对上了他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 原本如幽潭波澜不兴深不可测,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绽放出缠绕了缱绻深情的笑意。 沈清辞伸了个懒腰,一边迅速穿上外衫,一边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你起来怎么也不叫我?” 她还惦记着孙家的事情。 孙知礼的人迟迟打探不到她和盛庭烨的身份,必然坐不住。 这也就是盛庭烨昨日说的,麻烦会缠上来。 可眼看着外面日头已经起了,他们这里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知是那孙知礼沉得住气,还是说另有打算。 盛庭烨放下了手上的线报,递了一杯热水给沈清辞。 “不打紧,若有消息,暗卫很快会递回来。” 这一次出来,因为匆忙,盛庭烨带的人不多。 而孙家和淼川各个势力关系紧密又复杂,调查起来颇费些人手和功夫。 他只留了几人在这客栈保证他和沈清辞的安危,其他人都派了出去。 沈清辞才捧了茶盏在手,还没来得及喝下,却听到笃笃笃三下敲门声。 盛庭烨应了一声,才有人进来匆忙道:“主子,王姑娘不见了。” 王宝琴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和盛庭烨看向对方的眼里都带着一丝诧异。 确实等来了暗卫的消息,但惟独没想到竟是就在他们身边的王宝琴出事的消息。 留在客栈的暗卫不多,但前后门,各个有可能出去的地方都有他们的人明里暗里盯着。 王宝琴怎么就在这些暗卫的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 不等盛庭烨追问,那暗卫躬身继续道:“就在不久前,王姑娘去了楼下后厨,说是昨夜见王妃胃不大舒服,她要亲自做一碗山药南瓜粳米粥,就在这客栈后厨,属下便由她去了,可迟迟没等到她回来,属下不放心跟过去才发现,后厨被人点了迷香,药倒了一大片,而王姑娘不在里面。” 恰巧那时候已经过了早饭时间,楼下大堂也没什么食客,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后厨的异样。 “可这客栈前后门我们都有人守着,却并未瞧见她被人带走。” 这就奇了怪了。 那不成,还能打了密道将人掳走? 沈清辞就要叫人再在客栈上下搜一圈,她自己也站起身来,想去后厨看看。 可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外间又响起敲门声,家仆装扮的暗卫在门外提醒:“主子,孙公子来了。” 这个时机倒是巧了。 沈清辞和盛庭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感谢澜澜吖投喂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 系统好像傻了,最新的评论和章评都不显示了,只有作者后台能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o(╥﹏╥)o 第287章 狼窝 第287章 287狼窝 既然各个出口都有人守着,掳走王宝琴的人又不可能上天,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人还在客栈里,只是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的这么做,肯定有些依仗,不好贸然行动。 要么,这里可能有什么密道,人早已经从密道被送走了。 不管哪种可能,这都跟这客栈脱不了干系。 沈清辞想到之前听到的,孙家产业遍布淼川,她怀疑这客栈也是孙家的产业之一。 换而言之,孙知礼极有可能就是这客栈背后的主子。 而他此举,不过是为了拿捏他们两个。 “林公子,林夫人。” 不多时,孙知礼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他的动作倒是极快,这会儿功夫就已经上了二楼。 盛庭烨应了一声,就有扮作仆从的暗卫打开了房门。 比起昨日来,孙知礼的态度越发谦和有礼。 昨日还叫沈清辞姑娘,今日已经改口叫她“林夫人”。 “贸然前来,是在下失礼了。” 孙知礼拱了拱手,“只是恰巧家兄今日于府中宴客,他素来喜欢结交朋友,恰巧听说二位,便差了在下来请二位过府一叙。” 沈清辞和盛庭烨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却被这孙家不依不饶的缠上了,听之前这对兄妹的谈话,沈清辞估摸着,很大可能是盛庭烨的这张脸。 他们似乎在帮谁找人。 而那人恰巧又跟盛庭烨长的像? 能得他们不遗余力的相帮的人,也不知是谁。 若是平时,像孙家这样的,沈清辞和盛庭烨无需放在眼里,可现在王宝琴很有可能在他们手上,而且想要查这淼川的古怪……最快的办法当然是从孙家查起。 沈清辞和盛庭烨想到了一处。 盛庭烨起身同孙知礼寒暄了两句。 沈清辞在一旁不安道:“也不知我那姐姐去了何处,明明是在这客栈的,转眼的功夫,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说完,她皱眉看向孙知礼:“孙公子见谅,我们这就要急着去报官寻我阿姐,实在没甚心情和时间去赴宴。” 闻言,孙知礼有些惊讶道:“竟还有这种事情?” 说完,他转头叫了一声掌柜的:“老何,怎么回事?” 那被叫老何的掌柜连忙十分狗腿的跑了过来,躬身道:“小的惶恐,公子有所不知,先前那位姑娘在灶间忙活着,突然说是头晕,小的差人扶了她去后间歇息,这会儿人该醒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盛庭烨和沈清辞,一脸歉意道:“小的本是好心,竟不想叫贵客误会了去。” 盛庭烨的暗卫明明说后厨被迷药放倒了一片人不见了。 可这掌柜的回头却说是王宝琴头晕才将人扶去休息。 呵。 这对主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叫沈清辞刮目相看。 这边盛庭烨和沈清辞尚未开口,孙知礼已经笑着朝盛庭烨拱手道:“既然那位姑娘没事,那两位总该赏脸同在下赴宴了吧?” 说是“赏脸”,其实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王宝琴的“失踪”,就是他给沈清辞和盛庭烨的一记警告。 在淼川这地盘,哪怕在沈清辞和盛庭烨的眼皮子底下,他也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走。 盛庭烨牵了沈清辞的手,对孙知礼淡淡一笑:“如此,便叨扰了。” 孙知礼眼底的笑意更甚,他当先一步下了楼,去了客栈外等着了。 这时候,掌柜何老也叫人将王宝琴从后厨搀扶了出来。 明明之前盛庭烨的暗卫才说找遍了后厨没有发现人,这会儿人竟然被人从后厨带了回来。 一时间,刚刚前来禀报的那名暗卫脸有些烫。 沈清辞觉得倒也怪不得他,毕竟是在人家地盘,就算有个机关密道,他们初来乍到没有发现也是正常。 她松开了盛庭烨的手,上前迎了王宝琴过来。 应是体内的迷香药效还在,王宝琴晕乎乎的,走路高一脚低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沈清辞扶住了她胳膊,撑住了她半边身子。 隐约间看到是她,王宝琴嘤咛一声:“青青。”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别怕,我叫人先带你去找大夫。” 这话是说给那个掌柜老何听的。 沈清辞扶着王宝琴进了房间,将她交给了盛庭烨的一名暗卫。 她说的找大夫,实际上是要送她回云州找杨大夫。 王宝琴身上的蛊毒拖不得,而且她实在不想叫王宝琴又卷入淼川这趟浑水中了。 这是昨晚就已经决定好了的,就连护送王宝琴回去的暗卫,盛庭烨都已经拨了出来。 虽然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王宝琴还是在沈清辞转身要走的时候,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 “保重……要……好好的……” 沈清辞心下一暖,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盛庭烨在门口等她,两人一起下了楼。 那孙知礼应是笃定了他们不会推辞,所以来的时候,连马车都已经备好了。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车轱辘一转,便带着他们直奔孙府。 盛庭烨握着沈清辞的手,轻声道:“怕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她挑起车帘,看了一眼骑马走在前面的孙知礼,冷哼道:“姑奶奶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盛庭烨捏了捏她指尖,“粗鄙。” 嘴上说她粗鄙,可他眼神里却没半点儿嫌弃或者责备,沈清辞一眼看去,只有满眼宠溺。 沈清辞突然回想起,之前在大理寺那次,她和他像猫捉耗子似得,她好不容易逃出去,却转眼又落到他眼皮子底下,当时她生死看淡,还扬言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姑奶奶我又不是没死过。” 那时候,一贯神色清冷的盛庭烨也不由得蹙眉:“粗鄙。” 只是当时他的眼神冷冽是真,语气嘲讽也是真,对她的嫌弃……也是真。 念及此,沈清辞不由得感慨,要不怎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早知道盛庭烨也有“栽”在她手上的时候,当时被他追的几乎走投无路的她就该好好的怼回去。 想着想着,沈清辞就觉得有些好笑。 恰好这时候,打马走在前面的孙知礼突然回过头来笑着看了她一眼。 被他这一眼扫过来,沈清辞的好心情全无。 她回了对方一记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但不算失礼的笑容,便放下了帘子。 恰好盛庭烨捏着她指尖的力气攥紧了两分,将她的注意力都带去了他身上。 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桂花糕。 沈清辞眼前一亮。 盛庭烨递了一块到她嘴边,语气温柔道:“先垫垫。” 她刚睡醒,就听到王宝琴出事的消息,紧接着又是孙知礼上门,她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从起来到现在就只喝了一杯热茶,而且还是他倒的。 沈清辞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看着近在嘴边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她才意识到自己胃里空空如也,竟然有些绞得慌。 那桂花糕甜腻腻的香气钻入了她的鼻息间。 沈清辞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好奇道:“你哪儿来的?” 他们明明一起下楼的,她怎么就没见着盛庭烨拿东西在手上。 盛庭烨给她喂了一块,怕她噎着,又给她拿了水囊,才道:“你送王宝琴回屋的时候,我让人备下的。” 沈清辞恍然。 一块桂花糕从唇齿间甜到了心底。 待她吃饱喝足,盛庭烨才正色道:“还没来得及同你说,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关于楚国的线报。” 若是寻常事情,盛庭烨不会用这般凝重的语气。 沈清辞皱眉:“何事?” 盛庭烨一手揽着沈清辞的肩,一手随意的搭在侧壁上,对上沈清辞的眉眼,他手指轻敲了两下侧壁,才道:“楚国女君前日下旨,立了皇储萧闻晏。” 想到那位女君,沈清辞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顾秋离说,她并非病重,而是中毒。 “那位太子萧闻晏,是她自楚国皇族出了五服的侄子中挑选出来的。” 女帝“病重”,太子初掌权,楚国朝堂动荡不安,偏偏在这时候,地处两国交界的淼川出现异动。 实在叫人心中难安。 两国休战交好多年,几乎都要叫人忘了从前那年年血流成河的边境战场。 那位女君勤政爱民,极力促成两国交好,可现在楚国的天要变了。 盛庭烨攥紧了沈清辞的手,语气笃定道:“淼川不能有失。” 所以,他们不能放着看起来有问题的孙家和淼川不管。 沈清辞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盛庭烨这是在同她解释,为何明知孙家是狼窝,他们却还要前里跳。 她歪了歪头,主动靠在了盛庭烨的肩头:“我知道的。”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莫说动武了,就连抬手的动作大了些,都会牵扯到伤口。 可保家卫国几乎是刻在武将骨子里的信念。 同那别的皇子不同,他也曾随秦将军上阵杀敌,知道战场的残酷,也体恤百姓凄苦。 所以,在秋水镇的时候,哪怕身份尊贵如他,也能从容的吃下冷硬的窝窝头。 每多了解他一分,沈清辞便心疼一分。 她心中动容,她腾出手来,轻抚盛庭烨胸口受伤的位置,坚定道:“我保护你。” 他护山河无恙,她护他周全。 闻言,盛庭烨会心一笑:“好。” 他拥了她在怀,“那就有劳夫人费心了。” 沈清辞忍不住一声轻笑。 却在这时候,马车停在了孙府门前。 感谢澜澜吖。的打赏,(づ ̄3 ̄)づ╭~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么么哒~ 第288章 所图 第288章 288所图 孙府果然在设宴。 前去赴宴的马车几乎将整条街都堵了个严实。 哪怕只是一商贾之家,这排场竟不输京中的世家。 有孙知礼带路,街上的马车纷纷避让,最后他们直接越过那排起的长龙,先入了孙府。 一路上,听到的全是对孙家的恭维声。 沈清辞扶着盛庭烨才下马车,瞬间收到周围不少宾客打量探究的目光。 毕竟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互相不说多相熟,至少也是打过照面的,像盛庭烨这种气质出众的生面孔,而且还是被孙二公子亲自请回了府上,自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从门外见孙府的气派已经叫沈清辞惊讶了,等进了孙府,看到里面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穿过影壁,所见之处,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 哪怕比起当初用银子堆起来重建的永安伯府,也差不了多少。 沈清辞不由得感慨,这孙家是真有钱。 前堂孙知敬正在招待宾客。 他着一件玄色秀云纹窄身棉衣,外罩深紫貂皮大氅,生的剑眉星目,俊美非凡。 比起装模作样的孙知礼,孙知敬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沉稳内敛的气息,犹如一柄收入剑鞘的宝剑。 带着锋芒,却并不灼人,反而给人一种左右逢源的亲和感。 即使不用旁人提醒,就那周身的气度,叫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只是,他这模样气度,比起京中那些金堂玉马的贵公子来,也绰绰有余,哪里像无利不往唯利是图的商人。 远远看到孙知礼带着人过来了,他同身边的人寒暄两句,便主动迎了过来。 “二弟,这两位,就是你说的贵客?” 孙知敬抱拳,面上带着谦和有礼的笑意,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仿似能洞察人心。 孙知礼笑着点头:“大哥,这就是我昨日跟你提的那位。” 孙知敬看向盛庭烨:“原来是林公子,幸会幸会。” 几人寒暄了几句,孙知敬请了盛庭烨去前厅喝茶。 那边已经有不少宾客在了,沈清辞之前就隐约听到有人提及郡守周大人。 这是一个很好看清楚这些人之间门道的机会,当然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盛庭烨和沈清辞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盛庭烨才随着孙知礼孙知敬一起去了前厅。 而沈清辞作为女眷,自有丫鬟引她去女眷落脚的地方。 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垂花拱门,才到了孙府的一处花园。 还未走近,就已经听到了女宾们欢声笑语的声音。 引路的丫鬟将沈清辞带到了孙知月跟前。 孙家家主孙怀安身子抱恙,家族的生意几乎都交给了孙知敬打理。 哪怕今日这样的宴席也未参与。 孙夫人王氏,原是京中四大家族之一的王氏隔了不知道多少房的淼川旁支所出,早几年就病故了,孙知敬孙知礼都尚未娶妻,现在孙家执掌中馈的是孙怀安的填房余氏。 她原只是个姨娘,也为孙怀安生下一子,正房孙夫人去后,就被抬做了填房。 即使是继母,但她同孙夫人留下的这些子女相处倒还融洽。 至少,沈清辞眼前看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孙知月,同她在一起倒还有说有笑。 “这位是?” 即使没见过沈清辞,余氏打量过来的目光也是温和的,半点儿不叫人感觉到不舒服。 孙知月随手丢下瓜果,扫了沈清辞一眼,只淡淡道:“二哥带过来的人。” 余氏闻声笑道:“原来是知礼的朋友,快请坐。” 沈清辞上前打了招呼,一旁的孙知月却不看她而是转身朝那个给她引路的丫鬟使了使眼色。 嘴上随口问道:“你夫君呢?” 沈清辞接了余氏递过来的茶,垂眸道:“他被孙大公子请去了前厅喝茶。” 而给沈清辞引路的那个丫鬟也正好朝她点了点头,证明了沈清辞的话。 孙知月恍然,她突然凑近了沈清辞些许,一脸好奇道:“你那夫君到底是什么病啊?” 沈清辞面露为难之色。 一旁的余氏微微蹙眉,替她解围道:“月儿,你这样有些冒犯了。” 孙知月也不恼,她噘嘴道:“我不过是好奇问问,昨日我瞧着那人容貌气度倒是极好的,就是那脸色也太差了,就像……就像是我娘当初……” 就像是我娘当初要死的时候的模样。 后面半句话她没说出来,许是顾及着余氏的面子。 但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余氏连忙干咳了一声,语气里带嗔道:“你这孩子,越发不像话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沈清辞:“月儿是被我惯坏了,心直口快,一向没什么城府,说话又容易伤人,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沈清辞搁下了茶盏,摆了摆手道:“怎会,孙姑娘说的没错。” 余氏和孙知月都转头看向她。 沈清辞咬了咬唇,面露为难,但最后一咬牙道:“实不相瞒,我和夫君前几日路过云州的时候,遇过山匪,我夫君不敌那山匪,身受重伤。” “那些人还要强掳了我去,后被我夫君一路追杀至此,才将我救下。” 要跟这些人长时间打交道,盛庭烨身上的伤就很难瞒住。 而且,既然他们凭着盛庭烨的模样,要他有用,至少目前不会伤及他性命。 所以,主动将他重伤的事情暴露出来,不但会让他们放松警惕,还会叫他们越发顾及几分,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害死”了。 再有,受王宝琴被人放倒一事的提醒,沈清辞哪里会想不到那码头上至少也有大半是孙家的产业。 所以,那天盛庭烨带着人从顾秋离手上救下她的事情,定然瞒不住。 即使暗卫当时清场了,旁观的人都被远远的撵了出去听不到当时他们说的话,但却知道有这么回事,认得盛庭烨和沈清辞的模样。 所以,与其被他们查到他们头上,还不如从沈清辞的口中带出来,这些都是她之前已经同盛庭烨商量过的。 果然,话音才落,就见孙知月惊讶道:“原来那天在码头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的是你们。” 余氏笑了笑,“怎么回事?” 孙知月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二哥说起过,码头上突然来了一群人,不知道为什么打了起来,等周大人带着人过来,早就散场了,甚至连血迹都没留下,大哥这几日还在查这件事呢。” 沈清辞有些庆幸,得亏她主动说了,若叫孙家查出来,反倒容易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至于身份,林煜是林家于青阳一带的旁支,虽不是嫡系,但同京中关系密切。 她和盛庭烨身边带着护卫,而且又有码头上那一幕在先,自是不能用普通人的身份,用林煜这个身份正好。 孙家若真想做点什么,多少也会忌惮一些。 而且,这个身份盛庭烨在云州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不怕人去一路顺过去查。 余氏拍了拍胸口,看着沈清辞,怅然道:“原来是这样,得亏你们没事,那些山匪也太猖獗了些。” “好早之前我就曾听过云州一带山匪横行,没想到,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抢人了。” 听她的语气,显然对云州张家的事情并不知情。 不过想来也是,对张家来说,那等机密又怎敢往外宣扬,更何况,这淼川算起来还是王家旁系的地盘。 沈清辞心有余悸道:“是啊,还好我们福大命大。” “只是,我夫君受伤不轻,暂时不宜舟车劳顿,需得在淼川将养些时间。” 一听这话,余氏连忙开口:“那是自然,身子要紧,我们家别的不说,住的地方是不缺的,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安心住下来。” 还没等沈清辞开口,孙知月已经朝身后的丫鬟摆了摆手道:“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叫人下去收拾。” 沈清辞还要故意推辞一番,却在这时候有女眷过来找余氏说话,孙知月也不管沈清辞乐意不乐意,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胳膊,将她往外带。 “走吧,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余氏在后面叮嘱:“疯丫头,你别乍乍乎乎吓到了人家。” 孙知月嘴上应着,可等牵着沈清辞走出了花园,才绕过拐角,她就变了脸色。 她瞪了沈清辞一眼,随便指了一个丫鬟:“翠喜,你跟她过去就行了,我还有话要找二哥说去。” 对沈清辞,她再没半点儿刚刚在余氏面前的客气。 说完,她看都没看沈清辞一眼转身就走。 沈清辞之前在江边也见过她娇纵无礼的一面的,所以并不意外。 “姑娘,请吧。” 沈清辞随了那个叫翠喜的丫鬟继续往前走,穿过了一道院墙,在路过一处假山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两道奇怪的声音。 一对男女。 两人的声音里似痛苦,似欢\/愉…… 即使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但沈清辞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假山后头是个什么情况。 这两人倒是大胆! 沈清辞心中惊讶,但脚下的步子未停,瞧见引路的翠喜显然也很是意外而且还没回过神来,沈清辞拽了她一把。 只想她赶紧带着自己离开这里。 毕竟她初到孙家,要查的东西还没查到呢,可不能被卷进孙家后宅这些腌臜事里。 回过神来的翠喜反应倒是也快,她忙低下头去加快了步子带着沈清辞顺着廊檐往前走。 两人动作虽快,但都心照不宣的放轻了步子,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被假山后的人察觉。 眼看着月牙拱门就在前面,可那淫\/荡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随着一声女子的惊呼,假山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已经走出好远的沈清辞和翠喜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要硬着头皮快步穿过月牙拱门。 这时候,却听到一声低沉沙哑的呵斥:“站住!” 第289章 孙知言 第289章 289孙知言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狠辣和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走在沈清辞旁边的翠喜几乎有些腿软。 “三……三公子……” 她勉强扯出来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转头朝着那人见礼。 沈清辞也同她转身,一抬眼就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子。 他俊美的面容上还带着一丝尚未退去的情\/欲之色,颊边一抹绯色,再加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越发衬着他这人多了几分妖冶。 他胸前的衣衫大敞,露出一片玉色肌肤,大咧咧暴露在日光之下。 只一眼,就叫翠喜羞红了脸并迅速低下了头去。 就连沈清辞都觉得有伤了眼睛。 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等苟且之事的人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走到人前。 而且,连衣服都不好好穿。 一眼扫过他那双桃花眼,眼底带着几分肆意张狂的笑意,却唯独没有半点儿该有的羞赧或者恼羞成怒。 沈清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放荡又无耻的人。 翠喜叫他三公子……这孙家的人丁不算太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模样,又排行老三的……应该就是她前脚才在花园里见过的那位填房余氏的亲生子,孙知言。 孙家这三子,孙知敬如玉树芝兰,深藏不露,孙知礼不学无术,装模作样,而这孙知言之前倒是没什么传闻,如今看来,简直就是无耻放荡。 沈清辞别过了头去。 而孙知言的目光却已经掠过翠喜落到了她的面上。 只一眼,他眼底犹如烟花炸开,瞬间绽放出无限惊喜。 “这位姑娘是……” 不晓得是想在美人面前挽回那已经丢到爪哇国的颜面,还是被这冷风吹得刺骨,他抬手迅速的穿好了衣衫,望向沈清辞。 沈清辞没吭声,一旁的翠喜红着脸低头道:“这……这位是今日府里贵客的娘子。” “哦……” 一听是别人家的娘子,已经成过亲的,孙知言眼里划过一抹失落,只是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沈清辞的面上。 一边慢条斯理的系着腰带,一边随口问道:“既是客人,这往后宅去做什么?” 翠喜忙答:“夫人留了客人在府上暂住,吩咐奴婢带她下去安置呢。” 许是因为紧张,翠喜的声音里竟隐隐有些颤抖。 “哦。” 孙知言淡淡应了一声,也不说让她们走,也不说别的话,只提步朝沈清辞走来。 他身姿颀长,几步就走到沈清辞面前。 见沈清辞的目光投向了别处,没有要正眼瞧他的意思,他啧啧两声。 “你说,你这么标致的美人儿,怎的早早就成了亲呢?” 说话间,他抬起手来。 一想到他刚刚躲在假山后头才同人做了那种事情,看到他,沈清辞就仍不在作呕了。 这不要脸的还往她身前凑,而且那臭猪蹄子竟然还敢来摸她的脸。 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她,沈清辞急忙退开一步,冷声道:“赴宴的女眷们离这里不过一个庭院,我只要一嗓子喊出去,三公子觉得,会怎样?” 孙知言原本嗤之以鼻的。 没曾想,沈清辞一抬眼,直望进他眼底,“三公子不惧人言,是无所谓,可夫人可就未必受得住那些闲言碎语了。” 她也看出来了,余氏看似温婉可亲,可能把持得了这么大一个孙家的中馈,而且还叫张扬跋扈的原配子女都服服帖帖的,怎么可能是善茬儿。 而孙知言还是余氏亲生子。 就眼下沈清辞看到的孙知言的性子,而之前从未听说过他半点儿传言,必然是孙家替他遮掩得严实。 今日这宴席,又是余氏一手操办的,若叫人传出去了,她亲儿子在这后院白日宣y不说,还企图染指赴宴的女眷,不但孙家颜面扫地,也等于是当众打了余氏的脸。 果然,此言一出,孙知言眼底的笑意一僵。 他眸色转冷,皱眉看向沈清辞嘲笑道:“我就不信你真敢宣扬出去,女子名节高于一切,你要敢喊人,你的名声也毁了。” 闻言,沈清辞不怒反笑道:“那不妨我们来赌一把。” “孙家上下的脸面,和我一个人的名声比起来,倒也不亏。” 孙知言扬起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清辞见镇住了他,转头便提醒翠喜:“还不走?” 已经快要六神无主的翠芽猛地惊醒,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孙知言的脸色,匆忙行了个退礼,转身就带着沈清辞快步离开了这院子。 走出来没多久,沈清辞还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阿言……” 还没等她那句含娇带嗔百转千回的话说出来,却突然听到她一声惊呼,同时响起的还有孙知言一声冷嘲:“庸脂俗粉。” 那声冷酷无情,谁能想到不到一刻钟前,他还同人****风流快活。 等走出了好远,沈清辞才听到翠喜长出了一口气。 瞧着她憋红了的一张脸,沈清辞关切道:“你家三公子回头不会为难你吧?” 闻言,翠喜摇了摇头,“奴婢在夫人跟前当差,三公子多少会……会顾及一些的。” 只是,一想到那个人,她就又紧张又害怕,就连身子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沈清辞循循善诱:“看样子,三公子很怕你家夫人?” 翠喜还没从刚刚看到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她有些惊魂未定,随口答道:“算是吧,在这宅子里,也就夫人和大公子能压住他了。” “你家大公子,看起来倒是个很温和的人,竟也能压得住他?” 闻言,翠喜连连摇头。 许是刚刚同沈清辞一起经历了那遭,所以她倒是同沈清辞亲近不少。 说起她家大公子,她下意识的凑近了沈清辞些许,避开了来往忙碌的丫鬟,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道为什么,大公子明明是笑着的,但大家都怕他,在这个府里,就没有人不怕他的。” 沈清辞挑眉:“也包括老爷和夫人吗?” 翠芽用力的点了点头,“旁的我不敢说,但每次夫人见到他时,那态度都算的上是恭敬了。” 说到这里,翠芽才惊觉自己似乎是失言了。 她连连摆手:“我真是糊涂了,竟然在背后也敢议论主子了,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沈清辞淡淡一笑,“怎会,你我不过说笑。” 见她这般,翠芽才算放松下来。 孙家给她和盛庭烨安排在靠南边的一处小院,锦绣轩,还指派了两个丫鬟,碧玉,碧桃。 这边才引她看了住处安顿好了,前院就有丫鬟过叫她,开宴了。 沈清辞再经过之前遇到孙知言所在的院子的时候,两位当事人已经不在了。 前面宴席已经开始,沈清辞赶过来的时候,女眷们都已经落座。 因她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余氏笑吟吟的将她叫到跟前,把她介绍给了一众女眷。 男女宾客虽然分席而坐,且中间还隔着屏风,但依然可以透过那朦胧的屏风看到男宾席那边的光景。 觥筹交错间,有一人即使不苟言笑,依然是全场的焦点,那容貌宛如一块无暇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即使坐于人声鼎沸之中,也如高在云端的神祗。 听的旁人唤他林煜,林公子。 女眷中,有许多尚未出阁被家中母亲带来露脸的小姑娘,只远远瞧见一眼,就已经红了脸颊。 所以,待听到说沈清辞就是男宾那边最为出众的林公子的夫人,一时间那些原本看向她的眼神里还带着惊艳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多了几分羡慕。 即使知道对方已经成亲,难免心生失落,但还是有不少胆大的姑娘同沈清辞套近乎,十句里九句不离林煜。 打听他的喜好和家世。 当然,还有人已经在拿自己同沈清辞比较,甚至悄悄向余氏打听沈清辞的家世。 这因盛庭烨容貌气度引起的“麻烦”倒也不是全没有好处,至少沈清辞从她们的闲谈中大致能知道她们身份,以及同孙家关系的远近。 一场宴席,她将眼观鼻,鼻观心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等宴席散了再回到锦绣轩,沈清辞整个人都累瘫了。 盛庭烨还没回来,沈清辞有些犯困,就要倒头先去午睡一会儿,却听外间丫鬟来报,余氏来了。 沈清辞只得打起了精神起身应对。 余氏亲自来,说是来看看丫鬟婆子们有没有怠慢,看她这里还缺什么,但言语间都在打探她的家世背景。 毕竟隔得远,而且又不属同一派系,孙家虽然知道青州林家,但也没有详细到连林煜他夫人的身世背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地步。 他们自会派人去查,但那需要时间,远没有从沈清辞的言谈举止中考量来的快。 好在沈清辞之前了解一些,所以应付起来也算游刃有余。 只是叫沈清辞万万没想到的是,余氏身边还带了个女子。 听余氏介绍,说是孙怀安的柳姨娘,平日里帮衬着余氏打理后宅的,瞧着倒是个温婉娴静的模样。 她笑吟吟看向沈清辞,声音如黄莺婉转:“日后若有什么需要,你只差了丫鬟叫我就是。” 只是,在听到她的声音的一瞬,沈清辞感觉一阵恶寒。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这声音跟她之前听到的,在假山后面同孙知言厮混在一起的那道娇滴滴女声……如出一辙。 意识到这一点,沈清辞再抬眼看向柳姨娘,只觉得她原本亲和温婉的眼神里,也似是藏了几分寒芒。 想到她一个姨娘,竟同孙知言**到了一起,沈清辞不由感慨,这孙家还真是……一言难尽。 第290章 上药 第290章 290上药 盛庭烨回来的时候,沈清辞刚应付完余氏等人,趴在案几上小憩。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一惊,抬头正撞见盛庭烨波澜不惊的黑眸。 “怎地睡在这里?” 这边天气回暖得快,但料峭春寒也不是说笑的。 盛庭烨要扶她去榻上,沈清辞却摇了摇头。 她眨了眨还有些朦胧的睡眼,见丫鬟们都被叫了出去,才开口道:“可有进展?” 盛庭烨应了一声,从袖中拿出几封密报递给了沈清辞。 这密报正是这两日暗卫摸查到的淼川关系网。 沈清辞将上面的人名派系和今天在宴席上遇到的一张张脸对号入座。 盛庭烨在一旁给她说道:“淼川郡守周青是个老狐狸,在淼川郡守这位置上将近十年,头两年倒还算尽职,后来得了孙家的好处,几乎将整个淼川码头的监督权都让了出来,如今不管谁要过淼川,首先想到的不是通关文牒户籍文书,而是如何讨好孙家,得到孙家的点头。” “孙家掌控了淼川码头,狠宰过往商贾,所得的红利与那周青五五分成。” “周青也乐得坐收渔利,既不用自己出面得罪人,也有人替他打点好一切,若是孙家有些事情做得过火了,他出面‘解决’还能博个好名声。” 听到最后,沈清辞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密信,紧张道:“将淼川这么重要的门户码头交给孙家一商户掌控,周青倒真是敢!” 一旦叫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淼川失手…… 从淼川往南是南津关,若与被南津关挡在外面的楚军里应外合,只会叫秦将军腹背受敌。 从淼川往北,是云州和林云峥的封地,若是以前倒也还好,偏偏前段时间林云峥才率了亲兵去云州平叛! 如今的云州和平西封地最是一盘散沙一团乱的时候,若叫楚军挥师而上…… 沈清辞又气又恼,恨不得将今日看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周青一脚踹进漓江。 “现在的淼川如何?” 盛庭烨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色道:“查证需要时间。” “不过,我派了人去给秦将军送信,尚未有消息回来。” 即使没查到具体古怪在哪里,但就凭周青放了码头监管权一事,这淼川就该彻查了。 而且,这淼川上下早已经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即使还有在编的五千驻军,也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些人会听朝廷的凋令。 盛庭烨身边的人不多,还必得要秦将军增兵才是。 从淼川到南津关,快马加鞭一天能往返,若是走水路更快。 他一早就派了两拨人出去,最快明天一早就该有消息回来了。 他担心的是这消息未必能送的出去。 沈清辞自然也想到了。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明日就有消息了。” “咱们再看看孙家到底有什么古怪。” 说到这里,沈清辞想起孙知敬来,她好奇道:“他们找你做什么?” 她没有从孙知月这里听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盛庭烨摇头:“孙知敬此人倒不像是个商人。” 沈清辞也这么觉得。 她想到翠喜之前说的,孙家的人都怕孙知敬,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或许可以从孙老爷孙怀安查起?” 虽然孙家这三兄弟,老二平庸无能,老三浪***,怎么看家业都该是落到有能力的嫡长子孙知敬头上,没什么悬念的。 但沈清辞总觉得这里面或许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见她揉眼睛,盛庭烨抬起手指,轻覆在她的眼皮上,关切道:“困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就是眼睛有些疼。” 她将之前遇到孙知言的一幕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抱怨道:“不经意看了一眼,我都觉得伤了眼睛。” 盛庭烨微微蹙眉,他拉过沈清辞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道:“看了一眼?” 沈清辞才要点头,对上他的眼神,她一个激灵连忙改口道:“也没有看到什么,就只是没穿好上衣罢了。” 话音才落,盛庭烨的眼神一暗。 沈清辞直觉不好,才要找补,却听他道:“我帮夫人洗洗。” 说话间,他已经欺身过来,一吻落在了她的眸上。 湿热滚烫的触感叫沈清辞心都像是被抛到了云端,她眼睫轻颤,只觉得那热度一瞬间从眉宇间蔓延开来,她整个脸都要烧熟了。 偏偏盛庭烨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拉着她的手探入了他衣襟,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喑哑道:“夫人今日还未给我换药。” 沈清辞红着脸点头,“是是……那我这就换……” 一早起来就被拉到了孙家,确实没顾上给盛庭烨换药。 不过,说是换药…… 沈清辞看着带着她的指尖,很容易将自己外衫除去,再解开腰间系带转眼就露出整片胸膛的盛庭烨,她脸更烫了。 虽然这几日盛庭烨身上的药确实是她换的。 但都是在他昏迷不醒的状态下。 她心里记挂着他的安危,哪怕面对那裸露在外的健硕胸膛,她虽然有些难为情,但却没有半点儿**的心思。 可现在不同。 他不但清醒着,一双若亘古幽潭的眸子还深深的看着她,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指尖,带着她落在他**的胸口上。 沈清辞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不同于今日无意中瞥到的孙知言那一眼……对方虽生的俊秀,比起常年习武的盛庭烨来,孙知言可以说完全就是花架子了。 指尖下的肌肤滚烫……这人的眼神缠缠绵绵晦涩不明,沈清辞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他夺走了似得。 “你抓着我的手,还……还怎么上药。” 没来由的羞恼叫她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打结。 盛庭烨轻笑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指尖,果真老老实实地坐好,任由她解开绷带上好药膏。 等她再一次将绷带缠好,盛庭烨的眼神越发幽暗了几分。 沈清辞就要转过身子叫他穿好衣衫,却被他又一次抓住了指尖。 他带着她的指尖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到那颗强有力的心跳,盛庭烨目光幽幽道:“夫人的眼睛可洗好了?” “啊?” 在他滚烫的眼神注视下,沈清辞的反应都要慢了半拍。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说的是叫孙知言“伤”了眼睛一事。 他刚刚亲过她看过别人衣衫**的眼睛,随后又主动脱去衣衫叫她上药……原来才是帮她“洗”眼睛。 沈清辞心里忍不住编排,这小肚鸡肠的男人! 但感受到这人呼吸的变化,她面上半点儿也不敢表现出来,只顺着他的话道:“洗好了,洗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下身来,以吻封缄。 他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指尖贴着他心口,另外一只手还扣着她的腰,叫她后退不得。 沈清辞被圈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她的呼吸都被他卷了去,下意识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片烟花绽放,绚烂夺目,又灼re非常。 在她快要把自己憋死之前,盛庭烨松开了她。 他俯身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垂。 沈清辞感觉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找回自己溃不成军的理智,却听他几乎咬着她的耳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低沉沙哑道:“夫人,我不想等了。”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沈清辞感觉自己脑子也像是被人当做烟花点着了似得,轰隆一声炸开。 他的手却没有停下。 在松开了沈清辞的指尖之后,他手指抚上了她柔若无骨的腰,最后勾住了她的腰带。 指尖轻挑,三五两下就解开了她束腰,因常年习武,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从里衣**着她腰际的******* 沈清辞只觉得头皮发麻,明明前几日她身上被顾秋离所下的让四肢乏力的毒已经解了,可现在她现在浑身上下却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就连魂儿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而那个始作俑者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朝床榻间走去。 “你……你的伤……还不行……” 沈清辞抬手抵着他胸口。 且不说她还要避着他的伤口,就她这点儿力气,对此时的盛庭烨来说,无疑是蚍蜉撼树。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他轻轻放在了榻上。 眼看着他就要俯下身来,已经预知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沈清辞心跳如雷,却在这时候,院外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林公子可在?” “我家大公子有事要找林公子相商,此时就在书房,还请林公子赏脸。”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沈清辞看到盛庭烨原本几乎要被**占满的眸子里,瞬间掠起一道杀意。 要不怎么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 偏偏在这种时候,叫人打断。 沈清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她才发现,盛庭烨的脸色已经黑的如同锅底。 对上他幽幽的目光的一瞬,沈清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笑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连忙就要开口找补,谁曾想这人却突然俯下身来。 因着刚刚两人那一番纠缠,她的衣襟**,露出了大半个白皙如细瓷的肩头。 盛庭烨惩罚似得,一口咬在她肩上。 虽然没用什么力气,也并不怎么疼,但沈清辞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齿尖研磨着她肌肤的那种叫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嘶……”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厮怎么还咬人呢! 怕被卡前后删减了近500字,结果还是被关小黑屋,大家自行脑补吧,捂脸遁走~ 第291章 见过的 第291章 291见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盛庭烨离去的背影似乎带着些许狼狈。 被他这么一闹,她的瞌睡早没了。 外面天色尚早,等盛庭烨离开不久,沈清辞就叫了碧玉陪自己去花园走走。 说是走走,实则暗中记下孙府的布局。 一边走,她还不忘从碧玉口中套些话。 比如说,府里各房主子住在哪儿,性子怎样,关系处得如何。 不过是闲话家常,再加上沈清辞还给碧玉赏了两颗金瓜子,对方恨不得把知道的一股脑儿的倒出来。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一句让沈清辞有些在意。 碧玉说,她家大公子孙知敬喜静、喜洁,他所住的怡园包括他平日里办公的书房,除了他贴身的小厮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更不得窥视。 得了沈清辞的好处,说到兴起处,碧玉突然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压低了声音一脸后怕道:“之前奴婢有一好姐妹月芝,原是在老爷身边伺候的,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后来奴婢悄悄去打听了,她之前去过怡园……” 若非犯了错触了主子的霉头,这个人又怎会悄无声息的没了。 沈清辞顺着她的话头问了下去:“我观你家大公子温润如玉,倒是比那些世家公子更加端方雅正。” 碧玉点头:“大公子自是极好的人,但他处在那位置,再温和,也总是叫人怕的。” 沈清辞随口道:“那当初你家老爷也是这般吗?大公子的性子莫不是随了你家老爷?” 碧玉却摇头道:“奴婢倒是觉得,三公子的性子更像老爷。” 三公子么。 沈清辞脑子里浮现出孙知言那双肆无忌惮的眸子,再想到那人荒诞的行径,她心里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偏偏天不遂人愿。 还没等沈清辞将这股恶心感给压下去,却听得长廊另外一头传来脚步声。 她一抬眼,恰巧对上孙知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与他同行的是余氏。 母子两人一前一后的从从拐角处走出,才上回廊,就迎面撞上了沈清辞。 在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提着食盒的丫鬟。 沈清辞目光坦然的迎了上去,主动招呼道:“孙夫人。” 余氏似是有些诧异,但转瞬面上就恢复了温婉的笑意:“周娘子,这是?” 沈清辞淡淡一笑:“大公子请了我夫君去书房,我左右无事,便想着出来走走,也正好出来迎一下我夫君。” “只是到底是客人,我这般实在有些失礼。” 闻言,余氏连忙客套道:“周娘子说哪里的话,你且安心住着,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不用顾忌旁的。” “不过——” 说到这里,她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怡园的方向,“敬儿喜静,平日里不大喜欢被人打扰,再加上族中庶务又多……” 沈清辞会意,连忙笑了笑道:“夫人放心,我不过是在花园转转。” 余氏似是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她就要缓和两句,却听一旁的孙知言突然开口道:“这位,就是母亲之前说的那位周娘子?林煜的妻?” 分明已经见过面了,而且还是那最不堪的一幕被沈清辞瞧了去。 而此时孙知言却能若无其事的同沈清辞打招呼,就好像是初见似得。 余氏连忙为两人引荐。 沈清辞随口应付了两句,便转开话题道:“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余氏眼底的笑意僵了一瞬。 待她再仔细看去,对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婉亲和。 “中午光顾着宾客了,没得空去看老爷,丫鬟说老爷中午闹了脾气,不肯喝药吃饭呢,我这正要过去看看。” 闻言,沈清辞面带紧张:“听闻孙老爷病重,不知今下如何?我们夫妻既然在此叨扰,哪有不拜见家主的道理。” “倒也不必了。” 之前看起来还格外好说话的余氏一口拒绝,她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温婉笑意。 只是笑里却无端端的带上了几分疏离和拒绝。 “我家老爷身子不大爽利,已经很久不见客了,恐渡了病气给旁人,还请周娘子见谅。” “我们这样的商贾之家,哪里有士族那般多规矩,周娘子不必挂怀。” 余氏的话音才落,一旁的孙知言笑眯眯道:“就是,一个病重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此言换得余氏转头瞪了他一眼。 知道他们还有正事,沈清辞也不便打扰,寒暄了两句,就让开了身子。 余氏走在前面,孙知言走在后头。 眼看着孙知言就要同沈清辞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笑吟吟看向沈清辞:“对了,刚刚忘记同周娘子说,我此前去过青阳的。” 闻言,沈清辞心下一沉。 林煜就是林家于青阳旁支的嫡长子。 在当地的林家,就如同在淼川的孙王两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孙知言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试探,还是真的去过青阳? 沈清辞心里诧异,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她微微蹙眉,“哦?是吗?” “这么说来,三公子和我夫君还是旧识?” 她将问题不动声色的抛了回去。 孙知言却笑笑:“旧识倒算不上,不过也确实同桌吃过饭,有些酒肉情谊。” 也不知道他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但此刻,沈清辞半点儿破绽不露,笑道:“那倒是巧了,稍等我夫君回来,该要好好同三公子叙叙旧才是。” 孙知言眼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对沈清辞的话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只垂眸看她。 他的步子也就停在沈清辞身边,卡着她的方向,叫她脱不得身。 余氏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听到他们的谈话,她转头警告似得瞪了孙知言一眼,才一脸歉意的看向沈清辞道:“你别听他胡诌,他连淼川都没出过,几时去过青阳的?” 听到这话,沈清辞心里才蓦地松了一口气。 毫无疑问,刚刚孙知言那两句摆明了就是试探。 念及此,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的目光里虽然带着笑意,但也多了几分恼。 “三公子倒是会说笑了。” 孙知言笑了笑:“开个玩笑罢了,周娘子可不要同我计较才好。”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清辞一眼,这才在余氏的催促下吊儿郎当的转身离开。 可沈清辞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好起来。 虽然知道他只是试探,确实没有去过青阳没见过林煜本人,可若是没有怀疑,他又怎会出言试探。 她总觉得孙知言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准确的说,这孙家,除了最开始拉了她和盛庭烨进府的孙知礼,个个都不对劲。 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听到碧玉一声惊呼:“哎呀!” 沈清辞立即回神,循声看去,却见碧玉指着不远处的花丛紧张道:“大公子的雪貂跑出来了!” 雪貂。 这词儿才冒出来,沈清辞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要跟着凝了凝。 倒不是因为这小东西有多可怕。 而是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就是顾秋离肩膀上趴着的那只。 因长期被顾秋离用蛊虫喂养,那雪貂通了些灵性不说,嗅觉还出奇的灵敏,能一路追踪到被顾秋离下了追踪蛊的王宝琴。 虽然时下确实有人将雪貂当做爱宠饲养,但也不至于就这么巧罢? 正想着,沈清辞一眼扫过去,果然顺着碧玉所指,在一株梅树下看到了那通体雪白的一团。 同顾秋离的那只差不多,只有巴掌大小,此时却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肉干在啃咬。 因接触的不不多,而且看起来又都长得雪白的一团,一眼看去只一双黑溜溜玛瑙似得眼睛露在外面。 所以,一时间沈清辞倒也分不清同顾秋离那只有什么区别。 或者……就是那只? 这念头才冒出来,她身上就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想自己吓自己,沈清辞忙问碧玉:“你家大公子一直带在身边养着的吗?” 碧玉点了点头:“是啊,都养了一岁了呢。” “大公子可宝贝的紧,之前又一次这小家伙从怡园跑出来了,为了找到它,大公子几乎叫人将咱们府邸都翻了个儿。” 说话间,碧玉已经自顾自的朝那雪貂走去:“不行,奴婢得抓住它,要叫大公子知道奴婢看见了而放任不管,回头可有的奴婢罚的了。” 眼看着碧玉越走越近。 那雪貂却也不怕人,仍旧若无其事的只顾着抱着肉干子啃咬,一直到被碧玉抓住了后脖颈,它虽被迫张嘴,不能咬了,但一对爪子却依旧不肯松。 碧玉小心翼翼的将它护在怀里,转而看向沈清辞,一脸为难道:“奴婢需得将这个送去给怡园的看守。” 沈清辞叹了口气:“走吧,正好我也去寻我夫君。” 若是可以,她倒想顺势看看那怡园到底是怎样的地方,为何进不得。 两趟差事赶在一起,碧玉自是欢喜的。 沈清辞的注意力却被碧玉怀中的雪貂吸引。 她才走近,故作喜欢的探手过去,想要撸一把雪貂毛的样子。 可还没等她的指尖靠近,原本抱着肉干子乖巧的窝在碧玉怀中的雪貂突然松开了爪子上的肉干子,嗖的一下子蹿起老高。 沈清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感谢妩媚爱如琥珀投喂的月票。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292章 试探使诈 第292章 292试探?使诈? 碧玉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她原是担心伤着雪貂,再加上它在她怀里又是乖乖巧巧的一团,所以她没用什么力气。 不料它突然蹿了出去,甚至连刚刚宝贝极了的肉干子都丢了出去,转眼就没了影。 碧玉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猛地一拍掌:“哎哟!它怎么跑了!大公子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如果她不管不顾没去抱过来倒还好,顶多落个一顿训,可现在这雪貂可是在她手上跑掉的。 碧玉浑身抖成一团,就要去追,可那小东西转眼就没了影儿,上哪儿去找。 她只得转头看向沈清辞。 毕竟,刚刚可是沈清辞的靠近才惊到了雪貂。 要不是碍于沈清辞是贵客,而且拿人手短,她这会儿就要拉下脸来撇清关系了。 “周娘子……这事儿可怪不得我……” 沈清辞垂眸看了看尚未碰到雪貂的指尖,心中困惑更甚。 但对上碧玉那担惊受怕的眼神,沈清辞皱眉道:“若叫你家大公子知道了会如何?” 碧玉摇了摇头,惴惴不安道:“奴婢只知道,上一次在怡园里有个小厮看丢了雪貂,最后被狠打了三十板子,险些丢了半条命,要是奴婢……” 碧玉要哭了。 见状,沈清辞抬起了脚尖,将刚刚雪貂落在地上的那块肉干子一脚踹到了旁边的草丛里,一脸平静道:“刚刚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看见什么了吗?” 碧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清辞是什么意思。 这院子里这会儿除了她们再没有旁人。 那雪貂毕竟是个畜生,还能开口跟孙知敬告状不成? 这样一想,碧玉连连摇头道:“奴婢也什么都没看见。” “南苑的景致最好,奴婢陪周娘子过去走走。” 沈清辞笑着应道:“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的说着话,就跟之前一样,仿似雪貂被惊走这件事并未发生过似得。 虽然面上这样,但沈清辞心里却在琢磨着,回头再遇到那只雪貂,还是得再试探一下。 因着她的特殊体质,之前顾秋离的那只雪貂就是远远的避开了她,虽不似这只反应这么大,但当时她也没机会像今日这般用手去碰顾秋离的雪貂。 不管是不是他那只,这只雪貂的反应实在是不同寻常。 沈清辞心里装着事情,被碧玉带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南苑。 这里竟有一个人工湖,一道廊桥连接着位于正中的湖心亭。 虽然已经开了春,但天气依然冷的紧,刺骨的风从湖面吹过,满湖残荷枯枝在寒风中越发萧瑟。 “呀!” 沈清辞才抬眼看去,还没等看清楚背对着她们坐在湖心亭中的那人,就听碧玉一声惊呼。 碧玉压低了声音,紧张无比道:“是大公子!糟了!” 她拽了拽沈清辞的袖子,身子已经开始颤抖。 毕竟前脚才干了“坏事”,后脚就遇到了正主儿,叫她如何不心虚。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用眼神安抚了她道:“无妨。”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遇到孙知敬,按说他不是该在书房陪盛庭烨? 就算对这人身份好奇,但要按规矩,她这身份是不便同他私下见面的。 沈清辞就要叫上碧玉离开,可原本面朝着湖面,背对着她们坐着的孙知敬却突然转过身来。 他俊朗的面容上带着疏离和冷漠,在对上沈清辞眼神的一瞬间,才带起淡淡笑意。 沈清辞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见了礼,就要带着碧玉离去。 可下一瞬,她眼角的余光瞥到孙知敬膝盖上的东西的时候,她心头咯噔一下。 他一身素白长衫,外罩着一件雪色狐裘,所以乍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沈清辞都没有注意到他膝上蜷缩成一团的雪貂。 沈清辞看到了,她身边的丫鬟碧玉显然也看见了。 不过,跟沈清辞的心虚不同,碧玉之前担心的是雪貂受了惊吓藏起来,叫人找不到会被孙知敬怪罪,如今看到雪貂好好的趴在孙知敬的膝上,没有了这一层担心的碧玉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怀着不同心情的两人才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男声。 “且慢。”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顿。 她循声回头,一抬眼就看到孙知敬竟然抱着雪貂走了过来。 她生怕雪貂还记得刚刚被她吓到的一幕,或者是现在再叫她惊一回,若叫孙知敬看出了异样,反倒惹火烧身。 心中紧张不安,但沈清辞面上一片镇定。 她坦然迎向款步而来的孙知敬,“孙大公子。” 孙知敬淡淡一笑,“林夫人。” 眼看着他已经穿过了大半的廊桥,转眼就要到跟前,而那只雪貂将脑袋窝在他怀里,也不知道是看到了沈清辞没有。 “之前我和林兄相谈甚欢,一时间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只可惜林兄身体抱恙,我只得遣了人先送他回去歇下,人前脚才离去呢,竟不知林夫人也在这里。” 闻言,沈清辞敛眸道:“我也是担心夫君身体,又怕惊扰了孙大公子,所以才想出来转转,等夫君一起回去,没曾想,倒是错开了。” “夫君身边离不得人,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告退,却又被孙知敬叫住。 “林夫人。” “我观林兄身体倒不像是生病。” 孙知敬眸中带着困惑和担忧,仿似真的在为盛庭烨担心。 可沈清辞之前分明就已经同盛庭烨商量过了,用上她应付余氏和孙知月的那套说辞。 盛庭烨不可能没有同孙知敬说起。 而这人却还故意问她这一句。 是试探,还是别有目的,或者没话找话? 沈清辞没工夫细想,她敛眸,一脸为难道:“我夫君确实不是生病,而是之前遭遇歹人,受了些伤。” 孙知敬恍然,“原来如此,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神医,不仅治外伤了得,对许多疑难杂症也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几分声音,有些意味深长道:“他之前曾住在幽冥谷,甚至对一些蛊虫巫毒也颇有研究。” 如果说,他之前的话可以当做随口寒暄,沈清辞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最后一句却叫她不得不在意。 且不说孙知敬话里的真假,他为何要特别提醒她这一句? 沈清辞下意识扫了一眼还窝在他怀里的雪貂。 难不成,他已经看出了盛庭烨身上中了情蛊一事? 不知这人深浅,沈清辞不敢表露分毫,她只笑着顺着他的话道:“若真有这样的门路,自然是极好的,就有劳孙大公子费心了。” 孙知敬也笑。 他抬手拍了拍乖巧趴在他手腕上的雪貂,笑着看向沈清辞:“我与那神医倒有一些交情,不过是举手之劳,林夫人不必挂在心上。” 说到这里,他的清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乖顺站在沈清辞身后的碧玉。 只一眼,又落回到沈清辞身上,并笑言:“我这丫鬟实在不懂事,竟叫雪貂险些惊到了林夫人。” 他的声音是温和的,面上是带着笑意的,语气也无半点儿责备,可在这时候,偏偏说出这样的话来,直叫人浑身血液都要倒流了似得。 尤其是被他点了名字的碧玉,在那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 她脚下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甚至连求饶声都不敢发出。 沈清辞心底也讶然,她当时明明就观察过周围,并没有旁人,才决定同碧玉瞒下这件事。 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还不等她细想,孙知敬已经看着她笑道:“也怪我这性子实在是太过温和了,才叫底下的人怠慢了林夫人。” “还望林夫人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说着,他扫了一眼在旁边候着的小厮。 立即就有人走上前去要将碧玉拖拽下去。 这哪里是在惩罚碧玉,这分明是杀鸡儆猴给沈清辞看的! 现在想来,惊到了雪貂一事可小,还要拉着孙府的丫鬟一起隐瞒,装作若无其事,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沈清辞当时也是害怕事情闹开自己这特殊的体质被人发现了去。 现在想来,她当时怎么就头脑发热了呢! 正懊恼间,她心底突然一沉。 不对! 当时,她们周围应该确实没有旁人。 旁的她未必清楚,但这一点沈清辞可以肯定。 随着她功夫的精进,六识更是上了一个新台阶。 哪怕是青云那种追踪隐匿的绝顶高手,现在她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除非对方能有流苏那样的造诣。 但流苏不仅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天赋,也因为他曾修习东夷族秘术。 满足了这些条件,能做到流苏这样地步的人,恐怕放眼全天下也未必能再找出一个。 所以,这极有可能是孙知敬诈她们的! 他见雪貂受了惊,再转头看到了沈清辞和碧玉,瞬间有了猜想,才故意这么一说。 碧玉胆子小,经不住吓,他一开口她就露出了破绽。 就连她也险些被带偏了去。 一定是这样! 他只猜到了她惊到了雪貂,手底下的人并没有亲眼看到她和碧玉商量瞒而不报。 所以,事情也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 念及此,赶在惊慌失措的碧玉开口辩解之前,沈清辞忙道:“非也,孙大公子有所不知。” 她上前一步,垂眸歉然道:“是我要拉上碧玉过来逛园子,路上步伐走得急了些,不曾想惊到了躲在树下的雪貂。” “而且这小家伙转眼就没了踪影,实在怪不得碧玉。” “她原说要去怡园报个信的,但我想到一位养过雪貂的好友曾说,家养的雪貂受了惊会回身去找自己主子。” “我想着横竖是在孙府,而且怡园就在咫尺,这小家伙又颇有灵性,应该出不了岔子,才阻了她的步子。” 说到这里,沈清辞垂眸看向孙知敬怀里的雪貂,“若孙大公子要怪罪,我是第一个该罚的。” 且不说她作为客人,实在说不上罚这一字,就她刚刚的那一番话,孙知敬也不能继续罚下去了。 她已经将碧玉撇得干干净净。 而且,她说的也没错,雪貂受惊确实是回头找了孙知敬,现在就在他怀中安然无恙。 沈清辞并未养过雪貂,也没人告诉她雪貂这一习性,她刚刚这么一说,纯粹是顺势胡诌来堵孙知敬的嘴的。 她也不晓得孙知敬是不是知道她特殊的体质,只先说是自己脚下步子急了些才惊到了雪貂。 所以,哪怕现在雪貂看到她依然受惊,但也可以用之前已经被她惊吓过一次,对她有印象这一说辞。 至于孙知敬能信几分,那就且再看看了。 听到她的这一番话,原本要磕头求饶的碧玉连连点头。 沈清辞料想的没错,她虽然胆小,但也是个机灵的。 “大公子,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藏在树下的雪貂,没有适时提醒,才叫周娘子惊了它去。” “事后奴婢信了周娘子的话,以为雪貂会回去找大公子,才没跑去怡园,是奴婢的疏忽,还请大公子责罚。” 不过一句疏忽,比起惊扰雪貂和瞒而不报,已经算是无足轻重了。 果然,孙知敬的眉眼又舒展了几分。 他朝那要架走碧玉的小厮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原来如此。” 他轻飘飘扫了一眼碧玉:“既然是林夫人吩咐的,倒也怪不得了。” 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的碧玉几乎瘫软在地。 而孙知敬却已经不看她,转而看向神色平静的沈清辞。 “也是我的不是,以为是丫鬟懈怠,原是想追责,不曾想竟是场误会,还差点儿唐突了林夫人。” 孙知敬松手丢开了雪貂,任由其转眼就蹿没了影儿,他才抱拳作揖,朝沈清辞行了一个赔罪礼。 “还请林夫人不要放在心上,刚刚林夫人所言不虚,雪貂受了惊吓,确实是回头找我了。” 沈清辞侧身回了一礼:“林公子言重了,本就是我的不是。” 刚刚还一片紧张和冷凝的气氛,好似又舒缓了过来。 可沈清辞对孙知敬这人却越发提防了起来。 她就要带着碧玉退下,却在这时候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女声。 “周娘子。” 是派去锦绣轩的另外一名丫鬟碧桃。 沈清辞循声看去,就见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林公子突然晕倒了,您快回去瞧瞧吧。” 第293章 计划 第293章 293计划 这几日都是沈清辞亲自替盛庭烨上药。 所以,他的伤势她再清楚不过。 虽然严重,但已经熬过了最艰难凶险的时候,再加上他身体底子好,即使面色看起来苍白的紧,但恢复的很快。 至少,不至于突然晕倒这种程度。 她估摸着,这多半是看到她不在,怕她被麻烦缠身,才用这种方法帮她脱身。 眼下,还真是帮上忙了。 沈清辞心里有底,但面上却故作慌乱紧张道:“怎么会这样?” 她转头看向孙知敬:“孙大公子,若无其他事,我这就先回去了。” 孙知敬自是没有理由拦着她。 沈清辞带着碧玉碧桃一路顺利的回到了锦绣轩。 她才进门,刚刚晕过去的盛庭烨“悠悠转醒”。 不知情的碧桃还在一旁提议道:“周娘子,要不要奴婢去找大夫来再瞧瞧?” 沈清辞摆了摆手:“不必,夫君他只是气血太亏所致,缓缓便好了。” 听她都这么说了,碧玉碧桃自然不敢再多嘴。 沈清辞将她们都打发了下去,只在门外留了两名暗卫扮作的家丁守着。 等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她才抬手探了探盛庭烨的额头。 他大半边身子都靠在软榻上,面色瞧着也确实不大好。 虽然沈清辞心里有底,但瞧见他这模样,到底是放心不下。 “无妨。” 盛庭烨顺势抓住了沈清辞探过来的手在掌心,并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只是回来没瞧见你,怕你冒险。” 跟沈清辞所料差不多。 “跟孙知敬谈的如何?” 沈清辞将之前遇到孙知敬和雪貂的事同盛庭烨说过,最后道:“那雪貂非同寻常,极有可能跟顾秋离的那只一样,是用蛊毒喂养的,若是如此,他应该懂一些,会不会已经看出了你身中蛊毒一事?” 盛庭烨点头,“确实。” “他出言试探,我索性承认,不过只说是前段时间在云城的千窟岭遇到了青禾,被他下的蛊。” 这样联系他们的身份和之前给孙家人的背景,当然说得过去。 “他听到青禾的名字,倒是有些意外,而且,也说认识一名巫医,曾是东夷族人,侥幸在东夷族那场几乎灭族的浩劫中活了下来,现在就隐居在幽冥谷。” 听到这话,沈清辞心里也跟着升起了几分希望。 但前提是,孙知敬的话是真的。 沈清辞原是想靠在软枕上,却被盛庭烨先一步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她被迫窝进了他怀里。 “你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盛庭烨单手揽着沈清辞的肩头,“真假参半吧。” 若非对东夷族有一定的了解,这些他也编不出来这些假话。 盛庭烨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沈清辞的青丝。 “你觉得,他为何要引我去幽冥谷?” 沈清辞皱眉:“因为孙知月他们之前说的那个?有人吩咐他们凭借长相找人?” 而恰好盛庭烨跟他们所找的那人有“八九分”相似? 那个吩咐他们的人,就在幽冥谷? 或者说同幽冥谷脱不了干系? 盛庭烨应了一声。 “具体如何,或许要到了幽冥谷才能解开谜团。”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转头看向盛庭烨:“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将计就计,就去幽冥谷看看?” 倒也不是不行,可淼川怎么办? “我总觉得孙家不对劲,尤其那个孙知敬,你说,若是他做了楚国的细作……” 盛庭烨绕着沈清辞青丝的手指一顿。 他手腕一转,从袖子里拿出了才收到还没捂热和的线报递给沈清辞。 待她看过之后,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是盛庭烨的探子才摸到的消息,就在近几日泊来的船只数量俱增,从楚国那边渡过来的商旅数量也翻了数倍。 而且,这些人涌入了淼川城中,很快就没有了踪迹,就连盛庭烨的暗卫一时间也没有摸查到他们的线索。 这绝非偶然,一定是早有预谋。 而他们在预谋什么……沈清辞不寒而栗。 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紧张道:“那这样一来,我们就更不能离开淼川了。” “也不知道秦将军那边收到消息没有。” 最快,明天一早就能收到消息。 然而,却听盛庭烨微微蹙眉道:“他们有备而来,而且既然已经在行动了,又怎可能不防备着往南津关那边递过去的消息。” 他派去送信的暗卫多半是回不来了。 “那怎么办?” 若淼川的消息被封锁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盛庭烨松开沈清辞,起身来到了案几前。 他的手指就着茶水在案几上勾勒出了淼川一带的地形图。 沈清辞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既然从我们这边递消息行不通,而且还很容易暴露自己,反叫他们提前行动,不如走楚国。” 盛庭烨的手指从淼川滑过江面,最后落到了对面楚国的境泽郡,又越过境泽郡落到幽冥谷,再从幽冥谷转入平城。 而平城的对面,就是南津关。 这一路等于是绕开淼川,走对面的楚国到南津关。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时间上要多出一倍不说,而且这个前提还是他们能顺利从幽冥谷脱身。 天知道孙家人要盛庭烨去幽冥谷做什么? 简而言之,风险太大。 盛庭烨继续耐心给沈清辞分析:“我观天象,这几日有大暴雨,水位暴涨不说,且向着南津关是逆风。” 他们若要行动,必然要避开这几日。 而这恰巧就给了盛庭烨时间。 “而且,此去幽冥谷一路也正好摸摸他们对面的路数,他们在淼川都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对岸不可能风平浪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待这一路过去,他将消息带去给秦将军的同时,叫秦将军一边最好做好应对淼川这边偷袭的准备,一边分出一队摸去平城,奇袭境泽郡,再反包淼川。 楚军想出奇兵,将宝都压在淼川上,平城一带势必人手薄弱。 因为,盛庭烨猜测,突然涌入淼川的这些楚国人,多半都是从平城及其周边悄悄调来的守军,而不是从楚国更远地方调来的重兵。 否则的话,这么大的军事调动,很难不走漏风声,秦将军能镇守南津关这么多年,对楚国的风吹草动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不会连敌国突然增兵这种要紧事都被蒙在鼓里。 楚国想要从背后偷袭出奇制胜,他们则将计就计,反将他们困死在淼川,叫他们有来无回。 听完盛庭烨的分析,沈清辞眼前一亮。 虽然风险很大,但这回报就完全值得他们冒险一试。 难怪盛庭烨少年时一战成名,就这对战的策略和思路就已让人钦佩不已。 关键是,正好孙家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想要将盛庭烨诓去幽冥谷。 他们正好搭上“顺风船”! 现在需要警惕的就是如何提防着孙家人的后手,以及从幽冥谷脱身了。 那地方曾是东夷一族的老窝,据说里面瘴气毒物横行,东夷族人极擅养蛊秘术。 历经几十代东夷族人养过蛊种过巫毒的地方,寻常人几乎谈之色变。 但恰巧她和盛庭烨的体质却不怕这个。 她身上有东夷族圣物璃火珠自是不必说, 在蛊毒一脉,还有大蛊吃小蛊一说,而盛庭烨身上中了最厉害的蛊毒绝情蛊。 寻常的毒物拿他也是没有办法。 但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他不会中毒,但也会折损寿宴的。 似是看出了沈清辞心中所想,盛庭烨笑笑:“我当然不会真傻到要进了幽冥谷再脱身。” 沈清辞这才松了口气,可转瞬才意识到他这话不太对。 他说“我”,而非“我们”。 沈清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没打算带着我?” 他要一个人冒险! 话音才落,果然见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要不是顾及着他胸口的伤,沈清辞一拳头就要砸下去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丢下我,自己去逞强?” 上次在云城是这样,现在在淼川也是这样。 一想到在云城那段每日提心吊胆的日子,沈清辞就气不打一处来。 见状,盛庭烨连忙讨饶道:“菀菀,不是你想的那般。” “这次是孙知敬开了口。” 沈清辞还在气头上,不曾想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转回了头来,皱眉看向盛庭烨。 盛庭烨才拉起她的手,耐心解释道:“孙知敬应该是想将我一个人送过去,所以用了那巫医忌讳女子的借口。” 闻言,沈清辞一怔。 她万没想到是这样。 孙家不想多带她一个麻烦节外生枝,所以干脆找了这么一个蹩脚,但也不是说不过去的理由。 毕竟她也见过许多能人异士或多或少有些奇怪的毛病或者要求。 但是,这怎么行! 孙家人就是看到他这般“孱弱”病重的身子,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恃无恐的将他送去幽冥谷。 “不成。” 沈清辞不同意。 她之前的设想都是她和盛庭烨一道,那都太过危险了,更何况现在叫他自己去。 盛庭烨拥了她在怀里,轻叹道:“不必担心,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把握,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也曾去过幽冥谷。” 他身上的蛊毒就是当年那场鏖战中被种下的。 “那我悄悄的跟过去。” 沈清辞动了动脑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的黑眸。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妥。 孙家人既然要单独送走盛庭烨,就不会不防着她一路跟去。 而且,在盛庭烨被送去幽冥谷的一路,在孙家人看来,她就是他们手中的“人质”,以防盛庭烨“不听话”。 就算她功夫好,倒是可以悄悄溜走跟过去,但孙家人一旦发觉她不见了,必然要加派人手去寻。 这样反倒影响盛庭烨的脱身计划。 横竖都是不行。 沈清辞有些恼。 盛庭烨却俯下身来,在她额头上落下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这一吻并无半点儿之前的暧昧和旖旎,只有珍视和疼惜。 “我去了幽冥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之前,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 且不说还要用她拿捏盛庭烨,就是迫于青州林家的势力,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端。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连送盛庭烨去幽冥谷都要打着替他寻神医治伤解毒的幌子,叫外人挑不出错来。 “至多两日。” “两日之后,不管有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只管离开孙家,我另外留下了暗卫接应你。” 剩下的,便是等他的消息。 沈清辞眼睫轻颤,她到底是忍不住,抬手一把掐住盛庭烨的胳膊。 “你倒是巴不得孙家这样安排,将我撇出去是吧。” 她想同他共患难,可他每次都先将她的安危考虑了进去。 虽然有些恼,但到底有些心疼他,沈清辞没舍得用力气。 但盛庭烨却顺势故作夸张的闷哼一声:“夫人,疼疼疼!” 沈清辞一点儿也不买账,她从盛庭烨的怀里挣扎了出来,又坐回了软榻。 只是,这一次她转过了头去再不看他。 她面上是在气恼的,但实质上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危。 可眼下,她的脑子转了一圈,确实没有比他所说的更好更稳妥的办法了。 情况紧急,若错过了这几日,等暴雨将歇,淼川这边做好了准备一举顺流而下攻往南津关…… 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人?” “菀菀?” 盛庭烨弯下腰来,转身凑到了沈清辞面前,沈清辞又扭过了头去。 她不理他,他就一声声唤。 对她,他似乎有着无尽的耐心和温柔。 到最后,沈清辞实在被闹得不行了。 她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无奈道:“你说你,堂堂一个王爷,怎地跟那市井泼皮无赖似得?” 被训了的盛庭烨还一脸笑意道:“那夫人可喜欢?”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 她没吭声,他反倒顺杆爬,一边如对待珍宝似得,捧着她的脸颊在手,一边深情道:“我知道夫人脸皮子薄,既然没有否定,那就是喜欢了。” 沈清辞冷哼了一声,想要别过头去。 奈何她的脸颊都被他捧在掌心里,她挣脱不得不说,盛庭烨还得寸进尺道:“而且,还喜欢得紧。” 沈清辞:“……” 呸!臭美! 她动了动唇,就要开口,却见他突然俯下身来,吻上了她的唇,将她要说出口的话都吃了下去。 第294章 话说太早 第294章 294话说太早 本来还在气头上,没缓过劲儿来,却又被他欺负了去。 沈清辞的气恼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根本就发作不得。 待盛庭烨终于松开了她,她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白皙的面颊上染上了一抹绯色,再加上她那双秋水潋滟的眸子,越发的勾人心魄。 盛庭烨将她抱在怀里,以头抵额,轻笑道:“夫人莫要气坏了自己,我知道错了。” 嘴上说是认错,却哪里有认错的态度。 沈清辞哼哼了一声,她抬手轻放在盛庭烨的胸口,那一处箭伤的位置,皱眉道:“知错但不能改,是吗?” 盛庭烨蹭了蹭沈清辞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宠溺道:“等此间事了,随夫人怎么处置。” 沈清辞并不买账。 她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没受伤的地方,冷笑道:“这话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是了,他们在落凤坡重逢的时候,他就跟她保证,那是最后一次以命相搏了。 没曾想,这话说了才多久,他又要以身涉险。 一向神态自若的盛庭烨难得的被呛住了。 他捉了沈清辞戳在他胸口上的手指,将她的掌心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语气里难得的带着几分懊恼道:“难怪世人都说话不能说得太满。” 那时候,他们几兄弟的争斗落下帷幕,他以为不会再有那般凶险的时候,不曾想,楚国这边却突然出了岔子。 “若那女君安好,这些人倒还不敢蠢蠢欲动。” 现在要闹这么大动静来,可想楚国如今的局势有多紧张。 楚太子萧闻晏刚被册立,根基不稳,难以服众,朝中各派势力也是暗流涌动,这时候急需一场战事来转移楚国内部矛盾,给新太子立威。 盛庭烨说起那女君,沈清辞的眼神一黯。 她想到顾秋离的话。 “如今局势这般,也不知道她的身子如何了。” 于公于私,沈清辞都不希望她出事。 盛庭烨敛眸道:“我此前已经派人去楚国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 但那毕竟是稍远一些的事情,眼下他们要面对的是淼川的困局。 “你说,孙知敬同顾秋离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关联?” 沈清辞思索了一番,分析道:“那只雪貂也许不是顾秋离那只,但孙知敬竟然也同样在用蛊毒喂养雪貂,若说他同东夷族、幽冥谷这些都没有关系,显然不大可能。” 而且,沈清辞还想到当初顾秋离在淼川码头负伤离去的时候,看向她的那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结合眼下的局势,沈清辞甚至都要怀疑,当初顾秋离是不是故意要将她引到淼川的。 他既然对楚国内政一清二楚,甚至连女君是中毒而非病重这样的机密都知道,又怎么会对楚国在淼川一带的布局毫无所知? “也许。” 沈清辞想到的,盛庭烨也想到了,而且提到顾秋离,他就想到当初在码头上被那人用沈清辞用性命做威胁的一幕。 盛庭烨只恨当时没有亲手射杀了他。 沈清辞知道他在气什么,她动了动手腕,要从他掌心里挣扎出来,不曾想却被他抓得更紧。 她刚要说什么,却听到外间暗卫一声提醒:“主子,孙大公子来了。” 沈清辞下意识抬眸迎向盛庭烨的眸子。 她突然有些不安。 盛庭烨抱紧了她,声音温柔缱绻:“会没事的。” 转眼功夫,孙知敬的脚步声出现在了廊下。 盛庭烨已经松开了沈清辞的手,再度靠回了软榻上。 沈清辞提步去开了门。 “孙大公子。” 她脸上的薄红已经褪去,美艳无双的面容上带着生人勿进的清冷。 孙知敬抱了抱拳,笑的温和。 “林夫人,刚刚听说林兄晕倒,我实在不放心,便也跟过来瞧瞧,林兄现在如何了?” 沈清辞侧身,请了孙知敬进屋,并垂眸道:“劳孙大公子关心,夫君已经醒过来了。” 孙知敬朝她颔首,转而走向盛庭烨。 一番寒暄之后,他才说明了此番真正的目的。 “底下有经验的船工说,明日恐怕会有一场暴雨,也不知道要持续几日,受那暴雨影响,码头会停渡。” “我瞧林兄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再拖了,恰巧稍后会有一艘孙家的货船载着商队过去,正好可将林兄送至幽冥谷。” “我也会派亲信护送林兄前往,再加上我的亲笔信,那位神医定然会不遗余力给林兄诊治。” 沈清辞本就不想叫盛庭烨孤身涉险,没想到,孙知敬的时间安排得这么紧。 她尚未开口,“虚弱”的盛庭烨已经感激道:“如此,便有劳孙大公子了。” 孙知敬笑道:“你我一见如故,不过是朋友之间的举手之劳,何必言谢,我本该陪林兄一同前往才是,但今日族中生意吃紧,庶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得身,还请林兄莫要怪我才好。” 盛庭烨抱拳:“孙大公子言重了。”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中,沈清辞插进来一句话。 “孙大公子,我夫君一人,我实在不放心,若那神医实不喜女子靠近,我把夫君送去幽冥谷便是,我在谷外等着他。” 闻言,孙知敬微微皱眉:“可是,林夫人,那幽冥谷莫说谷内了,周围都是瘴气巫毒,便是健壮男子都很难抗的过去,更何况林夫人这般钱钱弱质。”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实不相瞒,我同那神医交好,所以也从他那里了解了些巫蛊之术,我观林兄早前应该中过很厉害的蛊,他这般体质入幽冥谷应是无碍,我才好意想送林兄过去找那神医,毕竟那人性情古怪,不但厌恶女子的靠近,甚至不肯踏出幽冥谷半步。” “要找他治病,只能去幽冥谷。” 总而言之,沈清辞不能去。 沈清辞原也没想到真能说通,她这话不过是演给孙知敬看的。 叫他看出她的不安和担忧,叫他知道盛庭烨身子孱弱危在旦夕,才能叫他卸下防备,以方便之后盛庭烨的脱身。 见孙知敬这般说,沈清辞红着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别过了头去。 盛庭烨在一旁好生劝道:“夫人不必担忧,一切有孙大公子打点,不会有事的,你只管安心在孙府等我。” 说完,盛庭烨转而看向孙知敬:“这几日,就劳烦孙大公子多照拂我夫人了。” 见他们都没有异议,孙知敬的眉宇这才舒展开来。 他拱手道:“林兄放心。” 又寒暄了几句,孙知敬便要亲自送盛庭烨去码头登船。 时间已经不早。 沈清辞借口要替盛庭烨换身衣服,将孙知敬先打发了出去。 等房门再次关起,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沈清辞才拽着他的袖子,红着眼睛几乎落下泪来。 盛庭烨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轻抚上了她的眼角。 “会没事的,等我。” 就如同那一次他要出发去千窟岭一般。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从盛庭烨的面上滑到了他胸口,想着那底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她咬牙道:“千万小心。” “嗯。” 盛庭烨转身去换了一件墨色长衫,沈清辞抱了大氅来,亲自给他披上。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子里静的能听到铜炉里燃烧着的炭发出来的滋滋声。 待沈清辞将系带系好,盛庭烨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菀菀。” 他是真的舍不得。 爹不疼娘不爱,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这么多年,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他无数次九死一生。 以前的他习以为常,如今有了她,却是生出了万般不舍。 “答应我,不管出了任何事情,只要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抽身离开。” 他相信沈清辞的身手,自保和逃离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他还安排了接应她的暗卫。 但将她放在这里,他总归是不放心。 而且,也怕她艺高人胆大,为了顾全大局去涉险。 可他此行太过凶险,他不想让她冒险。 比起跟着他,留在孙府显然更安全。 念及此,盛庭烨又叮嘱道:“孙知敬此人深不可测,我之前观察过,他怡园附近高手如云,你切忌不要轻举妄动,至多两日,就抽身离开。” 因为不放心,所以本来寡言的盛庭烨此时也不由得唠叨了几句。 沈清辞也不想在这时候同他闹别扭。 “你安心去,我没事。” “你是知道我这般体质的,寻常人哪里奈何的了我。” 盛庭烨蹭了蹭沈清辞的发顶应了一声。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盛庭烨从怀里摸出了沈清辞的长命锁,并亲自替她戴在了脖颈上,才道:“等我。” “嗯。” 沈清辞郑重应了一声,将那长命锁塞进了衣襟里,努力挤出一抹笑意看向盛庭烨:“去吧。” 盛庭烨再不多说什么,只深深的看了沈清辞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沈清辞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口。 看着孙知敬和盛庭烨并肩离去的背影,她的心也好像是被人抛到了半空中,轻飘飘的,没了底。 她下意识轻抚了胸口长命锁的位置,无声道:会没事的。 这边,两人才走远,就有一道十分讨人嫌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第295章 教训 第295章 295教训 “哟,这不是周娘子吗?” 孙知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的花坛一角。 他面上带着笑意,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叫人不舒服。 沈清辞也转头朝他微微一笑。 “孙三公子。” 她生得美艳无双,这一笑越发叫孙知言****。 自之前见了两眼,他就惦记上了,沈清辞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因着内心深处某种强烈的渴望,所以在听到林煜前脚离开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的赶过来了。 看到沈清辞对自己笑,孙知言几乎有些飘飘然。 他提步朝沈清辞走去,面上的笑意越深,“周娘子放心,这几日林公子不在,我一定替他好好照顾你。” 几乎同样的话,从他和孙知敬口中说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见她没有拉下脸来,面上依然带着笑意,孙知言越发兴奋和得意。 他脚下的步子也迈得飞快。 因沉迷酒色,年纪轻轻的他身子几乎都要被掏空,脚下的步子也是肉眼可见的的虚浮。 就在下一瞬,看到沈清辞笑吟吟的拿出一把匕首的时候,他整个人一怔,差点儿一个趔趄撞了上去。 “你……你要做什么?” 不仅孙知言愣住了,就连沈清辞身边的两个婢女碧桃碧玉都傻眼了。 沈清辞却笑道:“没什么,我夫君临行前交给我防身的,看哪个蠢东西没有规矩,敢冒犯我。” “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多虑了。” “好歹我夫君也是有官职在身,又出身士族,应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往上撞,你说是吧,孙三公子?”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沈清辞分明是在笑着的。 那绝美的容貌因着这明艳的笑意越发美的惊心动魄。 只是,在听清楚她这一番话的瞬间,孙知言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在大齐,士农工商有着较为严苛的等级化分。 而他们孙家,即使家业再大,即使同皇商有姻亲又如何,始终摆脱不了最末等的那个“商”字。 而林煜。 虽然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旁支所出,但依然有着显赫的士族身份,再加上他又有官职在身…… 这样的人,哪里是他们孙家能惹得的。 之前他被美色所蛊惑,一时间色胆包了天,被猪油蒙了心,都忘了这茬儿。 如今沈清辞手上那匕首折射的寒芒几乎要刺伤了他的眼。 再见她的笑容,也让他胆颤不已。 孙知言甚至怀疑,此刻他敢上前一步,这匕首就能刺入他胸膛。 他心有余悸。 可就这么算了,又心有不甘。 不过,他向来胆大妄为惯了,虽被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 在淼川,是他们孙家说了算! 就那郡守周勤有把柄在他们孙家手上,现在都要看他们脸色行事。 而且,沈清辞他们身边带的人不多,再加上“林煜”前脚还走了,剩下她和几个仆从,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样一想,刚刚才被沈清辞那一盆凉水浇灭的火苗又在他心里燃了起来。 “是吗?” 孙知言笑了笑,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但依然在朝沈清辞走近。 “周娘子说的这般,倒是惊到我了。” “不过,这里可不是青阳,不是你们林家说了算。” 说话间,他抬手朝沈清辞攥着匕首的手腕夺来。 对付这种人,沈清辞自是不跟他客气。 他当沈清辞是虚张声势,一把抓过来,还没等碰到沈清辞手腕,他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沈清辞是怎样翻转了手腕刺过来的。 直到那钻心的疼痛传来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 而沈清辞半点儿机会不给他,她一抬腿,直接一脚踹向了他身下某处要害。 “嘶……嗷……嗷……” 孙知言被她这一脚踹出去了老远,疼的在地上抱着下身打滚。 那底下的剧痛甚至比他手背上被刺的那一道口子更甚。 他都顾不得手背上的伤,死命捂住底下的那玩意儿。 转眼功夫,他手上那道口子不断冒出来的鲜血就染红了他的裤裆,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以为沈清辞用匕首直接将他底下那玩意儿给废了。 他的两名小厮就站在旁边,面对这一幕,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个机灵一点儿的,已经扭身要去找余氏了。 沈清辞可不给他去告状的机会。 她一边嫌弃似得在地上蹭了蹭自己的脚,一边直接叫了自己这边的小厮,“给他绑了,我们去找夫人。” 她的小厮是盛庭烨留给她的暗卫,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即使孙知言的小厮在拦,但在她这两名小厮面前,又哪里够看的。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碧玉碧桃:“还愣着做什么?我们走。” 她带着一众人直接去了余氏所住的梅园。 一路上,有丫鬟仆人看见,已经早早的跑去给余氏报了信。 所以,沈清辞还没等走进院子,余氏倒是带着人亲自急匆匆迎了出来。 看到被五花大绑还一裤裆血的孙知言,余氏脸上一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忙叫人给之孙知言松了绑,又差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安排完之后,她脸上再没有之前那种虚假的温和笑意,只冷眼皱眉看向沈清辞:“周娘子,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辞上前一步,将早已经擦干血迹的匕首在余氏面前晃了晃。 “夫人不要误会了,我只是用这匕首伤了他的手背而已。” 并非是命根子。 而余氏眼里的惊慌倒是褪去了几分,但她的脸色却并未因这句话而有半点儿缓和。 孙知言是她唯一的亲生子,却被沈清辞伤成这样,可想而知此刻的她有多愤怒了。 可还没等她发作,沈清辞已经挑眉道:“夫人要不要先问问孙三公子做了什么,才会叫我出手伤了他?” 对孙知言的品行,余氏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最清楚不过。 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她哪有不维护的。 她也听说孙知敬将林煜送走了,她料定沈清辞孤身一人在这孙府不敢把事情闹大。 更何况,这种事情,最后身败名裂的还是女方。 她冷笑了一声,咬牙道:“那周娘子倒是说说看,我儿到底做了什么?” 沈清辞眼神一冷,“我夫君前脚走,他就妄想溜进我院子……图谋不轨,我那一刀若是没插在他手上,这会儿我的清白怕是不保了,就算这样,夫人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眼见着余氏眼神一暗,就要开口,沈清辞将那匕首往她眼前晃了晃。 “夫人见多识广,不可能认不得此物吧。” 那匕首上刻着皇族才能用的螭纹图腾,尾端还镶嵌着玛瑙,一看就非凡品。 林煜再厉害也只是世家子弟,他妻子又如何敢堂而皇之的用皇族才能用的东西。 除非……这东西是御赐之物。 想到这个可能,余氏吓得倒退了两步,但孙知言的伤又不能就这么算了。 恰巧这时,大夫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与那大夫一起过来的,还有孙知敬的贴身小厮孙旺。 “夫人。” 哪怕是小厮,在面对余氏的时候,礼数也做的足,但那神色间却少了几分谦卑和恭敬。 孙旺指了大夫去给已经疼晕过去的孙知言看伤,才对余氏道:“大公子说,幸亏周娘子及时出手,才没叫三公子酿下大罪,还请夫人对三公子严加管教。” 余氏皱眉,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大公子如何知晓得这般快?” 明明只是一个小厮传来的话,却叫余氏的脸色越发苍白如纸,比发现沈清辞的匕首是御赐之物更叫她心惊胆战。 沈清辞看的分明。 至于孙知敬那边为何会知道这么快且还派了小厮来,不过是因为她在对孙知言出手之前,就已经悄悄对手下的暗卫比了个手势,叫他将这事带去给孙知敬。 她当然也知道,在人家地盘不好把事情做这么绝。 但沈清辞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其一,这孙知言贼心不死,若她不出手狠一点,这两日保不齐还要被他骚扰,虽然他这样的,根本就碰不到沈清辞分毫,但苍蝇虽然不咬人但够恶心人。 其二,算时间,盛庭烨那边还没走远,不管孙知敬愿不愿意护着她,他都不能叫这个事儿闹出去,影响他全盘计划。 其三,她也是想看看孙知敬的分量对余氏这些人来说,到底有多重。 如今看来,毫无疑问,孙家已经牢牢地被孙知敬把持在手上。 哪怕身为长辈的余氏,也得看他脸色行事,甚至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这么一闹,这两日她在锦绣轩可算是能落得清静了。 余氏也好,孙知言也好,孙知月也罢,有了孙知敬的敲打,至少这两日是不敢再来“叨扰”她了。 孙知言这是送上门来的梯子,她当然要好生“教训”了。 等她熬过这两日,就准备离开,绝不给盛庭烨惹麻烦拖后腿。 孙旺没有回答余氏的话,却转头看向沈清辞,一躬身道:“大公子说,是孙家管教无方,叫林夫人受惊了。” “他同林夫人保证,此后只管安心在孙府住着,再无任何人敢伤林夫人分毫。” “他还有族中庶务要忙,等得了空必然亲自来同林夫人赔礼。” 沈清辞猜测,这话多半是当着盛庭烨说的场面话。 但却足够震慑全场了。 再没有任何人敢在这时候吭一声。 有人很快将昏早已经疼晕过去的孙知言带了下去,沈清辞淡淡扫了一眼,同心有怨恨却半点儿不敢表露的余氏道了别,便带着碧桃碧玉回了锦绣轩。 天色这会儿已经暗了下去。 孙家人已经在准备晚饭。 因着之前那一番闹腾,倒也没人再请沈清辞去前堂用饭,不过也不敢怠慢,而是将满满一桌子饭菜送到了沈清辞房里。 沈清辞自是也不客气,吃饱喝足,又梳洗了一番,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沈清辞打发了两个丫鬟去睡,自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禁在想,盛庭烨听到她惩治孙知言的事情,该是什么表情。 一想到,她之前不过是“不小心”看到了孙知言衣衫不整的样子,就叫那人打翻了醋坛子。 如今那人被她亲手整治了,而且这几日都不可能再来骚扰她,盛庭烨该要更安心才是。 夜色渐深,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对岸了吧? 也不知孙家为何要照着模样找人,而那个被找的人又是谁,怎会同盛庭烨有八九分相似? 沈清辞满脑子疑问。 但到底架不住困意来袭,想着想着,最后睡了过去。 隔天起来,孙府并没有什么动静。 余氏没闹,孙知言那边也没消息,说是要来赔礼的孙知敬也没见人影。 就如同沈清辞所期望的那般,安安静静。 她当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头天半夜的时候,就已经下起了暴雨,而且一下就是两天。 这两日,她就在这锦绣轩哪儿也没去。 到了第三日,同盛庭烨离去的日子。 沈清辞才一起床,算算时间,只觉得肩上轻松了不少。 她生怕这两日生出什么事端来。 如今,就算天大的事情,她都能提步开溜。 算起来,盛庭烨也该到幽冥谷了,就算这会儿她这边出了状况,等孙知敬派了人去幽冥谷,还得耗费两天的时间,那时候,盛庭烨都该到平城了。 没有了重重顾虑,沈清辞收拾妥当起身准备去外面转转。 横竖是要走的,在离开之前,她打算再探探孙家的底。 可她这边才起身,还没等叫碧玉传饭,却见听到动静的碧玉碧桃慌慌张张的从外间进来。 两人都是苍白着一张脸,仿似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沈清辞挑眉:“这是怎么了?昨儿都好好的。” 怎么一早起来,就是一副死了人的表情? 这后半句话沈清辞自是没说出口。 谁曾想,碧玉下一句话却叫她意外不已。 “周娘子,我家五姑娘昨夜没了。” 孙知月……没了? 沈清辞微微一怔。 还真的是死了人。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死的竟然是孙府那个嚣张跋扈的孙知月。 第296章 偷听 第296章 296偷听 沈清辞想到前几日,她过来在后花园凉亭的时候,见到余氏同那孙知月,相处得还算好的。 而且,当时孙知月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端倪,身体也是康健的。 这人……怎么就没了? 关键是,还就是在她自己家。 沈清辞之前瞧着孙知月的模样,并非对孙知敬在筹谋的事情毫无所知,甚至她和孙知礼两人还有可能是孙知敬的跑腿的。 既是一伙儿的,又怎么会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 而且,很显然她的死法还不一般,碧玉碧桃都像是被吓傻了。 沈清辞追问道:“怎么没的?突发恶疾?” 这两丫鬟连连摇头,更多的信息却不肯透露了。 沈清辞走到了窗边,看了一眼院门外远远守着的家丁,一抬手就将窗户关了起来。 只有半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外面的光景,但外面的人却很难窥得里面的情形。 沈清辞压低了声音道:“我只不过好奇问一句,听过就算了,不会到处宣扬,你们若是有知道内情的,不妨跟我说说,我绝不同孙家其他人提起。” 闻言,碧玉和碧桃面露迟疑。 最后是胆大的碧玉转头看了一眼外面,才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说是……中邪了。” “昨天五姑娘从外面回来就不大好了,听清芳院的人说,是受了惊,当时还请了大夫过去瞧。” “只是她毕竟年轻,而且大夫也没说旁的,再加上昨晚暴雨,这事儿就没多少人知道。” “不曾想,昨晚半夜她突然就起来闹腾了,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把她身边的丫鬟都被折磨得不轻,后来总算消停了,丫鬟们累极了,也就睡得比较沉,没想到……今儿个一早起来,就看到五姑娘悬挂在了房梁上……” 这样的事情,不管对于谁家而言都是讳莫如深的。 因昨晚那一番闹腾,所以孙府知情的人不少,但一听说是中邪,而且人还就这么没了,是以人人谈之色变,再加之上面的主子们也已经吩咐过了要封锁消息,所以哪里还有人敢提这一嘴。 对外,只说是突发恶疾。 就如沈清辞之前说的那般。 要不是记挂着沈清辞之前在孙知敬面前的相救之恩,碧玉也不敢往外说。 “周娘子,奴婢就在您这里提一嘴,您听过也就算了,可莫要说是奴婢们说的。” 碧玉胆战心惊,并不忘朝旁边的碧桃递眼色。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就从自己的包袱里抓了一把金瓜子,给她两人一人分了一半。 她这次是被顾秋离绑出来的,哪里带什么首饰,而且那些东西都太打眼,也不适合眼下用来打赏人。 这包袱里的东西,还是后来盛庭烨的人准备的。 这分量可不轻,尤其是对她们这种月银才几贯钱的丫鬟。 碧玉碧桃自是受宠若惊。 碧玉之前也得过沈清辞的好处,所以知道沈清辞大方,虽然惊喜,但也没太过意外。 倒是碧桃,捧着手里的金瓜子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沈清辞笑笑,好心提醒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其他大额的银票或者首饰我赏了你们,反倒会给你们添麻烦,但这金瓜子倒还好。” “你们只管藏好,不要轻易露财,以后若有机会就赎身出去,做个小本生意,或者嫁人做压箱底的添妆也好,总比在这府中当牛做马的强。”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当然看出来这孙家对奴仆的严苛。 若是家中有能力的,又怎会将家中女儿卖进这虎狼窝来。 此言一出,刚刚还为金瓜子狂喜的两个丫鬟瞬间红了眼眶。 她们哪里会听不出来沈清辞这是好心在为她们考虑。 比起伶俐的碧玉,寡言的碧桃泪如雨下,哽咽道:“奴婢本来也是好人家的丫头,只是天灾年间,家里闹了饥荒,弟弟又生了重病请不起大夫,无奈之下,阿耶才将我卖进了孙家。” 即使情非得已,但卖掉一个而救另外一个的做法,身为被卖的那一个,心里多少有些怨怼的。 更何况,这些年来,家里条件逐渐好了,除了时不时的过来问她要月钱,也从来没有人提起替她赎身一事。 倒是沈清辞这个外人这般为她考虑。 说到最后,碧桃几乎泣不成声,但又怕被外面的看守听见,便抬手努力的捂住了嘴,并尽量将身子往门后靠,不叫外面人瞧见她。 碧桃也说起了上一次被沈清辞所救一事。 说到最后,两人捧着金瓜子,朝沈清辞齐齐跪下:“奴婢谢周娘子大恩大德!” 笼络了人心的沈清辞笑着上前,一手搀扶了一个。 “好了好了,小心外面有人瞧着。” “就像刚刚碧玉对我说的,当没这回事就是了。” 碧玉碧桃连忙起身收好了金瓜子,也迅速抹掉了脸上的泪痕,生怕叫外面的人瞧见。 暴雨已经停了,但天阴沉沉的,似乎还在酝酿下一场狂风骤雨。 沈清辞吃过早饭之后,提步走出了屋子:“在屋子里憋了两天,怪闷的,我出去走走,顺便……” 去瞧瞧孙知月。 孙家肯定是不会叫她看见人的。 沈清辞作为宾客,却是该去吊唁慰问一番。 孙知月就住在偏南边的清芳院里。 因尚未出阁,又是小辈,按风俗,她的丧事不宜大操大办。 但清芳院里也挂起了招魂番,一院子的丫鬟披麻戴孝,远远的就已经能听到哭声。 还有匠人运了木材过来,就在院子里打造棺木。 沈清辞还未走近,就被人拦了下来。 “周娘子,法师说,五姑娘去的时辰不大好,怕冲撞了旁人,所以除了她院子里丫鬟,旁人都不能近身。” 余氏远远的叫住了沈清辞。 沈清辞的那一脚虽然重,但也没下死手,孙知言除了手背上的口子,身体倒也没什么大碍了。 所以,再见到沈清辞,余氏也已经能摆出之前那副温婉亲和的面容。 沈清辞叹息道:“人既然已经去了,夫人节哀。”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余氏就红着眼眶不住的抹眼泪。 “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直视如己出,我们娘俩的感情也是极好的,不曾想……不曾想……怎么就天人永隔了呢……” 余氏哭的伤心。 沈清辞又开口劝了两句,才叫她终于缓过劲儿来。 “对了,周娘子,那一日的事情,我事后也才了解了,是我那糊涂儿子的错,可怜当时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看到儿子受伤就失去了理智,险些冒犯了周娘子,还请周娘子不要同我一般计较。” 说着,她躬身要对沈清辞行礼。 沈清辞连忙抬手打住,“都是误会,夫人也是爱子心切,而且也是被蒙在鼓里,而且我如今寄居在贵府,已经承了夫人极大的恩情,感恩都还来不及,哪里还可能心生怨怼。” 听到沈清辞的这一番话,余氏才微微松了口气。 那边有管事有事在等着余氏做决断,沈清辞同她寒暄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下过暴雨的花园如同获得新生。 长青的绿植被水洗过后,越发苍翠欲滴。 许多光秃秃的迎春花树也抽出了枝桠,再加上这扑面而来的风,混合着满园的泥土气息,只叫人觉得神清气爽。 只是稍微有些冷。 沈清辞只带了碧玉一人出来。 两人从清芳院那边出来,直接去了后花园。 凉亭的椅子上还有积水。 孙家的下人都在为孙知月的丧事忙活着,即使不用风光大葬,但作为孙家的五姑娘,也不能草草葬了。 所以,这后花园的打扫没人顾得上不说,也根本就没人来。 沈清辞站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南边回廊那头有脚步声传来。 她干咳了一声,对碧玉道:“我有些冷了,你去替我取件大氅来。” 说着,沈清辞顿了顿,又道:“送去湖心亭吧,那儿景致好,我一路走过去,在那里等你。” 得了她好处的碧玉自是尽心尽力的,没有半句怨言,当即就快步转身从北边的月牙拱门出去,快步朝着锦绣轩而去。 沈清辞随后也跟着出了月牙拱门。 但她却没急着离开,而是绕过了假山,趁着一丛文竹做遮挡,巧妙的甩开了后面暗中跟着她的那个影子,又再出其不意的折返回了花园。 这一番动作下来,等她再回来,南边的脚步声才堪堪停在回廊出口。 沈清辞确定周围没了跟踪她的人的气息,这才一猫腰,躲到了脚边的灌木丛里。 才下过雨的枝叶上都沾着水,沈清辞才稍稍一碰,水珠子四溅。 得亏她动作快,耳朵灵,而且她所藏身的位置距那回廊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算对方再眼尖,一眼也看不到这丛灌木,更何况藏在后面的她。 这边她才屏住了呼吸,就听到那脚步声停了。 来的是两个人,脚步一轻一重。 若是旁人,当然不值得沈清辞这般大费周章的听墙角,她是因为远远的,隐约听到了孙知敬的声音。 所以,猜测是孙知敬同人来了这园子。 不知道他带的人是谁。 但反正也不能随便接近怡园,更想不到其他方式打听孙知敬的底细,在这里听听也无妨。 沈清辞心下稍定,那边的人却已经开了口。 “为什么?” “是你对不对?” 此言一出,沈清辞有些意外,但想着这几日在孙家的所见所闻,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开口的是余氏。 而她这两句质问……说的是孙知月的死吗?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余氏已经咬牙继续道:“除了你谁还有这样的本事!她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中邪!” 话音才落,却听的孙知敬冷淡开口:“是,又如何?” 虽然已经料到了孙知月的死应该跟孙知敬有关,但亲耳听到他口中的答案,还是叫沈清辞意外不已。 余氏的反应更加大:“她可是你亲妹妹!” 听到这话,孙知敬一声嗤笑。 “母亲可能忘了,躺在仁和堂动弹不得的,还是我亲爹。” 这话听的沈清辞小心脏都快要跳了出来。 她之前料想孙怀安的病有蹊跷,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孙知敬的手笔。 他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下手,对孙知言和余氏也没有半点儿心慈手软。 这孙知敬……到底是怎样的人! 就算皇家那两个心狠手辣的兄弟,盛庭泾和盛庭昭比起他来,都是小弟。 虽然心惊,但沈清辞也依然屏住了呼吸,哪怕他们就在咫尺,她只要稍稍抬起眼皮子就能透过灌木丛树叶的缝隙看到他们的身影,但她不知孙知敬此人的深浅,更不知道他在暗中是否有比她更厉害的高手护卫。 为防暴露,除了耳朵,沈清辞屏住了其他五识,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孙知敬的话也叫余氏的呼吸一窒,她身子几乎都有些站不稳,气喘吁吁道:“是啊,我忘了,你连你亲爹都能下得去手!” “孙知敬,是不是哪天我和知言也会步他们后尘?” 余氏也许未必是真心替孙知月的死伤心,但对兔死狗烹这一结局的恐惧却是真的。 愤怒惊惧之下,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孙知敬微微一笑,语气一如人前的温润如玉:“母亲说哪里的话,这孙家还靠母亲支撑,而且,我已经在护着三弟了。” 余氏还未反应过来,孙知敬提醒道:“否则的话,以他冒犯周氏一事,还有他活命的机会?” 话音才落,余氏的面色苍白如纸。 孙知敬看向余氏,仿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得,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道:“我知道,五妹的死叫母亲悲痛欲绝,几乎失了分寸,但人死不能复生,这偌大的孙府还靠母亲支撑,三弟那边也还等着母亲来替他筹谋未来,母亲可要坚强些。” 这番话,再加上这语气……这哪里是在宽慰余氏。 这分明是用孙知言威胁余氏。 余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孙知敬却已经不再说什么,他扫了余氏一眼,提步转身离去。 可还没等走出几步,却见一道黑影翻过院墙落在他跟前。 “主子,那周氏不见了。” 第297章 怀疑 第297章 297怀疑 孙知敬微微蹙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道:“一介弱质女流,还能从你眼皮子底下逃出孙府不成?” 那黑影躬身道:“属下有罪!不过……” “且不说外院戒备森严,就是府外也四处都是咱们的眼线,她肯定逃不出孙府,但属下担心的是她跑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若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孙知敬眼神一冷。 他捋了捋袖口,动作从容,语气轻描淡写道:“若她真的看到不该看的,算时间,林煜也该到幽冥谷了。” 那黑影迟疑:“主子的意思?” 孙知敬似是觉得这部下愚蠢的很,他白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道:“没什么利用价值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说完,他转身便走,再没看身后两人一眼。 那黑影领了命令,翻身就上了院墙,挨个院子去搜沈清辞的下落去了。 剩下的本来就惊魂未定的余氏更是被这句话吓的腿软。 要知道,“周氏”好歹也是林煜的妻子。 林煜不但出身士族,更有官职加身,以“周氏”那般身份,都是孙知敬可以随意杀掉的,更何况她这样的人。 尤其是那句“没有价值的东西”,叫余氏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花园,更不知道,在她走后,沈清辞也翻墙而出,直接去了湖心亭。 沈清辞原是想抽身而退,但刚刚听到的话却叫她迟疑了。 且不说不知道孙府外面的守卫到底如何,她不能贸然离开。 那黑衣人所说的“不该看的东西”就已经吊足了她的胃口。 这孙府到底有什么秘密,是孙知敬千方百计要隐瞒的? 直觉告诉沈清辞,这或许跟孙知月的死有关。 反正孙知敬也已经对她动了杀心了,能演一时,拖延一时是一时,实在不行就撕破了脸皮溜。 她几个起落翻过屋脊,趁着四下无人,就落到了距离湖心亭最近的院墙。 碧玉已经抱着大氅等在那里了。 见她迟迟没过来,就要回头去寻她,正好跟沈清辞撞个正着。 “周娘子,你怎么才来?奴婢都要去找您了。” 沈清辞才要应声,突然感觉身后不远处的枝桠轻晃。 负责跟踪她的那道黑影找来了。 沈清辞没事人一样叹了口气:“你前脚走,我才想起自己不识路,后脚就去追你了,不曾想眼看着你钻过小竹林就没了影儿,好险那天你是带我去过那边园子的,我从那儿七拐八拐的,总算碰过来了。” 她伸手指了指那天孙府宴客时候的花园。 那边应该没什么秘密,而且跟她之前偷听到孙知敬和余氏的秘密的那花园一样,今日都没什么仆人去打扫。 她表面上是解释给碧玉听的,实则是说给那道黑影的。 她既然没去那“不该去的地方”,没看到“不该看的”当然也没有必要立即杀了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黑影拿不定主意,肯定会回头去找孙知敬定夺。 果然,很快那道气息消失了。 沈清辞再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他刚刚藏身的位置,尚在晃动,但后面藏身的人已经不见了。 碧玉自是不知道沈清辞这番心思,她一边替沈清辞披上大氅,一边道:“是奴婢的疏忽,早知如此,奴婢该回头来找周娘子的。” 因着之前沈清辞仗义解围,碧玉待她倒是诚心了不少。 沈清辞淡淡一笑:“无妨,不怪你。” 湖心亭一个人都没有。 虽是早春,但天气依然有些冷,再加上连日来的暴雨,就连周遭的空气里都似是裹挟着湿气和凉意。 沈清辞带着碧玉从廊桥走了过去。 四面八方涌入的风吹得人一个激灵。 沈清辞身上披着大髦,身上倒不觉得太冷。 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来,一眼就可将整个湖心亭的景致收入眼底。 沈清辞就坐在孙知敬那天所坐的位置,转过身去看向她那日过来的地方。 岸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条,再加上一些长青的松柏做遮挡,并不容易看到来人。 再加上孙知敬和他身边的小厮是背对着她的方向的,她和碧玉当时做贼心虚脚下的步子也很轻很慢,若他们只是普通人,该没有那么容易发现并转头看向她们才是。 沈清辞随口问道:“你家大公子习过武?” 碧玉摇了摇头:“奴婢八岁就被卖进了府里,从未听过大公子习武一事,他自小就被老爷当做继承人在培养,就是生意场上和账房里的要学的东西都学不过来,哪里有闲工夫习武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也是。” 确定四下再没旁人,而且这么远的距离说话,岸边即使有人也听不见,沈清辞才压低了声音问向碧玉:“你之前说,那五姑娘从外头回来就不对劲了,你可有听说她之前曾去过哪里?” 无端端的,孙知敬杀孙知月做什么? 沈清辞猜测,多半是孙知月撞破了他什么秘密。 一听这话,碧玉脸色苍白如纸。 她先是摇了摇头,迟疑半天,才走近了沈清辞些许,压低了声音道:“周娘子,实不相瞒,五姑娘从外面回来中邪,只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 说到这里,碧玉支支吾吾半天,却怎么也不肯说下去了。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绝不外传。” “我知道可能叫你为难了,怕对不起你家主子,那你就当我没问过。” 碧玉摇了摇头,连忙否认道:“倒不是别的,而是奴婢担心周娘子。” 沈清辞不解:“担心我?” 碧玉点头:“那地方对府上的人来说,是个禁忌,根本提不得,奴婢怕周娘子知道了,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 沈清辞叹息道:“原来是这样,可我这人天生好奇心重,你这话说一半,倒更叫我睡不着了。” 见碧玉面露迟疑,沈清辞继续道:“你说那地方,可是仁和堂?” 话音才落,碧玉脸色一变,她连忙摆手:“周娘子,不是,不是,说不得!说不得!” 虽然被她矢口否认,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沈清辞猜测的也是仁和堂。 秘密,还是在孙家家主孙怀安身上。 之前她在长廊上遇到去探望孙怀安的余氏和孙知言的时候,提起孙怀安,余氏的表情就已经不正常。 若真如刚刚在花园里听到的,如余氏所说,孙怀安的“病重”是孙知敬下的手。 眼下孙知敬已经完全将孙家掌控在手中,按说以他这心狠手辣的性子,完全没必要还留着一个孙怀安。 换而言之,就算孙怀安已经死了,对孙知敬现在在孙家、在淼川的地位也没有多少影响,既然没有对外宣布死讯,那人应该就还活着。 孙知敬能对孙怀安下毒,对胞妹孙知月也是说杀便杀,这样的人却没有取孙怀安的性命,还要将他以病重为由圈禁在仁和堂。 为什么? 沈清辞抬手敲了敲桌面,这是她思索问题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 她挑眉看向碧玉,低声道:“既然我都猜到了,你多告诉我些也没什么,而且我也不会同旁人讲什么,更不可能接近那仁和堂,放心吧。” 听她这么保证,碧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垂眸,用极低的声音道:“五姑娘是从仁和堂回去之后就中邪了是不假,那地方邪门的很,之前就有人曾在半夜里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惨叫……但是夫人和大公子有禁令,老爷在里面静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去打扰。” “甚至连仁和堂旁边的几个小院都不许住了人,奴婢……奴婢之前是在夫人院子里伺候的末等丫头,有一次负责给仁和堂送饭的春桃姐姐身子不适,叫了奴婢顶了差事陪夫人过去,夫人明明是那般娇贵的做派,却远远的叫奴婢等着,自己拎着笨重的食盒去了仁和堂。” “虽然离的远,但奴婢也隐约听到里头的惨叫……这件事奴婢回来谁也不敢说,原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周娘子,您听听就算了,再不要打听那边的事情了。” 哪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碧玉也都看出了孙知月的死同仁和堂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沈清辞。 她拍了拍碧玉的手,“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在亭子里吹了一会儿风,人也精神了不少。 沈清辞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我们回去吧。” 即使她已经暗示了跟踪她的那道黑影她没有去过不该去的地方,但孙知敬是否要人继续对她下杀手,她也不是十分确定。 所以,这一路上,她表面装作兴致缺缺有些乏力的模样,实则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了十二分警惕。 才出了湖心亭,她就感觉到了那道黑影的气息。 不过,这一路上那人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也不知是打算就此放过她,还是要再寻个机会另下杀手。 一直到沈清辞回到了锦绣轩,那人又一次在对面屋脊上隐匿了身形,沈清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坐下来思考对策,却听到碧桃来报:“周娘子,大公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孙知敬的书房设在怡园,之前盛庭烨已经提醒过她,那里外高手如云。 在这里,她见到形势不对,尚且能跑,若孙知敬想在怡园杀了她…… 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就此作罢,抽身而退? 明知道问题的关键就在仁和堂,就这么走了,显然不是沈清辞的行事风格。 赌一把。 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去换了一身素白襦裙,再套了一间兔绒夹袄,这才随着碧桃出了门。 第298章 秘密 第298章 298秘密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刚好在路上遇到才从怡园方向出来的孙知礼。 “林夫人。” 孙知礼抱拳,一如之前从客栈“请”他们到孙府做客那般,表面功夫做的倒是周全。 “林夫人来的倒是巧了,我救到一姑娘,正好是林夫人的熟人。” 看那表情,沈清辞就感觉不太妙。 但在这淼川,她又有什么相熟的人? 一个猜测隐约从沈清辞脑子里浮现出来。 但面上,她只不失礼数的一笑,“不知孙二公子说的是哪位?” 孙知礼却神秘一笑:“林夫人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末了,他还不忘仰头得意道:“定然不会叫林夫人失望。” 也不知他对孙知敬的事情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那日在画舫上,沈清辞见他同孙知月的关系应该不错,所以,孙知月的死……他到底又知道多少? 怡园近在眼前,沈清辞没工夫多想。 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她就让开了身子。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可等她跨进孙知敬的书房,看到一脸惊慌失措的王宝琴的瞬间,沈清辞还是有些意外。 明明在他们离开客栈的时候,盛庭烨就安排了两名暗卫护送王宝琴回去。 如今她人被带来了这里,而且还是这副神情,不消说,那两名暗卫应该是凶多吉少。 “阿姐?” 沈清辞唤了一句。 王宝琴闻声抬头,对上沈清辞眸子的一瞬间,她立即红了眼眶。 “妹妹……” 才一开口,她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得,不住的往下掉。 不远处坐在案几前的孙知敬这才开口道:“说来倒是巧了,二弟带着商队在路上救下了被土匪打劫的周姑娘,没想到,竟然是林夫人的姐姐。” 王宝琴分明是被暗卫护送着离开的,寻常的山匪怎么可能是那两名暗卫的对手。 而一向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孙知礼恰巧就在那时候带着商队路过,谁信? 比起孙知敬给的这个托词,沈清辞更愿意相信是孙知礼带着人去抓了王宝琴回来。 但对方既然没有说破,沈清辞也故作不知情,一边上前扶住了身子摇摇欲坠的王宝琴,一边对孙知敬道:“孙家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妹俩记下了。” “等来日我们回了青阳,一定告知族中,备上厚礼重谢。” 她当然知道孙知敬看不上那点儿“厚礼”,但她这话旨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能是之前怕“林煜”不肯乖乖去幽冥谷,也可能是怕走漏了消息,所以才叫孙知礼将王宝琴给抓了回来。 孙知敬前脚还想杀了她这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现在又多了一个王宝琴。 她怕孙知敬觉得碍眼或者碍事,一抬手就要将她俩解决了。 但不管怎么说,沈清辞一个人再不济转身开溜就是了,但现在有了王宝琴,当然得另想办法。 但除了“林煜”,她现在对孙知敬来说,唯一的利用价值,可能就是青阳林家了。 果然,听到这话,孙知敬站了起来。 屋子里烧着银炭,暖烘烘的。 他平日里总披着的那身雪色狐裘挂在了一旁架子上,只穿了一身天水之青的直裰。 上等的云锦缎子,衬着他笔直如玉的身形越发清俊出尘。 他整个人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和温雅,半点儿都没有追名逐利的商人气息。 这般气质,比起京中那些金堂玉马的世家子也不逞多让。 “林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孙某不过是一个商人,岂敢承林家的恩。”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窗边,在沈清辞和王宝琴对面站定。 “只是,我刚刚替她诊过脉,发现她也中了蛊。” “但好在,她身上蛊毒没有林兄身上的那般凶悍,而且也用过一半解药,剩下的一半,孙某倒是可以诊治。” 如果说,沈清辞之前只是怀疑孙知敬了解一些蛊毒,那么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他不但了解,懂的还不少。 王宝琴中的这个能被追踪的蛊,跟当初流苏的一样,即使是卢奎,也耗费了许多时日,才将那蛊毒给逼出,听孙知敬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是……手到擒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 望进他那双似幽潭,一眼望不到底,也看不出他真实情绪的眸子,沈清辞只觉得头疼的紧。 世人都说,现在存活于世的包括东夷族人在内,擅长巫蛊巫医的人少之又少。 可偏她碰到了一个又一个。 青禾,顾秋离,孙知敬,可能还有孙知敬口中那位在幽冥谷的神医,当然,前提是,孙知敬没有说谎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的话。 且不提那人和已经死去的青禾,顾秋离,孙知敬,这两人之间什么关系? 心中不解,但面上,沈清辞一脸期待和感激道:“当真?若孙大公子真能救我阿姐,我们姐妹俩必当结草衔环,以后但凡是我们能做到的,但请孙大公子吩咐。” 说着,她就要拉着王宝琴一起朝孙知敬行大礼。 见状,孙知敬隔空抬了抬手,“林夫人不必客气。” 他面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意。 那清俊温雅的模样,任是谁都很难将半个时辰前在花园里叫人杀掉沈清辞的那人联系在一起。 他笑了笑:“只是,想要尽快解除这个蛊毒,还需得林夫人告诉我,这蛊毒从何而来?” 盛庭烨身上的蛊毒推给了青禾。 王宝琴身上的当然也可以。 但在这一瞬,沈清辞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拉着王宝琴的手,安抚下王宝琴紧张不安的情绪的同时,抬眸看向孙知敬,叹息道:“实不相瞒,我阿姐之前遇到了一个怪人。” 沈清辞看了王宝琴一眼。 后者也很是配合的垂下了眸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见孙知敬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沈清辞继续道:“其实我们是表姐妹,我阿姐家住青州。” “青州?” 这个字眼才冒出来,沈清辞敏锐的发现孙知敬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所以……他也是知道青州王家、萧庆阳这些事情的吧! 否则,寻常人听到青州,怎会是这种表情? 沈清辞点了点头,继续道:“是的,孙大公子也知道青州?” 孙知敬转瞬的功夫就已经恢复了常色,他温和一笑:“我们同江北一带也有些生意往来,自是知道青州的。” 似是不愿意在这问题上多做停顿,孙知敬追问道:“你说那奇怪的人,是怎么个奇怪法?”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给我阿姐下了蛊,还说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就想方设法叫我阿姐接近王家,帮他找一个人。” 孙知敬微微眯起了眼睛:“找谁?”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面上虽是一脸困惑,但却没有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轻启朱唇道:“姜玉菀。” 孙知敬的眼神蓦地冷了几分。 沈清辞摇了摇头,皱眉一脸困惑道:“孙大公子,你说奇怪不奇怪,那王家的外孙女早就没了,上哪儿叫我表姐去找这么一个人去,这不是故意要磋磨人吗?” 孙知敬点头,有些心不在焉道:“确实,人都已经死了。” 他皱眉沉思了片刻,才又转头看向沈清辞问道:“你可知那人叫什么?现在在何处?” 沈清辞摇头:“那人神出鬼没的,我们哪里晓得,他只说叫我们尽快找人,他会主动联系我们。” “至于名字……” 沈清辞顿了顿,才又道:“他说他叫顾秋离,也不知道是真名假名。” 话音才落,孙知敬眸中寒芒渐起。 哭嘤嘤,补更失败,明天再来~ 第299章 危险 第299章 299危险 沈清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孙知敬不仅知道青州王家,还知道顾秋离这个人,而且他们两人并不属于同一阵营。 别的不说,就青州王家萧庆阳的事情,他若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顾秋离同楚国萧氏皇族有关系,那么眼前这人的背后的靠山,是不是也同萧氏皇族有关? 沈清辞好奇看向孙知敬:“孙大公子也曾听过此人?” 闻言,孙知敬笑笑:“这个倒不曾。” 似是不想再深究这个问题,孙知敬看了一眼旁边惊魂未定的王宝琴:“你阿姐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你们先回去,随后我会开好方子叫人煎煮好了药送过来,明日我再来替她诊脉。” 沈清辞和王宝琴自是连忙致谢。 等沈清辞带着王宝琴从怡园回了锦绣轩,那根一直紧绷在她心头上的弦才稍稍松了些。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何种考虑,孙知敬没有立即杀了她们,对眼下的沈清辞来说,都是好事。 只是,还是得尽快想到办法脱身才是,可一想到王宝琴身上的蛊毒,沈清辞就将犯了愁。 已经耽搁了这么多天,这淼川一时半会儿又出不去,即使她们能逃离了孙家,王宝琴身上的蛊毒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耗下去。 在将碧玉和碧桃打发了出去,关起门来之后,沈清辞才同王宝琴说起了悄悄话。 “阿姐,这是怎么回事?” 王宝琴摇了摇头,红着眼哽咽道:“怕被人跟踪,我们特意在城中躲了半日,隐蔽了行程才出城,结果还没等走出淼川地界,就被一群蒙面人拦了下来,那两名暗卫为了保护我……我们一路逃亡最后还是……” 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哪里见过什么刀光剑影。 之前流落云州,后来同沈清辞一起,那已经是她这一辈子加起来所经历的最惊险刺激的事情了。 但毕竟当时有沈清辞护着,而且最后也是有惊无险。 但这次却不同,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了保护她就这样没了,叫她如何不难受。 沈清辞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待她缓和了些情绪才道:“那些黑衣人是孙知礼带来的?” 王宝琴摇了摇头:“不知,他们约莫二三十个,个个身手不凡,在护送我的两名暗卫相继倒下之后,我也被敲晕了过去,等醒来就已经被困在孙知礼的马车上,然后一路带了回来。” 这跟沈清辞猜测的差不多。 当初她和盛庭烨商量叫暗卫护送王宝琴回去的时候,哪里能想到一个商贾孙家竟然有这等势力。 盛庭烨手下的暗卫对上寻常的家丁护院,不说以一当百,两个人对付几十个人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怎么可能二三十个人就将他们击杀了去。 不用王宝琴细说,沈清辞也能想象的到她这一路逃亡,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她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布满伤痕。 “抱歉。” 若不是她当初将王宝琴卷进云州的纷争,又被顾秋离一路带到了淼川,王宝琴也不至于受到这些磋磨。 一步错,步步错。 王宝琴却不这么看,她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笃定道:“我感谢你都还来不及,怎么能将这些怪到你身上。” “在云州若不是你救了我,我不是在青楼里被折磨死了,也已经咬舌自尽了,而且后面也都是你护着我,我怎么能担得起你这一句抱歉。”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都说人各有命,我若是死了便也罢了,可偏偏几次死里逃生,还要成为你的拖累。” 王宝琴自觉自己这条命没什么要紧,却偏要孙家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抓回来,那毫无疑问,他们是要用她来拿捏沈清辞的。 她不想成为沈清辞的拖累,想报恩,想替沈清辞做些什么,可却一次次的成了她的累赘。 “我还不如……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说着,王宝琴起身就要去找匕首,却被沈清辞一把拉住。 “说什么胡话呢!” “你是想叫我一辈子寝食难安吗?” “我们都别说那种丧气话了,总有办法的。” 沈清辞又宽慰了王宝琴几句,才总算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 只是她的身体也已经撑到了极限,放下心防和戒备之后,很快就有些支撑不住。 不过很快,孙知敬那边果真叫人送来了汤药。 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沈清辞把决定权交给王宝琴。 王宝琴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再坏,也坏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了,不是吗?” 现在她们出不了淼川,她的身体也撑不到去云州了。 而且,孙知敬若真的想要她的命,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甚至都不用亲自叫人动手,袖手旁观就是了。 王宝琴自嘲的笑了笑,“说不定,他给的这个还真的是解药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说出心中猜测:“他见我们眼下不会对他的利益构成威胁,怕是想将我们软禁,将来好利用青阳林家。” 毕竟,孙知敬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楚国大军攻破南津关一路南下。 踏过云州,就是青阳。 见王宝琴身体虚弱的紧,沈清辞搀扶了她回床上躺下。 她则提步出了屋子。 碧玉碧桃就在廊檐下守着,盛庭烨留给她的两名扮作暗卫的“小厮”守在院门外。 沈清辞才招了招手,打算叫了其中一人过来,却有人先她一步,将那两名暗卫给叫住了。 来人是孙知敬身边的贴身小厮孙旺。 他朝沈清辞见了礼,才说明了来意。 原是按照府里的规矩,沈清辞的这两名小厮守在内院不妥,他这要将人另外安排去外院住下。 这哪里是不妥,这分明是要架走沈清辞身边的人,方便将她软禁在此。 孙知敬确实没打算要杀她们了,但现在是将她们当做了笼中鸟养着。 沈清辞不动声色的递给了那两名暗卫一记按兵不动的眼神,便对孙旺应了下来。 这对她来说,虽然不方便,但也不全都是坏处。 至少,她身边无人可用,外面还有孙知敬安排的那名黑衣人在暗中守着,在孙知敬看来,对付她这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已经足够了,而沈清辞也正好趁着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去办成自己想办的事情。 比如,去仁和堂看看。 她今日去怡园这一趟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不仅摸清楚了孙府的布局,也探到了那在暗处的十几道高手的气息大致隐藏在哪几个方位。 只要避开些,再加上她的轻功,应该不成问题。 她倒要看看这孙府遮遮掩掩的仁和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孙知敬虽然是新出场的人物,但前面其实有提到过他的,大家可以猜猜他的隐藏身份。 第300章 仁和堂 第300章 300仁和堂 入了夜的孙府格外安静。 除了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人敲打的梆子声,再难听到别的声响。 沈清辞早早的将碧玉碧桃打发了去歇息。 王宝琴吃过晚饭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沈清辞之前同她说过晚上会出去一趟,叫她帮着打下掩护,这会儿沈清辞也没打算叫醒她。 戌时已过,沈清辞估摸着府里该睡的差不多都睡下了,就轻手轻脚的起身,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又换了一身干脆利落的紧身衣,便猫腰贴在了半敞的窗边。 这时间,对面屋脊上负责盯梢她的那道黑影都还在,只不过可能是看到她歇下才放松了警惕。 皓月当空,月光皎皎,清冷的银辉撒遍大地。 看着那道黑影所在的屋檐一角,沈清辞屏住了呼吸,借着月亮钻进云层,四下灰扑扑一片的空挡,直接从窗台上掠了出去,一个翻身就将自己挂在了廊下梁上。 一路手脚并用的从梁上挪到了墙边,眼看着月亮就要破云而出,沈清辞一个闪身就掠上了屋脊,并翻身到了背面。 她之前就已经观察过了,这位置刚好是那黑衣人的视野盲区。 最危险的一步已经走过,沈清辞却没有立即飞奔而出,而是又俯身趴在屋脊上等了约莫一刻钟,确定那人并没有发现,四周也没有半点儿异样,这才飞速的从后墙翻出,一路尽可能的隐匿气息和身形去往仁和堂。 不过,有了今天碧玉的提醒,哪怕已经到了仁和堂外,沈清辞也没有贸然立即进去。 她找了一处隐秘的墙角,先藏匿好了身形,才拈起一块石子在手,准备丢出去声东击西,探探里面的守卫。 还没等她蓄了内力在手,却听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沈清辞忙攥紧了原本要抛出去的石子。 脚步声很轻,但步子却有些慌乱。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她就已经听到来人的声音。 “你在此地等我。” “是。” 余氏和她的贴身丫鬟。 说完这句话,余氏自己提着食盒从不远处的月牙拱门处走来。 随着她的走近,提了十二分小心的沈清辞也注意到了之前自己不曾察觉的两道气息。 沈清辞有些后怕的一个闪身,掠到了阴影深处,并趁着余氏在听门口护院交涉的功夫,她屏住了呼吸,翻身跃上了墙头。 月光虽满,但幸运的是这仁和堂里花木繁盛,尤其是外墙下的几株柳树更是已经完全舒展了枝条。 树荫满园,沈清辞很容易就藏住了身子。 她之前只是远远的看过仁和堂的外墙,不知道里面什么布局,若是没有余氏引路,她还得好一番摸索。 幸亏提着食盒而且没什么功夫在身的余氏走在前头。 沈清辞借着树荫,廊檐,墙角等物的遮挡,一边隐匿的气息和身形躲避周遭有守卫气息的地方,一边仔细听着余氏的脚步声,辨着她的方向到了仁和堂的主屋。 比起戒备森严的外墙,主屋周围倒是宽松的很,就只院门口站着两名守卫。 在余氏扣开院门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利用她那边弄出来的动静顺利到了主屋的后窗。 屋子里没有点灯,房门和前窗也被关上的,黑沉沉一片,只沈清辞所在的后窗开了半盏。 她仔细听了听,确定屋子里只有一道气息,而且那人就在床上,还时不时的发出“嗬嗬嗬”的声响,对她的到来应该并没有察觉,沈清辞才稍稍放下心来侧身藏在了此处。 只是,她才站定,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里面还夹杂着草药味,熏的人十分难受。 房门很快被人推开。 余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刚刚守着院门的小厮。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那小厮很快将油灯点了起来。 余氏这才将重重的食盒放在了床边的案几之上,那上边还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小米粥和一碟瓜果,一盏清水。 “老爷今天还是不肯喝水进食?” 那小厮摇了摇头,“今日清芳院那边的声音大了些,叫他听到了动静,可能猜到了些什么,就再也不肯吃喝了。” 余氏叹了口气,她头上的八宝簪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晃,发出清脆声响。 这声音倒是叫床榻上那人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余氏弯腰盛了一碗粳米粥,走至床边劝道:“老爷,您好歹吃点儿吧,不然身子怎么撑得住。” 然而,床榻上的那人却依然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从沈清辞所在的位置悄悄看过去,只能透过朦胧的床幔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形躺在床上。 余氏越是靠近,他的情绪就越是激动,口中发出的声响就越大。 沈清辞此前从未听过孙怀安有口不能言的缺陷,如今听这动静……他就像是被割了舌头似得。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惊的后背直冒冷汗。 他好歹也是孙府一家之主,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余氏用小勺盛起的粥突然被孙怀安一把打翻。 这一举动似是用了他全部力气,做完之后,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老爷,您这又是……何苦呢?” 余氏红了眼眶,她一边蹲下身子捡地上被孙怀安打掉的汤匙,一边哽咽道:“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 “知言的命都在他手上,我能怎么办?” “他对你都如此狠辣绝情,更何况我们母子,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床榻上的人似乎被气的不轻,口中发出的“嗬嗬嗬”声音更大,却始终连一个模糊的字音都吐不出来。 余氏见劝说无果,遂擦了一把眼泪,狠心道:“清芳院的动静你也听到了,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知月没了。” “知月没了!” “你要是再不肯乖乖配合,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知礼,知言。” “老爷,您也不想断子绝孙是吧?” 这话就像是踩在了孙怀安的七寸上,刚刚还“咒骂”个不停的他突然呜咽了起来。 因为被绞了舌头,他的嚎啕大哭听起来更是瘆人的慌。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掌拍开。 随着一道冷风席卷进了屋子,一身素白云锦直裰的披着一身月光的孙知敬款步走进了屋子。 他闲庭信步,宛若清雅绝伦的温润公子。 只是他才进门,刚刚还痛哭流涕的孙怀安看到他的模样瞬间失了声,骨瘦如柴的他浑身颤抖不已,哪怕是隔着一道床幔,沈清辞也能感受到他那又惊又恐又恨的情绪。 只是一刹。 下一瞬,就连藏身在后窗的沈清辞都闻到了自床榻那边飘出来的一阵阵恶臭。 孙怀安**失禁了。 那恶臭混合着这一屋子的血腥味儿和草药的腥味直叫人五脏六腑都止不住的翻涌。 就连余氏都没忍住,转过了身去呕吐了起来。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身朱玉风华的孙知敬却也从容自若的走了进来。 前窗已经被推开,月光如水银般倾泄了进来。 他身上的云锦段子在月光下犹如一道流光,随着他的步子,掠过这满屋的狼藉和污秽。 第301章 人面蛊 第301章 301人面蛊 而孙知敬视这些污秽如无物。 余氏吐过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有些慌乱的起身,就要开口,却被孙知敬一个眼神制止. “我来。” 话音才落,之前的引路小厮就躬身请了余氏出去。 余氏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亦不敢在孙知敬面前多做停留,脚步飞快的离开了屋子。 待两人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孙知敬和床榻上浑身颤抖的孙怀安。 有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吹得床边案几上本就不甚明亮的灯影摇曳不停。 昏暗的油灯将他投照在床幔上的身影拉得老长,看起来如同鬼魅。 惊恐之后的孙怀安喉头似是止不住的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越发诡异。 “父亲怕我?” 孙知敬在床榻对面的太师椅上从容坐下。 嘴上叫着“父亲”,可他的神态和语气却无半点儿对孙怀安的尊敬。 从沈清辞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剩下的半张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只是那笑意也泛着刺骨的冷意,叫人心底生寒。 孙怀安浑身哆嗦的更厉害了。 孙知敬却笑了笑。 他转头扫了一眼浑身抖如筛糠的孙怀安:“我之前便同父亲说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父亲若是不肯乖乖吃饭,不肯配合,我只能去找其他兄弟姐妹,虽然知月没了,但还有知言,知礼。” “哦,对了,在楚国还有一个远嫁的大姐孙知微,这么多人,完全已经够我撑过这些时日了。” 话音才落,孙怀安喉头咯咯一阵闷响,下一瞬一口鲜血自他嘴角涌出。 他竟被气得吐了血。 孙知敬却转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窗外的月色皎皎,清冷的月华透过窗户罩在他半张脸上,看起来高华俊朗,温润如玉。 只是,那温润只是表象。 这时,送余氏出去的小厮回来了。 他躬身走到孙知敬面前,小心翼翼道:“主子,以他这般状况,若再取一次血,可能这次都撑不过去……” 孙知敬却淡淡一笑:“无妨。” 藏身在后窗底下的沈清辞还在想着,孙知敬那话什么意思? 他们取孙怀安的血要做什么?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下一瞬却蓦地看到足以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孙知敬突然摸了摸自己下巴,旋即,一抬手直接从他的脸上又撕下一张脸皮来! 之所以说是脸皮而非面具,是因为随着他撕扯的动作,被他撕下来的那张脸皮霎时间鲜血淋漓。 那是一张真的……脸皮。 就连他底下的自己的那张脸上,也是沾满了血腥。 而那小厮却是见怪不怪,他双手恭敬的接过孙知敬撕下来的那张脸皮,放到了一旁装着清水的铜盆里,然后将那面具表面一层血迹漂洗干净之后,再拿着那面具转身走到了孙怀安的床前。 此时的孙怀安发出惊恐的咯咯声,整个人也在奋力的往床内缩。 可他现在的状态,甚至连爬都爬不起身,又哪里是身强体壮的小厮的对手。 很快就被那小厮抓住了手腕,然后用一把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腕。 在孙怀安手腕上那道口子流出鲜血的同时,小厮直接将那已经漂洗干净干瘪瘪的面具覆了上去。 随着鲜血的涌出,那面具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似得,自发的死死贴在了孙怀安被割裂的口子上。 原本干干瘪瘪的面具吸食了孙怀安的血之后,也逐渐饱满了起来。 而就在那面具贴上孙怀安手腕的一瞬间,他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仿似承受了极致的痛苦,可被绞了舌头,偏偏又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一幕,看的沈清辞满脑子里只浮现出四个字——人间炼狱。 此前,盛庭烨曾给过她听兰压箱底的面具,那面具是用许多珍贵无比的材料耗费无数心神才制做完成,而且,那也只能遮住大致容貌,戴上面具之后的脸跟原本的面容至少还有六七分相似。 可眼前孙知敬的这个法子,却是完完全全换成了另外一张脸。 而这法子,沈清辞曾听盛庭烨说过。 那时候,她好奇听兰的面具还能不能改进,或者有人能制作出更厉害的,盛庭烨就说过,楚国的东夷族有一种“人面蛊”可以做到。 只是整个过程极其残忍。 那是将人的整张脸皮剥下来,再用那人的精血养成的蛊虫滋养。 为了保证那人皮面具能顺利被剥下且不影响后面的穿戴,必得在那人还活着的情况下剥离。 而且,每隔七天必得用那人或者同那人有血缘关系的嫡系亲属的血来喂养那张面皮上寄生的蛊虫,才能保证那人皮面具的“新鲜”。 这还不算,每一次蛊虫吸食鲜血的过程极其痛苦……就如孙怀安现在这般模样。 看到这里,沈清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这人,哪里是孙知敬。 他分明是剥了孙知敬的脸皮顶替了孙知敬的身份。 而剥了皮又被蛊毒啃食的孙知敬活不了多久,要想这人皮面具继续的保存下去,就必得用他至亲的血养之。 所以,之前余氏才说对孙怀安劝了那一番话—— “知月没了!” “你要是再不肯乖乖配合,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知礼,知言。” “老爷,您也不想断子绝孙是吧?” 如果孙怀安扛不住人面蛊的吸食,下一个被用来当做养料的就是孙知言,孙知礼。 沈清辞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到这一幕都遍体生寒。 她不忍去看床上已经痛到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的孙怀安,转而看向一脸血迹的“孙知敬”,只是光线太暗,他脸上的血色太深,沈清辞看不真切。 这时候,那小厮也根本就不看孙怀安,他脚下生风,很快又去打了一盆清水,拧干了帕子伺候“孙知敬”洗脸。 随着他脸上的血渍被擦干,才逐渐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面白如玉,目似繁星,鼻梁挺拔,薄唇微微上扬,天生带着三分薄凉的笑意。 而他眉宇间的那一点朱砂,更是衬着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风流倜傥,飘逸绝艳。 那是一张沈清辞从未见过的脸。 但在看清楚的一瞬间,沈清辞就已经想到了他的身份。 只是,这个可能太过荒谬。 但这人的一言一行,还有那一枚很有特点的朱砂痣,叫沈清辞又不得不多想。 楚国的女君突然病重,因其膝下无子无女,便在五服之外过继了族中的侄子并立为了储君。 对于楚国这位临危受命的太子,就连盛庭烨都知之甚少。 但有一点,却叫人印象深刻。 传闻中,那位楚国太子生得俊美非凡,尤其眉心那一点朱砂,仿似造物主的丹青妙笔所画。 第302章 萧闻晏 第302章 302萧闻晏 楚太子,萧闻晏。 因这点特殊,所以都叫人争相传开。 不仅是这样,还再加上沈清辞之前观他的言行举止,比起京中那些打马观花的世家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根本就不像是出身于商贾之家的普通郎君。 还有他对蛊毒的运用和东夷族的了解……又怎会是一般人。 这诸多的线索加在一起,不是他还能有谁? 但是,眼下楚太子不该是坐镇楚国都城? 虽然之前沈清辞和盛庭烨都觉得,以楚国目前的状况,萧闻晏想要独揽大权稳固朝政,用一场战事来转移内部矛盾是最快捷有效的办法。 但他们也没想到,萧闻晏竟会亲自来。 沈清辞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却不敢表露分毫,甚至在猜到这人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屏息凝神。 因不知对方功夫深浅,沈清辞怕暴露了自己,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敢轻易眨一下。 床榻上的惨叫声很快弱了下去。 沈清辞飞快的扫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孙怀安,他本就已经虚弱至极,再经历了这一次,人怕是已经不成了。 隔着一层帘帐,沈清辞看不到孙怀安的神色,但料想也不会有多好。 那小厮在给萧闻晏清理干净之后,才转身去拿还贴在孙怀安手腕上的面具。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原本贴的死死的面具很容易就被剥离了下来。 就在那小厮拿着面具要去给萧闻晏戴上的时候,突然从大敞的前窗蹿进来一团白影。 那团雪白直扑进萧闻晏怀里,才叫沈清辞看清原来是他养的那只雪貂。 看到那小东西的一瞬间,沈清辞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同时,雪貂已经窝进了萧闻晏的怀里叽叽叽的叫个不停。 虽然听不懂它在嚷嚷什么,但它此时的状态已经说明了它的不安。 眼看着它拽了拽萧闻晏的衣襟,突然一扭头朝沈清辞所在的后窗望过来,沈清辞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躲过了这满院子守卫,却在一只雪貂面前露了馅儿。 这小东西的敏锐洞察力让沈清辞咂舌。 还没等萧闻晏做出反应,她已经没有半点儿犹豫,脚尖一点,飞快往后退开数丈。 同时,屋子里的萧闻晏已经察觉到了沈清辞的存在,他眼神一暗,没有半点儿迟疑,冷声道:“杀。” 听到这个字的时候,飞身退开的沈清辞脚尖才落地。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就听唰唰唰几道风声,几乎是瞬息间,几支箭羽钉在了她刚刚所站的后窗。 毫无疑问,她刚刚若是有半点儿迟疑,这会儿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窟窿眼。 只是,躲过这一击,并没有让沈清辞感觉到有半点儿轻松,因为随着萧闻晏的那一道声音落下,有三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提剑直朝她杀来! 三人占据了三个方位,眼看着就要将沈清辞困杀在其中,也是她反应够快,在这些人逼近的同时,一抬手作势要拔剑,实则是趁机将袖子里藏着的软筋散洒了出去。 恰好这会儿寒风肆掠。 月华如洗,却照不见她随手扬出的粉末,被那寒风一搅,瞬间四下散去。 对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即使沈清辞的撒药的动作很隐蔽,也依然叫他们察觉了去。 三人的动作一滞,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而这,恰恰是沈清辞想要的结果。 就是他们这一愣神屏息的功夫,她已经犹离弦的箭跳出了三人的包围圈,飞身上了院墙,几个起落就出了仁和堂的范围。 别的不说,在轻功这一块儿,目前她所见过的人中,除了流苏,就没有能追上她的。 身后风声渐紧,这几人紧追不放,沈清辞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专挑地形复杂容易躲避身形的院子走,一路直奔南院,一副要奔逃出府的架势。 在巧妙的利用了南院那边的紫竹林藏匿了身形,待这几人朝府外追去,她一扭头,又折返回了内院,几经周折,在确定了没人察觉之后,她才又回身到了锦绣轩。 另一边,三人出府一路追查了老远都没追到沈清辞的行踪只得折身回来复命。 已经戴好面具的萧闻晏站于庭院中,他手上拿着一块浸了水的帕子。 那帕子上沾染了不少软筋散的粉末。 他用指尖轻轻一碾,随手就将那帕子丢了开。 看到无功而返的三名属下,萧闻晏并无多少意外,毕竟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来的人,功夫怎么可能弱了去。 他只是好奇,这样的人到底是谁家派来的。 三人跪在地上还在等他的下一步指示,萧闻晏淡淡扫了一眼沈清辞之前藏身的后窗。 孙怀安这样的状态,他当然不可能不做防备,哪怕外面有看守,他也叫人在窗沿上涂了毒。 无色无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就能钻入偷窥者的鼻息,见血封喉。 “无妨,反正是必死之人。” 他扬了扬手,躲在暗处的雪貂立即蹿了是上去,顺着他的掌心手腕一路爬到了肩膀。 萧闻晏抬手顺了顺雪貂的后颈皮毛,语气平静道:“不过,我倒是好奇到底他到底是什么人。” 萧闻晏当时坐于屋内,还没来得及看向后窗,沈清辞已经飞身退了。 他连沈清辞的身形都不曾瞧见。 这时,一名黑衣人俯身垂眸道:“她以黑巾覆面,属下等虽未看清容貌,但瞧那身形,应该是女子。” “女子?” 萧闻晏原本清冷平静的嗓音里也带起了一丝诧异。 这般功夫的女子,可不多见。 他指尖稍稍用力,掐了掐雪貂的后颈,“找过去看看。” 雪貂的嗅觉灵敏,又是他用蛊毒喂养长大的,极擅追踪,之前它在发现沈清辞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沈清辞身上的味道,就这会儿的功夫,沈清辞跑的再远,也能被它一路追踪找到。 萧闻晏还想吩咐底下人将尸首带回来看看,谁曾想,原本趴在他肩头的雪貂非但没有追出去,反而一扭头钻进了他怀里。 也不知道它叽叽叽嚷嚷着什么,它浑身颤抖个不停,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萧闻晏难得的皱了皱眉。 “倒是奇了怪了。” 他一把将雪貂从怀里拎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道:“狗东西,你在怕什么?” 他不说这个还好,话音才落,雪貂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萧闻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抬手一抛,直接将雪貂丢到了身边小厮轻月的怀里。 轻月自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忙伸开双手小心翼翼的护住了,想起屋子里孙怀安的尸体,轻月躬身道:“主子,那孙怀安要如何处置?” 萧闻晏已经走出了几步,头也不回道:“挖坑埋了。” 这就是不打算将孙怀安的死声张出去的意思。 轻月领命连忙退下。 那三名黑衣人还想请示萧闻晏是否继续去追沈清辞,还没等他们开口,萧闻晏冷声打断:“不必为了一个死人浪费时间。” 而这时候,在他眼里必死无疑的沈清辞已经回到了房间。 她这一路逃一路躲,都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子的不适。 刚躲回窗下,确定对面看守她的黑衣人并未被惊动,沈清辞提着的这口气才卸下,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起身想往床榻边上走,可还没等走出两步,脚下的步子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似得,深一脚浅一脚。 这种感觉她简直不要太熟悉了。 她中毒了! 而且,这毒效还不轻。 否则的话,不至于发作的这么快,而且叫她反应这么严重。 以她现在这虚软无力的状况,甚至比当初被皇后下了雪松毒的时候,还严重些。 沈清辞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片,但到底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她强撑着身子去换下了身上的行头,才又摸到了床边,然后再撑不住,一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一阵拍门声将沈清辞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她身上依然乏力的紧,浑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也不知道是什么毒,竟然如此霸道。 沈清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也多亏她这特殊体质,换做其他人,怕是昨晚当场就没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同时传来的还有王宝琴的声音。 “青青?你起来了吗?” 沈清辞应了一声,她不打算将昨晚的事情告诉王宝琴,便咬牙撑起身子匆匆穿戴好了衣衫才去开了门。 “青青,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王宝琴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手放在小腹上,有些难为情道:“可能月信将至,因为之前受了凉,日子便有些不准,而且每次都疼痛难耐。” 王宝琴隐隐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一早上看不到你,叫你又不应,叫人如何不担心。” “不过,你这事也可大可小,回头一定要叫大夫开几服药好生调理才行。” 沈清辞一边回身去穿衣服,一边应下,并不忘问她:“你身子如何了?” 瞧王宝琴的气色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显然孙知敬……是萧闻晏的药起了作用。 王宝琴点了点头:“我好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春桃来报:“周娘子,大公子请两位过去。” 一听到萧闻晏,再一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幕,还有身上至今都还没能完全摆脱的虚软无力,沈清辞的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不过,沈清辞倒没觉得是他怀疑到了她的身上。 若真怀疑,他该直接上门抓人了。 而且,就她身上中的必死无疑的毒也足够替她洗清疑了,当然,这个前提是对方不知道璃火珠被她所用了。 可一想到那只看到自己就瑟瑟发抖的雪貂,沈清辞有些不安。 第303章 摊牌了 第303章 303摊牌了 沈清辞昨晚睡的太沉,都不知道她回来没多久,就下了一场暴雨。 天公作美,将她昨夜所留下的痕迹都冲刷了个干净。 天边已经放晴,碧蓝如洗,只是沈清辞的心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暴雨过后,萧闻晏的人该行动了。 他的这些计划拖的越久,对他越不利,如果换做是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集结力量攻入南津关。 也不知盛庭烨现在如何了。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沈清辞同王宝琴再一次来到了怡园。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进入怡园之后,她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夹杂在暴雨之后的泥土气息中。 萧闻晏坐在窗边煮茶。 今日的他穿了一席连云纹掐丝绣边宝蓝绸袍,举手投足间都似是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的矜贵。 “林夫人。” 听到脚步声,他才抬头,眉眼含笑看向沈清辞:“请。” 沈清辞和王宝琴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我阿姐的气色比昨日好多了,大公子好生厉害。” 萧闻晏眉眼温和,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做派。 若昨晚的一幕是沈清辞亲眼所见,她都不敢将眼前这人同那心狠手辣的萧闻晏联系在一起。 他抬手朝王宝琴探去,修长如玉的指尖隔着一张帕子搭在王宝琴的腕子上。 “我也只是学到些皮毛,能帮上二位的忙,是我的福气。” 沈清辞面上带着感激,但看到他那样一张脸,想着昨夜所看到的人面蛊,她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萧闻晏很快松开了王宝琴,转而提笔在一旁写起了方子。 在将墨迹未干的方子交给身边小厮之后,萧闻晏看向沈清辞:“我观林夫人气色不太好,可需要在下把把脉?” 若真叫他诊了脉去,沈清辞怕自己身上璃火珠的秘密都要被发现了。 她忙故作难为情道:“多谢大公子好意,我只是前几日受了凉,歇两天就不碍事的。”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沈清辞转而问道:“我夫君去了几日了,可有消息回来?” 萧闻晏将热茶推到她们两人面前,淡淡一笑:“驱除蛊毒并非一日之功,更何况林兄所中的又非寻常蛊毒。” “两位安心在这里住着便是,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 既如此,沈清辞也不好多问了。 此时,外间有人来访,沈清辞忙趁着这个机会带着王宝琴起身告辞。 等回了锦绣轩,她才下意识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心口。 幸亏萧闻晏没有坚持替她诊脉。 一旁的王宝琴见她神色实在不好,关切道:“青青?若实在不舒服,我陪你回床上躺下。”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这会儿想的却是要如何将消息送出去。 盛庭烨的人都被打发到了外院住下,白日里并不方便行动,也只怪她昨晚中毒太深,都没有力气也来不及将消息递出去。 正想的出神,冷不丁的被对面突然窜出来的一道人影给扑了个满怀。 “周娘子!” “青青!” 伴随着碧玉碧桃以及王宝琴的惊呼声,沈清辞才看清扑到自己身上的人竟然是孙怀安的填房余氏。 许是跑的太急,她的发髻凌乱,裙摆上都沾了不少泥水。 平日里看起来那般一丝不苟端庄贤惠的人,此时竟狼狈的紧。 “周娘子!” 余氏死死拽着沈清辞的胳膊,一脸悲戚并恳请道:“还请周娘子救救我们孙家,救救知言!” “老爷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知言,这淼川都被他一手遮天,周娘子,你身份尊贵,他不敢动你,还请你务必出手相救,孙知敬他就是个魔鬼!” 许是惊恐到了极点,余氏的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知道内情的沈清辞已经听懂了。 但眼下沈清辞却只能一脸茫然的看向她:“孙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辞的话音才落,就见转角处突然冲过来两个壮汉。 两人没有半点儿顾忌,直接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了余氏,并粗暴的用麻绳塞住了她的嘴。 沈清辞一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那两壮汉却只对她抱了抱拳,“周娘子见谅,五姑娘的死对我家夫人打击太大,以至于现在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大公子已经替她请了淼川最好的大夫,小的们这就带她下去诊治,再不敢叨扰贵客。” 说着,也根本就不给沈清辞开口的机会,他们直接架着余氏转眼就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院门外迟迟没有半点儿动静。 最后,还是王宝琴颤着嗓音道:“青青,那位……可是孙夫人?” 扑通! 王宝琴的话音才落,沈清辞身后的碧玉直接腿软跪倒在了地上。 她为数不多的,对仁和堂那边知道一点儿风声的丫鬟,也是知道孙知敬的厉害手段,所以看到余氏这般下场,才吓的腿软。 沈清辞抬手捂着小心口:“是啊。” 余氏向她求救,殊不知现在连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碧玉已经被吓的不行,回了房之后,沈清辞叫了碧桃去打听打听消息。 可还没等到一炷香的功夫,碧桃却是哭着回来的。 “周娘子,大事不好了。” “外面乱了,听说是楚军打进来了,这会儿已经占领了淼川城呢。” 虽然被卖金了孙府,但碧桃还是放心不下那些在孙府外的血缘至亲,想着外面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光景。 她整个人都是濒临崩溃的状态。 王宝琴也惊呼道:“好好的楚军怎么就打进来了?” 对此早有预料的沈清辞倒并不似她们这般六神无主,她现在想知道盛庭烨走到哪一步了。 淼川既然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萧闻晏肯定已经派了兵攻打南津关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孙知敬这个身份做伪装了。 王宝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转圈道:“那我们怎么办?” 碧玉摇了摇头,只看向沈清辞:“周娘子,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府里突然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之前的一些熟人都不见了……” “而且,听他们的口音也不太像咱们这地方的,您说,孙家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说完,还没等沈清辞开口,碧玉又道:“若真是这样,那周娘子便危险了!” 是啊,敌国来犯,身为齐国世家宗妇的沈清辞,怎么可能好的了去。 “奴婢知道东南角有一处缺口,可以逃出府去,奴婢愿意冒死送周娘子出去!” 危机关头,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但沈清辞没想到的是,之前不怎么起眼的一个小丫鬟碧玉,竟然能为她豁得出去。 只是,这府中的局势又哪里是这小丫鬟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沈清辞摇了摇头,就要开口,却听到一道箭羽携带着凌厉风声呼啸而至。 转眼就要到了跟前。 而那箭头对准的方向,却是碧玉的心口! 沈清辞来不及多想,作势被吓傻了的模样,一个“不稳”朝前摔了下去,扑到了碧玉身上,正好同那箭羽擦肩而过。 当那箭羽“叮”的一声稳稳扎进地上的瞬间,几人齐齐一怔。 尤其是才躲过一劫的碧玉,更是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 碧桃亦是惊呼出声,屋子里顿时乱做一团。 就在这时,有人背着长弓从外间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短衫,正是一直负责盯梢沈清辞的那人。 刚刚的那一箭显然也是他射过来的。 “周娘子,我家主子有请。” 他站在门口停下,朝沈清辞抱了抱拳,态度自然说不上有多恭敬。 想到他刚刚随意射杀碧玉的行径,沈清辞挑眉:“她不过是个丫鬟,还能坏了你家主子什么事不成?” 黑衣人只笑笑:“小的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看出沈清辞的抗拒,他又补了一句:“只要她们不生出逃走的心思,小的自然也不会为难她们。” “请吧,周娘子。” 这是在拿她们的命威胁她了。 横竖躲不过,沈清辞提步就要跟上,她身边紧随其后的王宝琴却被黑衣人拦下。 “主子只请了周娘子一人。” 就连王宝琴都被留了下来。 她一脸惊慌,十分不安的看向沈清辞:“青青……” 沈清辞淡淡一笑:“没事的,我去去就来。” 她想,萧闻晏留着她一定还有用处,或者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否则的话,也不会到现在还留着她们的命。 安抚了王宝琴两句,沈清辞换了身衣服,才跟着那黑衣人出了门。 一路来到怡园。 这是沈清辞第三次来到这里。 也是今天的第二次。 比起一炷香前,这里的血腥味更浓烈了些。 而且,这一次都没有半点儿遮掩,远远的,沈清辞就看到书房门口的青玉石阶上还在往外渗的血迹。 再加上书房里不时传来的惨叫声,这景色宜人的怡园,一时间同人间炼狱没什么区别。 再见萧闻晏,他身前的茶盘茶具已经被收了起来。 他从容端坐于主位,依然是那一脸温和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对于对面的人来说,却无异于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在他面前地上被绑缚跪着的是之前沈清辞曾在宴席上见过的淼川郡守周勤。 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约莫也是周勤一派的文臣武将。 应该是才见过血腥,几人的面色皆苍白如纸,尤其脑满肠肥的周勤,身子更是抖如筛糠。 萧闻晏慢条斯理的捋了捋袖口,语气淡漠道:“周大人可想好了?” 周勤跪坐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周某誓死……不叛国投敌。” 虽是慷慨激昂的话,却叫他说的没有半点儿底气。 萧闻晏突然就笑了。 “不叛国,不投敌?” 他端了一杯热茶在手,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站在门口等着传唤的沈清辞才看到他的手腕上还带着一串紫檀佛珠。 都说我佛慈悲,可这紫檀佛珠却半点儿也压不住他身上透出来的杀伐气息。 眼前这气场对比他之前那温润如玉的做派,可以说是演技了得了。 只见萧闻晏喝了一口热茶,才悠悠道:“难不成周大人以为,对大齐来说,你只是一个玩忽职守的罪?” “若不是你,我们又如何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淼川?” “在我们这边论功行赏的话,你这可是头一份。” 这话说的,周勤浑身冷汗直流。 萧闻晏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通敌叛国虽是连诛九族的重罪,可你若不点头,我敢保证,不出一刻钟,你的九族就已经没有了。” 萧闻晏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勤已经要哭出来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更何况,淼川如今这般,就算之后大齐能从楚国手底下抢回来,他也难逃一死。 经萧闻晏这么一“劝”,他哪里还有什么骨气,当即磕头道:“还请孙大公子给指条明路!” 萧闻晏似是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只要你肯老实配合,将来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他抬了抬手指,叫了人将周勤等人领了下去。 周勤占据淼川郡守的位置数年,不仅积攒了丰厚的资产,手下还有五千驻军。 看到他,沈清辞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 玩忽职守,因一己之私放任了齐国的门户不管不说,大敌当前,他不想着集结驻军抵御外敌,就这么窝囊的被抓了来。 而且,叫人家三言两语就险些吓尿了裤子,半点儿气节没有不说,还要双手将淼川奉上。 这样的人,怎堪为一方父母官! “林夫人。” 萧闻晏转头看向了沈清辞。 刚刚那一幕,他没有避着沈清辞,要么是根本就没将她当回事,要么是准备摊牌了。 沈清辞迈步走了进去。 “孙大公子。” 她冷眼看向萧闻晏,“孙家是投敌了吗?” 萧闻晏笑了笑,“算是。” 见沈清辞冷冷的站在屋子中央,面上再无半点儿之前所见时候的温婉恭顺,萧闻晏觉得有些意思。 他指了指沈清辞所站的位置,挑眉道:“林夫人可知,你脚下所站位置流淌着的是谁的血?” 第304章 拿捏 第304章 304拿捏 这满屋血迹,沈清辞也根本避让不开,索性随便踩着就进来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踩着的是谁的血迹。 见她不为所动,萧闻晏笑道:“余氏。” 闻言,沈清辞眸色一沉,她皱眉看向萧闻晏:“纵然她不是你生母,可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而且对你有养育之恩!” 她也不知萧闻晏这是出言试探,还是恶趣味的捉弄,她只能装作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见状,萧闻晏笑道:“是又如何?她违逆了我的意思,让我觉得聒噪,就该死。” 沈清辞:“……” 她不由得想,若楚国真落到这嗜杀冷血的人手上,该是如何糟糕的局面。 还没等她开口,萧闻晏抬手点了点案几上放好的笔墨,冷淡开口:“我需要三千担粮食,这些对于青阳林家来说,应该并不难。” 沈清辞想也不想,开口拒绝道:“是不难,但他们不会给你。” 见萧闻晏微微11蹙眉的眉峰,沈清辞又道:“你不会以为,拿捏了我们夫妻两人,就可以号令整个青阳林家吧?” “林家不只一个林煜,你若逼着他们通敌叛国,他们宁愿将我们当做弃子。” 被沈清辞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萧闻晏倒也不恼,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话音才落,他突然抬眸看向沈清辞,在一眼望进她眼底的同时,只听他冷声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有留着林夫人的必要了。” 那一刹,他眼里杀意毕现,沈清辞瞧的分明。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以前,他对沈清辞还是一副温文尔雅嘘寒问暖的模样。 前后两副面孔,是叫他展示的淋漓尽致。 沈清辞正想着,自己距离他不过丈许,他也身边只两个护卫,她出其不意的话能有几成胜算。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间一声传报。 有人送了两封加急快报。 萧闻晏在看后,冷峻的面容上隐隐有怒气,但转瞬即逝。 “林兄好大的本事。” 萧闻晏攥紧了密信在手,看向沈清辞:“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竟是我小瞧了他。” 只这一句话,让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人捧到了天上,又被人重重摔下。 她从萧闻晏的态度上揣测,盛庭烨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而那句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萧闻晏将那信函攥成一团,“不过一个小小的青阳林家宗子,竟能说动秦家那个老东西,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秦将军驻守南津关多年,行兵布阵自有其章法不说,若无上头的凋令,短时间内在没有充足的证据下,又怎会轻易调兵遣将。 而且,其中一路兵线还是踏破了两国交界,突袭平城直奔境泽郡,俨然是要形成左右夹击之势将淼川围困起来。 一旦情报有误,他就成了破坏两国和平的罪人,这里面需要担待的风险有多大可想而知。 而那人的身份若不够分量,绝对说不动秦将军甘愿冒此风险。 萧闻晏面上是在笑着,但那眼神却冷的很。 “他到底是谁?” 沈清辞一脸茫然:“孙大公子在说什么?” 萧闻晏笑道:“我刚刚收到飞鸽传书,你那夫君在去往幽冥谷的路上逃了,而且有人在南津关那边派来堵截的队伍里看到了他。” “林夫人,你怎么看?” 盛庭烨当真做到了,而且比沈清辞预期来的更快。 连日来悬在沈清辞心上的石头终于落地。 但此时面对无比危险的萧闻晏,她只能装傻充愣:“孙大公子在说什么?为何我一句也听不懂。” 萧闻晏笑了笑,一脸玩味道:“你不会真以为中了绝情蛊的人还有的救吧?” 沈清辞闭唇不言。 萧闻晏继续道:“青禾给你们下蛊的时候,没告诉你吗?” 既然他开了这个口,说明还没怀疑到盛庭烨的真实身份上。 沈清辞便顺势套话:“青禾说,只有璃火珠能解。” 听到这话,萧闻晏却笑了。 “看样子,你们当真是遇到青禾了。” 原来,这也是他在试探沈清辞。 沈清辞有些庆幸在云城的时候,藏在盛庭昭身边遇到过青禾,听到了那些话,才不怕萧闻晏盘问,顺带还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她冷哼一声,“自然。” 萧闻晏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在哪里?” 青禾已死,只不过盛庭烨和沈清辞一直对萧闻晏隐瞒了他的死讯,只说是被困在云州。 沈清辞皱眉:“自然是在云州他该待的地方,他敢给我夫君下蛊,在我夫君安然无恙之前,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开。”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 “不过就他现在的状态,即使我们不做什么,他怕是也活不长了。” 萧闻晏的眼神果然转冷。 沈清辞料想他同青禾之间不说是一路的,至少有某种关联。 她继续道:“他被人做成了人彘,你可知那人是谁?” 听到这话萧闻晏的眼神虽冷,但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显然对此事是知情的。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缓缓开口:“顾秋离。” 沈清辞心中恍然,果然他也是知道顾秋离的。 看萧闻晏这态度,她对之前自己对顾秋离身份的猜测又坚信了几分。 然而,萧闻晏却似是不愿意在顾秋离的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抖了抖手腕,将紫檀佛珠垂下来,拿在手上把玩着,语气有些轻蔑道:“你说的没错,璃火珠能解蛊毒。” 听到这话,沈清辞心中的弦还没来得及松开,却听他下一句又道:“不过,就算给了你们璃火珠,也救不了他。” 对上她诧异的目光,萧闻晏轻嗤了一声:“璃火珠是万蛊之首,受历代萧氏皇族嫡系鲜血供养,你以为,他一个外人用的了?”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困惑了沈清辞无数个日夜的混沌和迷茫。 许多问题,在这一瞬间迎刃而解,她蓦地有种拨开迷雾见青天的豁然开朗。 而同时,她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阵闷痛。 就好似很重要的那个位置,突然间空了下来。 说不出的难受,压抑,痛苦,悲愤,委屈…… 她心头的震惊太过,以至于向来能冷静自持的她,也在这一瞬间红了眼眶。 不过好在她看起来也像接受不了这个消息而悲痛万分,难以自持。 在深吸了两口气,压下了那诸多纷乱的情绪之后,沈清辞才抬眸看向萧闻晏:“我凭什么信你?青禾都说璃火珠能救。” 青禾并没说过这样的话,沈清辞此举不过是为了诈萧闻晏。 闻言,萧闻晏微微一笑。 他盘了盘手上的紫檀佛珠,嘲笑道:“青禾这么说多半是为了保命,你还真信?” 沈清辞有些怅然的收回了眼神,故意挑衅道:“是了,那破珠子哪里有那么厉害,真有这么神奇,怎么不见你们将女君治好了?要能起死回生的话,那历任楚国的帝王还用死吗?” 璃火珠毕竟被奉为东夷族圣物,在他们这些擅用巫蛊的人眼里,是不容诋毁的存在。 果然,听到这话,萧闻晏脸色一沉,“你懂什么?” “你以为是萝卜白菜,随随便便就能制成?那是经过数十代人投入了无数天材地宝才精炼而成。” “至于女君为何不用……” 说到这里,萧闻晏盘着紫檀佛珠的手指一顿,眼神越发冰冷。 “也不妨告诉你,那珠子早在十多年前就失踪了。” “失去了东夷族的天池供养,要么已经被人所用,要么早已经消散于天地间。” 言外之意,无论哪一种,对沈清辞来说,都没用了。 看着沈清辞逐渐苍白下来的一张脸,萧闻晏五指一张,将紫檀佛珠又退回到了手腕上。 他站起身来,朝沈清辞一步步逼近。 “不过,虽然解不了他的蛊,但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可以延长他的寿命,多的不说,三五年不在话下。” 之前沈清辞同他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可眼下他撕破了那张君子端方的面具不再伪装之后,一步步朝她走来,那浑身上下的压迫感也就扑面而来。 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越发叫沈清辞紧张了起来。 若不是她对他而言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就她刚刚听到的这些,就足够他灭口了。 细想之下,倒也不是。 就在他看到加急密函之前,本来也打算杀了她的。 现在临时改了主意,还要同她谈起条件来,显然是奔着盛庭烨去的。 沈清辞正琢磨着,萧闻晏已经在她身前三尺站定。 “不过,要想知道这法子,也得拿出你的诚意。” “说说看吧,他到底什么身份?” 沈清辞尚未开口,萧闻晏突然转头对外面勾了勾手指。 很快就有人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里呈着几样东西。 沈清辞一眼就看出是王宝琴的香囊和帕子,还有她过来之前在王宝琴头上看到的一根银簪。 萧闻晏捡了那根银簪在手,语气轻描淡写道:“你若不肯说,我可就不能保证你那位阿姐能全须全尾的来见你了。” 女主的隐藏身份呼之欲出了,紧张的搓手手,大家猜到了没有?你们要是还没猜到,我也没办法(渣男摊手表情.jif) 来,大声告诉我,她是—— 第305章 无所谓输赢 第305章 305无所谓输赢 说完,他将那银簪随手丢到了托盘上。 似是还有些嫌弃,他又接过了一旁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刚刚碰到银簪的指尖。 沈清辞只觉得肺腑里揣了一团无名火。 但眼下这情形,她又发作不得。 纵然这人就站在她眼前,眼下也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她压了压那团火,冷静开口:“就算我说了,你又能信几分?” 萧闻晏也不气,他笑笑;“你且说说看。” 能说动秦将军,林煜的分量自是不够,但眼下却又不能暴露盛庭烨和自己的身份。 沈清辞决定赌一把。 她摊手:“我已经说了。” 萧闻晏眼神一冷,就连他身遭的气息都多了几分压迫感。 沈清辞叹息道:“你可能不知道,六年前的那一场齐楚大战里,他曾随秦将军出征,当时就得了秦将军赏识和信任,而且他对这一带又比旁人更熟悉,有了他的判断,还有林家做靠山,秦将军为何不信?” “比起破坏两国和平所冒的风险,若楚军当真来犯,秦将军明明可以先发制人却因犹豫不决而错过了最佳的发兵时机,所担的罪责就轻了吗?” 论起演技和忽悠人的本事,沈清辞自诩第二,没多少人能在她面前称第一。 她点到即止,说多了反倒惹了萧闻晏生疑。 在沉默了一瞬,似是斟酌她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假之后,萧闻晏扬眉:“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细说,但那一个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只当眼前这一关是过了,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却听萧闻晏道:“若只是个林家旁支的宗子,倒没多大用处。” “就暂且带上。” 这一番话显然不是对着沈清辞说的,而是对他身边小厮。 说完,他摆了摆手,那小厮立即转身筹备了下去。 沈清辞看着几人的动作,有些好奇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萧闻晏笑着缓缓吐出两个字道:“回楚。” 这次轮到沈清辞一愣。 他在这淼川好不容易铺开的局面,说撤就撤? 就算左右有夹击,他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这样直接就走,走的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倒是叫沈清辞有些意外。 不过,萧闻晏却并没有要给她解释的意思。 只见他弹了弹手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子来递给了一旁的小厮。 那小厮双手接过,转身就要给沈清辞喂下。 见状,沈清辞故作慌乱的后退半步。 “你要给我吃什么?” 萧闻晏已经回到了太师椅前坐下,他的眉峰舒展开来,语气却冷淡至极。 “倒也没什么,怕你跑路,我当然得做点儿防备,这药暂时不会要了你的命,但若七日之内没有解药,必得穿肠烂肚而死。” “你最好祈祷你夫君能赶快寻过来。” 说到最后一句,萧闻晏嘴角勾勒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清辞一脸惊恐,她连连后退,“那是不是他若不来寻我,我就必死无疑?” 萧闻晏但笑不语。 沈清辞摇了摇头,“那你可要失策了,我在他心中可没那么重要。” 萧闻晏却不以为然,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清辞一眼,难得的多嘴道:“你以为,他的蛊毒为何会这么迅速的蔓延至肺腑?” 毫无疑问,是因他动了情。 明知道是死,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对沈清辞动情。 所以,沈清辞对盛庭烨而言有多重要,根本不需要言语,懂巫蛊之毒的萧闻晏最是清楚。 面对节节后退的沈清辞,他显然已经没有了耐性,直接朝小厮轻月挥了挥手。 见状,轻月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的捏住了沈清辞的下巴,将那药丸子强行给她喂了下去。 沈清辞捂着喉咙一阵干呕。 可那药丸子入口即化。 她自己反倒被刺激的干咳不断。 萧闻晏目光淡淡的扫向沈清辞,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道:“对我来说,你的死活无关紧要,不过,林煜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自当备一份回礼才是。” 他算无遗漏的计划里,却突然生出了林煜这么一个变故,还偏叫他独辟巧径调了兵来。 萧闻晏就算是泥人也该有三分气性,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 说完,似是懒得再同沈清辞多言,他一个眼神递给了轻月。 轻月连忙上前,抬手一引,“请吧,林夫人。” 沈清辞不走都不成了。 她以为会放她回锦绣轩,却不曾想竟是将她带到了一辆马车之上。 马车里,还有一个被绑缚了手脚塞了布条堵住了嘴的王宝琴。 看到她上来,不能言语的王宝琴只能红着眼睛不停的落泪,那模样我见犹怜。 沈清辞一边替她松绑,一边叹息道:“你跟着我,可算是多灾多难了。” 闻言,即使已经害怕的浑身颤抖的王宝琴却还是坚定的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怕会拖累你。”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会没事的。” 王宝琴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飞奔了起来。 两人几乎要被这猝不及防的动静给甩了出去。 这马车的门板被人从外面锁上,只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致,但这会儿,窗户也已经被封死了。 这般情形,倒是叫沈清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来。 摇摇晃晃间,她想起之前顾秋离掳着她和王宝琴走,用的法子也和这个差不多。 倒真是历史在重演了。 “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王宝琴惴惴不安的抓着车框,她的脸颊几乎贴着车窗的缝隙间,极力想要看清楚外间的情形。 沈清辞将马车里各个地方都敲了个遍,也没找到暗格一类的地方,冷硬的马车里甚至连个枕头都没有。 她只能选了一个尽可能让自己舒服一些的姿势侧身躺下。 “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有些累了,先睡一会儿。” 说是累了,实则是刚刚被萧闻晏喂的那粒药丸子在她体内起了作用。 虽然不是立即能致死的,但也是穿肠毒药,所以就这会儿的功夫,沈清辞只觉得昏昏沉沉的。 但又比昨夜中的毒轻了不少,只是四肢乏力的很,但脑子倒还有几分清醒。 只是这一觉睡下去待再次醒来又不知道是多久,沈清辞打了个呵欠,做出一副困极的样子,朝王宝琴招了招手:“反正挣扎也是没用,不如陪我一起睡会儿吧。” 王宝琴叹了口气,也只得无奈的在她身边躺下。 晕乎乎的脑子,再加上摇摇晃晃的马车,沈清辞很快睡着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是因为马车急停下来,沈清辞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摔向另外一边,她的意识尚未清醒,就一脑门儿磕在了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疼的她直掉眼泪。 同时响起的,还有王宝琴的惊呼声。 她也被摔的不轻,但却第一时间来查看沈清辞的伤势。 “青青,你没事吧?” 王宝琴一手扶着沈清辞的胳膊,一手探向她被磕红了的额头。 她的眸中带着关切,还有一丝困惑,似是不解沈清辞这样敏捷厉害的身手,竟然睡的这么沉。 沈清辞摆了摆手,打着哈哈道:“做了个噩梦,不曾想竟被困在了梦里。” 王宝琴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做梦了,我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她抬手摸到了额头,喃喃道:“我梦到我娘了。” 身子不舒服是真的,做梦了也是真的。 她已经许久不曾梦到她阿娘了。 这么多年过去,阿娘的模样在她脑子里都快要模糊了。 不曾想,在这颠簸的马车上,竟然再一次梦到了她。 在梦里,阿娘抱着她,坐在只有她们娘俩才知道的小金库入口。 阿娘一如当年那般,美丽温婉。 而她也才是个两三岁丫头的模样。 “阿菀,阿娘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的路,就不能陪着阿菀了。” “阿菀要乖,要听爹爹的话。” “这些都是外祖父和阿娘留给阿菀的,不管前路如何,都能保阿菀一世荣华无忧。” “我的阿菀,一定要好好的,肆意的活着。” 梦里的一切,好似在现实中真真实实发生过似得。 她明明还是个两三岁的丫头,却也知道死死拽着阿娘的袖子,哽咽道:“阿娘是不是不要阿菀了?不要丢下阿菀好不好?” 阿娘将她抱在怀里,用脸颊贴着她的脸蛋,一遍又一遍。 “阿娘最舍不得阿菀,可阿娘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在梦里沈清辞看到了阿娘离去的背影,她哭的撕心裂肺。 哪怕现在醒来,那种沉闷悲恸的心情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许是想的太过入神,直到有人走到车前打开了车门,沈清辞才回过神来。 “请两位下车。” 轻月的脸出现在了车门外。 沈清辞顺着他的肩膀抬眼看去,看到他身后的情形,她的心都跟着猛地一跳。 在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沼泽。 而齐国边境是没有这样的地方,唯有在对岸楚国的境泽郡。 她睡的太沉,竟然连马车上了船,又将她拉到了境泽郡都毫无察觉。 “周娘子。” 似是沈清辞发呆了太久,轻月有些不耐,又出声提醒了一句。 她这才收回了心神,扶着车框下了马车。 王宝琴紧随其后,待看清眼前的景物,王宝琴惊呼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沈清辞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轻月身后不远处的马车上。 那是一辆比她们所在的马车更宽敞豪华的马车。 随着车帘被人从外间挑起,还戴着面具的萧闻晏自马车上下来。 依然是那一身连云纹掐丝绣边宝蓝绸袍,头上束着嵌蓝宝石玉冠,即使顶着比他本尊还稍逊一筹的脸,也没有折损他清冷矜贵的气质。 感受到沈清辞的目光,萧闻晏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眸底并无半点儿暖意,就连声音都冷的很。 “请吧。” 前路是一片荒泽,四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而且还不能小看这些黑漆漆的大小水坑,若稍有不慎一脚踩偏了,整个人都会被泥沼吞噬。 在这种地方,自然是坐不得马车的。 沈清辞扫了一眼,在场的除了她和王宝琴,萧闻晏只带了八个随从。 对于他这样的身份来说,也当真是轻车简从了。 如果盛庭烨的计划没错的话,那距离此处不远,就该有秦将军围堵淼川的追兵了。 他却还敢堂而皇之的走境泽郡回去,也难怪会带上沈清辞这个人质了。 有她在手上,即使正面碰上了秦将军的人,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就这种鬼地方,就算有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他。 除非熟悉这里地形的人,否则再多人来,也只能束手无策。 而且,人越多,还越容易添乱。 萧闻晏的护卫中,有一人对此地似是极其熟悉,当先走在前面,后面的人才陆续跟上,萧闻晏被守在当中,跟沈清辞之间隔了两个人。 沈清辞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但不想暴露自己有功夫在身的事实,所以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又如弱风扶柳。 在她身后的王宝琴走的就更是艰难了。 一行人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眼看着天色渐暗,晚霞落在这一片荒泽之上,宛若镀了层层金光,绚烂的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沈清辞微微眯起了眼睛,抬头看向了前方的一处密林。 就在这时候,王宝琴突然一声惊呼。 “嘶——” 沈清辞循声转头看去,就见她一脚踩空,身子直朝一旁栽倒了下去。 多亏她身后的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提起了她的衣领,才挡住了她摔进泥沼的去势。 但即使这样,也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青……我,我脚崴了……” 恰好几步远就有一片空地。 沈清辞正要开口叫萧闻晏停下来歇息片刻,不曾想这人竟难得发了善心,主动道:“休整片刻。” 沈清辞忙扶着王宝琴找了个干燥一些的地方坐下,又仔细查看过她的伤势。 王宝琴咬牙扭了扭脚腕,苍白着一张小脸道:“有点儿扭伤,但还不算很严重,不必担心我。” 沈清辞拿了帕子,给她做了一个简易的包扎,这才在她身边坐下。 萧闻晏就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沈清辞没话找话道:“就这样走了,阁下甘心吗?” 闻言,萧闻晏淡淡一笑:“我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成败与否又有什么要紧的。” 他分明是在笑着的,但这话背后的深意却叫沈清辞不寒而栗。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萧闻晏毫不恋战,一旦发现了苗头就抽身而退。 她几乎忘了,萧闻晏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挑起战乱。 他在齐楚边境烧了一把火,无论这火势如何蔓延,对他来说,都已经足够转移楚国的内部矛盾。 若是顺利,他攻下南津关,一路南下直取云州江南腹地。 若是中途出了岔子,就如现在这般,即使反倒被齐国围剿,他也不甚在意,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淼川只是他的一个筏子。 他不在意淼川这把火烧的如何,死伤多少,甚至连平城,境泽郡楚国自己的边境、百姓和将士的死活,他也不在意。 他只是需要这把火罢了。 这样一个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人,当真是可怕的很。 沈清辞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子。 虽然没有来过境泽郡,但她也曾听说过在境泽郡同幽冥谷交界处有一片毒物林。 据说里面遍布瘴气,毒物横行,在东夷族没落前,曾是其百宝园,寻常人几乎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只要萧闻晏进了这林子,他就安全了。 而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她和王宝琴,怕是会化作那些毒物的养料,成为一堆白骨。 明明林子近在眼前,但萧闻晏却没有立即叫人往前走了。 就在沈清辞沉思之际,那只雪貂突然从萧闻晏的袖口钻出,很快爬到他的肩头,然后吱吱吱的朝着林子叫个不停。 萧闻晏似是并不意外,他抬手捏了捏雪貂的后领,以示安抚,但同时却突然转头朝沈清辞看了过来。 随着他的目光落下,原本在他肩头嚷嚷个不停的雪貂也转头看向了沈清辞。 一人一貂沉默了一瞬,那雪貂却突然炸了毛,不但浑身颤抖个不停,还惨叫着直往萧闻晏怀里钻。 沈清辞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直觉不好。 然而,对面的萧闻晏却突然笑了。 “我真傻。” 他和沈清辞之间不过几步之遥。 两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对,分明还什么都没说,但眼神碰撞出来的冷意却叫周围人都为之胆寒。 萧闻晏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辞,那冷冽的眼神里,杀意凛然。 是比之前沈清辞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冷。 就见他动了动手腕,露出一截紫玉佛珠。 那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捻着佛珠,说出来的话比隆冬腊月的风雪更冷。 只见他嘴角微扬,一字一句道:“原来是你。” 第306章 赶尽杀绝 第306章 306赶尽杀绝 哪怕只是四个字,但配上他这会儿的神情,沈清辞突然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指的不仅仅只是昨晚她在仁和堂偷窥一事。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冷笑一声:“那璃火珠用着可还好?” 他的眼神太冷,直刺的沈清辞后背发凉。 到现在他才认出她来,这已经比她预想中的要晚了许多了。 毕竟,因她的特殊体质,那雪貂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炸毛,已经显得她与众不同。 如果说,之前两次尚且能说的过去,那么在仁和堂,雪貂的反应就足够引起他的警觉。 而且她身中剧毒,却没有一命呜呼,而是好好的活着,除了东夷族圣物璃火珠能做到,萧闻晏也再想不到别的。 也难怪他说自己傻了。 萧闻晏看向沈清辞的眸中似是盛着风雪。 “林夫人,或者说,我更应该叫你姜玉菀?” 沈清辞伸了伸腿,作势要起身,却又有些乏力又跌坐了回来。 她摊开手,无奈道:“随你。” 说完,她皱眉,面上带着困惑道:“怎么你们好像都知道姜玉菀?” 萧闻晏咬牙:“我们,都?” 他眼里的诧异一闪即逝,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顾秋离。” 沈清辞恍然,她的事情就连萧闻晏也是从顾秋离那里得知。 不仅如此,当初青阳王家有璃火珠一事,也是顾秋离宣扬出去的。 沈清辞屈膝而坐,手肘撑在膝上,掌心托着下巴,笑道:“你可查到他是谁?你若杀了我,就不怕为别人做了嫁衣?” 萧闻晏盘着紫檀佛珠的手指一顿,眼神虽冷,但人却渐渐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沈清辞身边的王宝琴突然用力一把抓住了她胳膊,惊呼道:“他来了!” 沈清辞循声看去,就见一人一袭白衣胜雪,执剑从林间走出。 他依然是那副悠然自得不染纤尘的模样,眉宇间虽然在笑,却并无半点儿暖意。 恍惚间叫沈清辞想到在云州的那片林子里。 他也是这般,一人独占风雪,执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当时为了盛庭烨,也为了马车上的月七和王宝琴,沈清辞选择妥协。 今日又是这般。 不过,沈清辞知道,他今日的主要目标却不是她。 “好久不见,沈姑娘,别来无恙。” 顾秋离朝沈清辞笑笑。 沈清辞挑了挑眉,“不,我有恙,我中了毒动弹不了。” 说着,她还摊了摊手,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顾秋离对此似是并不意外,寒暄之后,他将目光转向了萧闻晏。 “萧闻晏,我们又见面了。” “哦,现在应该叫你太子殿下了。” 嘴上这样说着,但顾秋离对萧闻晏的态度实在算不上是尊崇。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轻蔑。 还没等萧闻晏手下的护卫拔剑,就听他冷笑一声道:“我说过了,下次见面,必取你性命。” “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说话间,他手背上青筋暴起,随着一道长剑嗡鸣声起,他手中的长剑出鞘。 只顷刻间,他就携了长剑,以雷霆之势朝萧闻晏杀去。 那一剑用了他全部内力,势不可挡。 萧闻晏身边的护卫立即结阵将其护卫在其中。 有两人已经冲着顾秋离迎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飞沙走石。 剑气带起的风肆掠,本就夺目的霞光折射出来的剑芒更如寒星射水。 哪怕萧闻晏身边的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对上他竟也没能讨得了半分好去。 而且,数十个回合之下,这两人竟有些颓败之势。 顾秋离瞅准时机,又是一剑挥出,这两人竟没能完全抵挡住。 随着一道磅礴的剑气挥出,萧闻晏身边的护卫已经提剑格挡,却还是被逼退半步。 在他们身后的萧闻晏也被这一道剑气刮伤了脸皮。 不过好在伤口不深,而且他又恰好戴着面具,那一道剑风只擦破了用人面蛊喂养的脸皮。 萧闻晏的眸子沉了下来。 他抬手摸上了脸颊,随手一扬,竟直接撕掉了那张脸皮。 淋漓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看起来怵目惊心,但实际上却并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接过一旁轻月递来的帕子,抬手间擦掉了脸上的血迹,露出了他本来那张俊美出尘的脸来。 顾秋离的那一道剑气虽未划破他自己的肌肤,却也留下一道红痕。 那道红痕衬着唇红肤白的他越发美的惊心动魄。 此时,经过鲜血的擦拭,他眉心的那一抹朱砂痣看起来也似带着一抹诡异的红。 “很好。” 萧闻晏一字一句道:“顾秋离,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你以为你能杀的了我?” 说话间,萧闻晏转而看了一眼那片林子,沉声道:“青衣,你在等什么?” 话音才落,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 那人手持一根碧玉笛,款步朝顾秋离走来。 待看清那人的容貌,躲在一旁看戏的沈清辞不由得咂舌。 这人的容貌竟跟那巫祝青禾有七八分相似。 剩下的那一双眼睛…… 沈清辞看到青禾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挖去了双眼,只留下两个流血的窟窿。 而眼前这人的眸子清冽无尘,干净漂亮的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眼睛。 “顾秋离,可还记得我?” 被萧闻晏称作青衣的男子在距离顾秋离三丈外站定。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看向顾秋离的时候,染上了一层滔天怒火。 “咱们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闻言,刚刚收剑站稳的顾秋离嗤之以鼻道:“是该好好算算了,我只恨当初没能找到你,将你们两兄弟斩草除根,竟还留下你这么一个祸患。” 听到这话,青衣怒骂道:“我今日就要替我那兄长报仇!” 顾秋离扬眸,针锋相对道:“好啊,我正愁将他一个人做了人彘不够解恨呢,加上你正好。” 说话间,他将长剑一横,左手并起的两指轻弹,长剑顷刻间发出一道嗡鸣。 下一瞬,他便提剑而起,直刺向青衣。 而青衣脚下生风,连退数步,还没等稳住身形,就已经吹起了手中的玉笛。 那玉笛碧绿通透,看着极漂亮,但吹出来的音色却古怪诡异的很。 “啊——” 而下一瞬,待看清楚他们脚上底下蠕动着的东西,沈清辞蓦地一惊,身边的王宝琴直接尖叫出声。 就在青衣的身后,有数不清的赤练蛇蜂拥而来,被笛音牵引着直扑向顾秋离。 那一条条蠕动的赤练蛇动作快的惊人,转眼间就将顾秋离围困在其中。 顾秋离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随着他手中的剑气挥出,一条条赤练蛇被拦腰斩断。 一时间,蛇身横飞,毒液四溅,整个场面看的人头皮发麻。 顾秋离的功夫虽然好,但那些赤练蛇常年被蛊毒喂养,浑身上下都是毒液。 而且,杀了一条还有下一条扑过来,就像是怎么也杀不完似得。 眼看着人蛇大战,双方陷入胶着,沈清辞不忘转头看向气定神闲的观战的萧闻晏。 “他跟东夷族到底有何恩怨?” 看青衣那模样,显然是下了血本,要同顾秋离不死不休了。 他对顾秋离,是为报仇,沈清辞能理解,可当初顾秋离为何会对东夷族出手,而且还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青禾? 他们之间的恩怨,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要换做平时,萧闻晏根本不会搭理她。 但眼下,却是最好的可以叫顾秋离分神的机会。 萧闻晏面朝着顾秋离负手而立,笑着扬声道:“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杀母之仇嘛。” 果然,话音才落,顾秋离因为心神不稳,险些被一条飞扑过来的赤练蛇咬住。 萧闻晏继续道:“当年有个女子带着年仅六岁孩子,为了逃避仇家的追捕躲进了幽冥谷,恰巧被青禾看中,选了他们母子两人做药人。” “东夷族的巫蛊,说到底是为了萧氏皇族所用,青禾痴迷于蛊毒,可又不能直接抓了萧氏皇族中人做研究,对于这送上门来的同萧氏皇族血脉契合的孩子,他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后面的话,他不消说,沈清辞也猜到了。 东夷族的药人有多惨烈,光是想想就知道了。 也难怪顾秋离会那般憎恨青禾,甚至一手几乎灭了东夷全族。 暂且不论顾秋离之前同她的恩怨,就顾秋离对青禾一事上,沈清辞对他倒是有几分共情。 若有人欺她伤她爹娘,莫说做成人彘,就是挫骨扬灰她都能做的出来。 “而且。” 眼看着顾秋离心神不稳,手上的招数逐渐露出破绽,萧闻晏眉眼弯弯,继续道:“青禾那样程度的大巫祝,又怎会看不出他本就是萧氏皇族嫡系,而非只是血脉契合。” 这话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 闻言,沈清辞的心都蓦地漏掉了半拍。 她之前有过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当亲耳听到这一猜测得到证实,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依然不小。 早在她第一次遇见顾秋离,对方不管不顾就要带着她来楚国的时候,沈清辞就在想顾秋离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一问题迟迟没有答案。 直到被他带到淼川,同他有了更多的接触,说了更多的话,沈清辞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来的线索,才怀疑到他应该是萧氏皇族中人。 想着他提到萧闻晏时眸中的不屑,以及同样豢养的雪貂…… 可她收到的关于萧氏族人的调查中,并没有提到他这么个人。 倒是有一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楚国上一任君主萧青云,也就是当今女君的嫡亲兄长,在当时把持朝政的摄政王带兵逼宫,害他驾崩之时,留有一血脉,名唤萧闻景,年仅六岁。 可在那一场宫变中,萧闻景同其生母江嫔不知所踪,有人说是葬身在那一场宫变的大火中。 因为萧氏皇族嫡系凋零,萧青云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作为唯一的萧氏嫡系血脉、与他一母同胞因身子不好自幼就被寄养在道观里的妹妹萧青岚才被迎回,坐上了那个位置,成了如今的女君。 如今看来,当时江嫔母子不知道被何人追杀,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投奔了幽冥谷。 却不料,东夷族人非但不承认顾秋离的身份,反倒还被青禾加以利用,当做了药人。 铛! 一声脆响。 顾秋离身上的内力暴走,竟直接震碎了手中的长剑。 眼看着那些赤练蛇吐着信子就要朝他扑来,从林中突然掠出来数十道黑影。 他们动作极快,转眼的功夫就将顾秋离护在了其中。 萧闻晏啧啧道:“想不到你带的人还不少,没能直接咬死你倒是可惜。” 萧闻晏抬了抬手,“顾秋离,或者我该叫你萧闻景?” 说完,他扬眉淡淡一笑:“反正没什么要紧,以后也不会有人这般叫你,你今日必得死在这里。”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边的护卫除了轻月,全部朝顾秋离……准确的说是朝萧闻景击杀而去。 在一旁的青衣更是吹响了玉笛,催促着那还剩下的一群密密麻麻的赤练蛇继续围攻过去。 萧闻晏却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他之前派出去的两名护卫竟然是隐藏了实力,逼顾秋离的后手现身。 如今两边打成一团,一时间倒也看不出高下之分。 沈清辞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目光落在萧闻晏身上。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管前怨如何,以萧闻晏如今的身份,都注定同顾秋离……萧闻景不死不休。 若放了后者回去,他的太子之位尚未坐稳,突然回来一个萧氏皇族的嫡系回去,这朝中的局势定然又要变天了。 毕竟,他不过是五服之外的萧氏血亲中挑选出来的替补。 正牌的皇族后裔回来了,还有他什么事。 他不可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筹谋和经营付诸东流。 叫他们先斗去,只要暂时不波及自己。 沈清辞正想着,萧闻晏却突然转过了头来。 他淡淡一笑:“我也当真是运气好,想要那位置不过两个变数,如今倒是凑齐了。” 说完,他都没再看沈清辞一眼,而是对混战中的顾秋离扬声道:“萧闻景,我若是你就直接杀了她,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将她带回楚国,你忘了你的家破人亡是谁害的?” 闻言,沈清辞皱眉:“你胡说些什么?” 萧闻晏却挑眉道:“我胡说,正常人有眼睛的都能看到,先帝死后,谁得利?” 沈清辞冷笑一声:“不是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与其说是她,我倒更愿意相信是你们这一支在算计。” 这时候,顾秋离已经从激战中抽出身来。 沈清辞的话吸引了他的目光。 沈清辞皱眉看向萧闻晏,质问道:“你说是女君算计一切,那我也可以怀疑是你们当时贪生怕死,既怕成为下一个先帝,怕明着斗不过摄政王,才推了她做挡箭牌。” “在你们看来,她不过是一弱女子,既能放松摄政王的警惕,又能很好的替你们挡住明枪暗箭,至于以后么,等摄政王落败,她膝下无子,那位置还是落到了你们一支的头上,而且她一介女流之辈,也只能任由你们摆布。” 说到这里,沈清辞转头扫了一眼目光阴沉的顾秋离,“哦,对了,这前提是萧青云这个嫡系后裔必须死。” “可谁料女君这么厉害呢,她忍辱负重,最后不但推翻了摄政王的统治,更是将楚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海晏河清。” “你们想取而代之的想法一直不得实现,直到……” 说到最后,沈清辞看向萧闻晏,一字一句,冷声道:“她病重。” 这病也不是真病,而是被人下毒。 若沈清辞之前的推测没错的话,那么下毒之人必然跟萧闻晏这一支脱不了干系,甚至都有可能就是他的谋划。 她不相信女君那样的明君,会选出萧闻晏这般狠辣不择手段的继承人。 而且,之前她几次出言试探,从萧闻晏的语气中并没有听到半点儿对女君的尊崇和在意。 比起是女君挑选了萧闻晏做皇储,沈清辞更愿意相信是女君被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顾秋离对沈清辞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 他阴沉沉的目光在沈清辞的面上停留了一瞬,才皱眉道:“看样子,你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沈清辞苦涩一笑,无奈摊手:“若非你这一路追着我跑,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说完,不等顾秋离开口,沈清辞质问道:“你明知道当年的追杀不是女君所为,为何还要不死不休的追着我?” 顾秋离沉默不语,萧闻晏却冷笑道:“你倒是会挑拨离间。” 沈清辞挺直了腰杆,针锋相对道:“你自己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本以为萧闻晏还会狡辩两句,不曾想,他竟直接一口应下。 “是又如何,你们今日不可能活着出去。” 说完,青衣的笛声一转。 原本前仆后继扑向顾秋离的赤练蛇群中,分出一拨来,朝沈清辞和王宝琴所在的位置爬行过来。 看到那黏糊糊的蛇头,以及它们口中不时的吐露出来的红信子,沈清辞就头皮发麻。 她最害怕蛇了! 第307章 利用与被利用 第307章 307利用与被利用 王宝琴已经被吓的尖叫连连,她伸手死死拽着沈清辞的胳膊。 沈清辞亦是头皮发麻,脸色苍白如纸。 她从来都没看到过这么多蛇。 以前哪怕只是一条都要吓的她丢了魂。 而眼前,这一眼看过去,起码数十条,密密麻麻的,直看的人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逆流了似得。 眼看着蛇群近在眼前,沈清辞眸色一冷,沉声道:“流苏!” “你还在等什么!” 话音才落,一道剑气不知道从何处斩来。 随着一片月华光芒当头罩下,才袭到沈清辞跟前的蛇群顷刻间被拦腰斩断。 一席束身黑衣,扎着高马尾的青年男子因为速度太快,都没叫人看清楚他是从哪里出来,像从天而降似得,转眼就如老僧入定一般,挡在了沈清辞的面前。 然而,沈清辞想也不想,直接抬手一指萧闻晏道:“抓了他,要活的。” 随着她一道令下,流苏的身形犹如鬼魅,萧闻晏身边的轻月才提剑,流苏的剑锋已经搁在了萧闻晏的脖颈上,并同时一掌将轻月击飞。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迅速,几乎打了萧闻晏和对面顾秋离一个措手不及。 而与此同时,顾秋离的人同萧闻晏的人的打斗已经停了。 双方都折损不少,剩下的人也或轻或重的受了些伤。 萧闻晏脸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 他冷眼看向沈清辞:“他什么时候到的?” 外人或许不知道流苏的厉害,但得了皇族传承,知道流苏是东夷族最后一代,也是最为厉害的圣使的他在看到流苏的第一眼就已经心生退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辞还保持着抱膝坐在原地的姿势不变,她眉眼弯弯:“一开始他就在啊。” 流苏的轻功已经登峰造极,若非提前给了她暗号,她都发现不了。 而对流苏能出现在这里,沈清辞并不意外。 毕竟,当初在淼川码头一别,流苏是追着顾秋离去的。 而至于她为何笃定顾秋离会出现在这里…… “很好。” 才结束了一场激烈战斗,身子都有些站立不稳的顾秋离拍了拍手,笑着看向沈清辞:“难怪我说这一路上都有被人跟踪的感觉,原来,才是他。” “杀了他。” 顾秋离看向沈清辞。 不曾想,面对前脚才要杀了自己萧闻晏,沈清辞却摇了摇头。 “我这人睚眦必报,也是很想立刻杀了他,不过在没弄清楚女君中毒一事之前,他的命得留着。” 萧闻晏是死是活她并不在意,她现在只想调查女君中的是什么毒,受的是何种胁迫。 闻言,顾秋离却冷笑了一声,“那可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他手下的人竟直朝流苏杀去,而萧闻晏的人也紧随其后。 前者只为取萧闻晏性命,后者却还要挡着顾秋离的杀招。 流苏再厉害,却还要护着萧闻晏的命,一时间三方缠斗在一起,局面竟有些乱。 “都别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打破了这场混乱。 之前一直唯唯诺诺贴在沈清辞身后的王宝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不知道她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匕首,就在沈清辞的目光放在萧闻晏和流苏身遭的时候,她趁其不备将匕首搁在了沈清辞的脖颈间。 而与此同时,刚刚还一副要杀了萧闻晏泄恨的顾秋离突然勾唇一笑。 显然,他是故意虚晃一枪,只为转移沈清辞的注意力。 “阿姐。”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想要侧头去看王宝琴的神色,可那闪烁着寒芒的匕首却贴得更紧了些。 “王宝琴。” 沈清辞自嘲的笑了笑:“我真的是……错看了你。” 闻言,之前一直娇弱不能自已的王宝琴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做戏这么久,我也是挺累的。” 说完,她甚至都不去看沈清辞,只一脸期待的看向已经款步过来的顾秋离:“萧公子,怎么样,我就说我能办到的吧!” 顾秋离赞许的笑了笑,“嗯,不错。” 说着顾秋离瞪了一眼还拿捏着萧闻晏的流苏,沉声吩咐:“要不想她血溅当场,就杀了他。” 可流苏却不为所动,只转头看向沈清辞。 顾秋离冷冽的眉眼里似是有些不耐,他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说话间,他就朝王宝琴递了一个眼神。 然而,已经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的王宝琴哪怕已经将锋利的匕首架在沈清辞的脖颈上,稍稍用力,就能割破沈清辞的喉咙,但她却纹丝未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动不了。 沈清辞拢在袖子下的手早已经卡住了她手腕上的命脉。 王宝琴冷汗直流,惊呼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笑。 她指尖翻转,再没半点儿客气,直接反手咔嚓一声卸掉了王宝琴的胳膊。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随之响起。 沈清辞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回手又卸掉了她另外一直胳膊。 两只手臂脱臼的剧痛叫她疼的几乎要晕死过去。 但眼前的沈清辞却还笑的云淡风轻道:“我确实中毒了。” “你不是再三确认过吗?” 只一瞬间,王宝琴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原本娇俏的脸颊更是苍白的如同雪色。 对面的顾秋离刚要有所动作,沈清辞已经捡起了王宝琴手腕脱力掉在地上的匕首,转而就将那匕首搁在了王宝琴的脖颈上。 “别动哦。” 她笑着看向顾秋离:“再往前一步,你这颗棋子就是颗死棋了。” 顾秋离的脸色罕见的白了几分。 沈清辞站直了身子,她一脚踹在王宝琴心口,语气平静道:“我最恨人背叛。” 想当初,她同姜玉致是最亲的姐妹,最后却惨遭背叛不说,连被姜玉致背后通了刀子至死都不知道。 如今却又遇到一个王宝琴。 沈清辞语气嘲讽道:“你们俩真不愧是当初玩在一起的表姐妹。” 王宝琴咬牙忍着剧痛,想从沈清辞的脚下爬出,但沈清辞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却是她挣脱不了的存在。 她骂道:“你一早就知道了!” 沈清辞淡淡一笑:“也不是很早。” 在被顾秋离从云州将她们两人掳走的时候,沈清辞就有所怀疑。 她这人生性敏感,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这一路上她都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比之前更体贴入微的照顾王宝琴。 淼川码头同顾秋离一战之后,在没确定王宝琴的站位,沈清辞原本想将她先送去千窟岭的。 一则是为了救她,二则也是想试探一下她。 若她当真为顾秋离所用,那她绝对会想办法留在她身边,不肯就这样轻易被送回去。 一开始,沈清辞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她。 直到看到她又被孙知礼给“抓”了回来。 盛庭烨的暗卫再不济,也不可能没有留下半点儿讯号递回来。 然而,那两人却就此蒸发了似得,盛庭烨留在沈清辞身边的暗卫也没有收到他们留下的线索。 至此,沈清辞越发怀疑是王宝琴动了手脚。 那两人拼死护着她离开,哪里能想到她在背后暗算了他们。 如果这还不算,那么接下来王宝琴的一系列小动作,在已经起了疑心的沈清辞面前,就更是暴露无遗了。 她会时刻留意沈清辞的身体变化,尤其是在她从仁和堂回去之后。 沈清辞便猜测,她应该是得了顾秋离的授意,知道她去仁和堂会中毒,也知道她中毒之后的症状。 不仅如此,沈清辞还趁着她熟睡,在她身上找出了当初顾秋离喂给她的,能叫她内力全失的药丸子。 这是怕那些毒物不能完全限制她,才又做了第二手准备。 在顾秋离同萧闻晏两边你死我活斗的最厉害的时候,顾秋离根本就没分神去看沈清辞。 无疑是笃定了沈清辞现在的状态根本翻腾不出什么浪来。 倒不是因为沈清辞的演技够好,而是王宝琴已经将那药丸子悄悄下在水壶里,让沈清辞服下。 可沈清辞早就已经有所防备,将那药丸子换做了补气养血的丹药。 对于外行的王宝琴来说,根本就看不出两者的区别。 她还在为成功的算计了沈清辞而沾沾自喜。 甚至笃定沈清辞四肢乏力,她还时刻的守在沈清辞身边,随时准备将她拿下。 可是,并无半点儿功夫傍身的王宝琴,又哪里是沈清辞的对手。 只一瞬间,沈清辞脑子里掠过这诸多的画面,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王宝琴苍白的面上。 “我也待你不薄,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闻言,王宝琴非但没有自省,反而骂道:“沈清辞你卑鄙无耻!” “你既然早就识破了我的意图,却还能陪着我演这么久的戏,你好生叫人做呕!” 她的话音才落,沈清辞直接松开了踩在她胸口的脚,转而踹到了她的脸上。 “王宝琴,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的!” “你背信弃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反倒怪我将计就计了。” “明明是你利用我的同情心,设计我在云州救你,然后一步步接近我,同顾秋离演戏将我带到淼川,倒头来,却还好意思说我一句卑鄙。” “你这张脸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看着就叫人恶心。” 沈清辞半点儿不留情,这一脚重重的踩下去,疼的王宝琴惨叫连连。 只转眼的功夫,这一脚下去,就让王宝琴脸上血肉模糊。 沈清辞还觉得不解气,转而问向已经被流苏完全拿捏住不能动弹的萧闻晏:“我倒是很好奇,像她这种程度的脸皮若是做成人面蛊,是个什么模样。” 话音才落,剧痛之下的王宝琴竟然昏死了过去。 “你!” 顾秋离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沈清辞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用脚尖掂了掂王宝琴的脑袋,看向顾秋离语气冰冷道:“没看出来,你倒是对她有两分真心。” 说完,沈清辞嫣然一笑:“那这就好办了。” 这段时间的弯弯绕绕,也已经叫她捋的差不多了。 顾秋离一开始的目的,是要将她带去楚国,用她拿捏那一位。 而后却发现楚国生了变故,他发现了萧闻晏的意图,便利用王宝琴,顺势将她和盛庭烨引到淼川。 好利用她和盛庭烨打破萧闻晏的计划。 利用完她和盛庭烨对付了萧闻晏之后,甚至还想借着她的手杀掉萧闻晏。 这一路上,王宝琴都有几次故意将话题往她身上引。 眼看到了这片顾秋离埋伏好的密林,王宝琴故意崴了脚,想让萧闻晏停下来,好叫萧闻晏身上揣的雪貂发现沈清辞的秘密,从而识破沈清辞的身份,引的沈清辞和萧闻晏对峙,最后叫顾秋离坐收渔翁之利。 而萧闻晏应该也是察觉到了王宝琴身上依然带着顾秋离下的追踪蛊,猜出顾秋离会借着他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来堵截他,所以他才提前安排了青衣来。 这一场混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各怀心思,各有算计。 却不知道,被视做“蝉”的沈清辞早已看破了一切。 她从袖子里掏出两粒毒药来,一粒抛给了流苏,叫其强行给萧闻晏服下。 看着萧闻晏那张已经犹如羊皮纸一般的脸,沈清辞觉得好笑。 “太子殿下,被人喂毒的滋味儿如何?” 谁能能想到,就在半天前,她才被萧闻晏身边的轻月强行喂了毒药。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们现在的境遇却只用了半天,就掉了个儿。 对上萧闻晏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眸子,沈清辞嫣然一笑:“不过,我有璃火珠护体,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懂医术,断药理,应该能感觉到这毒药的药性,若想活命的话,不需要我再多言吧?” 萧闻晏一口心头血差点儿被气了出来。 他双手紧攥成拳,可肺腑里的灼热叫他不得不冷静。 更何况,他的项上人头还搁在流苏的剑锋上。 萧闻晏只得咬牙切齿道:“算你狠!” 沈清辞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解决完萧闻晏,沈清辞才将另外一粒毒药抛给顾秋离,并看向他沉声道:“我不杀你,但你要跟我走。” 他的生死她说了不算,她要带他去见女君。 察觉到了沈清辞的意图,顾秋离冷哼了一声:“你做梦!” 说话间,顾秋离飞身推开数丈,就要离开。 几经缠斗,他这边已经是穷弩之末,要对上一个流苏实在没什么胜算,没何况,他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青衣。 见他要走,沈清辞一脚踹醒王宝琴:“看吧,这就是你选的男人,为了自己,也能丢下你不管。” 之前是做戏,眼前却是真的抛下了王宝琴。 沈清辞眼见着王宝琴的身子一僵,她朝顾秋离笑道:“你可想好了,真的不同我走吗?” 言外之意,王宝琴的命就别想要了。 顾秋离清冷的眸子里似是有过挣扎。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刹,他甚至都没看地上的王宝琴一眼,直接带着剩下几人毫不迟疑飞奔而去。 流苏清冷无波的目光转向沈清辞,询问沈清辞的意思。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必追,他跑不掉的。” 一旁已经面如土色的萧闻晏忍不住出声嘲讽:“你倒是自信。” 闻言,沈清辞笑笑,“是呢。” 说话间,她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衫,并看了一眼不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和骄傲道:“是你们小看我了。” “毕竟有那么厉害的爹娘,我怎么能给他们丢脸。” 这时,一队人马自沈清辞的视线尽头走出。 一开始还看不清模样,但很快萧闻晏就认出来人。 为首的正是“林煜”。 她这一路过来,盛庭烨的人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没有她的吩咐。 沈清辞一早洞悉了萧闻晏和顾秋离的动作,才想着要将计就计。 她自己不仅可以应敌,还有流苏,还有一路跟过来的盛庭烨的暗卫。 她只是没想到盛庭烨来的这么快。 青衣见顾秋离逃走,萧闻晏这边形势也帮不上忙,也转身催动着蛇群追着顾秋离而去。 在不远处,还有盛庭烨的暗卫已经布置好的天罗地网,顾秋离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且,沈清辞知道,他志在皇宫。 即使现在她不带他回去,顾秋离即使跑了,也一定会再找机会回去。 她等着便是。 在绝对的实力和算计面前,顾秋离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是徒劳。 以前她怕顾秋离,是因为自身太弱。 若不借助外力,她只有挨打的份儿。 可现在,哪怕她一个人对上他,她也有不输于他的实力。 念及此,沈清辞笑着上前一步,走近了萧闻晏些许。 见到他怀中鼓鼓囊囊的,她才抬手要去掏,却被流苏抢了先。 他直接从萧闻晏的怀中掏出了那只几次陷沈清辞于危险之中的雪貂来。 看着被流苏掐着后颈,双眼发直完全失去抵抗的雪貂,沈清辞抬起指尖点了点它的鼻息,淡淡一笑:“小东西。” “我是将你剥了皮做副护腕来的好呢,还是直接烤了吃更好?” 话音才落,却换得那雪貂一声惨叫。 沈清辞忍俊不禁:“果然是通了人性,能听懂我说的话。” “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 第308章 软磨硬泡 第308章 308软磨硬泡 沈清辞抬手敲了敲那只雪貂的脑袋瓜。 “两条路,选择跟你原先的主子,我就把你制成皮草,选择跟着我为我所用,就跳到我手上来。” 说着,沈清辞摊开了手掌。 流苏见状,也丢开了雪貂。 那小东西左瞧右看,最后在萧闻晏怀里蹭了蹭,就在众人以为它选择旧主的时候,下一瞬,它突然一扭头,直接跳到了沈清辞的掌心里。 而且,还不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哈哈一笑。 她讨厌背叛,但背叛的是这么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倒叫人恨不起来。 而且,留着它也还有用。 就在她逗弄雪貂的这会儿功夫,盛庭烨带着人已经到了。 他一袭黑色锦袍,快步而来,行走带风,即使已经如此亲密,再看到那张俊美的脸,沈清辞依然脸红心跳。 明明才分开几日,却叫沈清辞生出仿似已经分别数年之久。 “夫君。” 她转头快步迎了上去。 那娇滴滴的小女儿家的模样,跟之前脚踩王宝琴,怒斥萧闻晏,震慑顾秋离的沈清辞判若两人。 还没从悲愤的情绪中走出的王宝琴看直了眼。 盛庭烨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拥了沈清辞在怀里。 “夫人,我来迟了。” 沈清辞在他怀里蹭了蹭,哽咽道:“不迟,刚刚好。” 他已经比她预想中来的更快了。 只是想到自己这几日的经历,还有刚刚才知道的自己身世的秘密,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手也下意识的攥紧了盛庭烨的袖子,“我只是……有些怕。” 在面对强敌的时候,她不曾软弱,不曾落泪,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收起了所有的坚强。 被坚硬外壳包裹着的柔软的心也只对她在意的人敞开。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沈清辞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清辞的话音才落,盛庭烨尚未开口,一旁实在听不下去的王宝琴咬牙骂道:“惯会惺惺作态的演戏!你手起刀落杀人的时候怎地不见你怕!” 闻言,沈清辞从盛庭烨怀里探出了头来。 而盛庭烨之前的注意力都在沈清辞一人的身上,听到王宝琴的声音,他才看到还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不需沈清辞多说,只这一眼看过去,盛庭烨就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个情况。 他捏着沈清辞的指尖,连个眼神都没再赏给王宝琴,冷淡道:“她这般聒噪,你怎地没叫人拔了她的舌头?” 说话间,他就朝身后的青玉递了个眼色。 王宝琴吓的浑身发软,却又不敢张嘴尖叫出声,生怕下一瞬真被人绞了舌头,那副模样倒是滑稽的很。 沈清辞抬手拦住了青玉。 她挽着盛庭烨的手,“留着她还有用。” 顾秋离虽然走的干脆利落,但沈清辞瞧出来了他的不舍。 他对王宝琴应该是有几分情谊的。 既如此,就先留着。 盛庭烨自是由着她。 沈清辞一抬手,将肩膀上趴着的雪貂捞在手上,抛给了青玉。 “它记得顾秋离的气味,带上它去找,事半功倍。” 有雪貂的帮忙,再有轻功了得的青玉,不愁找不到顾秋离。 青玉连忙应下,就要去追,沈清辞又道:“要活的。” 换做以前,沈清辞自是和盛庭烨一样,恨不得杀了顾秋离以绝后患,可在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后,沈清辞倒不想杀他了。 并不是同情心泛滥不忍心,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弄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想将他带去见女君。 还不知内情的盛庭烨也不知她前后态度为何转变的这么大,但对于她所做的决定,他向来都由着她。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 可沈清辞却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同盛庭烨开口,却是他主动道:“走吧,再不走林间瘴气更重,更难赶路了。” 萧闻晏剩下的几名护卫都被流苏解决了,这会儿,流苏已经用绳子绑了萧闻晏,当先进了林子。 王宝琴也被盛庭烨手底下的暗卫装进了麻袋,一头扛在肩膀上带进了林子。 为了防止她再起什么坏心思,没有人替她将脱臼的胳膊接回去。 随着那暗卫每走一步,不经意颠簸到了,惹的她惨叫连连,最后暗卫们实在听不下去直接将人敲晕了过去。 没了她的惨叫,行走在迷雾层层的瘴气林子里,耳畔就只有虫鸣鸟叫,倒叫人感觉舒畅的很。 至于这些瘴气和毒物,盛庭烨和沈清辞,萧闻晏是不怕的。 盛庭烨自己的特殊体质自是不必说,因为早前有过同楚国交锋,陷入瘴气林的经验,所以这次追出来的时候,他手底下的暗卫都备着避毒丹。 至于那些大大小小的陷阱,有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流苏带路,又怎么可能会走错。 旁人视做鬼门关的瘴气林,在他们面前如履平地。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才终于穿过这片林子,进入了幽冥谷。 谷口有阵法和毒物,寻常人进不去,但对流苏来说却无半点儿阻碍。 月上中天,清冷的银辉撒遍大地,给整个幽冥谷越发添加了几分神秘和莫测。 谷里的房屋瓦舍齐整,只是空无一人。 自顾秋离当年在这里的那一场屠杀之后,这里就已经没剩下什么人。 只青衣偶尔会回来。 但现在青衣也追着顾秋离去了。 偌大的山谷显得空空荡荡,无边寂寥。 盛庭烨的暗卫探查了一番,最后挑了距离谷口最近的两间院子落脚。 沈清辞向暗卫问过了碧桃的情况。 当是时,她连自己都顾不上,自是无暇顾及碧桃。 但碧桃对萧闻晏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而且那时候他已经下令带着人往回撤,更不大可能去管一个小丫鬟的死活。 沈清辞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那小丫鬟当时确实是存了要舍弃自己的性命带她逃出去的心的。 她之前只是为了收买人心,在给了她一把金瓜子之后,才说的那一番话,不曾想竟叫碧桃记在了心里。 对这样一个知恩图报的丫鬟,沈清辞自是有些心软的。 她问过暗卫才知道,在萧闻晏的人带走了王宝琴之后,确实没有对碧桃下手,而且暗卫们揣摩着沈清辞的心思很快就将碧桃带去了安全的地方安置了。 对这一点,沈清辞当然欣慰的很,觉得盛庭烨这些暗卫不愧是深得他心,用着简直趁手的很。 至于萧闻晏,因他这无意识的“手下留情”,晚餐的时候,沈清辞叫人给他多送了一个馒头。 放下了这桩心事,在盛庭烨安排暗卫布防的时候,沈清辞叫了流苏过来。 她原是想问问流苏楚王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女君的情况又是如何。 可流苏却是一问三不知。 因为他得到的命令只是负责保护她周全,其他的一概不知。 之前他从卢奎那里逃走之后,同秋娘汇合过。 秋娘回了楚王宫,怕呆瓜一样的他留在沈清辞身边太打眼,反倒容易给沈清辞惹麻烦,而且以沈清辞的身手也足够自保,秋娘才叫了他干脆去跟踪顾秋离的行踪,顺便查清楚顾秋离的身份。 在他们看来,因为顾秋离一定还会再找机会对沈清辞下手,只要跟紧了顾秋离,沈清辞就是安全的。 事实证明,他俩猜的没错。 至于之前流苏和秋娘。 他们本就是奉命来到沈清辞身边,负责保护她的,不曾想竟叫顾秋离设计了去。 两人中了毒,从顾秋离手上死里逃生。 若不是他们多年以来修习的东夷族秘术,已经都活不成了。 不过,那时候的情况也没有好的了多少。 因毒素侵入脑子,两人不但失了记忆,就连神智都有些不清。 秋娘叫沈清兰捡走,后来又被他们父女俩算计送给了林云海。 而流苏浑浑噩噩的到了之前一直守着沈清辞的地方,只知道自己在等沈清辞,而且脑子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沈清辞是他要保护的——姑娘。 只是他浑浑噩噩的脑子没将那后半句话记全,就依稀知道——保护,沈清辞,娘。 姑娘,娘。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也就是为何一开始,在看到坐在刘武马车上的沈清辞的第一眼,他就张嘴叫娘。 一想到那一幕,沈清辞就忍俊不禁。 可再一想流苏和秋娘也是因为她才落到那般境地,她又感觉心酸不已。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沈清辞又同流苏说了两句,发现他的神智虽然恢复过来了,但性子依然单纯的很。 认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俗称一根筋。 可能他本性就是如此,也正是因为这纯粹执拗的性子,他在武学上才有这般寻常人难以企及的造诣。 盛庭烨那边已经忙完,沈清辞叫了流苏去休息。 见沈清辞同流苏说了那么久,盛庭烨不由得想到之前沈清辞之前将流苏当做儿子护在怀里的神情。 他出声提醒道:“他不是个孩子了。” 之前之所以没长个子,是因为流苏常年修炼东夷族秘术,影响了体质。 在中毒失去神智的那段时间,停止了修炼,倒叫他的身体长回来了。 可在沈清辞看来,就算流苏现在比她还高了半个头又如何,在她眼里,依然是个半大的孩子。 盛庭烨知道她的心思,当然也不会多想,只是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吃味。 但这股子醋意叫沈清辞三言两语就给抚平了。 忙完一切之后,时隔数日,两人终于又再躺到了一张床上休息。 这般难得的美好时光,盛庭烨自是也不愿意叫旁的事情打扰了兴致。 两人相拥而眠,互相诉说着彼此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 说到最后,因两人几乎都是体力透支的状态,就依偎在一起睡了过去。 这一夜,沈清辞睡得格外安稳。 再不似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她再睁眼,身边的被窝是暖的,身边的人还在。 盛庭烨难得的比她睡的还沉。 想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还有他身上原本就受的重伤,沈清辞心疼不已。 她的目光从他的胸口往上,最后落到了他的面上。 向来喜好洁净一丝不苟的人,腮边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她正思忖着,身边人睁开了眼睛。 “想什么呢?” 盛庭烨才一开口,沈清辞就听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摇了摇头,抬手覆在了他的下巴上,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胡茬,笑道:“夫君老了。” 闻言,盛庭烨的目光都柔软了几分,他单手将沈清辞揽在怀里,让她的头贴着他胸口位置。 “夫人这是嫌弃了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但一想他看不见,便又补充道:“我想同你一起变老。” 本是笃定的情话,但在眼下这情形下说出来,却叫人无端端听出几分无奈和辛酸。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盛庭烨身上的蛊毒到底能有几分希望。 盛庭烨抚着沈清辞的长发,柔声但笃定道:“会的。” “我怎么舍得你另嫁他人。” 原本是有些压抑酸涩的氛围,听到他这话,反倒将沈清辞逗笑了。 她哼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 日头已经起了,再不能贪睡下去,更何况,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清辞很快翻身起来,同盛庭烨梳洗罢,简单的吃了些东西果腹,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盛庭烨的暗卫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两辆马车。 或许,是一开始萧闻晏的人就已经准备好的。 流苏一手提着萧闻晏,一手拎着王宝琴,将两人毫不客气的丢上了马车,然后就坐在了当中,如老僧入定似得。 但已经见识过他身手的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原本聒噪不已的王宝琴,自昨日被盛庭烨那一番恐吓就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清辞和盛庭烨上了另外一辆。 在上车之前,沈清辞有些不安的又向盛庭烨确认了一下:“你真的要陪我一起?” 她这一去有太多的未知和变数。 连她自己都不是十分确定。 更何况,盛庭烨这般敏感的身份。 原本她去楚国是为了给盛庭烨寻找解除绝情蛊的法子,如今随着她的身份逐渐浮出水面,此去楚王都却已经掺杂了许多别的事情以及她割舍不下的感情在里面。 看出了她的顾虑,盛庭烨牵了沈清辞的手,没有半点儿犹豫道:“当然,妇唱夫随。” 只是不曾想,下一瞬却又听盛庭烨带着些许踟蹰道:“我只是有些不安。” 沈清辞面带困惑的看向他。 对上他那样一双深邃的眸子,她的心也好似漏了一拍。 盛庭烨顺势将她拥在了怀里,只听他轻笑了一声。 “只说丑媳妇儿迟早要见公婆的,怎么这话落在我身上,倒也十分贴切?” 听到这话,沈清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回拥住盛庭烨,“没事,只要我喜欢。” 他们也会喜欢的。 盛庭烨蹭了蹭她的脸颊,点头道:“好,走吧,带我去见爹娘。” 沈清辞红了眼眶。 盛庭烨抬手安抚似得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但却无比笃定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夫人。” “不管前路如何,我们总是要在一起的。” “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沈清辞心头一暖,最后那一丝顾虑也没了。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 第309章 弃子 第309章 309弃子 这一路倒还顺利。 只是,在到达楚王都的前一夜,他们所住的客栈遇到了劫匪。 说是劫匪,却专挑他们下手,其实跟刺客无异。 有流苏坐镇,还有盛庭烨手下一批暗卫,即使对方人数不少,但最后也没什么悬念。 无惊无险。 只是那客栈不少无辜的人受了些牵连。 待一切解决之后,沈清辞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闻晏:“你的人?” 这几日,萧闻晏已经被彻底磨没了脾气。 他翻了一个白眼,“你觉得呢?” 他人都在沈清辞手上,当然不可能做这些自寻死路的事情,就算要自救,至少也是要回到他的地盘。 沈清辞挑眉,叹息道:“除了你,那会是谁?” 萧闻晏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们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那一日萧闻晏身边的人虽然都被解决了,但顾秋离尚未被抓到。 虽然他自己都是丧家之犬,被盛庭烨的人追的到处跑,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消息送出去。 而在知道了沈清辞的身份以及萧闻晏的处境之后,最有可能对他们痛下杀手的人是谁? “永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永安王箫青祁是萧闻晏的父亲。 如果沈清辞之前的猜测没错的话,这一场针对女君和先帝的谋划在很早就已经开始,那时候,萧闻晏都还是个孩子。 这一切的背后主谋,更多的可能是永安王箫青祁。 在得知萧氏皇族的嫡系血脉还存活于世,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萧闻晏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哪怕他是他父王一手培育起来的天之骄子,到了要紧关头,却也是可以随手丢开的弃子。 见他情绪恹恹,沈清辞也没再敲打他什么。 在第二日他们进皇城的时候,萧闻晏主动提到了一人。 楚禁卫军副统领陆阳,是他的人。 而这一日,正好是陆阳上值的日子。 一早他们就进了城,却没有立即进宫,而是先找了个萧闻晏的隐秘据点藏了起来。 等到天色渐暗,眼看着宫门要落锁,沈清辞和盛庭烨才换上了小厮的衣衫,带着萧闻晏从偏僻的北门进了宫。 在那里,自有一早接了消息的陆阳派来接应他们的人。 这一路上,虽然提心吊胆,但好在都有惊无险的到了太极宫。 整个过程顺利的让沈清辞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似得。 只是,在太极宫外,有层层禁卫军把守。 即使当值的是陆阳,他们也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们的,正是永安王箫青祁。 那人不过不惑之年,发须竟然有些斑白,一双眼睛更是精明的很。 他就好似是料定萧闻晏会来此一般,远远就叫住了萧闻晏。 “永安王。” 萧闻晏已经是储君,而且已经抱在了女君的膝下,所以面对箫青祁并未躬身行礼。 反倒是箫青祁躬身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萧闻晏没事人一样抬了抬手,微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箫青祁拱了拱手,将礼数做全,才道:“君臣有别,臣不该僭越。” 言罢,他稍稍抬眼,看了一眼萧闻晏身后垂眸跟着的沈清辞和盛庭烨,“殿下身边的这两个仆从,怎么看着眼生的紧?” 不需要沈清辞的威胁,萧闻晏本身就中了她的毒,再加上昨夜刺客一事,就已经同箫青祁生出了嫌隙。 所以,他只笑了笑道:“在路上遇到了几波刺客,还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的人折损了不少,这是才又后补上来的。” 见他神色从容,表情坦然,原本已经对顾秋离的消息信了几分的箫青祁又有些狐疑。 “你说遇到了什么人?” 萧闻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压低了声音道:“此事不宣扬,回头我再同永安王细说。” 见他与之前别无二致,箫青祁总算放下心来。 天知道在突然收到顾秋离的消息的时候,他有多慌乱。 顾秋离同他们本就是敌对阵营,他原本以为是顾秋离在挑拨离间的。 可不曾想,他安插在萧闻晏身边的人竟然一点儿踪迹全无,他派出去的线人也都没有半点儿消息回来。 事关重大,他再坐不住了,才试探性的派出了一波刺客充作劫匪,实则是想试探萧闻晏是否真的被人控制,以及他身边人的实力和深浅。 不曾想,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眼看着萧闻晏已经回来了,箫青祁再也坐不住,直接回到了这里守着,果然等到了人。 若萧闻晏遮遮掩掩的,箫青祁倒还要多想几分。 但就是因为太过了解箫青祁的性子,所以萧闻晏索性挑开了说。 “关于萧氏皇族嫡系血脉一事。” 最后这句话,他将声音压的极低,只有箫青祁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沈清辞和盛庭烨能听见。 见状,箫青祁也总算安下心来。 而且,退一步说,萧闻晏已经回到了宫里,他手上掌管着一半禁卫军,即使真有什么端倪,他现在也不能做什么。 “那好,你且先去向女君请安,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头再说。” 箫青祁总算让开。 而跟在萧闻晏身后的沈清辞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穿过层层禁卫军,登上了一步步玉石台阶,总算到了太极殿前。 女君病重,一众太医都在外殿随时待命。 不仅连药匣子都搬来了,甚至当殿就架起了炉子。 还没进门,远远的就闻到了一阵阵浓郁的草药味道。 随着萧闻晏的出现,大殿内外跪了一地。 萧闻晏看也不看,直朝着内殿走去。 才走到门口,却被女君身边的掌事女官给拦了下来。 “女君有令,太子殿下在外殿侍疾即可,若无诏令,不得入内。” 萧闻晏吃了一个闭门羹,但看起来也并没有多意外,显然他这不是第一次被拦了。 这时候,只有他身后紧跟着的沈清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原因无他,那个出声拦住萧闻晏的掌事女官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御医们都被打发了出去。 门口只有几个宫女和太监躬身而立。 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沈清辞抬起了头来。 那掌事女官吩咐完之后就要转身离去,冷不丁的接收到了萧闻晏身后随从的打量目光。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叫她僵立当场。 “小……” 小姐。 这两个已经深入她骨髓的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从沈清辞记事时起,她就伴随左右,这么多年的主仆了,她早已经对沈清辞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但也万万没有想到,沈清辞竟然寻到了这里。 秋娘愣了。 但她到底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硬生生的忍住了。 在看了一眼萧闻晏以及周遭之后,她迅速压下了一切情绪,并面无表情的对一旁守门的宫女太监道:“你们去外面守着,君上需要安静。” 待众人退到了殿外,秋娘指了指沈清辞,“你,同我进来。” 沈清辞应了一声,她转头递给了一旁盛庭烨一记放心的眼神,便提着步子跨进了内殿。 比起外殿,内殿的草药味更浓了。 殿内挂着数道屏风和帘帐。 远远的,沈清辞就看到一人跪坐于案几前,低头写着东西。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从小到大,在姜家书房,在姜家祖坟,她曾无数次抬眸看过那道背影。 曾几何时,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她也撕心裂肺的疼过,哭过,想过此生可能不复相见。 不曾想,竟然在楚国皇宫,在女君的寝宫看到了他。 阿爹。 沈清辞心中无声唤道。 她动了动唇,才要开口,那人似是心有所感一般,突然提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秋娘将殿内伺候的心腹宫女也打发了下去。 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俩无声对峙。 有风透过半敞的窗台吹了进来,吹起那些帘帐啪啪作响,沈清辞就像是一点儿也听不见似得。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 原本正值壮年端方温雅的老爹姜知舟,此时看起来竟像是苍老了十岁二十岁。 沈清辞原本设想过无数种再见面的可能。 她也曾揣了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当着他的面问清楚。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而且,她也已经几乎知道了全部。 “傻丫头,你怎么来了。” 姜知舟微微蹙眉,满眼心疼的看向沈清辞。 原本俊朗光洁的面容,也多了几分褶皱,但看到沈清辞,他的眉宇依然温暖慈爱。 犹如小时候那般,朝沈清辞招了招手。 沈清辞实在没忍住,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也如小时候那般扑进了姜知舟的怀里。 这将近大半年的委屈,紧张,不安……悉数落到了实处。 “阿爹……” 沈清辞委屈的像个孩子。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转眼的功夫就打湿了姜知舟胸前的衣襟。 “你们瞒我瞒的好苦!” 这句话似有恼意,似有怨言,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心疼。 姜知舟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堂堂七尺男儿,在这一瞬间竟也落下泪来。 “这是你娘的意思。” 说到沈清辞阿娘,他松开了沈清辞,转而看向床榻。 “宁宁,阿菀来看你了。” 只一句话,就叫沈清辞泣不成声。 她站在原地,却没有立即朝那龙榻走去。 分明至亲就在眼前,她却生出几分怯意。 因为曾经体会过失去至亲的痛楚,如今再来一遭,她突然怕了,惧了。 她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她怕所有都是她的妄想和猜测。 她那已经死去多年的阿娘,怎么可能是那位远在云端,被万民称颂的东楚女君。 她也怕才找到她,却又要再一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沈清辞不敢上前。 从她所站的位置到龙榻不过短短数步,她却像是走了一生似得那般漫长。 床上的帘帐被一旁的姜知舟打起,榻上那人的面容也随之映入沈清辞的眼帘。 那张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面孔跟她记忆中和睡梦里的人一般模样。 即使这么多年未见,即使她还在昏迷状态,沈清辞也倍感亲切。 看到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庞,沈清辞再忍不住,一个箭步扑了上去。 “阿娘!” 姜知舟沉默的站在一旁,等沈清辞哭够了,哭累了,发泄够了,才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沈清辞润过嗓子,擦了擦脸上的裂痕,又再转头看向了床上的人。 她抬手抚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满眼心疼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了?” 姜知舟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之后才道:“与天争命。” 沈清辞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在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情绪,她哽咽道:“云城的字条是阿爹留的?” 姜知舟点头。 虽然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但沈清辞还是问道:“阿爹可否同我讲讲当年的故事?” “当年……” 姜知舟知道沈清辞想要知道什么,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保留,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所经历的和盘托出。 其实,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 在沈清辞的阿娘萧青岚刚出生那会儿,就被高僧断言是被宫内的煞气冲撞容易短命是不假。 那时候,皇权早已经旁落,帝后被架空,一言一行都受摄政王的管控。 为了让女儿能活下去,并逃离皇宫这座牢笼,帝后将萧青岚托付给了平阳侯萧庆阳,也就是皇后的兄长。 对外,只说平阳侯厌倦朝堂党派之争归隐田园,实则帝后却是动用了最后所能集结和利用的力量,将手头上仅剩不多的东夷族部下交给了萧庆阳,让其护送了萧青岚离京。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那个东夷族至宝璃火珠。 萧庆阳同萧青岚虽是舅甥,但在逃离了楚国,借着王承恩的身份金蝉脱壳之后,就以父女的身份在齐国青州生活了下去。 顾秋离之前宣扬的不错,东夷族至宝璃火珠确实是在青州王家不假。 离开了东夷族天池的供养,要想璃火珠能留存下来,必得耗费无数财力物力。 为此,萧庆阳不得不努力经商赚钱,甚至一跃成为青州首富。 再后来的故事,不过是才子遇佳人的话本子,原本是可以一直甜蜜下去的。 可楚王宫的风云和厮杀到底波及到了他们身上。 先帝萧青云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存在。 眼看着他同摄政王之间的斗法越演越烈,在最后关头,他自知无力回天,就召集了部下去寻已经跳出纷争的萧青岚,并将江山社稷和他年仅六岁的稚子一并托付。 大义当前,皇命在身,已经躲着过了这么多清闲日子的萧青岚没的选择。 而且,萧青云也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提前写好了遗诏,同时也用了尚且年幼的姜玉菀的命做威胁。 听着姜知舟平静的叙述,沈清辞想象不到她阿娘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了的。 怕她的身份暴露,给姜家招来祸端,自离开之后,她掐断了所有同姜家和青州王家的联系。 也怕萧青云还留有后招,她找到了患有离魂症且跟姜玉菀神魂契合的沈清辞。 她留下了秋娘,廖妈妈,还培养了流苏。 一边要护着沈清辞这个壳子周全,一边还要保护姜玉菀的安危,同时还要防着走漏了消息。 她苦心孤诣,做到了她当时能为姜玉菀筹谋的全部,这才假死,抽身离开。 为了不叫人查出半点儿蛛丝马迹,这些事情,她甚至连姜知舟都没有告诉。 可作为枕边人,而且又是那般的聪慧过人,姜知舟又如何察觉不到。 她要死盾,她要斩断同他们父女俩所有的羁绊去履行她身为楚国皇女的责任和担当。 他便成全她。 甚至明知道那姜家坟林中葬着的并非是她,他也照常吊唁。 目的,就是不想叫旁人看出端倪。 他们两人互相隐瞒,也同时瞒着沈清辞。 为的,就是不想将她拉进这一场纷争。 在当时,萧青岚孤身回楚,其所要面对的局势超乎想象的困难,她九死一生,举步维艰。 而姜知舟所能做的,就是放手,成全她。 如她所愿,当做一切都不知道,好好抚养他们的女儿,好叫她心无牵挂。 这些年,姜知舟只能从街头巷尾中听到些许关于楚国那位女君的情况。 他不敢刻意去打听,更不敢靠近。 知道她忍辱负重,时隔数年终于扳倒了摄政王,他也只敢在无人的夜里悄悄为她欢喜。 知道她励精图治,收兵放马,旨在休养生息,争取两国和平,他为她自豪。 他看着她以一女子之身称帝被千夫所指,到万民敬仰,他为她骄傲。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不曾想,姜玉菀的突然出事,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日子。 身为父亲,没能护住女儿周全,他自是自责不已,但那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二房的人虽是凶手,但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而且,这人同楚国皇族有关。 他自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亲眼确定了重生之后的女儿安然无恙之后,他就索性借着盛庭泾对他痛下杀手的当口死盾了。 他知道,哪怕沈清辞重生了,也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他。 只要他同沈清辞接触多了,很容易就叫有心之人看出了端倪。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机死盾,打的对方措手不及,而同时,他也正好潜在暗处调查东楚伸过来的那一道势力。 一路查到青州王家,查到云州,几乎就要查到顾秋离的头上。 却在那时候,突然传来楚国女君病重的消息。 沉稳如姜知舟也再坐不住,他第一次几乎失了理智似得,在给沈清辞递了报平安的密信之后,就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去往楚王都的路。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听完这些,原本对爹娘还有一丝怨的,恼他们一切都瞒着她,可到了现在,沈清辞却是半点儿也恼不起来。 他们替她挡住了一切风雨,只为换她一生平安顺遂,她还恼什么。 沈清辞的手轻轻抚在萧青岚的眉宇间,低声道:“阿娘,你看看我。” “你的阿菀长大了,你快看看我啊。 然而昏迷中的人却无半点儿反应。 沈清辞的指尖落在她的鼻息间,感受到她那若有似无,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没了的气息,她哽咽道:“阿爹,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她到底中的什么毒?”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还没等姜知舟开口,沈清辞一把拽着姜知舟的袖子紧张道:“对了,璃火珠!” “我的身体可以……” 还没等沈清辞说完,就被姜知舟抬手制止。 即使这殿外都是萧青岚的心腹,但他依然不放心,压低了声音叮嘱道:“此事万万不可泄露。” 要叫人知道沈清辞是能解百毒的药引子,还不知道将来会为她引来多大的祸端。 这也是当初他写了密函叫她顺势而为,履行婚约嫁给盛庭烨的原因之一。 他怕沈清辞的身份有朝一日一旦被暴露,若身边人不够强大可靠根本护不住她。 他曾经也观察过盛庭烨的人品,可靠! 沈清辞没再说下去,只用眼神询问。 然而,得到的却是姜知舟否定的答案。 他从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自己“丢失”的璃火珠。 看样子,是被秋娘带了回来。 之前她看过珠子上原本还留着一丝残红,现在竟然也半点儿瞧不见了,看着就跟普通的碧玉珠子差不多。 若不是她认出穿着珠子上的穗子是春芽打的,她几乎都要认不出了。 “没有办法。” 姜知舟叹息,“她中毒太深。” 他已经用璃火珠上仅存的那点儿药效试过了,没有一点儿反应。 而贸然用沈清辞的血来试,可能适得其反。 就如今萧青岚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不说,反倒被反噬,加速了她的死亡。 沈清辞攥着璃火珠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回应她的,是姜知舟的一声叹息。 沈清辞的心又一次跌入了谷底。 第310章 羲和郡主 第310章 310羲和郡主 她不想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爹娘,最后却还是要面对生离死别的局面。 “阿爹可知道,这毒是谁下的?” 沈清辞死死攥着璃火珠,一字一句道。 若叫她知道,她定叫对方血债血偿! 姜知舟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但显然不愿意沈清辞去冒险。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你阿娘,别的事情暂且不提。” 这一刻,姜知舟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我想,你阿娘也不希望朝堂再生变故了。” 沈清辞懂了。 又是为了大局。 她不由得有些恼,可转念一想,阿爹一生都在顺从阿娘的心意,此刻也定然不想叫她为难。 沈清辞没有吭声。 她爹娘可以忍,她可不会。 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凌乱的思绪之后,沈清辞咬牙道:“既然已经都没有别的办法了,阿爹为何不放手一搏。” 闻言,姜知舟一怔。 沈清辞眼含热泪,却干脆利落的起身走到桌前,拿了一只干净的茶盏。 在姜知舟出声制止之前,她一抬手直接划破了手腕,任由那殷红的血自她的腕间流出。 等放了半盏,沈清辞才拽了一旁的帕子简单的给自己止血包扎,整个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虽然具体用法,用量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点一点试,而且,这是唯一的希望了,不是吗?” “虽然铤而走险,但与其叫阿娘这样一日日衰弱下去而束手无策,倒不如给阿娘博得一线生机,阿爹……试试吧。” 这个决定对姜知舟来说太难了。 若稍有差池,他要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他调配的汤药之下。 可就如沈清辞所言,除此之外,他们再没有别的办法。 也正是因为笃定女君的身体已经回天乏术,外间那些人才敢伸出了爪牙,而且逐渐肆无忌惮。 “时间不等人,阿爹。” 越晚一分,她阿娘的身体就越虚弱一分。 若真的有其他希望,她不信她阿爹会拖到现在。 姜知舟的脸色苍白如纸,在沉默片刻之后,他突然一咬牙,转身看向中毒昏迷中的萧青岚道:“宁宁,我们听阿菀的!”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姜知舟再没有片刻迟疑,当即转身就去写药方。 沈清辞叫来了秋娘,将诸多事情吩咐了下去。 剩下的,就是等着她阿爹用她的血一点一点试药,一点一点往阿娘的汤药里加了。 沈清辞虽然看不得这一幕,却也想陪在阿娘身边。 但奈何有人不长眼,要打破这份宁静。 夜色已深,宫门都落了锁。 这时候,就连永安王也该回去了,偏有一道娇俏的女声自殿外响起。 “阿兄!你回来了!” “你也太过分了,回来了都不去找我,上一次你说的给我找的人呢?” 外殿只有萧闻晏在。 这姑娘又是大大咧咧的闯进来的,还唤萧闻晏阿兄,除了才被封为羲和郡主的萧月夕,沈清辞不做他想。 她原是没在意的,只不曾想萧月夕说着说着,突然已经惊呼:“你都将人带过来了!” 而此时萧闻晏身边就只盛庭烨一人。 沈清辞微微一怔,瞬间想到之前孙家兄妹要找的人,还有萧闻晏想方设法也要将盛庭烨送到楚国一事。 原来,竟是为了替萧月夕找人吗? 而且,比这更叫人震惊的是,萧月夕还一眼认定了盛庭烨,是她要找的人? “不是。” 萧闻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萧月夕的话。 “他是我最近提上来的护卫,不是你之前要找的人,而你要的那人,我已经在找了。” 闻言,萧月夕“咦”了一声,旋即否定道:“可是,我要找的就是他啊!”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盛庭烨才冷声道:“郡主想必是认错人了。” 好奇心驱使,沈清辞走到了门边往外张望。 一眼就看到穿着一身绯色对襟襦裙的姑娘看向盛庭烨。 她生的娇俏,一双美目顾盼生辉,看向人的时候,仿似盛满了欲语还休的绵绵情意。 面对盛庭烨的否认,她想都没想直接道:“怎会!当初是你在南津关救了我,你都忘了吗?” 盛庭烨脸上带着茫然,显然不是装的。 萧月夕有些急了。 她抬手比划道:“就是六年前那场大战里,我跟随兄长出去历练,不曾想队伍被冲散了,我的马儿也受了惊一路狂奔,最后好巧遇见了,不然的话,我那时候就已经葬身悬崖了。” 看到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沈清辞忍不住感慨,原来是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萧月夕对面的英雄却并不承认。 “郡主误会了,属下从未去过南津关,这一点,太子殿下可以作证。” 盛庭烨将麻烦抛给了萧闻晏。 萧闻晏素来就头疼萧月夕的难缠。 可眼下却又不得不应付。 他低声哄道:“是的,为兄已经查过了,他家世清白,而且从未去过南津关,你想啊,若是同齐国有些关联的人物,为兄又怎敢放心放在身边?” “确定了不是他,为兄才叫人去了南津关替你一番好找,不然的话,为兄随便找个长相类似的敷衍你就是了,又何况逗你?” “而且,六年过去了,人的长相会变,你的记忆也会变,你回头再好好想想。” 萧闻晏好一通哄,萧月夕才终于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难不成,我真的认错了?” “可是,他这模样太过出众,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的,阿兄……” 萧月夕还想再说,萧闻晏却已经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女君病重,严禁喧哗,你若吵到了她静修,回头她醒来,可有你好果子吃。” 对此,萧月夕嗤之以鼻道:“哼,你别哄我了,父王说了,她醒不过来了……” 她心直口快,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萧闻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在胡说些什么!时间不早了,这里不用你侍疾,快回去吧!” 萧月夕虽然难缠,却也不曾被萧闻晏这般严厉的对待过。 她一时间只觉得委屈的很,再不想多看萧闻晏一眼,只一跺脚,咬牙跑了出去。 只是,在跑到殿门口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萧闻晏身后的盛庭烨。 见状,盛庭烨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身子,虽然他对此女并无半点儿印象,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但萧月夕很是在意的那一眼,却无端端的叫他生出几分心虚来。 他下意识觉得,可莫要叫沈清辞看到了,不然有嘴都说不清了。 可还没等他这小心思完全自脑子里浮上来,盛庭烨一转头,就对上了沈清辞清冷的眸子。 因为刚刚哭过,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怎么也掩盖不住。 只一眼,就叫盛庭烨心中一紧,他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只是这里人多嘴杂,不好上前询问,他只能投去关切的眼神。 沈清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姜知舟写好了方子很快就叫秋娘递了出来。 在此之前,是秋娘悄悄将姜知舟以太医的身份带进了宫里,然后又藏进了萧青岚的寝宫。 留在内室的都是萧青岚的心腹,自是不会泄露半个字。 而在外殿的御医们,每日隔着殿门和数道屏风,也根本窥探不了里面的情形,只是每日这些御医请平安脉的时候,或者有推辞不得的探视的时候,姜知舟才藏进了内室的大衣柜里。 想他堂堂永安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竟然为了阿娘甘愿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隐形人,沈清辞对她爹娘之间的这份感情越发多了几分感慨。 更漏阵阵,夜色已深。 即使是以储君的身份侍疾,但毕竟并非亲生子,萧闻晏也不适合在寝宫待久了。 沈清辞递给了盛庭烨一个眼神。 盛庭烨立即会意。 萧闻晏得回东宫了,即使他身上还中着沈清辞的毒,但也怕他乱来,他身边离不得人。 而沈清辞却舍不得离开爹娘这边,那这个负责看住萧闻晏的重任只得落到盛庭烨的头上。 盛庭烨给了沈清辞一记安心的眼神,便随着萧闻晏去了。 待他们一走,偌大的殿中就只剩下秋娘捣药的声音。 沈清辞很快收起了悲戚,按照姜知舟方子上的药材,一一对应,同秋娘一起,把她阿娘的汤药熬煮了出来。 等忙完这一切,子时已过。 起初,姜知舟只添了一小勺沈清辞的血。 在给萧青岚喂下两个时辰之后,她的身体毫无起色。 姜知舟颤抖着,又添了两小勺。 而这一次服下不到一个时辰,萧青岚却突然开始吐了血。 被这么一惊吓,姜知舟再不敢往上添了,只同沈清辞默默的在一旁守着。 这一守,就是一整夜。 在吐了血之后,萧青岚又再次没了反应。 到了用药的时间,而茶盅里沈清辞放的血早已经凝固。 沈清辞没有半点儿犹豫,再一次割开了尚未愈合的伤口,又放了一次血。 而这一次,姜知舟也咬了咬牙,将剂量添到了三勺。 可这回,他们父女俩等了将近两个时辰,萧青岚的气息逐渐微弱下来不说,连一口血都不吐了。 姜知舟彻底慌了。 沈清辞也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煎熬,再加上连着放了太多的血,她几乎有些脱力。 可还没等到她有喘息的机会,朝堂上又生了变故。 不知道是萧闻晏手底下的人漏了破绽,还是生性多疑的箫青祁察觉到了什么。 这天一早,箫青祁竟然鼓吹了一大帮文臣武将聚集在了太极宫外,要求女君下诏禅位。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女君久不上朝,导致人心惶惶,即使有储君监国,也难免叫人钻了空子影响朝纲。 他们索性请旨,想叫萧闻晏这个储君登基。 箫青祁再清楚不过萧青岚的身体状况,知道她不可能好起来,但又怕多了顾秋离这么个变数,所以才想着早些定下来。 在他看来,只要萧闻晏坐上了那个位置,就算顾秋离以萧闻景的身份回来了又如何? 大局已定,萧闻景也改变不了任何。 群臣在外面请旨,就连萧闻晏都被架了过来。 女君寝宫迟迟没有动静,就在众人要萧闻晏出面主持大局的时候,却又有一帮拥戴女君的老臣赶了过来。 两边吵的不可开交。 往日里会顺着箫青祁的意思的萧闻晏这一次却出乎意料的,站在了拥戴女君的那帮老臣的一方。 在他三言两语表明了立场之后,两方人马都沉默了。 当事人都不急,箫青祁带着的这帮人更是不好再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了。 原本闹糟糟的太极殿外很快安静了下来。 箫青祁一脸难掩的怒气,随着萧闻晏进了太极殿。 才进外殿,箫青祁就忍不住质问道:“太子这是何意?放着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不用,难不成真的叫那顾秋离说中了?” 萧闻晏后背挺的笔直,他面上带着笑意看向箫青祁,“永安王这是何意?刚刚你也看到了,那帮老臣不依,再继续闹下去,只怕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人心失了,只会得不偿失。” “反正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言外之意,指的是箫青祁毒害女君一事。 萧闻晏说这话,也并非完全是受身后的盛庭烨所胁迫。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箫青祁将他当做棋子,可以试探,可以利用,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他也不介意将箫青祁的阴谋说给沈清辞听,利用沈清辞的手除掉箫青祁…… 这父子两人的博弈都落在躲在内室的沈清辞眼里。 她何尝没有看出萧闻晏的小心思。 但她倒也不介意被萧闻晏利用一回。 若她阿娘有什么闪失,她绝对要杀了箫青祁报仇。 至于朝堂…… 她管他们乱不乱! 她阿娘殚精竭虑为了楚国的江山社稷呕心沥血这么多年,却换来这般下场,尤其是看到那帮人在她阿娘的寝宫面前逼宫的一幕,沈清辞连提刀砍人的心思都有了。 她为阿娘心疼,替阿娘不值! 可是,还没等沈清辞真的到了提刀砍人的那一步,却有人先一步带兵围了太极殿。 女君清醒时,因着多年的威压,自是无人敢轻举妄动。 但她这一“病”拖了太久。 底下的人心思早就变了。 更何况,现在朝堂上也分了几拨势力,就连原本只效忠于女君的禁卫军都分成了几股。 其中最大的那一股,当属以禁卫军统领萧放为首的,他们投靠了永安王箫青祁。 这天上午,萧闻晏和箫青祁父子俩在外殿争吵过后,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通天的火把光芒就照亮了整个太极殿。 箫青祁同萧放站在一起,于萧闻晏属下的禁卫军副统领陆阳对峙。 箫青祁冷眼看向萧闻晏,高声道:“下官收到消息,太子殿下最近受人胁迫,下官等实在不放心,定要请女君现身给个说法。” 他这哪里是要人给说法,这分明是想一箭双雕。 既解决了萧闻晏,也顺势逼宫。 萧闻晏站在大殿外,居高临下的看向箫青祁,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永安王。” “你觉得你用了这种法子逼宫,群臣会信服?” 闻言,箫青祁冷冷一笑:“信服不信服的无所谓,萧氏皇族的血脉还剩下几个?” 说到这里,他一字一句道:“他们不得不服。” 他们这一支都是五服开外的萧氏血脉了。 萧闻晏一死,除了他还能有谁来继承这个位置? 他只怪萧闻晏被人胁迫才心慈手软。 他苦心孤诣多年,在知道了顾秋离这么一个皇族嫡系的存在之后,再不愿意继续等下去。 他怕再生了变数,他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哪怕拦在路上的是他亲儿子,他也绝不手软。 “闻晏,别怪父亲心狠,就算你能勉强拖延的了时间,你身上的毒还有的救吗?” 他本不信顾秋离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可萧闻晏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突兀。 而且,他的人今日还看见萧闻晏在替自己诊脉,配药,这不是中毒是什么? 未免夜长梦多,他只能趁着女君病重,萧闻晏中毒被人胁迫,他还能掌控局势的时候放手一搏。 殊不知,箫青祁的反应全在萧闻晏的预料之中。 他不看对面剑拔弩张的禁卫军,只转头看向大殿内侧的沈清辞,“他们要逼宫杀进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这是你的事,想拿我当刀使,也要看我乐不乐意。” 她才不相信以萧闻晏的演技若真的想骗过箫青祁有什么困难的。 让箫青祁这么着急忙慌的跳脚,显然是萧闻晏有意流露出了破绽。 沈清辞看了一眼萧闻晏身侧的盛庭烨。 就好似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盛庭烨微微点头,证实了这一点。 看着他们两人眉来眼去,听着沈清辞没好气的话,萧闻晏不怒反笑道:“别的不说,女君的毒,确实是他下的,我有足够的证据,证人,证词,你可要看看?”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沈清辞尚未开口,却听不远处响起箫青祁怒不可遏的声音:“混账东西,你在浑说些什么!” 第311章 解释 第311章 311解释 听到这一声骂,萧闻晏含笑转过了头去。 他眉心的那一点朱砂痣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妖娆妩媚。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叫人遍体生寒。 “永安王是被我说中了心思吗?这么着急跳脚撇清做什么,怎么,连个尊称都不会用了,当真是心急的很。” 即使隔的老远,箫青祁的面色也已经肉眼可见的难看。 萧闻晏却不看他,只看向沈清辞:“你可要看看证据?” 沈清辞早已经猜到,更何况箫青祁这狗急跳墙的模样,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关心的不是证据,而是她阿娘的毒到底能否解。 沈清辞言简意赅。 “解药呢?” 然而,萧闻晏却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 他也学过巫蛊,懂些医理,只听他都这般斩钉截铁的说道,沈清辞的心也越发沉入了谷底。 而且,她也知道,萧闻晏说的没错。 从昨夜至今,她的血放了一盏又一盏。 可她阿娘除了第二次吐过血之后,就再也没有半点儿反应。 若不是她鼻息间有一丝微弱的呼吸,沈清辞都要以为她已经撑不下去了…… 只是,气息犹存,可又同死了有什么两样。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眼下阿娘的状态就已经清楚的告诉她了。 她阿娘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沈清辞的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了起来。 纵然两方对峙,虽然她放了太多血的身子也已经有些虚弱乏力,但若她拼死一搏,也有信心能取箫青祁的项上人头。 更何况,还有一个流苏随时听候她的差遣。 要杀箫青祁并不难。 萧闻晏等的就是她。 面对箫青祁的重兵他丝毫不惧不慌乱,因为他知道,只要箫青祁一死,这些禁卫军群龙无首,很容易就被他拿下。 他这是在明晃晃的利用沈清辞,可沈清辞也没有要拒绝的理由。 因为,她确实想亲手杀了箫青祁。 眼看着箫青祁抬了抬手,就要一声令下指挥了众人围攻进来,沈清辞跨出内殿一步,就要去接萧闻晏递来的佩剑,却在这时听到内室传来的一声惊呼。 “女君醒了!” 一贯冷静自持的秋娘在这一时间声音里也是难掩的激动。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一错,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好在一旁的盛庭烨及时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不知道她这一日放了血,亦不知道她竟然体虚至此,之前看她的面色苍白,他还只当是她因为沉浸砸悲恸的缘故这种。 如今揽了她在怀里,不经意间碰到她手腕上的伤口换得她急不可察的一声闷哼,盛庭烨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的脸色也立即沉了下来。 而于此同时,殿外正在对峙的禁卫军也已经听到了秋娘的那一声惊呼。 就在众人人心惶惶的当口,箫青祁突然拔出了一旁萧放身上的佩剑,扬声道:“他们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别听他们的,女君受人胁迫,我等自该杀出一条血路,清君侧!” 随着他最后那一道声音落下,萧放直接接了佩剑,带着人厮杀了进来。 挡在太极殿外的禁卫军不过数百人,而身为禁卫军统领的萧放手下能调集的足有三千人。 两边实力相差悬殊。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逼宫。 箫青祁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所以在听到女君醒来的消息,只微微慌了一下神之后就立即号令众人围攻进去。 在他看来,女君怎么可能清醒过来! 而且,就他现在这样子,如果女君能活着,第一时间就会找他清算。 所以,无论女君能不能醒来,都不能叫她醒来。 他选择快刀斩乱麻! 可是,眼看着厮杀声四起,如潮水一般的禁卫军齐刷刷向太极殿涌来,却听太极殿的大门突然轰隆一声被人踹到。 殿门厚重,落地的声音响亮无比,竟惊的两边正在厮杀中的人都下意识暂缓了手中的动作,并很快退回到各自的阵营来。 随着殿门轰然倒下,四溅起的粉尘几乎要迷了众人的眼。 随着粉尘褪去,众人才看清楚,那个一剑劈开殿门的男子竟然是萧闻晏身边的随从。 那样的剑势,即使隔的老远,也叫箫青祁等人为之胆寒。 然而,盛庭烨并未再多做什么,只等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分开了战场,他才退到了一边。 这时候,有一人身披明黄龙袍,如墨的长发只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个结,看似随意的妆容,但在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来。 她只一露面,刚刚还心生侥幸的箫青祁萧放等人直接傻眼了。 竟然是女君! 那些原本拿着刀剑准备逼宫的禁卫军也在这一瞬几乎腿软,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刀剑,齐刷刷跪了下来。 一时间高呼万岁的声音四起。 萧青岚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一双凤眸只淡淡一扫,那一股威压却叫人直不起腰来。 就连原本还想硬着头皮扛下去的箫青祁也不由得胆寒。 萧青岚只冷眼看向他,语气冰冷毫无波澜道:“永安王这是要做什么?” “当朕是死了不成?” 前一句她的语气清冷无波,后一句已经带上了十足的威压。 话一出口,箫青祁身边的萧放再坚持不住,一头跪了下去。 “女君饶命,这一切都是永安王的注意!” “他见女君长病不起,太子又逐渐失了他的掌控,怕再生什么变数才要铤而走险,属下也是受了他的蛊惑,以为女君……当真是被小人挟持……” 萧青岚并不看墙头草一般的萧放,只将目光落在箫青祁的头上。 “永安王怎么说?” 箫青祁头上冷汗直流,他能怎么说,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恨萧放临阵倒戈,若是现在趁着萧青岚才转醒,他们这三千精兵对上这才近百人,横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进去杀了萧青岚才是要紧。 可还没等他怨恨完,他的袖子却突然被人不动声色的拽了拽。 箫青祁下意识低头,就对上了跪在地上的萧放那双狡黠的眸子。 箫青祁立即反应过来。 他连忙一头跪下,张嘴求饶道:“女君饶命!” “微臣实在是受了小人蒙蔽,真怕女君身有不测,才想着要替女君清除身边的佞臣,微臣拳拳之心,还请女君明鉴!” 他的话音才落,一旁的萧放作势想邀功,直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他的手反绑在了身后,并押着他一步步朝阶前走来。 “属下这就拿住这贼子,但凭女君处置!” 走到了台阶之下,萧放也不急着行动,而是押着箫青祁跪了下来。 萧青岚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躬身待命的陆阳,才开口道:“将他们二……” 将他们二人拿下。 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刚刚还跪在地上一副认罪伏法的萧放突然一抬手从袖中射出一枚短箭来,直射萧青岚的心口。 那短箭快狠准。 而且,这么短的距离,才刚刚脱险的萧青岚根本避让不及。 射出之后,眼看着就已经到了萧青岚的面门,萧放的嘴角已经勾勒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却不料,下一瞬,一道劲风铺面。 竟有人直接用内力将那箭羽逼退了回来。 还没等萧放看清那人是谁,一道黑影闪过。 他只来得及看清那人扬了扬手,下一瞬,那三枚短箭已经死死钉入了他胸口致命的位置。 速度之快,甚至叫他连半点儿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对这一幕反应最大的,莫过于跪在地上的箫青祁。 他本也以为萧放胜券在握,可谁曾想突然来了这一遭。 有这样的高手在,萧放也已经死了,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希望破灭,整个人亦如一滩烂泥,瘫在了当场。 很快有人将他带了下去,陆阳也指挥了属下开始善后。 待一切又一次恢复了平静,刚刚还稳稳当当站在人前的萧青岚身子一个不稳,就要摔倒下去。 这时候,却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及时伸了出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萧青岚才醒来,都还没有搞清楚身边的状态,只听到外间有人叫嚣着逼宫,她忙要起身去应对,却不曾想竟见到了姜知舟。 有那么一瞬,萧青岚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在做梦。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寝宫。 而当时的情况万分紧急,不管是真是假,都由不得她细想。 如今强撑着身子应付完这些,她这口气松了,便觉得身心疲惫,就要摔倒下去,不经意的一抬眼竟然撞进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一个眼生的,但过分美艳动人的姑娘映入了她眼帘。 虽然并不认识,但那样一双漂亮的眸子,一下子就吸引了萧青岚的目光。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摄住了她。 而对方直直的看着她,还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也不怪萧青岚第一眼没有认出女儿来,毕竟当初她找沈清辞这具壳子的时候,那小姑娘才几岁大。 而且,只照过面,这么多年过去了。 女大十八变,就算女儿本身站在她面前,她未必都能一眼认出,更何况还是换了个壳子的。 但对上那样一双眸子,萧青岚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念头还没完全冒出苗头来,一旁的秋娘已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主子,这是小姐啊!” 只一句话,就叫早已经独揽楚国皇权的萧青岚竟也红了眼眶。 “阿菀……” “她是阿菀……” 只是,不知道她的身体是撑到了极限,还是因为惊喜太过,还没等笑意自她脸上完全绽开,她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好在沈清辞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的肩膀。 但失血过多的她状态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因怀中抱着的是阿娘,她愣是强撑着一口气,半抱着她进了内室。 外殿人多眼杂,在这种情况下,姜知舟是用了极大的自持力才没有冲出去。 眼看着沈清辞将人扶了进来,他再控制不住,一把从沈清辞手中接过,将人拦腰抱起快速送去了床上。 沈清辞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 她听说过回光返照一说,生怕阿娘刚刚就是那样的状态,所以眼看着阿爹姜知舟忙前忙后,又是施针,又是提穴,她愣是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终于等到姜知舟忙完,卸下一口气之后跌坐在地上,沈清辞才壮着胆子上前,紧张不安道:“阿爹,情况怎么样了?” 姜知舟摇了摇头。 沈清辞几乎腿软,一口气差点儿都没上来。 姜知舟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撑起她的身子,并急忙道:“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娘她……她好起来了!” 最后一句话,因为狂喜,他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沈清辞那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敢卸下。 而同时,她也再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姜知舟的身边。 父女俩相视一笑,然后喜极而泣。 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倒也没叫人看了笑话去,因为这时候,在内室伺候的秋娘几人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等沈清辞这口气缓了过来,才感觉自己头晕目眩的紧。 一心系在萧青岚身上的姜知舟也终于意识到了沈清辞的状态不对,他忙道:“你快下去歇息,这里有我!” “可不要你娘才刚刚好了,你又倒下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 此间大事了,她也不勉强自己。 不过,在踏出门槛之前,她还不忘回头对姜知舟调皮一笑道:“等阿娘醒来,要第一时间通知我,阿爹不能一个人霸着阿娘!” 这话说的,都叫姜知舟的老脸臊得慌。 他连连摆手,催促着沈清辞下去。 沈清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脚下的步子自是也轻松的很。 连带着一出门看到了萧闻晏,也觉得顺眼多了。 盛庭烨守着规矩,并未走进内室,而就在外殿看着萧闻晏的动作,同时守着沈清辞。 见沈清辞面带喜色的走出,他也替她高兴。 “醒了?” 沈清辞笑笑:“嗯,刚刚多谢了。” 听到秋娘的那一声惊呼,她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醒来的萧青岚。 但那时候,出面制止局势恶化才是要紧,所以沈清辞让开了身子。 而萧青岚那般状态,即使现身也不能立即吸引已经厮杀成一团的众人的目光。 是盛庭烨情急之下,直接用剑劈开了宫门,弄出了巨大的动静,瞬间震慑了全场。 闻言,盛庭烨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凑到沈清辞耳畔道:“你我之间还用说谢?” “不是应该的吗?” 闻言,沈清辞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点了点头。 确实,她不必跟他客气。 阿娘既然醒了,那很多事情都好办多了。 沈清辞走出了外殿,朝着看不到人影的对面宫墙上招了招手。 “流苏。” 随着她一声轻唤。 一道黑影犹如闪电,转眼间就掠到了沈清辞眼前。 沈清辞拍了拍他肩膀,感激道:“刚刚多谢了。” 流苏不善言辞,对上沈清辞一脸真诚的感谢,他有些窘迫的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 沈清辞忍俊不禁道:“不会笑也不用勉强,你做自己就好。” 听到这话,流苏面上的表情才松懈了下来。 他就要退下,沈清辞却拽了拽他的袖子,“还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说着,她一指不远处脸色并不太好的萧闻晏。 之前女君昏迷不醒,萧闻晏身为储君有很多必须得见的属臣要见,有许多必须得做决断的事要做。 换做性子单纯的流苏守着,沈清辞怕他被萧闻晏诓骗了去。 如今女君既然醒来,朝堂的重心自然又偏向了女君这边,至于萧闻晏,想着他之前对自己的利用,沈清辞摆了摆手道:“看紧了他。” 至于如何处置,等她阿娘醒来再说。 流苏并无半点儿异议,他二话不说,甚至都没有半点儿弯弯绕绕,直接一把提起了萧闻晏飞身掠了出去。 看到他那干脆利落的背影,沈清辞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扛着萧闻晏睡房梁。 耳畔响起一声干咳,沈清辞这才回过神来。 盛庭烨语气里故意带着几分无奈道:“夫人当着我的面在看别的男子。” 沈清辞左看右看,故作不知道:“有吗?夫君看花眼了吧!” 盛庭烨笑而不语。 就那个眼神让沈清辞心里有些发毛,但她也不是好拿捏的。 在盛庭烨开口之前,沈清辞先道:“不过,我昨日怎么听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当时听的不怎么仔细,夫君不妨同我细说一二。” 盛庭烨暗叫不妙。 感谢超级逹也,书友870-ad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支持,鞠躬~ 第312章 天差地别 第312章 312天差地别 盛庭烨哪知道那女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当年,在齐楚的战场上,他确实出手救过不少被战事牵连的无辜百姓,谁知道其中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 换句话说,就算有,又有什么关系, 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甚至都没仔细瞧过那人。 被沈清辞的眼神这么一看,本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的盛庭烨,也无端端生出几分心虚来。 他无意惹桃花,这桃花债却要算在他的头上, “是吗?夫人可能听错了吧!” 他们两个,一个说对方看花了眼,一个说对方听错了。 此言一出,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只是这几日沈清辞身心都已经煎熬到了极点,这会儿完全放松下来,身子就有些撑不住。 她抬手下意识想要搭在一旁的门框上,想要借此稳住自己的身心。 盛庭烨却比她更快一步扶着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恰好这时候,秋娘从里间退了出来。 “小姐,奴婢带您去偏殿休息。” 说着,秋娘看了一眼盛庭烨。 盛庭烨是随萧闻晏来的,而这会儿,萧闻晏已经被流苏带走,他又不是太极殿的人,倒不好安排了。 沈清辞不知道秋娘这一眼神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在为盛庭烨的住处犯愁,便压低了声音道:“有些为难吗?” 秋娘却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奴婢现在才发现,小姐和姑爷的感情竟是极好的。” 被她这么一说,沈清辞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半扶半抱着,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他怀里。 两人的动作亲密无间,神态从容自若,看起来可不是感情极好的么。 这话羞的沈清辞老脸一红。 要是旁人倒也没什么,偏偏是秋娘。 要知道,当初在沈家出嫁的前两天,沈清辞提到要嫁给三皇子冲喜,是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的。 秋娘当时就在她身边。 这前后变化可谓是天差地别。 秋娘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奴婢是真的替小姐感到高兴。” 为了不打扰到女君,太极殿里伺候的+宫人都被遣到了殿外。 这外殿也只门口两个婢女,而且,也都是女君的心腹。 秋娘带着沈清辞盛庭烨两人转进了偏殿。 夜色已深,偌大的殿中,就只点着两盏八角琉璃灯。 秋娘亲自送了热水过来,等两人梳洗罢,安顿好了,秋娘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偏殿。 沈清辞已经累极困极,哪怕心里憋了太多的话想对盛庭烨说,可也架不住眼皮子直打架。 她窝在他怀里,还没说上两句话,就睡了过去。 盛庭烨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在淼川的时候,他本就身负重伤,又将计就计到了幽冥谷,再避开追兵逃去南津关,这一路不可谓不辛苦。 身体上的疲惫和重创倒是次要的,他知道她性子,生怕她不肯及时抽身离去,怕她遭遇什么不测。 所以,在南津关同秦将军敲定了对策之后,他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一路上,他的心丢似是吊在了悬崖边上,直到见到她的那一刻,才终于放回了肚子。 只是,依然不得轻松,因为她心系楚国皇宫。 如今,尘埃落定,她最牵挂的两位至亲也都有惊无险,看着她恬静美好的睡颜,盛庭烨才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哪怕身上的蛊毒发作,由心口至四肢百骸,一阵胜过一阵的疼,他也不肯放手。 蛊毒已经蔓延至心脉。 虽然同她日日黏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没有之前那般疼的厉害了,但因之前实在伤得太深,毒入肺腑。 他知道,自己怕是时日无多。 哪怕他再不舍,可这身体状况不会说谎。 他有时候倒有些恨自己学了那么些医术在身。 以至于,叫他现在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还好。 她的两位至亲都在。 若他真挺不过去,有他们在,他也能放心离开。 盛庭烨的额头抵着沈清辞的发顶,一声轻叹落在她发间。 已经熟睡的她浑然不知。 这一觉沈清辞睡的格外安稳。 当阳光从窗台照到床边,透过帘帐落在她的眼睫上,感觉有些不适的她才终于睁开了眼。 看着头顶上烫金撒花蚊帐,沈清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楚王宫,她阿娘的寝宫。 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盛庭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清辞挣扎着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手腕上的伤,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垂眸看过去,才发现腕子上已经被重新上了药,看那包扎的手法,应是盛庭烨无疑。 在她手边还留着一张纸条,他留的。 女君初醒,朝中局势不明,萧闻晏那般不能总不露面,盛庭烨去接流苏的班了。 有他看着,沈清辞自是放心的。 她收拾了起身,殿外的宫女听到动静,很快便送来了热水和早点。 沈清辞一心记挂着阿娘,哪里还顾得上吃东西,在洗漱之后,她就快步走向了内殿。 太极殿里外都跟昨夜一般。 殿外层层看守戒备森严,但殿内人却很少,外殿只几名宫女太监待命,至于内殿,沈清辞一路看过来,就只看到门口的两个宫女。 见到是她,两人甚至都没去回禀,直接将沈清辞请了进去。 还未进门,沈清辞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药香,一抬眼先是看到一条条被风吹起的帘帐。 但跟之前不同。 之前,因着女君的深度昏迷,这殿里殿外都有一股沉郁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氛围。 而如今,几乎每个宫人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 就连内室挂起的那些被风吹起的帷幔,也似是在阳光下跳舞,轻松极了。 隔着数道帘帐和一扇屏风,将床边的人影看不真切。 即使已经知道阿娘已经脱险,但越往前走,沈清辞的心就越被提到了更高处。 她加快了步子,只是还未走近,沈清辞就突然听到一声闷咳。 下一瞬,她就看到原本靠坐在床边脚踏上守着的老爹突然惊喜道:“宁宁!你醒了?” 沈清辞脚下的步子也跟着一顿。 她来的还真是巧了! 感谢蔡沐涵妈妈,澜澜吖。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313章 团聚 第313章 313团聚 “修远?” 头痛欲裂的萧青岚才一睁眼,看到一脸激动难以自持的姜知舟,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眼前的人眉目俊朗,鬓边带着一抹岁月留下的痕迹,原本的黑发也染上了一层霜华。 只那轮廓,那看向自己的灼灼眼神跟记忆中一般无二。 “宁宁!” 姜知舟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想说什么,声音却在这一哽住了。 萧青岚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姜知舟,掌心被攥在他手中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 “你怎么来了?” 坚韧如萧青岚也不由得在这一瞬间红了眼眶。 纵然十余年未见,他们之间非但没有半点儿生分,反而更似是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 已经快要穿过屏风的沈清辞,却在这时候顿住了步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该给爹娘留些独处的时间。 她来的还不是时候。 正想着,沈清辞转身就要走,却听萧青岚突然道:“阿菀呢?” “你来找我,阿菀怎么办?” 姜玉菀已经出过一次事了,再不能叫重生之后的她有半点儿闪失。 萧青岚的心都跟着揪住了。 可话音才落,萧青岚想想又不对。 她皱眉道:“不对,我昨日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姑娘……” 秋娘说是……她的阿菀? 还没等萧青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沈清辞已经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阿娘,你在叫我?” “阿菀!” 真的是她! 即使她已经长大,再不似还被她抱在怀里撒娇的小丫头。 即使已经换了一副壳子。 却也还是她的女儿。 萧青岚已经由姜知舟搀扶着坐了起来,一看到沈清辞,就再也绷不住了。 沈清辞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萧青岚的怀里。 “阿娘,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清辞说的是萧青岚中毒昏迷才从鬼门关走这一遭,但萧青岚想到的却是自己当年的“抛夫弃女”。 纵然她有太多的迫不得已,纵然她担起了楚国皇族的重担,却也愧对他们父女俩。 “对不起,阿娘当初……” 姜知舟握着她的手,沈清辞抱着另外一边胳膊,撒娇道:“我知道的,阿娘,阿爹都跟我说了。” 萧青岚下意识转头看向姜知舟,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诧异。 “我以为……” 她以为瞒天过海。 却不曾想,早就叫姜知舟看穿了去。 他轻叹了一声,缓缓道:“当年楚国暗探找你一事,我其实是知道的。” 他不忍叫她为难,才故作不知,只是想叫她自己选择。 相国寺的主持跟他也是生死之交,他那时候已经找人在相国寺的后山开凿了一条密道。 如果她选择留下,他就带着妻女利用去相国寺上香的机会,从密道遁走摆脱楚国暗探的追踪,从此天高地远,隐姓埋名。 甚至连逃跑的路线,和今后的生活,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若她选择的是家国大业,他也成全她。 为了不叫她有后顾之忧,他顺从她的心意,对她的一切装作毫不知情,放她安心离开。 只是,这些事一直都憋在他心里,原以为此生都不会有机会诉诸于口,不曾想,竟还有今日。 说到最后,姜知舟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修远……对不起。” 萧青岚回握住姜知舟的手,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姜知舟,“我又何尝舍得。” 世人都只看到表面的光鲜和荣耀,却不知道她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和凶险。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最初的几年,同摄政王周旋,步步为营,处处小心,等好不容易板倒了摄政王一党,却要面对千疮百孔的楚国。 收拾这烂摊子不算,还要时刻提防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一众豺狼虎豹。 就因萧氏皇族嫡系凋敝,尤其是最近几年,为了皇储这个位置,朝堂内外早已经是暗流涌动。 她怕给远在大齐的他们父女和姜家带去危险,甚至都主动斩断了同大齐这边的所有联系。 不曾想,姜玉菀还是出了事。 而且,消息才传过来,后脚姜知舟也出事了。 一向心思缜密的她也因此失了冷静和理智,才叫人钻了空子,给她下了毒。 说起这些,萧青岚自责不已。 沈清辞在一旁好生宽慰,才叫她的眉宇逐渐舒展开来。 听爹娘说完,沈清辞也将自己这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 当然也包括遇到顾秋离一事。 萧青岚自是还不知道顾秋离就是萧闻景,更不知道他竟然还活着。 听到最后,萧青岚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来竟是这般。” 沈清辞摇了摇萧青岚的胳膊:“阿娘打算如何处置?” 这话问住了萧青岚。 顾秋离设计谋害姜玉菀,又对重生之后的沈清辞穷追猛打,自是死不足惜。 但当年一事,她也不能做到心中全无愧疚。 在当年,刚刚练成的东夷族至宝璃火珠本该是留给萧青云的,却叫父皇母后悄悄给了她。 还有那一部分东夷族部下。 若当初有璃火珠在手,萧青云不会横死,才六岁的萧闻景至少不会落到被人追杀走投无路的地步。 那时候,剩下的东夷族人基本上都已经被摄政王掌控,青禾察觉到了萧闻景的身份,虽然没有直接拆穿他,却藏了私心,将他当做了药人。 幽冥谷的药人要遭受些什么,萧青岚光是想想就遍体生寒。 也不怪顾秋离会养成那般冷漠绝然又极端的性子。 “他现在何处?” 沈清辞摇了摇头:“已经在追了,很快会有消息。” 有青玉坐镇,有雪貂的帮助,她不信顾秋离能逃到哪里去。 只不过那人狡诈,而且身手不凡,身边还有一群死士,抓到他需要些时间罢了。 萧青岚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她发现了刚刚沈清辞的言语间几次提到的一人。 “阿烨是谁?” 当着爹娘的面,沈清辞没好意思如平常那般夫君夫君的唤着,只称他为阿烨。 而萧青岚实在昏迷了太久,她的消息还停留在姜玉菀惨死,姜知舟落水失踪上。 怕被有心之人发现和利用,她都不敢对沈家、沈清辞多加关注。 所以,她并不知道沈清辞被大齐皇帝赐婚给了三皇子盛庭烨,更不知道他们两人已经大婚。 沈清辞稍稍一怔,就明白了过来。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窘迫的老爹,就要开口,却听见秋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女君,太子殿下求见。” 萧闻晏来了,盛庭烨自然也来了。 第314章 小心思 第314章 314小心思 萧青岚没有立即应下。 她掌权多年,洞若观火,哪里会看不出父女俩神色的异样。 “发生了何事?” 萧青岚先是看向姜知舟。 姜知舟只得硬着头皮道:“阿菀在这身体上醒来没多久,就被圣人赐了婚。” 当时他还没有查清楚姜玉菀被害的幕后推手,怕楚国渗透过来的势力会顺着他查到沈清辞头上,对她不利。 所以,自是不敢同沈清辞有过多接触,而且,那时候他还要死盾查明真相,只好留信给沈清辞,叫她顺势而为。 一则,圣人当时只是赐婚,并未订下婚期,更何况天家的婚事筹备起来至少要小半年的功夫。 有这时间,已经足够他去探查真相了,顺势而为只是权宜之计,届时若沈清辞不愿,他们父女俩再想办法。 二则,他曾经同盛庭烨共事过,知道其人的品行,他觉得是配得上他的宝贝丫头的,若两人看对了眼,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三则,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时,敌明我暗,他也怕再遭人算计,怕沈清辞的身份一旦暴露,被有心之人利用,若无足够强大的背景和实力的人护不住她。 盛庭烨正好。 在多年前的那场齐楚大战的战场上,他救下了盛庭烨,身为医者的他也察觉到了盛庭烨身中绝情蛊毒一事。 不管盛庭烨心中是否有沈清辞,就算是为了他自己的小命,他也得把沈清辞护好。 这是姜知舟当时知道这门婚事之后的全部盘算。 他只是没有料到,盛庭烨会突然重伤危在旦夕,更没料到为了给他冲喜皇家会把婚事提前。 而他那时候还在青州调查顾秋离,从定下婚期到大婚,前后不过七天。 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嫁了。 他原是放心不下,想悄悄潜回京都去看看,结果沈清辞和盛庭烨却正好去了青州。 他躲在暗处瞧过,即使两人对外隐藏了身份,他也能看的出来他们两人相处的很好。 尤其盛庭烨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那种几乎要藏不住的欢喜。 他是过来人,自然懂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得知萧青岚“病重”的消息,他才会放心追到楚国。 不过,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姜知舟还是自责自己没能护住姜玉菀,甚至连她的婚事,都没有能帮上忙。 尤其是现在当着萧青岚的面说起这件事,他更是惭愧的低下了头去。 “阿爹无需自责,我很好。” 沈清辞站起身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笑道:“他也很好。” 见沈清辞说起盛庭烨的时候,面上带起的欢喜并不作假,萧青岚刚刚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观察沈清辞的神色,“他也在外面?”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这几日都是盛庭烨负责看住萧闻晏一事说了出来。 虽未谋面,但萧青岚却是知道齐国这位三皇子的。 当年齐楚一战,他出其不意大败二十万楚军立下赫赫威名,这样的将才,想叫人忽略都难。 不过,虽是敌对立场,但当年那场大战是摄政王一手促成,并非是她主导,而且两国这几年来早已经休兵停战,萧青岚本就对盛庭烨并无任何偏见。 甚至因为之前萧闻晏和顾秋离在齐国边境弄出的动静,她还有些惭愧,想着要修补两国之间的关系。 现在盛庭烨正好在这里,而且还是她的女婿,再从沈清辞的言语间看出了对他的看重和喜欢,萧青岚自是没有异议,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只是一旁的姜知舟却提醒道:“你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宜过于操劳,说了这会儿话,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听我的,先歇歇,吃点东西缓缓,再说可好?” 萧青岚也知自己是有些心急了。 “也好。” 她一点头,门口的秋娘就吩咐了下去。 沈清辞知道他俩肯定还有许多话要说,便趁此机会退了出去。 外殿,萧闻晏和盛庭烨等了有一会儿了。 萧闻晏原也没指望着这会儿就能见到女君,他此来不过是按照礼数,走个过场。 见沈清辞从内殿走出,这里又没有外人,萧闻晏蹙眉道:“解药呢?” 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私下调制过解药,可都不太对,还没到最后关头,他也不敢用自己的身体冒险。 沈清辞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盛庭烨身上。 即使穿着内侍的衣服,即使他低眉顺目,已经在尽可能的压下自己的气场,但也难掩他一身朱玉风华。 四目相对,两人会心一笑。 沈清辞这才看向敢怒不敢言的萧闻晏:“七天呢,这不是还剩下两天吗?” 萧闻晏的神色冷的眉心那一粒朱砂痣上都似是要结了霜。 沈清辞想着他当初要对自己赶尽杀绝的样子,笑道:“至少你若配合,我没打算杀你,可你当初却是实打实的想要将我处之而后快。” “怎么,我还不能出口恶气了?” 这话一出,萧闻晏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你胡说些什么?我几时想过要杀你了?” 沈清辞淡淡一笑:“想没想过,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 萧闻晏一噎。 沈清辞正觉得他碍眼,十分不想看到他,却突然又听到殿外一声通报。 “女君,羲和郡主求见。” 听到此人,沈清辞下意识看向盛庭烨。 盛庭烨哭笑不得。 自昨夜萧青岚醒过来之后,这外面的禁卫军已经全部换成了陆阳的人。 萧月夕进入太极宫自然也不似之前那般方便。 萧闻晏这会儿正郁闷,蓦地听到这话,下意识皱眉道:“她来做什么?” 话音才落,殿外已经响起了萧月夕的哭声。 “阿兄,你在里面吗?” 萧闻晏只得提步走了出去。 才跨出外殿门,就看到一脸梨花带雨的萧月夕跪在了阶前。 才一看到萧闻晏,萧月夕就已经泣不成声。 她想要冲上来,却被禁卫军士兵给拦住了,萧月夕只得哭喊道:“阿兄,他们说父王谋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永安王府被抄了,咱们的家被抄了!阿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对不对?” 昨夜,萧青岚只是短暂的清醒了一下,但朝堂上的风向却已经变了。 甚至不需要她去吩咐,三司和刑部自会按照规程将永安王府抄家下狱,剩下的事情只等着女君的令下了。 因太子萧闻晏已经脱离了永安王府,且昨夜也是站在箫青祁的对立面,才没有被波及。 而萧月夕有封号在身,且又是太子萧闻晏胞妹,在女君的指令下达之前,没人敢动她。 所以,才给了她一大早跑到太极宫喊冤的机会。 “阿兄……” 还没等萧月夕继续哭喊下去,萧闻晏抬了抬手,“别闹了,回去。” 萧闻晏的神情冷的吓人,他甚至不等萧月夕回过神来,毫不留情道:“来人,将羲和郡主带下去,严加看守。” 萧月夕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阿兄?” 很快有人上前拿下了萧月夕,她被拖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似得,又再次哭喊开来。 萧闻晏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就像是看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待萧月夕被带走了,他一转身,就看到沈清辞对他笑吟吟道:“太子殿下对羲和郡主,当真是用心良苦。” 萧闻晏的眼神一沉。 第315章 质疑 第315章 315质疑 “我竟不知你在说什么。” 萧闻晏的语气比他的面色更冷。 沈清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知道最好。” 谁不知道萧闻晏对这位胞妹的在意和宠溺。 就算传言当不得真,就说萧闻晏在搅乱淼川的关键时刻,犹记得冒着风险将萧月夕要找的人给送回楚王都,就已经足够说明他对萧月夕的在意了。 沈清辞倒是些意外,萧闻晏此人这般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却唯独对萧月夕特别。 所以,他刚刚的反应才不太正常。 沈清辞也不过是出言试探,不曾想,他竟还有几分恼羞成怒。 这就更不寻常了。 沈清辞也只笑笑,没再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秋娘躬身从内殿退了出来。 “太子殿下,女君才刚刚苏醒,身体疲累至极,实在不宜过于操劳,她吩咐奴婢传其口谕,最近朝中一切事务皆由太子定夺,无需再来。” 这是叫萧闻晏继续监国。 然而,听到这话,萧闻晏的面上却并无半点儿喜色。 若是在之前,得了这口谕,他自是喜不自胜的。 可眼下,永安王前脚才逼宫,女君就将这摊子丢给他,这显然是对他的考验和试探。 若秉公办理,会有人说他无情无义,一声孝道大过天,只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世人诟病的。 若他手下留情,稍有徇私,朝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一点儿错处都会被揪出来放大,更何况这么敏感的时候。 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他,无论他如何处置,都会落人话柄。 但这道口谕他又不得不接。 萧闻晏领了命,在离开之前,他转头看向沈清辞:“你既然对我有所牵制,又何必再叫他盯着我?” 说着,他扫了一眼盛庭烨,才继续道:“毕竟,以他的身份,参与到楚国的朝政中来,你觉得妥当?” 萧闻晏尚不知道盛庭烨和沈清辞现在这个壳子的真实身份。 他只知道林煜的身份是假的,知道盛庭烨真实身份显赫,但具体是谁,他还没摸清。 王宝琴倒是知道,但来楚王都的这一路上,沈清辞没叫她有说出口的机会。 无视萧闻晏眸中的寒意,沈清辞微微一笑:“我觉得挺妥当的。” “毕竟,你这般狡诈,若不叫他看着,我怎么放心的下。” 萧闻晏不再说什么了,他冷着脸转身走了。 盛庭烨自然紧随其后,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他给了沈清辞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懂她。 叫盛庭烨跟着萧闻晏,当然不仅仅只是看住萧闻晏这么简单。 盛庭烨手底下的暗卫,个个都是精英,这样的事情,叫青云他们去做也是一样的。 之所以必须得盛庭烨,她自有她的考量。 目送着两人出了大殿,很快下了玉石台阶再看不见,沈清辞才收回了目光。 一旁的秋娘看到有些失神的沈清辞,轻声提醒道:“小姐,女君刚刚喝过药才睡下,小姐可要先去用早膳?” 沈清辞一早就赶过来了,都没顾得上吃饭,秋娘掌管着太极殿自是知道的。 “好。” 被秋娘这么一提醒,沈清辞才感觉到饿。 她又回了偏殿。 饭菜都已经布好,且还都是她爱吃的。 沈清辞吃饱喝足,才叫人撤了下去,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她循声看过去,一抬眼就对上了她老爹姜知舟慈爱的目光。 秋娘已经将宫女都打发了下去,这里没有外人。 沈清辞笑着招呼道:“老爹,喝茶。” 姜知舟身着太医院属的藏青色圆领长衫,即使已经上了些年岁,但气质沉稳如古玉,步履间亦是优雅端方,出众的很。 该说的话,之前已经在内殿说了不少,这会儿父女俩独处的时候,姜知舟越发多了几分拘谨和愧疚来。 “最近身子可好?” 他一撩起衣摆,在沈清辞对面落座,便朝沈清辞探出手来。 沈清辞很是配合的递过去手腕,任由老爹替她诊脉。 “老爹放心,好的很。” 姜知舟点了点头,凝眸探了探,发现她的脉息虽乱,但跳动有力,便也放下心来。 “你这身子经过璃火珠的滋养,脉象本就不同旁人一般,看似凌乱,但乱中有序,生机蓬勃,是好事。” 沈清辞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而且,就这乱糟糟的脉象,之前还帮了她不少忙,就比如皇后派来的周太医等人,都叫她糊弄了过去。 看着沈清辞近在咫尺的笑颜,姜知舟却笑不下去了。 他收回了手,垂眸看着眼前地上的毛绒地毯,满是歉意道:“阿菀,你可怨爹爹?” 沈清辞不解:“阿爹,这话从何说起?” 姜知舟自责道:“是我顾虑太多,若当初我在看姜家坟林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同你相认,然后带着你来找你娘,那么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般局面?” 沈清辞抬手给姜知舟倒了一杯热茶,宽慰道:“阿爹,别这样想。” “毕竟,后面发生的事情,在当时谁也料想不到。” “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当初你带着我离开了,那时候,我才在这身体上醒来,莫说功夫没有恢复,走路都是一步三喘的,再者,身边也没有人手可用,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盛庭泾的追杀,还有躲在暗处的顾秋离,阿爹又如何能保证我们就一定能活着见到阿娘,能等到比现在更好的局面?” 这话把姜知舟问住了。 “说到底,是阿爹无用,没能护住你。” 姜知舟惭愧的低下了头。 沈清辞将茶盏推到他面前,笑道:“怎会。” “阿爹已经做到了你当时能做到的全部。” 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用死盾避开盛庭泾的人的追杀,能暗中调查顾秋离,甚至还能不远万里来到了阿娘身边,光是这份坚韧和执着,就已经让沈清辞钦佩了。 “更何况,阿爹。” 沈清辞抬手拽了拽姜知舟的衣角,待姜知舟转头看向她时,她才道:“我知道,阿爹一直为我这桩婚事耿耿于怀,怕我是被逼无奈才嫁人的,可我同阿烨两情相悦,这门婚事对我来说,却是甘之如饴的。” “阿爹放心便是。” 虽然姜知舟之前也在青州暗中看过沈清辞同盛庭烨的相处,但到底不抵此时亲耳听到沈清辞说出来叫他放心。 他长舒了一口气。 可沈清辞拽着他袖子的手却没有立即松开。 “阿爹,还有一件要紧事。” 第316章 解药 第316章 316解药 沈清辞在面对姜知舟的时候,很少有这般凝重的表情。 姜知舟不由得担忧道:“何事?但说无妨。” 沈清辞开门见山道:“阿爹可知那绝情蛊该如何解?” 闻言,姜知舟蹙眉,“绝情蛊乃东夷族巫祝青禾所创,除了璃火珠,再无其他解药。” 沈清辞面上带着几分期待,指了指自己。 姜知舟点头,但语气并不轻松。 “你这身体虽得璃火珠蕴养,但比起璃火珠本身,在解毒效果上会大打折扣。” “就算你的血对他的蛊毒有用,但能解到哪一步,之前没有人尝试,不好妄下结论。” “而且……” 说到最后,姜知舟又叹了口气:“救你阿娘就已经耗费了你这么多气血,他身上的蛊毒,可比你阿娘身上的毒还要厉害数倍。” 言外之意,就算能解毒,放干沈清辞身上的血也未必够。 若是这样,就真是应了青禾临死前那句一命换一命的话了。 “阿菀,风险太大了。” 盛庭烨固然优秀,但沈清辞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姜知舟出于私心,也不想叫沈清辞冒险。 可沈清辞明知道还有一线生机,又怎能做到对盛庭烨的弃之不管。 “阿爹,我想试试。” 沈清辞乐观道:“你知道的,我一向运气很好。” 姜知舟不说话了。 沈清辞去拽他的袖子,像儿时那般撒娇道:“阿爹……你就答应我这一回吧。” 以前这招百试百灵。 但这次姜知舟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阿菀。” 沉默了半晌之后,姜知舟看向沈清辞殷切期待的眼神才无奈道:“你阿娘不会同意的。” 好不容易才母女团聚,以姜知舟对萧青岚的了解,她断然不会同意。 “所以我才来求阿爹。” 沈清辞拽着姜知舟的袖子:“趁着阿娘将养身子,无暇顾及这几日,咱们速战速决。” 姜知舟错愕:“速战速决?” 话音才落,他重重一叹:“你可知,万一失败……更何况,为了救你阿娘,你才损耗了这么多气血,短时间内是不成的。” “阿爹,你忘了,我这身子本就异于常人,很快就恢复过来的。” 说着,沈清辞来举了举手,做了一个自己已经完全好起来的手势。 “再拖下去,我怕他身子越发虚弱,而且……夜长梦多。” 盛庭烨虽然没说,但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这次轮到沈清辞叹了口气。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台。 还有,她不知道顾秋离什么时候会找上来,这人一天没抓到,就叫人心不安一天。 连青玉加上雪貂,都能叫他一路甩开,可见他的难缠。 还有眼前的萧闻晏,可不是个善茬儿。 沈清辞想趁着他中毒不敢轻举妄动的这几日,早做准备。 姜知舟虽不愿,但到底拗不过沈清辞。 “那好,我去准备。” 虽然冒险,但有了前面给萧青岚用药血的经验,他也不是完全摸着石头过河。 “谢谢阿爹!我就知道阿爹最好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看着沈清辞狗腿十足的笑意,姜知舟也只能跟着笑了笑。 “叫你阿娘知道了,定是要气我的。” 沈清辞哼哼道:“那之前阿娘也骗我骗的好苦,我就这一件小事,咱们就算扯平了。” 这事说起来,确实是姜知舟和萧青岚有愧,他拍了拍沈清辞肩膀,无奈又满眼宠溺道:“你呀!” 父女俩正说话,秋娘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小姐,女君醒了,请您过去呢。” 闻言,沈清辞下意识看向姜知舟。 姜知舟柔声道:“去吧,你们娘俩说说悄悄话,我去准备一些药材。” 沈清辞点了点头,可走出了几步,她又想起一事。 “阿爹,阿娘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 闻言,姜知舟的眸子一怔,似有一抹闪躲。 “没什么大事,她能醒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他原是想应付过去,可沈清辞却听出了他言外之意。 “没什么大事是什么事?”她追问道:“阿爹,你们该不会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一想到刚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娘亲若是再有什么不测,沈清辞话才出口,就已经红了眼眶。 见状,姜知舟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般,你别多心。” “只是你阿娘中毒太深,时间太长,即使毒已经解了,但毕竟伤了根基,有损寿元,而且今后都需得靠药物将养着。”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眼神一暗。 姜知舟扶着她的肩膀,宽慰道:“比起之前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别担心,阿爹会一直守着她。” 闻言,沈清辞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确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想叫阿娘等太久,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跟着秋娘去了内殿。 萧青岚只小憩了一会儿,这时候已经由宫女梳洗穿戴整齐,正倚着软枕靠在床头。 见沈清辞来了,她清冷无波的美眸中瞬间绽放出了明艳的笑意。 “阿菀,来,到阿娘这里来。” 秋娘已经识趣的带着一众宫女退了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寝殿里就只剩下沈清辞和萧青岚两人。 “阿娘。” 即使已经想通了,但一想到阿爹说的阿娘将终身与药物为伴,且很难长寿的话,她心里还是针扎似得难受。 但她不想叫萧青岚看出她的难过,只装作开开心心的样子快步走到了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很自然的倚在了她身边。 即使已经多年未见,但母女连心,她们之间依然如小时那般亲昵,并无半点儿生疏。 “我的阿菀长大了。” 萧青岚抬手抚上了沈清辞的脸颊,语气里带着骄傲,但细辨之下还有一丝遗憾。 “只可惜,阿娘没能看到你原本长成的样子。” 沈清辞这幅容貌生的自然是美,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挑选这么一个壳子。 但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姜玉菀,同样也不差。 小时候就那般粉雕玉琢冰雪可爱,继承了他们夫妻两人所有的优点,长成之后还不知道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即使里子都是自己的女儿,但没能看到姜玉菀长成的模样,萧青岚也还是惋惜。 而且,只要一想到姜玉菀被人害死,就算人已经重生眼下就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萧青岚心里都是痛的。 她为姜玉菀用璃火珠准备了沈清辞这个壳子是一回事,但她被害重生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可以,她宁愿她的阿菀能快乐无忧的过一辈子,她希望沈清辞这个壳子永远都用不上。 沈清辞哪里能看不出萧青岚眼底的心疼。 她捧着萧青岚的手,笑道:“阿娘,我现在也挺好的。” 姜玉菀是死的惨,死的冤,但老天也给了她补偿。 叫她遇到了盛庭烨,也叫她找到了爹娘。 正想着,却听萧青岚道:“给阿娘说说他吧。”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盛庭烨。 第317章 打算 第317章 317打算 沈清辞靠在了萧青岚的肩头,将她和盛庭烨从最初因为误会和认错了彼此的身份而展开的你追我逃,到最后发现对方竟然就是自己被指婚的对象等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情,都讲给了萧青岚听。 光是听着沈清辞说起盛庭烨的语气,萧青岚就已经能感受到她对盛庭烨的喜欢和在意了。 听到最后,萧青岚笑道:“这么说来,倒真是一对欢喜冤家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困惑:“齐君好不容易才维持了皇权与四大家族势力之间的平衡,想来,他不会轻易放权,更不会轻易立下储君去打破这种平衡。” 不愧是久居上位者,萧青岚一针见血的就指出了问题所在。 “他是怎么看的?盛庭烨身为皇后嫡子,纵然是他不想争那个位置,也会被牵连进去,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逃不掉。” 因着萧青岚才醒来,沈清辞还没有将在云州同盛庭泾盛庭昭之间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看出了萧青岚的顾虑,沈清辞这才一一道来,而且也将齐国朝中的格局和方向,都说给了她听。 可萧青岚听后,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他要那个位置?”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见沈清辞点头,萧青岚叹息道:“你可知,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清辞心中一暖,不愧是阿娘,第一反应是替她着想。 她抱着萧青岚的胳膊,“我知道的,但是,阿娘他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信他。” 萧青岚沉默了。 沈清辞又道:“就像你和阿爹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姜知舟始终如一。 说到姜知舟,萧青岚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不少。 “你爹固然是好,但不是人人都是他。” 姜知舟虽一介书生,却端正清雅,品行高洁。 倒不是盛庭烨的风评不好,而是想到他那般的身份,再加上他那些名气,这人虽优秀,但也绝对不简单。 对这个尚未见过面的女婿,萧青岚还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沈清辞也没指望着她两句话就能叫她阿娘完全接受盛庭烨。 这种事情急不得,更何况,她都还没看见盛庭烨呢。 沈清辞抱着萧青岚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女儿的一颗心都已经交出去了,撞了南墙才会回头。” “而且,我阿娘可是楚国女君,有这么厉害硬气的娘家,他还敢欺负了我不成?但凡叫我受了点儿委屈,管他什么身份呢,我直接撂挑子走人。” 萧青岚被缠的没法,最后只得叹息道:“你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沈清辞顺杆爬:“那可不,在爹娘面前,我可是永远都长不大的丫头。” 萧青岚被她逗的直笑。 笑过之后,她才拉着沈清辞的手道:“你有自己的主意是好的,爹娘也不拦着你,只是,好不容易我们一家团聚了,叫我现在放你离开,到底是舍不得。” 沈清辞既然选择了盛庭烨,自是要同盛庭烨回齐国的。 这种骨肉分离的感觉,叫萧青岚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沈清辞几岁大的时候,她回楚国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自然不能带着沈清辞一起。 如今,她已经扫平障碍,大权在握,女儿也就在身边,却还是要面对离别。 楚王都到齐国都城,可不是三两天的路程。 更何况,届时她们母女俩彼此的身份……即使两国休战交好,那也是对立的。 而且,一个被困在楚国的王座上,一个居于齐国皇宫。 若真的放她离去,也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阿菀。” 萧青岚垂眸看着沈清辞那双灵动清澈的眸子,“其实,在这两年,我已经能将楚国朝政牢牢掌控在手中了,而且楚国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但我却没有派人去接你们父女,你可知为何?” 这次轮到沈清辞垂下了眸子,默了一瞬,才开口道:“因为阿爹和我都有自己的生活,阿娘不想贸然打扰,而且,阿爹身上不仅还压着永安伯府的担子,上面还有祖母要侍奉。” 即使阿娘派了人去,她和阿爹也未必肯放下眼前的生活和亲人远离故土。 萧青岚点头:“说的不错,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则,现在的永安伯府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永安伯府,她阿爹也已经被逼的死盾,在大齐已经查无此人。 二则,祖母也去了。 念及祖母,沈清辞便忍不住悲从心气。 她同阿爹这次见面都很有默契的,没有主动提及祖母,那是一块他们父女俩触碰到都会悲恸愧疚交织的伤疤。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才没叫自己继续沉浸在悲恸中。 她将思绪拉回了正轨。 撇开这两点,在大齐,对他们父女俩说,已经没甚牵挂了。 “阿菀,留下来,我们一家团聚可好?” 萧青岚一脸期待的看向沈清辞,并对她保证道:“我会叫人送盛庭烨离开。” “这天底下的好男儿也绝非只他一人,你留在爹娘身边,以后楚国上下所有的好男儿,任由你挑,可好?” 沈清辞又何尝不想留在爹娘身边,承欢膝下。 可是,她已经同盛庭烨有约在先,而且他们两人感情这般好,叫她如何割舍的下。 当她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她就猜到会有如今两难的局面。 盛庭烨也想到了。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陪着她一起来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坚定无比道:“阿娘,在我看来,他就是最好的那个。” 见她执意如此,萧青岚沉默了。 不知是否答应了沈清辞。 她不说话,气氛便有些低沉,沈清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阿娘,萧闻晏一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闻言,萧青岚这才抬起了头来。 “就如你之前所言,萧闻晏在淼川做出那些事情,心狠手辣,不折手段,又弃百姓生死于不顾,甚至鼓动发起两国战争,这样的人不配为储君。” 若叫主战派的萧闻晏日后称帝,齐楚两国好不容易才维持下来的和平必然被打破。 这绝不是萧青岚想看到的局面。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萧青岚又忍不住蹙眉道:“可如今却不是废太子的时候。” 感谢球¤球投喂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第318章 困局 第318章 318困局 不用萧青岚说,沈清辞也知道。 萧青岚病了太久,朝堂上早已经分成了几个派系不说,前脚才有永安王谋逆,后脚却将临危受命的萧闻晏给废了,就算可行,也容易失去民心。 撇开淼川一事,萧闻晏在监国期间,皆是以宽容仁厚的形象示人,若没有十足的证据,要处置他也很难服众。 要说到证据……搅动淼川风云的是“孙知敬”,要怎么证明萧闻晏扮作了孙知敬,只这一点就很难。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要说这段时间他在朝中没有积累一些势力,沈清辞是不信的,若不能给他致命一击,就得提防着他狗急跳墙。 若萧青岚身子是好的,倒也不怕,但问题是,她才刚刚清醒,身体还虚弱的紧,就同沈清辞说这会儿话的功夫,她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还得给她一些时间恢复。 “阿娘,你安心休息,这里还有我和阿爹。”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才又道:“还有阿烨。” 萧青岚应了一声,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块龙纹玉佩。 “经永安王一事,禁卫军中已经有一半人不得用,剩下的一大半可能也都跟陆阳一样站到了萧闻晏那头。” 禁卫军不可信。 “这玉佩你拿着,见此玉佩如我亲临,巡防营都尉赵佶是我的亲信,若有需要,可凭此玉佩调动京郊巡防营三万精兵。” 阿娘这么信任自己,沈清辞当然也不会推辞,她接了过来,郑重道:“好,阿娘放心。” 萧青岚轻叹了口气,抬手想揉揉太阳穴,才发现自己身上半点儿力气都使不出了,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儿。 “阿娘,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着,沈清辞扶着萧青岚躺下,又仔细的替她掖好被子这才要离开,却被萧青岚拽住了袖子。 “阿菀,阿娘想多看看你。” 多年未见的女儿,萧青岚就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得。 沈清辞笑着点头:“好,我就在这里陪着阿娘。” 她回握住萧青岚的手。 母女俩相视一笑,即使什么都不说,在这时候也已经胜过万语千言。 只是,不多时,萧青岚的精神就再撑不住了,很快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清辞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秋娘就守在外面。 沈清辞将她叫去了偏殿,问起了当初萧青岚中毒一事。 就算知道幕后策划是永安王箫青祁,但这毒肯定是通过萧青岚身边的人下的,不然一般的人哪里有接近萧青岚的机会。 秋娘的回答印证了沈清辞的猜测。 “是之前在太极殿负责打扫的一个宫女,之前一直没什么问题,可谁料就在听到小姐出事的消息那几日,趁着女君心神不宁的时候,她在女君的茶杯上动了手脚,又伺机接近了女君身边奉茶的女官秋霞,将毒粉悄无声息的洒在了秋霞的身上。” “只是单用那有问题的茶盏不会有事,只闻到秋霞身上的毒粉也没关系,要命的是这两者碰在一起,就是剧毒。” “身为萧氏皇族嫡系,哪怕没养在皇宫,女君自幼也受到东夷族人的巫蛊医毒的培养,寻常这些毒物都还没近得她的身,就会被她察觉,可偏巧那几日女君思虑小姐和老爷……” 可以说对方是瞅准了这个机会。 但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太极殿出了内鬼。 沈清辞追问道:“除了那宫女,可还有查出其他人?” 秋娘摇了摇头,“在女君出事之后,奴婢就已经排查过一次,虽然没查出什么问题,但也将原本负责太极殿打扫的宫女太监都遣送了出去,只剩下在内殿伺候的八名心腹。” “如果这些人里面也有问题呢?” 沈清辞一句话问住了秋娘。 她蓦地抬头看向沈清辞:“这……她们都是女君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而且每个人的生死都攥在女君手上……”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小心一点总归是好的。” 说着,沈清辞凑近了秋娘,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不妨试试。” “我阿娘才刚醒来,身子还虚弱的紧,你就对身边几人放出风去,说阿娘不过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罢了。” 闻言,秋娘一怔,十分不解道:“小姐,这……” 一旦这消息传出去了,才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堂必然生乱。 沈清辞微微一笑:“我就是要让它乱,不乱起来,那些牛鬼蛇神怎么好现身呢?” 说完,她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案几上勾勒几笔,并道;“我想私下见见赵佶,不惊动任何人。” 一提到巡防营都尉赵佶,秋娘紧张道:“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沈清辞抬手指了指东宫的方向,无奈道:“没什么,自保罢了。” 秋娘很快明白过来,她垂眸道:“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眼看着她要起身离开,沈清辞又道:“对了,我还差一个身份,要见赵佶,总得有个身份才好。” 看出了秋娘的困惑,沈清辞直接道:“就说我是女君刚刚提拔起来的掌印女官,周曦。” “好,奴婢这就去办。” 作为萧青岚身边的掌事姑姑,又有女君的印鉴,秋娘去办这件事并不难。 不到两个时辰,就有宫女将掌印女官的宫装和随身小令印鉴等物一并送了过来。 在更衣之前,沈清辞就屏退了其他人,推开了后窗,用她和流苏约定好的唿哨暗号,将流苏唤到了跟前。 “流苏,这两日劳烦你帮我盯着些太极殿,若有人偷偷摸摸,你将人记下,并暗中跟出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有事先问过我。” 秋娘一旦将女君“回光返照”的消息对内殿几人透露出去,这么大的事情,那内应肯定坐不住,会尽快将这消息送出去。 明处殿外都有女君亲卫守着,至于暗处……只要对方偷偷摸摸,就会被流苏察觉。 “嗯。” 流苏点头应下,见沈清辞没有别的吩咐,转身就跳出了窗台,几乎是眨眼间就没了影儿。 沈清辞这才关上了后窗去更衣。 穿戴整齐之后,她同阿爹打了个照面,悄悄叮嘱阿爹这两日都要寸步不离的守着阿娘之后,才走出了太极殿,然后利用掌印女官的身份带了两个在太极殿外围伺候的宫女引路,直奔东宫。 第319章 放任 第319章 319放任 有了令牌,沈清辞在宫里几乎通行无阻,到了东宫才被拦了下来。 不过,知道是她来,萧闻晏很快将她请进了书房。 沈清辞过去的时候,萧闻晏正坐在案几前处理一堆折子,身为小厮的盛庭烨就坐在一旁。 对外说是伺候他笔墨的小厮,可实际上,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盛庭烨看起来更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监工。 除非召见属臣,这书房周围都是萧闻晏的亲信,自然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沈清辞才进门,盛庭烨深情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萧闻晏也放下了纸笔,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没什么感情的笑意道:“不过才两个时辰,就能凭空坐上旁人求之不得的女君身边掌印的位置,姜姑娘好生厉害。” 沈清辞微微一笑:“殿下过奖了,这宫里什么都逃不过殿下的眼睛,我这才新官上任,官印都还没捂热和呢,就叫殿下看穿了老底。” 早上在太极殿才见过,还不到半日的功夫,萧闻晏一时间也拿不准沈清辞登门的目的。 他扫了一眼旁边像阴魂不散的盛庭烨,又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沈清辞,皱眉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们之间似乎用不上拐弯抹角。” 沈清辞哈哈一笑,不理会一旁眼神阴冷的萧闻晏,只看向盛庭烨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想我夫君了,就过来看看。” 此言一出,虽然明知道她是为了噎萧闻晏,盛庭烨还是觉得心头一甜。 他一贯清冷无波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萧闻晏冷哼了一声,咬牙道:“你也别太得意,就算你是她亲生女儿又如何?都已经重生换了个壳子,身上早就没有了萧氏皇族的血,难不成还妄想染指楚国朝政?” “而且,若叫人知道他这样的身份掺和进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沈清辞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不以为然道:“我想你是搞错了。” “我对楚国的朝政权势半点儿兴趣都没有,至于我夫君。” 说到这里,沈清辞顿了顿:“他在齐国不过是个闲散世家子,半点儿实权都无,就算被人知道了又如何?” “与其操心我们,倒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沈清辞抬手指了指萧闻晏的心口:“百蚁噬心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萧闻晏的脸色黑几分,不吭声了。 沈清辞才道:“你是皇储,将来楚国的君主,得罪你对我来说没有好处,若非你步步紧逼,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毕竟……” 沈清辞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闻晏,对上对方略带困惑的目光,她才继续道:“这楚国的天下迟早是你的,等以后我们夫妻二人回了齐国,我还盼着你能善待我阿娘。” 话音才落,萧闻晏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冷笑道:“你觉得,我之前做的那些,女君会放过我?眼下她不过是身体才不成力不从心,没有办法的权宜之计罢了。” 沈清辞微微蹙眉,反问道:“你这话说的有意思,虽然你之前错的离谱,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眼下除了你,萧氏皇族还能找出能扛起江山社稷的人?” 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不会在出了五服之外挑到了萧闻晏。 其他的族亲,同辈的,年龄都太小,最大的也不过是清河王世子,今年才十一岁。 再往上一辈,也就只剩下那么两三个,而且年龄都还不小,莫说立皇储了,寿元可能都还熬不过女君。 再者,培养一个皇储不易,稍有不慎引起朝堂动荡,那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这些萧闻晏自是清楚。 沈清辞的手指勾着腰上系着的令牌穗子,悠悠道:“而且,你也知道的,我阿娘向来以楚国为先,就算你之前做了些伤害我的事情,但在家国大义面前,她也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 萧闻晏微微眯起了眸子,嘲笑道:“既如此,你还给我下毒?” 沈清辞摊了摊手:“没办法,在我阿娘好起来能护住我之前,我要是不用这个拿捏你,只怕你第一时间就会下令杀了我们。” 这话倒是说中了萧闻晏的心声。 沈清辞继续道:“所以嘛,我们之间互相提防,试探,不是情有可原?” 说着,见萧闻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见时机差不多,沈清辞抬手一抛,朝他丢出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子。 “这是一半的解药,十天之内,可保你无虞,十天之后,等我阿娘醒来,我再给你另外一半解药。” 萧闻晏轻松接过,只是语气越发冰冷道:“你耍我?我怎么知道你没在这上面动手脚?” 沈清辞耸了耸肩:“哪有,我这分明是自保,不信的话,你可以不吃。” 听到这话,萧闻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即使知道这解药有问题,但比起两日之后毒发身亡,眼下他没的选。 在仔细观察了那药丸子一番之后,他才服下。 果然,很快肺腑里那种噬心的痛楚减轻了几分,他对沈清辞的话也信了一两分。 在他屏气凝神感知身体变化的时候,沈清辞转头看向盛庭烨:“青玉回来了?没有抓到人?” 刚刚她进院子的时候,隐约看到院墙上掠过的一道天水之青的身影。 盛庭烨淡淡的扫了一眼萧闻晏,见沈清辞没有要避着对方的意思,便开口应了一声。 沈清辞有些意外,但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她皱眉道:“问题出在那雪貂的身上?” 不然的话,就当是顾秋离那样的状态,青玉虽然费些功夫,但也能追的上。 怎么会有了雪貂这么一个得力的帮手反而还没追到人? 话音才落,盛庭烨尚未开口,一旁的萧闻晏连连撇清,“这可怪不得我,那日小白看到你们抓了我,自然是不肯替你们出力的。” 沈清辞冷笑一声:“所以那小东西是表面归顺了我,实际上却是阳奉阴违带着我们的人兜圈子,故意坏事?” 萧闻晏不吭声了,显然是被沈清辞说中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很好。” “我当时就该剥了它的皮毛做副护腕的,不过现在也不迟。” 话音才落,在外面揪着雪貂后颈的青玉闻言,一抬手就将雪貂从窗户外朝沈清辞丢了进去。 “吱吱吱……” 纵然它手脚并用翻滚着圆滚滚的身子想要逃离,也被沈清辞一个箭步上前抓个正着。 “吱……吱……吱!” 被沈清辞一把扼住了后颈动弹不得的雪貂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 见沈清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不似在说笑,萧闻晏的语气难得的透着几分焦急。 “你别动它!” 沈清辞转头看向萧闻晏,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主仆情深呢!” “我倒是没看出来,没将东楚两国和平放在眼里,没将黎民百姓的生死放在眼里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在意一只雪貂的生死。” 萧闻晏难得的没有反驳她的话。 他的语气沉了沉:“你既然还想着以后我们能和解,就知此事不该同我闹的这么僵。” 沈清辞一手提着雪貂后颈,另外一只手抬起了巴掌,对着雪貂的脑袋就啪的一耳光,打的它两眼冒金星。 “你说的是没错,但我这人睚眦必报,哪怕它是只小畜生,坏了我的大事,也得付出点儿代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然,你这个做主子的替它找补回来?” 萧闻晏的眼神里顿时带上了几分警惕,“你要做什么?” 沈清辞拽着雪貂,随手朝着窗外一抛,见其被青玉接住并带了下去,她才看向萧闻晏道:“倒也没什么,你想坐稳那个位置,不是也容不下顾秋离吗?” 萧闻晏眸光一沉。 沈清辞站起身来,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正色道:“毕竟,比起他来,我更希望你能坐上那个位置。” 第320章 她不在乎 第320章 320她不在乎 沈清辞才不管顾秋离是否是萧氏皇族嫡系血脉。 她只知道,顾秋离几次三番对她下狠手,算计自己不说,甚至还害了廖妈妈,秋娘,流苏。 他报复当年谋害他们母子的青禾等人无可厚非,可是,廖妈妈,秋娘,流苏都是无辜的。 就因为他们是被阿娘指派过来保护她的,为了拷打出她的下落。 廖妈妈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至今都神志不清。 而秋娘要不是被他下了毒,损伤了记忆,又怎会落到沈清兰的手上,经历那一番磋磨,若非秋娘心智足够强大和坚韧,她根本就活不下去。 还有流苏。 当然,还有她自己。 只是因为她是她阿娘的孩子,只是因为璃火珠用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当年的事情,她阿娘又错在哪里? 璃火珠是帝后给。 后来,她阿娘回国,是因为有责任在身,但也是被顾秋离父皇逼迫的。 顾秋离母子被追杀,是永安王箫青祁一手策划的,跟她阿娘无关。 那时候,她阿娘甚至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这一切又怎么能怪到阿娘身上,甚至牵连到她。 就他做的那些事,沈清辞绝不原谅。 虽然眼前的萧闻晏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的情况,却是要先稳住他。 许是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沈清辞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和咬牙切齿的恨意,又叫萧闻晏相信了一两分。 他展颜一笑:“若姜姑娘当真这么想的话,那自然最好不过。” 说着,他上前一步,拱手朝沈清辞致礼:“之前的事情某多有得罪,还请姜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也就不必说两家话。” “我之前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坐稳那个位置,如今有姜姑娘帮忙,自是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请姜姑娘放心,只要这事情定下来了,我绝不辜负姜姑娘的嘱托和期待。” 沈清辞也笑:“好,一言为定。” 事情已经谈妥,当然也就没有了再留在东宫的必要。 不过,这次离开沈清辞带走了盛庭烨。 前脚才同萧闻晏统一了战线,也还给了他半颗解药,再叫盛庭烨这般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沈清辞还有要紧事找盛庭烨。 等两人回了太极殿,秋娘那边也带来了赵佶的消息。 这人倒是个急性子。 因着宫里到处都是眼线,赵佶那般身份要不引人注意的混进来并不容易,所以他同沈清辞约在了位于城北的百花楼。 就在今晚戌时。 从东宫走过那一圈回来,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宫门就要落锁了。 沈清辞也没再耽搁,她同秋娘交代了一番,拿了出宫的令牌之后,就直奔北门。 在北门外,秋娘早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马车。 沈清辞同盛庭烨在马车上都换了身寻常出街的装束,便趁着马车驶入最繁华的街口的时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顺着人流继续往北,而得了吩咐的马车车夫调头往南,等过了约定的时间再去接他们。 目的,就是为了甩开后面跟着的线人。 她和盛庭烨身手敏捷,更何况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天色昏暗,人流如潮,两人很容易就甩掉了尾巴。 因为时间紧迫,沈清辞只来得及听秋娘说了几句要紧的。 这百花楼位于城北的遍布楚棺秦楼的锦衣巷,是楚王都最大的一条销金库。 而百花楼是这锦衣巷中名气最响的,能去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据说,平日里有不少富家子弟在这里一掷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 也不知道那位都尉为何会将密会地点选在这里,约莫是为了更好的掩人耳目。 毕竟他作为女君的亲信,又手握重兵,在这种关键时刻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距离约定的时间尚早,而且沈清辞也摸不准赵佶的性子,便没有急着拉着盛庭烨往万花楼赶。 他们并肩拉手,像一对寻常出街的夫妻一般,在锦衣巷对面的馄饨摊子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饿了?” 沈清辞午饭都还没吃,看到那热气腾腾的馄饨,肚子就不受制的咕咕叫了两声。 即使周遭人潮入流,声来声往,还是叫她身边的盛庭烨听见了。 “有点儿。” 沈清辞的话音才落,盛庭烨的肚子也像是在做出回应似得,也跟着叫了两声。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叫她想到了之前在淼川,他连续高烧几日之后才醒来的情形。 本是有些好笑的事情,但不知道怎的,想着想着,就叫人生出几分伤感来。 沈清辞敛下眸子,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转眼,他们从他们离开齐国都城去青州查案至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盛庭烨转头看她:“想回去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倒也不完全是。” 她是想到了阿娘叫她留在楚国的话。 她内心早已经做了决定,自是不会再更改,只是想到等此间事了,再同盛庭烨离去的时候,此生可能都很难再回来见爹娘了,她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而且,总有几分负罪感。 这种感觉很复杂。 不是一句想与不想就能说得过去的。 盛庭烨何其聪明,不用她多说便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端倪,沈清辞不想叫他看出,并被自己的情绪给影响,她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两日可有收获?” 叫盛庭烨看着萧闻晏,当然不仅仅只是看着对方那么简单。 盛庭烨点头。 但这是人多口杂的街口,很多事情不方便多说,但他这一点头,就已经叫沈清辞放下了几分心来。 “那就好。” 她轻叹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正在吃馄饨的阿伯,笑道:“说起来,你可能还没吃过这样的街边小食?” 即使在马车上盛庭烨就已经换了一身寻常的粗布长衫,身无长物,也很难掩饰他那一身矜贵的气场。 若他还沉着一张脸,那种无形中的威压更是叫人心生胆怯,只是同沈清辞说笑的时候,他的眉宇间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才叫旁人敢多亲近一分。 摊主是一对爱笑的中年夫妇,就沈清辞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混沌煮好端了过来。 “客官,您慢用。” 第321章 卑贱 初春的夜间,依然有些冷。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足以驱散周遭的寒气。 若是换做旁人,还得提防着外面的东西是否被人动了手脚,能否能入口。 可沈清辞和盛庭烨的体质都是特殊的,寻常的毒物根本奈何不了他们,所以在这一点上,沈清辞几乎都没花什么心思。 她早就饥肠辘辘。 拿了汤匙在手,一口下去,感觉整个肺腑都暖了起来。 她正要感慨这味道不错,抬眼间才发现盛庭烨却没有动筷子,他的目光落到了别处。 沈清辞肚子饿的紧,再加上刚刚又揣着心事,自是没有盛庭烨观察的那么仔细。 这会儿循着盛庭烨的目光,她才注意到几个穿着锦衣身形魁梧的汉子簇拥着一中年男子,有说有笑的进了锦衣巷。 这群人虽穿着不俗,但言语间却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荤段子,那五大三粗的模样,跟出入锦衣巷的精致富贵的公子哥儿们格格不入。 而且,他们的下盘功夫极稳,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身手不弱。 被这群糙汉子簇拥着的那中年男子,看起来却是一身卷气,文质彬彬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武夫。 可沈清辞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气韵明显不知道比他身边那群人不知道高了多少。 倒是跟秋娘口中所说的,赵佶虽为武将,但看起来却比文臣更为俊雅出尘吻合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进了距锦衣巷口不远的百花楼。 看那些在花楼外面负责拉客的小奴和迎客的姑娘们的反应,他们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而且,远远的就听到她们唤他赵将军。 沈清辞下意识看向盛庭烨,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应该就是巡防营都尉赵佶了。 沈清辞付了银子,就要同盛庭烨跟上去看看,可还没等起身,就突然听到一声惊斥。 “让!都给我滚开!” 一匹马突然闯入闹市街头。 因天色渐暗,远远的,沈清辞还未看清楚骑马的那人具体模样,但瞧身形和那面部轮廓,应该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 这时候,街上行人如潮,听到动静纷纷朝两边避让开来,就连沈清辞和盛庭烨吃馄饨的摊子都被波及到了。 那少年的声音里不无得意,还不停的挥动着马鞭,催促那马儿跑的更快。 听着他所过之处人群里发出的一声声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刚刚站起来的沈清辞才觉得这声音有些不对劲。 人群不住的往后退,盛庭烨一把护住了她的肩膀,也半揽着她退到了一边。 沈清辞一边退,一边揣着好奇,循着那一道道惊呼声发出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可不得了。 却见那狂奔的马后面竟然还用绳子拖拽着一个人。 那人双手被绑缚,为了赶上马的速度不得不拼尽全力往前跑。 有时候跟不上,膝盖被拖到了地上,磨出了一道道血痕,他仍旧不放弃,费力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跑,那一身褴褛,估计底下也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最关键的是,他的身量看起来小小一个,甚至年龄比马车上的小少年还要小上不少。 也难怪后面的人群看到这一幕会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即使素不相识,看到这一幕,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何其残忍! 而那被拖拽的孩子似乎已经撑到了极限,几次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无果之后,便再也不动了,任由那马拖拽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跑。 而那马背上的小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孩子放弃了挣扎,他突然勒住了缰绳,停下马来。 这位置,正好停在沈清辞和盛庭烨刚刚坐下的馄饨摊前。 离的近了,沈清辞才看到那马背上小少年的模样。 他穿着玄色锦袍,脚蹬鹿皮绒短靴,一头长发用白玉冠束了个高高的马尾,给他原本看起来尚且还稚嫩的面容上凭添了几分傲慢。 他的马才停下,就有几个跟在后头气喘吁吁的仆从围了上来。 有躬身牵马的,跪在地上当脚蹬的,还有俯身相搀的。 他连看都没看这些仆从一眼,只拿了马鞭在手,一个翻身就踩着被当做人肉垫子的仆从后背下了马,径直朝地上那一动不动的小孩子走去。 “喂!这就死了吗?” 还未走近,那小少年抬手就是一鞭子,直接抽打在那小孩子的后背上。 随着那一鞭子带起的一道皮开肉绽,那孩子发出了一声闷哼,终于有了动静。 那小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提步走到近前,用那鹿皮绒短靴踹了踹那小孩子的脸,嘲讽道:“还真是一条贱狗,这样都不死。” 地上的小孩子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除了刚刚那一声闷哼,对他的羞辱打骂似是没有半点儿反应。 那小少年的目光一转,落到了不远处散落一地的馄饨上。 因着他刚刚纵马引起的骚乱,人群都往街道两边避开,慌乱中,馄饨摊子上撑起来的小桌子都被撞翻了几个。 才煮好的馄饨洒了一地,再加上又被人群践踏,早已经惨不忍睹。 那小少年接过仆从刚刚从马背上解下来的,一头拴着那小孩子双手的绳子。 他拽着那绳子将那小孩子拖拽到了那一地泥泞跟前,笑道:“你不是狗吗?来,把这个吃了,本世子今日心情好,说不定就能放了你。” 此言一出,四下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这时候,避在人群后的沈清辞和盛庭烨也听到了周遭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着百姓的议论,他们也才知道了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身份。 那个自称“本世子”,不可一世的小少年,竟然是清河王世子,萧闻珏。 楚国皇室凋敝,当朝仅剩的两个王爷,还是跟萧氏嫡系出了五服之外的永安王和清河王。 永安王已经谋逆被连根拔起,如今就只剩下一个清河王,萧青源。 而那个被清河王世子萧闻珏羞辱折磨的小孩子,亦是出自清河王府。 只不过,是萧清源的庶子。 第322章 赵佶 不管是在楚国还是在齐国,庶出子女身份地位都远远不如嫡出。 但在稍微有些身份的世家,庶出虽不如嫡出,但日子也不会太难。 毕竟越是尊贵显赫的世家,越看重子嗣,越盼着家族枝繁叶茂。 尤其是像本就人丁不旺的萧氏皇族。 不说该有多看重,但至少不会这般虐待。 沈清辞下意识多看了一眼那气焰嚣张的清河王世子萧闻珏。 他就是萧闻晏之后,萧氏一族年轻一辈中最大的孩子。 比起至少看起来清俊无双仁厚宽和的萧闻晏,这萧闻珏的行为看起来也越发恶劣了。 “喂!还要装死是吧?” 沈清辞正走神的功夫,萧闻珏已经拖拽着那孩子来到了那已经成了一地泥糊糊的馄饨前。 那孩子一脸血污,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容,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见他一动不动,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发大了,萧闻珏约莫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他抬脚就对着那孩子的后背上之前被鞭子打的皮开肉绽的处踹了过去。 “装死是吧!” “本世子今日就是把你打死了,我王府里就当是少了一条狗,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一脚下去,那孩子甚至连闷哼声都没有了。 因此换得他的恼羞成怒,就要发了狠用更大的力气踹下去。 虽然明知道在眼下这种关头,实在不宜同清河王府再对上,但沈清辞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小一个孩子在她面前被活活踹死。 她抬手才摸到发簪,还没等出手,盛庭烨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一紧。 “别急,你看。” 闻言,沈清辞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巷子口。 这边动静闹的很大,锦衣巷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围拢过来看热闹。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百花楼的赵佶也跟着过来了。 他的气质出众,即使在人群里,也能叫人一眼看到。 就在盛庭烨叫沈清辞看过去的一瞬间,萧闻珏的脚刚要落下,面无表情的赵佶突然弹出一指。 沈清辞还没看清楚被他弹出去的是什么东西,就听到萧闻珏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他的脚还没来得及踹下去,就突然抱住了膝盖倒在地上嚎叫了起来。 周围的人无不惊诧。 就连萧闻珏的随身小厮第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剧痛下萧闻珏的哀嚎声才叫他们连忙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一群人将萧闻珏团团围了起来,其中主事模样的小厮也顾不得这是在街口了,迅速弯下腰来查看萧闻珏的伤势。 当衣摆裤腿被撩起,萧闻珏原本白皙的膝盖上突然多出来一块铜钱大小的红印。 虽未破皮见血,但萧闻珏却已经疼的浑身直接冒冷汗。 那小厮当即站起身来,扫视一眼周围,并怒喝道:“何人敢伤我清河王世子?” 然而,回应他的是众人惊惧的眼神和连连往后退缩的身子。 刚刚他们都没有半点儿察觉,这时候再想在这人海茫茫里找出凶手,无疑是大海捞针。 比起这个,此刻他们家小主子的伤势显然更重要。 在撂下两句狠话之后,这些小厮手脚并用的将萧闻珏扛到了马背上,就要带回府去找大夫。 可在临走前,剧痛下的萧闻珏还不忘问一句:“那条贱狗呢?” 这群小厮包括围观的百姓这才想起之前被他欺辱凌虐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孩子。 所有人下意识往那馄饨摊子前看去。 可那地上除了一摊狼藉,哪里还有什么孩子。 甚至就连离的最近的围观的百姓都没有发现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沈清辞和盛庭烨却是看见了。 就在赵佶出手之后,趁着赵佶的小厮手忙脚乱,所有百姓的注意力都在萧闻珏一群人身上的时候,之前那几个跟在赵佶身边的几个糙汉子挤到了人群当口,用他们的身形做遮挡,将那孩子围在了当中。 等他们挤出去的时候,孩子也已经被带走了。 他们看似五大三粗,但粗中有细,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那孩子也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萧闻珏等人更是连个影儿都没看见。 萧闻珏又疼又生气,他尚且还有几分稚气的面容上带着远超于他这年龄的怨毒和憎恶。 只听他怒骂道:“我不信他还敢不回王府!走!” 话音才落,他便带着一众仆从心急火燎的策马赶了回去。 没什么热闹可看了,道路也通畅了起来,围观的百姓渐渐都散了。 而早在那群糙汉子带走那孩子的时候,赵佶就已经悄无声息的远离了人群。 沈清辞和盛庭烨向那倒霉的正在收拾摊子的中年夫妻付了银子,便直朝着百花楼走去。 因要去的地方特殊,秋娘叫人给沈清辞准备的也是男装,她和芝兰玉树的盛庭烨站在一起,就像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小公子。 两人一露面,眼尖的姑娘们就热情的围拢了上来,一听他们是来找赵将军的,很快就有熟识的姑娘自告奋勇的引了他们进了花楼,直奔二楼的某处雅间。 在门口说明来意之后,房门很快被人从里间打开。 而那个引路的姑娘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沈清辞和盛庭烨引了进去之后,便转身离开。 沈清辞原以为赵佶在房内,但进门一看,除了刚刚开门的婢女,里面就只有一个背靠屏风,坐在案几前弹琴的姑娘。 因以轻纱遮面,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眸子脉脉含情。 她朝沈清辞和盛庭烨点了点头,打过招呼之后,便叫了那开门的婢女引了沈清辞和盛庭烨进去。 可这雅间并无其他隔间,里面也只一扇泼墨山水屏风将两边分隔开来,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那婢女却一路带着两人走到了挂着一副寒梅傲雪画的墙边。 只见她收起半边画轴,对着画卷后面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处按了三下。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上突然多出一条缝隙,那婢女对着那缝隙推了一把,竟然是一扇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门。 而随着那道小门的开启,沈清辞也立即感知到了门那头的几道气息。 那婢女候在一旁,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只敛眸躬身道:“两位,请。” 第323章 她的想法 虽然应该没什么危险,但盛庭烨还是当先穿了过去,并在确定安全之后,才叫沈清辞紧随其后。 看似不甚宽敞的一道门,没想到穿过之后里面却别有洞天。 放眼看去,竟是一间同外间差不多大的房间。 里面的布局同外间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屋子中间有一旋转楼梯。 楼梯口有人把守,而他们正是之前围在赵佶身边的糙汉子中的三人。 沈清辞和盛庭烨才站定,那道密门就在他们身后应声合上,同时,那三个汉子躬身朝沈清辞见礼。 “我家将军就在阁楼上恭候两位,请。” 沈清辞应了一声,便同盛庭烨提步一前一后踏上旋转楼梯,到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阁楼。 这地方倒是神奇,竟然在这喧嚣热闹的百花楼里独辟一隅。 这周围都是来寻欢作乐纨绔子弟,鼓乐笙箫,淫词浪语不断,但自踏上了这阁楼,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被屏蔽了似得。 这里安静的就只能听到铜炉上煮开的茶水冒出来的咕咚声。 除了那茶香,还未走近,沈清辞就已经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有一缕淡淡的草药味道混杂其中。 等他们完全踏上阁楼,一抬眼就看到站在一幅红梅傲雪图前负手而立的赵佶。 这幅画同遮盖住密道入口的那幅画意境相当,笔力相当,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唯一不同的是,这傲雪图的右下角多了一名戴着帷帽踏雪而来的红衣女子。 因落墨的距离太远,画中并未将那女子的具体容貌勾勒出来,只寥寥数笔描摹了她窈窕的身形和神韵。 漫天飞雪中,一树树红梅傲然绽放,哪怕未见真容,那一袭红衣的她也是天地间最为耀眼夺目的好颜色。 那欺霜傲雪的高傲凛然力透纸背,叫人过目难忘。 沈清辞才看了一眼,还未来得及细看,原本面朝着画卷的赵佶突然转过了身来。 他气质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虽然身为武将,却半点儿也不输那些文臣的儒雅。 沈清辞才准备抬手,就要摸出身上阿娘给的玉佩,赵佶却先她一步,朝她抱拳道:“姜姑娘。”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有些意外。 毕竟,对外她用的化名是周曦,哪怕秋娘,在没有她的吩咐之前,也不会将她是姜玉菀这一层身份泄露出去。 赵佶是如何知道的? 这些年,她阿娘不想将他们父女俩暴露,连她阿娘自己都不敢去打听,又怎会轻易将这种秘密泄露出去。 更何况出宫之前,她问过秋娘,整个东楚除了秋娘和她阿娘身边另外两名暗卫,几乎再没人知晓。 顾秋离知道,应该只是个意外。 当年顾秋离父皇想要用他们父女拿捏沈清辞阿娘,威胁她阿娘回楚,那时候的顾秋离六岁,已经有了记忆,或许从大人的言谈中听到过这些消息。 但这些年来,一直在蛰伏的顾秋离应该没有将这秘密泄露出去,否则的话,姜玉菀不可能过了这么多年的安逸日子。 至于萧闻晏,那也是在姜玉菀被害死,沈清辞重生去了云州之后,顾秋离才透露给他的。 而且,从萧闻晏在境泽郡知道沈清辞真实身份时候的反应来看,萧闻晏对此都并不十分相信。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已经无从查起,焉知顾秋离是不是故意设计坑他的。 但不管怎么说,本来就还没有坐稳储君位置的萧闻晏除非脑子进了水,否则绝对不会将女君尚有一女且还身怀璃火珠一事说出去。 可是眼下赵佶却直接开门见山叫了她“姜姑娘”。 而且,沈清辞看他那神情,显然不仅仅只是知道她姓甚名谁这么简单。 “赵都尉。” 沈清辞回了一礼,直接说出了心中的困惑:“赵都尉认识我?” 赵佶抬手一引,请了沈清辞和盛庭烨落座。 他起身亲自替两人倒了茶,才在沈清辞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才道:“有所耳闻。” 他端起茶盏,用盖子撇开上面的浮沫,却并没有急着饮下,而是缓了缓才看向沈清辞道:“我只知道姑娘从前的身份罢了,如今却不知。” 言罢,还没等沈清辞开口,他却主动替沈清辞解围道:“不过,也没什么要紧,不管姑娘现在如何,只要姑娘愿意,永远都是姜玉菀。” 见他没追问自己现在的身份,沈清辞才要稍稍松一口气,却听出他这句话中有话。 沈清辞隐隐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抬眸多看了赵佶一眼。 却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虽然此人是阿娘亲信,说明可信,但时局会变,人心也会变。 沈清辞同他交涉不深,不知此人是何品性。 她自是不敢放松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但面上,她假意没听出赵佶的弦外之音,只怅然道:“可是,不管我愿不愿意,姜玉菀都已经死了。” 赵佶喝了一口茶,这才道:“姑娘此来,是为萧闻晏?” 沈清辞点头:“赵都尉觉得太子如何?” 赵佶直接说出了沈清辞最在意的一点:“萧闻晏此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而且他的野心不只在楚。” 有萧闻晏在位一天,齐楚边境的百姓就很难有安生日子。 赵佶的话已经摆明了他的立场。 但沈清辞却并未因此而感到轻松。 因为很快就见他转头,清冷无波的目光直看向沈清辞眼底深处。 “可除了萧闻晏,姑娘觉得萧氏一族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沈清辞没有立即作答。 赵佶又喝了一口热茶,才道:“姑娘可愿?” 沈清辞才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差点儿被呛到。 “赵都尉,你开什么玩笑?莫说现在的我跟萧氏的血脉没半点儿关系,就算有,我这凭空冒出来的,谁会承认?” 然而,赵佶却一本正经道:“就算姑娘换了个跟萧氏皇族无关的壳子,但璃火珠被用在了姑娘身上,就已经能解决一切问题。” “璃火珠非萧氏皇族嫡系不能用,用姑娘之前的神魂和血为引,再用璃火珠蕴养出来的身子,早已经同萧氏嫡系无异,在楚国无人敢不承认,更何况还有女君为证。” 赵佶抬眼看向沈清辞,一字一句道:“若姑娘愿意,楚国也不是不能再出第二位女君。” 听到这话,沈清辞突然意识到,之前自己心中的那缕不安是因何而来了。 第324章 人选 女君么…… 沈清辞不想,也不愿。 她阿娘已经被困在那个位置上一辈子,她不想成为第二个阿娘。 就她这样肆意快活,受不得半点儿委屈的性子,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又跟牢笼有什么区别? “赵都尉说什么?” 沈清辞面上的笑意一凝,她放下了茶盏,抬眸迎向赵佶探究的目光。 “赵都尉想要如何不妨直说,又何必几次三番出言试探。” 沈清辞也看出来一些,赵佶虽有文臣的儒雅,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武将的直接果断。 他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试探,无非就是想要看看她的立场和态度,他才好站队。 沈清辞直言道:“我无心那个位置,这一点赵都尉大可放心。” “而且,我阿娘身体已经好起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挑选和培养继承人,不急于一时,更不必你我去操心这些。” 听她这么说,赵佶的眼神微微一紧,他目光如炬的看向沈清辞,似是想要从沈清辞的表情上看出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我听到一些传闻。” “有人说,女君的身体不过是强弩之末,毕竟昨夜除了在太极宫前的人,并无人再看到女君的风采。” 若当真好起来了,以女君的性子该在第一时间召见群臣,用最快的速度平息朝野上下的非议声。 但是,除了昨夜那极短暂的露面之后,太极宫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再没半点儿消息传出。 哦,不,也还是有的。 比如眼前这个,突然被提拔起来的掌印女官。 旁人还不清楚这位女官的来历,但赵佶却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沈清辞,他才对外界的那些关于女君病危的传闻比旁人多想了几分。 沈清辞平静的听完,最后她端着茶盏微微一笑道:“传闻罢了,赵都尉怎么也当了真。” 这也算是正面回答了赵佶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赵佶似乎隐隐松了口气。 沈清辞揣摩着他之前的那些话,试探性开口道:“就刚刚赵都尉所说,难不成赵都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合适的储君人选?” 在他看来女君病危,太子萧闻晏又德不配位,在这时候必得推出一人,才能服众。 若非他心中已有人选,又怎会来试探沈清辞对皇位的态度。 沈清辞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挑眉道:“是谁?” 赵佶沉默了。 沈清辞的目光越过赵佶,落到不远处的矮榻上。 那上面躺着的小小一团,这时候尚在昏迷气息微弱。 他身上褴褛的衣衫已经被脱下,一身的伤痕也已经被人清理并裹上了草药,沈清辞和盛庭烨之前闻到的药味和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在看到这孩子的一瞬间,沈清辞就已经想明白了许多。 许是察觉到了沈清辞探究的目光,赵佶站起身来,不动声色的挡在了矮榻前,遮挡住了沈清辞的视线。 沈清辞将茶盏放下,直言道:“赵都尉选的人,是他?” 清河王府一个不仅不受宠还受尽凌辱的庶子。 这实在叫沈清辞有些意外。 就算清河王世子萧闻珏品行不行难当大任,但清河王府还有其他嫡出的孩子。 而且,左右都是要在出了五服的旁支去找,又不只一个清河王府。 为什么非得是这样一个孩子。 就他这庶出的身份,莫说朝臣了,就清河王府自己怕是都极力反对的。 虽然接触不多,但沈清辞觉得赵佶沉着冷静,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 若非特殊原因,又怎会为了这样一个孩子做这一番筹谋。 “为何?” 沈清辞抬眼望进赵佶的眼眸深处。 却见他神色平静似水,没有半点儿波澜。 哪怕对上她欲一探究竟的眼神,他也只是淡淡回应:“也没什么,一位故人之子。” “先前只是觉得若姜姑娘没有那个野心,或许他可以一试,如今既然女君无恙,就如姜姑娘所言,这就不是我该操心的。” 沈清辞沉吟:“故人之子?” 这孩子是清河王萧清源的庶子。 之前也没听说过赵佶同那萧清源有和关联。 而且,看他的神色,他口中的那位“故人”也不像是萧清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这孩子的母亲。 沈清辞凭借知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墙上的那幅画。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之前赵佶凝神瞧着的那副寒梅傲雪图中的女子:“是她吗?” 这孩子既然是庶出,他母亲也该是萧清源后宅众多姬妾中的一员。 可沦落到王府做了姬妾且身份地位卑微生下的甚至连生出的孩子都会被人任意凌辱的境地,那女子的出身应该不高才是。 可那画中的女子明显不是。 虽着墨点远看不清面容,但她于风雪中傲然而立,比起那枝头抱香的寒梅还要多几分傲骨和高华。 那样的风骨和韵华,若非世家大族娇养出来的姑娘,沈清辞是不信的。 赵佶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站起身来,朝那软榻走近几步。 赵佶有那么刹那的犹豫,但最后到底是让开了身子。 沈清辞直走到软榻边站定。 一直默默无言陪着她的盛庭烨也跟着上前,无需沈清辞开口,他已经探手朝那孩子裸露在外伤痕累累的手腕探去。 在盛庭烨开口之前,沈清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中毒了?” 之前那萧闻珏那般笃定这孩子一定会回清河王府,怕也是因为这个。 很快诊完脉收回手的盛庭烨对沈清辞点了点头,印证了她的猜测。 “只有我能救?” 赵佶既然知道她是谁,当然也知道她身上璃火珠的秘密。 这孩子本就是萧家的血脉,用她被璃火珠蕴养了的血来救,理论上说是可行的。 在沈清辞的追问下,赵佶别过了头去,他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那画上女子身上,原本清冷无波的眸子,也突然间温软了几分。 他没作答,沈清辞却冷笑一声,帮他答道:“原来,赵都尉今日设计这一场好戏,都是在这里等着我。” 赵佶蓦地从那画卷上转回了目光,第一次那么认真的打量起沈清辞来。 第325章 画中人 赵佶没有开口,沈清辞坦然迎向他的目光,冷笑道:“从这孩子被救下,再到我们来到这里,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是该感慨赵都尉这百花楼里所需一切应有尽有,甚至连药膏都是磨好了现成的呢,还是该说这一切不过是赵都尉刻意为之?” 从赵佶在这里的布局,还有花楼里姑娘们对他的态度,这里应该就是赵佶的秘密据点了。 可不管百花楼被他用来做什么,表面上做的都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哪会时刻准备着草药,而且还是捣碎了的,新鲜的。 要说不是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提前备好了的,沈清辞是不信的。 那清河王世子虽然嚣张跋扈,但脑子并不见得如何灵光,被有心人刺激或者利用,才有了当街纵马欺辱这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叫沈清辞不解的是赵佶这么做的目的。 以他的身份和手腕,想从清河王府救这么一个孩子,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为什么要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还是在同她碰头的这当口。 就是为了将这孩子引在她眼皮子底下,叫她生出恻隐之心,救这孩子? 肯定不只这么简单才是。 对上沈清辞审视的目光,在沉默了一瞬之后,赵佶才道:“是赵某的不是,竟小瞧了姜姑娘。” 他没有否认,说明沈清辞猜的没错。 沈清辞继续道:“听赵都尉的语气,想必那位故人对赵都尉来说,十分重要。” “既如此,赵都尉又怎会放任她的孩子落到这般地步?” 别的不说,看赵佶在沈清辞面前下意识的维护这孩子的举动,就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既是在意的,又为何会放任不管? 甚至还故意设计今日这一出,叫那萧闻珏险些害死他。 即使知道赵佶应该另有安排,不会叫这孩子真的出事,但沈清辞想到街上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这一次,赵佶避开了沈清辞探究的目光,他转头看向那画卷,叹息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存在。” “至于今日……” 说到这里,他转回身子,朝着沈清辞深深作了一揖,语气诚恳道:“还请姑娘见谅,因此前不知道女君情况如何,亦不知姑娘品性和心思,才想着借由此举一探究竟,顺便……也看看这孩子的心性。” 言外之意,若这孩子心性不坚,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也不会选择把宝压在他的身上。 沈清辞恍然,“好一个顺势而为,赵都尉可谓是一箭三雕了。” 赵佶并未起身,他如青松翠竹的身姿在沈清辞跟前俯下,语气里满是惭愧道:“是赵某的不是,还请姑娘见谅。” 这礼赔的也还算有诚意。 沈清辞虚扶了一把,问出了她心中的困惑:“赵都尉,我有些好奇,若我有心争那个位置,你该当如何?” 闻言,赵佶想都没想,笃定道:“赵佶自是以姑娘马首是瞻!” 所以,他才会在问过沈清辞的意思之后,表明自己的意图。 “我之所以会在姑娘拒绝之后选了这孩子,他是故人之子,我怜他一生凄苦只是其一。” “其二,我在找到他之后,也多番打听过他的品性,今日也亲眼所见,比起萧氏旁支所出的那些被娇纵着长大了的孩子,他虽然年龄尚小,但性子坚韧,心怀赤诚良善,才越显珍贵。” “再有……” 说到这里,赵佶轻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姑娘刚刚所言极是,既然女君无事,这些自然不是我该操心的,所以,眼下再说这些已无意义。” “这只是我脑子一热,突发奇想罢了,姑娘听过就算了,不必往心里去,也请莫要说到别处。” 否则,只会害了这孩子。 这道理沈清辞自然是懂。 她虽然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性子,但关于这孩子,她总觉得赵佶还有很重要的东西隐瞒了下来。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这是自然,赵都尉放心,只是我实在好奇,这孩子再如何不错,他也只是清河王府不得宠的庶子,赵都尉既然选择他,又如何能笃定能扶了他坐稳那个位置而不被朝臣争议?” 这一次赵佶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但是,最终拗不过沈清辞,他低声道:“姜姑娘可曾听过魏国公。” 就算沈清辞对楚国的朝政再不了解,也是听过此人的。 想当年,楚国皇权旁落,整个朝堂被摄政王只手遮天的时候,被誉为天下文人之首的魏国公刘启康是朝堂上唯一公然同摄政王抗衡的一股清流,被称作是文臣最后的脊梁。 只可惜,天启十三年冬,萧青云在同摄政王的那一场宫变中落败,随着帝后身死,朝堂彻底被摄政王掌控,魏国公府也被抄家灭族。 纵然后来女君拨乱反正,魏国公府也已经没人了。 沈清辞下意识看向那画卷,皱眉道:“她是……” 在出宫的马车上,盛庭烨跟她提起暗卫们匆匆搜罗来的关于赵佶的消息。 他寒门出身,以科举入仕,是天启十三年殿前钦点的探花郎。 后来不知是何原因,在当年年底的那一场宫变之后,他弃文从武,且突然淡退在众人视野。 等他再次出现,已经成了女君身边的一把刀,手握京畿重兵,是最后女君反杀摄政王的一记绝杀。 自那之后,他自风光无限,成了无数人吹捧拉拢的对象。 但他却从不居功自傲,依然低调内敛,安安稳稳的替女君守着京畿要塞。 而且年近不惑的赵佶尚未娶妻,甚至后宅连个妾室都没有。 一开始,沈清辞听到他约的百花楼这地方,再见到这里的人对他熟稔的态度,还以为他是这里的风流常客。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赵佶也转头看向那画卷。 这一次,不必沈清辞追问,赵佶低声道:“当年魏国公府出事,等我过去寻她的时候,却已经迟了一步。” “这些年我遍寻不到她,却没想到,她竟然就在京都。” 就被困在她眼皮子底下。 一想到她被清河王萧清源那样的人抹去姓名和身份囚禁于后宅,成了一个人人口中都可以轻贱的、从花楼里赎身回来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姬妾,赵佶的目光沉了沉。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她是魏国公嫡次女。” “她叫刘洛卿。” 第326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 如今的赵佶身居高位,是朝中各派争相拉拢的对象,是楚国炙手可热的新贵。 可是,鲜少有人知道,他曾是刘国公府大公子刘业安的伴读,是打小签了死契被卖进国公府的奴仆。 在他八岁那年,因为天灾,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身为老大的他主动站了出来,叫父母用他的身契换了弟弟妹妹们活命的机会。 生死当前,人命越发显得卑贱、微不足道。 那一批被卖进国公府的孩子不少,而他是其中最瘦小的一个。 原本是被派去了杂物房,做些搬运打扫的粗活。 因为常年吃不饱饭,他身子骨弱,力气又小,再加上负责看管他们的姜管事是个暴脾气的,不管他对错,但凡有点儿不顺心的,那管事对他轻则罚站饿肚子,重则打骂。 为了活命,他只能默默承受。 本以为这暗无天日忍辱偷生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一天,在盘点库房的时候,姜管事失手打碎了一个八宝琉璃盏。 那是二小姐的,还是她去岁生辰礼上,宫里头赏赐下来的。 那八宝琉璃盏不仅价值连城,还是府中最得宠的小主子最喜欢的东西。 这两样单拎出来哪一样,对他们这些奴仆来说,即使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更何况那还是御赐之物,是要掉脑袋的。 几乎被吓丢了魂儿的姜管事为了活命,直接将他丢出去当了替死鬼。 底下的人即使看见了,但迫于姜管事的压力,无一人敢为他说句公道话。 为了将这件事坐实,姜管事甚至给负责打他板子的护院塞了银子,竟是要将他活活打死好来个死无对证。 他被打的皮开肉绽,气息奄奄,眼看着这一辈子就要交代在那里。 在生死一线之间,有人叫停了护院。 他听到一众人惊呼,二小姐来了。 “八宝琉璃盏再好,也不过是一件死物,哪里能同人的性命相提并论。” 那是他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他费尽全部力气想要抬起头来看看那位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国公府二小姐。 却因力竭,连眼皮子都已经睁不起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换了个地方,他身上的伤也已经被人妥善处理好了。 一问之下,他才知道是二小姐叫人救了他。 不仅如此,聪慧如她,还从当时姜管事等人的反应中看出了端倪,并叫人彻查了下去,还揪出了姜管事。 而且,又怜他之前所受的欺辱,怕他回了杂物房会被人加倍的报复,便在她大哥的院子里替他保了个书童的差事。 从一个杂物房的粗使杂役一跃成为府中大公子身边的书童,对于他们这些奴仆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自己有哪一点做的不好而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他勤快,机灵,所有能做的事情都抢着做,很自然的就得到了大公子的赏识和重用。 像久旱的大地努力汲取每一滴水似得,他抓住一切机会读书识字。 以前的他浑浑噩噩,不知道为何而活下去,自那之后,他只想自己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不再卑微如蝼蚁,不再无知愚昧可怜又可笑。 她同大公子素来亲近,他也因着这书童身份的关系,而多了许多能看到她,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 即使是府中最小的主子,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明目张胆的偏爱,可她身上却无半点儿娇纵气息。 她真诚良善,温暖的对待着身边的人和事。 当然,也包括他。 她是天之娇女,如天上月,高贵皎洁,远在云端。 他想,这样的人合该是被众星捧着,是该得到时间最好的一切。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越发出落的明艳无双。 还未及笄,就已经名冠京城,前来说媒的人几乎要踏破国公府的门槛儿。 纵然他再想将这抔月光私藏于怀,却也知道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他这样的人的喜欢,对于她来说,应该是耻辱。 他将自己的想和念私藏于心底,不敢在人前表露半分。 却不曾想,一次陪着大公子应酬,为了替大公子挡酒,他醉的不省人事。 等醒来才知道,他醉生梦死间,唇齿间轻唤的是她的名字。 比起这件事被大公子和国公爷知道会面临的严惩,他更担心的是她的反应。 怕自己这般模样,给她带来难堪。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主动调去庄子上,避免自己的出现会给她带来不适,怕底下的闲言碎语伤了她的名声。 可不曾想,竟是她主动找到了他。 “赵佶,听说你心悦我?” 尚未及笄的姑娘梳着双环髻,一双眼睛漂亮的不像话。 随着她的出现,周遭刺骨的冷意也瞬间退去,温暖如春。 那样明亮的眼神,仿似能将这时间所有的污垢和不堪都无所遁形。 包括他那龌龊的,卑微的,甚至见不得人的心思。 国公爷那边差了人叫他过去。 不知道是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她,怕自己这番心思再无倾诉的可能,还是因为她那双眼睛太过明亮真挚,叫他生不出半点儿欺瞒之意。 他脑子晕乎乎的,依稀听到自己鬼使神差的开口承认的声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倒不是怕自己会被嘲笑会被刁难,而是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冒犯了她。 他都已经俯下了身去,准备谢罪,却不曾想,她非但没恼,反而一声轻笑,并追问他:“那你是否想要娶我?” 那时的他连对她的喜欢都是一种亵渎和罪过,更何谈喜欢。 纵然心里早已经因为这句话而乱了章法,千军万马,可却再不敢多说出一个字。 她两眼弯弯,笑的明艳无双,“你只管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正值隆冬,院中的梅花开的最盛,她一席红衣夹袄,那灼灼的颜色将满园的红梅都比了下去。 他被她这一笑晃花了眼,向来沉稳冷静的他点了点头。 怕她觉得难堪,他就要找补,却见她双手背在身后,歪头一笑:“好呀,我等你。” 只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却在那一瞬间猝不及防的叫他僵在了当场。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想岔了,还没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已经笑着跑开了。 国公爷随后找到了他,却不是他以为的要对他施以惩戒。 他考察了他的学问,以及对朝中实事的见地,那一天,他们聊了很多。 最后,国公爷将那一纸身契给了他,并允诺他若能考得功名,他自会替他们做主。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国公爷虽然惜才,却也不会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 这一切,都是她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向国公爷努力争取来的。 他本就如视珍宝,对于她这一番心意,他又怎敢辜负。 那一年,他重获自由身。 从国公府走出之后,他就步入考场,一路从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披荆斩棘,最后到了殿试。 因摄政王的干预,状元和榜眼选了世家子,他虽只得了探花,但是他的文章不仅入了圣人的眼,还被天下人文人争相誊抄,他的名声和影响远远盖过了前两位。 他终于履行承诺,证明了自己,而国公爷也对他们的婚事点了头。 却不曾想,还没等他遣的媒人过门,变故却先来了。 第327章 陷阱 思绪扯的有些远了。 待赵佶回过神来,才发现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对面站着的姑娘聪慧无双,只一个眼神就仿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赵佶转而看向在矮榻上尚未醒来的孩子,叹息道:“姜姑娘可还有什么疑虑?”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 “没有了。” 赵佶的神色,再加上那些话已经说的很明白,虽不知道具体经过,但大致沈清辞也能猜到,再继续刨根问底的追问下去,无疑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赵佶会选这孩子了。 在经历过摄政王那一番动荡之后,这几年朝野上下几乎来了个大换血,除了极少数是祖上荫庇递上去的,绝大数臣子是以科举入仕。 这些人不管是士族出身的,还是从寒门中走出的学子,都对刘国公的文人风骨极为尊崇,对其遭遇更是痛惜不已。 哪怕这孩子清河王府的庶出,但因其母亲是刘国公嫡次女的关系,就已经能得到朝中许多人的助力。 至于刘洛卿…… 看赵佶这神色,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比起萧闻晏,萧闻珏他们,这孩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然,前提是得让这孩子活下来。 他身上不仅有长期被虐待凌辱留下的伤,还中了毒。 而且,才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些,很难说对他将来性格的形成不会造成影响。 “你可知具体要怎么救?” 赵佶摇头:“心理上的创伤可以慢慢来,但他身上的毒却等不了。” “我已经叫人查过了,是两个月前被萧闻珏下的百日蛊。” “这蛊毒逢十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心痛如刀绞,而且每发作一次,会比上一次承受的疼痛更多,直至第十次,也就是百日之期,药石无医。 百日蛊解药本就难配,即使是在东夷族全盛时期,也很难调制出来,更何况现在…… 所以,赵佶只能求助沈清辞。 毕竟璃火珠可趋避一切蛊毒邪祟,沈清辞的血定然有用。 更何况,这孩子还是萧家的血脉。 “至于具体该如何,我不是医者并不清楚。” 就算是东夷族最擅长蛊毒的巫祝青禾在这里,也未必一清二楚。 毕竟耗费了东夷族数十代人的努力,用了无数天材地宝最后才炼成了这么一颗,而且才堪堪炼成,就被长平侯萧庆阳带走了。 恐怕就连当时的东夷族人都还没有机会验证璃火珠的解毒功效。 他们对璃火珠的了解和猜测,都是从东夷族先人留下的古籍和所有炼制璃火珠的材料功效上得出的结论。 “但我想,姜姑娘既然能起死回生,就已经证明那璃火珠的功效并不作假。” 赵佶拱手,朝沈清辞作揖:“还请姜姑娘救救这孩子。” 沈清辞点头:“赵都尉放心,若我能帮得上忙,自当尽力,只是……” “眼下却不成。” “要试药的话,需得耗费些时间,尤其是这孩子还小,每一次的剂量不能太多,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更何况,略懂此道的大夫还在太极殿。” 赵佶原也没指望沈清辞立即就留下来施救,沈清辞能爽快应下,就已经叫他喜出望外了。 “是,但凭姑娘吩咐。” 沈清辞转头看向盛庭烨:“他现在的身子可能拖延几日?” 盛庭烨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对沈清辞要用自己的血再一次救人一事显然不大乐意。 盛庭烨尚未答话,看出了他的不悦的赵佶问向沈清辞:“这位是?” 从一开始看到盛庭烨和沈清辞并肩进来,他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而且盛庭烨的身份不寻常。 只是沈清辞没提,赵佶便也没多问。 如今见到他对救孩子一事颇有微词,赵佶生怕盛庭烨会开口阻拦,才多问了一句。 赵佶都看出来了,沈清辞哪里会看不出盛庭烨的情绪。 她上前一步,拉着盛庭烨的袖子笑着对赵佶道:“这是我夫君。” 至于身份,因为太过敏感,沈清辞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佶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他礼貌的朝盛庭烨见礼。 盛庭烨只淡淡应了一声,才回答沈清辞刚刚的问题:“还能再撑一个十日。” 十天。 沈清辞叹息:“还好,应该来得及。” 赵佶听出了她话外之音,遂追问道:“姑娘说的是宫中之事?” 女君既然身体无恙,等她好起来了,就萧闻晏之前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要被清算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萧闻晏不会不懂。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此前就已经有几波人试图拉拢过他。 赵佶当时不知宫中女君的身体情况,也不敢贸然表态怕坏了女君的大计,便都含糊应过。 沈清辞点头:“是,如果我料的没错的话,今晚宫中可能都不太平。” 萧闻晏的耐心几乎要被她磨平了。 她今日特意去了一趟东宫,面上说是为了同萧闻晏讲和,实则是为了更进一步的激怒萧闻晏。 太极宫该放的消息估摸着都已经放了出去。 以萧闻晏的聪明,当然能猜到她是在对他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宫里头到处都是萧闻晏的耳目,所以,她和盛庭烨出宫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萧闻晏。 他若想做些事情,今晚趁着他们出宫是绝佳的机会。 赵佶听罢,苦笑了一声:“原来姜姑娘胸有成竹,而且也根本就用不上巡防营的人。” 之所以约了他在这里,不过是个幌子。 沈清辞微微一笑:“哪里,赵都尉谦虚了,我还盼着赵都尉在关键时刻能稳住大局。” “而且,今晚我们能不能平安脱身,也得仰仗赵都尉了。” 沈清辞的话音才落,楼梯下突然传来几声叩击声。 在赵佶应了一声之后,底下守着的一名壮汉三步并做两步上了阁楼,并紧张道:“将军,京兆尹带了一群人来,把锦衣巷堵了不说,还把咱们百花楼给围了起来。” 闻言,赵佶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却已经摆了摆手,将原本紧闭的小窗推开一丝缝隙,一边朝外张望着,一便好奇问他:“你这里应该有密道吧?” 第328章 可惜 赵佶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姜姑娘。” 说完,他对刚刚报信的汉子道:“王城,带姜姑娘从密道出去。” 沈清辞笑着致谢:“多谢赵都尉,只是接下来可能要给赵都尉添些麻烦。” 京兆尹的人不是吃素的,但毕竟赵佶身份在这里,若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们不会撕破脸皮。 沈清辞和盛庭烨的离开需要时间,剩下的就靠赵佶去周旋了,以他之能应该不是问题。 赵佶垂眸道:“姜姑娘放心。” 有他这句话,沈清辞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拽着盛庭烨要走,可才走出几步,还没等走下楼梯,却又被赵佶叫住了。 “姜姑娘。” 沈清辞一回头,便对上赵佶那双略带惋惜的眸子。 “姜姑娘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以姜姑娘之能……实在是可惜。” 沈清辞摆了摆手:“没什么可惜的,我志不在此,别人未必就没有我做的好。” 说着,她再不耽搁,同盛庭烨一起在王城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密道。 密道阴暗潮湿,就算王城举着提前准备好的火把,也只能照亮他们脚下一小块地方。 盛庭烨牵着沈清辞的手走在前面,即使这时候沈清辞什么也没说,但他却能感觉到她情绪很是低落。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因为贪玩,在外祖父家的后山迷了路。” “那晚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密密匝匝的树林似乎跟这密道一样,怎么也走不到头。” “毕竟年纪还小,我才习武不久,又怎会不怕。” “是秋娘找到了我,并一路牵着我的手,摸黑走出了林子。” “那一晚的风真冷。” “秋娘的怀抱很暖。” 沈清辞一字一句的说完,盛庭烨始终默默的听着,等她说到最后,他轻叹一声,伸手穿过她后腰,将她人半抱进怀里。 而此时,沈清辞的声音都不受控制的带着些许颤抖。 他身上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到了她的身上。 沈清辞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她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自嘲道:“赵都尉有句话说错了。” “其实,我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那个位置。” 她内心最深处依然有最柔软的一片位置,做不到冷清冷性。 她冲动任性,最是容易感情用事。 盛庭烨微微俯身,用下巴抵着沈清辞的发顶,温柔但笃定道:“没什么适合不适合,只要我家娘子想,便能做到最好。” 沈清辞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她忍不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真要留下来争上一争,你打算如何?” 不管盛庭烨想是不想留下来,他都不能留。 于楚国而言,他的身份就是一颗随时都能引爆的炸弹。 而对齐国来说,那里不仅有他多年来的谋划和经营,还有跟随他多年的部下朝臣,他也不能抛却一身责任和担当,对那边由他展开的布局弃之不理。 她若留下来,他们注定天各一方。 这话似乎把盛庭烨给问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就在沈清辞以为他不会作答的时候,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他轻笑道:“不如何。” “不过就是集毕生之力,率军攻破楚王都,打破两国之间的壁垒,然后将某个亡国的女君抢回家。” 话音才落,沈清辞这边还没反应呢,前面举着的火把却被惊的一抖。 王城冷汗直流,似是想说什么,在极力的忍耐着。 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忍不住抬手拽了拽盛庭烨的胳膊气恼道:“呸呸呸!真到那时候,看我不以身殉国,还给你抢回家的机会。” 盛庭烨再了解她不过,知她无心帝位,就不可能留下来做这个劳什子的女君,她刚刚说的假设根本不成立,他偏还要故意说出那样的话来。 于沈清辞而言,这只是两人之间打趣的话,可苦了领路的王城。 盛庭烨偏还要继续道:“那可不行,你若敢殉国,我就拿你的臣民殉葬,一城,两城,十城?” 说着,他还真的一副要掰起手指头数的架势。 眼看着前面的火把抖的更厉害了,沈清辞实在看不过,一把掐住盛庭烨的胳膊,咬牙道:“那我死也得拉着你垫背,省的你再去祸害无辜的人。” 说着,沈清辞想到了什么,忙又道:“不然,在你回去之前,我就得亲手了结了你,以绝后患,怎么样?” 盛庭烨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最后给予肯定,并含笑道:“嗯,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娘子舍得吗?” 沈清辞:“我刀呢?” 被他这么一打趣,之前萦绕在她心头最后一丝郁闷也没了。 两人说笑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密道。 这条密道的出口竟然是在隔壁后街的一个小院里。 站在院墙上往外一探,还能隐约看到隔壁街口围堵的守卫。 沈清辞朝王城摆了摆手:“你家都尉那头也挺棘手的,你自去忙吧。” 王城躬身见礼,就要离开,但想了想,还是转头对沈清辞抱了抱拳,在飞快的瞪了一眼沈清辞身边的盛庭烨之后,才又无比郑重对沈清辞道:“姑娘千万小心!” 这个“小心”二字指的不仅仅是今晚这些情况,瞧他的眼神,只怕更多的是在提醒沈清辞身边的盛庭烨。 别人也是一番好意,沈清辞应下之后,才见他又折返回了密道。 等人都走远了,沈清辞才忍不住数落盛庭烨:“你在人家楚国的兵士面前说出要灭人国屠人城的话,王城没有跳起来打你,都算是好脾气了。” 盛庭烨却不以为意道:“总归有夫人护着我。” 沈清辞哼哼一声,口不对心道:“谁要护着你了!” 盛庭烨微微一笑,也不拆穿她,他翻身上了屋脊,在一番辨认之后,找到了他之前留在外面的暗卫的踪迹。 沈清辞也翻身跟了上去,在他身侧蹲下。 看着已经戒严的街道还有时不时的窜出来一队执勤的官兵,沈清辞忍不住皱眉道:“萧闻晏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盛庭烨刚要点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指了指东边:“你听。” 第329章 对错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辆马车从东边疾驰而来。 在这四下被士兵戒严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和刺耳。 但马车上有东宫的标志,驾车的车夫还拿着东宫的令牌,一路上非但没有人敢阻拦,看到的官兵纷纷低头避让生怕冲撞了里面的人。 沈清辞和盛庭烨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半点儿都没耽搁,一前一后从屋脊上掠下,一路避开底下盘查的士兵,奔到了巷子口,正赶上那马车经过。 驾车的车夫正是盛庭烨提前安排好的一名暗卫,在经过沈清辞和盛庭烨藏身的巷子口的时候,车夫指尖一弹,射出两枚暗器,直接将路口的灯笼打了下去。 随着十字路口的光线一暗,沈清辞和盛庭烨飞身上了马车,动作之快,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车继续一路朝皇宫的方向狂奔,而沈清辞和盛庭烨已经稳稳当当的坐上了马车。 而马车里面还有一人。 正是此番赶往皇宫的正主,羲和郡主,萧月夕。 她此番急急入宫,当然是在沈清辞的算计之下。 萧闻晏对别人或许冷漠无情,但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倒有几分真情。 不想将萧月夕牵扯到永安王府谋逆案中,为了保护她,他命人将萧月夕困在了城南的一处别苑。 在萧月夕被带下去的时候,盛庭烨的暗卫就一路跟着摸了过去。 至于出入东宫的令牌,盛庭烨这几日留在东宫,可不仅仅只是看着萧闻晏这么简单。 尤其是在箫青祁出事之后,萧闻晏的案几前这公文和折子堆积如山,即使他当着盛庭烨的面伪装的再好,但这么多事情,这么多线索,很难不露出破绽。 更何况,论起权谋之术,盛庭烨简直是这个方面的王者。 这几日已经够盛庭烨梳理清楚萧闻晏在朝中的党派脉络,与萧闻晏有所往来的臣子信息,还有被萧闻晏所利用的一些朝臣的软肋…… 一个东宫令牌,自然不在话下。 萧月夕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只要给她透露一点儿宫里出事的消息,她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如此正好能捎带盛庭烨和沈清辞进宫。 在沈清辞出宫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一点。 萧闻晏要的是他们有去无回,她偏要这会儿回去看看萧闻晏已经做到了哪一步。 算时间,这会儿太极宫正热闹着呢。 沈清辞和盛庭烨的突然出现直接吓傻了马车上的萧月夕。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沈清辞直接一个手切刀将人劈晕了过去。 眼看着她倒下去,一脑袋就要磕在马车侧壁上,沈清辞眼疾手快的捞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才慢慢的将她的身子靠着侧壁放了下去。 同时,她还不忘打趣盛庭烨:“夫君不再仔细瞧瞧吗?说不定多看两眼就能认出是在哪儿救过这姑娘。” 盛庭烨本来就已经避的老远,听到这话,更是下意识的又往边上挪了挪。 “哪有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盛庭烨心里已经在默默替自己点了根蜡,祈祷自己下次可别再摊上这样的事情了。 沈清辞其实也就是开个玩笑。 见盛庭烨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忍不住发笑,想到之前他在密道里故意捉弄王城说的那些灭国屠城的话,沈清辞也算找回了一次场子。 可没等她嘴角的笑意完全绽开,盛庭烨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得,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 还没等沈清辞挣扎,他已经耐心开口道:“那是因为之前在锦衣巷,那人在你面前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 虽然不是对着沈清辞说的,但那些话都叫沈清辞听了去不说,回头在阁楼,盛庭烨一眼看到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当时他心里便不那么舒服。 被他这么一说,沈清辞这才反应过来,她顺势坐在盛庭烨怀里也没挣扎起身,一手还搭在盛庭烨的肩膀,忍俊不禁道:“这么说来,夫君还真是睚眦必报。” 盛庭烨扫了一眼两人旁边不省人事的萧月夕,意有所指道:“彼此彼此。” 话音才落,两人相视一笑。 马车一路飞奔,坐在盛庭烨怀里的沈清辞都感觉被颠的心口发颤。 笑过之后,她想到宫中的情况,忍不住皱眉道:“也不知道我阿娘那边怎么样了。” 盛庭烨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圈着她的身子好叫她坐的更舒服些,另外一只手把玩着她的长发。 听到这话,他指尖一顿,刚刚缠绕在他指尖的青丝瞬间滑了下去。 他用那指尖勾住了沈清辞的手指,柔声道:“会没事的。” 能在摄政王手上逆风翻盘并掌权多年的女君,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她之前中毒是因被人拿捏住了软肋,被身边人钻了空子。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第二次。 这道理沈清辞当然也懂。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大着胆子在这时候出宫故意给萧闻晏制造机会。 只是因为那人是她久别重逢的阿娘,说不担心是假的。 正想着,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下。 “什么人!” 随着一声呵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在了马车跟前。 驾车的暗卫不慌不忙的拿出了令牌,并冷静道:“今夜城中混乱,太子殿下担心郡主安危,特命我前去接郡主回宫。” 萧闻晏疼爱这位胞妹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更何况他的部下。 听了这话,再加上令牌,正阳门的守卫就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毕竟还没看到郡主本人,为首的那人就要开口,沈清辞已经从盛庭烨身上起身,抬手将马车帘子拉开一条缝隙。 城门下灯笼的光透过这条缝隙打了进来,刚好照在靠着对面侧壁昏睡过去的萧月夕的脸上,叫众人瞧了仔细,沈清辞同时压低了声音道:“郡主这几日过的苦,好不容易才小憩这一会儿,若叫你们吵醒了,回头殿下怪罪下来,你们可担当的起?” 原本还要上前查看询问的那个领头人在确定了马车里是萧月夕之后,哪里还敢怠慢,当即灰溜溜的叫人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宫门,将马车放了进去。 第330章 将计就计 马车一路行到了太和门,不得不下马了,沈清辞才抬手将萧月夕拍醒。 刚睁眼,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的萧月夕就被沈清辞用匕首抵住了咽喉。 “别动,郡主。” 马车外躬身站着的是一排排太和门的守卫。 沈清辞一手攥着萧月夕的领子,一手拿着匕首贴着萧月夕的脖颈,低声道:“郡主若想活着见到太子,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反应过来的萧月夕一声惊呼还没滑过喉头,才蓦地意识到脖颈上的凉意,只得硬生生忍住了。 马车的帘子是放下的,只有宫墙下灯笼发出的朦胧的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打进来。 依稀间,萧月夕被沈清辞那双泛着冷意和杀气的眸子给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想点头,可脖颈上的凉意让她更是动弹不得。 就在她进退两难急的要掉眼泪的时候,沈清辞先一步放开了她,并躬身挽住了她的胳膊。 “奴婢扶郡主下马。” 沈清辞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态,都找不出丝毫的差错来,俨然一副萧月夕身边丫鬟的模样。 而同时,盛庭烨也躬身下了马车,一副伺候萧月夕下马的小厮模样。 这几日他跟在萧闻晏身边,装出这副模样倒是得心应手。 底下的守卫目光都在随后下来的羲和郡主萧月夕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极力降低存在感的盛庭烨。 沈清辞稳稳当当的扶着因为惊吓几乎有些站立不稳的萧月夕。 她拢在袖子下的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扣紧了萧月夕的命脉。 萧月夕自然不敢表露分毫,三人在守卫的恭送下过了二进门,一路往太极宫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太极宫的方向,守卫越是森严。 还没等他们走到太极宫范围,就被一圈禁卫军给拦了下来。 这一次萧月夕的身份已经不顶用了,甚至在听到她的名头之后,这些人当即拔刀相向。 沈清辞就知道,他们是阿娘的人。 她之前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整个皇宫外松内紧。 从宫门口至此,一路上都是萧闻晏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迷惑萧闻晏,好叫他孤注一掷。 眼看着这些人要将他们拿下,沈清辞适时拿出了阿娘给的玉佩。 为首的将领当即躬身跪了下去。 沈清辞也没废话,将萧月夕交给了他们好生看着,自己则同盛庭烨沿着他们让出的这条路走了进去。 太极殿的好戏已经唱到尾声。 穿过层层守卫,沈清辞拿着玉佩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上了青玉台阶,直至太极殿正殿外。 殿内最外一圈已经跪了一地被秘密召进宫的朝臣。 再往里,是被羁押站在地的萧闻晏等人。 主座上,龙袍加身的萧青岚沉着一张脸目视下方,她面色还带着一抹难掩的病气,但此时,她即使什么都不必说,那久居上位者无形中透露出来的威压已经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到沈清辞来了,她原本平静似水的眼神里才终于勾起了丝丝温柔的涟漪。 但转瞬便被她隐藏了起来。 沈清辞和盛庭烨并未走正殿,毕竟该如何处置萧闻晏,阿娘和朝臣自有定夺,这是楚国朝堂上的事情,不必她和盛庭烨再操心什么。 在同阿娘打过照面之后,沈清辞去了偏殿。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她。 还未走进门,沈清辞就已经看到有人被绑缚了手脚僵直的跪在地上。 即使背对着她,只一眼也能叫沈清辞认出来。 领路的女官躬身对沈清辞道:“女君说姑娘待她到底是特别的,该如何处理还看姑娘的意思。” 沈清辞点了点头,提步走了进去。 跪在地上的那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艰难的转过头来。 她之前应该经过一番打斗,平日里总是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这时候乱糟糟的,原本清丽绝伦因为修炼东夷族秘术而看不出年龄的面容上,此时也满是倦色和疲态。 她不是旁人。 正是沈清辞的武夫子,女君的近身女侍,秋娘。 当她看到沈清辞的时候,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便释然了,到最后只剩下惭愧和歉然,甚至有些不敢同沈清辞的眼神对上。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她别过了头去,不知是绳索勒的身子越发僵硬,还是她的状态使然,甚至连对沈清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沈清辞在她身前三尺之外站定,在沉默了一瞬之后,她才开口道:“并不是。” 知道阿娘中毒,她将这太极殿里伺候的人都怀疑了个遍,却唯独没有想到秋娘。 要知道,她若非深得阿娘信任,又怎会在姜玉菀五岁那年就被派到姜玉菀身边,教她习武,陪她长大。 阿娘“不在”,秋娘对于沈清辞来说,亦师亦友亦母。 阿爹再如何细心妥帖,毕竟是男子,许多女儿家的小心思,她都是窝进秋娘的怀里同她分享。 不仅如此,在姜玉菀死后,顾秋离想要从秋娘口中套得璃火珠和重生之后沈清辞的下落,对秋娘百般拷问和折磨,身中剧毒的她丢失了记忆,甚至还落到了沈清兰的手上,遭了难。 她为沈清辞做了这么多事,遭了那么多罪,叫沈清辞如何能怀疑到她的头上。 但事实如此。 沈清辞曾问起阿娘中毒一事,秋娘的回答看似天衣无缝,但却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地方。 阿娘所有的茶具都是有专门的奉茶女官秋霞负责清洗和看管,一个只是负责内殿打扫的宫女是如何能在那茶杯上做手脚的? 而且,就算做了手脚,在阿娘中毒之后,不管秋霞是否无辜,一个渎职的罪责不说叫她没了活路,至少也不应该继续在阿娘身边伺候。 但沈清辞却在太极宫里看到了秋霞。 若秋娘一心向着阿娘,就算腾不出手去揪出那幕后真凶,但对她能掌控的太极殿内殿的这几个人还是能处置的。 她却还要留下秋霞。 该是说她心软呢,还是说她笃定阿娘不会醒过来,以后没人追究此事,所以特意留了秋霞继续做她的内应。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沈清辞的猜测,不能下定论,那么沈清辞在去东宫找萧闻晏之前,叫秋娘散布出去的阿娘病危的消息去抓内奸一事,却是她自己暴露了。 第331章 失望 当时沈清辞同秋娘说的是,为了揪出太极殿的内奸,叫秋娘故意散布出去女君病危的消息。 知道女君真实情况的,就他们几个。 除了沈清辞和秋娘,其他在内殿的几个包括暗卫和阿爹,都不曾离开内殿半步。 若秋娘没有问题,那么按计划,萧闻晏安插在太极殿外殿的线人传回去的消息该是女君病危。 萧闻晏本就中了沈清辞的毒,再加上沈清辞又特意去东宫走了一遭,还带握手言和的态度,若他收到的是这消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只要女君一死,他身为太子,坐上那个位置是理所当然,众望所归。 而凭沈清辞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也不可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若是叫人传回去是女君无碍,只是需要时间调理的消息,那结果则大不相同。 沈清辞今日去东宫的举动落在萧闻晏的眼里,就变成了她是在女君恢复之前为了稳住他,稳住局势故意拖延时间。 知道女君会没事,萧闻晏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越等下去,等女君身子恢复一些,能腾出精力来了,必然第一个要对付的是他。 他等不起,也不会等。 所以,从萧闻晏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收到的是哪一条线索。 当然,在吩咐秋娘放出消息之前,沈清辞和阿娘已经对她起了怀疑。 之前阿娘叫了沈清辞去床边说话,作为贴身女侍的秋娘就在门口。 有什么话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但好在那时候阿娘就用眼神示意了沈清辞。 母女两人的谈话都有意无意的将一些重点避开了。 有了秋娘这边传出去的消息,萧闻晏本来就已经坐不住了,再听到说沈清辞拿着女君的玉佩私下去见赵佶,萧闻晏如何不急。 而安排赵佶同沈清辞见面,也是秋娘一手操办的。 若她没问题,那为何沈清辞和盛庭烨出宫之后明明已经甩开了身后跟着的尾巴,最后却还是被京兆尹带兵围住了锦衣巷,百花楼? 阿娘手底下可用的武将可不仅仅只有一个赵佶。 不说巡防营,就是京中杨老将军府上,都还有上千府兵和隐卫可用。 若非走漏了消息,谁能想到她舍近求远,放着京中能调用的势力不用,偏要去找城外的巡防营的支援? 在知道百花楼被京兆尹带兵包围的一瞬间,沈清辞的心也仿似被人打入了深渊。 即使已经有所预料,可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会难受,会心凉。 而正是因为她和盛庭烨在百花楼吸引了萧闻晏的注意力,叫他将重兵都用在了抓他们的身上,才叫杨老将军府的府兵和隐卫们可以趁机偷偷摸进太极殿,杀萧闻晏一个出其不意。 当然,前提是守卫北门的一支禁卫军亦是阿娘的亲信。 阿娘临朝掌权这么多年,在这朝中的势力,又怎么可能是萧闻晏短时间内就完全吃的下的。 她原可以在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整肃朝野,收拾萧闻晏,可还和沈清辞配合着一起演戏,不过是为了叫萧闻晏将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今夜一事,萧闻晏必然拼尽全力。 再加上盛庭烨这几日留在萧闻晏身边的观察和疏离,他在朝中的大大小小势力早已经暴露无遗。 剩下的,便是连根拔起了。 偏殿里的宫女太监都已经退下,偌大的殿中就只有他们三人。 沈清辞站在一旁,冷眼看向秋娘:“为什么?” 秋娘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萧闻晏的人。 否则的话,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姜玉菀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活这么多年。 曾经,她也是秋娘不惜豁出性命都要护着的人。 算时间,秋娘该是在带着璃火珠残珠和她的消息回楚国复命之后,才投靠了萧闻晏并算计了阿娘。 沈清辞颤声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转变? 为什么她以前护她养她,将她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可转眼间就会去要她阿娘的命,要她的命! 比起沈清辞的情绪几乎失控,秋娘却一脸平静。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笔直的跪坐在地上,听到沈清辞的话,她的眸中并无半点儿波澜,只悠悠道:“事已至此,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姑娘若还能看顾两分往日的情谊,就留我一个全尸吧。”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竟是半个字都不愿意多吐露的样子。 沈清辞气不打一处来,她蓦地俯下身子,一把拽住秋娘的胳膊:“你以为死那么容易吗?秋娘,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睚眦必报,我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可话一说出口,沈清辞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当年秋娘在顾秋离手上受尽百般折磨,都没有供出她重生这个壳子的身份。 若她不想说,她真拿她没办法。 而且,沈清辞不可否认,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无法像对待其他敌人那般冷漠的对待秋娘。 所以,说到最后,是沈清辞最先败下阵来。 她丢开了秋娘的胳膊,有些无奈的后退了两步。 可她不经意的眼神在扫过秋娘身上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因为她刚那一番拉扯,秋娘的领口露出来同她淡蓝色衣裙颜色不相符的一截黑色布料。 沈清辞只看了一眼,刚刚还对她的质问无动于衷的秋娘下意识的避开了些身子。 沈清辞自然没有错过这时候秋娘眼里的紧张。 她上前一步,两指一挑,直将那截黑色的布料挑了出来。 “你别动!” 还未等沈清辞展开,就听秋娘一声冷呵道:“还给我!” 她越是这样,沈清辞才越发好奇。 她拿着那布料飞快后退一步,避开秋娘几乎失控要手脚并用爬着冲向她的身子。 而这时候,一直默默跟在沈清辞身后的盛庭烨也适时上前,一脚将秋娘踹翻了过去,叫她再不能冲撞沈清辞分毫。 沈清辞这头才将那截黑色的布料展开。 看起来像是一张帕子,用的是上好的云锦缎子,没什么特别,只在那帕子的一角用金线绣着一朵玉兰花。 但是,那这布料却还被折进去一角,比起帕子,倒是更像一张小小的襁褓。 沈清辞转头朝地上的秋娘递去疑惑的目光。 秋娘双目泛红死死的看着沈清辞,见她一副若她不肯说出原委,就不会将东西还给她的架势,秋娘这才咬牙,声音颤抖道:“你还记得当初我到你身边的时候,对外的身份和来历吗?” 闻言,沈清辞心里有个念头蓦地冒了出来。 第332章 挑唆 沈清辞记得,在秋娘才来姜家的时候,她听府里人说起过,秋娘嫁过人,而且有过一个孩子。 只是遇到了瘟疫,丈夫孩子都没熬过来,她孀居多年。 秋娘是阿娘从东夷一族中挑出来保护教养沈清辞的,她之前对外的身份当然是假的。 此时看着手上的襁褓,沈清辞不解道:“难不成此事另有隐情?你有过孩子?而且没死?” 听到这话,秋娘冷笑了一声,她突然抬头双目泛红的看向沈清辞:“是!我是有过一个孩子!” “而且她没死!” 可是,话才一说出口,她却又落下泪来:“可是,被她杀了!” 闻言,沈清辞皱眉:“她?” 那一瞬,她的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这时候秋娘的眼神和情绪,即使不用她解释,沈清辞也已经猜到了她说的那人。 可是,沈清辞不信。 秋娘嘴角微扬,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唇边,她苦涩一笑:“你的好阿娘啊!不是她还会有谁!” “她用我阿茵做威胁,好叫我死心塌地的留在你身边,若你有个好歹,她绝不会放过阿茵!我的阿茵……” 她一开始又哭又笑,到最后竟泣不成声。 闻言,沈清辞恍然。 难怪之前秋娘对她尽心尽责,在回到楚国之后却突然变了,原来是她女儿死了,而且她认定了是女君所为。 念及此,沈清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攥着手中的襁褓:“不会,就如你所言,她杀了阿茵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没了软肋在她手上,她又如何能拿捏的住你?而且,就不怕你因此生恨,就如现在这般背叛她?” 听到这里,秋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得。 她笑的疯疯癫癫,但语气里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就是因为你!你被人所害,她认为我办事不利,才会报复到我的阿茵身上!” 这一刻的秋娘双目猩红,面容狰狞,再不似沈清辞记忆中温柔内敛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也产生过怀疑,但很快就被她否定。 她阿娘掌权多年,也许为了权利党争不得已杀伐果决,但在没有牵涉朝堂政务的情况下,她绝对不会为了泄愤,对抚养教育女儿这么多年的忠仆这般。 沈清辞笃定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说她杀了你女儿阿茵,那你可有证据?” “证据?”秋娘讽刺道:“你问我证据?当初跟在她身边的影卫贺然就是证据!” “他因同我交好,私自放走了阿茵被她派人一路追杀!这是我亲耳听贺然说的,还能有假!”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在这里同秋娘做口舌之争并没有任何意义,关键还是得找出贺然,找到证据。 她张了张嘴,就要开口,却听到外间有脚步声和叩拜声响起。 到底是大病初愈,身子还有些孱弱,所以她走起路来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沈清辞一抬头,就对上了萧青岚波澜不惊的眸子。 这里没有外人,沈清辞快步上前,从她的心腹女官手中接过了她的手。 “阿娘。” 萧青岚点了点头,她攥着沈清辞的手,借着沈清辞的力气跨进了门槛。 在她出现在屋子里的那一瞬间,秋娘几乎要暴走,但好在刚刚虽萧青岚进门的女官及时按住了她。 刚处理完前朝的事情,萧青岚的神色间满是疲惫,但她不想叫沈清辞心里留下心结,才又强撑着精神赶了过来。 “你说贺然。” 她冷眼看向秋娘:“他早就投在了清河王麾下,我之所以派人追杀他,盖因他窃取了边境布防图。” “后来,萧闻晏在边境弄出那些动作,足以见得当时他就已经同萧闻晏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的话,你也信?” 萧青岚由沈清辞扶着在太师椅上坐下,她凤眸微微上挑,淡漠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隐约可见的失望。 “纵然你护主不利,但阿菀的死怪不到你的头上,况且这些年你护住阿菀劳苦功高,我为何要卸磨杀驴赶尽杀绝?” 秋娘被按住的身子猛地一抖,她咬牙切齿道:“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我女儿呢?我的阿茵!我好好的交到你手上,可是你呢?你说贺然叛变,不过是为了掩饰你的恶行!” 闻言,萧青岚的眉峰微微一蹙。 她抬头看向门外,声音不便喜怒道:“既然你那么相信贺然,那就叫贺然来回答你是怎么回事。” “带进来。” 随着她一声令下,门外人影晃动,有暗卫直接扛着一条人影走了进来。 砰! 在对萧青岚见礼之后,在萧青岚的示意下,那暗卫直接将他肩头上的人丢在了地上。 那人之前应该遭过酷刑,一身血肉模糊,但唯有面容姣好,叫秋娘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故交贺然。 “贺然!” 被丢到地上的贺然身子蜷成了一团,听到秋娘的声音,他才努力的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秋娘!你怎么会……” 话还未说完,贺然似是才明白过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他红着眼睛无比懊恼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被太子所惑利用你,早知道……早知道……” 还没等他说完,秋娘已经怔住了,她同样被迫趴在地上,距离贺然不过两步之遥。 她用尽全力想要转过身子凑近些许,并皱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利用?我女儿阿茵呢?” 贺然别过了脸去,有些不敢看秋娘的眼睛。 在秋娘几乎歇斯底里的追问下,他才低声道:“阿茵就是受了太子的蛊惑,怂恿我带着她偷了布防图叛逃,后来……” “太子知道了她和你的关系,恰好也从顾秋离那里知道了女君的秘密,便想着利用她来拿捏你……才叫我对你说了那些话……” 贺然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竟是说不下去了。 可秋娘却越听越歇斯底里,她几乎抓狂道:“我问你阿茵呢!” 既染阿茵是被萧闻晏教唆利用出逃了,那应该无性命之忧。 这一刻,秋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接下来贺然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一句话却叫她跌入了万丈深渊。 “为了不叫你发现自己被骗将来后悔背叛女君,好叫你继续死心塌地的为他办事,太子将她……杀了……就在你给女君下毒的第二天……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话音才落,即使被绑住了手脚,被人按住也在奋力朝贺然所在的位置奔去的秋娘,突然像被抽了线的木偶,木然的跌在了地上。 第333章 求死 “秋娘!” “秋娘!对不住!我事先真的不知情!等我有所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早知道……早知道……” 当初他说什么也不会背叛女君。 贺然身受重伤,他手脚都提不起来,只能不住的用脑袋磕着地面向秋娘赎罪,转眼的功夫就已经鲜血淋漓。 “对不起……” “要早知道太子会这样,我当初就算是绑也要将阿茵绑回来……”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管贺然怎么唤,秋娘都毫无反应。 她就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 生离死别本就是残忍的,比之更残忍的是给了人希望,转瞬又将那希望碾碎,要人再经历一次生死离别。 而这一次,必然比之前更痛,更苦,更叫人难以接受。 贺然还在磕着脑袋谢罪,萧青岚却已经没了再听下去的耐心。 她挥了挥手,当即就有影卫上前将贺然扛了下去。 甚至连地上留下的那一滩血迹,也很快被人清理干净。 萧青岚凤眸一转,看向沈清辞:“我把她交给你处置。” 毕竟沈清辞和秋娘有着非比寻常的情谊,萧青岚怕沈清辞会怨她,便将这抉择的权利交给沈清辞。 在位这么多年,审时度势洞察人心,萧青岚早已经得心应手,对待旁人尚且如此,对待自己的丫头,她更不能叫母女为了这点事情离了心。 沈清辞面带感激:“谢阿娘!” 她不会真要了秋娘的命。 就秋娘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比杀了她还叫她难受了。 沈清辞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已经失了魂似得秋娘在听到沈清辞的声音之后,才终于回过了一点儿神来。 她动了动脑袋,双目凄然的看向沈清辞道:“姑娘,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赐奴婢杯毒酒吧,待奴婢死后,将我同阿茵葬在一起。” 沈清辞摇了摇头,“你也曾用性命护过我,我不杀你,但咱们之间……两清了。” “我叫他们放你离开,但你此生不可再踏入京都一步。” 犹记得,儿时她也曾窝在秋娘的怀里,笑着同她保证,等她长大,会给她养老,叫她一世衣食无忧。 却不曾想,她们会走到这般局面。 说完,沈清辞抬了抬手,正要叫人将秋娘带下去,却不料秋娘却一头磕在地上。 “奴婢一心求死,还请姑娘成全!” 沈清辞皱眉:“秋娘……” 她刚先劝,秋娘却又一头重重的磕下:“求姑娘成全!”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才两下,额头就已经被磕破,转眼功夫已经又红又肿,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一声重过一声的磕头声给挡了回去。 眼看着她再继续下去势必要将脑袋磕破,无奈之下沈清辞只得开口:“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秋娘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一头鲜血淋漓,看起来格外瘆人。 “多谢姑娘成全!” 沈清辞压下心口处隐隐泛起的痛楚,叫了人将她先带下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秋娘突然转头对沈清辞哽声道:“对不起……愿姑娘一生顺遂,长寿安康,若有来生……再叫奴婢给姑娘当牛做马……” 沈清辞微微仰起了头来,才没叫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流下去。 正心绪难平间,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那手柔若无骨,却温暖有力。 “阿菀。” 沈清辞一转头,便对上萧青岚关切的眼眸,之间她轻叹了一声,宽慰道:“我会叫人送一壶无色无味的毒酒给她,走的时候不会有痛苦。” “另外,若她临时改了主意,你之前的话也作数的。” 端看秋娘如何选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谢谢阿娘。” 只是,她才一低头,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萧青岚抬手想要替沈清辞擦掉眼泪,但她身子还有些虚弱,坐在太师椅上,比沈清辞还要矮上不少,自是够不着沈清辞的。 不过沈清辞很是配合的在她身边蹲下,主动将脸颊贴在了她的掌心。 “阿菀,别难过了。” “总有些人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 “以后的路有爹娘陪着你。” 沈清辞点了点头,可转念想到自己最终还是要离开楚国回到大齐,她下意识看向一直安静陪在她身后的盛庭烨。 萧青岚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 她其实一进门就已经看到了盛庭烨。 他那般的风姿和气场,哪怕默默的站在屋子里,也很难叫人忽略的了。 即使没见过面,萧青岚也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但她从进门到现在,就故意忽视了他。 面对这个让自己女儿动了心的男子,她多少带着些审视意思,想看看他的性子。 事实证明,盛庭烨沉得住气。 即使被她无视,神态间也没有半点儿窘迫和不适,他依然从容自若的站在沈清辞身后。 那坚定的样子也叫萧青岚高看了两分。 她只一个眼神扫过去,盛庭烨已经上前一步,躬身见礼:“女君。” 按理盛庭烨该改口,但因萧青岚并未认可他,他若直接随了沈清辞改口倒显得他急功近利了些。 他的反应倒是合了萧青岚的心意。 她一挑眉,语气疏离道:“你就是齐国的宁王,盛庭烨?” 盛庭烨垂眸,不卑不亢道:“正是。” 萧青岚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听起来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道:“这些日子辛苦你送阿菀回来,朕刚收到消息,说是你们齐国这些日子可热闹的很,想必宁王亦是忧心故国,此间事既然已了,朕即日就派人送你回去。” 话音才落,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沉。 “阿娘。” 只是,沈清辞还未开口,萧青岚已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实在有些乏了。” 说着,她手搭在沈清辞的手臂上,借着沈清辞的力气站起身来。 在她起身的同时,还不忘对盛庭烨道:“这宫里不留外男,夜已深了,你且退下吧。” 沈清辞万万没想到阿娘会这般对盛庭烨。 她才要开口,盛庭烨已经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连她都觉得难堪,偏盛庭烨却从容不迫,仿似对此并不意外。 第334章 站队 在沈清辞开口据理力争之前,盛庭烨已经十分识趣的退了下去。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阿娘!” 沈清辞的话才到嘴边,却见萧青岚摇了摇头:“阿娘真是乏了,有些撑不住了。” 说话间,她的身子轻晃,眼看着就要站立不稳。 沈清辞只得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的身子往内殿而去。 萧青岚将头靠在沈清辞的肩上,语气轻柔道:“这些日子,你阿爹也乏了,我叫他下去好生休息,今晚你陪着阿娘可好?” 她既如此说了,沈清辞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在盛庭烨还有暗卫留在宫外的,他的吃住并不是问题。 只是阿娘的态度到底是叫沈清辞头疼的,但见她现在这般状态,沈清辞也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只得先压下。 这一晚沈清辞留在了内殿。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睡在了阿娘的身边,可现在的心境却再不似儿时那般简单纯粹。 殿里应该燃了安神的香,再加上身心本就疲惫至极,沈清辞靠在萧青岚身边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身边已经空荡荡的。 沈清辞问过一旁伺候的宫女才知道,萧青岚卯时不到就去上朝了。 虽然给萧闻晏传递的消息真真假假,但萧青岚现在的身体确实虚弱的很。 可她身上的担子太重,容不得她有丝毫懈怠。 在她中毒昏迷的这段时间,朝堂上已经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本就人心惶惶,再加上还有永安王,太子前后脚闹出乱子,这烂摊子得有人收拾。 沈清辞虽然心疼自家阿娘,但也无可奈何。 她这边才梳洗罢,宫女们就摆好了早膳,而且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沈清辞现在的喜好和小时候相差甚远,不消说,这肯定是阿爹吩咐的。 她这边正念着阿爹,门外就响起了阿爹的脚步声。 宫女们都被撤了下去,沈清辞快速的喝掉手边的糯米粥,朝姜知舟招手道:“阿爹,你来的正好,我刚要去寻你。” 今日的姜知舟换上了一席湖蓝色直裰,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整个人说不出的俊雅出尘。 “昨晚可有受伤?” 自己以身为诱饵,将爹娘留在漩涡中心,到底是冒险了些。 但沈清辞相信阿娘自有她的安排,更何况,她还将流苏留了下来,就算阿娘的计划有失,有流苏在,也叫她安心不少。 “不曾。” 姜知舟在沈清辞对面一撩衣摆从容坐下,他手上还拿着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阿菀。” 还不等沈清辞探头过去细看,姜知舟已经主动在她面前将那些纸张摊开。 “上次你同我说的事情,恐怕不成。” 闻言,沈清辞皱眉,脱口而出道:“何事?” 话一出口,沈清辞便反应过来了。 说的是瞒着她阿娘,用她的血铤而走险给盛庭烨救治一事。 “为何?” 一想到昨夜阿娘对盛庭烨的态度,沈清辞的心也跟着跌入了谷底。 姜知舟轻叹了一声,颇为无奈道:“你阿娘不会允许你再做冒险的事情。” 以前天各一方的时候,萧青岚尚且能扛得住对女儿的思念。 可在经历了一次“丧女之痛”,而且再一次同女儿重逢,这一次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现在对萧青岚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沈清辞更重要,包括他。 姜知舟再清楚不过。 沈清辞抬眸看着老爹微蹙的眉峰,追问道:“老爹也用我的血救过阿娘,这怎么能算冒险呢?” “别的且不说,阿爹从小就教我要重情重义,要礼尚往来知恩图报,盛庭烨不仅是我的夫君,更是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冒着生命危险陪我来楚,我怎能背信弃义?” 从小到大,姜知舟就是沈清辞心里的一座山,他伟岸挺拔,是这世界上最配得上君子端方之称的人。 “阿爹。”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姜知舟却已经抬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你阿娘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姜知舟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和纠结。 他在轻叹了一声之后,才道:“她想你留在她身边。” 闻言,沈清辞一怔。 “留在阿娘身边?” 在萧青岚醒来叫了沈清辞去床边说话的时候,沈清辞就已经表明了立场,日后她会随盛庭烨一起回齐国。 而萧青岚若是不叫她离开的话…… 姜知舟避开了沈清辞质问的目光,转而看向两仪殿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会在朝堂议事结束之后,将你我的身份公之于众。” 沈清辞微怔:“什么?” “公之于众的意思是……” 对外宣布她早些年就已经成亲,并且有夫有女。 她和她阿爹的身份再不必遮遮掩掩。 他是陪伴她走过余生的王夫。 而她是她十月怀胎的王女。 “是这样吗?” 在沈清辞的追问下,姜知舟点了点头。 然而,沈清辞却没有半点儿欢喜。 有了清河王太子血的教训和威慑在前,朝中更是无人敢质疑他们的身份。 眼下也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这样做之后,她和盛庭烨之间还有可能吗? 而且,一旦顶着王女的身份,纵然她不想参与到齐国的朝政争斗之中,将来也很难独善其身。 之前赵佶对她的试探就是很好的例子。 不仅如此,她也算见识过阿娘的手腕,既然她铁了心要将她留下,她这边对外宣布她的身份,另外一边很难说不会对盛庭烨做些什么。 沈清辞的心蓦地一紧,她下意识站起身来,“那旨意已经下了吗?” 姜知舟有些答非所问道:“差不多快下朝了。” 也就是说,可能还没有! 沈清辞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提起步子就要往外跑。 在跨过门槛儿的时候,慌忙之中,她还不忘回头对姜知舟道:“谢谢阿爹!” 她阿爹还是向着她的。 否则的话,也不必挑在这个时候提醒她。 沈清辞知道,以她阿爹的性子,才不在意什么王夫不王夫的虚名,他只盼着余生能陪在阿娘身边。 无论从钱还是现在,他事事顺着阿娘,从未叫阿娘为难。 只在这一次,明明也万般不舍她的离开,但最终还是选择帮她。 第335章 较量 沈清辞片刻不敢但耽搁,提起步子就朝两仪殿的方向跑去。 她手上攥着女君的玉佩,见此如女君亲临,这一路过来自然没有一个禁卫军士兵敢拦着。 从两仪殿到太极殿也不算远,不到一刻钟的脚程,而且沈清辞也施展了自己最快的轻功,但她却感觉自己好似怎么也跑不到头。 等好不容易才跑到玉石阶前,她竟有些腿软。 在外面的守卫正是昨夜在太极殿外的禁卫军领队萧贺,远远见到是她便让开了身子,并亲自去请了传旨的太监。 沈清辞朝萧贺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形象了,几个跨步上了玉石台阶。 临到了大殿门口,殿内众臣议事的声音不断传来,沈清辞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到底是赶上了。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无声的跪在了殿外。 萧青岚一袭龙袍加身,最近的她比起之前来整整瘦了一大圈,因为事发突然,尚衣局都还没来得及按照她现在的尺寸赶出新衣,那原本合身的龙袍此时穿在她身上便显得有些宽大了。 那如画的眉宇间即使施了一层薄粉,也依然难掩她的病弱之气。 可即使这样的她,整个人也都自带一股叫人透不过气来的威压。 背对着沈清辞的群臣或许没有发现沈清辞的存在,但在小太监悄悄跑到跟前禀报之前,萧青岚早已经一眼就扫到了匆匆而来的沈清辞。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沈清辞什么都不说,萧青岚也能猜到她匆匆来此的目的。 隔着一殿朝臣,母女俩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一场无声的,看不见的较量在母女俩之间进行。 沈清辞跪的笔直,满眼坚定,不让分毫。 而萧青岚只看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到了别处。 沈清辞也不知道此时她心中所想,她忐忑不安的跪在那里,心里滚过无数个念头。 可一直等到朝会结束,群臣叩拜告退,沈清辞都没听到半点儿关于她的旨意。 她原本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终于放下。 在群臣从两仪殿中陆续退出来之前,沈清辞也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她在这里也跪了有一会儿,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之前在殿中,被女君的威压震着,自是无人敢出声讨论,才一出殿门,就有无数双带着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就这两日,女君的太极宫突然提拔起来一位掌印女官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前朝。 朝臣们各个都是人精,即使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掌印女官,但见她敢在这时候闯大朝会,也知她不一般,再看她穿戴的官服,便隐约猜到了。 不过,女君尚未离开,即使众人对她好奇,也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同她搭话。 只有一人,顶着众人窥探的目光走至沈清辞跟前,朝沈清辞拱手并招呼道:“周掌印。” 沈清辞回礼:“赵都尉。” 赵佶下意识扫了一眼殿中,又看向沈清辞:“周掌印似乎心情不大好。” 不消说,赵佶那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 沈清辞苦涩一笑。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这些朝臣都还没走远,而且各个都对沈清辞揣着好奇,所以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她同赵佶的谈话。 这里当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但赵佶本来也不是为了找沈清辞叙旧的,他抱拳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还请周掌印看开些。” 沈清辞没想到赵佶也会说这种场面话,她正要敷衍两句,不经意抬眸间看到赵佶手腕上露出来的一截银链子。 沈清辞心底咯噔一下,她下意识看向赵佶,就见对方对她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沈清辞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赵佶刚刚那话是说给外人说给女君听的,他真正的目的是替盛庭烨给她传递消息,盛庭烨在他那里,叫她安心。 那银链子,就是沈清辞之前系在盛庭烨手上的,也勉强算得上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了,她又怎会认不出来。 沈清辞朝赵佶报以感激的一笑,对方见她明白过来,这才转身离去。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在外人眼里,不过是赵佶上前同周掌印打了声招呼,客套了一句罢了。 送走了赵佶,女君身边的大宫女秋燕已经到了沈清辞身后,请了沈清辞去内殿。 还未跨进门槛儿,沈清辞就已经闻到一缕兰香。 萧青岚已经卸了王冠,由着宫女替她换上了一身常服,她如墨的青丝只用一根发带绑在后腰,此时她有些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面色虽然还带着病气,但整个人说不出的放松,同刚刚一脸冷傲高坐王座的女君判若两人。 “阿菀。” 萧青岚招了招手,“来。” 沈清辞提步走了进去,屋子里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 偌大的屋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 已经开春,天气回暖,但萧青岚依然十分畏冷,屋子里还燃着炭火。 沈清辞才进门,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但她没吭声,乖巧的走了过去,在萧青岚眼神的示意下在她身边坐下。 萧青岚坐直了身子,拉着沈清辞的手指向一旁案几上的图纸。 “你看看,距离太极殿最近的这几处宫殿,你喜欢哪一个?” “远一些的当然也行,只是阿娘想离你近一些,省的每日来回跑累的慌。” “这里是重华殿,景致最是好,离御花园也近,你若愿意,阿娘陪你过去看看……” 沈清辞喉头一哽,“阿娘!” 她打断了萧青岚接下来的话,转头看她:“我只是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日,不需要这些。” 话音才落,萧青岚面上的笑容一僵,她拉着沈清辞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几分:“因为盛庭烨?” 她对向沈清辞的目光里稍有的带着几分凌厉。 沈清辞垂下了眸子,“不全是。” 萧青岚松开了沈清辞。 她一抬手,从案几的另外一端拿出了一个卷轴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下意识接了过来,打开才发现是一道圣旨。 她的目光才刚刚落在那文字上,一旁的萧青岚语气清冷淡漠道:“如果没有了他这个人,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陪着爹娘了?” 第336章 拆散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的目光触及到那圣旨上的文字一瞬,就连拿着圣旨的手指都有些疼。 上面的内容就跟她阿爹所料相差无几。 甚至连她公主的封号都已经拟好。 若她当真晚来一步,这圣旨上的内容就已经昭告天下了。 “阿娘!” 沈清辞放下圣旨,在萧青岚面前跪下。 “我知阿娘是为了女儿好,但女儿不要什么公主,女儿同阿烨两情相悦,还请阿娘成全!” “这皇宫对阿娘来说就是牢笼,困了阿娘一辈子,女儿不想走阿娘的路。” “求阿娘成全!” 萧青岚的眼神一暗,她抬手,轻抚被沈清辞放在一边的圣旨,语气颇有些无奈道:“阿菀。” “我不是要你走我的路,我只是想将你留在我身边而已。” “不得不说,那孩子很好,阿娘看着也喜欢,但是阿娘不会叫他将你带走。” “你若不喜欢这皇宫,我可以在宫外给你建公主府,宫里宫外,你想住哪里住哪里,阿娘现在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你。” “你说皇宫是牢笼,是没错,对阿娘来说是牢笼,但阿娘会尽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给予你最大的自由和荣耀,那盛庭烨呢?” “他既有夺嫡之心,你若跟着他,摆在你们面前无非两条路,若是失败,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成功了,那最后的结果不同样是跟他一起进皇宫这座牢笼?” “既如此,楚国的皇宫同大齐的皇宫又有何区别?” “而且,留在爹娘身边,你就是楚国最尊贵无上的嫡公主,无人敢伤你犯你分毫,而在齐国……来日他大权在握,你还能保证他待你始终如一?” 萧青岚并不是个话多的人,此番对沈清辞可谓是苦口婆心了。 她一手搭在沈清辞的肩膀上,一手要来拉沈清辞的手,想要叫她起来。 但沈清辞却没动。 “阿娘。” “阿娘说的没错。” “诚然,楚国千好万好,可是在此之前,在女儿数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想过会同楚国有任何交集,女儿生在齐国,长在齐国,那里有女儿喜欢的蓝天白云,风土人情,那里有女儿的知己好友,有女儿的夫君,有女儿早已经融入到骨子里的一切。” “女儿与齐国再难割舍。” “至于他……” “没人能保证他永不变心,但是,至少现在,我信他,他值得,这就够了。” “未来的事情没有人能说得清,但有一点女儿可以肯定,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女儿也不后悔当初义无反顾这一场,可我若只是因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错过了他,将来想起来,必然是遗憾的。” “还请阿娘成全。” 那一瞬,萧青岚的指尖竟有几分颤抖。 她沉默良久,才终于松开了搀扶沈清辞的手,转过了身去。 再开口,她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沙哑。 “若我不应呢?” 沈清辞一头磕了下去。 她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决绝:“阿娘困的了我一时,总困不了我一世。” 话音才落,萧青岚的呼吸一窒,下一瞬却听她自嘲的一笑:“所以,你是在逼着阿娘杀了他吗?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身上竟隐隐带着几分杀气。 “我若杀他,你待如何?” 萧青岚半转身,垂眸看着沈清辞。 那半阖着的眸子里并无半点儿温情,唯剩冷冽杀意。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拿出了袖子里萧青岚之前给的玉佩,推到了萧青岚面前,并低头一字一句道:“回女君的话,若他因我而死,我绝不独活。” 有那么一瞬,萧青岚的身子轻晃,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但是这次沈清辞并没有伸手搀扶。 她笔直的跪在原地,垂眸看着萧青岚的裙摆,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无声同萧青岚对峙。 “好,很好。” 萧青岚久居高位,何曾被人这般当面呛过。 尤其沈清辞那一句“女君”,硬生生在她们母女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她虽气极,但最后到底没说什么,只冷冷的一拂衣袖转身去了,只留下沈清辞跪在案几前。 等萧青岚的脚步声远了,她也没有起身。 一滴泪无声从腮边滑落,最后砸在她眼前的地面上。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可是,那一瞬,她分明察觉到萧青岚动了杀心。 她不能叫她杀了盛庭烨,所以必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有用她的生死做威胁,萧青岚才会有所顾忌…… 她虽然还是她阿娘,但现在的她,也是掌权多年的女君。 “周掌印。” 身后有宫女轻唤,沈清辞才回过神来。 是跟在萧青岚身边的大宫女秋燕。 对上沈清辞的目光,秋燕福了福身子,见礼之后才道:“奴婢奉女君之令,带周掌印去重华殿歇息。” 是重华殿,而非太极宫。 之前萧青岚要赐给她的宫殿也是重华殿。 沈清辞皱眉,就要开口拒绝,可秋燕已经走上前来要搀扶她起身。 沈清辞想推开她自己起来,可稍稍一动才发现,自己四肢竟然酸软的厉害。 她下意识一把搭在秋燕的手腕上,即使已经有些使不上力气来,反应极快的她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扣住了秋燕的脉门。 “你对我做了什么?” 然而,之前都还没什么异样,这时候,那种四肢乏力的感觉却越来越厉害。 不仅如此,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接踵而至。 沈清辞惊讶不已。 要知道,就她现在这身体,寻常的迷药毒物这些根本奈何不了她。 只有那种见血封喉的或者像雪松毒那种厉害的折磨人的,或许能叫她如醉酒一般晕眩一两个时辰。 可是,就算之前再如何厉害的毒,也让她提前就有所察觉,没有叫她突然间就这样。 沈清辞的手哪怕已经搭在秋燕的命门,却使不出半点儿力气施压。 本是杀气冷冽的招式,做出来却又柔又软,没有半点儿威慑力。 秋燕敛眸,清秀的面容上并无半点儿情绪起伏,她从沈清辞的手上轻易挣脱出来,一手架住了沈清辞的胳膊,一手揽住沈清辞后腰,语气不卑不亢道:“周掌印见谅,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第337章 谁惨 沈清辞很快失去了知觉。 等再一次醒来,她人已经在重华殿。 殿中一切陈设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可这对于她而言,不过是锁住她的囚笼罢了。 不仅殿门被人从外间锁住,就连半敞的窗户也落了锁。 还真是要印证她那句——是困她一时,还是一世的话了。 沈清辞动了动指尖儿,才要调动内力,就听一旁的大宫女秋燕躬身道:“周掌印,可要用膳?” 闻言,沈清辞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快到掌灯时分了。 她这一觉睡的太久,大半天的时间都过去了。 沈清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但眼下却不是饿着自己的时候。 她轻叹了口气,“传吧。” 秋燕起身吩咐了下去。 沈清辞想要起来,结果身子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一旁的秋燕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周掌印小心,有事只管吩咐奴婢。” 沈清辞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越过秋燕看向不远处的瑞金春山炉,带着兰香的烟正一缕缕的从那里飘散开来。 问题出在那里。 似是看出了沈清辞心中所想,秋燕躬身道:“女君也是为了掌印好。” 沈清辞没吭声,秋燕则默默的扶着沈清辞到了案几前坐下。 门外很快有了动静。 秋燕起身去了门边,同门外的人打了声招呼,很快那人绕到了前窗,从半敞的前窗递进来一个食盒。 秋娘将食盒拿到沈清辞跟前打开,里面装着一盅小米粥,配着的几样小菜都是沈清辞平时爱吃的。 秋娘将粥盛了出来,见沈清辞使不上力气,就要用勺子喂给沈清辞,却被沈清辞拒绝了。 “先放着吧。” 沈清辞看着几样小菜出神,直到一旁的秋燕提醒,她才道:“女君可有说过何时放我出去?” 秋燕摇了摇头。 沈清辞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下去。” “这……” 秋燕面露为难,“女君吩咐奴婢照顾好周掌印。” 言外之意,所谓的照顾就是生怕她溜了,寸步不离。 沈清辞不吭声了。 秋燕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她又劝了两句,想叫沈清辞好好吃饭,可沈清辞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案几上的饭菜都凉透了。 沈清辞撑起身子,往后面的贵妃榻上一靠,“撤了吧,我没胃口。” 秋燕却迟迟没动。 沈清辞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却听到敲门声响。 三急两缓,很有节奏。 听到那声音,秋燕面上一慌,刚刚摸到碗边的手指竟都有些发抖。 那敲门声又响过一遍。 秋燕甚至都不敢去看沈清辞的眼睛,脚下生风的走到了门边应了一声。 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很快,随着房门被打开,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子从外间走了进来。 秋娘才同那人打了个照面,几乎就已经有些站立不稳。 “周掌印尚未用饭。”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掩藏不住的恐惧。 外面天光已暗,那人的身形有一半藏在阴影里,再加上他又是躬身低头进来,身前还有秋燕遮挡,倒没叫沈清辞在第一时间看清他的容貌。 “无妨。” “去外面守着。”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的一瞬间,他身上所带来的凉意也在这刹那间叫沈清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秋燕依他所言退了下去。 在沈清辞抬头朝门边看过去的时候,随着房门被关上,他也逐渐站直了身子。 那如玉的身形在这有些昏暗的殿中越发显得修长挺拔。 即使一身太监的装束,也难掩他的俊雅出尘。 尤其那双眼睛,仿若被山涧淸泓涤荡过的,清冽明亮,似乎永远都是在笑着的,只是那笑里并无半点儿温度。 萧氏皇族天生一副好皮囊,嫡系所出的他尤甚。 “好久不见。” 还是那万年不动似的开场白。 还是那个沈清辞恨不得亲手剁了的死对头,顾秋离。 无视沈清辞眸中的冷意,顾秋离上前几步,在沈清辞三尺之外站定。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清辞:“我现在是该叫你沈姑娘,还是周掌印?” 沈清辞也淡淡一笑:“你随意,只要阁下高兴,哪怕叫我一声姑奶奶,我也是乐意应的。” 被她这么一呛,顾秋离倒也不恼。 他拉过一张椅子,很从容的就在沈清辞对面坐下,并笑道:“我不得不佩服,你这心态倒是好,都这种田地了,还有空跟我磨嘴皮子。” 闻言,沈清辞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搭在案几上,好奇道:“我到哪样田地了?” “不管怎么说,我也比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到处喊打的阁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顾秋离不以为然:“被人斩断了臂膀,像金丝雀一样困在这里,甚至连性命都岌岌可危,这样就算好了?”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你来要是同我吵架的,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当然不是。” 顾秋离笑了笑,自顾自的拿了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悠悠的喝了两口之后,才道:“你那么聪明,不妨猜猜。”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感慨道:“我那个表姐啊,倒也不是个全瞎的。” “至少,她的萧公子虽然利用了她,但到底对她还是有那么一两分情谊。” 话音才落,顾秋离微笑的假面具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对着沈清辞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压迫。 他终于开门见山道:“把她藏哪儿了?” 这次轮到沈清辞一摊手,笑的人畜无害:“阁下那么聪明,不妨猜猜。” 顾秋离被呛的脸色一白,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转而朝沈清辞笑道:“你被困在这里,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位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你为了盛庭烨忤逆她,可有想过后果?” 沈清辞敛眸,沉默了。 顾秋离敲了敲茶盏,继续道:“除了我,现在没有人能帮你出去。” 见沈清辞不为所动,顾秋离笑道:“再晚一些,你那夫君就算没被她杀掉,蛊毒发作,他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你当真不考虑一下吗?” 第338章 对峙 见沈清辞的神色似有所松动,顾秋离继续道:“只要你说出她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解绝情蛊的法子,甚至可以赶在她动手之前,给盛庭烨解除那蛊毒。” “你若不说,我大不了再花费些时间去找,可是你夫君那边可未必等得及了。” “如何?” 顾秋离一脸淡然的看向沈清辞,仿佛他现在说的事情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可沈清辞知道,若王宝琴对他而言当真没什么分量的话,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一日在幽冥谷外,当她用王宝琴威胁顾秋离,顾秋离在选择离开时候的眼神叫沈清辞记忆犹新。 她当时就猜测,王宝琴对他而言也许并非全然是利用,是有些分量的,但这分量到底还是没有他自身性命那么重罢了。 没有叫顾秋离等太久,沈清辞干脆利落道:“就关在东宫南苑最里面的一个偏僻院子里。” 这还是之前她叫萧闻晏的人去办的,因为她就猜到顾秋离不会轻易放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秋离的面上却并无半点儿喜色,他挑眉道:“我如何判断你所言真假?” 沈清辞敲了敲桌子,差点儿要翻白眼。 “东宫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其他人被抓的抓,杀的杀,你的眼线那么多,想要去打听那么一个偏僻的小院子是否安然无恙,应该不难吧?” 顾秋离微微一笑,他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你说的不错,我姑且先信你一回。” 言罢,他手指一动,打出一道劲气在窗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很快窗外就有人影晃动。 顾秋离对着那道人影说出了沈清辞给的地址,便沉下心来等着。 沈清辞也不吭声,她用手托着腮帮子,有气无力的靠坐在案几前,仿似对顾秋离的人稍后探查的结果了然于胸。 “你倒是镇定的很。” 顾秋离放下茶盏,面上带着一丝好奇道:“你就不怕这中间出了岔子?” 沈清辞耸了耸肩:“我给的地址没错,剩下的事情既然阁下都已经安排妥当,不是我所能左右的,我焦心又有什么用?” 顾秋离眼尾上挑:“早知道今日,你可曾后悔蹚楚国这趟浑水?” 这次沈清辞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想当初不计后果要将我拉入这泥潭的人,是你。” 不管她想不想来,顾秋离都一定要将她拉来。 说到这里,沈清辞皱眉看向顾秋离:“我说你也真是执拗,明知道当年的事情并非我娘所为,可为何还要像疯狗似得,逮着不放?” “清河王伏法定罪了,东夷族也被你灭了,你的仇也算是报了,你还追着我不放,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算我抓了王宝琴,那也是你伤我算计我在先,对你而言,咱们之间似乎不至于不死不休的地步吧?” 顾秋离笑了笑:“是啊,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等确定了她没事,我自会帮你救盛庭烨。” 沈清辞也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那我可先谢谢你了。” 两人再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屋子里燃着的香越发浓郁。 比起有气无力的沈清辞,顾秋离似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难为他还能气定神闲的喝茶。 这种叫人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终于以窗外三声鸟啼结束。 听到那声音,顾秋离眼底的笑意倒是多了几分温度。 “很好。” 他搁下茶盏,站起身来。 “你确实没骗我。” 他的人已经找到了王宝琴。 沈清辞撑起脑袋,眼看着他越走越近,他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冷。 沈清辞扬了扬手,“你答应我的呢?” 顾秋离没有立即作答,他手腕一转,掌心里便多了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匕首。 他掂着那匕首笑笑:“别急,我这就告诉你救盛庭烨的法子。” 说着,他又朝沈清辞走近一步。 “其实,很简单,青禾的那法子,就是取了你的心头血做药引,再厉害的蛊毒也能化解。” “不过,用心头血去救他实在是浪费了。” “用你这颗心炼药,可不止是延年益寿,还是伐经洗髓避毒驱邪的奇药。” “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浪费。” 说话间,顾秋离的步子已经停在了沈清辞跟前的软榻上。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道:“你要杀了我?” 顾秋离一手去抓沈清辞的肩膀,同时攥着匕首的指尖用力,将匕首对准了沈清辞的心口就要刺下,并回道:“这不是很明显?” 然而,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沈清辞分毫,她身子突然往后一仰,急急翻进了软榻。 看到她近乎狼狈的挣扎模样,顾秋离嗤笑道:“你中了专门针对蛊毒的离魂香,你是有璃火珠附体,只能抑制你片刻,但这离魂香一直燃着,你身体解毒的速度可是跟不上被你吸入到体内的离魂香速度的。” 在中毒与解毒反复拉扯间,沈清辞的内力乱串,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根本不可能反抗的了。 说话间,顾秋离的眼神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还在燃着的博山炉。 匆忙滚进软榻,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半坐起来的沈清辞冷冷一笑:“看样子,为了杀我,你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顾秋离并不否认。 他俯身上前,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也如同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有句话你说错了。” “你说,我的仇已经报了。” “可是,在我看来远远不止。” “你问我为何要针对萧青岚,为何要追着你不放。” “是!当年的事情不是她策划的,你们这些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都不认为她有错。” “可是,于我而言,她才是我家破人亡的根本。” “若是皇祖父没有将那璃火珠给了她,那最后得到它的会是我父皇。” “如果没有她作为最后的退路,当初的萧氏皇族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而不会给箫青祁那样的败类钻了空子。” “她明明收到了我父皇的密信,知道了楚国皇族面临的局势,却并未将璃火珠送回,而是给了你。” “你说,我该不该恨?” 顾秋离一口气说完,他俊朗的五官看起来竟有几分扭曲和狰狞。 沈清辞啐了他一口,回呛道:“你是脑子被门夹了?” “且不说那破珠子是你皇祖父给了我阿娘的,既然是我阿娘的东西,该如何处置,决定权就在我阿娘,凭什么我阿娘就欠了你父皇的?” “其二,你当时还小没有脑子,事后你没有去推断当时的朝局吗?你父皇根基不稳贸然对上摄政王必败无疑!就算有璃火珠,他多了一条命,就能反败为胜了?可笑!” “其三,以当时你父皇派了暗卫不远千里寻到我阿娘,甚至不惜用我的性命做威胁的做派,就算我阿娘给了璃火珠,他能放过我们一家?” “再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 “你以为那璃火珠是想用立刻就能用上的?” “就我这个壳子,都是被璃火珠蕴养了这么些年,才算勉强能适应神魂,刚醒来的时候,几乎又丢了大半条命的,你觉得,以当时楚国皇族面临的局势和你父皇的行事风格,摄政王会给他十年八年等他养好一个壳子出来?” “顾秋离,哦……不对,萧闻景,你可真够蠢的。” 话音才落,顾秋离被激的额头青筋暴起。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沈清辞的目光越发阴冷。 “你既然这么伶牙俐齿,就到地底下同我父皇母妃说去吧!” 说完,他一把扣住了沈清辞的肩膀,指尖翻转间,那匕首直刺向沈清辞的心口。 第339章 恩怨了 可是预料中刀尖入肉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他的手腕一紧。 原本已经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沈清辞突然间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之大,叫顾秋离都有那么一瞬的措手不及。 而被他按住的肩膀那头突然矮下一截,不等他的手顺势抓过去,沈清辞反手一掌拍在了他心口。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 顾秋离反应再快,因为距离近,也根本避不开这一掌。 而他本可以避开些身子,减少一些这一掌带来的伤害,可他偏要带着还抓着他手腕的沈清辞的手,将那匕首继续往前刺去。 那种不管不顾,哪怕撕下自己一块血肉也要给沈清辞致命一击的狠劲儿叫沈清辞心中一哂。 她被堵在软榻里面,退无可退。 而她原也没打算退。 在顾秋离的匕首堪堪要刺入她胸口的一刹,她袖中藏着的暗器也终于调整好了位置,对着他心口直射了出去。 “嘶……” 顾秋离吃痛的同时,沈清辞攥着他手腕的力气蓦地加重,直接趁他这一恍神的功夫,将他手腕偏转了方向。 而与此同时,沈清辞脚尖一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立即同顾秋离之间拉开了距离。 “你没事?” 顾秋离刚刚被沈清辞攥过的手腕隐隐作痛,不用看,沈清辞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招呼他。 他捂着被暗器所伤隐隐作痛的胸口,虽不及要害,但那疼痛却叫人无法忽视。 比起身体的不适,顾秋离看着已经在他对面从容站定的沈清辞,饶是他一贯冷静自持的眸子,这时候也多了一抹惊讶和慌乱。 沈清辞拍了拍肩膀上刚刚被顾秋离按下的褶皱,微笑道:“是啊,我没事,要叫阁下失望了。” 闻言,顾秋离下意识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博山炉。 哪怕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淡,也可以看得到那边烟雾缭绕。 怎么可能…… 这想法才冒出来,顾秋离的脑子像是突然被人敲了一记重锤。 紧接着是四肢,五脏六腑…… 只短短一瞬息,他竟有些站立不稳。 而反观对面的沈清辞,气定神闲的仿似在逛后花园。 顾秋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道:“不过是雕虫小技,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 他之所以敢如此大胆的走到沈清辞面前来,除了他对自己强大的自信,还因为外面有他的接应。 一旦状况不对,自有人护着他全身而退。 沈清辞双手环胸,一脸无所谓道:“你说外面的人啊?” “你叫一声,看看有人应你不?” 顾秋离脸色一变。 沈清辞提步走到了博山炉前,将其一脚踹翻,在踩灭了里面的香料之后,才道:“之前被你装在马车上,被这药摆过一道,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 “明知道你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会对你没有防备?” 顾秋离咬牙切齿,双目发了狠似得瞪着沈清辞。 知道沈清辞已经有所防备,杀不了她,外面恐怕也已经生变,即使再不甘,顾秋离也只得咬牙提起一口气准备先撤。 然而,沈清辞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 “想走?” 她微微一笑:“你不妨试试。” “你中了我的断魂散,越用内力,毒发越快,可能还不等你跨出这门槛儿,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话音才落,顾秋离的脸色越发可怕。 同时,他竟是连身形都已经维持不住,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外面有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了重华殿。 顾秋离咽下一口喉头涌出来的鲜血,皱眉道:“为什么?” 沈清辞翻了一个白眼,“准许你给我下毒,就不许我也同样给你下毒吗?” 说着,她扫了一眼顾秋离进来之后端起的那盏茶水。 “你们原本是想叫秋燕劝我吃下这些东西,然后逼迫我说出王宝琴藏匿的地点,最后再将我杀掉。” “可惜我并不上当,无奈之下,你只得亲自出手。” “你们为了逼我就犯,这博山炉里燃着的是叫人失去内力和力气的离魂香,这香对于我一个有璃火珠傍身的人都有这么厉害的效果,更何况秋燕。” “所以,我猜,离魂香一直燃着,不得已跟我困在一起的秋燕就得隔一段时间服一次解药。” “而放眼整个殿中……” 沈清辞垂眸看着案几上的那壶茶。 她自醒来,就留意到秋燕看着那茶壶的眼神有异。 所以,沈清辞决定赌一把。 既然这茶壶里装着的是解药,那么顾秋离进来之后,为了不被离魂香影响,也一定会喝茶。 所以……她在秋燕去看门的时候往这茶壶里添了些东西。 所以,这茶对顾秋离来说,既是离魂香的解药,也是见血封喉的断魂散。 至于殿外的人,早在她叫萧闻晏关起王宝琴的时候,就又另外安排了人手,一旦有人去打探那处的下落,必然有暗卫循着那人一路摸过来。 昨日萧闻晏一事尘埃落定,她却还是将流苏留在阿娘身边,目的就为了给顾秋离制造一个对她下手的机会。 不曾想,今日同阿娘起了争执之后,这“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阿娘身边还有顾秋离的眼线,她一直是知道的。 还在淼川被顾秋离当人质抓着的时候,听到顾秋离无意中透露出女帝是中毒而非病重,沈清辞就知道,女君身边一定有顾秋离的眼线,而且身份不低。 否则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只是沈清辞不知道那人是谁。 继秋娘和秋霞之后,太极宫中近身伺候的大宫女还有八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清辞并未声张。 当时在两仪殿,秋燕来搀扶她,她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她知道现在的顾秋离恨不得她死,但他也想知道王宝琴的下落。 在对她下杀手之前,顾秋离必得想法子从她口中套到消息。 所以在昏迷之前她并没有声张,等的就是将计就计,顾秋离上钩。 沈清辞本来也有其他的法子逼顾秋离现身,而她之所以选择以自身为饵,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她提步朝顾秋离走近两步。 “顾秋离,你可还记得,在秋水镇我曾对你说过的话。” 第340章 兑现 当时她说——顾秋离,我要让你死在这里。 只可惜,当时他拿捏了廖妈妈在手,对自己的身世懵懂不觉的沈清辞不得不放手。 他屡次三番的设计她,一开始想要用她拿捏萧青岚,报复萧青岚,到现在恨不得杀她而后快。 哪怕不为了流苏、秋娘、廖妈妈自己这些身边人,就是沈清辞自己,她也断然不能放过他! 可问题是,他的身份。 沈清辞犹记得那日在同阿娘提起顾秋离一事,明知道顾秋离做了那些,甚至姜玉菀的死有他推波助澜的成分在里面,后面他还对自己起过杀心,但当时的萧青岚面上却带着一丝犹豫和顾虑。 沈清辞看的出来,她不忍杀顾秋离。 或许是因着那点儿稀薄的兄妹之情,或许是看在当年哪怕已经举步维艰也要拼尽全力将她送出皇宫,并赠与了璃火珠的她的父皇母后的情分上。 毕竟,顾秋离是他们萧氏皇族嫡系的唯一子嗣。 只那一瞬的迟疑,沈清辞就知道,萧青岚不会杀他。 既如此,就只能她自己来谋划。 比起萧青岚来,沈清辞更了解顾秋离,对他的恨意也更甚。 她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可是,他这人已然偏执入骨,他们之间再无可能转圜。 于沈清辞而言,顾秋离就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日,就说不准哪天就会突然蹿出来对着她或者萧青岚的胸口咬上致命的一口。 既然这样,与其整日活在对他的戒备和提防中,倒不如斩草除根。 至于萧青岚那边…… 顾秋离已经害过姜玉菀一条命。 这一次还准备要沈清辞的命。 如果之前那一次萧青岚看在骨肉亲情或者萧氏传承的份儿上,能对顾秋离网开一面,那么算上这一次——她的两条命,够不够? 这也就是盛庭烨的暗卫也已经摸到了顾秋离的行踪,沈清辞明明有其他法子,却偏要铤而走险,等着顾秋离主动来找她、将她自己置于险境的原因。 她必杀顾秋离,但若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叫她们母女之间生出嫌隙。 若她做到这一步,萧青岚还要怪罪于她…… 念及此,沈清辞呼吸一缓。 她敛眸看着面前气息渐弱却还不肯放弃挣扎的顾秋离。 “别白费力气了。” “你不是我,没有璃火珠,你活不了。” 淡淡的说完这句话,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胸口,被她暗器射中的位置。 那枚柳叶膘上也涂了剧毒。 就算她之前的猜测有误,顾秋离不喝那茶,她也要他死。 “沈清辞!沈清辞……” 顾秋离原本俊朗的面容很快衰败下去。 他的五官几乎要皱在一起,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也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清辞垂眸,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本以为他临死前还要说什么恶毒的咒骂,不曾想,他原本狠厉的眼神突然柔软了下来。 就连刚刚还满是怨怼的声音也突然变成了哀求。 “你我之间……恩怨已了……求你……别杀她……” 这个她还能是谁? 闻言,沈清辞冷笑了一声:“想不到你当真将她看的紧。” 顾秋离的呼吸越发急促,大口大口的鲜血自他喉头涌出,他的眼神却死死的瞪着沈清辞,似在等着沈清辞的答案,否则不肯瞑目。 然而,沈清辞却只微微一叹,“若之前叫你得逞,在杀了我之后,你会放过盛庭烨吗?” 不必说,答案是否定的。 “我那表姐当真是对你情根深种呢,一直叫嚣着你会救她出去,还放言将来要将我做成人彘。” 顾秋离喉头一哽,鲜血已经染透了他身上所着的太监服侍,只因是蓝黑缎底,再加上光线暗淡,倒叫人看不出是鲜血的颜色。 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但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却灼灼发烫。 “她不懂事……你就当是看在……看在我们也是表兄妹一场……饶她一命……” 听到这话,沈清辞稍稍一怔,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 她拍了拍手,恍然道:“你不说,我倒是没想起来,我得叫你一声表哥!” “表哥表姐,天生一对呢!” 顾秋离动了动手,似是想擦掉嘴角的血迹,但他已经连勾起手指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沈清辞的这句话叫他满含哀求的眼底蓦地升起几分希望。 然而,这希望却在下一瞬被沈清辞的三言两语撕碎了个彻底。 只见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道:“放心,看在你们这么相爱的份儿上,我答应你,会将你们葬在一处。” 顾秋离万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会这般作答。 他被气的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好半天才用力吐出一句:“你……姜玉菀……你……你不得好死!”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姜玉菀已经死了,而且我的生死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不得好死的是你。” “哦,对了,你若不抓紧点儿时间,奈何桥上可就追不上她了。” “你……” 顾秋离的瞳仁蓦地放大,这次再说不出什么来,竟直接被气死了过去。 沈清辞一脸冷漠的从他已经没有了生机的面上挪开了目光。 要她放过王宝琴? 怎么可能。 就王宝琴之前对她所做的那些事情,沈清辞杀她都不为过。 更何况,王宝琴从未放弃过对她的报复之心。 如今再加上顾秋离的死,王宝琴更是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沈清辞除非脑子进了水,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放过她,给自己将来留下祸患。 既然他们情深意重,那就叫他们去地下团聚。 沈清辞所能做的,最多是将他们两人埋在一处。 顾秋离这边才断气,外面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大殿外。 有人匆匆而来,却被一道锁挡在了门外。 沈清辞隔着抬眸,只看见一道人影被外面的火光照在门板上。 下一瞬,只见那人抬手,直接一剑劈开了门上的锁。 随着房门被打开,外面骤然亮起的灯笼火把险些晃花了沈清辞的眼。 于泪眼朦胧和万般喧嚣中,沈清辞看到了他的脸。 第341章 心安 结束了。 她同顾秋离之间的恩怨总算彻底做了了结。 那一瞬,一直以来压在沈清辞心头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体会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口处却蓦地一痛,紧接着是四肢百骸。 那种乏力的感觉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她其实并没有离魂香的解药。 料到了顾秋离会用这东西对付她,她提前准备的药虽然能克制离魂香,但也有一定的毒性,再加上她在这满是离魂香的屋子里待久了,几样毒物夹杂在一起,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虽然最后都会被她特殊的体质解除,但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之前对上顾秋离,撑着一口气,如今顾秋离已死,随着这口气卸下,她的精神一旦松懈下来,身子便有些撑不住了。 殿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脚步声纷至沓来。 随着殿门被打开,明晃晃的光亮突然从外间涌入,刺的她几乎有些睁不开眼。 他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她的视野。 盛庭烨。 看到他的一瞬间,沈清辞那颗飘忽不定的心像是突然有了落脚处。 任这世间的明枪暗箭,骤雨狂风,有他在,即是心安。 沈清辞看到了他眸中的在意和紧张,向来沉着冷静的人,奔向她的这一刻,脚步竟然慌乱的很。 沈清辞就要开口说自己没事,不曾想,她还一句话没说出来,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眼,依然是在重华殿。 不同的是,那烟雾袅袅的博山炉已经撤去。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台洒了进来,刺的沈清辞几乎有些睁不开眼。 若不是床边那个寸步不离守着的人是盛庭烨,沈清辞都要怀疑自己杀顾秋离的那一幕是不是在做梦。 明亮的春光打在他的身上,衬着他如玉挺拔的身形越发宛若神祗,英气逼人的眉宇间似是笼罩着浓浓的愁绪。 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温柔又深情。 她才稍稍一动,他就发现了。 “阿菀?” “可好些了?” 不过一夜功夫,他的眸中竟然有红血丝。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沙哑无比。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想撑起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竟然还是乏力的很。 盛庭烨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他俯身扶着她肩膀,一手穿过她腋下,直接将她抱着靠坐在他怀里。 “好多了,别担心。” 沈清辞挤出一抹笑意来,反过来安慰他:“只是这药效后劲儿太厉害了些。” 外面天光正盛,至少也是一晚上过去了,她却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药劲儿可比她之前的几次还要厉害的多。 盛庭烨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从旁边的小墩上取了茶水来给沈清辞喂下。 “你之前为了救女君,失了太多血,身子没有那么容易恢复,这次又同时惹上几种毒物,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起这个,盛庭烨的眉头已经忍不住皱了起来。 沈清辞的计划有些冒险,他本就不赞成。 他也知道,她这么做是不想让她们母女间产生不必要的嫌隙,她执意如此,他也就只能顺着她。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茶盏,“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以后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 还不等盛庭烨说完,沈清辞已经主动做出承诺。 她的唇上还沾着茶水,眉眼里带着几分乖觉讨好的笑意,如桃花饱满诱人的唇带着水渍近在咫尺,盛庭烨的呼吸一窒。 那钻心噬骨的疼痛瞬间自心口处涌出,还没等他分神去压制,一口腥甜便不受控制的涌上了喉头。 即使他遮掩的再好,没叫沈清辞看出他几乎要溢出嘴角的血迹,却机敏聪慧如她,此时还正窝在他怀里,又怎会感觉不到他此刻身体的僵硬和古怪。 “夫君?” 沈清辞转过了头去,下意识抬手就去抓盛庭烨的手腕。 这一路过来,她也学了一两分诊脉的本事,之前在马车上赶路无聊的时候,她也常常拿着盛庭烨的手腕,和自己的脉象做对比。 给他诊脉,对她而言,是再顺手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不曾想,这一次盛庭烨竟然躲开了。 他就着去放茶盏的动作,不动声色的避开了沈清辞要去抓他手腕的动作。 “没事,只是这两日忧心你,没有休息好罢了,别担心。”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眉宇间也早已经舒展开来,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 但沈清辞哪里可能会那么轻易就此放过,她攥着他的袖子,追问道:“是不是毒发的更严重了?” 盛庭烨微微一笑:“没有的事。” 沈清辞挑眉:“手给我。” 盛庭烨在她的眼神注视下败下阵来,只得无奈的将手腕递了过去。 眼看着沈清辞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另外一只手拉过沈清辞的手,将其放在他心口处。 “只是因为太想你了,才会这般。” “会心动,才会心痛。” “等我缓缓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可是在感受到他越发虚弱凌乱的脉象的瞬间,沈清辞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哽咽道:“之前不是这样的。” 盛庭烨的蛊毒分明越发严重了。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她得立刻去找阿爹。 哪怕再冒险,也必得救他! 这样想着,沈清辞攥着盛庭烨的手就要起身,却在这时候听到殿外噗通一声闷响。 两人刚刚刚刚说的太过投入,都没有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冒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尖儿。 不知道是脚底打滑还是别的原因,他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一头摔了下去,小小的脑门儿正好磕在门槛儿上,发出一声咚的一声闷响。 而沈清辞两人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正是被赵佶救下的那个孩子,清河王府的庶子。 沈清辞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待他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对上沈清辞和盛庭烨两人探究的目光的时候,瞬间又羞又窘又不知所措。 “周掌印……” 应该是被特别交代过,他顾不上自己脑袋上被撞的包,忙不迭的上前给沈清辞行了大礼。 “闻安见过周掌印。” 他脑袋上还顶着大包,脸上还有之前被萧闻珏鞭子抽打留下的深浅不一的伤痕,但这行礼的架势却做的一丝不苟,甚至透露出跟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稳重来。 第342章 权衡与取舍 “你叫萧闻安?”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沈清辞朝他招了招手。 不同于之前看到的脏兮兮乱糟糟的模样,今日的萧闻安穿了一身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如果忽略掉那一脸的伤痕,说是世家嫡出的小公子也不为过。 瞧着那一身装扮,沈清辞就知道,他的身份应该已经被公之于众了。 那孩子气色虽然不大好,但看起来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老成,还有那双眸子,清澈灵动,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就算撇开他生母的身份,单看这孩子,也已经比萧闻珏那些孩子强太多了。 也难怪赵佶会属意他。 行了礼之后,看到了沈清辞的动作,萧闻安却没有立即上前,他眸子里带着一抹迟疑,还有些小心翼翼。 沈清辞注意到,他眼角的余光不时的看向盛庭烨。 是有些怕他? 沈清辞也没勉强,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可是重华宫。 虽然她才醒,还没来得及问盛庭烨外面的情况以及她阿娘的反应,但这地方至少不是这么大点儿孩子可以乱跑的。 似是看出了沈清辞心中的疑惑,萧闻安规规矩矩的垂手道:“赵叔叔说,周掌印是闻安的救命恩人,周掌印身体抱恙,闻安该来探望才是。” “赵叔叔啊!” 沈清辞轻叹。 救命恩人。 赵佶倒真会用一个小孩子来激她。 这人是生怕她这边出了什么岔子,耽搁了救治萧闻安的时间,所以点了这孩子来“提醒”她来了。 她还什么都没做,这就已经把“救命恩人”的帽子给她扣上了。 不过,也确实是她有言在先,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赵佶担心也是难免的。 沈清辞点头:“我知道了,回头跟你赵叔叔说,叫他放心。” 萧闻安到底还小,有些听不懂他们大人之间的话术,但他也很有礼貌,没有刨根问底。 跟沈清辞请了安之后,就退了下去。 “在想什么?” 沈清辞看着萧闻安远去的小小背影出神,直到听见盛庭烨的声音。 她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很难让人不同情。 感慨过后,沈清辞才发现盛庭烨似乎有话对她说。 在萧闻安冒出来之前,她本来是要拉着他去找阿爹给他解蛊毒的。 可萧闻安的出现倒叫沈清辞想起一件事来。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救盛庭烨都要冒极大的风险,且先不说能不能成功救治盛庭烨,就算成了,在短时间内,她身体根本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再多救一个萧闻安…… 就算她愿意豁出这条命,她老爹也绝不可能同意。 若眼下没有对她身上的璃火珠和蛊毒研究最多的老爹坐镇,谁也救不了。 不能同时救,就只能叫一边先等着。 可是,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萧闻安的蛊毒已经等不得了。 盛庭烨这边…… 沈清辞抬手,还要再去探他的脉息,不曾想这一次反倒被他抓住了手腕。 “我不着急,你别逞强。” 他抓着她手腕,顺势从身后轻轻将沈清辞拥入怀里,然后微微俯身,将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间。 他的脸颊几乎贴着她的侧脸。 随着他的话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辞的脖颈间,叫她脸颊都不受控制的滚烫了起来。 “阿菀。” “我需得先回一趟齐国,你先救萧闻安,养好身子等我回来也不迟。” 闻言,沈清辞耳畔似有闷雷炸响。 “你说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可是出什么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下意识转头去看他,可却忘了两人还依偎在了一起,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相贴。 她一转头,唇瓣几乎擦着他光洁如玉的脸颊而过,最后落在了他的唇角。 那一瞬,沈清辞明显感觉到盛庭烨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想到那恼人的绝情蛊,沈清辞再不敢刺激他,这一次她连忙转过些身子,就要主动避开了些,不曾想她反倒被他拉进了怀里。 她的脸颊贴在了他心口,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极度压抑克制之后的呼吸声。 明明痛的是他,压抑又隐忍的也是他,可沈清辞就好似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到跟他一样的痛楚。 她的指尖稍稍一动,就被他的大掌包裹在了掌心。 “嗯,有些事情不算严重,但却不得不回去一趟。” 即使他没说别的,语气也尽可能的从容镇定,但沈清辞还是听出了浓浓的不舍。 她皱眉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可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她还要留下来救萧闻安,而且还需要她老爹出手帮忙诊治。 她总不能把萧闻安和老爹带上一起回去。 别说这个法子可行性有多大,她阿娘会不会放人,就是她老爹自己也不会同意。 毕竟她阿娘身上的余毒未清,还需得她老爹留在身边替她看着,帮她调理。 可是,盛庭烨身上的蛊毒能撑多久? 沈清辞只会简单的号脉,对医理了解的不多,但就她刚刚摸的那一把脉象而言,情况并不乐观。 盛庭烨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他轻叹了口气,“你若不信我,大可以问岳丈大人。” 他这句岳丈叫的倒是顺口。 可沈清辞并未因此被分散注意力,她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抬眸看向他:“你是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 盛庭烨敛眸,一眼望进她的眼底,语气温柔,“我只需同你好好道别,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沈清辞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盛庭烨的布局基本上已经成型了,虽然他这个主心骨确实不能离开太长时间,但按说应该不会生出太大的变故才是。 可沈清辞瞧着盛庭烨的神色,事情显然不简单。 果然,下一刻就听盛庭烨清冷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冷意道:“盛庭泾死了。” 闻言,沈清辞蓦地一怔。 盛庭泾那个疯子死了? 怎么可能?! 那人最是惜命,而且还是由林云峥负责押送回京,路上怎么可能出岔子。 算时间,他们差不多该到京都了。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心中便是一紧。 林云峥! 她下意识攥紧了盛庭烨的袖子,紧张道:“是不是林云峥出事了?” 第343章 骗子 沈清辞挣扎着,从盛庭烨的怀中退了出来,抬眸直直的看向他。 却见他神色淡然,语气清冷道:“放心,死不了。” “他们在京郊遇到了伏击,想劫走盛庭昭的人,在混战中刺中盛庭泾要害,叫他不治而亡,林云峥虽身受重伤,但还没到致命的程度。” 话虽这样说,但还是叫沈清辞担心不已。 盛庭昭和皇后一行人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些! 要知道,林云峥押送两人回京所携带的亲卫少说也有千人。 而且还是在天子脚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伏击能造成这样严重的局面。 他们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念及此,沈清辞连忙追问道:“那盛庭昭呢?” 盛庭烨敛眸,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并无半点儿对这位手足兄弟的情谊。 他语气冷漠道:“不知所踪。” 沈清辞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来就乱的齐国朝堂,这下更热闹了。 但是,她隐隐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还没等她细想,盛庭烨已经捏了捏她的掌心,“有些事情可能远比我们之前预料的更棘手。” “我先回去看看,你安心在这里。” 他说得也有道理,非常时期,他确实该赶回去了。 但眼下沈清辞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 她反握住盛庭烨的手,认真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能撑多久?” 盛庭烨捏了捏她指尖,温柔但笃定道:“撑到来找你。” 沈清辞眼轻颤:“此言当真?” “嗯。” 盛庭烨从袖中取出了沈清辞的小金库钥匙,又重新给沈清辞挂在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银链子上。 “你正好趁着时间好好将养身子,多陪陪岳丈他们。” 沈清辞看着失而复得的小金库钥匙,以前千方百计想要从他手上抢夺回来,如今被他双手奉还,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时间紧迫,我得走了。” 盛庭烨深深的看了沈清辞一眼,眸中含着浓浓的不舍和眷恋。 沈清辞没再吭声,任由他将自己抱了又抱,最后在她额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沈清辞这才像是找回了魂魄的木偶,手忙脚乱的跳下了床。 她胡乱穿上了外衫,正要去往太极宫,谁料才出殿门,就看到了自己想要去找的人。 姜知舟一身靛蓝长衫,正款步朝她走来。 看到沈清辞急急忙忙的样子,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脚下的步子竟然停在了原地。 那清俊的面上也带着几分纠结和迟疑。 “阿爹!” 休息了这会儿,沈清辞也恢复了两分力气,她快步上前,开门见山道:“你实话跟我说,他还能撑多久?” *** 清玄门是楚王宫最北面的宫门。 只要一出清玄门,一路顺着长林街往北,不出一刻钟就可出城。 沈清辞提着一口气,一路飞奔,可算是在玄清门前截住了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一半的盛庭烨。 看到她这急匆匆的架势,门口的守卫老远就已经摆出了警戒。 慌乱之下,沈清辞也顾不上思考哪个能管用了,她直接将掌印的令牌和萧青岚给她的白玉佩一股脑的拿了出来。 “都退下!” 门口的守卫忙不迭的带着人让出了老远。 一时之间,偌大的清玄门前,就只有沈清辞和盛庭烨两人。 沈清辞这般架势,盛庭烨又怎么会猜不透来意。 可他脚下的步子非但未停,反倒加快了速度。 备好的马车就在他十步开外的地方。 眼看着他是铁了心的要离开,匆忙下,沈清辞呵道:“盛庭烨!” “你给我站住!” 不知道是沈清辞的怒喝起了作用,还是察觉到了她气息不稳,怕她急火攻心,他终于停下了,但却只是背对着沈清辞,没有转身。 沈清辞使出了全身力气,一路跑过来,这会儿几乎有些脱力。 她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在大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些气息后忙道:“骗子!” “你之前承诺过我什么?” 今生今世,绝不欺瞒。 若不是她察觉出了异样跑去问阿爹,她又怎会知道,他的身体早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说什么先回去齐国处理政务等回头再来找她。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甚至可能撑不到回齐! 他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但却不是为了回去争权夺利,是为了处理身后事,是为了避开她! 因为他知道,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对他的蛊毒置之不理,哪怕因此会叫她铤而走险甚至有可能搭上她自己的命。 原来,就在昨晚她昏迷的当口,他曾同阿爹讨论过用她的骨血解他身上蛊毒的可行性。 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太过凶险,还不到五成胜算。 也就是说,若她执意如此,有一半的可能是还未能救活他,她先因为失血过多而丢了性命。 那是盛庭烨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将她看的比他的性命更重,若叫她铤而走险豁出性命去救他,他怎么可能同意。 所以,他请了阿爹替他遮掩,拖住她……然后才有了之前他在沈清辞床边告别的一幕。 他当时是带着诀别的心情。 他还能撑几日,够他将齐国的一些事情做最后部署,至于她,等他的死讯传过来,已经是很多天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的她身边有父母陪着,又是楚国最尊崇的公主,纵然会伤会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能走出来。 总好过为了他折上性命。 盛庭烨是这般想的。 沈清辞在听到老爹的话之后,就已经全部想到了。 那一刻,她简直又气又恼又心酸又动容想哭。 然而,时间不等人。 盛庭烨既然决定了的事情,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去实施。 沈清辞甚至来不及思考其他的,只顾着一路朝他最有可能出城的清玄门奔来。 她必须得赶在他离开之前截住他! 否则,他们可能此生真就再不相见。 “对不起。” 盛庭烨的声音很低,乍一听似是跟之前平静从容的状态没什么两样,但沈清辞还是从中听出了些许轻颤。 她心中一痛。 他的蛊毒又在作祟,甚至到了已经压制不住的地步了。 沈清辞咬紧牙关,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怒气冲冲道:“一句对不起,你就可以丢下我不管吗?” 盛庭烨没有回头。 若此时的沈清辞冲上前去绕到他正面,甚至都可以看到他苍白的嘴角下溢出的丝丝猩红。 盛庭烨没吭声,他提步要继续往前走。 沈清辞眼角一酸,她攥紧拳头,怒道:“你若觉得这样是为我好,那我便依你。” “你可想好了。” “你这一走,我就是楚国最尊贵的公主,楚国上下所有的好男儿任由我挑选。” “你前脚走,我立刻就招驸马,养面首,这样也没关系,是吗?” 话音才落,盛庭烨清俊挺拔的身子蓦地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有那么一瞬,他似是有些站立不稳。 第344章 如愿 然而,他依然没有回头。 沈清辞的心中一痛。 她蓦地想到那一晚,萧青岚对他冷脸,叫他出宫去时,他的表情。 当时看,他似乎对萧青岚的冷淡和疏离并不意外。 如今回想起来,在那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料到了现在的局面。 不,甚至更早。 早在她为了救萧青岚,连着放了数次血,虚脱到站立不稳他上前扶着她的时候,对比他和萧青岚的情况,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底。 毕竟,萧青岚中毒时间不长,而且他身上的蛊毒中的更深,蛊毒也更厉害。 救萧青岚都险些要了沈清辞半条命,若救他…… 他对璃火珠和蛊毒的研究虽然不及姜知舟早,也没有姜知舟了解的更多,但他也精通医术,这些沈清辞都能猜到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若不是放心不下她对上顾秋离,只怕他早已经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吧。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盛庭烨!” “你说过我们生死与共,可却一次次将我推开,你把我当什么了?” “在云州,去千窟岭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你自以为是的为了我好,想要我好好的活着,可你却从来没有想过,我要不要这样活着!” “你混蛋!” 一口气将压在心头的愤懑宣泄了出来,沈清辞眼睫轻颤,眼泪就不争气的滚落了下来。 盛庭烨始终背对着她,不曾回头。 所以,沈清辞看不到这时候他的面色越发苍白如纸。 看不到他眸中的悲恸和浓浓的不舍。 更看不到他在情感和理智之间来回拉扯而不由得死死攥紧了的拳头。 沈清辞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戳在他心口。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回去,回去,回去。 莫说他看不得她嫁给任何人,他甚至连稍稍想一下她依偎在别人身边的情形就心痛如刀绞。 可是,要让她赌上性命来救他,他做不到。 尤其是在胜算并不大的情况下。 用她的骨血为药引,就他这样一副行将就木的身子,怕是要将她一身血肉耗尽。 要用她的命来给他续命,他宁愿不要这条命! 盛庭烨纵然百般不舍,最终还是提起了步子。 “嗯,我混蛋。” 他就是混蛋王八蛋。 他的声音沙哑,说出来的话也是苦涩无比。 随着这句话说出,他迈出了一步。 眼看着他要走,沈清辞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子下意识的跟上前了一步。 她红着眼道:“盛庭烨,你不要后悔!” 盛庭烨虽然没有吭声,提步继续往前,但实际上,早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 可是,他别无选择。 沈清辞顿住了步子,她抬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决绝道:“好!我会如你所愿!” 话音才落,盛庭烨突然感觉四面八方似有千万支箭雨铺天盖地射向他心口。 明明他如愿了,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胸膛还是钻心的疼。 原本轻柔温暖的春风也化作了利刃,从他那被利箭射穿的心口掠过。 他的胸膛空空荡荡,疼的窒息又茫然,因为原本在那个位置的心已经碎成了齑粉。 也好。 也好。 他如是想。 可是,提起来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二下。 明明理智告诉他,继续往前走就能如愿,可这一刻他却像是个提线的木偶,而那个操纵他的线攥在她的手上。 一向冷静克制的盛庭烨在这一瞬间几乎失了智。 他用了平生最大的自持力,在替她权衡了利弊之后,为了她,他才终于艰难迈开了腿。 马车近在咫尺。 这一别,就是永远。 此生再不相见。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疯狂的想要回头再看一看她,疯狂的想要将早已经刻入他脑海的眉眼再描摹一遍。 但他到底忍住了。 他怕这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珍重。” 千言万语,汇聚到了一处,但最后划过喉头的也只这两个字。 可哪怕只有这两个字,也几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说完,盛庭烨把心一横,就要踏上马车。 可下一瞬却听得沈清辞一声厉呵:“站住!” 盛庭烨的动作未停。 风吹动他的衣袂翻飞,他原本如玉树芝兰的身形显得越发清瘦孤寂。 沈清辞扬了扬下巴,“流苏!” 话音才落,流苏的身影犹如鬼魅,眨眼间就掠到了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抬手一指盛庭烨,咬牙切齿道:“给我把他敲晕了,等下扛回去!” 已经准备上马车的盛庭烨:“……” 流苏心思简单纯粹,只会听从沈清辞的命令,不会去思考这样做的目的和后果。 听到沈清辞的话,他转身就要朝盛庭烨掠去。 若盛庭烨不是中了蛊毒,身体在最好的状态下,同流苏对上还能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的盛庭烨连走路都已经有些勉强,哪里可能是流苏的对手。 盛庭烨也明白这一点。 他身子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不等流苏上前,立即招呼道:“青玉,流云!” 随着他一声令下,驾车的流云和守在暗处的青玉翻身而上。 可流苏的身手哪里是一般人能抵抗的了的。 还没等这两人近身,流苏已经扣住了盛庭烨的肩胛骨。 流苏和青玉还要上前去抢人,几步开外的地方沈清辞冷声道:“我看谁敢动!” 她淡淡扫了一眼青玉和流云。 只那一个眼神,就叫这两个平时对盛庭烨永远说一不二的部下心里犯怵。 “不想看着他死就退下!” 沈清辞的心意,作为盛庭烨的心腹的两人又怎会不明白,更何况这时候盛庭烨还在流苏的手上。 两人当真不敢再不管不顾的上前一步。 就是他们这迟疑的功夫,缓过气来的沈清辞已经走到了盛庭烨跟前。 盛庭烨用力压下心口几乎要翻涌而出的气血,难得的蹙眉道:“你不是说会如我所愿?” 说好的放他走,她做她楚国最尊贵的嫡公主,招驸马,养面首,怎么肆意怎么活。 可沈清辞前脚才说了会如他所愿,后脚就叫流苏来挡人了。 对上盛庭烨那深邃漆黑的眸子,沈清辞抬手将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 她挑眉,冷笑道:“我只说我会如你所愿招驸马,养面首,可没答应放你走。” 闻言,盛庭烨一怔。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沈清辞挑眉道:“等我把你的蛊毒解了,你回你的大齐,我招我的驸马。”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话音才落,盛庭烨一口心头血差点儿吐了出来。 第345章 尴尬 可转念一想,她本就不是乖乖听话,受人胁迫或摆布的性子。 无论身处何种境界,她都明媚热烈。 哪怕曾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昔日的好姐妹设计杀害,看过这世间人心最丑陋自私的样子,她也恩怨分明,永远怀着一颗赤子之心。 她如一束光,不由分说的照进了他阴暗冰冷的人生。 他之前当真是糊涂了。 明明知道她的性子,却偏还要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子替她做决定。 盛庭烨苦笑,想同沈清辞说一声抱歉。 可这一次都不必流苏动手,他情绪前后起伏太大,身子再撑不住那蛊毒的吞噬,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沉。 沈清辞扫了一眼耷拉着脑袋一脸惊惶无措的流云和青玉,催促道:“快!你们先带他去重华殿!” 刚刚被流苏拦下的两人微微一怔。 似是没想到沈清辞会将盛庭烨交回到他们手上,刚刚不是叫流苏扛回去? 就不怕他们听了他家主子的命令,趁机将人带走?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表情太过明显,沈清辞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冰冷道:“敢带他走,我废了你们!” 尚未反应过来的流苏,青玉:“……” 他们从前没怎么就没发现这女主子这么可怕这么凶! 两人一个激灵,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一个箭步上前,从流苏手上接过了盛庭烨,一左一右的搀扶了起来,直奔重华殿。 因为紧张,两人的步调都出奇的一致。 沈清辞是真的生气了。 她看也没看流苏和青玉一眼,只对腾出手来的流苏招呼道:“带我过去。” 她双腿发软,已经连站都些站不稳了。 刚刚这一路跑过来,她就已经有些脱力,这会儿看到盛庭烨这般模样,她外表看似坚强果敢,但实际上却有些腿软。 流苏二话不说,迅速上前一把扣住沈清辞的后衣领,直接像拎小鸡似得,将沈清辞一把提了起来,一路飞檐走壁,速度半点儿不受影响直奔重华殿。 虽然被人这样提着极其不舒服,但对方是本来就心智简单纯粹的流苏,而且眼下情况特殊,沈清辞哪里还能计较这个。 重华殿里,姜知舟似是对沈清辞能带回盛庭烨并不意外,甚至在他们回来之前,他已经叫人支起了药炉子。 “老爹!” 沈清辞双脚才沾地,就急奔向正在给盛庭烨诊脉的姜知舟。 因为情急,再加上身子还没恢复过来,她脚下一个趔趄,直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般动静惊的姜知舟都是一怔。 沈清辞长这么大,他何曾见过她这般慌乱过。 眼看着姜知舟要上前搀扶,沈清辞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他怎么样?” 姜知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虽然没有吭声,但沈清辞已经猜到了。 “阿菀……” 沉默半天,姜知舟终于再开口。 只这几日的功夫,他的鬓边竟然多添了几缕银白。 那原本看向沈清辞总是带着无限宠溺和纵容的眼神,这时候却满是悲伤和不赞同。 不用他开口,沈清辞已经知道他要劝什么。 她看着盛庭烨苍白如纸的侧脸,笃定道:“我要救他。” 姜知舟皱眉,激动之下,他的声音竟有几分颤抖:“可就算是用尽你身上的每一滴血,也未必能救的了他的命!” 沈清辞长到这么大,姜知舟还是头一次对她用这般严厉的语气。 可事实证明,这起不到半点儿作用。 因为沈清辞笃定道:“那也要试一试,若实在不行,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说着,沈清辞指了指自己心口。 青禾和顾秋离都说过,用她的心头血。 真的到了孤注一掷放尽她的血也救不了他的地步,那就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两人之间总得活一个,这样不亏。 “不行!” 用她的血救盛庭烨是一回事,直接刺破她的心口取血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者只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而后者可是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姜知舟怎么可能做得到。 气急之下,他的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 沈清辞一头跪在了他面前,郑重道:“阿爹,你从小就教导过我知恩图报的道理。” “就算撇开我同他之间的感情,这条命也是我欠他的。” “当初在后山,如果没有他出手相救,我就算没有被火药炸伤,也可能已经被垮塌下来的碎石砸死了。” “而且,如果现在我们两人调转过来,他亦不会对我的生死置之不理。” “女儿求阿爹成全!” 沈清辞的眸中满是坚定,她笔直的跪在地上,大有姜知舟若是不同意,她就绝不起身的架势。 知女莫若父。 在无声的对峙了半晌之后,姜知舟终于败下阵来。 他抬手扶着沈清辞的胳膊,不过却没有正面回答沈清辞的问题:“别急,再让阿爹想想。” “看还能不能有其他办法,让阿爹想想,若是没有再……再……” 后面的话,他近乎是在自言自语。 沈清辞也不逼他,她顺势站起身来。 姜知舟别过了头去,看向盛庭烨。 原先那俊美无双的面容,此时在他眼里也觉得刺眼无比。 但既是宝贝丫头宁愿赌上性命也要救的人,他再气再恼,也不能做些什么,甚至还得先想办法将人唤醒。 沈清辞默默的退到了一边,看着姜知舟用银针刺激了盛庭烨头上的几处穴位。 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着红着眼睛的沈清辞,他心底一软,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 可还没等他的指尖抬起来,就听到一旁姜知舟的一声干咳。 只一声,但还是叫盛庭烨听出了姜知舟的不满和怒气。 “岳丈大人。” 盛庭烨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姜知舟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他背对着盛庭烨,语气不善道:“岳什么丈,我可不想有你这么大个女婿。” 明明之前两人之间相处的好好的。 尤其是说到今后拜托他们照顾沈清辞的话题,姜知舟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带着欣赏的。 可怎地他不过是昏睡了一觉,这人的态度竟然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盛庭烨不解,面上带着困惑看向沈清辞,柔声唤道:“夫人?” 沈清辞还在为之前事情着恼,听到他的称呼,她白了他一眼,“夫什么人!我可是要招驸马养面首的!跟你什么关系!” 盛庭烨:“……” 不愧是父女俩。 盛庭烨刚刚醒来还有些混沌的脑子被这接连的两番话给呛的瞬间清醒了起来。 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是如何将这对父女俩给得罪狠了的。 第346章 强势 因着沈清辞的关系,就算再是君子端方的姜知舟,这时候不免也失了风度。 他别过了头去,“我先去煎煮一碗药。” 说着,他提步便走,似是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盛庭烨。 剩下沈清辞和盛庭烨留在内室,气氛就更冷了。 盛庭烨整理好了衣衫起身,沈清辞直接避开了他坐到了更远的地方。 见状,盛庭烨忙跟了过去。 沈清辞抬手,制止了他要靠前的动作。 “别动,我跟你不熟。” 盛庭烨这次着实把她气的不轻。 所以,这会儿哪儿能给他好脸色。 说完,沈清辞站起身来提步便要往外走。 还才走出一步,却被盛庭烨抓住了手腕,“阿菀。” “对不起。” 滚烫的温度透过他的掌心传到了她的身上。 沈清辞转了转手腕,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不曾想盛庭烨看着虚弱的紧,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小。 沈清辞动了几下竟然没挣脱掉。 她皱眉看向他:“堂堂宁王殿下,大齐的二皇子,也这般不顾脸面死缠烂打不成?” 闻言,盛庭烨垂下了眼帘,他的语气无比真诚道:“我只对王妃这般。” 沈清辞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我是宁王妃了?您之前可不是这么想我的。” “合着我是楚国的嫡公主,还是大齐的宁王妃,都看王爷您的心情了呗?” 盛庭烨被沈清辞的一番话怼的无地自容,但他依然没有放手。 “阿菀……我……”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殿外突然传来姜知舟的声音:“阿菀,过来一下。” 沈清辞扫了一眼盛庭烨还攥着她的手腕,纵然不愿,但盛庭烨还是不得不放开。 沈清辞一得了自由,连忙快步出了屋子。 在殿外的空地上,姜知舟已经叫人支起了药炉,还有数十种名贵药材都被搬了来。 在姜知舟捣药的案几上,还放着厚厚一沓被反复修改的药方子。 见沈清辞过来,姜知舟将面前装着一些药粉的碗往沈清辞面前推了推。 沈清辞会意,她拿了匕首毫不迟疑的划破了指尖,将挤出来的血滴到了碗里。 姜知舟面前放了好些个瓶瓶罐罐,沈清辞看着他将那混合着药粉的血滴又分别捣进另外几个罐子里,等他告一段落,她才道:“阿爹,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姜知舟放下手上的药碗,头也不抬道:“说吧。” 总不能比眼前用她性命做赌更叫他心塞心痛的了。 姜知舟不以为意,没曾想沈清辞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叫他险些气的跳脚。 “在救阿烨之前,我想让阿爹先救萧闻安那孩子。” “如果阿烨这边时间……来不及,那就请阿爹一起救。” 姜知舟呼吸一窒,险些被气死过去。 好半天之后,他才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救盛庭烨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如今还要多救一个萧闻安。 哪怕只是一个孩子,所需用的血比起盛庭烨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对于眼下的沈清辞来说,极有可能是致命的! 沈清辞敛眸:“女儿知道。” “但我已经答应了赵佶,不能背信弃义,而且那孩子看着很是讨人喜欢……” 极有可能关系到楚国的未来。 时间紧迫,若她先救盛庭烨,她怕自己身体万一撑不下去…… 没了她,那孩子也活不下去。 既如此,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救。 用她一条命,去赌他们两个人的生死,哪怕是最坏的结局,那也值了。 这些道理姜知舟又何尝不知道。 可他不能看着沈清辞往死路上越走越远。 “不行!” 姜知舟还没开口拒绝,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盛庭烨已经先一步开口。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姜知舟面前的药碗上,反问道:“不然,你们还能想出别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那也不行!” 盛庭烨上前一步,走到沈清辞身侧,他还要说什么,却换得沈清辞一记白眼:“你要是再想走,我就只能用绳子了。” 说完,她上下扫了一眼盛庭烨:“现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盛庭烨的呼吸一窒,被呛的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没料到沈清辞还有这般“无赖泼辣”的模样。 不过,再细想一下,他初遇她时,她对他不就是这般性子么。 只不过,在两人交心之后,她才将心下最柔软的那一面留给了他。 谁料这一次直接被他惹炸了毛。 可见是真气的狠了。 偏偏一旁的姜知舟还要火上添油道:“你就别在这里添乱子了。” 盛庭烨一而再的被这对父女俩呛,然而他却一点儿办法和脾气都没有。 不但要放下身段,还得小心赔着不是。 “是,是我给岳丈大人添麻烦了。” 姜知舟的嘴角稍稍一动,刚要开口,盛庭烨又道:“不过,救萧闻安一事,还得慎重。” “若阿菀执意要救他,也并非不可,我还能撑些日子,先救他,等阿菀的身子养回来再说。” “不必急于一时。” 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姜知舟即使眼下不大待见他,被他这么一转移话题,也不由得顺着他的话头向沈清辞道:“对,一个一个来。” 救萧闻安要不了沈清辞的命。 那一瞬,姜知舟甚至有些自私的想,反正盛庭烨这边可以再拖几日,实在拖不下去了正好……省的他家丫头铤而走险。 这时候,盛庭烨和姜知舟交换了一下眼神,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然而,他们两人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沈清辞的眼睛。 她猛地一拍案几。 “不行!” 她这彪悍强势的动作惊的两个大男人当场都是一怔。 她哪里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姜知舟还想劝,不经意抬眸才发现盛庭烨的目光被沈清辞怕在案几上的手吸引了。 准确的说是看到了被沈清辞按在手下那张纸。 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姜知舟忍不住叹息道:“我原以为是有些用处的。” 沈清辞连忙挪开了手,也低头看去。 这一眼,就看到了抬头的那几个醒目的大字。 合欢蛊。 第347章 不行? 仅仅就是这几个字,就让沈清辞脸颊一烫。 盛庭烨抬手将那纸张捡了起来,认真的琢磨起了上面的内容。 并不精通医术的沈清辞转头朝姜知舟递去询问的目光。 姜知舟才道:“历代东夷族效忠楚国皇室,幽冥谷虽然被顾秋离毁了,但关于他们的巫蛊秘术的记载楚国皇室也有一份。” 很显然,能拿到这些的只有萧青岚。 说到这里,姜知舟深深的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中一动。 “阿娘给的?” 姜知舟点头。 沈清辞恍然。 若萧青岚还是执意要反对她和盛庭烨在一起,那么之前盛庭烨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重华殿。 而他们又怎么可能一路畅通无阻的从清玄门回到重华殿。 这里面当然有她阿娘的默许。 她虽百般不愿和不舍,但最终还是随了她。 沈清辞的鼻尖泛起了酸楚。 她正出神,却听盛庭烨突然开口:“这是青禾绝情蛊的手稿?” 沈清辞和姜知舟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过去。 姜知舟看着拿着两张纸做对比的盛庭烨点头道:“是。” 那两张纸上分别写着绝情蛊和合欢蛊的炼制方法。 姜知舟叹息道:“我之前便有猜测,这绝情蛊就是青禾从合欢蛊上衍生出来的。” 所谓合欢蛊,蛊如其名,中蛊之人必得在一定的时间内同下蛊之人**用以压制体内的蛊毒,否则那蛊毒失控,中蛊之人必得爆体而亡。 但绝情蛊又有所不同。 青禾在合欢蛊的基础上做了改进,使其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前者激发中蛊之人的七情六欲,使人的精神和意志力逐渐被蛊毒侵蚀直至崩溃。 而后者,却反过来利用人的七情六欲来刺激蛊毒。 两者同源,但不同归。 而且,前者有药,后者无解。 被姜知舟这么一解释,沈清辞这个门外汉也听明白了。 她下意识道:“那两者既是同源,那能不能也用解合欢蛊的药试试绝情蛊,同时用我的血做药引?” 双管齐下,说不定有用! 然而,听到这话,姜知舟却是意味深长的扫了盛庭烨一眼。 只这一眼,就叫盛庭烨有些头皮发麻,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下一瞬就听姜知舟的语气有些奇怪道:“我之前也是这般推测的,但在云州见你们二人即使成日里腻歪在一处,也未见他身上的症状有半点儿缓解,就说明……” 说到这里,姜知舟别过了头去,神色颇有些不自然道:“若真有用,咱们现在还至于在这里讨论这个?” 沈清辞一头雾水,一时间还没明白姜知舟话里的意思。 盛庭烨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那一瞬,向来沉稳内敛的他面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惊讶有之,错愕有之,恍然大悟有之,当然,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惊喜。 沈清辞越发不明白,她就要追问,盛庭烨已经拉起了她的手。 他的目光似星辉一般,夺目耀眼。 声音里也带着似是难以抑制的沙哑。 “你可知合欢蛊的解药是什么?” 沈清辞疑惑抬头,便对上了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听的他一声轻笑:“颠鸾倒凤,阴阳调和,男女**.” 沈清辞:!!! 听到这话,聪明如她又哪里会想不明白刚刚姜知舟话里的意思。 她虽然不是给盛庭烨下合欢蛊的人,但她身怀璃火珠,本身就能破解所有蛊毒。 所以! 若用解合欢蛊的法子对绝情蛊有用的话,那在她和盛庭烨****之后,他身上的蛊毒就算没有完全解除,也该有很大的缓解才是。 可偏偏他俩并未走到那一步。 所以,才叫姜知舟误以为这法子不可行。 一时间,想明白这其中关键的沈清辞面上不由得流露出同盛庭烨之前差不多的表情。 惊讶,错愕,恍然大悟,惊喜……但她到最后更多的还是难为情。 毕竟,那解毒的法子可是要他们…… 被蒙在鼓里的姜知舟或许不清楚,但被点醒的沈清辞和盛庭烨两人却清楚的很,这法子可行! 因为之前他们就算没有夫妻之实,即使每日在一起相拥而眠,盛庭烨的症状也好了一点。 以前被蛊毒反噬的太厉害,只是轻松一点儿,他并未察觉,后来他也只当是自己习以为常,或者是心理作用。 当时他还抱着她半开玩笑,说她是他的解药丸子。 不曾想,竟是真的! 而从京城出来下青州这一路上,沈清辞总觉得疲惫嗜睡,原来却是在呼吸间受到了盛庭烨身上蛊毒的影响。 只可惜在淼川前后,两人分开了一段时间,不然的话,效果应该会明显一些。 那时就算没有姜知舟的提醒,他们也该察觉到了。 至于这几日,沈清辞同他都是分开的,所以他的蛊毒才又加重了。 将这一切捋顺之后,原本近乎绝望的沈清辞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就要开口,却听姜知舟叹息道:“也许是我想错了,这两者虽然同源,但本就算不得同一种蛊毒。” 闻言,沈清辞红着脸,伸手去拽了拽姜知舟的袖子。 “阿爹……那个……若是我说这法子可行呢?” 听到这话,姜知舟却是白了盛庭烨一眼,“若是可行,他身上的蛊毒何至于拖到这般严重?” 沈清辞的脸颊更红了。 饶是她在老爹面前再如何肆意,却也很难说出这种话来。 最后还是盛庭烨若无其事,一本正经的开口解释道:“岳丈大人,我和阿菀尚未圆房。” 话音才落,轮到姜知舟惊讶了。 他怔了一瞬,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盛庭烨,不可思议道:“你们还未圆房?” 这叫他如何不惊讶。 毕竟两人成亲已久,而且在青州和云州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到两人搂抱在一起,亲密无间的。 如今却告诉他,女儿和女婿之间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的? 看着他倾国倾城娇艳动人的宝贝丫头,想着他们整日睡在一起却没有…… 还没等盛庭烨开口解释,姜知舟不由得想到之前齐国的那些传闻。 他忍不住白了盛庭烨一眼,皱眉道:“你不会是真不行吧?” 盛庭烨:“……” 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的沈清辞:“……” 怕姜知舟误会大了去,盛庭烨脸上的不自然的神色还没缓过来就连忙开口解释:“之前是我不愿意胁迫阿菀,想等她心中真正的接受我……后来我们二人虽然互通了心意,但却被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给耽搁了。” 不是他身体受到重伤,怕牵扯了伤口轻举妄动不得,就是在追逃的路上。 而从幽冥谷来楚王都的这一路,沈清辞心中牵挂着爹娘,再加上日夜兼程的赶路,更是不合时宜。 所以,这才耽搁至今。 说到最后,盛庭烨勾着沈清辞的手指都滚烫无比。 两人想到了一处。 那一瞬,因为难为情,沈清辞的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一旁的姜知舟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看他们的神色做不得假,姜知舟虽然惊讶,但最后到底是化作了巨大的欣喜。 盛庭烨有救了! 他那一旦做了决定就固执的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丫头也不用铤而走险了! 姜知舟本来一开始就属意盛庭烨这个女婿的。 这一次也是因为沈清辞要豁出性命救盛庭烨,姜知舟才对盛庭烨有了些许的怨气。 如今既然有法子了,那点儿怨气也就散了开去。 再加上听到盛庭烨所说的那些话,为了沈清辞他竟然能正人君子这么久,姜知舟对他越发满意了起来。 “既如此,事不宜迟……” 话一出口,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些什么的姜知舟老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这都什么事儿! 刚刚是兴奋过了头,这些话他这个做父亲,做岳丈的,要怎么说的出口! 沈清辞的老脸也已经红的快要滴血。 虽然老爹说的没错,但她可没好意思再听下去了,怕她老爹再语不惊人死不休,沈清辞红着脸就往屋子里跑。 姜知舟也尴尬的忙别过了头去,同时还不忘给了盛庭烨一记眼神。 盛庭烨心领神会,才要叫他放心,却听姜知舟又干咳了一声,提议道:“若你实在不行,我等下先给你开副进补的方子。” 盛庭烨:“……” 已经快要跨进门槛儿的沈清辞听到这话差点儿没摔了进去。 盛庭烨难得的红了耳朵尖儿。 “岳丈大人……大可不必。” 这个,他还真不需要。 第348章 圆梦 沈清辞已经羞的没脸再听下去,她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屋。 憋了一肚子话的姜知舟没好气的瞪了盛庭烨一眼。 见状,盛庭烨上前一步,对姜知舟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岳丈大人。” “既然有了法子,此事倒也不急。” 话音才落,姜知舟一挑眉:“你不急?” 向来从容自若八风不动的盛庭烨也不由得冷汗涔涔。 “急的,自然是急的。” 可这话叫姜知舟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丫头,心里越发的堵,他脸上更难看了些。 盛庭烨怕再说下去,定然又要吃好几记白眼,他连忙解释道:“岳丈大人,我其实是想说,我有一事相求。” 这不是急不急的事儿。 既然他的蛊毒已经有了眉目和方向,而且也用不着沈清辞用命去搏,他自是稍稍放下心来。 比起这些,他眼下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想当初,因着他不知要娶的是她,对这桩婚事百般抗拒,不但没有亲自上门迎亲,两人甚至都没有拜过堂。 这也是为什么沈清辞明明都嫁给了他,两人也已经交了心,她却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将大婚那日欠下的都补给她。 正好爹娘都在。 盛庭烨说出了心中所想,正好戳中了姜知舟的心思。 他敲了敲案几,不无感慨:“也好,当初未能送她出嫁,也成了我和阿宁的遗憾。” 正好一起补全了。 即使时间仓促了些,有萧青岚在,在这皇宫里哪里还有她办不到的事情。 念及此,原本因为女儿这朵娇花被人采摘走了而郁闷不已的心情,在这一瞬间被提了起来。 姜知舟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萧青岚分享这个消息。 “你放心,剩下的交给我去办。” 说着,姜知舟转身要走,可看到盛庭烨噙着笑意的眉眼,以及他要转身去找沈清辞的动作,姜知舟心神一动,忙叫住了他:“既然重新来办,那按照规矩,大婚前男女双方不宜见面。” 说着,他连说带拽的拉住了盛庭烨往外走。 “你先打住,等我跟阿宁商量一下,再找人算算日子……你这身子撑不了多久,日子倒是不必细算了,但吉时还是得算算,在此之前,你先住去别处等我消息。” “还有喜服,现做怕是来不及,只有去找已经做好的成衣,照着你们的尺寸改改。” “还有喜娘……” 一向话不算多的姜知舟突然变的絮絮叨叨起来。 盛庭烨不但没有半点儿觉得不耐烦,反而还在一旁认真记下,并时不时的提出些建议。 一直等两人走远,声音再听不见了,沈清辞才从窗口探出头来。 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春光,只觉得自己这一天的心情都跟被拍在浪头上了似得。 忽上忽下,起起落落。 前脚才要面对生离死别,痛彻心扉,后脚竟突然又拨开迷雾如坐云端,喜不自胜。 以至于萧青岚过来的时候,沈清辞还坐在窗前傻笑。 一看到萧青岚,沈清辞面上的笑意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惭愧和无措。 继之前母女俩的针锋相对,这还是她们俩头一次碰面。 彼此都有些尴尬。 沈清辞垂下了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之前以为她和盛庭烨在一起萧青岚会反对到底。 明明之前都把话说的那样冰冷和绝对。 可她最后到底是心软了,放任了他们在重华殿。 沈清辞站起身来,“阿娘。” 萧青岚身边并未带宫女随行。 偌大的屋子里就她们母女两人。 看着眼前像做了错事一般低着头的沈清辞,萧青岚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她走上前去,牵起了沈清辞的手,拉着她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坐下之后才道:“身体好多了?” 沈清辞点头:“已经恢复了不少。” 估摸着萧青岚的面色,沈清辞垂眸道:“阿娘可还在恼我?” 萧青岚看向沈清辞:“你说的是顾秋离还是盛庭烨的事?” 沈清辞将头垂的更低了。 她用自己做诱饵杀顾秋离,这里面的小算计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萧青岚的眼睛。 看着她的发顶,萧青岚伸出手去,像儿时一般,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我承认,在知道顾秋离身份的一瞬间,我确实动过要饶他一命的心思。” “不过,也只是一瞬。” “萧氏皇族的血脉固然重要,但也不及你在阿娘心中的分量,所以你根本无需用自己的性命做筏子。” 想到那一日盛庭烨抱着昏迷过去的沈清辞从屋子里出来的模样,想到沈清辞那毫无血色的脸,萧青岚至今都心有余悸。 那时候,她也终于醒悟,比起将女儿圈在身边,让沈清辞自己选择,沈清辞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她…… 纵然再不舍,也不能困女儿一辈子。 她身边已经有了姜知舟做陪,她也该放沈清辞去追求她想要的。 楚王宫这座牢笼已经囚了她大半生,若沈清辞不愿,她不该自私的强迫她。 这是连盛庭烨都明白的道理,偏偏她这个做娘的还后知后觉。 一想到之前自己对沈清辞说的那些冷冰冰的话,萧青岚便有些后悔。 “阿菀,阿娘是真的……舍不得。” “对不起。” 说到这里,东楚最尊贵的女君也在这时候红了眼睛。 沈清辞蓦地抬起头来,她一下子扑进萧青岚的怀里,哽咽道:“阿娘没有错,是女儿不孝。” 母女俩抱在一起,将之前的事情说开了,心结解了,这茬儿也就过去了。 “你阿爹在忙着替你筹办婚礼,你怎么看?” 说起这个,沈清辞的脸颊就火辣辣到的烧起来了。 但她也知道,本来就瞒不过萧青岚,便将自己同盛庭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招了来。 萧青岚本就瞧着盛庭烨不错,只是因为舍不得沈清辞才故意冷落疏远了他,想叫他知难而退。 如今已经决定要放手成全他们,再听到这些,丈母娘看女婿,自是越看越满意。 在萧青岚问及沈清辞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沈清辞却只摇了摇头。 “女儿其实最想的,只是一起给爹娘敬茶,磕个头。” 能得到爹娘的祝福,对她来说,这样的婚事才算圆满。 ———— 这件事很快就操办了起来。 时间定在两日后,地点就在重华殿。 盛庭烨这两人被安排在距离重华殿最近的玉泉宫。 这两日姜知舟会就之前给萧青岚用药的心得同盛庭烨讨论。 每日虽然也会取用沈清辞的血,但就算加上分出去给萧闻安的,也都算不得多。 那点儿分量对于之前他们设想的那般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一转眼,就来到了两日后。 重华殿距离甘泉宫极近,而且宫里的守卫都已经被萧青岚梳理了一遍,负责这外围看守的也都是萧青岚的亲信。 喜堂已经布置好了,整个重华殿里外几乎都被大红的喜字和红绸包裹。 喜娘将早已经梳妆打扮好了,盖着大红喜帕的沈清辞交到了盛庭烨的手上。 萧青岚和姜知舟端坐在主位上,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眼角都红了起来。 盖头之下的沈清辞亦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那次,她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所嫁是他。 她以为阿娘不在,阿爹生死未卜,嫁进宁王府对于她来说,是身不由己,也是为了能找到一些关于阿爹下落的委曲求全。 如今却不同。 身边人是心上人。 爹娘就在眼前,受了他们的礼,喝了他们敬的茶。 这一刻,沈清辞真真切切的感觉自己嫁人了。 而且,一想到等盛庭烨的蛊毒一解,他们还要马不停蹄的赶回大齐从此远离爹娘…… 她心中便生出浓浓的不舍。 这股子悲伤劲儿一直等礼成都没缓和过来。 等到有人高唱送入洞房,沈清辞才如梦初醒。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其他的情绪,她暂时便顾不得了。 坐在喜床上,听着喜娘不住的说着的吉祥话,沈清辞的心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直到听到他开口将其他人都打发了下去。 屋子里落针可闻。 而他转身拿了早已经备好的金秤杆。 这是第二次,盛庭烨用金秤杆挑了她的盖头。 不同于上一次,在不知道大红锦帕下的那张芙蓉娇面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当时他动作匆忙又敷衍,郁闷又不耐烦。 如今的他对她似是有这无尽的耐心。 随着喜帕被挑起,她含羞带怯的娇颜瞬间跃入他的眼帘。 她容貌妍丽,即使不施粉黛,亦有倾国之姿,更何况如今盛装打扮之后的模样。 那一瞬,盛庭烨几乎挪不开眼。 因为动情,他心口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然而,这对他来说,已经没甚要紧。 此生还能拥她入怀,已经成全了他所有的奢望。 只是他再不在意,那越发苍白的面色也叫沈清辞看出了端倪。 “可是蛊毒又作祟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要查看盛庭烨的脉息,却不料反被他抓住了手腕。 “无碍。” 他随手将金秤杆和被挑开的喜帕丢到了一旁,垂眸深深的看着沈清辞,就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得。 沈清辞被他炽热的眼神看的有些难为情,她别过了头去,“若是你的身子撑不住……” 还没等她说完,盛庭烨已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沈清辞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一片,就连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他卷走了似得。 满头珠翠随着他的动作清脆作响。 好不容易才等他松开了她,还没等沈清辞平复下来,却突然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他打横抱上了喜榻。 他的身子随之**了上来…… 他嘴角微扬,满眼都是她。 “夫人,在洞房花烛夜说夫君撑不住,可是不行的。” 沈清辞的老脸更是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听着他越发**的呼吸,她想到他身上的蛊毒,之前还觉得这法子可行,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又有些怕了。 万一这个也不行…… 沈清辞心中无限担忧:“若是不行……” 盛庭烨修长如玉的手指压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他俯下身来,浅尝辄止。 “若是不行,我此生也无遗憾。” “只怕委屈了夫人。” 龙凤烛影轻摇,帘帐低垂,一身喜服的他容颜绝胜。 沈清辞下意识抬手放在他狂跳不止的心口,她摇头道:“不委屈,我乐意。” 下一瞬却被他捉住了指尖。 他的手指穿过她喜服上的系带…… “世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盛庭烨俯身,“我不要**,我只要你。” 这一夜,外面下起了一场春雨。 窗外骤雨打芭蕉,一夜未歇。 所有的爱意,都藏进这一场红影摇曳里。 第349章 放心 事实证明,这解蛊的法子是可行,效果也是好的。 只是…… 这一夜折腾下来,也几乎要了沈清辞半条命。 第二天,浑身酸痛的她揉着几乎要被折断的腰肢醒来,看到身边神采奕奕的盛庭烨,沈清辞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精气神是不是都被他采#bu走了。 想到昨晚的种种,再念及之前那些传闻,沈清辞就忍不住捶胸顿足—— 果然谣言害人不浅。 还有她老爹说的,怕他不行要给他开药补补的话,如果现在她老爹就在她跟前,沈清辞甚至都要控制不住的送一句“庸医”给他。 盛庭烨这厮哪里是不行,简直是……头饿狼。 “夫人。” 日上三竿,沈清辞还没起身,一向自律的盛庭烨竟也同她一起赖在榻上,而她窝在他怀里。 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般画面已经暧昧旖旎到了极点。 沈清辞才将将睁眼,就被身边的盛庭烨察觉到了。 他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划过她的脸颊,惹得沈清辞一个激灵,忙惊呼道:“别动,疼疼疼疼疼!” 盛庭烨忍俊不禁,但手上的动作到底是停下了,他侧躺着,垂眸看她:“哪儿疼?” 沈清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哪儿都疼!” 瞧他那神清气爽的模样,比起前两日半死不活的样子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沈清辞都不必问了,也晓得他们赌对了。 本该是件天大的喜事,但沈清辞这会儿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偏偏这厮还要往她面前凑,他的修长如玉的指手穿过她的长发,最后落在了她小巧的耳垂上。 “我给你揉揉。”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俯下身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辞的脖颈。 “盛庭烨!” 忍无可忍的沈清辞一咬牙,抬腿直接一脚将毫无防备的他给踹了下去。 好在盛庭烨反应够快,及时翻身避开,否则的话这下铁定是要摔到地上吃灰。 他没事,可沈清辞却没那么轻松了。 这才稍稍一动,就牵扯了身上的某处,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状,原是同她玩笑,逗逗她的盛庭烨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他一脸紧张就要去查看沈清辞的伤处。 可还没等碰到沈清辞,却收到了她一记白眼。 “你!出去!” 盛庭烨的手下意识愣在了半空中。 沈清辞对上他那双盛满了缱绻深情还在试图挣扎的眸子,不为所动道:“别逼我谋杀亲夫!” 盛庭烨晓得,这是昨晚把人欺负狠了,恼上了。 他连忙态度诚恳的认了错,并很有眼力见儿的迅速消失在了沈清辞的眼前,生怕晚了半拍惹了沈清辞更恼了。 不过,他人虽然走了,可存在感却半点儿没减少。 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沈清辞即使蒙着被子也躲不过。 与其说是恼,倒不如说她的羞赧更多一些。 而且,她也是真的累了。 赶走了恼人的盛庭烨之后,沈清辞很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直以来,盛庭烨身上的蛊毒都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沈清辞身心俱疲。 如今一切峰回路转,心上紧绷的那根弦才松懈开来,无边的困顿和疲惫便铺天盖地而来。 她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放下心来,睡的天昏地暗。 再一次醒来,早上的日头已经落到了西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台洒了进来,金灿灿的光芒几乎刺的沈清辞有些睁不开眼。 虽然恼他的紧,但睡醒之后身边没有他,她还有些不习惯。 沈清辞下意识叹了口气。 可没曾想,下一瞬,窗边竟然探出个脑袋。 霞光打在他那俊美无俦的面上,衬着他宛若神只。 只是,此时在做的却是与他的风华和气度截然相反的事情。 “夫人,可是醒了?” 对上沈清辞略带诧异的眸子,盛庭烨神色从容,眉眼带笑,似是并没有觉得偷偷趴在人家窗底有什么不妥。 沈清辞皱眉道:“你一直在那里?” 盛庭烨终于站起身来,很是从容的靠在窗台上,目光温软的看向沈清辞:“怕你还在气头上,不敢贸然往你身边凑,又怕你醒来找不到我,所以便只好在这里守着。” 她睡了一天,他在外面守了一天。 闻言,沈清辞心下一软,哪里还顾得上恼他。 她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做什么,我渴了。” 反应过来的盛庭烨心中一喜,甚至都要顾不得形象翻窗进去。 可一抬脚才发现,自己在外面一动不动的站了太久,双腿都已经发麻。 刚刚一心念着沈清辞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屋里的沈清辞一看到他这迟疑的动作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心底最后那一丝气恼也荡然无存了。 睡了这大半天,身上虽然还是不适,但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不等盛庭烨缓和过来,沈清辞已经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自己穿好了外衫。 昨夜最后叫过热水,她那时候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但他知道她脸皮子薄,不想叫那些宫女看了去,所以,不止他们身上,乱成一团的床榻都是他收拾好的,甚至连沈清辞身上的里衣也都是他换上的。 如今再看到身上穿戴好的里衣,昨夜种种蓦地浮现在脑海,沈清辞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偏巧在这时候,萧青岚和姜知舟来了。 还没来得及进门的盛庭烨被姜知舟拉了下去,萧青岚则关起门来和沈清辞说起了体己话。 “阿菀。” 萧青岚亲自替沈清辞盛了姜知舟一早就熬好的滋补药膳。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沈清辞正狼吞虎咽,却蓦地听萧青岚突然小声道:“听说,你一早将阿烨撵了出去?” 这不是什么秘密,当然也瞒不过萧青岚。 不过,本来也只是她同盛庭烨的嬉闹。 不曾想,还没等沈清辞开口解释,却听萧青岚继续压低了声音道:“我听你阿爹说起,是不是他……真的不行?要不要你阿爹给他开个方子……” 沈清辞:“!!!” 她一口汤才喝到一半,差点儿被这句话给呛死。 简直要老命了。 盛庭烨还需要滋补吗? 这怕是她爹娘对他最大的误会! 第350章 重任在身 沈清辞硬着头皮,好说歹说才终于叫萧青岚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萧青岚来这里之前,姜知舟已经把盛庭烨现在的情况同她说过。 知道他身上的蛊毒有救,无需沈清辞再豁出性命冒险,萧青岚自然是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这一次等沈清辞吃好,萧青岚才道:“要是可以,阿娘真舍不得你们走。” 萧青岚的神色有些不对。 沈清辞心中一动,她拉着萧青岚凤袍的一角,好奇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青岚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封密函,并且言简意赅道:“秦大将军死了。” 沈清辞才接过密函,还没来得及打开,听到这话,她还懵了一下。 秦大将军。 恍了一下神,对上萧青岚的眸子,沈清辞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齐国的镇国大将军,秦闫。 秦娇娇的亲爹。 可是……这怎么可能! 在他们心里,秦将军是战神,像巍峨的高山一般的存在。 他磊落坦荡,强大到给齐国百姓足够的安全感。 这样的人,怎么就……死了? 沈清辞不敢置信,她连忙迅速的拆开了几封密函,看到上面的内容,她几乎气到手抖。 数日前,秦家父子在巡视南津关一带山脉的时候遇到了敌袭。 秦将军身中数箭力竭而亡,其嫡子秦朝,秦小将军中箭落水,不知所踪。 而那个所谓的敌袭……来自齐国。 怎么可能! 沈清辞和盛庭烨离开幽冥谷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盛庭烨的计策成功了,他们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瓦解了萧闻晏的计划,并很快夺回了淼川。 而且,那时候他们已经押着萧闻晏在来楚王都的路上。 至于顾秋离,当时也如丧家之犬,被青玉带着人一路追着跑。 秦大将军可不是一般人,这两人当时都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设计杀害了他。 可偏偏现在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大齐。 这幕后之人的居心何在? 萧青岚从沈清辞手上接过密函,淡淡道:“我还听说,齐国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 “秦大将军的死应该与楚国无关,这是齐国内部有人在搞鬼。” 即使再不舍,萧青岚也知道,得放沈清辞和盛庭烨回去了。 而且,这件事牵扯到了秦大将军和两国边境,搞不好还要引起两国纷争。 那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沈清辞当然也懂这个道理。 “阿娘!” 她扑进了萧青岚的怀里。 一万个舍不得。 可是,她既然选择了盛庭烨,终究还是要离开爹娘身边。 再不舍,也终有一别。 更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 萧青岚回抱住了她,她的手轻拍沈清辞的后背,有些怅然道:“阿娘也舍不得。”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你还那么小,被阿娘抱在怀里。” “如今都是大姑娘了,下一次见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光景了。 沈清辞本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听到这话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 她紧紧攥着萧青岚的袖子,哽咽道:“等那边的事了,我就回来看爹娘。” “就算再远也要回来,哪怕一年一次,半年一次。” “只要阿娘莫要嫌弃我。” 闻言,萧青岚宠溺一笑:“傻孩子,爹娘怎么会嫌弃你。” “只是,路途遥远,你来回跑折腾的累不说,怕是阿烨也未必同意。” 话音才落,沈清辞忍不住哼哼了一声:“他敢!” 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赶巧听到这话的盛庭烨和姜知舟脚下的步子齐齐一顿。 姜知舟挑眉看向盛庭烨。 求生欲极强的盛庭烨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两人的声音惊动了屋里谈话的母女。 沈清辞身体还有些不适,但比起早上来说已经好了许多,而且也为了不在爹娘面前丢脸,她故作没事人一样起身主动去开了房门。 姜知舟就现在盛庭烨的身体状况同沈清辞细说了一番。 大致跟沈清辞所料不差。 还有萧闻安,连着三日服用了用沈清辞的血为引的汤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便是好生调理。 至此,沈清辞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盛庭烨的意思,是想叫沈清辞再多歇上两日再出发,可事关秦家,沈清辞便坐不住。 秦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沈清辞跟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给她留下的印象却格外深刻。 小时候,他也曾像抱着秦娇娇一样,将她抱起来举的老高,还开玩笑说她和阿娇是对无人敢招惹的霸王花。 那时候的他看向她的眼神宛若慈父,带着宠溺。 不同于姜知舟的儒雅清俊,秦大将军如一座山,巍峨挺拔,无可撼动。 他是她和阿娇敬仰至今的对象。 想到阿娇……沈清辞心中一痛。 她也曾经历过“丧父”之痛,如今的阿娇可要怎生难过一场。 而且,不仅她引以为傲的爹爹没了,就连对她无限宠溺和纵容的兄长秦朝也出了事。 现在的秦娇娇该是最需要她的时候。 沈清辞等不得。 于公于私,她都恨不得立即赶回去查个水落石出。 大事要紧,萧青岚和姜知舟纵然百般不舍,也没有多留他们。 当即就叫人备好了马车和随行物品,并连夜送他们出了城。 萧青岚还给沈清辞派了一支暗卫护送他们回去,并由她差遣。 沈清辞原是想将流苏留下来,毕竟他本来就是楚国人,而且阿娘比她更需要人保护。 可是萧青岚不肯,流苏也不愿,沈清辞只好作罢。 临出发前,沈清辞看到了用狐裘软垫垫的几乎有些夸张、柔软的一塌糊涂的马车,心中一动。 不仅如此,在随行的物品中,还有散淤止疼的清凉膏,有熬好的红糖姜茶和药膳…… 沈清辞眼眶一红。 她以为自己装的若无其事,其实早都叫她细心的爹娘看出来了。 那他们煞有介事的说要给盛庭烨喝补药…… 原来才是在打趣她,故意逗她。 这样一想,原本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又给憋了回去。 沈清辞破涕为笑。 可笑过之后,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盛庭烨一把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别哭了,以后我们逮着机会就回来。” 沈清辞眼眶通红,她抓起他的袖子蹭了蹭。 “你以为机会是这么好逮的?” 霎时间,眼泪花子和鼻涕蹭了盛庭烨一袖子。 向来都有洁癖的他也不恼,只等着沈清辞的气出够了,发泄完了,这才不动声色的拿了一旁的帕子将将其擦掉。 可还没等他擦完,沈清辞身子一歪,就已经避开了他去,并且有些嫌弃道:“离我远点儿,脏。” 盛庭烨:“……” 他怎么觉得,有了肌肤之亲以后的小媳妇儿越发阴晴不定了起来? 不过,他倒是半点儿脾气也没有。 谁叫他就是栽在她身上了呢。 哪怕是她的小脾气甚至无理取闹,他也甘之如饴。 盛庭烨默默的从暗格里拿出了干净的衣服换上。 而就这会儿功夫,哭累了的沈清辞却已经抱着软枕沉沉睡去。 盛庭烨挨着她躺下,又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好叫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原本被拉上的帘子随着马车的晃动,露出了一道缝隙。 盛庭烨拥着沈清辞躺在马车里,透过那缝隙往外看去,外面月朗星稀,夜色沁凉,但他的心却春意融融。 因为有这一抔温暖入怀。 第351章 分歧 从楚王都到齐楚边境,沈清辞和盛庭烨日夜兼程走了五天。 随着他们的归来,齐国的各方的消息也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大多数内容盛庭烨都猜到了。 只是,还是有些超出了他和沈清辞的预料。 这个变数是那位姚淑妃所出的皇长子,盛庭昀。 他因腿上落下残疾,很早便失去了争储的资格。 这些年来,他早已经淡出朝堂和大众视野。 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姚家,虽然依然屹立不倒,但也退出了争宠夺嫡的风暴中心。 不曾想,这次云州之变过后,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已经失去了夺嫡资格的盛庭昀却成为了最大赢家。 二皇子盛庭泾私囤兵力企图谋逆,罪无可赦。 五皇子盛庭昭……即使皇家为了遮羞捂住他的身份,他残害手足同胞的消息已经放出,不仅没了继承资格,如今甚至成了朝廷四处缉拿的要犯。 至于盛庭烨,朝廷给出的说法是,他奉了皇命前往云州平叛,结果却被盛庭泾和盛庭昭先后设计,最后身中数箭坠冰河而亡。 当今圣人的子嗣本就只有这么点儿。 撇开出事的这几个,剩下的儿子也就皇长子盛庭昀,还有九皇子盛庭奕。 前者身体有缺陷,后者尚且年幼。 看起来都不像是现在能挑起担子的人。 但矮子里面挑高个儿的。 在没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比起尚且年幼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定数的盛庭奕,显然各方面都十分出色,只是有些跛脚的盛庭奕显然更占优势。 更何况,让人一直都忽视了的是,他身后还站着姚家。 就在盛庭烨和沈清辞去楚王都的这段时间,盛庭奕已经被圣人重用并封了端王。 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姚家也在朝堂上逐渐活络了起来。 沈清辞靠在盛庭烨身边看过那些密报,忍不住感慨道:“这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她以为盛庭烨就是那只黄雀。 如今看来,还有人站在他们身后。 “秦将军一事,会不会跟他们有关?” 盛庭烨的眉头微蹙,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道:“在我印象中,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人是最善于伪装的,而且人心会变。” 盛庭烨看着这一堆密报若有所思。 沈清辞从未见过那位一直深居简出的皇长子,盛庭烨口中的大哥。 但见盛庭烨流露出这般神情,完全不同于对上盛庭泾和盛庭昭之时的淡然和冷漠。 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等着他们回京再做评判。 这一次他们回去走的是南津关。 还没等过关,盛庭烨就收到了暗卫的线报。 盛庭烨的人找到了秦朝。 准确的说,是秦朝主动找到了盛庭烨当初留在南津关的眼线寻求庇护。 收到这消息,两人进了南津关之后并未声张,一路摸到了盛庭烨于南津关的秘密据点。 一家当铺。 负责这一处据点的联络人名唤郑陆,是个模样精明的中年汉子。 在见到盛庭烨之后,他连忙一路小心的将两人请进了后院。 在那里,沈清辞和盛庭烨看到了中毒昏迷的秦朝。 郑陆无比惶恐道:“城中的各大药房跟前都有眼线盯着,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叫了我们懂些医术的自己人看过了,这秦小将军所中的毒刁钻又古怪,他们毫无办法。” “属下原还在犹豫要不要冒险,主子竟然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秦朝身上都是又白又肿,几乎要将衣服都撑破。 若不是沈清辞因为秦娇娇的关系对他印象深刻,都快要认不出他来了。 原本俊朗的五官,此时也肿在了一处。 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只有出的气儿。 面色发白,但唇瓣却是绛紫色的。 就算再不懂医术,沈清辞也能看得出来,他中毒了,而且撑不了多久。 盛庭烨去探了他的脉息,又查看了他身前几处箭伤。 “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郑陆如实道:“就在前日,他跟着属下的一批从京城运过来的货过来的。” “当时他勉强能撑住,还同属下说了两句话,不过还没等属下细问,他就直接晕死了过去,至今都未清醒过来。” 看到昔日宽厚温暖的邻家大哥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沈清辞心里早已经不是滋味儿。 不等盛庭烨开口,她已经焦急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郑陆低头,不敢多看沈清辞一眼,只老老实实道:“救阿鸢。” “两句都是一样的。” 阿鸢? 沈清辞不解,她从未听秦娇娇说起过。 但见秦朝这般情况下想的都是那人,该是十分要紧才是。 她用眼神向郑陆询问。 郑陆不愧是一个据点的负责人,沈清辞才一个眼神,他已经很主动的开了口。 “小的派人打听了,是秦将军麾下一个名叫徐瑾山的军医之女,之前同秦小将军走的很近,两人约莫是……” 郑陆比了个手势,沈清辞就懂了。 “那她人呢?” 郑陆却摇头:“前些日子她正好随了徐瑾山回乡探亲,至今未归,小的也派了人去找,但还没有消息回来。” 也就是说,暂时就没有线索了。 这边盛庭烨已经看过了秦朝的伤,正拿了帕子在擦手。 趁着郑陆转身去打水的功夫,沈清辞压低了声音,紧张道:“他怎么样?用我的血能不能救他?” 听到这话,盛庭烨的脸色一沉,语气冷淡道:“不必。” 他虽没说什么,但沈清辞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生气。 为什么? 但见他已经着手在写方子,沈清辞也不好打扰。 只等着他忙完,带着她回到了房间休息,沈清辞才没忍住:“有把握吗?” “他若出事,阿娇和干娘她们一定会受不住的。” “不如用我的血,或许解毒更快一些……” 还没等沈清辞絮絮叨叨的说完,就被盛庭烨一把捏住了下巴。 房门被砰的一声砸上,他将她压在了门板上。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他深邃的眸光就已经落在了沈清辞的唇上。 “明明可以用药材解决的事情,何必要劳烦夫人?” “还是说,夫人觉得自己的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完全不用在意自己的身体?” 沈清辞只想着救人,哪里管那么多。 而且,在她看来,再厉害的毒也比不过盛庭烨和萧青岚之前所中的。 能用到她多少血? 她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点儿血,一道口子,疼那么一下,又有什么要紧。 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盛庭烨却在意的紧。 听他这语气,显然是为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而恼了。 知道秦朝没事,沈清辞也就才放下心来。 对上盛庭烨幽深的眸子,她有些心虚的摆了摆手:“哪有的事。” 然而,盛庭烨却不等她说完,直接一把将她的双手反剪在了身后,他的另外一只手也开始****起来。 感觉到他身体起的明显的变化,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 可还没等她开口,盛庭烨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在她混混沌沌的脑子彻底丧失思考能力之前,只听盛庭烨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既然夫人这么乐于助人救人,不如先治一治我。” 沈清辞:“!!!” 第352章 民怨 第二日,沈清辞揉着酸痛的腰肢醒来。 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穿的人模狗样在一旁的案几上办公了。 听到动静,盛庭烨抬眼看了过来。 还没等沈清辞兴师问罪,他已经十分诚恳的站起身来,给沈清辞倒了一杯热水,并感激道:“昨夜有劳夫人替我解毒了。” “否则的话,光是瞧着这些密报,我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是辛苦了夫人。” 这哪里是辛苦,这分明是差点儿要了沈清辞半条老命。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身上的蛊毒确实不是三五天就清除的,看在盛庭烨认错态度良好的份儿上,沈清辞这口气只得咽了下去。 更何况盛庭烨主动说起了秦朝。 “药起了作用,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醒来,夫人放心。” 看着他这么上道的模样,沈清辞最后一丝恼意也荡然无存了。 只是想到他昨晚那般模样,她忍不住教训道:“下次你能不能……能不能……节制点……也不害臊……” 她红着脸,支吾半天将那话勉强说出口。 也不知道盛庭烨到底听进去了没,他眉眼带笑,十分好说话道:“好好好,都依夫人的。” “腰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说话间,盛庭烨已经一手扶住了沈清辞的肩膀,一手去揉沈清辞的腰。 一开始还好好的。 可揉着揉着,他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就连手也开始…… 反应过来的沈清辞怒道:“你根本就没听进去!” 她抬手要去拽盛庭烨的耳朵,盛庭烨顺势搂着她的腰就着床榻一滚,两人笑着闹做了一团。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盛庭烨应下后,郑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主子,秦小将军醒了。” 沈清辞和盛庭烨对视了一眼立即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两人迅速收拾妥当,等赶过去的时候,郑陆这边已经给秦朝喂了一些水。 他身上的肿胀未消退,浑身依然又僵又硬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若不是那双眼珠子还能转动,根本看不出他这人是死是活。 见沈清辞和盛庭烨过来,郑陆连忙让开了身子。 “宁……宁王……王殿下……” 约莫舌头都是肿的,他说出口的话不但结巴,还模糊的很。 盛庭烨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刚醒,尽量少说话,我问你答。” 秦朝眨了眨眼睛。 盛庭烨敛眸道:“我查过了,在秦将军出事之前,姚家曾派人来找过秦将军,他们要做什么?” 说起这个,秦朝突然激动了起来。 可是他越是激动,就越说不出话来。 盛庭烨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清冷道:“想拉拢秦将军?扶持端王?” 秦朝用力眨了眨眼。 盛庭烨继续:“可秦将军不为所动,哪怕姚家三公子已经与你妹妹的婚事定下了,秦将军也不愿意参与到党派之争中?” 秦朝还是眨眼,而且这次更用力了些。 “是姚家所为?” 这一次,秦朝不仅红了眼睛,就连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 再问下去,恐怕他的精神根本撑不住。 盛庭烨准备起身,却听的秦朝突然含糊道:“阿……阿鸢……救阿鸢……” “在哪儿?” “她这两日……回……回来来……” 沈清辞听明白了,随父亲回乡探亲的徐鸢这两日回来,秦朝怕她发生意外。 对方既然在追杀秦朝,必然会从他在意的人身上下手。 说完那句话,秦朝竟再撑不住,又昏死了过去。 盛庭烨吩咐了下去。 沈清辞担忧不已,但她知道盛庭烨不会拿秦朝的性命开玩笑,这次她没多问。 盛庭烨反倒是耐心的给她解释了起来。 “他身子太虚,再加上余毒未清,郁结于心,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沈清辞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盛庭烨提笔在一旁写方子,沈清辞跟了过去。 “夫君打算怎么做?” 秦朝是重要的人证,即使绊倒家大业大的姚家也许不太可能,但却能洗清楚国的嫌疑,化解两国之间的矛盾。 从昨日进城之后,沈清辞甚至都不用打听,只在路过的街头巷尾听上一耳朵,都能感受到民愤。 秦大将军对京中的百姓和权贵或许或许只是一个称号,但对边境的百姓来说,是庇护他们的神明。 如今所有人都在传,楚国不仅设计杀害了秦大将军,甚至贼心不死还要有大动作。 这些年已经缓和了不少的边境纠纷和矛盾,瞬间又被重新提了起来。 人人惶恐不安,民怨四起。 若不及时查清真相,还楚国一个清白,后果不堪设想! 可秦朝现在这般模样,又能做些什么? 姚家人既然敢这样做,在秦家军中一定还有后手,这南津关不知道还有多少他们的内应。 敌在暗处,不能轻举妄动。 可若带他回京,且不说他现在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姚家人会算不到他会千方百计回京陈情? 不说别的,这一路上的追杀和颠簸,他这身体状态都受不了。 就先留在南津关养伤? 可这里又太过危险。 沈清辞倒是想到个好地方,不过还需得问过盛庭烨的意思。 她只一个眼神,就叫盛庭烨猜到了。 “送出南津关?” 盛庭烨点头,赞许道:“不错,是个好办法。” 撇开沈清辞这层特殊的关系不说,就算是楚国为了洗掉被泼上的脏水,也得保护好秦朝。 而且,秦朝这些年在边境两国百姓当中口碑都很不错。 楚国本就愿意帮这个忙,更何况沈清辞身边还带着萧青岚给的那支有特令的暗卫。 等过一段时间,他们将京城的局势控制下来,秦朝的身体也将养好了,再将他送进齐王都也不迟。 盛庭烨手上在写着秦朝的药方,同时还不忘逗沈清辞。 “难怪朝廷上下都说,想要夺权谋势,必得找个强有力的岳家支持。” 盛庭烨抬头看向沈清辞,嘴角噙着笑意:“再也没有谁比我这岳家更强大可靠了。” 沈清辞接过了他写好的方子,并唤来了一名暗卫,将刚刚他们说的事情吩咐了下去。 然后她才故意得意的朝他哼哼道:“那是,你可捡到宝了,偷着乐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 盛庭烨手下的暗卫办事很快,但到底迟了一步。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徐瑾山已经死了,而徐鸢去给一个军户送药,回家的时候赶巧遇到了前去搭救的暗卫。 她的命是救下了,但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似得。 只有在听到秦朝还活着的消息,她才终于恢复了几分精神。 毕竟是秦朝的心上人,将来也就是秦娇娇的嫂嫂,沈清辞自是多打量了几眼。 她身份不显,模样清秀,若忽略掉眉宇间浓浓的愁绪,看起来应该是个很温婉乖顺的姑娘。 跟她和秦娇娇的性子截然不同。 “你是……” 虽然眼前的沈清辞看起来身份尊贵非常,但徐鸢也没有露怯。 她一脸警惕的看着沈清辞,“秦小将军在哪儿?” 沈清辞言简意赅:“我是秦娇娇的至交好友。” 提到秦娇娇,徐鸢的神色软上了几分,但很快眼底被悲戚和仇恨所笼罩。 沈清辞知道她心中所想:“去追杀你们父女的,和谋害秦将军父子的是一路人。” “只是现在秦小将军的情况实在不大好,我准备先送他出南津关去养伤,你可愿意同行?” 有徐鸢在身边照顾,秦朝也能好的更快。 而且两人的安全都能得到保障。 沈清辞本来以为徐鸢多少会有些迟疑的,不曾想她一口应下:“好,我去!” 这倒叫沈清辞有些意外了,“你不怕这是羊入虎口?” 毕竟送去的是楚国。 一般人不知内情的,哪里能理解为什么齐国的将军要送去嫌疑最大的楚国养伤。 然而,徐鸢却摇了摇头:“别的我不敢断言,但秦小将军就算脱险也没有回将军府回军营,而是悄悄藏了起来,再加上秦将军的死,和我们父女俩被追杀,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比起现在的南津关,楚国反倒更加安全。”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同不知道多少楚国人打过交道,若是能安稳过日子,谁愿意战火纷争,颠沛流离?” “前段时间是因为楚国太子刚立生起的变故,牵扯到了边境,但也很快被秦将军控制住了局势,而且据说女君身子已经恢复康健,这时候,楚国应该不会再生事才对。” 她能这么想,倒叫沈清辞有些惊喜。 “嗯,不错,有眼光,不愧是秦大哥看上的人。” 听到这话,刚刚还冷静理智的徐鸢却不由得红了脸,她垂下了眸子,紧张不安道:“他……怎么样了?” 沈清辞叫郑陆带了人过去。 有徐鸢作陪,秦朝也能放下心来养伤。 送他们出南津关的事情已经安排了下去,只等着这两日秦朝恢复些神智同他说明了缘由再行动。 这些自有底下的人去处理。 沈清辞和盛庭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在出发回京之前,他们路过锦屏山,老远就看到了上山的路上堵满了百姓。 将门秦家有条家规,凡其子孙,不立宗祠,不设排位。 秦家儿郎若是在戍边或者战场上亡故,一切从简,直接葬到南津关后的锦屏山。 哪怕化作孤魂,也要驻守在齐国的南大门。 秦家的先辈如此,秦大将军秦闫的身后事亦是如此。 在锦屏山上,有一处英雄林。 那里葬着秦家数十位先辈。 沈清辞本想去吊唁,但也怕这非常时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山路已经被自发上山的百姓堵满了。 之前初听到秦大将军死讯的时候,她有惊讶,有意外,也有悲恸。 可是那种感觉到底是不太真实的。 就好比一直都巍峨矗立的一座大山,有人说他倒了,哪怕你知道这是事实,但心底里也下意识的排斥和逃避。 就连悲恸的感觉都是后知后觉的。 直到看到这长长的送葬队伍,听到耳畔呼天呛地的哭声,沈清辞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秦大将军真的去了。 她瞬间红了眼眶,眼泪也止不住了。 明明秦家都已经完全中立,置身朝堂的争斗之外,这些人着实可恶! 想到姚家,沈清辞不由得想起同秦娇娇订婚的姚谦礼。 在同盛庭烨回门的那日,她同秦娇娇约在茶楼,曾见过那位姚三公子。 那人看起来人如其名,谦和有礼,而且目光只落在秦娇娇一人的身上,看似对秦娇娇无限柔情和宠溺。 但结合秦家父子所遭遇的事情,以及端王的突然崛起……或许,当时姚谦礼对秦娇娇就没那么单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能算计并走到最后成为赢家的姚家,绝非偶然。 这两日沈清辞在盛庭烨身边也看到了不少京中传来的密报。 她不由得想,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看准了秦娇娇的身份,想叫姚谦礼娶秦娇娇,顺便拉拢秦家,借着秦家的兵权和势力给端王盛庭昀添一份助力? 尤其是在前面几位皇子相继出事之后,端王崛起,姚家不再遮遮掩掩。 索性直接找到了秦将军摊开了说,可后者却不愿意违背祖训和本心,拒绝了姚家的拉拢。 也许是大意,也许是因为即将成为姻亲的关系,秦大将军才放松了警惕,没料到姚家竟敢对他下杀手。 而姚家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见拉拢不来秦将军,便最大限度的利用秦大将军的死。 一则,是给边境制造民怨和混乱,姚家人趁机介入安插自己的人,在原本无懈可击的秦家军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二则,也同当初萧闻晏算计淼川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处。 三则,秦家父子相继出事,秦家后继无人,而且秦娇娇同姚谦礼的婚事已经定下,姚家不但可以趁此机会收拢秦家旧部的人心,还可以叫外人知道,没了主心骨的秦家已经同姚家绑在了一条船上,壮大姚家的影响力,给盛庭昀的储君之路增加筹码。 此举除了风险大了些,但对姚家的好处是巨大的。 姚家! 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她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所有谋害大将军的人,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放过!” 盛庭烨握着她颤抖不已的手,郑重应下:“嗯,一个都不放过。” 第353章 归来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沈清辞的情绪都不高。 两人几乎不眠不休的赶路。 哪怕是在经过青州的时候,沈清辞只是打听了一下王家众人的下落,也未做停留。 盛庭泾和张家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 随着盛庭泾身死,百年张家被抄,与之相关联的大大小小近乎上百个家族还有一些官员都受到了牵连。 作为安王妃的外祖家,青州王家,当然也不能幸免。 尤其是张家还利用了王家的商船于青州一带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家上下撇不清。 早在盛庭泾和张家东窗事发之后,王家就被抄家下狱。 本就已经身患重病的王家老夫人当天便去了。 之前打着来探病的幌子最后被盛庭泾撂在青州的姜玉致也已经被送去了京都天牢。 唯一落到个好的,竟是王家那位脑子不太灵活的九姑娘,王宝珠。 沈清辞和盛庭烨在下云州之前,大差不差的想到了王家的结局,当时她还给了郑氏一笔银子,助她脱离王家。 郑氏倒也是个争气的,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叫王家家主王启赐将她放出了府不说,还将王宝珠也划出了族谱。 这样一来,她们母女俩自然不会受到王家牵连。 郑氏机敏,头脑灵活,在青州开起了绣庄,而且生意还越发红火,母女两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倒叫沈清辞放下了一桩心事。 他们没有在青州逗留,而是一路坐船北上,又花了两日功夫,才到了秋水镇码头。 这地方已经是沈清辞第三次来了。 只是,不同于前两次被胁迫被追逃的慌乱和无措。 谁能想到,当时两个要抓她,拿她的人,一个成了她的夫君,一个成了她刀下亡魂。 沈清辞只能唏嘘一声,感慨世事难料。 在走下码头的时候,她想到那一晚同顾秋离之间的交锋。 当时顾秋离留给她的杀意和压迫感叫她至今难忘。 以后不会有了,她做到了当时撂下的狠话。 从秋水镇离开的时候,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清辞本就晕船,为了赶路他们才不得不走水路。 可即使再难受,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拖慢进度。 盛庭烨劝她在秋水镇稍作休息,她都不肯。 因为京中的局势一日一变化,稍迟一步,都有可能是无法挽回的局面。 盛庭烨自是等不得,她也等不及要见到秦娇娇。 林云峥那边还好,收到的消息都说他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将养。 而秦娇娇实在叫沈清辞放心不下。 在他们离京的这段时间,最初由皇后替宁王府遮掩,说是宁王宁王妃双双病重,闭门谢客。 后来,盛庭泾和张家东窗事发,朝廷对外宣称盛庭烨是奉了密旨前去云州平乱,最后被盛庭昭盛庭泾算计坠入冰河而亡。 至于宁王妃沈清辞,对外并没有什么说法。 所以,沈清辞同盛庭烨商议,先叫沈清辞露面,试试各方的态度。 她在明,盛庭烨在暗处。 虽然此举无疑成了许多人的靶子,但沈清辞并不惧。 这一次盛庭烨也都依着她。 一则她本身就足够强,二则他也会在她身边护着她。 还有流苏,以及那些从楚国护送她过来的暗卫。 虽则危险,但办起事来也更容易。 犹记得离开京都的时候,天色已晚,如今却正值黎明。 他们这一趟出去了好久,但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沈清辞却有种自己做了一场梦的错觉。 终于回来了。 她要走在明处,自然避不开圣人。 毕竟当初沈清辞随盛庭烨离京一事,圣人知道。 而且也怕在京中待的时间长了被人先看出了端倪。 为出其不意,两人甚至都没有回王府,而是直奔宫中。 虽然盛庭烨离开京中时日不短,但他在京中各处都留有眼线,甚至包括皇宫里。 宫中发生的事情,大差不差的都能及时传到他手头上。 几位皇子的事情,张家的事情,还有突然不安分的姚家,哪一样单拎出来都是够人头疼的。 还未进宫,他们已经知道圣人这几日都直接歇在御书房。 盛庭烨之前在大理寺任职的时候,每次有需要避开眼线单独见圣人的时候,都会走一条密道。 那条密道在二进宫的外围,从那里过去,直通御花园东南角的一处偏殿。 盛庭烨的线人再多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御书房。 所以,眼下需要一个人将这消息递过去。 而选择在明处的沈清辞自然担起了这个任务。 在宫门口分别之前,盛庭烨将他之前束发的玉簪给沈清辞挽在了头上。 “这是父皇的信物,你戴上这个,什么都不必说,他自会明白。” “其他的,你便照着我们之前商议的说,他不会为难你。” 沈清辞听完他的叮嘱,点了点头:“你也小心。” 说着,她就要下马车,却被盛庭烨扣住了手腕。 “还有,御书房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等你出宫,你进宫的消息就会传遍各大家族,王家受到皇后和盛庭昭的牵连,这次在圣人跟前没了脸失了势,一定会从别处想办法。” “最先找你来试探的,一定是王家。” “我可能会耽搁一会儿,他们若请你,你便先去,我随后就至。” “我也正好有些话想同我那外祖父好好商议。” 说是商议,但沈清辞却分明感觉到他语气中带着的凉意。 而且,盛庭烨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中都带着几分冷冽锋芒。 “不必委屈自己。” 虽然没有同王家人打过交道,但沈清辞大致也了解了一些。 “放心吧,我又不是任人揉捏的傻子。” 应该是两人这一路走来腻歪在一起太久了,以至于这才分开一小会儿,盛庭烨就像她老父亲似得。 这里叮嘱,那里念叨,生怕她在外面受了委屈。 知道盛庭烨担心她,沈清辞拍了拍胸脯道:“难不成你对我还没信心吗?” 听到这话,盛庭烨不由得想到她耍泼骄横的模样,他很是认同道:“那倒不会。” “我家夫人最是威武。” 第354章 传话 这不是沈清辞第一次见圣人。 但却是她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而且还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去见。 以前宫中设宴,她也曾随老爹进宫凑过热闹。 不过,永安伯府的位置并不靠前,而且她的心思都在热闹上,对于圣人的印象很是模糊。 只觉得他目之所及之处,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叫人不敢直视天威。 盛庭烨本身就有出入宫门的特权。 所以,当沈清辞从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拿出了宁王府的令牌的时候,就连守门的士兵都有些傻眼。 毕竟,外界都传宁王身死魂消,已经许久都抱恙在府闭门不出的宁王妃突然进宫递了牌子,这叫人如何不惊讶。 守城的小将自是不敢怠慢,当即将消息递了进去,同时也着人领了沈清辞去御花园候着。 盛庭烨则趁他们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沈清辞身上,找了机会从一处守卫松懈的宫墙处翻了进去。 沈清辞人才到御花园,她进宫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后宫,甚至就连各大世家也已经有人递了消息出去。 很快她便被圣人传了过去。 御书房内外格外冷肃。 还未进门,沈清辞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泛着腥臭的药味。 只可惜她对草药不如盛庭烨那般熟悉,鼻子也不如他灵敏,否则的话大抵能猜猜这里面都含着些什么东西。 不等沈清辞多想,引路的太监已经将她带去里间。 明明已经开春,天气回暖,但屋子里却还烧着地龙。 还没等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再加上那越发浓郁的药味儿,叫沈清辞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阿娘萧青岚也怕冷,但那是因为阿娘之前中了毒,身体亏损太过才畏寒畏冷。 而圣人盛德泓此前身强体壮,不该…… 正想着,原本坐在案几前正在看折子的盛德泓突然抬起头来。 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着明黄金丝绣花龙袍,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无形中也已经带上了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萧家人天生一副好皮囊,当今圣人,曾经还是皇子时,便有艳绝京都的美称,即使已经上了岁数,眉宇间的沟壑加深,鬓边也有了些许白发,但依然不减丰神俊朗。 盛庭烨的容貌大多承自圣人,唯有那双明艳生辉的眼睛像极了皇后。 “儿媳给父皇请安。” 沈清辞上前,规规矩矩的见了礼,圣人没开口,她不能抬头,不能起身,只能感觉到他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准确的说,是落在她头上戴着的玉簪上。 盛德泓搁下了手中的朱砂笔,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听说你身子不大好,现在如何了?” 沈清辞敛眸道:“回父皇的话,儿媳身子已经好多了。” 盛德泓“唔”了一声,随口道:“何事叫你这般匆匆进宫?” 既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也没有圣人的传召,沈清辞突然递了牌子来,可以说是很突然了。 屋里不仅有圣人,还有在他跟前伺候的大太监并两个宫女,另外还有执笔大监和掌印大监在。 盛庭烨曾跟她说起,这几个人里面就有王家或者皇后的眼线。 但凡这里有点儿消息漏出来,很快就能传到他们的耳里。 本来她随盛庭烨去青州一事就是皇后的命令,他们当然知道她这是才从云州回来的。 不过,盛庭昭的身世虽然被捂住了,但对外,皇后还是因他在云州做的那些事情被软禁在了凤仪宫,就连王家都受到了牵连。 沈清辞去青州一事当然瞒不过圣人。 但眼下,在圣人审视的目光下,沈清辞也只能敛眸,恭敬道:“儿媳今天早上听到些闲话,说是王爷……儿媳不相信那些闲言碎语。” 她此来不过是为了引圣人秘密去见盛庭烨。 既然圣人已经留意到了她头顶上的玉簪,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所以,沈清辞只随意扯了个理由。 盛德泓将面前的折子往后推了推,遂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他抬手将原本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一缕清风吹来,沈清辞才终于感受到了鲜活的气息。 “朕自会派人去找,你且放心。” 有了他这句话,沈清辞还有哪里不放心的,她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得了应允之后,才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 才一出门,凉爽的风拂面而来。 她才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出了一身汗,不仅是她,就连奉茶的大太监,掌印大监和执笔大监也是汗水直流。 可反观圣人却穿的严严实实的,面上清冷如玉,看不出半点儿热和气儿。 沈清辞想不通他这到底是到了什么毛病。 不过,也用不着她操心,回头盛庭烨去见了多少都能猜到一些。 沈清辞出了御书房就要出宫,却在途径御花园的时候,被一双小短腿儿拦住了去路。 “三嫂!” 九皇子盛庭奕不知道从哪里蹦跶出来,一把抱住了沈清辞的大腿。 “三嫂!” 才六岁的盛庭奕个头比同龄的孩子要矮上不少,但生的奶乎乎,格外可爱。 沈清辞对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这孩子之前还黏她黏的紧。 她蹲下身子,捏了捏盛庭奕的鼻尖儿,温柔道:“小九,你怎么在这里?你身边的嬷嬷呢?” 闻言,盛庭奕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沈清辞下意识看了过去,就见云嫔坐在凉亭里,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这是专门为她来的。 沈清辞笑了笑,拉起了盛庭奕的手朝凉亭走了过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凉亭里就云嫔一人,就连她的贴身大宫女都不在。 “宁王妃,好久不见。” 沈清辞点头回了礼。 才几个月不见,云嫔憔悴了不少,眼下的雅青甚至连脂粉都盖不住。 “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非常时期,撇开盛庭烨不说,圣人眼前就端王和小九两个儿子。 由不得沈清辞不小心。 她之前虽然因为秦娇娇的缘故同云嫔有过交集,但相交不深。 沈清辞在凉亭外站定,原没打算进去的,可云嫔却主动走了出来。 第355章 相邀 “宁王妃。” “数月不见,你竟憔悴了许多。宁王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想不到宁王那般人物竟然也……” “不过,之前都是些传闻,圣人那边一直都没有个说法,想来事情还有转机。” “圣人那般器重宁王,必然已经派了人手去找,宁王妃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说话间,云嫔双眼泛红,已经走上前来牵起了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眉宇间确实带着疲惫和憔悴,却是因为日夜兼程的赶路,若说悲恸之色,也是为大秦将军。 但这些话不能说。 御花园不小,但就这会儿的功夫,周围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线在盯着了。 不只是云嫔,各方势力都想要从沈清辞的态度上看出端倪,用来确认盛庭烨是生是死。 毕竟,宁王中箭坠河只是从青州回来的人传出去的说法,圣人那边从未对此表态。 也不怪他们坐不住了。 若盛庭烨无事,朝堂上风起云涌,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不可能还坐得住,更何况还销声匿迹这么久。 可若盛庭烨真的死了,哪怕尸体没找到,也该给他立衣冠冢,宁王府的丧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可圣人却按而不发。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叫一众人如何放心的下。 看不穿云嫔眼底感情的真假,但论起演技,沈清辞自诩并不输任何人。 她红着眼睛,低头道:“嗯,他一定会没事的,活要见人,死要……”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下去,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云嫔连忙安慰了她几句,并凑近了些许叮嘱道:“这宫里到处都是旁人的眼线,宁王妃千万小心。” “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改日我再邀请宁王妃来我宫里坐坐。” 沈清辞点头。 盛庭奕还抱着她的裙摆不撒手,沈清辞有些无奈的看向云嫔。 云嫔在一旁好一番劝说,才终于将小团子从沈清辞身上扒拉了下来。 “三嫂,三哥会回来吗?” 就在沈清辞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一脸稚嫩的盛庭奕突然歪着脑袋,好奇开口:“他们说三哥不会回来了,那三哥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话音才落,云嫔连忙捂住盛庭奕的嘴,并训道:“小九!莫要胡说!” 云嫔连忙同沈清辞道歉。 沈清辞道了一句无妨。 她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盛庭奕的发顶,哽咽道:“你三哥会回来的。” 盛庭奕还想说什么,却被云嫔拽了下去。 似是怕盛庭奕再说出什么话来,她连忙朝沈清辞又赔了不是,就拉着盛庭奕的手快步转身离开。 在他们走后,沈清辞也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盛庭烨那边没有那么快。 而且,来时他们的马车并不引人注目,现在因为她身份的曝光,她的一言一行都被人在暗中盯着。 当然不能在宫门外等着盛庭烨了。 他那头会自己找机会溜出去,沈清辞并不担心。 眼下她心里挂念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林云峥虽然受了重伤,但都不在要害,传回来的消息都说他在养伤,而且并无大碍。 现在沈清辞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秦娇娇。 她原就同秦娇娇交好,所以秦家出事之后,她去秦府探望秦娇娇合情合理。 只是没想到,她才走出宫门,就被王家的马车拦了下来。 之前盛庭烨已经同她说起,沈清辞并不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来接她去王府的竟然是王太傅的嫡孙女,王玉娇。 王太傅,王兆坤,乃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族长,亦是当今圣人的恩师和岳丈。 盛庭烨和盛庭昭的外祖父。 而这王玉娇据说是自幼被王兆坤养在膝下,最是得他宠爱的孙女。 在更早的时候,甚至还有不少传闻,说王玉娇是王家给盛庭昭选定的五皇子妃。 只不过,这传闻在秦娇娇回京,皇后有意促成秦娇娇和盛庭昭的婚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马车上的少女一头青丝盘珠翠,发顶插着八宝琉璃步摇,身着一袭淡粉留仙裙的她,明艳非凡。 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只安静的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高傲清冷劲儿。 沈清辞同她之前并无交集,只曾经远远在宴席上看过一眼,对这姑娘倒是不了解。 “宁王妃。” 身边的侍女打起帘子,端坐在马车上的王玉娇稍稍侧头,看向准备上马车离开的沈清辞。 “我家祖父邀请宁王妃过府一叙。” “不知宁王妃可否赏脸?” 闻言,沈清辞心中一哂。 王玉娇这话倒说的有意思了。 盛庭烨在王家众多的外孙中也正好排行第三。 按说,王玉娇该叫她一声“三表嫂”。 她客套的叫她宁王妃也就罢了,居然一开口便说“我家祖父”,这话里多了前面两个字,哪怕对方再大意,也能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和排斥。 沈清辞既然嫁给了盛庭烨,也就是王家的外孙媳,至少也是王家的一份子。 可王玉娇一开口却偏要跟她划清界限。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来给她下马威,打她的脸。 沈清辞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漠然道:“王太傅德高望重,能被其邀请是我的福气,不过,我这身子骨实在是太弱,怕这好不容易才提起来的一口气,实在是怕被王家这百年世家的气势给折煞了。” “对玉娇姑娘来说,不也是晦气不是?” 一句话戳中王玉娇的心思,呛的她原本清冷孤傲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不过,叫沈清辞有些意外的是,见她要离开,王玉娇竟也能迅速放下身段,亲自下了马车并起身给沈清辞见礼。 “刚刚是玉娇言行不当,还请宁王妃恕罪。” “祖父确实有要紧事,还请宁王妃赏脸。”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她曲身站在原地,腰杆挺的笔直,垂下的眼帘里,遮盖住了她原本清冷不屑的神色,看起来倒真像是放下了身段诚恳道歉。 能这么快就忍了下来,倒叫沈清辞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她对王家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她确实该去王家走一趟。 所以,没叫王玉娇等太久,沈清辞抬了抬手,“那便走吧。” 第356章 父子较量 此时,皇宫偏南一角的一处宫殿。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盛德泓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暗卫,便款步进了密室。 盛庭烨已经在等着了。 父子俩再次见面,俱都沉默了一瞬。 最后,还是盛庭烨跪下行礼,并开口道:“儿臣参见父皇。” 盛德泓默了默,两息之后才道:“你还知道回来!” 那语气乍听之下像是责备,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盛庭烨敛眸,“儿子此行确实九死一生,之前的传闻非虚。” 他被设计中箭中毒是真,坠湖也是真。 盛德泓并没有叫盛庭烨立即起身。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沉默良久才道:“那你为何死盾?就算当时情况紧急形势所迫,但事后却是半点音讯全无,若朕没将此事压下,这会儿你衣冠冢上的草都有丈许高了!” 盛庭烨跪的笔直,他低头看着眼前绣着五爪金龙的锦靴,一字一句道:“因为,儿臣不知父皇是否希望儿臣能活着回来。” 话音才落,盛德泓的呼吸一窒,他恨不得操起手边的东西就朝盛庭烨当头砸下去。 但一则他手边的案几空空如也,二则,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他确实下不去手。 “混账东西!” 盛德泓气的手抖:“你在胡说些什么!” 盛庭烨低头不语。 盛德泓攥紧了金丝楠木扶手,压了几瞬,才道:“朕对你寄予厚望,不曾想你竟如此想朕!” “之所以放任他们去云州,是为了趁机将水搅浑,将几大世家都牵扯进去,更好一一清算,朕相信以你之能定能全身而退!” 盛庭烨头也不抬,语气轻飘飘道:“父皇可曾想过,万一儿子出了差错,折在了云州呢?” 盛德泓想也不想,笃定道:“不可能!” 他双眸若寒星,紧紧的盯着盛庭烨。 盛庭烨却忍不住苦笑一声:“父皇当真是看得起儿臣。” 盛德泓被噎了一下。 父子俩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盛德泓开口道:“你身上的毒已经没事了?” 盛庭烨身中绝情蛊一事盛德泓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 彼时,盛庭烨年少,身边都是皇后和王家的眼线,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同他们抗衡并瞒天过海。 唯有借助盛德泓的力量。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身中无药可救的绝情蛊,时日不多,而且还是因为皇后和王家的算计,作为君王,盛德泓才敢无所顾忌的用他,将他当做他最锋利的刀。 因为他活不长久,注定与储君之位无缘。 因为他是皇后和王家的弃子,他身后没有退路。 甚至他的死,都可以被他利用起来,做一场局,将张家,林家,王家悉数算计进去。 哪怕他折在云州,对他来说,也没甚损失。 横竖是个短命的。 能最大程度的利用起来,他的死对他来说就是值得的。 盛庭烨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也知道他处在那个位置,这样做是再明治不过的,但身为那颗被算计的弃子本身,怎么可能做到心平气和毫无怨言。 盛德泓当然也知道瞒不过盛庭烨。 所以,即使他现在全须全尾的回来,这也是一根梗在他们父子之间的一根刺,一颗暗疮。 也许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时日久了,那刺会越扎越深,暗疮会流脓发溃。 而且明知道被利用了,还能毫无芥蒂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更叫人猜疑。 与其那样,倒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将这刺一扎到底,将这暗疮直接挑了。 虽然会流血,会痛,但已经爆过的伤口会结痂,即使不会彻底治愈,也不会比眼下的情况更糟。 听到盛德泓的关切,盛庭烨原本冰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回父皇的话,也算因祸得福,在云州遇到了巫祝青禾。” “也正是因为解蛊耽搁了些时日,并非儿臣刻意死盾,实在是当时青禾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盛德泓给了台阶,盛庭烨自然顺势下了,并且在他冷静下来之后才说出了死盾的缘由。 这样一来,盛德泓的眉目也舒展开来,似是最后一丝气恼也荡然无存了。 关于巫祝青禾,盛德泓也知道一些。 既是生死蛊的创造者,他能解开盛庭烨身上的蛊毒,倒也能说得过去。 他并未多想,只长叹了一声,抬手虚扶了盛庭烨一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该知道父皇许多时候,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既然身体好了,就担起你身上的责任。” “那几个混账!不提也罢!” “如今父皇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盛德泓深深的看向盛庭烨,眉眼里全是希冀和期待。 盛庭烨表面上惶恐应下,但心中却不由得冷嗤。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从他这位父皇眼里看出了带着几分真情的期待。 以前也不是没有,但多是试探。 即使是真的,也是盼着他能办好他给的差事,是一种看一把趁手好刀的眼神。 如今却不同。 是真正的想要将这大业和重担交给他的期待目光。 或许是因为他的儿子死的死,逃的逃,小的小,残的残,盛庭烨是能挑起大梁的不二之选。 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不会早死,他终于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又或许两者兼有。 不过,不管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盛德泓又问了一些云州的细节,盛庭烨一一作答。 父子俩又就当今的朝局商讨了一番。 当说起姚家和端王的时候,盛德泓沉吟片刻才道:“之前朕并非没有对姚家的狼子野心没有察觉,只是……如今你既然回来了,当然也就不能由着他们。” 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要借着此番重创世家。 “只是王家那边……” 说到这里,盛德泓抬头向盛庭烨看过来。 盛庭烨会意,点头道:“王家之事交给儿臣,儿臣定会处理妥当。” 盛德泓这才点了点头。 他手撑着扶手要站起来,却不料下一瞬却是一个踉跄。 好在一旁的盛庭烨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父皇,儿臣从您进门就一直想问,您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第357章 拉拢 盛德泓摆了摆手:“无妨。” 说着,他就要从盛庭烨的搀扶下挣脱出来。 然而,盛庭烨却反而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盛德泓面色一沉:“大胆!” 盛庭烨却根本就没听他的,直接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腕上。 见状,盛德泓最初的恼怒也化作了无可奈何,最后一声叹息。 “不碍事。” “还能撑上个把月。” “原不想叫你知道的。” 见盛庭烨神色凝重,手指上的力气渐渐褪去,盛德泓这才抽出了手腕退出一步。 “放心,还能撑到你大权在握。” 话音才落,他似是再难压制,一声闷哼从喉头溢出,下一瞬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之前为了不想在盛庭烨面前表露出来,压制的有多狠,这一刻反扑的就有多厉害。 盛德泓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回了太师椅,咳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倒了出来。 盛庭烨就默默站在一旁,等他稍稍缓和过来了,才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盛德泓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没从朕这里夺权呢,这就开始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闻言,盛庭烨摇了摇头,垂眸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只是想替父皇解毒。” 解毒二字才一出口,盛德泓的脸色更差了。 盛庭烨继续道:“这些年儿臣受蛊毒折磨,也自学了一些医术,虽算不得什么,但也能看出一些门道,儿臣想替父皇尽绵薄之力。” “在儿臣眼里,父皇的安康最重要。” 见他这般坚持,盛德泓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但他依然没有说正题。 “你的心意父皇领了。” “只是这毒,本就无药可解。” 说着,他又连忙伸手捂住了口鼻,咳了起来。 盛庭烨直直的看着他,直到看的盛德泓脸上都有些不耐烦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他才开口道:“三个月前,是母后,对吗?” 盛德泓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盛庭烨敛下了眸子,从袖中掏出来一个小玉瓷瓶来。 “母后手下有一制毒高人,我也曾领教过。” “像雪松毒一类的毒物皆出自他手,确实棘手,不过,父皇的毒儿臣也不是没有办法。” “若父皇信的过儿臣,此药丸每日服下一粒,再辅以儿臣的方子,不说痊愈,至少可保父皇性命无虞。” 话音才落,盛德泓蓦地睁大了眼睛:“此话当真?” 没有人愿意死。 若是还有法子,盛德泓也不至于开始布局身后事了。 盛庭烨的话叫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盛庭烨点头:“可以一试。” “这几粒药丸尚且不够,还需要多给儿臣一些时间去炼制,不过只这几粒已经能叫父皇看到效果了。” “这是儿臣之前从青禾那处找来的方子炼制出来的,连儿臣的蛊毒都能解,解父皇身上的毒应该不难。” “父皇若不信,可传御医再看看。” 听到这话,盛德泓突然笑出了声来。 大笑之后,又是一阵猛咳。 到最后好不容易才缓和过来,他浑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似得。 “好,父皇自是信你。” 说着,他甚至都不等一旁的暗卫上前试药,直接拿了一粒先咽了下去。 盛庭烨则走到了一旁的案几上,迅速写下了一副方子。 盛德泓不懂药理,只匆匆看过一眼,便叫暗卫好好收起。 旁的不说,就他服下药丸子的这会儿功夫,就已经能感觉到有一股清凉之气在肺腑里蔓延开来。 之前仿似被烈火灼烧过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被抚慰。 盛德泓喜不自胜。 “这些年,是父皇对不住你。” 这一次,盛德泓主动抓住了盛庭烨的手,语重心长道:“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孝心。” 明明他已经许诺了那个位置。 剩下要做的事情,也是在为他开路。 而且,以盛庭烨之能,即使现在他要拦,也根本拦不住。 他反而是他登顶路上的绊脚石。 毒并非是他下的,他也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他却毫无芥蒂和私心,要救他。 这叫盛德泓如何不动容。 他在位二十多年,见惯了身边的明争暗斗,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哪怕是父子兄弟,也没有半点儿骨肉亲情可讲。 所有人都敬畏他,捧着他,利用他。 他们都恨不得将从他身上活活撕下血肉,将利益最大化。 只有盛庭烨。 这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儿子。 在他的生死关头,明明对他不利,却还要救他。 盛德泓深深的看了盛庭烨一眼,说了一句迟来很多年的抱歉。 “这些年,是父皇冷落了你。” “以后,父皇一定好好补偿你。” 闻言,盛庭烨连忙躬身,不卑不亢道:“儿臣只愿父皇身体康健。” 盛德泓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拿出了天子令,“你想做什么,便去作罢,无需顾虑。” 见状,盛庭烨倒也没有推辞。 眼下并不是藏匿野心的时候。 “谢过父皇。” 盛德泓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听到身边暗卫耳语了两句,便又转头看向盛庭烨:“王家将那丫头带过去了。” 盛庭烨并不意外,但盛德泓既然提醒,他得领这份情。 谢过之后,盛德泓悠悠叹道:“那丫头不错。” “当日钦天监的预言竟还成了真。” 早在当时皇后替两位皇子定下婚事的时候,就由钦天监为两位准皇子妃占卜过。 当时对那位沈家嫡女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若不是钦天监是中立派,且同沈家并无半点儿渊源,他当时都要以为其是被沈家收买才有了那些赞誉。 盛德泓转头看了盛庭烨一眼,沉默良久才道:“你比父皇幸运。” 当他在沈清辞头上看到那根玉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沈清辞对盛庭烨的重要性了。 无论是对待感情,还是才干手腕,盛庭烨都是几个儿子当中最像他的。 但他比他幸运。 他终其一生,爱而不得。 盛德泓无声叹了口气。 盛庭烨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然而,这话他却没法接。 他们父子俩都很有默契的避开了关于皇后的话题。 待盛德泓走远,盛庭烨的面上哪里还有半点儿柔和亲情。 任是谁被人利用,算计,心中都会有怨怼。 更何况,那人还是他的父亲。 他的存在,对他母后来说,是耻辱。 对他父皇来说,是污点。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非但从未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半点儿父母亲情,还要被算计被利用,甚至被谋害刺杀。 所以,哪里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就选择救他一命。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为盛德泓,而是为了沈清辞。 诚然,盛德泓已经穷途末路,剩下的时日只够他将他推至高处。 对盛庭烨前途来说,盛德泓的死是成全,是捷径。 他会更快更早更容易的坐上那个位置。 但那也意味着得叫沈清辞早早的陪他走进皇宫这座囚笼。 他能放手叫她自由,但若是可以,他倒是希望那一天能晚一天是一天。 横竖,自此之后,也无人可挡他。 至于盛德泓,当然也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救命之恩上。 朝堂之上,利益相关,再深的父子情谊,救命之恩都有可能消失殆尽。 不过,他手上还捏着解他身上毒的方子。 再有,真等到决裂的时候,他的根基已稳,他又如何能奈何的了他? 盛庭烨将天子令收好,提步走出了密室。 外面万里无云,春光正好。 他该去王家接她了。 第358章 软包子 沈清辞随王玉娇去了王家,正赶上王家家宴。 不过,对她这位宁王妃,他们虽然礼数周全,却并无半点儿热络亲和。 席间有不少人旁敲侧击询问盛庭烨的下落,沈清辞都给遮掩了过去。 饭毕,王太傅才将她请去了书房。 在一番见礼之后,王太傅才开口道:“宁王妃,这里没有外人,可否给老夫一句实话,宁王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旁人不清楚沈清辞随盛庭烨的云州之行,身为皇后的母族和靠山的王家当然不会不知。 只是,当日盛庭烨演的那一处金蝉脱壳之后,再未现身,所以他们也以为当日盛庭昭的计谋得逞,盛庭烨身死已成定局。 可圣人的态度一直叫人捉摸不定。 再加上,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清辞回来了,而且悄无声息的进了宫。 这叫王家人如何坐得住。 不相关的人都被屏退,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王太傅王兆坤和沈清辞两人。 大敞的房门正对着庭院中开的极盛的西府海棠。 沈清辞敛眸,语气不卑不亢道:“这话,太傅不该问我。” “而是太傅自己,希望他如何?” 闻言,王太傅眼神微微眯起。 毕竟是王家当家人,久居高位多年,即使他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也自有一股叫人透不过气来的威严和压迫感。 他以为眼前不过一弱女子,再加上她身后不过一个没什么仰仗的沈家,再好拿捏不过。 即使顶着宁王妃的身份,也不过是个花架子。 但眼下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王太傅的手指摩挲着羊脂玉茶盏的边缘,沉默片刻才道:“宁王妃想说什么,但说无妨,老夫听着便是。” 沈清辞也端着茶盏。 之前在前堂,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对她言语试探,她并未放在眼里,便也没有多加搭理。 如此,便也给了王太傅一种她是任人揉捏的软包子的错觉。 沈清辞喝了一口热茶,才转而看向王太傅:“王太傅确定要我说吗?” 她微微挑起了下巴,明艳的容貌上满是倨傲和冷漠。 只一眼,她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 仿似刚刚还是可以任人拿捏的小白兔,转眼间就如睥睨天下的凰。 王太傅心中一震,他隐隐有所察觉,但他这样的身份,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圣人面前,何曾被人这般忤逆,尤其还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辈。 气恼之下,王太傅攥紧了手中的茶盏,猛地往桌上一磕。 极品羊脂玉茶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已经在碎裂的边缘。 “放肆!我王家还轮不到宁王妃来撒野!” “在说话之前,老夫劝王妃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且不说宁王生死未卜,便是宁王真的九死一生回来了,他都不敢对老夫这般无礼。” 话音才落,沈清辞眼神微动,她一抬手,直接将手中的羊脂玉茶盏砸在了王太傅的脚边。 哐当! 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在王太傅脚边炸裂开来。 书房外的守卫都被惊动,瞬间冲进了屋子。 可一看到同王太傅对峙的竟然是王家人人都没放在眼里的宁王妃,所有人齐齐一怔。 似是想不到,刚刚那杯茶水是沈清辞砸的。 就连亲眼所见的王太傅都还在震惊中。 沈清辞却已经站起了身来。 “放肆!” 她冷眼看向王太傅,不顾在场众多护卫的目光,沉声道:“这话该我说。” “王太傅是以什么身份在同我说话,长辈?朝臣?” “若是长辈,你王家和皇后对我家王爷的所作所为,也配?” “若是圣人的臣子,那么,按照身份,王太傅见着本王妃可是该行跪礼的,你身为圣人恩师,竟然连这等礼数都不懂,又有何脸面以长辈自居?” 毫不留情的话劈头盖脸的朝王太傅砸了下去。 看到了自家家主这般狼狈丢脸的一幕,周围的护卫此时恨不得自己是聋子瞎子。 “从我进门,王太傅就未将我放在眼里,何以为师?何德为师?” “怎么,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我可不是我家王爷,对王家尚且顾念几分亲情,横竖如今我也这般了,不如咱们就撞个鱼死网破?” “皇后的丑事才被压下呢,盛庭昭又如过街老鼠,太傅觉得,现在的王家在圣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你们非但不知反思,不夹起尾巴做人,反而还要将我这王妃往死路上逼,太傅觉得,我会不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番话怼的向来以口才着称的王太傅彻底红了眼,但最后这火他到底没有发出来。 但也没有咽下这口气而向沈清辞服软见礼。 两边就这样相持不下。 最后是沈清辞摆了摆手。 她转头扫了一眼院外朝这里张望的几双眼睛,语气淡然道:“请人,就要拿出请人的态度来。” “王家若没有这点儿觉悟,就别在本王妃面前寻晦气了。” 王太傅老脸通红,他瞪着沈清辞:“你既说长辈,可你又有几分敬老夫这个长辈?老夫是宁王嫡亲的外祖父!” 沈清辞啧啧道:“哟,您现在记起来有这么一个大外孙了?” 王太傅:“……” 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沈清辞微微一笑:“我劝您呀,修生养息,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可不要急火攻心,跟我这个年轻小辈计较。” 说着,她扫了一眼周围的护卫:“怎么,这王家本王妃还走不得了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沈清辞浑身上下已经带起了一股冷冽寒意。 激的周围的护卫头皮一紧,下意识看向王太傅。 已经被气的脸色雪白的王太傅暴怒:“让她走!” 沈清辞微微一笑,在王家众人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下走出了王家大门。 外面已经有马车在候着了。 盛庭烨端坐在马车上。 在沈清辞跨出王家大门之前,就已经有人将里面的情形递了出去。 原本盛庭烨还怕她有所顾忌会吃了亏,这才急匆匆赶来。 如今看来,他家夫人当真威武。 第359章 治病 沈清辞踏步上了马车,看到盛庭烨在此并不意外。 “何必生气。” 盛庭烨牵着她的手在他身边坐下。 他的语气里并无半点儿对沈清辞的指责,当然也更不可能是为王家人鸣不平。 他只是心疼沈清辞,不想叫她这般动怒。 沈清辞笑了笑,顺势抱住了盛庭烨的胳膊:“放心,没气着我自己,倒是将王兆坤那个老匹夫气的不轻。” 她之所以发作,也并非是因为自己受到了冷待。 主要还是为了盛庭烨。 她一想到这些年王家对盛庭昭的偏心,对盛庭烨的冷淡和算计,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且,眼下这局势,就得先稳住王家,等收拾了姚家,腾出手了,再来同王家清算。 当然,王太傅那般精明的人物,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他们别无选择。 若帮了盛庭烨,将来他们还有从龙之功,就算盛庭烨秋后算账,但也得师出有名,而且,比起若反踩或者袖手旁观,一旦盛庭烨登顶,最后的下场都凄惨的很。 除非,他们能彻底断了盛庭烨的储君之路。 但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王家不敢冒这个险。 这是王家现在的困局。 这时候,他们不说诚心悔过,也该拿出自己的态度。 可今日他们来试探盛庭烨的生死,试探沈清辞的态度,同时,也为了拿捏住她。 若之后盛庭烨走到明面上来,也少不得要同他们周旋。 既如此,倒不如现在由她出面,借题发挥,先闹上一回。 试探一下王家的底线在哪里。 王家在试探她,她又何尝不是在试探王家。 就算彻底激怒了王太傅,等回头盛庭烨出面,事情也还有转机。 而且,有了这一个“教训”,后面王家人行事多少都有些忌惮和顾忌。 少了许多麻烦事。 沈清辞也是替盛庭烨出了一口恶气。 盛庭烨又哪里会看不出来。 他笑着将沈清辞拥在怀里,低头在她鬓边落下一吻。 “有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闻言,沈清辞噗嗤一笑:“那是,放心吧,以后由我罩着,旁人欺负不了你。”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料盛庭烨却郑重点头:“如此,以后就仰仗夫人了。” 马车缓缓前行。 在王家端了半天架子,完全松懈下来的沈清辞顺势靠在盛庭烨怀里。 “也不知道阿娇怎么样了。” 秦朝已经被救下一事关系重大,盛庭烨这边还没将消息放出去。 沈清辞也等着回来之后悄悄同秦娇娇说起。 王家同秦家隔了两条巷子。 本是顺路的事,不曾想这周围的街道都被京中权贵的马车堵的死死的。 沈清辞原本是想从王家出来就直接去秦家,盛庭烨才说秦娇娇不在秦府。 “今日是姚丞相之母,姚家老夫人的寿辰。” 自三位皇子出事之后,原本名不见经传的端王重新走进众人视野。 同时,端王身后的姚家也水涨船高,风头无两。 那些闻风观望的世家贵族怎么可能错过这么一个大好的巴结姚家的机会。 秦娇娇同姚家三郎姚谦礼有婚约在先,今日这宴席当然不能缺席。 沈清辞今日要见秦娇娇,得去姚家找了。 她手指绕着盛庭烨腰际系着的玉佩穗子,将最近盛庭烨给她捋的朝堂上的关系想了一圈。 最后道:“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现在这个情况,她怕秦娇娇出事。 二则,她也想通过宴席看看这些牛鬼蛇神。 眼下盛庭烨隐身,对沈清辞来说,是最好看透人心的时候。 盛庭烨回握住她的手,“好。” “不过时间尚早,咱们先回府,不急。” 沈清辞点头:“也好。” 离开太久了,她也挺想府里的几个丫头。 虽然事先没有往回传消息,但宁王府的耳目并不是摆设。 沈清辞才出宫,就已经有人将消息递回了王府。 正院里已经收到消息的众人早已经喜极而泣。 沈清辞才一进门,就被春芽扑了个满怀。 “小姐!” “你可算回来了!” “奴婢以为……奴婢以为……” 宁王出事的消息传回王府的时候,知道沈清辞同盛庭烨一起去了青州的她们几乎丢了魂儿,生怕沈清辞也出什么事。 春芽抱着沈清辞泣不成声。 等哭过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失了礼数。 她慌忙起身,就要跪下行礼,却被沈清辞一把扶起:“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秋云和秋水也都红着眼睛上前见礼。 当初为了防止沈清辞不在府中的消息走漏出去,这正院就用她养病喜静为由将其他人都打发了下去。 盛庭烨并未过明路,在沈清辞到王府之前,他就已经戴上面具混在暗卫里,跳下了马车。 所以,不知情的春芽她们并不知道盛庭烨平安无事,但她们怕说起沈清辞的伤心处,都没有多嘴提一句。 沈清辞叫人送了热汤,一番梳洗沐浴之后,她才有种自己当真回了王府的真实感。 她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旁人伺候,哪怕是贴身丫鬟春芽也都被她远远的打发了下去。 屋子里水汽缭绕,沈清辞才穿好里衣,就听窗边咔嚓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对于六识过人的她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她在转身看去的同时,已经随手拿了梳妆台前的银簪在手。 只是,窗外的风带起熟悉入骨的幽香拂面,沈清辞瞬间卸下了满身戒备。 下一瞬,腰际一沉,她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沈清辞还得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惊到了外面的丫鬟。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盛庭烨:“你说,咱们俩这样,像不像偷*?” 盛庭烨从身后拥了她在怀里,他低头俯身,靠在她颈窝间吐气如兰:“只要夫人喜欢,为夫便是当一回*夫也无妨。” 沈清辞:“……”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想到正事,她也无心同他玩闹,只问道:“圣人那边如何?” 听到这话,盛庭烨才稍稍松开了她。 “他确实中了毒,是我母后下的。” 话音才落,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她在御书房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 “那现在情况怎样?若只是中毒也好办,只要不是毒入肺腑,放我的血就是了。” 可话一出口,她突然想到之前她才说出要放血救秦朝,盛庭烨恼了之后可是……好一番折腾。 沈清辞老脸滚烫。 她刚沐浴过,脸颊绯红,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热气儿,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挂着一层水雾,本就绝美的面容越发勾魂摄魄。 盛庭烨呼吸一紧,拥着她的力道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他低头蹭了蹭她脖颈:“他中毒不算深,倒也不必夫人放血,我把我的药给了他。” 那药丸子实际上还是自秦朝那次事情之后,在回京的马车上盛庭烨琢磨出来的。 虽然里面也用到了沈清辞的血。 但比起每次遇到状况,她动不动就要放血救人来说,只一次用上少许的血,再配合他研磨的药粉就能制成一大瓷瓶的药丸子,一般的毒物,足够用上数十次,已经很便利了。 绝情蛊当然不是那么轻易就完全解了的。 这需要时间。 但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那是必然的结果。 这药丸子不仅能解决一般毒物,应付突发状况,盛庭烨情动毒发,即使没有同沈清辞一起**,也能很好的压制下去,加速解毒的进度。 沈清辞听说能救圣人不必自己放血,才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她来说也是小事,但没谁愿意有事没事给自己扎一刀放血。 能不挨疼,当然是好事。 可是,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绽开,却被盛庭烨一口咬住了耳垂。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 沈清辞脸颊滚烫,还没开口,却听他幽幽道:“把药给了父皇,我身上的毒就有劳夫人了。” 沈清辞:“……” “我现在放血还来得及吗?” 盛庭烨却已经俯下身来。 “迟了。” 第360章 赴宴 春光漫漫,一室旖旎…… 沈清辞揉着酸痛的腰肢醒来。 谁能想到,最后……累极的她竟然枕在他臂弯睡着了。 虽然都被他清洗干净,她身上的衣物也已经换好,但这周身上下的酸疼却哪能那么容易就散去。 偏那始作俑者早已经溜了,只在她枕边留了一张纸条。 他才回京,自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沈清辞并不意外。 只是想到他食髓知味的模样,沈清辞忍不住攥拳:再不能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许是听到动静,屋外有脚步声响,很快传来春芽低声询问:“小姐,可是醒了?” 闻言,沈清辞老脸又是一红。 虽然丫鬟们都被她远远的支开了,但她同盛庭烨胡闹那一回……也不知道她们听到些什么没有。 她含糊应了一声,春芽这才推门进来。 屋子里该收拾的都已经被盛庭烨收拾好了。 春芽进来并未发现异样。 “小姐一路颠簸劳累,奴婢不敢惊扰小姐,只是怕小姐还饿着,所以炉子上一直炜着粥,小姐可要先喝点儿?或者直接叫人传饭?” 沈清辞摆了摆手,由着春芽搀扶了自己起身,“给我梳头,我要去一趟姚家。” 春芽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沈清辞已经看向门边候着的秋水:“你去问一下江管家,姚家可有送来请帖?” 就算知道宁王遇险宁王妃养病不出,既然姚家在大摆宴席,又因为有端王这一层关系在,不管宁王府有没有人去,合该送一份请帖来才是。 但是,秋水很快带回话来,并没有。 沈清辞微微一笑:“无妨。” 他们不请,她也要去。 以她这身份,还没有人敢将她拦在门外。 天色已经不早,沈清辞确实饥肠辘辘,却也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她直接带了秋云秋水出了门。 姚家这时候,该到的宾客差不多都到了,府外香车云集。 沈清辞初见秦娇娇时,才只有八岁。 是在建安长公主府的宴席上。 两人都穿了一身绯色的衣裙,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但她们也都不喜欢宴席上那些扭捏做派的世家小姐,一起拽着林云峥去后山摸鱼。 准确的说,是林云峥像跟屁虫一样缠着姜玉菀,而秦娇娇非要跟上来。 而且,一个要往左,一个要往右,险些大打出手。 本是一件偷偷摸摸的事情,不料两人争执的声音太大,惹了众人围观,事情因此败露。 林云峥被建安长公主罚了面壁思过,沈清辞回府挨了老爹两句数落,秦娇娇也被秦家老夫人关了几天禁闭。 因此,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直到有一次,沈清辞女扮男装翻墙出府,拉着林云峥去茶楼听书。 恰巧也遇到了同样“行走江湖”的秦娇娇。 本以为又是一场针锋相对,不曾想,恰巧遇到了王家二郎王晋源那个废物当众调戏唱曲的小丫头。 那王晋源仗着有王家做靠山,宫里头还有位皇后姑母,做事向来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眼看着那灵动可人的小丫头就要受辱,偌大的茶楼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当时在场的不乏许多世家子弟。 沈清辞实在看不过,即使知道这样可能要给自己招来祸事,但还是一脚将林云峥从二楼的栏杆上踹了下去。 正好砸在王晋源准备摸向小丫头的猪蹄子上。 那时候的姜玉菀虽然还小,但也晓得轻重和分寸。 永安伯府排在诸侯世家的末尾,这点儿背景对上王家根本不够看的。 可林云峥不同。 他不但是林家二房嫡子,身后有林家,亲娘还是建安长公主,皇上的嫡姐。 再加上他的太后外祖母,皇帝舅舅…… 两个王晋源来都不够看的。 虽然这样有些不够厚道,回头林云峥怕是少不得要被他的皇帝舅舅提刀一顿揍。 但那时候,为了救这个小丫头,沈清辞也顾不得了。 砰! 被当了人肉垫子的王晋源疼的嗷嗷乱叫,他甚至都没看清楚砸向他的人,就直接怒道:“什么人敢动小爷!给我往死里打!” 底下一群王家的护卫瞬间一拥而上。 沈清辞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同她一起跳下去支援林云峥的还有秦娇娇。 三人虽小,但行动敏捷,再加上各自还带着护卫,一时间,偌大的茶楼鸡飞狗跳。 原就被砸的眼冒金星的王晋源还没有缓和过来,却又被不知道从哪里探出来的一拳砸中了眼窝子。 趁着他手底下的护卫慌神的功夫,他们趁乱逃了出去。 当然,还不忘给那个已经彻底傻眼了的倒霉小丫头塞了一把银票,叫她远走高飞。 那一天,三人都挂了彩,脸上身上也都脏兮兮的,但沈清辞和秦娇娇却将对方看顺了眼。 “你不错,我秦娇娇交你这个朋友了。” “姜玉菀,以后有事,姐罩着你!” 那时候的秦娇娇明媚张扬,一身红衣娇艳似火,同她直爽洒拓性子一般,明艳无双,嫉恶如仇。 自从知道秦家出事之后,沈清辞设想过许多种两人重逢之后的情形。 她想过秦娇娇伤心欲绝的模样,想过她黯然神伤的样子,想过她怒气冲天提剑要去报仇的情形。 可是,却唯独没想到是眼前这般。 原本明艳张艳的天之娇女,今日只着了一身素锦云衫,安静的坐在凉亭一角。 似是想要逃离这一场喧嚣和热闹,与这满园芳菲格格不入。 可她越想逃避,却越有人要蹬鼻子上脸。 几个昔日被她气势压过一头的贵女围了上去,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秦大小姐吗?” “多日不见,我竟都认不出来了。” “难得秦大小姐今日这般素雅,不过,既是来参加姚老夫人的寿辰,你垮着一张脸,可不大合适?” “秦家虽然还在,可父兄都没了,不过一个空架子罢了,如今你们可就指着这一张婚约来维持秦家的体面了,秦姑娘可要把握好了,若惹了姚老夫人不快,啧啧。” “对呀,我们也是好言相劝,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 她们越说越过分。 若是往常,别说这样的话闹不到秦娇娇面前,便是有人敢说出来,以秦娇娇的性子,当场就能给她一鞭子。 可是,现在却没有。 第361章 欺负 秦娇娇怔怔的坐在那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空洞又茫然,面对她们的咄咄逼人,她默默的受了。 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说这样的唾沫星子太多,她已然习惯。 这些人被秦娇娇压了许多年,一朝得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其中有一人被众人恭维着,走在最前头,是今日宴席的主角,姚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袁莹莹。 “怎么,秦姑娘是看不起我们吗?” 袁莹莹微微俯身,凑到秦娇娇面前,眼神里带着嘲讽道:“我看秦姑娘都不愿意搭理我们呢。” 此言一出,换得她身后那群捧着她的姑娘们一阵唏嘘。 “也不看看她现在什么身份,还敢在袁姑娘面前摆谱?” “要不是看在婚约的份儿上,她哪里配得上我们姚三公子,要我说,她就该有自知之明,姚家有看顾她之情,没主动提,她就该主动让位,别在这里死皮赖脸。”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然而,秦娇娇却始终一言不发。 袁莹莹似是被她这样一声不吭的模样给气着了,她眼神一狠,咬牙道:“秦娇娇,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们的话!” 至此,秦娇娇这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我今日不是来同你们做口舌之争的。” 风吹起她的衣角,衬着她的面色越发苍白如纸,看起来竟是娇弱无比,再无半点儿将门之女的英气和洒脱。 可是,她的退让却反而叫她们得寸进尺。 袁莹莹一脸鄙夷的看向她,毫不留情道:“装什么装,你今日来这里什么目的咱们可都心知肚明。” “你们将军府可不就急着抓住姚家这根救命稻草么。” 袁莹莹嘲讽道:“你往日的骄傲劲儿呢?怎么现在像一条丧家之犬似得,知道夹起尾巴做人了?” 秦娇娇脸色越发苍白,她动了动唇角,但到底没说什么。 沈清辞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引路的管事就要出声提醒,却被她抬手打断。 姚家老夫人在主院,按规矩,她进府之后该是先去给姚老夫人打个照面。 端王的生母姚淑妃,便是姚老夫人的幺女。 姚老夫人又有诰命在身,按身份算得上沈清辞半个长辈。 只是,不曾想在去往主院路过大花园的时候,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这大花园里都是赏花喝茶的女眷,在京中的贵女圈,捧高踩低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如今姚家得势,在姚老夫人跟前得脸的袁莹莹自然是被众人捧着的。 她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即使有些人听见了,甚至看不惯,也选择视而不见。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去触姚家和袁莹莹的霉头。 更何况,对方是本就跟贵女圈格格不入的秦娇娇。 她骄傲,张扬,特立独行,不似她们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以前的她有将军府的庇护,父兄的娇宠,活的随心随意。 是多少圈中贵女看不惯却又嫉妒的存在。 如今,看到她一朝从云端跌落,成为人人可欺可辱的存在, 沈清辞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的分明。 身边的引路管事一脸尴尬,不停的给跟前的婢女递眼色,可沈清辞极少在人前露面,没多少人认得她,更何况几个姚府的婢女,所以并没有人理解管事的眼神。 一直到沈清辞朝凉亭走了过去。 袁莹莹等人围着秦娇娇正得意,却不料一个巴掌突然扇了过来。 啪啪啪! 几声脆响,不但被打的人懵了,原本置身事外做壁上观的其他人也懵了。 袁莹莹几乎被扇的有些站不稳,一个趔趄之后,才被身后的丫鬟扶住了身子。 她一手下意识抚住火辣辣的半边侧脸,抬头怒视着突然闯进来的沈清辞。 “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敢打我!” 在她看来,既然是参加姚家的宴席,又怎敢不给姚家几分薄面,敢对她这个姚老夫人的侄孙女动手! “来人!” 袁莹莹抬手一指,“来人!” 她也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世家贵女,何曾受过这种大庭广众被人掌掴的屈辱。 羞愤之下,她的理智几乎都要被烧成灰烬。 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到打人的沈清辞,一身华贵无双,头上带着只有王妃品级才能佩戴的八宝琉璃凤钗。 她已经若无其事的甩了甩手腕,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个引路的管事。 那管事这才冒着冷汗开口道:“宁王妃驾到。” 此言一出,四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已经有反应快的上前见礼。 就连刚刚被打的几人中,也有机灵一些的,一头跪了下去。 袁莹莹僵在了当场,难以置信道:“宁王妃?她不是……” 病重要死了吗? 当然,她到是没有真地完全失了理智,这后半句到底没有说出口。 也难怪她们惊讶了,毕竟坊间关于这位宁王妃的传言少之又少,能探听到的,也只有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一类的字眼。 尤其是近几个月来,她一直闭门不出的,叫人下意识的都以为她快不成了。 甚至姚家都没有发帖子去。 可她却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且,瞧着那股子精神劲儿,可不仅仅只是好端端那么简单。 一时间,各种小算盘打的飞起。 被打的最重,靠沈清辞最近的袁莹莹更是骑虎难下。 王妃她惹不起。 可是,要叫她咽下这口气,她又咽不下。 在万般纠结和煎熬中,她想到了沈清辞的身份。 宁王妃,宁王不是已经…… 对! 念及此,袁莹莹双眸一亮。 宁王都死了,一个空头王妃,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也不过是同秦娇娇一样的丧家之犬罢了。 这样一想,原本已经六神无主的袁莹莹突然多了几分底气。 她一边不动声色的朝身后的丫鬟比了个手势,想要人去请姚老夫人来。 同时,她端正了身子,朝沈清辞行礼:“不知宁王妃驾到,莹莹多有冒犯,还请宁王妃恕罪。” 她嘴上这样说着,可眼神和语气却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完全没有将沈清辞看在眼里。 沈清辞睥了她一眼,“你们冒犯的不是我,是秦姑娘。” 说话间,沈清辞已经提步朝秦娇娇走来。 面对周围那些奚落和嘲讽的时候,秦娇娇没有哭,却在看到沈清辞的一瞬间红了眼睛。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不只是秦家,还有宁王府,沈清辞一去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秦娇娇整日提心吊胆,都怕陪在宁王身边的她也有个好歹。 如今再见面,看到她好好的,秦娇娇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她有太多的话想同沈清辞说,但当着众人的面,她也只是规规矩矩的俯身见礼。 只是,这礼还没行下去,却被沈清辞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拉着秦娇娇的手,扫了一眼周围,语气清冷,但却压迫感十足道:“我今天就在这里,看看谁能欺负了你去。”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被晾在一边的袁莹莹面上有些挂不住,还没等她开口,却见沈清辞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把你们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说错一个字,一巴掌。” “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袁莹莹吓的面色苍白如纸,“宁王妃……我们没说什么,只不过几个小姐妹之间的……打趣,王妃又何必咄咄逼人?” 因为仗着是姚家的地盘,沈清辞又不过是个空头王妃,袁莹莹并未看在眼里。 男宾都在正堂,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这种事情,姚家老太爷和姚家长辈都不好出面。 她算着时间,姚家老夫人该来了。 袁莹莹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 沈清辞尚未开口,她已经站起了身来,并狡辩道:“在场这么多小姐们,谁瞧见听见我们欺负秦娇娇了?” 见状,沈清辞勾唇一笑:“我叫你起身了吗?” 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叫袁莹莹心下也是一慌,但她却很快镇定下来,笃定沈清辞这般身份不敢在姚家如何闹,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罢了。 所以,袁莹莹扬起了头,并不惧怕。 算时间,姚家老太太也该来了。 然而,沈清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扫了一眼身边的秋水:“刚刚袁姑娘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秋水立即回应,微微俯身道:“奴婢听清楚了。” 沈清辞满意点头:“去吧。” 得了沈清辞的吩咐,哪怕是在姚家的地盘,知道这样做不好,秋水也不带半点儿犹豫和含糊。 她上前几步,走到袁莹莹跟前,先是见礼:“袁姑娘,奴婢得罪了。” 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袁莹莹自己都还是一脸茫然。 秋水已经一脚踹在了袁莹莹的膝盖上。 疼的她当场便站不稳,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这还只是开始。 秋水继续道:“袁姑娘刚才说,秦姑娘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说秦姑娘死皮赖脸……” 每说一句,秋水的巴掌就落一次。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等啪啪啪几巴掌打完,一众人才反应过来。 姚家的管事和几房负责应酬的夫人连忙上前说情。 “宁王妃息怒,是莹莹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冒犯了秦姑娘和王妃,还请王妃看在姚家的面子上……” 还没等她们将求情的话说完,沈清辞白了她们一眼。 “那之前她们几个合伙欺负阿娇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面打圆场?” “毕竟她与你家姚谦礼还有婚约在身,可是你们姚家未来的三房少夫人,你们就是这么看戏的?” 一番话,怼的那几人哑口无言。 “宁王妃……” 秦娇娇扯了扯沈清辞的袖子,欲言又止。 沈清辞知道她的担忧,她拍了拍秦娇娇的手:“放心吧,有我在,看谁能欺负了你去。” 有些话,她迫不及待的想同秦娇娇分享。 比如秦朝还活着的事情,可众目睽睽之下,却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一切有我。” 沈清辞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秦娇娇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她们两人对彼此的信任和了解,一个眼神就足以。 两人说话的功夫,秋水一顿巴掌已经打完了。 刚刚还娇俏可人的袁莹莹已经肿成了猪头,就连呜咽声都已经断断续续的。 这时候,才听到月牙拱门那边有动静传来。 今日寿宴的主角姚家老夫人,这才在一群贵夫人的众星捧月下姗姗来迟。 “宁王妃。”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姚家宗妇,又获封一品诰命,即使上了年纪,这一身的威压犹在。 “不知道莹莹犯了什么罪,竟叫宁王妃动了雷霆之怒。” 对于世家贵女来说,再没什么比脸面更重要的了。 如今沈清辞不但当众打了袁莹莹的脸,还打了这么多下,而且还是选在姚家老夫人寿辰的当口。 这叫姚家人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今日之事,宁王妃务必给我姚家和袁家一个说法!” 所有人女眷在听到姚老夫人这句质问的时候,心中都多了几分较量,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毕竟,对方可是如今风头最盛的端王外祖母。 姚淑妃的生母。 昔日风光无限的四大家族,张家倾覆,林家内乱,王家夹起了尾巴。 只有姚家越发鼎盛。 偏偏在这时候,沈清辞敢捅这个马蜂窝。 她不但捅了,还踹了一脚。 面对咄咄逼人的姚老夫人,沈清辞微微一笑:“姚老夫人也是一家宗妇,且有诰命在身,怎么,如今仗着端王的势,竟然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论头衔,论品阶,同样是正一品,但亲王妃还是要压过她一头。 姚家的背景摆在这里,就算是端王妃见了,也得恭敬客气的尊称一句外祖母,老祖宗。 没有人在这上头较劲儿。 可沈清辞偏要较这个劲儿。 尤其还是选在这么个日子。 看到她一脸冷漠倨傲的模样,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可能不仅仅是来给秦娇娇撑腰的。 她是来砸场子的! 第362章 出头 姚老夫人的脸上一片惨白。 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稳。 沈清辞连连摆手:“亏得我离你还远着呢,你自己身体不济,可别来碰瓷污蔑那一套。” 姚老夫人:“……” 她几乎要被气的吐血,但还是凭着一口气撑了下来。 在身边两个媳妇的搀扶下,姚老夫人当真上前给沈清辞见了礼。 沈清辞也坦然受了。 她看着一旁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袁莹莹,冷漠道:“姚老夫人刚刚问我要说法?” “这话,原是我该向老夫人讨的。” 就姚家做的那些事情,还有今日这般态度,沈清辞就不能看着秦娇娇跳这火坑。 有她在,这婚事成不了! 沈清辞拉着秦娇娇在众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下于石桌前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她抬手一引,也请了快要气晕的姚老夫人落座。 等对方坐稳了,她才道:“之前听说秦家和姚家婚约,此事当真?” 姚老夫人看了一眼秦娇娇,不冷不热道:“自然。” “就算秦家出事,我姚家也并非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在今日之前,老身还准备趁着秦家热孝期,张罗着两个孩子的婚事,不能将他们耽搁了去。” 她特别加重了“在今日之前”,言外之意,就是在指责沈清辞的胡搅蛮缠,暗讽她破坏两家联姻。 然而,沈清辞不接这一招。 她微微一笑:“既然老夫人都发话了,那想必是将阿娇已经当做姚家的少夫人看待了,可是今日这般又是如何?” “袁莹莹再如何敢无理取闹,这也是姚家的地盘,姚家将来的三少夫人,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再退一步,看到她今日这般出言不逊,你们姚家的人呢?既然将这婚约看的重,却又任由旁人欺辱她,是何道理?” “嘲笑秦家没落,嘲笑秦家无人,可是你们现在能在这里享太平盛世,能优哉游哉的在这里嚼舌根子,全都仰仗秦家军豁出性命保家卫国,你们站在秦家人血肉筑建的堡垒中,却反过来嘲笑他们的嫡亲骨血,你们姚家当真是能耐!” “不知道这话叫边境的将士听了会如何寒心?不知道这话叫圣人听了会如何作想?” “姚老夫人,就凭这一点,我找姚家,找袁莹莹要一个说法,不过分吧?” 一番话说的姚老夫人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 尤其是事关边境将士和宫里头的圣人。 这天大的帽子扣下来,即使是姚家也接不住! 但要袁莹莹是打小就养在她膝下的侄孙女,同旁人不同,叫她如何舍得。 毕竟是姚家当家主母,见惯了大风大浪,对上沈清辞咄咄逼人的目光,姚老夫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微微一笑:“宁王妃言重了,不过几个小姑娘生了龃龉,莹莹被宠惯了,口不择言,倒叫宁王妃看了笑话。” 这是想大事化小,把问题归到姑娘家的小打小闹上。 闻言,沈清辞也笑。 她抬手一指姚家老夫人身后站着的几房夫人。 “哦,袁莹莹被宠坏了,不知道轻重,姚家几位夫人也不知道轻重吗?怎地刚刚不见有一人出面主持公道?” 原在做壁上观看热闹的几人冷不丁的被沈清辞点到了,心下一凉,就要开口,却听姚家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刚刚老身说了,不过是几个小辈之间事儿,做长辈的总不好厚此薄彼,让她们小辈自己去解决便是,这也实在怪不得我这几个儿媳。” 沈清辞做恍然大悟状,她退后一步,朝姚老夫人作了一礼,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开口道:“姚老夫人既然要用辈分说话,那我也是该给姚老夫人行晚辈礼。” 这礼是行了,但是,这时候却没有一个姚家人心里是高兴的。 尤其是姚老夫人。 她前脚才说是晚辈之间的事儿,后脚沈清辞就以晚辈自居……这无疑是在用她的话堵她,既然是沈清辞她们晚辈之间的事儿,她个老东西搀和什么。 姚老夫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油盐不进叫她两头堵的人。 可袁莹莹的打不能白挨了。 但沈清辞有些话确实叫她无法反驳。 即使她有意晾着秦娇娇,但那也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若这件事闹大了,叫所有人知道姚家如此屈辱将门之后,他们姚家好不容易起的势和名声,甚至端王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镇国大将军在大齐百姓心中的分量毋庸置疑。 这事儿若传出去了,只怕京中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姚家淹没。 还有今日袁莹莹被沈清辞指责的那些话。 且不说那些巴掌已经将她和袁家的脸面丢尽了,就是那些指责也叫她以后很难抬起头来做人。 可是就这么算了? 好不甘心! 姚老夫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轻呼一声:“端王妃来了!”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姚老夫人原本已经挂不住的面色才又终于绽放出了笑意。 端王本是皇长子,按规矩,沈清辞还得喊端王妃一声皇嫂。 更何况现在宁王没了,宁王妃只一个空架子,端王势头正盛,怎么看都要压沈清辞一头。 沈清辞之前仗着自己宁王妃的身份压人,如今端王妃来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瞧沈清辞的好戏。 随着那一声轻呼,人群已经自动分出路来。 端王妃许氏,一袭湖蓝色如意云纹衫,整个人说不出的娴静温雅。 不似沈清辞那种明艳张扬的美,她模样秀美,行走间带起的风都是温柔的。 同此时咄咄逼人的沈清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在场众人,哪怕有人不曾同这位端王妃打过交道,只一个照面,也不由得对她心生好感。 姚老夫人的眼角已经勾起了笑意。 而端王妃也正如她期待的那般,给足了她颜面。 还没等她作势如同要对沈清辞那般见礼,端王妃已经上前一步,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并温声道:“老祖宗,这可折煞我了。” 温柔的嗓音,同她整个人的气质相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姚老夫人眼底的笑意越发加深了几分,但面上却只做惶恐不安道:“这可如何使得,刚刚宁王妃才训诫老身要守规矩。” 一开口,直接将话茬儿转到了沈清辞的身上。 在众人不忿,气恼,不屑,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端王妃转头看向了沈清辞。 第363章 端王妃 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清辞的笑话。 等着看端王妃对沈清辞发难。 然而,并没有。 端王妃只对沈清辞甜甜一笑:“这位就是三弟妹了?” 沈清辞点头,“见过皇嫂。” 端王妃很自然的上前一步,主动牵起了沈清辞的手,“我本来也要去寻你的,没想到正好在这里遇见了。” “之前听说你身子不大爽利,如今瞧着,可是大好了?” 端王妃对姚老夫人刚刚说的话只字不提,只拉着沈清辞的手嘘寒问暖。 一时间,这情形叫一众人等都摸不着头脑。 沈清辞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只客气道:“多谢皇嫂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这边姚老夫人动了动唇,就要出声,却见端王妃突然转头看向姚家众人:“我同宁王妃说几句体己话,这里就有劳老祖宗费心了。” 她朝姚老夫人递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 只这一眼,意味深长,一下子就叫姚老夫人想起来,之前姚老太爷吩咐的事情。 沈清辞进宫的一事,她先前也是听到了消息,姚老太爷去前厅应付宾客的时候,还嘱咐她回头想办法同宁王妃那边走动走动,想办法探听一下虚实。 只是不曾想,宴席上事情太多,她一时没记起来,而且沈清辞自己送上了门不说,还同袁莹莹当众闹的那么难看。 她一时间急火攻心,都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被端王妃这一提醒,即使袁莹莹的仇再重要,眼下也没什么打紧的了,探听消息要紧! 姚老夫人借着端王妃给的台阶,连忙应下:“那你们妯娌好好叙旧,这里有老身应酬,去吧。” 端王妃点了点头,似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刚刚被沈清辞拂开的手,她转头对沈清辞甜甜一笑:“三弟妹,请吧。” 既是说体己话,自是不好带着秦娇娇。 沈清辞留下秋水,“阿娇,你且等我回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同你说。” 秦娇娇的神色间虽然带着疲惫和难以排遣的伤怀,但还是勉强对沈清辞挤出一抹微笑:“别担心,我没事,去吧。” 沈清辞这才带着秋云随着端王妃出了大花园,走上抄手游廊,又过了几道院墙,才终于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 “青梅,你守在门口。” 端王妃身边也只带了一个叫青梅的丫鬟。 她将人留在外面,朝沈清辞笑了笑,便先提步走了进去。 这是有些私话要说,不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清辞都没什么好怕的。 她也将秋云留在了院外,提步跟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 比起前院和花园的繁华和热闹,这里可以说的上是荒凉无比了。 院中偏南的一角的那株桃树不但长势好,开的也最早。 外面的桃花都才冒出花骨朵,这桃树上的花枝却已经开了不少。 有风出过,冷香阵阵袭来,在纷飞的花雨映衬下,面前的女子越发柔美娴静。 端王因为身体原因,早早的就退出了朝堂党争和大众视野。 连带着这位端王妃也极少被人提起。 沈清辞此前从未见过她。 只在盛庭烨给她捋皇族和朝堂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的时候,听过一句。 端王妃许婉柔出身于六品小官之家。 按她那样的身份,原是配不上皇子的,但大皇子本身就有残疾,又无心朝堂,而且,这还是他亲自向圣人求娶的。 圣人便应了。 据说,姚家原本有合适的大皇子妃人选,不料被这一道圣旨给搅合了。 姚家门第高,他们本就看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端王妃,再加上这一层关系,自然就更不喜欢了。 不过,这二人婚后更是低调的紧,莫说登姚家的门,他们几乎足不出大皇子府。 关于这位端王妃,沈清辞知道的就这么多。 在沈清辞打量她的时候,她也正抬眸打量沈清辞。 “三弟妹跟传说中的,有些不一样。” 端王妃笑了笑,随后提步往那株桃树走近了些许。 沈清辞回道:“皇嫂也是。” 花飞如雨,沈清辞将她的神情看不真切。 不知道她和端王到底是隐忍蛰伏多年,终于走到明面上来。 还是被这一场血雨腥风裹挟,被迫走到这一步。 沈清辞听盛庭烨说过,他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能被盛庭烨敬称一声大哥,且还带着信任和期许的语气……这人沈清辞虽然没见过,但人品应该值得期待。 “三弟妹喜欢桃花吗?” 端王妃伸出手,接了一瓣桃花在手,扬眸对沈清辞笑了笑。 还没等沈清辞作答,她自顾自道:“我很喜欢。” “在我们府上的后花园里,有一片桃林,是王爷亲手为我种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皇长子,我也还不是端王妃。” 说起这些的时候,端王妃的面色越发柔和,眼里脉脉含情。 沈清辞一时间也猜不到她叫了她来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她这会儿心里挂念着秦娇娇,正恨不得早点儿说完就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端王妃笑笑:“三弟妹同秦姑娘的感情当真好的很呢。” “叫人羡慕。” 沈清辞也笑笑:“是,阿娇是我朋友。” “朋友?” 端王妃有些怅然若失,在对上沈清辞探究的眼神时候,她笑了笑:“我当真是羡慕秦姑娘了,能交到三弟妹这样的朋友。” 沈清辞的耐心要被耗尽了。 才听她悠悠道:“听闻之前小九落水,也是三弟妹仗义相救?再加上秦夫人的关系,三弟妹同云嫔的关系应当不错吧?” 抛开下落不明的盛庭烨不提,当今圣人膝下也就只有端王和小九两个皇子。 突然听到端王妃提到小九和云嫔,沈清辞自是警惕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再探端王妃的意图,却见她叹道:“在此之前,他们都在叫我找三弟妹套些话。” “想知道三弟到底如何了,毕竟父皇都还没有下定论。” 沈清辞从桃树上转回了目光,落在了她面上。 端王妃却微微一笑:“但三弟妹放心,我并非为此而来。” “我来此,是有求于三弟妹。” 第364章 相托 “三弟妹可知当今局势?” 风吹起她的裙摆,衬着她整个人翩翩若仙。 “小九那孩子很是聪慧,只可惜太小。” “而且,云嫔的娘家实在式微,放在京中根本不够看的。” “所以,所有人把目光放在了我家王爷身上。”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姚家的……推波助澜。” 说是推波助澜,其实或许用“从中作梗”更为合适。 端王妃苦笑了两声。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沈清辞:“但是,我家王爷却说,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最适合那个位置的,只有三弟。” “他相信三弟一定能平安归来。” 说到这里,似是怕沈清辞多想,她笑了笑,又道:“三弟妹不必回应我,我只是向你表明我们的立场。” “如今的一切,非我们所愿,我家王爷身在局中,也是无可奈何。” “不管三弟妹信与不信,此时此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三弟能平安归来。” “若是……” 说到这里,她眼睫轻颤,眸中有泪意涌动。 “若情况真的非我们所愿,我想,到时请三弟妹护我家王爷周全。” 听到这一番话,沈清辞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上前一步,疑惑道:“若真如皇嫂所说,且不说我没那个能力,就算有,届时端王大权独揽,又何须用得上我这样的小人物。” 然而,端王妃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看人一向很准,三弟妹不必过谦。” “我知道,三弟妹还是不信我。” 说着,她仔细听了听外面,确定只有两个丫鬟远远的守在门外,没人偷听,这才走近了沈清辞些许,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曾不经意听到外祖父同幕僚的密谈。” “圣人中毒,恐撑不了多久。” 所以,在这个当口,若盛庭烨还没有回来,那皇位就毫无悬念,只能是端王的了。 “我家王爷志不在此,可也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她抬手轻抚腹部,红着眼道:“我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她今日邀她来此的目的。 同时,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了起来。 “皇嫂,你的意思……” 端王妃抬起头来,对沈清辞凄然一笑:“我不想我们母子,成为我家王爷的软肋和拖累。” “同时,也不想叫姚家人得逞。” 自云州之变的消息传来,端王被捧上了云端,连带着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姚家人原就不喜欢她,如今她又占了端王妃的位置,应该更加看她不顺眼才是。 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他们捧着她,纵着她,甚至到了谨小慎微的地步。 一开始她怎么也想不通,直到那日姚家家宴,她因困乏便在躲在花厅的屏风后面打盹儿,无意中听到了姚家老太爷同幕僚的对话。 圣人身子熬不住多久,他们姚家想全力扶持端王是不假,但他们更大的谋划,却是想等端王顺利登基,再等她腹中的孩子生下之后,去父留子! 毕竟,比起一个胸有丘壑又愿意受他们摆布的端王,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显然更好掌控也更符合他们的期许。 挟天子以令诸侯。 届时的天下,就是姚家的天下。 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而她也不能活。 只要她活着,她家王爷便会被姚家威胁和束缚。 而且,再不济,也能给她家王爷争取些时间。 没有子嗣,姚家人就不敢轻易害了端王的性命。 他们之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今日听到三弟妹进宫见过父皇,便想着求到三弟妹这里。” “我一言一行都有人监视,也只这会儿,借着他们叫我来从三弟妹这里套话,怕打草惊蛇撤下了暗卫的功夫才敢如实相告。” “还请三弟妹救救我家王爷!” 说着,她就要跪下,却被沈清辞一把扶住了胳膊。 “皇嫂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但是你们夫妻情深,你可有想过,你若真走了极端,没了妻儿,大皇兄他岂会独活?” 沈清辞的六识过人,在说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听到了有竹轮滚过地面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她扶着端王妃的手,认真且坚定道:“我今日见过父皇,他的气色虽然不大好,但绝不像是姚家人猜测的那般严重,宫中那么多能人异士,未必就不能替父皇解毒。” “父皇若身体恢复康健,皇嫂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若真这样,姚家表现的这般急功近利,可未必是好事。” 不管端王妃到底是为了试探,还是推心置腹,为了谨慎起见,沈清辞都没有泄露半点儿关于盛庭烨的消息。 只将一切引到了圣人身上。 反正圣人身上的毒能解,这时候谁敢去试探,去触这个霉头,就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可是……” 端王妃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那可是姚家老太爷亲口说的。 沈清辞扶着她往外走,并轻声道:“好与不好,咱们都不知道,不妨再等等看。” “皇嫂也千万要将养好身子,你担心的那些,不急在这一时。” 听到她们的脚步声,门外守着的两个丫鬟这才打开了院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扬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又湿又冷。 随着院门被打开,不远处的回廊尽头,坐在竹椅上的端王盛庭昀出现在几人的视野。 他着一袭宝石蓝家常锦缎袍子,头上束着羊脂玉冠,面容俊美,眉眼温和。 哪怕他双脚不便,只能靠着小厮推动竹椅前行,但那周身的矜贵和优雅气质却分毫不减。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看到他的第一眼,沈清辞的脑子里下意识的跳出这句话来。 也正是因为他的君子无双,才叫人想到他的腿疾时才越发心痛惋惜。 然而,在他面上却无半点儿自怨自艾,也无半点儿压迫感。 他从容不迫,神色温柔,尤其是看向端王妃的时候,眼底里的笑意叫人感觉像是吃了一口饴糖。 “下雨了,我来接王妃回家。” 盛庭昀对端王妃笑了笑,转而很有礼貌的对沈清辞点了点头:“这位是三弟妹?” 沈清辞扶着端王妃上前,“大皇兄。” 他怀中抱着两把油纸伞。 他将其中一把递给了沈清辞身后的秋云,叫秋云替沈清辞撑了伞。 另外一把他自己撑开,挡在了端王妃的头顶。 “这雨虽小,但很容易叫人着凉,三弟妹身子骨弱,要仔细才是。” 端王妃很自然的接了过来的,并温柔道:“是我的不是,下雨还拉着三弟妹出来说体己话。” “耽搁了三弟妹不少时间,改日我一定登门致歉。” 盛庭昀倒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了沈清辞莫要淋雨早些回去。 那宽厚温柔的语气,像极了兄长对弟弟妹妹的关切和说教。 他显然也知道沈清辞现在的处境,和他们现在各自的立场,所以对盛庭烨一事,他绝口不提。 不像其他人千方百计想从沈清辞这里探听到消息,他这是半点儿不想给沈清辞带来困扰。 至此,沈清辞也终于有些理解为何盛庭烨都会高看并尊敬他这位大哥了。 送走了他们,沈清辞才要带着秋云去找秦娇娇。 不料还没走出多远,却看到秋水从另外一条岔路口急匆匆跑来。 “小姐,不好了。” 第365章 姚家的算盘 沈清辞原是叫秋水陪着秦娇娇,就怕出什么岔子。 不曾想,还是出了纰漏。 因为走的太急,秋水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她顾不得喘息,一口气道:“小姐,刚刚您前脚走后脚前厅就来人了,姚三公子也在,他请了秦姑娘去凉亭说话,奴婢想要跟着却被他叫住了,再加上秦姑娘也开了口,奴婢和她身边的丫鬟就只能在园子里等着。” “可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就悄悄跟了几步,原想远远的看着,不曾想就转眼的功夫跟上去,凉亭却根本就没有人。” 即使两人有婚约,私下说两句话也无伤大雅,可是左右找不到人,就叫人不安了。 尤其还是今日这样的场合。 “这里都是姚家的人,而且也得顾及秦姑娘的名声,奴婢也不敢声张,只叫了她身边的丫鬟香兰先在园子里等着,奴婢先赶来找小姐。” 以前的秦娇娇虽然骄纵肆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分寸的。 再联想她之前在姚家人面前忍气吞声的模样,沈清辞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姚家要借将军府的势,要娶秦娇娇收拢人心,并往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那么,这桩婚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可秦家父子前脚出事,以秦家的作风,是不大可能趁着热孝将秦娇娇嫁过来的。 再加上她今日这么一闹…… 姚家怕生了变故,也为了将这婚事提前,极有可能不择手段! 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不安,取了藏于腰际的骨哨。 离开楚国的时候,她有心将流苏留在楚国。 毕竟那才是他的故土,而且爹娘身边也需要他这样的人。 但是她阿娘坚决反对,流苏也执拗的要跟着她。 两边都说不拢的情况下,沈清辞只得带着流苏一起回来。 不过就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她出入人前的时候不少,到底不能叫流苏寸步不离的守着。 而且,她同盛庭烨整日厮混在一起……就算流苏的心智如孩子一般,心思简单纯粹,但多少也叫沈清辞臊得慌。 所以,才有了这个骨哨。 能发出特定的声音,能传很远,且乍听起来似一声悠长的鸟啼,寻常人捕捉不到。 而流苏也可以在较远的范围自由活动,听到了她骨哨声再赶来就是了,不必时刻守着她,约束太过。 她的身份在这里太过扎眼,不方便去找人。 端王夫妇才离开,回廊外就已经有几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了。 秋水刚刚的话,当然也被这些人听在耳里。 沈清辞对秋水和秋云递了个眼色,面上带着紧张道:“先不要声张,随我过去看看。” 说着,她提步往回廊这边走去。 听到动静,那几道气息瞬间后背并隐藏了起来。 沈清辞也趁机吹响了骨哨。 流苏很快应声赶到了沈清辞面前,他谨记着沈清辞叫他藏匿身形的话,所以,借着庭院中假山和文竹林的遮挡,正好挡住了那些暗中盯着沈清辞的目光。 沈清辞转头假意同秋云说话,实则是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看向流苏的眸子,“一定要找到阿娇,将她带回宁王府。” 在旁人眼里她是在同秋云和秋水说话,实则是在对流苏下令。 流苏点了点头,很快无声消失在了假山后面。 沈清辞则带着两个丫鬟提步往秦娇娇失踪的凉亭方向走。 就这会儿的功夫,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 不仅园子里,就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之前在园子里赏花逗趣的贵人们早已经去了花厅水榭避雨,这会儿也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欣赏这雨过天晴。 有人看到沈清辞过来,大老远的就在朝她点头致意。 也有人明明看到了,却转过了头去,假装没看见,没事人一般。 沈清辞扫了一眼周围。 就这样盲目去找当然不可取,更何况她还在等流苏那边的信儿。 旁人或许不知道秦娇娇如何了,但姚家老夫人一定知道。 沈清辞正提步要去找姚老夫人套两句话,可还没等出两步却遇到了去而复返的端王妃许婉柔。 “三弟妹。” 园中的鹅卵石小径有些湿滑,她本该走的小心翼翼,这时候却有些急了。 一看到沈清辞,她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一般。 “我正找你呢。” 她张了张嘴,就要开口却被紧随其后的姚老夫人打断。 “端王妃。” 姚老夫人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闻声凑了过来。 然而,端王妃只是笑了笑,直接无视了她威胁的眼神,转头便对沈清辞道:“刚刚过来的时候,我遇到了秦姑娘,她受了凉,身体有些不大舒服,我便叫人将她送去了将军府的马车上等着三弟妹。” 听到这话,沈清辞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跟着松了口气。 “许氏!秦姑娘是贵客,宴席都还没有开始,你便将她送回去了,回头叫别人如何看我姚家?就是宁王妃这里,怕是又要一番纠缠,你可知……” 姚老夫人沉着一张脸,显然端王妃擅做主张的行为不满。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训完,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外祖母。” 竹轮声响,端王自另外一条小径赶了过来。 他一改之前温润如玉的模样,如画的眉目清冷无比。 “我刚刚听说三表弟失足落了莲池,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话音才落,姚老夫人面色一沉。 “礼哥儿怎么会落水?” 端王神色冷淡,“不知,许是喝了些酒,脚步虚浮,踩空了也未可知。” 姚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想说什么,但这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为了姚家的颜面,她到底是忍住了,只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带着丫鬟急匆匆离去。 待她走后,端王才抬头看向沈清辞,面上带着几分惭愧:“让三弟妹见笑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沈清辞基本上已经猜到了。 但眼下却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对端王点了点头,启唇无声道:“多谢大皇兄。” 端王只笑了笑,一旁的端王妃十分善解人意道:“我带三弟妹过去。” 至于这宴席……不参加也罢。 有了端王妃出面,再用沈清辞身体不适为由,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多嘴些什么。 端王妃一路将沈清辞送到了角门外停靠的马车边上。 趁四下无人,她拉着沈清辞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我和王爷也没料到他们会对秦姑娘下手,不过三弟妹放心,秦姑娘无碍,只是中了迷药,回去稍作休息就好。” 沈清辞回握住端王妃的手:“谢谢皇嫂。” 这句感谢是发自她内心的。 若今日秦娇娇真的出了事,沈清辞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理智。 端王妃笑了笑,抬手就要打起帘子。 然而,下一瞬,她脸上的表情蓦地僵住了。 看向马车的沈清辞也随之一怔。 马车里只有一个被敲晕了的车夫,并没有秦娇娇! 第366章 担忧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感觉天旋地转。 她身边的端王妃也险些站立不稳。 毕竟人虽然是在他们手上救下的,现在也是在他们手上丢的。 “这……” 端王妃攥着车帘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沈清辞来不及细想,反手就先扶住了端王妃的手臂,生怕她再惊出个好歹来,对腹中的胎儿不利。 同时,她另外一只手已经快速放下了帘子,隔绝了外界的目光,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道:“有劳皇嫂了,我先带阿娇回去。” 因着她们的到来,已经有不少探究的目光汇聚了过来。 碍于秦娇娇的声誉,这件事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沈清辞虽然心急如焚,但到底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从时间上来推测,在端王夫妇着手救人的时候,流苏应该到了。 有什么人能在流苏的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将人劫走? 不可能。 除非…… 流苏那傻孩子将她的命令贯彻执行到底,也不管被送回秦家马车的秦娇娇是否已经安全,只闷头将人扛回了宁王府? 沈清辞:……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流苏才是关键。 沈清辞递给了端王妃一个安心的眼神,并凑近了端王妃些许,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阿娇的暗卫怕她出事先将她带回去了也未可知,皇嫂先别急,我去看看便知。” 端王妃只得点了点头。 “那好,你先去。” 沈清辞先前已经给秋水递了眼色,叫秋水趁着她和端王妃说话的功夫,上了马车,啪啪两下把将军府的车夫给拍醒了。 说是车夫,其实也是秦娇娇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玲珑。 平时秦娇娇出行,都是玲珑玲玉姐妹俩随行,并接替车夫的位置。 今日看来,是由玲珑驾车,玲玉跟着秦娇娇入了姚府。 她们两人都是认得沈清辞的。 刚被拍醒,玲珑先是一脸茫然,才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就对上沈清辞暗带警告的眼神。 沈清辞语气冷静,不容置喙道:“先带着你家小姐一起随我去宁王府,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同阿娇叙旧了。” 玲珑是个机灵的,瞬间便明白过来沈清辞的意思,并对跟在沈清辞和端王妃过来的,还一头雾水的玲玉催促道:“快点儿上车,再耽搁下去,小姐要恼了。” 刚刚马车跟前就端王妃和沈清辞两人。 端王妃掀起马车帘子的动作不大,所以也就只有她们看到了马车里的情形。 乖巧的跟在她们后头的玲珑并不知道。 被玲珑这么一催促,当真以为秦娇娇在马车上的玲玉在对沈清辞和端王妃福了福身子,转头才将帘子掀起一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前脚上了马车的秋水给拽了进去,并顺势捂住了她的嘴。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外人即使看见了,也看不出半点儿端倪。 坐在车前的玲珑已经扬起了缰绳,驾着马车朝宁王府的方向而去。 后面的事情,自有秋水给她们解释。 沈清辞也同端王妃道别,转身上了她来时的马车。 在登上马车之前,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吹响了骨哨。 然而,周围并无半点儿反应。 流苏不在。 到底是带着秦娇娇离开了,还是被人引开了?或者追着带走秦娇娇的人而去? 沈清辞也不能肯定。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催促着车夫一路狂奔回了宁王府。 在外面她还能强装镇定,一脚踏进了王府东院,她再难保持理智。 一边提着裙摆往正屋跑,一边吹响了骨哨。 在她才跨进院门,还没走出几步,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转眼间就掠到她跟前。 疾跑中的沈清辞差点儿没刹住脚。 她急急稳住身形,看着那粉雕玉琢的那张娃娃脸,对上对方那双清澈纯粹的大眼睛,沈清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流苏,人呢?” 流苏抬手指了指正屋,一脸邀功似得看着她:“带……带回……来了……在……在……屋里。” 他的嗓子依然沙哑的紧,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沈清辞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终于落地。 还真叫她猜对了。 这一根筋的傻孩子真把人家丫鬟敲晕了,把人扛回来了。 沈清辞哭笑不得。 流苏眨了眨眼,满是稚气的脸上一脸期待。 沈清辞哪里还有半点儿怨气。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对方的后脑上,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可这才半年的功夫,原本还没到她肩膀的流苏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来。 沈清辞的手尴尬的伸在了半空中,就要收回来。 不曾想流苏主动弯下腰来,配合着她手伸出的高度,主动将脑袋凑了过来,等着沈清辞来揉。 那乖巧懂事的模样,像极了想要得到表扬的孩子。 沈清辞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揉了揉流苏的后脑勺,赞许道:“我们流苏真棒,等下我就叫秋水姐姐去八方斋给你买枣泥桂花糕,买两盒。” 话音才落,流苏清凌凌的大眼睛越发明亮了几分。 沈清辞看了一眼秋水,再看流苏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她忍俊不禁道:“想去,就一起去吧。” 流苏连忙点头,虽然受过损伤的嗓子依然沙哑,但却第一次说出没有结巴的话来。 “谢谢娘!” 就算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但生性懵懂纯粹且一根筋的流苏还要坚持这么叫她。 沈清辞哭笑不得,但也笑着应下。 这样的好大儿,谁能不喜欢。 得了她应允,流苏跟着秋水一阵风似得出了王府,直奔八方斋。 既然秦娇娇没事,沈清辞也不想叫端王妃担心,她叫了秋云借着还伞的由头再跑一趟姚府。 至于其他的,以秋云的机灵劲儿,不需沈清辞多操心,她自然会将消息带到。 随后,沈清辞又叫了春芽带着玲珑玲玉在外面守着,她才独自进了主屋。 刚刚在她同流苏说话的功夫,秦娇娇就已经醒了,沈清辞听到了屋里她起身的动静。 “阿菀!” 沈清辞才进门,她就一头扑了过来,直撞的沈清辞一个趔趄。 “阿菀……” 向来明媚张扬的秦娇娇扑在沈清辞怀里泣不成声。 沈清辞记忆中的阿娇,阳光,自信,肆意,明艳。 眼前的阿娇,憔悴,无助,委屈,不甘。 仿佛寒风中飘零的一朵娇花,一碰就碎了。 第367章 抚慰 “秦叔叔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沈清辞拥了秦娇娇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道:“节哀。” 只是,再多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等秦娇娇宣泄够了,沈清辞才拉着她到榻上坐下。 “之前我便想同你说的,但在姚家又不大方便。” “我刚从南津关回来。” 哭了太多,秦娇娇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本来低垂着的头,在听到这句话蓦地抬了起来,怔怔的看向沈清辞。 “你可看到我父兄他们的……” 话一出口,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决堤。 沈清辞抓着她的手低声道:“你阿兄还活着,虽然受了些伤,但性命无虞。” 话音才落,秦娇娇蓦地睁大了眼睛:“此话当真?” 她派出了府中剩下的所有暗卫,尽全力的搜查秦朝的下落,可这么多天过去,一点儿音讯全无。 再加上那天带回来的消息,他们都跟她说……凶多吉少。 她虽然再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面对。 如今沈清辞却突然带给她这么一条消息,叫她如何不惊讶! “嗯,当真。” 沈清辞按下她几乎要跳起来的身子,低声道:“只是,他受的伤很重,而且眼下不宜露面,所以万不能对外提起。” 秦娇娇连忙点头:“嗯,我知道的!” 想到秦夫人,沈清辞心下不忍:“干娘还好吧?” 其实,不用问都知道,又能好到哪里去。 丈夫和儿子双双出事,就算秦夫人是女中豪杰,也很难一下子接受这么大的打击。 闻言,秦娇娇蓦地叹了口气:“不太好,祖母也病倒了,偌大的秦家还靠阿娘撑着,她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苦。” 沈清辞提议道:“你私下将你兄长的事情悄悄透露给她们,好叫她们安心,但面上切忌不能暴露出来。” 一旦姚家人知道秦朝还活着,必然会加大搜查力度,千方百计的追杀秦朝,可能会给秦朝带来危险。 虽然如今他已经在楚国地界,安全的很,但能少一事自然是少一事为好。 而且,隐瞒秦朝活着的消息,也好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放松警惕,更容易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些都不必细说,秦夫人自是知道其中的厉害。 且不说沈清辞本就信任秦夫人,事关她儿子,她也一定比任何人都还要在意和小心谨慎。 “嗯,放心吧!” 秦娇娇保证,“阿菀,谢谢你!” 沈清辞并没有提是自己救了秦朝一事,但秦娇娇又怎会猜不出来。 秦家的人派出去那么多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沈清辞从南津关回来就带回了她哥的消息。 沈清辞和宁王府必然出手了。 沈清辞笑笑:“你我之间还需说这个?” “说起来,倒是你,今日若不是端王妃,你打算如何收场?” 沈清辞一想到她刚到姚家花园看到秦娇娇被欺负了也默默受了,一声不吭受气包似得那一幕,心里就有火。 沈清辞知道秦娇娇的性子,根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你原是打算做什么?” 在她的追问下,秦娇娇低下了头去。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替我父兄报仇,不想坐以待毙。” “父兄相继出事,家里的天都塌了下来,恰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姚家势如破竹,一向不被看好的端王却成了立储呼声最高的……很难叫人不多想。” “之前一直没跟你说,当初为了逃避皇后的赐婚,我特意选了能避开皇储之争的姚家,当时也同姚谦礼说好了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 不曾想,不显山不露水的姚家,最后却成为最大赢家。 再联系最近姚家人突然转变的态度,她心里便有了怀疑。 姚家要是早有预谋,那很有可能这桩婚事、甚至连她和姚谦礼的相遇都是被算计在内。 “将军府密探带回来的消息,我父兄出事的时候,淼川的叛乱早已经平息了,而且以我父兄的本事,不可能在南津关还中了楚军的埋伏才是。”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但我觉得,在这一场争斗中,获利最大的那一方,很难脱的了干系。” “所以……” 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去。 沈清辞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所以,你便将计就计,忍气吞声的接近姚谦礼,想暗中调查真相?” 秦娇娇点了点头。 “只可惜,今日还是叫他算计了去,我没想到他竟这般卑鄙!” 说到这里,秦娇娇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茶盏,力气之大,几乎要将茶盏捏碎。 她生性明媚张扬,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再加上将军府的后宅清顺干净,所以,她并没见过那些阴私手段。 唯二的两次,一次是刚回京,在相国寺凉亭同沈清辞林云峥叙旧,毫不设防的喝了茶,结果却是被人提前下了蒙汗药。 剩下便是今日这次。 说起来,秦娇娇就懊恼惭愧的紧。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他们蹦跶不了多久,有人收拾他。” 秦娇娇微怔,“你是说……” 她想到了盛庭烨。 外间各种关于宁王身死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但没得到沈清辞的亲口证实,秦娇娇是不信的。 毕竟,她也是当初对沈清辞和盛庭烨秘密离京一事的知情人之一。 但眼下这局势,盛庭烨迟迟没有露面,就算当真没事,也一定在酝酿着不小的计划。 这等机密,自是不方便同人透露。 外面的人千方百计的想从沈清辞这里打听消息,不想沈清辞为难的秦娇娇却连忙摇头道:“你别说,我也不问,我知道的,有些事情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 还没等沈清辞开口,她已经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得先回去,将阿兄的事情悄悄说给我娘,而且我出来已经够久了,就怕有些不好的消息传回去,叫她担心了。” “也对。” 沈清辞也站起身来,她原是想亲自送秦娇娇回去,顺便探望秦老夫人她们,可还没等跨出门槛儿,就听到丫鬟来报:周氏来了。 听到通报,沈清辞还想了一下,才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娘”。 在她离京这段时间,沈府也有派人来,但都以她和宁王病重需要静养为由给打发了回去。 今日她进了皇宫,去了王家,还跑了一趟姚家,脸露的足足的,再用养病为由,自然是说不过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沈家人会来的这么快。 虽然她对周氏、对沈家人没什么感情,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倒还真得见上一面。 第368章 划清界限 在沈清辞离京这段时间,沈家倒是没少折腾。 之前被林云峥打成重伤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二房沈望兴,刚好起来就迫不及待的踏进花楼了。 只是不出半日,就被人又一次打断了腿。 沈清兰的名声本就已经不好,再加上摊上沈望兴这么一个爹,如今更是相看困难。 哪怕沈家出了一个宁王妃,也很少世家有同二房结亲的意愿。 偶尔有,那也是些歪瓜裂枣,连李氏都看不上,更何况心高气傲的沈清兰。 二房不如意,只能扒着沈家老太爷和大房吵,一家子乌烟瘴气,就连周氏都被闹的没有办法,几次登宁王府的门,想让沈清辞帮衬一二。 帮衬沈清辞是不可能帮衬的。 以沈清兰当初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她没踩上一脚还叫她好端端的活着,就已经是给足了沈家颜面了。 花厅里,听到周氏说完此行的目的,沈清辞面无表情的把玩着手上的茶盏。 才几个月不见,周氏瘦了一大圈,连衣服都些撑不起了。 昔日沈家端庄威严的当家主母,如今看起来竟憔悴的很。 “阿辞,我知道你还怨我们,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就是寻常的姑娘嫁人,都还要靠着娘家撑腰才有底气,更何况你嫁的还是王爷。” “如今王爷生死未卜,万一像外面传的那样,有个好歹来,你一个人在这宁王府……要如何支撑下去?” “自家人总不会害了你。” 沈清辞等她说完,才放下了茶盏,她含笑看向周氏,不答反问道:“可是,想当初,自家人却将我丢到了城郊偏院里自生自灭,自家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想用家法杖责我。” 自家人? 光是这个词儿从沈家人口中听出来,沈清辞就有些作呕。 “阿辞……” 周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她避开了沈清辞灼灼的目光,有些不自在道:“之前是我们对不起你,现在阿娘只想尽可能的弥补你,眼下这般局势,也只有娘家人才会真心为你好。” 沈清辞挑眉:“如今的局势怎么了?阿娘可是听说了些什么?” 见她发问,态度明显有所缓和,周氏面上一喜,忙扫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对沈清辞道:“外面都在传,王爷他回不……凶多吉少了,你们成亲不久,你又没有子嗣傍身,一定要早作打算才好。” 沈清辞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难为阿娘替我考虑的这般周到了。” 周氏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不曾想,下一瞬却听沈清辞道:“这话,是姚家人教你说的吧?” 话音才落,周氏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 “你这,从何说起?” 她很快恢复了常色,并装模作样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沈清辞朝门外唤了一声:“江河。” 一直守在外面的宁王府主管事江河闻声连忙进来见礼。 沈清辞扬了扬下巴:“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沈夫人瞧瞧。” 听到她称的是“沈夫人”,周氏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可在看到江河递过来的东西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越发精彩。 最上面的是一沓账单,上面详细的记载了最近送进沈家的金银出处。 其中很大一部分跟姚家的产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底下还有沈清辞这身子的亲爹,姚家大爷沈望祁最近同工部侍郎田邡密切往来的记录。 而那田邡,是姚丞相的门生,姚家的人。 姚家人也在提防着宁王府这边,所以,才不遗余力想从各个方面打听宁王府的消息。 不管是从秦娇娇这边,还是沈家,都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沈清辞和盛庭烨归京之前,宁王府一直大门紧闭,以两人病重静养为由,自然是隔绝了一切探究的目光。 现在沈清辞一冒头,这些人当然就坐不住了。 尤其是得了姚家好处的沈家。 看到这些东西,周氏低下了头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你们在接受姚家好处的时候,可有想过,若有朝一日,姚家事情败落,你们的所作所为可会牵连到我?” “没有。” “你们只管想着自己,所以,沈夫人,别再冠冕堂皇的跟我提什么娘家人。” “更别说什么身不由己。” “祖父已经从尚书的位置退了下来,我那阿爹的官职也不起眼,对哪一方都构不成威胁不说,若动了你们,反倒落人话柄,招圣人猜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若你们不愿,他们也不敢对你们做什么。” 无非就是沈家人经不住诱惑,再加上眼看着沈清辞跟沈家离了心,想趁机抱住姚家的大腿罢了。 “阿辞……对不起。” 周氏沉默半天,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噙着泪水看向沈清辞,哽咽道:“虽然沈家是有私心不假,可阿娘的确也是为了你好,只要沈家能起来,就是你的靠山,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宁王府没个傍身的好。” 这话就连江河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但碍于身份,江河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低下了头去。 沈清辞眉眼弯弯,展颜一笑。 本就极盛的容貌,越发昳丽。 她这一笑,越发叫周氏心虚了起来。 沈清辞点了点桌子,语气冷淡道:“倒是有劳母亲替我费心了,不过,我在宁王府很好,你们若想攀附姚家,只管去,可不要再攀扯上我。” “若再叫我听到些什么,或者查到些什么,这些东西就不只出现在这里了。” “阿辞……你!” 周氏的脸色再挂不住。 沈清辞已经站起身来,“江河,送客。”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提步便出了花厅。 剩下周氏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沈清辞回了东院。 不到半个时辰,周氏同宁王妃母女闹僵,宁王妃同沈家划清界限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 当然,这消息是沈清辞刻意放出去的。 沈家不安分,即使他们没能力折腾出大的风浪,但始终是根刺。 等到将来盛庭烨走向明处,宁王府荣光无限的时候同沈家决裂,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她多少都还得背负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骂名。 与其那样,倒不如趁着现在。 这个时候,在外人看来,宁王生死未卜,她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顺便,再叫人暗中将沈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先发制人。 她不在意那些虚名,但也不能叫人给她泼脏水去。 尤其是考虑到现在盛庭烨要走的路。 为了他,她也得顾惜自己的名声。 不知不觉间,沈清辞已经走回了东院。 听到墙头上传来的声响,她下意识转身,一抬头就看到流苏坐在院墙上,抱着两块枣泥桂花糕吃的正好。 他鼓鼓囊囊的嘴角上还沾着不少糕点屑,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粉雕玉琢的侧脸,看起来一片岁月静好。 只是,总有不识趣的人来打破这一份美好。 第369章 演戏 “奴婢给王妃请安。” 桂嬷嬷后沈清辞一步进了院子,见沈清辞站定,连忙上前躬身给沈清辞见礼。 听到她的声音,沈清辞才想起来这么一个人来。 当初皇后指过来监视她和盛庭烨一举一动的桂嬷嬷。 皇后和盛庭昭东窗事发,桂嬷嬷因留在王府而躲过一劫。 比起之前来,眼前的桂嬷嬷对沈清辞的态度倒是恭敬多了。 沈清辞原是想直接将人处置了,毕竟是皇后的人,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患。 但转念一想,就皇后做的那些事情,无论是谋害皇嗣,毒害圣人,与人私通……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就算王家动不得,那皇后也该必死无疑。 结果圣人却只借着盛庭昭谋害盛庭烨一事,以教养无方为由将她禁足,甚至连皇后的位置都还在。 这说明什么? 别的不说,光说她在圣人心里的分量绝对是远超他们想象的。 只要她和王家一日没有得到实质性的严惩,就会有翻身的可能。 以他们这么多年来发展下来的盘根错节的势力,能安插在沈清辞身边的,当然不只是一个桂嬷嬷。 沈清辞处置了一个,很快会有下一个。 比起藏在暗处的,就在明面上,放在她手边的显然更容易掌控。 所以,桂嬷嬷没主动提,沈清辞也像没事人一样,淡淡应了一声。 “这些日子,有劳桂嬷嬷费心了。” 桂嬷嬷忙不迭的点头:“是奴婢应该做的。” “能得见王妃平安归来,奴婢已经无憾了。” 说着,她上前一步,试探性的伸出手来,想要搀扶沈清辞。 沈清辞很自然的搭在了她的胳膊上,眸子里带着几分期待道:“说什么遗憾不遗憾的,我同沈家也闹翻了,如今一个人,当真是吃力的紧,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以后还仰仗着嬷嬷多帮衬我一些。” 闻言,桂嬷嬷稍稍抬起了头来,小心翼翼道:“王妃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不是还有王爷吗?” 沈清辞蓦地顿住了步子。 桂嬷嬷连忙低下了头去,就要开口找补,却听沈清辞哽咽道:“莫要再提了。” 只短短一瞬,她就已经红了眼睛。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十分明显,桂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精,又哪里会看不出来。 她心中虽然将信将疑,但也不敢追问太过,只连忙点头道:“是,奴婢不提。” 等回了主屋。 沈清辞将春芽等人都叫了出去,独留了桂嬷嬷在房里。 “桂嬷嬷,我还有一事相求。” 桂嬷嬷连忙惶恐道:“只要是王妃的吩咐,奴婢能办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清辞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得,她招了招手,将桂嬷嬷叫到跟前,并压低了声音道:“桂嬷嬷可知雪松毒?” 桂嬷嬷的瞳仁都不由得放大了两分。 她有些难以置信似得看着沈清辞:“王妃说的是……” 沈清辞轻叹了口气,她摊开双手,颇为无奈道:“想必你来王府的时候,应该听说过,我被高嬷嬷下了雪松毒一事吧?” 桂嬷嬷的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 毕竟高嬷嬷是皇后的人,她也是。 沈清辞没等她多想,便继续道:“之前离京的时候,母后也给我过两个月的解药。” “在云州的时候,我还从五殿下那里搜罗来了几粒。” 说到这里,沈清辞的面上似是有些挂不住。 她在云州挟持盛庭昭盛庭泾一事,当时那么多盛庭昭的人在场,自然也就瞒不过皇后这边。 盛庭昭那时候为了拿捏她,身上自是带了雪松毒的解药。 后来盛庭昭被拿下,身上的东西也就全部被搜走了。 那时那般混乱,谁能注意到那不起眼的小药丸子到底落到谁手上去了。 怕是连盛庭昭自己也不知道,那解药的去向。 所以,沈清辞这会儿说是自己想办法拿走了,也说的过去。 “加在一块儿,刚好够我挺过这几个月。” 说到这里,沈清辞伸出手去,一把攥紧了桂嬷嬷的手,无比紧张道:“高嬷嬷说,那雪松毒必得按时服用半年,才能彻底解除,否则的话必然暴毙。” “可是……我还还差这最后一个月的药。” 说着,沈清辞低下了头去。 后面的话她不必细说,桂嬷嬷也能自己想通。 就是因为差了这最后两道解药,所以她才要冒死回京。 并非是皇后和王家所担心的,是因为她找到了盛庭烨。 桂嬷嬷喃喃道:“原来如此。” 沈清辞点了点头:“之前五殿下恨不得杀我而后快,皇后定然也容不下我,这京中于我来说,无疑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可是我若不回来,便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闻言,桂嬷嬷轻叹了一声,连忙安慰道:“王妃说的极是。” “只是,奴婢之前虽然在皇后娘娘身边当过几天差,但却并不了解那雪松毒,更没见过那解药。” 说到这里,桂嬷嬷下意识扫了一眼窗外,确定院墙上的流苏已经不见了,外面没人,她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沈清辞道:“不过,奴婢在凤仪宫还有些人脉,可以替王妃打听一下,只是如今凤仪宫被封住了,需要些时间,还请王妃稍等些时日。” 话音才落,沈清辞面上一喜:“当真?若桂嬷嬷真的有办法,便是再等上几日也无妨,算起来,离我毒发还有十日之久。” “如今我的身家性命就系在嬷嬷身上了,若嬷嬷能帮了我这一回,将来……” 说着,沈清辞就要起身给桂嬷嬷见礼。 见状,桂嬷嬷连忙打住,并诚惶诚恐道:“王妃折煞奴婢了,奴婢也只是能替王妃打探些消息,至于能不能找到解药,奴婢也还不能确定。” 沈清辞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这才将桂嬷嬷送了出去。 对方前脚离开院子,沈清辞后脚就吹响了骨哨。 一口气吃了两大包枣泥桂花糕,被噎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流苏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 落到沈清辞窗边的时候,还在打着嗝儿。 沈清辞转身倒了一杯水给他,等他顺下去了,才道:“好流苏,帮我去跟着刚刚出去的那个嬷嬷。” 知道流苏不太会转弯,沈清辞耐心道:“去看看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然后再跟着对方一路摸查过去,看看最后她把消息都递到哪儿去了,对方安排了什么。” 虽然知道流苏的轻功和隐匿身形的功夫几乎无人能敌,但沈清辞还是不忘叮嘱一句。 “切记,不要暴露了自己,你的安全第一,如果到麻烦立即撤离。” “回来我亲手给你做桃酥。” 流苏认真的听完,眨了眨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点了点头便放下茶盏翻身跃上了屋脊,转眼就没了影儿。 第370章 潜伏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清辞忙里忙外折腾一天,等真正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 好在春芽贴心,自沈清辞回来,她就一头钻进了小厨房。 等沈清辞这边忙完,春芽已经做了一大桌的好菜。 沈清辞食欲大开的同时,也没忘记盛庭烨。 只可惜,做戏做全套,哪怕是在宁王府,除了盛庭烨的几个心腹,其他人也还不知道他已经平安归来的消息。 而且,沈清辞估摸着,他这会儿应该不在府上。 就京中这一个烂摊子,也够他忙活的。 只是这段时间两人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也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 突然分开半天没见到人不说,就连吃饭也是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沈清辞还有些不习惯。 吃饱喝足,梳洗完毕,不晓得盛庭烨晚上还会不会回来,怕惊动几个丫鬟,所以沈清辞将几人都打发了下去,外面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虽然白天睡过一觉,但这段时间疲于赶路,沈清辞的精神实在有些撑不住,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睡的正香,依稀感觉身边一沉。 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时刻保持着警惕的沈清辞一个激灵,还未来得及睁眼,手指已经抚上了发髻上乌木簪。 下一瞬,一双大手将她的掌心包裹。 “是我。” 滚烫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息间,沈清辞心下一松,下意识长出了一口气。 月色正满,清冷的月华透过窗台洒了进来,照在床沿上,刚好勾勒出一身黑色夜行服的他的身形。 原就深邃的五官,在月光的描摹下,越发俊美无俦。 沈清辞揉了揉眼睛,压低了声音道:“你还要出去?” 盛庭烨点头,他俯身在沈清辞身侧躺下,很自然的捞起沈清辞抱在怀里。 “需要出城去一趟骁骑营。”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沈清辞的耳垂,眸光深邃道:“可能这几日都不得空,莫要想我。” 闻言,沈清辞别过了目光,哼哼道:“少臭美,谁想你了。” 盛庭烨知她是口不对心,他轻笑了一声,俯身亲了亲她脸颊,一脸宠溺道:“是是是,是我想夫人了。” 沈清辞可没忘记他今天上午的“恶行”。 她转过头去,就要同他说道几句,可还没等她开口,却听他先道:“夫人今日在姚家,当真神武。” 一提到姚家的事情,沈清辞瞬间来了精神。 她用没被盛庭烨抓着的那只手戳了戳盛庭烨心口,正色道:“我今日见到端王夫妇了。” “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有道理,他们或许当真是身不由己。” 说着,沈清辞将端王妃同她说的那些话,以及她的分析一一道来。 盛庭烨默默的听着,还时不时的用手指把玩着她的长发。 等她说完,他才道:“嗯,我知道了。” 沈清辞想到今日看到的姚家那些人的嘴脸,不由得咬牙道:“他们应该得意不了多久了吧?” 盛庭烨点头。 “要彻底板倒姚家并不难,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搜集足够的证据。” “毕竟姚家也是百年世家,张家才倒,若这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叫堵住悠悠众口,只怕会叫其他世家惶惶不安,甚至铤而走险。” 沈清辞拉下他开始不安分的手,皱眉道:“那我今日这样,会不会坏了你们的计划?” 盛庭烨顺势与她十指相扣,将她越发拥紧了些。 “怎会。” “且不说,你这样刺激了姚家,反倒叫他们拿不准我这边的情况,越发坐不住,也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就算真的暴露了,也没什么所谓。” “不过是再多花一点儿时间罢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才松了口气。 她也是这样想的,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她就怕中途再出个什么岔子。 偏偏她现在在明处,明里暗里都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不方便同盛庭烨随时联络。 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盛庭烨继续摩挲着她的耳垂,在她身边吐气如兰道:“不管什么,夫人只管去做,无需担忧。” 盛庭烨笑笑:“天塌下来,也有为夫顶着。” “对了,还有父皇。” 虽然也猜到了,但沈清辞还是稍微有点儿错愕:“父皇?” 盛庭烨蹭着她的肩膀,点头道:“嗯。” “最不能忽视,也是最不容小觑的存在。” 毕竟,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走到最后,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他从未小瞧过他的父皇。 只不过,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在他父皇心中,占据第一位的,永远是江山社稷。 之前几位皇子之间还有的争。 如今这般局势,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势力,于公于私,舍他其谁。 与其说是他父皇选了他,倒不如说,是为了江山社稷选了他。 再加上他身上的毒,解药还在沈清辞这头,无疑又多了一份保障。 摸准了他父皇的态度和立场,许多事甚至都不需要他去筹谋和动手。 说到这里,盛庭烨一低头咬住了沈清辞的耳垂, “嘶……” 那恰巧是沈清辞较为敏感的地方。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一抬腿已经朝他踹了过去。 可盛庭烨像是提前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一般,沈清辞的脚才抬起来,就反被他用膝盖压制住了。 最后反倒闹的沈清辞面红耳赤。 她咬牙,就要发作,但这人倒是很有眼力见儿的松了口。 并且,抢在她暴走之前先软了语气:“这几日我都不在京中,我怕自己实在想夫人的紧,所以……情难自禁。”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极力克制之后的沙哑。 沈清辞老脸一红,下意识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人这般没脸没皮? 然而,某个没脸没皮不害臊的人偏还要拉着她的手探入他衣襟,并一本正经道:“夫人试试就知道我此言非虚。” 沈清辞:“……” 她抬脚就要踹去,却听到外间响起了三声鹧鸪声。 这是盛庭烨手底下暗卫的催促声。 他该走了。 沈清辞一个激灵,说不上是气多一些,还是恼多一些。 他明明只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看她一眼,却偏还要故意说那些话来调戏于她,让她以为他要…… 看到沈清辞微蹙的眉眼,盛庭烨忍俊不禁道:“看夫人的表情,似乎并不舍得为夫就这样离开。”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勾起沈清辞的下巴,目光深邃道:“既如此,晚上一些时辰也无妨。” 说着,他作势就要俯下身来。 沈清辞:“……” “滚!” 第371章 故人游故地 这一觉沈清辞睡的并不安稳。 不知道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还是因为京中的波谲云诡。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才叫她的心情归于宁静。 一夜无梦。 早起穿戴好了,她第一时间推开后窗,吹响了骨哨。 然而,庭院中并无半点儿反应。 流苏不在府里。 沈清辞转头看到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桂嬷嬷。 沈清辞估摸着,她已经将消息递了出去,流苏是顺藤摸瓜去了。 她稍稍放下心来,叫了春芽传饭。 一碗清粥,配上几样小菜,都是沈清辞喜欢的口味,而且味道比之前还要好上不少,看样子春芽没少在厨艺上下功夫。 看到春芽一脸期待的眼神,叫沈清辞一下子就想到昨天同样求夸奖的流苏。 她笑道:“嗯,味道不错,我们春芽的厨艺越发精湛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好命能娶回家。” 话音才落,春芽脸颊一红,并迅速低下了头去。 “小姐惯会拿我取笑,奴婢只想陪着小姐,一直陪着小姐。” 沈清辞招了招手。 春芽很乖巧的在她身边坐下。 她牵了春芽的手,感慨道:“傻丫头,哪里能叫你一直这样守着我,耽搁你的终身大事。” 这些年,守在原身身边的秋娘,廖妈妈,流苏都是她阿娘给她安排的,唯有春芽。 她是当初原身被打发去庄子上时,一并拨过去的。 去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 不同于知道内情的另外几人,哪怕面对痴傻的沈清辞,哪怕在庄子上过着清苦无比的生活,春芽也从未生过贰心。 这些年她一直守着沈清辞,说是丫鬟,其实更像是姐姐在照顾妹妹。 看到突然清醒过来,变聪明了的沈清辞,她欣喜若狂,也惶恐不安。 欣喜她家小姐的日子越过越好,不安的是怕这样好的小姐突然有一天又变了回去,又成了那懵懂无知的空壳子似得。 而且,眼看着跟着小姐嫁到了王府,日子越过越好,她会自卑,也会怯懦。 她怕自己这样的身份,担不起王妃身边大丫鬟的位置,怕自己不能给小姐带来任何助益,怕拖小姐的后腿。 知道沈清辞这话是为了她着想,春芽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姐,你别不要奴婢好不好,别赶奴婢走,好不好?” “奴婢什么也不要,哪怕在小姐身边做个洒扫丫头都成,小姐是奴婢唯一的亲人了,奴婢只想陪在小姐身边。”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叹息道:“傻丫头,我哪里是在赶你走。” “我只是怕耽搁你的终身大事,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也希望你能得到一份圆满。” “若有合适的,咱就留心着,若你不喜欢,咱就不嫁,哪怕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我也是欢喜的。” 算起来,春芽也是大姑娘了。 沈清辞从未想过要一直将她拘在自己身边,只是眼下时局不稳,待大局定下,有她做靠山定能给春芽找一门好亲事。 不过,这也得看春芽自己的意愿,沈清辞绝不强人所难。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无非是叫春芽多考虑一下她自己,多给她一条选择的路。 春芽点了点头,红着眼睛道:“奴婢明白小姐的心意,奴婢只想留在小姐身边。” “相比秋水,秋云她们个顶个的能干,能保护小姐的安危,奴婢却什么也不会,以前秋娘在的时候,奴婢还央求过秋娘教奴婢学点儿拳脚功夫,可奴婢实在是蠢笨的很。” “昨日奴婢听到夫人说的那些话了,奴婢只恨不能为小姐做些什么,但小姐若有需要,只管吩咐奴婢,便是将奴婢打发卖了,奴婢也无二话。” 说到后面,春芽的头越发垂了下去。 “傻丫头。” 沈清辞点了点她脑门儿。 “个人有个人的长处,你无需妄自菲薄,秋水秋云聪明能干,你也不差,不说别的,就你这梳头的本事,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可关乎到你家小姐的脸面,你说你重不重要?” 听到这话,春芽蓦地抬起了头来,那双刚刚还噙着泪水的眼睛又大又亮,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沈清辞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道:“还有,周氏的话听听就算了,好歹你家小姐我现在还顶着宁王妃的身份,谁还能欺负了我去?” “在这个王府里,你看有人能欺负了咱吗?” 闻言,春芽摇了摇头。 不说别的,自从沈清辞嫁进宁王府,她们主仆几人就从未受过委屈。 以前王爷在的时候,甚至为了沈清辞还连他乳嬷嬷都一起严惩了。 在春芽眼里,王爷虽然看起来冷的不近人情,但对自家小姐应该是上了心的。 只可惜…… 想到王爷,春芽的眼神瞬间又暗淡了下去,她再看向沈清辞的眼底里已经满是心疼。 外面的传闻,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当然也听见了。 而且,她们知道的比外面传闻的更多。 比如说,明明沈清辞是同盛庭烨一起出去的,如今却只沈清辞一人回来。 沈清辞没主动提,她们也不敢问,一则身份在那儿,她们不敢多嘴主子的事情,二则,也是怕勾起了沈清辞的伤心事。 所以,沈清辞从昨日回了东院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提起王爷的事情。 沈清辞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她拍了拍春芽的肩膀:“放心吧。” “大不了,咱们再回庄子上种地去。” 闻言,春芽连忙同沈清辞保证道:“嗯!而且奴婢还攒了些私房银子,再不叫小姐饿着肚子!” 沈清辞忍俊不禁。 只是,在想到春芽刚刚不经意提到的秋娘的时候,她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怅然。 秋娘还是选择了那条绝路。 就算她有心放她离开,她阿娘也不会追究,可秋娘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她阿娘叫人将秋娘母女葬在了一处,成全了她的遗愿。 不过这些沈清辞并未同春芽提起。 斯人已逝,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个人伤神。 主仆两人没说了多会儿话,就有将军府的丫鬟送了信来。 秦娇娇约沈清辞在竹间茶楼碰头。 这是昨日两人说好的。 沈清辞离京太久,回来都还没顾得上同周顺那边联系。 而她现在只要出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实在不方便。 所以,便叫秦娇娇隔日邀她出门,地点恰好选在竹间茶楼。 两人说会儿体己话的同时,她还能顺便问问周顺一些事情。 再一次坐在竹间茶楼的二楼雅间,沈清辞只感觉恍若隔世。 上一次坐在这里,应该还是她出嫁前夕。 那时候,不知道对方就是盛庭烨,也不知道他们心中都有彼此,有的只是对这场赐婚的抵触,抗拒,以及无能为力。 她设想过无数种大婚之后同那位传闻中,冷情冷面的铁血王爷相处的可能。 可唯独没想到会是如今这般,浓情蜜意。 也是在此地,她第一次遇见顾秋离。 那人看穿了她的身份,不由分说就要将她抓走,现在二楼的栏杆上还留有当时被打断之后修补的痕迹。 那时候的她以为阿娘不在,爹爹也不知所踪,再加上祖母病故……一系列的打击叫她肝肠寸断,心无所倚。 如今的她,爹娘安好。 她也已经走出了祖母的死带给她的悲恸。 她内心坚定,幸福美满。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变故其实都是发生在这一年不到的时间。 “阿菀。” “谢谢。” 雅间的门窗帘子都被放下,沈清辞还叫了秋云秋水守着门外,即使这样,有些话秦娇娇也不敢明说。 她只攥紧了沈清辞的手,动容道:“谢谢。” 沈清辞笑着回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们是朋友。” “嗯。” 秦娇娇点头,对沈清辞报以明媚一笑:“就是,我跟你客气什么呢。” “我阿娘说,不管以后怎样,将军府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说到这里,秦娇娇凑近了沈清辞些许,用手掩唇,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虽然我知道大概率是用不上了,你家王爷智勇无双,根本用不上我们这些小喽啰,但你跟沈家划清了界限也好,以后省亲就回将军府,我们都是你娘家人。” 沈清辞忍着笑,故意白了她一眼:“这下你不吃味儿我抢了干娘对你的宠爱吗?” 秦娇娇连忙摆手:“我哪有!”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秦娇娇长舒了口气,“我娘已经叫人把昨日我在姚家坐冷板凳,还被人冷嘲热讽的事情宣扬出去了,这两日就在着手退婚一事。” “用她的话来说,就算退婚,咱们也得把理占了,不能叫姚家有机会给我们身上泼脏水。” 沈清辞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 “不过,我当真没看出来,那姚谦礼竟然如此虚伪卑鄙。” 遥想当初也是在这里见过姚谦礼的。 当时看起来温润如玉的一个少年公子哥儿,不曾想竟藏了一肚子坏水和算计。 沈清辞仔细观察着秦娇娇的神色:“阿娇,你当真走出来了吗?” 听到这话,秦娇娇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跶起来。 “哪儿的事儿,姐姐压根就没瞧上他好不好!” “当初不过是受了他的怂恿和蛊惑,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谁知道他们竟然狼子野心!” 说到后面,秦娇娇的拳头都攥紧了。 “要不是昨天姐头晕的厉害,姐那一脚下去,非要他断子绝孙不可!” 沈清辞哭笑不得。 她也是后来听秦娇娇说起,才知道昨日具体发生了什么。 姚谦礼将秦娇娇约去了提前燃了迷魂香的偏院说话,原是想趁机将生米煮成熟饭,逼迫秦家趁着热孝将秦娇娇嫁过来的。 不料秦娇娇是个烈性的,就算在中招的情况下,也咬破了舌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推开姚谦礼逃了出来。 路过水榭的时候,她还一脚将姚谦礼踹进了莲池。 得亏了得了密报赶来的端王端王妃出面,才顶住压力,叫人将秦娇娇送上了马车,不然以姚谦礼恼羞成怒的模样,昨天秦娇娇怕是很难全须全尾的从姚家出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秦娇娇。” 沈清辞赞许道:“才不是昨天花园里看到的那个受气包。” 秦娇娇难得的有些难为情道:“那不是形势所迫么。” 她原是想忍气吞声,叫姚家人放松警惕,看看能不能查出点儿什么关于父兄遇害的蛛丝马迹。 如今既然用不上了,她也就不用装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说着说着,扯到了林云峥的身上。 “只听说他受了重伤,回来后就一直在养伤,我曾去过长公主府上,也没见着人,但见长公主神色,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沈清辞之前也听盛庭烨说过,林云峥受的伤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 她原是想回来就去看看的,可她的身份太过显眼了,想悄无声息的溜出府而不被人发现,怕是不容易。 如今听秦娇娇这么一说,这里面可能还有隐情? 毕竟长公主府同将军府的关系一向不错,秦娇娇和林云峥都是长公主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前她都没有拘着他们往来。 不可能恰好在这个当口拒绝了秦娇娇的探视。 还没等沈清辞细想,秦娇娇已经喝了一口茶,感慨道:“现在我出门都不敢喝水了,除了你这里的。” 沈清辞也拍着胸口感慨:“孩子终于长大了啊!” 秦娇娇一口热茶差点儿没喷出来。 两人闹做了一团。 看到昔日好友已经振作起来,又恢复了明艳,沈清辞真心替她高兴。 人死不能复生。 虽然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伤心还是刻骨铭心的痛,但活着的人日子还要过下去。 她们都要在这些避无可避的伤痛中学会接受,成长,释怀。 笑闹之后,秦娇娇拉起沈清辞的手,笃定道:“放心,我没事。” “不然,我老爹在天上都放心不下,怕是要半夜跑到我梦里来打我。” 沈清辞回握住她的手,刚想说些别的转移话题,却突然听到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因是同秦娇娇说些体己话,所以二楼她提前就叫周顺清场了。 “小姐!” 脚步声还没赶到门口,就听到玲玉的声音在外响起。 “小姐,不好了,夫人刚刚收到宫里的消息,说是九殿下不见了。” 第372章 图谋 九殿下。 小九,盛庭奕。 一提到他,沈清辞当先想到的是那双湿漉漉的,小鹿似的眼睛,还有那粉雕玉琢的包子脸,当真可爱的紧。 她犹记得他抓着她的裙摆,甜甜的叫她三嫂的模样。 只一声,就叫人心都甜化了似得。 一听到他出事,沈清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下意识同秦娇娇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嫔同秦夫人是手帕之交。 以前也因这一层关系,在沈清辞被皇后叫去凤仪宫的时候,云嫔也曾冒险来替沈清辞解过围。 她在宫里势单力薄,娘家也没多大的背景,就只一个能说得上话的秦夫人。 所以,在小九失踪的第一时间派人递了消息去将军府也在情理之中。 秦娇娇唰的一下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她转头诧异的看向沈清辞,脸色苍白道:“小九好好的,怎么会失踪?” “自从那次落水之后,她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小九了,更何况现在。” 要知道,自从前面几位皇子出事,就只剩下小九和端王有继承资格之后,云嫔将小九看的如同自己的眼珠子似得。 而且,还是在高手如云的皇宫内院,身边还有一大群宫女嬷嬷的情况下。 小九是秦娇娇亲眼看着长大的,她当然心急如焚。 玲珑已经等在了门外。 “老夫人那边离不得人,夫人让奴婢问小姐,可愿进宫一趟。” 这时候,是该去看看云嫔。 秦娇娇点头应下,“我这就去,说不定小九只是贪玩,藏起来了也说不准。” 可是后者的可能性有多低,秦娇娇和沈清辞心知肚明。 不然的话,云嫔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了。 沈清辞原是想一起去的,可转念想起流苏有可能也随着桂嬷嬷递送的消息进了宫,她得先回去再看看流苏那边的情况。 若是碰巧有什么发现自然最好不过。 “你先去,我得先回一趟王府,稍后来找你。” 秦娇娇点了点头,也不扭捏,朝沈清辞摆了摆手,当即便转身就带着玲珑出了茶楼。 沈清辞这边才同周顺说了几句话,春芽就找过来了。 “小姐,桂嬷嬷说有要紧事,请您速回王府一趟。” 闻言,沈清辞微微蹙眉。 这么巧的吗? 她也没敢耽搁,连忙坐着马车赶了回去。 东院里,桂嬷嬷已经在等着了。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见到沈清辞,桂嬷嬷连忙见礼,并道:“奴婢有两句话想单独同王妃说。” 等沈清辞屏退了春芽等人,桂嬷嬷才道:“奴婢几经辗转,托人找到了高嬷嬷那里。” “不过,她说了,需得王妃随奴婢亲自去见她一面,她才肯将解药交与奴婢。” 沈清辞扫了她一眼:“见她?在哪里?” 然而,桂嬷嬷却不肯说了。 她只低头道:“王妃也知道,这段时日宫里风声紧,连带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也都被殃及,以高嬷嬷那样的身份,想要避开层层搜捕见王妃,绝非易事。” “也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王妃见谅。” 沈清辞摆了摆手,十分大度道:“无所谓,只要能找到解药,都没什么要紧。” 桂嬷嬷下意识松了口气,并道:“那还请王妃即刻同奴婢前往。” 沈清辞有些意外:“这么急?” 桂嬷嬷垂眸:“迟则生变,王妃难道不想早些拿到解药吗?” 闻言,沈清辞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你且先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就来。” 桂嬷嬷动了动唇就要说什么,沈清辞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嬷嬷若还是不放心,在这里守着我便是。” 她都这么说了,桂嬷嬷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只好低头道:“奴婢岂敢质疑王妃,只是时间紧迫,还请王妃抓紧些。” “不劳烦嬷嬷,我很快便好。” 说着,沈清辞提步就进了里间,就在桂嬷嬷要跟进来的时候,她随手关上了房门。 也不知道外面的桂嬷嬷什么表情,沈清辞的脸色倒是在进门的一瞬间冷了下来。 这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 她快步走近箱笼,找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玄色对襟襦裙换上,在窗前梳妆的时候,她吹响了骨哨。 可是,院外依然没有半点儿动静。 流苏还没回来。 可是,桂嬷嬷这边的消息都已经送回来了。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流苏那般身法,若他不愿,很难被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他要走,也没人能留得住他。 怎么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一想到流苏那张乖巧可人的娃娃脸,还有他单纯的没有半点儿杂质的心思,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揪到了一处。 她后悔叫流苏去办这趟差事了。 无论是轻功还是内力,流苏几乎无人可敌,也正是因为他这般厉害,所以沈清辞才放心叫他去。 眼下…… 流苏没了音讯,盛庭烨去骁骑营也有更要紧的事情,这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可是,既然流苏是追着桂嬷嬷递送的消息不见的,那从她们身上也一定能查到流苏的消息。 更何况,还有宫里的小九……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沈清辞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才没有半点儿犹豫应下了桂嬷嬷。 沈清辞很快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桂嬷嬷,走吧。” 桂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了身轻便一些衣服,就连头面都换上了几个简单的发钗,是为了出行便利,便也没有多想,只躬身道:“马车已经等在了王府西南角门,王妃,请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听命候在院外的秋云秋水等人才要跟上,却听桂嬷嬷道:“王妃身边有老奴就行了,你们不必跟来。” 秋云秋水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清辞微微摇了摇头,也就只好低头退了下去。 沈清辞同桂嬷嬷两人穿行大半个王府,果然在西南角门外看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在上车之前,桂嬷嬷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条发带,并指了指沈清辞的眼睛。 “王妃,得罪了。” 见状,沈清辞忍不住皱眉道:“要这么谨慎?” “不告知我去哪里,不让带随从侍女便也算了,如今连眼睛都需要蒙上?若这中间稍有差池,嬷嬷能保证我毫发无损?” 桂嬷嬷只笑了笑,躬身道:“王妃放心,奴婢绝无谋害王妃之心,此举奴婢也是无可奈何,若不如此谨慎,高嬷嬷不肯露面相见,咱们也找不到解药不是?” “若王妃信不过奴婢,咱们现在回去便是。” 然而,沈清辞既然已经“中了”雪松毒,时日无多,面对这唯一的得到解药的机会,当然不可能错过。 桂嬷嬷也是掐准了这一点。 沈清辞故意面露难色,她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桂嬷嬷,犹豫半天,才一咬牙道:“那好,都依你。” 第373章 盲猜 眼睛被蒙住,沈清辞的其他感官越发敏锐了起来。 沈清辞能清晰的听到马车经过路边臊子面摊铺时,掌柜的同人说起的笑话。 能听到卖糖人的老爷子身边总是围绕着的那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 还能闻到八方斋飘过来的糕点甜腻的香味。 说起来,也多亏了以前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活的太过自在又肆意。 这大半个京都,就没几个她不熟悉的地方。 …… 靠着这些,她大致能判断出马车行驶的路径。 只是…… 这桂嬷嬷和车夫也是精明和谨慎的很,分明可以直奔目的地,却带着她在城南绕了三圈。 沈清辞也听了三回街口酒肆小二的叫卖声,马车才突然一个左转,转进了一条巷子。 在巷子口的时候,她还被桂嬷嬷拉着上了另外一辆马车,而她们之前的马车则继续装模作样的转了出去。 若沈清辞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锦衣巷。 如果再往前走,绕过大半个巷子,在最南边一角,是建安长公主府的后门。 起初沈清辞还不十分确定,直到桂嬷嬷叫她下车的时候,她闻到了一缕清幽的油桐花香。 这时节,正是油桐花盛开的时候。 这时节,建安长公主府的那一株双人合抱那么粗的油桐树,不但花开清香四溢,巨大的树荫能遮盖大半个庭院。 不过,这地方偏僻,很少有人来不说,更极少有人留意这么株油桐树。 但沈清辞对它却不陌生。 曾几何时,她和秦娇娇无数次翻身躲进油桐树的枝桠,在这一处等着偷偷从府里溜出来的林云峥。 城南锦衣巷这一片,都是他们玩儿大的。 正想着,桂嬷嬷已经搀起了她的胳膊,扶着她走下了马车。 沈清辞还是在门口的时候一“不小心”崴了脚,慌乱间随手一抓,正好碰到了油桐树的树干。 “王妃,小心!” 桂嬷嬷攥紧了沈清辞的手腕,语气里已经少了几分之前的恭敬,多了几分威胁。 “刚下过雨的青石板街有些湿滑,王妃一定要跟紧奴婢。” 这哪里是青石板街,这分明是建安长公主府的南院。 沈清辞心中了然,但面上只点头道:“有劳桂嬷嬷了。” 就这样,她由着桂嬷嬷带着她走进了院子,听着院门在自己身后咔嚓一声落了锁,沈清辞有些心慌似得抓紧了桂嬷嬷。 “王妃无需担心,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马上便到了,王妃再坚持一下。” 沈清辞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谨慎的跟着桂嬷嬷。 七拐八绕的,终于到了一个院子。 在这里依然能闻到那一缕淡淡的油桐花香。 所以,这里离那后门处并不远。 沈清辞想。 “到了。” 桂嬷嬷扶着沈清辞跨进了门槛儿。 屋子里还焚着香,才一进门,那浓郁的檀香味道叫沈清辞忍不住皱眉。 让她不舒服的不仅仅是这个味道,而是这香……有些奇怪。 桂嬷嬷上前取下绑住沈清辞眼睛的发带,“辛苦王妃在此地稍作歇息,奴婢这就去请人。” 至此,沈清辞打量了一下周围,只点头道:“那嬷嬷快去快回。” 桂嬷嬷笑着应下,她低头的瞬间,扬起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清辞只当没看见,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可能是那被那雪松毒影响,我感觉自己到的身体越发容易疲惫了。” “就这会儿,竟都有些撑不住了。” 说着,沈清辞一个趔趄,后退一步,直接跌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桂嬷嬷笑着宽慰道:“王妃且放心,高嬷嬷一定有办法。” 沈清辞一手撑着额头,似是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随口道:“那你快些去罢。” 桂嬷嬷很快从房里退了出来,并反手关上了房门。 沈清辞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院门口,但很快她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回来,并且凑到了门边听动静。 沈清辞也很是配合的趴在了桌子上,一副被迷晕了的模样。 桂嬷嬷在外面连唤了两声,没有听到沈清辞应声,才提步进了屋子。 “王妃?” “王妃?” 再推了沈清辞两下,再三确定沈清辞已经被“药倒”,桂嬷嬷这才架着沈清辞到了床上。 即使这样,她还不放心,又拿了一旁的绳子,将沈清辞的手脚牢牢绑了起来,这才退出了房间。 不多时,只听她对外面的人吩咐道:“看紧了,可别再出任何岔子!” “是。” 回应她的,是两道女声。 因为屋子里还燃着迷魂香,门窗又是紧闭的,所以那两名负责看守沈清辞的女子并没有进屋,只在门口寸步不离的守着。 沈清辞侧耳听了半天,确定外面安静下来了,这才挣脱了绳子的束缚。 博山炉上的香还燃着。 虽然叫人不舒服,但就这点儿程度的迷香,对沈清辞起不到多大作用,而还能放松外面的人的警惕,所以沈清辞并未将香熄灭。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后窗边上,将后窗撬开一道缝隙。 抬眼看去,院子里的槐树长的正好。 才熬过一冬,翠绿的新叶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从几乎能覆盖整个院子的枝桠间冒了出来。 有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 沈清辞屏息探查了出去,确定外面只有门口的两个婢女,并没有其他守卫,她稍稍松了一口气,正想着伺机溜出去探查一番,不曾想一抬眼看到槐树上的东西,沈清辞差点儿两眼一黑,直接被吓死过去。 可偏巧这时候,院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清辞定了定神,也来不及细想了。 她抬手将后窗关紧了些,一个翻身就回到了床上,然后扯了绳子罩着桂嬷嬷的系法,给自己绑好。 才忙完这一切,那脚步声就已经停在了院门口。 旋即,响起门口两个婢女磕头见礼的声音。 “殿下。” 闭着眼睛装晕的沈清辞心下一沉。 殿下? 许多之前没有想通的关键,在这一瞬间突然都串联了起来。 沈清辞只觉得后背一冷,一股凉意自脚底板升了起来。 第374章 取代他 她早该想到的。 林云峥既然并未伤中要害,而且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露面,甚至连秦娇娇的探望都拒之门外。 唯一的解释,是他身不由己。 准确的说,是……被困住了。 可在建安长公主府,谁能困的住他? 还有,在林云峥押送盛庭泾盛庭昭兄弟两人回京的时候,盛庭昭是如何能做到杀了盛庭泾,重伤林云峥之后,还能避开层层搜捕,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知道,现在要他死的,不仅有张家的余党,还有姚家,甚至圣人。 之前在云州的时候,林云峥就被身边的人背刺过。 那些人是建安长公主安插在他身边的。 从那时候起,沈清辞就知道,建安长公主背地里支持的是皇后和盛庭昭。 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盛庭昭之所以能避开那些天罗地网的搜捕,很可能就是他根本就没有逃! 因为有人里应外合。 他借着林云峥受伤一事,直接混在了林云峥回京的队伍里,一直等到林云峥回府。 至于外间传闻的林云峥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定然也是夸大其词。 毕竟建安长公主膝下就这一子,她可是把林云峥看做眼珠子似得。 她可以利用他达到目的,但绝对不会允许皇后等人用林云峥的性命冒险。 林云峥的伤不重,但应该是被控制了。 而且,对外,建安长公主正好利用林云峥养伤的由头将他困起来,以免盛庭昭留在建安长公主府一事被林云峥察觉,最后添了乱,顺便也隔绝了外界探究的目光。 只是沈清辞还有一点想不通。 张家之前拼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将盛庭昭的身世闹了开来,即使后来皇家为了颜面将其压下,但各大世家,以及建安长公不会没有听到关于盛庭昭身世的消息半点儿风声。 即使没有盛庭烨,也还有小九,还有端王。 只要圣人还在,就绝对不可能选他做皇位继承人。 换而言之,建安长公主这时候站盛庭昭,毫无胜算。 想到刚刚看到的槐树上的东西,沈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希望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打开。 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跨步进来。 正是五皇子,盛庭昭。 他脚步顿了顿,先是抬眼看了看床上的沈清辞,又转头扫了一眼那还燃着的博山炉,当即退了出去。 他身后的两名婢女瞬间会意,连忙上前去将那香灭了,又打开了门窗。 等敞过了一刻钟,盛庭昭才再一次提步走了进去。 同时,他泠泠声音也随之响起:“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回殿下的话,这迷香药效不算强,只要掐灭了,一刻钟左右,王妃自会醒来,算时间应该快了。” 听到这话,闭着眼睛装睡的沈清辞蓦地松了一口气。 要叫她在盛庭昭面前演昏迷的戏,还真是折磨人。 听着盛庭昭的脚步声渐近,沈清辞眼睫轻颤,慢慢睁开了眼。 “是你!” 她眼里的慌乱一闪即逝,抬眸间就已经恢复了镇定和冷意。 “盛庭昭,你还敢现身!” 她动了动手腕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不曾想手脚被“绑缚”,她的挣扎也是徒劳。 “三嫂,好久不见。” 盛庭昭在沈清辞床边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辞。 他两眼含笑。 那脸颊上两朵浅浅的梨涡绽开,再加上两颗小虎牙,越发衬着他这人纯良无害,还可爱得紧。 遥想当初,在雪松坡初见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怀里还抱着只兔子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盛庭昭,能做出杀害手足兄弟,甚至想欺辱嫂嫂的疯狂举动。 沈清辞甚至毫不怀疑,他亲手杀人的时候,面上也能带着这般纯粹无辜的笑容。 如果说盛庭泾是疯子,那么盛庭昭更甚! “怎么,三嫂似乎不太想见到我。” 盛庭昭笑了笑,很自然的在沈清辞床边坐下。 他才从院外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幽幽的槐树香,随着他的靠近,沈清辞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冷着脸,皱眉道:“既然知道,还不快离我远一点!” 闻言,盛庭昭不怒反笑:“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三嫂,但惟独这一件,是万万不成的。” “毕竟……” 说到这里,他突然俯下身来,凑近了沈清辞些许,在沈清辞避无可避的发顶大言不惭道:“我肖想三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清辞:“……” 她真想一巴掌过去,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小畜生! 可是,为了大局,她只能忍。 沈清辞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就翻身往床的另一侧滚过去,想要避开盛庭昭。 然而,盛庭昭很轻松的就按住了她的肩膀。 “三嫂,急什么。” 他笑的人畜无害,叫沈清辞直想掐烂他嘴角那一对梨涡。 “要不是你刚中了迷香,我可还真不敢动你。” “不过,现在么……” 说到这里,盛庭昭按着沈清辞肩膀的手突然松开,转而捏住了沈清辞的下巴。 而他另外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粒药丸。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清辞心中有过挣扎,可也只是一瞬,她便决定沉住气,先将计就计。 毕竟,她现在这个身体寻常的毒物还真奈何不了她。 而且,还能借此叫盛庭昭放松警惕。 她心下做了决定,面上却表现的一片慌乱。 “你要……做……什么……你……” 下巴被人捏住,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可盛庭昭根本就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强行将那药丸给她喂了下去。 待确定她被迫咽下,他这才松开了沈清辞,转而一脸愧疚的看着她,并挑起手指轻抚过刚刚不得已掐着她下巴和脸颊所留下的红痕。 “抱歉,让三嫂受疼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当初在云州密林,三嫂的身手可是叫我大吃一惊。” “这次再不能叫你从我手上逃了。” 沈清辞咬牙,“所以,你给我喂的是什么?” 听到这话,盛庭昭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松开了手指,并退开了些身子,待见沈清辞的脸颊泛起了红晕,他这才笑着去解沈清辞脚腕上的绳子。 天色渐暗,他面上的表情也越发叫人看不真切。 只听他笑道:“没什么,不过我从二哥那里得到的,一些c情助x的药丸罢了。” 第375章 欺辱 沈清辞就说,那药丸入口的时候,有种熟悉感。 原来她曾吃过! 就是之前在林云海的别苑,从盛庭泾手上救赵妙笙那一回! 那时,盛庭泾还自顾自道:“林云海之前得了美人儿,就会将人带到这里。” “不管是多烈的性子,只要吃了这药,一个个的,都会成为**,比那秦楼楚馆的娼\/j还要yd。” “若不与人**,两个时辰之后,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正好都是两个时辰,我倒要看看,是你先熬不住,还我撑不下去。” …… 后来,那药虽然叫沈清辞在盛庭烨面前丢了脸,但到底没叫她失去理智。 她只是一开始觉得浑身燥热难挡,但很快这种感觉退下,脑子便是晕乎乎的,醉酒的感觉。 最后也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这药就被她这特殊的体质给解了。 如今第二次被喂了这种药,沈清辞有信心会比头一次消化的效果更好。 但晕乎乎浑身乏力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对付不会武功的盛庭昭,已经足够了。 这样一想,沈清辞心下稍定。 但面上,她一脸悲愤道:“你敢!” 盛庭昭笑靥如花:“我为何不敢?” 说着,他抬手一招。 “都滚远一点。” 话音才落,门口木偶似的两个婢女很识趣的关上了房门,并迅速退出了院子。 眼看着沈清辞呼吸急促起来,似是连保持清醒都有些困难,盛庭昭越发大胆了起来。 他解开了沈清辞手脚上绑缚的绳子,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起身走到八仙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我听说,但凡中了此药之人,若在两个时辰内不与人**,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我倒要看看三嫂今日能撑多久。” 沈清辞:“……” 王八蛋。 就算不是亲兄弟,盛庭昭和盛庭泾一样,都混账到了一路去了。 她其实身体并无多大反应,但是脸上的绯红却是她控制不住的。 而这也正好安了盛庭昭的心。 他见沈清辞紧攥着拳头,有气无力的趴在床边,嘴角便不由得噙着笑意道:“三嫂不妨来求我。” 沈清辞:“……” 她的理智都要被怒火给烧没了。 若盛庭昭再敢往前一步,沈清辞都怕自己可能控制不住要暴起杀人了。 她的举动落在盛庭昭的眼里,只当她是在奋力抵抗那越发强烈的药效。 他偏还要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反正三嫂迟早都是我的人,何必呢?” 听出来他话里有话,沈清辞“艰难”的转过头去,冷眼瞪着他道:“你说什么!” 盛庭昭动了动唇,就要开口,却在这时候,他们对面刻有壁画的墙面突然随着轰隆声响出现了一个密道暗门。 随着一股冷香从那暗门涌出,旋即却见有三人先后自黑漆漆的密道走出。 天气已经回暖,三人却都还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不光身子,就连头上都还带着帷帽。 可看身形该是女子。 领头的那人顿住了步子,她指了指门口,身后跟紧的两人连忙躬身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被关上,沈清辞的脑子里才冒出她的身份,就听她一声呵斥:“胡闹!” 那一声,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叫人不寒而栗。 同时,她也取下了头上带着的帷帽,露出那张倾城绝丽的脸来。 即使已经上了些年岁,岁月在她鬓角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依然难掩其殊色。 尤其那样一双眼睛,便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能勾勒出风情万种,绝代风华。 盛庭烨的那双眼睛,便是承自这里。 皇后。 这时候,本该幽禁在凤仪宫的她,却出现在了建安长公主府上。 她攥着帷帽,只冷冷的扫了沈清辞一眼,目光便只落在盛庭昭一人身上。 “你在做什么?” 面对皇后的盛怒,盛庭昭不以为意,他耸了耸肩,抬眸朝皇后展颜笑道:“母后,您不是一直都在教我,想要的便去争,想要得到的,一定要拿到手?” “与我而言,那个位置是这样,这些事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我都志在必得。” 眼看着皇后面上的冷意越甚,盛庭昭站起身来,撒娇似得摇了摇皇后的胳膊,并笑道:“而且,等我取代了三哥,她不也是我的王妃吗?” “早一点,迟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才落,皇后面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沈清辞。 似是怕沈清辞将这话听进去了一般。 “休要乱说。” 她瞪了盛庭昭一眼,低声训斥道:“事成之前,你莫要胡闹!” “母后!” 盛庭昭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标准笑容,歪头看着皇后,继续撒娇道:“被她听见了也无妨,难不成,母后觉得她现在还能逃的出去?” 听到这话,皇后的脸色才稍稍缓了缓。 盛庭昭又凑近了皇后些许,低声道:“而且,我还给她下了之前从二哥那里搜到的药……若母后还要拦着,不是叫我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皇后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她转身,深深的看了沈清辞一眼,才道:“要解毒也没什么,去叫上两个家丁进来,给她解毒就是。” 眼看着盛庭昭垮下来脸来,皇后才放软了语气道:“也好,便依你,你只是得不到,所以才放不下,或许得到了,他日便能放下了。” “不过,昭儿,你且记住,横竖她都是要死的。” 说着,也不管盛庭昭到底怎么想,她戴上了帷帽提步便走出了房间,顺便还带上了房门。 等到她的脚步声远了,刚刚还懊恼不已的盛庭昭突然转过头来,一脸得意的朝沈清辞咧嘴一笑:“三嫂刚刚可是听清楚了?” 说话间,他已经提步朝沈清辞走来。 同时,他脸上依然挂着稚嫩的笑容,孩子气十足。 “你要是不肯叫我解毒,可就只能便宜了外面的家丁了。” 沈清辞叫这对恶心的母子膈应的差点儿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但她面上不显,只追问道:“皇后怎么会在这里?你说的取代你三哥是怎么回事?” 然而,盛庭昭却只笑笑,十分欠揍道:“你猜啊。” 沈清辞:“……” 盛庭昭啧啧可惜道:“我也是为了三嫂着想,总不能真叫那些粗鄙之人沾到了三嫂。” “还是让我来帮三嫂吧。”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床边。 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辞,他眼底的欲w毫不掩饰,就那样幽幽的看着沈清辞。 从她的面上,落到她挣扎间微敞的领口。 盛庭昭呼吸一紧,下意识伸出了手去。 可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沈清辞分毫,脚下突然一软,眼前一黑,便直挺挺的栽倒了下去。 沈清辞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床上一带,好叫他摔倒在床上,避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引起了院外守着的婢女的注意。 虽然身上的媚毒还没完全解,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对付盛庭昭这么个菜鸡完全不是问题。 更何况,她今日来也并非毫无准备。 这软筋散,可是她身上最拿不出手的东西了。 哪怕已经确定了盛庭昭已经昏死过去,沈清辞还不甘心的踹了两脚,并在他后颈穴位上补了一记手切刀。 要不是时间有限,她甚至想将对方揍成猪头。 稍稍缓了一口气,沈清辞才手脚并用的从床上越过盛庭昭爬了起来。 她再一次来到后窗跟前,先是掀开一角缝隙往外看去。 确定那槐树上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她这才吹响了骨哨。 之前沈清辞一直想不通桂嬷嬷是用了什么方法甩开了流苏。 直到看见皇后出现在密道,她又听到了窗外响起的同流苏约定好的鸟啼暗号之后,沈清辞才明白过来。 原是流苏一路跟着桂嬷嬷的线索摸到了皇后那里,又跟着皇后一路来到了这里。 她身上带着用追踪蛊熬制的香囊,中过追踪蛊的流苏可以辨别这气味,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是可以感知到她的存在的。 刚刚,就是流苏在给她信号! 几乎电光火石间,沈清辞心里就有了主意。 至此,她还得感谢皇后,为了方便盛庭昭**她,特意将婢女都支远了些。 沈清辞才轻手轻脚的撬开了后窗,一脸脏兮兮的流苏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后窗外。 他手上还盘着一圈东西。 正是之前沈清辞在槐树上看到的……蛇。 那碗口粗,五彩斑斓的,湿漉漉滑腻腻的玩意儿盘在那槐树上,盯着她所在的屋子,还时不时的吐着信子。 沈清辞冷不丁的对上的那一眼,差点儿吓死过去。 偏偏这还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 上一次,是距幽冥谷不远处,萧闻晏同顾秋离对上的时候,青禾的胞弟青衣曾吹着一支碧玉笛,催动了蛊蛇不死不休的朝顾秋离等人攻去。 那场面叫沈清辞永生难忘。 而今日槐树上的那一圈……同她那日所见的蛊蛇除了身形更大了一些之外,其他的相差无几。 所以,那一瞬她遍体生寒,希望这只是巧合。 巧合这里爬了条蛇,还巧合长的相似。 但这世界上哪里容易有那么多的巧合。 再加上盛庭昭口不择言说的那句话以及皇后慌乱的态度,沈清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不曾想,一开窗看到的却是流苏像绕绳子似得将那一圈蛇缠在了手上不说,还趁她开窗的一瞬间,献宝似得往她面前推。 要不是确定流苏这孩子一根筋儿,且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沈清辞几乎下意识的就要一拳头对着他脑门儿砸过去了。 她用了极大的自持力才尽量忽略掉离她的鼻息间只半指距离的那一圈玩意儿。 后退半步,在稳定了身形之后,对上流苏那双亮晶晶满心欢喜等待等待夸奖的眼神儿,沈清辞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道:“我们家流苏真棒!” 话音才落,流苏眼睛更亮了些,抬手就要将那还在蠕动着的玩意儿往沈清辞怀里塞。 沈清辞:“……” 当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别!” “别动,听我说!” 怕惊动院外的人,沈清辞只得抬手打住了流苏要往她怀里塞蛇的动作,压低了声音迅速道:“乖,你留着自己玩儿,千万把它带远一些,很危险!” 见流苏的眼神里有些茫然,似是不能理解这么好的“玩具”献给阿娘,她怎么会不喜欢。 沈清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也怕伤了这孩子的心,毕竟是一番好意。 她连忙道:“还有,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她转身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盛庭昭,“把他带走,顺便再帮我捎带个人过来,悄悄的……” 怕流苏不太能理解,沈清辞几乎手脚并用的给他解释,并在地上圈了地形图。 “那个人住在这里,他穿的也与众不同,就跟之前我们在楚国皇宫……” “此行很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把这个给他看。” 说着,沈清辞从头上取下了一根白玉簪,一抬手就给流苏别到了发髻上。 流苏抬手摸了摸发簪,对上沈清辞期待的眼神,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也不晓得他是用了什么办法,那圈玩意儿在他手上竟然还乖巧的很,半点儿不挣扎,只是偶尔蠕动一下。 但这也够沈清辞汗毛倒立的。 她从小到大就怕这东西。 哪怕是小小的一条,她也并非是拿它没有办法,但是莫说看到,只要一想到这东西,她就双腿发软,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更何况,还是这么大,这么长的一条! 流苏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他这会儿应该也是感觉到了沈清辞对那蛊蛇的抵触和害怕。 所以在翻窗进来扛走盛庭昭的时候,他两指随意的一点,直接将那圈东西敲晕了去。 然后,他一肩扛着盛庭昭,一肩挑着碗口粗的蛊蛇,在翻窗离开之前,还转头朝沈清辞甜甜一笑。 沈清辞:“……” 要老命了! 第376章 入局 这一幕给她留下的阴影,怕是很长时间都难以消除了。 沈清辞下意识拍了拍心口。 她转头扫了一眼皇后出来之后就关闭的密道,正要过去,却听到院外又有脚步声响起。 沈清辞听到了门口侍女行礼的声音。 是皇后去而复返! 而且越走越快。 沈清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本以为还能有一会儿的喘息功夫,毕竟皇后也是给盛庭昭留了时间的。 听那脚步声这么急,定然是有要紧事。 沈清辞顾不得多想,提步便朝着有密道口的那道墙壁而去。 皇后身后跟着的人关闭机关的时候,沈清辞看在眼里。 所以,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密道。 不过,她却并不是要离开的。 她再转头扫了一眼床榻,发现盛庭昭身上的香囊还在床上。 沈清辞快步赶了回去,一抬手就将那香囊朝密道一丢。 她还怕位置不够显眼,特意丢在了入口处。 做完这一切,怕自己身上的媚药效果褪去叫人看出来,她还用力揉了揉脸颊,才又一次用绳索将自己手脚绑了起来。 这时,皇后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 “阿昭。” “且等一下。” “还有件要紧事。” 毕竟这时机不太好,皇后似是也有些尴尬,她在外面轻咳了一声,才又唤道:“阿昭?” 可是屋子里没有半点儿反应。 按说,这时候该…… 皇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提高了声音:“阿昭!” 这次依然没有半点儿回应。 皇后一抬手直接推开了房门。 可屋子里除了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沈清辞,哪里还有盛庭昭的身影。 皇后的面色一沉,也顾不得身份了,她一抬手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帷帽,提步进了屋子,冷声向沈清辞质问道:“阿昭呢?” 沈清辞“费力”的抬起头,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密道的入口,便很快转过了眼神冷冷看向皇后,一言不发。 皇后自然注意到了沈清辞的那一眼,她也跟着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开启的密道,再看到入口处落下的盛庭昭的香囊的时候,她的眼神蓦地一松。 只是,她仍旧有些想不通,都这种时候了,盛庭昭去密室做什么? 还没等她细想,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来的是建安长公主,盛雅音。 “皇嫂。” “怎么了?底下的人刚说你来了,我才赶过来,你又要走?” 还没等进屋,建安长公主俏皮的笑声已经传进了屋子。 她先是扫了一眼院中的那棵大槐树,又才看向门口若有所思的皇后。 “奇怪,那蛊蛇呢?” 建安长公主嘟囔道:“没有青衣大人的吩咐,那蛊蛇不该乱跑才是。” 话说到这里,建安长公主的目光才终于落到床榻上动弹不得的沈清辞的身上。 她的神色从容自若,对沈清辞这般状态出现在这里,全然没有半点儿意外。 比起沈清辞来,她似乎更关心那条蛊蛇。 “蛊蛇?”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顺着槐树落到了沈清辞故意留了一道缝隙的窗口。 窗沿上还有一道晶亮的划痕。 皇后若有所思道:“难不成那蛊蛇跑进了密道,昭儿怕他那宝贝兔子出事,跟着去了?” 建安长公主应该也看出了些门道,她笑道:“差不离了,这院外都有暗卫把守,院中还有蛊蛇,阿昭还能去哪儿?而她……” 说到这里,建安长公主扫了一眼沈清辞。 言外之意,就沈清辞这模样,根本翻不出什么浪来。 莫说她不能将盛庭昭怎么着,就算她真的能动弹,哪有人第一时间不自己跑路还在这里坐以待毙的? 更何况,她身上还中了媚药。 那东西的效果建安长公主可是比皇后更清楚。 毕竟,这东西说是盛庭泾的,但实际上却是林云海费了很大功夫叫人搜罗来的。 当初这东西在林云海先给盛庭泾之前,先送到了她这个婶娘这里。 原是用作他们夫妻二人之间*情**的。 “若嫂嫂实在不放心,叫个人跟过去看看。” 建安长公主提议。 皇后深以为然,她随手指了一名婢女,“跟过去瞧瞧阿昭在做什么。” 至此,沈清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赌,哪怕是在建安长公主府,盛庭昭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住着。 这里肯定有密室一类的。 而照皇后从密道里出来看到盛庭昭的表情,那密室说不得就同这密道相连。 既有逃生的出处,又有藏身的地方。 再有,她还记得盛庭昭将他那只兔子看的尤为重要。 他在这里,他那只兔子可能也在这里。 青禾的蛊蛇可不只是一条,外面自是不安全,能藏好兔子的地方…… 刚好流苏扛着蛊蛇走的时候,那蛇剐蹭到了窗台上,留下了一道晶亮的印痕。 沈清辞才当机立断,做出盛庭昭慌忙赶去密室的假象。 建安长公主的到来是个意外,她本以为还要自己引导的,不曾想建安长公主的话,反而还帮了她。 眼看着那婢女也进了密道,皇后也回身到椅子上坐下。 沈清辞想着这密道一定不会那么简单,哪怕等那婢女回来复命,这拖延出来的片刻功夫,也能让她身体恢复不少了。 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却在这时候,皇后将目光转向了她。 “把她架下来。” 之前跟在皇后身后的两个同样穿着大氅带着帷帽的人也已经取下了帷帽和大氅。 露出两张沈清辞相熟的脸来。 正是皇后身边的高嬷嬷和大宫女听竹。 得了皇后的吩咐,两人立即上前几步,一左一右的将沈清辞从床上架了起来,直带到皇后跟前。 沈清辞因为手脚被绑缚,身上还中了药,哪里能有力气站稳。 这两人也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接一把将她丢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容妍丽的沈清辞。 她微微俯身,一抬手便捏住了沈清辞的下巴,并冷笑道:“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难为我那两个儿子都对你上了心。” 一旁的建安长公主也附和道:“可不是呢,我之前听说,就连我家阿峥都是被她蛊惑了,不然在云州……” 说到这里,她观察了一下皇后的面色,确定皇后面上并无不悦,才继续道:“长着这样一张祸水似的脸,就不该留着。” 皇后点了点头,随手松开了沈清辞。 她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但那涂着长长寇丹红的指甲还是在沈清辞的面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就算没有见血,但在沈清辞那样一张脸上也是格外显眼。 皇后啧啧道:“写吧,若是你能识时务些,本宫还能多留你几日。” 沈清辞故作不知,皱眉道:“写什么?” 皇后冷嗤:“愚蠢!” 一旁的建安长公主帮腔道:“随意写什么,最好是同你家王爷互诉衷肠的话,稍后我们会派人送出去。” 沈清辞惊讶道:“我家王爷?你们怎知他还活着?” 皇后似是没了耐心,她一记冷眼扫了过来。 若眼神能杀人,只怕这会儿沈清辞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窟窿。 “你这点儿小聪明,在本宫面前可不够看的。” “本宫既然能绑了你来,就自然能确定他还好好的活着。” “你若肯老实配合,本宫还能留你些时间,叫你见上他最后一面,否则的话,本宫就只有割了你的舌头给他送过去了。” 沈清辞的眼神一暗。 她苦笑道:“就算阿烨还活着,皇后凭什么觉得,他会为了我而冒险?” 建安长公主似是对此也有疑问,听到这话,也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皇后。 皇后自嘲的笑了笑,随后轻飘飘道:“他们父子俩一个德行。” “你是不是他的软肋,我做个做母亲的,还看不出来?” 这话几乎要把沈清辞气笑了。 她反问道:“原来皇后还知道阿烨是你儿子。” 就她做的这些事,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也不会如此残忍。 更何况还是母子。 这么多年的冷待,利用,打压也就算了,如今却还要他的命,他的一切! 甚至在他的王妃被小儿子看上想要欺辱的时候,她也是放任不管。 这样的人,也配以母亲自居! 沈清辞不知道当年圣人同皇后之间的具体恩怨。 就算如盛庭烨所说,是圣人的错,当年他使了卑鄙的手段得到了皇后,并叫她不得不委身于他,还有了盛庭烨。 站在这个角度,圣人固然可恨。 可是,盛庭烨做错了什么? 他的出生是他不能选择的。 冤有头,债有主。 若是不喜他,放任不管就是了,又何必将对圣人的憎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话音才落,皇后面色一沉, 她扬起了巴掌,就要朝沈清辞打去,可在抬手的一瞬间想到了盛庭昭。 她转而笑道:“差点儿被你激怒了,阿昭既然喜欢你这张脸,本宫当然不能毁了。” “不过,若是你再不动笔,缺胳膊断腿什么的,相想必阿昭不会怪本宫。” 说着,她一个眼神递过去。 高嬷嬷连忙将纸和笔送到了沈清辞跟前。 沈清辞迟疑了一下,遂颤颤巍巍的拿起了笔,在高嬷嬷和听竹的搀扶下落了墨。 在她写字的空挡,建安长公主在一旁好奇道:“嫂嫂,咱们也不知道阿烨的行踪,这信该送去何处?” 皇后淡淡一笑。 那鬓角的皱痕都加深了几分。 她咬牙道:“他可是将这祸水宝贝的紧,送去宁王府,自会有人递到他手上。” “只要他来……” 后面的话皇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这时候,她周身上下的杀意毫不掩饰。 建安长公主似是也不意外,她笑眯眯道:“那我就放心了,正好也叫我看看那传说中的换颜之术是否真有那么神奇!”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她们谈话的沈清辞还是不寒而栗。 换颜之术。 其实就是人面蛊。 之前看到了蛊蛇,猜到了青衣,再听盛庭昭说他要取代盛庭烨……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沈清辞拼凑出来一个残忍但却毋庸置疑的真相了。 皇后,盛庭烨的亲生母亲! 她是想用东夷族的秘术,人面蛊……将盛庭烨的面皮换给盛庭昭! 让已经失去了皇位继承人资格轮为过街老鼠的盛庭昭,顶替盛庭烨的身份!接管盛庭烨的一切! 这也就是为什么盛庭昭明明已经没有胜算,可建安长公主却还是将宝压在他的身上! 而这人面蛊,沈清辞并不陌生。 之前在淼川,她曾亲眼看到带着孙知敬面具的萧闻晏,也曾亲耳听到为了养那人皮蛊,孙知敬的血亲孙怀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知道皇后等人是如何同青衣扯上了关系,但沈清辞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种东西。 但青衣一定知道。 当初的淼川孙知敬一事,很有可能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毕竟那时候,他就是供萧闻晏驱使的。 沈清辞想过皇后的冷血和歹毒,但如今她们所做的一切,还是远远的超出了沈清辞的认知。 她不仅要杀盛庭烨,皇室嫡系都不放过。 小九,端王,盛宜珍,甚至圣人……因为需要他们的血来养人面蛊! 沈清辞僵在了原地,只觉得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皇后看到她的反应,哈哈一笑道:“看样子,青衣说的没错,你在淼川果然见过人面蛊的。” 青衣! 又是青衣! 沈清辞咬牙。 她就说。 就连圣人都未必能肯定重伤坠入冰湖的盛庭烨的生死。 当初皇后和盛庭昭又是亲自派的人去刺杀的,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笃定盛庭烨没事,而且还随了她回到京都。 因为青衣。 在幽冥谷外,青衣见过他们。 皇后笑的明艳无双:“说起来,还得感谢你,我们都以为你们死了呢,你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叫青衣正巧认了出来。” “不然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说。 但沈清辞已经猜到了,她皱眉道:“不然的话,你们原本要下手的对象是端王,盛庭昀。” 皇后笑笑:“是呢。” “比起盛庭昀那个只能干坐着的废物,显然阿烨更适合昭儿。” “他能跑能跳,手下暗卫死忠无数,比起另外两个嘛,储君之位与他,毫无悬念。” “既然他还活着,谁愿意去装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本宫可真是要谢谢你了。” 皇后嘴角的笑意越深。 沈清辞早已经停下了笔。 她被听竹和高嬷嬷强按着也不过才写下了阿烨两个字。 而且,她手脚“乏力”,写出来的字迹都是颤颤巍巍的。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要紧。 高嬷嬷随手摘了沈清辞头上的一根发簪,用这张纸随意裹了,转身就带出了门。 等高嬷嬷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皇后才收回了目光。 她微微侧首,扫了一眼密道入口。 “怎地昭儿还没回来?” 她正奇怪,沈清辞身上中的媚药等不得,按说盛庭昭不该放着沈清辞去那么久才是。 而且,去找盛庭昭的丫鬟也还没回来。 皇后才要开口,却听原本紧闭的院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郡王!” 随着门外守着的丫鬟几声惊呼,一身寒意的林云峥闯进了院子里。 “母亲你!” 此时,沈清辞跌坐在皇后脚边,她跟前恰好有听竹遮挡,并未叫林云峥第一眼看到她。 林云峥是奔着建安长公主来的。 可在看到建安长公主的同时,扫到了一旁端坐的皇后,林云峥的身子明显一僵。 “舅……舅母?” “您怎么在这里?” 一旁已经有丫鬟个皇后沏了茶,她接过茶盏,却并未饮下,而是含笑看向林云峥:“怎么,这长公主府,本宫来不得?” 林云峥被问的一怔,他身子晃了两下,才有些为难道:“倒也不是,我只是听说皇帝舅舅下了禁足令,而且……” 就算没有禁足令,一国之后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公主府的偏院里。 怎么想都不对 更何况这气氛着实诡异的很。 林云峥的身体似是有些撑不住,他一个趔趄,后退半步,下意识捂住心口,皱眉看向建安长公主。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对孩儿做了什么?” 建安长公主站起身来,朝林云峥走近两步,才道:“阿峥,母亲就你一个孩子,又怎会害你。” “你身体尚未恢复,快些回去养着,等养好了伤咱们再细说。” 说着,她冷眼看向门外的暗卫:“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送郡王回去休息!” 她一道令下,那两名暗卫立即上前,就要搀扶林云峥。 不曾想,却反被他夺走了腰际的佩剑。 长剑在手,林云峥一身锐气,他冷眼看向建安长公主:“母亲今日一定要给孩儿一个说法!” 那两名暗卫近不得身,而且也碍于林云峥的身份,不敢下重手。 场面一时间有些相持不下。 就连之前一直都是玩笑态度的建安长公主也不由得急了。 “阿峥,你听话,乖乖回去,这里不是你能搀和的,回头母亲给你解释!” 然而,林云峥哪里肯依。 眼看着他长剑如虹,将两名暗卫逼退,却在这时候,院墙上突然响起一道婉转悠扬的笛声。 第377章 反目 那道笛音响起的同时,林云峥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 而且,分明他刚刚击退两名暗卫的时候,身子尚且能撑住,只这瞬间的功夫,竟然已经摇摇欲坠。 大滴大滴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没说沈清辞了,就连建安长公主也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阿峥!阿峥你怎么样?” 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仪态,几乎是下意识的提步便朝林云峥追去。 只是,那笛音未停。 林云峥的身子越发撑不住,最后他长剑直刺入青石地面,他半跪在地上,借着剑柄做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但只这一下,又牵扯了他心口处一阵气血翻涌。 随着一口鲜血吐出,他的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阿峥!” 建安长公主才奔出几步,似是才反应过来,她蓦地一转头,对着虚空大声道:“青衣大人!” “手下留情!” 然而,那笛声依旧未停歇。 建安长公主转头看向皇后,质问道:“嫂嫂,这是怎么回事?” “你当初不是说,只是困住阿峥,能叫他休息一段时间,对他身体并无大碍吗?” “他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痛苦?” 皇后将建安长公主的慌乱看在眼里,却面色不改道:“是啊,本宫说的是只要他能乖乖休息。” “如今他既然不乖,自然该吃些苦头才是。” 话音才落,笛音加重。 林云峥甚至已经连剑柄都握不住了。 建安长公主面如土色,她这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皇后摆了一道。 “王静枝,你算计我!” 被指名道姓的皇后也不恼,她笑笑:“阿音多虑了,本宫只不过是想多一层保障罢了,若不能拿捏了阿峥在手,本宫又如何能完全确定你和驸马能为本宫所用?” “放心,只要你们按照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去做,本宫不会伤了他性命。” “毕竟,本宫以后还得仰仗你们。” 建安长公主气的浑身发抖,然而,此时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本是想困住林云峥,想叫他远离这场纷争,不曾想,还是将他牵扯了进来。 “阿峥,对不起。” 建安长公主道,“是母亲错了。” 笛声已经停了。 林云峥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挪了位。 然而,他此时却顾不得疼了。 因为他在看向皇后的时候,不经意的看到了皇后身边的那道身影。 林云峥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阿菀! 林云峥如遭雷击。 他哪里能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清辞。 而且,看沈清辞的模样,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一时间,林云峥怒从心底起,他原本已经快要到极限的身体,突然又爆发出了力气。 这一次,他直接攥紧了剑柄,提剑就朝沈清辞所在的位置而去。 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那要人命的笛声再起。 天旋地转的感觉突然铺天盖地袭来,林云峥眼前一黑,身体再撑不住,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阿峥!” 建安长公主惊呼了一声,一个箭步扑到了林云峥身边,“别吹了!别吹了!” “都依你们!只要放过阿峥!” 其实,笛音在林云峥彻底晕倒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停了。 沈清辞原本紧紧揪着的心,也在这时候稍稍放下。 她看出来了,青禾不可能真要了林云峥的命。 皇后还要用林云峥威胁建安长公主和驸马,青禾此举只是为了阻拦林云峥的步子。 不过,这蛊毒也够林云峥受的了。 然而,眼下沈清辞也不敢贸然行动,倒不是说她不敢,而是她还在等。 时机未到。 “好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呢?” 刚刚才对建安长公主背后捅刀子,转眼皇后就能像没事人一样同她说笑。 “本宫这般也是为了磨练阿峥的心智,你不是总说阿峥顽劣吗?锻炼锻炼他,叫他知道敬畏二字,也并非是坏事,你觉得呢?” 林云峥的命已经被皇后拿捏在手上,建安长公主哪里还能说什么。 即使又心疼又悲愤,却也只能强颜欢笑:“嫂嫂说的极是。” “哪怕没有阿峥,我和驸马这边也是不可能出状况,只是不知道阿烨到底肯不肯为这个女人铤而走险了。” 皇后放下茶盏,淡淡一笑:“他会的。” 话音才落,却听院外一声惊呼;“长公主!” “宁王来了!” 那句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已经掠过院墙,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转眼就到了庭院。 那人一身黑衣锦袍,腰际系着玄色绶带,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哪怕一言不发,也已经占尽了春色无双。 盛庭烨终于来了。 在场各怀心思的几人俱都松了一口气。 皇后眼底笑意最深。 她挑眉看着盛庭烨,好整以暇道:“你总算来了。” “还要等到母后派人送信过去才能找到地方,当真是母后高估你了。” 盛庭烨从一进来,最先找的是沈清辞。 待看见沈清辞虚软无力的跌坐在皇后脚边,那一瞬,他想暴起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沈清辞却在那时候调皮的对他眨了眨眼。 盛庭烨立即明了。 他转过了头去,冷眼看向皇后,语气冷淡道:“抱歉,有些事情需要孩儿处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叫母后久等了。” “哦?” 皇后如青葱般的手指划过青玉茶盏的边缘,漫不经心道:“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你这位王妃更重要的?本宫想不出。” 盛庭烨笑笑:“自然没有。” 见他并不遮掩,皇后手指一转,落到了沈清辞的面上,“本宫也只是想请你过来坐坐,好好叙叙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 “毕竟你回来这么久,都还没有来看本宫呢,若不是本宫将她请了来,你还要死遁到什么时候?” 盛庭烨上前两步,面上带着一丝歉意道:“是儿臣的不是,还请母后能原谅儿臣这一回。” “阿辞无辜,母后若要生气,要罚就罚儿臣。” 听到这话,皇后的眼底已经满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转头笑看一旁的建安长公主,颇为得意道:“本宫就说吧,再没有人能比本宫了解这个儿子。” 建安长公主也笑道:“是呢,阿烨重情重义,实在难得。” 她们都演上了,沈清辞当然也不能落后。 “阿烨,别过来!她们……” 她张了张嘴,就要提醒盛庭烨不要过来是陷阱,她身边的听竹已经反应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叫她喊不出半个字。 盛庭烨微微蹙眉。 皇后却还笑道:“你放心,人在母后这里,好的很。” “她过来的时候,被人下了上不得台面的毒,算起来,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若不解毒,必然七窍流血而亡,她这般模样,母后也是怕她闹出些动静,有损皇家颜面。” 盛庭烨冷笑:“是吗?” 皇后从容不迫:“当然,不然你以为母后还会害了你们不成?” “不过,倒是你。” “既然要一个人担下此事,这罚还是要的。” 说着,她将手上的茶盏放在桌上,往盛庭烨的方向推了推。 “只要喝了此茶,母后就原谅你们了。” “她你也可以带走。” 用脚想也知道,这茶不可能是好东西。 以盛庭烨的聪慧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盛庭烨被拦在屋檐下。 高嬷嬷端着茶朝他走了过去。 “宁王,请吧。” 盛庭烨却没动,只是冷眼看向皇后:“母后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怕母后会后悔。” 皇后也冷笑:“本宫从不后悔。” 盛庭烨从高嬷嬷手上接了茶盏过来,却没有立即饮下,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被听竹捂住嘴的沈清辞。 “你确定要我喝?” 沈清辞:“……” 对上盛庭烨的眼神,她毫不怀疑,但凡至极一个眼神,盛庭烨当真就会喝下去。 虽然之前他备受绝情蛊折磨,但现在蛊毒被压制下去之后,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中过绝情蛊的身体,也能抵抗毒物。 就算蛊毒被压下了,这好处依然还在。 所以,这杯毒茶按说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 但叫沈清辞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神。 他即使没有明说,但那小表情已经在告诉她……他中了毒,回头得多辛苦她解毒。 至于解毒的法子……沈清辞没脸想了。 她脸颊瞬间红了个彻底。 当即再也装不下去,一个肘击,直接将刚刚还困住她的听竹放倒。 还没等皇后反应过来,沈清辞已经拔掉了头上仅剩的那根发簪横亘在了皇后的脖颈间。 这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莫说建安长公主傻眼了,就连皇后都愣住了。 而她出手的一瞬间,盛庭烨一把拽过正要往后退去的高嬷嬷,抬手直将那一盏倒进了高嬷嬷的嘴里。 “你!” “你好大的胆子!你敢!”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清辞,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清辞就着太师椅的扶手坐下,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手攥着簪子以防止她乱动。 她笑道:“皇后娘娘动一下,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皇后心有余悸,自是不敢动。 她冷眼看着沈清辞身后已经蓄势待发的听竹,冷笑道:“杀了本宫,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沈清辞无所谓的转了转簪子,“是吗?” “咳咳咳咳……” 盛庭烨已经嫌弃无比的丢开了高嬷嬷。 被强灌了一盏茶的高嬷嬷猛地咳了起来,她伸出手指不住的挖着喉咙,似是想将刚刚被迫咽下去的茶水给吐出来。 然而,扣着扣着,她脚下不稳,突然一头栽倒了下去。 大口大口的白色唾沫自她喉头涌出。 还没等到一刻钟,她就没了气息。 盛庭烨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边上,等她彻底咽了气,才转而看向皇后。 “原来,母后想要的是儿臣的命。” 皇后冷哼了一声,“是,你的命都是本宫给的,本宫收回去何错之有?” 话音才落,皇后的呼吸一窒。 原是沈清辞一把卡住了她的喉咙。 卡的她几乎不能呼吸不说,沈清辞还忍不住用力踩了她一脚,并咬牙道:“我以前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般恶毒的母亲!” 要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暂时不能叫她死,沈清辞恨不得亲手剐了她。 但她到底还是有一丝理智在的。 只掐了一把,就松开了手。 即使已经有些狼狈,但皇后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儿慌乱。 她甚至有些得意的看向沈清辞:“你敢杀本宫?你们全部人都要陪葬。” “你以为你拿捏住了本宫就胜券在握了?” “本宫还有第二手准备。”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往院外的墙上扫了一眼。 拿着碧玉笛的青衣就站在墙头,然而她的性命被沈清辞拿捏在手上,青衣那边却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不要紧。 皇后冷笑道:“只要本宫出事,不出一个时辰,驸马必然带兵入城!” 话音才落,早已经被这一变故吓到的建安长公主这才回过神来。 她提步一边朝皇后所在的位置挪,一边威胁盛庭烨:“阿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若你母后这边不能得手,等到你姑父动手,你们的下场……” 闻言,盛庭烨若有所思道:“长信侯手握三万京畿营精兵,就算对外姑父作为驸马不掌兵,不掌权,但姑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父皇会不提防他?” 林家密不可分。 这话一出,建安长公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她再问,盛庭烨展颜一笑。 他本就生的俊美,这一笑越发俊朗无双,揽尽芳华。 一笑之后,他随时一扬,将一枚玉佩朝建安长公主丢了过去。 “很抱歉,姑母,你们期待的驸马,他不会来了。” 在看到那枚玉佩的一瞬间,建安长公主就已经彻底傻眼了。 那是驸马的随身之物,也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信物,他从未离身。 “他……他……” 怎么样了。 最后这几个字,她已经无力问出口了。 因为盛庭烨的表情和这枚玉佩已经说明了一切。 建安长公主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 “混账东西!” 皇后也终于慌了神:“盛庭烨,你是想造反吗?” 盛庭烨淡淡开口:“想造反的不是一直都是母后吗?” “儿臣刚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儿臣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母后觉得,儿臣是去做什么了?” 盛庭烨面色清冷如霜,眼睛也似是一汪看不到底的幽潭。 他直直的望进皇后的眼底,然后一字一句道:“驸马的精兵不会来,骁骑营的人也不会来。” “母后,可以放心了。” 说是放心,但这话几乎要将皇后气死。 她甚至都顾不得沈清辞放在她脖颈上的簪子,一个激动站起了身来。 还好沈清辞反应够快,及时收住了簪子,才避免了叫她血溅当场的结局。 而也正是沈清辞这一收,不远处的青衣突然吹动了碧玉笛。 下一瞬,沙沙沙的声音突然自四面八方响起。 不用看,沈清辞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个箭步退开,再一脚将朝她袭击过来的听竹踹出去老远之后,她翻身利落的朝盛庭烨扑去。 而盛庭烨也在第一时间朝她伸出了手去。 “好可怕!” 蛊蛇! 铺天盖地的蛊蛇就要来了。 沈清辞光是看到一条,就后脊梁骨直冒冷汗,更别说想象一下当初青衣利用蛊蛇围攻顾秋离的情形放到自己身上。 她浑身汗毛倒立。 盛庭烨一把将她护在了怀里,并伸出一只手轻拍这她的后背,不同于刚刚对上皇后时候的冷冰冰。 他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它们不会出来。” 闻言,沈清辞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盛庭烨已经带着她飞身退开两步。 一路退到了庭院中。 沈清辞站定之后,才看到他们刚刚站的位置突然窜出来两条碗口粗的蛊蛇。 而且正气势汹汹的朝她吐着信子。 她正要抱怨盛庭烨都这时候了,还在唬她,不曾想下一瞬那两条蛊蛇突然耷拉了脑袋。 因为那笛音停了。 沈清辞下意识朝青衣所在的墙头看去,只见盛庭烨身边的暗卫青玉已经缠斗了上去。 青玉轻功绝伦,逼的青衣连连后退,根本无暇催动玉笛。 同时,盛庭烨的暗卫流云已经将剑锋搁在了皇后身前。 看着这般局面,皇后不怒反笑道:“盛庭烨,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你父皇他不可能杀本宫!” “而且,本宫还能叫他下旨杀了你!若本宫死了,你会是第一个陪葬的!” “昭儿一定会替本宫报仇!” 说着,皇后竟主动要往流云的剑上撞。 见状,沈清辞冷笑道:“皇后娘娘,都过去这么半天了,你的昭儿还没从密室中走出来,您不觉得奇怪吗?” 话音才落,皇后蓦地僵在了当场。 她之前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先有林云峥打岔,后来盛庭烨又跳了出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至此,她才反应过来,错了! 面前的沈清辞唇红齿白,神色从容,哪里有半点儿之前那般中了媚药的模样。 若她之前是演的,那么昭儿…… 皇后蓦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瞪着沈清辞:“你把昭儿如何了!” 第378章 是非因果 沈清辞微微一笑。 因着青衣的退开,再加上笛音停下,蛊蛇都退下去了。 她也从盛庭烨的怀里钻了出来。 对上皇后那双仿似会喷火的眸子,沈清辞故意气死人不偿命道:“您猜呀!” 皇后一口气梗在后头,差点儿背过气去。 不过,在她再开口说恶毒的话之前,沈清辞笑道:“刚刚您有三句话说错了。” 她上前一步。 “您做了这些,就算是死,也是罪有应得,阿烨是公事公办,圣人英明,必然不会叫阿烨陪葬。” 话音才落,就见皇后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英明?那就叫他到黄泉底下英明去吧!” 然而,沈清辞似是对这话并不意外。 她抬手指了指天上,面无表情道:“我猜猜,皇后娘娘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是为什么呢?因为掌印大监是皇后的人?” “哪怕圣人已经中了毒,但凡娘娘这边有什么闪失,圣人没有按照娘娘所设想的那般做,我猜那位掌印大监就会立即下杀手吧?” 刚刚还在愤怒中的皇后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看沈清辞的表情,显然成竹在胸,并不是胡乱猜的。 沈清辞无视她几乎要杀人的眸子,她只转头看了看盛庭烨。 对上盛庭烨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她才缓缓道:“你还是低估我家夫君了,想当初他身边那么多消息在御书房泄密出去,他怎么可能不着手调查。” 皇后冷笑一声:“知道又怎样,你们总归是迟了一步。” “就算你们现在赶去皇宫,也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听到这话的沈清辞和盛庭烨面上并无半点儿慌乱,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里还多了几分不屑。 皇后顿感不妙。 她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直到听见沈清辞一声令下,一道黑影快如闪电形如鬼魅一般,从屋脊上掠了下来。 待他站定,皇后才看清楚,他肩膀上还轻巧的扛了一个人。 而那人是…… 待看清那人的容貌,皇后的呼吸都屏住了。 已经六神无主的建安长公主看到那人也下意识脱口而出:“皇……皇兄!” 这一次,她再承受不住,一口气血上涌,直接晕死了过去。 比起她们的诧异,震惊,沈清辞很是从容的上前。 她一把按住流苏的手臂,用教育小孩子似的语气道:“流苏,我跟你说过,要好好的把人请过来,不能这般莽撞。” “好……好的……阿娘……” 流苏一边肩膀上还挑着一条碗口粗的蛊蛇,另外一边肩膀上扛着的人已经从盛庭昭换成了圣人。 而这也正是沈清辞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去带过来的人。 从看到皇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沈清辞不只是猜到了人面蛊。 再想到盛庭烨之前说起的要出城两日,她就想到应该跟骁骑营,以及长信侯驻守在城外的精兵有关。 今夜注定凶险。 而一想到圣人身边还有个本来被他们将计就计的掌印大监,沈清辞越发不安。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 虽然,直接将圣人扛过来这一举动无异于捅了天。 稍有差池,可能皇后这一险躲过了,她后面也是在劫难逃。 但那时候,她记得盛庭烨同她说过的话。 ——要做什么,只管放心大胆的做,有他和圣人做靠山。 所以,怕什么! 那时候,沈清辞几乎没有半点儿迟疑,直接蹲下身来给流苏画了宫里御书房的地形图。 皇宫地形说是复杂,其实也很简单,对轻功冠绝天下的流苏来说,如履平地。 尤其是御书房还在最显眼最好找的位置。 沈清辞当时也担心流苏这傻孩子认错了人,所以特意跟他强调,要跟他们当初在楚国皇宫时候,看到她阿娘身上穿着的那样,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袍子的人。 圣人身边也有暗卫,但沈清辞之前在御书房面圣的时候就试过了,她能感知到那些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们的身手在她之下。 那这任务对流苏来说更没有难度。 他只需要悄无声息的避开暗卫,并将沈清辞给的簪子给圣人看,圣人就明白了。 那根簪子,也就是盛庭烨之前给她戴着去面圣的簪子。 那簪子就代表了盛庭烨。 圣人若对盛庭烨全身心的信任,肯定会乖乖的配合流苏来。 若是不够信任,也无所谓,她的傻孩子流苏会“想办法”叫他配合。 最后结果是一样的,将他带来。 事实证明,应该是前者。 这样不仅能解决圣人那边的危机,救他性命,也好叫他来这里看这一出大戏。 一箭双雕。 只是,因着这一路飞檐走壁上下颠簸,圣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里的东西都给倒了出来。 再加上被迫躲在房梁上又不能吭声就算了,还得同流苏另外肩膀上的蛊蛇大眼对小眼,这时候圣人的脸色已经可以用土色来形容。 在流苏乖乖的将圣人放下之后,有些心虚的沈清辞甚至不敢去对上圣人的眼睛。 而盛庭烨已经主动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她护在了身后。 “父皇。” 圣人好半天才喘过气来,他的目光越过盛庭烨的臂弯,扫了一眼刚刚还神采飞扬的沈清辞,这会儿做错了事一般猫在盛庭烨身后,他也只哼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便转头看向了已经彻底傻眼了的皇后。 “枝枝。” 纵然刚刚还是狼狈不已,这一转头的功夫,他已经挺直了腰杆,从容不迫的站在那里。 一时间,那股帝王之气扑面而来。 这变脸的本事叫沈清辞都望尘莫及。 原本持剑挡住皇后的流云也只得收了剑,退开了两步。 “枝枝,够了。” 他一开口,唤的不是这么多年中规中矩的皇后称呼。 而是枝枝。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提起的,皇后的乳名。 皇后也只是有那么一瞬的恍然,旋即便追问道:“你把我昭儿怎么样了?” “昭儿呢?!” 说着,她提步便要不管不顾的扑出来。 可门口有流云守着,她根本出不去。 圣人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道:“你的眼里只有昭儿,可是阿烨才是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话,皇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甚至顾不得身份,直接抬手一指圣人,怒骂道:“孩子?跟你生的孽障吗?” “你要知道,当年要不是你阻拦,在生下他的那一刻,我就将他掐死了!” 听到这话,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的盛庭烨面色如常。 他的眼神清冷无波,看不出半点儿的起伏。 但沈清辞知道,就算已经彻底对皇后失望,但听到这话,正常人也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她伸出手去,无声的牵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了她的宽慰,盛庭烨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主动包裹住她的小手,递给了她一记安心的眼神。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小动作了。 圣人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半天,最后才终于开口道:“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无法叫你消除恨意吗?” 皇后冷笑几声之后才道:“消除?除非你死!” “不!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恨你!” 圣人站在庭中负手而立。 夜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穿堂而过,却不及此时皇后的这两句话叫他心寒入骨。 他背在身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如此反复再三,最后他才缓缓开口道:“那你便去恨吧。” “之前的毒,就当朕还给你一命了,这次险些动摇了国之根本,朕由不得你。” 说着,他就要转过身去。 然而,下一瞬却听皇后歇斯底里吼道:“光你一条命怎么成!我要看着你断子绝孙!” “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我办不到吗?你且看着!” 说着,她扫了一眼盛庭烨,“他中了绝情蛊,本就活不了多久,就算没有我出手,他的日子也不会长了。” “你以为我只想到了人面蛊吗?” “你剩下的子女,有一个算一个,我要叫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 这话恶毒无比。 就算沈清辞这个外人听来,都觉得遍体生寒。 圣人终于顿住了步子,他皱眉看向她,沉默半天才道:“到底是我天真了。” 皇后一脸疯狂,她大笑道:“所以,你也有今天?现在你终于肯为当年的事情而后悔吗?” 所有人都以为圣人会恼羞成怒,会训斥的。 毕竟,当年他们的事情,在场的几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圣人的举动,实在算不得磊落,甚至……卑鄙不堪。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圣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坦然迎向皇后的目光,一脸认真道:“是,我后悔了。” 皇后面上的疯劲突然停下了。 她之前虽然是在笑着的,但眼泪却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这时候,眼泪几乎花了她大半张脸的妆容,看起来狼狈又滑稽,可怜又可悲。 她怔怔的看着圣人,似是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当真能从这人的口中听到后悔二字。 相比她的震惊,圣人的表情很平静。 他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 看似看着皇后,但那目光却又似是透过皇后,穿过时光,看向年轻时候他们彼此。 等了好半晌,才听他悠悠道:“是啊,我当时就不应该救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 这次,皇后却不肯依了。 “你说什么!” “盛德泓你把说清楚!” “分明就是你在为自己的卑劣找借口!我恨你!我恨你!” 这时候的皇后哪里还有一国之母的端庄,她歇斯底里的发泄着心中的恨意和委屈。 圣人走出了几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顿下了步子,转头平静的看向皇后。 “本是不想说的,但不说,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 “有些话到底是不吐不快。”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封已经泛黄了的密信。 “这几日我反复思量,是不是该同你说起。” 说着,他将那密信交给了盛庭烨。 在他的示意下,盛庭烨将其打开。 里面有先帝的印信,还有一道密令。 诛杀王氏嫡女,王静枝。 这密令叫盛庭烨也没有想到,他下意抬眸,有些诧异的看向圣人。 圣人缓缓道:“没错,这是你皇祖父亲自下的密令。” 不等皇后开口,圣人已经转过了头去,主动开口道:“为何?因为他一开始选做储君的人就不是三哥。” “你一定会反驳我,毕竟那时候三哥风光无限,尽得父皇宠爱,没有任何一个皇子可以与他争锋。” “至少外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既然他如此看重和疼爱三哥,却迟迟不立太子?而且,明知道你和三哥两情相悦,却还要暗中派人杀你。” “明明你是王家嫡女,在年轻一代的世家贵女中,数你身份最尊贵,与他绝配。” “为什么呢?” 圣人连问了三句为什么,在场却无人作答。 盛庭烨已经想到了,却并未开口。 最后,还是圣人自嘲的笑了笑:“就是因为太配了啊!” “他的生母崔贵妃,宠冠六宫,他们身后站着的是崔氏一族。” “清河崔氏,于江北一带有数百年根基,那时候的崔氏家族族长,崔荣云兼掌林州牧,手握数十万重兵,而且早就对朝堂有不臣之心。” “这一直都是父皇的一块心病。” “偏偏这时候,崔氏尚不知足,想要用联姻的方式拉拢王氏,将你和三哥绑在一起。” “崔王两家一旦联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龙椅上的人寝食难安! 所以,他父皇必得想尽一切办法破坏这场联姻,甚至不惜杀掉王氏嫡女。 皇后怔怔的看向圣人,不屑道:“王家嫡女不只我一个,就算杀了我,还会有其他姐妹嫁过去,他怎知道此法一劳永逸?” 圣人轻叹了口气,缓了缓才道:“不需要一劳永逸,能够拖延时间就好。而且,有第二个,就再多杀一个,他既然选择这么做了,就不怕被崔氏和王家察觉他的意图,甚至他是故意叫他们察觉,让他们有所收敛和忌惮。” “那段时间,他私下其实已经在着手将崔氏连根拔起了,后来的事情,不需要我多解释了吧?” 在先皇的算计中,杀掉王静枝只是第一步。 他要除掉一个崔氏已经有些吃力,不能在这时候将王氏也一并拔掉,这容易叫积怨已久的士族再起纷争,甚至天下大乱。 所以,此举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暂缓他们的结盟,给他一定的缓冲时间。 因着崔氏的缘故,崔贵妃已经是必死的结局,而他的三哥也绝对无缘那个位置。 所有的表象,不过是为了迷惑人心。 只为了出其不意,给崔氏致命一击。 而他,才是他父皇私下一直着重培养的继承人。 在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父皇的全盘计划。 他分明可以作为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这一场皇权与世家的纷争。 可是他动心了。 他不想看到王静枝沦为这场权利之争的牺牲品。 所以,在他父皇下达击杀令之后,被他拦了下来。 但大局当前,他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和足够的好处根本无法说服他父皇,甚至还会叫他父皇察觉了他对王静枝的心思,王静枝必死无疑。 那时候的他,势单力薄,唯一能保全她和王家的办法,就是娶她,将王家收入他的阵营。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她的命,才能叫王氏一族跟崔氏,跟他三哥划清界限。 所以,原本先皇派去的杀手将毒酒换成了春\/药。 可是,她虽然不用死,但却半生生不如死。 这些年她的怨怼他看在眼里。 他甚至有时候也在自我怀疑,他的决定是否真的错了。 不过,一想到当初若不是这样,现在他面对的就是一堆枯骨,他便也觉得没什么可后悔的。 “当时的手段确实龌龊,不堪,我的错无可推卸,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圣人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沉默一瞬才又道:“子不言父之过,这些缘由我原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不过,在这高位久了,现在回首往事,我却也觉得,父皇并没有什么错。” 儿女情长怎么比得过江山社稷。 这是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时候,站在盛庭烨身边的沈清辞才终于真真切切的体会到盛庭烨之前说的那句话。 在他父皇这里,江山社稷永远是第一位。 这些年,在他的治理下,皇权越发集中,士族渐弱,减赋税,轻徭役,立科举……虽然有时候为了制衡朝廷各方势力,也会有阴暗残忍的一面。 但水至清则无鱼,更何况是君王。 他也许不是一位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但绝对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皇帝。 对皇后的让步和容忍,怕是他此生做过的最叫人匪夷所思的事。 “你要恨,就恨我吧。” “就不必牵连到我父皇身上,更无需牵扯到孩子们身上。” 说完,他转过了身去,再不看皇后一眼。 皇后迟迟说不出话来。 可沈清辞却在听到圣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灵光一闪。 孩子们…… 她下意识一把攥紧了盛庭烨的手:“不好!小九!” 第379章 她的真面目 刚刚听到皇后歇斯底里说不放过圣人的每一个血脉的时候,沈清辞就该想到的。 她如此丧心病狂,既然设计了要取盛庭烨的性命并做成人面蛊,就该对另外两名皇子还有唯一的公主盛宜珍也留了后手。 再加上之前宫里传来的小九的失踪…… 沈清辞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仅小九,还有端王! 虽然才一面之缘,但沈清辞对盛庭烨这位大哥观感很好,端王妃也有了身孕了,她不希望他们有事! 还有盛宜珍。 那小姑娘虽然任性,而且以前同姜玉菀也不对付,但其实本性不坏,甚至有时候还很讨喜。 沈清辞拽了一把盛庭烨:“我去找小九,你去找大哥和公主。” 盛庭烨当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原是不放心沈清辞一人追出去,但他相信沈清辞。 而且,端王和盛宜珍那边确实需要他派人部署。 “好,你且去。” 盛庭烨给了沈清辞信任和尊重。 沈清辞点了点头,随手抽了身后一名暗卫腰际的长剑,就要翻身上墙,才想起圣人还在这里。 情况紧急,顾不了许多,虽然知道这外面都有盛庭烨的暗卫接应,但沈清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流苏:“乖流苏,替阿娘照顾好……爷爷。” 她想说圣人,但怕流苏理解不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转念想到自己这个儿媳既然称圣人一声父皇,流苏可不得叫一声皇爷爷。 情急之下,她都没怎么过脑子思考。 只觉得这个关系最简单,也最容易叫流苏理解圣人的重要性。 不曾想,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人皆都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刚刚还一身帝王之气的圣人几乎惊掉了下巴。 已经提步要出去的盛庭烨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只有得了吩咐的流苏一脸乖巧点了点头,然后扛着他碗口粗的蛊蛇越发贴近了圣人两步,献宝似的看着圣人。 白得了一个好大孙子突然当上爷爷的圣人:“……” 而“罪魁祸首”沈清辞这会儿已经翻身上了院墙,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并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似得乱追。 而是循着刚刚青衣和青玉的打斗痕迹一路追了过去。 她的目的在于青衣。 小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从皇宫失踪,与其这时候想尽办法从已经近乎疯癫的皇后口中套得消息,倒不如从青衣下手。 就之前皇后和建安长公主对青衣恭敬的态度来看,她们的事情,青衣都知情。 要找小九,沈清辞选择直接问他。 她之所以不叫盛庭烨增派人手过来追,而是选择自己追过来,也是因为她还有些事要单独找青衣聊聊。 两人一路打斗的动静不小,沈清辞很容易就追了上去。 可还没等近身,除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她就先听到了青玉一边打斗一边嘴欠的唠叨。 “哎?你叫青衣是吧?巧了,我叫青玉。” “听说你兄弟叫青禾?正巧,我有个兄弟叫青云。” “你看,咱们都是青字辈儿的,多有缘分。” “要不回头咱们也拜个把子?” “我今年十八,你呢?看样子你应该比我老,我还得叫你一声老大哥。” 对面的青玉似是不堪其扰,连手上的动作都越发多了几分杀气。 吊儿郎当的青玉见状,也正准备瞅准时机使出一记重击。 沈清辞见状,一声厉呵:“青玉,退下。” 正打的难解难分的两人听到这一声俱都很有默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分别后退了丈许,在一座城隍庙的屋脊左右两端站定。 沈清辞朝青玉摆了摆手:“我来。” 若是以往,在这种情况下,青玉或许还会迟疑,可自从在楚国皇宫见识过沈清辞对自家主子动怒的那可怕一幕,青玉看了沈清辞比看了盛庭烨还谨小慎微,哪里还敢像以前那样在她面前耍半点儿滑头。 “是,是,您来。” 青玉忙不迭的点头,一个闪身就退开了战场。 待这屋脊上只剩下沈清辞和青衣两人之后,得了片刻喘息的青衣手腕一转,已经拿了碧玉笛在手。 沈清辞不为所动,只追问道:“你为何会帮大齐皇后做事?” 青衣面无表情,言简意赅道:“报恩。” 沈清辞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因为盛庭泾杀了你兄长青禾,而盛庭昭替你杀了盛庭泾?” 怎么说呢,在他的思维里,可能替他报了仇,也算是一种恩。 这是沈清辞的猜测,不过青衣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她猜测的没错。 至此,她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没有她原先想象的那么糟。 但面上,沈清辞挑眉道:“他们杀了盛庭泾你要报恩,那我杀了顾秋离呢?” “你是不是还得将我当菩萨供着?” 青衣皱眉,似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沈清辞手腕一抬,随手挥出一道剑气,那磅礴的剑意直削掉了半边房梁。 青衣蓦地一怔。 毕竟,他之前在幽冥谷外看到的沈清辞还是迫于无奈被萧闻晏绑走的弱女子。 不曾想,这弱女子竟然是绝顶高手! 而且,绝对在他和刚刚那个自称青玉呶呶不休的讨厌鬼之上! 青衣指尖微动,就要拿起碧玉笛。 沈清辞却突然开口道:“你的蛊毒对我没用。” “想知道为什么吗?” 青衣微微眯起了眼睛。 月色下,他俊朗的面庞上带着一抹不屑,显然并不相信沈清辞的话。 毕竟,他原本也是东夷族这一辈中的翘楚,虽然天赋不及他的兄长青禾,但也绝非常人能及。 刚刚跟他交手的那名男子实在是因对方轻功太好,一直逼的他不得不近身迎战,让他无暇催动蛊蛇。 而且,他身上之前的蛊物都在追杀顾秋离途中用光了,来大齐这一路上,也没有合适的炼制蛊毒的东西。 否则的话,哪里轮到对面一个小丫头大言不惭的说无惧他的蛊毒的话来。 可还没等青衣讽刺回去,沈清辞接下来的话却叫他不寒而栗。 只见她随手挽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剑花,语气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淡漠无比道:“你知道我之前为何不杀你吗?” 青衣皱眉。 不知所谓。 这女子够狂。 可下一瞬,沈清辞的举动叫他看傻了眼。 她提起剑来,却不是刺向他,而是挑破了自己的指尖,再扯了帕子将那血痕一裹,随手就朝他抛来。 “你既是东夷族人,想必对此并不陌生。” 准确的说,璃火珠的气息对于东夷族人来说都不陌生。 就算早年间璃火珠被平阳侯带出幽冥谷,最后这一代东夷族人都没有亲眼看到过璃火珠。 但蕴养了璃火珠数百年的天池还在,那里面散发着的璃火珠的气息经久不灭。 想当初在云州,青禾甚至都没有见到沈清辞的血,仅凭她身上的气息就险些认出她来。 顾秋离也是蛊毒方面的天才,而且还被圈禁在幽冥谷做了那么多年药人,所以他也才能在看到重生后的沈清辞第一眼认出她来。 青衣在蛊毒上的造诣虽不及青禾顾秋离,但这些已经够了。 “看看。” 自从看到沈清辞那一记出手,青衣就对沈清辞提了十二分的警惕,再加上他本身就是用毒的,哪里可能不对沈清辞抛过来的东西保持警惕。 所以,他拿着碧玉笛的手腕一转,直接用那笛子稳稳的接了帕子。 虽有顾虑,但他也知道要从沈清辞手下逃出去并不容易,更何况不远处还有那个讨人嫌的青玉盯着。 在沈清辞的注视下,青衣谨慎的挑过那帕子。 一开始他还十分费解沈清辞的行为,可随着那一缕血腥气息散开,他的脸色逐渐变了。 “如何?” 青衣双唇颤抖:“这是……” 沈清辞挑眉:“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别的或许可以作假,但这被璃火珠蕴养出来的身子流出的血,绝对做不了假。 身为东夷族人的青衣比旁人更清楚。 他蓦地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清辞,满眼震惊,诧异,匪夷所思,到最后他突然低下了头去,直接抱着碧玉笛远远的朝沈清辞跪了下去。 “青衣参见少主!” 因血脉的关系,能得璃火珠的必然是萧氏皇族嫡系。 东夷族世代效忠君主,在青衣看来,如今女君在位,那么眼前这么年轻的姑娘当是东夷族的少主,未来楚国的储君。 沈清辞随意摆了摆手,“我不是什么少主。” “跟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给你证明,顾秋离是我杀的。” “现在你可信了?” 既然确定了沈清辞的身份,青衣又怎么可能不相信。 只是,转念他想到沈清辞现在的身份,以及他之前为了大齐皇后做的那些事,他愧疚难当。 “之前是青衣愚钝,做错了事,酿成了大祸,还请少主责罚!” 沈清辞随意将手上的长剑抛给了不远处是青玉,才转身对青衣道:“还记得刚刚我问你的话吗?” 她说,你知道我之前为何不杀你吗? 青衣讶然。 以她这样的功夫,这样的身份,若想杀他,在幽冥谷外的那一次就已经动手了。 可是,她没有。 为什么? 青衣茫然。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禁卫军包围,闹哄哄的建安长公主府,她没有立即回答青衣的问题,而是平静道:“我知道,东夷族世代只听令于历代楚国君主,是君王手下最厉害的一把刀,也是一道保命符。” “你们自幼被圈禁在幽冥谷中修炼,因为生活和成长的环境本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也就没有我们这些人所谓的是非观。” “你们只知道执行君王的命令,其他的一概不会多想,多问。” “当年女君为了保护我,派出了东夷族一部分精锐的同时,也斩断了同东夷族之间的联系,不曾想后来竟叫顾秋离杀回了幽冥谷。” “你侥幸活了下来,可是却失去了族人,失去了信仰,唯一能支撑你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报仇。” “后来,萧闻晏被立为储君,而且主动找到了你帮忙,那时候女君病危,萧闻晏作为君王继承人,东夷族人理应为他所用,更何况,他还答应了你会找到顾秋离报仇。” “所以,你成了他的左右手。” “我猜的对不对?” 说完,沈清辞转头看向青衣。 他攥紧了碧玉笛,将身子越发伏低了几分,“是,分毫不差。” 沈清辞莞尔:“虽然你做错了事,但关键在于用你之人。” “所以,我不杀你。” 还有一个原因。 东夷族被灭,如今侥幸剩下的,也就只有他们三人。 除了青衣,心思简单纯粹的流苏,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廖妈妈。 后两者对沈清辞的意义是不同的。 青衣一则为效忠,二则为族人复仇,才走到如今这一步,还没到罪无可赦的地步。 她愿意为这发展了几百年的东夷族巫蛊医毒一族留下这唯一的传承。 当然,再不能似之前的东夷族那般,要怎么发展,怎么利用,关键还是在于运用它的人。 沈清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而且,不管因果如何,她毕竟承了璃火珠,也算是还东夷族的一份情。 “不过,以后我有事需要你去办。” 闻言,青衣低头掷地有声道:“青衣以我族人在天之灵立誓,对待少主绝无二心。” 末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管姑娘是否继承少主的身份,都绝不背叛。” 毕竟沈清辞身负璃火珠一事改变不了。 这就是他们东夷一族的信仰。 对此,沈清辞并不怀疑。 她淡淡应了一声,转而问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你可知九皇子被带去了哪里?” 皇后等人之前那般信任青衣,同时也依赖青衣的蛊蛇盯梢,刺探消息。 那他极有可能知道小九的下落。 如今取得了青衣的信任和效忠,若他知道,他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果然,听到这话青衣没有半点儿迟疑,当即点头道:“属下知道。” 说到这里,青衣的脸上满是愧疚和懊恼。 “她们之前还想着取那孩子的血养人面蛊,所以只是囚禁在了密室,并未伤他性命。” 之前是这样,但现在皇后的一二手计划都失败了,很难保证她手底下的人听到消息不鱼死网破。 沈清辞没有半点儿迟疑:“快带我去。” 第380章 尘埃落定 事实证明,沈清辞猜的不错。 幸亏她和青衣赶的及时,再晚一刻钟,小九就要成为死士手下的亡魂。 而那些死士,皆是王家豢养的。 不仅小九这里,就连端王,盛宜珍那边都没落下。 王家的想法很简单,在皇后接连两条计划都失败了的情况下,唯有铤而走险。 反正圣人也身中剧毒,活不成了。 圣人膝下没有子嗣,虽然盛庭昭的身世不堪,但比起从旁支中挑选,他是靖王之子,虽然犯下重罪,但也是圣人明面上唯一的子嗣。 有王家和林家,建安长公主府做靠山,这事就成了大半。 但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圣人身上的毒已经无碍了。 曾经显赫不已,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在一夜之间倾覆。 不仅王家,还有大半个林家。 自盛庭烨协助林越暗中夺权开始,林家就已经分成了两股。 这一次能轻松的瓦解京畿营长信侯和驸马的援兵,盛庭烨固然未雨绸缪料事如神,但林越也功不可没。 姚家虽然没有参与进这一场腥风血雨中,但秦将军父子被害一案的真相浮出了水面,再加上这段时日姚家在朝中结党营私,隔岸观火,意图谋权,无一不是证据确凿,同样也被清算。 那一夜,京城四处火光冲天,鲜血浸染了几大家族的百年门柱。 至此,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世家才猛然清醒。 现在的皇权早已经不是当年被世家牵制抗衡、左右难支的局面。 当今的圣人也绝非平庸碌碌之辈。 他会玩制衡之术,会在各大世家之间和稀泥,但那也只是表象。 这么多年,在世家之间的此消彼长中,皇权早已经被集中在手,且牢不可破。 就在这样一个原本不起眼的夜晚,以雷霆之势震撼所有人。 这些自有人去操心,沈清辞派人将小九送回去之后,就回了王府安心睡大觉。 这一晚,整个京都的天都变了,沈清辞却睡的香甜。 隔天听着忙活了一晚上才回来的盛庭烨说起朝政,沈清辞打着呵欠:“大哥他们没事吧?” 盛庭烨已经洗漱出来,换了一身金丝滚边墨色暗花锦袍。 刚沐浴出来,他整个人身上还带着一些水汽,这衣服衬着他越发丰神俊朗,气质无双。 “没事,大嫂说等姚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过来同你说些话。” 听到这里,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真好。” “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对了……” “皇后如何了?” 昨夜沈清辞看到她最后的状态明显不对。 盛庭烨握着沈清辞的手一紧,面无表情道:“昨夜在被带回宫的路上,她就已经服毒了。” “父皇同我商议,考虑到我今后的名声,会将她从昨晚的事情里摘出来,对外只说她因盛庭昭谋逆一事被终身软禁在别宫,秘不发丧。” “至于她的尸身……” 说到这里,盛庭烨顿了顿,沉默了一瞬才道:“父皇成全了他们一家。” 闻言,沈清辞讶然。 盛庭昭难逃一死,沈清辞并不意外。 她惊讶的是,若皇后无罪,是该葬入皇陵,等圣人百年之后,合葬在一起。 可现在盛庭烨的意思是……将她同靖王,盛庭昭一家三口,葬在了一处。 沈清辞叹息,对当年的是非对错,作为局外人的他们很难以评测。 但圣人此举……也算是一种成全吧。 感慨完这里,说完,她突然想到流苏,那傻孩子昨晚没回来,怕是一直守在圣人身边。 沈清辞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想起来昨晚临走叫流苏的那句称呼才觉得有些头大。 “流苏呢?” 提起这个,盛庭烨都有些哭笑不得。 “看的出来,父皇很喜欢他,这两日朝中正乱,叫他陪在父皇身边几日也未尝不可。” 想到圣人昨日的表情,沈清辞有些不确定道:“你确定圣人很喜欢他?” 盛庭不答反问道:“难不成你怀疑夫君看人的眼光和判断?” 这倒是。 要论起谁最能揣摩圣人的心思,这人必得是盛庭烨。 之前他就同沈清辞说起,最不能小瞧了的就是他这位父皇。 许多事情甚至不需要他再多此一举的算计,自有人考量。 可算是省了不少心力了。 念及此,沈清辞不由得点头道:“那倒是。” 只是想到昨晚圣人被流苏从肩头上放下来,看向自己的眼神,沈清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应该不会秋后算账吧?” 看到她这难得的心虚的模样,盛庭烨着实喜欢的紧。 他抬手就将她拥进了怀里,轻笑道:“还好,他夸你临危不乱,有勇有谋,还说改日便要给当初测你八字的钦天监重赏。” 沈清辞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儿:“我这算是得了圣人的青眼吗?” 盛庭烨微微一笑。 沈清辞一改刚刚心虚的模样,十分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那看样子,我这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盛庭烨非但不打趣她,还很是配合道:“是的,太子妃。” “午后就会在朝堂上颁下旨意,宫里头的赏赐也会下来。” 对此沈清辞倒是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舍他其谁。 只是,盛庭烨的后半句却叫她一怔。 “父皇当真是很喜欢流苏。” 不仅仅是因为流苏身上功夫的强大,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还因为这孩子心思简单纯粹,一块桂花糕都能叫他开怀。 不似他身边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在流苏面前,他无需带上任何伪装。 再有,或许是流苏突然叫的那一声“爷爷”有关。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圣人不但破天荒的留了流苏在身边,还连他执意要带在身上的蛊蛇也忍了。 所以,今日早朝的时候,看着圣人手边案几上坐着一手抱着桃花酥啃,一手绕着碗口粗一圈五彩斑斓的蛊蛇的少年,本就胆战心惊熬过了一夜的众朝臣们,几乎吓得当场昏厥了过去。 可圣人却像个没事人似得,还时不时的亲自递了茶水去,惊呆了群臣的下巴。 说起这些,沈清辞听的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转念想到流苏那样一双清澈纯粹的眸子,她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这样好的流苏,谁会不喜欢呢。 这一夜风雨并未完全过去,朝堂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 盛庭烨还有的忙。 在同沈清辞腻歪了一会儿,便不得不去办差了。 临走的时候,沈清辞拽着他的袖子:“夫君,我想找你讨要一人。” 盛庭烨俯下身来,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并吐气如兰道:“连我都是夫人的,夫人想要谁,想做什么,又何须讨要二字。”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清辞的脸颊,闹的她面红耳赤,忍不住抬手便要推开他,不曾想却被盛庭烨反抓住了手腕,将她拥的更紧了些。 “这几日为夫日夜操劳,免不得叫那蛊毒又加重几分,待过几日,还需得夫人替为夫多辛苦辛苦,好好解毒才是。” 沈清辞:“……” 这没脸没皮的,光天化日就能说出这样叫人害臊的话来。 她磨了磨牙,就要回怼他毒死算了,可还没等她开口,就被他捧着脸颊,以吻封唇。 待将她肺腑里的空气都席卷了去,这人才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比起脸红心跳的沈清辞,盛庭烨看起来好整以暇,没事人一样。 只是那声音沙哑了几分。 “为夫真要走了,再不走,当真把持不住了。” 沈清辞:“……” 看着门外捂脸偷笑的几个丫鬟,沈清辞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然而,这人十分有自知之明,甚至不等沈清辞动手,就已经主动飞快掠出了屋子,完美的躲过了沈清辞朝他胳膊上要拧下去的手指。 沈清辞恼的很,但却心口却是抑制不住的甜蜜。 盛庭烨倒是没唬她,立盛庭烨为储君的旨意当天中午就颁布了。 沈清辞从宁王妃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外面天翻地覆,风声鹤唳,唯有太子府的后宅喜乐融融。 不知道从哪里走漏出去的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将这位太子妃宝贝的跟眼珠子似得。 再加上之前沈清辞大闹姚家老太太的寿辰一事也被宣扬了出去,哪怕再多的人想来巴结讨好太子妃,但也不敢轻易叨扰,生怕惹了这位不快。 对于那些从各家府上,小心翼翼斟酌再三送到太子府的帖子,沈清辞能推的都推了,推不掉的就叫江河去送一份贺礼。 至于递来府上的拜帖,她也是能不见就不见,抹不开的,便见上一面,对她来说,倒也不算累。 比起连轴转的盛庭烨,沈清辞实在算的上过于清闲。 自那日一别,两人几乎没说上话。 盛庭烨协助圣人处理完政务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回府之后,还得在书房见幕僚属臣处理东宫政务。 往往等他忙完回来,夜色已深,沈清辞早已经熬不住睡下了。 她有时候依稀感觉他从身后拥住了她,自己跌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沈清辞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很快又沉沉睡去。 可盛庭烨还睡不到两个时辰,寅时不到就要起身,收拾了进宫上早朝。 盛庭烨几乎脚不沾地的忙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慢慢有了些陪伴沈清辞的时间。 比起消瘦了些许的他,吃好喝好的沈清辞反倒圆润了些。 端王妃递来拜帖的时候,沈清辞正捏着自己的肚皮发呆。 “春芽,我不是又胖了?” 春芽在一旁连忙宽慰:“哪有,奴婢反倒觉得之前的小姐太瘦了些,如今身体才算养起来了,气色也更好了。” 沈清辞点了点她额头:“你惯会哄我。” 主仆两人说着话,就听跑腿的丫鬟来报,端王妃来了。 沈清辞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才一照面,端王妃就要给沈清辞见礼。 沈清辞连忙抬手打住,并顺势扶住了她的胳膊。 “自家人,皇嫂千万别客气,你如今还怀着身子,更该小心才是。” 端王妃笑了笑,“礼不可废,太子妃不计较是大度,但我不能仗着这一点骄矜。” 沈清辞摆了摆手:“你是我皇嫂,骄矜一点又有什么?” 沈清辞不在意那些细节,偏偏端王妃是个温柔守礼的,两人看似性格不搭,但坐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话。 沈清辞现在的身份到底不似之前那般自在,难得遇到个投缘的,便留了她一起用过午饭,直到管家来报,端王亲自过来接人了,沈清辞才肯放行。 临走的时候,端王妃站在原地,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开口道:“太子妃,其实,我们夫妻二人一直有个秘密。” 本以为沈清辞会表现得很惊讶,不曾想她直接反问道:“是关于大哥的腿伤吗?” 这次轮到端王妃惊讶了。 她几乎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展颜一笑:“我猜的,毕竟大嫂不是个善于说谎的。” “而且,那天我也看过大哥了。” 端王的腿并非无法医治。 他是能够被治好且站起来的! 可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声张,甚至放弃了治疗腿伤。 这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为了娶她。 否则,他们的身份并不相称,这门婚事成不了。 他为的,也是带她避世,远离这一场朝堂夺储的纷争,关起门来过他们小两口的清静日子。 不曾想,最后还是被卷了进来。 甚至连她腹中的孩儿都险些被算计。 当然,这是后话。 沈清辞握着端王妃的手,认真道:“大嫂应该清楚,阿烨若是没有容人之量,那晚就不会不遗余力的救你们。” 端王妃一脸惭愧的低下了头去。 他们一直提防戒备着的并不是盛庭烨,但确实算是将他也欺瞒在内。 说起来,自是惭愧的很。 沈清辞却笑道:“放心吧,而且今时不同往日,叫大哥抓紧时间去治吧。” “最好还能赶上我侄儿或者侄女出生,抱着他们满园子跑。” 听到这话,端王妃俏脸一红,十分动容道:“只是时间太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成,不过,就算不行,也没有遗憾了。” “谢谢你,太子妃。” 他们也是因为全身心的信任盛庭烨和沈清辞夫妻,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 除了感谢,端王妃再找不出别的词语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若是能健全的行走在这个人世间,谁愿意被人指指点点称作废物。 她心疼自家夫君。 沈清辞摆了摆手,“快去吧,别叫大哥等急了。” 送走了端王妃,沈清辞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惊动前院,只叫青玉驾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城。 城门外,一辆青顶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沈清辞同盛庭烨讨要来的人,卢奎。 这个已经“死”过两回的昔日太医院院首。 当年因为牵扯进皇后生子一事,被皇后安了罪名下了重狱,“畏罪身亡“。 后来盛庭烨叫他去为赵妙笙母亲翻案,借这个案子助力张家查出盛庭昭的身世,知晓了这么大的秘密,他这个证人当然也活不了。 也是盛庭烨叫人暗中救下,让他诈死。 沈清辞想叫他带着青衣和廖妈妈回幽冥谷。 她之所以从盛庭烨那里要了他来,一则身为医者,他本就对蛊毒有着莫名的兴趣。 二则,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在京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下去,比起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倒不如送他去幽冥谷,专心做他的蛊毒研究。 蛊可害人,也可救人,不能只看片面。 用好了就是医者仁心,造福苍生。 再加上有青衣在,这样既能将东夷族的巫蛊医术传承下去,也能将青衣引入正道。 沈清辞也问过卢奎的意见,这也是他乐意之至的。 甚至在提到此事的时候,他想到昔年志同道合的老友姜知舟,还唏嘘不已,遗憾有生之年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能同姜知舟一起分享。 沈清辞也就听了听,并未告诉他自家老爹现在的情况。 反正,她已经送了书信过去,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真能在幽冥谷一叙。 当然,对沈清辞要送卢奎和廖妈妈去幽冥谷,青衣也无半点儿意见,甚至还有些惊讶。 他以为沈清辞会将他留在身边,为她所用。 结果却不是,她放他回故地,给了他自由。 虽然就算沈清辞把他当工具,他也绝无二话,但这样的结局到底叫青衣动容。 最关键的是廖妈妈。 直到看见沈清辞口中所说的廖妈妈的那一刻,青衣才认出来,那原是他失踪数年的亲姑姑。 有了亲情和族人的羁绊,从此他再不是孤身一人。 临别前,青衣下了马车,郑重的给沈清辞磕了三个头。 待他们的马车走远,沈清辞才忍不住吹响了骨哨,将靠坐在城墙上的流苏叫了下来。 她真诚相问:“真的不打算跟他们回去?” 流苏在沈清辞身前三尺外站定,双手很是局促的背在身后,用力摇了摇头。 沈清辞不用看也猜得到,他将那条蛊蛇藏在了背后,知道她害怕,所以尽量避她远远的。 而那蛊蛇,之前青衣在看到流苏的时候,也大方的给他留下了。 这可苦了沈清辞,和同样对这东西有些怵的圣人。 沈清辞倒也还好,流苏都能避的远远的,可圣人那里…… 沈清辞想想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流苏每日会去御书房蹭糕点,不但将碎屑弄的满奏折都是,吃糕点的同时,偶尔还会随手将他的宝贝蛊蛇就地一抛。 有时候看着被弄的脏兮兮的折子,盛庭烨都忍不住回头对沈清辞打趣道:“得亏不是亲孙子,不然的话,还不知道父皇宠成什么样。” 沈清辞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实在很难想象圣人那般杀伐果决的人纵容流苏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说到孙子…… 她下意识抚上了小腹。 刚刚卢奎临行前替她诊过脉了。 正想的出神,冷不丁的听到身后马蹄声响。 沈清辞下意识回头,一抬眼就看到一身红衣的秦娇娇骑着高头大马飒爽而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将军府的马车和随行护卫。 “阿辞!” 一看到沈清辞,秦娇娇眼里的笑意再藏不住。 “还真叫我碰到了!” 说话间,她翻身下马,三两步就蹦到了沈清辞面前。 “我刚刚还去太子府同你话别的,春芽说你出了城,我便想赶紧追过来碰碰运气。” 前几日沈清辞就听说了,秦娇娇要带着秦夫人和她祖母去南津关。 沈清辞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想来也能体谅她们想去探望秦将军的心情,而且秦朝也在那边。 听到是她,秦老夫人几人都要下车见礼,却被沈清辞打住了。 她走近了马车,“祖奶奶,干娘,不必多礼。” “此去南津关路途遥远,祖奶奶年事已高,一定要小心周全。” 秦老夫人红着眼睛哽咽道:“好孩子,这一别,祖奶奶可就再难……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像她这般年岁和身体状况,选在这时候离京去往南津关,就是没打算再回京城了。 这情形叫沈清辞鼻尖儿都泛起了酸楚。 “祖奶奶放心,等有机会我就去南津关寻你们。” 旁人只当她是说笑,她身为太子妃,将来的一国之后,哪里能事事随心而为。 但沈清辞却是真有这个打算,毕竟她同阿娘还有约定。 等去楚国看爹娘的时候,她顺道就去南津关探望秦家。 又同秦夫人说了两句话,沈清辞才放下了帘子。 她将秦娇娇拉到了一边的,说起了体己话。 秦娇娇一把将沈清辞抱住,蹭了蹭她的肩膀,十分不舍道:“真舍不得你啊,我能不能将你打包带走?” 说完,还没等沈清辞开口,她自己倒是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回头太子殿下的怒火我可承受不住。” “阿辞,你要好好的。” “不过,说起来,我担心你做什么,你必然会好好的。” 向来干脆利落的她,也变得絮絮叨叨。 沈清辞拍了拍她后背,同样不舍道:“什么时候回来?” 秦娇娇摇了摇头:“京城除了你,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这样的性子,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还不知道要被人算计多少回呢,还是南津关自由自在的风更适合我。” 闻言,沈清辞忍不住打趣道:“那这么说,干娘也打算以后在南津关给你寻一个夫婿咯?” 秦娇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吧,经过了姚家那个混蛋一事,我阿娘也想开了。” “就算我一辈子不出嫁,秦家也能把我养得起,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么。” “还有,我现在哪有心思耽于儿女情长,你姐姐我啊,现在心里装着的是家国天下,我阿爹去了,虽然有我阿兄镇场子,但我阿兄毕竟年轻嘛!” “我去帮衬我阿兄,重整秦家军,将来做一个定国安邦的女将军!你且看着吧!” 说这一番话的秦娇娇神彩飞扬,尤其那双眼睛,自信又坚定,叫沈清辞由衷替她欢喜。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发了。” “保重。” 秦娇娇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走出了两步,又突然回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两指宽有些泛黄的小锦盒来,递给沈清辞。 “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林云峥那小子。” “小时候我不开心的时候,他送的逗趣的小玩意儿,现在……他应该需要吧。” 驸马和长信侯已经伏诛,因太后做保,建安长公主得以保全性命,但被圈禁在清水庵,余生都要以青灯古佛为伴。 平西郡王林云峥作为受害者,虽然未被牵涉其中,但失去的都是至亲,又怎么可能不痛苦。 沈清辞却没有接。 她摇头道:“你说晚了,我前日就收到消息,圣人放了他去封地,或许他在那里会更自在些。” “他怕是心里也压抑的紧,走的匆忙,都没有同我道别,只叫人送了一声珍重。” “你若要还,便亲自去还吧。” 反正离的也不算远。 闻言,秦娇娇眼底划过一抹怅然,但转瞬即逝。 她很随意的收起了小锦盒,故作气恼道:“臭小子,走都不同姐姐我说一声,看我回头遇见怎么收拾他!” 说着,她翻身上马,朝沈清辞摆了摆手:“走啦!” 沈清辞亦招了招手:“保重。” 风乍起,吹动了她的裙摆,吹红了她的眼角。 身后有脚步声响。 不同于城门口这些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群。 那人的脚步为她停留。 随着一缕清香入鼻,沈清辞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今日怎地有空了?” 她还未回头,一件披风当头罩了下来。 “下了朝就过来了,之前是因为那一番动荡,以后不会那么忙了。” “今日有雨,当心着凉。” 盛庭烨顺势牵起了她的手,扶着她上了已经备好的马车。 沈清辞听说下雨,探头看了一眼城墙,想提醒流苏赶快回家,不曾想那里竟然没人。 她吹响了骨哨,也无人回应。 盛庭烨揽了她在怀里,轻笑道:“父皇也下了朝,这会儿流苏该去御书房吃糕点了。” 沈清辞恍然,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说起这个,她倒记起之前盛庭烨说的,流苏得亏不是圣人亲孙子,不然该会如何纵容的话来。 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上盛庭烨那带着困惑的目光,她牵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忍俊不禁道:“我在想,要不了一年,流苏就可以抱着弟弟或是妹妹一起去御书房蹭糕点了。” 向来机智过人,反应迅敏的盛庭烨这时候突然像卡了壳似得。 他怔怔的看着沈清辞,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说出来的话也是结结巴巴磕磕绊绊。 “阿菀,你……你说……说什么?” 沈清辞难得看到他这般呆愣的模样,她有些好笑的勾着他脖子,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并轻笑道:“我说,你要当爹啦!” 盛庭烨:!!! (正文完) ********* 作者的话:土拨鼠尖叫——宝子们,我终于完结啦! 整整一年,天知道这一年来我经历了什么! 别的不多说,谢谢宝子们一路的陪伴包容和鼓励。 我知道有很多不足,是你们的陪伴才让我有动力走到今天,鞠躬感谢! 我会继续努力的! 另外,说一下新书,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正式发文。 我先开了预收,书名暂定《绿茶太子今天又在同我拼演技》,点开我作者名,底下那本预收就是,正式发布的时候,书名可能会改,若喜欢我这种叙事风格的宝子们可以加入一下书架试试。 也可以动动你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关注,到时候书城会提醒,不迷路呀~ 新书依然会延续我之前的风格,男强女强,不虐女鹅有始有终绝不弃坑的甜宠文。 咱们有缘江湖再见,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