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又带崽爬墙跑路了》 第1章 沦为弃妃 冬夜凛然,宸王府。 寂静的夜色下传来男人不耐烦的言语:“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夜宸寒一身玄色大衣,屹立在房门口,俊美的面容上流淌着比冬夜还要刺骨的冷漠。 “王爷,我没有闹,孩子的确是王爷血脉,我只与王爷……” “够了!唐云瑾!” 被忽如其来的厉喝声震慑到,唐云瑾苍白的唇一阵轻颤,眼泪不受控的从眼底涌出,在这冬夜之下,每一滴眼泪落下都在她脸颊上短暂地凝聚成冰珠,再慢慢的掉落。 这是她两年前任性妄为非要嫁的男人,为了他,甚至一意孤行不惜与父亲断绝关系,可她换来的又是什么? 临盆之际,传出她与人苟且的谣言,而她最爱的男人冷眼旁观。 寒风刺骨,唐云瑾心里拔凉,却还是很不甘心,几近卑微的说道:“你我两年夫妻,难道换不来一次信任吗?” “两年夫妻?” 一声嗤笑刺入唐云瑾心底。 夜宸寒大袖一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言语间讥讽难掩:“想要本王信你?好!你若能在这房门外站着挺过今夜,本王便信你!” 言罢,踏入房中,砰然关闭房门,不愿再看她一眼。 这已经是唐云瑾数不清多少次被冷眼相对了,可她还想再赌这最后一次! 雪越下越大,不知过了多久,唐云瑾眼前一黑,倒在地上,身体完全僵硬了。 夜宸寒身边的贴身侍卫现身在书房内,单膝跪地:“主子,王妃晕了。” 听到这话,夜宸寒并不关心,反倒讽刺一笑:“又来这招?她是用不腻么?” “属下看这次是真的。王妃穿得单薄,又怀着孩子……” 他的眼神稍微变幻了一下,剑眉紧锁,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 “嘶……好冷!”雪地中,原本理应昏迷的唐云瑾长睫眨动了两下,意识逐渐复苏,紧接着腹部传来的绞痛令她一阵低吟,勉强动了动身子,抬手摸上隆起的小腹,她指尖微顿,整个人愣住了,这触感……不对劲! 待低头一看,唐云瑾彻底震惊了,在这雪夜里,她身上竟穿着一身轻薄的襦裙,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也至少是怀胎八月了,这根本不是她的身体! 明明上一刻她还在研究新的药谱,怎么一转眼就…… 左右回顾一周,她发现全是陌生的古香古色建筑。 这是……穿越了? “唐云瑾,你可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谁?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刚扭过头,一只宽大的手腕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 紧接着,她便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放大的俊美面容,而这般绝色的男人,如今却满脸狰狞,宛如地狱的修罗鬼王。 只被掐了一瞬,唐云瑾已经明显感觉到窒息感在加重:“咳咳咳……放手!” 夜宸寒非但不松手,手腕力道还加重了一分:“除了演苦肉计戏弄本王,你还有什么本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咳咳咳……”她抬起僵硬的手腕,妄图将他桎梏自己脖颈的大手掰开。 苍白纤指才刚触及他的手背,便见夜宸寒锁眉,眼神嫌弃,将手松开,她又落回地面。 “唔……”腹部传来一阵疼。 “还装?”夜宸寒居高临下站在她跟前,掏出一方紫色棉帕,用力擦拭被她碰过的手背,紧接着将帕子丢在脚下,“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真令本王恶心!” 唐云瑾脑袋一阵嗡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分明都不认识这男人! 似是为了给她解答,大量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唐云瑾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成了个不受宠的王妃,在这宸王府中,地位甚至不如下人! “这就说不出话了?”他微俯下身,一副将唐云瑾内心看透的讥冷神色,“你不是很能狡辩么?” 唐云瑾一脸难受,却狠狠瞪着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讨厌,不如休了我!” 这话,不免得让夜宸寒诧异,当初可是唐云瑾整日守在王府门外,哭着求他要入王府!他也是看在丞相府的面子上,才迎娶,不让事情闹得太难看。 可唐云瑾有恃无恐的态度,令他尤为震怒:“岂有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得到道理?来人,将废妃唐云瑾丢进冷院!严加看管!” “你……” “唐云瑾,你就算是死,也得是死在王府里!” …… 四年后,春日,暖阳当空。 一个三岁半的奶团子费劲地爬上围墙,抓住梧桐树的枝丫。 墙头下,传来女娃娃奶糯的声音:“哥哥加油,就差最后一点啦!” “嘿咻!”奶团子爬上树干,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去拿卡在树干上的小蹴鞠,眼看着就差最后一点,他小手太短,却总是够不着,急得摇晃了两下树杈。 “啪嗒!”蹴鞠没如愿到手,反而是从树杈掉下,顺着斜坡一路往府外的街道上滚去。 完了完了!要被娘亲骂死了!奶团子在心中嘀咕道。 那只蹴鞠可是娘亲琢磨了一天时间编织出来的。 “哥哥,好了没有呀!娘亲一会午睡该结束了。”女娃娃在墙头下催促道。 “掉……掉出去了。” “啊?那怎么办?娘亲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我去捡回来,要是娘亲问我在哪,你帮我拖着时间。”说完,小团子便顺着树慢悠悠地往下滑,才滑到一半,却见一辆马车停下,车轱辘将滚动的蹴鞠阻拦,他抱着粗粗的树干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心里祈祷着马车上的人可千万别看到蹴鞠。 刚想完,身着玄色锦衣的夜宸寒便大步迈下马车,垂眸瞥了眼地上的蹴鞠,剑眉微敛。 “玩完了!还是等着被娘亲揍吧。”奶团子一脸的视死如归,小手扒着树干开始往上爬,因为动作太着急,不慎脚下一滑,不但没爬上去,反倒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直咧嘴,“哎呦!我的屁股!” 听到声音,夜宸寒敏锐抬手,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梧桐树前,站着一个小娃娃,正拍着衣服上的灰尘,显然是爬树,从树上掉下来的,哪来的孩子,竟敢偷入他宸王府! “九青将那孩子带过来。” “是。” “哎呦,你放开,勒住我脖子了!” 小奶团子被九青揪住后衣领,轻轻松松带到夜宸寒面前,然后往地上一丢。 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奶团子疼得低着头,小脸皱巴着嘀咕:“哎呦!你这个坏人!我屁股刚摔疼还没缓过来呢,又被你给摔了一次。” “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何偷入宸王府?” “什么宸王府?我就是想来捡一下我的蹴鞠,你赶紧还给我!我娘可是很厉害的!”说完,小奶团子抬起小脑袋,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夜宸寒眸底掠过一抹惊诧,这孩子与他幼时样貌尤为相似! 瞥了眼掌心中的蹴鞠,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微俯下身,脸色变得和善了许多:“告诉本王你娘是谁,蹴鞠便还你!” 小奶团子有些动心,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像坏人,却又想到娘亲的叮嘱,乖巧摇头:“不行,我娘说了,不能随便回答别人的问题,尤其是有人问她的时候。” “蹴鞠不想要了?嗯?” 小糖包一脸为难。 夜宸寒又道:“这样吧,换个条件,你带本王去找你娘,本王就还你蹴鞠。” …… 破旧的冷院中。 唐云瑾和丫鬟小月找遍每个角落,也没看到小糖包,心急如焚下,终于是询问起小糖豆:“你哥哥去哪了?说实话!” “娘亲……哥哥他……”小糖豆低着头,两只小手交叉在一起,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害怕被娘亲责骂。 “你是要急死我吗?” “喀嚓!”话音刚落,冷院外边的锁忽然传来轻响,紧接着破旧大门被推开,小糖包拿着蹴鞠蹦蹦跳跳地回到院子中:“娘亲,我在这!” 唐云瑾脸色一喜,如劫后余生般,赶忙冲上前,将小糖包拥入怀里:“你可吓死娘了!” 刚说完,她便意识到不对,小糖包怎么会从外边进来?大门明明是锁着的! 恰好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一抬头,便对视上那双阴鹜的眸子,内心宛如被压上了一块巨石,瞬间感觉透不过气。 夜宸寒…… 他们本不该再见的! 垂眸瞥了眼小糖包,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将两个孩子都护在身后,心弦紧绷着:“你想干什么?” 他不答,只是轻轻一抬手,两名暗卫便从天而降,把她护在身后的两个孩子夺了过去。 唐云瑾脸色骤变,想伸手将孩子抓回来,却没暗卫速度快,怒然道:“夜宸寒!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糖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骗了,奋力在暗卫怀中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些骗子,坏人!” 小月也瞬间吓得脸色煞白。 “你将孩子生下,不就是为了证明给本王看?”夜宸寒负手而立,一如当年那般讥讽地笑她。 他觉得,唐云瑾只是为了对他证明,孩子是他血肉。 “你算什么?我根本……嘶……”话未说完,手腕便被他狠狠攥住。 那张冷峻的面容在眼前无限放大,讥笑声从她耳畔传来:“如今倒是会嘴硬了?” “你恶不恶心?” 恶心?这女人竟敢把这二字用在他的身上! 谎话连篇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他恶心? 抓着她细腕的手力道加重了,几近要将她腕骨捏碎:“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对本王说话?” “这种东西与生俱来,不需要别人给!你放开我!” “求本王!”他如施舍般讽道。 “求你?”唐云瑾冷哼一声,毫不客气低头咬住他的手腕,求是不可能求的! 夜宸寒闷哼一声,将她狠狠甩了出去,手腕处却留下一个血色牙印。 “小姐!”小月急忙将差点摔倒在地的唐云瑾搀扶住。 “我没事。”唐云瑾揉了揉被攥至泛红的手腕,抬起头目光冷冷瞪着面前的男人,恨不得剜其血肉。 “将小公子与小姐带走,好生安顿!”夜宸寒没回答她,只对暗卫吩咐道。 可这话中的意思却明显是要将他们分离! 她受尽苦楚拉扯大的孩子,怎能被他轻易一句话给带走? “娘亲!” 小糖包与小糖豆奋力挣扎着,眼眶开始泛红,他们也知道被带出冷院意味着什么。 两名暗卫紧抱怀中奶团子,往外走去。 唐云瑾心底一抖,夜宸寒要将孩子带走,等于要她的命! 她拼尽全力扑出去,声音变得嘶哑:“把孩子还给我!” 第2章 她会医术 暗卫受命于夜宸寒自然不听她的,抱着两个孩子急速退出冷院。 “你们站住!”唐云瑾声音颤栗,急忙去追,拖地的裙摆却被人从后踩住,趔趄之下,她没能稳住身子,直接趴在了地上,被石子划破了手掌。 待她满脸气愤的转过头,夜宸寒刚好俯下身,薄凉猩红的唇.瓣勾起嘲弄的笑意:“到底是孩子重要,还是你在本王心里的地位重要?” 她用力将自己被他踩踏在脚底的裙摆扯了出来,自打被关进冷院后,她就没有过新衣服,这身衣服穿了好几年,已经有些朽了,用力一扯,裙边就破了,还脏兮兮的。 清贫日子过惯了,她倒是不嫌弃,直接伸手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这才用反嘲的语气质问他:“王爷凭什么觉得现在还能在我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唐云瑾的不屑在眼神里,在语气中,表达的淋漓尽致。 将他不可一世的高贵狠狠踩在了脚底! 夜宸寒怒极,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嘶……”手掌心传来疼痛。 不久前她的手刚被石子划破,如今便被他这般用力攥着,伤口更疼了。 她不是原主,不指望这个男人对她有什么怜悯。 “你以为本王看不穿你的把戏?唐云瑾,当初那两年的时间内,你欺骗本王不下百次!如何怀上的孩子,你心中没数?”每说一句,他大手力道便加重一分,任由她疼的脸色煞白。 原主如何怀的孩子,唐云瑾自然清楚。 结婚一年,夜宸寒仍旧没有与之圆房,原主便以称病为由将他骗来,在房内点了催情香,那一.夜过后,夜宸寒非但没有对原主生出感情,反而更加厌恶。 可这些,不该由她来承受的! 她红唇一阵轻颤,想要辩解。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感觉很没必要,夜宸寒若是相信,四年前便信了,他若是不信,如今也不会信。 “你这种女人,根本不配将孩子留在身边!” 他将唐云瑾狠狠甩开,松手之际,才发现自己掌心有血,却不疼,这不是他的血。 转眸瞥了眼被小月扶着才勉强站稳的唐云瑾,这才发现,她那只方才被他紧握的手如今已经沾满了鲜血。 夜宸寒嫌弃地挑起剑眉,大步往外走去,在他眼中,不管唐云瑾是受伤还是生病,都只是为了博他眼球引他注意,仅此而已。 “你别走,把孩子还给我!”唐云瑾追上去,沾满血渍的手抓住了他的锦衣。 “松开!”他眼神憎恶,仿佛恨不得将她的手斩断。 “孩子是我生的,也是我一手带大的,你没有将他们带走的资格。”她倔强不肯松手,手握得更紧。 “噌!”银光一闪,夜宸寒取出腰间佩剑架在她的脖子上:“松手!” 冰凉的刀刃抵在脖子上,仿佛随时能割破她的喉咙,她抿着唇,终归是慢慢将手松开。 唐云瑾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吓唬她,是真的有可能会杀了她。 她若是死了,就更不可能把孩子要回来了! “等什么时候反思好了,再跟本王提孩子!在此之前,本王不会让你们再见面!” 他的话字字如冰针,一枚一枚的深扎进唐云瑾心底。 待他走后,冷院大门竟没有再锁上。 这意思大概是不再囚禁她。 唐云瑾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倒是心里闷得发堵,并非是她被关习惯了,而是被关的那四年里,虽然画地为牢,她好歹过得自在。 如今孩子被强行带走,反而像是给她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若非她手中没银钱,在这地方又人生地不熟的,早已经爬出府墙跑路了。 唐云瑾在冷院中坐到了天黑,一动不动,整个人完全处于放空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骚动,黑灯瞎火的冷院外,一束光亮照了进来,灰衣婆子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提着灯笼,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这是今夜的晚膳,请王妃享用!” 小月一直在旁边守着唐云瑾,见状直接走上前,抬手便要接过来,礼貌道:“多谢嬷嬷,给奴婢就好。” “那姑娘可要拿好了!”灰衣婆子笑意莫测,抬起手递过去。 虽是下人,这婆子却满脸润相,与面黄肌瘦的唐云瑾形成了鲜明对比,显然伙食要好得多。 王妃吃穿用度不如个下人,这是多讽刺的事情! 四年来,唐云瑾吃的都是残羹剩饭,当年刚生下孩子时,小月还求着送饭婆子能送来碗鸡汤给她补补,最后倒是如愿了,只是鸡汤里却堆了许多被啃过的骨头,明显是为了恶心她。 最终她宁可营养不.良奶水不好也没喝那碗鸡汤。 “啪嗒!”一声闷响将唐云瑾思绪拉回,定睛一看,饭盒中的菜已经撒了一地,灰衣婆子满脸得意笑容,却骂道:“看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连个饭盒都拿不好,这可是王爷特意吩咐过,要给王妃改善的伙食,如今倒好,全洒了!王妃怕是要饿肚子了!” 看这婆子狗仗人势的模样,唐云瑾心底冷然,却没去理论什么,这不就是被夜宸寒找来羞辱她的么? “你分明是故意的,我根本就没拿到!”小月气的肩膀直抖。 婆子却冷哼一声,没有狡辩什么,啐了口唾沫提着灯笼转身离开。 小月急忙回屋子里点了蜡烛拿出来,蹲在饭盒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这么一看,她反而更生气了。 地上都是鸡骨头和鱼刺,混合着一些馊掉的米饭,根本没有能吃的东西,这哪像是王爷特意吩咐过要改善的伙食?明明还不如过去那四年! 小月哭丧着脸:“小姐,他们简直欺人太甚了!之前送来的东西好歹还能吃,这次送来的根本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呵!”唐云瑾站起身,“夜宸寒不就是摆明了要羞辱我么?” “小姐……要不您给王爷认个错吧?不然这样下去……” “认错?……”顿了顿,她自嘲道:“的确是错了,这四年的时间里,我不该给自己画地为牢,我应该带着孩子逃出去的!就算饿死在外边,也比现在被他羞辱强!” “小姐,您这样犟下去不是办法,若能屈能伸,我们还会过得好受些,现如今小姐您已经与老爷断绝关系,相府怕是也……” 小月的意思很明确,她除了低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仔细想了许久,唐云瑾觉得小月的话有道理,硬骨气没错,但对她和孩子来说都没好处。 莫非,她就一定要找夜宸寒么? …… 月色高悬,书房的门紧闭着。 她站在夜色下,饿的有些发昏。 此时此景,与四年前的雪夜仿佛有些相似,原主就站在此处求见夜宸寒,如今换成她了…… 他们二人本不属于一个世界,一辈子都不该有交集,但她……却无辜被卷入情感纠葛之中! 一炷香过去,夜宸寒身边的侍卫九青打开书房大门走了出来,对她倒还算有礼貌,抱了抱拳道:“王爷如今在忙于处理要务,恐怕一时半会处理不完,要不王妃明早再来?” “不必,我能等。他总不可能一整晚都不出来!” 九青再次抱拳,转身回了书房。 所谓正在处理要务之人,此刻正拿着一本闲书翻阅,身侧放着新沏的茶,神色好不恰意。 “王爷,要不您见见王妃?”九青试探着道。 “见她?”夜宸寒将手中书卷怒拍在桌案上。 九青脸色微变,急忙单膝下跪。 “本王特意让厨房给她的伙食好些,让她吃的如意好好反省,她却敢赌气将饭倒了,如今站在门外也是活该,让她继续站着!本王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还会像当年那般没长进,只会装晕欺骗本王!” 九青不敢再说话,默默起身站在一旁。 直至深夜,月色高悬,九青从书房出来为夜宸寒添茶,却仍旧见她在书房门口站着,低叹了声终归没说什么,抬步离开。 子夜过后,夜宸寒稍显困倦,一本闲书也看完了,眼角余光往门口方向瞥了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还在门外?” 九青点头:“王妃一步没动,一直在门外等着。” “嗤,你出去添茶那两次,她没有装晕装病?” “……没有。” 书房内忽然死一般寂静。 夜宸寒不是很能理解,她这次怎么不再用那些恶心的伎俩了。 他打开门,冷漠的凤眸扫了过去:“如今竟不哭闹装病了?真让本王刮目相看。” 不是夸赞,是在讽刺她。 唐云瑾也从来没想他会说什么好听话,平静道:“王爷既然不喜欢,又何必期待?” “这便是你认错的态度?” “王爷想要什么态度?” 夜宸寒不悦皱眉,低喝了声,“滚回去!”便要转身回书房。 她很不愿意为原主的那些罪责买单,可孩子是她生的也是她养大的,只能是她的! “只要你把孩子还给我,我以后绝对离你远远的,就算你休了我都行,我绝不会再碍你的眼。” “想让本王休你?没那么简单!唐云瑾,你该为自己做的选择付出代价!即便你被本王折磨到死,你在外人眼中,也还是宸王妃!” 书房的门被关上,春日夜间的清风明明很温柔,唐云瑾却觉得浑身骨头都要冻僵了。 若是因为原主那些欺骗性的小心机,夜宸寒至于要折磨她到死么? 黑云蔽月后,她回了冷院,却彻夜难眠。 她也算是替原主道了歉,但那男人却没说什么时候将孩子送回来。 只有孩子回来了,她才能计划着逃走…… 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唐云瑾还是打算再去找他一次。 刚出冷院没多久,便见几个下人在议论。 “那九燃真是够可怜的,这半年来,每个月要被疼痛折磨一次。” “王爷为此操碎了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治好,要不是为了救白姑娘,九燃也不至于废了腿还要被折磨。” “九燃是谁?”一听到下人的谈论,唐云瑾走上前去,“我能治。” “噗嗤。”下人本来还唏嘘是谁这么大口气,一见到是她,完全不奇怪了,纷纷露出鄙夷的笑容。 “王妃,您还是不要添乱了,玉神医都治不好的毒,你能治?”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能不能?人在哪?” 下人们对视一眼,眼神皆是诧异,这王妃是不是见不到王爷要急疯了?以前可从未听说过她会医术。 其中一个丫鬟眼底闪过嘲笑,抬手指了个方向:“喏,在那边院子里,王妃既然比玉神医还厉害,就赶紧去吧。”说完,又轻轻掩嘴,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等着看这废妃的笑话。 现在王爷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王妃再跑过去疯言疯语,肯定没好果子吃!到时候,指不定还要受什么惩罚! 唐云瑾上辈子的医术算得上出神入化,穿越过来四年,她医术一直被搁浅没用武之地! 但现在,只要她能将九燃治好,夜宸寒肯定没道理不把孩子还给她了。 要不是为了孩子,她根本不想帮夜宸寒救人! 院子中。 身着白衣面色温润的男子正坐在床榻前,帮床上躺着的人处理腿部伤口,只见那条左小腿腹已经完全黑肿,不断有脓血从里边流出来,见此状,白衣男子眉梢更蹙。 九青着急道:“玉公子,这情况是不是比之前更严重了?” “嗯。”玉卿楼轻轻点头,桃红的唇微微抿着,“毒若是一直寻不到解除之法,会更加严重,现如今唯一的办法,或许是将他这条腿彻底废掉,如此才能保住一条命!” “这……”九青有些难以接受,若是腿真废了,后半生都无法自理了吧?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房门忽然被推开,唐云瑾声音底气十足:“不用废腿,我能治好他!” 第3章 唐云瑾,你是不是找死? 九青本有些激动,扭头一看来人,目光微诧,转念一想,他好像从未听说过王妃会医术。 正想着,唐云瑾已经走了过来,对玉卿楼道:“玉神医,能否借我一套银针止血药和绷带?” “你当真能治?”玉卿楼抬头看向她,神色中没有一丝信任,他作为京城第一神医,解不了的毒,可没听说过有谁能解!他说只有废腿才能活命,那就一定是废腿才能活! “能!” “好!若是姑娘治不好,后果自负!”玉卿楼说着,按她要求给了东西 九青却是急了眼,“王妃,这可是一条人命,您就算想让王爷原谅您,也不能这样!” 九燃是他的亲弟弟,他怎能眼睁睁看着…… “你放心,我说能治好他就一定能治好,我要是治不好,我就任凭你家主子处置!” “王妃此话当真?” “当真!玉神医不是也能帮你作证?” 玉卿楼负起手,知道她的身份,便更不信她话,冷冷道了句:“给王妃两炷香的时间!”说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步走了出去。 临走之前不忘给九青眼神,让他一并出来。 房间内,唐云瑾将银针一枚枚烧红消毒,然后轻轻刺入九燃腿上的肿瘤。 “啊!”痛苦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九青抬步便要冲进去,被玉卿楼阻拦:“放心,短短两炷香,没事的,就算情况加重,我也有办法稳住。” 闻言,九青只能点头,在门外左右来回走。 沉稳的脚步声迈入院间,接憧而至的是夜宸寒冷沉的声音:“玉神医为何在门外?情况可稳住了?” 刚问完,玉卿楼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内就又传来一声痛呼。 夜宸寒脸色骤然一变,也不打算等回答了,直接破门而入,当看到唐云瑾的一刹那怒意直冲心间,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原地提起,凤眸充斥着血丝:“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本王太纵容你了!” “咳咳咳……”唐云瑾被他掐的脸色瞬间涨红泛青,已然呼吸不过来,急忙拍打他的手,嘶哑着声道:“松……松……开!” “嘭!”她被丢了出去,撞在实木桌子上,一声闷哼,接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还没来得及解释,夜宸寒便再次逼近,眼神入地狱阎罗透着嗜血杀意:“唐云瑾,你是不是找死!” “我是在……救人……” 每说一个字,她喉咙都疼的难受。 刚刚就差一点,她就要被掐死了。 那一瞬间,夜宸寒是真的想要她命! “救人?这两字谁说出来本王都会信,偏偏是你!一个满口谎言的贱人!来人!将王妃带出去,关回冷院,自今日起继续禁足!” 唐云瑾知道,自己这次要是再被关,不知何年何月,想带孩子逃出去就彻底没戏了,她用力抓住夜宸寒的衣服,哑声道:“你就信我这一次,我绝对能治好他。” “要是治不好呢?玉神医都没办法治的人,你如何能治?唐云瑾!你是觉得本王很好骗?嗯?” “我要是……要是治不好他,我就甘愿被你给关回冷院,就算被你关一辈子都行,以后见不到孩子,我也无怨无悔!这样……能不能换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若我能治好他,你就让孩子回到我身边……”话到这里,她本该说完了,红.唇抿了一下,她又补了二字:“求你!” “就这么想证明给本王看?” “我只是为了孩子。” 夜宸寒不信她这话,将她的手甩开,冷漠道:“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若他非但没被你治好还更加严重,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言罢,甩门而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唐云瑾从来都不会医术,如何能救人? 房内,唐云瑾咬着牙站起身,顾不得背后的疼,重新回到床前,将一枚枚银针用火烧过之后全部刺入肿囊里。 她看那位神医的治疗方式是每次放脓血,却忽略了最根本的原因,那就是将脓血全部放干净之后,再将肿瘤块祛除,开一副对症下药的方子调理一段时间,便能康复。 不过这毒瘤块太大,直接切开会很折磨,她便想着先用火燎的银针消毒,再一次性将脓毒挤出来,最后,才是切除! 房门外,夜宸寒阴沉着脸,负手而立,目光死死盯着窗户。 两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强烈的惨叫声响彻这个院子,夜宸寒终归是按捺不住,再次破门而入,当看到唐云瑾手中的匕首和床上一大滩血迹时,终归是暴怒:“来人,把她给本王拖出去!丢回冷院锁起来!” “我还没给他开药!” 门外已经闯进两名暗卫,将她双臂抓住,并夺过她的匕首。 在被带出门之前,唐云瑾喊道:“他只要喝药,就能很快恢复,你先让我给他开药!” 没人理会她。 “咔嚓!”被丢回冷院后,门外重新落了锁。 小月听到动静,连忙出来,一看到她满手鲜血震惊住了:“小姐?你怎么满手是血?” “这不是我的血!” “吓死奴婢了。”小月松了口气,又很快意识到不对,“院子怎么又被锁了?小姐莫非是伤了王爷?” 伤夜宸寒?那可是当今战神,她又不会武功,怎么可能伤得了? 唯今,就指望九燃能早些好转,证明她真的是在救人! …… 每次发作,九燃都会因为太痛苦而说不出话,被唐云瑾一番折磨之下,如今已经完全昏厥了过去,脸色比之前要煞白难看许多。 玉卿楼给他把脉过后,稍微松了口气:“没什么大碍,只是疼的昏了过去,给他开两剂止疼药便可,只不过被硬生生割下来这么一块……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因为伤口已经包扎好,玉卿楼现在也不知具体情况,但想着那王妃也不会医术,自然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本王就不该给她解除禁制!”夜宸寒一拳锤在桌子上,满脸愤恨。 九青直接跪地:“王爷,怪属下,王妃信誓旦旦的说要治不好人便任由王爷处置,属下便信了,却没想到……” “她说治不好便任由本王处置?”夜宸寒转过身来冷眸眯起。 “的确如此,我可以作证!”玉卿楼道。 “好!本王现在便从她身上割块肉下来,让她自己体会体会被折磨的感觉。” 言罢,直冲门外而去。 冷院。 锁链被打开,破旧的大门被踹开,那一脚,几乎将门给踹废了,夜宸寒屹立在门口,手中提着长剑,满脸煞气。 第4章 被唐云瑾打脸后,夜宸寒脸色又黑又臭 “王……王爷……”小月正在打扫院子,一看到他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打颤。 夜宸寒越过她,直奔房门,怒然吼道:“唐云瑾!!” “吱!”房门被推开,唐云瑾刚抬步要走出来,便被迎面而来的利刃逼退回去,她脸色骤然一变:“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什么意思?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九燃本就备受折磨,你竟从他身上割下了血肉,雪上加霜,如今他情况比之前还要糟糕,这就是你对九青保证的绝对能治?本王如今杀了你都不足惜!” “那毒瘤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就是他最初的伤口,要是不切除的话,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好的,你只要让我给他开一副药,一日三次按时服用,我敢保证,十日内内他体内毒会全清,一个月就能下床走路!” “咔嚓!”房门被锋利的剑刃削成两截,飞出的木屑在唐云瑾瘦黄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发自肺腑的话,没有得到一丝一毫地信任。 “还指望本王信你?唐云瑾,你以为本王对你的包容是无限的么?自己拿剑动手!伤了九燃何处便从自己身上何处割下一块血肉!” 唐云瑾双唇微动,袖中指尖微蜷住,却没伸手。 “怎么,你也知道疼?” “我有办法让他不疼,有一种药,能麻痹全身疼痛!” 夜宸寒不屑冷笑:“嗤,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玉神医已经给他开了药,服用便可缓解疼痛!倒是你,究竟是打算自己动手,还是本王来帮你?还是自己说给九青的话,如今又要反悔?” “对,我是告诉了他,要是治不好九燃,我就任凭你处置,但我对他的治疗还没结束,是被你强行打断的!我也对你保证了,如果治不好他,我这辈子见不到孩子也无怨无悔,我只在乎我的孩子,没必要用自己没把握的事情去做保证,是你信不过我!” “如此说来,倒成了本王不是?” “本就是你出尔反尔!” “噌!”锋利的剑刃被他狠狠插在地上,坚硬的地面顿然出现几道裂痕。 小月生怕唐云瑾的话激起夜宸寒杀心,即便自己胆小,也立即跪爬着过去:“王爷,您要杀就杀奴婢吧。奴婢愿意为小姐顶罪!” “小月,你在胡说什么?” “小姐!奴婢从小便跟着您,您会不会医术,奴婢是清楚的,莫要与王爷犟了,这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他锋利的眸光在唐云瑾身上划过:“你的丫鬟都比你真诚。” “唰!”利剑被他从地上拔起。 小月跪在地上咽起口水。 唐云瑾一把抓住他提剑的手,紧紧握着,不让他走:“你让我把最后的治疗完成,如果我治不好他,被你处置我也认了!” “把手松开!”他满脸厌恶。 她没再握着,将手松了。 “你说有药能麻痹全身疼痛,比内服止痛药方还管用?” 一个是京城神医,一个是满口谎言的女人,正常人都会选择信任前者,夜宸寒也不例外,但他还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能玩出什么把戏。 外敷药物也比内服安全些,要是有问题,清理干净便可。 “对,有这种药,不但能麻痹疼痛,还能加快伤口愈合,只需要几种新鲜药材,再配合上珍珠粉。” “你最好不要再耍花样!” 唐云瑾眼神坚决:“我的命,不就在王爷手中握着?” 即便她将话说的这般好听,也没引起夜宸寒一丝动容,他只抱着看她最终如何求饶的心态,命人取来了笔墨。 “写下来。” 唐云瑾提笔,别别扭扭的写下来几个药名:白芨花,青芍,薄荷,青檀叶,珍珠粉 “字真丑!” 她自动无视夜宸寒的嫌弃吐槽,将宣纸递了过去:“写完了,四味药材要新鲜的,珍珠粉越细越好。” 夜宸寒没接手,瞥了眼旁边的侍卫,接着那侍卫便走上前,接过药方,下去取药,王府就有一个很大的药库,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干药材,下层冰窖中则是锁鲜着一些新鲜药材,唐云瑾要的这四种药材比较普通,冰窖内刚好有。 没多久,侍卫便将解冻好的药材拿了过来,还取了一罐子很细腻的珍珠粉。 唐云瑾仔细检查了一下药材,确定没问题,便道:“请王爷稍后来取药。” 他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挥退侍卫,语气冷然:“本王要亲眼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唐云瑾便没再理会他,从破屋子里搬出来研钵,将四种药材一股脑倒进去便开始捣碎,等捣的差不多了,将残渣捞起来挤干水分扔掉,再倒入适量珍珠粉,弄成淡青色的膏体状,倒入一个干净的小盒子中。 这次没直接递给夜宸寒,放在了一旁桌子上:“好了。” “这就是你说的药?”看着膏体一言难尽的颜色,他冷笑。 正常外敷药色都是乳白色,她这药光是看着便让人不觉得能用。 唐云瑾不卑不亢:“殿下不管信与不信,我是做出来了,若殿下不给他用药,还想处罚我,不可能!” “好,很好!但凡他用完有一点不适,本王便把你血肉一点点割下来喂狗!”言罢,甩门而去。 小月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惊魂未定,“小姐,那药真的能有用吗?”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人,怎么连我都不信?” 小月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感觉奇怪,跟随小姐这么多年,从不见小姐有学过医术。” 原主不会医术,但她会。 小月在一直在原主身边服侍,现如今她忽然冒出医术,自然会有疑心。 仔细想了想,她问道:“要是我说自己四年前昏倒在他书房外,意识中有高人指点,你信吗?” 小月比较单纯,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点头:“小姐说的,奴婢自然相信。” 另一边。 玉卿楼刚弄好汤药准备给九燃服下,夜宸寒便带着药膏来了。 “这是?” “外敷药膏,给他用了试试,本王倒要看看,是否如她所言能全身麻痹疼痛。” 玉卿楼不解:“王爷还打算信她?” “呵!她不是不服么?本王就让她看看,她的强词夺理有多可笑!” 玉卿楼没再说什么,先取了银针验证药膏没毒后,便将九燃伤口处的包扎解开涂抹上药膏,再重新用绷带包扎好。 没多久,昏睡中的九燃竟醒了过来,脸色虽然仍旧比较差,表情却不见痛苦,甚至能坐起身来,九青一直守在床前,看到他醒来,顿然脸色一喜,急忙关心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九燃看了看自己腿上缠着的绷带,那里明明还有血迹,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轻轻摇头:“一点疼都感觉不到了,真是神奇。” 不久前他还疼的说不出话,意识也比较昏沉,根本不知道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人并非玉卿楼而是在府中完全不受待见的废妃唐云瑾。 “太好了,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九青说着,急忙跑出门去。 书房内,夜宸寒得知得知九燃醒来且伤口一点也不疼的消息后,脸色竟变得“又黑又臭”。 第5章 夜宸寒不承认唐云瑾的医术 但他还是不太相信,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当真有这般厉害,直接移步去了九燃住处。 却见每月备受折磨的九燃,此刻正满脸欢喜的坐着,瞧着比之前要有精神许多,一见到他,立即就抱拳行礼:“属下见过王爷,可是玉神医将属下治好了?属下要当面致谢。” 夜宸寒抿起薄唇,他要怎么开口说?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那个女人的医术! 九青却代替他道:“应该是王妃的药起了作用。” “王妃?”九燃整个人愣住了,是被王爷关在冷院四年的那个废妃吗? 夜宸寒冷瞥了九青一眼。 察觉到王爷眼神不对,他急忙低下头去。 “当真不疼了?”夜宸寒视线转向九燃。 九燃点头:“王爷放心,一点感觉也没有,如此挺好,属下至少能睡得安稳了。” 此刻,夜宸寒只觉得自己脸有些生疼。 一想到要面对那个女人,看她得意的脸色,他便感觉不快,但还是关心的对九燃说了句:“好好养身体。”这才转身出了门。 九燃情况一控制,九青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跟着走了出去,试探着问:“王爷,如今可要将王妃放出来?” 夜宸寒脚步一顿,冷瞥了他一眼:“人还没康复,为何要放她?” 他低下头,声音弱了一些:“属下只是觉得,王妃能拿出药,证明的确会医理,若是由王妃为九燃继续治疗,说不定会好的更快。” “嗤,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先不要让她知道!” 他是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趁机得意再挑衅他的! 是夜,婆子又来送饭,看了眼门上被踢出的洞,呵呵冷笑一声,没开锁,直接把饭盒放在了门外,唐云瑾正心急如焚的等消息,刚巧听到动静,以为是夜宸寒派人过来,一看又是那送饭婆子,当场怒极:“你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送来狗都不吃的东西,污蔑她倒掉饭菜,如今连饭菜都不送进来了。 “王妃能拿到便吃,拿不到便不吃,今晚上的饭可是比以往王妃任何一顿都丰盛。”婆子冷呵呵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唐云瑾现在叫不来府中别的人,只能唤住她,问道:“九燃用过药没有?是不是不疼了?” “玉神医帮九卫长稳定了情况,管王妃什么事?王妃与其关心这些,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说完,婆子不再停留,提着灯笼离开。 玉神医救的人? 这则消息令她血压上升!夜宸寒这明摆着是想出尔反尔,根本不打算承认她的能力,反而要继续关着她! 不行,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功劳,岂能被别人抢了去? 看了看冷院两米高的破旧院墙,唐云瑾牙关一咬,从墙角搬来椅子摞起来踩踏上去,便准备翻墙出去。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可千万别做傻事!” “有些事,我必须要说清楚!” “咚!”说完,唐云瑾已经从墙头跳了下去。 两米高,落在地面后,摔到了膝盖,她闷哼了声,一瘸一拐的离开。 现如今是用膳时间,夜宸寒应该在膳堂。 宸王府膳堂。 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唐云瑾瘸着腿走来,这种饭菜的香味,她已经多少年没闻到了? 这四年来,每顿饭不但冰凉且都是残羹剩饭,哪有这等美味? 刚靠近,便听到里边传来夜宸寒温柔的声音:“多吃些。” 她本以为是对孩子说的,心想这父亲还算当得可以,却不曾想,紧接着响起的,竟是女子娇俏细软的声音:“宸哥哥对我真好,世上没有比宸哥哥更好的人了。” “怪本王无能,暂时无法给你正妃之位,待本王将……” 唐云瑾一身狼狈,陂着脚走进来,讽笑道:“王爷有美人陪着,吃的挺香啊!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谁把你放出来的?”夜宸寒一见到她,好心情瞬间被破坏,重重将筷子丢回桌面上,阴冷的目光盯着她。 唐云瑾气笑了,“王爷看我这样子像是被人放出来的吗?九燃既然用了我的药不再难受,王爷为何不让我知道,还将功劳归结给玉神医?” “滚出去。”他非但不解释,反而怒喝。 白语嫣轻轻拉扯他的袖子:“宸哥哥,王妃姐姐应该还没用膳,别把她赶走,留下一起吃饭吧?” “嫣儿,你太善良了!要不是因为她,王妃之位本该是你的。让你受委屈了。” “嫣儿不委屈的,只要能陪在宸哥哥身边就好,再说,王妃姐姐想留在宸哥哥身边,有点小心思也没什么错。” 看似帮唐云瑾说话,实则是在激怒夜宸寒。 王府几乎无人不知,夜宸寒有多讨厌唐云瑾那些小心思。 白语嫣住在王府也四年有余了,虽然暂时无名无分,但府中流言蜚语,早已经被她尽数知晓。 唐云瑾看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里愈发感觉讨厌吗,但她是来讨说法的,不能白白摔了,便强撑着走进来坐在两人对面,拿起筷子便要真吃。 白语嫣脸色微变,她只是客气下,这人却是真不跟她客气! “谁让你坐下的?!信不信本王废了你的腿丢出王府?”夜宸寒怒然拍桌,如今这女人能逃出来,证明冷院也困不住她了。 “王爷不讲道理在先,还要废我的腿?传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说着,夹起一块肉就不客气的塞进嘴里。 一个字,香! 她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给自己盛了碗饭,她毫不客气的端起菜盘子往碗里倒菜,是完全不打算客气。 “唐云瑾,你是没吃过东西吗?”夜宸寒被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恶心到了。 堂堂相府之女,如今怎变得如此不修边幅? “那要问王爷了!”她大口吃着,尽量保持吐字清晰,“我这四年来,吃的都是下人的剩饭,昨日,那送饭婆子给我送来一堆骨头和馊饭,到了你那里又成我将饭倒掉了,整天一顿饱饭都没有……” “够了!”她的吐槽被强制打断,夜宸寒不信她这些话,只以为是强行卖惨,厉喝道:“宸王府最不缺食物,怎可能给你吃残羹剩饭?” 唐云瑾吃了个半饱,将碗放了下来,底气十足:“王爷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今夜饭盒就在院门口放着,那送饭婆子也不送进院内,我也够不到,才翻墙出来的。” “好!本王便看看,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宸哥哥……”白语嫣急忙唤他,刚想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夜宸寒已经踏步离开餐桌,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向她,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弯温柔:“嫣儿先自己吃,我等会回来陪你。” “好,嫣儿等宸哥哥回来。” 等他目光再看向唐云瑾又变得极为凶狠:“走!” 冷院门口。 饭盒还放在原本的位置,没有任何人挪动过,夜宸寒伸手一招,身后的侍卫疾步上前,一人提着灯笼照明,另一人检查饭菜。 随后起身回禀:“王爷,饭菜都没问题。” 他怒极反笑,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唐云瑾!本王早就说过,你最好不要再耍手段!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以为自己侥幸做出了麻痹疼痛的药膏,本王就该对你刮目相看?像以前一样任由你胡闹?” “嘶……”她手腕疼的说不出话,每次这个男人的力道都很重,恨不得将她手腕捏断! 夜宸寒只觉得她是装模作样,厉喝道:“开门,把她给本王重新关进去,严加看管,要是再敢逃出来,不必告知本王,直接打断腿!” 第6章 唐云瑾:这是王爷求人态度? 在侍卫的逼迫之下,唐云瑾被推搡入冷院。 门即将被关上,她急忙又扑了出去将饭盒抢进来。 “嘭!咔嚓!” “小姐。”小月一见她的脸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唐云瑾没多说,将饭盒递过去,“吃饭吧,咱们这四年来,好不容易有了顿热饭热菜,挺好的。”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中却更郁闷,照这样下去,她怎么将孩子抢回来? 宸王府这么大,到现在为止,她连孩子在哪都还不知道。 转眼间,数日过去。 此前唐云瑾给九燃做的药膏已经用完,因为伤口恢复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夜宸寒便拿出之前唐云瑾的药方给玉卿楼,让他按着配出药膏。 哪知玉卿楼看了九燃伤口后,却道:“他伤口已经再次化脓了,这药膏怕是不能继续用了。” 夜宸寒仔细一看,九燃腿腹上的伤口已经有些青色血脓,时间一长,怕是又会与之前一样。 他拳头紧握:“可有办法?” “应该是体内毒素侵蚀的原因,但此毒比较怪异,我束手无策。”玉卿楼无奈的摇头。 夜宸寒:“……” 难道真要他去寻那个女人? 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承认唐云瑾的! 何况那日,她还是骗了他! 可看着九燃满脸冷汗脸色煞白的模样,他终归不忍。 将玉卿楼送走后,立即派人去冷院寻唐云瑾。 “你们王爷要我去救人?”唐云瑾坐在院子里,丝毫不为所动,之前她还会以孩子为条件,现在也不提了,因为她发现那个臭男人根本不是个会信守承诺的人! 九青从侍卫中走了出来,弯身抱拳,态度还算诚恳:“王妃,玉神医束手无策,请您移步相助。” “早干嘛去了?你们不会以为用了那药膏他不痛苦就万事大吉了吧?本来只要药膏配上我开的药方,他能好的很快,现在怕是药用完了,伤口又发炎症了吧?” 九青震惊了,她后半句话所言,简直如同亲眼所见。 如此,便更加相信她有能力救人,直接单膝跪地:“王妃所言不差,伤口又开始化脓了,请王妃相助。” “不帮。”唐云瑾冷冷一笑。 没等九青变脸,她又继续道:“我之前说自己能救人,你们都不信,现在都没办法了,才想到再找我?” 听到这话,九青只能将气咽了回去。 她说的不假。 唐云瑾继续道:“要想我救人可以,让你家王爷亲自来求我,不但要求我,还要把孩子还给我,要是他做不到这些,就别指望我救人,也别说治好了再满足我的空口白话,我不信他!” 她态度冷硬,九青只能带着人悻悻而去。 ”咚!“夜宸寒一拳锤在桌子上:“她当真这么说?” “王爷,九燃情况不容乐观,还望……”九青欲言又止。 夜宸寒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犹豫一瞬,还是滕然起身,大步走出房门。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真落到要去求唐云瑾的地步! 九青九燃自幼年间便服侍在他身边的,不同于府中普通侍卫。 冷院。 大门敞开着,唐云瑾就慵懒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恰意的很,听到沉重脚步声靠近,也不抬眼皮子。 “唐云瑾。” 他声音尽量平静唤道,却仍旧压制不住淡漠与疏冷。 “王爷有事?”她仍旧不抬眼皮子,声音懒洋洋的,小月为她捏一把汗,这样明知故问当真不会激怒王爷吗? 夜宸寒没与她废话,冷吐二字:“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为什么要救人?王爷怎么会想到找我这个坑蒙拐骗的废妃救人?玉神医呢?他不是京城第一神医吗?有他在还能轮得到我救人?王爷没事吧?” 一连串问题甩了过来,夜宸寒脸色又变得黑臭起来:“唐云瑾,你不要不识好歹!” “王爷说得对,我就是不知好歹。”她打了个哈欠,继而又道:“王爷请回吧。” “唐!云!瑾!”咬牙喊出她的名字,夜宸寒抬起大手。 “王爷尽管动手,不管是打死我还是杀了我!到时候九燃也都得倍受折磨陪着我一起死,这样也值了。” “你敢威胁本王?” 嘴上说着,他的手还是在半空中停顿住了。 “谁让我与王爷讲道理讲不通?” “立即去救人,本王耐心有限!” 唐云瑾笑了:“王爷要我救人还用这种语气?” 小月额头冷汗直往外冒,却又不敢插嘴两个主子的对话。 “本王让你见孩子,先救人!” 她纠正道:“不是见孩子,是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旁侍卫低声道:“王爷,救人要紧。” 他终归是应下声来:“好!本王把孩子还给你。” 说完,转身出了冷院,唐云瑾招呼了小月一同跟上去,心里忐忑不安,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孩子,也不知道他们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又如何。 凝雪院。 院门紧闭着,唐云瑾听到里边传来孩子的声音,几步上前,却被夜宸寒粗鲁扯了回来,用胁迫的语气道:“现在看也看了,是不是该救人了?” “好。”唐云瑾答应得爽快,接着转身对小月道:“你留下照顾孩子。” “是,小姐。” …… 九燃住处。 夜宸寒提前给唐云瑾准备好了绷带银针止血药等东西。 她踏进门之前,身后传来夜宸寒低沉的声音:“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守门侍卫。” 唐云瑾脚步微顿,没说话,进了房间。 伤药用完之后,九燃的伤口因为发炎而恶化,但情况远不仅如此,他身体还在发烫,明显是烧了。 额头不断有冷汗往外冒,脸色白得煞人。 唐云瑾给他把了下脉,心里一沉,伤口没有进一步处理,体内余毒未清,让他身体进一步恶化了。 现在,已经不是吃解毒药那么简单了,首先要他退烧,其次还要再次清理伤口的脓血。 她让侍卫取来了酒,以银针泡酒再火烧消毒,紧接着才如同上次那般刺入九燃的伤口中,来来回回扎了几下,再轻轻一挤,血脓便流了出来。 痛呼声从房间中传出,这次却没人再敢打扰唐云瑾。 把血脓处理完,先用酒洒在伤口上抑菌,再涂抹上止血药,只见九燃脸色已经变得极其痛苦,但没办法,现在他的情况暂时不能继续涂抹止疼药。 处理完伤口,唐云瑾迅速开出一个药方,让守在门口的侍卫去煎药,越快越好。 九燃中的毒比较特殊,应该属于西域奇毒,中原的大夫不懂也正常,还好她上辈子对百毒有研究,救治起来也不算困难。 而她开出的药方既排毒也有安神止痛消炎的成分,服用后两刻钟内,可以让九燃稳定下去。 直到晌午,九燃服用了药逐渐稳定下来,烧了基本退了,唐云瑾才让人将夜宸寒叫了过来,“王爷,他的情况我已经稳住了,你也该如约让我把孩子带走了。” “带走?”夜宸寒冷眸微眯,“你想带去哪?” 第7章 白语嫣碰瓷唐云瑾 那是他的血脉!唐云瑾又想做什么? “自然是带回冷院!孩子在那里住着比较习惯。” 凝雪院,是原主以前住的地方,如今再住回去,唐云瑾只觉得那像是夜宸寒对她的羞辱与讽刺。 “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能让你和孩子团聚已经是本王最大的仁慈!再多说一句,本王立即把你关回冷院!” 如今九燃情况一稳下来,他自然又占据上风。 夜宸寒是王府的主子,能掌控一切,而她只是一个废妃! 唐云瑾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极他极有可能会真的这么做,索性还是识趣些没再坚持。 两个孩子一看到她进了院子,高兴地扑了过来,喜极而泣。 唐云瑾摸着两个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发现几日没见,他们小脸明显比之前还要圆润了许多,看着吃的应该不错,夜宸寒虽然不喜欢她,对孩子却不算冷血…… “娘亲,我们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呜呜……” “乖。娘亲这不是在嘛。”唐云瑾小心擦拭着他们脸上的泪珠,宛如珍视着捧在掌心地宝物。 小糖豆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用纸包着的点心,奶糯的声音甜进人心坎里:“这可好吃了,我都不舍得吃,专门给娘亲留着的。” 唐云瑾哭笑不得:“怎么把点心藏怀里了?” 小糖包帮着妹妹解释道:“放怀里是为了一直热乎着好吃。” 真贴心,唐云瑾笑了笑,接过小糖豆手中的点心,大口吃了起来,糕点温热甜糯,很是好吃。 “看姐姐这般开心,我都不忍打扰。”白语嫣细软的声音闯入耳中,显得不和谐。 唐云瑾点心险些卡在喉咙,勉强咽下,才转头看。 一身月牙白儒裙的白语嫣满脸笑容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丫鬟还有个婆子。 那婆子,唐云瑾是记忆深刻,不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帮她送饭的么? 原来是白语嫣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云瑾的目光,那婆子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胸膛:“王妃,白小姐好心来探望您,您总不可能就这么让人站在门外吧?” 探望? 她为什么觉得不会有好事? 心里这么想,她还是打算面上客气一下:“白姑娘请进吧。” 白语嫣笑着点点头,走进了院子,那婆子眼神凌厉,直接将院子中的贵妃软塌搬了过来放在白语嫣身边,还没等唐云瑾说什么,便嘟囔道:“白姑娘身子弱,太硬的椅子坐着不舒服,只能坐软椅。” 但此举多少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 白语嫣却不觉得有何不妥,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尽显无辜:“姐姐,我当初为了救宸哥哥,身体落下了病根,硬椅子的确坐不住,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唐云瑾说完,心里一声冷嗤。 白语嫣莞尔一笑,抬手招呼身后的丫鬟:“你们把东西呈上来。” 几个丫鬟纷纷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乌木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贵重物品:玉镯,金银首饰,绸缎,人参补药。 唐云瑾皱着眉:“白姑娘这是何意?” 白语嫣还没动口,那婆子却抢先嚣张答话:“姑娘看王妃瘦弱,身上也没见像样的首饰和衣物,特意花费时间挑选的还亲自送过来。” 她即便是王府废妃也是曾经的王妃,这白语嫣在王府无名无份,却要给她送金银首饰各种东西,要真拿了,她唐云瑾不是很快就会成为整个王府的笑柄? 白语嫣语气温吞:“前几日在膳堂见到姐姐,心生怜意,这翡翠金丝玉镯是前两年皇上赐入府中的,嫣儿觉得,姐姐佩戴上才最好看。还有这些首饰,绸缎,也都是符合姐姐气质的。” 说着,她拿起镯子便要给唐云瑾戴上。 “不用了。”唐云瑾迅速将双手负在身后,几乎没与她进行触碰。 但…… “啪嗒!”一声,玉镯子从白语嫣手中掉落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白语嫣那双柔和的眸子顿时被水雾所覆盖,语气哽咽委屈:“姐姐,这可是御赐的镯子,你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将它毁掉!宸哥哥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唐云瑾眸底闪过冷芒:“我根本没碰到手镯。” 闻言,白语嫣哭得更难过了。 唐云瑾心里一口气郁结住了,这不是摆明了来碰瓷她的? 那婆子倒是会来事,立即让人去寻夜宸寒过来。 他一来,白语嫣哭得更凶,直接软趴趴扑进夜宸寒怀里:“宸哥哥,都怪我不小心,让皇上御赐的手镯碎掉了。” “怎么会碎地?”夜宸寒一边安抚她,一边责问下人。 婆子道:“王爷,老奴亲眼所见,是王妃没有接好镯子,故意将其打碎的。” 白语嫣立即阴阳怪气地假意维护:“宸哥哥,不怪姐姐,是我的错,我应该等她拿稳了再松手的!宸哥哥要怪就怪我吧。” “唐云瑾!”夜宸寒厉喝道。 感觉事情不妙,小月在唐云瑾眼神暗示下急忙将孩子带回房间去。 她不卑不亢:“我说了没有碰到镯子,就是没有碰到。”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你知不知道,这镯子是本王母妃的遗物?” 这翡翠金丝玉镯可不是什么皇上御赐,是先皇太妃的遗物,留给夜宸寒是让他送给未来心仪之人的。 而他如今还给不了白语嫣正妃名分,才谎称皇上所赐! 白语嫣窝在他的怀里,看似在抽泣,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她早就知道这手镯来历。 “太妃的手镯,我又没见过,怎么可能会知道?王爷不要太过蛮不讲理,我说了没碰到这手镯就是没碰到!”唐云瑾辩解道。 只是她为自己的辩解,在此时此刻,显得何其无力?根本没有人信她的话! 即便她帮了九燃,也仍旧没赢来一丝夜宸寒的信任,他几乎是不用思考,便认定绝对是她所为,当场呵斥道:“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本王拖出去,鞭责二十,丢去祠堂罚跪!跪到认错为止!” 第8章 唐云瑾高烧不退 白语嫣连忙说道:“宸哥哥,姐姐真的只是没拿稳,她不知道手镯是太妃娘娘的遗物,嫣儿也不知道这原来是太妃娘娘留下的,若是知道,便不拿来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抹泪:“都怪嫣儿,好心办了坏事。” 夜宸寒看了心疼。 一边给白语嫣擦着眼泪,一边对站在门外的众侍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要本王亲自动手不成?” 本来这些侍卫还在犹豫要不要抓王妃,毕竟白姑娘在维护着,王爷一吼,他们立马精神了起来,赶紧冲上前,将唐云瑾抓出院子。 她奋力挣扎着无果,只能狠狠瞪着发号施令满脸冷酷的男人:“夜宸寒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信她! 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一脸嫌恶的打断:“再废话,加二十鞭!” 剩余的话,唐云瑾只能咽了回去。 现在的她,面对夜宸寒的各种决策,根本是无力反抗的。 狠厉的鞭子抽打在身上,鞭鞭见血,背后不剩一块好皮肤,火辣辣的疼。 她唐云瑾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每被打一鞭子,她对夜宸寒的憎恶便多了一分。 血腥味在鼻息间充斥,她头脑发昏,意识逐渐变得薄弱。 耳边隐约间听到白语嫣娇柔地声音:“宸哥哥,再这样打下去,姐姐要承受不住了。” “不知所谓的泼妇,该打!一鞭子也不准少,打完丢去祠堂,今天什么吃的也不准给她!” “咚——”唐云瑾眼前一黑,趴在了地上。 意识在昏沉的最后,还能听到耳边传来讥讽的笑声:“又是装死?别指望本王再可怜你!” …… 冷…… 疼…… 唐云瑾在又冷又疼的感觉下意识逐渐苏醒过来,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屋子里,周围一片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却可以肯定这绝不是祠堂。 “滴答。” 冰凉的水珠从头顶上掉落而下,她扶着粗糙的墙壁勉强站起身,抬头往上看,竟瞧见了天上流动的黑云。 “哄!”一道闪电飞逝而过,让她在某一瞬间看清楚了这个房间的模样,屋顶破破烂烂的,墙壁也很破旧。 而如今这情势,怕是要下大雨。 刚这么想完,倾盆大雨便如瀑布般落下,她费劲的挪着身子往角落中蜷缩,雨势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冰凉的雨水很快将她的衣服浸湿,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她根本没有能躲避的地方。 本来只是前半身衣服湿了,后来慢慢的后背也逐渐湿了,伤口本就疼,再一碰水,她疼的脸色瞬间煞白,甚至根本无力喊叫什么,只能将拳头攥紧一些,以此来减轻后背带来的疼痛。 到了后半夜,雨水才停,破旧的房间里却满是积水,她浑身湿透,吹着冷风,额头很快开始发烫,难受的再次昏厥过去。 等到了第二天,负责将她关进祠堂的丫鬟鬼鬼祟祟的摸了过来,看到四下无人,这才取出钥匙,将破旧的小房间打开,看了看倚靠在墙角浑身湿透的唐云瑾,低低唤了声:“王妃?” 唐云瑾没有反应,脸色苍白如纸。 丫鬟明显楞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走了进去,踢了踢她的腿:“王妃该醒醒了。” 唐云瑾仍旧没动。 丫鬟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有些不对劲,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惊吓的收回了手:“完了,这么烫!” 昨日王妃受了鞭刑,直接昏厥了过去,她本是负责将王妃送去祠堂的,然而半路上遇见了个婆子,塞给她一块碎银,让她把王妃关进这间废弃的柴房中。 本来只是拿钱办事,哪想到会这样? 丫鬟心里没底,想了想还是赶紧溜走了。 另一边。 如今九燃在最重要的恢复期,夜宸寒尤为重视,一大早便派九青去祠堂将唐云瑾放出来,给九燃诊脉查探身体情况,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祠堂内没人! 夜宸寒大步而来,看着空荡的祠堂,怒火中烧:“去凝雪院把她给我抓过来!” 九青抱了抱拳:“主子,凝雪院已经看过了王妃没在。” “没在?”他似是有些讶异,顿了顿,又道:“冷院呢?” “也没有。” “把负责将她关进祠堂的下人给本王叫过来!” “是!” 没多久,那丫鬟便被九青抓了过来。 见到夜宸寒的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作祟,丫鬟不敢抬头看他:“奴婢见过王爷。” “她人呢?”夜宸寒压抑着怒火质问。 “王……王妃……”她吞吐着,还没想好措辞。 “说!” “王……王妃不要进祠堂禁闭,威胁奴婢将她送去个僻静的院子。” “怎么?她是不敢面对本王母妃的灵牌?” “奴婢……奴婢不知道。”丫鬟使劲地摇着头。 “人在哪?” 丫鬟眨了两下眼睛,心虚的指了个方向:“在……在旧柴房……” 夜宸寒迈着凌厉的步伐,直奔柴房而去。 这女人可真是能躲,祠堂不愿呆,凝雪院不敢回,竟躲在破烂的柴房里! 他不知,唐云瑾一直昏迷根本没说这些话,更不知道她淋了一.夜的雨,又冷又饿又难受,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不但嘴唇裂开了,浑身还很烫,伤口泡了雨水,发炎后,阵阵辣疼。 第9章 唐云瑾这四年没吃过饱饭 “唐云瑾。”耳边传来声音。 是一道很熟悉的声音,但她头昏脑涨,却分辨不出是谁的。 接着是另外一道声音传来;“主子,王妃脸色不是很好。” 冰冷的大手覆在她的额头,滚烫感令夜宸寒心惊。 唐云瑾则是像是找到了支撑点,下意识的靠过去,那只大手却瞬间移开,只听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将她送回去!” 九青应了声,把唐云瑾从地上搀扶起来带出院子,见到她这模样后,九青是打心眼里不太相信丫鬟所言。 破柴房中,夜宸寒地视线来来回回扫了一圈,忽然冷眸微眯:“来人!将那丫鬟抓来!” 没过多久,丫鬟便被抓了过来,跪在夜宸寒的面前,使劲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就是她挑剔祠堂的原因?” 夜宸寒试图从这个破院子中找到一丝比祠堂更好的地方,但并没有,破屋子里满是霉味,墙面凹凸不平,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没有,下了一.夜的雨后,屋子里都是积水。 “兴许……兴许是当时王妃不清醒,没看清楚,但是……”丫鬟还在想着借口妄图蒙混过去。 夜宸寒虽然不相信唐云瑾,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丫鬟显然是在蒙骗他! 没等丫鬟把话给说话,夜宸寒大手一挥:“割了舌头,发卖出府!” 唐云瑾欺他骗他,欠他诸多! 这世间唯有他能折磨唐云瑾,一个下贱的丫鬟,没有这个资格!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是受人指使的王爷……王爷!” 直到被侍卫拖走,她也没等到夜宸寒说一个字。 凝雪院。 府医被请来给唐云瑾诊脉,小月光是看着唐云瑾脸颊泛白的模样,就吓得够呛,几乎要哭出来,两个孩子趴在床边,明亮的大眼睛也泛起了水雾。 “她怎么样?”夜宸寒踏步走了进来,他倒不是关心唐云瑾,只是九燃还没完全恢复,唐云瑾不能出事! 府医是个中年男大夫,为人还算实在,仔细把过脉后,恭敬的揖了揖手,汇报道:“王爷,王妃淋了一夜雨,现在高烧不退,草民看了下她手臂上的伤口,也有些发炎,王妃气血两虚,体质较弱,扛不住病,需要早做处理才是。” “气血两虚扛不住病?”这么一番话下来,竟让夜宸寒有些无法理解,“好好的人,怎么会成这样?” “依照把脉结果来看,应该是长期的营养不良所致!” 这么久以来,大夫是唯一实话实说还不添油加醋的,小月一激动,眼泪就大颗往下掉:“王爷,我家小姐这四年来在冷院里就没吃到一顿好饭,但凡有一点好东西也都留给了两个孩子和奴婢,她是真的……” 本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会让王爷动容,至少会稍微心疼一下主子,但她却被凌厉的眼神震慑到了:“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么?” 小月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他冷眼质问:“是不是唐云瑾教你说这些的?” “奴婢冤枉,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小糖包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凶地瞪了过来:“你这个坏人,我娘亲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欺负小月姑姑!要不是因为你,娘亲才不会受伤,才不会病成这样!” “小公子。”小月慌张的把他拉了过来,心里已经慌乱到极致:“别乱说,快给王爷道歉!” 小月是真害怕一向脾气就差的王爷会因为小公子这两句话而暴怒,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毕竟小姐的伤口现在还没处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夜宸寒没有动怒,脸色也没有多难看,只是微微俯下身,直直盯着小糖包:“你来告诉本王,这几年你们过得好不好?” 在夜宸寒这里,孩子是永远不会撒谎的。 “要是你没出现,我们肯定过得比现在好!以前吃的不好至少开心,你一出现,就把我们的生活全都毁了,小月姑姑说,娘亲也就生我们的时候受过苦,以前还没嫁出来的时候,什么苦也没受过,现在倒好,你对我娘亲还不如对待下人好!” 小月听着心颤,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 “本王当真就如此不堪?”他凝起眉宇,神色质疑,等待小糖包的回答。 若非唐云瑾胡闹做作,本不至如此。 “你就是个坏人!”小糖包气鼓鼓的又骂了句。 “……” 一时间,夜宸寒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恼怒,却又发泄不出来,抿了抿唇后,他嘱咐了句:“给她用最好的药!”便转身而去。 府医对着他背影拱手:“草民遵命!” 小月脸色一喜,难不成王爷要开始对小姐好了? 刚想完就听到门外的对话声,“主子,王妃怎么样了?” “放心,她一醒,本王便让她去查探九燃情况!” 小月瞬间失落,原来王爷心里,她家小姐的安危根本不重要。 是为了九燃侍卫,才让府医给小姐用最好的药…… 羽落院。 胖婆子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喊道:“姑娘,不好了!” “莫婆婆何事惊慌?不要着急,慢慢说。”白语嫣一脸温和从容的笑意。 “王爷找到王妃了,这会儿他人在凝雪院呐!连府医都请过去了,之前老奴找的那个丫鬟也被拉去行刑了,老奴有些害怕那丫鬟会把老奴供出来啊姑娘!” 第10章 唐云瑾,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以我对宸哥哥的了解,他应当不会深究这些事。”说着轻叹了声:“但牵扯了条无辜的人命,终归不是我心所愿。” 她这么一说,婆子心中顾虑已经被打消掉了大半,开始安慰她:“姑娘,那丫鬟本来就不机灵,死了也没什么好心疼的,倒是凝雪院那边……万一那废妃跟以前一样故技重施把王爷给蒙骗了……” 婆子将白语嫣当做单纯的小丫头看待,发自肺腑的说着。 “宸哥哥那么聪明,不会被蒙骗的,不过姐姐受伤严重,倒是要去看看她才行。” 白语嫣口不对心的说完,抬步走出去。 凝雪院那边,府医给唐云瑾弄了副退烧药,让小月喂她吃下去,又说了些吃药时的忌讳,便离开了。 小糖豆趴在床沿,眼睛早已经哭红了,奶糯的声音里多了些嘶哑:“小月姑姑,娘亲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小月赶忙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温柔的安慰他们:“她只是有些累,睡一觉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你们不用担心。” 小糖包担忧的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娘亲身上还有好多伤口,肯定很疼吧?我要是再大一些就好了,我肯定能保护娘亲不受人欺负。” “咳咳……”唐云瑾意识逐渐恢复,第一感觉是嘴里很苦,浑身疼且乏力。 “娘亲!”两个小家伙脸色一喜,急忙扑过去,稚嫩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惊喜,“小月姑姑没骗人,娘亲醒了!” “你们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了?”唐云瑾沙哑着嗓子,缓慢的伸出手臂要摸他们的脸。 小糖豆贴心的伸出两个小爪子轻轻拉住她手腕,放回被子里,板正着小脸说道:“娘亲,你现在正生着病,不要着凉了,快盖好。” “真贴心。”唐云瑾鼻头一酸。 接着,她目光转向小月:“我是怎么回来的?昨夜意识模糊,醒过一次,周围都是水,好像下了雨。” “小姐还说呢,这王府里的人,真没一个好东西,本来小姐应该在祠堂内,那里至少能避雨,负责送小姐进祠堂的丫鬟却将小姐送进了破柴房里,伤口全都淋雨感染了,还一口咬定是小姐您挑剔不肯入祠堂,王爷为此震怒,要不是小姐受伤昏迷,少不了又要被责罚了!” “呵……”唐云瑾扭过脸去,眸子中是一片冰冷,“他要想罚我,根本不会管我是不是受伤昏迷,只怕他自己也是察觉到了不对。那丫鬟呢?” “听说,已经被割掉舌头发卖出府了。” “果然……” 忽然,院门外传来婆子谄媚声:“姑娘,这院子脏,您慢些,可别沾了晦气!” “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晦气,要不是因为那白姑娘,小姐哪里至于变成这样,奴婢这就去把门关上!” 小月嘟囔玩,便起身去了,才刚走到门口,那灰衣婆子已经迅速迅速把脚抬了进来,冷哼一声,毫不犹豫踹了过来。 小月闪躲不及,被婆子蛮横力道踹倒在地,手心在地上磨破了层皮。 刚要爬起身,婆子抬起乌色绣花鞋毫不客气踩踏在她手上,斜眼瞥了瞥故作惊讶的说道:“呦,原谅我老婆子眼神不好,都没看到你手在这里。”说着,还使劲碾压了两下,才把脚挪开。 “你!”小月手背已经被踩红了。 “怪你不长眼,听到我家姑娘来了,还要急切的关门作甚?要是伤到我家姑娘……” “这就是白姑娘带出来的下人?”唐云瑾艰难的坐起身半靠在床榻边上,目光冷冷投在白语嫣身上,她一直在看着,婆子做的这么过分,白语嫣完全无动于衷。 一听到唐云瑾的话,白语嫣像是刚缓过来般,赶忙给自己找台阶下出言责备婆子:“你怎么能这般对待姐姐的陪嫁丫鬟?我是来看望姐姐的,赶紧道歉。” 婆子恭敬点头,一扭头瞥向小月顿时满脸敷衍:“是我老婆子做的不对,不过你也不该继续当着路了吧?我家姑娘身子弱可受不得凉。” “你……” “还要如何,我老婆子已经道了歉。” 小月一脸气愤却说不出话,只得让出路。 白语嫣轻轻提着裙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每人手中端着个乌木托盘,唐云瑾有些看不懂,白语嫣污蔑她摔碎了镯子,如今这又是闹哪出? “听说姐姐受伤还淋了雨,我特意亲手做了姜汤还让厨房准备了排骨粥,方才问了府医,也是说姐姐气血两虚营养不.良,需要多吃点好的。” 让厨房准备的排骨粥?唐云瑾呵呵一笑,这是来摆明她们之间地位悬殊的么? “姐姐来,先喝姜汤。”白语嫣从丫鬟手中端过热乎地姜糖水,眼眸含笑的走上前,喂到唐云瑾的嘴边。 “不用了。”唐云瑾拒绝道,“我不喜欢姜水味道。” 她如今已经吃了退烧药,再喝不喝姜水都不重要了。 “这可不行,刚熬好的,总不能是浪费了,姐姐还是喝一些吧,会更好受些的。”白语嫣将勺子送到她嘴边。 “都说了不喝!”她轻轻将白语嫣手臂推开,细眉紧蹙。 就这么一个轻轻的动作,下一瞬,白语嫣手中的汤碗与勺子同时掉落,打翻在床上,滚烫的姜水溅在唐云瑾伤口上,她低吟了声,眉梢皱起。 “啊!”白语嫣指尖也被烫红,却大声惊叫。 “姑娘!您没事吧?”灰衣婆子闻声赶紧从冲上前来,拉起白语嫣的手查探,接着脸色骤变,蛮横道:“王妃,这姜水可是姑娘亲手熬得,姑娘金枝玉叶,以前可从没进过厨房,你不喝便罢,怎可以打翻将她烫伤?” 将白语嫣烫伤?这会儿唐云瑾气的有些发抖,她伤口被洒了滚烫地姜水,这会又辣又疼,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快,找王爷过来。”婆子又玩起了老一套,白语嫣阻止道:“是碗太烫了我没拿稳当,不怪姐姐,宸哥哥每天那么忙,莫要给他添乱了。” 这么一说,婆子反而更在意她,对两个小丫鬟喝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两个丫鬟赶紧将手中的乌木托盘放下,掉头出去,小月想阻拦,却是拦不住。 唐云瑾脸色沉着还算冷静,她大概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无非是昨日的事情再度重演罢了! 而白语嫣已经赶忙取了帕子帮唐云瑾擦拭锦被上洒落的姜汤,语气柔软的令人不忍心去责骂:“姐姐,你别生气,我会给你擦干净的。” 唐云瑾半敛着眸子不是很想与她说话,现在不管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她即将面临的,是夜宸寒的狂风暴雨。 那灰衣婆子却上了劲,狗仗人势的暗讽道:“王妃,白姑娘可是王爷的心尖肉,要是让王爷看到她这般伺候您,还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传来了,光是听到这沉稳的步调,唐云瑾已然知道来者是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她很是平静:“小月,将两个孩子带下去照顾。” “……是。”小月犹豫了一下,才应声同意,急忙走上前去,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快步离去。 小月刚带着孩子进偏屋,男人怒吼声随之降临:“唐云瑾,你真是死性不改!” 第11章 唐云瑾被烫死也是活该! 唐云瑾死死盯着迈进门的男人,嗓音仍旧沙哑无力:“你总是什么都不问,便先将错误归结在我身上!” 灰衣婆子瞪着眼珠子,:“王妃,你怎么能这么说?刚刚分明是您打翻了姜汤,将姑娘的手烫到了,姑娘还担心您被烫伤,一直在帮着擦拭,您却无动于衷啊!” 说她无动于衷?真是可笑! 这白语嫣不请自来,强买强卖,却像成了最大受害者。 而她则被置于众矢之的! 一时间,唐云瑾觉得自己就连呼吸都是冷的。 眼前身影闪过,夜宸寒大步上前,将白语嫣手腕轻轻攥住:“给本王看看,烫伤是否严重?” 白语嫣纤细的眉毛轻轻挑着,声音细软:“我没事的,宸哥哥,就是姜汤刚出锅的比较热,轻微烫了下,主要是姐姐,刚刚好多洒在她身上,她还有伤口……” 夜宸寒脸色一急,根本没心思听她后边的话,赶忙观察她的手指,只见右手葱白的指尖已经烫出了两个小水泡,细嫩的指尖泛红明显,一看便是从未做过粗活的手。 而在冷院这几年里,唐云瑾有时还会自己做些粗活。 心疼的将白语嫣护在身后,夜宸寒阴沉着脸:“唐云瑾!给嫣儿道歉!” 就算发烧后嗓子哑疼,唐云瑾还是提高了些许声音:“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道歉?” “呵!作死打翻姜汤拿嫣儿出气,烫死你也罪有应得!” 他的话,把双标诠释地淋漓尽致,白语嫣稍微烫伤一点点都不行,而她,就算是真的被烫死,也完全不值得被关心。 “……” 她不愿让自己吃闷亏受委屈,可事实却是,她的一言一行都很苍白无力。 即便她救了对夜宸寒而言最重要的人,也丝毫没有改变他的刻板印象。 “说不出话了?刚刚不是很能强词夺理么?” 他一字一句如同利刃般狠狠插在唐云瑾心窝上。 在让她难堪这件事上,夜宸寒是一点也不含糊。 看夜宸寒将难听话都说的差不多了,白语嫣才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宸哥哥,是我没拿稳才把姜汤给打翻的,你别这样说姐姐,是我太笨了。” “嫣儿莫要自责,这些本就不是你该做的事情。”柔声安抚完,他瞥了眼旁边的灰衣婆子,厉声道:“还愣着作甚?将嫣儿带回去,用最好的创伤药!今后不准她再入厨房做这些下等事情!一个废妃,不配让嫣儿伺候!” “是!”灰衣婆子吓得差点跪地,赶忙扶着白语嫣出去,表面上惶恐,心里却在沾沾自喜,看王爷对自己这态度,估计之前那被割舌的丫鬟也没来得及说是受她指示。 白语嫣被婆子拉走之前,还不忘再三说道:“宸哥哥,你千万不要为难姐姐。” 听她关心唐云瑾,夜宸寒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怜悯。 直到白语嫣和婆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内,他危险的眸光才投注在唐云瑾苍白的面容上,讥讽一笑:“在本王这里吃不到好处,便去接近嫣儿?” “王爷与其在这里警告我还不如去让你的心尖人儿关好自己的腿,腿在她身上,又不是我控制的!” “找死?信不信本王让相府来给你收尸?” 当年娶唐云瑾是看在相府的颜面上没错,但他的耐心在那两年的时间里,就被唐云瑾给消磨完了! “好啊,王爷杀了我,大不了就是九燃没办法痊愈,毕竟……连玉神医都救不了他!” “啪嗒!”夜宸寒被她话语激怒,抬手一挥,桌上的盛着排骨粥的碗被他击落在地,温热的粥溅的到处都是。 “你真是死不悔改!” 暴怒的声音,令偏房里的小月都吓得颤了两颤。 沉重的脚步声从房间离去,小月赶紧走了出来。 “小姐,你怎么样?”小月来不及打扫地上的排骨粥便赶忙慰问。 “帮我想办法弄些冰块过来……”唐云瑾放下戒备后,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嗓子哑的令人心疼,跟刚刚的状态恍若两人,她伤口辣疼的很,感觉都不像是姜水能带给自己的痛感。 “好,小姐您等等,奴婢这就去想办法。” 现在虽然是初春,冬雪消融了,王府地下却有一个冰窟,用于食材的保鲜,只要进去,就可以拿到冰块。 等小月走了,唐云瑾则是拉过锦被凑在鼻间仔细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是姜水没错,但里边还有辣椒的成分在。 这白语嫣哪里是好心送姜汤水给她?分明就是知道她不会喝,故意在里边加了辣椒水,就是为了撒在她伤口上。 这真是,被摆了一道! …… 不一会儿,小月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竹篮子,脸上脏兮兮的,她将盒子一打开,里边不但有冰块还有一些冻肉跟不合时节的冻菜,满满一篮子,唐云瑾看到这些,有些惊讶:“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怎么还灰头土脸的?” “小姐,我没事,我们接下来有吃的了,正好这院子里有小厨房,奴婢打扫打扫能用,这菜篮子里有冻排骨还有很多肉,我先去下厨,帮小姐做碗汤喝喝。” 小月说完,将竹篮子里的冰块取了出来递给唐云瑾:“喏,小姐,这是你要的冰块。” 唐云瑾刚要接过手,看到了小月手掌心摩擦出的血痕,愈加感觉不对劲:“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才出去了一会儿,怎么浑身狼狈不说,还弄伤了手。 “兴许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什么刮伤了。” 唐云瑾声音冷下去:“说实话!” 她清楚自己在王府的地位,而且刚不久夜宸寒还那般暴怒,小月哪有那么容易弄来这些好食材? “我……我找厨房要的……小姐我真没事,就是手稍微擦了下,不疼的。”小月极力掩饰着,没说实话。 没等唐云瑾再说什么,小月便提着菜篮子准备往外走:“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了。” 唐云瑾看了眼她掌心冻到麻木的冰块,眸光愈加复杂。 等伤好了,她一定要从这王府出去! 她不想,也不愿继续受夜宸寒所困! 唐云瑾烧还没完全退,用冰缓解伤口辣疼后,感觉好了些,靠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嘈杂的声音闹醒! 第12章 被看不起 唐云瑾朦胧地睁开眼,朝外喊了声:“小月?” 小月没有回应,倒是小糖包从门外跑了进来,肉乎乎小脸瞧起来有些皱巴:“娘亲,外边来了好几个坏女人,在欺负小月姑姑!” 只可惜他年纪太小,帮不上什么忙。 唐云瑾稍微挪动了下,咬牙慢慢下床。 “娘亲!”小糖包着急地伸手搀扶她,“你还受着伤呢。” 唐云瑾轻轻摸了下他肉乎的小脸蛋:“没事,娘亲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娘亲现在病着,我不放心。”小糖包抓着她的手臂,担心道。 虽然年纪比较小,他却知道娘亲受伤有多疼。 “好,那小糖包扶娘亲出去。” 小糖包乖巧的点了下头,搀扶着唐云瑾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厨房那边就传来女子尖锐的声音,“还敢狡辩?明明就是偷了食材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按照惯例,这些都是要给王爷做晚膳用的,如今被你给弄成这样,让我们怎么交差?” 小月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怒意:“这些食材明明是之前负责拿食材那几个丫鬟给我的,再说,冰窖里有那么多食材,会差这一点吗?我家王妃昨天昏迷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吃!” 小月心里郁闷又委屈,这些食材是那几个在冰窖拿食材的丫鬟戏弄她说,只要被她们揍一顿出出气,就给她一篮子食材还有冰块,当时她一心只有自家小姐,根本没多想,任由被打,也如愿拿回来了食材与冰块,哪里想到会变成这样。 “偷东西还说的这么委屈!走!把她拉到管事嬷嬷那里去!看怎么处置她!” “你们别碰我!” 厨房里传来一阵杂乱声,好不容易被小月打扫干净的厨房又变得格外凌乱。 唐云瑾脚步加快了些,着急喊道:“住手!” 厨房几个人听到声音,欺辱小月的动作停下来,扭头齐齐看向唐云瑾。神色各异,为首妇人抬步走过来,敷衍的行了一礼,表明身份:“见过王妃,我们是府中厨娘!” 说话的时候,昂首挺胸,完全没把唐云瑾放在眼里。 唐云瑾扶着墙脸色瞧着煞白,气场却不输:“厨娘怎么了?厨娘就能在凝雪院撒野?” 厨娘不客气道:“王妃,冰窖的各种食材都是精心挑选后送入府上的,尤其是那排骨,乃黑毛猪身上最好的东西,用于炖汤最好,刚好府中也就剩最后一条,新鲜的一批明日才能送到,王爷每日都要喝,如今被她毁了原料,让奴婢等人怎么跟王爷交差?” “我没有!”看到自家小姐后,小月底气足了一些,“我也是要炖汤的,大不了你们端回去给王爷喝就是了。” “呵呵,说的简单,你做的东西能入王爷口吗?” 唐云瑾哪里看不出来这些厨娘是在故意刁难? 冷声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王妃也别怪我们,是你手下这婢子手脚不干净,我们现在自然是要把她抓了送去给管事嬷嬷,府中也就管事嬷嬷能在王爷身边有些话语权了。带走!” 说完,妇人抬手一挥,另外几个厨娘直接抓住小月要往外拖。 唐云瑾一咬牙,抬手挡在厨房门前:“你们谁敢!” 她已经被打伤成这样了,绝对不能让小月再受伤。 “请王妃让路,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另一个厨娘道:“瑜姐跟她废什么话,不过是个废妃,又奈何不了我们!” 被唤做瑜姐的妇人感觉有道理,冷笑一声:“王妃现在有伤在身,还是不要阻碍我们的好。” 小月也道:“小姐,你不用管奴婢,快回去休息吧,当年小姐嫁入王府之前,夫人是叮嘱过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小姐的!” 她这么一说,反而让云棠心里更加酸涩,“你们不就是要做汤给夜宸寒吗?这个简单,我可以补救,只要我做出来的汤比你们的好喝,此事就此作罢!” 瑜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接着反问:“好!那要是王妃做出来的不好喝呢?” 唐云瑾袖中拳头紧握:“我要是做的不好喝,你们想做什么我都不阻拦!” “给王妃让道!”瑜姐不假思索的说。 另外几个厨娘迅速给唐云瑾让出路,却没放开小月的意思,明显是等着看笑话的。 锅子都洗干净了,排骨也只是稍微焯水了下,并没有真的开始煲汤。 唐云瑾从菜篮子里取出葱姜切片切段丢进锅里,干燥炒香,再下排骨,翻炒了几下后立即加水,盖上锅盖。 汤还没好,瑜姐已经先不屑的笑了起来:“王妃到底是不会做饭的,王爷不喜欢排骨汤油气太重,熬汤需要加许多调味来中和。” 嘲弄声入耳,唐云瑾却没理会。 汤足足熬了半个时辰,清香味浓郁,唐云瑾重新加了一碗水进去,煮至汤开,用铁勺捞出里边的葱姜,又重新洒了葱末进去,再加上盐巴五香粉,搅匀后说道:“做好了。” 瑜姐不信真的会好喝,拿了干净勺子,轻轻品尝了一下,脸色骤变。 在看了眼唐云瑾后,她抬手让其余几个厨娘松开小月,命她们将锅里的汤盛出来带走。 等她们走了,小月红着眼眶跪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往外涌:“小姐,奴婢差点连累了您,但是奴婢真的没有偷食材,真的是府中丫鬟给我的。” “我信你没有偷食材。”唐云瑾把她扶起来,一句责备的话也没说。 小月擦拭掉泪珠,急忙把锅里剩余的排骨汤盛了出来:“小姐,快趁热喝。”这会儿她情绪紧绷着,也没去细想小姐怎么忽然会做排骨汤了。” 唐云瑾点点头,喝了小半碗,回头看到小糖包舔着嘴唇站在身后,又将碗递过去:“来,你喝一半,再给妹妹送去喝一半,锅子里还有些肉,你们喝完汤了吃。” 夜宸寒矜贵,只喝汤不吃排骨,那会煮汤的时候她就看到,这排骨里还有两个筒骨,很是营养。 “谢谢娘亲!”小糖包高兴地接过碗,小心翼翼端着回房间去了。 …… 午膳时候,厨娘按时将饭菜送到膳堂。 白语嫣来得早,一眼看出排骨汤的色泽与平日不太一样,便叫住了正要走的瑜姐,满面笑容的问:“今日这排骨汤,不是你做的?” 瑜姐一直都觉得白语嫣是很好的人,也就直言不讳:“食材出了点问题,被凝雪院拿过去了,这汤是王妃做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待瑜姐走后,白语嫣水眸紧盯着桌上的汤碗,若有所思,挥退身后的丫鬟后,悄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小纸包…… 第13章 毒害王爷? 等周辰安一来,她贴心的盛了碗放过去:“宸哥哥,尝尝今天的汤,我刚刚喝了半碗,觉得味道比平日里要好很多呢。” 夜宸寒信她,也看到白语嫣面前放着的汤碗,没太注意排骨汤颜色,坐下后,端起来喝了口,出乎意料的好喝,可随后他又感觉不对,剑眉微敛:“这汤味道怎和平日不一样?” 白语嫣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脸颊展露人畜无害的芙蓉轻笑:“好喝吧?这可是……嘶……”话没说完,先捂住了小腹 “嫣儿,你怎么了?”夜宸寒将汤碗放在桌上,急忙关心问道。 “宸哥哥,我肚子好疼啊!” “怎么回事?”他视线在饭桌上扫了一圈,白语嫣还没动筷吃菜,只喝了汤,这汤的味道的确比平日要鲜美一些。 只是刚这么想完,他腹部也传来一阵绞痛。 “来人!”察觉出不对,他厉声喝道。 在膳堂门外停守地九青急忙赶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去把厨房领事给本王叫来!!” “是。”九青连忙去了。 没多久,瑜姐就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在强大的压迫之下跪在地上:“王爷。” “汤是谁做的?” “是……是王妃!”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令夜宸寒一拳锤在桌子上,“怎么是她?这个贱人!竟敢在汤里做手脚!” 听到这话,瑜姐面露讶异,这汤她最先尝过,到现在也没事,后边盛汤的也是自己人,难道是凝雪院的汤碗不干净? 一想到这种可能,瑜姐赶忙将罪责全部推卸出去:“王妃身边的丫鬟偷盗冰窖食材,这排骨汤是在凝雪院厨房里由王妃做的,奴婢瞧着色泽不错,想着正好给王爷换换口味,谁曾想王妃竟动了手脚。” “这个贱人!九青,去把她给本王抓过来!” “……是。”九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白语嫣捂着肚子,脸色很是不好,额头还有冷汗往外冒,扯着夜宸寒的衣袖,委屈道:“宸哥哥,嫣儿肚子好难受啊!” 夜宸寒连忙心疼安慰:“嫣儿忍忍,等那贱人来了,本王立即让她交出解药。” “宸哥哥,兴许是姐姐不小心放错了东西,她那么爱你,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嫣儿,不准再给她求情!” …… 另一边,凝雪院。 唐云瑾带着两个小家伙还有小月围在厨房里,啃着骨头上的肉,配着煮的面疙瘩一起吃了,吃的还算饱,这也是四年来,他们几个吃的最好吃,最香的一顿饭。 小糖豆更是津津有味的舔了下手指,意犹未尽:“娘亲做饭好好吃啊,面疙瘩很香,肉汤更香。” “妹妹,这块肉分给你。”小糖包原本留着一块肉不舍得吃,看到妹妹星星眼还有些没吃足,想也不想的说着。 “谢谢哥哥,我们一起吃。”小糖豆把肉分成两块,两个小家伙一人吃一半,津津有味着。 “吱。”关闭的院门被人打开,唐云瑾透着厨房的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九青带着两名侍卫疾步而来。 因九燃还需要唐云瑾治疗,九青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语气比较恭敬:“王妃,王爷有请!” “找我做什么?汤太好喝,想知道怎么做的?” 九青身后的侍卫小声嘀咕了句:“还真敢提。” 九青咳嗽了声,那侍卫瞬间噤声。 唐云瑾皱起细眉,心中忽然笼上一层不好的预感。 “王妃请吧。” 她双手攥着褪色的衣摆,抬着一瘸一拐的步子,迈出门。 “娘亲。” 小糖包顺势要追出来。 她回过头,回以笑容:“乖,你们在这等着娘。” 随后,她便跟着三人去了祠堂。 半只脚刚迈进去,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暴怒的声音如雷霆般降下:“唐云瑾,把解药交出来!” 她整个人懵了:“什么解药?” 仔细一看,才发现夜宸寒脸色不对劲,还捂着肚子,白语嫣亦然。 九青好声劝道:“王妃,只要您肯将解药交出来,就没事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还装?”夜宸寒冷嗤一声,抓起汤碗砸到她的脚边,排骨汤溅了她一身,碎裂的瓷片割伤她的脚踝,平添伤痕。 唐云瑾低吟了声,将疼痛忍住,怒声道:“嫌弃我做的汤你不喝就是,大不了给我,我拿回去给孩子们喝!”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到这种时候,你还装糊涂?是不是本王罚你,你不服?九青!给本王继续家法伺候她!打到交出解药为止!” “宸哥哥,我不行了!”白语嫣眼神一恍,栽倒过去。 还没等九青取出鞭子动手,夜宸寒已经大步而来,大手一抬,扼制住唐云瑾脖子,与之前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目光狰狞:“本王再说最后一次!把解药交出来!” 唐云瑾脸色瞬间涨红,声音沙哑断续不止:“咳咳……你……你就算是……掐死我……我也没有解药……” 夜宸寒发指眦裂,手掌力道更重,似是真打算掐死她! 九青连忙制止:“王爷,九燃还需要王妃救治,而且您要是杀了她,更没办法得到解药了。” 他的话将夜宸寒从愤怒中拉回。 只不过夜宸寒也会是没打算便宜唐云瑾,粗暴的将她丢在地上,眼神冷漠俯视:“立即交出解药!” “咳咳咳……”唐云瑾大口呼吸连带咳嗽,稍微缓过来了些,才哑声道:“我都说了不是我做的手脚,我知道汤是要送给你喝的还下毒?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何况剩下的那些汤和肉我跟孩子都吃了,怎么就没难受?” “你的意思是本王冤枉你?” “难道不是吗?” “你,再把情况说一遍!”夜宸寒扫向瑜姐。 “回……回王爷,当时盛汤的碗是凝雪院的,汤没问题,不代表碗没问题,奴婢在厨房当差十几年,怎敢毒害王爷啊!还请王爷明鉴!” 一时间,唐云瑾百口莫辩,将视线移至白语嫣身上。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说是嫣儿做的手脚?” “为什么不可能?”唐云瑾下意识反问。 就从姜汤里掺辣椒水,故意烫伤,摔碎镯子这些事来看,白语嫣是最有可能做手脚地人! 只可惜,她说出来这句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这应该是夜宸寒最不可能相信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已经感觉到夜宸寒呼吸变得粗重,那眼神更是恨不得活剐她! “既然你一口咬定不是你做的手脚,那本王限你一炷香时间内弄清楚原因!否则,丢去地牢,活剐致死!” 第14章 敢忤逆本王? 他每次都这么狠! 唐云瑾趔趄起身,“容我给她诊脉!”她心里有千百个不愿,现在暂时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夜宸寒没说完,算是默认同意了。 走到白语嫣身边,唐云瑾探上她的脉搏,手指触及的一瞬间,便察觉出不对劲,白语嫣现在心跳比较快,因为距离近还能感觉到急促的呼吸。 这根本没晕,是装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夜宸寒质问,他汤喝的不多,腹部的疼感消失的很快,现在基本已经不疼了。 “没有中毒。”唐云瑾端起白语嫣面前的汤碗,闻了一下:“是番泻叶粉末。” 夜宸寒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立即调配出解药!” “没有解药,番泻叶和泻药同理,怎么可能有解药。” “本王说有,就必须有!唐云瑾,你不是觉得自己医术很厉害么?这就不行了?” 她气的指尖发抖,这男人分明是在故意刁难她! “如厕便是最好的解药,王爷与其在这里为难我,还不如叫醒白姑娘!” 番泻叶这种东西,根本不具备让人疼到晕过去的效果。 “你敢忤逆本王?” “是王爷不讲道理在先!现在原因也找到了,我先回去了!”唐云瑾说完,转身就打算走了。 夜宸寒不肯就此放过她,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是谁下的药物还没调查清楚,你想去哪?” “你还怀疑是我?” 他笃定道:“只有你嫌疑最大!九青,派人去搜凝雪院!” 九青眼神犹豫的扫了眼唐云瑾,抱拳领命,转身带人离去。 唐云瑾站在原地,垂眸看了眼脚踝,被瓷片划伤后,伤口虽然不算大,血却不停往外冒,加上有碎瓷片在伤口里,她要是动一步,就感觉抽疼。 而夜宸寒仿佛是看不到她的窘态,视线早已转至白语嫣身上。 一段时间过去,搜查的侍卫回来了。 夜宸寒立刻问他:“可有结果?” “回王爷,里里外外搜遍了,没有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说!” “只是在搜查的过程中,小公子阻挠,不慎撞伤了头,在……流血。”侍卫说道后边低下头去,声音也弱了。 “小糖包!” 唐云瑾脸色骤白,顾不得自身伤势,趔趄着往外跑。 到底也是自己的血肉,夜宸寒厌恶唐云瑾,不代表对两个孩子同样冷血,吩咐下人将白语嫣送回住处,也急忙朝凝雪院赶去。 还没走进院子,唐云瑾就听到小糖包的哭声:“呜呜呜,好疼,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一着急,她脚下一扭,脚踝更疼,只得咬紧牙关跑进去,“小糖包不哭,娘亲在这里。” 听到呼喊,小糖包赶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一头扎进唐云瑾怀里。 只见他额头青紫了一块,还有血迹往外冒,虽流血不多,但孩子小,这种伤搞不好就会…… “是谁干的!”她抱着小糖包,眼眸中充斥着红血丝,嘶哑着声音质问。 孩子是她的心头肉,她从不让孩子受伤的。 “王妃,您先消消气,这是意外。”九青想要安慰她。 却更是火上浇油,唐云瑾怒声质问:“你有孩子吗?他才几岁?伤成这样,你们告诉我是意外?” “娘亲。”小糖包哭哑了,吸了吸鼻子,反过来安慰她:“娘亲,我不哭了,我是男子汉,娘亲别担心。” 孩子的懂事,令她心疼! 夜宸寒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去请神医过来。” 唐云瑾扭头怒视他:“等你把神医请过来,都什么时候了?我的孩子,我要自己帮他治,你给我药!” “唐云瑾,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要胡闹!即便你会一些旁门左道,医理上,未必能企及神医!” “唰!“唐云瑾拔下簪子,抵在脖颈上,双眼通红:“夜宸寒!我再说一次,我的孩子,我要自己亲自治!你没资格管,这本就是你的错!” 夜宸寒额头青筋鼓起,作势要上前夺走她手中簪子,却注意到她脚踝处的鲜血,早已把那双褪色绣花鞋浸染,一时间他头脑忽然冷静了下来,挥手道:“立即把药库中所有治疗外伤止血的药材拿过来给她!” “是。” 趁着侍卫去拿药功夫,唐云瑾开始检查小糖包伤口。 一面对孩子,她语气就软了下来:“小糖包,你忍耐些,娘亲给你检查下伤的严不严重。” “娘亲放心,我现在不怕了。”小糖包轻轻拉着唐云瑾的袖子,乖巧地保证道。 “乖。” 说完,唐云瑾开始小心翼翼检查他的伤口了。 伤口在左太阳穴正上方,她轻轻按压伤口的四周,头骨足够硬朗了,只要冲击不强就不会伤到,她再仔细看了看流血的伤口,不是很深,应该是撞到什么地方磕破了皮。 小月本来吓傻了,反应过来后,急忙说道:“刚刚小公子是撞在了桌角上,很响,都吓坏奴婢了。” 唐云瑾瞥过去一眼,庆幸桌子不是尖角。 很快王府的人就把许多药材送了过来,唐云瑾立即取了几十种药材出来,一种止血药,一种止疼药,还有一种祛疤药。 “还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本王。”夜宸寒声音听着都没平日那么凌厉了。 唐云瑾知道,他是对孩子有了愧疚之心,只要孩子恢复,他的态度就会和往常一样。 所以她只是冷冷说道:“我需要王爷从我眼前消失!” “……”此时此刻,夜宸寒颇有一种自讨没趣的感觉,冷哼一声,拂袖带人离去。 等三种药弄好,敷在小糖包的头上,药效一起来,不疼了,小家伙发自肺腑的展露笑颜,“娘亲好厉害!我也想学医术!” “等你伤好了,娘亲就教你!” 唐云瑾下了决定,不单单是教孩子医术,还有……制毒! 以后离开王府,两个孩子都要有保命的手段她才能放心。 另一边,羽洛院。 被送回来没一会儿,白语嫣就睁开眼了,灰衣婆子恭维地守在床前,大喜过望:“姑娘,你醒了,可还难受?” 白语嫣轻轻摇着头,脸色茫然:“真是奇怪了,醒过来竟不难受了。” 其实她喝的汤也不多,就两口罢了。 “姑娘没事就好,只是……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第15章 厨娘死了 “阿婆有话直说吧。” 灰衣婆子连忙凑近她低声说了两句话,眼神显得有些阴狠。 白语嫣神情有些微妙,一闪而过后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眼神变得怜悯:“他们只是孩子,阿婆这么说不对吧?” “孩子又怎么了?姑娘别忘了,废妃虽然已经废了,可她有王爷的血脉,以后姑娘为妃,难道还要养着别人生的孩子不成?只要姑娘一句话,我老婆子万死不辞!” …… 是夜。 小月在厨房用剩下的菜和面又做了晚饭,四个人一起坐在房间里吃着。 没吃几口,小月哀叹道:“小姐,如今小公子伤成这样,也不见王爷让厨房送些好的食物过来,咱们好歹是住在王府,却要为吃穿忧愁,那一篮子菜撑不了多久,放在厨房里的面,大半袋子也都发了霉,不够咱们吃多久的,等吃完了怎么办?咱们倒是可以扛扛,小公子和小小姐还在长身体啊!” 唐云瑾放下手中的碗,瞥了眼堆在房间一角的成堆药材。 小月又继续道:“要不小姐把厨房针对我们的事情告诉王爷?” “有什么好说的,他会信么?只会以为我是在卖惨罢了。”唐云瑾面无表情的回应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们不能坐吃山空,我也不打算依仗夜宸寒什么,小月明日可能要辛苦你一下。” “小姐有什么打算?”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一晚,唐云瑾都没休息,带伤连夜整理好药材,凭借记忆做出了四种不同功效的药泥,祛疤药,止血药,止疼药,提神药。 直至深夜,她房间还灯火通明。 夜间微风习习,夜宸寒披着锦袍站在距离凝雪院数丈远的树后,深邃眸子紧盯着烛火摇曳的房间,隐隐间,还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着。 夜色虽深,他却睡不着,一闭眼,是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唐云瑾充满恨意的话语回荡在脑海间:“你没资格管!这本就是你的错!” 明明那也是他的孩子…… 夜宸寒冷唇微抿,一拳捶打在身侧的桐树上。 “不,本王为何要管这些!这都是她自找的!” 留下呢喃轻语,夜宸寒消失在夜色之下。 翌日。 唐云瑾在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迷迷瞪瞪被小月唤醒:“小姐,你怎么睡在这里?” 她动了动,坐起身来,不但脖子一阵生疼,后背亦然,她低吟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指了指桌上的几个药瓶说道:“小月,你能不能混出府一趟,想办法把这些药给卖掉?” “啊?我混出府?”小月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小姐,这行吗?而且会有人买吗?” 药瓶很旧,是用凝雪院小瓷瓶洗干净后装的,上边还写了每种药的名字,但是光看这药瓶,小月就觉得不一定会有人买。 “小月,你听我说,等我和小糖包伤好了,我们是要逃出府去的!” 她吓坏了:“什么!小姐,你想好了吗?可别冲动啊!咱们就算是离开王府,也是回相府啊!” 唐云瑾想了想,继而摇头,“已经跟爹娘断绝关系,无颜再回去了!” 主要是相府对她而言,同样是个陌生的地方,加上原主的爹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与其回相府,她还不如靠自己生存。 仔细想想,小月觉得有道理,眼神变失落了:“那奴婢想办法出府试试卖这些药。” 唐云瑾轻轻点头:“你从冷院墙那里出去试试,之前小糖包就是依靠树出去的。” 闯祸的事情,小糖包早就一五一十交代了。 小月点点头,将几个药瓶小心翼翼的用棉布包裹起来,提着走了出去。 几乎是一晚没休息的唐云瑾则准备补个觉。 还没来得及宽衣,门外已经响起侍卫的声音:“王妃,请移步九燃卫长住处。” 她皱眉,对门外冷声说道:“我自己可还伤着。” 这侍卫不比九青说话那般含蓄有礼,很是不耐烦的回应她:“王爷说了,只要您还能走路就必须过去!” “那我要是不能走路呢?” “那就只能由属下将您带过去了,九燃卫长很重要,王爷不希望出差池,还请王妃配合!莫要让王爷不悦!” 回想起自己脱离王府的计划,唐云瑾觉得暂时可以忍忍,等手里钱足够了,伤也完全好了,她立即跟甩下休书跟这个男人永别! 九燃住处。 这两日九燃外敷内服的药物都是用唐云瑾开的药方,气色有明显的恢复,只是有些时候,腿会不受控的抽搐一下。 一进门唐云瑾便对视上了那双阴冷的眸子,脚步下意识后缩,紧接着讥冷的声音传入她耳间:“怎么?知道本王在这里,后悔没有装一装病弱再进来?” 唐云瑾一脸冷漠,完全不打算理会他,轻轻挪着步子走向床榻。 九燃见了她,眼神很是恭敬:“有劳王妃了。” 唐云瑾轻轻点头,掀开九燃裤腿开始观察情况,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之人黑沉的脸色。 夜宸寒也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被唐云瑾无视!亏他还吩咐了厨房那边,要准备最好的食物送去凝雪院。 只是他也不会知道,厨房自打唐云瑾住进凝雪院后,就没再送饭过去。 府内所有人都知道,王妃不受宠,谁都可以践踏在她的头上! 检查好伤口,唐云瑾轻声嘱咐:“伤口没什么问题,接下来的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天逐渐热起来了,伤口多透气的同时,也要注意饮食持续清淡,忌油荤刺激的食物,以免伤口再次脓化。” 九燃仍旧一脸感激:“多谢王妃。” “不客气。” 没人注意到,窗外一道身影快速跑开了。 唐云瑾转过身冷声说道:“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早饭还没做,我可以饿着,孩子不能。” 虽然眼神没看夜宸寒,这话却明显是与他说的。 夜宸寒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眼神凶狠:“唐云瑾,你是把总厨房当摆设么?” 她不假思索回答:“是!我就是把总厨房当摆设又怎样?要不是小月弄来那些菜,我和孩子估计已经饿两天了,你管了吗?夜宸寒!” 即便府医也说过唐云瑾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两虚,夜宸寒还是没完全信:“你撒谎!府中从不缺吃的!” 下人都不缺饭吃,何况是她? “是,你宸王府根本不缺吃的,来的路上,我还看到府中养了狗是吧?说白了,夜宸寒,狗吃的都比我那四年里要好的多!你自己衣食无忧,就觉得我也应该一样吗?你看看我穿的衣服,再看看孩子穿的,你府中下人每年还会有一两套新衣吧?我这衣服已经穿六年了,孩子出生后没衣服,是我裁剪自己的衣服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夜宸寒,你在清高什么啊?” 吐出苦水,唐云瑾眼泪竟不受控的涌了出来。 她受了太多苦,不能接受的是,这个男人站在荣华富贵的制高点来质疑她的贫苦! 一时间夜宸寒一时间哑口无言,甚至都发不出脾气了。 时隔四年,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唐云瑾,她衣服早已褪色,头上也没像样首饰,说难听些,还不如府中最低贱的下人。 “本王会惩戒厨房,孩子也是本王的,不能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话音落下,唐云瑾却没打算再回应,转身准备走,却听到急促脚步从外边传来,接着响起声音:“王爷可在?” 夜宸寒提高了声音:“发生了何事?” “回王爷,厨房主事被发现死在房内,依照时间推断,应该是昨晚!” 厨房主事?唐云瑾大脑宕机了一下,是昨天带头去凝雪院闹事,被众厨娘称为瑜姐的妇人? 第16章 想逃去哪? 夜宸寒眼底闪过幽光:“调查清楚原因后,将尸体好生安葬便是!” “这……”侍卫似有难言之隐。 他声音冷了下去:“这种事还需要本王出面?” “本来是没必要,但厨房主事用血写了个王字和女字!” 唐云瑾:“……” 她第一直觉有些不妙,这厨娘莫非是想写王妃二字? 要是这样,她的身份出现在凶杀案现场,这不是妥妥背锅吗? 想着,她脚步往一旁挪了下。 “唐云瑾,你想去哪?”夜宸寒冰冷的视线投注而来,“心虚了?” 她气的笑了声:“我能心虚什么?你们调查死人便调查,我还不能回去?” 难不成,夜宸寒也是通过这两个字想到了她身上? 这次,他倒是没有直接把罪名扣在唐云瑾头上,反是问道:“昨晚,你为何直至深夜还没入睡?” 她自是不可能把自己连夜制药的事情说出来,反问道:“我什么时候睡,你也要管?” 那侍卫抱拳插话道:“王爷,事发之前,王妃曾与厨房主事冲突,一日不到的功夫,主事便身亡,这绝对不是巧合。” 侍卫没明说,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夜宸寒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就仿佛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些破绽。 唐云瑾没逃避,与他视线碰撞上,“你怀疑,人是我所杀?夜宸寒,是不是府中一出事,你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我了?我还带着伤,我有什么能力杀了她?” 那怀疑的目光,令她觉得很是可笑。 这宸王府内,就她唐云瑾一人十恶不赦? “她用血写下的字,是证据!若非你所为,她为何会写下那两字?” “……”唐云瑾捏着拳头,深吸着冰冷空气,再睁眼,双目冰冷:“那你想怎样?杀了我给她抵命?如果这就是你堂堂宸王分辨是非的能力,我只能说很可笑!为什么就不能是杀她的人,在她死后,用她的血故意写下那两字来针对我?夜宸寒,祠堂的事情你还没看明白么?分明是有人……” 有人在暗箱操作,令他更厌恶唐云瑾。 “闭嘴!”他怒斥道。 一时间,唐云瑾如鲠在喉,难以言表。 夜宸寒应不是不明白,只是纯粹不愿去相信她的话。 “加派人手,仔细调查所有细节,既然她觉得两个字不足以当做证据,那便找出更多证据!” “属下明白。”侍卫应声,快速离去。 紧接着,他施舍般的声音响在身后:“唐云瑾,看在孩子受伤的份上,本王并不想过多为难你!别说本王没给机会!” “……” 唐云瑾没说话,提步离开。 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逃出王府的计划,需得提前进行才是。 呆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 回到住处后,她张罗着给两个孩子在厨房做饭,完全没注意到一个丫鬟鬼鬼祟祟的藏在凝雪院后,正捣鼓着什么。 早膳是面疙瘩汤配了一盘炒菜,唐云瑾吃着,一直心不在焉,倒不是怕夜宸寒,她是在担心着小月,不知道卖药的过程是否顺利,只要能稍微拿到一些钱,她至少能多一分底蕴。 快到晌午,小月才回来,脸上紧张与惊喜两种情绪交织着。 唐云瑾连忙问:“怎么样?卖出去了吗?” “小姐,你看!”小月将钱袋子拿出来,倒出来几块碎银子,又继续说道:“一瓶药卖一块碎银子呢,省吃俭用些,一块碎银子够用一个月!” 这么多,完全超乎唐云瑾预料。 “是谁买的药?” “奴婢不知道,哦对了,那马车的主人还说,要是还有药的话,可一并卖给他,明日只要奴婢带着药出现在老地方就行。”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 唐云瑾眼神里闪过疑虑,接着轻轻摇头:“我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小月,你去把药材都打包好,今晚上咱们就带着孩子连夜逃出府去,明日一早,离开皇都。” “小姐,不是要等伤好吗?您现在伤口还很严重,经不起舟车劳顿的!” “我不想再等了,这王府,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大概也是回想到了这段时间自家小姐所遭受的不公,小月没去劝她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去把剩余的药材全部打包起来。 唐云瑾则是在房间里晃了晃,看着柜子上的一些摆设,想了想也打算一并带走,昭王府里的东西,肯定不会有不值钱的,说不定带出去还能卖些钱之后补贴家用。 人还没逃出去,她已经在计划着以后了。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小月背着两个大包袱走在最前边探路,唐云瑾身上也背着两个包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到小月后边。 四人都走的很快很急,生怕会与王府中的人撞上。 冷院现在彻底废了,也没人看守,他们进去的倒是容易。 小月在墙角垒砌石堆,让唐云瑾先出去。 唐云瑾应了声,落地后,又把两个孩子接了下来。 “小月,快!”即将自由,唐云瑾声音都变得开朗不少。 从穿越至今,她第一次离开昭王府呼吸到外边的空气。 然而,火光从冷院内闪过,接着是小月的惨叫声。 “小月!” 唐云瑾感觉到事情不妙。 “小姐你快带着孩子走!”青儿用力将身上包裹丢了出来。 还没等唐云瑾弯身去捡,已经被一大团火光所包围,她一抬头,眼底映入一双乌金靴子,正巧踩踏在包裹上,男人阴冷声音深刺入她内心深处:“唐云瑾,你想逃去哪?!” “娘亲!”小糖豆哭喊着叫她。 唐云瑾转头看去,侍卫已经将两个孩子抱住了,乌泱泱的人群包围着,令她有些窒息。 “唐!云!瑾!”他恼怒地将名字重复一次,大手一抬掐住她的脖子,凤眸阴狠:“本王在问你,你想逃去哪?因为杀人而心虚了么?” “咳咳咳,人不是我杀的!”唐云瑾用力掰他的手掌,和之前一样徒劳,无法撼动分毫。 “到这种时候,还敢跟本王撒谎?把东西拿过来!” 夜宸寒一说完,两名侍卫走了过来,一人举着火把,另一人手中拿着带血混合泥土的布块,一摊开,里边藏着匕首。 夜宸寒声音里平添恼怒:“你应该很清楚这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吧?” 他可以接受在调查出真相后唐云瑾没杀人,也可以宽恕她,却完全接受不了……再一次被她所蒙骗! 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就像从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我……没有……” 脖子,被掐的说不出话了,唐云瑾觉得自己即将彻底窒息。 偏偏这时候,夜宸寒甩手将她丢在地上。 “咳咳咳……”唐云瑾趴在地上,完全顾不得伤口的崩裂疼痛,正止不住地咳嗽着。 “把她带回去,押入地牢!” “是!主子!” 唐云瑾被两名侍卫抓了起来,忍着疼痛的嗓子问:“这些所谓的证据,是从哪来的?你为什么凭这些就断定那厨房主事死在我手里?” 第17章 要和离书! “还有脸问本王?立即带走!”夜宸寒冷冷挥袖,转身离去。 抱着两个孩子的侍卫跟着离开。 “夜宸寒,你要带我孩子去哪?” “本王给过你机会!” “娘亲!” 黑夜之下,经过短暂的喧嚣,重新陷入沉寂之中。 唐云瑾被丢入发霉发臭的地牢中,墙角还有死老鼠腐臭的味道,她一时间耐不住味道,阵阵干呕。 侍卫锁了门,见她这般狼狈模样,低低嗤笑一声,抬步就要走。 “等等!”唐云瑾抓着牢门,用力喊住他:“你们主子要关我多久?” 侍卫冷呵呵的笑了笑,心不在焉回道:“王妃,您招惹王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自求多福吧。” 说完毫不停歇的走了,仿佛这是什么晦气的地方。 唐云瑾拍打着牢房的门,各种呼喊,换不来任何回应, 没多久,地牢总大门被关闭的声音传来,唐云瑾喊累了,嗓子疼得更难受,无力地靠在墙角一动不动,之前被甩在地上,她尚未愈合的伤口已然再次崩裂。 到了后半夜,牢房格外阴冷,唐云瑾再次发烧,受了一晚上的病痛折磨。 翌日。 天刚亮,地牢大门被打开的厚沉声传来。 唐云瑾眯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挪动了下,眼皮子很快又耷拉了下来,提不起一丝精神。 “小姐!”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唐云瑾眯着眼瞥过去,小月提着饭盒,在九青带领之下快速走来。 “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小姐怕是连口吃的都没有,趁现在王爷早朝,我求了九青侍卫,才进来的。” 她说话的功夫,九青已经把牢房门打开。 小月走了进去,把饭盒放在地上,急忙取出热乎的饭菜,又将筷子递过去。、 唐云瑾轻轻摇着头,“我没什么胃口,你放着吧。” 她现在浑身烧疼,嘴里也失去了味觉,能感觉到饿,却不想动。 兴许是听出她语气不对劲,小月抬手摸了她的额头,吓得哭腔都出来了:“小姐,您不是才退烧吗?怎么又烧起来了?” “……我,没事。” 小月扭头看向九青:“九青卫长,我家小姐好歹救了九燃卫长,你行行好,再让府医配一副退烧药给她可以吗?我家小姐身上的伤口都还没好呢,受不了这种折磨。” 九青一脸为难:“昨夜主子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能让你进来,我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再让府医开药,怕是瞒不住!” “那怎么办啊!” “小月。”唐云瑾抓住她的手,“孩子都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都还在凝雪院住着,奴婢在照顾着,不会有问题的,倒是您,还是多少吃些东西吧。不然身体累垮了,小公子和小小姐是会难过的。” “……好。”唐云瑾接过筷子,简单的吃了个早膳。 吃完之后,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又问她:“对了,昨夜那所谓的凶器,是从哪找到的?” 小月眼神瞟了眼牢门口的九青,低声道:“小姐……凶器和带血的布都是从咱们院子后边挖出来的,咱们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根本没办法洗脱这嫌疑了。” 唐云瑾抿起没有血色的唇,难道她就这么给别人背锅了么?不,她不甘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九青的催促之下,小月才不舍的收拾完东西跟着离开。 等走出地牢,小月急忙问道:“九青卫长,你跟在王爷身边最久,可不可以帮王妃求求情啊?” “求不了。”九青无奈摇头,“并非是我不愿相助,王爷从不听旁人言,想做什么,只遵循内心,我若求情,只怕会起到反作用,还是等王爷消气罢!小月姑娘也莫要在地牢附近停留太久,早些回去,以免被有心人看到。” 其实九青也能感觉到,最近王妃被放出来后,事情多的有些离谱,要说没人暗中针对,他其实并不信。 唐云瑾在地牢中昏昏沉沉又度过了好久,耳边再次传来脚步声,她眯着眼,没看清来人,隐约间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沙哑着声道:“小月,是吃午饭了吗?” 她到现在还没感觉到饿。 那只紧接着传来的声音竟是白语嫣。 “王妃姐姐,是我。” 这刺耳的声音一响起,唐云瑾眯缝的双眸立即睁开,冰冷的看着站在牢门口的女子。 她仍旧一身白衣,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 可唐云瑾深知,这一切都是白语嫣的伪装罢了。 “怎么又是你?”唐云瑾眼神里充满戒备,身子抵靠在墙上,努力抬起头。 “姐姐在牢房里关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 “不饿!白姑娘要真是为我好,就离我远些!” 唐云瑾越是怎么说,白语嫣当即一副委屈的模样:“姐姐,我是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我可不敢讨厌你。”唐云瑾说着,将眼睛再度闭上,不去看她。 紧接着,牢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她蓦地睁开眼,只见灰衣婆子已经接手饭盒,正笑吟吟的对白语嫣谄媚笑道:“姑娘,您放心,老奴肯定会照顾好王妃的,地牢阴冷,您还是不要多待的好!” “王妃姐姐有伤,要善待。” “老奴明白!绝对不会亏待王妃的。”婆子笑得阴森森的,不免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白语嫣冲着唐云瑾留下莞尔一笑,抬着轻盈的碎步缓缓离去。 婆子蹲在唐云瑾的面前,将饭盒打开,乐呵呵的笑道:“王妃今日有口福喽,这些饭菜可都是王爷吩咐厨房给白姑娘准备的,以前王妃别说是吃了,就算是见都难见上一眼。” 唐云瑾冷冷瞥了一眼,三菜一汤,一鱼一虾一素菜配上一碗醇香的骨汤和米饭,光是看着就很好吃。 这就是她和白语嫣之间的差别! “呸!”婆子当着唐云瑾的面,啐了口唾沫进入饭菜里,刻薄的脸颊上笑意正浓:“王妃赶紧吃吧,凉了也就不好吃了!” 唐云瑾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你怎么不吃?” 婆子厚脸皮的呛她:“这些可都是白姑娘给王妃准备的,老奴哪里有吃的资格?” 说白了,口水是她吐得,但她自己都嫌弃。 唐云瑾一声冷笑,不顾后背的伤,扶着粗糙墙壁猛然起身,一把将婆子后颈按了下去。 “哎呦!”婆子没反应过来,惊叫了声,接着脸便埋进了汤碗里,烫的哇哇大叫起来。、 唐云瑾没松手的意思,仍旧使劲按着她。 但这婆子毕竟是常年做粗活的,力气可比唐云瑾要大的多,双臂撑着地面,低喝了声,便把头抬了起来,任凭唐云瑾再用力也按不下去了。 接着婆子抬起粗糙的手,眼神阴狠的拽向唐云瑾,怒气在眼底很是明显。 唐云瑾身子正弱来不及闪躲,手腕被抓住了。 “王妃,您这么对老奴,就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狠话刚说完,她作势要动手。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夜宸寒冰冷低沉的声音传来:“有没有给她用过膳?” 九青回答道:“不久前白姑娘带着身边人来给王妃送过饭,理应是吃过了。” 答完,两人走过转角,视线刚好平移至唐云瑾所在牢房门口,却见婆子正掐着唐云瑾的手腕,饭菜洒落了一地。 这一瞬,夜宸寒目光犹如九尺之下的寒窑冰窟,冷的令人发指。 “王爷!”婆子故作一脸惊恐,赶忙松开唐云瑾,跪在了地上,她脸上还有汤,怎么看都比较狼狈,卖惨起来也比较容易让人信服。 “怎么回事?” 婆子使劲磕了两个头:“王爷啊,白姑娘好心好意命老奴留下照顾王妃,可王妃不但不领情,反而是将老奴的脸按进了汤碗里,老奴这脸都烫伤了!” 夜宸寒本来心情还算不错,想把她放出去陪孩子,因为回府后便听说凝雪院那边两个孩子一直在哭闹,可如今他又改变了主意,脸色阴沉可怖:“唐云瑾!你便这般不知好歹?本王昨夜没惩戒你,已经很宽容!” “人不是我杀的!”唐云瑾咬牙,眼神坚定的凝视着他。 “那你为何跑?本王的人又为何在你院子里发现了被埋的凶器?你若当真什么也没做,至于如此?” “我……”唐云瑾一时哑言,她的确没杀人,可要她怎么开口把自己那些逃离王府的规划说出来? 她清楚,那只会更加惹怒夜宸寒。 而她现在逃走失败,最不能做的便是火上浇油! 夜宸寒气极反笑:“怎么?说不出来了?唐云瑾,你总是能很精准的触及本王的怒火!!给本王继续在地牢里呆着反思!” “王爷,那老奴……”婆子抬起头看过去,却触及到凌厉视线。 九青代为说道:“王爷的意思,让你收拾东西,赶紧出去。” “是。”没有让唐云瑾落到什么惩罚,婆子有些失望。 但夜宸寒即便真的厌恶唐云瑾,也不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婆子来过分惩戒。 他冷漠的视线再次从唐云瑾身上一扫而过,拂袖准备离开。 “王爷。”唐云瑾叫住他,紧张的双手紧捏成了拳头,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寻的疲惫:“要怎样,才肯给我和离书?” 第18章 丢脸! 夜宸寒转身的动作顿住:“你现在这么想离开王府?” “对。” 简单一字,没有任何多余解释。 她想离开,就这么简单。 “呵!” 冷笑过后,他大步转身,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想要和离书?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本王的?当初如何求的,如今便如何求!怎么样,还能做到么?” “……” 一旦答应,她这便不是在要和离书了,是在自己羞辱自己! 唐云瑾呼吸声逐渐变得凌乱,阵阵沉默。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如今的你,真是可笑!” 婆子收拾好东西后,不敢在这儿过多停留,赶忙灰溜溜的走了。 九青将牢房的门重新锁好,主仆二人离去。 唐云瑾僵硬的坐在地上,大脑逐渐陷入空白,耳边不断回荡着夜宸寒最后那句话。 在这王府之中,谁见了她不觉得可笑?从嫁入王府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笑柄! 明明是相府嫡女,却硬生生将一手好牌打烂了! …… 婆子回了羽洛院后当即开始了颠倒黑白的诉苦。 白语嫣自是不关心婆子如何,但听完婆子的话,她心里不悦,一个废妃罢了,竟还这般硬骨气! 听着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白语嫣眼底潜藏一丝冷芒:“王妃姐姐这样,怕是入府之前缺少宫中礼仪嬷嬷的训导,我听说众王爷选妃在成婚之前,都会由宫中嬷嬷教导礼仪,除非是本就形态得体,才会免除。” 婆子眼前一亮,“就王妃这样,传出去可是很丢人的,要是宫里知道了,定然会派来礼仪嬷嬷。” 白语嫣假意道:“可别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请来礼仪嬷嬷,能让姐姐早些从地牢中出来,免受苦,” 婆子连连应着是,然后火急火燎出门办事去了。 白语嫣坐在软椅上,水眸微眯。 婆子一走,一个小丫鬟就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白语嫣余光扫到她,波澜不惊开口道:“事情都办到的怎样了?” “姑娘放心,奴婢都按要求做了!” 白语嫣粉唇微弯,丢了两个金豆子过去,心情大好:“做的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小丫鬟满脸笑容的捧在掌心,“多谢白姑娘,下次有事,姑娘尽管吩咐。” 白语嫣莞尔一笑,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一盘点心,轻轻点头:“好,你也辛苦了,顺道把这些点心带回去吃罢!” “谢谢姑娘!你人真好!” 小丫鬟抱着装点心的盘子出去,丝毫没注意到白语嫣眸底掠过的冷芒。 是夜。 温度剧降,唐云瑾在一声闷雷中苏醒。 以为迟迟没有再喝退烧药,她如今更加难受,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意识模糊间,嗓子如焚烧般干疼,她呢喃着:“水……”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理会她。 待她将沉重的眼皮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处于地牢内。 “唰唰……”漆黑的环境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唐云瑾看不清,只能通过声音感知方向。 “嘶!”她忽然低吟了声,腿间传来一阵剧痛。 定睛看去,一条手臂长的黑蛇不知从何而来,狠狠咬着她的小腿。 唐云瑾费劲抬起手,拔下束发地簪子,瞄准黑蛇七寸刺下去。 黑蛇身子扭转了下,轻易避开,如耀武扬威般,加重咬她的力道,几乎是要把她的血肉咬下来一块。 她疼的难受,无力感却更重,这蛇似乎有毒,正在麻痹她全身的感官。 如今的她拖着病弱身子,就连将簪子重新捡起来的力气都使不出。 难道…… 这就是她穿越一场的结局? 死这么快,未免太丢人了吧?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意识昏沉间,唐云瑾听到耳边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将那双如有千金重的眼皮抬起,她看到了令自己震惊的一幕,眼前有一道光影,是她自己!或者准确说来,应该是原主! 唐云瑾没力气说话,只看着那抹虚影。 原主低下头,眼神愧疚:“在王爷身上,藏有一个事关天下存亡的秘密。” “咳咳……”唐云瑾冷笑着咳嗽了两声,“他有没有秘密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你跟我道歉也改变不了什么,你造的孽,不该我来背负,只要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上一日,我就会高烧致死。” “我注定会因你的到来而亡,但你……不会死在这里!”话落,原主的光影从眼前消失,蛇毒将唐云瑾完全麻痹,致使她歪头栽倒过去,地牢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边,夜宸寒住处。 暴雨接连不断从天幕涌下,一道浅薄身影跪在院门口,已经被暴雨完全淋透了身子,她不断地磕着头,头皮早已磕破,被雨水来回冲刷着,口中不断重复着:“王妃高烧不退,求王爷放过王妃!” 夜宸寒坐在烛火前,冷漠的翻着手中书籍。 九青在窗口看了几眼,于心不忍,朝他走了过来:“主子,小月姑娘已经在门外跪着磕头两个时辰了!这样下去,估计会出人命。” “嗤,有个好主子,自然有个好奴婢!不必理会,让她继续!” 在夜宸寒看来,装病是唐云瑾一贯爱用的招式,他已经被骗太多次了!现在绝对不可能再心软! 九青俯身抱拳:“恳请主子三思,要是小月姑娘也病了,小姐和小公子便没人照顾了!孩子那么小,他们也是主子的血脉,是无辜的!” 夜宸寒将手中书籍重重甩在桌子上。 九青惶恐跪地,继续坚持道:“恳请主子三思!” 院外,雨幕之下,小月忽然感觉头顶似乎有什么遮住了雨,一抬头,对视上了双温和目光,九青撑着伞朝她伸出手:“小月姑娘,请起吧!” 小月倔强摇头:“不,王爷不答应我是不会起来的。我答应过夫人会照顾好小姐的!” “王爷答应放王妃出来了,所以真不必再跪着了。” 小月喜极而泣,用力擦拭脸上泪水,“太好了,小姐终于不用继续呆在地牢内了。 一整日,她都在挂念着小姐伤势和病情。 两人同撑一把伞,前往地牢。 翌日。 一股苦涩的药味传入唇间,唐云瑾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明,她还活着? 昨夜不是被毒蛇咬了么? “小姐,你醒了!”小月激动的喊了声。 唐云瑾看了看天色,似乎已经快午时了。 “我怎么回来的?” 小月低声道:“王爷答应放小姐回来的。” 听到她声音,唐云瑾将视线移过去,却见小月额头被包扎着,顿然疑惑:“你头怎么了?” “没……没事。”她捂着头扭过身,转移话题:“小姐赶紧趁热喝药吧,刚熬好的。” 唐云瑾没追问,自己坐起身来,这么一动,她忽然察觉到异样,浑身上下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蛇毒未解?但她却有味觉! 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等小月将碗端走了,她才把腿从被子里挪出来,撩开裙摆,查探昨夜被黑蛇所咬的腿腹,不看不要紧,一看,唐云瑾立即倒吸了口凉气! 第19章 故意为难 没有伤口! 难道昨夜是因为高烧太严重做的梦? 唐云瑾还是觉得此事太奇怪,又看了看自己被瓷片割伤过的脚踝,同样没伤口! “这怎么可能?” 伤口都痊愈了! 唐云瑾难以置信。 小月已经从外边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瘦肉粥,嘴里嘟囔着:“昨夜去找小姐的时候,可把奴婢吓坏了,小姐浑身发烫怎么叫都叫不醒,脚边还有一条蛇皮,奴婢还以为小姐被蛇咬了,还好九青帮忙叫来了府医,把脉后说小姐只是发烧太厉害,加上身子弱,烧退就会醒。” 唐云瑾急忙问道:“什么样的蛇皮?是不是黑色的?” “小姐见到了?奴婢正奇怪呢,之前给小姐送饭也没瞧见有蛇皮在。” “……”唐云瑾没说话,昨夜发烧太厉害,她如今回想起来都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假。 尤其是见到原主那一幕…… 太不真实了。 “小姐,吃点东西。”小月把粥碗递过去。 唐云瑾接过手,开始吃,烧退了,胃口好了不少。 只是没吃两口,她忽然又看向小月:“夜宸寒怎么会这么好心把我放出来?” 小月支支吾吾道:“大……大概是体谅小姐生病。” “他会体谅我?”唐云瑾自是不信,视线移至她的额头,声音里带了些许怒意:“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还要瞒着我不成?” “小姐!”小月着急忙慌的下跪,害怕她生气,只得实话实说。 唐云瑾端着碗的手在发抖:“你去求他做什么?!伤的重不重?” “奴婢真的没事,小姐不用担心。” 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小月整个额头已经完全见红肉了,昨夜府医给她处理伤口时,还疼哭了好久。 唐云瑾唇.瓣抿起,哑声道:“跟着我,你受苦了。” “没有,奴婢一点也不苦!”小月使劲摇着头,“小姐快些吃肉粥吧。” 唐云瑾点点头,大口吃着粥。 至于身上伤口已经全部恢复的事情,因为太过于玄乎,以至于她连小月也不打算告诉。 吃了粥,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唐云瑾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坐着看了会凝雪院本有的一些书籍。 到了晌午后,院子里传来声音。 那灰衣婆子的声音尤为刺耳:“吴嬷嬷,这儿就是王妃住处。” 吴嬷嬷,是谁? 这是又整什么幺蛾子? 唐云瑾刚想下床探寻,小月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你们又要做什么?我家王妃才从地牢里出来,还没恢复身体,能不能不要折腾她了!” 之前她胆子小,经过这几日的磨难,胆量都大了起来。 这次说话的不是灰衣婆子,是另外一个稍显刻薄的声音,大概就是婆子说的吴嬷嬷: 吴嬷嬷说话的语气很是傲慢:“的确是要好好教导教导,都说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婢!身边的奴婢都这般不知礼数,何况是主子!” 小月一看灰衣婆子满脸恭维,在看吴嬷嬷穿的是一身宫装,像是后宫女官,心里顿时有种不好预感,连忙改口,“奴婢见过嬷嬷,王妃身子不适,奴婢一时口不择言,还望嬷嬷不要怪罪。” 吴嬷嬷冷哼一声,显然不打算领这个情,提着衣摆就往房间里走。 小月连忙上去阻拦:“嬷嬷,王妃在修养!” “老奴宫中事务繁杂,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待!”吴嬷嬷说着,一把将她推开了。 小月不敢阻拦,生怕得罪宫里人,眼神不经意间看到婆子,发现她正得意笑着。 吴嬷嬷进了门后,也不含糊,仿佛自己才是主子,一脸高傲的说道:“太后娘娘命老奴来教导王妃大家礼仪!请王妃立即下塌。” “本王妃如今还病着,不方便。” 从刚刚听到那灰衣婆子声音起,唐云瑾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下来!”吴嬷嬷不与她废话,冷喝一声,便将床铺掀开。 小月生怕唐云瑾吃亏,赶紧要冲进来,婆子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阴森森笑道:“你可要想清楚,就你这贱婢的身份,顶撞太后娘娘身边红人,可是要被处死的!” 一听这话,小月脸色煞白,但转念一想还是要抬步往里走。 刚抬脚,就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大家礼仪我不用学!” “哼!荒缪!王妃的品性已经传到宫里去了,不然太后娘娘为何会命老奴来教导大家礼仪?王妃的举止言行,代表着宸王府,绝不允许有任何不利传闻影响宸王殿下以及皇室。请王妃收拾干净,立即同老奴移步,进行礼仪训导第一步!若敢违抗,太后娘娘的脾气可不好!” 夜宸寒虽然早年便失去母妃,在太后身边成年,但他足够努力,一直是被太后视如己出。 经过这几日,唐云瑾看清了自己目前的局势。 持续硬着头皮忤逆,以她现在的能力,只会吃更多苦! 还不如暂时卧薪尝胆,寻找合适机会! 让小月帮自己重新梳妆后,她跟着吴嬷嬷一路来到了前厅。 当一眼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夜宸寒时。 与之目光碰撞一瞬,她想逃离。 唐云瑾下意识攥住裙角,问身边地吴嬷嬷:“第一步是什么?” 吴嬷嬷声音冰冷还特意抬高了声音:“按照规矩,妻子理应服侍丈夫,这入门级第一步,自然是要给殿下奉茶,直到殿下满意为止!” 话落,唐云瑾已然看到夜宸寒微勾的薄唇,仿佛是在刻意讽笑她。 她挪动脚步走进厅门,吴嬷嬷继续说道,“桌上两壶茶,一壶热茶一壶冷茶,需要王妃调配出合适的温度,并给殿下奉茶!” 唐云瑾没说话,抬步走到桌前,热茶冷茶掺半倒在瓷杯里,双手递给夜宸寒。 夜宸寒嗤笑:“这么满?什么意思?” 吴嬷嬷冷声道:“茶满欺人,重新来过!” 唐云瑾把茶水倒进一旁的桶里,重新添了一杯少量的茶递过去。 这次,夜宸寒只是冷漠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吴嬷嬷继续严厉呵斥:“礼仪不标准,腰身不够弯,重新沏茶!” 接下来,唐云瑾便是在夜宸寒一声声的刁难中度过。 “茶托有水渍!” “茶水里有茶叶残渣!” “茶水太凉了!” “还是凉!” 在刁难声中,唐云瑾重新沏茶了十几次,而这次的茶水滚烫,没加凉茶水,将她指尖烫的生疼。 夜宸寒看出她的窘迫,却满脸冷意:“本王现在不想喝了,等什么时候想喝,你再递给本王!” 唐云瑾气的心颤,手臂也有些发颤,这种刁难,未免太刻意了些。 刚想把瓷杯放在一旁,吴嬷嬷又严厉开口阻止她:“殿下不用茶便要一直拿着,知道他喝了为止!这次一旦放回去,不但要重新沏茶,还要受罚!” 唐云瑾抿着唇,将手缩回。 还受罚?她现在端着滚烫的瓷杯和受罚又有什么区别? 夜宸寒大手一挥:“先下去罢!” “是,殿下!”吴嬷嬷立即换上满脸的恭维笑容,行了退礼,弯身退出厅门。 夜宸寒仍旧坐在檀木雕琢的太师椅上没动,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棱角分明地下颌线,如看小丑般凝视着她,戏谑笑道:“感觉如何?” 唐云瑾没说话。 但指尖已经被烫红烫伤。 “嫣儿的手指,到现在还有水泡。” 他是来公报私仇的! 吖 唐云瑾仍旧没说话。 “之前不是很能跟本王拌嘴么?现在这是怎么了?嗯?” 第20章 就这点奢望了吗? 唐云瑾抬起杏眸,毫不避讳地凝视着他:“跟你拌嘴,然后让你顺理成章折磨我,是这样么?” 他讥讽一笑,“本王该说你聪明?” 唐云瑾眸光敛下去,不再看他,声音冰冷:“谢谢,不需要!” 她从不打算指望这个男人会对自己说好听的话!就算有朝一日真的听到了,也只会感觉恶心罢了! 夜宸寒抬起手,将她手中瓷杯拿起,杯垫还留在她的掌心。 就在唐云瑾以为他是打算喝下时,却见夜宸寒将杯中水倒入桶内,重新换了一满杯滚烫的茶水,重新放在杯垫上。 这次的水貌似比上一次更烫手,唐云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指尖就像是被火灼烧般疼! “要么求本王,要么一直端着。”他不紧不慢的说完,随手取出一本书册,开始悠闲翻看。 唐云瑾实在被烫的不行,指尖微动想调整一下,满当当的茶水当即从杯口溢出滴落在她手指上,她低吟了声,紧咬起牙关,不敢再动,可指尖辣疼感更甚。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重新换了三四次茶水,表情冷漠至极,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唐云瑾额间沁出的冷汗。 直到他将书看完,拍在一旁桌子上,才冷冷一笑,“你如今坚毅的让本王意想不到。” 夜宸寒尽管目光在书上,心思却不在,一直在想着唐云瑾会如何对自己求饶,但结果却很意外。 “我不可能求你,绝不!” “嗤!” 听着唐云瑾的抗议,夜宸寒毫不在意,转既又拿起一个瓷杯倒满了水,垒在唐云瑾手中瓷杯的上方。 下边的瓷杯水很满,又承受了一波重量,完全溢出来了。 滚烫的手落在掌心,唐云瑾下意识把手撒开。 “啪嗒!” 两个精致瓷杯在地上化作了无数碎片。 门外的丫鬟听到动静,急忙要前来打扫。 夜宸寒一个凌厉眼神过去:“退下!” 丫鬟惶恐而去,他微俯下身,深邃眸底透着寒光:“全部捡起来,不能有一点遗漏!要是能做到,本王今日就不为难你,算你过第一关!要是做不到,你肯求本王,也行!” 她几乎没犹豫,立即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瓷片。 这些瓷片本来就遇了热水变得更加脆弱,落地后摔得不但很碎,还都很锋利。 尽管她很小心了,但还是没捡几片,细腻的手指就出现了几道血痕! 夜宸寒嘴角的笑意凝固,一脚踩在碎片上,阻挡她的手继续捡,目光阴沉质问:“唐云瑾,求本王!” 他只想听唐云瑾求她,看到她无主挣扎的样子,不想看到她这般倔强的神情,这只会让他更烦躁。 她启唇,字字如冰:“王爷就这点奢望了吗?堂堂北冥国战神,却以羞辱下堂妻为乐?” 夜宸寒阴沉着目光俯下身子,幽冷气息洒在唐云瑾煞白脸颊:“只要本王不对外公布,你在世人眼中,就一直是宸王妃,直到死!” 面对铺天盖地的压迫,唐云瑾没说话,垂下头,无声的继续捡着夜宸寒脚边的碎片。 手指刚触碰到,腕部一紧,被拽了起来,已经拾起的碎片在唐云瑾掌心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又重新洒落在地。 夜宸寒神色恼怒,一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手狠狠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手在滴血,顺着掌心流到手腕,再落上他的指尖,阵阵殷红。 “你是感觉不到疼么?”夜宸寒沉声质问。 唐云瑾自嘲一笑:“但就算是疼,我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说!” “……” 他的呼吸声开始抖颤。 不断缩放的瞳孔中闪过太多的情绪,令人难以分辨。 唐云瑾也没有去捉摸的心思。 夜宸寒盯了她好久,才将她的手甩开。 脚下一个趔趄,唐云瑾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立,但残留在掌心里的瓷片却深扎入伤口,疼的她忍不住挑起细眉。 夜宸寒很快将情绪调整好,向厅门迈出几大步后,忽地又顿住,冷冽回眸扫了她一眼:“认真与嬷嬷学习其余礼仪,本王要验收成果!今日便罢!”说完,拂袖而去。 他一走,唐云瑾靠在桌子上好久才逐渐缓过气。 望着不断流血的手掌,内心逐渐陷入麻木。 等她回到凝雪院。 小月又是不免一阵惊呼:“小姐,你这怎么又受伤了?” “小声些。”唐云瑾嘱咐道,夜宸寒总是想折磨她,但她不想影响到孩子。 大概是明白了唐云瑾意思,小月点点头,立刻取了之前唐云瑾医治的药泥出来,帮她处理伤口涂止血药和烫伤药,忧心忡忡道:“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您这身上都没一块好的地方了,再一直受伤的话,命怕是都……” 想到这话不吉利,小月又咽了回去。 唐云瑾不以为然道:“他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只是现在孩子尚小,离不开你我照顾。” “小姐,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再逃一次啊?奴婢不想看到你受苦!” 有那么一瞬间,唐云瑾眼底浮现一抹亮光,但仔细一想,她还是摇了摇头,“最近还是不要了,夜宸寒必然暗中派人盯着凝雪院这边,你这几天也不要从冷院那边出去卖药了,免得被王府人抓到。” “嗯,奴婢没出去,现在厨房那边会送食材过来,咱们暂时倒不愁吃了!” …… 凝雪院。 白语嫣目光望向远处窗外,水眸晕上一层冷霜,呢喃道:“她怎么可能平安无事的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婆子恭维的声音:“王爷。” 白语嫣一脸慌措,急忙收敛眼底的冷意,迅速站起身看向门口的位置,脸上又展露出甜美笑容。 夜宸寒单手负在身后,大步迈进门来。 白语嫣迅速迎了上去,巧笑嫣然,试探着问:“宸哥哥,你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他他不想作答,更不想在这里提及唐云瑾,便微妙地转移开话题:“嫣儿手怎么样了?” 白语嫣微微一愣,反应速度确是很快:“府医开了药,现在不怎么疼了。” “不疼了?”夜宸寒浓眉紧皱,这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大手一伸,便把白语嫣娇.小的手握住,仔细观察烫伤的痕迹,继而沉下声去:“怎么瞧着严重了些?” 他不知,这两日里,白语嫣为了让伤口恢复的更慢,狠下心用热水去烫,所以看着就是一点也没好转,反倒是更严重了些。 目的达到,白语嫣支支吾吾的推开他的手,“真没事的宸哥哥。” 婆子服侍白语嫣这几年,早就在无形中生出了默契,开始为白语嫣抱不平:“王爷,姑娘在给王妃做姜汤时便烫伤了手,王妃又将汤一打翻,自然伤上加上,短时间内,自然是好不了的,只是可惜了姑娘一片心意,她之前可从未踏进过厨房半步!那知这好心呐,不被人重视!” “别胡说!姐姐又不知姜汤温度,只是纯粹不喜欢我靠近,情绪过激,才不小心打翻的。” 两人一唱一和,唯有夜宸寒被蒙在鼓里,神色一点点变得黑沉阴冷! 第21章 还想计划逃走? “她有什么资格不喜欢你?”夜宸寒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婆子复议道:“王爷,请恕老奴斗胆直言,就王妃如今的做派,指不定后边还会再弄出什么事端来,老奴是一条贱命倒没什么,可白姑娘身子娇弱,可受不起王妃折腾。” 要论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在整个王府里,这婆子敢说第一,怕是没人敢说第二了。 “宸哥哥,别生气。”白语嫣轻轻拉扯他的衣袖,柔声撒娇道,“我这也伤的不严重。” “这还不严重么?”他在白语嫣温柔的声音中逐渐迷失,转眼便忘记了不久前对唐云瑾说的话,对门外喊道,“立即去凝雪院,告诉她,一个时辰内调配出能让嫣儿伤口快速愈合的药,否则本王饶不了她!” 暗中一道身影闪过,似乎在回应。 凝雪院。 唐云瑾冷笑望着门口的暗卫:“你家主子就是不想让我闲下来么?玉神医那么厉害,让他找玉神医配药不行?” 暗卫抱拳弯身:“属下只负责传递殿下的命令,还请王妃莫要让属下难堪!” “你们都不能难堪,所以难堪的人必须是我?”唐云瑾质问。 暗卫有些说不出话,站在房门口,维持弯身抱拳的姿态,大有一种唐云瑾不答应,他便一直如此的打算。 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唐云瑾早就不想再实质上与白语嫣有什么接触,直接让小月将烫伤药的药泥取了出来,递给暗卫,“这就是你家王爷要的东西,有劳送过去给他。” “这……”暗卫不敢接手。 在这个王府里,只要是白姑娘与王妃之间扯上关系的东西或人事,都不会顺利,暗卫也怕自己会牵扯进去对自身不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王妃,王爷是让您配药并送过去,要是过了属下的手,出了事可不好说,还是您亲自过去吧!” 唐云瑾握着药瓶的手紧了一些,直接气笑。 暗卫就当没瞧见她那难看地脸色,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唐云瑾抬步走出院子,与暗卫一同前往羽洛院。 大老远,唐云瑾便看到了那光彩夺目的院子。 里边种满了各种好看的花,还有几个专门负责的丫鬟在洒水打扫院子,与她这个所谓的王妃一对比,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无名无分的姑娘身边有一群丫鬟伺候着,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陪嫁丫鬟在身边,尤为寒酸。 那些丫鬟穿着最下等的麻布衣,却色彩亮丽,而她的衣服早已经褪色。 听到脚步声,几个丫鬟纷纷投来打量目光,看清是她后,交头接耳的低笑几声,便继续忙着手中的事。 就算没听清楚她们是在说什么,唐云瑾也能大概明白她们要表达的意思。 但她已经习惯了,也不打算与一群下人争辩什么,昂头挺胸走进院门。 房间里传来夜宸寒温柔的声音,接着是白语嫣娇笑,瞧着两人相谈甚欢。 暗卫敲了敲门,汇报道:“主子,王妃来了。” 房间内笑声戛然而止,夜宸寒的声音也从温柔转至冷漠:“让她进来!” 暗卫将房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唐云瑾提着裙摆走上前后,暗卫闪身重新隐匿在暗中。 与往常一样,白语嫣瞧见她立马摆出一副热情温柔的模样:“姐姐来了?快坐!”说完还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坐位。 唐云瑾没打算坐,所以没吭声,只走上前,准备把药给夜宸寒。 刚走到桌前,夜宸寒冰冷的声音冻结她的脚步:“就站着!” “我本来也不打算坐着!”唐云瑾没好气的说着,取出烫伤药放在桌子上,“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手一伸出来,白语嫣便故作惊讶的捂住嘴惊呼:“天呐!王妃姐姐,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夜宸寒冷漠的视线从她手上扫过,眸光波澜不惊:“嫣儿不必管她,自作自受罢了!” 一想到唐云瑾手伤的比白语嫣严重多了,夜宸寒心中怒火才好似平息下去了些。 听多了这种难听话,唐云瑾都觉得自己有了免疫力,权当是没听到,“药我已经拿来了,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夜宸寒将她叫住,故意刁难:“上药不是行医者基本要做的事情么?还要本王提醒你?” “宸哥哥,王妃姐姐手伤着,不方便,还是不要为难她了吧。”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白语嫣口中说出来,总让人很不舒服。 “受伤又如何?一点小伤,有那么矫情么?” 在两人的夹击之下,唐云瑾进退不是,抓起刚放在桌上的药瓶打开,倒出了一些药泥,敷在白语嫣手指上,并说道:“这药泥我已经先试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话,夜宸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觉得本王会故意刁难你?” “那得看王爷了。”她冷漠的回应了句,将药瓶放在了桌子上,用绷带给白语嫣伤口包扎好,站在一旁,沉默一瞬,忽然道:“既然用了我制成的药,还让我上药,王爷总得给我些医药费罢?府医和玉神医每次就诊,可都是有钱能拿的。 “唐云瑾!你有什么颜面说这句话?你所用的药材,哪样不是王府的!” 她出言反驳:“没错,药材是王府的没错,但药是我所制成,没有我哪来的药方?你宸王府再多药材也救不了九燃那条腿!难不成要我连要钱添置新衣服的资格都没有?王爷要是不嫌丢人,那倒也罢了!” “嘭!”夜宸寒怒然拍桌起身,他就像是一个矛盾体,在唐云瑾不理他时,迫切想要她反驳,可她一旦反驳,又会瞬间触及他的怒火。 眼看气氛到达了这一步,白语嫣连忙又抓住夜宸寒的袖子,“宸哥哥,王妃姐姐兴许是衣服太久了,想要钱添置几身新衣服,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衣服都穿好几年了,不过我这里有几身衣服还是新的,对我来说不太合身,要不,就送给姐姐?不然在我这里放着也是浪费了。” 夜宸寒在她的声音中逐渐消去怒意,沉声道:“还不快谢谢嫣儿!” 谢谢?唐云瑾心中冷嗤,要不是因为白语嫣暗中的手段,她至于受这几次的苦么? 想着,唐云瑾挺直了腰:“姑娘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穿别人剩下的衣服,我只要自己喜欢的衣服,要是王爷连这点钱都不想给,后边九燃的的恢复,恕我不管了!” “你敢!” 九燃现在的恢复对夜宸寒而言是最重要的时刻。 只要能安全度过,就可以重新下床走路! 唐云瑾不为他的恐吓所惧,“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不管我怎么做,王爷都能从我身上挑刺!” 她这话一说出来,夜宸寒竟没法反驳了,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沉吸了口气,夜宸寒声音压抑了些:“想要多少?” 短短四字,包含着他无尽的试探。 但凡唐云瑾敢要求太过分,他绝对…… “五十两。” “……” 夜宸寒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五十两银子在京城内不是什么大钱,可买不了几件好衣服。 白语嫣也愣了一愣,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 她穿的衣服,都是夜宸寒命人定制的,每件都价值不菲,要么布料是上好冰蚕丝,要么是做工尤为精美,最便宜的一件,都得一百多银子,是小门小户大半年的收入。 五十两银子,要是想多买几件衣服,那就只能是普通的布衣,好一点就是锦缎的。 “五十两,你确定?”夜宸寒嘴角闪过冷笑,他请一次玉卿楼,都要花百两出去! 唐云瑾说的认真:“确定!以后但凡王爷请我给谁治病,都以这个为底价!” 这次夜宸寒没犹豫,直接从钱袋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子上,讽刺道:“这次本王给你一百两,剩余算是赏你的!” 唐云瑾抓住银票一角,听到他后半句话,指腹微微用力,要是没有没听到后边的话,她心情说不定会好很多! 把银票捏在掌心,唐云瑾又道:“我能否出府?” “还想计划这逃走?” 他唯一能想到的,仅有这个可能性! 唐云瑾抿起唇反问:“可能么?“ 即便一直有这个想法,但在短时间内,她却是不能再把这种想法展露出来,唐云瑾很清楚一旦那么做了,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饶是知道她不敢,夜宸寒也仍旧没打算相信:“你的丫鬟可以,你和孩子都不行!” “……” 唐云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扇大门走出来的。 回到住处,她把银票交给小月。 后者瞪大了眼睛,“小姐,这银票哪里来的?” “不用管,你拿着出去买些布料针线回来,对了,再买一套银针!” “布料针线和银针?”小月一时间转不过来弯,“银针奴婢倒是可以理解,但现在有了钱,小姐直接买衣服不是更好?” 她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太贵,要这样的话,一百两不够我们用多久,买布料好歹还便宜些。” 小月叹了声:“是奴婢没考虑周到,那要不,奴婢回相府一趟……” 唐云瑾摇了摇头:“不用了,当年做出那等决定已经够丢人,如今不想再更丢人。” 要是小月能从相府弄来些银子接济倒还好,就怕原主的爹是铁了心要断绝关系,毕竟这几年里,也没见相府的人来王府慰问,要是小月去了被拒之门外,估计很快全京城都会传遍她这个下堂王妃的笑话! “那奴婢现在便去。”小月说着,疾步出门了。 唐云瑾坐在院子里,弄了笔墨纸砚,准备把脑子里有的所有药方和各种治疗方式都写出来,之后给两个孩子拿去学学。 刚提笔写满第一页,院门口一群丫鬟交头接耳着走过。 “这死的,可真惨啊!也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以前在王府可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谁说不是?那脸都完全烂了,看的我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睡了个想到,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人,忽然就成了这幅样子。” 唐云瑾闻言,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王府内又死人了? 第22章 不分是非? 刚这般想完,又听丫鬟说道:“以前王妃在冷院住着,咱们这儿倒是风平浪静的很,如今她一回来,这才几天,就死了两个人,要我说,她可能就是个不吉利的人!” “我也觉得,不管再怎么着,我也觉得王爷与白姑娘最是相配,要不是王妃当年横插一脚非要嫁进来,王爷和白姑娘如今绝对幸福着。” 有意识到不对的丫鬟急忙推了推身边人,低声道:“快别说了,这是凝雪院。” 几个丫鬟不约而同把视线转过去,恰好跟唐云瑾冰冷眼神对视上,如心虚般迅速转身推搡着离开。 唐云瑾把笔放在了墨砚上,心里感觉有些不对,王府里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死人,而且听刚刚那几个丫鬟的描述,估计又是人为。 仔细想了想,她还是打算去看看尸体什么样的,才会让几个丫丫鬟感觉吓人。 便顺着她们离开的反方向走去,没多久,一个院子呈现在眼前,门口有几个侍卫守着。 她走近了些,看到一具尸体被担架抬了出来,看打扮应该是一名丫鬟,只是皮肤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模样,反而是发黑的。 难道死了很久? 她没有近距离观察尸体有些不敢确定。 两道人影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是九青与玉卿楼。 只听玉卿楼说道:“要我没猜错的话,这丫鬟应该是中了一种名为尸毒的东西,此毒以尸油与各种毒物融合炼制而成,不管是内服还是外触,都会沾染,且很快便会要了人命,根据传言,此毒在西凉流传较为广泛,不该出现在王府内才是!” 九青轻叹了声:“当年王爷便是险些遭受西凉刺客暗算,机缘巧合被白姑娘救下,他若是知道西凉之毒出现在王府,必会下令彻查此事。” “的确应该彻查,西凉与北冥向来不和,就怕府中当真潜入了西凉细作,会对殿下不利!” 两人的对话,唐云瑾都听到了,她眉梢轻挑,后退半步,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丫鬟的死,她心中下意识想到的人,竟是白语嫣。 “咔嚓!”脚下传来树枝清脆的断裂声。 九青耳朵敏锐,迅速喝道:“什么人?” 没等唐云瑾转身离开,九青已经纵身挡在她的面前,刚要拔剑,看清是她顿住手上动作,愣了愣:“王妃?” “我听说死了人,过来看看。”唐云瑾道。 玉卿楼单手负在身后,踏步而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妃医理高我一筹,不如也看看,这尸体上,是否有什么在下没发现的端倪之处!” 说出来的话倒是谦逊,只是语气让唐云瑾感觉到了几分针对。 她和这个玉卿楼是有仇么? 唐云瑾摇头道:“不必了。玉神医既然说了是尸毒,那就不会错!” “是么?可在下还说过九燃的腿救治不了,王妃不是治好了么?难不成王妃是知道什么?”顿了顿,玉卿楼桃红色的唇挑起,继续说道:“在下打听过,王妃没有跟哪位名士学过医术,又忽然对毒那么了解,怕是有所隐瞒吧?” 闻言,唐云瑾皱起眉。 玉卿楼在进行着一种很危险的暗示! 要是九青会错了意,兴许就直接把她当成冒充王妃的细作了! “王妃,玉神医说的有些道理,兴许您能发现些不一样的线索。”九青显然没往深处想。 他这么一说完,玉卿楼脸色都变了。 玉卿楼可是京城第一神医,但凡是个会变通些的人,现在都要追捧他,九青却反其道而行,自是让其心中有些不快。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便看看。”唐云瑾应答道。 她过来其实也就是想近距离的观察一下尸体的状况。 说完便朝着尸体走去,九青跟在她身边,走在后边的玉卿楼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又迅速消逝。 他绝不允许京城内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但此刻,没人知道他心中想法。 唐云瑾来到尸体旁,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开,接着入目的便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比她在远处看到的还要惨烈一些。 脸已经完全腐烂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尸体甚至在散发着阵阵恶臭,可见的皮肤上,长满了黑灰色毒斑。 玉卿楼屹立在她身后,自居自傲的声音传来:“王妃可看出什么了?” 只要她说没有,暂且可以饶过她,但她要是真看出了什么…… 唐云瑾瞥了他一眼,“玉神医指的什么?” 短短一眼,她看出了太多东西。 在二十二世纪里,她不单单负责实验室研究各种药剂,还会解刨一些死因不明的尸体,算作半个法医。 “王妃看到什么,直言便是,要在下一一问出来,便没意思了。” 唐云瑾站起身,将白布重新在尸体上盖好:“其一,尸体应该不是受伤中毒致死;其二,尸体虽然脸部腐烂严重,身上也满是毒斑,甚至有尸臭,但死亡时间在一天左右;其三,这具尸体中的毒不完全是尸毒,要只是尸毒,一天内达不到这种溃烂的效果,最有可能的是有剧毒与尸毒结合并罚,才让她死的比较惨烈。” 听她一分析完毕,九青惊讶的拍手:“王妃,你说的好有道理,属下觉得你像是个很有经验的仵作!” 不和谐的女声闯了进来:“是呢,姐姐这分析的很是到位,简直就跟亲眼所见似的。” 又是白语嫣,怎么哪里都有她? 她一来,夜宸寒必然也出现了! 果不其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一看,夜宸寒与白语嫣站在一起,那冰冷深邃的目光正在她身上打探着。 唐云瑾勇敢与他视线碰撞上:“王爷不会又怀疑是我杀的人吧?我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机会,更不认识这个丫鬟。” “嗤。本王什么都没说,你便自我怀疑上了?”夜宸寒对她的辩解感到可笑。 “若要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王爷怀疑的眼神不是很好的说明了一切?但我昨天被关在地牢,到今天才醒,我今天都去了哪里做过什么,殿下应该很清楚。”解释道这里,唐云瑾又说道:“我也算不上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不过事先杜绝王爷怀疑些不切合实际的东西罢了!” 夜宸寒脸色当即黑如锅底,当着众人的面,她竟这般口无遮拦!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白语嫣走上前来,轻轻拉住唐云瑾的手腕:“王妃姐姐,你莫要误会宸哥哥了,我相信你也绝不会毒害无辜之人。” “请白姑娘松手。”她清冷道。 要是以往,她绝对会立即把白语嫣的手挣脱开,可现在她不会这样做了,绝不会给白语嫣任何趁机卖惨的机会。 “姐姐,你就这么嫌弃我吗?”白语嫣轻轻将她手松开,接着便开始梨花带雨。 夜宸寒就喜欢这种装柔弱的女人吗?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维护白语嫣的声音便落下:“唐云瑾,你就这么好坏不分?嫣儿次次维护你,你却次次不给她好脸色!” 好坏不分?这个词汇深扎进唐云瑾内心。 怎么是她好坏不分了?明明是夜宸寒是非不分,在白语嫣这里,他就好像被蒙蔽了双眼,看事只能看到表面,看不到更深层的东西。 玉卿楼还想看唐云瑾是怎么分析下去,自然插话进来,抱拳道:“宸王爷,眼下这丫鬟的死因极有可能与西凉尸毒有关,王妃既然能分析出一二,不如就看看她是否能进一步详细说明。也好对接下来的调查有所帮助。” “西凉?”听到这二字,夜宸寒眼神阴冷起来,迅速敛去情绪后,他大手一挥,“好,本王便看看,你唐云瑾到底还有几分本领是本王不知道的!你若分析的有道理,本王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就算是和离书,也可以吗?” 第23章 怀疑 她本只是试探着轻问,却被夜宸寒阴沉的声音激得浑身发冷:“唐云瑾,你觉得自己配提出这个要求么?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若是没那本事,便不要硬撑,丢的是本王的脸!” 唐云瑾手掌不自觉收拢成拳,没回应夜宸寒,视线再次从尸体上扫过,“她死因应该是内服了毒药,而且毒性很强,死后手掌平放,证明死的很突然,没受折磨。尸体的斑点分为灰色与黑色两种,不细看难以分辨,其实是两种不同的斑,灰色是尸斑,中尸毒的象征,黑色是毒斑,中毒的象征,在很多的认知中,尸毒和平常的毒差不多,其实两者天差地别。因为尸毒不能瞬间致命,存在一定的折磨性,所以下毒之人将尸毒与某种剧毒融合在了一起,我猜测,这丫鬟兴许是在府中做了什么,才会让人有必杀她的想法!”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夜宸寒眼底戏谑的冷笑却一直没有消减,视线从九青和玉卿楼身上扫过。 九青得到暗示,连忙俯身抱拳:“主子,视线已经在丫鬟的房间里调查过,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她死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手边是一个府中随处可见的糕点盘子,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别的异常情况。” 玉卿楼揖了揖手,声音有些散漫:“王妃真是有双慧眼,在下仅仅是通过尸斑看出尸体应该中了尸毒,却没王妃分析的通透,是在下见识浅薄了。” 说的话听起来客客气气,却明显是有些针对。 唐云瑾很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毫不犹豫开口道:“每个人观察事物的眼光不一样,玉神医有玉神医的眼光,我有我的眼光,没必要放在一起对比。” 他桃红色的唇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很快,丫鬟的尸体被送走,玉卿楼也告辞离开,临走之际,还不忘冷瞥了眼唐云瑾。 玉霜儿拽着夜宸寒袖子,双眼通红,像是要哭出来了:“宸哥哥,嫣儿好怕,会不会有朝一日,嫣儿也会死?” “胡说什么?有本王在,你不会出事!” “可是,下毒的人有可能就在王府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动手害人。” 夜宸寒继续耐心安慰:“嫣儿不用担心,此事本王会着人彻底调查清楚!” 两人眉目传情的模样,着实让唐云瑾觉得没眼看,转身便打算回凝雪院,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王爷,不好了!” “何事慌张?”夜宸寒低声厉斥。 “刚刚一阵大风将盖着尸体的布吹开,也不知怎地了,抬尸体的两人直接倒地不起。” “玉神医呢?” 侍卫急声答道:“已经坐马车离开了,情况危急,如今再去追怕是也来不及了。” 气氛压抑之下,唐云瑾没打算往上凑,她在王府处境不佳,也没见谁对她好,这些侍卫也都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出了事,她自然不想去当圣母,反正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你想去哪?” 她顿下脚步却没回头:“自然是回去,不然还能去哪?” “随本王去救人!”夜宸寒用命令的口吻道。 “噗嗤。”唐云瑾笑了,笑得冷漠,“王爷想要我救人,还这种态度?那我是不是可以拒绝?” 白语嫣皱着柳叶眉,柔声劝道:“王妃姐姐,人命关天,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好一个见死不救,给她身上压了个巨大的黑锅! “想要多少银子?本王给你!” “此毒难解,我没把握。” 前来通报的侍卫不满哀怨:“王妃若是再耽误下去,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本王给你一百两黄金,立即去想办法救人!” 在金钱的诱.惑之下,唐云瑾心中未曾泛起一丝涟漪,两个侍卫在夜宸寒眼里还值一百两黄金,而她在地牢里高烧不退几乎快死了的时候,他无动于衷,要不是小月磕破了头,她现在估计已经病死在地牢内无人问津。 一想到这,她感觉一百两黄金太少! “三百两黄金,只要王爷肯答应,我便倾尽全力救人!” “……” 夜宸寒呼吸声逐渐粗重,他是万万没想到之前仅仅敢要他五十两银子的唐云瑾一张口便翻倍到了三百两黄金! 这,不是个小数目了。 但他为了试探唐云瑾是否拥有解西凉尸毒的能力,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只要你能解毒,本王便给你!” “好。”唐云瑾这才点头答应。 夜宸寒转身柔声道:“嫣儿,你先回去休息着,本王去看看情况。” “可是……” “乖,你若靠近,怕是会有中毒的风险。” “我明白了宸哥哥,那你要小心。”轻轻点了头,白语嫣这才转身走了。 “好。”待他一转身看向唐云瑾时,又是满脸冷意,“走。” 唐云瑾没出声,默默的从袖子中取出一张面纱戴在脸上,听刚刚侍卫所言,是风吹开了尸体上白布后,抬尸体的侍卫忽然倒地不起,这便证明,尸体上的毒很有可能会通过空气来传播! 没多久,侍卫便把两人带到。 那中毒二人在地上来回抽搐着,唐云瑾快步走上前,抓住其中一名侍卫的袖子撸起来,手臂上已经有了明显的黑色斑点。 唐云瑾抬头看向侍卫,“把他们安置在空闲房间里,这具尸体暂且都别动了。” 侍卫脸色为难,心有顾及:“王妃,我们要是碰了他们,不会也中毒吧?” 唐云瑾气笑出声:“就算中毒,也是我先中毒,轮不到你们,要真想我救他们,就赶紧安顿好,在这里也没办法救!” 侍卫下意识看了眼夜宸寒,见他颔首,才招呼来人,将地上两人抬到了就近闲置的院子里。 唐云瑾给两人把脉,探查清楚了状况,立即用纸笔写下药方,让人按着配药。 夜宸寒冰冷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中多了两分试探:“你当真能将人救回来?这可是源自西凉的尸毒!” 唐云瑾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慢条斯理的在烛台上烧了几下,刺入两人身体大穴上,阻止毒素蔓延,这才回道:“王爷哪次不是怀疑我?” 夜宸寒被问住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4章 心思歹毒? 一时之间,他有些说不出话,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他倒是希望唐云瑾真的能把人救活,如此一来,日后对阵西凉国刺客,他也等于有了筹码在手,这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一段时间过去,侍卫按照唐云瑾开的药方熬药端了进来,急着喂药,他喂一人,把另外一碗药给了唐云瑾。 唐云瑾这边还没开始喂,嗅觉上却觉得药的味道与记忆中稍微有些偏差。 “咳咳咳!”另外一个已经被喂了药地侍卫忽然开始咳出黑色的血块。 她脸色骤然一变。 急忙要取银针在药碗试毒,夜宸寒快步上前,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唐云瑾,你是不是药方中做了手脚?” 因他力道太大,滚烫的药汤打翻,全部浇在她的身上,又是烫的发疼。 唐云瑾贝齿紧咬:“我的药方绝对没问题,再说,我怎么可能当着你的面做这种事?” “你有什么不敢的?”他微微眯眼,怒意不减,怎么每次只要唐云瑾在,就一定会出现意外? 一想到府中流传着对她的各种议论,夜宸寒神色更冷,若非她本身有问题,也不会所有人唾弃! “王爷,他没气了!”那侍卫原本是喂药想着赶紧让人恢复,看到吐黑血时已经吓傻,才刚缓过神来,人已经没了气息。 “唐云瑾!” 夜宸寒一恼怒,便怒喝她的名字,似是恨不得将她咬碎。 唐云瑾被他怒火包围,倍感压抑,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喊道:“你若信不过我,就不该让我来救人,你要是信我,现在这个还有机会救,你别浪费时间!” 在权衡之下,夜宸寒还是放开了唐云瑾的手。 等着熬药已经浪费了很多的时间,剩下这个人的身体可是抗不了那么多时间了,而且就怕重新熬药会同样有人动手脚,想罢,唐云瑾干脆转变了救人方式,让侍卫去准备热水,倒入浴桶中,将人衣服褪掉,放进去热浴,再用银针在身体几个大穴上来回扎,挤出里边的黑血,让侍卫取来药浴用的几种药材,在检查没问题后,碾碎丢进浴桶里,点燃了一炷香放在桌子上。 侍卫从未见过这种救人方式,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王妃,这能行吗?” 他还从未听说过不吃药,只泡澡就能解毒的。 “能行!他中毒不深,放血药浴便能祛除体内的毒,刚刚那死的那个,也不是因为中毒深,是被药毒死了,汤药是谁熬制的?” 侍卫连忙道:“是属下亲力亲为,不敢让旁人触碰。” 唐云瑾又问道:“期间你没有离开过?” 仔细回忆了下,侍卫犹豫着回答:“属下是先把水给烧上,才去药库拿药材的,期间的确是有一会儿不在。” 侍卫这么一说,夜宸寒察觉出是有人暗箱操作,想要两个侍卫的命,但他全然没去想过,这种做法会不会是在针对唐云瑾。 唐云瑾揉了揉手腕,到现在还是疼的,瞥了眼脸色很差的夜宸寒,她意有所指:“王爷现在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根本不是我的问题。” 夜宸寒冷冽的视线投来,负手而立:“用不着你说,本王心中有数。” 有数?要真是有数的话,刚刚也不会攥着她的手腕,恨不得折了她手吧? 很快一炷香过去,唐云瑾走到浴桶前,再次把脉。 “如何了?”夜宸寒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 唐云瑾抿唇,这宸王府里,果然是谁的地位都比她要高,堂堂王爷关心侍卫,都能到这种地步,却唯独对她冷血至极。 她不会想到,夜宸寒只是在印证她是否拥有能解除西凉尸毒的医术罢了。 “已经解毒。直至自然醒便可完全恢复。殿下是不是也该践守承诺了?说好的会给我三百两黄金。” 三百两的黄金,唐云瑾光是想着,心里都有些小激动,绝对够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哪知夜宸寒临时改口:“一百五十两。”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给唐云瑾淋了盆冰水,她冷冷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人我救了,你却不遵守承诺直接对半砍?哪有你这样的?” 一旁站着的侍卫听着唐云瑾的话,额间冷汗连连,整个宸王府乃至整个京城,都没人敢这么跟殿下说话的,王妃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治好两个人的价格是三百,你只救活了一个,自然是一百五十两。” “你……”唐云瑾想骂。 他胁迫的声音却高过她的音量,“再多言,一分也没有!” 唐云瑾选择不出声,用唇语咬牙切齿道:不要脸的臭男人! “你说什么?”夜宸寒分辨不出她唇语的意思,却能从表情看出意思并不好。 “没什么,在夸赞王爷,钱什么时候给我?” “……”他沉默了一下,凤眸微敛,“去找九青领,本王现在不想看到你。” 她还不想看到这个出尔反尔的臭男人呢。 心里哼了声,唐云瑾提着裙摆慢条斯理的走了出去。 那侍卫视线在唐云瑾身上一扫而过,多嘴说了句:“王爷,王妃怎么瞧着都不像是受过伤?” 夜宸寒:“……” 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唐云瑾之前受了很重的鞭罚,在被关进地牢前,走路还是一瘸一拐,脸色也是极差,才隔了一日,走起路来,就像是没受过伤似的,难不成她有不同常人的自愈能力? 可即便这样,也是说不过去! 唐云瑾自是不知道他们的疑虑,心里只有快点拿到钱,以免再出意外。 九青很好说话,知道她来意后,几乎没怀疑,便带着她去账房领钱,走的路上,犹豫的好一会儿,才问出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王妃,请问九燃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完全恢复要很长一段时间,他现在最好的情况,是体内的毒全清,腿上伤口慢慢恢复,最后是慢慢习惯回走路,他双腿的情况我看过,因为很久没有下过床,导致肌肉松散,等伤好了,还需有人照顾着他重新适应走路。” 便在此时,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唐云瑾身后响起:“王妃可真是能说会道,是不是忘记瑜姐是怎么死的了?” 唐云瑾转身看去,一名年轻的厨娘抱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的。 自上次事发后,都是由厨娘亲自进冰窖取菜了。 语气微顿,厨娘又继续讽刺她:“王妃表面上端着一副贤能医者的架子,心里不知道有多歹毒!” 第25章 再次被为难 唐云瑾皱眉:“人不是我杀的!她死的时候,我受伤正严重,根本不可能杀她。” 厨娘满脸恨意:“呵呵!王妃能治病救人,还知晓毒理,指不定是不是先对瑜姐做了什么,这府中除了王妃还有谁怀恨瑜姐?错的本就是王妃身边的丫鬟,死的为何不是她!” 唐云瑾被她过激的话语所惹怒,两步上前,抬手便挥过去一巴掌。 小月从不撒谎,那些菜不是偷的!是府中丫鬟存心的羞辱与算计! “你敢打我?你不过是个废妃……” “注意你的言辞!”九青挡着唐云瑾面前,抬手抓住腰间长鞭,声音多了压迫感:“在这王府里,除了主子外,任何人都没资格对王妃不敬!” 厨娘紧咬着牙关,眼睛发红:“我是瑜姐一手带大的,她对我来说就像是亲生姐姐一样!若说她不是王妃所杀,还请拿出证据,否则,只要我在王府中一天,就……啊!” 九青没给厨娘把话说完的机会,迅速抽出别在腰间的长鞭,狠厉挥下。 厨娘惨叫一声,趴在地上,篮子里的菜散落一地。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说完,九青面无表情地收回鞭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厨娘连忙将地上的菜全部捡起来,抱着篮子一瘸一拐的离开,眼里却满是憎恨。 “在你们眼里,我不应该是杀人凶手么?为什么要帮我?” 这段日子里,唐云瑾已经承受了太多恶意,九青是除了小月以外,第一个肯帮她说话的人。 但一想到九青是夜宸寒的心腹之人,她心底又五味杂陈。 “属下觉得,王妃应该是被陷害的,属下其实并不信王妃会杀人,因为您看着便不像是会手染鲜血之人。” 看着不像是会手染鲜血的人?唐云瑾唇角苦涩一笑,一时间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夸赞还是安慰。 “谢谢你。” 谢谢九青,肯相信她。 “王妃不用跟属下客气。”九青弯身抱拳,“您帮了九燃,属下也算欠了您人情,以后有事,只要是属下能帮到的,尽管开口,只要王爷不知,便没事!” 唐云瑾轻轻点头道:“好。那今后便多麻烦你了。” 暗中,灰衣婆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赶忙扭头朝羽洛院走去。 “王妃姐姐和九青走的近?”听到这则消息,白语嫣清澈的水眸中掠过一抹微诧,是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歪头看着婆子问道:“九青不是宸哥哥的心腹么?怎么会跟王妃姐姐走得近?” “是啊,姑娘!老奴瞅着,王妃跟九青侍卫距离特别近,那会儿还有厨娘对王妃出言不逊,也是九青出言护着,还挥鞭打了人,他们之间,会不会关系不一般啊?姑娘,您说会不会王妃看王爷的心得不到,就想着……” 后边的话,婆子倒是没有直接性的说出来,却在用眼神暗示。 白语嫣还是一贯作风,表面维护着唐云瑾,冷声开口道:“别乱说,王妃姐姐帮了九燃,九青和九燃是兄弟,他帮衬王妃姐姐自是出自人情,怎可能有其他?” 灰衣婆子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姑娘,这可难说啊!再者,就算真的没什么,要是我们能弄出点什么来,那王爷不就是更加不喜欢王妃了?姑娘可别说老奴心肠狠呐!自打王妃从地牢出来后,和王爷关系明显近了些,要是她真动用什么心思,姑娘您本就无名无分还没和王爷圆过房,更没有孩子,很吃亏呐!” 婆子说的这些,大部分白语嫣心中都有底,但最后一句话,却让她心中有了顾忌。 在她这里,有着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与唐云瑾有关,只是她当年用了些手段,让唐云瑾记不得那件事,白语嫣现在有些害怕,若是唐云瑾将那件事回忆起来,极有可能会撼动她如今在宸哥哥心中的地位。 心中纠结着,她袖中纤细的白指仅仅握成了拳头,心底各种情绪交织,表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不会的,宸哥哥那么爱我,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是无可取代的。” 越是这么说着,白语嫣心中越是惶然,就像是忽然有了把柄。 婆子感觉她应该是动摇了,连忙保证道:“姑娘,只要您一句话,老奴绝对会把此事处理的干干净净,不会牵扯到姑娘身上来,老奴一心为您呐!” 她可是指望着姑娘以后成了王妃,也能跟着沾光。 “那……”白语嫣装作一副比较为难的模样,轻咬着唇,低声道:“那不要太为难王妃姐姐,她人很好,就是太喜欢宸哥哥了,我倒是不希望她误入歧途。” “老奴明白,都明白!”连连应声后,婆子退了下去。 白语嫣细嫩脸颊上的为难之意迅速消失,被盎然的笑意所取代,低声喃语道:“唐云瑾,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宸哥哥一定会更厌恶你的!” …… 晌午后。 小月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身上还垮着几叠布料回来了。 一进门,把所有东西从身上卸下来,当即累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姐,出去这一趟真是累死奴婢了。” 唐云瑾这儿没什么主仆之分,看她累,便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小月太累也没客气,接过手一股脑喝了下去,这才舒服了些。 唐云瑾眼神从小月买的几叠布料上掠过,颜色上她整体还算满意,但一看到小月摆在地上的大小盒子和纸包,她微微一愣:“你这些买的都是什么?” 她记得自己说了布料,针线和银针。 但也就布料比较大,针线和银针都比较轻巧才对,这些东西眼瞅着不太像。 小月大概是歇够了,从地上爬起来,将其中一个纸包打开,里边是好几个粉色的莲花酥,做工尤为精致。 唐云瑾一时间看呆了。 小月连忙解释道:“小姐,您以前不是很爱吃莲花酥吗?算一算,已经有六年没吃了,奴婢路过那家摊位,瞧这还是跟六年前一样,便买了几个回来给您再尝尝,这不算乱花钱,这么几个,也就五文钱。还有这些,是奴婢看到了一些好看的首饰也给买了,还有新鲜的胭脂水粉,对了奴婢还买了一些小姐以前最爱吃的腊肉,也是六年没吃了!还有……给小公子和小小姐也买了小玩具。” 唐云瑾明知道小月买这些大部分是为了原主,但不知是不是记忆融合的缘故,听小月说这些,她鼻头一酸,情难自禁,张开手臂便将小月抱在怀里。 “小姐。”小月小心翼翼拿着莲花酥,生怕掉地上浪费了。 “有你在,真好。” 小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姐,奴婢会一直在的,您受委屈,奴婢看着也心疼,您也好些年没吃过甜头了,来,尝一尝,说不定心里会好受很多。” 唐云瑾点点头,松开小月,从她掌心的油纸包里取出一块糕点,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前世的她,其实对甜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这一世,受尽苦头,吃到一口甜点,竟果真心情愉悦了不少。 小月一共买了五块点心,她吃了两块,递一块给小月:“你也吃。” “奴婢不敢,这是给小姐买的,这么一块要一文钱呢。” 刚刚还说着不贵,唐云瑾一让她吃,她便不舍得了起来。 “让你吃你就吃,另外两块给那两个小家伙,他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吃过甜点心呢。”想到这里,唐云瑾眼神不禁变得晦暗下来。 这两个孩子跟着她,也算吃尽了苦头。 小月犹豫了一下,将点心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她:“小姐,奴婢吃一口尝尝就好,您喜欢吃,多吃些。” “你吃吧,我已经吃两个了,刚拿到一百五十两黄金,够咱们很长一段时间了。” 如今这些黄金就被她揣在腰包里,沉甸甸的,多余放不下的,塞进了衣袖里,捂得很严实。 “真的?”小月瞪大眼睛。 “真的,快吃吧。” “嗯嗯。” 小月吃掉其中一半点心,另一半小心翼翼的收起,唐云瑾一问,她回答地很干脆:太好吃了,一次不舍得吃完,下次再吃。 这般心酸的回答,让唐云瑾立下决心,她以后绝对要让孩子和小月都过上好日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快快乐乐的。 将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后,唐云瑾把点心送进两个孩子的房间,给他们一人一块。 两个小家伙一直很听唐云瑾的话,就不出院子,以免出意外,看到唐云瑾送甜点进来,眼睛都变得很是明亮起来。 但他们的反应也很暖心,接过手后,都不是直接吃,不约而同的掰下一块递给唐云瑾。 在他们眼里,之前住在冷院,娘亲便是有什么好的就会给他们先吃,时间久了就养成了这种好东西要跟娘亲一起分享的习惯。 唐云瑾心情大好,将他们肉乎乎的小爪子推了回去:“你们吃,娘亲吃过了,还吃了两个,你们一人只有一个哦,吃的没有娘亲多。” 小糖包皱巴着小脸:“娘亲,不会是在骗人吧?” 小糖豆附和道:“就是就是,以前有好吃的,娘亲最不舍得吃了,肯定又是在骗人!” “当当当!”唐云瑾从袖子里取出两个小月买回来的小玩意,一个竹蜻蜓,一个野花手环。 “哇塞!玩具!” 两个小家伙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跟夜空中地星星似的。 “一人一个,你们小月姑姑买的。” “好耶!” 唐云瑾把竹蜻蜓给小糖包,手环给小糖豆,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满脸温柔笑意:“赶紧吃吧,娘亲真的已经吃过了,等你们吃好了,娘亲再给你们一人做两身新衣服。” “好耶!” “王妃这么开心,估计是精气神都不错。”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云瑾脸上笑意收拢,起身走出去,吴嬷嬷站在门口,满脸的刻薄冰冷。 她走出门,顺手把将两个孩子所处房门关闭:“吴嬷嬷有事么?要我没记错,今日应该不用在学礼仪了吧?正好我还要给孩子们做两身衣服,没时间,吴嬷嬷要是有事,可以明。” 言下之意,便是下达逐客令,从见到这嬷嬷第一眼起,唐云瑾就不是很喜欢她,总觉得是尖酸刻薄之人,比白语嫣身边的婆子还要难对付一些。 吴嬷嬷冷呵呵笑了声,从袖中取出一本书籍,阴阳怪气道:“王妃今日的确是不用再学礼仪,但额外给王妃布置了任务,不管王妃今日要做什么,这项任务都必须完成,否则,老奴便按照宫中的规矩来办事。” 唐云瑾皱起眉,瞥了眼她手中的东西,冷声道:“这是什么东西?” “女子必备的三从四德!需要王妃在今日里抄写十遍并熟记于心,整体内容不是很多,相信王妃能按时完成!”吴嬷嬷冷哼了声。 唐云瑾冷冷一笑,直接回拒:“不抄!这种东西,我不可能抄!什么叫做三从四德?我不需要服从这些东西!” “这是王爷的命令,王妃是要违抗吗?王爷说了,王妃若是不从,便先从惩戒王妃身边的丫鬟开始!” “……”唐云瑾瞬间感觉到心梗。 夜宸寒这是纯粹来恶心她的么?事先就知道她不可能抄这种东西,所以用小月来威胁她? “小姐……”原本正在整理东西的小月一听,瞬间慌了神,她害怕自己被惩罚,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自家小姐手上的伤势,便连忙跑了过来,对嬷嬷问道:“请问一下能不能让我代替小姐抄写?小姐的手上有很严重的伤势,是不能够长时间劳累的,嬷嬷你就通通人情吧?” 吴嬷嬷冷呵呵笑了一声,完全没有通人情的意思:“就算是受伤了那又怎么样?反正王妃有伤多一些少一些也没什么所谓,更何况老奴是奉命做事,王爷要是知道王妃作弊偷懒,可是会惩戒在老奴身上的,要是没些好处,老奴可不干!” 唐云瑾右手手心被割伤,这次倒是没有像之前那般忽然痊愈,不方便抄写,便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第26章 功亏一篑 吴嬷嬷抬手伸出巴掌。 “五两银子?”唐云瑾轻轻皱眉。 “错,是五十两金子!只要王妃肯付这五十两,老奴未来一段时间非但不会为难王妃,还会在回宫后,于太后娘娘耳边美言几句!” “五十两金子你怎么不去抢?”小月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小姐现在手中一共就一百五十两黄金。 定是吴嬷嬷早就在院门外了,恰好听到一百五十两黄金的事情,从而动了歪心思。 “哼!王妃就说给不给吧?”吴嬷嬷冷冷道,眼神中充满了威胁意味。 唐云瑾牙一咬,几乎是没犹豫:“不给,嬷嬷慢走不送,明早之前,我会抄写完!” “那王妃可要抓紧时间了。”吴嬷嬷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出去了。 吴嬷嬷一走,唐云瑾翻开随便看了两页,眼底写满了厌恶。 “小姐,您不必抄这种东西,女子冈德虽有,但都是用来惩戒一些不守妇道的,小姐洁身自好,哪里用得着抄写?这摆明了是在为难。” 唐云瑾面无表情地将书册丢在桌子上,“不是为难,这是在羞辱我!” “那小姐更不能写了,这不是任由被羞辱吗?比起让小姐这样,奴婢甘愿去领罚!” “小月。”唐云瑾攥住她的手,“你现在是唯一能出府的人,所以决不能受伤,我抄!” “但是小姐,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王爷一直有心为难,小姐难道就这样一直忍耐下去吗?” “所以,我更需要你好好的!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会很多事情,只有交给你去做,我才会放心,等过两日,我给你写个清单,你去市面上的药房里帮我买批药材回来,到时候可以分多次买,回府的时候不要太扎眼,我不希望夜宸寒知道!” “小姐是准备继续卖各种药泥了?” “嗯!我已经想好了退路,等我们底蕴够了,便不用再怕被他为难!” …… 两人聊完后,唐云瑾开始裁剪布料,先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一身新衣服。 但她因为手伤了,动作有些笨,没一会儿就把手扎了好几个针眼出来,疼的脸颊泛白。 “轰隆!” 窗外响起了闷雷声,唐云瑾抬眸看去,紫色闪电映入眼底,接着是倾盆大雨落下,明明不久前还是晴空万里…… 她抿唇一笑,眼底却是苦涩味更浓。 接着便继续操持着手里针线活,再下针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仔细看了看自己手指,眼底浮上一片骇然之色,刚刚被扎的那些针眼,已经全部没了。 她试探着捏了捏手掌,掌心之前被瓷片割伤,如今却也不疼了。 唐云瑾急忙将缠绕在手上的绷带解开,没有任何伤痕。 她回想了一下,那夜在地牢中也是下着大雨。 她本来没联想自己到伤口自动愈合会跟下雨天有关,因为不久之前,她淋了一场大雨,还因此让伤口发炎,身体发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光线暗了,奴婢给您点个蜡烛。”小月端着烛台过来。 唐云瑾不动声色将绷带重新缠好,道了声谢继续缝衣服。 直到夜色完全降临,她才给两个孩子把新衣服做好,让他们出来试试。 两个小家伙一听有新衣服穿,欢呼雀跃的跑出来试。 小糖包是身墨绿色的锦衣,穿上跟个小大人似的,倒也正好合身。 小糖豆是身桃粉色的裙子,穿上可爱俏皮。 一穿上新衣服,两个小家伙都精神了不少,满脸的笑容。 小月瞧着也欣喜,“小公子和小小姐穿上新衣服,更好看了呢?” 小糖包一边满意摸着新衣服,一边道:“娘亲给我们做的新衣服当然好看啦!” 小糖豆说不出什么夸赞的话,只能跟着附和。 唐云瑾满脸笑容,心情大好,取出三卷还没用过的布,朝小月招了招手:“这五种颜色,你看看喜欢哪种的,拿去给自己也做两身新衣服。” “小姐,这使不得!奴婢是给您和两个小主子买的布料,可没想过把自己算进去,再说,哪有奴婢跟主子穿同一种等级衣服的道理?”小月连连摆着手。 这布料是上好绸缎,一卷五百文,相当于半两银子呢,她哪敢穿? “让你选你就选,我早就说过,咱们之间不再有主仆之分,这种事,就不要再计较。” “是,那奴婢要这个深紫色的,耐脏些。”小月满脸感激的取过一卷布料。 唐云瑾又把给两个孩子做衣服剩下的布料各剪下一大块给她:“这些你也拿去,看看做些荷包钱袋什么的。” “谢谢小姐!” 剩下的几种颜色布料,唐云瑾优先给两个小家伙又做了身换洗衣物,才给自己缝制衣服。 这一忙活,便到了后半夜里。 孩子跟小月都睡下了,她也有些疲惫感,却还得抄写所谓的女德。 看着不厚,每页的字却很小,要抄写十遍,估计至少要三个时辰,她看了眼外边漆黑的夜空,估计今晚是别想休息了。 到天色快要破晓,唐云瑾才抄写完,双眼已经困倦到完全睁不开,无精打采的回房间去歇着了。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现身在院门口,试探着推了推门,发觉能推开,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在主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塞进去了个东西,刚要离开,又循着墨香来到书桌前,瞧见那些墨水还没干透所抄写的东西,冷冷笑了声,端起墨砚,将里边的墨一股脑倒在了纸上,悄然关上房门,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云瑾还没睡好,便被一声惊叫吵醒:“小姐!不好了!” 唐云瑾睁开惺忪的双眸,坐起了身,瞧着天色,是刚亮起来。 “怎么了?”她迷糊着问了句。 小月声音很是急切:“出事了,您快出来看看吧!” 闻言,唐云瑾瞬间精神了,急忙穿好衣服就出了屋,当看到小月手中拿着的东西后,瞬间感觉尤为窒息,“怎么会变成这样?”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7章 鞭毙小月 只见小月手中拿着她昨夜通宵抄写的东西,但此刻那些纸张已经被浓厚的墨水所覆盖,完全黑色的,看不出一点字迹,现在墨水还没完全干,染在了小月手上。 “小姐,您昨天晚上是把墨砚给打翻了吗?” “不可能!墨砚距离我手有一段距离,不可能被被我打翻,但肯定是人为的!”唐云瑾视线从桌子上扫过,墨砚明显和原来的位置有一些偏差。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昨夜没把院门锁好,定是有人趁机偷溜进来了。” 唐云瑾抿起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在吴嬷嬷来之前,还有补救机会,小月,你去重新取块墨过来,我能抄多少就抄多少!” “是。”小月连忙点头,转身便要出去。 吴嬷嬷的声音却忽然从门外传来:“王妃的任务可完成了?” 小月低声嘟囔了句:“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话音刚落,吴嬷嬷已经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王爷让老奴来取,要是完成效果好,今日的礼仪指导也可适当给王妃放宽一些。” 唐云瑾只看着她,没说话。 吴嬷嬷像是看穿了什么:“王妃不会是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罢?那就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说完,对着门外招了招手,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接着两名侍卫便冲了进来,唐云瑾抬手一拦,把小月护在身后:“要罚就罚我,跟小月没关系。” “小姐,不行!你明明都抄完了,定是有人存心使坏!”小月打抱不平道。 吴嬷嬷不屑笑道:“这种借口我可见多了,王妃若是没抄完便是没抄完,让丫鬟撒谎可不好!不过老奴听说,王妃以前就颇爱撒谎!!” “吴嬷嬷,你别乱说!”小月咬牙护着唐云瑾。 “把她带走。”吴嬷嬷冷喝一声。 两个侍卫当即冲上前去,撇开唐云瑾将小月抓住。 “你们放开她!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带走。”吴嬷嬷再次喝道。 两个侍卫便不打算再做停留,拉扯着小月走出去,吴嬷嬷朝唐云瑾冷哼了声,转身出门。 唐云瑾立即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王府大厅。 小月被丢的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两个侍卫就站在一旁守着,夜宸寒面无表情坐在主座上身边站着手持长鞭的九青。 听到小月跪地发出的砰然声响,九青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手中长鞭握得更紧。 “小月!”唐云瑾冲了进来。 “将她拦着!”夜宸寒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 两名侍卫立即走过去将唐云瑾拦在大厅门口,不让她深入一分。 “打!” “王爷,真要打吗?”九青没了平日的果决,反而多了分犹豫。 “需要本王再重复一次?” “属下不敢!”九青惶恐低下头,接着便持鞭抬步走上前去,扬起鞭子,无奈的挥下。 “啊!”小月惨叫一声,脸颊瞬间泛白。 “夜宸寒,你有本事冲我来!” “嗤。”夜宸寒冷笑一声,没回应她,“继续打!” 一鞭又一鞭,甩在小月的身上,血色很快渗了出来。 十几鞭子下去,小月脸颊已经失去血色。 夜宸寒满脸戏谑看着被拦在门口的唐云瑾,“你不按照本王的规矩来,你的丫鬟便该是如此下场!” “我抄完了,是有人故意做了破坏!”现在小月受着苦,她只能解释道,换作平日,她根本不愿意对这个男人解释太多。 他现在就像是,要把她按进卑微的深谷里,让她永远都抬不起头。 “有人故意破坏?撒谎的水平怎么降低了?你凝雪院的门,谁稀罕进去?” “夜宸寒,我在跟你说很认真的事情,你现在还想怎样?” “把这个贱婢给本王打死为止!” “小姐。”小月吓得哭起来。 她从不知死亡是何等滋味,现在是害怕的。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唐云瑾紧握着拳头,脸颊惨白不见血色。 “既然说抄完了,那女德上所述,你应该都知道,如今你这是跟本王说话该有的态度么?” “求……求王爷放过小月……” 夜宸寒持续刁难:“诚意不够,本王听不到。” “求王爷放过小月,她是无辜的!” “一句话就想求本王放……” “噗通。”唐云瑾挣扎着跪在了地上,“那这样够不够?我跪下求王爷放过小月!” “……”他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本来只是想让她再奉茶一次,便作罢此事…… 没想到她竟跪了。 是不是他这次的确太过分了些?她本就有伤在身,理应修养,却被每日这般折腾。 夜宸寒心里的良知仿佛被唤起了一瞬,借着又被淹没了下去。 不!嫣儿才更无辜如今这个下场,都是唐云瑾自找的! “本王准许你把她带回去!限你一天内重新抄写二十遍送去本王书房!” “……知道了。”唐云瑾站起身,侍卫不在束缚她,任由她走向小月,将其扶起:“走,我们回去。” “小姐。” 对小月来说,跟着这么好的主子,就算吃了不少苦,也是值的。 主仆二人艰难走出大厅,九青目送二人,心底叹了口气,王妃和小月姑娘真是太可怜了。 但他没意识到,一双阴沉的凤眸如今正定格在他身上。 “九青!” 他连忙收回眼神,转过身去,抱拳俯身:“属下在!” “你在看什么?” “王妃与小月姑娘都有伤在身,属下刚刚在想,她们这样回去,会不会比较艰难。” “你很关心她们?” 话语中潜藏着一丝危机。 九青意识到不对,赶忙弯身抱拳:“属下是替主子担心。” “本王从不担心她们主仆的死活,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 两人顺利回到凝雪院,唐云瑾把小月放在床上,赶紧给她上药。 “嘶……”小月疼的倒吸冷气。 唐云瑾手上力道放轻了些,柔声道:“忍一忍。” “小姐,奴婢连累你了,要不是奴婢昨夜睡下前没检查门……” “我不怪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可是奴婢在小姐身边,真的是胆小又只会拖后腿,现在王爷还用奴婢来威胁小姐,要是奴婢真死了……” “我不准你说胡话!”唐云瑾厉声打断她,“什么死不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真是主仆情深,老奴看着都有些感触了。”吴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门口的,脸上笑容阴森森的。 唐云瑾没去理会她,如今一肚子气没地发泄,毁了抄写内容的人,她简单猜测了一下,只能想到两个,要么是白语嫣身边那个婆子,要么就是这个吴嬷嬷! “王妃赶紧上好药,随老奴进行今日的礼仪指导,一共七日,少一日都不行,六日后,老奴便要回宫向太后娘娘复命了!” “你这简直不是人话!”唐云瑾给小月上好药,回头怒视着她,“你要是重病重伤,估计连个给你上药的主子都没有吧?” 似乎是被唐云瑾这句话激怒了,吴嬷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毫不客气的回怼道:“老奴侍奉的是太后娘娘,自然受不起太后娘娘的亲自照顾,王妃在府内,听说已经是有名无实的下堂妃了,能伺候贱婢,老奴倒也能理解,毕竟这贱婢一死,可就没人照顾您这位废妃了!” “你再说一遍?!”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8章 在耍她? 小月与她共患难,可不是什么贱婢! 唐云瑾不允许她被这么说! 吴嬷嬷有恃无恐道:“老奴说她就是个贱婢!王妃不会生气了吧?在宫里,没用的婢子,就被称之为贱婢,有用的,才配得上奴婢二字。” 唐云瑾怒然起身,大步冲向吴嬷嬷,袖中两道银光微闪。 吴嬷嬷以为唐云瑾是要动手打她,冷哼了声,架起手开始防备,她跟随太后娘娘多年,力气可是很大的。 可谁料唐云瑾却趁她胸怀空荡之际,迅速抬手过来。 “啊!” 一股莫名的锐痛令吴嬷嬷惨叫出声,浑身瞬间开始发软,趴在了地上。 手臂开始不断地颤抖。 唐云瑾面无表情站在她的面前:“你敢不敢再说一次,谁是贱婢?” 吴嬷嬷一大把年纪了,可受不了这般折腾,在地上疼得直打滚,也开始求饶示软:“老奴是贱婢,老奴是贱婢!小月姑娘是好奴婢,王妃饶了老奴吧,老奴一大把年纪了,可经不起折腾。” 回想起之前吴嬷嬷胁迫她所说的那番话,唐云瑾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她有多可怜,微微弯下身道:“想让我饶了你可以啊,拿出来五十两黄金给我,我便饶了你!” “王妃,老奴……老奴哪有这么多钱?” “那你便疼着吧!”说完,唐云瑾便不打算再管她。 见状,吴嬷嬷赶紧再次示软:“老奴身上有五张百两银票,请王妃笑纳!” 唐云瑾回过身:“在哪?” “在老奴腰包里。” 唐云瑾没客气,将她腰包拽开,取出里边的银票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张。 她转手便揣进自己荷包里,顺带将刺入吴嬷嬷小腹的两枚银针取出。 失去了痛感,吴嬷嬷眼神瞬间发狠,抬手就准备抓唐云瑾。 哪知唐云瑾就在提防着她,见她不老实,又把银针狠狠刺了回去。 “啊!”这次她换了个穴道,吴嬷嬷疼得更厉害了,浑身一直颤抖着,双眼逐渐发红,可见折磨之深。 “还敢不敢?”唐云瑾俯视着她。 她要小月买回来一包银针,为的就是面对这种时机,有防身的作用,今日也是刚好拿吴嬷嬷试一试。 “老奴不敢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唐云瑾冷冷一笑:“我看你挺敢的,我要是把银针取出来,你一出门便是找王爷告状罢?” 吴嬷嬷心中懊恼心思被猜了出来,又急忙保证:“老奴绝对不会……不会告诉王爷。” “你先道歉,再发毒誓!” 吴嬷嬷痛苦得不行,只能赶紧按照唐云瑾说的来。 唐云瑾这才把银针取出,冷冷道:“再敢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吴嬷嬷还没恢复过来,话都不敢说,急忙趔趄着夺门而出。 “小姐,你好厉害。”小月浑身疼着,还不忘夸赞她。 唐云瑾回到床前,拉好她的被子,声音平静:“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以牙还牙,说到这个,要不是夜宸寒暗中有人护着,我倒真想……” 想毒杀夜宸寒,只可惜他身边潜伏着很多暗卫,但凡有一点不对,都会被瞬间察觉。 小月皱着眉劝道:“小姐,你可别做傻事,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稍微好一点的日子,您若是再惹怒殿下,估计又要跟小公子小小姐分开了。” “我知道。”唐云瑾闷声点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煎服药。” “不用了,奴婢涂了小姐的药膏现在身上已经不疼了,您还要在今日内抄写二十遍呢,要是完不成又睡不好了。” “好。”唐云瑾没坚持,点点头,关上小月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 吴嬷嬷捂着胸口,一脸难受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灰衣婆子迎面走了上来:“嬷嬷。” “起开。”吴嬷嬷没给好脸色,她现在难受得不行,要赶紧回住处养身体。 “奴婢手里有关于王妃的把柄。” 婆子看出她是从凝雪院那边出来的,连忙说道。 “把柄?什么把柄?”吴嬷嬷瞬间来了兴趣,身体上似乎突然间没那么难受了。 此事婆子本来打算亲自去“揭发”可转念一想,王爷又不傻,肯定能想到她平日不出入凝雪院,不该知道详细,可吴嬷嬷不一样。 王爷理应不会多虑,想着,婆子凑近过去,便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小声告诉了她。 吴嬷嬷一听,眼睛都直了,又不敢确信地问:“你确定消息可靠?” “奴婢确定得很,消息已经慢慢在府中放开了,估计现在也已经传到了王爷耳朵里去,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有信服力的证据!只要嬷嬷将这证据找到,便是最大功臣呐!” 吴嬷嬷眯起眼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此事暂缓,老奴是带着任务来的,首要是完成任务。” 她必须先观察观察再下决心,免得是被人利用。 婆子连连点着头,一脸的恭维。 翌日。 唐云瑾把抄写了二十鞭的女德送到书房门口,见到侍卫后,便低声道:“帮我转交给王爷。” 还没等侍卫开口,书房内已经传来夜宸寒冷漠的声音,“让她自己进来。” 侍卫无奈只能把门打开。 唐云瑾拿着厚厚一摞纸走了进去,夜宸寒在书桌前提笔处理文书,而白语嫣就坐在他的身边,托腮笑眯眯的看着。 直到唐云瑾都走的很近了,白语嫣才像是刚发现她似的,惊讶道:“姐姐来了,是找宸哥哥有事吗?那我先退下了。” 还未起身,夜宸寒便叫住了她:“嫣儿,你坐着!不用迁就她!” 白语嫣“担忧”的看了眼唐云瑾,只得乖乖坐着。 “都抄好了。”唐云瑾把东西丢到他的面前。 白语嫣扭头看过去一眼,惊讶的尖声说道:“姐姐,你怎么抄了这么多女德呀?” 那口气,听着像是不可思议,但唐云瑾感受最多的却是暗讽。 她不信白语嫣会不知此事! “字真丑。”夜宸寒只是冷冷扫了眼,便把东西丢回给她:“拿回去,全部重新抄写!” 唐云瑾咬牙质问:“你是在耍我吗?”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9章 昏迷不醒 她抄到手又麻又累才把这些令她厌恶的东西给抄完了,现在夜宸寒竟还要她再重新抄写? 从头到尾算一算,她已经抄写了三十遍! “不想?”夜宸寒冷笑一声。 唐云瑾回答的果决:“不想!” “来人!” “夜宸寒,你有完没完,还想用小月来威胁我?她已经被伤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么对我,有什么意义?与其折磨我,还不如把我休了,娶你喜欢的人!” “姐姐,你别这么说。”白语嫣做出一副被她吓到的模样,小脸花容失色,“宸哥哥兴许只是想让你把字写得好看一些,毕竟姐姐是王妃,而且……而且妹妹哪敢跟姐姐抢夺王妃之位?” “要字写得好看是吧?”唐云瑾气的脸色发白,正面回怼:“要不白姑娘来试试,看看把一整本女德抄写二十遍,字还能有多好看?” 白语嫣被她凶狠的语气吓得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姐姐,我是又说错什么了吗?你别生气,是我嘴笨不会说话,我给你道歉。”说着便要起身。 夜宸寒声音提高了些:“嫣儿,不准给她道歉!你没错!是她不知好歹!还敢对你撒气,本王就是太纵容她了!不想重抄是吧?来人,通知吴嬷嬷,给王妃加礼仪课!不到天黑不准她喝一口水,吃一口东西!!” “你……”唐云瑾紧咬牙关,怒视着他。 “这便是你对嫣儿出言不逊的下场,拿着这些东西,给本王滚出去!” “夜宸寒……” “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唐云瑾无声的把话咽了回去,将抄写的东西紧攥在手中,转身往外走。 “宸哥哥,王妃姐姐受伤比较严重,是经不起这样折腾的,你就别跟她生气了,好不好?王妃姐姐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一时冲动,嫣儿不介意的。”白语嫣拉着夜宸寒的袖子轻轻摇晃着,为唐云瑾求情。 但她知道,自己越是向着唐云瑾,宸哥哥越是不会将其放过! 果不其然,夜宸寒恼怒更甚,对还没走出书房门的唐云瑾厉声道:“你最好能反省清楚自己的过错!嫣儿心善,不代表本王会纵容你!” 唐云瑾脚步微顿,没说话,接着迅速离去。 直到回了凝雪院,她脸色仍旧一片冰冷,瞥了眼手中厚厚一摞的纸,直接放在烛台上,一把火烧了! 她费尽力气去做的事情,到最后也还是不讨好,即便她从一开始就没报什么希望,可如今心里却难免有些压抑。 没过一会,吴嬷嬷就来了,有夜宸寒撑腰,她倒是不怕唐云瑾如何,脸上笑眯眯的,眼底却一片阴冷:“王妃,王爷吩咐老奴来给您加强训练,从现在到天黑之前您不能喝一口水,吃一口饭。到了时间,老奴就不管您了。” 唐云瑾抿着红.唇:“他这么做,就没有考虑过孩子也会跟着饿肚子?” 吴嬷嬷脸上仍旧挂着笑:“这就不是老奴该去问的话了,接下来还请王妃配合,今日要练习的是体态,需要王妃连续坚持五个时辰保持昂首挺胸寸步不动。”说完,取了一个长花瓶过来。 唐云瑾盯着她手中花瓶,眼神防备:“这是做什么用的?” “自是防止王妃会悄悄挪动的物件,需要放在王妃头顶上。” 吴嬷嬷笑吟吟的说着。 但这花瓶,有唐云瑾半个手臂那么长,想要在头上放的稳稳当当,自是不可能。 眼看吴嬷嬷要走上来,唐云瑾后退半步,眯起眼,冷声道:“要我没记错,宫中就算是礼仪训诫也不会用这种长花瓶吧?多数为一盏茶放在头顶上,这花瓶底部都快赶上我脑袋大小,嬷嬷觉得不会掉?” 唐云瑾虽然没亲眼见过,上辈子却从部分史书中看到了关于这些东西的记载。 这吴嬷嬷,分明就是借机报复她。 但她都说的这般清白了,吴嬷嬷却跟没听懂似的,开始含糊其辞:“老奴这都是受王爷吩咐,王妃总不会还是想违抗王爷命令吧?您这都吃多少亏了?” 唐云瑾眼神满是怒意,吴嬷嬷却继续道:“王妃,您还是请吧?违抗王爷的命令可没有任何好处,老奴既是奉命来帮您的,自然要把事情给做到最好,也好回去交差不是?” “好!”唐云瑾气笑了,轻轻点点头,“吴嬷嬷这么会教人,想必以前也是这般过来的吧?” 吴嬷嬷不知她话中意思,毫不犹豫点头:“自然是,老奴才进宫那些年,也是跟着老嬷嬷学礼仪一步步过来的。” “那好。”唐云瑾声音提高了些,“要是吴嬷嬷可以顶着花瓶站立一盏茶的时间,我就不多说什么,顶着花瓶站到天黑,但要是吴嬷嬷做不到,就必须给我换盏茶!” 唐云瑾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受气包,所以她不想逆来顺受! 但凡有一点能扭转的余地,她都不想去盲目承受! 吴嬷嬷脸色变得铁青起来:“王妃这是什么话?老奴都一把年纪了。” 唐云瑾道:“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嬷嬷若是想服众,起码自己得能做到,否则不就是在刻意为难?” “……” 吴嬷嬷被她气的有些说不出话了,牙关紧咬着,跟挤牙膏似的把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好!老奴这便给王妃换成一盏茶!” 说完抱着大花瓶离开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端着一盏茶过来,杯盖倒扣着,上边还放了一颗圆果子,这次没等唐云瑾再说什么,她便抬手放在唐云瑾头顶上,冷冷道:“但愿王妃能坚持到天黑,老奴会在这里监督着!” 唐云瑾昂首挺胸的站着,心中却暗暗记上了一笔。 如今她在宸王府内所受到的这些屈辱,以后必然会全部奉还回去! 到了下午,烈阳从云后冒出头,唐云瑾被晒的浑身是汗,加上两天没好好休息,以至于她的意志力稍微有些飘忽。 没多过久的时间,眼前就阵阵发黑。 唐云瑾使劲眨了眨眼睛,努力站好。 那吴嬷嬷大摇大摆的坐在凝雪院里,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尖锐着声音警告:“王妃可要站好了,现在已经换成了茶盏,要是连这都坚持不住……” “咚!”话音未落,唐云瑾双眼一闭,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去。 吴嬷嬷脸色大变,滕然起身,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0章 被陷害 恰好夜宸寒派九青过来查探消息。 原本九青只是打算暗中看一看,却恰好看到唐云瑾昏倒在地,吴嬷嬷呆站在一旁,便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去,急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吴嬷嬷不知唐云瑾如今体虚,心里一直在怕着会承担罪责,赶紧摇手摆头:“我……我什么呢都不知道,王妃是自己忽然晕过去的。” 九青是知道唐云瑾体虚的,看了看高悬的烈阳,仿佛瞬间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将唐云瑾抱起来走进屋里。 吴嬷嬷瞪大老眼看着眼前一幕,脑海间忽然回想起之前婆子说的那些话,眼神微微一变。 作为宸王爷的亲卫,竟明目张胆的与王妃有肌肤上接触! 九青显然是没想这么多,将唐云瑾安顿好后,便赶紧出来了,匆忙离去找主子汇报情况。 得知消息后的夜宸寒非但没有一点关心,反而说起毫无意义的问题:“晕了?当着你面晕的?” 九青答道:“属下刚到便看到王妃晕了,但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王妃体虚,需要调养么吗?她本就带着伤,经不起这般折腾!” 他说这么多都是为了王爷,也是为了九燃的顺利康复。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夜宸寒怒然拍桌,声音中透着危险气息:“如此说来,你很关心她?” 致命的问题,危险的声线,终于是让九青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惶恐地单膝跪地:“属下不敢,属下都是为了王爷和九燃!” “嗤,本王怎么听说,你私下里很护着她?厨娘说了几句对她不好的话,你便伤了厨娘?” “王爷明鉴!厨娘所言不实,何况属下是告诫厨娘后才动的手……” “本王什么时候给了你动用私罚的资格?嗯?” 夜宸寒眼神阴鹜的质问道。 在这王府,只有他开口,九青才有罚人的资格,如今敢在私下为了唐云瑾罚人,还敢说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属下知错!” “作为本王亲卫,竟被她所迷惑!” “属下愿以性命为担保,从未对王妃有过非分之想。” 夜宸寒冷笑一声:“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去寻府医,给她探查情况。” “属下遵命。”九青起身,一脸沉重的转身走了出去,心里愈发感觉怪异,他所作所为明明都很正常,怎么放在王爷这里,反倒是说王妃迷惑了他? 这个问题,他倒也没有往深处纠结。 等他把府医带到的时候,夜宸寒已经在了。 “王爷,府医到了。” 夜宸寒没理会他,对府医挥手道:“立即给她把脉,看看是什么情况,这段时间她的用膳理应不差。” 言下之意便是,不该还是体虚。 府医点点头,走进了唐云瑾房间,夜宸寒负手跟了进去。 府医很快给唐云瑾把完了脉,拱手道:“王妃长时间未休息好,故而昏厥。” “长时间是多久?”夜宸寒冷眸微眯。 “这……”府医为难,拖了个长音,又再次观察了下唐云瑾的脸色,回答道:“从王妃气色上看,眼窝微微发黑,应当最少是有两日没好好休息了。” 最少两日? 要说昨日是在抄写女德,那前一日是在做什么? 想着,夜宸寒大手一挥:“退下吧。” 府医应了声是,赶紧退了出去。 紧接着,夜宸寒又唤道:“九青!” “属下在。”这次为了避嫌,九青刻意只站在了门外,不打算进来了。 “把她的丫鬟给本王找来!” “……”门外的人停顿一秒,接着说道:“王爷,小月姑娘昨日受了罚……” “她那伤势,还能比她主子严重不成?” 在夜宸寒眼里,唐云瑾受伤还能硬撑着走路,小月没什么不可以的。 门外的九青脸色犯难,但终归还是应了声,去把小月带了过来。 小月虽然上了止疼药,走起路来却还是一瘸一拐的,脸颊白的像是墙腻子,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 夜宸寒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她这两日都在做什么?” “王妃前一日下午给小公子和小姐做了新衣裳,晚间彻夜未眠抄写女德,第二天一早,却发现被损坏了,昨日白间她照顾奴婢,下午到晚上估计又是在抄写,具体到什么时候,奴婢……不是很清楚。” 小月瞧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像随时要昏倒过去。 夜宸寒也不知究竟有没有信她的话,剑眉微敛,神色难以捉摸。 她前一日真的是抄完了? 回想起一日前唐云瑾坚定的口吻,夜宸寒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唐云瑾没骗他,是他不愿意去相信事实。 如今认清这一点后,夜宸寒愈加烦躁。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唐云瑾的位置仿佛是对调了? 可仔细一想,越是如此,他便越不该心软! 唐云瑾如今承受的,才仅仅是开始! 但在回去之后,夜宸寒还是命人送来了一些补品,他还不希望唐云瑾就这么死了! 吴嬷嬷尚留在凝雪院,瞧见侍卫送进来各种补品,看的尤为眼馋,金丝燕窝,人参,当归,等等…… 这些个东西,她在宫里不是没见过,但从未吃过,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难免起了贪念。 但她作为宫中礼仪嬷嬷,要是直接偷窃,丢的可是太后娘娘的脸! 思前想后,吴嬷嬷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所见,结合先前婆子所言,告发给夜宸寒。 “你说唐云瑾和本王的人确有私情?”夜宸寒冷眯着眼,面对婆子的指控,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府中这两日已经起了留言,他正是因为听说,才会试探九青! 吴嬷嬷匍匐在地,一脸认真:“老奴敢以性命担保,所言属实,九青卫长所赠与王妃的定情信物,就藏在凝雪院内!” 面对这种污蔑,九青自当不会承认,冷喝道:“吴嬷嬷,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从未与王妃有什么私情!” 吴嬷嬷冷哼道:“有没有,搜一搜凝雪院便知!” “主子!”九青抱拳看向夜宸寒,似是想等他说些公正话。 “搜!”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1章 寻上门 九青单膝跪地,神色复杂:“主子,属下跟随您多年,是什么样的为人,您是最清楚的!” 他冷声道:“你既然没做,就不该阻挠本王彻查此事!” “……”九青唇角动了一下,终是没再说话。 吴嬷嬷心底哼了声,又开始搓手邀功:“王爷,要是王妃真与他私通,老奴算不算揭发有功?” 她这会儿心里满是那些送进凝雪院中的补品,起了贪心后,脑子都转的不灵光了,全然不知自己这话,是在触及夜宸寒底线。 王妃与府中侍卫私通,此事一旦成立,丢的是他夜宸寒的脸! 这吴嬷嬷如今竟还敢在他这里想着邀功的事情? 大概是看到夜宸寒脸色不对,吴嬷嬷脸色微变,赶忙补救:“老奴失言,王爷赎罪。” “来人!”夜宸寒对门外喊道。 立即有多名暗卫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 “荣恒!带人去凝雪院搜,看看是否有男人信物!”夜宸寒没说的太直接。 “是!” 荣恒是夜宸寒四大贴身暗卫之一,除了九青和九燃之外,还有一个名为夜莺的女暗卫,只是在两个月前,她外出执行任务再也没回来过,夜宸寒派人寻找多次无果,只得放弃。 凝雪院。 小月根本没敢休息,一看到自家小姐再度昏厥过去,便忍着身体伤痛,守在床前,看着小姐苍白的脸颊,她阵阵心酸,为小姐不值得。 呢喃道:“小姐,要是您当年不执意嫁入王府该多好?宴世子对您那么好,您当初要是选择他,或许就不会……” “砰!”房门被大力推开。 小月惊魂未定的站起身,看到门口乌泱泱一群人,脸色一变:“你们干什么?我家王妃还在昏迷着。” 荣恒没理会她,抬手一挥,沉喝道:“搜!” 几个暗卫迅速冲进各个房间里。 小月红着眼眶喊道:“你谁啊,你们又要搜查什么?上次你们搜查,害得小公子头都磕破了皮,还不够吗?”喊完眼泪大颗落了下来。 荣恒扫了她一眼,眼神无奈,从怀里取出一个干净紫色帕子递过去。 “干……干什么?”小月有些懵,以至于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擦擦,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来要你的命。” 明明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小月眼泪却神奇止住了,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逐渐平静了些:“你们……你们又要搜什么?” 荣恒没瞒她,毕竟没什么不能说的:“搜和男人有关的东西。” 小月点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帕子,再看了看荣恒,慌忙丢回他怀里,生怕多拿一秒,自己就成了罪人。 荣恒尴尬的握着自己的帕子,重新叠好,塞回怀里。 “荣卫长,偏房没有。” “堂屋没有。” “小公子和小姐的房间也没有。” “王妃房间也没有。” “厨房也没有。” 荣恒环顾四周:“都已经搜完了?” 那吴嬷嬷可是信誓旦旦说王妃院内藏有男人私物,怎会什么都没搜到? “荣卫长,发现九卫长随身私物。” 一名暗卫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青色挂穗,挂穗上有一块蓝色玉石,上边刻着个“青”字。 这是前几年夜宸寒赏赐给身边四大暗卫的,也是象征着他们亲信身份的东西。 小月紧盯着那青色挂穗,整个人已然呆住了:“这怎么会有九青卫长的东西?会不会是他上次带人来搜查院子的时候落下的?” 她就算再笨,也意识到这次搜查的不简单。 王爷怀疑她家小姐和九青侍卫私通? 那名紧捏挂穗的侍卫却否断道:“上次搜查我也在,直到回去,这挂穗也还在九卫长腰上挂着。” “……不,九青卫长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我们凝雪院啊?他一共就来了两次,也从未私下与王妃接触……” “有没有私下接触过,我们这些做暗卫的,比你更清楚。”另一名暗卫说道。 什么…… 小姐和九青卫长私下接触过? 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 “走。”荣恒大手一挥,准备带人撤退。 “等等!荣卫长!”小月着急的抓住他袖子:“我家王妃是清白的,这肯定是有人陷害的!我之前受罚,不是因为王妃没有按时完成王爷的要求,是……是有人潜入凝雪院破坏了王妃连夜抄写的东西!东西肯定也是那时候放进来的!” 荣恒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她的手移开:“此事并非我能决定,你求我也没用,我帮不了你,决定权在主子手中。他说有,王妃便是有!除非,你能让主子改口!” 小月一时间变得哑言,她哪有那本事让王爷改口? “既然没能力,你就阻止不了。”荣恒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其余暗卫皆跟着离开,小月站在原地双眼失去神采,那小姐岂不是要完了? 另一边,荣恒将东西交给了夜宸寒。 盯着桌上放着的挂穗,他脸色黑沉如墨。 九青见状,慌忙单膝跪地。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夜宸寒压抑着怒火质问。 九青和九燃跟随他最久,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这种事情,本不该发生! “属下挂穗遗失了两日,一直在试着找回,属下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王妃住处。” “不知道?既然遗失,为何不早告知本王?” “这是王爷所赠之物,属下怕遗失上报,会被责罚。” “那现在呢?本王就算是杀了你,都不为过!说,你们隐瞒了本王多久?” “王爷请息怒……”荣恒抱拳走上来,刚要帮九青说话。 便被震怒的声音堵了回去:“闭嘴!” 一时间,包括荣恒在内的几名暗卫统统跪了下来。 夜宸寒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手背青筋鼓起,手掌紧握成了拳头:“九青,跟本王说实话!” “属下还是那句话,从未与王妃有任何私情,王爷若不信,属下愿以死谢罪!”说着,便要拔佩剑,荣恒迅速按住他的手:“不可冲动!” 夜宸寒:“……” 四大暗卫一直庇护着王府,如今已经少了个夜莺,九燃的伤势还没好,他不能再失去一个! 但他又岂能容忍一个废妃与他心腹走得近? “荣恒,派人守着凝雪院,她一醒,立即告知本王!” “是。” 傍晚,唐云瑾逐渐醒了过来。 却是头昏脑涨的,刚挣扎着坐起身来,趴在床沿的小月立马道:“小姐,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足有五个时辰了。” 唐云瑾视线往窗口瞟去,外边天已经黑了但她隐约间能瞧见几道人影在外边晃动,“外边是谁?” 睡了一觉,她根本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是王爷派来的人……”小月还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荣恒声音已然传了进来:“小月姑娘,王妃可是醒了?” “……”小月没回答,下意识看向唐云瑾。 “实话实说吧,没必要瞒着。” 小月点点头,结结巴巴的回答:“醒了……醒了的。” “好,我这就去请王爷过来。” 人影从窗口离去。 刚睡醒,她脑袋还是懵的,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唐云瑾可不会觉得夜宸寒会忽然这么关心她。 小月支支吾吾道:“小姐,王爷派人在院子里搜出了您和九青卫长私通的……证据。” “你说什么?!”唐云瑾被她的话吓到了,不由得再次确认:“我和谁私通?” “九青……卫长……”小月声音逐渐小下去。 唐云瑾瞪大眼睛:“私通什么了?我一共才跟他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夜宸寒这是找不到折磨我的理由了么?怎么连他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夜宸寒才刚走到门外,便听到唐云瑾说这话,脚步瞬间停顿住。 守在门口的暗卫低头抱拳:“主子。” 房内唐云瑾瞬间噤声。 小月吓得脸色都变了。 房门被打开,夜宸寒大步走了进来。 唐云瑾坐在床上,手紧紧攥着被角,抿唇不说话,觉得接下来她即将面临的是夜宸寒铺天盖地的讽刺与质问。 但她听到的却是夜宸寒泛地产低沉清透的声音:“感觉如何了?” 唐云瑾神色一滞,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夜宸寒竟破天荒的在关心她? 第32章 什么时候信过? “就是没休息好,不劳烦王爷费心。” 唐云瑾无心去管夜宸寒有没有听到她说的那些话,总之她就当做刚刚什么都没说。 “本王派人给你送了些补药过来,这几日先把身体给养好。”夜宸寒仍旧没有兴师问罪。 他越是这样,唐云瑾越是不适,拳头紧紧捏着:“王爷想说什么便直说,用不着这样。” 小月也是看傻了,她还担心王爷听到小姐的那些话后,会很生气,可她第一次见到完全不对自家小姐生气的王爷。 这简直太难得了。 “九青的挂穗当真不是赠与你的?” 即便在门外听得很清楚了,夜宸寒还是又问了一遍。 唐云瑾就知道他绕来绕去还是会问这个问题,冷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九青卫长为何要送我东西?我跟他很熟吗?” 夜宸寒冷峻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怒意:“唐云瑾,本王在好好问你!” “但恕我没有办法好好回答王爷了,我为自己辩解过多次,王爷什么时候信过?罚我,罚小月,就连小糖包也因为你派人来搜查院子被伤,夜宸寒,你要是真想给我定什么罪名,以后不用再走过场了,也不用再问我,反正我死了,对你也没有任何威胁,顶多是孩子没了亲娘,以后日子过得不好而已!这对王爷来说,都不算什么!” 两个小家伙听到动静后,就躲在门缝里偷听,一见她这么说,忍不住从房内冲了出来,从夜宸寒眼前掠过,扑在唐云瑾床边就开始哭。 “呜呜呜……我们不要没了娘亲!” 夜宸寒:“……”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在孩子的世界中,他仅仅是一个陌生人,根本当不起父亲这个身份。 “坏叔叔。”小糖包皱巴着小脸扭头看向他,“你让我们回原来的地方住好不好?” 夜宸寒微微俯身,问道:“为什么?一个破院子,有什么好的?” “就算现在这院子住着好,我们一点也不开心,娘亲都不敢让我们出门,我们住着也不开心,以前过得再苦,娘亲也从不委屈受伤。” “……” 夜宸寒可以不相信唐云瑾的话,但孩子的话,他没有怀疑的必要。 何况,唐云瑾也不可能事先给孩子交代好这些。 唐云瑾冷着脸喊道:“小糖包回来,不必求他!他不会那么好心。” 小糖包很听她的话,擦了擦眼泪,乖巧的回到床边。 夜宸寒本想伸手给小糖包擦眼泪,手刚伸出一点,又僵硬的缩了回去。 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为何从门外听到唐云瑾说话的那一刻,情绪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似乎原本就不是很相信唐云瑾会与九青私通。 可到底是什么,会让他那般生气? 把乱糟糟的想法全部推开,夜宸寒眼神恢复平静:“只要你的医术肯为本王所用,此事本王既往不咎。” 他自以为是在给唐云瑾台阶下。 可这话,在唐云瑾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他要占据她的医术,为他做事。 凭什么?他凭什么在做出这么多伤害她的事情后,还能把话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唐云瑾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王爷不是有府医?再不济也有玉神医,我的医术可不怎样,会用错药,还会给人下毒。” “唐!云!瑾!”他的耐心被消磨完了。 明明他在好好说话,为什么她却要阴阳怪气?是觉得可以踩在他头顶了么? 可他从未想过,在唐云瑾一次次认真解释,卑微恳求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一次不成,夜宸寒也不打算在说第二次,他有信心以后能让唐云瑾把医术交出来,好好的为他所用。 便甩袖转身,踏步往外走去,快走出门时,留下了冷冽的话语:“你最好弄清楚自己为今的处境,今日本王可以放过你,但绝没有下次!” 真的是放过她么?唐云瑾头脑清醒,并不认为夜宸寒说的话实际,他其实是放过了九青吧? 那毕竟是他的心腹之人! 至于对她,要是想心软,早就心软了吧? 唐云瑾不为这次逃过一劫感到庆幸,反而心绪繁重。 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陷害她! 门外的暗卫都撤退了,唐云瑾安抚完身边两个小家伙才问起小月:“夜宸寒怎么肯定凝雪院里有九青的私物?要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怎会来?” “奴婢也不知道,但最近出入咱们院子比较频繁的人,也就吴嬷嬷,她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应当不会做这种事吧?” 吴嬷嬷…… “红人又能怎么样,是人都会有贪心,她人现在在哪?” 小月实话实说:“奴婢也不知道,小姐昏迷后,貌似她就不在了,后来就是暗卫搜查院子。” 唐云瑾布局的不觉得世界上能有这么多巧合。 正因为吴嬷嬷是能出入凝雪院的人,夜宸寒是会信她的话! 看来上次的事情,吴嬷嬷根本没受到教训,反而还想报复! 要不是这次运气好,她估计就折在这老奴婢手里了! 唐云瑾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小姐……您不会是要找吴嬷嬷理论吧?奴婢害怕您会被反咬一口,毕竟咱们院子里真的搜出了东西。” 别看小月平日里胆子小,遇到事情,在细节上说的也头头是道。 唐云瑾要下床的动作顿住,皱眉道:“我可不想咽下这口气,我奈何不了夜宸寒,还奈何不了吴嬷嬷?” …… 羽洛院。 白语嫣听说去了凝雪院后,便一直在等着消息,奈何等了一壶茶的功夫,也不见有什么大动静。 “姑娘!”婆子迈着疾步飞快跑进院子来,白语嫣立即起身,刚想去问,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刻意,便又不着痕迹向后挪了半步:“怎么了?为何这般慌张?” “姑娘,事情没成,老奴心里懊恼呐!” 白语嫣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婆子这句话压了回去,有些不确定的问:“什么事情没成啊?” “就是老奴前两天说要办的事情,本来挺顺利的,王爷都亲自去了,去的时候脸色还阴沉的很,没多久一出来,脸色虽然仍旧不好,可似乎并未责罚王妃。” 什么……! 白语嫣有些难以置信。 那么严重的事情,宸哥哥怎么可能不责罚唐云瑾? 这不正常! “姑娘,您说王爷会不会是真的对王妃心软了?老奴之前就觉得,王妃对您的威胁很大。” 白语嫣指尖紧握直至泛白,她绝不会让唐云瑾威胁到她在宸哥哥心中地位的! 第33章 全都卖了 正想着,夜宸寒的脚步从外边响起。 婆子也不知是不是心虚,赶紧退到了一边去。 白语嫣迅速起身,笑脸相迎:“宸哥哥,你来了。” “嗯。”夜宸寒还没想好说什么。 白语嫣便开始试探他:“听说宸哥哥去了王妃姐姐那里,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他回答的很是干脆。 白语嫣脸色一僵,以前的宸哥哥可从不会对她隐瞒什么的,此刻,她心中萌生出了一丝危机。 手掌心不自觉被她掐住了甲痕,\"真的吗?宸哥哥应该没有为难王妃姐姐吧?“ “她没休息好,受不起折腾,本王派人给她送了些补药,顺道看看她的情况,毕竟九燃还需要她。” 白语嫣红了眼眶:“真的只是因为九燃卫长吗?宸哥哥,你当初答应我的,会不会食言?” 以前白语嫣有恃无恐,如今她却是有些害怕了。 毕竟现在她拥有的一切,本就是抢来的…… “你不是很关心她么?本王这样对她,也只是不想让你伤心,嫣儿放心,等时机到了,本王会将你风风光光的娶进门!”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到?”白语嫣抬起雪白纤手抓住他的手腕,“嫣儿不介意和王妃姐姐共侍一夫,嫣儿只想在王府里有一个名分,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真的不想再等下去。” 说着,她将夜宸寒的手往自己腰间放:“宸哥哥,你要了我吧……” 婆子眼看着两人要来事,很识趣的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今日若是成了,就算白姑娘暂且能当个侧妃,她在王府里,也会变得扬眉吐气。 可门才刚关上,婆子正幻想着,脸上笑意还没收拢,房门从里侧被打开了,夜宸寒大步踏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情绪。 婆子脸色一愣,赶紧走了进去。 却见白语嫣站在原地,哭的梨花带雨。 “姑娘,王爷怎么走了?” “他说娶我后才会碰我,你说……他会娶我吗?” 已经这么几年了,宸哥哥要真的想娶她,会让她等这样久吗? 婆子脸色一狠:“姑娘,老奴就说王爷会因为王妃而变得顾虑,只要王妃还在一天,您就未免能有正名,我们不如……” 话到最后,婆子抬着手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杀了她?这怎么行?王妃姐姐还有两个孩子,她要是死了,孩子会很伤心的。” 嘴上这么说着,白语嫣其实恨不得把两个孩子也杀掉! 唐云瑾要是都死了,那两个惹眼的杂种就更不配活着了! “姑娘傻啊,王妃没了,您顺理成章拿到孩子抚养权,更能利用他们坐稳这宸王府女主人的位置,待到您有了孩子,那两个孩子自然就不重要了。” 白语嫣眼泪止住,这种计划,她怎么就没想到? 可王府内暗卫上百,唐云瑾又不出府,根本没机会要她的命! 婆子继续道:“老奴都打听好了,过几日是太妃忌日,王爷必定会去皇陵祭拜,府中暗卫会被带走诸多,到时候……” 凝雪院。 唐云瑾看着堂屋里摆着的各种补品,一脸的难以置信。 百年人参,当归,白芍,枸杞,血鹿茸…… 十几种大大小小的药材呈现在眼前,多数都较为昂贵。 她愈发想不通,夜宸寒怎么会送这些好东西过来? “小姐,这么多补药,够您吃大半年了。”小月投来羡慕眼神。 唐云瑾摇头道:“我没打算吃。” “啊?”小月懵住了。 “等你之后伤好了,就都拿出府去卖了吧,能换不少钱。” “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自然,你先回去休息着吧。” 小月傻傻的点点头,走出门去,嘴里还在嘀咕着,“小姐这是不领王爷的情吗?不过想来也是,谁让王爷之前对小姐那么差劲。” 唐云瑾把所有药材放在隐蔽角落后,便张罗着做了晚膳,夜间的风很静,唐云瑾带着两个小家伙坐在庭院里用饭,中途还给小月成了饭菜送进房里去。 远处的树下,夜宸寒负手而立,神色复杂的望着眼前这幕,她和孩子,真是相处的很融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唐云瑾,似是有些不同了。 小糖包奶呼呼的声音传入耳间:“娘亲这个腊肉好好吃啊,特别的香!” 唐云瑾又夹了两块进他碗里:“好吃就多吃几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吃不到了。” 小糖豆歪着小脑袋问她:“为什么会吃不到啊?娘亲现在不是有很多钱吗?” 唐云瑾将饭碗放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有钱也要能自由用出去才好,万一之后又不能出王府买东西,咱们手里有再多钱也无用武之地。” “娘亲是不能出府吗?” 两个小家伙这才意识到,她似乎从未出去过。 “嗯。”唐云瑾点点头,“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把好吃的腊肉和鸡腿都夹进她碗里:“娘亲你多吃些肉,就你最瘦啦!” “好,你们真乖!” 夜风轻拂,黑暗中的人影悄然离去,就像从未出现过般。 翌日一早,唐云瑾本来等着吴嬷嬷,可一向准时的吴嬷嬷,到了快晌午也没出现。 唐云瑾便决心亲自去吴嬷嬷住处,她吃了这么大的亏,总不能咽下去。 因吴嬷嬷临时在王府,住的便是客房。 她一到,便看到两个丫鬟在打扫房间,便问道:“吴嬷嬷人呢?” 其中一名丫鬟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宫中太后娘娘突发不适,吴嬷嬷一大早就回宫去了。” 说完,继续打扫着房间。 这么说来,还让吴嬷嬷逃过了一劫。 唐云瑾转身便准备回去。 殊不知,如今的王府地牢中。 吴嬷嬷被绑在刑架上,夜宸寒坐在太师椅上,表情冷漠,九青手持长鞭,站在刑架前,狠狠挥了几鞭子下去,要不是因为这吴嬷嬷,他也不会被王爷以为与王妃有私情。 几鞭子下去,吴嬷嬷身上血痕明显,夜宸寒抬手示意,九青才住手。 此时,吴嬷嬷颤着声开始打感情牌:“宸王爷,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 “又如何?”夜宸寒冷冷凝视着她,强大压迫感令人窒息。 “老奴曾服侍过您,您不能这么对老奴,太后娘娘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夜宸寒站起身,大步朝她逼近:“不高兴?” 外人眼里,他对太后毕恭毕敬,犹如亲母。 太后也是将他视为己出。 但只有夜宸寒自己知道,当年母妃会死,是太后所害,而他对太后的敬重,多数都是伪装。 “你从中作梗,险些让本王误害心腹,还敢求饶?” 虽只字不提唐云瑾,他心底却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愧疚。 眼看自己有可能会死在这里,吴嬷嬷赶忙道:“王爷,老奴不是主谋,主谋另有其人呐!老奴供出主谋,恳请王爷开恩饶恕老奴一命!” “说!” 第34章 考虑 “是……” 还没等吴嬷嬷说出来,一个侍卫匆忙间赶了进来:“王爷,不好了,白姑娘病倒了。” “嫣儿!” 夜宸寒脸色一变,急忙转身出去。 “王爷,王爷!” 吴嬷嬷着急的不行,她话还没说出来,那幕后主使,就是白姑娘身边的婆子。 “九青,交由你处置!”夜宸寒声音远远传来。 九青冷漠站在吴嬷嬷的面前,脸上一片冰凉。 地牢的刑室内,只剩下他们。 吴嬷嬷后脊发凉,赶紧解释道:“九卫长,给老奴提供消息的是白姑娘身边那名婆子,她不说,老奴都不知道王妃院内有你的私物。” “撒谎,王妃院内只有你能进,白姑娘身边的婆子是王爷的人,白姑娘更是一心向着王爷,容不得你挑拨离间!”九青说着,收起鞭子,接着取出腰间佩剑。 “老奴所言属实……啊!” 血的味道在牢房中蔓延,九青本被冤枉,心中郁结着一口气,自然不愿多听吴嬷嬷再说什么,结束了她的性命。 擦干净剑身,命人前来处理尸体后,抬步离开。 羽洛院。 白语嫣连着吐了好几口血,脸色煞白的如纸,婆子带着夜宸寒赶来。 见她情况不容乐观,夜宸寒大步冲上前:“嫣儿,你这是怎么了?” “宸……哥哥……咳咳……嫣儿……嫣儿没事。”断断续续说着,又是一口血呛了出来。 夜宸寒怒视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婆子,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府医有没有请过?” 婆子一脸委屈:“王爷,府医请过了,说姑娘体内的毒积攒多年,实为难解,他医术尚浅,束手无策。” 白语嫣抓住夜宸寒的手,虚弱道:“宸哥哥,等嫣儿去了后……你就和王妃姐姐好好生活吧,嫣儿这……身子,就算真嫁给宸哥哥,也……也是拖累……” 对!还有唐云瑾,她不是对毒很有了解么? “来人,去凝雪院把王妃唤来!” 门外有人应了声,急忙去了。 凝雪院里,唐云瑾正提笔手写医书,一道人影飞快晃了进来。 “王妃,王爷请您救救白姑娘!” 唐云瑾手中狼毫笔一顿,“芍”字最后一点写歪了,丑的她满脸嫌弃,有些不悦地抬头看向侍卫:“救不了,没时间正忙着,找我不如请玉神医。” 鬼知道那白语嫣又是在玩什么花样。 侍卫脸色犯难:“白姑娘咳血厉害,要是去请玉神医,定是来不及的,何况王妃您医术也很好,救了白姑娘,王爷也会开心,但若是拒绝,王爷必会怪罪下来。” 自昨日事后,府中的下人很多都听到了传闻说,王爷对王妃改了态度,所以侍卫对她说起话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像以前那般说话刻薄难听。 唐云瑾转身看了眼在房间里两个孩子,他们这会儿正玩得开心。 倘若她真拒不救人,夜宸寒还真会恼怒,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如何。 想完,她将手中毛笔放下,“我跟你去吧。” 侍卫脸色一喜,急忙做了请的手势。 羽洛院。 白语嫣已经痛苦侍卫昏迷了过去,待唐云瑾进来,恰好对视上一双冷如冰的凤眸:“怎么?本王请你救个人还请不动?” 听到这话,唐云瑾心头一梗:“王爷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过来不需要时间?” 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和小月,她压根不想来好吗? 夜宸寒声音很不好:“别废话,赶紧给嫣儿诊脉!” 这次,唐云瑾没理他,走到床前,开始给白语嫣把脉。 手刚搭上去一瞬,唐云瑾又迅速将手缩了回来,眼底闪过一抹惊异。 “怎么样?” 唐云瑾扭头回道:“中毒比较深,大概有好几年了,这种毒是间歇性发作的,除非有特定解药,否则没办法解。” “好几年?你确定?”夜宸寒眸子微微眯起。 唐云瑾冷下脸色:“我早就说了,王爷要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就别让我出手。” “怎么解毒?” 此刻,夜宸寒心底五味杂陈,嫣儿在他身边这几年,他竟一直都不知道她中毒已深。 “我能开个药方短时间抑制,要想长期抑制或者解毒,最好是能找到下毒之人,毕竟这种西凉国的奇毒,我也不是全都知道怎么解,很多毒都需要特定的药引才行。” 西凉国的毒? 夜宸寒剑眉微敛,沉声道:“大概中毒多久?” “至少……也得七年了。” 至少七年,当年嫣儿救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等于是受了七年多的折磨,却一直没告诉他! 夜宸寒之前觉得愧对唐云瑾,如今却更觉得愧对白语嫣了些。 他应该早早给嫣儿名分的! “宸哥哥……”白语嫣,适时醒来。 夜宸寒大步向前,把唐云瑾挤到了一旁,坐在床边,柔声细语道:“嫣儿,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跟本王说。” “嫣儿好喜欢宸哥哥……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嫣儿陪不了宸哥哥多久了……” 夜宸寒低喝道:“不准胡说!”话落又扭头看向唐云瑾:“立即想办法救她,只要你能把毒解了,本王便考虑给你和离书!” 听到最后三个字,唐云瑾眼神骤然一亮:“王爷说真的?” 要是这样就能换来自由,她倒是暂且可以放下对白语嫣的嫌隙。 “自然。” “那好,我先帮她抑制体内毒性,至于解药,或许还得花费了几天的功夫,到时候一些药材,还需要王爷派人去寻。” “越快越好,嫣儿的身体等不及。”夜宸寒声音强势不容抗拒。 再快能多快?唐云瑾心里嘀咕了声,嘴上却没说什么。 现场手写了个药方,让婆子去按着抓药给白语嫣服用,接着便离开了。 那婆子捏着药方,故作出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王爷,王妃一直不太喜欢玉姑娘,这开出来的药方会不会有问题啊?” 夜宸寒冷眸微眯,“她不敢!” 唐云瑾应该很清楚那么做的后果。 婆子却继续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白姑娘既然中毒这么深,定然经不起折腾,要不让玉神医过来看看,这药方是否有问题,要是没问题,给姑娘用,倒也是放心的。” 婆子这么一说,夜宸寒竟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在,当即让人去请玉卿楼。 以往玉卿楼被请都是自己来的,近日身边却跟着一名年轻男子,玉卿楼先是简单看了下药方,便点头回答道:“这药方是没问题。”接着又继续道:“但只能起到短时间延缓,极有可能存在一定性的副作用。” 说到这里,才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男子:“这位是我在西凉的朋友,最近刚来京城,对于西凉奇毒有一定的见解,他或许能解除白姑娘身上的毒。” 年轻男子拱起手,中原话听着有些生硬:“宸王爷,在下启尤,师从万毒,对许多疑杂之毒有一定的见解,恳请为姑娘把脉。” 夜宸寒点头默许。 却没瞧见,玉卿楼与灰衣婆子对视了一瞬,两人眼底同时闪过暗光。 启尤快速给白语嫣把过脉,眼神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宸王爷,这毒解是能解,但因为中毒太深故而需要特殊的血作为药引。” “以血为药引?要谁的血?” 第35章 你能好心? 夜宸寒心中尚有疑虑,从未听说过救人需用血为引。 启尤拱手道:“此毒特殊,需要至纯至阴之血为药引才能治疗,此血较为特殊,在下早些年听闻,太后中毒,相府夫人以血为媒介,帮太后娘娘解毒,要是这么看来,或许王妃的血,也可以成为药引。” 要唐云瑾的血来当药引? 夜宸寒剑眉一凝,心中竟生出了顾虑,唐云瑾如今还在伤着,加上身体弱,若是取血,必是雪上加霜。 婆子大抵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赶忙道:“王爷,只是让王妃出点血便能救了姑娘的命,王妃休息个几日便好了,这要是拖延下去,万一弄出个好歹来……” 启尤也说道:“宸王爷,事情耽误不得,若迟迟没有解药,姑娘恐有性命之忧。” 夜宸寒终归是动摇了。 比起亏欠唐云瑾,他更怕亏欠白语嫣。 凝雪院。 唐云瑾根据白语嫣的情况开始拟定药方,脚边已经丢了一地的纸球,药方却迟迟写不出来。 她知道着急没用,但是……她太想回归自由,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个又一个纸球被她丢在了地上,一段时间过去,起码堆积了三十多个,全部是废弃药方。 白语嫣中的毒较为奇怪,估计等她捉摸透怎么解毒,几天时间是不够的。 “哒。”又一个纸团被她扔到了地上。 房门外却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其中混杂着夜宸寒沉稳的脚步声,唐云瑾握笔的手一顿,他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不应该陪在白语嫣身边吗? 正想着,人已经走了进来,夜宸寒复杂的视线,投在她的身上,没有了平日的冷漠无情,反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唐云瑾笔放下,看着来人:“这才半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哪有那么快研究出药方?王爷来了也没用,还是请回吧。” “本王已经寻到解毒之法。” “寻到了?”唐云瑾目光一滞,有些难以置信,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从哪找到了解毒的办法。 仔细一想,她脑内一闪,试探出声:“是白姑娘身边婆子说有办法?” “你不用管。”夜宸寒也没打算告诉她,直入正题:“本王来,是想要一样东西,只有你才有。” “什么药材?想要拿走便是。” “你的血。” “……” 唐云瑾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本王需要你的血作为药引,为嫣儿解毒。”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唐云瑾唇色瞬间褪去,变成一片煞白,提高声音道:“人血入药,本就荒缪之论,你就算再想救她,也不该用这种根本不可能的办法!” “唐云瑾,你若肯配合,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你,你若不肯配合,就休怪本王了。” 他语气恢复了冷漠,浓重的压迫感,令唐云瑾有些喘不过气,“那作为交换,请王爷现在便拟写一封和离书!” “你就这么想跟本王和离?唐云瑾一旦和离,孩子便没了父亲。” “他们从不需要父亲!” 唐云瑾抿起唇,将纸笔递交过去:“王爷若是想好了,便写下和离书作为交易。” 夜宸寒犹豫了。 他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为何而犹豫。 看着唐云瑾递交过来的纸笔,迟迟没接手,幽深的凤眸阵阵晦暗:“本王给你掌府之权,解除对你的所有禁令,让你可以自由出府,散心。” 唐云瑾握着纸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我都不要,我只要和离书!” “九青,荣恒,动手把孩子带走。”夜宸寒双眼一闭,发号施令,他清楚孩子是唐云瑾最大软肋,其次是小月。 唐云瑾脸色一变,迅速丢了纸笔,死死护着两个孩子的房门:“夜宸寒,你要是想动孩子,就先杀了我!” 九青和荣恒脸色犯难,不敢在上前一步,生怕真的弄出人命来。 唐云瑾继续道:“你在我这里,早就没了可信的价值!你再动一次孩子,我就能跟你拼命!” 说着,唐云瑾拔下头上的素簪子,尖锐的一头对准脖颈。 “放下。”夜宸寒压抑着声音道。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的冷笑:想死便去死好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变了。 好像在慢慢在意什么。 那种东西,和唐云瑾有关。 “不是想要我的血么?正好我死了,王爷想取多少血就取多少血!” 九青倒吸了口凉气,本想劝阻,但一想到上次的事情,又不敢开口说话。 “本王不要了!你放下!” 九青和荣恒听到这话脸色各异,仿佛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王爷为了白姑娘不是能做到一切吗? 本来他们还以为会强行取王妃的血,没想到竟放弃了。 唐云瑾一点点把簪子从脖子上移开,“你能有这么好心?” “你们退下。”夜宸寒抬手示意。 两人领命退出房门。 唐云瑾的警惕心这才松懈下来,彻底放下手里簪子。 “你说的对,本王用人血为药引,的确是疯了,三天后,本王等你消息。” 说完,跨步走出了房门。 唐云瑾:“……” 这个男人,怎么转性了? 要是以前原主寻死觅活,不是得看他的冷脸? 出了凝雪院后,荣恒才好奇的抱拳相问:“主子,您如今是在乎王妃了么?” 这问题,也是九青好奇却不敢问的。 “她对医毒造诣很高,接下来能用于对付西凉之人,送玉神医和启尤离开,暗中盯着启尤。” “是!” 三天后。 夜宸寒如约来取药方,平日里他只会派人过来,今日却是亲自前来。 三天时间不眠不休,唐云瑾的确是把药方弄出来了,但只能起到压制作用,还解不了毒,奇毒的成分她没办法弄清楚,毕竟没科技,太难办。 “不是解毒方子?”夜宸寒瞥了眼药方,剑眉微敛。 “西凉的毒一向都比较复杂,何况白姑娘中毒已深,我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接下来,该王爷践行承诺了,将和离书写了。” 夜宸寒瞥了眼她如三日前递过来的纸笔,仍旧是没接手,声音冷漠如冰:“倘若只是压制奇毒的房子,那位启尤毒师想必也能写出来,你如今既没解毒,便不该要这和离书,等什么时候把嫣儿体内的毒解了,本王会如你所愿。” “但愿王爷会说话算数。” 毕竟她说过的,夜宸寒在她这里,已经没有了可信价值。 第36章 危险的邕王 夜宸寒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声音再次传来;“本王如今可以解除对你的禁令,你可以自由出府,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带着孩子。” 如今小月伤着,他就算解除对唐云瑾的禁令,但只要孩子不出府,唐云瑾就算出去了,也还是会回来的。 听到这话,唐云瑾眸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却没说话。 她不觉得夜宸寒解除禁令这种事,还要去感谢。 本来,就是在变相囚禁她……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唐云瑾如释重负般坐在椅子上,神色略显凝重了些。 想要解了白语嫣体内的毒换取和离书,困难不是一般的大,纵然她现在医术高超,也难以破解,最好的办法是有一本关于西凉部分奇毒记载的书籍。 所以,她必须出府一趟。 反正现在刚好被夜宸寒解除了禁令。 要是之后能发展起来属于自己的靠山便更好了,说不定想跟夜宸寒和离,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想着长久的问题,唐云瑾带了钱,坐着王府马车离开,但在她离开王府的瞬间,夜宸寒已经派荣恒暗中跟随。 想买跟奇毒有关的书籍,唐云瑾只能先凭原主记忆去京城最大的书楼转转。 书楼距离王府不是很远,用马车大概也就是一盏茶功夫,这书楼足足有三层之高,内里聚集书册成千上万本,各种类型的书都分类放在书架上。 和医毒有关的书籍较少,唐云瑾也就没耗费太大的精力,很快找到了几本和西凉奇毒有关的书。 唐云瑾抱在怀中,拿到掌柜面前:“掌柜的,这几本书要多少钱?” 掌柜抬头看了看她:“姑娘要买?这四本书可都是孤本,要是花钱买,得这个数。” 说完,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两银子?”唐云瑾皱眉试探问道。 “不不不,是五十两!这里边记载的可都是西凉的各种奇毒,全京城就我这里有,都是孤本,自然贵一些,这样吧,姑娘要是诚心要,四十九两。” 这不是明摆着坑钱?唐云瑾进来的时候都看了一圈,这里大多数是青年才俊看书,看的也都是些文书,这种医毒,基本上没人碰,掌柜这是敲诈吧? 唐云瑾道:“五两银子最多了。” 男子不高不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给他一两银子都多,更别说五两了。” 唐云瑾扭头一看,身后站着一名身着绛紫色锦衣的年轻男子,样貌瞧起来有些熟悉,她从原主记忆里扒了好久,才忆起此人是谁。 当今大王爷,邕王夜若云,跟夜宸寒是死对头! 夜宸寒为战王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而这位大皇子,却是文监朝廷百官,时常替皇帝扫查民情。 一文一武,是当今皇帝的左膀右臂。 两人能力都尤为出众,远超当今皇帝,唯一差的地方,便是没有太后这般雷厉风行的亲母! 先皇病重时,太后不准旁人出入养心殿,陪着先皇直至他驾鹤归西。 遗旨宣读之时,由能力并不出彩的二皇子继承皇位,便是如今的皇帝,夜瑆岚。 唐云瑾是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此处碰到他。 还没缓过神,那掌柜已经赶忙躬身行礼:“邕王殿下,您来了,楼上雅间已备好,请!” 夜若云勾唇一笑,令人有些捉摸不透,“掌柜不如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眼前?眼前能有什么事情啊……” 跟在夜若云身边的侍卫提高声音:“溢价卖书的事情,掌柜是认还是不认?我家爷常来,东西角的那些书,本就没什么人借阅,掌柜溢价卖书,违反了规定,可是想进大理寺住上几日?” “不不不。”掌柜连忙摆手,明显是害怕了:“草民是跟姑娘开玩笑的,这几本书,草民就看在邕王殿下的面子上,送给姑娘好了。” “谢谢。”能省钱,唐云瑾自是不客气,低头道完谢后,便抱着书准备回去。 “等等……”脚步刚迈开,夜若云便沉声叫住她,“姑娘对西凉的毒术感兴趣?” 明明听着只是随意一问,唐云瑾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些发堵,抱着书籍的手微微一紧,“好奇,所以想看看。” “本王帮姑娘化解了麻烦,姑娘要是不介意,不如陪本王入雅间一叙,本王也对西凉的毒有些兴趣,想听听姑娘的见解。”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唐云瑾埋着头便往外走,相比起夜宸寒阴冷的性格,这个不动声色的夜若云让她感觉更危险。 夜若云侍卫大步一迈,将她去路堵上。 唐云瑾一回头,对上夜若云笑意盎然的眸子。 看来,夜若云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唐云瑾袖中藏着银针和匕首用于防身,关键时候…… “姑娘请吧。” 她跟着夜若云走上楼,两个侍卫跟在最后边。 到了三楼雅间门口,两个侍卫将门打开,守在门口,唐云瑾跟他走进去后,房门关闭上。 “姑娘请坐。”夜若云道。 唐云瑾选了个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只见他一声轻笑,狐狸似的眸子微微一抬:“弟妹对本王有很大警惕?” “你果然是认识我的?” “相府嫡女,本王为何不认得?入宸王府六年有余,却从未再现,外界甚至有过传言,说弟妹早已香消玉损,没成想,本王如今竟是见到了活得。” 唐云瑾听出他话中别有深意:“邕王殿下有话直说便是。” “哒!”夜若云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小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唐云瑾定睛一看,那正是她之前让小月拿出去买的药泥。 所以,买下那些药泥的人,是夜若云? “弟妹在王府这六年里,竟学会了医术,制作出来的疗伤药泥,的确比京城内各大店铺的药膏好用许多,若医术被局限在王府内,真是可惜。可需要本王相助?” 闻声唐云瑾手指微微蜷起,夜若云所言,不正是她所求的? 可面对这般危险的人,她又岂敢轻易相信? “还是不劳烦邕王殿下了,我医术浅薄,上不了台面。若是没别的事情,就先行回去了。” 她才刚站起身,夜若云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六年时间了无音讯,想必弟妹在宸王府过得也不如何,否则至少得回相府省亲吧?宸王府与相府也不打算太远,是什么让弟妹再也不踏入相府大门?” “父亲已经与我断绝关系,我自然不该再回去。” “没有娘家人的依仗,弟妹嫁给三王弟,终归是赌输了。” “没有就没有吧,比起依靠别人,我更想依靠自己扭转局面。” 若听到这话的是原主,必然悔恨当初,但如今的唐云瑾,除了对夜宸寒充满恨意外,生不出什么感触,她刚穿越而至时,大局便已经定下。 她如今尚不具备扭转局面的能力,却不愿被尔虞我诈所牵引,陷入“牢笼”之中。 “呵呵,那弟妹如今是否想离开宸王府?” 第37章 几成把握? 宸王府。 荣恒单膝跪地,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她和夜若云独处了?”一丝阴鹜从夜宸寒凤眸中划过。 才把那女人放出去,她便整幺蛾子? 整个京城有谁不知他和夜若云明争暗斗的关系? “邕王殿下身边的两人洞察力都敏锐,属下不敢贸然靠近,因此并不知两人会面的内容。”顿了顿,荣恒害怕自己没说清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又赶紧补充道:“不过依属下之见,当时王妃是被邕王殿下的人强行拦住的。” “……呵!她能出现在夜若云经常光顾的书楼,绝不是什么巧合!本王虽因她医术出色而适当纵容,却也容不得她以宸王妃的身份在外放肆!” 尤其是,与他的死对头,走的近! 荣恒低头不敢说话。 “去王府大门盯着,她一旦回来,让她直接来本王书房!本王要当面质问!” “是!”荣恒纵身一跃,消失在书房中。 一丝阴冷从夜宸寒眸底闪过,书房内响着他低沉的声音:“唐云瑾,你最好别让本王太失望!” …… 王府大门口。 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唐云瑾抱着四本书,手里还提了个包裹,刚跨进府门,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她的跟前,荣恒抱拳道:“王爷有请王妃书房一叙。” 唐云瑾瞥了眼怀里抱着的书,细眉轻挑:“不是已经给他暂时压制的药方了吗?又找我做什么?” 荣恒仍旧抱拳:“王妃去了便知,其余的属下不便作答,请。” 唐云瑾便只能跟着荣恒去了,心底一直猜测着夜宸寒寻她的目的。 待一见面,他开门见山:“你和夜若云见面了?” 唐云瑾第一反应是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的? 仔细一想,她又立马明白了过来:“王爷是派人跟踪我?”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还怕本王跟踪?”夜宸寒起身,大步朝她逼近,“唐云瑾,你究竟是不知本王与他之间的关系,还是在刻意气本王?” “你们之间怎么样,我没有了解的必要,倒是王爷,表面上说着放我出府,实际上背地里派人跟踪我,简直就是个变态到不能再变态的人!” 唐云瑾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犹如利剑。 在夜宸寒眼里,她就是个讨到了好处却根本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认为唐云瑾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没有这样讽刺他的资格。 “唐云瑾,你胆敢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王爷就是个变态到不能再变态的人!”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狠狠的抓住,手中书籍散落了一地,那种窒息的痛感,令唐云瑾脸色骤然变白,可她并不屈服,咬牙道:“王爷怀疑不切合实际的东西,难道我还要感谢王爷吗?” “唐云瑾……” “王爷,夜莺回来了!” “什么!”夜宸寒紧攥着她的手猛然松开,大步冲了出去,他本以为夜莺已死,却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 唐云瑾迅速弯下身去,把地上的书都捡了起来。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前夜若云曾说过的话:我太清楚他的性格,他吃软不吃硬,你要真想从他手中拿到想要的东西…… 杏眸闪过一抹暗光,唐云瑾抱着书走了出去。 看着夜宸寒消失的方向,她脚步在书房前微微一顿,还是追随了上去。 不久后,便见他入了一道房门。 房间内,满身血渍的黑衣女子躺在床上,准确来说,是满身的血窟窿,惨不忍睹。 “她怎么会这样?” 看到夜莺的惨状,夜宸寒心中一凛,夜莺虽是女子,却是四大暗卫中能力最强的,也正是如此,夜宸寒才安心把一些棘手的任务都交给她。 这些年来,西凉势力在北冥国到处扎根,皇帝夜瑆岚早些年便制定了一套吞并西凉的计划,执行计划的便是夜宸寒,但吞并西凉的前提是,将国内所有西凉驻扎点摧毁。 夜莺带人执行同样任务不下十次,唯独此次,九死一生! 前来汇报的人拱手道:“夜卫长现身在王府门口的时候便已如此,同行的暗卫……都牺牲了!”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还能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只是夜宸寒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眼前的场面,呼吸沉重交错一瞬,他抬手扶额:“将王妃唤来,给夜莺观察情况。” “不用你叫,我自己来了。”唐云瑾推开门走了进来,把手中的书随手丢到了桌子上。 夜宸寒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诧异,似是没想到她这次竟会主动跟过来。 唐云瑾已经走到了床前,观察起夜莺的伤势。 那一个个存在她身上的血窟窿都是绿豆大小,隐约间,还能感觉到皮肤上有什么在动。 唐云瑾取出随身携带的镊子,在伤口处轻轻一夹,一条细长的半透明虫子便被拽了出来。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见之色变。 纵然九青平日里淡定,此时也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应该是一种蛊虫。” 唐云瑾夹着蛊虫放在烛台上一烧,瞬间化为了虚有。 “主子,夜莺身上这么……那得有多少只蛊虫潜藏在她身体里?” “这种情况,简直比死了还要难受。” “夜莺是如何强撑着回到王府来的?” 周遭的人低声议论,夜宸寒脸色黑沉下来:“闭嘴!” 房内瞬间一片安静。 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不论你用什么办法,保住她的命!想要多少钱,本王都给你!” 夜莺能活着回来,说不定是带回了有用线索,所以必须救她。 “三百万两黄金,我帮王爷救她!”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王妃这真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夜宸寒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去,他是真没想到,唐云瑾从五十两到三百黄金再到如今的三百万黄金,他是真的想不到,唐云瑾能这么膨胀! “不是王爷说的?不管多少钱都能给我?何况这次的蛊毒,本就是棘手之事,比白姑娘的情况更棘手。” “你有几成把握救治好她?夜莺的命,经不起折腾,可容不得你再花费几天的时间去研究用药。” 第38章 怎么是你? 唐云瑾没说话,伸出三根手指头,夜宸寒脸色变得更黑:“三天?你是认真的吗?” “三个时辰,最多!” “!!” 夜宸寒心里仿佛松了口气,这么说来,她是有把握的? “现在请诸位退出房门去,我要救人。” 唐云瑾从来没想过自己说的话,有朝一日会变得这么有效,眨眼的功夫,房内的人全都闪了出去,夜宸寒也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迈步出去了,将房门带上。 唐云瑾将夜莺的衣服全部褪.去,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冲入眼底。 唐云瑾将烛台挪到自己身边,拿出稍微粗一些的银针先用买来的高浓度酒擦试一下,再放于火上烧一下,一根根刺入血窟窿里。 “唔……”床上的人紧皱起眉,表情痛苦不堪,不断地动着身体。 唐云瑾直接定了她的穴道,防止在移动中触及刺入银针的部位,造成伤害。 以夜莺目前的身体情况,不太适合用纯麻药来止疼。 唐云瑾取出银针,再次用高浓度的酒擦拭干净,以火烧制,刺入新的伤口中。 被银针扎过的伤口,她则是用一些买来的新鲜药材搓成药渣涂抹上去,刚接触时,皮肤会如火烧般灼痛,紧接着便是清凉感,这便是玛瑙草的功效,既能抑制伤口毒菌又能起到缓和伤口痛感的作用,也算是代替了麻药效果。 反反复复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她处理了夜莺身上的大部分伤口,偏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夜莺手臂上有一条细长的东西在游动。 母蛊! 她之前就觉得很奇怪,这夜莺身上蛊虫这么多,下蛊之人岂不是得很费功夫,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不是简单的蛊,而是子母蛊。 一条母蛊体内有成百的虫卵,在不断的繁衍进人体后,就会呈现如今这幅模样。 待子蛊吸食够了血肉,同样也会成为母蛊,一点点蚕食着人的血肉,最后只剩下一具骨架。 以夜莺目前身体状况来看,绝不可能是自己逃回来的,极有可能,她是被人故意送回来的! 紧盯着那条母蛊,唐云瑾取出手术刀,动作利落。 血口在夜莺手臂绽开,唐云瑾趁机用镊子将那条足足有小拇指长短的母蛊丢进烛台上。 一阵“滋滋”声过后,母蛊彻底化作浓水。 又过了一个时辰,唐云瑾才满脸是汗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宸寒一直在院门外踱步,现在倒是学会了耐心等着,不像之前那般怀疑唐云瑾医术不行。 一看到她出来,大步走上前:“夜莺情况如何了?” 唐云瑾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自然是实话实说道:“现在的情况只能算是暂时控制,但他脉象孱弱,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这种情况只能慢慢调理,需要很大的时间来恢复,短时间内无法逆转。” 听到这话,夜宸寒凤眸微敛,眼里一闪而过沉重的情绪。 他听懂了唐云瑾的话,夜莺如今的情况暂且是稳住了,但后续到底能不能完全恢复,还要视情况而定,但凡出一点差错,夜莺很可能会没命,也就是白救了。 这宸王府内,便存在着西凉国的间隙,从事发到现在,都还没有把人给找出来,夜莺在王府内,时时刻刻都有再度陷入危机的可能性。 越是想到这些,夜宸寒眼神愈是阴沉。 唐云瑾朝他走近,伸手道:“诊费,说好的一分也不能少!” 之前这男人就出尔反尔过,以至于唐云瑾现在不得不留一手。 夜宸寒负手而立阴沉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你想拿到诊费的前提是能将她彻底治好。如今本王无法兑现承诺!” 他的回答唐云瑾早就已经想到了,“针对夜莺姑娘的情况,我已经制定好了十全的方案,只要王爷将钱给我,我保证她会恢复的很快。要是不给,我也就只能帮夜莺姑娘到这里了,剩下的看她自己造化。” “唐云瑾,你敢威胁本王?” “我与王爷不过是彼此彼此。您威胁我的也不少!”有筹码握在手中,唐云瑾自然是不怕他。 夜宸寒大手一挥做出了让步:“九青,先去钱庄,转一百万黄金至王妃名下!” “是!”九青点头应声,迅速纵身而去。 夜宸寒再次看向她,语气中威胁意味明显:“带你让夜莺完全康复,本王会把剩余的钱给你,但她若是恢复不了……别说剩下的钱,本王给过你的,也全都会收回,记住了么?” 这世上从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夜宸寒! 唐云瑾更不配! “哼!”面对更强大的施压,唐云瑾只是冷冷一笑,“那王爷便走着瞧吧,只要不是王爷身边的人失职,看护不利,我就一定能把她治好!” “还有九燃!”夜宸寒提醒道。 “不用王爷说,我心里也有数。”唐云瑾说完便转身走了。 一名侍卫凑到夜宸寒的身边,眼神微微闪烁,低声说道:“主子,手下一直都觉得,王妃忽然这般精通医术些奇怪。而且属下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比之前的性格上有很大区别,会不会是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侍卫顾着勇气把话说完,接着便感觉到眼前之人的眸光逐渐锐利起来,低沉声线压抑的令人害怕:“本王不管她如何变,她的医术都必须为本王所用!” 唐云瑾既然能对付西凉的毒,解除西凉的蛊,说不定她本身与西凉也有所关联! …… 夜色渐深,一道娇小人影悄然挪至王府后门,轻轻对着门敲击了两下。 很快,门外便传来年轻男子清冷声音:“夜莺是否还活着?” “还活着,据说已经被唐云瑾稳定了情况,主子是否要取其性命?”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她:“主子是故意将夜莺放回来的。估计还有用处。特命我来通知你,暂且不用妄动。但你若想快些拿到新一批的解药,最好赶紧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否则……便会被主子当做弃子处置!” 她的声音低入尘埃:“……我知道了。” 门外的人抬步离去,月光挥洒而下,将黑暗中娇.小的身影照亮。 她不是别人,正是白语嫣。 入宸王府这几年来,她从未接触到最核心的东西! 她沉溺在夜宸寒的宠爱中,其实早就忘了最初进入王府的目的! 直到这一刻,她想的也还是怎么去对付唐云瑾,白语嫣对从主子那里取得解药已经没之前那么执着了,直觉告诉她唐云瑾也一样可以将解药弄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况且她现在服用的药物,已经起到了对体内之毒压制的作用。 白语嫣一直不否认自己的自私,她既想把唐云瑾给除掉,也更想利用她来制作最终的解药,只要体内的毒彻底解除,他将永不受限。 很快,又是几天过去了。 九燃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直用着唐云瑾的药,伤口恢复奇快,已经能被搀扶着走下床,练习重新走路了。 被九青扶着在自己的院子里走了一圈,他很快便自己适应了下来,试着走了几步,以内伤势还没完全的恢复,所以走起来一瘸一拐,他却是不在意,艰难的朝凝雪院走去。 在遇到唐云瑾之前,九燃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废人整日躺在床上了,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 王妃就是赐予他新生之人! 唐云瑾前几日已经给夜莺开好了药,除了每日定时定点去看一次情况外,其余时候她都在忙于自己的事情。 上午写医书,下午会出一趟王府,但不会再乘坐王府马车。 九燃是上午来到,刚好看到唐云瑾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写东西,来之前九青给了些告诫,以至于九燃不敢太靠近,只站在门外微微拱手:“王妃。” “能下床了?”唐云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按原本的计算,九燃也就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可以下床走路,接下来就是体能恢复。 “是,多谢王妃救了我,不然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再下床走路,九燃欠王妃一个人情……” “可别这么说。”唐云瑾急忙将他打断,保持距离:“你不欠我什么,我只是拿钱办事才救了你,何况九青已经帮你还了人情。” 之前九青就是因为九燃,才对她有所维护,本以为在王府生活好歹会好一点,没想到一盆脏水泼了上来,她差点就洗不干净了。 “是……”九燃讪笑一声,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毕竟来之前,九青已经把之前被主子误会的情况告知他了。 “要是没别的事情你就回去吧,面得让人看到了,以为我又跟你有什么。”唐云瑾漫不经心道。 “王妃,属下知道您的顾虑,如果以后有需要属下的地方,还是敬请开口,属下告辞。”说完,九燃抱了抱拳,抬步准备离开。 “你等等。”唐云瑾叫住他。 “王妃请吩咐。” “这个药带回去,一日涂三次,十天的量,天气热了,你的伤口必须再恢复的快一些,不然还是会发炎。”一边说着,唐云瑾一边将药瓶丢了过去。 九燃单手接过,满脸感激:“谢过王妃。” “还有。” “王妃请说。” “既然你非要还人情的话,那我的确有件事需要你来做,伤完全好后,帮我个忙……” 最后几个字,唐云瑾用唇语说的。 九燃是看清楚了她唇语的意思,连忙抱拳:“属下明白,伤好后,必会尽力而为!” 待九燃走了后,小月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方才两人对话她都听到了。 以前遇到难题她会劝小姐在王爷那里服软,经过这段时间,小月已经看清了现实,小姐不管是服软还是不服软,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现在她的态度就变了,凑到唐云瑾身边,眼神里写满担忧:“小姐,这个九燃能信得过吗?会不会是王爷故意派过来试探的?” 唐云瑾嗤笑一声:“他用得着试探我吗?他想做什么难道不是直接动手?” 小月仔细想了想,轻轻点头:“小姐说的有道理,那小姐是让九燃卫长帮忙做什么?” 她唇微动了下,本张口欲出,想了想,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等之后你就知道了。” …… 傍晚。 宫里的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口,满脸冰冷的嬷嬷带着几个婆子走进府门,瞧着来者不善。 问了凝雪院位置后,便直奔而来。 唐云瑾感觉眼前黑压压的,一抬头,就对视上青衣嬷嬷结满冰霜的老眼。 这嬷嬷她好像没见过,不像是王府里的人,怎么会带人出现在她院子里。 “时间已到,吴嬷嬷迟迟不归,太后娘娘特命老奴前来,敢问王妃娘娘,吴嬷嬷人何在?” 唐云瑾有些惊讶:“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杨嬷嬷声音尖锐起来:“不可能!说好的是七日,就得一日不差,可如今七日已过,吴嬷嬷仍旧没回宫中去。” “那你应该去问王爷,我不知道。”唐云瑾说着,埋下头,继续写医书。 写了好几日,就差最后三页便可写完。 一只手飞快伸了过来,抢过唐云瑾桌子上的医书,直接撕成了两半。 “!!” 唐云瑾迅速起身,冷声质问:“为何撕了我的东西?” “老奴看王妃这段时间估计也没好好学礼仪,竟连与人说话最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到!”冷漠着说完,杨嬷嬷抬手一挥,其中两个婆子迅速走上前来,抓住唐云瑾的手臂。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唐云瑾挣扎了几下,力量却比不上这两个婆子。 “哼!自然是带王妃入宫!太后娘娘说了,不但要把吴嬷嬷带回去,王妃也要入宫,她要亲自看看,王妃都学到了什么,现如今既然寻不到吴嬷嬷,带回王妃也是一样的!” 言罢,一声低喝,让婆子带着唐云瑾一起走。 “小姐!”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照顾两个小家伙的小月从房门里奔了出来,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你们放开我家小姐!” 杨嬷嬷回头冷眼一横,小月便吓得脚步不敢继续往前迈出,另外几个婆子也都是凶神恶煞的看着。 力量悬殊,她帮不了小姐,只能站在原地咽口水。 唐云瑾也没打算指望小月能帮自己,叮嘱道:“小月,你照顾好孩子,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放任何人进院子!” “……是。” 眼看着唐云瑾被带走了,小月还是担心。 将院门关好后,直接去夜宸寒住处寻人,敲了半天门却不见回应,书房亦是如此。 小月慌得眼睛都红了,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眼前一亮转过身去,看清来人后,又是一阵失望:“怎么是你?” 第39章 意料之外 不远处,荣恒抱剑斜靠在树上,正看着她:“是我怎么了?” 小月一脸慌张,努力控制着嘴唇吐字清晰不结巴:“我还记着仇呢,上次你派人搜了凝雪院,还拿所谓的证据去揭发我家小姐。” “都说了是执行主子命令,他不下令,我自然不会为难王妃。倒是你,我跟了一路,从主子的寝院再到书房,这么着急找他做什么?” 经这么一问,小月才想起来自己来的主要目的,赶紧说正事:“王……王爷在哪?我家小姐被宫里人带走了,我……我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来者不善!估计带走小姐不会与好事,你既然……既然是王爷的心腹,肯定知道他现在在哪吧?” “知道。” 小月眼前一亮:“那太好了,能不能帮我……” 还没等小月说完,荣恒便道:“不能。”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怎么就拒绝我!” “救王妃?” “你知道?那为什么不能?我家小姐既救了九燃卫长,又救了夜莺卫长,要是没有我家小姐,你们四大暗卫要没有两个!” “噗。”荣恒笑了。 “你笑什么?莫名其妙的!”小月气的直跺脚。 “你这小丫头,呆呆傻傻的,着实好玩。” 小月差点气死过去:“不帮我算了,我找九青九燃,他们肯定愿意帮我。” “他们也帮不了你,九青随王爷出府了,九燃还在恢复,不便太多行动,这还是王妃说的。” “你……”小月气哭了。 荣恒仍旧斜靠在树上,眼神透着两分不羁:“怎么?你觉得找到主子就能帮王妃?小丫头,是不是想的太美好了?” “……”小月哑口无言,是啊,王爷对小姐那么差劲,怎么可能进宫去帮小姐? “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个真正能帮助王妃的人!这个人,还必须能在太后身边将王妃安全带回。” 小月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太后派人将王妃带走的?” 荣恒没继续说话,纵身一闪,消失不见。 “……” 这个荣恒,怎么总让她感觉有些不一样。 算了不管了,还是出府想办法搬救兵吧。 小月想着,提起裙摆往府门位置跑,没两步又退了回来。 不行,小姐走之前吩咐过她的,要留在凝雪院照顾两个小主子,要是她也不在,王爷更不在府中,有人趁机对小主子不利怎么办? 难道只能二选一吗? “荣卫长?你还在吗荣卫长?”小月试探着喊道。 下一瞬,黑影瞬移到了她的面前,双臂环抱,右手里仍旧抓着剑,挑眉问:“怎么还没走?刚刚不是很着急要救王妃么?” “我……我家小姐要我照顾好两个小主子的,我要是走了,他们两个就没人照顾了,荣卫长,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下他们?” “在求我?” “谁……谁求你了?是请你帮忙……” 荣恒挑唇:“是么?那不帮。” “你……” “嗯?” “对……我是在求你,求你照顾下我家的两个小主子。” “知道了,去吧。” 小月点点头,这次是真打算走了,提着裙摆往外跑,几步后,忽然又止住,回头看过来:“那个……你不是戏弄我的吧?我回来两个小主子会好好的吧?” “再废话便不帮你照看了!” 小月心中没了疑虑,撒腿便跑开。 荣恒笑意耐人寻味:“真是和以前一样傻傻的,小丫头。” 一笑而过,眼神又泛起两分可惜。 十多年过去,以前会为了一口馕饼而哭泣吵闹的小丫头已经忘记他是谁了。 皇宫,万寿殿。 偌大的殿堂里阴风习习,唐云瑾跪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如同跪立在冰面上,膝盖阵阵发凉。 杨嬷嬷在高出给太后捏肩,她在低处跪着,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凝聚在身上,有些透不过气。 跪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后才慵懒扯开嗓音,故作糊涂:“杨嬷嬷,这底下跪的人是谁?吴嬷嬷呢?” 要是唐云瑾没记错,太后跟原主见过面,还不止一面。 “回太后娘娘,老奴去了王府,没瞧见吴嬷嬷,王妃说吴嬷嬷几日前便离开了王府,老奴便只将王妃带了回来。” “所以吴嬷嬷失踪了?”太后像是没听到“王妃”,只惦记着吴嬷嬷。 “大概是。”杨嬷嬷声音低下去。 “哼!” 声音落下,殿内空气更冷。 一盏茶过后,太后的声音才投下:“哀家听说你当年即便要与丞相断绝父女关系,也非得嫁入宸王府?确有此事?” 太后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问。 唐云瑾轻颔首,心里毫无波澜,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在京城内,她现在就是最大笑柄。 “呵呵……你祖母当年是哀家至交,你娘早些年救过哀家的命,可哀家唯独对你喜欢不起来。你可知原因?” 唐云瑾摇头。 太后以心狠手辣着名,唐云瑾说的每个字都有可能是错的,不如不说话。 “你坏了哀家的事。” 唐云瑾愕然抬首。 “竟然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哀家也不奇怪,你祖母和你娘的聪慧,你是一点也没遗传到。嫁入宸王府,是你最不该做的选择。” 所有人都是这么看的,唐云瑾穿越过来后,也是这么看的,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孤独终老,也不愿和夜宸寒这种人过一辈子。 外人只知道骂她议论她,却从不懂她的无奈与苦楚。 若离开王府那么简单,她早就带着孩子走了。 偏偏她试过,没成功,短时间内,不能再尝试了。 “抬起头来。”太后冷声道。 唐云瑾慢慢抬起头,看着太后。 “哀家当年见你时,还是个皮肤白皙脸颊滑润的小丫头,这几年下来,竟是脸色枯瘦蜡黄,可见你过得也不如何。” 杨嬷嬷顺势道:“之前老奴不是与娘娘说过……” 两人对视,彼此心中皆知意味。 唐云瑾唇微抿起,壮起了胆子:“太后娘娘既要见我,不如有话直说。” “大胆!这里有你这么说话的资格?”杨嬷嬷大声训斥。 接着又如狗腿般给太后献殷勤:“娘娘,老奴觉着,王妃礼仪确实没学到位,还是要多吃些教训才能记得怎么同长辈说话。” 太后没说话,眼睛一眯,慵懒摆手,意思是让杨嬷嬷看着办。 杨嬷嬷和吴嬷嬷是一同进宫,一共服侍太后的,关系极好,现在吴嬷嬷失踪,她自然是怀疑唐云瑾,一脸阴沉笑容的走下台阶,昂首挺胸来到唐云瑾面前:“王妃请移步殿外跪着。” 唐云瑾站起来了,“太后娘娘唤我进宫,便是为了让我在殿外跪着?” “真是没规矩的丫头,看来你的确是没在吴嬷嬷那里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你祖母当年与哀家关系再好,都不敢这么说话!再敢多言一句,别怪哀家不客气。” 区区一个相府之女,竟敢在她这里以“我”为自称。 要知道夜宸寒见了她,都要跪下称呼一声“母后”。 唐云瑾袖中指关节攥紧至发白,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殿门外。 既然太后被原主娘亲救过命,又和原主祖母是至交,本不该对她这么刻薄,唯一的解释或许……太后知道她已经和相府断绝了关系,才会如此。 走出殿宇后,唐云瑾下了云阶,远远跪在地上,这会儿太阳还能晒得到,她倒是不难受。 就怕太后唤她入宫,不仅仅是要罚跪她这么简单。 身后传来一阵轻巧脚步声,还没等唐云瑾去看是谁,女子尖锐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这跪的是谁啊?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应和的是一阵笑声。 这个声音唐云瑾有印象,现在却有些想不起来是谁。 一双粉色绣花鞋慢慢映入视野内,桃红色的流沙裙很是显眼,放眼京城,最爱粉色个性张扬的应当是陈国公府的郡主,陈婉晴。 陈家,是太后的娘家,在京中势力不容小觑。 “瞧这样儿,都不敢跟郡主说话,奴婢瞧着她是被郡主吓到了!” 陈婉晴冷笑一声:“唐云瑾,之前要不是你抢着嫁入宸王府,如今的王妃是我才对,听说你为了讨好宸哥哥,还特意去学了医术?就你这脑子,能不能捣鼓出个名堂来啊!” 唐云瑾抬头看过去,这一抬头,看到了张浓妆艳抹的娇艳细腻脸庞,她眼神波澜不惊,短短三字:“谁说的?” 她会医术的事情,不该会传出王府才对。 “噗嗤,怎么,你还不想被人知道?怕丢脸?原来你也有……” 唐云瑾心里一堵,却没打算听她继续胡诌下去,冷声道:“我丢不丢脸不知道,但郡主这般,丢的是国公府颜面还是太后颜面?” “唐云瑾,你竟敢教训我?简直找死!”陈婉晴一脸恼怒,抬手就要招呼一巴掌,唐云瑾则是握住袖中银针,陈婉晴敢动手,她就敢还手。 “郡主。”杨嬷嬷笑眯眯走了过来,和之前在宸王府时的冷漠态度比起来,完全是天差地别。 陈婉晴将手臂不动声色收回,甜甜一笑:“杨嬷嬷,好久不见。” 杨嬷嬷又呵呵笑了两声,卑谦的弯身做了轻的手势:“太后娘娘等候多时,郡主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说的不错,我可没必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陈婉晴笑了笑,提着裙摆朝万寿殿走去。 杨嬷嬷临走之前,又狠狠瞪了唐云瑾一眼,低嗤了声,抬步离开。 万寿殿内,陈婉晴一把扑进太后的怀里,甜甜唤了声:“祖姑姑,晴儿好想你啊。” 太后难得展露笑颜:“你这丫头,既然想了,随时进宫便是,哀家半个月都没瞧见你了。” 陈婉晴吐了下舌头,故作调皮:“这不是我爹不让我出府嘛?说我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祖姑姑,你有时间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他,我祖父都不带这么管着我的。” “好好好!”太后满脸发自内心的笑,接着给杨嬷嬷使了眼色,后者心神领会,立刻去了偏殿将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给端了出来。 “祖姑姑,这是什么啊?”陈婉晴双眼发亮。 每次她进宫,太后都会给她很多惊喜,赏赐的都是珍惜物件儿。 太后眯眼笑着没说,杨嬷嬷道:“这是羊脂和田玉,宫里仅此一对,是皇上送来的。” “这……这么贵重啊?”陈婉晴双眼发光,非得扭扭捏捏推辞一番:“这不好吧?毕竟是圣上给您的。” 羊脂和田玉陈婉晴光是听说过还没见过,说是如今世间最好的玉,很是温和,随身携带还能滋养身体。 太后脸色一端:“哀家让你拿着,你便拿着。” “谢谢祖姑姑。”陈婉晴欢欢喜喜的打开红封布,入眼的是一对镶金边的羊脂和田玉,她激动的伸出手,小心翼翼拿在手中,质感温柔,手感很好,她慢条斯理的收了起来,接着讨好般开始给太后揉腿,脸上带着“单纯”的笑容,故意提及唐云瑾:“祖姑姑,宸王妃为什么在外跪着啊?方才晴儿见了她,好心打招呼,她说话还不好听,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哼!”太后脸色重新变冷起来,“提她作甚?哀家在宫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她还不懂礼节的人。” “祖姑姑消消气,晴儿觉得,她可能是在宸王府过得不好,脑子上受了刺激,所以才会这样,以前在各种宴会上曾见过她,那时候也还算知书达理。” “哼!”提到这里,太后反倒更是来气了,“她也配当宸王妃?如今在王府过不好也是该的!要不是她,当年这宸王妃之位,本该属于你,晴儿啊,辛苦你这几年了,也一直没出嫁。” 陈婉晴作势加了把火,眼神委屈道:“晴儿没事的,晴儿再多等几年,说不定就想通嫁人了,要真不成,那这辈子不嫁人也没事。” “胡说!哀家的晴儿岂能受委屈?哀家会想办法,让你风风光光嫁入宸王府,还是以王妃的身份!一个弃女,哪里配得上寒儿?杨嬷嬷,不必通知唐云瑾回府,让她就一直跪着!” “是。” …… 唐云瑾这一跪,便是到了天黑,太阳落山,夜间的温度开始骤降,陈婉晴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挑衅的话语:“唐云瑾,别以为你现在是宸王妃就了不起,你的东西迟早是我的。” 她杏眸半闭,声音冷清:“赶紧拿走,正好我也不想当这个王妃。” 陈婉晴冷哼一声,踩着她的裙摆过去:“唐云瑾,你最好可别死鸭子嘴硬了,等真的失去了王妃之位,我看你会哭的很惨吧?毕竟当初这宸王妃之位怎么得到的,你心里也有数,被京城人笑话了好几年吧?其实就算放在如今,你也仍旧是街谈笑柄!” 笑柄么? 唐云瑾唇角嫌弃一抹冷淡的笑容,没错,现在的她,就是一个笑柄。 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可她不愿意一直当笑柄! 她想,逆转这一切,可是缺少了一个定性转机。 现如今的她,什么都没有,又能靠什么来逆转? 这一跪,跪到了天昏地暗,双耳空寂,夜色深深,唐云瑾两眼一黑,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夜风温凉,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冻得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一束温暖将她包围。 她的意识模糊,往温暖中靠了靠,那是陌生又熟悉的久违气息。 在他怀中,唐云瑾能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就仿佛他是一座山峰,能撑住所有的危机,为她遮风挡雨。 …… 翌日。 唐云瑾动了动身子,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脸色顿白,慢慢睁开眼,最初视线模糊,渐渐地,她才看清楚周围的模样,脸色瞬间一变。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地方是…… 第40章 莫名有些反胃 原主在丞相府里的闺房? 唐云瑾扶着床沿面前坐起身,撩开自己的裙子,检查膝盖。 昨日因为跪的太久,两个膝盖已经完全变得青紫,想下床走路都是困难。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原主已经与丞相府的人断绝了关系,为何相府的人会带她回来? “吱。”房门忽然被推开。 唐云瑾立刻躺了回去,假装还在昏睡。 身后传来唐云奕平淡又温柔的声音:“醒了就坐起来,吃些东西,娘亲自下厨,做了几个你最爱吃的菜。” 唐云奕,是原主的亲哥哥,在朝中担任户部侍郎一职,算是一众文官里最年轻的。 记忆中,原主对唐云奕的接触比较少,虽是亲兄妹,感情却很淡。 “还不起来?要继续装?被子都没盖好。” 唐云瑾:“……” 她稍微挪动了下身子,手撑着床面坐起身来,目光在唐云奕清秀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似乎是看到了一丝宠溺。 “喏。”唐云奕把一碗堆得高高的饭碗递到她的手里,下边是饭,上边是菜。 这几个菜,不单单是原主喜欢吃的,也是她喜欢的。 其实唐云瑾也饿了,接过筷子,便开始吃饭。 吃了口糖醋鱼,是先炸后煮的,口感酸甜,吃着很香。 这四年的时间里,唐云瑾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食欲大开,很快便把一整碗饭菜都给吃掉了。 “吃饱了吗?”唐云奕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昨夜将她从宫里抱出来,一路上,他心里只在感叹一件事:太轻了! 抱了她一路,唐云奕一点都没觉得累。 如今仔细打量,唐云瑾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吃饱了。”唐云瑾摸了摸小肚子,其实还有些饿,只是她对唐云奕生疏,不好意思说实话。 “你说谎的时候,眼睛总爱往下看,这习惯到现在也没改掉,娘还做了乌鸡汤,来,喝点补补身子,昨日连夜请了大夫,说你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体虚。” 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碗被送到了手里,唐云瑾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怀。 轻抿了口汤,很香很醇厚很向往的味道。 不知为何,唐云瑾眼眶忽然一热,回想起自己这几年在王府吃口饭还要琢磨的生活,忽然觉得,在这相府是真的好。 就算一辈子不出嫁,或许也是衣食无忧了。 “好喝吗?” “好喝。”唐云瑾哑声点头,仰头一股脑喝完,不忘把碗里的肉都吃了,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这次是真的吃饱了。 唐云奕把碗放回提篮里,回到床前坐下,声音仍旧温柔如秋水:“瑾儿,你老实告诉哥哥,这几年在王府,过得好不好?” “……”她沉默了,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 可是一旦说出来,宸王府与丞相府必然对立,到时候就算和离了,孩子能不能带回来,是个未知数。 可不说,受了委屈,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仔细想了想,唐云瑾还是选择暂且按兵不动,转移了话题:“哥,爹知道我回来了吗?” “……知道。” 唐云瑾轻轻点了下头,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去面见原主的父亲,唐明宏。 身为一国之相,唐明宏看人眼光独到,六年前就曾一语道破,说原主嫁入宸王府不会幸福,果然是一语成谶。 “你这些年,就没有想过回来看看爹娘,看看我和妹妹?” “想过。”唐云瑾摇头苦笑,“可当初父亲说……” “傻!”唐云奕打断她,“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父亲不想看到你回来?要真是这样的话,你觉得自己能出现在这里吗?瑾儿,相府永远是你的家,这一点,不可能会改变,你明白吗?” 原来是她太小心翼翼了么? “你先休息着,等爹下朝,会过来看你。”说着,便要出去。 “哥。”唐云瑾唤住他。 “嗯?”唐云奕站住脚。 “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知道关心了?既然知道,就好好的养身体,也让她好安心,休息吧,我去给你煎药。” “不是有下人吗?”唐云瑾小心翼翼的问。 相府下人应该不会少,怎么唐云奕又是给她送饭,又是给她煎药。 “要什么下人?还嫌弃你哥哥不成?” “没……没有的事。” 唐云奕又叮嘱了她几句,出去了。 唐云瑾靠在床上,目光向上看着房顶,长叹了口气,心事重重。 没多久,房门又被打开,十三四岁的少女探头进来,唐云瑾瞧着她有些陌生,但那少女却满脸欣喜的扑了进来:“姐姐!” 原主妹妹,唐笑笑。 当年原主离开的时候,唐笑笑才几岁大,如今都快及笄了。 少女笑得纯净,娇.小的身子趴在床榻前,双手托着下巴,眉眼弯弯:“我昨夜就想来看你了,哥哥不让,说姐姐还在休息。” 唐笑笑不知,唐云瑾是被从宫里救回来的。 她话很多,说完又开始端详起她:“姐姐,你真的瘦了好多,皮肤颜色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闻言,唐云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化为淡然一笑。 反正她也不是很在乎外表。 两人在房间里聊着,与此同时丞相府大门外,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在门口停驻。 身着玄色锦衣的夜宸寒踏步而来,脸色阴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丞相府侍卫只敢简单行礼,不敢多说其他。 夜宸寒跃进府门,直奔唐云瑾在相府闺房。 冰冷声音牵绊了他的脚步:“宸王爷。” 夜宸寒顿足,眼角余光瞥了过去,声音同样冷漠:“唐大人。” 唐云奕负手抬步上前,眸底幽光闪烁:“宸王爷真是稀客,这六年来,还是第一次踏足相府大门。” 夜宸寒凝眸一笑:“本王来接云瑾回府。” “接瑾儿?”唐云奕故作诧异,“瑾儿不是应该在王府吗?” 唐云奕一直都比较聪明,他早就猜测到唐云瑾这几年没回相府是有猫腻的,眼下夜宸寒送上门来,自然是要试探。 只不过夜宸寒也不是好试探的,不动声色道:“昨日本王要事繁忙,不知云锦被太后召见,要进宫已晚,早前下朝才得到消息,云锦被唐大人带回了相府。” “……”唐云奕浓眉半敛,竟试探不出有用的东西。 难道是他多疑了?不可能,瑾儿那副模样,显然是吃了苦的。 “唐大人若是没别的事,本王先走一步。” “我说了,宸王爷不可能把人带走,瑾儿如今受着伤,不便走动。” 那是他的妹妹,是他捧在手心的珍珠。 又受伤了? 夜宸寒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她是易伤体质么?在王府受的伤还没养好,在宫里又受了伤。 在想这些的时候,夜宸寒完全没意识到,唐云瑾在王府受的那些伤,究竟是谁所造成的。 “既然云瑾受伤,本王更该把她带回去,她毕竟是宸王妃,当年可是云瑾执意要嫁入本王府内的,不是么?” 唐云奕脸色微变,像是被刺激到了。 回忆起六年前自己劝说时,妹妹冷漠的态度。 {哥,是我嫁人又不是你嫁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啰里啰嗦的,比爹还烦,反正我不管,我就要嫁入宸王府,我就要当宸王妃,谁也阻止不了我} 当年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唐云奕心如刀割,他以前不善表达,却最爱妹妹,如今他改变了自我,仍旧最爱这个妹妹。 这么一来,他更不想让夜宸寒见到唐云瑾。语气坚如磐石:“宸王爷请回!这里没有你能带走的人,择日,我将会与父亲一同前往宸王府,商议和离一事!” 有一国之相出面,即便夜宸寒是当朝权倾朝野的战王,也需得给几分薄面。 夜宸寒冷嗤一声。 “和离?那得看看云瑾同不同意。” “宸王爷什么意思?” “她为本王生了两个孩子,倘若和离,孩子便归皇室所有!” “夜宸寒!” “唐大人这幅模样可别让她瞧见了。”丢下这句挑衅十足的话语,夜宸寒迈着大步走向唐云瑾所在的闺房。 刚走到院门外,便听到里边传来欢笑声。 他那双剑眉忽然皱了一下,屹立在原地,不动了。 在宸王府,从未见唐云瑾笑得这么开心过。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忍心去破坏氛围。 唐云奕跟了过来,讽笑道:“想必宸王爷也是看出瑾儿在家里比在宸王府过得开心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以房内人听到了。 紧接着房间中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房间中的唐云瑾已经满脸冰冷。 夜宸寒,来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如今却要出现给她心情添堵么? “姐姐?”唐笑笑见她脸色忽然变了,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赶忙道:“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回答唐笑笑的是开门声,一脸冷漠的夜宸寒在房门开启的瞬间,出现在两人视野之内。 “宸王爷?”唐笑笑愣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来找姐姐的?” 话落,她又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姐姐之前很开心,宸王爷一出现便不笑了。 “随本王回府。”夜宸寒目光越过唐笑笑,虚伪的温柔视线投注在唐云瑾身上,声音却强硬不容拒绝。 唐云瑾杏眸微敛,淡然拒绝:“不回。” 夜宸寒知道她在相府,必然也是对昨日情况了解清楚了,上来第一句话却是要她回王府? 她在太后寝殿外跪了那么久,即便他忙了一天,也该知道她不在府中,也该知道事情不对,偏偏是现在,才想到寻她! 唐云瑾很清醒,估计是王府内又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她,否则她就算是跪死在皇宫里,夜宸寒都不会管吧? “这是跟本王置气?本王又做错了什么?”夜宸寒笑着踏步而来,声音温柔。 唐云瑾莫名有些反胃。 唐笑笑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继续呆在这里不合适,找了个借口便赶忙出去了,走出门却发现哥哥在院子里站着,冰冷的盯着房内那道背影。 “哥?” “你先回去,为兄有些是要等宸王爷出来说。” “好。”唐笑笑点点头,赶紧提着裙摆离开。 夜宸寒瞥了眼身后敞开着的房门,忽然又转身回去,抬手关门,这才再度走向床榻,眼神冰冷:“本王亲自来请你,还想如何?” “请?”唐云瑾复读这个词,就好像听到了很可笑的话,“什么叫请?” “唐云瑾,你是不是跟唐云奕说了不该说的话?” 唐云瑾还是在反问他:“什么叫不该说的话?” 他俯身逼近,距离她消瘦的脸颊仅有两指宽,彼此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跟本王装糊涂?” “什么叫做装糊涂?” “呵!”他大手一抬,狠狠攥住唐云瑾的手腕,“是不是觉得有相府给你撑腰,可以为所欲为了?嗯?” 他力道很重,唐云瑾纤细的手腕瞬间被攥的泛红。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回不回去?再敢说不,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孩子!本王还会处死你的贴身婢女!明白吗?” 唐云瑾直视他锐利的眸子,冷冷一笑:“王爷肯花费大价钱让我救治夜莺,必然是她身上有什么重要线索,这样一来,她就必死无疑,王爷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线索。” “唐云瑾!!”他咬牙切齿,声音提高了些。 “是王爷先威胁我的,不怪我见死不救……唔咳咳……” 脖子忽然被掐住。 久违的窒息感冲击着她的脑海。 她用尽全力去扒他的手,却是徒劳。 “你没有威胁本王的资格,唐云瑾,你既然招惹了本王,便应当承受这一切!” 回答他阴鹜话语的只有剧烈咳嗽声。 唐云瑾脖子已经涨红,脸颊急速泛白,呼吸越来越急促,用力拍打着他的大手,妄图以这种方式来脱离桎梏,只是没几下,她开始双目晕眩充血,提不上力气。 夜宸寒脸色微变,赶忙将她松开。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了。 唐云瑾嘲讽一笑,抬起惨白的脸蛋,脖子上的掐痕触目惊心,充满恨意的目光定格在他脸上,嗓子哑疼,咬牙骂道:“伪君子!恶心!” 第41章 总是不知好歹! 越是这样威胁,唐云瑾越是不想回去。 夜宸寒压抑着怒气,让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不想要和离书了?” “和离书我自然有办法能拿到,如果王爷想和丞相府闹太难看的话……” “爹,您来了。”门外传来唐云奕刻意放大的声音。 脚步声慢慢逼近,夜宸寒冷唇微勾起,转身大步往外走。 唐云瑾有不好预感,奈何下不了床。 门被打开,夜宸寒与唐明宏打了个照面。 本来是开开心心的回来见女儿,可一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唐明宏笑容微僵,有些难以置信,却很快收敛了回去,笑着拱手:“宸王爷!” 夜宸寒轻轻颔首:“丞相大人。” 唐明宏开始明知故问:“小女受了伤,估计要在府中歇养,不便走动,宸王爷过来,是查看小女伤势的?” 他心里清楚,以夜宸寒的心性,不会做这种事。 “嗯,云瑾一晚未归,本王一直在派人寻找,没想到是在相府,便赶了过来。” 唐云奕踏步而来,声音提高了起来:“宸王爷看也看了吧?瑾儿身子弱,需要好好的调养,等伤痊愈,再看要不要回去!” 两人视线再度碰撞上,眼神仿佛要擦出战火。 不过这种感觉仅仅是维持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夜宸寒负手大步上前:“云瑾受伤,本王也同样担忧,只有她在王府,本王才能安心,今日本王将她带回,改日必然带着她和孩子回门拜访!” 唐明宏嘴角一抖:“瑾儿有孩子了?” “孩子比较粘她,要是她不在,孩子晚上睡觉估计会不踏实。” “……” 在这惊喜之下,唐明宏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唐云奕却赶忙提醒道:“爹,可不能让他将瑾儿带回去!” 昨夜诊断的情况,他还没来得及说。 爹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同意瑾儿回王府的。 “奕儿!少说两句!”唐明宏低声道。 感受到语气中的压迫,唐云奕把话咽了回去,眼神却仍旧冷漠着。 两人都是为了唐云瑾,只是所用的方式有所不同。 “既然孩子惦记着瑾儿,王爷便将她带回去吧,但瑾儿需要好好养伤,老夫过两日会亲自带礼去王府!” “随时欢迎岳父。那云瑾,本王便带回去了。” 说完,浅笑一声,转过身去,当他眼神与唐云瑾碰撞上时,已经化作了一片幽冷,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唐云瑾紧握着拳头,冷冰冰的看着他。 “云瑾,本王带你回府!”待走到了床边,他又用慵懒的声音俯身而言:“你最好什么都别说,回了王府,本王会先让你好好养伤,若是执意要呆在相府,后果你知道。” “夜宸寒,你这样做就不怕有朝一日会死在我手里吗?” “只要你有这个勇气,本王可以给你机会。” 说完,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抬,将唐云瑾从床榻上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这是唐云瑾第一次被他这般抱着,他的怀抱明明很暖,唐云瑾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反而感觉浑身发冷。 出了相府大门后,她被抱上了马车。 这是夜宸寒的专属马车,充斥着男人沉稳的气息。 瞥了眼身边坐下的男人,唐云瑾挪动身子,跟他保持开距离,仿佛他很脏。 下一秒,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她拽了回去,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间:“怎么?现在这么想逃离本王身边?” 唐云瑾恶狠狠扭过头来,如当初那般用力咬住了他的手臂。 血腥的味道很快在唇间蔓延,她不松口反倒咬得更紧。 本以为男人会恼怒的让她松口,得到的却只是一句很轻巧的话语:“瑾儿就这点力气?” 唐云瑾被激怒,牙齿力道更甚,殷红的鲜血将她的嘴唇染红,她所有的恨意,仿佛都倾注于此,恨不得将夜宸寒的手咬断,只可惜,她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回府。”他好像感知不到疼,声音平静对外吩咐道。 马车夫应了声,驾着马车而去。 相府内。 唐云奕终归是忍不下去了:“爹!就这么让瑾儿跟他回去了?当初您是反对这门婚事的,如今眼看着瑾儿过得也并不好。” “怎么?你还打算上门去宸王府要休书?” 这本来就是唐云奕的想法,他也供认不讳:“没错,我便是这么想的!瑾儿既然当年做错了选择,就应该及时止损。” “你这是胡闹!最好的及时止损是当年就不应该嫁过去!相府登门宸王府要休书,这叫什么?一旦传出去,你让朝臣怎么想?” “爹是一国之相,但抛开这个身份不谈,爹还会有这么多顾虑吗?难道您不想看瑾儿开心?” “路是她自己走的,没人能帮她做选择,你不能,为父也不能!我们唯一能做的,是让那些人知道,丞相府出去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你这两日打点一下,弄些瑾儿喜欢的东西,为父到时候与你一同前去宸王府看望她,一来看看瑾儿在王府住的怎么样,二来起到警示作用,免得宫里人都觉得瑾儿好欺负!之后究竟要如何下去,只能看她自己的选择,但是云奕你要记住,你我只是臣子,宸王是皇上左膀右臂,一旦撕破脸,皇上会帮着谁,要清楚!” 唐云奕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父亲说的是,云奕明白了。” 一段时间后,马车在王府门口停靠,唐云瑾甩开他的手,啐了口血沫。 “咬够了?解气了?”夜宸寒道。 唐云瑾满脸嫌恶,声音沙哑道:“呵!王爷还有脸说出这话?” “本王为何没脸说?” 她沉眸,没回应他,扶着车壁勉强站起身,这才发觉脚下很凉,没穿鞋子。 挪了一步,膝盖又传来痛感,令她有些站不稳。 “嘶……” “过来。” “不需要。”唐云瑾扶着车壁,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不需要你虚伪的好心!”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被单手抱住抗在了肩头,大步跃下马车。 “夜宸寒,你放我下来!” 马车夫汗颜,站在一旁不敢动,也就王妃胆子大,敢这么对王爷说话了吧? “闭嘴。”夜宸寒低沉斥她。 唐云瑾不听他的,反倒是觉得他这样更虚伪讨厌,明明不久前还掐着她的脖子,眼神凶狠,如今却装的像是对她很好似的。 越想,她心中越是愤恨:“宸王爷这么虚伪,是怕我说还是怕外人知道?” “唐云瑾,本王念在你新旧伤在身,不与你计较,莫要挑衅本王!” “这话王爷自己信吗?你要是会念及我有伤在身,之前还会折磨我?” “啪嗒。”夜宸寒在脚步迈进府门的前一刻,将手松开。 唐云瑾从他肩膀上落了下来,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一声闷哼,脸色泛青。 本来膝盖已经很疼了,这么一摔,又牵连到了。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一笑:“唐云瑾,你是不是就喜欢本王这么对你?” “我希望你死!” “只会说?拿不出能耐?本王该说你是勇气可嘉还是……不知好歹的愚昧?!” 她揉着膝盖,“随便王爷怎么想,我只希望这种虚伪的好,以后王爷不要用在我身上了,看过你的真面目再看你虚假的一面,我只会更觉得恶心!” “好!唐云瑾!你很好!”夜宸寒气的冷笑,拂袖大步离开,迈出几步远后,又冷声对守门侍卫道:“谁也不准帮她,让她自己回去!” 这个女人,总是不知好歹! 他明明是想稍微对她好一些,她却总是不知领情。 换做以前,要是被她咬上这么一口,绝对能折磨没她半条命! 直到现在,手腕还在流血。 心里,烦躁。 王府门口,唐云瑾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咬紧牙关,一步步慢慢挪向凝雪院。 只是以她如今的情况来看,要走回去,会很费劲。 还没走出多久,唐云瑾坐在府内凉亭里打算歇歇脚,耳边忽然传来白语嫣故作惊讶的声音:“姐姐这是怎么了?” 伴随而至的是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子声音:“昨个在宫里被我祖姑姑罚跪了很久,如今还能回来,真是不容易啊。” 陈婉晴为什么会在王府,还和白语嫣在一起。 “姐姐,我扶你回去吧。”白语嫣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上前来。 很快被陈婉晴挡了回去:“白姑娘,你管她干什么啊?本来就是个废妃,只不过宸哥哥看在相爷面子上,才让她继续占着王妃之位罢了,扶她,脏手!” 白语嫣皱起弯眉:“可是姐姐看着气色很不好,继续在这里吹风也不好吧?” “不劳费心。”唐云瑾冰冷道。 “你看,我就说了别可怜她!当初要不是她非要嫁入宸王府的话,宸哥哥就是我的!” 听到这话,白语嫣眼神闪烁了一下,眸底掠过杀意。 本来今日上午与陈婉晴聊了天,还觉得挺投机的,没想到这国公府的小姐进宸王府也是为了宸哥哥! 看来…… 她思索的功夫,唐云瑾已经从亭子里站起了身,扶着柱子往外走。 “唐云瑾,装惨给谁看呢!”尖酸的话语从陈婉晴嘴里传出,说完冷笑一声,几个踱步绕道唐云瑾跟前:“我在这里,你敢无视我?你应该知道我们陈家和皇上是什么关系吧?” “陈小姐除了依靠家里,还有别的优秀之处?太后娘娘说我缺少大家礼仪,我看,陈小姐更应该学学怎么说话才是。” “唐云瑾,你敢羞辱我?” 陈婉晴一直把自己看做是天上的飞雁,哪里想跟井底的蛤蟆放一起比?唐云瑾这么一说,瞬间激怒她,抬手便要一巴掌甩过去。 白语嫣本要看戏,眼角余光好似瞥见了什么,赶忙走上全拉住陈婉晴的手,暗示道:“陈小姐,快些住手,被人看到了不好。” “被看到了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她这目中无人的样子!你别拦我!” “婉晴!” 听到这冷漠声音,陈婉晴浑身一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夜宸寒脸色冷漠负手而来。 唐云瑾眼底闪过一抹微诧,这男人怎么又回来了? “宸哥哥……”陈婉晴急忙将手缩了回来,虽然有些心虚,还是不忘倒打一耙,一把挽住夜宸寒的胳膊,控诉道:“我好心慰问王妃的腿,她却恶言相向,未免太没礼数了,我怎么说也是……” “松手。”夜宸寒瞥了她一眼,眸光阴寒。 现如今正是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陈婉晴大概也是看出来了,不敢再跟他距离太近,赶忙松开,退的远远的。 夜宸寒没去看唐云瑾,大步走向白语嫣,柔声道:“嫣儿,你身子还没恢复,出来作甚?回去好好歇着。” 白语嫣如宣誓主权般,笑着拉住他手腕:“宸哥哥,我没事的,难得遇见陈小姐,与之聊得投缘,便跟她出来走走散散心。” 一句话,又将矛头对准了陈婉晴。 现在对她而言,唐云瑾还没除掉i,绝对不能再多出个陈婉晴来坏事了。 果不其然,听了她的话,夜宸寒当即不悦皱眉道:“谁让你来的王府?” “没谁让我来的,只是国公府呆着太闷了,我要在王府住几日,反正我和白姑娘聊天投缘!” 说和白语嫣投缘是借口,她的目的自然是夜宸寒。 只是她没想到,白语嫣会和夜宸寒这么亲近,还不被抗拒,本来还想着和她联手对付唐云瑾的,如今也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了。 白语嫣拉着他手臂,柔声道:“宸哥哥,陈小姐说的没错,我和她好不容易投缘些,留下住几日也没事。” 唐云瑾看着三人一台戏,也不打算掺和,一瘸一拐的走了。 “去哪?”夜宸寒声音从身后传来,宛如寒冰铸成的钉子,刺的唐云瑾身子一凉。 唐云瑾讥笑了声:“王爷觉得我还能去哪?” “本王只问你一次,要不要本王送你回去?” 本来他已经走回到了书房,只是还没走进门,一路上都在想唐云瑾的事,越想心里越是浮躁。 也不知为何,唐云瑾越是刻意远离他,就越是想把她拉回来! 第42章 有人要加害她 “谢过王爷,不必了。” 说完,唐云瑾毅然转身一瘸一拐的朝凝雪院走去,她宁可疼着伤着,也不愿与夜宸寒再有肌肤接触,那样她只会觉得很脏! 望着背影逐渐在视野内消失掉,夜宸寒刚平复下去的浮躁之气又再度涌上心头。 唐云瑾…… 凝雪院,小月正在打扫着院子,听到脚步,一抬头便看到自家小姐,满脸讶异的迎了上去:“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唐云瑾走路艰难,又赶紧搀扶住。 唐云瑾没好气道:“我不能回来吗?” 小月赶紧解释:“奴婢自然不是说您不能回来,不过您在相府住上几日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这次轮到唐云瑾讶异了:“你知道我在相府?” 她点头道:“嗯,是奴婢找到相府去的,本来想找宴世子,转念一想不合适,但是……但是相爷知道小姐您被太后娘娘召见,并没有冷眼相对……” “我都知道。”唐云瑾神色复杂,终归是她这个“外来人”低估了血亲之间的感情。 “对了,昨夜奴婢回来后,王爷也回府了,奴婢跟书房外跟他说明了情况的,但是奴婢守了好久,也不见他出现,八成是不关心小姐的,今日一早,那夜莺卫长的院子里好像发生了什么,王爷才着急的出了府,没多久您便回来了。” 小月这么一说,唐云瑾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只要不是夜宸寒身边出了什么状况的话,根本不可能会找她,就算是她在宫里受尽折磨也不会管的。 想到这,唐云瑾笑了,笑得眼神惨淡。 垂首间,脖子间红色掐痕露了出来,小月大惊:“小姐,您的脖子。” “有值得惊讶的必要么?除了他,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对我!”唐云瑾眸底泛着冷光,声音仿佛又嘶哑了些。 小月低垂下头,脸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唐云瑾扶进去后,急忙去到了热茶给唐云瑾润喉。 足足喝了一整壶热茶,唐云瑾才感觉自己心里那团仇火被压制了下去,将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小月识趣,把她常用的药膏取了过来,帮她在脖子上涂了药。 冰凉凉的药膏一涂上来,唐云瑾好受了很多,慢慢闭上眼睛,说道:“我不在这段时间,两个小家伙怎么样?” 小月上药的手顿了下,“两个小主子倒是都乖巧,不过奴婢瞧着他们一直不能出院子玩,整天只能呆在房间里,也憋闷的慌,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唐云瑾抿了下唇,细眉紧蹙:“你说的对,孩子这么小,要是整日只能呆在狭小的空间里,难免会让他们不开心,夜宸寒针对的只是我,不会拿孩子怎么样,这样吧,孩子要是想出院子玩可以,你必须跟着!” “奴婢明白。” 给唐云瑾上完药后,小月就去做午饭了。 接下来这两天的时间内,唐云瑾一直在床上躺着,加上涂抹了药,身子倒是恢复的很快,能下床走路了。 夜宸寒这两天没来找她,她也就不去主动关心夜莺的伤势,两个小家伙现在能出房间活动,都是开心到不行,昨日小月在街上带回来了两个烤熟的地瓜,他们像是吃上瘾了,吵着还想吃。 正好小月昨天出去买的食材里也有地瓜,唐云瑾便指挥着两个小家伙,告诉他们想吃东西就得劳动,给她搬些石头过来,垒砌在一起。 两个小家伙一听娘亲也会烤地瓜,都惊喜的不行,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一块一块的把堆在院子角落的石头搬到了院子正中心位置,按照唐云瑾的吩咐堆起来,小月则是从院子外边的树下捡回来一些树杈,用于一会烤地瓜用。 唐云瑾把两个地瓜洗干净后,看到小月还买了些鲜蒜头回来,便打算一起放着烤了吃。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其实蛮喜欢吃烤蒜那种糯糯的滋味。 很快,火堆燃了起来,唐云瑾控制好火候,先把地瓜塞了进去烤,毕竟是难熟的。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将一把大蒜也丢了进去。 没多久,烟气从凝雪院升了起来。 小月看着火堆,忽然皱眉捂住鼻子:“小姐,您这里边放了什么?味道怎么有些不对啊?” “你买的蒜头,我丢进去了。” “啊?”小月有些傻眼,连忙解释道:“小姐,那东西是炒菜用的,不是这样吃的。” “这样也好吃,相信我。” “好……好吧……”小月仍旧捂着鼻子,一脸的难言。 很快风起,烤蒜的味道飘到了大半个王府。 “咳咳咳……” “什么味道?难闻死了!” “好臭!府中是在烧什么东西?” “看那方向,是凝雪院传来的,通知王爷吧。” “快快快,真是受不了了!” …… 凝雪院这边,唐云瑾把烤好的地瓜皮掰开,烤好的蒜头先放在一旁,为了防止烫伤两个小家伙,她亲手喂着吃烤地瓜。 一人喂了一口后,笑眯眯的问道:“怎么样?娘亲烤的地瓜好不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的点头,眼巴巴看着唐云瑾手里的地瓜。 唐云瑾唇角噙起笑容,知道他们想抓着自己吃,便柔声道:“太烫了,先放凉一会儿,你们在拿着吃。” 两个小家伙乖巧应着:“好!” 唐云瑾捏起一个烤蒜,去皮丢进嘴里,满足的品味起来。 嗯,是记忆中的味道,只不过,要是有烧烤粉的话,估计会更加好吃。 她接连又吃了两三颗,两个小家伙也开始抱着地瓜啃了。 小月看她吃得香,满是怀疑的问道:“小姐,这东西,真能好吃吗?” “尝尝?” “不不不。”小月连连挥手,“奴婢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人骗着奴婢吃下了一口生的蒜头,奴婢直接被辣哭了,从那之后,只要不是炒的,就不敢吃了。” “噗嗤。”唐云瑾听笑了,“烤熟了跟炒熟了有什么区别吗?不是生的,也不会把你辣哭放心吧,尝尝。” 小月犹犹豫豫的结果了手,剥开,放进嘴里,小心翼翼的咀嚼了两下,眼睛发亮:“还真的是不一样的味道诶,虽然有一点点蒜头本来的味道,可是好好吃。” “喜欢就继续吃。” “还有脸吃?”不和谐的声音闯了进来。 如同一盆冷水洒下,同时浇没了四个人的好心情。 唐云瑾蒜还没送进嘴里,便看到夜宸寒站在院门口,一脸阴沉。 她果断的把蒜剥开,塞进嘴里:“吃个东西也能惹到王爷?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因为靠的太近,夜宸寒嫌弃的捂着鼻子:“还问本王?自己心里没数吗?再烤什么东西,弄得王府乌烟瘴气!” “我吃东西还要跟王爷打招呼么?” 夜宸寒没说话,大手一抬。 侍卫提着水桶便冲了进去。 只听“哗啦”一声,水把火堆浇灭,烟消停了。 “夜宸寒,你什么意思?” 夜宸寒负手而立,满脸的冰冷:“本王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伤好了?好了便去照顾夜莺,她已经等你两天了!” 他让这个女人好好养身体,不是让她这么恰意把王府弄得乌烟瘴气! “娘亲。”小糖豆拉扯着唐云瑾的衣袖,眼底透着恐惧,明显是被吓到了,手中烤地瓜都不敢吃了。 两个小家伙都知道,娘亲没少被这个坏王爷为难。 “没事的,你们乖。”唐云瑾柔声哄道。 再转头看向夜宸寒时,杏眸冰冷:“想让我给夜莺再探查情况可以,明日必须让我带着孩子一起回相府小住!” “不可能,本王说过,孩子不准离开王府半步,你收了本王那么多钱,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怎么知道钱到底有没有归到我的名下?”唐云瑾道。 夜宸寒也不废话,直接喊道:“九青!” 黑影一闪,落到唐云瑾面前,一手轻轻捂着鼻子,另一只手递过去一张钱庄的凭证,低声道:“王妃,这是主子给您转的一百万黄金,余下的,等您治好夜莺,主子会再转!” 唐云瑾看着手中的凭证,不由自主咽下口水。 她狮子大开口,夜宸寒竟真的先给了一百万黄金! 这么多钱,够她全国开连锁诊所了! 小心翼翼收起凭证,唐云瑾咬了下唇,”好,我去再看看她的情况。” 说着,便往外走,刚到院门口,耳边传来夜宸寒压迫的声音:“本王希望今日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再发生!” 她顿足,转眸瞥了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冷笑,却是没说话,抬步走向夜莺住处。 陈婉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宸哥哥,她简直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本王说过,你没资格这么唤本王。”回以冷漠眼神,夜宸寒大步而去。 走的路上,唐云瑾开始了自己对这笔钱的规划。 她的确是想发展诊所之类的商铺,但在此之前,她还需要一个能打点好一切的人,最好还能瞒过夜宸寒的眼睛,这是她脱力夜宸寒必备的局,一定要成功,至于在人选上,她打算赌一把。 想这些的功夫,唐云瑾走进了夜莺的住处,九燃与荣恒迎面走来,见了她便行礼:“王妃。” 唐云瑾看了眼九燃,又迅速把视线从荣恒身上掠过,轻轻点头,走进了房门。 夜莺的伤口仍旧触目惊心,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恢复,但是人已经恢复了意识,看到唐云瑾便要坐起身来,很快被按了回去:“别动。” 夜莺点点头,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嗓音哑然:“多谢王妃出手救我。” “不客气。”唐云瑾客套说着,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把脉。 但从脉象上,除了身子比较弱外,没有其余的异常,她便问道:“身体是否不适?” 夜莺如实回答:“这两日有些恶心,偶尔会急促窒息,吃饭也没胃口,感觉不出食物的味道。” 唐云瑾又问:“最近吃的什么?” “主子说我身子比较弱,要尽快补回来,所以……” 所以吃的都是大补的东西。 唐云瑾气的险些心梗,“你家主子真是好!再多吃一段时间,你估计得身体机能性休克!” “什……什么意思?”夜莺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一脸懵。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夜宸寒大步踏进来,方才唐云瑾的话他都听到了,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是她有问题,冷声质问道:“夜莺如今这么虚弱,难道要整日吃素?” “王爷是不是忘了我当初说的话?她现在身体情况比较复杂,开的药方也比较刁钻,稍微有一点东西与之相克,会害了她!” “补品怎么会和药物相克?” “王爷要是觉得自己行,就自己来治!”她可真想给这男人扎几针,让他好好的清醒一下。 自知接不上话,夜宸寒脸上冷芒稍微收敛了些:“休克是什么意思?” “就是对身体不好的意思,跟王爷解释不清楚,要是不按照我说的来医治,出了事情就不该来找我。” 夜宸寒刚把情绪压下去,听她这么一说,怒意又在眼底浮现,冷声道:“拿了本王的钱,便不该用这种语气!” “王爷先看看自己都做过什么,再来要求我说话的态度吧!夜莺姑娘没什么问题,只要饮食清淡直至身体完全恢复便可,到时候,王爷想怎么给她补身体都行。” 夜宸寒:“……” 唐云瑾没再看他,转身要出门去,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却在床榻对面的桌子上望见一束花,她脚步迅速顿住。 其实在进门的时候,她就感觉房间里有一股很奇特的清香味道,很淡,转眼就忘了,如今看到了这束花,她反而感觉有些奇怪。 走上前,她把一支支花扒开,在最中心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敞开着的小药瓶,把它拿起来凑在鼻间仔细闻了闻,瞬间嫌弃的皱起了眉,凑近闻的话,味道很浓重,散开在房间里,香味才比较轻。 这不是毒,只是一种香并不致命,但重伤的人,闻这种香味久了,容易长睡不起,可能睡着睡着人便会再也醒不过来了,此举明显有人刻意为之! 夜莺若是死了,罪名肯定会压在她的身上! 看到她手中拿起小瓶子,夜宸寒凤眸敛起,意识到有问题,“这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第43章 有话直说 “一种幻香,不致命,只会让人睡得很沉,但对于重伤未愈的人来说,危害比较大,王爷还是好好在府中排查下吧?” 说完,唐云瑾把幻香的瓶子塞了起来,准备拿走。 “你拿这东西作甚?”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唐云瑾的脚步凝固。 她顿下脚步,侧眸回看:“自然是处理掉。”她说的不是实话,比起处理掉,唐云瑾其实更想研究下这来自西域的幻香。 “由你处理?”夜宸寒脸色微变,上下打量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寻出端倪,很显然,即便唐云瑾帮了这么多次,他还是会下意识怀疑她的每一个举动。 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让唐云瑾本就冰凉的心再染一块寒霜上去。 “王爷觉得是我做的?如今我要销毁证据?” 夜宸寒仍旧冷漠看着她,薄唇轻启:“本王可未曾这般说过。” 从未这般说过?唐云瑾手中小瓶子握紧了些:“王爷的确是嘴上没说过,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知道。如果王爷觉得能处理掉这幻香,不会再生事端,我留下便是。” 说着,便抬步上前,要放在桌子上,夜宸寒却皱了眉:“不用,带走吧。” 府内现在西凉奸细还没彻查出来,这幻香留在他这里,的确不行。 唐云瑾便把手缩了回来,转身往外走去。 “唐云瑾!”夜宸寒忽然唤住她。 “王爷有话直说。” 他便直言了:“本王需要你的医术来对付西凉,开个价,多少钱,能为本王所用?” 多少钱能为他所用? 她心里冷笑,泛起阵阵凉意,在夜宸寒眼里,她是什么?商品吗? 她爱钱是没错,但绝不会为了钱财,答应这种要求。 所以,唐云瑾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迅速离开了,独留下脸色阴沉泛青的夜宸寒屹立在房内。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给她的,难道还不够多么? …… 唐云瑾回了住处后,凝雪院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只是感觉有些过于安静了,在走回来的路上,她已经闻了几次幻香,反复确认过里边的用料,只是凝雪院中剩余的那批药材里没有,趁着天色还早,她便喊道:“小月,出府一趟,去帮我买些药材回来。” 平日里把话说完,小月很快会应声出现,今日却是没有,凝雪院里,仍旧静悄悄的。 又接连唤了几声,仍旧没人答应,她急忙走进房间去,又开始喊两个小家伙的:“小糖包,小糖豆?” 一间间房门打开,却没发现人,唐云瑾心里有些不安,去哪了? “小姐,小姐!”院子外传来小月焦急的呐喊声。 这么听着明显是出了事。 唐云瑾提着裙摆扭头往外跑去,赶忙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两个孩子呢?” “奴婢……奴婢……” “你慢慢说,别着急,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说着让小月别着急,自己却是快急死了,孩子都不在院子里,八成是出事了。 小月慌忙擦了下眼角快涌出的泪水,哽咽道:“奴婢和两个小主子打扫好了院子,想着之前小姐说奴婢可以带小主子出院子玩,便打算带他们出去转转的,没成想撞上了陈小姐。” 唐云瑾心里一声咯噔:“陈婉晴?现在人在哪?” 碰上白语嫣还好,白语嫣只会玩阴的,但是陈婉晴是明面上的狠! “奴婢带小姐去!” 唐云瑾二话不说跟着出去了,也不顾上幻香的事情。 王府后花园,柏丛石子小道,传来稚嫩的哭声。 随即而至的是陈婉晴怒骂声:“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烦死了,再哭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小糖包虽然也害怕,却把妹妹护在怀里,怒瞪着陈婉晴道:“你别吓到我妹妹了!坏女人!” “小土包子!谁准你这么跟本小姐说话的?是不是你娘那个贱人教的?”恶狠狠的说完,陈婉晴抬脚踹在小糖包的身上。 小糖包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抱着妹妹打了个滚,疼的眼眶红了,却没哭,他知道自己一哭,妹妹会哭的更凶,娘亲一直都告诉他,哥哥要保护着妹妹。 “赶紧给本小姐跪着道歉,听到没有?不然你那不要脸的娘来了,也救不了你们,看看你们穿的,针线蹩脚,一看就是唐云瑾自己缝的吧?丑死了!还浑身脏兮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乞丐窝子里爬出来的。” 跟在一旁的白语嫣看折腾的差不多了,才出来劝:“婉晴,他们好歹是宸哥哥的孩子,这样不好吧?” 陈婉晴不以为然道:“怕什么?他未必真的喜欢这两个孩子,那个贱婢应该是找主子去了,一会儿唐云瑾来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话音刚落,唐云瑾便同小月一起来了,怒然道:“你想收拾谁?” 这段时间内,白语嫣没少暗戳戳的说一些和唐云瑾有关的事情,还刻意把事情模糊化,为的就是利用陈婉晴这又直又不过脑的性格,眼下好戏开场,白语嫣便又躲在陈婉晴背后不动了。 “呦,王妃来了?”一看到唐云瑾,陈婉晴立马开始阴阳怪气,“你生的这两个小贱种,弄脏了我的衣服和鞋子,你要是肯过来跪着给我擦干净,我就既往不咎了,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云瑾听着来气,快步走上前去,便要护孩子在身后。 陈婉晴自然不如她的意,慵懒抬了下手,身后两个丫鬟冲了出来,抬手去抓孩子。 小糖豆已经哭成了泪人,再被折腾估计要被吓出心理阴影,唐云瑾心里恼怒,顾不得其他,取出两枚银针丢了出去。 两个丫鬟还没触碰到小家伙,便惨叫一声,身子绵软无力的躺在了地上。 陈婉晴为此恼怒不已:“你们两个干什么?给我站起来!” 趁这功夫,唐云瑾已经迅速把两个孩子拽到了身后,让小月带回去。 “唐云瑾,你是不是找……啊!” “啪!”话音未落,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陈婉晴捂着小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唐云瑾,你……你竟然敢打我?” 看戏的白语嫣装作捂嘴惊讶,却是打算一言不发,默默看戏。 “打你怎么了?”唐云瑾取出帕子,用力的擦了擦手,然后嫌弃的丢在了地上,“动我可以,不能动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底线!” “唐云瑾,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祖姑母便能做主,让三王叔休了你!” “三王叔?”唐云瑾杏眸微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太后是陈婉晴的祖姑母,夜宸寒自太妃死后,便被继到了太后名下,自然是陈婉晴的王叔无疑。 只是这陈婉晴脸皮着实厚,明明是叔辈,偏要学着白语嫣叫他“宸哥哥”,不令人方案才是奇怪。 想着,她冷冷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是不是活腻了!”陈婉晴紧咬牙关。 “陈小姐除了家室好点外,身上也没别的出彩之处了,即便我这个废妃下台,你也当不了王妃,毕竟还有白姑娘在。”说完,唐云瑾视线转移向一言不发的白语嫣。 就白语嫣那些心思,她怎么可能看不穿,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嫣儿?你不是说自己住在王府,是因为救了三王叔吗?你喜欢他?” “婉晴,你听我解释……我是害怕说出来,你接受不了……” 趁着两人注意力转移的功夫,唐云瑾直接转身离开,临走之前,瞥了眼地上两名脸色痛苦的丫鬟,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怜悯之意,喜欢助纣为虐?那就难受着吧! 匆忙回到凝雪院。 唐云瑾还没进去,就听到小糖豆的哭声。 小糖包则是在安慰:“妹妹别哭了,我给你糖,这是之前小月姑姑买的,我没舍得吃。” 小糖豆擦了擦眼泪,任由哥哥把糖块塞进自己小.嘴里,脏兮兮的小脸仍旧皱巴巴的,颤着嗓音道:“我要娘,我要娘亲!” 小糖包的胆子或许大一些,但小糖豆是真的被吓惨了,之前唐云瑾将两个孩子保护的很好,从未让他们受过这种委屈。 唐云瑾疾步走了进来,小糖豆一看到她,直接扑了过来:“呜呜呜,娘亲!” 她心疼,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抬手安抚。 小月满心愧疚,见状直接跪倒在地:“小姐,这次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两个小主子,您惩罚奴婢吧。” 这会儿,唐云瑾心里正发堵,说话的语气自然不好:“谁让你跪的?赶紧给我起来!” “奴婢不起,这次都是奴婢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她,两个小主子就不会被欺负。 怪她太没用了。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浮躁全部压下去,努力心平气和的与她沟通:“小月,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我接下来交代你的事情办好!” “小姐您说。” “拿着这个凭证去钱庄,把里边的钱秘密转移到别的钱庄!” 眼下这笔钱所存的钱庄,是与夜宸寒有所瓜葛的,也就是说,他一个不高兴,随时能把钱全部收回去,就比如今天这种情况,陈婉晴挨了她一巴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可是奴婢害怕办不好这件事……这太重要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对了回来的时候,再给两个孩子重新买几身衣服再去药房买些珍珠粉回来我有用。” “娘亲,为什么要买衣服?”小糖豆缩在她的怀里,一边抽泣一边问道。 唐云瑾捧着她有些脏兮兮的小脸,直接轻吻一口:“因为娘亲,不希望你们被说闲话,之前是钱不多,日子稍微拮据了些,只能让你们穿娘亲缝制的衣服,但现在,娘亲能给你们买更好的衣服。” 小糖包也为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娘亲,我们从来都不嫌弃你做的衣服,这是娘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而且这次做的衣服,我们还没穿多久,就是弄得有些脏了。我们不要换别的新衣服,就要穿娘亲亲手缝制的。” 小糖豆红着眼附和点头。 唐云瑾心酸又无奈,孩子虽小,却是太懂事了,连带着小月眼眶都雾蒙蒙的,可一想到小姐的吩咐,她还是一头扎了出去,避免一会儿发生意外出不了府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唐云瑾刚把两个孩子安抚好,门外就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夜宸寒定会帮陈婉晴出头。 谁让她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废妃? 堂屋的门被闷声推开,唐云瑾让两个孩子回房后,便走了出去。 男人锐利的眼神投下,冷漠又冰凉。 也是了,不管她有用还是没用,夜宸寒从来都是这么一副态度。 不管她好还是不好,他也从不会转变。 “给婉晴道歉!”一张口,便是最强硬的态度。 陈婉晴在他身后站着,抬手捂着被扇巴掌地半边脸,挑衅的看着她,傲然道:“听到没有?我三王叔让你给我道歉!” 话音刚落,夜宸寒便冷喝:“闭嘴。” 她只能蛮不甘心的噤声。 唐云瑾冷冷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眼神愤怒,唇角却勾起一抹笑,笑得很是讽刺:“王爷果然还是老样子,只要身边的人一哭诉,不管孰是孰非,都会把错归结在我这个废妃的头上,我原来这么闲么?竟去主动招惹陈小姐。” “她这一巴掌,难道不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唐云瑾逼近一步,“不但是我打的,我还想再打两巴掌!道歉更不可能!” “三王叔你看她,当着你的面,还要欺负我!”陈婉晴歪歪唧唧的哭诉。 夜宸寒听得心烦,半敛着凤眸,他需要唐云瑾的医术,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动不动就是重罚,淡然说道:“只要你道歉,本王既往不咎!” “三王叔,我这一巴掌不能白挨!” 夜宸寒没理会她,幽沉的眸子凝视着唐云瑾,但见唐云瑾杏眸微凝,怒然质问:“夜宸寒,她辱我孩子在前,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 第44章 买下钱庄 “她是国公府的女儿,从未受过任何委屈,让你道歉就这般难么?”夜宸寒声音压低,透着阵阵冷意。 唐云瑾不愿退让半步:“我是丞相府的女儿,在入你宸王府之前,也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夜宸寒,你是怎么对我的?” 这句话,令夜宸寒说不出辩驳的言语。 相府嫡长女,也曾是金枝玉叶。 只是他身为王爷,不能辱没了颜面,只得沉声下令:“将王妃关进祠堂思过。” “夜宸寒,你不讲道理!”眼看着侍卫要走上前,唐云瑾迅速从袖中取出防身所用银针。 九青忽然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夜宸寒的面前:“主子,宴小王爷求见!” 夜宸寒神色便的有些微妙,大手一挥,即将要抓唐云瑾的侍卫纷纷退下,他直接大步离去。 陈婉晴略显不甘的追了上去:“三王叔,你还没教训唐云瑾,我这脸都肿了。” “在多言,滚出王府!” 陈婉晴被他话语所震慑住,呆愣着站在原地,明明就只差一点了,唐云瑾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她回过头去,恶狠狠瞪着劫后余生的唐云瑾,手指紧捏着裙摆,咬牙道:“唐云瑾,你别太得意,我们走着瞧!” 前厅门口,摆放了一长排的红色箱子。 每个箱子上都还系着红色的丝带,看着很是喜庆。 身着一袭湖蓝色锦衣的宴澜从容而立,注视着款步而来的夜宸寒,俯身作揖:“宸王殿下。” “小王爷这是做什么?”夜宸寒瞥了眼琳琅满目的箱子,剑眉紧皱,他在朝堂上,与宴澜向来没有交集。 所以,宴澜没理由给他送这些礼,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宴澜是个爽快洒脱的人,见他问了,也不拐弯抹角,站直身子,轻笑道:“今日下朝时,听少卿大人说,小瑾儿在王府过得不好,人瘦了很多,我和小瑾儿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既然王府资金紧张,养不起王妃,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尽绵薄之力,小瑾儿呢?” “宴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夜宸寒脸色顿然变得很是难看。 唐云瑾是他的女人,不论如何,也轮不到别的男人来关心送礼! “当然知道,本小王爷这么做,不也是帮殿下分忧?小瑾儿不会是又受伤了吧?” “她自是好好的,何来受伤一说?” “那就好,既然这样,就让小瑾儿来见我吧!” “……”夜宸寒黑着脸,一言不发。 这是来关心唐云瑾的不假,但更多的像是在挑衅他! “怎么?殿下不会这么小气吧?我怎么说也是她的哥哥。” “你算她什么哥哥?” 宴澜挑衅一笑:“不管是什么哥哥,小瑾儿认我便对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药味道尤为明显。 九青低声凑上前,“主子,需要属下通知王妃吗?” 夜宸寒没说话,回以冷漠眼神。 九青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回去。 “你的东西,本王会转交给她,要是没别的事情,小王爷请回!” “回?回哪?今天见不到小瑾儿的面,本小王哪也不去,就在这等,殿下应该知道,我刚丧父不久,心情正不好,要是殿下非要这样的态度,那我可来劲了!大不了今晚就住王府,这儿比宴王府还要宽敞些,兴许睡着更舒服!” 九青心里倒吸凉气,主子一发起火来,那是能要人命的,这宴小王爷是真的不怕死啊! 已故的宴王爷曾与先皇征战沙场数载,有过命之交情,所以才会被破例封为王爷,如今先皇与宴王爷相继过世,宴小王爷虽然握着部分兵权,但对朝廷的贡献却微乎其微,简而言之,宴王府大势已去。 在这种情况下,敢与当今手握重权的夜宸寒正面抬杠,只能说是不怕死! “噌!”夜宸寒没再废话,大手一抬,长剑入手,冰冷的剑刃在刺眼的阳光下散发着阵阵寒意,摄人心魄。 九青后退了半步,显然是招架不住剑上的锐气。 “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本王请你?”他提剑大步逼近。 大有宴澜再说一个字,便要挥剑而下的气势。 宴澜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却是丝毫不慌,挥退身边带来的侍卫,双臂环抱,冷冷一笑:“殿下要真有这本事,今日就不要让我从王府大门走出去,怎么样?敢动手么?” “自己找死?”夜宸寒冷嗤一声,眼神毫不犹豫。 圣上正想收回兵权,宴澜一死,宴王府的兵权便归他所有。 九青觉得自家主子是认真的,赶紧冲上前去,挡在两人中间:“主子,请三思!” “滚开!”夜宸寒冷瞥他。 宴澜已经这般挑衅了,岂是他所能容忍的? “主子,宴小王爷只是想见王妃,您当真没必要将事情弄到这般难堪的地步。” 气氛一时间异常凝重。 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 不远处,小月背着两个包裹,手里还抱着一堆东西,本来没注意到这边,却被夜宸寒的话绊住了脚:“想见唐云瑾?那宴小王爷是打算以什么身份来见?” “不是都说了,我是小瑾儿的哥哥,殿下不肯让我见,必然是心中有鬼吧?看来小瑾儿这六年时间里之所以会销声匿迹,绝对是因为殿下……” 夜宸寒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个闪身,剑刃直逼宴澜喉咙。 小月差点吓傻,赶紧抱进怀里东西奔回凝雪院。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段日子出的事还少吗?还能出什么大事?”唐云瑾刚给两个小家伙洗干净换了新衣服,便听到小月咋咋呼呼的声音,顿感头疼。 “宴小王爷被王爷为难了,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奴婢害怕一会儿真闹出人命来!” 唐云瑾擦干手,从里屋走了出来:“宴小王爷是谁?” 她记忆里只有宴王爷和宴世子,从没听过宴小王爷。 “是奴婢粗心,之前忘了告诉小姐,前几日,奴婢上街,撞上了宴王爷的送葬仪仗,宴世子便是如今的宴小王爷!他来王府寻小姐,被王爷拦在了前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激怒王爷,现在……” 没等小月把最后几个字说完,唐云瑾已经提着裙摆飞奔了出去。 这是她下意识的行为。 在原主记忆里,宴澜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像是兄长,但其实更多的是喜欢。 如今她已经嫁给夜宸寒,宴澜便只能以哥哥的名义出现在她身边。 等唐云瑾缓过神来,已经冲到了前厅,气氛很不妙,宴澜脖子上有一道血痕,周围跪了一地的人,看穿着却不像是王府的,就连九青都在地上跪着。 站着的只有那两人。 宴澜抬起修长的手指,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将血痕擦去,冷唇勾起:“看来殿下还是没那胆子!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宴澜!本王给你颜面,不知好歹?” “殿下无非是有顾虑,宴家军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就算归于朝廷,受殿下管辖,也未必会臣服!” “好,很好!”夜宸寒眼底杀机毕露,再次提剑,这次显然不一样。 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拦着手臂挡在两人中间,冷漠的盯着夜宸寒:“我不允许!” “唐云瑾,你是要跟本王作对?” “还少吗?”唐云瑾怒视着他,字字如冰。 她作对的次数,还少吗? 夜宸寒要动宴澜,她必须拦着! “滚开!!”他的声音怒不可竭。 明明是他的妻子,却护着别的男人,今日在这宸王府内,唐云瑾莫不是要连通外人一起羞辱他? 唐云瑾非但不推开,反倒是抬起手,一把抓住锋利的剑刃。 “王妃!”九青惊呼。 宴澜脸色也是一变:“瑾儿!” 唐云瑾视线不移,冷冷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手微微用力,鲜血涌流而出,顺着冰冷剑刃滴落在地上,她吸了口气,用最平静的声音说道:“你要动他,就先杀我!” “……”夜宸寒双眸充血,“唐云瑾,别忘了你的身份,把手松开!”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堵,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在了心里,让他很是压抑,喘不过气来。 他伤害唐云瑾很多次,可看着她这般受伤,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是为什么? “身份?我什么身份?宸王府的弃妃?” 夜宸寒猛然觉得更加窒息,想尽办法压抑心中的情绪。 在唐云瑾身后的宴澜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柔声道:“瑾儿,将手松开。” 她的手掌已经被鲜红色却浸染,空气中也散播着轻微的血腥味。 但这一次,唐云瑾松手了。 夜宸寒说的话不管用,宴澜说的她却听。 眼前这一幕,夜宸寒仿佛受到了刺激,唐云瑾一把手松开,他也松了手,带血的剑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着夜宸寒的面,宴澜快速撕下自己的衣服,给唐云瑾包扎了伤口。 他心里恼怒,却无从言语,转过身去,甩袖离开。 “王爷!”九青赶忙将地上的剑拾起来,追了上去。 “澜兄,你来王府做什么?”唐云瑾问他。 “不希望看到我?”宴澜小心翼翼给她伤口包扎好,又道:“还好伤口不深。” 唐云瑾惨淡一笑:“不管深不深,都习惯了。” 话音落下,便察觉身边之人呼吸粗重:“他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听到这个问题,唐云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要是直接说实话,她怕宴澜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又在夜宸寒手里吃亏,干脆一笑而过:“澜兄只知道问我,还没回答呢,你怎么会来王府?” “喏,给你送些东西。” 唐云瑾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十几个红色的箱子呈现在眼前,刚刚太着急,都没注意到这些东西。 可从装扮上,这些红箱子,像极了……聘礼。 也难怪夜宸寒会那般生气! 她嘴唇动了下,看似有些犹豫,但紧接着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澜兄,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你哥哥托我带来的,他今日本来要同伯父一起来看你,临时有事,脱不开身,怎么?不会真以为这些东西是我送的吧?我只是帮个忙,顺道……来看看你……” 他这么已解释,唐云瑾便把话咽了回去:“那送去我院子吧,正好帮你处理下伤口。” “嗯,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聊聊,六年不见,我还是有很多话的。” 尽管宴澜脸上流露着不羁的笑意,唐云瑾还是能从他眼神中感觉到疲惫,六年前,也就是原主出嫁之前,宴澜母亲病逝,如今连父亲也失去了…… 记忆中的宴澜是个很洒脱的人,曾说过,这辈子也不想继承父亲的衣钵,更想云游四方,去当一名乐师。 但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他还是不得不凭借一己之力,撑起宴王府。 宴王府来的人把所有东西在凝雪院内安置,唐云瑾则是给宴澜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剑伤很浅,唐云瑾给他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下,再敷上自制的药泥。 那感觉冰冰凉的,宴澜紧皱的眉头很快舒展开,笑道:”六年不见,你什么时候连处理伤口都这么娴熟了。” 在宴澜印象中,以前的唐云瑾是金枝玉叶,别说处理伤口这种事,就是简单的做些小事,都会弄得一团糟。 小月一脸自豪道:“小姐现在不但会处理伤口,医术还自学成才,可厉害了!” “小月!”唐云瑾轻声呵斥。 “怎么?你会医术的事情,我这个当兄长的,还不能知道?” “当然能。”唐云瑾含笑道。 “对了小姐。”小月又插话进来,“奴婢今天另外还办了件事,就是不知道对小姐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说完这话,小月满脸忐忑。 “嗯?”唐云瑾扭头看向她,“什么事?” “就是转钱去钱庄的时候,那钱庄的东家出面,说因为庄子里没什么钱,都是其余几个钱庄独大,所以他经营不下去,说要奴婢用七百黄金买下钱庄,奴婢想着那钱庄够大,小姐也正好要铺子,京中铺面难寻,就私自做主,给……给买下来了,还拿了地契。小姐,奴婢私自做主,您会不会生气啊?” 第45章 不再怀疑? “你买了……钱庄?”唐云瑾面露诧异,有些难以相信。 能开钱庄的,可都非同一般。 小月呆呆的点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将地契取了出来,“是没错啊,就是个钱庄,小姐你看,周氏钱庄的地契。” 唐云瑾接过地契仔细一瞧,还真是没什么问题,不像伪造的。 宴澜也凑上前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声:“看来是有人想帮你,不过,你要买铺子做什么?难不成除了会医术外,你还学会了经商?” “那倒不是。”唐云瑾轻摇头,到嘴边的话忽然顿了下,仔细看了宴澜两眼,感觉他应该是可以信得过,才回答道:“其实……我想开个铺子,卖一些自己研究出来的药,这样一来,说不定能赚些钱。” 这话让宴澜愣住了,“你还真打算经商?当年相府的嫁妆,难道不够你用一辈子?” “……”唐云瑾沉默。 当年那些嫁妆,其实原主一年内就挥霍完了。 大概也是知道问了不该问的。宴澜没继续这个话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说。” “小月,你先出去吧。”唐云瑾挥了挥手。 随后,小月退出去,关了房门。 唐云瑾这才道:“我觉得,你或许更需要一个倾诉的人吧?” “何以见得?” “澜兄,你与当年比,憔悴了些。对不起,要不是小月说,我都不知道伯父的事情。” 宴澜一声淡笑,仿佛想一笑而过,只是他的笑容,格外凄苦:“……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提的。” 宴家,他是独子,娘和爹相继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而他比唐云奕还大两岁,唐云奕如今已经娶妻,他仍旧孑然一身。 “澜兄,你能应付的了吗?我记得,你以前说,不想继承伯父的衣钵,想一个人云游。” “云游?”他嗤笑一声,“年少空话罢了,我要是真走了,宴王府将彻底不复存在,父亲成立的宴家军,又该何去何从?所以,我想了许久,还是继续留在京城,至少这里还有你……和云奕,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许还能找找你们。就是你已经成婚了,可能不太方便。” 这些话,令唐云瑾有些难接话。 过往的原主可能看不清,可她看的太清楚,宴澜不娶妻,是为了她! “愣着干什么呢?不是你说我更需要有个倾诉的人么?怎么我一说,你反而沉默了。” 唐云瑾立即回过神来,笑着道:“听澜兄提及以前,勾起了回忆,所以有些走神。以后澜兄有需要,可以找我,只要我有能力,必然倾力相助。”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宴澜的眸光变得格外认真:“你唯一能帮我的只有一件事。” “是什么?” “跟他和离,嫁给我。” 唐云瑾眉梢轻动。 下一刻,便见他仰头大笑:“看你那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什么都会很轻易相信,小瑾儿,这可不是好习惯,我还以为你在王府这几年,起码有了些心机的。” 唐云瑾莞尔一笑,知道他在隐藏,以玩笑的方式掩藏实话。 不过说实话,宴澜的确是更合适的人,比夜宸寒更适合托付终身。 也正因如此,她觉得宴澜值得去配更好的人。 “就算澜兄说的是真的,我也一样不会答应。” “这么爱他?”宴澜修长手指微蜷,脸上却仍旧洋溢着淡然笑意。 他不想让唐云瑾看出他的心思。 唐云瑾轻轻摇头:“不是爱他,是我就算与他和离,也配不上澜兄,澜兄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种……” “不准胡说!” 唐云瑾嘴唇一抖,将话咽了回去。 宴澜猛然起身,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变得极为严肃:“小瑾儿,要是过得不好,想离开,派人告诉我,我倾尽一切,也会助你摆脱他。” 倾尽一切…… 唐云瑾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却又很快被压制了回去,轻轻一笑:“谢过澜兄,但我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宴澜敌不过夜宸寒,更敌不过整个皇室。 她不该让宴澜为了她而涉险! 她的路,必须自己走下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宴澜便要离开了,他知道在凝雪院呆的太久,对唐云瑾并不好,只是在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又说了句:“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澜兄!”道别后,唐云瑾目送他逐渐消失在视野内,心里莫名泛起了不舍。 “小姐,您怎么不把目前需要做的事告诉宴小王爷?难道他的人品您还信不过吗?” 小月走上前,不解问道。 唐云瑾红.唇轻抿起,视线注视着宴澜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小月,他现在不该把精力耗费在我身上,宴王爷一死,朝堂上必然会有很多人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要么想得到他手中的权,要么,想要他的命!我的事可以自己解决,况且他来见了我,未来一段时间,夜宸寒肯定会派人暗中观察,我们开铺子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被夜宸寒知道,你明白吗?” 这是她在京城下的第一步棋,也是为以后报复夜宸寒走出的第一步! “奴婢明白了,小姐勿怪,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 她要好好的想一想才是。 …… 另一边。 荣恒单膝跪地落在夜宸寒身边:“主子。” “走了么?”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脸色却是不见好。 “宴小王爷刚走。” 夜宸寒沉默了一下,才抬眸看向他,接着问道:“在凝雪院呆了多久?” “这……大概是两壶茶的时间,属下没靠太近,以免被宴小王爷察觉,所以就只听到宴小王爷在临走之前对王妃说……说王妃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他。” “找他?”夜宸寒冷嗤,凤眸含起阴鹜笑容,“本王的女人,用得着外人帮忙?” 荣恒低声说了句:“可是王爷您也没帮过王妃啊。” “你说什么?” 就算声音再低,夜宸寒还是听到了。 本以为荣恒会直接否决,没想到他一脸淡定的重复了一遍:“属下觉得王爷并没有帮过王妃,所以王妃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求助别人,属下觉得也是人之常情……” 夜宸寒:“……” 他没帮过唐云瑾吗? 仔细想一想,好像的确如此。 他无视了唐云瑾所有的需求,只觉得她是在一味地装可怜,却又霸道的不准她去求助别人。 他把自己放在最高的位置,将唐云瑾视如轻贱的草芥,自己对她不好,也不想让别人对她好。 反复调整着呼吸,良久之后,夜宸寒才说出话来:“荣恒,在你看来,本王是不是对她很差劲?” 同样的问题,他似乎曾经问过了,但不记得是问过谁,也忘了答案,如今只是想再次求证。 荣恒抱拳低头:“主子要是想听实话,属下便直言了,如果主子真的需要用到王妃的医术来对付西凉,就必须改变当下对王妃的态度,否则她绝不会配合,王爷若是态度强硬,最终的结果无非是鱼死网破。” 他像是个局外人,将一切都看的很清楚。 只不过,他说的这些,夜宸寒已经考虑过。 半晌过去,荣恒不见主子说话,试探着将头抬起,却见他抬着乌金靴子款步起身,声音清冷:“那倘若是她不领本王的情呢?” “这,属下未经男女情爱,这就不知道了,还是看主子吧。属下只是觉得,想用人,首先得让对方舒心些,主子对属下等人极好,所以属下愿意肝脑涂地为主子办事,在所不辞。” “退下吧。” 荣恒闻言,无声离去。 夜宸寒站在窗口,注视着外边的光景,眸子愈加幽深了些。 脑海中回荡着此前唐云瑾曾说过的话:你对我,还不如王府随便一个下人!所以府内人人都能踩在我的头上,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 既有所求,就不该为难她? 那嫣儿呢…… “快走!” “九青卫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丫鬟颤抖的声音传来。 夜宸寒思绪被打断,锁眉瞥了眼被九青押送过来的丫鬟,眸子渐冷。 到了房门前,九青直接将丫鬟踹跪在了地上:“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在夜莺卫长房间里放幻香的? 夜宸寒在房内踱步到椅子前坐下,不急不缓的倒了杯茶。 “奴婢真的不知道花里藏了东西,花篮是采购嬷嬷买的,奴婢只负责送花,并不知道花里放了东西啊!” “啪!”房内传来瓷杯碎裂的声音。 小丫鬟吓得急忙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夜宸寒没说一个字,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奴婢,奴婢交代……是王妃派奴婢做的。” 九青听完直皱眉,这丫鬟怕是不知道,那装了幻香的药瓶是王妃找出来的。 要真是王妃所为,根本没必要揭发出来,这显然矛盾。 房门被打开,声音闷沉。 丫鬟不敢抬头,却还是看到乌金靴子闯入眼帘,不由自主咽下口水。 夜宸寒声音听不出息怒,“你说,是她指示你的?” 丫鬟明显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坚持回答:“是的,就是王妃指示奴婢的,她还给奴婢了一些赏钱。” “九青。” 一听到王爷叫自己,九青脸色微变,“主子,属下觉得……” “把她拉下去割了舌头发卖出府!” 九青目光一怔,随即很快回神,赶忙抱拳道:“主子,难道不查背后真正幕后主使了么?” “本王给过机会了。” “王爷,王爷。”丫鬟吓得脸颊苍白,不顾一切抓住夜宸寒的靴子,“奴婢交代,奴婢说实话,是白姑娘身边的婆子吩咐奴婢做的,钱也是她给奴婢的,还有……还有之前府内有婢子陷害王妃,也是受了那婆子指示!请王爷明鉴!” 夜宸寒挣开脚,嫌弃的移开半步,烦躁的挥了挥手。 九青抱拳,拖拽丫鬟下去。 “王爷,奴婢说的真是实话,请您饶恕奴婢……” 声音逐渐远去。 夜宸寒负手屹立在房门口,目光愈加冷漠。 放在嫣儿身边的婆子,是他最信之人。 当真做的出陷害王妃这么明目张胆之事? 可回想起之前婆子煽风点火说的那些话,夜宸寒心里似乎有了数。 羽洛院。 婆子嘀咕着走了进来:“这是哪里除了问题,好好的计划,怎么就失败了?” 白语嫣尚不知婆子今日作为,便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之前计划的事情不是失败了嘛,老奴就寻思着再做一次,不然时间一长,王妃过得太平了,肯定就不把姑娘您放在眼里了。” “你是做了什么?怎么没跟我商量?”白语嫣心里有些不妙。 之前陷害唐云瑾太多次,估计宸哥哥已经有所察觉,现在重蹈覆辙,只会引起怀疑,根本起不到对付唐云瑾的作用。 婆子一心把唐云瑾从王妃之位上拽下来,等白语嫣坐上王妃之位后能邀功,别的倒是没去考虑过。 白语嫣这么一问,她开始打马虎眼:“就是些小事,不过这次的丫鬟又被王爷给抓了,听说还是要割舌头的!” 听完,白语嫣心里有些不安,摸了摸胸口,只觉得此刻心跳异常的快。 忽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白语嫣如惊弓之鸟般站起了身,那婆子也有些慌,赶紧往门外看,却见是荣恒带着人来了。 “白姑娘。” “荣恒卫长是有事吗?”白语嫣表面淡定,捏着帕子的手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荣恒抱了抱拳:“白姑娘不必担心,只是府中丢了东西,属下奉王爷之命,将所有下人集结在一起进行搜查,所以羽洛院的下人也全都要去。” “丢了什么东西,很贵重吗?”白语嫣急着追问。 “贵重倒算不上,只是主子说了,此等风气不可在王府中助长,所以需要彻查,还请白姑娘能配合!” 白语嫣轻轻点头,扭头对婆子道:“你带着所有丫鬟过去吧。” “姑娘……”婆子踌躇不敢往前,心里慌得很。 第46章 本王想听你来说 “请吧。”荣恒没给婆子再说什么话的机会。 将羽洛院中的婆子与丫鬟一并带走,临走之前,对白语嫣轻轻微笑示意,随后便快速离开了。 白语嫣就站在门口,目视着一行人走远,心中仿佛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久久不能落下,低喃道:“但愿不会出事吧……” 要是羽洛院的丫鬟或者婆子出了事,那她也不确定接下来自己会不会成为被宸哥哥怀疑的人,对此,白语嫣没有十足的信心,因为唐云瑾。 “站这里做什么?”陈婉晴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款步走来,脸上笑吟吟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知道了白语嫣并非是因为救命之恩才留在王府这件事,陈婉晴非但没有与之疏离的打算,反而想更近一些。 目的很明显,她想跟白语嫣合力对付唐云瑾,等唐云瑾不再是宸王府的王妃,她有太后和皇上做后台,就算这白语嫣真的对三王叔有救命之恩,也肯定得不到正妃之位的! 她心里盘算着,嘴角都在不由自主的上移,白语嫣瞥见她唇角一闪而逝的笑容,眸光渐凝却又很快恢复,巧笑嫣然着迎了上去,细声道:“宸哥哥说王府中丢了东西,召集府中所有下人前去搜查,我正想着是丢了什么东西呢。” “丢东西?”陈婉晴皱起眉,“能丢什么东西还要把一整个王府的下人都召集过去?也不对啊,我刚刚就从那边过来的,没见召集什么下人,都在各做各的事,白姑娘,你不会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了三王叔吧?他这人一生气,可是六亲不认的,连皇伯都在他手里吃了亏。” 一听这话,白语嫣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得不挂着从容的笑,“要不,陈小姐同我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是自己去,白语嫣有些不敢,也有些心虚,有陈婉晴陪着,还能谎称是散布。 正好陈婉晴也想去凑一个热闹,轻笑了一声:“可以啊,我原本就是要来找你散心说说话的。” 随后两人便一起朝着之前荣恒带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婆子带着羽洛院的几个丫鬟到了地儿,没有旁人,只有手持鞭子的九青站在原地,满脸冰冷。 婆子吓得大气不敢出,其余几个丫鬟也是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刘婆子。”九青冷声唤道。 “诶!”她赶忙往前走了两步,满头大汗,“九青卫长,您有话请讲。” 九青眼底掠过一丝冷芒,抬起凌厉的鞭子,迅速挥了下来。 “哎呦!”婆子就算有心里防备,却还是被抽了个措不及防,疼的摔倒在地,蜷缩着身子。 余下几个丫鬟生怕受罚,赶紧后退两步,满脸惶恐。 她们虽在白语嫣身边服侍着,却没得白语嫣信任,也不知婆子的作为。 “九青卫长,我老婆子都这把年纪了,可受不得打啊,你这是做什么?”心里知道被打了有些不妙,刘婆子赶紧摆起年龄架子。 九青手持鞭子,单手负立,一脸冷漠道:“主子有令,即刻将你鞭毙!可还有遗言?” “九青卫长?我老婆子没做什么错事吧?主子为何要这么对老奴?老奴在王府这么多年了,矜矜业业,就算是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九青握着鞭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睛微眯。 “老奴什么也没做啊,老奴这几年来,一直在好好服侍着白姑娘,可没做过伤害白姑娘的事情……” “把人带上来!”九青没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很快,空口污蔑唐云瑾的丫鬟就被带了上来。 刘婆子一见到人,两眼瞪大,显然是难以相信,这丫鬟不是已经被发卖出府了么?怎么还在? 丫鬟一被带过来,踉踉跄跄的往地上一跪,便开始哭着指控刘婆子:“九青卫长,就是她,她给了奴婢钱,说幻香不会对夜莺卫长造成任何伤害,只要在被发现后,一口咬定是王妃指示奴婢便可!她还保证说王爷一定会相信的,让奴婢不用担心。奴婢看她给的钱多,就答应了。” 刘婆子瞪着眼反驳:“你可别血口喷人,说我指示你?证据呢?没有证据别瞎说啊!我老婆子跟你无冤无仇的!” “之前王妃被惩戒,都已经昏迷了过去,你明知道当天晚上会下雨,还指示了另一个丫鬟去把王妃丢进了漏雨的破房子里,害的王妃发烧,那丫鬟时候就觉得可能瞒不住,都告诉过我!” 婆子下意识说了句:“你既然都知道,还帮我办事?” “九青卫长,她承认了!”丫鬟连忙看向九青。 刘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把嘴捂上。 这下可完了,要是白姑娘不过来帮她,这一劫怕是躲不掉了。 想她做了这么多为的可都是白姑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要真的今天死在这儿,她可不甘心呐! 心里才刚想完,便听到了白语嫣细腻如水般的声音:“九青卫长,荣恒卫长,不是说府中丢了东西,召集所有下人排查吗?” 这声音虽然听着是不轻不重,反而有些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点名的两人心底都觉得有几分压抑。 因为是荣恒抓人,自然由他来解释,俯身作揖,直接坦白:“刘婆子污蔑王妃,王爷动怒,下令鞭毙。还请白姑娘莫要插手此事,以免令王爷不快!” 荣恒越是这么说,白语嫣便越是要管此事。 婆子是她的人,帮她办事。 要真把人活活打死她不管不顾的话,这刘婆子说不定最后还会狗急跳墙记恨她不维护,把她也给供出来!要是把人保下来,日后婆子必然会死心塌地为她做事。 白语嫣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上前去,止步在刘婆子与九青之间,抬着干净的水眸看着面前之人,粉唇微启:“我要见宸哥哥。” 不嫌事情热闹的陈婉晴也凑了过来:“对,这件事还得三王叔出来才对,万一里边是有误会呢?万一真是王妃派来这丫鬟,污蔑了白姑娘身边的人呢?这种可能性你们没想过?要我说,不但三王叔要过来亲自处理此事,王妃也要过来当面对峙才是!” 荣恒九青对视一眼便看出这位国公府的小姐是要挑事情。 只要王妃和王爷同时出现,必然会不太平,这一点,如今是他们公认的了。 眼神交流过后,九青开口道:“王爷最近忙于各种事情,抽不开时间应付这等小事,只要属下等人处理便可,刘婆子污蔑王妃,已成事实,按往王爷吩咐的鞭毙,并无不妥!还请白姑娘和陈小姐莫要阻挠。” 荣恒提高声音补充:“主子下的令,两位阻挠,势必会令主子不悦!” “那我不管,我今日就是一定要见到宸哥哥,这里边肯定有误会,况且这婆子照顾我这么久,她死了,换别人照顾我未必习惯!” …… 凝雪院。 唐云瑾废了老半天功夫,用存在脑子里的配方,研制出来了珍珠膏,搅拌粘稠纯白后,倒入小圆盒里,用抹尺抚平,抬起细腻的指尖在抹尺上取了一点多余的珍珠膏,涂抹在手背上,慢慢匀称开。 再把两个手背放在一起对比色调,脸上流露出满足笑容,“成功了!” 这是现代里卖得最好的产品,受众者是女性,能美白祛斑,要是在这个旧时代能卖火,估计赚的不会比在现代少。 “小姐,什么成功了?”小月听到声音,满心好奇的走了进来。 唐云瑾弄了个试用小盒子,递给她:“给,拿去用。” 小月和她肤色是有一些差别的,比她肤色更暗沉一些,两人一起用先试试效果,也好有个对比。 “这是什么东西?白色脂粉?”小月打开盖子,好奇的用手沾了一点,“好像也不对啊,脂粉不是这种质地,这像是什么药膏,还有淡淡的药香味呢。” “珍珠膏。” “啊?”小月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让奴婢买回来那么多珍珠粉,都用在这里了?那很贵的!” 珍珠本就稀有,碾成粉末后加人工费更贵了些,做成这种药膏,瞅着也不怎么起眼。 小月心里嘟囔着,却不敢说出来,免得让小姐不高兴。 但她不说,唐云瑾却开始了主动解释:“这珍珠膏,可是能淡斑淡疤美白的。等我们开了店,就先卖这个。” 小月眼前一亮:“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这珍珠膏这么厉害?” “不信我?”唐云瑾白了她一眼。 “不是不是,小姐做出来那么多厉害的药,能做出更厉害的珍珠膏也是肯定的,奴婢只是觉得震惊,要是真这么厉害,这珍珠膏岂不是能代替脂粉?京城好多贵府上了年纪都会因为脸上的斑点而苦恼,从而画上厚厚脂粉,小姐这东西一售卖,绝对一抢而空。” 唐云瑾也是这么幻象的,但她知道,做生意没那么简单。 便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拉着小月走到梳妆镜前:“过来,我教你怎么用,这样……” 没一会儿,小月脸上脖子上都涂了珍珠膏,整个人气色提了好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小月都难以相信。 唐云瑾也给自己抹了层珍珠膏,一边拍打吸收一边嘱咐小月道:“你这七天内不间断使用,白天起床一起,晚上睡觉前一次,不用卸除,这珍珠膏是养肤的,七天后看看脸颊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会不会有不适感,正好这几天你花花心思,找能信得过地人把那间铺子好好改装一下,我最近就先不出府了,要是有什么拿捏不好的地方,你就去找我哥。” “奴婢明白,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小姐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小月高兴的拿着小瓶子,满脸欣喜。 “王妃,请移步。” 不和谐的声音一传来,唐云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打开门走了出去,看到外边的人是九青,便直接问了:“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我背锅?” 这段时间下来,九青其实都把事情给看透彻了,尴尬笑了笑,把头低下去:“是关于处置羽洛院婆子的事情。” “处置白姑娘身边的人?”唐云瑾挑起眉梢,没好气:“那就更跟我没关系了!我就是个废妃,这种处理人的事情哪里能轮得到我管?” “请王妃放心,这次绝对不是针对王妃,只是需要王妃前往对峙。” “对峙?我跟谁对峙?”她反问道,顿了顿,往前迈出一大步,继续说着:“既然事情跟我无关,为什么我还要去现身对峙?要是对峙后不利于我,岂不是又要扣下一口黑锅?” 她说的这些,九青都是亲眼见过的。 “还是请王妃移步吧,主子已经到场了,就等您,您若是不去……” 唐云瑾没说话,细眉紧皱,眉窝凝起,抬步走了出去。 她懂,她不去,夜宸寒会亲自来找他,那个男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已经习空见惯了。 小月刚把瓶子小心翼翼放回偏房,便见唐云瑾跟九青走了,急忙提着裙摆追上去:“小姐,您去哪?” “没事,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留下,照顾好两个小家伙。” “小姐放心,奴婢这次一定好好照顾两个小主子,绝对不出差错。” 小月连忙保证道,有了之前的事情,她也不敢再出差错了。 很快,唐云瑾就跟着九青到场。 那刘婆子一看到她来,丝毫不慌,直接开始反咬一口:“王爷,王妃来了,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定是王妃指示这丫鬟污蔑老奴的!” 听到这话,唐云瑾一点也不感觉意外,呵呵冷笑了两声。 毕竟这都是老桥段了。 府中下人张口污蔑,夜宸寒相信,然后就是她辩解无效,被夜宸寒惩罚。 这么狗血的桥段,她都腻了! 这老婆子也不换换新花样,用来用去就这一种。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夜宸寒大发雷霆,却听他淡然开口,声音低沉:“唐云瑾,本王想听你来说。” 第47章 面临性命之忧! 已经做好背锅准备的唐云瑾眼神微变,抬眸看向他,“我说?我有什么好说的?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种事情发生的都不止一次了吧?究竟孰是孰非,估计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她这话,妥妥的内涵。 陈婉晴当即借题做文章:“唐云瑾,你怎么敢这么跟三王叔说话的?” 唐云瑾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那你又是怎么敢这么跟你三王嫂说话的?” “你!”吃了闷亏,陈婉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今日的唐云瑾,未免太会说话了吧? “闭嘴!”夜宸寒冷喝一声。 陈婉晴立即气焰上头:“听到没有,三王叔不信你,让你……” 还没说完话,九青咳嗽了下,低声提醒道:“陈小姐,主子说的是您,不是王妃。” 陈婉晴:“……” 三王叔怎么忽然这般维护唐云瑾这个贱人了! 白语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前宸哥哥都是向着她的,如今明知刘婆子是她身边的人,还要唐云瑾来解释。 难道,她的顾虑,真要应验了吗?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 白语嫣咬着唇角,挪着轻盈步子走到夜宸寒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捏着嗓音道:“宸哥哥,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刘婆子在我身边这几年,一直对我很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定然是有人在从中使坏,对刘婆子怀恨在心。” 表面上一副小白花的模样,字里行间,却都在暗示所言之人是唐云瑾。 只是这一次,唐云瑾完全不打算再让自己吃亏,她一味地退让,换来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 当即就冷笑了一声,问道:“那白姑娘觉得,是谁对刘婆子怀恨在心要闹这么一出?” “这……我就只是猜测,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是……但是宸哥哥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对吧宸哥哥!” 她的眼神楚楚可怜,妄图想像过去那般,让夜宸寒怜惜她,什么事情都顺着她。 只是现在,这想法,估计是要落空了。 夜宸寒负手而立,虽然看着白语嫣的眼神较为柔和,声音却很是平淡:“凝雪院暗中一直有人盯着,她可以排除。” 听到这话,唐云瑾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夜宸寒的确是帮她洗脱了嫌疑,可是派人暗中监视,未免也让她太反感了些。 刘婆子眼看泼脏水这招不好使了,赶紧拽住白语嫣的裙摆,“白姑娘,老奴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了,您一定要帮老奴洗脱嫌疑啊,老奴可没伙同这丫鬟!她是在污蔑老奴!” 听这婆子说话,唐云瑾感觉头疼极了,不由得皱起了眉。 白语嫣还拉着夜宸寒的袖子不放,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宸哥哥,就算真的要惩罚,那能不能从轻发落?我真的很喜欢她,要是忽然换了别人照顾我,我估计会很不习惯的。” “九青!十鞭惩戒。” 最终,夜宸寒还是妥协了下来,没有重罚。 这个结果,唐云瑾并不满意,冷冷笑了一声,毫不掩饰。 白语嫣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视线转移到她身上:“难不成姐姐是希望刘婆子死吗?” “我可没这么说,白姑娘可别乱想,我只是觉得,王府一个下人还没我能承受的刑罚重罢了,王爷也是真的公平!” 最后二字,唐云瑾加重了音调。 随即便见夜宸寒脸色变了又变,大手一挥,怒然道:“将此丫鬟拖下去,立即处死!” 本来只是被割了舌头发卖出府,如今却是要被处死。 丫鬟吓得直接哭了起来,赶紧在地上拼命的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奴婢真的是受刘婆子指示,奴婢是被她逼得!绝非本意!” 九青也有些看不下去,丫鬟说的,显然是实话。 但主子却一脸怒意,他也不敢出言相劝。 戏看到这个份上,唐云瑾只觉得很无聊,扭头便打算走了,那丫鬟却忽然跪爬过来,一把抱住唐云瑾的腿:“王妃,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奴婢都是被逼的,你可怜可怜奴婢吧。” 在场这么多人里,丫鬟唯一敢求的也只有她。 只是唐云瑾没有泛滥的同情心,要不是夜宸寒此番勉强信得过她,害夜莺的这口黑锅,估计又要扣在她头上了,所以她没犹豫,果断拒绝了:“你没什么值得我救的,何况你本就犯错在先,污蔑我在后,不该指望我救你,要求也是去求王爷开恩!我帮不了你!” 她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丫鬟还是抱着她的大.腿不肯放开,“王妃,您只要肯帮奴婢,让奴婢做牛做马都行!奴婢愿意把命都交给您!但此事,真不是奴婢要做的,奴婢不想死!求求您了。” 唐云瑾眸子一冷,扭头看向夜宸寒,虽然一字没说,意思都写在了脸上,他要怎么处置她不管,把丫鬟带走便是。 但这男人,却像是逆向思维,冷然道:“你既然想要,将她带走便是,正好你凝雪院也缺丫鬟照料。” 唐云瑾还没来得及说话,丫鬟已经喜极而泣,连连给唐云瑾磕头:“谢谢王妃救命之恩,谢谢王爷不杀之恩!” 最终,婆子在九青手里领了罚,而丫鬟也跟着唐云瑾回了凝雪院。 唐云瑾将她拦在门外,神色清冷,这个丫鬟虽然是跟回来了,但她并不信任,直言道:“你从哪来便回哪去吧,凝雪院并不需要多个人照顾。” 这王府内的所有下人,她都不会生出怜悯之心。 “王妃。奴婢真的会好好服侍您的,您赶走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去哪,说不定被王爷发现奴婢不在王府身边服侍了,还……还是会要了奴婢命的!” 唐云瑾转身看她:“所以,你是怕死,所以才一定要留在我身边的?” 丫鬟倒还算实诚,咬着嘴唇点点头,“奴婢是这么想的。” “那你应该清楚,我信不过你!” “奴婢知道……那要怎样,王妃才肯让奴婢留下来?奴婢发誓,绝对不会做对不起王妃的事情!” “进来吧。”唐云瑾迈步走进房门。 丫鬟急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跟了进去。 随后便见唐云瑾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了一枚丹药递给她:“吃下,我便让你留在这里。” “这……这是什么?” “你先吃了,我再告诉你。” 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豁出去了,捏起那枚药丸,送进嘴里,很快咽了下去。 唐云瑾这才说道:“是毒。” “咳咳……” 丫鬟被她忽如其来的话吓到了,想吐也吐不出来。 唐云瑾面无表情的逼近过来:“这种毒短时间内不致命,但你若是敢出卖我,把凝雪院中任何事说出去,我可能只是吃点苦头,但你会生不如死。” “奴婢只效忠王妃!绝对不会背叛。”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翠。” “好,以后凝雪院洒洗浣衣的事情都由你来做,小月正好要忙别的事情。” “奴婢明白。” …… 翌日。 一大早,小月就依照唐云瑾画的布局图,去铺子准备了,唐云瑾也是起了个大早,继续准备珍珠膏,用于开店后售卖。 才刚要准备材料,小翠就在门外小心翼翼的敲起了门:“王妃,九青卫长来找您?” “什么事?” 九青一来,要么是跟夜莺有关,要么是跟夜宸寒有关。 一道修长黑影靠近,接着是九青恭敬的声音:“今日是主子母妃忌日,主子请王妃一同前往祭拜。” 闻言,唐云瑾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太妃的忌日?王爷怎么会想到找我?不应该是白姑娘陪同前往么?” 九青尴尬一笑:“是的,白姑娘也回去,但是王妃也得去。” “不去会怎样?” “主子的性格,王妃是知道的,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左右不了他。还是希望您能配合,莫要让属下为难。” 唐云瑾抿起红.唇,小月不在,独留下小翠和两个孩子她是不放心的,便道:“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让我去可以,我要九燃留在凝雪院暗中保护两个孩子。” “这……是!” 九青微微一愣,按她的要求去汇报,没多久,九燃便同九青一起来了,弯身抱拳:“请王妃放心,属下会留在凝雪院照顾好两位小主子。” …… 皇陵。 在京城外三里的山林之间,道路崎岖,到了山脚下,马车便前行不了,需要徒步上山。 白语嫣和夜宸寒同乘一辆马车,两人一前一后上的山,唐云瑾独自一人慢悠悠走在后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就跟前方大部队拉开了距离,夜宸寒站在高处瞥了眼在下方吃力行走的唐云瑾,皱眉催促:“不能走快些么?让这么多人等着你一个?” 唐云瑾也想走快些,但这身体太虚弱了,没走几步就开始乏力,脸色也泛白,她抬头幽怨的盯着高处的男人,不满出声:“可不是我要来的,是王爷非让我来的!要是王爷嫌弃我走得慢,现在让我回去便是,我自然乐意!” “唐云瑾!” 白语嫣赶忙拉着他的袖子打圆场:“宸哥哥,王妃姐姐身子弱,加上手受伤,走慢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看着像是关心的话,却在无形间提醒到了夜宸寒唐云瑾是因何而受伤,非但没有生出怜悯之心,反而更加恼怒:“走快些!不然本王让你走着回京城!” 皇陵距离京城虽然就只有三里路,但距离王府却是有十几里,唐云瑾步行回府,怕是要走一个多时辰。 她狠狠瞪着高处的男人,嘴里喘了两口气,扶着一旁的树歇息了下,这才一股脑的追上他们。 一炷香过后,众人顺利来到皇陵。 夜宸寒吩咐侍卫将带来的祭品放在太妃墓前,取了香火,燃烧祭拜。 白语嫣跟在他后边祭拜,还不忘说了些好听话,夜宸寒脸上流露出满足笑容。 等到了唐云瑾祭拜,他脸上笑容又瞬间消失。 明明他是想对这个女人改观的,可她偏偏,总是不知好歹! 甚至不惜帮着外人,也要气他! 唐云瑾接过香火,弯身拜了两拜,直接把香插了过去,扭头道:“可以了吧?” “唐云瑾,这就是你对待本王母妃的态度?” “王爷需要我什么态度?” 这男人,怎么又开始挑刺她?难道要她像白语嫣一样说些虚伪的好听话? “你碎了母妃的镯子,理应跪祭谢罪!” “夜宸寒,你不要太过分了!今日我本不打算来的!” “你再说一遍?” “就算是再说一遍……” “啊!”一只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在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射伤了白语嫣的手臂。 鲜血汩汩而流,白语嫣脸颊煞白,“宸哥哥,嫣儿好痛!” “嗖嗖嗖!”百余支箭从四面八方涌来,唐云瑾赶忙躲在一块石头后,避免被利箭所波及。 九青带着二十多名侍卫连忙拔剑对付这些突如其来的利箭。 眼看着白语嫣已经痛得快要昏厥过去,夜宸寒将她打横抱起,厉喝道:“撤退,无需恋战!” 随他一声令下,所有人护着他和白语嫣撤退。 唐云瑾也赶忙从石头后出来,但此刻她距离宸王府的人已经有几十米远,刚要提着裙摆追上去。 利箭逼近,挡住了她的去路,让她与宸王府之人,拉开更大的距离。 暗中黑衣人涌现,没去追夜宸寒他们,反而是将唐云瑾包围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她被逼迫着,步步后退。 “宸王妃,实在不好意思啊!”为首蒙面人步步紧逼,冷冷笑道:“有人花了大价钱,雇佣我们取你的命!你身后百米远,是断崖,要么你自己跳下去,要么……被乱箭射死,自己选吧?” 唐云瑾视线左右回顾,这些蒙面杀手少说有几十人,是夜宸寒带来那些人的两三倍。 现在也不知道夜宸寒会不会发现她掉队派人回来救,所以她只能靠自己脱困了! 另一边,下了山后,夜宸寒刚把白语嫣送上马车,便听到九青急声道:“王爷,不好了,王妃没下山!” 就在夜宸寒转身之际,白语嫣果断抓住他的袖子,声音沙哑虚弱:“宸哥哥……你不要走……” 第48章 坠入崖谷,危机! 夜宸寒的脚步被她所牵绊,剑眉瞬间紧皱而起:“嫣儿听话,她没下山,或许有危险。” 就算这样,对白语嫣而言,又能怎样? 设计了这么一出,她不就是为了要唐云瑾的命? 如果宸哥哥回去了,肯定有办法将其解救,她不允许! “宸哥哥,我只要你留下,让他们去救王妃姐姐好不好?你走了我害怕。” 她惨白的脸颊,令人瞧着楚楚可怜。 夜宸寒不忍拒绝,便只得对九青等人挥手:“你们去,务必将她救回!” “是!” 等九青众人返回皇陵,却只剩下一地乱剑,还有凌乱的脚步,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剩下。 “九青卫长,王妃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闭嘴!”九青怒然呵斥道,“王妃吉人自有天相,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妃找回来!” 众侍卫立即分散开,寻找唐云瑾。 然而在整个皇陵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也没见到唐云瑾的踪迹。 …… 夜色渐深。 滴答—— 水珠落下,滴在娇.小的身体上。 水顺着唐云瑾的脸颊慢慢滑只下颌,冰凉凉的,她长睫微微一颤,睁开了眼,浑身传来剧烈痛感,令她想动也动不得。 仔细回忆了下,她方才想起,自己被那些杀手逼着,从深不见底的山崖上跳了下来…… 或许是命不该绝,所以她还活着。 挣扎着坐起身,她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是一个山洞? 身后隐隐有火光在晃动,她扭头一看,一名衣着奇异的男子坐在火堆旁,在火光的映照下,唐云瑾倒是将他那双眸子看的很清楚。 异瞳! 一只蓝色眼睛,一只黑色眼睛。 世界上,竟真的会有人天生异瞳。 “醒了。” “你是谁?” 男子没回答他,徒手伸进火堆,拿了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丢到她怀里:“吃吧,你的晚饭。” 接着火光,她看清楚了怀里的东西,是一个被烤到发黑的番薯。 她也饿了,没多想,剥了皮就开始吃。 男子嗤笑道:“也不怕有毒?” “你既然救我,就没给我下毒的必要,这一点,没必要怀疑。” “嗯。” 一人吃番薯,一人沉默。 山洞里,仅剩下火堆偶尔的噼啪声。 等唐云瑾吃完了番薯,本要再问,男子却像是知道她内心所想,一边用树枝捅着火堆,一边道:“唤我阿垚吧,我是个守陵人。” “守陵墓?” “嗯。” “那这里是?” “山崖下的崖谷,不过你腿受伤比较严重,似乎伤到了腿骨,不养一年半载,是没办法恢复行走能力的。” “或许用不了一年半载,我等一场雨试试。” 唐云瑾呢喃道。 之前她的伤,下场雨就能自我恢复。 “等雨?巴扎格尔族?” “什么?”唐云瑾没听清他说的话,追问道。 “没什么,吃饱了没有?没吃饱我出去打猎。” “是没吃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总之肚子很空,一个番薯,根本吃不饱。 “嗯。”阿垚站起来,手里杵着一个拐杖,一瘸一拐往外走。 “等等……嘶……”唐云瑾一着急,牵扯到伤口,疼的脸色发白,“你……你也伤了腿?” “嗯,好些年的旧伤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出去猎头狼回来吃。这山崖下夜间狼兽多,你一个人在山洞里,小心些。” “等等……,你既然腿不利索,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天黑,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看不起我?”阿垚停下脚步,侧着眸子瞥她,“就算你不想吃了,我也还是得出去,最后一个番薯给你了,我也没得吃。” “好吧。”唐云瑾尴尬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见阿垚拄着拐杖,在视野中渐行渐远。 她稍微挪动了下,咬着牙扶墙,试图活动下腿,传来的却是剧痛,她不得不老实坐好,疼的细眉紧蹙。 看样子的确是伤的不轻。 只能祈祷快些下场雨了。 没过多久,山洞外就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正当唐云瑾以为阿垚狩猎这么快时,刺耳的狼吼声,传入山洞内。 她眼瞳一缩,迅速捂住嘴唇。 “哒哒哒。” 是狼爪踩踏进山洞的声音。 唐云瑾迅速在地上挪动着身子,往深处的黑暗角落躲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声不断加快,一时间,连呼吸都忘掉了。 “嗷呜!”狼吼声在山洞内回荡。 唐云瑾在黑暗中一瞥,望见那火堆旁映照着一道狼影,这狼不怕火么? 现在她距离这只狼,不过几十米远,但凡狼再往里走一些,便能嗅到她的气息。 然而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向外跑去,发出阵阵怒吼声。 ……接着是呜咽声。 一盏茶功夫过去,外边安静了一瞬,接着又传来细碎脚步声。 唐云瑾仍旧不敢大口呼吸,直到阿垚的声音传来:“死了,放心吧。” 她松了口气,这才从黑暗中探出头:“刚刚那只狼……?” “这山洞,以前是个狼窝,被我占了。” 唐云瑾:“……” 沉默了一下,她重新挪着靠回火堆:“阿垚,你……腿是怎么伤的?” 他的手顿了顿。 接着火光,唐云瑾看到他手上醒目的伤口,虽然血被擦拭清洗过,但一看便是新伤。 她从荷包里捣鼓了两下,看到药瓶还没碎,稍微松了口气,递过去:“这是止血药和止疼药,你用用,会好些。” “药?”他眼底闪过一抹愕然,“不用了,这些年都习惯了,每天都会受些微不足道的小伤,根本不算什么,留着自己用吧。” 唐云瑾脸色有些尴尬,只能把手缩了回来,把药放回荷包里。 主要她伤到了筋骨,止疼药仅对皮外伤有效,没办法渗透,所以她也用不到。 唐云瑾靠在墙上,看着他用一把匕首利落剥掉狼皮,处理着肉,抿唇又问道:“你看着年纪不大,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守陵人?” 她仔细看了,阿垚的年纪最多也就二十五。 话音刚落,便见阿垚手上动作一顿,语气有些戒备:“你这么关心我的事情?” “随便问问,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阿垚取了一条处理好的狼腿,用尖锐竹子穿起来,丢在火上开始烤。 这么烧,肯定是外边糊了,里边还没熟透。 唐云瑾把身边的几个碎石围住火堆放好,再把狼腿放了上去。 很快,狼腿就开始噼里啪啦的冒油,空气中传来肉香味。 唐云瑾目光眺望对面的岩石,神色若有所思。 “想家了?”阿垚问她。 “我表露的很明显?” “呵呵……你这个年纪,身处陌生之地,除了想回家,应该也不是在想别的吧?” “倒也不是想家,只是在想牵挂的人。” “牵挂的人?谁?” 唐云瑾笑了笑,“你都不让我问你,你还问我这么清楚干什么?” 他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说的也是,但我只是害怕,说出来后,你反而不怕野兽,更怕我了!” 这句话让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唐云瑾笑意微敛:“……你,什么意思?” “比野兽更可怕的,难道不是人心?” 山洞内的气温在这一瞬间,仿佛降到了极点。 “帮我翻下狼腿,谢谢。”阿垚说完,继续开始解刨着狼。 唐云瑾依他所言,给狼腿翻了个面。 虽然看着焦黄很有食欲,但是她忽然没了胃口…… 这个阿垚,能徒手杀死两只壮狼,绝对不是一般人! 一段时间后,阿垚将两只狼处理干净,没用的丢了出去,狼皮拿出去洗干净,然后搭在洞口,像是准备晾干的样子。 等他再回来,看到唐云瑾沉默寡言的样子,不禁一笑:“是不是我刚刚说的话,吓到你了?” “……” 她不知该怎么接话。 阿垚坐在她的对面,取出一些盐巴粉和佐料,洒在狼腿上,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颊,因为太久没打理,胡茬很凌乱,整个人显得很邋遢,可那脸庞细看却是清秀的。 “对我的事情要是好奇,我可以说给你听,刚刚是吓唬你的。” “好。”唐云瑾轻轻点头。 “我生来有着双异瞳,一降生,便克死了母亲,所以被父亲遗弃,过了很多年颠沛流离的日子,从西凉国一路到了这北冥国,其实我算不上什么守陵人,自封的哈哈哈!因为没事做,有的时候会爬上山,偷拿些贡品,有一次贡品里看到了双耳坠不错,便拿去京城卖,哪知那耳坠大有来头,我被当铺的人追着打,那一年,十四五岁吧,一条腿被打断了,但好在……卖耳坠的钱还是我的,后来买了些吃的和盐巴,最后发现还是盐巴耐用些,就算是烤树根吃,撒点盐巴,也能下咽。” 明明是凄惨的经历,阿垚描述的风轻云淡,就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唐云瑾听得很认真,抬手拖着腮帮子:“可我不觉得,你刚刚说那些话是吓唬我的,你是不是做过别的事情?” “想知道?” “能遇到你,也算是共患难,我们都伤了腿,也算一种缘分不是?” “我杀了人!” 唐云瑾笑道:“这似乎也不算什么,没我想象中吓人。” “肉不是很好吃!甚至难以下咽。” “你?吃人?” “断我的腿,那肯定要死啊。这笔仇我是记了好久,最近两年才去算的,让他们活得已经够久了,看到这把匕首了吗?人骨做的。” 唐云瑾额间冒出冷汗。 要是阿垚不说,她或许根本不会想到,那是用人骨磨出来的匕首。 “你放心好了,这崖谷里野兽多得是,够我们吃很久,等吃没了……”后边的话他没说下去,目光幽深的盯着唐云瑾,旋即化作一笑,“再换个地方便是。” 此时此刻,唐云瑾只觉得一股阴风从头顶飘过,忽然觉得这个阿垚从头到尾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 宸王府。 夜宸寒怒不可竭的声音震慑人心:“你们这么多人,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九青,荣恒以及九燃皆跪在地上,后边还跪了一大群黑衣暗卫。 加起来两百多人。 从皇陵回来后,夜宸寒立即派出整个王府的安危再次上山寻人。 结果,直至如今深夜,仍旧没有半分线索。 荣恒低头抱拳:“主子,属下有话要说。” “说!” “属下其实在搜查的时候发现,靠近山崖边角位置似乎有过痕迹,但被刻意处理过!” “为何现在才说!!”夜宸寒大步迈上前,一脚踹了上去。 荣恒闷哼了声,“属下知道,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王妃……” 周围一片沉默。 荣恒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深不见底的崖谷,人要是落下去,就算不死也会摔残,而崖谷下,是野兽,最大的可能,是被野兽所蚕食! 这是最残忍,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 “给本王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她,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是!主子!” 黑暗中,一道坡脚身影快速掠过,直奔羽洛院走去。 “姑娘,姑娘,这次的事儿,应当成了吧?”婆子一脸惊喜的走进来。 白语嫣斜靠在床上,被剑射伤的手臂包扎着,小脸煞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她已经彻底看清楚了,宸哥哥就是在乎唐云瑾的! 要是换做以前,她伤了病了,肯定会彻夜守在她这儿,可如今,却是为了找唐云瑾,对她不闻不问。 一想到这,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抿起唇,声音也冷淡淡的:“不好说,至少现在尸体还没找到。” “哪还有尸体?那山崖下到处都是野兽,王妃呐估计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要老奴说,只要三天内王妃找不回来,就铁钉是没了!到时候,姑娘您在王爷耳边说几句好听话,顺理成章把两个孩子过继到名下,王妃之位,绰手可得啊!” 刘婆子等着一天已经等得很久了,所以如今提起来,都是两眼发光的。 只是白语嫣心里总是沉闷闷的,像是有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就是开心不起来。 就算唐云瑾真的死了,宸哥哥会这么快立她为妃么?以前她或许有信心,可现在……说不好! 而另一个院子,陈婉晴也知道了唐云瑾出意外的消息,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身边的丫鬟一边给她捏肩,一边说道:“小姐,要是过个几日还没有王妃消息,您是不是都能进宫直接找太后娘娘请旨赐婚了啊?” 陈婉晴靠在贵妃榻上,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丫鬟一说出来,她装作恼怒严肃,瞪了过去:“瞎说什么呢?就算她死了,也要办葬礼过头七,还要半年后才能再提立妃一事……” 想想,真头疼。 她恨不得现在就能完全取代唐云瑾的位置。 “小姐,您可不能这么想,您能遵守礼数,别人可未必啊,您瞅瞅,隔壁院子里还有个白姑娘,那可是三王爷偏爱的人,您要是不接太后娘娘之手,怕是要被人给抢先了去啊!” 仔细一想,似乎真是这样,陈婉晴立即坐直了身子,故作恼怒看着丫鬟:“谁准你说这种晦气话的?以后再说这些,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奴婢知错。” “……” 陈婉晴目光眺望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的确应该想想办法,要是被礼仪困住,那白语嫣绝对要抢在她前边!到时候就算是让姑母赐下懿旨,估计都来不及了,可是,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 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天时间。 接连下了两天雨,王府内气氛都阴沉沉的。 白语嫣伤势稍微好了些,想起婆子说的那些话,鼓足勇气去找了夜宸寒。 刚敲门,房内便传来咆哮声:“滚!” 白语嫣吓得身子一抖,颤声道:“宸哥哥,是我……” 房内沉寂了片刻,夜宸寒像是在调整情绪,好一会儿才冰冷的说了一个字:“进。” 三日没见的人,说话语气忽然变得这般冷漠,白语嫣心脏提了起来,抬着小碎步走进来,确实不敢抬头看夜宸寒。 大概是看出白语嫣神色胆怯被吓到了,他说话声音软下去:“伤势如何了?” “没,没事,应该很快会恢复的,宸哥哥不用担心,其实我来,是想问问……问问王妃姐姐。”她扭捏的用手抓住裙摆,泪花涌出,一阵哽咽:“宸哥哥,我那天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我是不是不该让你留下的,要不是我耽搁了时间,王妃姐姐是不是还能救回来?都怪我!” 见她一哭,夜宸寒心里难受,完全不忍心责备她,柔声哄道:“嫣儿别哭,此事不怪你。九青他们还在带人寻找,相信很快会有消息传回来。” “可是……可是都过去三天了,宸哥哥,我好怕,我怕王妃姐姐是因为我的矫情而死,要是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我就不不该在那个时候拉着宸哥哥不放……” 说着说着,白语嫣眼泪更多。 夜宸寒心疼的起身过来,抬手便要给她擦拭眼泪。 手还未碰到,忽然又听她说道:“要是王妃姐姐真的不在了,那嫣儿能不能抚养王妃姐姐的两个孩子?只要有这个机会,嫣儿一定会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句话,让他手上动作顿住了…… 第49章 担心什么? “你说什么?” “嫣儿想……抚养王妃姐姐的孩子,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白语嫣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跳忽然加快,紧张到了极致,这是她第一次在夜宸寒面前有这种感觉。 “……” 他将手缩回,凌厉的眸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芒。 “宸哥哥?” “她的孩子,是她的。” 白语嫣唇角一抿,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嘴角更是惨白了些:“宸哥哥,难道你宁愿两个孩子没有了娘,也不愿让我……” “她不会死!!” 低声咆哮过后,夜宸寒被自己的态度所震惊。 白语嫣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宸哥哥吗?宸哥哥以前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从不会凶她的。 这一刻,一滴眼泪从她眼眶滑落而下,没有任何伪装的成分,是真的哭了。 她不甘心,自己做了那么多,还是比不过一个死人。 夜宸寒见她流泪,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背过身去,身影怅然:“嫣儿,你且回去养伤,余下的,不用操心。” “不。”白语嫣单手从后抱住他,“宸哥哥,你以前说过,你是可以许诺我一切的,我已经等了这么久,现在姐姐出事,我真的可以把她的孩子当做自己的来抚养!” 孩子不到她名下,她如何能进展下一步? 夜宸寒无声的挣开她的手,声音多了一丝冷意:“嫣儿乖,回去。” 她不肯走,双眼通红,眼泪大颗落下:“到底是为什么?” “你是你,她是她!她的孩子,也用不着你来抚养,明白吗?嫣儿!” “王爷,王妃回来了!” “!!”白语嫣不敢置信的看向门外。 唐云瑾,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那些人明明说了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 “宸……” 刚开口,夜宸寒已经大步从她身边走过,直奔门外而去。 白语嫣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王府门口,唐云瑾穿着三天前的衣服,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迎面撞上一脸急切的夜宸寒,可她的眸底只有一片冷意,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朝凝雪院走去。 三天来,但凡夜宸寒派人去谷底寻过她,也能找到她! 可显然,并没有。 “唐云瑾!”夜宸寒心中的惊喜被怒意却覆盖,“这是你见到本王该有的态度吗?知不知道本王有多担心……” “王爷担心什么?”她停下脚步扭头看来,眸底一片死寂,“王爷担心白姑娘的手离了我无法痊愈?” “你……”夜宸寒如鲠在喉,明明是想担心她,却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 “王妃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宸哥哥?他为了找你,这三天一直都没合眼。” “哦?找我?皇陵就那么大,找了三天都没找到我?” 面对唐云瑾的冷嘲热讽,夜宸寒终归是忍耐不住,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眼里透着冷光:“唐云瑾!你哪来的优越感?本王派人彻夜不休的找你!你既然好好地,为何不回来?” “好好地?”唐云瑾嗤笑一声,“你强拉着我去皇陵,又将我独自一人置于险境,如今还质问我?你要真想让我死,还不如跟我和离!我发誓,只要拿到和离书,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让你和白姑娘可以好好地双宿双飞。” 白语嫣心底一动,等着夜宸寒答应。 可答案却是令她失望的:“本王说过,你就算是死,也是以宸王妃身份去死。” 白语嫣趁着话机,迈着小步子夹到两人中间,劝道:“宸哥哥,既然王妃姐姐平安回来了,那事情也算可喜可贺,只是,王妃姐姐既然不愿意继续留在王府,又何必……” “嫣儿,你先回去!”夜宸寒阻断她的话。 这种时候,白语嫣哪里肯回去,轻咬着唇角,手攥着裙摆:“宸哥哥……” “九青,带她回去。” 黑影从天而降,九青拦在白语嫣的面前,恭敬做出请的手势。 到了这个份上,白语嫣只得回去,心中的不甘,却快要压制不住。 “本王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提和离,下次,本王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甩下冰冷的话语,夜宸寒抬步而去。 没走出多远,夜宸寒一拳打在墙壁上,鲜血汩汩涌出,脸色愈加冰冷。 …… 凝雪院。 小月没精神的坐在院子台阶上,眼神呆滞的看向远处,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影子落入眼见,她惊喜起身,抬步冲上前去,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小姐!奴婢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府内最近一直在传闻,说您……”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唐云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扯出一抹笑,眼里却不见笑容。 “小姐,您到底是去哪了?王爷派人在皇陵搜查了三天,也没有找到您。” 唐云瑾安抚小月的手一僵,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阿垚跟着她回来京城了,如今被她安排暂住在那间没开放的铺子里,她暂时还不打算让人知道阿垚的存在。 就算是小月,她也没打算说,便道:“事情有些复杂,等之后有机会了我再慢慢跟你说,两个孩子这几天在做什么?” 小月松开她,低下头去:“小姐不在,两个小主子也是茶饭不思,奴婢束手无策,还好小姐回来了。” “我去看看他们。” “呵呵!没想到咱们得宸王妃竟然活着回来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牵绊着了唐云瑾的脚步,一扭头,便看到陈婉晴慵懒的站在院子外,正歪着脑袋看过来,满脸的嘲弄,上下打量她的同时,眼底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看看这堂堂王妃,穿的这么狼狈,也不知丢的是谁脸!” “陈小姐,你说话要自重。”小月红着眼凶巴巴回怼道。 “一个贱奴才,这有你说话的份么?”翻了个白眼,陈婉晴实现再次投递在唐云瑾身上:“你要真想和离,我太后祖姑母可以帮你啊!三王叔怎么说也算祖姑母的半个养子,她说的话,三王叔肯定会听,要不要我帮你?” “陈小姐是帮我还是帮自己?” “不识好歹?”陈婉晴皱起眉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三王叔吗?我给你想办法还不要?” 给她想办法?唐云瑾心里只觉得可笑。 陈婉晴来宸王府,也是跟白语嫣有着同样目的。 但是回想起之前太后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就算唐云瑾想依靠外力,也不想靠着太后! “陈小姐慢走不送。” 说完这句话,唐云瑾转身进门。 陈婉晴脸色铁青,“你会后悔的!我不但要你坐不稳王妃之位,还要让你身败名裂!” 门,在她面前徐徐关闭。 “小姐,这宸王妃简直是油盐不进,依奴婢看,她根本就不想跟三王爷和离,就是牵绊着三王爷的手段罢了。” “管她是真也好是假也罢,宸王妃之位,她唐云瑾就是配不上!相府嫡女又能如何?抛开这个身份,她什么都不是!终有一日,我会让她跪着求我!” …… “妹妹!这个药材错了,娘亲医书上写的是六瓣花,你拿的是三瓣的,颜色也不样。” “哪里不一样了?这明明就是六瓣花!而且颜色不一样也是因为药材失去了水分的原因,娘亲不是写了吗?药材失去水分,原本的颜色也会改变,变得更加暗沉。” “就是不对,这朵才是六瓣花!” “我这个才是!” 唐云瑾听到房内两个孩子的争吵声,要推门的手顿住,眼神瞟向小月。 “小姐,昨日小公子不知道从哪找到了您的医术,然后便跟小小姐拿着药材开始研究起来,从昨天到今天,都不知道争吵多少次了。” 这也正是小月苦恼的地方,小姐在的时候两个小主子都很乖巧。 小姐三天不在,这两个小主子就像是预料到了什么,都变了。 “妹妹你看清楚娘亲这里写的,六瓣花的这个才是毒鸠花,你的那个是碧醒花,这两种话外形相似,效果却截然相反!” 小糖豆忽然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忽然抽泣起来:“哥哥,我们真的要毒杀那个叔叔吗?” 听到这话,唐云瑾和小月皆是一惊。 “他该杀,要不是他带娘亲出去,也不会让娘亲至今未归,他一直都对娘亲不好,我们研制出来毒,神不知鬼不觉把他杀了,再出府去找娘亲!” “吱。”房门被打开。 两个小家伙同时探头望去,脸上惊喜交加。 小糖包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医书藏在了身后去。 娘亲这上边写的都是治人医书,但他们两个,却想把一些带有毒性的药材串联到一起,制作成毒药! 这一点,也是唐云瑾不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但此刻,她没有任何质问,只是默默伸出手来,两个小家伙本来都做好被骂的准备,看到她伸手,瞬间绷不住了,直接扑了过去,直接开始哭了。 唐云瑾鼻子一酸,也留下咸涩的泪水。 分别三日,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那种感觉,宛如刀割。 小糖豆一边抽泣一边大声道:“娘亲!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不见了,我们还以为这次是再也见不到娘亲了,呜呜呜……” 唐云瑾一边给她擦拭眼泪,一边保证:“小糖豆放心,娘亲绝对不会再留下你们,也不会再忽然消失了。” “真的吗?”小糖包自己擦了擦眼角,有些不相信。 虽然他们年纪小,却不傻,有些事,根本不是娘亲能说的算…… “嗯,娘亲不骗你们。” 在回府之前,她还做了另外一件事。 那是留给自己最大的后路! 书房。 府医给夜宸寒伤口包扎好了,九青站在一旁道:“主子,之前在皇陵埋伏刺杀的杀手,属下已经派人寻到了眉目,和六王爷有些关系,您看……” 当今朝堂之上,夜若云和夜宸寒各占一方天地,其余几个王爷基本在朝堂上销声匿迹,而当今六王夜羽晟,更是与江湖杀手勾结,做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 “备马!” “是!” 晟王府。 惨叫惊天不绝,夜宸寒大步直冲府内。 侍卫捂着肚子趔趔趄趄走进去汇报:“王爷,不好了!” “什么事情……”刚迈出门,便见一把利刃抵在喉咙,夜羽晟脸色微变,冷视九青质问:“你是何人?可知擅闯王府是何罪名?” “是何罪名?”夜宸寒负手现身,眼神阴鹜。 九青在他眼神暗示下收了剑。 夜羽晟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三王兄,好久不见啊!今日怎么以这种方式登门拜访啊!” “黑云门是你的?”夜宸寒大步逼近,直奔主题。 夜羽晟微微楞了一下,弯身赔笑:“是啊,这不是无聊嘛,集了些江湖之人,偶尔听他们讲讲江湖之事。” “成立黑云门就是为了听故事?是你傻还是本王傻?” 充满压迫力的语气降下,夜羽晟脸色白了,讪笑一声,往后退去:“三王兄,黑云门的事情你要是知道了些,就没必要继续问吧,朝堂上有大王兄二王兄和你,我私下里做点赚钱买卖,只要不触犯皇室利益,就没事吧?” “不触犯皇室利益?派人在皇陵暗杀,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嗯?” “三王兄,你这说的,我不清楚啊,最近这段时间,黑云门不是我在打理,我怎么可能派人在皇陵作乱呢?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这样,我立即派人去排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来人!” 九青道:“六王爷不用喊了,王府里没有能正常走路的人了。” 夜羽晟:“……” 深吸了口气,他才小心翼翼的问:“三王兄,我的人究竟是怎么招惹你了?” “招惹?”夜宸寒冷嗤一声,抬手一挥,冷剑握在掌心。 他在唐云瑾那里受得气,如今找到了罪魁祸首,自然要好好的发泄! “三王兄,咱们有话好好说!”一见他提剑,夜羽晟心里都是慌的,“手下人做错了什么,王兄直说便是,我绝对会处理好,就是能不能先把剑收一收?” 第50章 疯狂的占有欲 夜宸寒不语,抬剑凌厉一挥,凄惨的叫声划破长空。 夜羽晟不但脸颊上多了几道伤疤,左腿筋还被挑断了,形同半个废人。 这是夜宸寒给他的警告! 一般这么做,便很少有人再敢招惹他。 晟王府门口,九青牵着马引领夜宸寒上去,轻轻一笑道:“主子,王妃要是知道了此事,必然会开心吧。” “她?开心?” “是啊!属下觉得,王妃若是知道主子为了她的事情在如此费心调查,肯定会很开心,只要主子在把之前皇陵的事情解释清楚,这事自然也就过去了,毕竟主子从未放弃过王妃,如今差的仅仅是一个态度。” 九青觉得,自己说的应该够清楚了。 这段时间下来,他觉得王妃蛮好的,主子也正好需要用到王妃医术,好好过日子,不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夜宸寒像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似乎没有太多的认可,薄唇微微一抿,翻身上了马。 他从来……都不需要讨好那个女人! 不需要!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 宸王府凝雪院。 唐云瑾坐在房间内,一直在想着前不久陈婉晴说的话。 那会儿是看到陈婉晴出现,她因为之前的事,情绪比较极端,加上对太后的确没什么好感,所以直接回绝了。 可现在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忍一时能更快解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要真依靠自己的能力,其实也未尝不可,就是还不知道要在这宸王府里住上多久…… 回眸看了眼房间内的两个孩子,唐云瑾心里有些纠结,已经发生过太多的意外了,她还是想尽快把一切都结束掉。 进宫找太后肯定是冒险的,太后的懿旨究竟能不能牵制住夜宸寒她也不确定。 到底要不要赌这一把? “小姐。”小月端着一盘水果放在她身边的桌子上,“奴婢都看您发愣好久了,到底是在想什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不妨说给奴婢听听?” 唐云瑾不语,抓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样才定下心神,低声道:“小月,现在有一条捷径,或许有机会能让我们直接顺利离开宸王府,你觉得应该尝试吗?” 现在除了小月,她也找不到别人询问了。 闻言,小月眼前一亮:“小姐是不是说的陈小姐的提议?其实之前奴婢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尝试,不过小姐回绝奴婢也能理解,毕竟……小姐在太后那里吃了亏,要是去求太后,少不了得看脸色受气。不管小姐怎么做选择,奴婢都尊重。” “嗯。”唐云瑾轻轻点着头,像是心里最后的纠结被彻底说服了:“你先去打听下夜宸寒如今在做什么,我找个他不在府的机会去。” “小姐,那现在时机刚好啊!王爷不久前怒气冲冲出了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具体多久回来,奴婢倒是不知道。” “好,那既然机会摆在这里,我现在就进宫。” “小姐不打算找陈小姐一起吗?” “不用。” 陈婉晴想的从来都不是帮她!只是想得到想要的东西罢了。 趁着天色还早,唐云瑾快速梳妆了一番后,进了宫。 —— 万寿殿。 “你要跟寒儿和离?”太后侧卧在软塌上,鼻子里哼出声,“当年挤破头皮才入的宸王府,如今想和离却求到了哀家这里?” 太后在嘲笑她。 这种情况,在来之前,唐云瑾就已经想到了,所以她一点也不意外。 而且在后宫呆了一辈子的女人,又能有多好说话? 唐云瑾勇敢对视上,那双令她后脊发凉的眼睛:“云瑾知道太后娘娘想让陈小姐来当这个王妃,云瑾愿主动退让,这样一来,太后娘娘也不用在云瑾身上发费心思为难,一举两得!” “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哀家的确想让晴儿来当这个王妃,她比你更合适,也更配得上寒儿。” 太后一脸郑重的说道。 唐云瑾唇角扬起一丝轻笑,究竟是因为陈婉晴更适合夜宸寒,还是因为太后想借助陈婉晴来达到彻底掌控夜宸寒的目的,她根本不用去猜测,都能知道正确答案。 “那就有劳太后颁布懿旨,只要王爷接旨,云瑾不会在宸王府多待一刻!” “哀家颁布懿旨,怕是会得罪相府罢?听说你上次出宫,是被唐云奕带回去的?”太后脸色没变,仍旧是冷冰冰的,说话的语气却是变了。 上次故意为难唐云瑾,便是算准她背后无人撑腰,可后来又发现是自己想的太简单。 相府,从来就没有过放弃唐云瑾的意思。 而此时此刻,唐云瑾也知道太后心里在想什么,微微躬身道:“云瑾可以保证,只要和离顺利,相府绝对不会插手此事,更不会对太后产生任何嫌隙。” 她要与夜宸寒和离,相府估计也并不会有人会阻止,这本就是一场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婚姻。 太后慵懒挥手:“你且退下吧,哀家会尽快下达懿旨。” “多谢太后娘娘。”唐云瑾心怀万千感慨,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她才前脚刚走,一个老嬷嬷便凑上前来,低头问道:“娘娘,这宸王妃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求和离求到您这儿来了?” 太后眯起眼,一副老谋深算的神色,看透了唐云瑾心思:“要是夜宸寒私下同意和离,她的确未必会求到哀家这里来。” 老嬷嬷瞥了眼唐云瑾的背影,继续道:“那您下了懿旨,宸王爷会听吗?” “……” 太后目光眺望远处,正因她不确定,才更想以此事试探一二。 夜宸寒虽过继在她名下,算作养子,但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怕夜宸寒是头养不熟的狼! 夜若云和夜宸寒各自掌握一部分权势,却唯有夜宸寒,会让她心生顾忌! 从皇宫离开后,唐云瑾一路让马车速度加快,就怕夜宸寒知道她离开了王府,时间太久会起疑。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马车刚在府门口停靠,她便撞上夜宸寒翻身下马,即将迈出马车的脚赶忙收回去。 “站住!”冷喝声牵绊住她的脚步。 还是被发现了…… 估计马车刚停下,夜宸寒就注意到她了。 唐云瑾没动,却清楚的听到身后脚步声在逼近,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冷冽的声音响在身后,将她冷的窒息:“去哪了?” 她双手握紧,心跳在不断加速,快到她自己都难以置信,但这种时候,她必须淡定,才能有机会骗过他。 “王爷之前不是说过,不会再限制我?回一趟相府,应该用不着跟王爷汇报吧?” 他疑虑没有分毫消减,沉声道:“转过身来,看着本王!这个时候,你回相府做什么?” 唐云瑾只得慢慢转过身去,看着他,不答反问:“王爷觉得我能回去做什么?还是说王爷心里有害怕的东西所以要提防着我?” 眼看两人之间氛围又变的不对劲,九青觉得自己之前的计划或许要泡汤,赶忙打起了圆场:“王妃,之前皇陵幕后主使已经寻到,王爷也亲自帮您报仇了,可以放心下来。” 夜羽晟作为六王爷,自然是不能杀,不过所受的教训,也足够让其终身难忘了。 帮她报了仇?这个消息,令唐云瑾有些难以置信,只不过,她稍微想了下,便将心底差点涌上的感动压了下去。 夜宸寒之所以会着手调查此事,只不过是出自愧疚之心吧? 当初独自把她留下的也是夜宸寒,所以,她没什么该感动的地方。 这只不过是偿还罢了…… 她扬起唇角,轻轻一笑,笑得很是敷衍不入心:“谢过王爷,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夜宸寒说话,她提着裙摆快速进了门去,在跨进府门的一瞬间,脸颊瞬间泛白紧绷,差一点就要露馅了。 夜宸寒脸色紧绷,尤为难看。 现在这个女人,避着他,就像是躲避瘟神一般! “王爷……” 夜宸寒冰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进入府门。 回到凝雪院后,唐云瑾后背的衣服几乎是被冷汗浸湿,还好暂时瞒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太后的懿旨,何时能来。 只要夜宸寒不敢违抗太后的懿旨,她就能顺利带着孩子离开王府。 但这其中,赌的成分太大了,以至于她看到夜宸寒后,心中只余慌乱。 想着想着,她便靠在床头睡着,也不知究竟是过了多久,被暴力的踹门声所吵醒,她人还没缓过来,房内已经闯进了人,待看清是谁后,唐云瑾眼瞳一缩,心生不妙。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夜宸寒才会如此强闯…… “唐云瑾!”他将太后懿旨甩到她的身上,恼怒质问:“这是不是你做的?” 他果然能很快猜测到…… 这一步铤而走险,还是不行么!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袖中的手在轻轻发抖,眼底却是一片强装的镇定:“这是什么?” “太后下了懿旨,让本王跟你和离,若非有人刻意为之,太后不会如此行事,今日你出府,根本不是回相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抿唇,故作不知。 此时此刻,既然夜宸寒已经猜到她身上了,那就唯有装傻充楞。除此以外,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是你?”他似是怒了,又像是气笑了:“好!不是你唐云瑾做的!那就证明给本王看!本王要你亲手,将这懿旨毁除!你敢么?” “……”她心中一声咯噔,瞥了眼脚边的懿旨,心里发堵。 懿旨都下了,她距离成功明明只有半步! “不愿意?还是说此事的确与你有关?”他迈着大步逼近,压迫冷冽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吞没。 夜宸寒深知,他们不想爱,他也知道,放走现在的唐云瑾,便没人再能威胁到嫣儿的地位,但他就是不愿,不想! 唐云瑾就像是一枚深扎进心底的钉子,令他很难受,却又不敢轻易拔除! 她的唇轻轻一动:“这是太后懿旨,毁了懿旨,太后是要降罪的,请恕我承受不住太后怒意!” “你承受不住没关系,本王替你受着!只要你亲手把懿旨毁除,本王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仍旧可以自由进出王府,也依旧是宸王妃!” “王爷心中有佳人,难道要她一辈子都无名无分吗?我们可以各退一步,彼此放过。” “放过?”他一声冷嗤,脚步在她面前顿下,一把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力道收紧。 “嘶……” 她疼的皱眉,怒视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男人。 “还知道疼?欺骗本王的时候,你连眼睛都不眨,唐云瑾,原来这些年,你不是改掉了说谎的毛病,是学会了不动声色的骗本王!本王给过你机会了!” “来人!将懿旨撕碎了,给本王送回万寿宫。” 很快有人冲进来,将掉落在唐云瑾脚边的懿旨捡起来带走。 “不要!”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喊出声来。 侍卫没停歇,迅速出去,带上房门,一刻都不敢多待。 “不要?不要什么?”他俊美的面容在唐云瑾眼前不断放大,犀利的眼眸中潜藏着愤怒与冷冽。 接着,不等唐云瑾说什么,冰凉的唇狠狠吻住她…… “唔……!” 她想挣扎,双手却被死死禁锢着。 窒息的吻吞噬着她的一切,占据她的呼吸,仿佛要吞噬她的一切! 吻,愈加疯狂。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牙齿狠狠一合,血腥的气味在两人唇间蔓延。 痛感,没能将吻终结。 身子不受控后倾,她被狠狠压在了床上,衣服被撕开,他的大手粗糙冰凉。 “不要!!唔……” “不要什么?”唇分离,他血红的唇闪过一抹讥笑,“当初帮宴澜挡剑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会惹怒本王么?本王对你一再忍让,你反而变本加厉?” 阴厉的语气下,他撕下唐云瑾里衣,狠狠咬住她雪白的肩头,腥甜味充斥着口腔,冲击着他的神经。 唐云瑾抬起手,在枕下一阵摸索,摸到了把匕首,想也不想的刺了过去! 温热的血,散布在她指尖,床单瞬间一片殷红…… 这全是,夜宸寒的血! 第51章 保住她命的法子 那把匕首,好巧不巧的刺在夜宸寒腹部,距离要害,仅有分毫之差。 这是她第一次伤人!唐云瑾手一抖,松开了那把匕首。 脑内一阵嗡鸣,几近空白。 夜宸寒要是死在她手里,她解恨!但她也一样活不了。 “就这么点能耐?”他抬手,将匕首从腹部拔出,额头青筋鼓起,一声闷哼。 那把匕首,还在滴着血,他小腹一片湿润血红,脸色苍白如纸,如墨的眸子却犀利如冰刃。 唐云瑾扶着床起身,后退一步。 “唐云瑾,本王会帮你彻底断了离开王府的念想!” 嘶哑着声音说完,他将染血的匕首丢在地上,迈着趔趄的脚步向外走去,每走一步,都有血从身上滴下,最终血顺着她的房间一路向外延伸。 唐云瑾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鲜红,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受控的抖动着。 这一步,是她走错了么? 万寿殿。 宫人乐呵呵的将一个乌木托盘送到太后跟前,笑道:“太后娘娘,这是三王爷赠与您的。” 一旁的老嬷嬷见状,喜笑颜开,拍起太后马屁:“宸王爷这个时候送礼过来,想必也是知晓娘娘的用意,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迎娶陈小姐!” 太后听着,心里舒服,脸上的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轻轻伸手一抬,慵懒道:“将红布掀开,哀家看看他送来的什么东西。” 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就期盼上了。 老嬷嬷笑脸盈盈的走上前去,把托盘上的红色布块掀开,可一看清里边的东西,瞬间是变了脸色,回过头去,一脸紧张的看着太后。 而太后则是皱眉道:“怎么了?哀家还不能看?” “太后,您要是看了,一定要息怒啊!” 老嬷嬷一句话,像是给太后的警示,随后便见太后脸色阴沉下去,挥了挥手。 老嬷嬷便退开了。 撕碎的懿旨呈现在眼前,太后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老嬷嬷慌忙跪地,那送东西进来的宫人也跟着跪在地上。 “太后息怒!” “简直放肆!他竟敢如此作践哀家的懿旨!”太后怒然起身,“来人,将宸王给哀家召进宫!” 话音刚落,太监焦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太后娘娘,不好了,宸王爷在府内遇刺,如今重伤了。” “他遇刺了?”太后脸色一片骇然,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作为第一战神,有谁能在王府内,将其重伤的? 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弄得她想问罪都没办法。 老嬷嬷低声下气的试探道:“娘娘,可还要传召?” “不传了!但此事哀家也不会就此做罢,待他养好了伤再说!” 太后脸色难看的说道。 她在后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违背她的旨意。 而此刻的宸王府,早就乱做了一团。 夜宸寒的院子里有下人不停的进出着,玉卿楼正在帮已经昏沉过去的夜宸寒处理伤口,神色颇为凝重。 九青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玉神医,我家主子伤势很严重吗?” 玉卿楼一边缝伤口一边道:“伤口比较深,距离要害部位仅有分毫之差,要是再偏一点,很有可能会没命,究竟是谁能下如此毒手?” 夜宸寒在京城内的名声,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所以玉卿楼也是不敢相信,他会被人重伤到这种地步。 九青叹了口气:“主子是从凝雪院那边回来的,府内调查过也没有潜入杀手,只怕是……” 后边的话,他说不出口,更难以去相信。 如果真是王妃做的,那这一次,王爷肯定会…… “呵呵,你们宸王妃可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夫君都能下这般狠手,对了,之前还拒绝救白姑娘?明明只要她一点血就能救人,又不是要她的命,这种人,依在下看,不配行医,也不配当宸王妃。” 玉卿楼这般一说,九青沉默了下去。 虽然这次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但他还是觉得如果没有隐情的话,王妃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缝好了。”给夜宸寒处理完伤口后,玉卿楼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开始嘱咐:“伤口至少需要一周的恢复期,在此期间内,王爷最好不要练武,不宜有大幅度动作,不宜动怒,不宜伤口沾水,对了饮食上也要偏清淡,然后完全恢复,起码要三个月的时间吧。” “三个月?”九青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先前九燃伤成那样,如今才一个月余,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他不知,自己这无心的一句话,牵引起玉卿楼心中的不满与愤然。 之前在知道唐云瑾的医术层次后,他便感受到了威胁,如今九青这么一说,他非但是心里不舒服,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既然九青卫长这么说,不如去找宸王妃问问看,看她是否肯出手救治宸王爷。医者以德为天!行医之人既然出手伤人,便失了医德,莫要拿她与在下相提并论。” 说完,玉卿楼提着自己的东西,便准备走了。 九青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话,赶忙追了上去,连连道歉:“抱歉玉神医,是我出言欠妥,您不要生气,主子未来一段时间,还要仰仗您来医治。” 听了这话,玉卿楼心里才好受了些,冷淡的点点头,迅速消失在九青视线中。 “三个月?这时间的确是太久了些吧?”九燃闪身出现,低声嘟囔了句。 九青被他吓到了,浑身打了个激灵:“你忽然跳出来干什么?” “我是在想,什么样的情况下,王妃会出手伤害王爷。” 九青挠头:“谁知道呢,我也觉得此事有些匪夷所思,而且王爷伤的还不轻,距离要害只有分毫之差,可……三个月的确是太长了些,万一事情传到西凉那边,怕是又要掀起什么风浪来,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我去问问王妃?看她手里有没有能帮主子快速恢复的药?” 九青想起方才玉卿楼说的话,轻轻摇头:“我看还是算了吧,玉神医说的没错,王妃伤的王爷,还下手这般狠,她未必会出这个手,我们先出去吧,让王爷好好的休息。” “嗯。” 两人关上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主子。”漆黑的身影落在夜宸寒面前,单膝跪地。 夜宸寒漆黑的冷眸缓缓睁开,“事情散播出去了么?” “请主子放心,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此事一旦传开,他们必然会心中有愧,不该干涉的事情,便不会再干涉!” “嗯。”他冷漠点头,再度闭上了眼睛。 黑衣人无声退下,等夜宸寒再睁眼,房间内已然空荡无人,他惨白的唇角挑起一抹冷笑:“唐云瑾,这是你应该承受的!” 没过多久,唐明宏就带着唐云奕主动登门宸王府。 “本官要见宸王殿下!”唐明宏双手负后,眼神有些焦虑。 还没等守在门口的九青开口说什么,先前与夜宸寒对话的黑衣人便现身而来,语气极为冷漠:“主子在静养,不方便见客,丞相大人和侍郎大人如果有急事,还是等王爷三个月后身体完全康复再议吧。” 三个月?这让他们怎么可能等得了? 唐明宏在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上门,便是因为坐不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多年不见,明明变得格外乖巧懂事的女儿,却会谋杀亲夫! 而且还是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 宸王若是有个好歹,瑾儿也是必死无疑! 唐明宏脸色愈加凝重,又道:“本官不会耽误太久的时间!仅仅几句话!既然宸王殿下将消息传进本官耳中,就没有不见的道理!” 他在朝为官多年,能分得清许多局势,夜宸寒受伤这才多久,便无意间传入他的耳中,显然是刻意为之! “让他们进来。”房门内传来清冷的声音。 “是。” 门口两人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唐明宏与唐云奕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房间内有着浓重的汤药味道,除此之外,便是血腥。 这种感觉,令唐明宏感觉很是不妙。 就连之前对夜宸寒抱有一定警惕心的唐云奕,此刻眼神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现在,他们是完全被动的。 “老臣见过宸王殿下。” “云奕见过宸王殿下。” 夜宸寒半靠在床榻上,听到见礼声,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瞥了眼二人:“两位大人不必多礼了。” 唐明宏应了声,站直了身子,唐云奕紧随其后,房间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身为群臣之首,他第一次心生紧张。 “宸王爷,你的伤势,当真是瑾儿所为?”唐云奕抢先开口问道。 其实一路上,他都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难不成是本王自己所为?”夜宸寒冷嗤一声,声线冰冷。 “奕儿!”唐明宏丢给他一个眼神,随后大步上前,将唐云奕挡在身后,直切正题:“宸王殿下,若您与小女之间并不愉快,恳请写下和离书,准许臣将她带回相府!” “哦?丞相大人是觉得,一封和离书,便能将此事抹平?刺杀亲王的罪名,丞相大人应该明白吧?” 以夜宸寒在朝中的地位,唐云瑾伤他,是能以死罪论处的! 到时候,只要夜宸寒稍微添把火,就连相府怕是都难逃! 朝中有多少人盯着丞相之位,只要夜宸寒稍作扶持,那些红了眼的臣子,必然都想借机爬上群臣之首位置! “请殿下直说,要如何才能放过小女?” “想要本王写下和离书未尝不可,但孩子归本王所有,她一辈子也别想再见,丞相若是觉得她肯答应,本王便写。” “臣替瑾儿答应。” “爹!”唐云奕急忙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我跟瑾儿聊过关于孩子的话,她对孩子是真的很喜欢,要她放弃孩子,比离不开这里怕是要更难受。” “那能怎么办?难不成要她去死?她死了,同样也陪不到孩子的身边!” 夜宸寒噙笑:“看来丞相大人还是没能明白本王的意思。” 唐明宏将视线转移过去,皱起灰色粗眉:“殿下的意思……难道不是将孩子留下,写了和离书此事便能平息么?” “她既然不再是宸王妃,本王又为何要护着她?刺杀亲王该当何罪,自然按照律法论处!” “宸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唐云奕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爹!你看不明白吗?他根本没打算给瑾儿留活路!之前将瑾儿带回府,我便觉得她不对劲。” “来人,送客!”夜宸寒冷喝一声。 房门被打开,有人进来。 唐明宏是为了唐云瑾来的,这要是出了门,想再见估计都困难,当即拱手道:“云奕说话直,宸王爷莫要怪罪,究竟要怎样才不为难瑾儿,王爷直说便是。” 这句话正是夜宸寒想要的,他的目的从不在于如何为难唐云瑾或者让她死,而是要彻底掌控她的一切。 丞相府,是唐云瑾最大的依仗,只要将这条线切断…… “本王要相府今后与她再无瓜葛!” “你说什么?”唐云奕一个激动,差点冲上前去,却被身边的唐明宏拽住,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提高了些:“宸王爷,你这样未免太卑鄙了些!我们是瑾儿的娘家人,我是她的亲哥哥!你怎么能提出要娘家人舍弃她这种冰冷的要求?” 这种要求不但冰冷,还残忍! “那本王就给她休书,能不能护住她,就看两位的本事,来人,取笔墨!” 踌躇在门口的九青来回踱步,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进去。 很快,唐明宏便出声妥协了:“臣答应。” “爹!咱们好不容易才和瑾儿重新联系上,您这个时候跟她断了关系,那不是让她……” “奕儿,这都是为了瑾儿能活着!我们走!” “宸王爷,但愿你能一直坐稳如今的位置!不会遭到报应!”唐云奕冷扫了夜宸寒一眼,甩袖跨出门去。 等两人一走,将所有话尽收耳中的九青这才抬步走了进来:“主子,您这等于是得罪了丞相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你在质疑本王?” “属下不敢!”九青连忙跪在地上,倒吸了口凉气,“只是属下思前想后,也还是觉得王妃不会无缘无故伤及主子……” “看来你还是很关心她,滚出去,找荣恒领罚!” “……” 九青退出去后,夜宸寒垂眸瞥了眼腹部的伤口,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唐云瑾浮现泪珠的眸子,眼神一时间有些迷乱…… 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会想到她,感觉还这般奇怪! 第52章 她又是独自一人了 凝雪院。 唐云瑾很快得知父亲与哥哥来王府的消息,不顾一切的冲出了院子。 而这次,王府里没有一个人阻拦她去求助。 “爹!哥哥!”她用尽全部力气,追上了即将迈出府门的二人。 听到唐云瑾的声音,唐明宏眼眶中浮现出一抹泪花,却不敢转头看他。 唐云奕也压抑着没转过身。 只听身后脚步声逐渐逼近。 唐云瑾慢慢走向二人:“爹,哥哥,我想跟他和离!” 她知道,自己这次伤了夜宸寒,待他伤恢复,第一件事,便是折磨她…… 太后那条路选错了,她还能再倚靠一次父亲跟哥哥。 这是最疼爱她的人。 可是接下来,唐云瑾听到的话,却令她心如死灰。 “瑾儿,这次你重伤宸王,爹帮不了你,要是你跟他和离,就只有死路一条,以后爹也帮不了你了,只能靠你自己了。” “爹……”唐云瑾大脑轰鸣,之前父亲可不是这样的,哥哥说,上次把她带回相府去,父亲难得见她,很是开心。 唐明宏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沉痛。 他知道,失去了相府的支撑,这个女儿未来在王府,只会过得更不好。 可若是和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宸王,没打算给瑾儿活路啊! 深吸了口气,唐明宏调整好自己的声音,睁开通红的眼睛,哑声道:“奕儿,我们走。” “瑾儿,保重。”留下最后四字,唐云奕跟着父亲迈出王府大门。 “爹,哥哥!”她提着裙摆要追上去,侍卫提剑将她阻拦,不让她跨出府门。 唐云瑾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上了马车离开,大脑却是一片空白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夜宸寒? 除了那个男人,唐云瑾想不到别的可能,立即转身去了他的院子。 白语嫣端着一碗补汤前脚走进房门,她后脚刚要迈进院门,便被一名陌生暗卫拦截:“王爷有令,养伤期间,任何人禁止入内,尤其是王妃!” 听到这话,唐云瑾的双.腿瞬间像是被冻结了般,驻足在原地,阵阵发僵。 可她还是不甘心,“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他,让我见他。” “王妃请回。”暗卫阴沉着脸,挡在院门口,就是不打算让她踏足。 最终唐云瑾还是鼓足勇气,走上前了一步,下一瞬,暗卫便拔剑相对:“王妃再动,属下的剑就不客气了!” 她轻轻咬着唇,脚步终归是退了回去,“什么时候他能见我?” “那是主子的事情,属下无权干涉,至少现在,王妃没资格见主子。” 唐云瑾看了眼半虚掩的房门,心仿佛沉入了谷底,隐约间,仿佛还能听到白语嫣与他说话的声音,两人相谈甚欢。 她不愿走。 她想知道真相。 为何父亲与哥哥见了他一面后,忽然与她疏离了。 “那你帮我问他……” “王妃姐姐?”房门被打开,白语嫣端着空的汤药碗走了出来,脸上一片愕然:“你是来看宸哥哥的吗?” “……”她不语。 白语嫣这个问题,明显很不正常,像是在讽刺她。 现在王府里,还有谁不知道,是她伤的夜宸寒? “可惜了,宸哥哥现在伤的比较严重,估计见不了姐姐,还是等宸哥哥身体好一些吧。”说完,白语嫣笑眯眯的与她错身而过,待两人平行,视线碰撞上时,白语嫣挑衅的眼神毫不掩饰,就像是一个胜利者,看不起败者的姿态! 只一眼,白语嫣便将视线收回,抬着细碎的莲步,扬长而去。 唐云瑾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却难以跨越上前半步,只能选择后退离开。 她前脚刚走,暗卫便收剑进了房门去,汇报情况。 “走了?”夜宸寒声音清冽如冰。 “王妃回去了。” “嗤。” “主子,下次王妃若是还要见您,照常拦着吗?” “她不会再来!”夜宸寒笃定。 暗卫嘴唇动了动,像是要问什么,最终还是没能问出来。 接着却听夜宸寒道:“今后她要去哪不必拦着,只要孩子在王府,她就丢不了,其余的任由她折腾,反正也掀不起水花。” “属下明白。” …… 唐云瑾慢慢的走回住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父亲说的话:瑾儿,这次你重伤宸王,爹帮不了你,要是你跟他和离,就只有死路一条,以后爹也帮不了你了,只能靠你自己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小月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却不是很清晰,唐云瑾大脑一阵嗡鸣,视线逐渐开始发昏。 “小姐?” “……” 眼前一阵乌黑,她晕厥了过去。 小月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搀扶进去。 ……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唐云瑾在一声闷雷中惊醒。 她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来,额头满是冷汗,浑身阵阵发冷。 小月听到动静,赶紧走了进来,喜极而泣:“小姐,你昏睡半天,可吓死奴婢了。” “……” “小姐。” 唐云瑾看向她,双眼失去了清辉。 小月赶忙奔到了床前,抓住她的手:“小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怀疑……夜宸寒威胁了父亲与哥哥。” “王爷威胁老爷和公子?王爷就算再不喜欢小姐,可老爷毕竟是他岳父,他如何威胁啊?这不就是撕破脸吗?对王爷有什么好处?” 唐云瑾捂住心脏的位置,现在这里跳动的异常快,还让她觉得很堵,很闷…… “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帮你叫府医?” “不用,死不了就不算是病……” 小月被她这话给吓到了:“小姐,你可别乱说,奴婢害怕。” 她仅仅抓住小月的手,呢喃道:“你说,他可以拿什么来威胁我爹和哥哥?” “小姐的……性命?奴婢……奴婢是瞎说的。” 唐云瑾:“……” 沉默一瞬,她忽然唇角噙起一抹自嘲的笑:“你说的没错,他就是拿我的命来做要挟!我伤了他,只要他告诉皇上,我是刺杀,便能定我死罪!一旦和离,他更有理由这么做,为了继续把我留在王府,他可真是煞费苦心,我真是不明白,折磨我,真的是他最大乐趣了吗?” “小姐,你还有我,还有小公子和小小姐,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小月被她说的话吓到了,赶紧握紧她的手。 唐云瑾笑着摇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怎么样的。但我不可能一辈子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尽力翻身!” “小姐,其实奴婢一直想问,为何要刺伤王爷?小姐一直都不是冲动的人啊!” 以前的小姐虽然不理智,也不会做这种冲动的事情,现在的小姐更不会。 唐云瑾轻轻解开衣服,将肩膀上血红的牙印露了出来。 因为伤口没处理,里衣上都是血…… 小月捂着嘴,难以置信。 “他辱我!我刺他,应当如此!” “……” 一时间,小月不知道怎么安慰。 以前小姐最爱王爷,如今却最厌恶王爷了…… “小月,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小月松开她的手,往外走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小姐,奴婢就在外边守着,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奴婢说。” “好。”她轻轻点头。 小月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听到堂屋门关上的声音,唐云瑾直接走下床,朝存放阁中药材的小偏房走去,利落的取出珍珠粉以及各类药材瓶瓶罐罐,继续弄珍珠膏。 她这一弄就是通宵到了天亮,整个人憔悴的很,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把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部拿到堂屋的桌子上放好,她刚要数一下,小月就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刚打开门就打起了哈欠。 唐云瑾愣了愣:“你没睡好?” 小月揉了揉眼睛道:“奴婢昨夜一直守着,害怕小姐夜里会找奴婢,就没让小翠替奴婢。” 唐云瑾心里一暖,便没提让小月去铺子放珍珠膏的事,挥手道:“你下去休息吧。” 她摇了摇头:“小姐,昨个一.夜您都在捣鼓这些东西吧?也是一晚上没睡觉,您都不睡,奴婢哪里敢睡?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奴婢吧?” “明天吧。”唐云瑾把瓶瓶罐罐用包裹收起来,小月一晚上没睡觉,她也不想折腾。 刚要放起来,院子里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出于警惕,小月赶忙出去查探了,接着唐云瑾就听到她惊讶的声音:“怎么是你?是不是王爷派你来的?” “小月,是谁?”唐云瑾已经迅速将东西塞进柜子里。 “是那个荣恒!” 说完,小月又焦急道:“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不是王爷派我来的。” 小月推搡他,脸上写满了抗拒:“我才不管是谁让你来的,赶紧走!” “给。”荣恒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还热乎着。” “什么东西?”小月皱眉警惕。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忘了吗?” “……” 小时候最爱吃的? 小月推搡他的手忽然僵住了,慢慢收回来:“什么东西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鬼使神差下,小月接过手,油纸包还很热,打开里边是一块很完整的馕饼,馕饼上洒满了芝麻,她抬起头,眼睛一红:“馕……馕饼?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最爱吃馕饼的?” 很小的时候,她便被父母丢弃,被一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收养着,他们彼此都没有名字,蜷缩在一个村子破旧小院里。 白天哥哥会去帮村里人干活,到了傍晚会带吃的回来,有时候是剩饭,有时候是她最爱的馕饼,有一次,带回来的馕饼只有一小块,哥哥逗她,咬了一大口,她为此哭了很久,然后第二天,哥哥带回来了一整张馕饼给她,也就是那天之后,他们分别了。 “小丫头,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哥……哥哥?”小月不敢确信的唤他。 短暂相处了两年,她却记了十几年,本来以为是再也不会相见的。 “是我,看来你还记得。”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小月眼泪不受控的往外涌,害怕太丢人,她又赶紧擦拭。 唐云瑾站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着实没想到,小月和荣恒竟然会是旧相识。 “和小时候的样子相比,就只是长开了,而且你性格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变。” 小月鼻子一酸,直接把馕饼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虽然味道和小时候吃的不一样,但是感觉一样。 没吃几口,她忽然止住了,意识到这是在王府,赶紧把馕饼收了起来,小心翼翼问道:“既然不是王爷派你来的,那你来干什么?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个饼吧?不怕王爷知道后怪罪吗?” 荣恒双臂环抱:“王爷已经将暗中守在凝雪院的暗卫全部撤除了。不会限制王妃和你出府的自由,不过两位小主子,还是一样不能离开王府。凝雪院戒备虽然放松了,王府四周的戒备却更森严了。” 这些话,唐云瑾都听在耳中。 夜宸寒看似是给她了最宽松的环境,实际上死死捏住了她的软肋。 只要她带不走孩子,最终就一定会回来王府! 真是讽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夜宸寒已经拿捏她至深。 可她又拿捏了夜宸寒什么? 他势力庞大,心思深沉如渊,不轻易展露内心,似乎从未露过弱点,又似乎……没有弱点! 可她的孩子,是太明显的软肋…… 小月拳头攥紧:“那小姐要是出王府,会不会被王爷派人跟踪?”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四大暗卫皆与王妃有所接触,主子如今启用了黑鳞卫。” 黑鳞卫是被夜宸寒藏匿的暗卫,实力更强,四大贴身暗卫最初便是从黑鳞卫中选拔出来的。 “小姐。”小月扭头看向唐云瑾,眼神传达着意思。 “进来说话。”她转身向里侧走去。 小月拉着荣恒的袖子跟了进去。 “王妃。”荣恒走至她面前,抱了抱拳。 “我能相信你吗?”唐云瑾坐在桌前,轻轻抿了一口茶,看似淡定,手却在微不可寻的颤抖。 她的信任,很难放出去…… 就怕荣恒是夜宸寒刻意派来的。 “只要王妃愿意,自然可以信我,我是四大暗卫里,身速最快的,也是王爷信任之人,就算我来凝雪院,只要回去编造借口,他不会多做怀疑。” 闻言,唐云瑾轻轻抿唇,将目光看向小月。 “小姐,虽然十多年没见,但是奴婢相信,他不会变的!” 就冲这块馕饼,小月敢笃定自己不会猜错。 “……好,荣恒,帮我做件事!” 第53章 她开始给自己铺路 “王妃但说无妨,只要属下有能力,都会尽力办到。”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内,唐云瑾没出过院子一步,也只有小月偶尔出去买些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经过半个月的修养,夜宸寒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没有预想中那么久,可以简单处理一些堆积的事务。 这日,趁着九青将书房的东西送过来,他便随口问了句:“凝雪院那边最近如何?” “回主子,那边现在由荣恒暗中监视,说是王妃一直都没再出院子过,只有身边的丫鬟偶尔出府买些菜。” 听完汇报,夜宸寒眉梢拧起:“她何时变得这般能沉得住气了?” 半个月,不哭不闹,也不再来找他质问,明明对她没有任何限制,她却连门都不出。 这一点都不像是夜宸寒记忆中的唐云瑾。 “属下倒是觉得,不是王妃能沉住气,是受了打击。”九青低垂下头说道。 他知道自己这话一说出来,主子定是不悦的。 “受了打击?”夜宸寒凌厉的视线瞥向他,讥讽一笑:“那女人还能承受不住什么打击?” 九青稍微沉默了一下,才把那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夜宸寒听后,眼神稍微的变幻了一下,紧接着又快速的恢复了平静:“你是说,她那日已经当面与丞相见了?” “是,丞相与侍郎走后,王妃便寻来了,不过由黑鳞卫拦下了,她见不到您便回去了,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 听到这里,也不知是为什么,夜宸寒总觉得心里很堵。 明明他应该畅快才对,那女人刺伤他,本该如此,可他就是不舒服。 还想,见到她…… 这种与自身极为矛盾的想法,在脑子里彻底挥之不去了。 他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折磨唐云瑾,还是在折磨自己。 “主子?”九青试探唤道。 夜宸寒缓过神来,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九青便把手里所有东西放了上去,刚要转身离开,耳边又响起主子凌厉的声音:“整日窝在房里,对她而言,可不是好事,让她过来见本王!” “……是。” 片刻之后,唐云瑾无声的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夜宸寒表面上仔细翻阅着书卷,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身边站着,却故意在跟他保持着距离。 如此,让他心中很是不悦,嗤笑道:“怎么?站那么远是觉得本王会吃了你?” 唐云瑾没说话,无声的走近了一步,夜宸寒这才抬头看她,幽深的眸子微凝,半个月不见,她明显又瘦了。 不但瘦了,眸子还失去了以前的灵动光彩。 要不是看着这张脸,夜宸寒兴许会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怎么不说话?你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说的吗?” 她还是沉默着,就像是个哑巴。 以前怼他,反质问他。 现在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唐云瑾!” 他怒然将手中的书摔在她的身上。 坚硬的书角磕在心窝上,她闷哼了声,这才开口:“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王爷早就不把我当人看了吧?既然这样,又干嘛指望我说话?我每个字,都会令你不愉快,不是么?” 听到了她的声音,夜宸寒心里就好像安稳了,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你若是不玩弄把戏,本王也不至于如此对你。” “玩弄什么把戏?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倒是王爷,自己不觉得矛盾吗?一面厌恶我,一面又不肯放过我。要非说我亏欠你什么,那我这几年受的折辱也够多了,早就还完了。” 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唐云瑾声音很轻,像是一片云朵。 但每个字,都宛如巨石,击入夜宸寒的内心深处。 “所以?”夜宸寒冷漠质问。 他以为,唐云瑾还是会再提和离。 “这不应该由我来说,我说的,王爷从来都不屑一顾。” “除了和离,别的条件,本王可以答应你。” “算了吧。”唐云瑾轻轻摇头,“没必要。王爷以前还答应过,不会找我麻烦,可是,王爷说过的话,似乎从未兑现过。” “……” 现在她的心,就仿佛一潭死水。 也正是如此,让他有些心慌。 房间内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会儿,夜宸寒才又问她:“真的没有别的话要同本王说?” “要非说有,也可以有。我想完完整整的当一个弃妃,身在王府,不沾王府半分,和孩子能好好的生活,希望王爷能与我划清界限,不会再找我麻烦,寻我行医,按形式出诊费,这样的日子,王爷能给我吗?” 这个要求,很低了。 对夜宸寒来说,是很好实现的。 可他不愿,也不想,身在同府内,却与她彻底形同陌路。 内心的矛盾愈发大了,他却是一点也不在乎。 “本王尽量。”思绪片刻,他才闷声说道。 唐云瑾应了声,转身便准备出去了。 “等等,本王出十两银子,请唐大夫来看看,本王的伤势,何时可恢复。” 才短暂的见了一面,他不想这么快让她回去。 “不是已经由玉神医诊治过了吗?” 唐云瑾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冷芒。 半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情,她至今历历在目。 “本王更信你的医术。” 这次唐云瑾没说话,直接走上前去,面无表情的将他黑色锦衣解开,接着是里衣,绷带。 纤细的手指触碰在他炽热的肌肤上,唐云瑾脸色一片冷淡,眸子半垂,仿佛没注意到夜宸寒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很快,伤口就检查好了,唐云瑾冷漠道:“王爷伤口恢复的很快,照现在这速度,最多再要半个月,就能完全康复。” 她有更好的办法,但她不说。 她是恨不得杀了夜宸寒的! “本王等不了半个月,玉神医医术不如你,拿你的药给本王用。” “……” “怎么?不愿意?方才是谁说的,本王可以寻你行医,只要出诊费便可,想反悔?” 听着他的嗤笑声,唐云瑾觉得格外刺耳,“知道了。一瓶药五两银子。” 夜宸寒从钱袋中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她:“本王要你每日亲自来上药,多的都是你的。” 唐云瑾把银票接过手,没说话,直接出去了。 在迈出院门的一瞬间,原本无神的杏眸,瞬间划过一缕讽笑,将银票收起,抬步朝凝雪院走去。 夜宸寒靠着床榻,闭目养身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靠近,没睁开眼,只淡声道:“上药吧。” “啊?”九青一手拿着药,另一只手拿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些碎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听到了声音,夜宸寒才意识到不对,睁开冷冽的眸子,看清眼前之人后,声音充满怒意:“怎么是你?她人呢?” 察觉到他声音中的不悦,九青倒吸口凉气,急忙道:“主子。刚刚是小翠姑娘把药和钱送了过来,说王妃身体有些不适,不便过来。” “……”夜宸寒阴沉着脸伸手。 九青把钱递过去,却见他一脸嫌恶道:“药!” “哦哦!”将药瓶递了过去,九青又小心翼翼问道:“那这些钱……” “看着处理,本王不缺这几两银子。” 那个女人,为了躲他,竟还规规矩矩的把钱找还给他,真当是在行商么? 九青讪讪点着头,赶忙转身出去了,仿佛在这里多呆一秒,自己都会窒息。 夜宸寒紧盯着手中棕色的药瓶,眸光渐冷,慢慢的将瓶子给拧开,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令他惊讶的是,这次的要,已经不同于之前的药泥,而是乳白色的药膏,不掺一丝杂质。 她的医术和制药术,的确是不可否认的……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冰凉清爽,别有一番滋味…… 而此刻,他脑海间浮现的,又是唐云瑾那张清冷的面容。 菲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如今的她,的确是不可否认的优秀,可越是这样,他越想把她禁锢在身边。 就像是对待笼子里的鸟儿…… 剩余的药,夜宸寒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他要好好地想一想,下次用什么理由,把她叫来。 凝雪院。 小月抱着一兜子东西走进来,表面上看着都是菜,实际上里边塞着账本。 她一进来,唐云瑾就把打扫房间的小翠支了出去,让小月关上门。 “小姐。”小月把藏的很深的账本拿了出来,满脸的兴奋:“店铺开的这几天,生意格外的好,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噱头,但小姐赠送免费小样试用,反馈极好,那些大家闺秀还有一些官宦夫人,争先恐后的来购买,小姐做的那一批珍珠膏,价格那么贵,现在都售空了。这是全部收入。” 唐云瑾轻轻点着头,眼神看着哪里像心如死灰? 很精神的把账本掀开,一页页翻过去。 售价一百两一瓶的珍珠膏,目前一共也就一百多瓶,已经全部售空了。 仔细看了看账本,进行了心算,账目的确是没问题的,算下来,每瓶珍珠膏,光是利润就净赚九十多两。 小月又一脸开心道:“掌柜说,有些小姐或者夫人已经开始预购下一批了,问小姐什么时候能再上一批。” 唐云瑾把账本放下:“那一百多瓶,我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做出来,要一直我一个人制作,估计很难长久运营店铺,也比较累,这样吧,你明天去玉竹堂找个人,把这个给他看。”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骨簪,继续道:“你就说,我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最好是心思细腻的妇人,之后再把这个给他,这是珍珠膏的详细制作方法。” 小月一愣一愣的把两样东西接过手来,半信半疑道:“小姐,玉竹堂奴婢有所耳闻,好像是最近新在京城出现的一个酒楼,但传言说,这酒楼只是表面经营,实际上是做情报交易的,小姐什么时候跟玉竹堂的人打上交道了?” “你先别问这么多,照我说的做就是,对了顺便让铺子掌柜把常光顾的名单拿给我一份,我送她们些礼。” “是。”小月连连点着头,却是有些傻眼。 小姐半个月前受了大挫,可这半个月来,却变化极大,甚至是经商头脑大开。 小月把其余的菜品拿回了厨房那边。 小翠这才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王妃,奴婢刚刚听您说,想找一些信得过的人?” “你偷听我们说话?”唐云瑾眉梢一蹙,语气冷下来。 “不是不是。”小翠连忙跪在了地上,解释道:“奴婢也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只不过,奴婢在入王府之前,接触过一个远方亲戚,她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在街上买脂粉为生,都是自己亲手研磨制作出来的,人很实在,王妃要是缺人的话不如……” 唐云瑾虽然心里有些怜悯,但还是打断了小翠的话:“你说的,我会考虑没别的事情,就先下去吧。” “……是。” 她从商,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 她是为了凝起属于自己的靠山,是为了对付夜宸寒! 一群蚂蚁能蚕食一头大象! 就算如今她是能被夜宸寒一脚碾死的蚂蚁,终有一日,也能将他一点点蚕食! “夜宸寒,你该死!!” 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杀意。 第二天。 小月把名单带了回来,名单上的人不多,一百两一瓶的珍珠膏,不是京城所有人都能反复消费起的,唐云瑾也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大理寺何夫人,将军府杨夫人,……国公府?” 念到最后,唐云瑾抬头看向小月,“怎么还有邕王府?” 国公府与太后有关,又是陈婉晴的家,至于邕王府,夜若云对她而言是个很危险的人,她本来打算出府走走,带着面纱去送些新研制的护肤膏小瓶,可现在呢看来,她还是不出面的好。 小月笑了笑,但瞧着比较收敛:“今日掌柜还说,邕王殿下亲自去了趟,说等珍珠膏有了,他要一批送给夫人,还说,珍珠膏的味道,和他之前买过的一些药,味道很相似,闻着很舒服。” 此话一出,唐云瑾脸色骤然一变。 第54章 那就鞭毙好了 “之前买的药?”她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夜若云从小月那里买过的药泥。 珍珠膏里的一些成分,和那批药泥的成分有一些重合,所以在味道上,会稍微有些相似。 夜若云说这句话,明显不是随意,更像是在暗示什么。 “小姐,你怎么了?”小月抬手在她眼前使劲晃了晃。 唐云瑾抬头看她:“小月,可能会有些麻烦。” “什么?”小月整个人懵住了,有些转不过来弯,“邕王殿下不是给邕王妃买珍珠膏吗?这对小姐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你还记得之前卖药泥的时候,有人直接买空的事情吧?” “奴婢记得。不过那时候没见到马车里的人,是随侍过来买的,奴婢也不知道是谁。” “就是邕王。” “……奴婢,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唐云瑾摇头:“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他盯上了我。这宸王府里,应该有他的人。西凉是北冥的天敌,夜宸寒想对付西凉,夜若云定然也想借此立功,他应该是想跟我合作。” “邕王要跟小姐合作?那他能给小姐什么?” 夜若云曾经问她,是否想离开宸王府。 虽然是局外人,却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可是在短时间内,唐云瑾却是不敢再赌了! 她已经赌输了一次…… 而且按照自己目前的规划来走,是最稳妥的! 抿了抿唇,唐云瑾想清楚了,这才说道:“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要,之后新一批珍珠膏做出来,卖给他便是。这话也不要在掌柜那里说。” 掌柜只是被她找来照顾店铺的,也不适合知道的太多。 “奴婢明白。对了,您让奴婢做的另外一件事也安排好了,那位异瞳公子说,会按照小姐的要求尽快安排好。” “嗯。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 “娘亲。”小糖豆拿着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兴致冲冲的跑了过来。 “这是什么?” 唐云瑾惊讶问道。 最近两个小家伙一直都在用医术琢磨着研究东西,但他们鬼点子多,不是完全按照她写的医书来,反而是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嘿嘿嘿,娘亲你闻一闻,是不是可香了。”小糖豆一脸神秘的笑,声音奶糯奶糯的,“这是哥哥和我用了两天时间弄出来的,还没想好起什么名字呢。” 说着,把盖子打开了。 一股清冽的香味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对唐云瑾来说太熟悉了,和香水的味道比较接近,不过更多属于花卉自然的清香。 “怎么做出来的?” 这两个小家伙,天赋未免太高了。 这要是卖出去,估计市面上的香囊都不会再有人用了。 “就是把各种新鲜的花瓣捣碎,再把香香的汁水装进瓶子里,为了颜色好看些,哥哥还沉淀了一日,没想到刚开始香味很淡,多放了一日后,变得更香了些。” “你们做出来这一点,用了多少花瓣?” “挺多的,嘻嘻……”生怕被唐云瑾怪罪,小糖豆心虚的垂下头去。 她和哥哥是把小月姑姑从集市上一批一批买回来种在院子里的那些鲜花花瓣给揪了下来,本来只是拿来玩的,没想到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帮了大忙了。”唐云瑾捏了捏小糖豆肉乎乎脸蛋:“你和哥哥很棒!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娘亲给你们下厨做!” “真的吗?”一听娘亲下厨,小糖包从房内冲了出来,高兴的不行。 “当然是真的,不过呢,你们这个小瓶子要给娘亲。” “娘亲,给。”小糖豆眼睛亮晶晶,毫不犹豫把瓶子塞好递给她,“那我今天想吃糖醋鱼和麻婆豆腐。” 小糖包挤过来举起手高声说道:“还有我,我想吃红烧排骨和炸鸡米花!” 看两个孩子都这么开心,唐云瑾扭头问小月道:“食材都有吧?” “小姐放心,食材都是有的。” “好!那我先去准备。” “好耶!”两个孩子激动的欢呼雀跃。 小月看了也开心,主要是,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自家小姐笑了,今天却是见到了。 …… 傍晚,用过晚膳后,唐云瑾开始着手用两个小家伙弄出来的那点“香水”捣鼓出新东西,香膏! 在她认知的历史中,古代是有香膏这种东西的,但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却没听说有香膏,基本是香囊。 古法香膏制作起来也比较的简单,主要材料便是白色蜂蜡,然后是各种带香味的花瓣捣碎加入蜂蜡中凝固,不过唐云瑾觉得这样的香膏做出来很容易被破解,所以她觉得两个小家伙弄出来的香水就很不错。 蜂蜡加热后加入适量的香水,再放量凝固就可以了。 光是为了弄这个,她等蜂蜡重新凝固都等了半个小时,夜色渐深,她困得有些抬不起眼,最近一直都休息的不好。 小月端着新泡的茶水走进来,帮她倒了一杯,“小姐,您这又是在捣鼓什么?” “香膏,就是看着太普通了些。” 现在这个时间,香膏基本凝固了,但不细看的话,就是一个白色的膏状,不太吸引人。 小月瞟了眼瓷杯上的刻花,心生一计:“小姐不如在这里边放上点花瓣什么的,看着或许更美观些。 对啊!花瓣捣碎了在里边是不好看,但是完整的在里边却是好看。 有小月提供的灵感,唐云瑾重新把香膏加热融化,放进了一些干桂花进去,等再次凝重明显好看了许多。 她很满意,又另外做了几个,里边加了不同的干花瓣,弄完后全部放在一个小匣子里交给小月:“明日.你让掌柜派人去按照名单,把这些香膏全都送出去。” 小月打开匣子,好奇的数了一下,这才问道:“小姐,您这是打算国公府和邕王府也送?” “当然得送!要是不送,正中邕王下怀,现在他肯定是试探,没办法确定店铺一定是我的!” “奴婢明白。” 唐云瑾又打了两个哈欠,选择睡觉去了。 而另一边,夜宸寒的房间内,却是灯火通明。 昏暗的烛光之下,荣恒单膝跪地,阴影将他脸上的表情所遮盖。 耳边传来冰冷的质问声:“你最近出入王府频繁?是做什么去了?” “回主子,属下什么也没做。” “哦?什么也没做?” 嗤笑声落下。 他抓起手边的瓷杯,狠狠摔碎在地,清脆声过后,瓷杯碎成无数片。 “荣恒,本王一直都信你!在今日之前,本王一直觉得,你足够忠诚,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小心思!” “属下的确没有。” “是么?不如,本王下令将她身边的小月鞭毙,由你亲自执刑,如何?” “主子……” “说还是不说?嗯?” 夜宸寒虽然把凝雪院周遭暗卫撤了,但是黑鳞卫却告诉他,荣恒最近频繁出入凝雪院几次,与小月接触得多,很不寻常。 “小月是属下失散的妹妹。认出后,属下的确与她有些接触,经常出府,也是想买些小东西哄她开心。” 话音刚落,黑鳞卫便现身到夜宸寒身边:“主子,属下跟踪过两次,荣恒都是在西街最繁华的位置忽然消失,每次消失的位置都一样,其中怕是没那么简单。” “主子,属下从未做过背叛您的事情!属下以性命保证!” 夜宸寒挥了挥手,他显然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些:“拉出去,鞭刑三十!” “荣恒,走吧。”黑鳞卫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如今的四大暗卫当初都是从黑鳞卫中选取的,明明当初他能力更出众一些,却没有被主子选上,甚至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这些年来,这个黑鳞卫一直心怀嫉妒,想着把四大暗卫至少拉下水一人,自己好能替代! 而眼下,就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利落起身,扭头向外走去。 就在院子门外,他站着,黑鳞卫用力挥动鞭子,鞭鞭见血的打上去! 三十鞭,每一鞭都狠到了极致。 最后一鞭子落下,荣恒已经站不稳路,月光将他脸色衬得很是煞白。 “惹怒主子,三十鞭顶多算是个给你的教训,懂了吧?”黑鳞卫冷笑着低声说完,扭头给夜宸寒汇报。 一进门,立马换了正经脸色,抱拳躬身:“主子,三十鞭罚完了!” “放出荣恒受伤的消息给凝雪院。” “是!” 黑鳞卫退下,房内恢复安静,夜宸寒盯着摇曳的烛火,眸子渐冷。 呢喃道:“唐云瑾,本王不信你会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一早,小月就着急忙慌的跑来找唐云瑾:“小姐,不好了,荣恒哥……他被王爷重罚了!” 唐云瑾心觉不妙:“怎么会被重罚?他不是夜宸寒最信任的人吗?”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听说,他现在伤的很重,王爷还下令不准府医给他治伤,这怎么办啊小姐,他有可能是因为……才……” 她想说是因为小姐,可仔细一想,这么说似乎并不合适,小姐是她的主子,是除了荣恒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唐云瑾吐了口气,心里沉重到像是被石头给压着:“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一个圈套?” 她之前就觉得,这王府里到处都是夜宸寒的人,不可能荣恒真的每次来都不会被人怀疑,夜宸寒也不可能永远得不到消息。 一切都不是权宜之计。 小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知道您一直不把奴婢只当做一个下人看待,奴婢小时候家里穷,三四岁就被赶出了家门,当初与荣恒哥相依为命那段时间,虽然短暂,奴婢却一辈子也不敢忘,奴婢跟他才刚相认,如果他这次出了什么事,奴婢会愧疚一辈子,恳请小姐,让奴婢去探望他!” “我不阻拦你,拿些伤药去看他吧,至于如果是陷阱,该怎么应付,我也不教你,看着应对。”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嗯,去吧。” 小月接连道了谢,然后拿了两瓶伤药,夺门而去。 唐云瑾则是在院子里摘起花瓣,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但以她对夜宸寒的了解,如果真的是陷阱,估计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果不其然,她才刚把选好的一批花瓣用水清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捣碎取出花液,夜宸寒便派人过来。 四大暗卫都与唐云瑾有过交集,所以现在,他派来的,是跟唐云瑾没有任何私下接触的黑鳞卫。 “王妃,跟属下走一趟吧。”黑鳞卫开口,毫不客气。 唐云瑾笑了笑:“你家主子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寻我麻烦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主子不是寻王妃麻烦,只是请王妃前去,问话!” “有什么好问的?我连门都不出,还能得罪到他?” 黑鳞卫耐心显然不多,语气逐渐冷了下来:“王妃还是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早些随属下过去,事情能早些做出了断。王妃拖着,反而会令主子心中生疑。” “好,我随你去便是。”唐云瑾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她又一次走进夜宸寒的院子。 这是以前原主挤破头皮也想进的地方,如今却不是为何,她不想入,反而不得不入。 人呐,从来都是逆向思维的动物! “主子,人已带到,属下告退。” 半坐在床榻上的夜宸寒闷应了声,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本杂书,漫不经心的翻阅着,如瀑散落的长发柔顺垂下,平添了几分清冷。 等黑鳞卫出去,将门关上,夜宸寒才把手中的书丢了出去,锐利的眸子扫向唐云瑾:“本王的确答应过不会再为难你,但既然要划清界限,你也不该跟本王的人有私下往来,不是么?” 唐云瑾猜到他会这么说,呵笑了声:“我为什么会和王爷的人有往来?这又是闹哪出?” “本王惩罚荣恒的事情,你不知?” 他不信。 “我知道,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我要知道了就要主动上门医治?王爷若是请我诊治,还是先出钱比较好吧?不过我觉得,王爷伤了他,再让我治他,本身就存在一定的矛盾。” “唐云瑾,你是在跟本王装傻么?你身边的丫鬟,已经拿着你的药,给荣恒送去了,再不说实话,本王将她鞭毙。” 再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认定,用她身边的人作为威胁,是让她屈服最好的办法。 可他没想到,唐云瑾轻轻抬头,眸光冷淡的看着他:“那就鞭毙好了!” 第55章 帮她做主 “你说什么?”夜宸寒凤眸微凝。 唐云瑾毫不犹豫的重复着:“王爷既然想鞭毙小月,那就鞭毙好了,王爷要杀一个人,又有谁能拦得住?” 他眼神变换了起来,总觉得眼前的女子令他有些陌生了…… 以前,她从不是这样! “王爷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没有我便回去了。” 她刚转身,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唐云瑾!你真的,不在乎那个丫鬟的死活吗?” “在乎又怎么样?王爷手中掌握一切,我受够了一次次被威胁,一次次被按头认罪,一次次被折磨!王爷请便。” 她声音很轻,轻到没有一丝波澜。 话尽,抬步离去! 夜宸寒:“……” 唐云瑾让他随意而为,他反倒有些下不去手了。 本来,他也只是想借助小月来试探她。 是因为失望太多次了么? …… “主子!要鞭毙那个丫鬟吗?她一口咬定是自己背着王妃去探望荣恒了,说的话,也与昨日荣恒说的基本一致!事出突然,不像提前串的口供!”九燃闪身出现,声音中充满了试探。 其实他不确信,自己说的话,主子是否相信。 他和九青都感受到了,现在的主子,更重用黑鳞卫! “你独自一人审讯的?” “还有黑鳞卫。”九燃如实回答! 夜宸寒沉默了一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抚上额头:“放了吧。” “是。”九燃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转身出去。 没多久,黑鳞卫便进来了,“主子,为何将那丫鬟放了!要是不放,王妃说不定就沉不住气了,她肯定是在赌……” “赌什么!”夜宸寒阴冷的盯着他,“这王府中的事情,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属下僭越了,王爷恕罪!” “怎么对她,从始至终,能决策的只有本王!!” “属下明白。”此刻黑鳞卫头上已经浮现出冷汗,差一点,他的野心就要瞒不住了,也不知王爷是否有察觉到。 凝雪院。 小月很快被放了回来,虽然事先小姐就提醒过她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但经历了审讯后,她还是显得有些惊魂未定,“小姐,奴婢是不是以后不跟荣恒哥来往会更好?奴婢害怕下次他还会被牵连受伤。” 唐云瑾脸色平淡,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先喝点水。” 小月点点头,接过来,一口喝完,才又小心翼翼看着她:“小姐?” “你觉得你现在跟他断绝意味着什么?可以让他免受牵扯?恰恰相反,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跟他不再有任何联系,只会让夜宸寒觉得我们是心虚。” “那奴婢还照旧跟荣恒哥有联系吗?” “对,只要他跟我没有直接联系就没问题,小月,有些事情已经不是我们不断退让就能有好结果的了,这些年你也看到了,我们退让只会换来他的变本加厉。” 小月捏紧着杯子,轻轻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以后绝对不会给小姐拖后腿的……” “别说这种话,你先去做今天该做的事情吧!趁着时间还早,把香膏送出去。” “奴婢明白。” 小月拿了昨日唐云瑾给的那些香膏便出门去了。 唐云瑾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与哥哥时的画面,她眼睛微敛,将眸光尽数敛起。 那是夜宸寒击垮她内心防线的最后一刀…… 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她得一点点偿还回去了。 不如…… 唐云瑾起身打开一旁的柜子,从里边取出一盒银针来。 另一边,珍珠膏铺子里。 小月刚抱着东西要走进去,便听到掌柜恭维的声音:“邕王爷,新一批的珍珠膏估计还要一段时间,而且您上次给王妃买的……应该没那么快用完吧?能不能再多等两天?” “王妃过两日生辰,随礼需要很多,你若是给不出准确的时间,便让幕后的主子来见本王。” 夜若云明明是在笑着说话,却能让人感觉出无尽的的压迫感。 小月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说话。 “小月姑娘?” 谁这个时候叫她? 小月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要是让邕王爷认出她来,小姐的身份不是就瞒不住了吗? 可回头一看,却是邕王身边的侍卫。 在小姐出阁之前,她随小姐进宫赴宴,曾见过邕王身边的侍卫,但就是没想到,这侍卫能凭借一个背影将她认出来。 “嘘!”小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别惊动你家主子了。” 她出来前还在跟小姐说,不会再拖后腿。 小姐也不想让邕王知道这个店铺的真实来历。 侍卫咧嘴一笑,“那可不行,我家主子就是想找你和你家王妃。”说完拉着小月的手就往门里拉。 “别别别……”小月满脸抗拒,却招架不住夜若云已经投来了警惕的目光,瞬间觉得有些窒息。 这下完了。 “有意思!”夜若云大步踏上前来,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冷冽,抬起大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本王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小月脑子一阵乱哄哄的,她知道夜若云在试探,却不知道怎么说。 这种时候,还是那掌柜更加激灵些,连忙喊了声:“小月姑娘!你是又要带东西过来卖吗?” 小月顺势而下:“对,我家小姐这次做了点新鲜的东西,还想拿来卖,换些钱,你看行不行啊。” 这样一来,成功洗脱了嫌疑。 夜若云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 在他印象里,这小丫鬟一直胆小老实,不会说什么假话。 不过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小月,瞥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包裹,唇角一挑,“卖的什么东西?卖给本王行不行?” “一……一些香膏!” 本来这里边就有邕王府的一份。 “拿来让本王瞧瞧。” 小月心里有些发紧张,但还是递给他了。 包裹里各种颜色的小瓶子被倒在了柜台上,好几种不一样的颜色。 夜若云挑选了随便两个,打开闻了闻味道,脸色微微有些诧异:“这是你家王妃做出来的?” “是,是的。我家王爷不管王妃所以,我家王妃就只能做这些东西自力更生。” “哦?三王弟这般薄情寡义?连王妃的生活都不管?” 他什么都知道,偏偏要试探小月,看看自己的那些猜测究竟对不对。 戏到了这个份上,小月干脆做足了,眼睛一红,显得很是委屈:“王爷不但不管王妃,还用手段让相府也跟小姐断绝了联系,小姐如今就算是想求助谁,也没办法。邕王爷,你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将这些香膏卖个好价钱,回去也能让小姐安心。” 看她哭的伤心,不像是作假,夜若云心里顾虑完全打消。 或许珍珠膏的事情,真的只是巧合。 这香膏虽然闻着清香味道十足,但材质看着便简单,没有珍珠膏矜贵。 接着他便将视线转移向掌柜:“按照以往你给她的价格,这一样东西多少钱?” 掌柜还没做好准备,显得有些结巴,,视线在小月身上扫了两眼,才不确定的说道:“这种东西,毕竟本身就不值钱,我们买下来一个,大概是五百文吧。” 他也不敢把价格说的太高了。 夜若云视线在香膏上扫过,简单数了下,“十几瓶,所以就几两银子?” “没错。”掌柜再度点头。 夜若云直接取出十两黄金丢进小月怀里:“本王全要了,给你十两,回去告诉你家王妃,两日后希望她能来邕王府做客,到时,本王会派人送上请柬!” “多谢邕王爷,奴婢回去就告诉小姐。” 说完,小月便捏着十两黄金,直接走了出去。 那侍卫凑上前来,低声道:“王爷,您是信了她的话?您之前不是还说珍珠膏和您买过的药泥味道很像吗?” 掌柜眼珠一转,插嘴道:“像是这一类的东西,味道都大差不差的,所有的药熬出来也都是苦味,但总不能说,对症下药的每种药材用的都一样不是?” 话音刚落,夜若云冰冷的眸子便扫了过来,充满压迫的审视着掌柜:“本王何时能见到你家主子?” “这……这草民可做不了主,东家最近不在京城,很久才回来一次,草民也联系不上,您这不是为难草民嘛!不过请邕王爷放心,草民可以去催催负责只做珍珠膏的人,让他们手脚麻利些,尽量在王妃生辰当天,可以把珍珠膏送到贵府去。” “嗯。”夜若云冷漠应了声,让侍卫拿着东西,离开了铺子。 “呼!”掌柜连连吐气,“要是经常这样,我这心脏可受不了呐!” “你派人,埋伏在宸王府外,看看这两日,那个小月还会不会再出来?”快上了马车,夜若云才想到这一点,他还是觉得相信的太轻易了。 “属下明白。” 夜若云走上马车,端正而坐:唐云瑾,你的医术,本王非用不可! …… 宸王府。 小月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跑进府门,一路直奔凝雪院,却在半截上,被两名骄横的丫鬟拦住。 “你们干什么?” “听说你和荣恒有关系?大早上跑去送药?你们主仆两个,都是这样吗?”陈婉晴刺耳的笑声传入耳间。 小月扭头看到她,一脸惊讶:“陈小姐,你还在王府里?” “啪!”陈婉晴不由分说一巴掌扇了过去,冷冷一笑:“怎么?你和你家主子,就这么盼着我走?我走了就没人跟你家主子抢夺王妃之位了是吧?” 小月想怒瞪着她,却被另外两个丫鬟死死按住手臂,不让她抬头。 “话都不敢说?”陈婉晴微俯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破势她抬头,接着便见小月顶着半张红肿的脸,狠狠瞪着她。 她冷笑,又是一巴掌过去。 这次将小月的嘴角直接扇出血,“谁给你的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本小姐?你主子都什么样了?你还敢这么神气?” “我和荣恒哥什么关系,用不着跟陈小姐汇报吧?” 这一次,小月出奇的底气十足。 “真是笑死奴婢了,小姐!她家主子偷九青卫长,她也学着偷人,竟然还能这么硬气。” “我才不是,不像有些人,明知道我家王妃的身份,还要硬是搅合!陈小姐,你之前提议让太后娘娘帮我家王妃,王妃照做了,结果呢,王爷逼着相府跟她断绝了关系,她还是没办法和离,你满意了吗?” “那是你主子自己蠢,跟本小姐有什么关系?”陈婉晴恨得牙痒痒,又是一脚踹在小月的身上。 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她都知道的很清楚。 她知道是三王叔不肯放唐云瑾走,也知道是三王叔派人把毁掉的懿旨送回宫中给祖姑母。 可她没有那个本事对着三王叔撒气,就只能捏软柿子。 而小月,恰好是她认知中的软柿子。 小月也是被激怒了,直接张嘴狠狠咬住陈婉晴的裤脚泄愤。 脚踝传来痛感,陈婉晴心里怒火没有平息,反而更盛,怒骂着再度将小月踹开,“你是属狗的吗?见人就咬?” “就算奴婢是狗,陈小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简直该死!你们给本小姐好好教训她,打到认错为止,本小姐就不信了,区区一个贱婢,也敢踩踏在本小姐头上?” “是,小姐!” …… 一段时间后,小月一身狼狈的走回凝雪院。 身上到处都是泥土,脸上肿了好几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看着很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唐云瑾一看到她这幅样子回来,有些发懵,“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听到关切声,小月第一时间不是告状,反而一头扎进唐云瑾怀里:“小姐,奴婢真的好想好想离开这个地方。” 唐云瑾心里一酸,轻轻摸着她的头,“那要不,我把卖身契还给你,再给你一笔钱,你离开吧?” 她没答应,从唐云瑾怀里挣出来,使劲摇头:“奴婢说的是和小姐一起出去,不是奴婢一个人离开。这个王府,就没有正常人。” 大多数人都针对着凝雪院……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给你报仇!” “是……是陈小姐和她的婢女。” 第56章 水火不相容 “陈婉晴?” 唐云瑾本来以为她会逐渐消遣下去,如今看来完全就是想多了。 小月拉着她的袖子,眼眶通红,心里却是阵阵担忧:“小姐,要不就还是算了吧?陈小姐毕竟是不好惹。” “呵,不好惹?那我就好惹么?她敢这么羞辱你,就理应付出代价!” “可是,陈小姐要是在王府里出的事,王爷第一个会怀疑在小姐头上吧?” 毕竟王府中,几乎没有与陈婉晴不对付的人,除了唐云瑾。 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事实也会如小月所言。 夜宸寒会再度为难她,给她出难题,甚至是……再次借机折磨她。 已经吃了那么多次亏,唐云瑾完全不打算再走旧路,故作神秘道:“事情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拿些伤药下去休息吧。” 小月点点头,从柜子里取了一些上药,本来转身就要出去,又想到了重要事情,连忙道:“小姐,今日奴婢去铺子出了些意外,又撞上邕王了……” 接着,她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自家小姐说了清楚。 “邕王一向警惕性比较高,你出现的时间节点又刚好太巧合,被他怀疑在所难免,不过你和掌柜化解的方式还算可以,只是没彻底打消他的疑虑罢了。” “那过两日的邕王妃生辰,小姐会去吗?奴婢觉得,小姐若是真的去了,到时候免不了要被好多人嘲笑的。” 宸王妃在六年前就是个笑柄,本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谈论的人逐渐少了,但是在最近这段时间内,却又重新掀起了热潮,唐云瑾要是现身邕王府,绝对会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焦点所在。 “去,为什么不去?这些年丢的脸还少吗?就算再多丢一次脸,也没什么,况且……未必这次丢人的会是我。到时候国公府肯定也会受邀,陈婉晴也会去!” “小姐莫非是要……” “放心好了,我会处理好一切!” 对付陈婉晴无非是麻烦一些,只要她稍微做一点点牺牲进去,便可全身而退! …… 很快,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两日内,唐云瑾与小月都没出过府门,只不过唐云瑾已经用特殊的方式跟玉竹堂取得了联系,万事俱备。 为了掩人耳目,唐云瑾特意选了和陈婉晴相同时间段出府。 王府外同时停着两辆马车,陈婉晴看她打扮的正式,不由得挺直胸膛讽笑:“你给自己收拾成这样,不会是去参加邕王妃生辰宴吧?” “有何不可?” “唐云瑾,受了这么多挫折,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爱把自己当回事啊!等到了邕王府,可别太丢脸。”说完冷扫了眼唐云瑾身后,发现她没带丫鬟,笑得更加放肆了。 等陈婉晴先行坐着马车离开,唐云瑾才轻挑红.唇,跟在了后边。 一开始万事皆顺。 陈婉晴靠在马车里,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嘴角露出惬意的笑容。 可突然间,锐利的箭羽自半空袭来,直接射穿飞驰骏马的咽喉。 速度本就过快的骏马一阵嘶鸣发狂,撞击这来回的摊位,紧接着陈婉晴便从马车中被甩了出来。 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击在一旁的墙壁上,瞬间头破血流。 “小姐!”两个随侍丫鬟惊魂未定,赶忙跑上前去搀扶起不省人事的陈婉晴。 又一支利箭飞来,射中唐云瑾马车的轮子,骏马同样一阵乱晃,最终马车翻倒在地,唐云瑾从马车中爬了出来,手臂上磨破了皮,虽然伤得不重,但她直接选择装晕。 这里距离邕王府不是很远,夜若云会比夜宸寒更早得知消息。 周围的百姓惊慌失措,不敢靠近,议论纷纷着。 还是陈婉晴的丫鬟哭喊着道:“有没有大夫?快救救我家小姐!” 周围的百姓只敢看着,却没一人敢上前搭手,生怕暗中隐藏着杀手,会在他们行动时出箭滥杀。 还是邕王府在周边巡逻的侍卫认出了宸王府的马车,才赶紧将两人带了回去。 唐云瑾一直在装晕,只听请来的大夫对夜若云道:“邕王殿下,宸王妃的伤势还算比较轻的,只是擦破了皮受惊吓昏迷,至于陈小姐的情况就比较严重,虽然伤口已经止血,但伤口太深了,草民医术浅薄,怕是没办法帮陈小姐彻底治好,今后她怕是要……毁了容貌!草民告退!” 房间外传来哀怨声:“王爷,你非要请宸王府的人做什么?这陈小姐和太后的关系那般,你这不是把自己的人头洗干净送给太后和国公府了吗?”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邕王妃,司徒燕。 只不过,两人成婚属于先皇赐婚,司徒燕仰慕夜若云,但夜若云虽然这些年来,对外公开的形象是很宠爱她,却从未真的爱过。 接着司徒燕的生辰,他也仅仅是想把唐云瑾叫过来拉近距离,使其能为之所用罢了,却没想到,出了这等意外。 夜若云用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阴沉的表情所收敛,扭过头去,换上柔和的笑容:“本王不是想让你生辰宴能更热闹一些么,发生这些,完全在本王的意料之外,放心,不会牵扯到你的,本王会全部处理好。” 司徒燕表面上一声冷哼,心底却是乐开了花,故作矜持道:“那王爷赶紧把这宸王妃请出府去吧,妾身听说相府都已经跟她断绝了关系,咱们府内留了她,可未必是什么好事,到时陈小姐,和太后……” “燕儿!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先去前边引接宾客吧。”夜若云的声音忽然冷的令人发颤。 司徒燕艳丽的红.唇忽然哆嗦了一下,“王爷,你赶我走?” 夜若云耐着性子,眉锋微挑:“把堂堂宸王妃丢出邕王府大门?你觉得这是本王能做出来的事情?燕儿,你作为王妃,审时度势,要为王府考虑,而不是为了自己!” “王爷说的对,是妾身僭越了!”她心里仿佛被泼了冷水,甩袖直接夺门而去。 她并非是无端针对唐云瑾,是恰好有人告诉她,前段时间自家王爷和唐云瑾在书楼幽会过。 因此,司徒燕才生出嫉恨之心,她一直都怕失去夜若云。 这是她曾经做梦都想嫁的人,一朝如愿,自然患得患失。 她怕,唐云瑾真的会成为那样的人。 司徒燕一走,夜若云抬手让外边的人守好门,大步走到床前,唇角噙起一抹淋漓笑意:“以你的能力,本王可不相信会因为擦破了点皮而晕倒,现在外边都是本王的人,很安全,要是已经考虑好了结果,现在就告诉本王无妨。” 唐云瑾也没犹豫,利落的坐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下衣服,走下床榻,满目冰冷,她现在需要混淆视听,将自己的嫌疑迅速洗脱,而夜若云这么聪明的人,其实是她的目标所在:“难不成邕王爷是觉得我不会答应所谓的合作,才派人弄了这么一出?” “你怀疑是本王?”他没生气,反而有些感兴趣,“既然如此,不如说说你的理解,本王为何要先重伤陈小姐,在让你轻伤?” 唐云瑾故作糊涂:“说不定是因为两辆马车都是宸王府的,王爷的人不知道那一辆坐的人是我,所以第一箭比较狠,发现弄错了人,手忙脚乱,害怕事情暴露,反而让我逃过一劫,我这样说,可对?”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瞎编的,但往往有些时候,莫须有的事情,反而会成为事件最大转机。 便如同此刻,夜若云笑意逐渐意味深长起来:“本王果然没看错人,现在的你,和以前大不相同,你要是想除掉陈婉晴,直接告知本王便可,本王能让她消失的无影无踪,无从查询!” 在唐云瑾胡编乱造的同时,他,在暗示!也在试探。 “王爷这是打算把误伤的罪名推到我头上?”她淡淡一笑,丝毫不慌。 却见眼前的男人踏步而来,朝她逼近,直接开门见山:“你是本王见过最聪慧的女人,只要你可提供本王想要的东西,本王也可以许你想要的一切,自由,财富,权势!都能给你!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被困在宸王府中要好的多?” “王爷想要什么?” “你的医术,还有……你的人!本王欣赏聪慧的女人,你在宸王府,太浪费了,他根本不配拥有你,只要你跟本王同一战线,本王不但许你一切,还能给你亲手除掉他报仇的机会,这个条件,怎么样?” 夜若云就像是早就已经掌控所有,能轻易洞悉一切她的需求。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很让她心动。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事夜若云,文臣之首。 倘若说夜宸寒是战无不胜的战神,那夜若云便是诡变官场上,最擅洞悉人心的! 有时候,人心比武力更可怕。 这两个叱咤朝堂的王爷,无一不是冷血之人,她不愿让自己刚踏出一个虎洞又闯入一个狼穴。 所以,她暂时选择不答应,却也不会拒绝的太干脆,这是抿唇轻笑道:“杀战王?这话是否过于荒谬了些?我可没有这等本事,邕王爷高看我了,如今的我,医术也只是会些皮毛,偶然研究出来些小东西让丫鬟拿出去卖罢了,要不是有这收入来源,我怕是得饿死在宸王府。” “所以你要的,本王都能给,是不是觉得本王诚意还不够?” 唐云瑾蹙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却见夜若云猩红的嘴角弯起:“今日过后,你会看到本王的诚意!” 唐云瑾:“……” 生辰宴如常进行,唐云瑾也现身其中,只不过却没看到陈婉晴,她出来的时候隔壁客房房门也是开着的,想必是已经把陈婉晴送走了。 “噗嗤,这宸王妃竟然还真敢来参加邕王妃的生辰?夫家不喜,娘家不爱,什么都不是,竟然还敢抛头露面。” “你们瞧瞧她穿的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真是可怜,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唐云瑾一眼望去,心里乐了。 这些世家小姐或者是夫人,大部分都用着她制作的珍珠膏,有些人身上还散发着香膏的味道,明显是司徒燕把夜若云从小月那里购买的香膏送给了在场众人。 只是现在,这些世家小姐夫人,都承蒙了司徒燕的情分,配合着嘲讽唐云瑾,不管有仇没仇,都要说几句难听话。 都是些唐云瑾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话,早就免疫了,但她还是做好了回击的准备。 刚要开口,侍卫便沉喝道:“王爷到!” 上一刻还对着唐云瑾投出鄙夷眼神的众人连忙变幻了脸色,恭维转过身去行礼。 司徒燕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吟吟走上前去,就仿佛之前在客房内发生的不愉快事情根本是无足轻重的。 她轻轻抬手,妄图揽起夜若云的手臂,却见他冷漠着避开了,完全不像是之前那般纵容,冰冷目光扫视一圈,“你们用的香膏,都是宸王妃做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唐云瑾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司徒燕僵硬的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王爷,您在说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夫君在维护一个外人? 莫非之前书楼的事情,是真的? 越是这么想着,司徒燕脸色越是难看。 “本王说些实话,怎么,不爱听?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得开心些才是!” 场内气氛压抑十分。 甚至都没人敢大喘气。 唐云瑾视线移动,却瞬间对视上夜若云含笑的眼眸。 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是觉得不寒而栗。 夜若云看似是在帮她解围,实际上,将她置于众矢之的! 和夜宸寒同样的行为,却是不同的做法。 他的手段,更加可怕! 宴会在压抑沉闷中进行着,然而没多久,一群黑衣侍卫便闯了进来,人群中,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夜宸寒。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敢说一个字,更不敢发出太大的呼吸声。 邕王与宸王向来水火不容,一相见,必然是…… 第57章 她现在能豁出去一切! “三王弟怎么来了?”夜若云唇角牵起一抹随性的笑容,眼底却分明闪烁过一丝冷芒。 夜宸寒穿越侍卫,穿越参与生辰宴的众人,直逼唐云瑾走去,话却是对夜若云说的:“皇嫂生辰,本王启能不来?” 话落,他已经走到唐云瑾的身边,直接大力抓住了她的细腕,继而又道:“瑾儿来邕王府,怎么也不告诉本王一声?” 唐云瑾眉梢一皱,想挣脱,却被他紧紧扣住了五指,意味深长的笑道:“手这么凉,本王最近提醒过瑾儿,要多加衣服的。” 她又挣扎,换来的却是他扣的更紧力道,只能敷衍道:“王爷该在府中好生养伤才对。” “知道关心本王了?”他明知唐云瑾是在刺他,偏要这么说。 场内鸦雀无声。 之前议论过唐云瑾的几个夫人与千金更是恨不得躲在角落里。 她们谁也想不到,传言中对唐云瑾应该深恶痛绝的宸王殿下,会这么关心唐云瑾。 可此时此刻,唐云瑾听他说的每个字都尤为反感,不愿再与他说话。 “王兄,瑾儿本王带回去了。” 夜若云眸子微眯,含笑道:“宴会才刚开始不久,既然三王弟来了,多少得坐坐,才算给本王面子吧?” “也好。” “来人,赐座!”夜若云大手一挥,给身边侍卫眼神示意。 夜宸寒却嗤笑一声,直接撩袍坐在唐云瑾的座位上,将她搂入怀里:“不麻烦王兄,本王这么坐便可。” 夜若云眼底冷意多了一些,却很快又掩盖了去。 只是司徒燕却能明显感觉出,自己夫君的视线…… “夜宸寒,你到底想做什么?”唐云瑾反复挣扎无果,低声质问。 “这话不该本王问你?作为本王的女人,难道不是本王跟他之间的关系?” 整个京城,就没人不知道他们水火不容的事,他不信唐云瑾不知道! “你们什么关系与我何干?我只是受邀来参加生辰宴。” “不说实话?好!”他冷哼一声,将她抱得更紧。 那种感觉令唐云瑾窒息,不适,反感。 “王爷是不是还想再被我刺一刀?” “瑾儿要是有勇气就尽管来,就是本王不敢保证,有些人还能不能护住自己的地位。” “我在你的王府里,什么时候有过地位?” “呵……宴王府现在是最难的时候吧?只要本王稍加施压,你的义兄可就扛不住了,瑾儿,你觉得他能在本王的压迫下支撑多久?” “……夜宸寒,你越来越卑鄙了!” “是瑾儿成长了,现在区区一个丫鬟已经不足以让瑾儿再维护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乖乖在本王怀里坐着,直到宴会结束,有些流言,必须遏止!”说着,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抚摸唐云瑾脸颊,她下意识闪躲,耳边吹来热风:“这么多人看着,瑾儿真不打算好好配合本王?” 唐云瑾如坐针毡般靠在他的怀里。 一场生辰宴在压抑的氛围下进行。 唐云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是模糊间她仿佛听到了夜宸寒的说话声:“今日来的匆忙,本王没带礼,下次带着瑾儿再登门补上。”说完拉着唐云瑾离开。 直到王府门外刺骨的冷风刮起,唐云瑾打了个冷颤,才缓过神来。 夜宸寒扫了她一眼,在其余宾客的视线下,脱下外衣,要披在她身上…… 这一次,唐云瑾直接躲开了,走上来时所乘坐的马车。 夜宸寒是骑马来的,她以为他还会骑马回去,没想到她才刚坐下,那道身影便跃了上来,利落坐在她的身边,冷声对车夫道:“回王府。” “你没完了?下去!”唐云瑾不满,赶他。 “不想跟本王同乘马车?”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跟你同乘马车?夜宸寒,你这么聪明的人,会对我多讨厌你,没有认知吗?” “好!”他冷着脸起身。 正当唐云瑾以为他是听进去话要走的时候,他忽然走上前来,弯身单手将她抱起扛在肩头,大步走下马车。 “你要干什么?!” “瑾儿不是不喜欢跟本王一起坐马车?那就一起乘马!”说完,将她丢上了马,没等唐云瑾再说什么,直接翻身而上,迅速纵马朝王府奔去。 马速很快,周围的风又冷又刺人,又因为速度太快,唐云瑾觉得自己快要吐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呼啸的风声才结束,夜宸寒勒马停在王府门口,骏马前提微抬,一声长鸣,唐云瑾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腰身一紧,被他揽住了。 两人同时飞身下马。 稳稳落地后,她不再顺从,手肘用力敲击他腰腹伤口,只听一声闷哼。 夜宸寒搂着她的手松开了,趁此间隙,她提着裙摆迅速跑进府内。 府门口,夜宸寒面无表情的摸了下腹部,手掌一片殷红,他的薄唇却莫名挑起笑容。 唐云瑾,你永远也逃不出本王手掌心! …… 凝雪院。 唐云瑾惊魂未定,心跳快的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小姐,你受伤了?”小月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袖子上的血。 可她却没注意到。 “受伤?”循着小月视线,她扭转袖子一看,刚刚击打夜宸寒腰腹的手肘位置袖子有一片殷红的血渍,看完,她抿唇道:“这不是我的血!是夜宸寒的。” “……小姐,您又伤了王爷吗?” “伤了就伤了,他自找的!对了,陈婉晴有没有回来?” “陈小姐?她不是跟小姐一起去邕王府了吗?一直没回来过啊!” 唐云瑾:“……” 她本来以为夜宸寒忽然出现是因为陈婉晴,可他从始至终只字未提,到现在为止,陈婉晴甚至都没回王府过,难不成是回了国公府? 要是这样,按照时间推断,如今国公府的人也该找上门了才对,那毕竟是国公府独女! 现在这么太平,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转眼间两日过去。 唐云瑾心里的不安感愈加强烈起来。 而另一边,国公府的人终归是找上门了,老国公爷亲自上门,直奔夜宸寒住处,无视任何阻挠,厉喝道:“宸王殿下,你务必给老夫一个合理交代?” 夜宸寒冷瞥了眼来人,神色淡淡:“国公爷想要什么交代?” 他一直就没关注过陈婉晴,自然还不知道陈婉晴已经两天没回王府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也只是以为她回了国公府。 见他态度这般冷淡,国公爷浑浊的眼睛泛红,厉喝出声:“晴儿死了你知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夜宸寒脸色微微一变,凝眉道:“怎么死的?” “你还问老夫?你可是她的表舅舅,她住在你王府,你竟不能保证她的安危!” 国公爷将责任全部推过来,换来的不是夜宸寒的愧疚,而是冷笑,“本王从未要求她住进来!” “你!” “人不是死在王府里,国公爷还想给本王定罪不成?” 本来他好歹还关心下陈婉晴死因,国公爷这么一说,他反而是懒得关心了。 “你……你……你是不打算负责?” “本王为何要负责?她的死与本王没有任何关系,国公爷与其在本王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调查事情真相!” “尸体是从河里打捞起来的,一起的还有几具无名尸体,根据大理寺仵作所言,死亡时间在同一时间段,都是两天前,死因也相同!老夫来就是想了解了解,晴儿究竟是在王府里做了什么,才遭此毒手!这孩子心性虽然傲气了些,却没有狠心,老夫要知道,究竟是谁这么狠心!” “所以呢?”夜宸寒冷漠看他。 “晴儿是在宸王府居住的时间段内出事,宸王殿下自然有责任。” “……” 夜宸寒吃软不吃硬,国公爷越是气势汹汹,他越是心里冷漠,“死人的事情,不归本王管,国公爷还是等大理寺的调查结果吧。” “……” 国公爷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夺门而去。 此事他自当不会这么算了! 但在他走之后,夜宸寒仔细琢磨了下时间线,忽然想起来之前侍卫汇报给自己的情况,陈婉晴和唐云瑾是先后离开的王府,在王府门口时,还起过冲突。 如今陈婉晴死了,唐云瑾却没事? “来人!” 黑鳞卫落在他的面前,抱拳弯身:“主子。” 最近经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都是黑鳞卫,夜宸寒剑眉微敛,“让九青进来。” 黑鳞卫怔然了下,低应一声,转身出去,眼底却闪过冷芒。 没多久,九青走了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两天前在宸王府去邕王府的路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不让黑鳞卫去吗?”九青微微一愣。 要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主子重用的一直是黑鳞卫。 “需要本王给你解释解释?” “属下知错。”九青连忙抱拳退了下去。 但没等来结果,夜宸寒便有些坐不住。 不管怎么去想,他都觉得事情跟唐云瑾有些关系,正好又有理由可以见到她。 这次,他直接去了凝雪院,不是派人寻她。 “王……”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小翠见了他便要行礼,被夜宸寒抬手制止。 他大步走上阶梯,正要伸手推门,却隐约间听到小月的说话声:“小姐,你这擦伤未免太严重了吧?要不是奴婢看到您在处理伤口,都不知道。” 擦伤? 夜宸寒果断推开门,大步迈进去。 “王爷?”小月惊魂未定。 唐云瑾细眉微皱,连忙将衣服穿好,冷漠回头看他:“你又要干什么?私自闯进我院子,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王爷应该知道吧?” “怎么擦伤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答应我的,我住在王府,但跟你不会再有关联,能不能把你只会威胁我的手段给收一收?着实令我恶心!” “你出去!”夜宸寒没回应她的话,冷瞥了眼小月。 “小姐……” 小月是想出去的,但是她更怕自己出去后,小姐一个人面对王爷会出事。 “出去吧,这里你派不上用场。” “是。”小月放下手上药膏,赶紧走了出去,却不敢把房门关的太紧。 夜宸寒踏步走向她:“给本王看看你的伤。” “用不着。”她闪躲回避,跟他保持开距离,眼神里写满了冷漠,“男女有别,王爷自重!” “那至少可以告诉本王,是如何伤的?” 她不答,反向试探:“王爷自己的伤更严重吧?不好好修养,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多少有些不符合王爷的性格了。” “陈婉晴死了。” “……” 果然,她就知道是出事了! 本来只是打算给陈婉晴些教训,陈婉晴很在乎脸,原本毁容就算教训。 然而,死了! “王爷怀疑是我做的?”她冷静问道,没等夜宸寒说什么,她红.唇就牵了起来:“也对,只要是和我有过节的人,不管是谁出事,王爷第一个怀疑的都会是我,王爷不会考虑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做到这种地步!” 他沉默。 不过只是一瞬,又哑声道:“只要你说,本王就信!” “不,你不会信我,从来不会!我也从来不信你。” “……” 他没说话,凝起剑眉,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也是,她已经不会再对他寄予任何希望了。 早就不会了! 接着,他又听唐云瑾道:“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有很多人看到,王爷可以去问百姓,也可以去问马车夫,但……不该问我! 从她的眼神中,夜宸寒看到的是死一般沉寂。 他没说话,转身离去,继而派人将那日的两个马车夫都寻了过来。 乘着陈婉晴的马车夫摔断了腿,一路过来还要被人搀扶着。 而乘着唐云瑾的马车夫磕破了头。 看到两人,夜宸寒心里好似有了答案,却冷声问道:“那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本王!” 那日生辰宴,他注意力都在唐云瑾身上,完全没注意到马车夫受伤。 接着,两人便把当时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夜宸寒脸色紧绷。 两辆马车皆被刺客截杀,只是陈婉晴更严重,唐云瑾只是简单擦伤。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为了迷惑他? 以唐云瑾的心性,会为了除掉一个人,将自己也算计进去么? 夜宸寒陷入缄默之中。 很快九青便回来了,将当时的情况简单说明,跟两个马车夫的描述基本相符。 陈婉晴和唐云瑾同时甩出马车并昏迷,只是刺客,至今身份不明! 把情况描述完后,九青又补充了一句:“主子,您说陈小姐现在死了,那些人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王妃?您要是没亲自去接王妃,她会不会也已经……” “……” 凝雪院。 唐云瑾脸色冰冷的喝着凉茶,握着瓷杯的手逐渐收紧,脸色发白,陈婉晴死了!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既然这样,为了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光只是擦伤肯定是不够的,就算夜宸寒不往她身上怀疑,国公府和太后也会怀疑过来。 她必须,再对自己狠一些! 自皇陵摔下断崖后,她已经不怕死了! 为了自由,她什么都能豁出去! 第58章 她变得冷血了 不出唐云瑾所料,翌日晌午,太后便命人召见她入宫了。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唐云瑾不用去想,都清楚太后召见她,是为了什么。 该来的始终会来,她这次一点也不怯场,反而很是从容。 不过唐云瑾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进宫,夜宸寒便跟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独自进宫,夜宸寒知道自上次懿旨的事情,太后心中不悦,换了以往,他或许会让唐云瑾独自一人进宫,去面对太后的压迫。 但现在,他不是以前的他。 唐云瑾也不是以前的唐云瑾。 在黄昏之前,唐云瑾先一步现身太后寝殿。 几日不见,太后脸色明显比之前要憔悴了许多。 原本陈婉晴是她的一步棋,如今棋子毁了!她心里也有些承受不住这份打击。 把握朝堂的两个王爷里,她最忌惮的不是夜若云,而是夜宸寒。 如今,她懒懒地抬着眼皮,瞥了眼站在下方的唐云瑾,声音显得嘶哑沉重:“听说那日,你和晴儿一同前往的邕王府,她被重伤,你却是轻伤?” 唐云瑾轻轻抬头,对视上太后冰冷的眸子:“太后娘娘无非是想问,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我!” “这是你跟哀家说话的态度吗?谁给你的胆子?”太后怒不可遏,接着又不忘在唐云瑾伤口撒盐:“相府已经明面上再次与你割裂关系了吧?哀家就算是不让你活着从皇宫走出去。也没人会问及你的死因!” “太后想要我的命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毕竟您早就想让我死了。”唐云瑾浅淡一笑,对太后的这些话,完全不意外。 “……你究竟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还是真的不怕死?” “怕死,太后娘娘便不会对我有杀心了吗?” 她冷淡的态度,成功将太后所激怒,直接抬手喝道:“来人,将她拉下去杖毙!哀家倒要看看,是她的性格硬,还是杖子更硬!” 太后在宫里这么多年,其实最讨厌的便是唐云瑾这种嘴硬之人! “本王看谁敢动她?” 夜宸寒?他怎么会来? 意料之外的声音忽然响起,唐云瑾下意识转头看去,一身玄色锦衣的男人大步踏了进来,直逼她而来,从始至终,视线都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 只是唐云瑾瞄了他一眼,便将视线冷冷收回了,不再凝视。 夜宸寒一现身,外边的守卫都不敢迈进殿门分毫。 太后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寒儿,你这王妃对哀家出言不逊,你还护着她?是把哀家置于何地?” “太后代替本王休妻在先,此事本王可还未追究。”他字字冷冽,说话气场完全不弱太后,反而隐隐间压她一头。 “哼!那道懿旨,可是她自己求的。她自愿被休弃,将王妃之位让给晴儿!你如今要护着她,是跟哀家作对?寒儿,别忘了,你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依靠的是谁?” 夜宸寒大步上前,将唐云瑾拦在身后,“除了本王,谁也动不了她,太后不如试试?” “我不需要你帮忙。”唐云瑾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否决他。 夜宸寒帮她,非但让她生不出感激之心,反而感觉虚伪恶心。 她早就已经完全厌倦这个男人了。 “本王不是在帮你,宸王府的人,不该死在宫里!这是本王的颜面所在!” 唐云瑾:“……” 好一个宸王府的人不该死在宫里。 那她第一次被太后为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手相助?他明明……是变得双标了。 只是,已经太迟!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太后却是恼怒极了,冲门外厉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宸王宸王妃皆对哀家不敬,速速将他们拿下!” 殿门外的守卫面面相觑,那可是当今第一战神,他们就算是倾力而为,也未必能撼动他分毫。 转眼间,却见夜宸寒已经取出佩剑,冷漠的眸子注视着殿门外,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刀剑碰撞间,血色倾洒偌大的宫殿。 太后看到夜宸寒是来真的,已然有些坐不住,一旁的嬷嬷满脸惊吓地将太后扶起来。 冲进来的十几个守卫转眼间被夜宸寒全部重伤在剑下,最后一人因为出手太狠,直接被夜宸寒抹了脖子,淋漓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平增了几分阴冷。 他的狠绝,已经完全吓到了太后,只能有些失智地怒喝道:“夜宸寒,你是要造反吗?哀家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更是你的养母!” 他微微侧过身,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下,清冷的黝黑眸子泛着寒意。 “太后娘娘,您要不少说两句。万一宸王殿下真的对你动了杀心,就算是皇上来了,都拦不住的!”嬷嬷好心劝告道,朝野之上谁人不知,皇帝都要给宸王两分薄面的? 这京城内,几乎没有人是全盛状态下夜宸寒的对手! 太后嘴角一阵哆嗦,虽然心里压抑着怒意,却还是没继续说什么。 “她,本王现在就要带回去,太后可还有指示?”他提剑指着太后,字字如冰。 “哀家随你!哀家无话可说!” “噌!”冷剑回鞘,夜宸寒紧紧握住唐云瑾的手腕,冰冷的目光从太后身上再度扫过:“本王不希望你再召她入宫。” 说完,拽着唐云瑾往万寿殿外走去。 刚被拉出殿门,唐云瑾便甩开他的手。 “本王帮了你,就这态度?” “王爷可以说我不知好歹,但我没求着王爷相助。”她冷冷丢下这句话,提着裙摆一步步迈下阶梯。 夜宸寒会跟来宫里,出乎她的意料,只不过她之前安排好的计划,也不会因此而搁浅! 她在前边走着,夜宸寒在后边跟随着,脸色一直不好。 他在动手与守卫交手时,伤口又崩裂了。 原本按照他的伤势,只要好好的去休息,是可以很快恢复的,偏偏,他很折腾,让伤口一次又一次地撕裂。 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抬手一摸,掌心又是一片殷红之色,唐云瑾头也不回地走在前边,完全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 夜宸寒手掌朝着她的背影缓缓伸出,紧接着又默默收回,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脸颊慢慢变得惨白。 从万寿殿到宫门口,也不知是走了多久,他觉得格外漫长。 宫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一匹马。 与之前在邕王府时别无二致。 唐云瑾提着裙摆的手微微一紧,暗暗深吸了口气,迈上马车。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利箭从天而降,一如那日在去往邕王府的大街。 此时此刻的她,心中毫无波澜,已经做好直面一切的准备。 射箭之人,刻意射偏,她假意闪躲,任由利箭在手臂上留下血痕,化作一片殷红,紧接着又是几支锐利箭羽。 还没等唐云瑾做下一步准备,已经落入一个温冷的怀抱里,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 夜宸寒提剑将逼近而至的利箭尽数斩断,护她周全。 暗中的人是阿垚派来的,只要她暗中一个手势,杀手就会停手。 但这一刻,她不想! 折磨了她几年的男人近在咫尺,维护她?何其可笑? 他伤口崩裂了又能如何? 完全不值得让她生出半分怜悯之心。 一炷香时间里,将近百支利箭飞下。 唐云瑾除了最初的伤口外,后边再没受过伤,倒是他,一手护着唐云瑾,一手提剑抵挡,身上被利箭划出好几道伤口,就连呼吸声都逐渐变得有些沉重。 暗中的杀手大概是箭羽用尽,纷纷褪去。 “啪嗒。”夜宸寒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血顺着他的手腕一直往下流着,唐云瑾顺势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冷漠后退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 此刻,夜宸寒看着唐云瑾的眼神不再清明,反而有些模糊,甚至都有些站不稳,跌跌撞撞的靠近她:“……” “嘭!” 眼前一黑,他昏倒在地。 唐云瑾站立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 却完全没有走上前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此刻或许冷血了些…… 但曾经这个男人,也是这般对她的,将她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视而不见。 这是因果循环! 最终还是那躲在马车下的车夫回过神来,急忙将夜宸寒扶上了马车。 …… 天色逐渐黑下。 宸王府乱做了一团。 唐云瑾一脸冰冷地站在铜镜前,用冰凉的水清洗着手上的血渍。 小月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看着自家小姐把手臂伤口处理好,看着她洗着沾满鲜血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憷。 就好像此时此刻,站在她眼前的,已经不再是认知中的那个小姐了。 九青第一次冒冒失失的闯入进来:“王妃,恳请您救救王爷。” 她背对着九青,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血:“玉神医救他更合适。上次我伤了他,你们应该有后顾之忧,我去,他或许情况不会好转,反而会变得严重。” “求王妃帮帮王爷!”九青没走,直接跪在了地上,“请您看在属下的面子上,就帮主子这一次,他伤势严重,光是您刺的那位置,玉神医已经缝过两次,如今天色已晚,王爷失血过多,要是再去派人寻神医耽误时间,王爷或许是会没命的。” 唐云瑾沉默。 双手紧握成了拳头。 “请王妃救治主子!” “请王妃救治主子!” 房门口又多跪了两个人,九燃和荣恒。 唐云瑾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看向门口三人,眸底黯然无光。 在她备受折磨的时候,有谁这么求过情吗? 夜宸寒将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凭什么要在这种时候…… 她恨,她的心里只有恨,恨不得他就这么死了! 就算是守寡,也比看到他那张脸强。 所以,她还是打算心硬一次,不救! 她看着三个人,冰冷的把拒绝的花话说了出来:“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也受了伤,不方便出手施救,免得出了差错,我又成了谋害亲王的罪人!”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冰冷的闭上眼睛:“小月,把房门关上!” 虽然小月很同情跪在门外的三个人,但是她更同情自己小姐这些年吃得苦,所以她还是照做了。 房门一关上,唐云瑾没多说一句话,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更衣,睡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自己了…… 大概……夜宸寒威胁相府,就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好。 手臂的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失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失眠,只知道内心很是压抑。 到了第二天,房门一打开,凝雪院外跪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除了目前的三大暗卫外,还有黑鳞卫,王府暗卫,加起来百余人。 唐云瑾一脸怔然。 为首三人跪的位置与昨夜没什么区别,九青直接伏地行了大礼:“恳请王妃,救治主子。” “恳请王妃,救治主子!” 唐云瑾后缩半步,眼底写满了抗拒,“你们有这时间,不是早能把玉神医请来了?” 一名暗卫回答道:“王妃,昨夜已经派人寻过,玉神医不在,如今王爷伤势严重,至今没醒,府医也只能暂时帮他止血。” “止血便够了,再开一副养血的药,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他没伤到要害,死不了,你们不用这样求我。” “不……府医说,主子伤口没恢复便接连动武,已经牵扯到了要害,王妃,请您看在属下的薄面上,出面帮帮主子,宸王府不能没有他!” “……” 说话的是荣恒。 小月有些动容,走上前,拉住唐云瑾袖子:“小姐,您要把破例一次?这次王爷是为了救您才伤的,您也救他一次,等于互不相欠了。” 互不相欠? 夜宸寒欠她的明明很多! 她还是不想救他! “王妃!”所有人匍匐在地,就等她一句话。 救还是不救,此刻夜宸寒的命,仿佛就拿捏在她的手掌心里。 第59章 撕下伪装 “救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唐云瑾抿唇问着眼前所有人,救了夜宸寒,除了给她带来各种困扰外,还能有什么? “……”众人对视,皆说不出话。 主子的心性,他们是在太了解了。 所以王妃不愿救主子,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说了不救就是不救,你们比起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是赶紧想办法去吧。” 说完,唐云瑾重重合上门走了进去,心里格外烦躁。 小月看了两眼荣恒,两人眼神稍微碰撞了一下,前者便推开门跟了进去,接着又把门关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您真的打算不帮王爷吗?” “这些年我们过得什么日子,难道你都忘了?”唐云瑾波澜不惊的问她。 “奴婢没忘,可要是王爷真的出了什么事,对小姐未必有利,奴婢都是为小姐考虑的。” 嘴上这么说着,小月眼神却在不断地闪躲。 她的确有为唐云瑾考虑的心思,但同样也有一些自己的私心在。 “那就看看他们能跪到什么时候!反正短时间内,夜宸寒也死不了!” 小月嘴颤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说出来。 倒是期间又在窗口探头往外看了两次,所有的人还是整整齐齐跪在院子外边,没人动。 这种现状一直维持到了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房间内,唐云瑾微微眯眼,有些不适。 这么久时间过去,她也饿了。 眼角余光便瞥向小月,却见她轻轻点头,似乎是在回应她视线里的问题。 唐云瑾站起身,往窗外看去,院子外还是跪着黑压压一群人,一个都没走。 三大暗卫是从昨晚上就已经跪在这里的,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六个时辰。 正常人,谁能跪的了这么久? 小月吞咽了两下口水,低下头去:“小姐,店铺能顺利开,荣恒哥有很大功劳,而且他还因此而受罚,奴婢其实也不是为了王爷,奴婢跟随小姐这几年,自然清楚小姐都受过什么委屈,奴婢承认,是有私心的,奴婢不想荣恒哥一直在外边跪着,他伤还没痊愈,而且以后,小姐说不定还有能用得到他的时候。” “……”唐云瑾没说话,无声的抬着脚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为首三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王妃!” “别跪了,都起来吧。” 九青一脸惊喜,急忙要站起身,却因为跪的太久,腿脚都麻了,又很快跪了回去,倒吸了口凉气。 最终还是三人互相搀扶着,才慢慢站起身,一个两个却都站不稳。 九燃试探问道:“王妃,您是愿意帮主子治伤了吗?” 她没犹豫,果断摇头:“我不愿意。” 三人闻言立马又要跪下去,后边还没站起身的众暗卫也跟着要再跪。 唐云瑾连忙道:“别跪了,我不愿意,但我可以给荣恒个面子。” “王妃给属下面子?”荣恒听愣了。 “小月算是你妹妹,她求的。你们都撤了吧,我拿些东西就去救你们主子。”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互相搀扶着离去。 唐云瑾回房间取了一些东西,便去了夜宸寒住处。 刚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因为夜宸寒伤势不轻,房间也不敢轻易开窗通风。 唐云瑾面无表情的走到床前,解开夜宸寒的衣服,检查伤口。 府医缝制伤口的手法比较拙劣,虽然是止血了没错,却让夜宸寒的伤口也不利于愈合。 她毫不犹豫的取出细长剪刀,将缝线直接全拆了。 “嗯……”夜宸寒被疼的有了反应。 剑眉一敛,睁眼便看到是唐云瑾坐在身边,正面无表情的拆解他缝合的伤口。 “你在做什么……”伤势过重的情况下,他说话都失去了气力。 唐云瑾面无表情道:“王爷看不到吗?我在谋害你!” 懒得解释自己真正在做什么,她直接取出手术针鱼肠线,穿好后,准备开始重新缝制伤口。 “……”耳边传来沉重呼吸声。 唐云瑾即将刺下去的手术针顿住,冷冷一笑:“王爷莫非还怕疼?” 夜宸寒的伤口已经很不好缝制了,她看的清楚,偏是要这么说。 “你不是有可以帮本王缓解疼痛的药吗?”他顶着苍白的脸色,满眼都是疲惫。 对唐云瑾而言,此刻的他,又可怜又可恨! “实在抱歉了!最近没弄止疼药,王爷还是忍忍吧,堂堂战王,不应该会怕这点疼!”说完,手中的针毫不犹豫刺了下去,唐云瑾开始面无表情的给他缝合伤口。 这种程度的痛,夜宸寒虽然还能忍耐着,却是大喘气,本就失去了血色的脸如今更是煞白如纸,“唐云瑾……本王昨日救了你!” 她手中针不停,“所以呢?我要感恩戴德吗?之前我也帮了王爷,怎么不见王爷对我多好呢?反倒是很爱出尔反尔!” “……” 她下手开始有些狠,夜宸寒疼的说不出话。 现在是他身体最弱的时候。 一炷香过去,夜宸寒满头大汗,伤口也终于是缝合好了。 唐云瑾敷衍的从布袋里取出一盒止血药丢到他的手里:“自己上药。” “你是……医者。你来!”就算疼得要死,他还是在一点点找回自己说话的底气。 “自己没手?”唐云瑾满脸嫌弃,“我还要给你写药方,没那么多时间,除非另外加钱!” 夜宸寒左右看了两眼自己的手臂。 唐云瑾顺着他的视线左右看了两眼,这才发现他两只手臂也都是有伤的,怪不得会这么安静,从始至终都只说话,动都不动一下。 “五十两,给本王上药。” “钱太小了,我看不上。” 夜宸寒努力提着精神状态,“……你还没让夜莺痊愈,剩余的钱不想要了?” 她没说话,冷漠的把药瓶从他怀里取了过来,洒在伤口上,一顿涂抹。 夜宸寒起初疼的冷哼,但察觉到她似乎是故意的,就紧咬牙关,故作淡定。 “宸哥哥的情况怎么样了?让我进去看看他。”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间。 唐云瑾给夜宸寒上药的手顿住,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这些微妙的表情皆被眼前男人尽收眼底。 九青声音传来:“白小姐,现在王爷还昏迷着,您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休息的好。” “我昨天来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要是宸哥哥一直都这么昏迷着,我肯定还是要看看他情况的。让我进去!” 昨日被拒绝后,白语嫣其实并不着急,只不过婆子在暗中一直盯着这儿,就在不久前告诉她唐云瑾进了院子。 昨夜全府暗卫跪在凝雪院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如果说现在府中的人更认可唐云瑾了,那她的地位即将保不住。 九青坚持将她挡在门外:“白小姐,您还是请回吧,主子之前也吩咐过,您身体较弱,还是多修养为好!” 就在白语嫣心里想着用什么办法跻身进去时,房间里忽然传来唐云瑾的声音:“白姑娘来的正好,王爷正好缺个人帮着上药,不如就让白姑娘来吧!” 说完,她便把药膏盒子丢在一旁要擦手。 紧接着便见夜宸寒抬起手臂,紧紧捏着她的手腕,眼底散发着阴鹜的气息。 唐云瑾抿唇一笑:“王爷手不是不能动嘛?可别又伤到了,白姑娘心更细致,能更好的帮王爷!” 一边说着,她用力去挣开,却发觉他的手如枷锁般…… 她逐渐失去了耐心:“松开。” 夜宸寒非但不松,反而是握得更紧。 恰好之时,房门被打开,一脸欣喜的白语嫣刚跨进门,便看到夜宸寒将唐云瑾按进怀里,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宸……宸哥哥……” “嫣儿,你先回去吧,本王还有些话要与她说。” “有什么话是嫣儿不能听到的吗?而且嫣儿很担心……” “回去!”短短两字,透着无尽的冰冷薄凉。 硬是将白语嫣眸底差点涌出的泪花给吓了回去,只能默默后退一步,退出门去,双手却紧握着,开始不断发抖。 唐云瑾在一点点取代她在宸哥哥心里的地位! 她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就快发生了。 “夜宸寒你是不是有病!”唐云瑾不被他禁锢后,怒骂出声。 方才不但被他按在怀里,还被定了麻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王有病,所以正需要唐大夫。”夜宸寒闭上冷冽的眸子,半靠在床上,继而道:“上药。” 她冷呵呵笑了声:“我看王爷伤势也不重,能自己上药,能帮王爷把伤口处理好,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其余的恕不奉陪!” 说完,她直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扭头就走。 这渣男,她不会惯着! 唐云瑾走的很急,完全没注意到夜宸寒意味深长的脸色。 她方才说的话,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他在什么地方曾听到过…… 仔细回想了一下,夜宸寒似乎想起来了。 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能让你和孩子团聚已经是本王最大的仁慈!再多说一句,本王立即把你关回冷院!” 原来,她真的是记得一切! 唐云瑾写了个药房丢给荣恒,便离开了。 “唐姐姐!”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气与称呼。 唐云瑾脚步微微顿住,侧身看向身后之人。 白语嫣迈着坚决的脚步走上前来,比起以前人畜无害的语气,此刻的她声音中平添了几分敌意:“唐姐姐,你不是早就想跟宸哥哥和离了吗?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原本,她是打算拿陈婉晴当枪使的,只是没想到那枚棋子会死的这般快,还没派上什么用场…… “白姑娘这是终于装不下去了么?”唐云瑾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之前白语嫣那副人畜无害的,她一直看着都不舒服。 虽然生了一张小白花似的脸蛋,眼神却明显阴郁,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如今,这是唐云瑾第一次看到白语嫣眼底藏匿的是什么。 是仇视与嫉恨! 白语嫣冷笑一声:“有唐姐姐这样手段高明的人在,哪里轮得到我伪装什么?” “可别往我头上扣高帽子,白姑娘更厉害,要是有办法能说服王爷把我休了,我自然求之不得。” “到这种时候,你还在跟我炫耀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唐姐姐,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越是不懂收敛的女人,只会死的更快吗?” “没错。”唐云瑾颔首,笑得意味深长,“陈小姐或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要不是宸哥哥出手,唐姐姐兴许也没命了吧。” “或许吧。”唐云瑾唇角噙起笑意,“白小姐还有别的事情吗?要是没了,我就先回去了。” “唐云瑾!你迟早得死!” 短短一句话,令唐云瑾唇角笑意完全凝固成冰,但她没说话,只是背对着白语嫣。 却听身后之人继续道:“当初在皇陵,没让你死成,是你运气太好,下次,你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哦。” 白语嫣说这话,不是在对她坦白,更像是在正面宣战! “原来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就算唐姐姐告诉宸哥哥,他应该也不会信吧?唐姐姐,其实你我心里都很清楚,宸哥哥之所以不想和离,坚持要把你留在王府里,可不是出于对你有感情,他只是想要你的医术!如果你的医术能留下来,或许……” 这次,唐云瑾完全没等她把话说完的意思,直接抬步离开了,心底的杀意却险些掩盖不住。 她一直在寻找当初是谁雇佣了杀手出现在皇陵,最多怀疑的对象便是白语嫣,只是她没想到,被怀疑的人,竟然会自己亲口承认! 只不过,拿捏到了这个事实,唐云瑾也没有松懈下来的心情…… 白语嫣能这般有恃无恐,只能说明一件事,她背后有人!就算出了事,也会有人出来兜着。 而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夜宸寒!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要稍微的复杂一些。 第60章 蓄意谋杀 经过唐云瑾处理伤口以及开了新的药方,下午夜宸寒情况就稳定了下来。 到了晚上,唐云瑾去看了夜莺。 这段时间来,夜莺一直按照她的方式调养,身体也好了大半,在最后的恢复期,只要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痊愈了。 一看到她走进来,夜莺连忙恭敬唤道:“王妃。” 唐云瑾看了她一眼,“看来恢复的差不多了。” “多亏了王妃,属下才能捡回一条命。” 夜莺是真的感激她,就像是当初的九燃。 只不过,如今唐云瑾有了自己的计划后,也不想跟夜宸寒的人走太近,荣恒除外。 唐云瑾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都理好,走到床前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用跟我客套,我拿了你家主子的钱,所以尽力救!” 一段时间没见,夜莺总觉得如今眼前的人与前些时间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尤其是唐云瑾的眼神,冰冷如霜。 夜莺试探着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王妃,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一直在房间里,门也不出,外界消息知道的很少。 不过,对于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她的感激之心没有丝毫掺假。 听到这个问题,唐云瑾唇角不由自主噙起一抹笑容,“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让你彻底康复,把衣服解开,我看看伤势现在怎么样了。” 大概是看出来唐云瑾不愿意多说,夜莺索性也就不多问了,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身伤疤呈现在唐云瑾视线内。 大部分的伤疤已经完全结痂了,就是疤痕看着有些恐怖。 唐云瑾顺势给她把了脉,心里压抑着的一口气舒了出来:“身体基本没问题了,就是稍微有些贫血,可以吃些红枣粥调养下。”说着,她又取出最新制作出来的祛疤药膏递给她:“接下来用这个药膏,一段时间后,身上的疤痕会脱落,肌肤恢复如初,不过具体要多久的时间我现在说不准。” 现在的这种祛疤药,是在原药膏的基础上做了一定升级的,效果可能会快一些,不过可能稍微有一点副作用。 她后边也是打算在店铺卖的。 “谢谢王妃。”夜莺激动的接过手,这段时间来,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心里满是顾虑,就害怕这些伤疤会伴随一生。 唐云瑾轻应了一声,看到她后背的伤口密集,又道:“我先帮你上一次药吧,正好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感觉,若有不适,随时可以跟我说。” “好。”夜莺大方把药膏递给她,唐云瑾打开盖子,开始帮她上药。 乳白色的冰凉药膏抹在后背上,那种感觉对夜莺而言很是清凉,很快整个后背都涂抹好了药膏,唐云瑾刚想让她转下身,换地方涂抹,门外却忽然闪烁过一道火光。 好像有人在黑暗中闪过。 唐云瑾迅速起身,还没看清楚,那道身影便迅速融入黑夜之中,几乎是没给她看清楚的机会。 “咳咳……”夜莺剧烈咳嗽了两声。 开始不断有烟往房门里冒。 唐云瑾顺着烟气的方向看去,门外已经泛起了火光。 烟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闻了两口后,她也开始咳嗽了起来。 唐云瑾下意识快步走到了门前,快速拉门,却后知后觉的发现房门在外边被锁死了。 “砰砰砰!”她拍打着房门,“有没有人?” 半晌过去,毫无回应。 怎么会这么奇怪,王府百余暗卫,这里出现异常的情况,难道就没人发现吗? “咳咳咳……” 她咳嗽声有些止不住,感觉嗓子格外的痒。 她都这样了,半坐在床上的夜莺情况更严重,咳嗽声几乎就没断过。 唐云瑾端起房间里的水盆,将水泼在被子上,又用手术刀将其划破下来一块,塞进夜莺的手里:“你先用这个挡挡,这个烟有问题。” 说完,也要给自己划一块下来,可就在下一刻,她心跳声忽然变得异常快,还变得很窒息。 连脚步都有些站不稳。 “王妃,王妃!” “……” 唐云瑾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夜莺捂着口鼻,费力的挪动身子要下床,却是徒劳。 她本来身上骨骼就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吸入了太多烟气,现在双脚正发软。 “咳咳咳!” 火势在放肆增长着。 另一边,王府百余暗卫被黑鳞卫聚集在一起,正重新安排着王府各大位置巡逻点位,这是今日下午夜宸寒给的任务。 话题还没到尾声,忽然有暗卫注意到了府内半空冒起烟雾。 便小声道:“九青卫长,府内是不是失火了?” 刚问完,黑鳞卫的眼神朝着冒烟的方向瞟了下,眼底闪过一抹诡光,“府内那么多丫鬟下人,失火不至于没任何动静!” 他面不改色的说着,实际上是早就与人联手安排好了一切!夜莺住处附近,不会有任何下人靠近。 黑鳞卫已经仔细想过,三大暗卫比较难除,但是夜莺是一介女流,现在时机也比较好,要是除掉了,正好他可以顶替上位。 九青担忧的朝着冒烟方向看了眼,有些不放心:“那是夜莺住的地方,主子很重视她,我去看看。” 脚步还没迈开,黑鳞卫便冷笑了声:“九青卫长是不想听我把主子下达的安排给说完?我都说了,府内下人众多,要真失火,会有人救,根本不需要我们暗卫出手,若事事都需我们操心,这王府养的岂不是废人诸多?” 这话触了荣恒霉头,小月也是府中下人! “你说话给我放干净点,就算有废人,也是你这种!” 被针对,黑鳞卫非但没有退缩之意,反而上前踏出一大步,笑眯眯的说道:“荣恒卫长,您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惩罚,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记仇之类的?” “你配么?” “呵呵……”这三个字算是把黑鳞卫惹怒了,直接揪住荣恒的衣领。 只是这么一来,众人的注意力也被完全转移在劝架上。 众人将他们两人拉开,九燃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直言道:“你快些把主子最后的安排说清楚,我们还是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黑鳞卫瞟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着夜宸寒的安排。 把所有话说完,一盏茶的时间又过去了。 已经不再是冒烟那么简单,火光在黑夜中摇曳。 远处也终于是传来了骚乱声。 九青二话不说,直接纵身离去。 九燃和荣恒紧跟其后。 黑鳞卫冷漠的站在原地,拳头紧紧捏着。 夜莺房间外,已经有下人开始泼水救火。 然而火势逐渐变大,几乎围绕了半个屋子。 九青第一个赶到,用力踹着房门,这才发现,门从外边被人上了锁! 他瞬间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失火,而是有人蓄谋! “啪嗒!”屋顶传来动静。 一名丫鬟赶紧喊道:“九青卫长小心!” 他迅速闪退半步,紧接着原本站立的位置掉下来了一个火棍。 这也预示着,房间里的人情况很危险。 他利落抽出佩剑,将锁直接砍断,冲了进来。 火焰包裹着一切,炽热的温度令人窒息。 他直奔床榻走去,本来以为只是救治夜莺,速度会很快,却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唐云瑾,心里瞬间一惊:“王妃?” 夜莺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虚弱说道:“九青……快,救王妃出去,我还能再挺一下!咳咳……” 锦被好歹是湿的,她身上虽然有灼热感,却没太严重。 “好,你等我!”九青迅速把唐云瑾从地上搀扶起来,几个大步来回跃动,快速将唐云瑾送出去。 九燃和荣恒同时赶到,看到九青救出来的人后,都吓了一跳:“怎么是王妃?夜莺呢?” “快救她,她还在里边,我……” 话还没说完,九燃已经冲入火海里。 “啪嗒嗒!” 就在下一秒,房顶开始坍塌。 九青本来还打算先把唐云瑾送回去的,可这凶险之景让他难以迈开半步,只能心惊肉跳的盯着。 心里默默祈祷着:可千万不要出事! “哄!” 房柱完全塌了下来,荣恒直接抢过一个下人手中的水桶,给自己浑身浇湿,冲了进来。 不久之后,与九燃一同将夜莺救了出来。 被子包裹着她,倒是没伤到,只是九燃浑身有着大面积烧伤。 看到人被顺利救了出来,九青这才松了口气。 九燃将夜莺轻轻放在地上,在她鼻息上探了探,呼吸很微弱,心里觉得有些不妙,连忙喊她:“夜莺?你怎么样?醒醒!“ 夜莺没有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暂时还活着。 “王妃情况怎么样?”九燃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云瑾身上。 九青道:“王妃身上应该没烧伤,也没看到伤口,像是纯粹的昏迷。” “事情有蹊跷,禀报主子!” 暗中,一道娇.小身影将一切尽收眼里,踏着碎步缓缓离去。 可惜了,还是差一点! 本来这两个人都可以死的! …… “夜莺差点被烧死?谁做的?咳咳……唐云瑾呢?让她立即给夜莺查看情况!”夜宸寒得知情况后,激动的剧烈咳嗽。 九青话只说了一半,看到自家主子这态度,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话究竟该不该说出口。 还是荣恒代替他说了下去:“王爷,王妃她也差点被烧死了。” 夜宸寒:“……” 短暂的沉默下,他脸上表情看着很是精彩,不敢置信惊讶与阴沉相互交织着,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矛盾情绪,像是在消化这则令他很意外的消息。 好不容易缓过来,夜宸寒抬手扶额:“人现在怎么样?” “王妃和夜莺现在都在凝雪院,属下已经请了府医去给她们诊治,不过属下觉得,这次失火有些蹊跷。而且属下去救人的时候,还发现房门被人从外边锁上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得等府医诊脉后才能知道结果。” 九青刚一脸沉重的汇报完,便见夜宸寒掀开被子要下床,急忙上前阻止:“主子,您的伤!” “滚开!” 夜宸寒利落将挂在衣架上的锦衣披在身上,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上伤口,大步融入夜色内,心中平添了几分不安。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是因为害怕唐云瑾死了,对付不了西凉,才会有这种压抑的心情。 九青和荣恒也连忙跟在他后边一起去了凝雪院。 …… “大夫,我家小姐现在到底怎么样啊?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小月焦急的摇晃着大夫的手臂,眼眶泛红,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 府医看着床榻上脸色惨白的唐云瑾,轻轻摇头,一脸苦涩:“这我也拿捏不准呐!王妃和夜莺姑娘的情况虽然是差不多,却更古怪,或者可以说是更严重一些。” “怎么可能?我家小姐身上也没伤啊?她究竟是严重在哪里?你把话说清楚!” “这……” “嘭!”房门被踹开。 小月,小翠和府医同时跪下。 夜宸寒大步朝着府医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府医匍匐在地,满脸慌措,赶忙回答:“王爷,王妃的情况很奇怪,像是中毒又不像是中毒,身上虽然没伤口,但是皮肤上起了一些青色的疹子,这些小疹子夜莺姑娘也有,却没王妃严重。草民医术一般,估计是救不了她们,王爷还是请玉神医吧?” “废物!”夜宸寒也不知自己是因何而恼怒,一脚踹在府医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踹府医的举动。 显然是情绪已经难以自控。 身后跟来的两人也急忙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出。 夜宸寒大步走到唐云瑾床榻前,血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显然是伤口再次崩裂,他却毫不在乎,反而是撩起唐云瑾的袖子去查看。 紧接着,脸色就完全黑了下来,唐云瑾的手臂上的确有府医描述的青色疹子,而且还不少。 这种东西,他见过! 也正因如此,眼神愈加阴鹜。 “把这个没用的庸医给本王拉出去!”他怒喝道。 跪在门口的两人无奈起身,府医吓得不轻,连忙对着夜宸寒磕头:“王爷赎罪,王爷赎罪,草民虽然医术不行,但草民知道一种药,如果能买得到,或许能救王妃和夜莺姑娘。” 夜宸寒煞气回身:“那买不到药呢?” “若……若是买不到药,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 “噌!”夜宸寒提起冰冷的剑架在他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第61章 本王不该在? “王爷饶命!”府医一脸惊恐的磕着头。 “她们身上的是不是西凉靑尸毒?” “是,是的王爷!这种毒是通过空气散播的,只要吸入,很快就会在人体内发作,还会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超过十天不解毒,基本就……” 基本救不回来了! 府医是想说的,又害怕惹夜宸寒不快,毕竟那把冷剑现在还威胁着他的生死。 靑尸毒是一种草毒。 这种草生长在西凉边境,表面上看着很普通,晒干后燃烧,就会形成有毒烟雾。 中毒者不但会昏迷不醒,皮肤还会像中了尸毒一样,所以这种毒被命名为靑尸毒,算是自然剧毒的一种。 心中猜测得到了印证,夜宸寒这才将架在府医脖子上的剑给移开,“解药何处能得?” “王爷想要解药,估计得派人去黑市找西凉人,只有他们手里才有解药。”府医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额头冷汗,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至于能不能顺利弄到解药,草民也说不好。” “滚!”他低喝一声。 府医二话不说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夜宸寒视线转至跪在门外的两人,眸光冷冽下去:“身为王府暗卫之首,怎能容许此事发生?” 荣恒和九青本来就提心吊胆,听到这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头埋得很低。 他继续质问:“可有调查清楚是谁纵火?” 两人同时摇头。 “院子都烧完了,你们才发觉?都是白痴么?” 他来凝雪院的路上,看到了已经被烧至面目全非的院子,如果及时制止,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王爷,是黑……”九青有些气不过,开口便打算将黑鳞卫之前的举动说出来。 接着却被荣恒掐了下手臂。 他话语止住,侧眸看过去,却见后者轻轻摇头,虽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九青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 夜宸寒也没太在意,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是将中毒的两人给救过来。 她们,都很重要! 随即便是大手一挥:“立即去黑市调查,务必在明日将解药给本王带回!” “是!” 两人利落起身,转身离开凝雪院。 走到了安全的距离,九青才有些不解抱怨:“荣恒,你刚刚阻止我干什么?” “你还没看出来?” 九青更加不解:“我该看出来什么?” 明明刚刚直接把黑鳞卫的事情告诉主子,就能将其处置,却因为荣恒一个举动,他放弃了这个机会。 “黑鳞卫现在深得主子信任,你应该看出来了,你我就算是联合上报,即便说的实话,黑鳞卫也未必会得到严惩。” “怎么可能?我们四人跟随主子十余年,可比他更久远!” “你说的没错。”荣恒无奈摇头,“论能力,我们都在他之上,可你是否发现,他很会观察主子的心思,要是我没猜错,一旦我们揭露真相,王爷或许会信我们,但黑鳞卫绝对会倒打一耙,认为是我们在联合排挤他,四大暗卫向来一条心,容不下黑鳞卫这个理由,很轻易便能将主子说服。所以我们不能鲁莽行事,况且他当时的确在奉主子的命行事,我们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他扣上目无主上的罪名!” “他这么狠?”九青倒吸了口凉气,“之前我倒是没看出来,只觉得他很喜欢在主子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 “你觉得我为何会在受罚时伤的那般重?他每一鞭,都用足了气力,杀气十足!我怀疑失火,他知情,只不过……真是情况不该由我们告知主子,走吧,做正事!” 两人先后消失在黑夜之下。 凝雪院内,烛火摇曳着。 夜宸寒大步走到床前,看着唐云瑾苍白的脸颊,有些不由自主的坐在床边,轻轻抬起修长的手指,像是要摸她的脸颊。 只是在手指仅距离唐云瑾脸颊一尺宽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下来,只见那只大手在空气中反复停顿着。 夜宸寒的眼神之中也满是纠结,最终他眸子沉下,还是收手,一脸阴沉的坐在床前,看着床榻上安静熟睡的人,他忽然又果断的将手伸出去,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掌。 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唐云瑾似乎还是有感觉的,在手被抓住的一瞬间,细眉瞬间皱起,手指动了下,像是在抗拒。 不单是她的动作抗拒,脸上也写满了抗拒。 就好像知道是谁握住了她的手! “就算不清醒,也这么抗拒本王么?” 唐云瑾没说话,泛白的唇紧抿着,手掌在用力,似是要将他挣脱。 她的举动,就像是回答了夜宸寒的问题。 手慢慢的松开。 他翻转手掌,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有一丝属于唐云瑾的余温。 为什么,他会喜欢握着她手的感觉,松开后,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失去了什么。 “王爷?”小月烧好了热水,本来打算进来帮唐云瑾擦拭身子,看到夜宸寒还在,吓的脸色微变,脱口而出:“您……您还在啊……” “本王不该在?”他幽冷的眸子投去。 一股莫名寒意侵上心头,小月身子一抖,端着水盆跪在地上,赶忙解释道:“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惊讶。” “水端过来。”他收回目光,没继续这个话题。 小月使劲点头,赶忙端着水走上前去,“奴婢帮王妃擦拭下身子。” “放着,下去吧。” “……”小月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自家小姐最讨厌的可就是王爷,要是知道王爷…… 就算是好心,估计也会心生抵触的吧。 想了想,她还是壮着胆子,嘴角牵起僵硬笑容:“奴婢伺候王妃这么多年了,对她了解些,换个人,她兴许会不……” 夜宸寒一脸冷漠:“出去!” 小月慌措的后退半步,险些将水盆踢翻,连连应了是,才赶紧转身出去。 夜宸寒从水盆里捞出擦巾,拧干后,帮唐云瑾擦手,完全不去考虑她手臂上的靑尸毒会不会传染给自己,在看到她手臂伤口时,目光微怔。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即便受伤,也不肯多言,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安静的时候,他其实还有着自己的理智。 他会去回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也可以尝试着理解她的感受。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程度,就算他想弥补,也是晚了。 刚把唐云瑾两只手臂擦拭干净,他抬手摸上她腰间衣带,刚触碰上,忽然又停顿了下来,剑眉敛起。 “主子,白小姐情况复发了!” “怎么回事?不是一直用药的么?”夜宸寒的手迅速一缩,利落站起身来,说完又回头看了眼昏睡的唐云瑾,眼底流露着复杂。 “具体情况不知,只是白姑娘身边的婆子刚刚找到了主子住处,火急火燎的说白姑娘吐了血,情况比较严重。” 夜宸寒呼吸一沉,将唐云瑾被子掖好,抬步走了出去。 小月本还欣喜着,一见到眼前这情况,心里有些不悦,那羽洛院的白姑娘什么时候病不好,偏偏是在小姐中毒后忽然病了。 看来王爷心里,还是更偏向白姑娘。 夜宸寒走出来后,脚步微顿,瞥了眼低垂着头的小月,低声吩咐:“照顾好她。” 说完,便踏步离去。 羽洛院。 白语嫣虚弱的靠在床榻上,脸色煞白如纸,呼吸起伏不定,时不时咳嗽一阵子,一咳嗽嘴角便溢出血来。 婆子在一旁照顾着,不断擦拭她嘴角的血,一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赶忙就提高了声音,故作苦楚道:“姑娘,您这是何苦呢?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您这样,老奴看了都心疼!” “嫣儿!”恰好夜宸寒听到了这话,大步跨了进来。 本来婆子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他来的,这会儿却装起来了,一脸震惊道:“王爷,您来了。” “出去守着。”夜宸寒没说废话。 婆子连连点头,赶紧溜了出去,眼底却闪过笑容。 果然,还是白姑娘更重要一些。 “宸哥哥……”白语嫣抬起无力的手。 下一秒,夜宸寒便抓住她的手腕,紧攥在掌心,顺势坐在她的身边:“我在。” 白语嫣半个身子斜靠在他怀里:“嫣儿命真是不好。” “胡说什么?”他皱眉不悦道。 “宸哥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夜宸寒仔细回想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七年?” “七年零三个月十二天。” 他忽然沉默了。 时间原来过得这么快。 见他不语,白语嫣脸色倒是没什么改变,唇角噙起惨淡笑容:“宸哥哥,放我出府吧。” “你要走?” “我是不想走的。”一缕清泪在她眼角划过,“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看着宸哥哥心里逐渐开始有王妃姐姐,我在宸哥哥眼里逐渐消失,我难受的不是身体,是心脏,这种难受……让我失去了继续活着的勇气。” 顿了顿,她又继续哽咽起来:“我本来就不该存在,宸哥哥和王妃姐姐以后要好好的,明日,我就离开王府。姐姐她脾气差了点,心眼却不坏,只要宸哥哥稍微耐心一些,犯不着吵架的。” 她字字句句听着都是在为他。 却在夜宸寒心底掀起了波涛。 “本王不准你走,你现在这身体,能去哪?” “不重要。”白语嫣坐直身子,抬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只要宸哥哥幸福就好,嫣儿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更不想让你为难。” “留下来。”他的态度没有一丝强硬,听着反而柔软,带着愧疚。 在他的认知里,亏欠白语嫣诸多。 尤其是王妃之位。 这本就是应该属于白语嫣的。 “还是不要了……每日看着宸哥哥,心里都有些发堵,要是以后看不到了,兴许还会好受一些。” 虽然这么说着,她嘴角却微微牵起,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只要稍微再努力一些,便可以达到目的。 “本王可暂时给你侧妃之位!想要吗?” 侧妃!白语嫣心里一喜,就算低了唐云瑾一头,也好过在王府里是个无名无分的。 “王妃姐姐会不会不开心?她一直都不太喜欢我。” “她不会。”夜宸寒答得笃定。 说完,他微微怔住了。 以前他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时候,唐云瑾还在乎他,他说这种话是为了泄愤。 可如今再说,已经起不到泄愤的作用,反而有些心烦…… “那以后,嫣儿可以跟王妃姐姐一起服侍宸哥哥了。” “嗯。”他点头,心里却没有半分开心。 意识现在很清醒,所以他能清楚的认知到,一直有迎娶白语嫣的想法只是出于对她的亏欠,似乎和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又安抚了白语嫣几句,看她状态好了,夜宸寒才对外喊道:“来人!” 很快,在门外偷听墙角的婆子便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王爷,您吩咐。” “好好照顾她,今日的事情,本王不希望再发生。” 婆子苦了脸,这罪名她可担当不起,便解释道:“白姑娘是思念王爷太心切不肯喝药,老奴也没法子啊,除非王爷能让白姑娘开心,不然老奴……” 夜宸寒冷淡瞥了她一眼,不等说完,便踏步离去。 直到脚步彻底走远,婆子这才一脸欣喜的趴在床头,问道:“姑娘,王爷可是同意了?” “嗯。”白语嫣轻轻点着头,“我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就会封我为侧妃!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婆子拍拍胸.脯,一脸振奋的保证道:“白姑娘有需要的尽管吩咐老奴,老奴绝对是万死不辞!” 夜宸寒独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额头一凉。 他顿住脚步,抬头看去,夜色之下,天空一片漆黑。 “滴答!” 冰凉的雨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一滴又一滴,很快成了倾盆大雨。 雨水浸湿他的衣服,侵蚀着他的伤口,痛感被牵引,他却在雨中一动不动,脑海间浮现的是唐云瑾苍白的脸…… 那一日,她浑身是伤,被丢在破柴房里,淋了一.夜的雨,高烧不退,是不是比此刻的他更疼痛难耐? 真是可惜,他每次想弥补的时候,总能错过。 他抬着头,任由雨水拍打在俊美的脸庞。 心里反复质问着自己:如今唐云瑾在你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位置? 第62章 以血救人 雨越下越大。 凝雪院。 小月一直守在唐云瑾的床前,寸步不离,到了后半夜,正昏昏欲睡,门外的雨却越下越大。 床上的唐云瑾忽然动了下。 小月压着床上的锦被,察觉到了动静,赶紧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床榻。 之前那大夫可是说过的,如果解药弄不回来,小姐是不会醒的。 “咳咳……”唐云瑾咳嗽了两声,虽然意识稍微恢复了些,却是浑身难受,又热又烫,嗓子还有些沙哑。 “小姐?”小月小心翼翼的呼唤她。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半日,如今刚过子时。小姐,之前府医说您中的毒叫做靑尸毒,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是醒不过来的,您怎么醒了?” 小月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就算那府医再不靠谱,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半日……”唐云瑾坐在床上,抬手扶额,“睡得也挺久了……给我倒杯凉水过来。” “是。”小月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瓷杯,到了凉茶送到唐云瑾手里。 她一股脑的喝了下去,仿佛清醒了一些。 小月还是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小姐,您既然醒了,要不要奴婢告诉王爷?” 唐云瑾捏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告诉他做什么?我是死是活他不必知道” “可是……可是小姐您昏迷后,王爷来过……” “所以呢?”唐云瑾将杯子丢回她的手里:“来看了我一眼,我就得重视他?他算什么?” 小月低垂下头。嘟囔道:“其实……要不是白姑娘忽然出了事的话,王爷说不定还是在小姐这里呆着的,守一晚上都有可能……” “呵呵……” 听到这话,唐云瑾完全不感觉有什么好可惜的,反而是冷笑了两声,“他走了才是最好的,留在这里,我只觉得晦气!还是好好配他的白姑娘吧。” “小姐,您这说的应该不是气话吧?” “气话?完全没必要!不过我倒是怀疑失火和白语嫣有一定关系!” “啊?”小月怔住了,“小姐怎么这么确定?” 怎么这么确定? 白语嫣已经跟她摊牌了。 不过这种话,唐云瑾没打算给小月说的太清楚,知道的太多,对小月根本不好,所以她含糊其辞,将这个话题给带了过去:“夜莺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月反应了一下,才回答道:“现在夜莺卫长一直还在昏睡着,奴婢期间去看过两次,她的情况没有小姐严重。” 唐云瑾没说话,挣扎着下了床,腿脚仍旧无力,她撩起袖子,看了看手臂。 靑尸毒的症状在于手上会起“尸斑”,但是她现在手臂上没有,或者说是已经消减下去了,只不过症状还没完全清除。 “小姐,您现在这状态能去哪啊!”小月连忙把她扶住。 “我得看看夜莺的情况,她之前情况比较严重,如今虽然稳定了下来,但是短时间内,承受不了再中毒……” 她下定决心要治好的人,肯定不会半途而废。 “奴婢扶您。”小月没阻止,搀扶着她,朝偏屋走去。 这会儿,夜莺正由小翠照顾着。 现在夜色深了,小翠也是哈欠连连有些困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立即来了精神,迅速起身往回看,不由得震惊起来:“王妃,您醒了?” “嗯,你先出去吧!” 小翠轻轻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眼神中却是充满了好奇,明明府医说了没解药醒不过来,王妃是怎么醒过来的? 唐云瑾走到了床前,拉开夜莺的情况查探,脸色忽然凝下,夜莺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更糟糕,在中毒几个时辰后,毒素在体内迅速蔓延。 再一把脉,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本来已经归于平稳的脉象再次变得紊乱起来,就连体温也很灼热,心跳声更快,这是很危险的征兆! “小姐,夜莺卫长情况怎么样?王爷已经派人去黑市买药了,明天应该能回来。” “等不及了。”唐云瑾轻轻摇头。 “怎么会等不及?”小月满脸惊讶,“府医不是说靑尸毒不致死……” “如果是个身体正常的人,中了这个毒还能抗上一两天,只可惜她不是,她身体才刚恢复,抵抗力很差,根本扛不住毒!你先去想办法给我弄些冰块过来,越快越好!”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小月使劲点头,赶紧走了出去。 冰块在冰窖,现在这个时间点,冰窖也没人看守,正好取冰块会容易很多。 唐云瑾打开窗户给夜莺通气,降低室内气温的同时,还能尽可能把夜莺的体温降下去。 没多久,小月就提着一桶冰块走了进来。唐云瑾掀开夜莺身上的被子,用擦巾包裹着冰块放在夜莺额头上帮她降温。 可是这样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夜莺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像是更难受,身体身外承受着冰火两重天的反差,很是折磨。 “小姐,这怎么办啊?” 小月倒吸凉气,“您有没有办法帮夜莺姑娘?她要是在咱们凝雪院里出了事,到时候……” “我知道!”不用小月说她也知道夜宸寒会如何对她。 那个男人,每次都是说话好听,到了关键时刻,却根本不顾她所言是真是假。 所以。夜宸寒现在不管是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再去相信。 心里沉了沉,她抿唇道:“小月,你先出去吧,我安静点想想办法。” “……是。”小月担忧着,却又不敢留下添乱,只得应了声,退出门去。黑市,不一定能买回来解药! 靑尸毒的解药只有西凉人手里才有,他们肯定不会给宸王府! 所以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赌博。 听到身后传来了关门声,唐云瑾满脸冰冷的从袖中取出了把匕首,割破手掌心,将血喂给夜莺。 这一举动,她赌的成分真的很大…… 自从被关地牢那一夜过后,她受伤每逢雨夜不管多严重的情况都会恢复,今日醒来的早些,却还是能感觉到身体一直在慢慢的恢复。如果她的血,能直接性帮助到夜莺,就会减少很多麻烦。 “……” 只是,随着血液的流逝,她感觉手掌越来越疼,疼的有些头昏。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开始眼前发黑,赶忙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可当她再看夜莺手臂情况的时候,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夜莺手臂上的“尸斑”很明显在退化。 “咚!”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唐云瑾昏迷在地。 …… 翌日。 夜宸寒一大早便在府中来回踱步,等待两大暗卫能将好消息带回来。 时近午时。 九青和荣恒才一前一后的现身在夜宸寒面前。 “药呢?”夜宸寒漠视着眼前两人,直奔主题,其实从两人不管闪躲的眼神之中,他自己知道了结果? “回主子,没有寻到关于靑尸毒的解药。”九青低垂着头,不敢太大声说话。 荣恒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找不到靑尸毒的解药,那就意味着王妃和夜莺都会死! “废物!”夜宸寒抬腿,用力踹在九青小腹,似乎加持了内力,九青不但倒飞出去,还喷出了两口鲜血,趴在地上,不敢动。 荣恒连忙单膝跪地:“王爷恕罪!” “恕罪?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有脸让本王恕罪?她们两个救不回来,你们两个都给本王死!” 两人沉默着,不敢吭声。平日里王爷不会说话这般狠,但他们能感觉到,王爷这是气话的同时,说的也是实话。 如果真的救不了……他们或许真的必死! 暗中,黑鳞卫一闪而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白语嫣就站在他的身后,“期待吗?” 本来黑鳞卫以为收敛气息后便没人发觉自己,谁曾料竟听到了白语嫣的声音。如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去。 这一刻他内心是震惊的,在他印象里,这不过是个文文弱弱的姑娘,可是她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这证明……她不是一般人! “白姑娘,你也是习武之人?” 白语嫣笑意吟吟:“会收敛气息的,不一定就是习武之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期待吗?如果四大暗卫一下子没了三个,你就有百分百的机会能得到宸哥哥的重视。” “真的吗?”黑鳞卫心里没底。 他最近心神不宁,觉得王爷重视他,仿佛只是表面,心里看中的还是四大暗卫。 “我很快就是侧妃了!宸哥哥听我的!我可以助你!只要你和我成为一条船上的人!黑市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管去多少次,也不会拿到解药!”白语嫣信心满满的说道。 只是一个婆子的话,根本已经满足不了她现在的野心和行动。 她入昭王府的出初衷在于寻找一样东西。 这件事婆子帮不了她,只有在夜宸寒身边的人才能帮到她。 而只要除掉四大暗卫,让黑鳞卫能完全获取夜宸寒的信任,那样东西,她就一定可以得到手! “好,那属下……” “王爷!”小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夜宸寒正在火头上,听到小翠声音,不悦的皱眉看去。 却见小翠一脸喜庆的跑上前来:“王爷,夜莺姑娘醒了!” “醒了!”夜宸寒脸色微变,一缕惊喜从眼底闪过,随后大步朝着凝雪院方向走去。 地上的九青和荣恒面面相觑? 怎么会醒了? 府医诊断结果难道出错了? 不应该啊!要是这样的话,王妃不是也应该醒了吗? 而在暗中的白语嫣和黑鳞卫在听到这则消息后,宛如晴天霹雳。 中了靑尸毒后,在没有解药的前提下,竟然还能苏醒的这么快?这怎么可能? 黑鳞卫倒吸了口凉气:“白姑娘,看来昨天的事情,有些白费了。” “不!”白语嫣袖中拳头紧握,“那贱婢只是说夜莺醒过来了,没说唐云瑾也醒了!如果唐云瑾死,我就是王妃,即便四大暗卫不死,我一样能帮你完全获得宸哥哥的信任!” “那属下愿意听候白姑娘调遣!” …… 夜宸寒一路焦急着大步奔进门去,夜莺正在小月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床。 一见到夜宸寒,满脸都是激动,赶忙要单膝下跪:“主子!” “不用行礼了!”夜宸寒连忙制止她,接着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不适?” “回王爷,属下睡了一觉,感觉什么都恢复了,一点伤痛都感觉不到。” 夜宸寒刚要松口气,忽然想到最重要的问题:“谁给你治的病?唐云瑾?” “……属下不知。属下醒来时,身体已经恢复,不知是否有人帮属下医治过。” 夜宸寒大概也是知道问夜莺不会有结果,视线转移到小月身上:“你来告诉本王,昨夜发生过什么?” “……”小月搀扶着夜莺的手微微一紧,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找死?”夜宸寒本就没了耐心,他需要一个结果。 靑尸毒不存在能自愈的可能性。 小月心里一慌,害怕夜宸寒误会什么,直接腿软跪在了地上,抽泣道:“王爷,是小姐,小姐用血喂了夜莺卫长,才让她痊愈的!” “用血?”夜莺和夜宸寒脸色同时变了。 这话,还恰好被已经走到门口的白语嫣听到了。 之前玉倾楼说唐云瑾的血液特性这件事,本来是根据传言编造的,如今没想到,竟成了真的…… 唐云瑾光是用血就解了靑尸毒! 要知道这种毒在西凉国虽然很普遍,但是解药极其难制作! 而如今,唐云瑾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解药罐子。 夜宸寒在小月的话语中久久不能缓过来,以前听到这种话,他或者会很欣喜,可如今听到唐云瑾以血救人,他心里唯有沉闷。 唐云瑾之所以会这么尽力救治夜莺,他很清楚原因。 是因为他过去,误会了太多。 总以为是她心狠手辣,对付府中的人,所以这一次…… “本王去看看她。” “宸哥哥。”白语嫣听到这里,急忙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虽然挂着担忧之色,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听说王妃姐姐和夜莺一起受伤,我来看看。” 小月心里发恨: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现在! 第63章 夜若云给她的许诺 只不过心里这么想着,小月表面上却不敢有什么不满的表情,安静站在一旁,接着便看到白语嫣抬着娇弱的脚步走了进来,脸颊上带着盈盈笑意。 她一出现,夜宸寒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轻轻点头,便带着白语嫣去唐云瑾房间。 小月默默的跟在后边,心里一直嘀咕着。 房间内。 唐云瑾安静躺在床上,手的伤口被包扎起来了,脸色看着比之前要憔悴很多。 白语嫣站在床前,目光冰冷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直到夜宸寒站在与她并排的位置,她才将眼底的冷漠尽数潜藏:“宸哥哥,王妃姐姐看着情况不是很好,她是怎么了?” 原本她是知道夜宸寒来了凝雪院后,才故意跟过来的,无意间听到的那番对话,但她言语中的试探,是想看看宸哥哥会不会对她毫无保留的说实话。 “她的血应该有一定性的特殊效果,能解毒。” 听到满意的答复,白语嫣唇角带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语气却是担忧的:“那王妃姐姐要怎么才能赶紧恢复?她这样,我看着都感觉心疼。” 小月紧攥着拳头,心里有些后悔了。 昨日小姐告诉她,那院子之所以会着火或许跟白姑娘有一定的关系,她一时心急,把小姐的秘密给说了出去,现在白姑娘知道了,恐怕…… 想着,她心里竟是有些自责起来。 果然小姐不嘱咐,她就考虑不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装糊涂。 “小月。” 夜宸寒的声音忽然想起。 思维被瞬间抽离,小月连忙踱着步子上前,低头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去给她弄些补血的汤药过来。” “现在?”小月脸色微微一怔。 白姑娘在这里,她有些不敢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有问题?”夜宸寒凝眉质问。 白语嫣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悦:“王妃姐姐都这样了,你作为她的陪嫁丫鬟,难道一点都不关心?这里有我和宸哥哥,还能出意外不成?” “奴婢这就去。” 两人轮流训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只得赶紧低头出去,后牙槽却紧紧咬着。 可她只能安慰自己:王爷在还算是好的,只要他在,白姑娘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对自家小姐不利的事情。 一段时间过去,小月将补血的汤药给熬好,一刻也不敢停歇,赶紧送到自家小姐房间里,等她这一回来,王爷和白姑娘都不在了,看不到两人在,小月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不过出于警惕,她还是仔细检查了下房间,还有自家小姐的伤口。 确定没异样,才彻底放下心,喂着唐云瑾喝补血汤药,心里却始终感觉怪怪的,小姐虽然给夜莺卫长喂血喝,但血量不大,怎么情况会这么严重? 虽然她是没亲眼所见唐云瑾流了多少血,可她出现的时候,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要是长时间失血,人昏迷了过去,还说得过去,眼下这种情况,却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一边盘算着,小月一边把碗里热乎的汤药全部喂唐云瑾喝下,念叨着:“小姐,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你不在奴婢做事心里都没什么数,害怕出差错。” 是夜。 王府黑暗一角,暗中巡逻的侍卫与暗卫皆被支开。 白语嫣披着黑色斗篷现身,与黑夜融为一体,加上她气息收敛,只要不动或者不说话,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很快,黑鳞卫便闪身至此:“白姑娘。” 白语嫣没啰嗦,直奔主题:“我已经确认好唐云瑾情况,她血的确特殊,估计和巴扎格尔族有一定关联。” “什么族?这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存在影响么?”黑鳞卫最终的目标是代替四大暗卫,其余的事情,他并不关心。 “巴扎格尔族是传说中的神巫后代,她们在特定条件下,血拥有治愈一切的能力,这个种族之所以会覆灭,是全族的人,都不曾被当人看待过,更像是拥有强大效果的药品!只要把这则消息放出去,会有很多人视线投在唐云瑾身上,到时候即便我们不出手,也会有人出手!” “白姑娘是打算借刀杀人?” 白语嫣没回答,留下了句:“事有风险,斟酌着来,别让人知道消息是从你这里散播出去的。” 说完,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 一转眼,两日时间过去。 这两日,夜莺一直留在凝雪院里,帮衬着小月照顾唐云瑾。 她一直都是个懂得感恩之人,这两日也一直盼着唐云瑾能早些醒过来。 “夜莺卫长,您身体也是刚恢复,照顾小姐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小月姑娘不用担心,王妃对我有恩,照顾她是应该的。” 小月还想说什么,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下,她眼神瞬间一亮:“小姐?” 唐云瑾长睫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第一反应却是抬手遮眼,今日外边的太阳很刺眼,照的她有些不适。 她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长。 “王妃您醒了。”夜莺欣喜的迎上前来。 唐云瑾轻应了声,揉了揉太阳穴坐直身子:“我这次睡了很久?” 小月连忙回答:“小姐,您昏睡了两日,奴婢都快要吓死了。” “……” 两日。 竟然才两日,唐云瑾拍了拍额头,她竟觉得自己躺了好几天。 看她状态有些不适,夜莺弯下身子:“王妃,夜莺这条命是您救的,夜莺亏欠您一个天大人情。” “用不着这么说,我答应了你主子会把你治好,就一定会做到。”唐云瑾轻轻摆手,“我现在也醒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反正王府院子多得是,夜宸寒再给夜莺安排个住处是轻而易举的。 “是。”夜莺本来想留下,但看唐云瑾脸色,明显是不想留她。 “小姐,您昏迷这两日,夜莺卫长也在尽心尽力的照顾你啊。”小月以为她是不知道这个,赶紧提醒。 “细数下来,四个暗卫里,还有哪个是我没接触的?小月,跟他们走的太近对我们而言并非好事。你和荣恒走得近,认为他可信任,我不会反驳你什么,但我们的事情,最好不要与他说太多。” “奴婢明白了。”小月轻轻点着头,要是没有小姐这句话,她的确可能对荣恒知无不言,如今想想,就算是可信之人,也得留一段底线。 “去准备马车,我出府走走。”躺了两天,她现在头昏脑涨的,继续留在王府里,有的只是烦闷。 “可是……放火跟靑尸毒的事情都还没调查清楚,小姐现在出府去,万一正好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唐云瑾笑着反问她:“所以你觉得王府里就是安全的?只要她想,不管我是在王府里,还是在京城里任意地方,都能动手对我不利,根本躲不掉!我也不可能在王府里呆一辈子。” “那……那奴婢陪小姐一起。” “不用了。”唐云瑾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你还是留着照看两个小家伙吧,我不会出去太久的,再说……” “啊?” “没什么!”唐云瑾把即将说出口的话收了回来。 没错,即便是对小月,她也得有所保留。 很快,小月就去准备好了马车,唐云瑾坐车直接离开王府。 “醒了?”夜宸寒这边还在让人在黑市竭力寻找解药,在得知唐云瑾已经苏醒并出府的消息,眼眸变得深沉起来。 她醒了,却不愿让他知道? 排斥他到这种地步了么? 抿了抿薄唇,夜宸寒有些不甘心的问:“她去了哪?” 黑鳞卫抱拳:“属下不知,只是在得知王妃出府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告诉主子,可要属下派人跟随?” “不用了,本王亲自去!” 夜宸寒迅速起身,跨着大步向外走去。 另一边,唐云瑾坐着马车缓缓来到街市。 今日天气好,街上的人不少,马车走的越来越慢,唐云瑾干脆让马车夫靠边停下马车,她下来。 今日出来,她纯粹是为了透气,也不为别的。 就现在这个节骨眼而论,不单单夜宸寒会紧盯着她,估计夜若云也会派耳目紧盯她的一举一动。 她漫无目的的逛在街市上,停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 看到有两个小小的银色手镯很好看。 两个小家伙三岁半了,按理说,应该有银饰辟邪才对,今日要不是出来,她可能都想不到这一点,便将两个手镯拿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 银镯子是一对的,一个上边带着小铃铛,另外一个上边是个小锁,寓意还挺好。 “姑娘要买镯子?”摊位主笑眯眯的接待。 还没等唐云瑾说话,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上前来,后边跟着个男人,手里牵着个孩子,友善的冲她笑了笑。 唐云瑾微微一愣,却没说话,将两个银镯子递给摊位主:“多少钱,包起来吧。” “姑娘。”那年轻妇人忽然喊她。 “有事吗?”唐云瑾瞥了她一眼。 “是这样,我们夫妻两个前段时间就想给俩孩儿买镯子的,最近刚存够了钱,刚好看的就是这一对镯子,能不能通融下,让给我们?”年轻妇人说话还算有礼貌,是征求唐云瑾。 “不好意思,我家里也有孩子。” “姑娘有孩子?”年轻妇人上下打量着她消瘦的身材,“姑娘生的这么瘦,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体态。” 听这话,唐云瑾也开始打量眼前的年轻妇人,她脸颊圆圆的,富态满满,脸颊滋润有光泽,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还算可以的家庭。 对比之下,她的处境真的…… 那摊位主经年轻妇人这么一说,顿时拍打脑门:“瞧我这记性!不好意思啊姑娘,这对镯子的确是先前预留给他们的,您要是也想买,我下次打造好,再预留给您一对,可以吗?” “不用了。给他们吧。”唐云瑾把手中两个小手镯放了回去,视线流转一圈,却发现摊位上除了这一对手镯外,没有别的东西能吸引她目光。 那妇人拿出钱袋付了钱,又笑着道:“姑娘,您既然有孩子怎么不带孩子一起出来?上次是我家这两个小家伙喜欢这对镯子,我们夫妻俩才下定决心买的,您这孩子也没带过来,万一买回去不喜欢,那不是……” “谢谢,我买来,只是图个寓意好,既然是你们先定下的,让给你们就是。”唐云瑾淡然一笑,转身离开,准备去逛别的摊位。 走出几步后,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那年轻男子的话:“她瞅着怎么都不像是成了亲,而且出来逛街市,丈夫竟也不陪同着。” 妇人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以为哪个男人都跟你一样闲?说不定姑娘的丈夫平日比较忙,这话可不兴乱说!要是当事人听了去,心里是要难受的。” 丈夫? 唐云瑾挑唇一笑,她哪来的丈夫? 她唯一的依靠只有孩子! 她也不打算有丈夫……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着的,唐云瑾接下来的心情还是越来越差,本来是散心,如今却…… 要不,就还是打道回府吧! “唐姑娘!” 人群中传来呼唤。 唐云瑾听得格外清楚,却没往自己身上想,毕竟在外人眼里,她还是宸王妃。 可紧接着,那道声音距离她更近了:“唐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她这才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却是夜若云身边的贴身侍卫,冷呵一声:“你家主子出现的这么及时,莫不是在监视我?” 侍卫不敢多言,俯身作揖:“主子恰好在茶楼喝茶,在人群中遥遥看到了唐姑娘,邀请一叙!” “还是算了吧,邕王与我私下见面并不好,我不喜欢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夜若云本身就是个危险,这也是她排斥的最主要原因所在。 “主子让我转达唐姑娘一句话,上次的许诺,已经做到了,就等唐姑娘的态度。” 上次的许诺? 唐云瑾不禁下意识抬头看向酒楼,恰好对视上一双温煦的眼眸,夜若云。 第64章 夜宸寒的偏激 与她视线碰撞上,夜若云眯着眼睛招了招手。 唐云瑾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掌柜一路亲自引领,将她带到夜若云的身边,才退了下去,茶馆阁楼上,一片安静,就只有他们两人。 夜若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 她还是没说话,轻提着裙摆走上前去,坐在对面。 接着,便见夜若云抬手,伸了过来,唐云瑾下意识警惕。 他手却是提起了放在桌上的茶壶,轻笑一声,在两人面前杯中各自倒了半杯茶水,“唐姑娘这般警惕?看来是本王的问题,送出的诚意还不够!” 说完这话,还很是儒雅地伸手,以示她喝茶。 唐云瑾拿起杯子,放在唇边,却没立即饮用,反而是先闻了闻茶水的味道,这是她不得不警觉的事情。 即便她仍旧一言不发,夜若云耐心的态度如旧:“怕本王在茶里下毒?” 茶水是没问题的,唐云瑾走了一段路,也渴,直接一饮而尽,这才与他说话:“邕王殿下之前是答应过我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生辰宴上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他不急着回答,反而是慢悠悠品了口茶,开始拉扯话题:“这上好的陈茶,喝着味道就是不同,入口微苦,后味回甘,唐姑娘觉得呢?” “我对茶没有品味,只觉得它跟普通的水相比多了点味道,邕王殿下不必指望我会为了这一口茶点评出什么,既然要见我,还是说正事的好,生辰宴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不知道邕王殿下指的是什么。” 其实,她拿捏不准是真的,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当属于陈婉晴的死。 唐云瑾合理怀疑,或许跟夜若云有关。 只是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她一言一行都必须尤为谨慎。 陈婉晴的死,自然不能从她口中发出质问。 “呵!”夜若云轻轻笑了一声,“看来这段时间,唐姑娘的消息的确有些闭塞!司徒燕求着本王要和离,并让本王……代替她与唐姑娘道歉!” 求着要和离?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唐云瑾心里有些惊讶,可更多的是有些发怵! 司徒燕那么喜欢夜若云,怎么可能求着要和离?又怎么可能给她道歉? 看着她不断变幻的脸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夜若云将杯底的茶一饮而尽,慢慢放回在桌上,“现在,唐姑娘是否看到了本王诚意?” “虐待发妻,通过这种方式和离,让外人眼中的司徒燕名声毁尽,不得不说,邕王殿下的手段,真是冷酷无情!你们……也不愧是一个姓氏!” “你心疼她?”夜若云又笑了。 “我不必心疼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只是邕王殿下的手段,恰好是我最讨厌的!你我,从不是一路人!要是王爷觉得通过这种方式能让我感动的话,就大错特错了!王爷若是想下棋,自己慢慢玩便是,不要想着将我置于棋盘之上!” 踩着女人做事的男人,还要她去夸赞?去另眼相看? “本王怎么会是一个对女人不择手段的男人呢?唐姑娘莫不是害怕本王会和三王弟一样?这种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不管是多余也好,不多余也罢,话题到此为止了,我是来街上散心的,没想过要谈论这些。” 说完,唐云瑾不打算再停留,起身准备离开。 “本王和他不一样!本王可以为你肃清一切阻碍!任何敢对你有意见,毁辱过你的人,本王都可以帮你除掉!” 唐云瑾转过身看来,对视上夜若云瘆人笑容,只听他继续道:“他空有心狠和武力,却不知如何讨好女人,我却知道唐姑娘最想要的是什么,跟我合作,你会获得最大利益。” “……”这一刻,唐云瑾无声地看着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淡说道:“所以,那天死的人,跟你有关系?” 她没直说是谁,可话已经很明显。 夜若云轻轻颔首,眉眼仍旧含笑:“她活着,不是只会令你不悦么?死了倒是好的!放心,本王考量清楚了,就算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他们也该想一想,你是否有能力做到那种程度!” “那倘若有人借此事,一定要我的命呢!”唐云瑾直直地看着他,心里对他的回答并不期待,只是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太后?” 她没说话,眸光微闪。 果然,之前被太后召见入宫的事情,夜若云知道! 顿了顿,他继续道:“她若是想动你,三王弟会拦着的。” “噗。”这话将唐云瑾给逗笑了,她倒不是听了这话高兴,反而是内心有些嘲弄:“邕王殿下这算不算是马后炮?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还要什么样?本王会倾尽一切满足你!” “邕王殿下认真的?” “本王从不戏言!” “那我要……” 话语未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侍卫惊慌的声音由远而近:“宸王殿下,您不能上去!” “滚!” 伴随着一声怒喝,侍卫直接倒飞出去,落在唐云瑾面前,喷出了口鲜血,咳嗽连连。 夜宸寒一身玄色大衣,脸上毫无血色,俊美的面容紧绷着,他握紧拳头,看着站在同一张桌前的两人,眼神逐渐变得阴鹜,隐隐间透着杀机。 可他没发作,低沉着嗓子唤道:“瑾儿,到本王身边来!” 唐云瑾不为所动,看到她和夜若云独处,夜宸寒这是急了? 不管他叫自己“唐云瑾”还是“云瑾”亦或者“瑾儿”。都无法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这种过于刻意的称谓,只会令她觉得可笑。 “三王弟,你来得正好,本王正在请教唐姑娘一些关于医理的事情,或许对你也有一定的帮助,坐过来,一起听吧。” 夜若云显然是故意的,当着夜宸寒的面,还叫她“唐姑娘”。 唐云瑾蹙起眉。 接着,便见夜宸寒踏步而来,利落来到唐云瑾的面前。 夜若云选的是个长形小桌子,又很窄,只能一边坐下两个人,桌上放一套茶具加两盘点心,就什么都塞不下了,就算夜宸寒搬来个椅子,也挤不进来。 耳边传来夜若云毫不掩饰的低笑声。 接着,身后传来异响,夜若云侧眸瞥了眼,见到是自己身边的侍卫狼狈从地上爬起来,一身脏,笑意忽然就止住了,冷然道:“丢人现眼的东西,退下!” “是!” 侍卫连忙走了。 夜若云脸上冷意收敛,又换上了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假笑,视线转向夜宸寒:“三弟兄怎么不坐啊?” 他明明能看得出原因,偏是要这么问。 唐云瑾把腿往一旁挪了挪,尽量跟夜宸寒保持距离,眼里心里都充分体现着两个字:抗拒! 可下一瞬…… 夜宸寒忽然弯下身,一把勾住她纤细腰身,单手抱了起来。 “夜宸寒,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唐云瑾吓得脸色微变,纵使她挣扎不断,甚至能闻到血腥味,男人搂着她的力道仍旧不变。 这段时间来,夜宸寒伤口被反复折腾,就算用着唐云瑾的药,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好全。 “你是本王的人,还抱不得?” 唐云瑾冷笑一声:“邕王殿下什么都知道,王爷不用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和睦夫妻的样子,这样挺恶心人的!” 她又一次说他恶心,还是当着外人的面……夜宸寒眼神微微一变,喉结轻轻滚动,却没说话。 而被提及到的夜若云,正悠闲地抿了口茶,一脸高深莫测,看不出什么表情。 夜宸寒搂着她的手更紧了,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幽沉的眸子却是在看着夜若云:“王兄刚刚说请教瑾儿一些医理?还对本王有些好处?继续,本王听听,都是些什么医理。” 唐云瑾又动了下,这次被他宽阔手臂按到死死的,一点活动空间都不给她! 那种力道,勒得唐云瑾快要窒息。 “唐姑娘很是关心三王弟,刚刚还在跟本王说,三王弟最近性情又暴躁了很多,身体受伤却这副心态,对恢复很不利啊!” 夜若云张口就来,“唐姑娘”三个字,更是咬得很重,生怕夜宸寒听不到似的。 不过夜宸寒大概也是知道这个王兄是故意气他,所以完全不把心思侧重于此,垂眸瞥了眼怀中娇.小人儿,笑意多了两分虚假:“瑾儿这么关心本王?这些话怎么不当面说?嗯?” “你……”唐云瑾怒然看他。 她跟夜宸寒有什么好说的? 况且,她也不信夜宸寒看不出夜若云说这些话都是故意的! 果然,夜宸寒像是知道她不会配合,肯定要说些难听话,干脆定了她哑穴。 又抬头森冷盯着夜若云道:“本王把瑾儿惯坏了,她最爱使些小性子,不愿好好回答,还是王兄开口吧。” 气氛已经到了这个点,夜若云表现的仍旧是风淡云轻,甚至一本正经地编造了起来:“王弟因体虚而情绪时常不稳,应该少忙些朝堂上的事情,多进补下身体,不然,以后战场,王弟怕是难敌西凉!” “……” 一字一句,都刺进夜宸寒心里去了。 唐云瑾听着,感觉心里很爽。 她要是说这些话,夜宸寒不是掐她脖子就是惩罚他。 可换做夜若云说这些,夜宸寒最多是心里有气,不会真的当面动手。 就如同现在,夜宸寒阴沉着脸,却不说话,搂着唐云瑾的手不由得发紧。 “不会这就又情绪上来了吧?”夜若云瞥了眼他的手,像是已然洞悉一切。 “怎会。王兄未免太多疑了!”夜宸寒故作平静。 可只有唐云瑾知道,他已经气得身体发热,身上的血腥味也更浓重了些。 “那就好,回去后,三王弟可要听唐姑娘的话,好好调养身体,不然……要是在战场上……还挺可惜的!”说完这话,夜若云噙笑起身,似乎是打算走了,临走之际,视线又落回唐云瑾身上:“唐姑娘,我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三王弟都这样了,能让着他,就多让着点,他其实从小脾气就是这样。” 说完这真假掺半的话,夜若云才离开。 麻穴也被解开了。 唐云瑾咬牙:“赶紧松开!” 这次,夜宸寒松手了。 唐云瑾厌恶地从他怀里挣出来,侧身淡蓝色衣裙上,已经沾染了血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真脏!” “你嫌弃本王的血?” “这衣服,是我一针一线缝制的,沾了血,肯定是脏。”说着,她直接取出一把匕首,将沾染了血的部分割开撕扯下来丢在地上,宁愿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她也不愿衣服上有他的印记。 “宁可撕了衣服?”他语气微变。 “是啊,我宁可撕了衣服,也不愿让它有污点,衣服破旧些也没关系,反正我唐云瑾的笑话,早就已经满京城人尽皆知了!穿破烂衣服算得了什么?” 她脸面早就因为夜宸寒而丢光了! “唐云瑾,你和他到底都聊了什么?” 他不顾衣服渗出的大片血红,只想她说出真相,仿佛她的回答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能说什么?就算有什么,也用不着跟王爷汇报吧?王爷问这些,是在自欺欺人吗?” 夜宸寒额间青筋鼓起,压抑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低沉:“你觉得本王容忍是无限的么?” “能不能容忍是王爷的事情,何况我也没让王爷过问我的事情。”她一如既往冷笑地说着,接着便收起匕首准备转身离开。 手腕,忽然传来剧痛,接着身体开始不受控的被牵扯,下一瞬,她被夜宸寒按压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眼底的阴鹜已经潜藏不住:“唐云瑾,今日不说清楚,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有完没完?”她语气厌烦道。 “没完!”说着,他如同疯了般抓住唐云瑾的手往自己伤口上按,“不是嫌弃本王的血么?本王偏要让你沾染!” 第65章 再也回不去了! 唐云瑾的手按在夜宸寒胸口,很快掌心便传来一阵黏意,只见她皙白的手掌心已经被鲜血染红。 这个男人肯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夜宸寒,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不错!”他抬起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她精巧的下巴,“本王的确是不清醒,才会任由你们联合嘲讽!” 他这次,明明已经很容忍了,是唐云瑾在得寸进尺!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你明知道本王与他有诸多不合……” “这话,王爷之前就说过了。”唐云瑾唇角扬起一丝不好看也不难看的笑容。 对,他已经说过了…… 上次从邕王府回来后便说过。 所以,她即便知道,也还是要这么做! 就像是故意要给他难堪,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夜宸寒的女人,与他的王兄私会! 越是这么想着,夜宸寒心里怒意越甚,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一层层叠加。 看着唐云瑾双唇逐渐失去色彩,逐渐苍白,也不肯求饶的倔强模样,他既揪心又火大。 可最终还是将她的手甩开,不在束缚她。 唐云瑾得到解放,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怀里取出帕子,用力擦拭手上的血,只不过还是有一层褐色的血敢在了手掌心里,她冷漠的看了眼面前男人煞白的脸庞,一个字也没说,丢下帕子,提着裙摆转身离去。 “啪嗒!”心底烦躁之余,夜宸寒伸手将唐云瑾和夜若云喝茶的桌子直接掀翻。 闷响声从楼上传递到了楼下。 已经走下楼去的唐云瑾听到了声音,短暂停歇过后,抬步毅然离去。 她早就,没有心了! 倒是那掌柜,听到楼上有动静,生怕出了什么乱子,赶紧上楼查看,却见到夜宸寒站在倒塌的桌子前,满目血红。 上好的彩釉瓷壶已经碎裂成了很多片,茶叶混合着茶水散落一地。 要是别人,掌柜肯定是出言训斥要赔偿,可这人偏偏是当今宸王,掌柜是有苦不敢言,只敢颤着声俯身作揖:“宸王殿下,可是小店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 问完这话,他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宸王殿下来又不是喝茶的,明显是冲着宸王妃和邕王殿下来的。 夜宸寒没说话,踏步而来。 感受到强大压迫,掌柜吓得连忙双膝一弯,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沉稳的脚步声从耳畔路过,一路下楼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掌柜才敢抬头看,整个楼阁上已经没了人。 …… 唐云瑾从茶楼出来后,毫不停歇的奔向马车,为的就是避免夜宸寒会再追上来。 不过所幸,直到马车开始回府,她也还是没看到夜宸寒从茶楼里走出来,心里的压抑这才消散了些。 马车走的不急不缓,一路上有清风吹进来,唐云瑾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情逐渐放空,看着马车外的景色出神。 马车绕过一个个街道,相府的牌匾在眼前闪烁,唐云瑾下意识道:“停车!” 马车夫赶紧勒马,正好就停在了相府大门前。 唐云瑾撩开车帘,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握着车帘的手微微发紧。 她想回相府看看,毕竟……在这个位面的四年多时光里,唯有在相府那一日,让她感觉到了片刻温暖。 而在宸王府亦或者其余地方,她所感受到的,只有世态炎凉…… 以前她感叹着不公,认为原主犯的错凭什么要她来承担,但自从地牢那次梦见原主后,她似乎从未再这么想过,仿佛已经将原主与自己完全融合,只是改变了心态而已。 直到现在,她还是想问一问父亲,问一问哥哥,是不是受了夜宸寒的压迫和威胁,才会说出那般话,即便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想这些的功夫,相府中走出了一名神色匆忙的大夫。 紧随其后的是唐云奕。 隔得距离比较远,唐云瑾听不清两人在什么,却能瞧见唐云奕脸色与之前相比,似乎憔悴了些。 简单说了几句后,大夫拱手离去,唐云奕转身进了府门,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第一直觉告诉唐云瑾,肯定是相府出了事,不然哥哥也不会是那样的表情。 想着,她对马车夫吩咐道:“慢慢跟在那大夫后边。”反正她现在也不是很想回王府。 “是,王妃!” 马车速度很慢,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大夫进了一个诊所,唐云瑾走下马车,径直入内。 她才刚迈进门,那大夫放好药箱,便满脸笑容的招呼了过来:“姑娘,看诊吗?” “不是。”唐云瑾抬步走到一把椅子前做了下来。 大夫脸色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不满,打量着唐云瑾有些破烂的衣服,心里生出驱赶之意,却又不想败坏自己的名声,只能耐心问她:“姑娘来诊所不问诊,那来干什么?” “打听点事情。” “这……” 大夫拉了个长音,随后便看到唐云瑾取出几个碎银丢在桌子上,瞬间眼前一亮,赶紧走上前去,一脸的讨好:“姑娘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正经事,我一定说!” “刚刚你在丞相府,是给谁问诊?” “姑娘要打听相府的事情?”大夫脸色一懵,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这可不行,唐大人说了,要我保密的,不管是任何人,都不能说!” 唐云瑾又取出几个碎银,语气轻飘飘的:“又害不了他们,你只需告诉我结论,这些钱就是你的,我也不会传出去。” 大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钱看齐,弓着身子道:“其实是这样,丞相夫人最近得了心疾,情况有些严重,时常昏迷不醒,我给她看了脉象,很是不稳,可能随时都会……” 听到这儿,唐云瑾纤细的手指紧紧捏了起来,又问:“你可知道她得心疾的原因?” “具体不知道,没明说,不过丞相夫人得心疾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大概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除了丞相夫人,其实相爷的情况也不好,前段时间我见过相爷,那时候他还是神采奕奕的,这才多久的功夫,人不但憔悴了很多,还添了许多白发,瞧着老了很多岁呐!也不知这相府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唐云瑾:“……” 她的猜测果然是没错。 该说的都说完了,大夫心里还是有些好奇的:“姑娘,您怎么这么关心相府的事情?” 她该说自己是相府嫡女么?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弃女了吧! 想了想,唐云瑾还是没说实话,随口扯了个理由:“以前和唐大人有过两面之缘,看到他脸色凝重,故而好奇。说起来……丞相夫人的心疾,你可有法子治?” 问到了这个话题,大夫瞬间一脸惭愧:“实不相瞒,其实我没那能力,丞相夫人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一直在吃药,估计很早之前就有心疾的预兆,只是最近才爆发出来,要是用不对药,可是会死人的!我这医术,看看简单的病还行,那种特殊的心疾之病,估计只有玉神医才能治好。”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神医好像不在京城,听说在我之前,相府还找了很多大夫,几乎是全京城的大夫都去相府就过诊了……” “我知道了。”唐云瑾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一脸冷淡的说道:“有劳大夫将把脉的详细情况书写下来给我。” “姑娘莫非有办法救治?不如教教我?” 相府可是下了重金求医啊! “我是没办法,拿去给一些医士朋友看看,是否有应对之策。” 大夫有些失望,点点头,取来纸笔,将丞相夫人的具体情况全部写了下来,递给了唐云瑾。 她接过手瞥了眼迅速折叠起来收入袖中,道了句:“多谢。”便起身离去。 大夫站在原地,看着唐云瑾逐渐远去的背影,纳闷了半天,真是奇了怪了,这姑娘当真不是有法子帮丞相夫人治病?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姑娘看着有些眼熟? …… 回了凝雪院后。 唐云瑾以午睡为由,直接闭门不出,防止夜宸寒会派人找过来。 那男人伤口崩裂了,肯定是需要她再去缝合的。 可是她已经失去了应对夜宸寒的耐心,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唐云瑾反复看着大夫写的病情,眼神逐渐凝重:脉象时快时慢,睡觉比较沉,长睡不起,精神不佳,饮食无味,胸口经常闷疼,伴随长期咳嗽。 这种情况,对母亲而言,的确是比较危险的。 正常人,睡觉沉能理解,但长睡不起,作息不稳,就很不对劲。 这应该,不仅仅是心疾那么简单,或许还伴有其他的疾病。 当年原主要嫁人,父亲反对很激烈,母亲也同样反对,甚至哭着求原主,实在劝不动,才选择了妥协。 上次短暂在相府呆了半日,她吃到了母亲做的饭,却没来得及见面。 如今……她必须尽绵薄之力,帮母亲恢复身体。 “我家小姐回来后歇下了,九青卫长有事等她醒了再说吧?”小翠难为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胆子还没小月大,不是很会说拒绝的话。 “王爷伤口崩裂,急需王妃。” 小月正好忙完了堂屋的收拾,也走了出来,从唐云瑾回来后,她就觉得自家小姐不是很开心,便直接道:“九青卫长,不是我家王妃不愿意,这伤口前前后后都缝三次了,王妃肯定也是嘱咐过王爷得多修养的,要是王爷天天这样崩裂开伤口,时间久了,那还能好缝吗?” 坐在房内的唐云瑾唇角微勾,小月这丫头,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成长了不少,以前胆子那么小,现在却是敢当着九青的面说不好听话了。 但她不知道,小月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先她一步知道了白语嫣会被封为侧妃一事! 到现在为止,这则消息,还没传到唐云瑾耳中。 夜宸寒其实不想让她知道。 九青也委屈:“主子要是能听我们这些属下的话,那还能是主子吗?” “所以,九青卫长可以回去告诉王爷,王妃在休息,这样以来,王妃不去,王爷以后就会小心些,不会随意让伤口再裂。” 这番话下来,九青竟是哑口无言,好像,有那么些道理在! 小翠也不甘示弱的附和:“是啊!王爷之所以会反复受伤,就是因为知道不管怎么伤,王妃都会帮他处理好,但要是王妃不帮,他不久会真爱自己的身体了吗?” 明明小翠说这话的时候只想附和小月,压根没多想。 可房间里的唐云瑾听了后,眼神却是一阵变幻。 小翠说的没错,如今的夜宸寒,怕就是这么一种心态! 他知道,只要属下人求她,就会将她打动,她就会心软帮他治伤。 这就像是在无形中,又一次拿捏到了她的软肋骨。 这让唐云瑾心里很不悦。 以至于,手中平整的纸在不知不觉间被捏成了纸团,她却浑然未觉。 直到,九青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 唐云瑾透过窗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这才低头看向自己手掌心的纸团,慢慢的重新将它打开。 可原本平整的纸,已经皱的不能再皱,不管她如何想捋平,褶皱也始终明显。 她渐渐意识到,这张纸,就像是她自己! 夜宸寒就是一只大手,肆无忌惮的将她这张薄弱的纸慢慢捏成一团,妄图完全掌控,却在渐渐中意识到,掌控她并非必然,又想让她回到最初的模样,可是她已经充满褶皱,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是这样,夜宸寒也只是不耐烦的质问她:本王已经对你很好了,为何要对本王冷嘲热讽? 这些,难道不是以前被加注在她身上的东西吗? …… 九青回到夜宸寒住处,直接单膝跪地:“抱歉,主子,王妃一回府便歇息了,属下没见到她。” “歇息?”夜宸寒冷眸微闪。 这简单重复的二字,令九青额头冒出冷汗,只敢低垂着头,完全不敢说话。 “她是真的歇息了吗?” 九青倒吸了口凉气,肩上压迫感极重,就连试探的说话声都在颤抖:“那要不,属下再去一趟?” “不必去了。”他冷声道。 第66章 厚脸皮程度 唐云瑾不是真的歇息,是对他避而不见! “那主子的伤……” “本王不至于连这点伤都忍不了!你去派人准备些东西!待本王伤好,立即迎娶嫣儿为侧妃!” “主子!”九青震惊到险些跪下,“您当真要娶白姑娘为侧妃?王妃怕是会不高兴。” “她不高兴?”夜宸寒苍白的脸庞上流淌着肆意笑容,“不该是一直想跟本王和离么?甚至不惜宸王府颜面与夜若云私会,这就是她唐云瑾能做出来的事情!” 感受着自家主子滔天.怒意,九青不敢再说话。 “咳咳……”大概是气急攻心,夜宸寒激烈咳嗽了几声,脸色变得更难看,阵阵煞白,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只凝眉朝着九青挥手:“退下吧。” “是。” 九青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迎面撞上端着热汤过来的白语嫣,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即行礼道:“白姑娘。” “宸哥哥在的吧?他最近身体不好,我亲手熬制了补汤,想给他尝尝。” 白语嫣笑意盎然的说着。 要是换做以前,九青可能会犹豫,现在确实不会,恭敬道:“王爷在修养,白姑娘请便。” “好。” 她端着汤碗小心翼翼走进门。 夜宸寒端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抚着眉心,一双好看的剑眉紧蹙着。 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对,白语嫣立即收敛笑容,踩着碎步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身后便去拿汤碗。 白嫩的指尖刚一触碰,便低吟出声:“嘶……” “怎么了?”夜宸寒立即抬头,不管是眼神还是声音中都透着关切,“可是烫到了?” 她将有些泛红的指尖放在唇边吹了吹,眼神楚楚可怜,却故意说道:“宸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没事,烫的不重,回去用冰敷一下就好。” 夜宸寒一把将她手腕抓过来,看着拿微乎其微的烫红,却生出怜惜之心,沉声道:“坐着,等本王。” 白语嫣乖巧坐下,目视夜宸寒起身去柜子里拿东西。 她注视着那道宽阔的背影,眼底的楚楚可怜有一瞬间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得逞。 但等夜宸寒找到东西,转过身时,她表情转变的很快,又和之前一样楚楚可怜,就仿佛之前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只是幻觉。 夜宸寒回到桌前坐下,一脸认真的将手中药瓶打开,取出冰凉药膏涂抹在她的手指上。 “宸哥哥,这是什么啊?涂抹上好像瞬间就不疼了。” 这药…… 如果白语嫣不问的话,他可能都忘记了,这是之前唐云瑾给她的药膏。 一想到这,再抬头,他眼底的白语嫣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唐云瑾。 明明只是须臾之间的幻影,他却怔住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唐云瑾在对他笑。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那个女人笑了? “宸哥哥?”白语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 他在想什么? 那个女人,不该被他太过于重视! 白语嫣拉住他的手臂,“宸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他漫不经心地将瓶塞盖好,眼神有些烦躁,将药瓶重重放在桌子上。 “这药……能送我吗?” 从夜宸寒的微表情上,白语嫣已经知道这药膏的来历。 “嗯。”他应的仍旧漫不经心,心里却更浮躁了。 白语嫣抬手将药瓶拿过来塞进袖子里,将汤碗推到他的面前:“宸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汤药,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夜宸寒轻应了一声,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入口甘冽带着微苦,但只是喝了一口,他便觉得有些乏味,将汤碗放回在桌子上。 “宸哥哥是不合口味吗?” 他锁眉,不知为何,更怀念用唐云瑾药方熬制出来的苦汤药,这种汤药喝在嘴里,显得很是乏味。 即便心里这么想,他还是否决内心给出回答:“不是。” “嫣儿熬了好久的。”白语嫣轻轻拉扯着他的袖子,语气撒娇着,“宸哥哥喝完好不好?” “好。”他还是没拒绝,端起碗一饮而尽,眼底一片平静。 这碗汤药,他喝完就像喝水一般,嘴里没留下什么值得回味的味道。 “宸哥哥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 “……” 心不在焉么? 白语嫣见他不说话,轻咬着唇,仍旧有些不甘心:“宸哥哥,我们是准备什么时候成婚?” 之前夜宸寒说了会娶她,但没说具体的时间,所以白语嫣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害怕到嘴的鸭子会废掉,努力会白费。 “本王已经让九青去准备,待本王伤好了,立即迎娶你,给你名分!” 白语嫣下意识很高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等等,宸哥哥说伤好…… 这种时候,她分明应该关心他的伤势才对。 想到这里,白语嫣袖中手指捏紧:“宸哥哥伤势现在如何了?能不能让我看看?” 也因为夜宸寒说了那一句,她仿佛闻到了屋子中的血腥味。 这预示着,他的伤势可能没有正常好转。 “不必了。”夜宸寒敛起眸子。 如果是唐云瑾,他可能就不会拒绝。 “我……” “回去休息罢,你的身体情况比本王更糟糕些。”夜宸寒似乎不愿意再与她多说什么。 “宸哥哥不想看到我?” “咳咳……”他压抑的咳嗽了声,眸子半敛,状态看着不是很好。 白语嫣不再说话,默默站起身来,退出房门。 走出院门后,她微微停顿,从袖子里取出那个药瓶,紧紧捏在手心,目光逐渐阴冷下来。 宸哥哥的心,明显已经被唐云瑾完全替代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必须再做些什么! …… “白姑娘,请留步。”小月远远看到她过来,还没等人跨进院门,就赶紧拦住了。 “我来找王妃姐姐有要事,不方便见吗?” 虽然跟唐云瑾明面上撕破脸,面对她身边的丫鬟,却仍旧是在惺惺作态。 “我家小姐在休息,白姑娘有事的话,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小月皱眉警惕道。 “你确定要拦着我?”白语嫣眼神转变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小月从未见过的冷冽,手臂一抬,白皙的手腕在栅栏上狠狠擦过,很快就血淋淋的,她身子往后一倾,直接倒在了地上。 小月呆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傻了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好疼……你就算不让我见王妃姐姐,也用不着推我吧?我就这么招你们讨厌吗?” 话语落下,伴随而至的是眼底大颗泪珠。 小月已经完全吓傻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直接恼羞成怒:“白姑娘,明明是你自己擦伤摔倒了,这怎么能怪我?” 房间里,唐云瑾刚把应对母亲病情的药方给写好,就听到了外边的争执声,细眉紧蹙,直接抬步走出去,打开了玄关大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觉得很熟悉,白语嫣坐在地上梨花带雨,小月站在一旁满脸不悦。 这一幕,真的似曾相识。 仔细想想,这不是白语嫣以前最爱对她用的苦肉计套路么?如今竟用到了小月身上。 兴许是听到玄关门打开,小月回眸一看,眼睛瞬间泛红,委屈的喊道:“小姐,奴婢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奴婢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我信你。”唐云瑾淡然道。 就算小月不解释这些,她也会信,因为这些是她曾经的遭遇。 她轻轻拍了拍小月的手,低声道:“你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应付就好。” “可是……”小月不敢走,她害怕,怕自家小姐会收到王爷的惩罚,就和当初一样。 唐云瑾眼神坚定:“不用担心我。” “那小姐有事随时呼唤奴婢。”小月愧疚点点头,转身进了偏房,却在窗口露个头,一直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白姑娘既然来找我,难道就打算以这种形态在地上坐着?”唐云瑾面无表情的站在白语嫣面前,态度冷漠。 她一点也不怕白语嫣将擦伤的事情再怪罪到她头上,更不怕夜宸寒会派人来惩罚她! 这些,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都只是小事,不似从前! 很快,白语嫣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唐姐姐终于是打算见我了?” 唐云瑾冷笑:“不见你,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我相信以白姑娘的脸皮,估计没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吧?” 尤其是睁眼说瞎话的不要脸事情…… 这一点,唐云瑾深有体会。 “唐姐姐很了解我呢,既然这样,不如请我进房间里坐坐?咱们慢慢聊?不然这人来人往的,咱们说了什么被听到,传到宸哥哥耳中起了误会,我就无计可施了呢!” 顶着一张小白花的脸,却说着最肆无忌惮的话,这一幕着实让小月看待住了,甚至比刚刚还震惊。 之前听小姐描述的时候,她就想过这白姑娘露出真面目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如今一看……真是与那张纯净的脸蛋十分违和。 “进来吧。”唐云瑾拧着眉毛应声,转身朝屋里走。 白语嫣噙笑,跟了上去。 正堂里,两人先后坐下,唐云瑾给倒了两杯茶,自己拿起其中一杯轻抿了口,冷漠道:“白姑娘有事直说吧。” “嗒。”白语嫣将从夜宸寒那里得到的药瓶往桌子上一放,笑眯眯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看着熟悉的药瓶,唐云瑾眼神波澜不惊,她只想知道,白语嫣将这个药瓶拿来,是想做什么。 “这是宸哥哥送给我的药。” 白语嫣柳叶眉轻轻挑起,仿佛是在炫耀着什么。 “噗。”唐云瑾笑了,不是气笑的,只是觉得很可笑,“所以呢?他从我这里买了药,用剩下了,再送给你,会让你觉得很高兴?” 毫不掩饰的嘲讽,就像是一盆冷水,将白语嫣浇了个透心凉。 原本她想表达的意思并非如此,可唐云瑾这么一说,不管她再说什么似乎都不对。 心里有些不悦的同时,似乎还有了羞耻感。 用剩下的…… 唐云瑾是不是在影射她? “白姑娘这就沉不住气了?要是这样的话,想打压我估计有很大难度!” 唐云瑾从她的眼神中已经看到了很明显的怒意,却是在忍耐着。 “唐姐姐和之前不一样了呢。”白语嫣将双手缩回袖子里,压抑下眼底的怒意,换上了平日的假笑。 “不一样?”她抬手把玩着耳边的碎发,“为什么会变得不一样,白姑娘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吧?我经历过生死,还经历了两次,自然能看淡生死!所以白姑娘的手段,也应该升级一下了,不然真的奈何不了我。” “死了两次?除了皇陵,还有哪次?”白语嫣开始装糊涂。 唐云瑾却不打算让她糊弄过去,“难道夜莺院子那把火,不是白姑娘做的?” “你怎么猜到的?” “用不着猜,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应该是整个王府中目前最想杀我的人!但我也跟你说过,与其杀我,还不如劝你的宸哥哥写和离书给我!我会走的远远的。” “宸哥哥不愿休你,你自己又不是看不出来,其实我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觉得以宸哥哥的为人,兴许都不打算告诉你的。” “什么事?和谁有关?” 白语嫣抬起胸膛,眼底多了一丝傲然:“宸哥哥马上就要迎娶我为侧妃了,这件事,唐姐姐应该还不知道吧?他不愿休了你,是想控制你用你的医术,却又不愿耽误我太久,他说了,侧妃的名分只是暂时的,只要唐姐姐能起到该起的作用,他就会放你走,所以,唐姐姐与其固执不肯让步,还不如用医术配合宸哥哥,完成他要做的事情呢。” “我上次已经说了,不可能!白姑娘真是为了他,颜面都不打算要了!” 唐云瑾纳闷,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白语嫣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呵呵……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件事,相信唐姐姐一定会感兴趣的。” 第67章 阿垚无条件帮她! “不感兴趣。”唐云瑾一脸的不耐烦,完全没有想听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那可未必,唐姐姐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血能当药用吗?” “!!” 唐云瑾猛然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救治夜莺的事情,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 “唐姐姐现在还会说不感兴趣吗?” 唐云瑾:“……” 是她低估了白语嫣? 大概是看出唐云瑾现在的心情比较复杂,白语嫣心情反而大好:“唐姐姐一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其实很好猜啊,只有和唐姐姐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这些事情吧?” 这句话,用意颇深。 最亲近的人,唐云瑾下意识会想到的只有小月! 可是小月不会背叛她…… “看唐姐姐这脸色,明显是不信呢?有时候下人就是下人,让她们知道太多就是不好,唐姐姐有没有听说过巴扎格尔族?” 又是这个族名! 之前阿垚貌似说过一次,她之前不在意,先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巴扎格尔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名字像是一个很久远的族部! 唐云瑾不说话,白语嫣的兴致却更高了,因为她觉得已经拿捏大局,粉唇笑意愈加明显:“巴扎格尔族来自于数百年前的古国,巴扎格尔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祭品!” 唐云瑾身子不由得紧绷起来。 难怪当初阿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那么奇怪。 因为她体内流淌着特殊的血,所以才会有在下雨天自愈的特殊能力? 心里消化完,唐云瑾才问她:“所以呢?” 这一刻,白语嫣的笑容忽然变了,眼底散发着阵阵寒意:“唐姐姐觉得祭品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呢?” “你觉得能把当做祭品一样除掉?” “这多没意思,我已经让人散布消息了,相信会有很多身患重疾而不得医治的人,对唐姐姐的血会很渴求,到时候他们一窝蜂涌入京城……呵呵……”白语嫣说道此处,掩唇轻笑,眼底充满挑衅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或许唐姐姐的血,还不够他们分的!” “你比我想象中更狠!” “这就生气了?其实你当年要是不入宸王府的话,或许我也不会这么针对你,唐姐姐,珍惜你最后的时间吧。等你死了,我会代替你成为王妃,也会帮你好好的照顾孩子。” 把这些话全都说完,白语嫣心情格外舒畅,缓缓站起身,将唐云瑾给她倒的那杯茶慢慢举起来,手臂一翻,缓缓倒在地上:“这杯茶,我敬唐姐姐。” “哗啦啦!”茶水溅在地面上,有着些许余温的水珠喷溅在唐云瑾的脚踝上,她下意识将双脚挪回裙摆之下,望着那张小白花脸上此刻的挑衅笑容,也毫不客气的回以冷笑:“等白姑娘和王爷成婚,我会回敬姑娘!” “好啊,如果唐姐姐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拭目以待。” 唐云瑾语气坚定道:“放心好了,你死我都不会死!” 白语嫣嘴唇僵硬的牵动了一下,用力将瓷杯放回桌上,抬步走了出来。 “咔!”她前脚刚走,瓷杯便在唐云瑾面前四分五裂。 白语嫣隐藏的比她想象中还深!能徒手将杯子捏碎,内力肯定不俗,这样一个人,潜伏在夜宸寒的身边装柔弱,真的只是因为太爱吗? “小姐。”白语嫣前脚刚走,小月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白姑娘没做什么吧?” “把门关上,我有话问你。” “……是。” 感觉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小月听话的把门给关上,站在她身边,低垂着头:“小姐,您问。” “你是不是把我用血救治夜莺的事情说出去了?” “噗通!”小月一着急,直接跪在了地上,哽咽着解释:“奴婢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小姐昏了过去,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才会在王爷来了后口不择言,说漏了嘴!这对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威胁?”小月声音越来越颤抖。 夜宸寒也知道…… 她没听夜宸寒提及过,却从白语嫣这里听到了。 是夜宸寒告诉她的? 与其自己瞎猜,她还是打算问小月:“我昏迷那晚,只有王爷来过?” “白……白姑娘那时候也来了。” 果然! 一想到昏迷的时候,那两人假惺惺的站在床头看着,唐云瑾心里就有些恶心! 如果白语嫣说的是真的,那她以后不会太平了! 这一招,玩的真狠! 借刀杀她,还能全身而退,目的达到了,还不沾染任何嫌疑! 大概是意识到了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小月匍匐在地上用力磕头:“小姐?您是不是生气了?都是奴婢的错,您惩罚奴婢吧!” “别磕了。”唐云瑾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小月立马停了下来,双眼通红:“小姐,您打奴婢骂奴婢都行,您发泄出来,这样奴婢好担心!” “打你骂你,都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 “是真的很严重吗?”小月被唐云瑾严肃的声音吓到了。 她多希望是小姐在跟她开玩笑,可显然……不是! “未来一段时间,京城对我而言,可能形同地狱!” “没事,小姐要做什么让奴婢去就好,只要小姐呆在王府,那些人就伤不到小姐的。” “你想的太简单了。”唐云瑾缓缓起身,看着桌上碎裂的杯子。 她躲在王府能躲到什么时候?越是面对这种事,她越是要防范未然! “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小月呆呆的点头,赶紧站起来,转身刚要出去,又看到桌上那些碎片,“这些要清理掉吗?” “带出去吧。” 很快小月用布块包裹着碎瓷片拿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唐云瑾抬步走向窗口,看向外边。 不远处的桦树上,一只团雀站在枝杈上,叼着虫子喂食着鸟巢中的小雀,没多久,又展翅翱翔而去。 她将这一切尽收眼中,眸色微沉,轻轻侧头看向两个孩子的房间,心弦更紧,就算是为了孩子,她必须要足够强大! 如果她死了,孩子就会落在白语嫣的手里。 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有两个选择。 至于要走哪一步,她需要好好的抉择! “巴扎格尔”不会是她命运的尽头! 翌日。 唐云瑾一大早就出了府。 本来九青是想再试试劝说她的,结果直接扑了个空。 小月留了心眼,故意说道:“昨日白姑娘来找我家小姐,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弄得我家小姐到了晚上心情也不好,一大早又出门散心去了。” 听到此言,九青是一点也没怀疑,他反而能在心中立即想到答案。 肯定是白姑娘跟王妃提了侧妃的事情,本来此事王爷都不打算告诉王妃的。 “王妃什么时候出府的?” “有一阵子了,去哪我可不知道,小姐没说。” 九青点点头,赶忙回去给夜宸寒汇报。 今日的夜宸寒状态明显比昨日还要差,不但脸上没什么血色,就连眼睛都充满血丝,抬手抚上眉心:“她又出去了!伤还没好,就到处跑?王府就这么待不住?” “属下猜测,是白小姐说了立侧妃的事情……” “不可能!”夜宸寒将他的话打断。 在他印象中,嫣儿不会是这种人。 “可是,根据小月所言,昨日白姑娘去见了王妃后,王妃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又是那个丫鬟?把她抓来,本王亲自盘问!” “……”九青嘴角一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救场:“是属下问的,而且是属下怀疑,不是小月说的。” 夜宸寒沉默了一下,剑眉紧蹙:“她去哪了?” “属下不知,王妃出府的时候,也没告诉小月会去哪,只说出府散心。” 闻言,夜宸寒当即要起身下榻。 虽然嘴上说着相信白语嫣,但他还是有些害怕唐云瑾知道他要娶白语嫣的后,会再去找夜若云! 毕竟现在的夜若云已经休妻,对他来说是很大的威胁! 九青赶忙阻止:“主子,您要是放心不下,不如让属下带人找王妃?” “把黑鳞卫叫来!” “……是。” 九青退出去后,很快黑鳞卫便现身。 还没等黑鳞卫说话,夜宸寒已然冷声吩咐:“带人去寻王妃,但凡她与邕王在一起相处,不惜一切把她抓回来!” “那要是没跟邕王在一起?” “暗中跟着。” “是。”黑鳞卫眼底闪过暗光,迅速隐去。 玉竹堂。 马车停驻,唐云瑾轻提着裙摆走下来。 半路上她下了宸王府马车,重新租了这辆来玉竹堂。 还没走进门,两个醉汉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迎面走来的唐云瑾,其中一人脸上流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呦,是个美人啊,要不要陪爷俩喝点?” “嗝!大哥,你看清楚,这可是宸王妃啊!” “宸王妃?哈哈哈!”醉汉瞪着朦胧的眼睛,使劲打量着她,仰头一阵放肆大笑。 听着刺耳的笑声,唐云瑾微微蹙眉,提着裙摆往另一侧走去。 “诶~小美人想去哪?”两个醉汉晃晃悠悠的再次堵在她面前。 “滚开!” “嘿,一个人来酒楼喝酒还装什么清高?让爷摸一下怎么了?” 醉汉说着,便要动手。 唐云瑾眼神骤冷,直接抓住隐藏在袖中的匕首,只要这手敢伸过来,她就敢刺下去。 但在手伸过来之前,一道凌厉的风忽然从玉竹堂内掀了出来,一把抓住那醉汉的后颈,当街甩了出去。 “大哥!谁敢动我大哥!”另外一个醉汉仿佛忽然醒了酒,咆哮一声,回头看去,对视上一双幽冷的异瞳,吓得浑身一哆嗦:“堂主?” “在门前如此行事,败坏我玉竹堂名声,找死?” “我们错了,堂主,我这就领着大哥走!” “滚远点!” “是是是。”两个醉汉互相搀扶着,赶紧仓皇而逃。 可随后,阿垚朝着玉竹堂内招了招手,两名穿着黑色便衣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堂主。” “解决掉!” “是。” 唐云瑾眼神微变,却没说阻止的话。 一身青色锦衣的阿垚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后,冷冽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语气听起来却有些无奈与哀怨:“进来吧,玉竹堂开业以来,你还是第一次登门!” “好。”唐云瑾轻轻点头,跟着阿垚走了进去。 玉竹堂分为上下三层,一层二层都比较挤,三楼厢房比较安静。 让小二送来了热茶,他亲自为唐云瑾倒上,看了几眼她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心情不好?” “嗯。”唐云瑾抿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既然来了玉竹堂,自然是要喝酒,拿壶桃花酿吧。” “好。”阿垚随她,立即让那小二再取桃花酿过来。 清冽的酒倒入杯中,唐云瑾轻轻拿起,一饮而尽,酒液没有想象中的辛辣,相反,是比较柔和的味道。 喝了一杯,她立即倒了第二杯,这次刚送到嘴边,阿垚便提醒她:“这酒是后劲,你想喝,也悠着点。” “嗯。”唐云瑾点头,这次只抿了一小口,便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她来也不是借酒消愁的。 那些对她而言不是能喝酒消减下去的愁。 “你来找我,肯定有要事吧?” 唐云瑾没拐弯,直奔主题:“阿垚,之前你救我的时候,曾提及过巴扎格尔族,你是对这个有了解吗?” “忽然问我这个,看来你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的血,能在雨天自愈,能救人,要是这种消息散播开,你说,会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怎么忽然有这种顾虑?具体发生了什么?告诉我!让我来解决!”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心里下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决策:“阿垚,关于我特殊体质的消息已经走漏,我现在就像是被逼迫在悬崖边任人宰割的羔羊,要是不反击,等待我的,或许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杀人。” 阿垚态度很平静,就像是在履行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好,你想要谁死,我来动手!” 第68章 夜若云的狠! “最近京城内,应该会涌入一批人,他们的活动范围大概会是在宸王府附近。” 剩下的,唐云瑾知道自己也不必说的太多,阿垚会懂。 “知道了,交给我。” 唐云瑾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最后的酒一饮而尽,“幸好现在有你,要是一个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 “别的我是不懂,但要是杀人,我很擅长,不管是谁,只要你想让他死,我都会倾力而为!” 有阿垚这句话,唐云瑾很感动,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一张脸,表情微冷:“要是你能把他也杀了,那一切都能结束。” “谁?” “现在的你,还杀不了他。” “你说的是那个宸王?” “嗯。北冥国第一战神,虽然他脑子有时候不好使,可论及武力,却是无人能及,我想让你帮我,但不想让你送死。” “你放心好了,终于一日,我会将他的首级斩下送你。” “那我,拭目以待。” 唐云瑾在玉竹堂待了一会儿,心情好受了很多,虽然和阿垚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打心眼里觉得他可靠。 待了没多久,窗外下起了淅沥小雨,唐云瑾瞥了眼自己掌心的伤口,唇角划过一丝嘲弄的笑容。 拥有任何东西,都势必得付出相应代价。 她站在窗口,看着外边的景象,逐渐出神。 阿垚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你大概还要多久脱身?玉竹堂的发展很顺利,足以护你。” “多久?”唐云瑾迷茫的摇头,随后是一声叹息,“我自己脱身容易,可我的孩子要脱身太难。宸王府精英暗卫很多,光是四大暗卫就很难对付,我算过了,即便你带人强闯,胜算也很小,唯一的办法是……有个和夜宸寒实力相当的人,才能制衡他!” “邕王。”阿垚几乎是脱口而出。 唐云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已经了解过了?” “玉竹堂按照你的安排,暗中走的是情报网,邕王作为当今皇帝左膀右臂之一,我自然已经了解不少,国公府的陈小姐是他派人杀的!那司徒燕之所以求着和离,也是被他逼的,她有两个感情深厚的陪嫁丫鬟,都被邕王当着面做成了人彘,还将她们关在同一个屋子里。” 唐云瑾猜到了两件事都是夜若云做的,却没想到能残忍到这种程度。 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比身体上的还要令人崩溃。 这样一个阴沉沉的男人,说实在的,比夜宸寒要可怕很多。 “阿垚,既然他这么危险,那你觉得我要不要放手一搏?” “正如你所言,需要一个制衡他的人,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是么?” “……” 雨越下越大,唐云瑾心里好像忽然间没那么纠结了。 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兵行险招了! “你派个人去邕王府,以我的名义约见。” 正好下着雨,唐云瑾心想,如果夜若云当真诚意满满的话,这么一场雨,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 “好。”阿垚应声离去。 玉竹堂距离邕王府不算很远,消息很快传到夜若云的耳中。 听到下人来报,他双眸微敛,听着淅沥的雨声,忽地沉声道:“能确定是宸王妃?” 侍卫抱拳,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回答:“来人自称是受宸王妃之托,来约见主子,属下也不知真假,这会不会是宸王陷阱?” 夜若云抿唇轻笑:“的确有可能是他的手段,不过,本王倒是不怕,备马车!” 不管约见他的是不是唐云瑾,对夜若云而言,都是有利无弊的。 “是。” 一段时间后,唐云瑾听到厢房外传来脚步声。 稍微侧耳一听,她便确认来者是夜若云。 夜若云脚步稳当,不轻不重。 夜宸寒的脚步则是比较沉闷。 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 正想着,厢房的门被打开了,小二站在门口,笑着将夜若云应了进去。 而阿垚作为玉竹堂幕后之人,这种时候,不适合出面。 在进门之前,夜若云还怀着警惕,可在抬头看到唐云瑾的一瞬间,紧绷的眸子瞬间放松下来,浮现一抹浅笑:“竟真是唐姑娘约见,本王荣幸之至!” “坐。”唐云瑾没多说话,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并吩咐门外的小二取碧螺春茶和糕点过来。 她喝了小几杯的酒,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加上从一进来,夜若云便闻到了酒的气味,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荡两眼:“唐姑娘心情不好?” “倒也不是,只是想尝尝,这家新开的玉竹堂,酒味是不是有传闻中那么好。” 闻言,夜若云忽然一阵轻笑:“唐姑娘觉得这玉竹堂只是个酒楼吗?” “不然呢?”她笑意盈盈,故作糊涂。 “玉竹堂表面是酒楼,实则乃情报网!” 几句话的功夫,小二敲门声在外响起,在得到回应后,才小心推门走进来,把碧螺春和糕点摆放在桌面上,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带上了门。 唐云瑾抬手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咬了口,神色从容自在,“是吗?可惜我对情报这一类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也是,唐姑娘毕竟是个姑娘,但要唐姑娘想,弄出一个和玉竹堂一样的情报网,估计也不难吧!” 她心跳漏了半拍,在夜若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有些锐利,就仿佛随时能堪破她的内心。 试探。 夜若云比夜宸寒多疑太多! 但凡她应对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完全拿捏。 心里凝重的想完这些,她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容。 “笑什么?” “邕王爷这话认真的?” “自然。” “那只能说您是看错了人,王爷要是说,我能开一间医馆,或许还实际一些,说我能弄出个跟玉竹堂一样的情报网,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平日里能不能出入王府,还得看宸王的脸色,要真想做情报网首先得人脉吧?敢问邕王爷,您觉得我的人脉在哪?” 像是不能自圆其说,又或者觉得自己试探意味过于明显,夜若云只能以笑掩饰着尴尬,亲手帮她倒了杯茶:“本王这话,的确有些不对,不过唐姑娘要是愿意,本王可以成为你的人脉和依仗!相信今日主动约见,唐姑娘应该考虑好了吧?” “嗯,考虑好了,不过我还是有些问题。” 夜若云眼底幽光闪烁:“你问。” “邕王爷用我的医术,是想做什么?” 答案唐云瑾知道,她想考验的,是夜若云诚实度。 若有半句谎言,她宁愿不合作! “本王与三王弟目标相同,对付西凉。” 她点头,继续问:“那邕王爷眼里,我是合作人,还是一枚棋子呢?” 这次,夜若云没直接回答,反倒是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若是棋子,本王不惜一切都能得到,正因本王尊重唐姑娘,才从未使用过特殊的手段!” 特殊的手段,说难听些,就是不择手段! 她回以一笑:“看来邕王爷比我想象中要诚恳许多!” “本王一直都诚恳,这一点,是三王弟比不了的,唐姑娘可以承认吧?” 唐云瑾红.唇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外边忽然传来骚动:“三楼厢房没有预定不可进,几位客官硬闯是什么意思?” 有人硬闯三楼? 之前阿垚带她上来的时候说过,三楼没客人,现在就只有她和夜若云!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入唐云瑾耳中:“奉命办事!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夜宸寒的黑鳞卫! 他怎么找来这里的? “唐姑娘脸色怎么不太好?” “夜宸寒的人。” 唐云瑾正纳闷她中途换了马车,夜宸寒的人怎还会准确找来,接着夜若云便说道:“看来,是认出了本王的马车。” “那就有劳邕王爷应付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唐云瑾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往厢房深处的屏风后躲去。 这里是房间死角,只要黑鳞卫不往里边搜,基本就注意不到她。 “砰!” “砰!” “砰!” 厢房的门一个接着一个被踹开,全都是空的。 小二跟在黑鳞卫身边,一脸愁苦道:“闹这么大动静,万一惊扰到我们贵客怎么办?” “三楼有贵客?”黑鳞卫眼神一凝。 小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的拍了拍嘴,紧接着就被黑鳞卫揪住了衣领:“快说!是谁!” “这……这不能说啊……”小二口不择言。 越是这样,黑鳞卫越觉得有鬼,将小二丢在地上后,又开始一扇扇的踹开房门。 “砰!” “邕王爷!” 光是看到背影,黑鳞卫便认出他来。 夜若云徐徐转头,紧盯着站在门口胆大包天的黑鳞卫,眸底泛起一丝杀机。 几乎没人敢这般对他不敬,就算是夜宸寒,也会维持下表面…… 区区一个暗卫,竟如此明目张胆的踹开房门,还敢不对他见礼! 大概是察觉到那双漆黑眼瞳中不同寻常的情绪,黑鳞卫迅速反应过来,单膝下跪:“属下见过邕王殿下!” “宸王府的人,胆子这么大?”夜若云扭过头去,端起瓷杯抿了口茶,随后将那杯子无声收入袖中,又把之前唐云瑾的杯子拿到自己跟前。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很是流畅,黑鳞卫根本没注意到。 “属下在追杀刺客,他一路逃离至此,为了邕王殿下的安危,能否让属下搜查厢房?” “为了本王的安危?”夜若云嗤笑,“倘若此厢房内当真有刺客,在你来之前,本王怕是已经遇害!” 拒绝之意这般明显,黑鳞卫却不肯放过机会,坚持道:“还请邕王殿下让属下搜查,只要没有可疑之人,属下立即撤退!” “搜吧。”夜若云轻飘飘一个字落下。 躲在屏风后的唐云瑾屏住呼吸,暗卫对于气息的感觉很明显,但凡她呼吸声稍微重一些,都有可能会被察觉到。 黑鳞卫走了进来,一点点的仔细搜查着,很快就往深处走去,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唐云瑾干脆弯下身子,蜷缩在屏风后的墙角,这样一来,是彻头彻尾的视觉盲区。 脚步声更近,她微微抬头,能看到屏风倒影出的黑色影子,而且还在不断地靠近,像是要伸手触碰屏风。 唐云瑾心里暗道不好。 “搜到可疑之人了吗?”关键时刻,夜若云及时说话。 黑鳞卫的手只能缩了回去,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夜若云便嘲弄的说道:“要是这厢房内真有刺客,在你出现的时候,她就藏不住了,你来究竟是找刺客,还是扫本王兴致?” 话说道这个份上,黑鳞卫那能不知道他的意思,立即从屏风前撤离,回到他的身边,俯身作揖:“请邕王殿下赎罪,属下这就离开。” “慢着!”夜若云唤住他,“本王可没说让你走。” “……”黑鳞卫回身看向他。 却只见夜若云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喝了。” “……这。” 他不敢喝。 “怎么?还怕本王在这酒水里下毒?” “属下不敢!” “那你喝还是不喝?要是不喝,今日.你坏了本王兴致,待本王见了你家主子,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属下喝。”黑鳞卫内心紧绷起来,他可是指着能给主子留下可靠的好印象,以后能被重用的,他不再犹豫,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将空酒杯呈现在夜若云眼前:“属下喝完了,邕王殿下能否赎罪?” “好,那本王既往不咎,你走吧。”夜若云声音很轻,眸光却逐渐聚集起冷光。 黑鳞卫将酒杯放回在桌上,转身走出一步,偏在下一瞬,腹部传来一阵绞痛,紧接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噗!”一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咚!”黑鳞卫直接跪倒在地,瞪大眼睛,充满不敢置信,他费劲的扭头,看着夜若云:“你……下……毒……” 夜若云没理会他,对屏风后道:“出来吧,已经解决掉了。” 紧接着,唐云瑾徐徐出现在黑鳞卫的面前。 他逐渐发黑的嘴唇颤动:“王……妃。” 唐云瑾冷冷看着他,眼底毫无同情。 第69章 伪善嘴脸 “帮……帮属下解毒……”黑鳞卫费劲的抬起手,妄图拉扯唐云瑾的裙摆。 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黑鳞卫本就抓不到她的裙摆,如此距离更远,令他的心瞬间化作死灰。 唐云瑾就这么看着黑鳞卫再次呛出血,嘴唇愈发乌黑,在身体抽搐了两下后,彻底失去生机。 待确定人是死透了,她才将视线流转在夜若云身上:“邕王爷会处理好吧?这可是他的人!既然跟了过来,肯定是为了追踪我。” “放心,本王是男人,自然不会把麻烦留给女人,尤其是唐姑娘这种……本王心仪还来不及。” 他的话,只能用口腹蜜剑来形容,唐云瑾如履薄冰,只敢过耳,不敢入心,也没接他的话,果断道:“既然邕王爷都这么说了,我便先回去了。” 她本不打算等夜若云再说什么,可刚迈出两步,又听到了他意味深长的声音:“如果本王有办法让他休你,愿不愿意改嫁本王?” “改嫁?”唐云瑾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扭过头看他,咧嘴轻笑,“邕王爷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这封建的时代,女人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弃,都很不值钱。 “本王不同于其他男人,本王不在乎所谓的贞洁,只在意身边的人是否有趣。只要你答应,本王便有能力做到此事,与其当宸王妃受气,不如当本王的女人!” 当邕王妃,那岂不是成了夜宸寒的皇嫂? 这的确很解气,只不过,夜若云有多危险她已经看的很清楚,不可能为了气夜宸寒,再入狼穴!这种抉择未免太过于意气用事。 “邕王爷一定可以寻得良人,你我只需合作到位便可!” 听着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夜若云唇角微微勾起。 这个唐云瑾,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多了,也怪不得,他的三王弟一直不肯放手。 呵呵…… 唐云瑾走下三楼,阿垚正在二楼楼梯交叉口处站着,看到她现身,立即走上前去:“那个黑鳞卫一直没下来,是冲你来的?” “已经被邕王解决了。” “死了?”阿垚眸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那可是宸王的人,他说啥就杀,要是被查出来,岂不是正面树敌?” “随他去吧,反正他迟早也会与夜宸寒正面树敌的!我先回去了,你盯着点。” “好。”阿垚点头。 但没走出几步,唐云瑾又折返了回来,从袖中取出一个药方。 这是她之前用了一下午时间才写出来的药房,能有效帮母亲缓解病情,至于能不能痊愈还得看后期。 “这是?” 阿垚没直接打开,反倒是问她。 “你按照这方子抓三个处方的药,连同药方一起送到相府去,他们看到我的笔迹就明白了。 “嗯。” 接着,楼上就传来稳健的步伐,唐云瑾知道,是夜若云出来了,她立即不动声色的提着裙摆快速下楼,很快消失在玉竹堂,阿垚也很快隐去。 夜若云下了楼,直奔柜台。 那掌柜也是个机灵人,赶紧满脸堆笑的迎接:“邕王殿下,宸王妃已经把账已经结过了!” 这一点,夜若云倒不意外,但他直接取出一沓银票,往柜台上一拍:“闭店半个时辰。” 掌柜看着那厚厚一叠的银票有些傻眼,默默咽着口水,从视线上最直观的看去,一张要是一百两,这少说有二十多张,不愧是大王爷,出手就是阔绰,但是……他没有决定权。 心里权衡了一下,掌柜笑眯眯道:“此事小的做不了主,得请示一下东家,还请邕王殿下稍等片刻。” “尽快。”夜若云皱眉。 看到他的人多了不好。 “一定一定!”掌柜连连点头,赶紧走出柜台,去寻阿垚。 但没过多久,就一脸笑意的折返了回来:“邕王殿下,厢房里的动静,东家已经知道了,他让殿下放心走便是,余下的他来善后,只不过我家东家斗胆求殿下一个人情。” “你这东家倒是会做买卖,好!本王便给他这个人情!”夜若云大手一缩,将银票抓了回来。 掌柜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重新被塞进夜若云钱袋里,心里暗自可惜。 可主子也说了,要闭门让邕王处理尸体的话,之后怕是会给玉竹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省点事,还能换一个人情! 邕王府马车在玉竹堂外慢慢离去,阿垚站在三楼窗口,凝视着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马车,目光渐凝。 …… 唐云瑾和往常一样,回到了王府。 只是今日的王府与平日似乎有些不同,热闹了许多,府中下人抱着各种东西来来回回的走着。 唐云瑾细眉微挑,却没打算在意太多,毕竟她已经把自己当做王府的外人。 直到耳边传来丫鬟细碎的声音…… “王爷真是重视白姑娘,快娶为侧妃了,想到羽洛院的风水不好,现在给白姑娘换个新住处,说不定她的身体能好起来呢。” 唐云瑾无心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牵,心底毫无波澜,这种事情,跟她没任何关系,无需多心留意。 可等她回到凝雪院后,才发现那些下人正忙着张罗离她最近的院子,那罗华院距离凝雪院不到二十米远。 到底是夜宸寒故意的,还是白语嫣故意的? 宸王府空余院子不下十五,偏偏选在距离她最近之处,是非要恶心她么? “王妃姐姐回来了?” 刺耳的声音牵绊着唐云瑾的脚步。 她没回头看,就能想到那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哼!姑娘好心打招呼,有些人未必领情呐!”刘婆子冷嘲热讽道。 唐云瑾徐徐转身,冷冰冰看过去,那刘婆子的伤都好了,又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鼻子都快朝天去了。 而白语嫣的态度,就跟她印象中一样,怀揣着一副伪善的嘴脸,心里还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王妃姐姐的心情看着不是很好?不会是因为我要当侧妃了吧?” 比起以前的含蓄,现在白语嫣说话口吻即便仍旧软弱,却多了些故意针对的刺头。 唐云瑾冷冽一笑:“白姑娘想多了,我喜静,刚刚只是在想,现在天热了,这府内麻雀逐渐多了起来,要是整日在耳边叽叽喳喳的,难免会有些烦躁,白姑娘觉得呢?” 她反讽回去。 接着便看到白语嫣脸色瞬时一变。 身边刘婆子就像是没栓铁链的疯狗,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但却被白语嫣拦住了,只能一脸不好的对唐云瑾说道:“王妃说话注意些!” “我说麻雀,你怎么急了?人不想当了,非要跟麻雀抢地位?” “姑娘,她这明摆着是骂咱们,您别拦着,让老奴教训她!”气上头了,刘婆子说话都有些不过脑子。 院子中整理东西的众人面面相觑。 就算王妃在府中地位不高,但也没差到能让个婆子完全踩头上去吧? 大概是感觉周围的目光逐渐奇怪,刘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用眼神求助白语嫣。 但这会儿,白语嫣明显心情正不好着,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很多,不过,在当上侧妃之前,她还是选择短暂的息事宁人,免得闹出大乱子,不失优雅的笑了笑,瞥了眼刘婆子,继而开始糊弄唐云瑾:“王妃姐姐,阿婆年纪大了,不太会说话,您这么心善,应该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吧?” 不一般见识?听她这么说,唐云瑾心里更觉得好笑了。 “我可以不一般见识,但白姑娘教育下人无方,才会闹出这种以下犯上的过错罢?我既然是王妃,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婆子而委屈自己,不如,白姑娘代她道歉?这样的话,本王妃倒是不会再跟她一般见识了。” “……”白语嫣袖中拳头握紧。 要她代替刘婆子给唐云瑾道歉? 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白语嫣死要面子,自然不会这么做,凝眉给刘婆子使眼色。 这婆子跟白语嫣时间也久了,一个眼神就明白意思,不情不愿的跪了下去:“请王妃赎罪,是老奴一时口不择言,冲犯了王妃。” “既然你家主子不肯替你道歉,那你这简单一句话肯定是不行的。” 白语嫣急了,声音提高起来:“那唐姐姐还想怎么样?” 这就沉不住气? “当众羞辱王妃,那就罚跪三个时辰吧,跪到天黑再起!白姑娘,你是要当侧妃的人了,这点规矩,会守的吧?要不然一些不好的消息传出去……” 这次,没等唐云瑾把话说完,白语嫣就如同赶煞神似的对刘婆子说道:“你去外边好生跪着,不到三个时辰,不准起来,谁让你说话不好好思考,竟以下犯上!” 婆子心有不甘,却不敢反驳,低低应了一声,不情愿走出罗华院跪着。 唐云瑾没再说话,直接抬步走进了凝雪院去。 一看唐云瑾进了房间,刘婆子就想起来,正在打扫院子的小翠立即阴阳怪气的说道:“呦,刘婆子,你不会是不把我家王妃放在眼里吧?” 小翠以前帮刘婆子办事,可是差点被害死,这仇一直记在心里,找到机会,肯定要过过瘾。 刘婆子阴着脸,只好把半抬起的腿又重新跪了下去,牙关紧紧咬着。 心里却道:等姑娘荣登王妃之位!她定要这废妃好看! …… 唐云瑾往房间里一呆,却是坐不住,立即又去小偏房开始找药材准备制作新药! 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于以往! 之前做的都是行医用的药,这一次她打算做的是防身毒药! 夜若云随身带着鹤顶红剧毒,给了她启发。 只不过,唐云瑾不打算做内服药,而是一种更特殊的毒! 这种毒,只要散播在空气中,就能瞬间令人中招,名为破魂散! 此毒还有一个奇特效果,那便是毒中加入制毒人的血为引子,毒粉散播出去后,制毒人绝不会中毒! 为了印证这个毒药的效果,唐云瑾打算试一试。 不过,在小库房里找了很久,她也仅仅是找到了三种所需药材,其余还需要的将近十种药材都没有! 她直接列了个清单,把各种药材都写了下来,习惯性喊道:“小月。” 没回应。 “小月!”她又唤了一声。 房门被打开,急急忙忙的小翠走了进来:“王妃。” 她挑眉看过去:“小月人呢?” 仔细想想,似乎进凝雪院后,就没见到小月人。 平日里这丫头可是每日都要在她眼前晃悠的,今日却是怎么都叫不过来。 “哦,小月姐不久前出府去了。” “出府?做什么去了?” “奴婢不知道。”小翠使劲摇头,“不过看那样子,像是有要紧事。” 之前那段时间,下很大的雨,小月能有什么要紧事? 小翠一直都急于表现,瞄了眼唐云瑾手里的纸,自告奋勇:“王妃,您若有需要,让奴婢去办就是。” 唐云瑾犹豫了。 虽然小翠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还不错,但她还没完全信任,这毒药是她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中带来的,当属重中之重,就怕这丫鬟会出纰漏。 她一犹豫,小翠也不傻,连忙保证:“王妃,奴婢不识字,您只管吩咐,奴婢去照办便是!” 不识字…… 唐云瑾瞥了眼手中的药单,慢条斯理的折叠起来,轻轻撕成两半,递过去其中一半:“你出府去南城药房,抓这些药回来,记住,要新鲜药材。” “奴婢明白!”小翠没多问,小心翼翼收起药单,走了出去。 唐云瑾端详着手里剩余的半张药单,制毒主要用的东西都在这,如果小翠真不识字,可信的话…… 一转眼,天气开始清朗,地面上的雨水被完全蒸发。 荣恒小心推开夜宸寒的房门,“主子。” “她回来了?” “嗯,王妃回府后,就没出来过。”荣恒点头汇报。 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唐云瑾要么出府,要么就待在院子里,王府别的地方,她基本不踏足。 但这个回答,却令夜宸寒有些不安,他抬手浮躁的抚上左边眉尾,觉得现在这里跳动的很快,就像即将要发生不可控事端。 他按捺着心底的浮躁,耐着性子问:“黑鳞卫呢?让他寻人,反倒把自己寻失踪了?” 荣恒不知怎么回答比较好,只能道:“一直都没消息,属下也觉得这不像是他会犯的错!” 不安在夜宸寒心里愈加浓重,夜宸寒呼吸声变得更加沉重,沉眸道:“派人去……” 刚开口,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主子,不好了,出事了!” 第70章 争论 荣恒立即打开门走出去:“发生什么了?” 那侍卫急促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荣恒卫长,请赶紧汇报主子,黑鳞卫的尸体……被送回来了!” “尸体?”荣恒心底一震。 黑鳞卫的武艺,与他们四大暗卫相近,怎么会成了具尸体? 还没来得及去汇报,房内已经传来声音,夜宸寒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主子,您的伤……” 夜宸寒没等他把话说完,冷挑剑眉,声音嘶哑:“尸体在哪?” 那暗卫答道:“就在前厅。” 夜宸寒迈着略显虚浮的脚步,快步走出去,荣恒在身后着急喊道:“主子,您的伤严重,慢些!” 前厅。 已经围满了窃窃私语的下人。 尸体被一块白布盖着,夜宸寒走上前,弯下身去,掀起白布,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已经乌黑发紫的面孔。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周围发出一阵惊呼。 那张脸不但完全黑了,甚至有些扭曲,要是不仔细分辨的话,可能都认不出来。 “中毒这么深?”荣恒倒吸了口冷气。 夜宸寒沉声道:“寻仵作来检查尸体!” 荣恒刚要应下,却听到人群中有人说道:“王妃不是很厉害吗?让她来检查尸体岂不是更快些?” 夜宸寒视线扫过去,人群纷纷低下头。 他不是没想过让唐云瑾过来,不过心里已经有了她会拒绝的答案…… “主子,那主子去了?” 夜宸寒抿唇,刚要应声,却又想到派黑鳞卫出去,是为了追踪唐云瑾,便又改了口:“去把她叫来。” “是。” …… 唐云瑾看着门外站着略显拘谨的荣恒,唇角微挑:“调查尸体不应该是仵作的事情吗?这种事也归结在我头上?你家主子这么会省事?” 荣恒没什么底气,讪笑一声,“王妃,事发突然,请仵作估计会比较的慢……” “反正只是一具尸体,也救不活了,顶多是结果知道的慢一些。”唐云瑾慢悠悠的品了口茶。 虽然拒绝了一下,但她对这个也没很排斥,要是去检查黑鳞卫的尸体,她其实就能完全洗脱嫌疑,只是她不愿这般容易妥协夜宸寒,还有就是小月和小翠都不在,白语嫣还住在了她的旁边,她一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荣恒单膝跪地,“王妃,现在黑鳞卫死因不明,属下恳请您出手。” “那就等着吧,等我想去了再说,前提是你们主子能等得起!” “那属下就在这里等着。” 唐云瑾没再说话,茶水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不过没多久,小月就抱着一堆东西急匆匆的回来了,身上还湿漉漉的。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荣恒,不由得惊讶:“荣恒哥,你怎么跪在这?” “我来找王妃的。”荣恒抬头看了她一眼,浅笑一声,多余的话没说。 “这……”小月还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唐云瑾忽然唤她:“小月你进来。” “是。” 小月不免的多看荣恒两眼,这才不舍的走了进去。 将手里抱着的一堆东西放在唐云瑾面前的桌子上,“小姐,这些是奴婢新买的食材,这是芙蓉糕,小姐尝尝。” 看着小月递过来的油纸包,唐云瑾却没什么食欲。 第一次小月给她买点心的时候,她还吃的很有滋味,但现在对甜食好像忽然丧失了兴趣,她心里想更多的是接下来的计划和对策。 “小姐,你不吃吗?” “不吃了,先放着吧。” 小月微微一怔,看出唐云瑾表情有些压抑,便将手中糕点轻轻放在桌上,顺便识趣的走过去将门关上,这才直入主题:“小姐,您出去逛了心情还是不好吗?” “没事。”唐云瑾摇头,目光浅淡的看着她,试探着问:“你出府是去买东西了?” “奴婢想着有几日没出去了,便去了铺子看看情况,之前要批量生产的珍珠膏已经上货了,今日虽然下雨,生意倒是不错,奴婢想着小姐应该会开心,所以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但她没想到,自家小姐出去转了那么久,心情还是一样的不好。 唐云瑾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东西,轻轻颔首,却没说什么。 小月也不敢说话,只看着她,心里总觉得小姐回来后,心情非但没好,反而比之前还要糟糕了些,是因为白姑娘住在隔壁的原因吗? 她心里想着,又不敢问。 直到耳边传来唐云瑾的声音:“你把东西整理下,照顾两个小家伙,我出去一下。” 小月怔了下,又连忙点头:“啊?是!” 接着就目送唐云瑾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 荣恒还单膝跪在门口,耐心等着她。 “走吧。” “是,王妃。” 前厅。 众人早已经等得心急如焚,分分秒秒过去,夜宸寒的脸色越来越差。 黑鳞卫尸体的毒蔓延速度很快,现在皮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听到脚步声靠近,众人视线纷纷看去,唐云瑾和荣恒一起过来了。 要是换做以往,夜宸寒肯定会直接埋怨她为何来的这么慢,如今他却不会,只是视线安静的落在她的身上。 唐云瑾却没看他,直接越过去,走到黑鳞卫尸体前,简单扫了眼。 虽然她早就猜到中的什么毒,还是装装样子,翻看了下黑鳞卫的眼睛和脖子,再看了看手腕的脉络,这才敛眸下了结论:“是剧毒,见血封喉,应该是鹤顶红之类的,身上没有多余伤口,应该是他自愿喝下了含有剧毒的东西,只是自身不知。”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自愿喝下去?”夜宸寒突发质问,仿佛有些刻意。 唐云瑾视线这才冰冷的从他身上扫过,嘴角噙起一抹淡笑:“王爷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夜宸寒凤眸微眯,打量着她:“本王只是问问你的想法!” “这还不简单,能让黑鳞卫喝下东西中毒,肯定是认识的人,他毕竟是王爷身边的人,最起码得警惕心肯定是有的吧?” 白语嫣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黑鳞卫在外边,未必还有认识的人吧?王妃姐姐怎么能笃定呢?” 阴魂不散!唐云瑾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嫣儿怎么来了?”夜宸寒一看到她,眼底目光温柔了些许,像是发自内心,又像是故意要给唐云瑾看的。 只不过,唐云瑾完全没在意。 她心里清楚白语嫣是咽不下那口气,听到风声后,特意赶过来的。 不过没关系,不管怎么扯,黑鳞卫的死,都不会扯到她头上! 白语嫣很自然的走到夜宸寒的身边,抬手挽住他的手臂:“听说宸哥哥身边的人出了事,嫣儿有些担心,应该不是冲宸哥哥来的吧?嫣儿好害怕。” 唐云瑾在心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两人真是相配,一唱一和,令她恶心极了! “本王没事,嫣儿不用担心。”夜宸寒轻声安抚她。 唐云瑾唇角牵强的扯了下:“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尸体的详细调查,王爷还是找仵作吧。” “王妃姐姐,你干嘛走的这么着急啊。不会是知道些什么,不敢面对宸哥哥吧?” “不敢面对?”唐云瑾嗤笑了一声,“白姑娘这么说,才更像是知道什么吧?我出府随意逛了逛,回来没多久就传来黑鳞卫死亡的消息,这都能往我身上扯吗?难不成我在外边碰巧遇见了他,将其毒杀了?” 下人中传来低弱的声音:“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万一毒还在王妃手里呢。” 白语嫣往下人说话的方向瞟了眼,顺势而言:“虽然说这种想法成立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可疑的人还是要调查一下才是。” 表面上白语嫣很淡定,心里却是恨死了! 这黑鳞卫是她发展的线人,本来是打算靠着黑鳞卫来展开自己计划的,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意外,弄得她还得在重新计划。 所以,她即便知道唐云瑾没有这种能力,也还是要下绊子,给自己出出气。 “我成了可疑之人?”唐云瑾莫名觉得很可笑,再次看向夜宸寒:“你也是这么想的?每次找我帮忙,最终都是把矛头对准我,这老套的做法什么时候可以改改?莫非宸王府里就只有我心狠手辣是个恶人??” 恰恰相反,这个王府里,除了她以外,大多数都不算是人! 夜宸寒细想之下,似乎的确如此。 每次出了事,矛头都是对准了唐云瑾,甚至很多次,他都是不由自主的去这么做,就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换做以前,就因为白语嫣这句话,他肯定会深信不疑,现在他的心情却是格外的平静,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因为他深信不疑,唐云瑾绝对没能力发现黑鳞卫。 “王妃姐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纯粹不想让我好过?”唐云瑾冷声打断她,完全不给脸! 但这一次,倒是成功把夜宸寒惹怒了:“唐云瑾!谁准你这么说话的?” 众人屏息,王爷终归是生气了。 白语嫣心里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得着谁准?王爷不要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夜宸寒怎么会忘曾经答应过她的话? 虽然没和离,却胜似和离! 可是现在,他很看不顺唐云瑾这种冷淡的态度,仿佛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白语嫣眼眶一红,就跟装了开关的水龙头似的,开始往下掉泪珠:“王妃姐姐,你要实在不喜欢我说的那些话,我给你道歉就是。” “我跟你说话了?”唐云瑾凝起杏眸,语气还是很不客气。 “……”白语嫣被她噎住了。 夜宸寒的情绪即将压抑不住:“唐云瑾,你够了!” “我是够了!白姑娘不管说什么,都有王爷护着,但是护着我的人,被王爷硬生生逼走了!” 周围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要撕裂了。 荣恒觉得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不知什么时候起,天上刺眼的阳光被乌云遮蔽,气氛越来越压抑。 “……”夜宸寒气息有些紊乱。 他有些不敢确信,唐云瑾是不是知道了真相。 但要是问的话,未免显得太过于刻意,所以他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王爷,周仵作来了!” 随着侍卫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注意力被拉开,一名中年仵作蹒跚而来,见到夜宸寒立即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夜宸寒淡淡扫了他一眼:“检查下尸体!” 他已经被唐云瑾气的不轻,也不想继续下去话题。 “是。”周仵作大概也是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赶紧走上前,仔细检查起尸体的状况。 从眼睛,鼻子,嘴巴,脖子,再到手掌,反复观摩,最终才下了结论:“王爷,这尸体的主人中毒颇深,而且是见血封喉之毒,老朽觉得,世间唯有鹤顶红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结论,和唐云瑾刚刚说的没什么区别 四周一阵沉默。 周仵作有些不明所以,揖了揖手:“王爷,老朽可是说错了什么话?” “身上没有别的伤势?”夜宸寒似是有些不死心。 “老朽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反抗痕迹,应该是自愿服下的,至于是什么人下的毒,还需要王爷着手派人调查。” 这一本正经的推理,又和唐云瑾刚刚说的大差不差。 而唐云瑾只是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结论,周仵作还观察了很久。 “噗嗤。”就在四周一片安静的时候,唐云瑾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夜宸寒凝眉看着她,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 “这位仵作大人所言的结论跟我一模一样,那他是不是也有嫌疑?” 唐云瑾噙笑说着,年迈的周仵作却是脸色发白,直接跪了下去:“王爷,老朽就是个仵作,可没有下毒的本事啊!” “唐云瑾,不要再胡闹!” “我胡闹?王爷真是说笑了,比起王爷的蛮不讲理,我还真不算胡闹。” 眼看着气氛再度如火如荼,夜若云戏谑的声音忽然闯了进来: “三王弟府内真是热闹非凡!” 唐云瑾眼神微闪,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 第71章 强吻 “王兄不忙自己的事?还有时间来本王府上。”夜宸寒敷衍的寒暄了一句,现在这会儿,他懒得把心思花费在夜若云的身上。 只想尽快把杀了黑鳞卫挑衅他的人揪出来。 殊不知,人现如今就站在他的眼前。 “本王来看看成果。” 夜若云挑衅一笑。 听到这话,唐云瑾不自觉倒吸了口凉气,夜若云比她想象中还疯狂。 夜宸寒现在正愁找不到凶手,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般人,哪里做得到夜若云这种程度? 别说现在唐云瑾觉得他疯,其余听出她话中意思的人,也纷纷觉得这位邕王很嚣张。 “人是你杀的?”夜宸寒冷眸眯起,阴鹜的可怕。 面对这超强压迫下的质问,夜若云反应却很随意,语气轻飘飘的:“本王为什么杀他,三王弟不清楚?” 夜宸寒冷漠看他:“本王为何会清楚?” 夜若云没直说,语气还是那般慢条斯理:“这手下人,就是不能太惯着了,不然做些出格的事情,丢的是主子颜面,本王觉得,以三王弟的为人,应该做不出派手下跟踪尾随的事情吧?定是这下人自作主张!” 跟踪尾随?夜宸寒下意识把目光看向唐云瑾。 他是让黑鳞卫找唐云瑾,怎么会去跟了夜若云的? 唐云瑾也开始装糊涂,冷声道:“王爷看我做什么?难不成黑鳞卫还能是我指示?” 本来她是觉得夜若云忽然出现,直接挑明真想是来找刺激,如今看来,更像是为了帮她洗脱嫌疑。 “我看是三王弟想派人跟踪你,以为你和我在一起吧?”夜若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句话。 那眼神更是平静如水面,毫无波澜,要不是唐云瑾亲身经历,可能就要信了这鬼话。 唐云瑾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再看夜宸寒时,眼神微微一变,冷光闪烁,“原来王爷是考虑到了这些,所以才会下意识认同白姑娘的话,觉得黑鳞卫是我杀的?” “王妃姐姐,宸哥哥之所以会这样,那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他不放心的事情,他是在担心你的安危。”白语嫣顺势加入“战场”,站在夜宸寒这边,关键时刻,收拢他的心。 “我能做什么?心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比起王爷每次的质问,至少邕王殿下还会帮我解围!” “那个……两位王爷,下官先行告退!”周仵作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危险,是一秒都待不下去,赶紧揖手告辞,扭头就跑。 今日他是倒霉的紧,才会面对这么个情况。 “夜若云,动本王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三王弟尽管试试看?”夜若云有恃无恐,仿佛能随时拿捏。 这次夜宸寒没接话,大手一挥,冷喝道:“来人,将尸体抬下去,好生安葬!” 九青在这压迫的氛围之下也有些待不住,赶忙应声,唤来几个侍卫抬着尸体下去。 夜宸寒让下人送白语嫣回去,即便她还想继续带着,也不好直接说出口,只能不甘心的看了唐云瑾一眼,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三人。 氛围非但没有任何缓解,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夜宸寒大步逼近,锐利的眼眸紧锁着近在咫尺的王兄,“王兄也不是没见过女人,不至于用本王剩下的吧?” 他用剩下的?唐云瑾怎么也没想到,夜宸寒为了宣誓主权,竟会说出这么恶心贬低她的话! 唐云瑾有些待不下去,转身提着裙摆便打算离开。 “你去哪?”夜宸寒不悦的叫住她。 当着夜若云的面,这个女人一点情面都不打算给他留么? 唐云瑾脚步微顿,红.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理会他,快步离去。 “唐云瑾!” 她头也不回,加速离开,多看夜宸寒一眼都是烦的。 “要是本王没猜错,三王弟向来是有本事惹女人,没本事哄好。” 夜宸寒冷瞥他一眼,“今天的账,本王之后再跟你算!”快速追向唐云瑾的方向。 就算唐云瑾走的再快,也比不上他的速度,没多久他便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唐云瑾手腕。 还没把质问的话说出口,迎面挨了一巴掌。 “啪!”空气中传来清脆声响。 夜宸寒小麦色的脸颊泛起一个红印,黝黑的眸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自被唐云瑾捅了一刀后,他又挨了巴掌。 曾经在世人眼中刀枪不入的战神,却在她手里栽了两次! “夜宸寒,你真有脸!”唐云瑾怒声说着。 这一巴掌,其实有反噬。 夜宸寒的脸有多疼,她的掌心便有多疼! 可如今的他,满脑子都是恼怒,死死抓住唐云瑾的手臂,薄唇挑起一抹森冷弧度:“瑾儿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本王有说错?嗯?你不就是本王的女人?当年洞房,你身上每一寸肌肤,本王都见过,他要是喜欢你,可不就是想要本王剩下的东西?” “无耻!”唐云瑾抬起另一只手,还要再扇一巴掌过去,手刚到半空中,又被他攥住。 因她很瘦,两只手腕上都没什么肉,夜宸寒一只大手便轻易将她两只手腕紧紧攥住,抵在一旁的墙壁上,居高临下的迫视着她,冷笑道:“是,没错!本王就是无耻!所以你这辈子只能是本王的人!” “放手!” 他不放,非但不放,握着她双手的力道还更重了些。甚至不打算给她挣扎的可能性,高大的身躯将她死死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充满怒意的杏眸。 此刻,在夜宸寒的眼里,唐云瑾就像是一只不肯服他的小野猫,他迫切的想要将其驯服,让她能乖乖听话。 但唐云瑾显然不肯配合,张嘴狠狠咬住距离她嘴唇最近的手指,毫不留情! 眼前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 血腥味道在她唇间蔓延,这种味道令她心生憎恶,松开他的手指,狠狠吐了一口血沫子。 夜宸寒看着冒血的指尖,气的脸色发青。 她还是跟之前一样,很讨厌他的血! 不…… 是觉得他整个人都是脏的! “这就是王爷不放手的下场。”唐云瑾唇.瓣殷红,挑衅一笑,唇间的红,是被他血染得。 看着不但很诱人,还极易令人产生征服欲。 “不放手的下场?这对本王来说不算什么!”他头颅倾斜,炽热的唇狠狠堵住她柔软的香唇。 “唔……” 他锋利的牙齿一点点轻咬着唐云瑾的唇,一点点的让她感受着疼。 唐云瑾想反抗,双手双.腿皆被他限制的死死的,在力气上,她根本比不过常年练武的夜宸寒。 府中下人来来往往,这一幕很快被瞧了去。 听着耳边那些脚步声,唐云瑾心中羞辱感更甚,在他舌尖闯入的瞬间咬了下去。 两人的唇这才瞬间分离。 “这么会咬人?”夜宸寒嗤笑一声。 “王爷算是人吗?”唐云瑾冷声问。 “找死?” 她将雪白的脖颈扬了起来,故意挑衅:“王爷杀我试试?” 找死这个词,唐云瑾都不知道从他嘴里听说过多少次了,但他从来都只是用来恐吓!不会真的要她命。 夜宸寒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下一瞬便抓住她的脖子,只是没用太大的力道,轻轻送到自己的跟前,幽冷的气息洒在她细腻的脸颊上:“知道本王不舍得杀你,有恃无恐?” “呵呵。”她没正面回应,只是冷冷一笑。 不舍得杀?明明是觉得她医术有用,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她的冷笑,有些刺人,夜宸寒额头青筋鼓起,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唐云瑾这才道:“王爷自恋的样子,可还真是可笑。” 他彻底被激怒,用力将她甩开,眼底彻底布满阴霾。 没了束缚,唐云瑾先是吐了口血沫子,又用力擦了擦被咬肿的嘴唇,冷瞥了他一眼,后退一大步,莞尔一笑,就是咬气他:“其实我挺期待王爷迎娶白姑娘的,这样的话,对大家都好!” “你就一点也不嫉妒吗?”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嫉妒什么?我本来就不喜欢你,王爷还是跟白姑娘去恩爱着吧,只要我的日子能过的安静些,就谢天谢地了。” 唐云瑾轻描淡写的说着,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流露。 说完,也不打算再听夜宸寒说什么,扭头迅速离去。 回凝雪院的路上,一直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嘴,越想,越是恶心! 如果她会武功的话就好了…… 回到凝雪院,唐云瑾脑子里都是被他强吻的画面,用了很多水漱口,也还是感觉不行,嘴里不干净。 小月都已经看傻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唐云瑾越想,心里越烦躁,说话的语气略微有些不受控,听着像是生气:“去给我弄些新鲜的薄荷叶过来!” “是。”小月不敢含糊,赶紧去院子里摘了一大把新鲜的薄荷叶进来。 唐云瑾直接丢进研钵里,开始大力去捣碎。 站在一旁的小月吓得不敢说话,浑身直发抖。 直接小姐捣药的时候,也没见是用这么大力气,看嘴有些肿,脖子也有红印,莫非又是被王爷给为难了? 想着,小月心里心疼了起来。 半柱香过去,唐云瑾面无表情的把薄荷汁留下,残渣丢掉,然后用薄荷汁掺水,倒进碗里,仰头喝下,开始漱口。 在嘴里漱了好几下,吐了出来,倒掉。 嘴里的味道稍微清新了些,没有了那种让她感觉奇怪的味道。 “小姐,还要吗?”小月看她脸色稍微平稳了下来,才敢小心翼翼的问。 “不要了。” “哦,那奴婢先下去了。” “等等!”唐云瑾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还是去给我再多弄些薄荷进来吧,我想到了个好东西。” “啊?哦!”小月只好乖乖的出去,再取一大把薄荷叶进来。 然后便见唐云瑾像是刚刚那样,将所有的薄荷叶捣碎,祛除残渣,只留下汁液,然后加上水,密封在拿出来的小罐子里去,小月愣住了:“小姐,您把薄荷叶捣碎了干什么用啊?” 在小月记忆里,薄荷叶除了能入药外,就是晒干泡水。 只是小姐这操作,她似乎有些看不懂。 “做成漱口水。” “漱……漱口水?平常漱口,不是只用水就行了嘛?” “只用水可消不到口中不喜欢的味道!” “……”小月拘谨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其实知道小姐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被王爷强吻了。 “这样吧,趁着天色还早,你再出府一趟,取多买些新鲜的薄荷苗回来,实在买不到就买种子!”说着将另外半张药材清单递给她:“然后再按照这个方子,带些药材回来!” 为了不想夜宸寒那些恶心的行为,唐云瑾现在只能尽可能的给自己找事情做! “是。” …… 另一边,罗华院。 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东西,白语嫣气的脸色煞白,盯着地上跪着的丫鬟,字字用力:“你说的是真的?” “是啊,姑娘,奴婢刚刚过来的时候亲眼所见,王爷在亲吻王妃,而且看那样子,还是王爷主动亲的。” “……” 白语嫣双拳紧紧握着,指尖泛白。 明明她话都已经说到那种份上了,宸哥哥怎么会去亲唐云瑾的! 刘婆子见缝插针,连忙凑过脸去:“姑娘,您要是气不过的话,老奴这里有一计。” 白语嫣扫了眼还在地上跪着的丫鬟,挥手道:“你先出去吧,今日这番话,不准跟任何人说起。” “奴婢明白。”丫鬟慌措起身,赶忙退了出去。 刘婆子这才趴在白语嫣的耳边,小声道:“老奴是这样想的……” 几句话过去,白语嫣眸光微闪:“你确定这可靠?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姑娘放心好了,只要您点头,此事用不着咱们出手,只要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王妃院子里就好,她不是喜爱花草吗!应该不难发现,等意识到,估计也是晚了!” 第72章 强迫她二选一! “好,那你就去安排吧!这次绝对不要再让宸哥哥抓到把柄,否则我可救不了你。” “老奴明白。”刘婆子心里乐呵的紧,立即转身就退了出去,准备安排此事。 王府里的下人她都比较的熟悉,吃了之前小翠差点坏事的亏,刘婆子心里现在也有数了很多,这次要找个信得过还可靠的人。 一段时间后,小翠拿着药材回来了。 因为时间用的有些久了,小翠低垂着头,一脸额讪笑:“王妃,奴婢有些太笨了,一直没找到药铺的具体位置,转了好几条街,问了好些人,才找到地方,把这些东西给买回来的。” 唐云瑾仔细清点了下小翠带回来的药材,轻轻点头:“没事,一样不差,至少是完成了任务。” 小翠有些不好意思:“是奴婢把药方给了那药铺掌柜,他照着给药材的,这是列的清单,对了还有余下的银钱。”说着,小翠从荷包里取出一些铜板,还有一个单子,上边详细的写了每样药材多少钱,买了多少。 接过手看了眼,唐云瑾微微一愣:“怎么想到弄这个?” 她让小月出去买药材什么的,可都没说过要列举清单回来。 “奴婢之前是在管事嬷嬷身边做事的,她负责采购府内大部分东西,不管是再小的花费也会在买的时候让商家开出清单事后好与账房先生对账,奴婢不识字,心里也清楚王妃到现在也没真的信任奴婢,就想着,弄详细些,王妃也能安心。” 唐云瑾心里一动,被她真诚的话语所打动,不过脸上却没表现出什么,淡然一笑,让她把剩余的铜板收回去:“你今日也辛苦了,这些剩余的钱,拿着吧。” 加起来不过百十文钱,唐云瑾现在根本就不差这些。 现在珍珠膏已经弄了作坊源源不断的批量生产,铺子每日流水,净赚最少五十两。 “这真的可以吗?” 一百多文钱,对小翠来说,根本不是个小数目。 她前几年被嗜赌的父亲卖进王府,虽然每个月有半两银子的月钱,但大部分都要给家里,现在父亲和母亲一起在街上支了个卖包子的摊位,一天也就卖几十文钱,都不够父亲去赌的。 她看着这一百文钱,心里五味杂陈。 “想什么呢?”唐云瑾问她。 “奴婢,奴婢是感动的,谢谢王妃这笔钱!”她使劲擦了擦眼角,把眼泪憋了回去。 唐云瑾看人一向很准,单单是小翠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这丫头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委屈的事情,但她没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王妃,奴婢没事的。”小翠强摆出一副镇定的表情。 唐云瑾轻应一声,没在继续说什么,吩咐道:“你去把这些药材先放到偏房去吧。” 制毒的事情需一步完成,今日时间上有些赶,而且剩余的材料小月还没买回来。 “是。”小翠将放在桌子上的药材全部揽了起来,刚要转身,忽然又小心翼翼看着她,仿佛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说起来犹犹豫豫的:“那个……” “有话就说吧。” “……奴婢在您身边也服侍一阵子了,能看出来,您是真的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王爷了,所以奴婢在想,要不要随着小月姐姐一样,喊您小姐。” 闻声,唐云瑾有些惊诧的看着她。 小翠又连忙道:“奴婢知道,小月姐姐是您的陪嫁丫鬟,她称呼您小姐合乎常理,但奴婢既然是您的人,自然也是想……想更亲近一些的。\" “嗯,要是你想,那就这么称呼吧。\" “是!谢谢小姐。“就像是得到了认可,小翠满脸高兴,急忙抱着怀里的药材,走向偏房。 黄昏之前,小月提着一个很大的竹篮子,身上还背着个包裹,费力的走进院子。 刚到门口,便把竹篮子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差点要瘫倒过去。 还好小翠手疾眼快把她扶住了,刚要道谢,她便听小翠往屋里喊:“小姐,小月姐姐回来了。” 小姐? 小月眼底划过一丝不满,心里想着,这称呼是小翠能随便叫的吗? 但听着房内传来往外走的脚步,她也就没说什么,只是不悦的抽回自己手臂,闷声站着。 小翠扭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无措。 紧接着,唐云瑾就走了出来,并没注意到气氛的微妙,反倒是问:“出去了这么久,成果怎么样?” “嘿嘿。”小月走上前去,一把挽住唐云瑾的手臂,嬉笑道:“小姐,奴婢办事,您尽管放心就是,奴婢雇马车跑了大半个皇城,几乎是把薄荷的活苗子都买下来了,另外还买了些薄荷种子,以及小姐所需药材,也一并都买回来了。” 听起来顺利,唐云瑾心情也就好了些,忍不住夸赞了两句。 小翠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她今日为了找铺子买药材,在街道上来来回回的跑,鞋子本就不是很合脚,都磨破了一层皮,她是个下人,都没敢说出来。 现在一看小姐和小月姐姐说话时的样子,她心里酸酸的。 “小翠!”在唐云瑾的呼唤声中,她渐渐缓过神。 接着,小月语气略显不满的责备她:“你怎么回事?小姐喊了你好几声了,都不知道应!” “奴婢有些出神了,小姐有什么吩咐?” 唐云瑾重复道:“现在天快黑了,你把两个孩子交出来,咱们几个一起把薄荷苗种一下。” “奴婢这就去。” 唐云瑾则是跟小月一起抬着篮子,放在院子一角靠墙空地,把沾土的薄荷苗一颗颗取了出来。 小月心里还不舒服着,眼看着小翠不在,忍不住嘟囔了句:“小姐,她做事一点也不机灵,要是一直留在咱们这儿,指不定会不会捅出来什么幺蛾子,而且她原本就还做了陷害小姐的事情,奴婢一直都不喜欢她,谁知道她之后会不会出卖小姐。” 唐云瑾拍了拍手上脏兮兮的尘土,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所以你想赶她走?”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月连忙摇头,“奴婢就是害怕她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之后再传出去了。” “不会,放心吧。”唐云瑾低头继续弄薄荷苗。 却没注意到,小月轻轻咬着嘴唇,眼底划过一抹不甘。 从小翠换了对小姐的称呼来看,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她唤小姐是因为亲近,小翠呢…… 真是越想越糟心! 很快,小翠就把两个孩子带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一人手里拎着个铁锹,在小翠的配导下,嘿.咻嘿.咻的挖坑,唐云瑾则是跟小月一起种苗子。 隔壁罗华院。 白语嫣斜靠在藤竹椅上,接着黄昏余晖看书,眼角余光瞥见在院子一角忙活的主仆几人,忽地眼底划过一抹讥笑,刻意提高了声音:“唐姐姐是在种什么呢?是不是缺人手?要不要妹妹借两个丫鬟给你?” “不用了。”唐云瑾头也不抬,冷漠的说道。 即便是被拒绝了,白语嫣还是很厚脸皮的给身旁丫鬟使了眼色。 丫鬟仿佛心神领会,直奔凝雪院而去。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唐云瑾不耐烦的皱眉:“说了不用,出去!” 那两个丫鬟像是没听到唐云瑾的话,反而还硬是往前走,其中一人更是很“不小心”的抬脚踩踏在薄荷苗上,再故作惊讶:“王妃,实在是抱歉,奴婢没看到。” 唐云瑾恼怒,迅速站起身,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不长眼还聋了耳朵?都说了不用你们帮忙!” 本来薄荷苗摆放的整整齐齐,这一脚下去,少说踩废了十几颗,就算没多少钱,好歹也是小月花费了很多时间才买回来的,唐云瑾肯定还是心疼的。 那丫鬟挨了巴掌,立即眼圈浮现水雾,哽咽道:“王妃,白姑娘好心好意派奴婢两人过来帮忙,您怎么能出手打人呢?” “帮忙?帮的什么忙?踩毁了我苗子?”唐云瑾提高声音质问。 两个丫鬟有些心虚,说不过她,只能眼神求助白语嫣。 接着,便见到白语嫣抬着慢条斯理的步子走了进来。 唐云瑾看到她那张矫揉造作的脸,就犯恶心,没好气的说道:“白姑娘赶紧把自己的人带回去,好好教教礼仪!不然以后成了侧妃,身边的丫鬟连句人话都听不懂,很难不让人怀疑……主子也不懂人话!” 白语嫣被她的话气到脸色发青,手掌紧攥成拳,捏着嗓子委屈的细声说道:“唐姐姐,我本意是帮助你,丫鬟也是不小心才……” 但话没说完,小糖豆就挥舞着铁锹铲了些泥巴,直接丢在白语嫣脸上身上,骂了句:“虚伪的坏女人!” “啊!呸!“嘴里进了泥,白语嫣一脸嫌弃,吐了好几口。 小糖豆也费力的铲了泥巴丢过去,撒两个丫鬟一身:“坏东西们都滚出我们院子!不准你们欺负娘亲。” 眼看着目的已经达到,白语嫣一边吐着嘴里的泥,一边招呼两个丫鬟撤出去。 回了罗华院,丫鬟立即给白语嫣准备沐浴的水。 白语嫣又给了先前闹事的丫鬟眼神暗示,后者立即明白,衣服都不换,就急匆匆出门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好不容易没了烦人的家伙,唐云瑾只想尽快把薄荷苗种好,等它们长大一些后,就可以反复采摘薄荷尖用了。 只是,意外情况总是突发,种了一大半后,院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院门被人大力踹开。 唐云瑾心底一沉,自然想到了这些人的来意。 本以为是夜宸寒亲自带人过来的,便扭过头去,却见是一群陌生的侍卫,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面孔。 为首侍卫一脸阴沉,“王爷有令,请王妃立即前往罗华院致歉!否则属下等人,便要不客气了!” 唐云瑾气笑了,“你家主子这么久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仍旧是非不分?” 那为首侍卫倒是没再说什么,直接抬手一挥,身后十几人一拥而上,迅速将唐云瑾和小月她们种植好的薄荷苗踩得惨不忍睹。 两个小家伙当场就被他们给吓哭了。 为首侍卫不以为然,冷笑着说道:“王爷说了,只要王妃不愿配合,就不用再废话!不过是些野苗子罢了,怎么能跟白小姐相提并论。” “……” 唐云瑾看着满地的被践踏的薄荷苗,心都在滴血,“野苗子?什么叫野苗子不能跟白姑娘相提并论?这些苗子都是我花钱买的!!” 侍卫不以为然:“王妃与其在乎这些,还是好自为之吧!王爷的底线是白姑娘,今后王妃还请斟酌着做事!” “嗤,他也配有底线?” “唐云瑾!你再说一遍!”愤怒的声音,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转眼望去,那人搂着梨花带雨的白语嫣,缓步踏入院内。 白语嫣已经重新换了身衣服,只是双眼哭的通红,看着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真正委屈的是谁? 要不是白语嫣的丫鬟故意来她院内踩踏薄荷苗,她何至于出手伤人? 若非白语嫣虚伪的嘴脸,让孩子都看不下去了,又何至于将土块丢其身上? 这,就是太大的委屈了? 那她唐云瑾所受的委屈又算是什么? 想完这些,她唇角勾起一丝讥笑:“王爷说话的声音这么有底气,看来伤口恢复的不错。” 夜宸寒挑眉,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怒:“现在知道装着关心本王了?唐云瑾你真是好手段,为了避免受罚,竟教坏孩子羞辱嫣儿!” 白语嫣依偎在他的怀里,哭的伤心:“宸哥哥,要是王妃姐姐实在不愿意的话,要不事情就这么算了吧,反正嫣儿也没受伤,身上洗干净了。” 她越是这么说,夜宸寒越是愤怒不已,安抚她道:\"嫣儿不用害怕,今日之事,本王定帮你做主!唐云瑾,道歉和让出孩子抚养权,二选一!” 又来这招。 夜宸寒明知道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偏要以此为要挟,强迫她低头! 第73章 以死相逼 唐云瑾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做梦!王爷未免是太高看自己了吧?以你我现在的关系,你根本没资格决定孩子的抚养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这般有恃无恐地说着。 众人皆是面露诧异,以为她疯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在这王府中,就没有主子没资格做决定的事情,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明明只要王妃低个头就能过去,偏要触王爷逆鳞。 但他们是夜宸寒的人,自然只会站在夜宸寒的立场上去考虑,他们根本不会去想,大多数时间的受害者,都是唐云瑾。 “来人,把孩子给本王带走!” 夜宸寒怒声呵斥道,不打算再忍让唐云瑾。 几名侍卫疾步逼近,两个孩子吓哭出声,心里还有些自责,要是他们没动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让事情变得这么严重? 小月和小翠赶忙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她们都知道,小姐有多爱两个孩子。 “谁敢再往前一步!”唐云瑾手臂一抬,散发着刺眼冷光的匕首被她架在自己脖子上。 小月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小姐,你可别做傻事。” 唐云瑾这会没心思回应她,如冰般的杏眸正注视着夜宸寒:“你的人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似是不信,夜宸寒只冷嗤一声。 眼前这个女人有多爱两个孩子,他一直都很清楚,所以,她不敢死! 夜宸寒心里笃定,所以他抬手冷喝:“把孩子给本王带走!” 一滴冰凉泪水自唐云瑾眼角流下,只是她的眸中仍旧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到失望,因为她从未怀过希望吧。 那些夜宸寒答应过的话,她从来都没往心里放,因为她知道,在不久后的将来,他总会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推翻,就如同现在这般。 白语嫣是他的底线,所以他为了白语嫣可以反悔一切! 她没说话,只是抓着匕首的指尖用了几分力,血顺着雪白的颈窝流下,那是触目惊心的红。 夜宸寒眼瞳一缩,厉声道:“全都退下!” 那些侍卫本要越过唐云瑾去了,在他的厉喝声中赶忙退了回去。 血已经顺着唐云瑾的匕首一点点流下,染红她的指尖和手臂,她本来还稍微透红的脸颊,此刻早已泛白。 “唐云瑾,你把匕首放下。” 他声音听着像是急了。 本来他以为这个女人只不过是在恐吓他而已…… 如今看来,她分明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心的。 “凭什么?”她仍旧将匕首抵在脖颈,迈开莲步逼近,“你凭什么让我放下?你连真相都不知道,便一味怪罪我?逼死我你应该开心才对吧?” 夜宸寒眸光幽沉没说话。 此刻,他倒不是无话可说,只是怕自己会口不择言,反而刺激到她。 “你先把匕首放下来,有话好好说。” 白语嫣现在可是恨不得唐云瑾当场自刎,立即补刀:“王妃姐姐,你要实在不想道歉的话,我不勉强的,你可别不惜命啊!\" 闻声,唐云瑾将冷漠的眼神转过去:“道歉?要道歉也是你带着你的丫鬟来给我道歉!” “就是,明明是你的丫鬟踩……踩坏我娘亲的苗子在先……凭……凭什么要我们道歉?呜呜……”小糖豆哭得说话都不利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都哭肿了。 真是多嘴的小贱人! 白语嫣现在恨不得撕烂小糖豆的嘴,她越看,越是觉得小糖豆跟唐云瑾长得相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白语嫣也只能心里恨恨地选择假意低头,轻声道:“宸哥哥,兴许真是我丫鬟踩了苗子,王妃姐姐流了那么多血,还是我给她道歉吧,要是真弄出人命,就是我的罪过了。” 说完,抹了抹眼角,从夜宸寒怀里退出来,心一横,直接跪在了地上,哽咽起来:“王妃姐姐,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这根本不是认错,是要唐云瑾下不来台! 这忽如其来的下跪,令唐云瑾懵住了。 夜宸寒在反应过来后,立即弯身轻轻抓住白语嫣手臂,柔声道: “嫣儿,你身子骨弱,快起来!” 要不是夜宸寒说了这一句,白语嫣都差点忘记自己现在是中毒体弱的阶段,连忙捂嘴咳嗽了两声,继续造作,满脸委屈的说道:“宸哥哥,比起王妃姐姐受伤,嫣儿只是下跪,根本算不得什么。” 本来,众人还在为唐云瑾要自刎而担惊受怕,现在白语嫣这一跪,他们又觉得是唐云瑾故意逼迫。 只不过现在匕首还在脖子上架着,他们都不敢说什么,免得说错话,反而刺激到了王妃。 “唐云瑾。嫣儿已经给你道歉了,你也该适可而止,把匕首放下!”夜宸寒音色深沉,额头青筋微鼓,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知道的,但凡再说一个不字,夜宸寒或许会为了白语嫣任由她去死。 可是,唐云瑾仍旧没因此妥协,反倒再次逼近一步:“带着你的人,出去!” 但凡她轻易妥协,将手中匕首放下,说不定下一刻夜宸寒就还会逼她就范。 所以,她还是宁可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夜宸寒脸色愈来愈难看,却是没说话,阴沉着脸大手一挥,众侍卫便往外退去,他则是将白语嫣搀扶了起来,细心地帮其拍打着裙摆上的碎土。 最终牵着白语嫣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啪嗒。”唐云瑾手掌轻动,匕首落在了地上,她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倒在地,心脏跳动的速度忽然变得很快。 “小姐。”小月松开小糖豆赶忙冲了上来,当看到那张几近苍白的面庞,还有触目惊心的血痕,小月吓得要哭出来:“小姐,你伤得严不严重啊?是不是很疼!奴婢扶您,咱们赶紧去处理伤口。” 说着便迅速扶住唐云瑾的手臂,却见她轻轻摇头:“我没事,不过是皮外伤,看着瘆人罢了,简单处理下伤口就好,你和小翠检查一下薄荷苗还有多少能活。”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在乎这些东西!” “你也觉得,这些薄荷苗没什么可在意的吗?”唐云瑾声音很轻。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好的话,小月连忙摇头,“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这些薄荷苗就算没了还能再买,小姐的命要是没了,买不回来的!” “是啊。”唐云瑾惨淡一笑,“人要是没了命,金钱换不回来,可要是没有保命的手段,命迟早还是保不住!小月,我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初衷!” “奴婢明白了。”小月虽然担惊受怕,却又自知劝不动她,只能点点头,一声叹息,让小翠一起看看还有没有薄荷苗可以继续种活。 罗华院。 白语嫣被夜宸寒送了回来。 夜宸寒柔声哄了几句后,便带人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白语嫣眸底的水雾便散去,换上冰冷的目光,看向了隔壁的凝雪院。 把刘婆子把事情都看在眼底,斥散周围几个丫鬟后,这才凑到白语嫣的耳边,低声道:“姑娘,这王妃现在是越来越不惜命了,竟然用匕首来威胁王爷。” 白语嫣不屑地笑了笑:“今日她这么一弄,宸哥哥对她的不满只会更多。” 没人关心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看到……堂堂王妃以死相逼,逼得未来侧妃下跪道歉! “真相”就是唐云瑾不依不饶!不知好歹! 这是白语嫣要的效果。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来,她很明显的感觉到王府里很多人对唐云瑾印象都出现了改观。 今日之后,估计对唐云瑾的各种非议,会再度掀起。 婆子笑着点头不断应和着。 白语嫣看了她一眼,问道:“之前的事情,都安排妥善了么?” 婆子乐呵呵地笑着:“姑娘尽管放心就是,这次肯定不会再出错!” “那就好!” 待她成侧妃之日,便是唐云瑾命陨之时! …… 凝雪院。 唐云瑾面无表情地坐在铜镜前,打开止血药膏的盒子,用指尖蘸取,慢慢地敷在伤口。 “嘶……” 脖子是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药膏刚涂抹上,冰凉中泛着阵阵刺痛之意,唐云瑾泛白的唇一阵轻颤,咬紧牙关,她将药膏慢慢涂抹均匀,再用绷带包扎好,这才慢慢起身,走到窗口,本来打算看看有多少苗子能活。 却在无意间听到了小糖豆委屈又充满恨意的声音:“小月姑姑,明明那个是那个坏女人的丫鬟欺负我们,为什么那个狗屁王爷却认定是娘亲的错,还要把我们抓走!” 小月轻叹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两个小主子还小,她害怕自己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反而会误导了小主子,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小公子,你现在年纪还小,这些事情,跟你是说不明白的,有小姐和奴婢们护着,你和小小姐是不会有事的。” “我才不要!她既然敢欺负娘亲,就要付出代价!” 小糖包也冷哼一声附和道:“就是!明明就是个坏女人,还有那么多人喜欢着维护着,看着就烦人,我和哥哥一定要帮娘亲报仇!” “你们两个,还有心思说这些话,看来是太闲了。”唐云瑾声音从窗户口冷不丁响了起来。 “娘亲!”两个小家伙被她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异口同声地喊她。 小糖豆觉得她好像没生气,又试探着说道:“娘亲,我和哥哥是想保护你的。” “娘亲能保护好自己,倒是你们,不要乱来惹出事端,你们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根本处理不了,明白吗?”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娘亲放心,我们是明白的。” 娘亲都受那么多委屈了,好多时候还要保护他们。 他们一定要早些强大起来才是。 结束话题后,小月和小翠把还能种活的薄荷苗都重新种好。 买了一百多棵苗子,最后能活下来的也只有四十多株。 唐云瑾看着作废的一大半的薄荷苗子,眼底一冷,在院子里就种这么一点估计起不了什么作用,明日还是让小月出府再去找阿垚一趟吧,干脆去买一块地,专门种植薄荷用,比她这样好得多。 种植好薄荷苗子后,两个小家伙细心地浇了水,在小月的带领下将脏兮兮的小手清洗干净。 时间差不多到了要用午膳的时候。 小月要去厨房张罗,两个小家伙看着娘亲坐在窗口出神,不忍心进去打扰。 小糖豆拉扯了一下小月的袖子,声音奶糯天真:“小月姑姑,要是我和哥哥能亲手做出好吃的,娘亲会不会高兴点啊?” 她轻轻弯下身子,在面前两张稚嫩的小脸上来回打量,随后笑眯眯地捏了捏他们的脸:“要是你们真的做出好吃的给小姐,她当然会开心啊!” 站在不远处的小翠显得手足无措,总觉得,小姐虽然接纳了她,她也还是融入不进来。 刚想完,便听到小月在叫她,立即抬头看过去。 “小翠,你过来烧火,先别打扰到小姐。” “哦……哦!” 四个人一起进了厨房去。 小月取了唐云瑾爱吃的一些菜出来,仔细地清洗切好,因为锅灶比较高,但为了注入两个小主子的心意,她来回抱着两个小家伙,耐心指导他们炒菜。 差不多弄了半个多时辰,饭菜才都弄好。 小月累得扭了扭脖子,接着,小翠便走上前来,抬手要给她捏。 正好两个小娃娃端菜去房里了,都不在,小月也就毫不伪装地后退一步,有些抗拒她的靠近:“你干什么?” 似是被她语气吓到了,小翠尴尬地缩回手:“我,我看你好像有点累,想帮你捏捏。” “用不着,赶紧把这个汤端进去!“小月没好气。 “小月姐,我是做错了什么吗?”在凝雪院也待了一段时间,之前小月对她态度冷淡归冷淡,却没到这种程度。 “费什么话?今日的事情都够糟心了。” 小翠被她呵斥得不敢再说话,赶紧伸手去端鸡蛋汤的大汤碗。 但是鸡蛋汤满满当当的,手指头刚碰上碗沿,小翠就被烫得缩回手。 “你行不行啊?” “可……可以的。”小翠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又伸手过去,咬着牙端了起来,没走出两步,就烫得她指尖泛疼。 小翠只能赶紧加快了脚步,可这样也不行,因为汤太满了,她端得又不稳,没走几步就会有一些洒出来烫在她的手指上。 忍了一路,将汤碗往桌上一放,她才赶紧对自己的双手吹气,细眉紧皱着。 “怎么了?”虽然动静不大,还是把唐云瑾惊动了。 “没……没事,小姐。”小翠自知在这院子里身份最低,也不敢得罪了小月。 偏她越是紧张,唐云瑾越感觉有事,起身走了过来:“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她只能把手伸了出去,两只手都被烫得通红了,她却什么都不敢说。 唐云瑾瞥了眼满当当的汤碗,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立即取了烫伤药帮小翠上药。 “小姐。”小翠咬了下嘴唇,“奴婢是不是很差劲啊?” “我说过?” “那倒是没有。”小翠想也不想地摇头。 虽然小姐之前一直不相信她,却从未否定过她。 “那你就没必要贬低自己的价值,药涂好了,这瓶药给你,自己后边注意点。\" “奴婢明白。”小翠拿着手里的药瓶子,眼睛逐渐变得湿润。 很快小月就端着剩下的一道菜走了进来,一看到小翠站在唐云瑾身边,双眼通红的样子,下意识认定是在告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等到了吃饭的时候,五个人一同坐下。 唐云瑾先是给两个小家伙加了些菜,然后瞥了眼汤碗,接着就将目光看向了小月:“这汤怎么比往日要多?” 她没直接问,也是给小月留了面子。 小月却是故作糊涂,没有主动认错的意思,笑了笑:“小姐受了伤,奴婢是打算让小姐多喝些蛋汤补补的。” “这么满,怎么端?” 唐云瑾继续问她。 “小姐。”她急忙站起身来,眼眶一红,“厨房有托盘啊,奴婢怎么想到她竟傻到托盘都不知道用。” “用托盘?盛的这么满,用托盘你觉得会方便?” “……奴婢错了。”小月低着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真的知错了?” 小月牙一咬,还是忍不住争辩了句:“奴婢当时都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她会来找小姐告状的!” “吃饭。”唐云瑾脸色很不好,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小家伙明显感觉到娘亲生气,吃饭的时候乖巧且安静,一点动静都不敢闹出来。 小月跟随唐云瑾多年,自然也是熟悉脾气的,只说吃饭,却没让她坐下,小月就只敢站着吃,心里反而有些委屈。 她就是不满,一个曾经伤害过小姐的王府奴婢能跟着她一起叫“小姐”。 为什么小姐看不出她不高兴,反而要护着外人呢? 饭桌上的氛围很沉重,本来小月还想着自己忙了那么久,能得到小姐夸赞的。 吃了一半,还是小糖豆觉得这样不好,主动打破寂静的氛围:“娘亲,我和哥哥想做饭让娘亲开心的,但是我们太矮了,够不到锅灶,是小月姑姑抱着我们,让我们也参与炒菜的,她可能是真的又忙又累,加上薄荷苗子的事情,她心情也不好……娘亲,不要怪罪她好不好?” 本来唐云瑾心里也是因为这两件事叠加,更生气了些,多年仔细想想小糖豆的话也不无道理,便挥了挥手,语气平静下来:“坐着吃吧,下次注意点。” “谢小姐。”小月眼底蒙了一层水雾,弯身坐下,开始大口吃饭,中途是一句话都没说。 等饭吃完了,两个小家伙去休息,唐云瑾回了房间,剩下两个丫鬟收拾残局。 小月冷哼,低声说道:“你也看到了吧,不管是小主子还是小姐,都是更向着我的,别想取代我的位置!” “我没有。”小翠连忙挥手,眼神里写满了恐慌,“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要学我称呼小姐?” “我……我只是想跟小姐更亲近一些。” 小月紧接着又告诫道:“我待在小姐身边的时间最久,就算是亲近也是我跟她最亲近才对,你少跟她套近乎。” “我真的没……” “别跟我狡辩了,赶紧把东西都收拾收拾!”小月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开始收拾桌子。 小翠委屈,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收拾着桌子。 …… 唐云瑾取了需要的材料,开始在房间里制毒。 她现在要制作的毒,用的大多数是治病所需普通药材,根据各类药材相克的原理,制作出一种防身用的毒粉,这种毒不直接致命,但会让人很难受,而且不解毒的话,会长期在体内留存不消,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受到的折磨也不一样,故而得名——破魂散。 用药材制毒,只要医术没达到一定的水准,肯定想不出来。 唐云瑾甚至敢断定,就算是神医玉卿楼,也不一定能做到这种地步。 只要她这里没有毒材,就不会被怀疑上! 云归,花茸,八藓,鸦叶,鸣草,这五种药材在配方的十几种药材里,起到了最主要的作用,也是药铺里最冷门的药材,因为它们与大多数的药材,都存在着相克之理,而且都是阴性偏干的药材,处理起来倒是不难。 唐云瑾取出定量的药材,放入研钵中,慢慢捣碎成粉末,盛入小碗里,分开放着,免得弄出了毒性。 接着,又取了另外十几种药材湿性药材,在研钵里捣碎,只取汁液,同样分开放进小碗里。 前后弄了一个多时辰,唐云瑾看着面前十几个小碗,稍微松了口气,抬起胳膊动了动,一阵酸胀。 要是此毒能成,之后夜宸寒再如今日这般,她就可以用毒!让他尝尝痛不欲生是什么滋味! 第74章 不要挑战本王底线! 用小勺子取一定比例,唐云瑾一点点的放进小盒子里,将十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后,她用匕首划破指尖,滴入血液,开始搅拌。 起初十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后开始冒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归于平静,最终呈现在唐云瑾面前的是偏向轻微淡红色的粉末。 她试探着凑近闻了一下,有淡淡的药香味还带着一丝甜,是血的腥甜味。 她自己闻起来是没什么效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研制成功,因为也没配置解药,所以也不可能用人当实验,将盖子合上,唐云瑾打开窗户通了风,随后喊道:“小月。” 很快,小月就走了进来,就仿佛之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笑着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想办法,帮我抓只耗子过来。” “要耗子做什么?\" “试毒。” 小月脸色有些惊诧,但还是识趣的不多问,转身出去了。 只是,她之前胆子偏小,不敢抓耗子这种东西,别说是耗子,就算是一只活禽她都不敢,想了想,她出去后还是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刚洗碗出来的小翠,“你赶紧出去,帮小姐抓只耗子回来,我还要忙别的事情,没时间。” 小翠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小姐要耗子做什么?” “问什么问?让你去就去!” “哦。” 小翠很快就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就抓回来一只肥耗子,抬手递给小月。 小月看着在她手里不断摆动的灰耗子,还有那长长的尾巴,脸色顿时写满了嫌弃:“还是你给小姐送进去吧。” “哦。”小翠只能抬步走了进去。 唐云瑾已经事先准备好了装耗子的琉璃密封透明罐子,看到是小翠把耗子抓进来,她眸底掠过一抹惊诧,倒是没说什么,让她塞进罐子里。 “吱!”耗子忽然叫了声,一阵乱窜,像是在抗议。 小翠手掌使劲,把耗子塞了进去,却忽然惨叫了声,手一拿出来,指尖破了。 唐云瑾急忙把盖子密封住,关心道:“你手怎么样?” 回想起小月说的那些话,小翠赶紧把手背在身后:“奴婢没事,下去自己处理下伤口就行。” 说完,不等唐云瑾再说什么,直接扭头跑了出去。 唐云瑾:“……” 她瞥了眼罐子中的耗子,眼睛一眯,然后用勺子弄起一些毒粉,沿着罐子顶部的小孔一点点的撒进去。 起初耗子没什么动静,只是在罐子里不断地来回窜,像是要反抗逃出去。 但几个呼吸过去,耗子忽然开始惨叫起来,不断地扭着肥硕的身子,在罐子里来回爬。 唐云瑾又加了毒粉用量,没一会儿,耗子就在罐子里一动不动了。 任凭她晃动了好几下,也是没反应,看来是死了。 既然能把耗子给毒死,那还算是成功。 只不过这毒药的粉末看起来还是不够细腻,要是飘散在空气中,效果估计不会太好,于是唐云瑾又倒回研钵里,敲的更细腻。 这么一忙活,几乎是弄了一下午,等她抬起头,外边天都黯淡下来了。 坐了一下午,她走出门去打算活动活动,顺便让丫鬟去把耗子尸体处理掉。 走出去后,她只看到小月在,便把手里的罐子递过去,顺道问了句:“小翠人呢?” “不知道去哪了,不久前还在呢,瞧着状态不是很好,估计是今天忙的太累,睡觉去了吧。”小月想也不想的说道。 其实她看出来小翠的状态比较差,但没太往深处想。 唐云瑾轻轻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小月将罐子举高,看着里边一动不动的耗子,咽了下口水:“小姐,这是死了吗?” “早就死透了。”唐云瑾道。 小月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那奴婢这就去处理!” 之前他们住的冷院现在基本没人再管了,正好埋在那里去。 除了那里,小月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地方了。 唐云瑾也没歇着,因为有些不放心,就去找了下小翠。 刚靠近漆黑的偏房,忽然听到里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唐云瑾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小翠?” 她现在有些担心,小翠是不是被耗子咬了后,身体不适。 好一会儿过去,房间才传来小翠闷闷的声音,像是头捂在被子里说话:“小姐,奴婢有些困。” “你没事吧?” “奴婢没……咳咳……” 唐云瑾皱眉,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小翠因为太紧张,又咳嗽了起来。 唐云瑾直接走到床前,抓住她的手,刚要把脉,却发觉她的手很烫,接着便抬手覆上小翠额头,同样很烫手! “你发烧了?” “奴婢可能是这两天着了凉,不打紧的,小姐不用担心……” 唐云瑾没说话,抓住她之前受伤的指头,仔细观察,虽然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估计是没处理好,被耗子咬过的位置有些乌青发紫。 耗子这种东西本就可能带有一定病菌,一旦被咬伤,要是不及时处理好,很有可能会染上鼠疫。 现在小翠发烧的情况就跟鼠疫发作前期的征兆有些相似。 再仔细给小翠一把脉,更加印证了这一事实,小翠现在的心跳频率已经不正常,时而很快,时而很慢,手臂和脖子上也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红色斑点,不过现在还算轻微症状,要是再晚些时候发现的话,估计就会有传播率。 “小姐,奴婢现在情况很不好吗?” 唐云瑾凝重道:“再晚些时间发现,你不但没救了,整个凝雪院都可能遭殃。” 她没说整个王府,毕竟除了凝雪院里这几个人外,其余人她并不在乎。 小翠沉默。 唐云瑾感觉她不对劲,追问道:“为什么身体不适要隐瞒?” “奴婢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小翠不敢说实话,回想起小月说的那些话,她心里一阵后怕,而且她自己也能看出来,不管是小姐还是两个小主子,的确都是更偏向小月,要是她真的在凝雪院待不住,就没地方可去了,小翠不傻,她知道罗华院的刘婆子一直等着要她的命! 所以,不管再委屈,她都得留在凝雪院里。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奴婢没有,真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唐云瑾轻叹了声,帮她掖好被角,“你先休息着,我去给你制药。” “谢谢小姐。” 唐云瑾应了声,走出去,将房门轻轻关上,小月就在门外,见到她出来,立即迎上去,“小姐,她是不是真的睡了?” “可能是染了鼠疫。” “什么!”小月倒吸凉气,“小姐,她被那耗子咬了?\" 这会儿,她还是蛮庆幸的,被咬的不是自己。 “你去烧水,我配药,得赶紧抑制她的情况,不然会很麻烦。” “小姐。”小月急忙抓住她的袖子,往偏屋扫了眼,低声说道:“她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还是把卖身契给她,将她送出府吧?要是一个不好,传染开……” “小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奴婢……奴婢就是怕她传染给小姐跟小主子。” “不想她传染出来就赶紧去烧水!” “是。” 小月不敢再多言其他,立即去烧水了。 唐云瑾写好药方后立即去找药材,治疗鼠疫需要的药材大多数都是平日用不上的,她估计会有缺少。 仔细盘查了目前所有的药材后,唐云瑾发现果不其然,葛根,苏木,川朴和石膏都没有,这几种药材还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可现在时间已经晚了,让小月出府去买,估计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她有些头疼的轻抚眉梢。 不管怎么说,小翠也是为了帮她抓耗子做实验才会出意外,治是肯定要治的。 反复纠结后,唐云瑾想去找夜宸寒碰运气,在王府药方内取药材,又不太想去,毕竟今天刚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倒吸了口凉气,为了一条人命,唐云瑾还是起身走出房间,融入夜幕之下。 夜宸寒现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在书房处理着堆积多日的任务。 另外就是关于黑鳞卫的死,他也在认真调查,毕竟那日夜若云出现的时间太过于突兀。 他一边处理文书,一边听着九青的汇报:“属下根据时间来调查,黑鳞卫死的那天,邕王殿下在玉竹堂现身过。” “唐云瑾呢?”夜宸寒追问道。 他还是觉得,那天唐云瑾绝对跟夜若云见过,这是他的直觉。 “没人看到王妃出入过玉竹堂,只是当日王妃出府乘坐的马车在距离玉竹堂隔了四条街的茶楼外停靠了很久,不过属下也去茶楼调查过,王妃当日并没进入茶楼过。” “就没人见过她?” “目前来看的确没有。” 夜宸寒:“……” 他不相信! 黑鳞卫既然是追踪唐云瑾去的,若非有所发现,不至于会被夜若云毒杀! 九青想了想,继续道:“对了,当日死的除了黑鳞卫以外,还有两个百姓。” “与唐云瑾无关的事,本王不想知道。” “这两个人是从玉竹堂喝醉酒后出来的,没多久便死了,但有百姓说,曾看到他们调.戏一名女子,那名女子还是被玉竹堂堂主亲自接待的,只不过没看清脸,听他们的描述,穿着的衣服,与王妃有一点点相似,只是属下不敢轻易断绝,因为周遭经过仔细调查,皆没人看清过那女子面容。” 这是一个棱模两可的回答,却像是一把轻巧的锤子,在夜宸寒心里一锤定音。 如果他能亲眼见到那背影,定能认出! 不过,眼下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唐云瑾本身试探。 他修长的手指在沉香木桌面上敲打着,凤眸冷凝,正在思索对策之际,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在忙于处理政务,王妃还是请回吧。” “我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只要他一句话就行。” 侍卫抬手,刚要准备把她请离,书房的门打开,九青走了出来,拱手道:“王妃请进。” 唐云瑾捏着裙角,跨步走进书房。 男人脸色冷峻的打量着她,“还知道主动来找本王?想好认错了?” “我有什么错?”唐云瑾想也不想的回道。 夜宸寒眼神当即冷了下来:“你有什么错?以死相逼让嫣儿下跪道歉,还不算?” “我不是来与王爷讲这个的。”唐云瑾抿起唇,心里一阵烦闷,要不是这男人不论是非,她何至于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冷嗤:“不是来找本王说这个的?看来你现在胆子不小!还敢对本王提别的要求?” “对,我需要几种药材,有劳王爷开放药库借我。” 借? 他皱眉,心里不悦,唐云瑾就这么急着跟他划分界限? “要是本王不借呢?” 她不屑笑道:“不借就算了,还能怎样?王爷还指望我跪下恳求吗?” “……”夜宸寒怒意险些冲上心头,但想到那件事,他还是将怒火压制了下去,“要什么药材?” 唐云瑾果断报出所需药材。 虽然夜宸寒对药材不是很了解,但光是听她报出来,就知道不是什么昂贵之物,便道:“本王可以给你,也不用你还,唯一的要求是,明日随本王出去,去个地方!” “去哪?”唐云瑾瞬间警惕问道。 “明日.你便知道。” “那我不用王爷的药材了。”她寻思着,夜宸寒说出这种话,肯定是没好事。 但她的举动,却仿佛在印证着什么,夜宸寒冷笑:“怎么?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倒是王爷,连带我去哪都不敢说,这恐怕才是有猫腻吧?” “玉竹堂。” “……”短短三字,却让唐云瑾感觉有一瞬的窒息。 他怎么查到玉竹堂的? “听过?”见她不语,夜宸寒试探。 她会很快释然,故作轻松:“没听过。” “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明日随本王去坐坐,府内药材,本王允你随便拿!” “……好。这可是王爷说的!”唐云瑾现在心跳已经不受控的加快,情绪也有些紧绷,但她不得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平静。 “九青,带她去药库!” 门外很快传来九青的回应声,唐云瑾没多停留,走了出去。 刚跨出书房的门,她便感觉到夜宸寒扎人的视线在她后背一闪而过,她红.唇微抿,加快脚步离去。 既然夜宸寒要她去玉竹堂,肯定是调查出来了什么,明日还不能再让小月出府去联系阿垚,不然就直接败露了! 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 但愿不会出差错! 进了药库大门,唐云瑾看着琳琅满目的药材,其实挺想多拿些宝贵的药材,但她想着,既然要跟夜宸寒划分开,就还是不要占便宜的好,所以只取了需要的几种药材,多的一点也没拿,她知道,事后夜宸寒肯定是要问九青的。 拿了药材,她直接回凝雪院了。 也不出所料,夜宸寒的确问了九青。 九青如实回答:“王妃只拿了需要的几种药材,偏昂贵的药材一样没碰!” 闻言,夜宸寒薄唇紧抿, 她还真是,一切都算的清楚! 多的,一点也不愿意占他! 想到这,夜宸寒心里没来由的烦躁,再一想到唐云瑾和夜若云偷偷私会可能会做的事情,更怒上心头,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唐云瑾,你最好是清白的!!” …… 唐云瑾回去后立即把调配好的药材拿去给小月让她负责熬制药汤。 但为了避免出差错,她就在一旁守着。 小半个时辰过去,汤药熬好,唐云瑾亲自端进去给小翠服用。 小月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她还是很讨厌小翠! 之前她被鞭罚卧床不起的时候,小姐可都没有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 等唐云瑾给小翠喂完药,小月主动请缨:“小姐,她情况怎么样?要不今夜就奴婢照顾着她吧?” 唐云瑾点头:“嗯,也好,药的作用比较慢,夜里小翠要盖好被子,不能受凉,否则烧降不下去。” “奴婢明白了。” 小月眼底闪着暗光。 唐云瑾打了个哈欠,忙的有些累了,回房间后很快便入了眠,明日还得陪夜宸寒去玉竹堂。 偏房内。 小月轻轻打开虚掩的门,小翠喝了药后,已经熟睡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她轻手轻脚走上去,摸了摸小翠的额头,果真是滚烫到不行,回想起小姐的叮嘱,小月心一横,将被子直接掀开!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小翠睡得很熟,没有感觉到异样,小月就在她床边坐下,趴着准备睡觉,这样一来,就算明天小姐进来看到小翠没盖着被子也只会以为是小翠睡觉不老实。 …… 翌日。 唐云瑾刚起,夜宸寒便派人过来接她,完全不给她空余的时间,小月一直在偏房里没出来过,唐云瑾便以为小月是在照顾她,没多想,跟着夜宸寒派来的人离去。 王府门口,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这是夜宸寒专用的马车,里边空间很大。 但唐云瑾并不想与他同乘,她就站在马车外,冷冷道:“请王爷再准备一辆马车给我。” 很快车帘被挑开,夜宸寒阴冷的目光投在她身上,用命令的口吻道:“上马车!不要挑战本王底线!” 第75章 有病! 唐云瑾唇角轻抿,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不会如她所愿,再多说下去,也只是将他惹怒罢了,索性唐云瑾就把话咽了回去,提着裙摆准备走上马车。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白语嫣诧异的声音:“王妃姐姐也去?” 听到这话,唐云瑾心弦一绷,目光直直看着马车,但她看不到此刻马车中那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戏谑的声音:“扶嫣儿上来。” 白语嫣身后还有两个丫鬟陪着,唐云瑾挑起眉梢,就当那话不是与自己说的,直接走进马车,这次,她正面与夜宸寒的眼神碰撞上,男人脸色阴鹜的可怕:“听不懂本王说的话?” 唐云瑾一声讥笑:“白姑娘身边有丫鬟伺候着,用不着我扶吧?” 夜宸寒摆明了是在给她下马威! “不愿?”他凝起眉梢。 唐云瑾不受他恐吓,一脸洒脱:“大不了我就不去那什么堂了,王爷带着白姑娘去,正好还能甜蜜一些。\" “想得美!”他震怒,一把将唐云瑾拽了进来。 白语嫣还等着唐云瑾真的动手搀扶自己,看到她被拽进去,眼底拂过一抹不悦又迅速消减,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上马车。 本来唐云瑾被夜宸寒那么一拽,直接坐到了他身边,白语嫣一上来,她还没调整好坐姿,立即又被夜宸寒推了出去。 她后背撞出一声闷响,疼的哼了声,夜宸寒却没看她,满脸笑容的主动牵住白语嫣的手,带到身边坐下。 唐云瑾不吭声,白语嫣却故意说道:“宸哥哥,王妃姐姐刚刚好像撞到了。” “连命都不惜的人,未必怕这点疼!” 唐云瑾不说话,也并不生气,只是默默挪了下身子,跟两人保持开距离。 他故意带着白语嫣一同前往玉竹堂,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弄出些怎样的幺蛾子。 一段时间过去,马车在玉竹堂外停下。 唐云瑾坐在最靠近外侧的位置,她要是不下马车,另外两人就没办法下。 不过,她也没打算再等夜宸寒催促,利落起身,走了下去,紧接着走出来的是白语嫣,随后出来的是夜宸寒。 明明马车小凳子都放过来了,白语嫣却还站在马车上,故作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唐云瑾心里嫌弃,迈步就要走,紧接着耳后就传来白语嫣的声音:“姐姐,你能不能扶我一下,我这两天身子有些虚,走下去怕是会有些不稳当。” 再看夜宸寒,正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就仿佛她要是敢拒绝立即能将她撕碎。 “我还受着伤呢,怕是扶不稳妥,白姑娘要真心里没底的话,干脆就让王爷抱你下来吧。” 她越是这般无所谓的说着,夜宸寒心里越是生气,偏要以命令的口吻对她说道:“扶嫣儿下去,本王只说这一次,胆敢不从后果自负!” “有病!”她直面骂了句,不打算让夜宸寒痛快,但也不打算让他有发泄怒意的借口,快步走上前去把手抬给白语嫣:“姑娘请吧。” 白语嫣轻轻把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在只有两人才能看到的角度中,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冷笑,接着故意脚下一滑,往唐云瑾身上倒过去。 她是笃定唐云瑾会躲开的,宸哥哥也会及时将她抓住。 可唐云瑾偏偏没动,反而用力扶住白语嫣倾倒的身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击,眼前的女子已经摔倒在地。 唐云瑾坐在地上,故意一声痛呼,仿佛是在故意内涵什么。 原本夜宸寒还一脸紧张,一见到是她坐在地上,眼底虽然掠过一抹关切,但还是很快被掩盖,换上了不耐烦与嫌弃之色,低喝道:“丢人现眼,给本王滚起来!” 她非但不起,眸底还闪烁着笑意,“这可不是王府,王爷是要百姓们都看看,你堂堂宸王真的在虐待发妻?” 夜宸寒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跨步走下马车,来到她的面前,长臂一伸,粗鲁的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精致的小脸磕在那宽阔的胸怀中,耳边却传来没有温度的声音:“唐云瑾,在府外收起你的把戏!” 她低低冷笑着,利落甩开他的手,从他怀间退了出来:“同样的话,我送还给王爷。” 白语嫣捏着拳头,她没听到两人的谈话,以为他们是真的亲密无间,牙关顿时紧紧咬起。 但接着,夜宸寒就回过身,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走进玉竹堂,唐云瑾则是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门口的小二将三人迎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掌柜就认出唐云瑾,亲自走了过来,刚想打招呼,却意识到她眼神并没看过来,反而扫向了一侧,掌柜还算机灵,立即调整好状态,开始跟夜宸寒行礼:“恭迎宸王爷。” “有没有见过她?”夜宸寒完全不藏着掖着,瞥了眼一旁四处观望的唐云瑾。 “这……”话到这,掌柜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位宸王妃跟堂主交情匪浅,他可不敢乱说,假意观察两眼后,直接摇头:“没见过。” “确定?” “宸王殿下,您可别为难草民了,草民每日能见到很多人,那么多张脸,哪能都记得住啊?” 唐云瑾顺势接话:“掌柜的,这就是你不会做事了,王爷想要的答案不是很简单?你直接说个见过,让他满足不就行了?” “唐云瑾!!” 她轻笑:“王爷非要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调查我吧?说实话,这地方酒气熏天,我还真不喜欢。” 见她说话从容,夜宸寒像是信了两分,但还是挥手对掌柜道:“准备之前邕王的厢房给本王,另外把之前服侍过邕王的小二寻来。” “草民这就安排,三位先上楼,这边请。”掌柜一点也不敢怠慢,赶紧将三人领上楼,停在先前夜若云和唐云瑾曾待过的厢房门外,讪笑着推开了房门。 夜宸寒带着白语嫣走了进去。 唐云瑾在原地驻足一瞬,给了掌柜个眼神,这才随后跟进了房间。 “宸哥哥,这里风景瞧着不错。”白语嫣站在窗口,笑盈盈的说着,就好像根本没看出来夜宸寒今日的来意。 他轻应了声,视线在唐云瑾脸上一闪而过,继而讽笑:“这么紧张做什么?” “紧张?”唐云瑾立即抬头看向他,“王爷想多了吧?我只是觉得王爷和白姑娘在这厢房里独处多好,我呆在这里,显得实在多余!” 听完这话,夜宸寒觉得她还是不要说话最好,冷喝了声闭嘴便将实现转至一旁去。 很快外边有人在敲门:“宸王殿下,小的来送茶点酒水。” “进来。” 一名小二端着大托盘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唐云瑾立即把视线投过去,心里一凝,的确是之前那个小二,掌柜不会没明白她眼神的意思吧? 但那小二就像是没注意到她,径直走到桌前,把两盘点心,一壶清酒,还有热茶放在桌上,刚要退出去,夜宸寒叫住他:“等等,你有没有见过现在你眼前的女人。” 小二抬头看向唐云瑾端详两眼,恭维的转身过去。 这一刻唐云瑾心提了起来,但接着却听小二回答:“小的不曾见过。” 夜宸寒冷嗤,说起之前掌柜的话:“玉竹堂每日进出这么多人,你能这么快确定?” “小的能!要是各位公子的话,殿下让小的认,小的可能说不上来,但进咱们玉竹堂的女子很少,所以小的有没有见过这位姑娘还是能说上来的。” 这话,很有说服力,夜宸寒一时间都找不到继续质问下去的借口,但他又很不甘心。 继续道:“当日这厢房内只有邕王一人?说实话!” 那小二没犹豫,回答道:“那倒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在,小的记得,那日邕王爷喝的酒,那位姑娘喝的茶。” 这是阿垚的安排?唐云瑾屏息,她怎么有些看不懂? 明明将她的出现彻底抹除就好了。 “还记得脸吗?”夜宸寒追问。 但凡小二说句不记得脸,他就有理由继续怀疑唐云瑾。 “这也没隔多长时间,小的肯定记得,而且这姑娘最近是我们玉竹堂常客,现在就在隔壁厢房。” 夜宸寒:“……” 他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目光错落在唐云瑾身上。 他昨日到出府前,可是派人将唐云瑾盯死了,她没出府,身边的丫鬟也没有,根本没办法对外界传递消息。 难道真是他弄错了? 不肯作罢,他冷声道:“让她来见本王!” “小的这就去告诉那位姑娘。”小二说完,弓着身退出房去。 唐云瑾眉梢扬了扬,心里彻底松懈下来,看来是阿垚知道强行抹除她的出现不会打消夜宸寒顾虑,这才给她找了个替身过来。 没多久,虚掩的门被推开,人还没见到,一股刺鼻的浓烈脂粉味先闯入进来,接着是女子的侧影。 第一眼看过去,别说夜宸寒,就连唐云瑾自己都有些震惊,这侧影跟她的确是有几分相似,但经不住细看。 等女子完整的出现在厢房里,夜宸寒仔细打量后,瞬间嫌弃皱眉:“出去!” 这女子从衣着和梳妆打扮来看,透着一股浓烈的风.尘气息,加上那一身浓重脂粉味,更是让他心生排斥。 “不是爷要小女子来的吗?”女子非但不走,反而扭着水杨柳般地腰身,步步摇曳的过来。 “滚!” 他一吼出声,烟柳女子被吓到,停在了原地,可还是不走,反而抽泣:“奴家一进来便看到有两位姑娘在了,还以为爷是要玩什么刺激的新花样呢?怎么才见了面就让奴家滚?刚刚可是爷点名要见奴家,奴家才舍弃了七王爷。” “谁?”夜宸寒那表情,就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娇娇,爷的娇娇呢!去哪了?”隔壁厢房传来声音。 唐云瑾听着陌生,毕竟没见过七王爷,但夜宸寒脸都已经绿了。 七王爷,是一众王爷里最小的,还没到弱冠之年,才十七,但也因年纪小,被寄予厚望,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在夜宸寒的安排下,跟随教头练箭术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鱼龙混杂的玉竹堂,还与烟柳女子走在一起! 被唤做娇娇的女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声音满是哀怨的细声问:“这位爷,您到底要不要奴家服侍?不要的话,奴家去找七王爷了。” “滚!!” 夜宸寒毫不犹豫。 娇娇一脸惶恐的退了出去,紧接着是七王爷夜云星欢喜的声音:“娇娇你去哪了?可想死我……” “夜云星!!”咆哮声响彻整个三楼。 “三王兄?娇娇,快跑!”夜云星脸色微变,抓着烟柳女子的手腕撒腿就要跑。 但他不管怎么说,速度也比不上夜宸寒,一眨眼的功夫,冰冷的长剑就架在了脖子上,“想去哪?” “三王兄,咱们有话好好说!” “滚进来!” 夜云星不敢反抗,乖乖跟他进了厢房。 “啪嗒。”夜宸寒把剑王地上一丢,夜云星瞬间害怕的跪在了地上,“三王兄,我发誓我就只有今天偷跑出来了,之前一直在好好练剑。” “怎么认识她的?” “是……是大王兄说难得休息让我出来好好放松一下,三王兄,娇娇的手可巧了,往我身上任意地方一按,哪哪都是舒服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噗嗤。”唐云瑾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在夜宸寒眼里便是猖狂,黑着脸质问:“你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没想到您竟然对大王爷的私事这么在意,要不我和白姑娘出去,您好好享受享受?” “唐云瑾,你找死!”他有些恼羞成怒,这个该死的女人把他想成什么了! “对对对,王爷说什么都对。”她敷衍一笑。 白语嫣心里不舒服,本来还佯装着赏风景,现在都装不下去了,直接走过去抱住夜宸寒的手臂:“宸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唐云瑾憋着笑,看着夜宸寒吃瘪,可是人生乐事啊!哪能这么简单的走? 于是她便开口道:“白姑娘可别着急要走,咱们这才来,而且,王爷找我来这,不是有事吗?我这还没坐呢,就要打道回府了?” 说完,抬步走到桌前,悠哉落座。 “夜云星!”夜宸寒忍着怒意喊道。 本来这七王爷喝了几口小酒醉醺醺的,这会被吓得酒都醒了,赶紧应声:“臣弟在。” “滚回去加练,过几日本王抽查!再让本王知道你偷懒,直接打废腿!” 夜云星不敢多停留,扭头就跑,那烟柳女子也急忙跟着跑了出去。 厢房内气氛有些凝重,偏偏唐云瑾还在桌前大口吃着糕点,宛如一个局外人。 直到白语嫣略微嫌弃的声音响起:“王妃姐姐,你还吃呢,宸哥哥一直在看着你。” 唐云瑾抬起脸,嘴角都是糕点碎屑,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一对视上男人阴沉的眸子,她呜咽不清的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是你一大早把我叫出来的,东西还不让吃?有没有天理!” 夜宸寒有些头疼的抚上眉尾,粗重的呼吸了几口,就在唐云瑾以为他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只见他沉脸甩袖而去,大步走出厢房。 “宸哥哥。”白语嫣有些不明所以的跟上去,她本来还以为宸哥哥把她和唐云瑾一起叫出来是为了帮她对付唐云瑾的,但事情的发展,让她有些看不懂。 “切。”唐云瑾冷笑一声,继续大口吃着糕点。 等到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唐云瑾也不着急,反而是悠哉的喝起了茶,把嘴里粘腻的点心咽了下去。 “还吃呢?”清风微拂,阿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唐云瑾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笑了笑:“今天遇到这么开心的事情,不多吃点能行吗?不过话说回来,你准备的这么齐全,我还挺意外的。” 阿垚双臂环抱靠在墙上:“他可不是一般人,就算脾气不好,也不能否定他的调查能力,要是不把事情弄好,你怕是一直得被他怀疑着。” 应了一声,唐云瑾又闷了口茶,继而又问:“那七王爷和烟柳女子是怎么回事?你们拿夜若云做文章?不怕他知道后找回来。” “咱们玉竹堂可没那么大本事,敢去坏了当今大王爷的名声,这是他自己安排的,玉竹堂只是负责提供配合。” 闻言,唐云瑾开始感慨:“那也就是说,夜宸寒费心栽培七王爷,但其实这七王爷心向邕王爷?” “或许应该说……邕王爷太会收拢人心。你可要守好自己。” “你跟他接触也是。”最后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唐云瑾懒洋洋的站起身,走出了厢房。 “放心好了,他收拢不了我。” 阿垚一句话,让她内心无比安定。 站在厢房门口,唐云瑾没回头,语气却格外复杂坚定:“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认识你没多久,却感觉我们像认识了很多年。” “嗯,同感。” …… 下了楼,唐云瑾刚迈上马车,夜宸寒讥冷的声线便传入耳中:“还知道下来?” 白语嫣小脸一跨,顺势往下说道:“王妃姐姐,宸哥哥现在很生气,你还是赶紧服个软吧。” “他生气管我什么事?怎么?我吃几块糕点,喝几口茶都能惹他?” 第76章 是诚心还是讽刺? 就算是当着夜宸寒的面说这些话,唐云瑾也一点不胆怯。 这男人各种生气发火的样子她都已经见过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大概是今天受得气已经够多了,夜宸寒完全没对她撒气,只是对马车夫吩咐道:“回府。” 马车夫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他一发话立即调转马头,唐云瑾还没来得及坐下,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扑进夜宸寒怀中,还好她机敏的抓住了一旁,嫌弃的瞥了那男人一眼,坐了下来。 这一路上,马车本该寂静无比才对。 偏偏白语嫣不想这样,刻意靠在夜宸寒的侧肩,明知道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也偏要问:“宸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她不是作死,更像是要对唐云瑾证明,就算夜宸寒再生气,一面对她,也永远是柔声细语。 很明显,白语嫣想证明的这一点的确实现了,夜宸寒那张宛如冰霜的脸庞瞬间被温柔所替代,只不过在回答之前,他先是冷瞥了唐云瑾一眼,紧接着才开口:“嫣儿想什么时候嫁?” 白语嫣眼神中划过一抹迫切,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掩唇道:“宸哥哥,这话哪能让嫣儿来说,是宸哥哥之前说好的,等伤势一好就娶我。” “嗯。”他颔首,眼角的余光却在往唐云瑾身上瞥。 接着就发觉,她压根不在意他们说的什么,反而恰意的看着外边街道上的风景。 这一刻,莫名的浮躁之意再临心头。 以至于白语嫣说了一堆话,他抖没听进去,直到手臂被大力摇晃,白语嫣嘟着嘴开始撒娇:“宸哥哥,你在想什么,怎么半天都不理我。” 他这才把视线从唐云瑾身上收了回来,转眸揉了揉她的头,眼底还是通透的笑意:“在想都要给嫣儿准备些什么,嫣儿既然要嫁给本王,自然一切都要最好的!” 听到这里,唐云瑾才把目光从车窗外转移,打量向二人。 夜宸寒以为她是装淡定装不下去了,冷嘲道:“怎么?装不下去了?” “装什么?”唐云瑾有些懵的看了他一眼,简单思索了一下,她像是懂了,似笑非笑的开口:“王爷不会以为我会因为白姑娘而心生不满吧?没事啊,就算王爷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锣鼓朝天的将白姑娘娶进门,我都不会说什么啊,白姑娘毕竟是王爷心头人,怎么能委屈呢?就是宠妾灭妻这种做法,外人怎么看,我就不知道了。” 听着前半截话,白语嫣心里还挺高兴的,听到后边,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唐云瑾竟说她是妾! 要不是唐云瑾当年出来坏事,明明她才是王妃! “宸哥哥!”她心里恼怒,摇晃着夜宸寒的手臂,接着夜宸寒便怒喝道:“唐云瑾,给本王滚下马车!” 马车一停下,唐云瑾利落下车,对着毫不停歇立即就走的马车喊了声:“拜拜了您嘞!” 声音虽是不大,马车里的人却是听得清楚,夜宸寒脸色当场黑下。 这女人,被赶下马车,竟然还很开心? 现在唐云瑾不在,白语嫣说话自然少了顾虑,轻轻拉扯着夜宸寒袖子,软声细语道:“宸哥哥,王妃姐姐是不是有些反常啊?” “怎么反常?”夜宸寒轻挑起眉,他现在正烦着唐云瑾那满不在意的态度。 非但一点也不在意,看着好像还挺开心。 那女人到底还是不是个正常人? “王妃姐姐说那话,像是在故意暗示什么。” “你怕她在本王娶你之时弄出幺蛾子?” 白语嫣赶忙摆手,一脸单纯的否决,眼里却偏偏带着担忧:“不是的,嫣儿没有这么想。” 摆明了就是要给夜宸寒看的。 但他一直对白语嫣深信不疑,自然不会生出什么疑虑:“放心,本王不会给她胡乱作为的机会!” 马车渐渐朝着宸王府方向而去。 唐云瑾却是优哉游哉的漫步在街头,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之前的街道上,隔着大老远距离,那首饰摊位主就在喊她:“姑娘,姑娘!” 唐云瑾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眼,这才想起来,踱着步子走上前去。 那摊位主一脸笑意,指了指摊子上的一对精美银镯:“姑娘,这对手镯是新做出来的,做工比之前那对要精细很多,您看还要吗?” 唐云瑾拿起桌子,在手中掂量了下,仔细摩挲了下纹路,的确精美,克重也还行,便问:“多少钱?” 一看有希望,摊位主立即道:“这对镯子做起来比之前那对复杂些,而且克重不一样,所以这一对买五两银子,不赚钱的,就只赚个手工费!” 唐云瑾在掌心又仔细掂量了下,随后勾唇一笑:“你这未免太不厚道了些吧?这两个桌子,净重不超过三两,你一开口就要我五两银子,还说不赚钱?之前那对夫妇买的银镯子,跟这对比起来克重没差太多,你也没收这么多钱吧?” 本来这摊位主是觉得唐云瑾看着就不普通,这好不容易又有了银镯子,出手肯定阔绰,哪想到竟被看穿了把戏,当即有些无地自容的垂下了头,讪笑一声:“没想到姑娘还挺识货的。” “这重量不是很好掂量么?”说完,唐云瑾从钱袋里取出四两银子丢在摊位上,这次摊位主倒是自觉了些,赶紧给唐云瑾找对应的钱,刚取出一些碎银子,又见她拿起两个玉簪,一个白玉一个青玉,顿时两眼一亮:“姑娘,这玉簪用的是好玉,五百文一支!” 五百文,还算可以。 唐云瑾举起白色的簪子,对准太阳照了下,随后一声轻笑:“这玉也不是什么好玉吧吧?里边棉絮很多,还有杂质,不是纯净的玉簪,还是不要了。” “这……”摊位主是没想到自己能遇到这么懂行的,赶紧把压箱底的好玉簪子取了出来:“姑娘,不好意思,这两个簪子才是好玉,刚刚那两个不是,我这首饰太多,一时间弄错了。” 这点伎俩,瞬间就被唐云瑾看透,她没第一时间去拿簪子看,反倒是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用了,把镯子给我包起来就好。” “哎哎哎,姑娘,我没说假话,这两个簪子真的……” 唐云瑾没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直接打断:“你已经骗了我两次,我没耐心,再多废话,这对镯子我都不要了。” 摊位主一看她脸色冷下来,知道自己可能得罪了人,赶紧把银镯子包了起来,再把那两支上好的玉簪子也放进去,眼神有些发苦:“姑娘,那这两个簪子就当是我送的赔罪礼,您镯子要是喜欢,下次再来!” 说完,把要找的钱一并递了过来,唐云瑾只接了包裹,没接钱:“我不爱占便宜,就当是我买的。” 说完,迅速融入人群之中。 那摊位主懊恼的叹息了两声,看着摊子上两个品质一般的玉簪,连连叹气。 看来有些时候,越是看着有钱的人,越是不能随便糊弄。 …… 等唐云瑾回到了王府,便又见到王府里忙作一团,丫鬟小厮打扫着王府的边边角角,府门口还有成堆的东西搬进来,其中不乏有些好看的盆栽,不过唐云瑾知道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而添置,自然不会多做停留,简单看了两眼,就回去了。 小月眼看着唐云瑾一直没回来,隔壁罗华院的人早就回来了,就在院子门口干等着着急,害怕出事,翘首以盼之下,终于是把她盼回来了,立刻亮着眼睛迎上去:“小姐,您怎么才回来啊?”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具体的,唐云瑾没打算说,接着又问道:“小翠情况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个问题,小月的眼神就有些闪躲,瞧着偏房位置扫了眼,她才不自在的说道:“情况是好了点,但是烧没退。” “烧没退?怎么会?”唐云瑾不解,立即抬步走进偏房。 她给小翠开的药不但能解鼠疫,还退烧。 可门一打开,眼前的景象就让她有些窒息。 小翠蜷缩在床上,身体什么也没盖,被子掉落在地上。 她迅速走上前去,摸了摸小翠的手臂,冷的。 可再摸额头,滚烫的吓人,的确是没退烧! 退烧药服用后,想要起效的前提是捂出汗,小翠明显是没符合这一点,以至于高烧不退。 “小月!”她第一次,在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了明显怒意。 而小月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赶忙走上前来:“小姐,肯定是奴婢在外边等您这会儿没照看住她,所以才……” “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唐云瑾默默将地上的被子捞起来,给小翠重新盖上,语气间难言怒气,“只要昨夜盖好被子出了汗,今日她能痊愈,不会因为你在外边等我的时间里再复烧!小月,你变了!” “噗通。” 小月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没有,奴婢一直都是心向小姐的!” “咳咳咳……”小翠被吵醒,虚弱的动了动,嗓子沙哑:“小姐,不是小月姐的错,是我昨夜自己太热,把被子踢开受了凉,这才让小姐开的药,没发挥到效果……咳咳……” 小月:“……”这种时候,她万万没想到,小翠根本没想过去揭发她,反而是维护,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些心思和做法,一股羞愧涌上心头。 唐云瑾舒了口气,取出一根簪子递给小翠:“好好养病。” “谢谢小姐。” 小月还在地上跪着,低垂着头,听着脚步声靠近,却不敢看,直到脚步声在身边止住,一支乳白色的玉簪被递在眼前,她微微一愣。 接着耳边传来唐云瑾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拿着。” 小月眼角湿润,赶紧小心翼翼接过簪子,唐云瑾又留下了句:“照顾好她。” “奴婢知道了,奴婢重新给小翠再熬一碗药汤送去。” “嗯。” ……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唐云瑾就在房间里研制各种新奇的玩意,新的香膏,薄荷露,还有一些新的药方。 但安静的日子没过多久,管事嬷嬷就寻上了门,带着一个长单子。 作为府内老人,她与唐云瑾说起话来,还算客气,恭恭敬敬的说道:“王妃,这是采礼的单子,您需要过目。” 唐云瑾看着一脸和善的嬷嬷,忽然笑了笑:“嬷嬷,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这种东西,不应该让王爷亲自掌眼过目?要是我来断绝,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要算我头上?” 她可不傻! 那嬷嬷不卑不亢,耐心解释:“王爷最近政务繁忙,要处理的事务诸多,所以说让老奴送过来给王妃掌掌眼,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缺的,或者是没必要的。” “哦~”唐云瑾故作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把册子接了过来,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夜宸寒的心思,她能不知道? 说什么是为了让她掌掌眼,分明是送给她个下马威。 当年原主嫁入王府,没有彩礼,没有新物添置,冷冷清清,甚至没宾客。 现在白语嫣要当侧妃,他采购了厚厚一册的新东西。 什么白玉翡翠摆件,流彩陶瓷,金镶玉挂饰,三金五银,桃木柜,檀木椅,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且都价值不菲。 单说那流彩陶瓷,做工复杂,一个简单的小陶瓷杯就能卖出几百两黄金的天价,夜宸寒还是给白语嫣买了一整套,价格可想而知。 她这凝雪院的摆设,可都是当年立主院时的旧摆设,什么都没换过。 区别对待,这一下子,尤为明显。 不过没关系,这些个东西,她自己也能买! 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唐云瑾直接把册子丢还回去:“看完了,没问题,去跟王爷说一声吧。” 婆子一脸狐疑:“王妃确定没要添置的,也没有要去除的?” “都挺好的啊?王爷迎娶侧妃,这不就得风风光光的办?” 婆子整个傻眼,当初唐云瑾怎么进的王府,她作为老人,可是很清楚的,如今侧妃都踩在头上了,王妃竟然这么淡定,一点也不嫉恨? 从凝雪院出来后,婆子立即回了书房去通报情况。 夜宸寒听完,脸色黑沉如泥。 \"她真是这么说的?” “回王爷,王妃的确是这么说的。” 要他风风光光的娶嫣儿! 这是诚心还是讽刺? 第77章 不是巧合 夜宸寒大手一抬,眸底布满阴鹜,瞥了眼面前的册子,薄唇忽地挑起一抹冷冽笑容:“把这个再给她送去,让她亲自操办!” 管事婆子眼睛瞪大起来:“王爷的意思是,老奴不用管此事?可王妃从未经手过,也未必能弄得好啊!” 未必能弄得好?他便是知道唐云瑾肯定没有这能力,才故意这般安排的! 他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唐云瑾不痛快! 婆子不敢忤逆,赶紧又把册子送到凝雪院去了。 看着眼前的册子,唐云瑾脸色变得很不好,嘴角牵强的抽了一下,对那婆子问道:“你家王爷脑子能确定正常吗?” 听到这话,婆子一脸的震惊:“王妃,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王爷做事,有自己的定夺,必然也是因为您作为王府当家主母,为了给您立威的机会,这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您来做的!” 到底是府中呆了很多年的老人,管事嬷嬷胡诌起来,是一点也不含糊的。 唐云瑾却是听笑了,“你们王爷那定夺能力究竟怎么样,你作为老人,肯定是清楚的吧?他娶侧妃这么大的事情,不找懂负责的人去做,却点名让我来,到时候要是弄出来什么差错,是不是还得往我头上扣?” 管事嬷嬷笑了笑,却是没说话,看来这王妃果真是不傻,王爷想的什么,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唐云瑾把放在眼前的册子往外一推:“拿回去吧,我可无法胜任。” 本来管事嬷嬷也不打算把这事情给唐云瑾去做,毕竟她收了刘婆子的好处,眼珠子一转,继而就笑着说道:“王爷那边肯定是不会收回成命的,不过这种事本就是老奴负责,老奴去做便是。” 唐云瑾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然后管事嬷嬷便揣着册子往外走。 小月和小翠一同从房里走了出来,两人头上带着唐云瑾送的簪子,手挽着手,看着关系比之前要好很多。 走到唐云瑾眼前,两人才把手松开,小翠低声道:“小姐,这管事嬷嬷和刘婆子是有一些往来的。怕是没这么好心。” “我知道。”唐云瑾轻轻点头,看着管事嬷嬷逐渐消失在视野内,挑唇轻笑:“不管我答不答应去做这件事,都不会风平浪静,肯定会发生些对我不利的事情。” “那怎么办啊小姐?王爷不是个省心的,那白姑娘更不用说,可盼着小姐出事,她好当王妃呢!” 唐云瑾垂下眸子,面对未知的事情,她不能浮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所以语气很轻的说道:“就看他们能弄出什么幺蛾子吧!小的化解便是,至于大的……” “要是小姐应付不了的,那怎么办?”小月忧心忡忡道。 唐云瑾眸底幽光闪烁着:“应付不了,那他们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补偿我!” 白语嫣的手段其实比夜宸寒更阴,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现在,她对于白语嫣的身份越来越好奇。 明明身怀武功,却非要装作小白花待在夜宸寒身边,真的只是因为太爱夜宸寒? 根本不像那回事。 还有就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必须要她的命? 明明白语嫣能看出来她根本就不爱夜宸寒,如果设计让她跟夜宸寒和离,不一样能稳坐宸王妃之位,可偏偏是要她的命。 过了晌午,府中丫鬟拿了两个盆栽来了凝雪院,说明了来由后,便要把盆栽放进院子里。 唐云瑾眉梢挑起,“府中买了这么多盆栽么?凝雪院倒是用不上,还是给侧夫人院里多放几盆吧!” 盆栽不小,几个丫鬟搬进来都有些费劲了,再让她们搬出去可是难。 其中一个丫鬟不满道:“这是王爷吩咐的,要奴婢几人给王妃院子添置的常青树盆栽,从府门口一路搬过来的,再搬出去,还不得累死?” “我同意要这东西了么?还常青树盆栽?他想暗示什么?嫌搬回去远是吧?那就送隔壁院去!你们侧妃应该喜欢,毕竟是王爷送的。” “这……” “这什么这?”小月掐腰,“我们王妃说不要,你们是听不懂吗?我们这里已经种了好看的花草,用不着这什么常青树盆栽!” 几个丫鬟被小月忽如其来吼的这一嗓子吓的浑身一颤,但又不敢真的把盆栽搬出去,毕竟她们也是奉命行事的?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这盆栽不是夜宸寒下令送进唐云瑾院子里的,而是管事嬷嬷故意跟她们说的,事先就给安排好了。 “这么好的盆栽,王妃姐姐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呢?”白语嫣眉眼含笑,带着刘婆子和两个丫鬟姗姗来迟,不过倒是没走进来,就站在院门口的位置。 今日的白语嫣,已经换了身淡粉色的华丽侧妃服饰,妆面也浓重了些,头上首饰都变多了。 跟她对比起来,唐云瑾的衣服还是偏素净的了。 毕竟现在就算手里钱不少,唐云瑾也没大手大脚花钱去买衣服首饰,都把钱用在给自己铺路的商业化道路上了。 不过白语嫣穿这么一身出现,就像是刻意在炫耀什么似的。 唐云瑾淡定从她身上扫了一眼,眉目之间没有一丝窘迫或者不满,只不过是轻轻一笑,敷衍的说了一句:“白姑娘今日这穿的还挺好看!” 那刘婆子生怕唐云瑾注意不到自己似的,乐呵呵笑了声,开始阴阳怪气:“这衣服首饰,可都是王爷亲自派人买的。” 唐云瑾笑了:“那不还是派人去买的?” 本来白语嫣嘴角浮现一抹浅笑,却在唐云瑾这句话后,瞬间化作虚无,她手指紧攥成拳头,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继而嘴唇微微牵动了一下:“王妃姐姐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让宸哥哥也派人给添置几身。” 都这么说了,要是唐云瑾拒绝的话,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可偏偏,唐云瑾就是要当个不知好歹的人,嘴角也挂上一抹浅笑,毫不留情的说道:“这就不必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买布料自己做衣服,这样的衣服,我穿在身上更踏实些!” 眼看着白语嫣脸色更加铁青,刘婆子赶紧维护起来,“王妃,姑娘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能穿的更好些,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知好歹的话来?” “不知好歹?我穿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舒服不行?你家姑娘的人情,我就一定要领?”唐云瑾不屑一笑,面目讥冷,继而又说道:“白姑娘都快嫁给王爷了,不好好操心自己的婚假大事,倒是还有时间往我里跑?也不怕会出什么意外?” 白语嫣细声细语,那声音仿佛随时都能掐断了:“正是因为就要跟姐姐一起服侍宸哥哥了,才更要来姐姐这里走动,免得以后姐姐会与我不合!” 唐云瑾听着,心里只想翻白眼,懒得跟她周旋太多,直接下逐客令:“我可没有什么话要跟白姑娘说。” 刘婆子顺势道:“姑娘您看看,方才您还说要用王爷送的风兰盆栽跟王妃换换,她这压根就不领情!” 风兰盆栽? 唐云瑾笑了,风兰一开花就是白色小花,名字听着是不错,不过小白花的形象还是很白语嫣更相配,她一盆也不想要,便又道:“白姑娘院子里冷清些,多放两个盆栽也没什么,我院子比较挤,这两个盆栽放过来显得院子更小了,还是白姑娘拿去吧!” 本以为白语嫣会坚持把盆栽交换或者不要,谁曾想,她只是轻轻点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令人琢磨不透:“好!既然王妃姐姐都这么说了,那这两盆栽就放我院子里去好了。” 这果断的话一说出来,唐云瑾眼神微诧,身边的两个丫鬟也一样,这盆栽,没问题? 是她们想多了? 紧接着,那两个丫鬟就把盆栽直接转移去了白语嫣的院子里。 白语嫣对唐云瑾笑了笑,看着颇有两分讨好之意:“王妃姐姐这下可满意了?” “我满不满意不要紧,主要的是白姑娘满不满意!” “王妃姐姐送我盆栽,我自然是满意的。” “那就好了,白姑娘身体娇弱,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进门去了。 白语嫣看着她的背影从眼前消失,牙关又狠狠的咬在一起,随后面无表情转身,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刚回去,那刘婆子便一脸不满的说道:“姑娘,这废妃真是无法无天了!尽说些难听话!现在她警惕性高,这盆栽还放不进她院子里,估计咱们那计划都……” “哼!”白语嫣冷笑一声,“就算盆栽放不进去,也不代表咱们的计划不能顺利进行!刚刚那几个送盆栽的丫鬟,你去让管事嬷嬷打点一下,余下的计划,照常进行!我一定要唐云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奴明白了!”刘婆子眼里闪烁着暗光,欣喜着脸色跑了出去。 “唐云瑾!我看你还能蹦跶到几时!宸王府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凝雪院。 唐云瑾正教两个孩子一些医理,两个小家伙听的头头是道。 忽然,房门被推开,小月慢慢的走进来,低声道:“小姐,奴婢仔细刚刚看到隔壁院子那刘婆子又出去了,就去尾随了一下,发现她是去管事嬷嬷那儿找刚刚给咱们送盆栽的几个丫鬟。” 闻声,唐云瑾不解的皱起了眉:“找那几个丫鬟做什么?”仔细一想,她好像又明白了什么:“难道盆栽不是夜宸寒让买的?” 她之前其实就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假了? 以夜宸寒的性格,不管怎么说,也不会去买盆栽送人吧? 小月附和:“奴婢也这么觉得,而且咱们不是怀疑盆栽有问题吗?那白姑娘竟是毫不含糊的把盆栽收了,一点也不含糊,越想越是奇怪,奴婢在想,那盆栽究竟有没有问题。” “想这个没意义。”唐云瑾摇头,“就算盆栽有问题,她们也可以让盆栽变得没问题,总之,不是在咱们院子里放着,就当属万幸,你先别想这些了,只要咱们院子里不莫名其妙的多点东西,暂时就不会出事,接下来,就看那管事嬷嬷会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 “奴婢明白。”小月松了口气,退出门去,心里却还是压抑着。 入夜。 唐云瑾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惨叫所惊醒。 紧接着是隔壁院子里传来的紧张声音:“快来人呐!有大蛇!” 很快,周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唐云瑾也睡不着了,干脆披了外衣,站在窗户口往外看,这大半夜的,罗华院是闹哪出? 只见夜宸寒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迅速走进院子,很快便传来丫鬟哽咽的解释:“王爷,姑娘被蛇咬伤了!身上都发青了,怕是中了毒!”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蛇咬了?”即便夜色很深,也难以抵挡夜宸寒阴沉难看的脸色。 别说夜宸寒了,现在就连唐云瑾都很好奇,这大半夜的门和窗要是关的好好的,不至于离谱到进了蛇吧? 而且这蛇进哪个屋子不好,偏偏进了白语嫣的屋子,还偏偏把她给咬了? 这么离谱的事情能是巧合? 反正她是不信。 在罗华院丫鬟的抽泣之下,夜宸寒已经进了白语嫣的房间。 刘婆子正拿着扫帚使劲拍打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蛇,九青走上前,利落提剑,直接把蛇斩成了三节。 夜宸寒快步走到床前,撩开床幔一看,白语嫣脸色蜡青,腿上衣服被撩起,有明显伤口,而且发黑紫色,明显是中毒了,身上更是低到吓人! 他呼吸一滞,心跳不受控的加快,压低嗓音喊道:“嫣儿,嫣儿?!” 白语嫣仿佛尚且留有一丝理智,费劲的睁开朦胧眼睛,看了他一眼,艰难的喊了声:宸……哥哥……” 接着便又晕死过去。 “把唐云瑾给本王叫过来!” 站在门口的九青一脸为难:“王爷,这个时辰,王妃应该已经睡下了!” 夜宸寒冷眸微眯:“睡下了?弄出这么大动静,她当真能睡得着?” 蛇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第78章 锅从天降? 听到这话,九青完全就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就转身往外走去。 心里却是在感叹着,这种事情,只要一牵扯到王妃,就指定不会有好结果。 唐云瑾就站在窗口,看着九青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就知道,这种时候,夜宸寒才不会给她太平,估计白语嫣情况很不好,否则也不会让九青来找她。 “砰砰砰!”九青敲门的声音很轻,“王妃,白姑娘中了蛇毒,王爷请您过去给白姑娘祛毒。” 唐云瑾就站在窗口,却没有立即去回应他。 但紧接着,负责值夜的小翠,便赶了过来,低声道:“王妃现在已经睡着了,要是真着急的话,我去唤王妃看看。” 九青点头轻笑:“有劳小翠姑娘了。” “不麻烦的。”说着,小翠就推门走了进来,九青在门外老老实实等着。 “小姐?”一进入房间,小翠就看到唐云瑾正在窗口站着。 “嘘。”唐云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翠这才收了声,缓步走上前去,低声道:“小姐,你要去吗?按照以往惯例,只要跟白姑娘沾边的,奴婢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去能行?”唐云瑾嗤笑了一声,“要是你说我还睡着,他肯定会直接派人把我门砸了!毕竟没什么比他的白姑娘更重要了。” “那小姐是要去吗?就怕这里边设了陷阱。” 唐云瑾自嘲一笑:“有些事情,即便还没去做,我们也知道结果,可就算这样,现在的我们也还不具备更改局面的能力,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走吧。” 她未来的路还有很长,现在只是在铺垫。 即便她知道即将面对的可能是白语嫣的陷阱,也只能去面对。 唐云瑾抬步往外走去,小翠紧随其后。 大门拉开,唐云瑾穿着单薄的衣服,身上披了件半褪色淡蓝色的薄斗篷,只是在夜里看着不明显,要是放在白日里,必是一眼就能看出它很旧,这件斗篷是当年原主从相府带过来的,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她给自己的陪嫁,也是她以前最喜欢的一件,可到了王府后,却一次也没穿过。 唐云瑾也是随手将它从衣柜里取了出来,并没多想什么。 九青微微楞了一下,俯身抱拳:“王妃,冒昧打扰,实在是白姑娘现在的情况不容客观。” 唐云瑾没多说话,反是道:“赶紧过去吧。” 她估计再晚一会,夜宸寒就得说她是故意拖延时间了。 果不其然,她人才刚踏进罗华院的大门,房间里就传来夜宸寒震怒的声音,“怎么还没来?” 九青听到这话,眉毛动了动,这中间,最多是隔了半盏茶的时间吧?反正他是觉得王妃这速度已经够快了。 唐云瑾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刘婆子就在门口守着,一见到她进来,阴狠的眼神立即扫了过去,只是唐云瑾没看她一眼。 直至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夜宸寒凝重的脸色稍微缓解了一下,回眸扫向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唐云瑾,却是厉喝道:“你还敢再慢一点吗?嫣儿要是……” 唐云瑾直接把他要说的话给打断:“王爷要是嫌我慢,为何不请府医?为何不请大夫?我穿衣不用时间?出门不用时间?我是白姑娘的丫鬟么?还得随叫随到!” “你……!”夜宸寒脸色铁青,却是被她弄得无法言说。 唐云瑾也不多废话,走上前去,现检查了一下白语嫣的伤口,再把脉。 随即道:“还好,只是轻微中毒,要真的剧毒,我也救不了她了。” 说完,就开始处理起伤口,仔细看看,白语嫣的伤口有些发肿,而且伤口看不出蛇牙印,反而像刀伤,她没多问,心里却是有数,大概是夜宸寒帮白语嫣清理了部分毒血的缘故。 “赶紧解毒。”夜宸寒没好气的说道。 “王爷求我救人就这态度?说到救人,夜莺现在恢复了,剩余的钱,王爷可还没给我呢!” “唐云瑾你简直是找死!!现在是说这个时候么?” 不想听?她偏要说。 反正白语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反正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全身而退,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大家都不愉快! 她过不好,也不想当什么滥好人! 想着,她不紧不慢笑道:“怎么不能说?救白姑娘给多少钱?王爷先开价,我再救人!” 站在门外的九青倒吸凉气,王妃是真的敢! 这种时候,还去触怒王爷! “一百两够不够?”夜宸寒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放在京城,让大夫解毒,最多也就几十两银子。 可唐云瑾却道:“一百两?原来白姑娘在王爷眼里就值这个价啊!” 这忽如其来的一句话,昏迷中的白语嫣都差点要被吓醒了。 “五百两!再多说一句,本王绝不饶你!” 唐云瑾淡然一笑,没再说话,利落从自己缝制的斜挎包里取出一系列东西,开始帮白语嫣处理伤口。 夜宸寒没走,就站在一旁。 起初,他的视线停在白语嫣苍白发青的脸颊上,可不经意间,就落在了唐云瑾披着褪色斗篷的身影上。 看着那斗篷,他深邃的凤眸微微凝起,总觉得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看着看着,夜宸寒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些许零碎片段…… 雨夜中的京城外,电闪雷鸣,他身受重伤,被追杀,一名少女撑着伞靠近,帮他躲开致命一击,也因此而受伤。 他意识模糊,只隐约间记得那少女穿着素净,披着一件淡蓝色的斗篷,帮他处理伤口,还留了些食物。 可他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那少女已经不在身边,后来他痊愈,废了很大的人力,才将人找到,便是嫣儿。 想到这,夜宸寒愈发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为何会把当年救自己的嫣儿与唐云瑾联想到一起? 不过是一件褪色斗篷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或许,只是他记错了! 他用冰冷赶走了心底的浮躁,面无表情凝视着唐云瑾的背影,眼神却是越看越复杂。 为什么那张模糊的白净小脸会自动在他脑海中填补成唐云瑾的模样。 是他,疯了吗?…… 一炷香过去,唐云瑾开始收拾东西,地上散落着许多带血的棉布团,血的颜色从深到淡。 她把自己所有东西都装好,这才慢慢站起身,但因为蹲的太久了,双脚有些发麻,险些控制不住趔趄过去,还好及时扶住了床沿,才站稳。 这一幕,被夜宸寒看在眼里,他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却又顿住,收了回来。 唐云瑾没注意到他这一矛盾动作,缓慢的转过身去,伸出手:“体内毒基本清除完了,按照普通的祛毒药方吃两剂就能把血液中的余毒完全清了。这种药房府医就能开,用不到我了。”说着打了个哈欠,又道:“我回去休息了,希望明日一早,王爷派人把钱送我那去!” “站住!”她刚迈出两步,便被夜宸寒低沉的声音唤住。 唐云瑾蹙眉,神色有些不悦:“还干什么?难不成王爷还想要我在这里守一夜?” 见她这般态度,夜宸寒本已经打算放弃,却还是问出了口:“七年前,你是否出过京城?” 出京城?夜宸寒怎么会问这个? 从脑海中翻了下原主记忆,唐云瑾才慢条斯理的回答:“出过京城的次数多了,王爷问的是哪次?” “有没有救过人?” 救人? 七年前,原主还没及笄,她也没来,原主不可能有救人的能力,她置之一笑:“王爷想什么呢?七年前我哪里会救人?” 夜宸寒:“……” 他就知道是自己多疑了,唐云瑾怎么会是那少女? 救他的,就是嫣儿! 绝对不会是旁人。 但此刻,没人注意到,躺在床上的白语嫣整个人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方才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的传入耳中。 她完全不敢往下细想,宸哥哥怎么会忽然问唐云瑾这个问题。 如果他是想起来了什么细节,对她会很不利! 但或许她也应该庆幸,毕竟唐云瑾什么也不记得,宸哥哥应该不会继续往下想了…… 这个后患绝对不能继续流下去了,她要尽快让唐云瑾消失。 “咳咳……” 想着,她假意咳嗽了两声,装作一副才醒过来的模样:“宸哥哥,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说着,便要坐起身来,夜宸寒大步跨回床前,抬手将她轻轻按了回去:“别动,好好躺着。” 她轻轻点着头,乖乖躺着,眼眶却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夜宸寒心里泛起疼惜之意,柔声道:“好端端的你房间内怎会进了蛇虫?” 白语嫣指了指敞开的低窗:“从窗口爬进来的,我当时吓坏了,本来想驱赶,却不小心被咬了,若不是刘阿婆出现,我怕是要……” 他循着白语嫣所指的窗户看去一眼,窗口很低,的确能让蛇虫爬进来。 “九青!去查清楚蛇虫从哪来的!” 门外的传来应声,接着九青便带人在院子里调查了起来。 火把摇曳着,白语嫣不想躺着,干脆就抱住夜宸寒,楚楚可怜的依偎着他,心里却是一阵冷笑,蛇的轨迹是提前设计好的,加上下午有过一场小雨,泥土比较松散,所以线索痕迹比较重。 很快九青便带人查探到了线索,站在房间门口汇报:“主子,已经查到了!” 夜宸寒听完便打算起身,白语嫣却死死攀附着他的手臂,眸里带着水雾:“宸哥哥,你别出去好不好,嫣儿害怕。” “本王去看看是什么地方来的蛇虫,也好弄清楚是谁要加害你!” 白语嫣摇头:“兴许是府中不小心进来的。” 她太懂人心,知道自己这么一说,九青接下来就会直接说出真相。 果不其然,九青道:“主子,那条蛇是从盆栽里钻出来的。” “盆栽?什么盆栽?”夜宸寒语气一冷。 白语嫣立即接过话:“宸哥哥,不是你让人送盆栽给我和王妃姐姐的吗?” 他这话一说,夜宸寒立即意识到不对,问九青道:“唐云瑾院子里有盆栽?” 九青立即回答:“属下刚去过,未曾看到有盆栽。” 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实话实说,即便知道这种事王妃做不出来,也不敢盲目维护。 白语嫣拉了下夜宸寒的袖子,声音极轻:“宸哥哥,是王妃姐姐说不要盆栽,嫣儿就想着既然是宸哥哥派人买的,干脆放在我这边好了。” “你先歇着。”夜宸寒脸色完全阴沉下去,轻轻将她放躺下,快步走了出去,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刘婆子,意思不言而喻。 刘婆子赶紧跟了上去。 四个盆栽呈现在眼前,借着火把的光,夜宸寒很快看到其中一个盆栽明显有土从里侧翻出来的痕迹,不用说,那蛇虫估计当时就在这里边盘踞,然后爬了出来,他盯着那盆栽看了两眼:“这个可是从凝雪院搬过来的?” 刘婆子使劲点头,“这两盆常青树盆栽都是从王妃那边搬来的,王爷若是信不过老奴可以把凝雪院的丫鬟叫过来问话。” 有了以前的事,夜宸寒自然对刘婆子的话无法全信,立即让九青去凝雪院把两个丫鬟召了过来。 小翠和小月站在夜宸寒的面前,听着冰冷的质问声传来:“这两个盆栽是不是原本送去凝雪院的?”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感觉不妙,但本来盆栽就是送到凝雪院的,所以她们就只能点头。 紧接着,便感觉到夜宸寒阴冷的视线投了过来。 刘婆子心里冷笑,这么一来,等于是罪名定了一半了,想完她直接作势加一把火:“亏我家姑娘以为是王妃真的觉得凝雪院放不下这两个盆栽,才抬了过来,哪能想到这里边竟爬出来了蛇,将我家姑娘给咬伤了。” 小月瞪大眼睛,意识到她们踩了坑,立即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盆栽我们压根就没碰过,哪能知道里边到底有没有蛇?” 刘婆子底气十足的继续说道:“到底有没有碰过,可不是你们说的算,应该找那几个丫鬟过来给你们作证才对!” “做什么证?”唐云瑾冰冷的话语闯了进来,她看到两个丫鬟被带走,就知道事情肯定还是牵扯到了凝雪院,立即赶了过来。 还没等刘婆子继续说下去,夜宸寒便凝视过来,冰冷的质问她:“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第79章 信了她又如何? 唐云瑾也毫不避讳的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闪躲:“我要是说没关系,你会信?” 与其说她是在问夜宸寒,还不如说是在讽刺。 讽刺夜宸寒这些年对她几乎为零的信任! 可他想说,会的,会相信她。 毕竟已经误会了太多次。 唐云瑾却在他之前又说道:“你从来就没信过我说的话。” 于是,夜宸寒将已经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嗤笑一声,声音压抑下去:“没错,本王就是从未信任过你!九青,去把白日那几个丫鬟寻来!” 九青见他脸色不好,自然不敢忤逆。 刚要去,小月却壮着胆子站出来,指着刘婆子当面戳穿:“我家王妃是清白的,是这个刘婆子,她事后收买了那几个丫鬟,让她们污蔑王妃,奴婢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言!” “怎么收买的?”夜宸寒立即将视线转过来,沉眸问她。 刘婆子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赶紧出言给自己狡辩:“王爷,这种事老奴可不敢做啊!” 小翠也不甘示弱的说道:“刘婆子,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还唆使我污蔑王妃?要不是王妃,我这条命怕是都要没了!” 夜宸寒还看着小月,显然是信了:“继续说!” 小月浑身打了个冷颤,把自己当时隐约听到的一些话交代了出来。 虽然她听到的不多,但大概意思,在场的人都差不多明白了,刘婆子行贿丫鬟,还与她们串通谎言针对小姐。 夜宸寒听完小月的话,心中已经信了,毕竟这刘婆子以前就做过此等事。 便还是让九青去把丫鬟带过来,当面对峙! 很快,几个丫鬟就被叫了过来。 她们神色略显迷茫,视线都不约而同的在刘婆子身上扫过,他当即下令,让九青将刘婆子先行带走,紧接着,他充满压迫的视线在几个丫鬟脸上来回扫过:“当真是王妃指示你们?” “是……是的!” 几个丫鬟还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仍旧按照之前刘婆子的措辞来说。 整体意思与先前小月描述的大差不差。 他眼底划过一丝冷冽:“本王可还未说是什么事情!” 眯起凤眸,他又道:“平日怎么不见你们何时与王妃有过走动?她以什么方式给你们传递信息?”话落,压迫性多了一分。 这问题已经超出了回答能力范畴,几个丫鬟惶恐跪地,其中一个承受不住夜宸寒的怒意,这才硬着头皮回答:“奴婢几个之前跟王妃没有过接触,是管事嬷嬷让奴婢们只是照做,其余的奴婢一概不知!” “呵!管事嬷嬷有这么大担子?敢污蔑王妃行此事端?” 看着几个丫鬟难以自圆其说的模样,夜宸寒只是一声冷笑,仿佛在看着将死之人。 几个呼吸过去,丫鬟们再难说出一个字,夜宸寒抬手一挥:“来人,把这几个满口谎言的婢子拉下去,直接鞭毙!”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她们明明说的就是实话,但真实情况只说了一半,多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一群侍卫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来,将几个丫鬟拖拽了下去。 求饶声渐行渐远…… 小翠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收了好处污蔑王妃,差点丢了命。 “把那个刘婆子一并杖毙!”夜宸寒眼角的余光在唐云瑾没有表情的脸颊上扫过,话却是对九青说的。 还没等九青有所行动,白语嫣就扶门一路趔趄着急走出来:“宸哥哥不要!” “嫣儿!”夜宸寒目光复杂的看着她,“这婆子继续留在你身边只会是祸患。” “绝对不是她做的,如果是她,绝不会任由装了蛇的盆栽放在院子里,她一直都很照顾我,宸哥哥,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求……求……”话没说完,白语嫣就双眼一闭,昏厥了,直直朝地面栽去,夜宸寒大手一揽,迅速将她抱进怀里,失声道:“嫣儿!” 喊完,他又将视线移向唐云瑾:“给她看看怎么回事。” 唐云瑾没上前,她知道这是白语嫣的把戏,不过是装晕博同情,为了保刘婆子的手段罢了,所以她淡定回答:“王爷放心吧,白姑娘就是情绪波动有些大,加上身体虚弱才会昏厥过去,并无大碍。” 听她说完,夜宸寒没有表现出怀疑,将白语嫣打横抱起走了进去。 但刘婆子肯定还是被白语嫣这忽如其来的“晕厥”给保住了! 事情勉强在有惊无险中度过。 唐云瑾回了凝雪院,却是彻夜难眠了,白语嫣这一失手,肯定会更加不甘心,距离成为侧妃的日子更近了些,肯定还会再弄出些幺蛾子来对付她,真是一点也不能松懈! “小姐,今日王爷算不算是对你有了信任?”小月试探着问道。 唐云瑾嗤笑一声:“他对我的信任时有时无,指望不上,不用想了,他今天可以信我,明天就可以不信我!” 人活着,总的清醒一些! 刚说完,门外就晃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这一瞬间唐云瑾觉得窒息,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都听到了? 门从外边被推开,夜宸寒冷峻的面容在她面前呈现,没有怒意却充满凌厉的气场。 小月连忙后退几步,低头站在一旁。 夜宸寒跨进门,朝着唐云瑾逼近,一步,两步,三步。 直至到了唐云瑾的面前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忽然后退开,满脸的疏冷:“夜深了,王爷不回去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本王这次信了你。”他声音很重,就像是在强调什么。 “所以呢?”唐云瑾脸上挂着只对他才展现的敷衍笑容,“我是要感谢王爷的大恩大德么?” 闻声,他眸子敛起:“唐云瑾!你到底能不能好好同本王说话?” “能!只要王爷能,我就能!”她嘴角笑意凝固,冷漠的看着他:“王爷今日是为什么会相信我?” 要她好好说话,那她看着夜宸寒的眼神就是这么冷漠的。 他缄默片刻,才用笃定口吻回答:“本王知道,府中丫鬟,不会受你差遣!”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一丝的犹豫。 是啊,他什么都知道。 府中丫鬟如何背后议论,如何看不起她,如何拿她与白语嫣相提并论,夜宸寒都是知道的。 她受了委屈,他从来是冷眼旁观,白语嫣要是受了委屈,她却每次都逃不掉! 被夜宸寒信任了,她就该开心吗? 在信任之前,他还是怀疑了,只是稍微动了下思维,知道丫鬟不会被她差遣,知道她和府中丫鬟几乎没接触…… 唐云瑾一点都感动不起来,反而觉得戾心! 她一言不发的站着,夜宸寒却继续道:“过两日,本王便会迎娶嫣儿,让你负责采购一事,也是为了让你能把控掌家之权,算是本王这些年对你亏欠的补偿。” 要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原主,听到这样的话,肯定要感动的泪流满面,以为夜宸寒是真的发觉有愧于她。 但唐云瑾却是一声冷嗤。 愧疚?所以让她亲手去操办他与白语嫣的婚事,美名其曰的掌家之权? 是想对世人宣扬,他从未亏待过这个正妃么…… 说的冠冕堂皇,夜宸寒是怎么做到这么幼稚又可笑的? 唐云瑾果断拒绝他:“掌家之权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现在也只是王爷名义上的王妃而已,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得交给王爷信任的人去做才是。” “你还是觉得本王不会信你?” 之前让唐云瑾操办此事的时候,他不是这样想的,如今却想的不一样了。 她又笑了,却笑得转瞬即逝:“但凡出了点差错,我就得赔上半条命,为了你们成婚而做出这种牺牲,除非我是疯了,否则绝不可能!” 说完她转过身去,脸颊被冰霜完全覆盖,不打算再同他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冷声道:“小月送客,我要歇息了。” 小月倒吸了口凉气,低声道:“王爷请回吧。” 他紧抿着唇,瞥了眼唐云瑾的背影,转身拂袖而去。 没有恐吓,没有威胁,没有恼羞成怒,他安安静静的走了出去。 紧接着小月也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唐云瑾如释重负般将披在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一瞬间身体仿佛轻盈了很多。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夜宸寒从凝雪院离开后,立即命人去惩戒管事嬷嬷,念及她在王府多年,操劳诸多事务,才从轻处罚,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但他回了自己的住处,却是难眠,脑子里充斥着唐云瑾的话语和冷漠表情,沉重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 罗华院。 刘婆子跪在白语嫣的床前,满脸的愧疚:“姑娘,这次是老奴失算了,没想到小月那贱婢竟跟踪老奴!老奴惭愧,竟没发现!” 白语嫣轻抚自己腿部伤口,声音透着冷意,显然是有些不满:“这次的计划很显然又失败了,你还有什么好点子?” “要不,做一个更大的?”刘婆子声音没底气,毕竟她已经弄砸了很多计划。 白语嫣挑起细眉:“多大?” 刘婆子跪爬到床前,轻轻说了几个字。 紧接着白语嫣那张皙白的小脸上浮现几分表情变化:“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保住你,要是下次再被识破,宸哥哥不会放过你的,你也就没办法在我身边出人头地了。” 她声音虽然仍旧细软,却自带强大压迫,刘婆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白语嫣,吓得都不敢说话。 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说话态度与往日有些不同,白语嫣把气场收了收,语气更柔和了些:“你差错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每次都这样,我真的没办法一直保你,但是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亲阿婆看待的,所以刚刚说过,语气过了些,也是害怕你真的丢了命。” 刘婆子连连点头:“姑娘放心,老奴绝对会弄出更周密的计划来对付王妃!” “好,那阿婆就多操心了,事成我会让你成为宸王府仅次于我的人!” 白语嫣太清楚刘婆子涉险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想当半个主子,风光一把。 闻声,刘婆子连连道谢,心生期盼! 只要她能做出一件顺利的事情,就能将王妃彻底扳倒。 翌日。 到了日上三竿的时辰,唐云瑾才逐渐醒过来。 今日天气很好,唤来小月帮自己梳妆更衣后,唐云瑾准备出府亲自去铺子走一趟。 再过一段时间天气会彻底热起来。 她是打算把最近新研究出来的薄荷软膏,先拿去铺子里当样品送出去看看效果。 本来制定了好几个方案的,她想的也比较广泛,但一一印证后发现,只有薄荷膏好制作且好存放,效果也比较好。 至于漱口水,因为她弄出来的薄荷原液太少了没办法做,只能等阿垚那边传来消息后,再行制作。 不过这次的包装是她自制出来的,采用的软体膏制,装进很小的竹管里,再用自制棉签与竹盖融合到一起,其实从整体外形来看的话,稍微有些像是现代的唇膏,只不过她能力有限,制作出来的外形比较简陋一些。 现在珍珠膏的售卖.比较充裕,几乎每日店面里都有不少人。 唐云瑾下了马车后,戴了张面纱,才走进去。 掌柜立即亲自把她接待到了内室,恭敬的填了茶水,这才道:“东家,您今日怎么亲自来了?之前不都是小月姑娘过来吗?” 唐云瑾没回答他,从怀里取出几个小竹管,放在桌子上,“这些是现在的新品。” “竹子?”掌柜微微一愣,要是不仔细看的话,的确就是一个个小节竹管,不是很美观。 唐云瑾小心翼翼打开了其中一个,一股薄荷的清凉味道扑面而来,掌柜一脸惊讶:“这是薄荷?薄荷香膏?这恐怕不好卖吧?” 在掌柜的印象之中,薄荷是药材,多数时候是用来泡茶润喉的,加上它味道比较刺鼻,虽然不难闻,但少有人会当香膏涂在身上吧? 东家莫非是想不到了更好的点子? 唐云瑾没说话,直接去了一些薄荷膏涂抹在他的手背上。 接着,掌柜的脸色就微微一变:“这感觉,竟然是凉凉的,就跟冰块似的,太不可思议了!” 唐云瑾这才说道:“你觉得天要是很热,涂抹这个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掌柜不笨,立即回答:“能降温?” 她道:“降温倒是没那么夸张,但能降暑提神,至少让人不那么难受,这几个就当跟之前一样当做赠品送给经常来铺子里购买的贵客好了。” 这也算是她收拢一些客人的手段,在二十一世纪学到的行销策略,在这个时代不要太受用! 掌柜说了句稍等便出去了,不过很快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个册子,递给唐云瑾看,说道:“三公主过两日有个画舫茶宴,准备邀请很多世家千金和夫人,从咱们这预定了六十多瓶珍珠膏,要不就把这些送给三公主?” 唐云瑾下意识点了点头,默认可以,但紧接着,又意识到掌柜后边所言重点,眼神微诧:“现在珍珠膏还不够?” 不是已经开了作坊,请了小工制作么?按理说不会缺才对,怎么还要预定? 掌柜讪笑了声:“主子您是不知道,咱们这珍珠膏的效果过于好用,比脂粉还好,已经在全京城传开了,现在不单是一些千金贵妇用,宫里时不时各位娘娘还会差人过来买,还有一些京城外得到消息的人,也会慕名来买,珍珠膏需求量很大,现在一天最多制作出一百瓶,就这都不太够的。” 顿了顿,掌柜继续说道:“而且还存在一个问题,珍珠粉消耗比较大,京城的珍珠粉已经被咱们作坊买光了,虽然还有些存活,但最多只够用半个月的时间,现在京城只有珍珠,但是这些商户想分一杯羹,要珍珠膏的配方才肯按照低价提供珍珠,所以联合起来哄抬价格,要是我们高价收购这些珍珠,后续还要给小工工费,怕是赚不到什么钱,所以东家,您看……” “哄抬珍珠价格?”唐云瑾皱起眉,“抬多高?” 掌柜连忙回答:“按照咱们之前买珍珠粉的价格,量多是按照十钱一百文的价格收购,但珍珠的话,就是十钱三百文的价格,这要是买下来,非但赚不到钱,还得亏本!” 唐云瑾笑了,“是所有商户都联合起来了?” 这些人竟敢把算盘打在她头上! “是的,现在京城内暂时给咱们提供珍珠粉的商户也被怂恿了去,不做珍珠粉了,也以珍珠售卖,不过他们手里,肯定是积压了不少。” “半个月的时间……”唐云瑾摸着下巴低喃了句。 掌柜又道:“东家要是想不到好对策,咱们这……” “有对策!”唐云瑾很快抬起头,将他打断。 “当真?”掌柜眼睛亮了。 “货源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解决,至于那些囤积的商户,就让他们继续积着吧,咱们不着急,等他们急了,会低价贱卖!” 生意上跟她比算计?这些商户还是算了吧! 见她胸有成竹,掌柜当场松了口气。 “砰砰砰。”房间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传来小厮低语声:“掌柜的,庆太妃身边的嬷嬷想见您。” 庆太妃?唐云瑾眼神闪烁了一下,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夜若云的母妃! 虽说夜若云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与夜宸寒格格不入,处于敌对关系,但传言中,当年的庆太妃虽身处后宫,却不争不抢,但她作为南临国派来的和亲公主,后宫里,也是无人敢打她主意的。 如今这年岁,年老色衰,莫非也在用珍珠膏? 掌柜拱手低声道:“东家,我去去稍后就回。” “嗯。”唐云瑾点头。 掌柜一出来,那棕衣嬷嬷便快步走上前来,直奔主题,“我家娘娘的身份就不用多说了,娘娘命我来买两盒珍珠膏,包起来吧。” 到底是在宫里的嬷嬷,说起来话来得体且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透着韵味。 即便是个嬷嬷,掌柜也不敢怠慢,笑着解释道:“实在抱歉,这位嬷嬷,我们小店的珍珠膏都是先到先得,每天也限量,太妃娘娘小的是得罪不起,但也不能为难小的,现在铺子里还有这么多人排队要买,最后还会不会剩下比较的难说啊!” 棕衣嬷嬷脸色沉下去,视线在偌大的店铺里扫视一圈,的确,人很多,而且还闹哄哄的。 她有些不悦,灰白色的眉毛皱起,“邕王殿下可是我家娘娘的儿子,要是以殿下名号来购买,谁敢跟我家娘娘抢?” 掌柜被迎面而来的逼人气势吓到了,慌忙后退了半步,“这先来后到是个规矩,您不能……” “怎么个不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应该也不想得罪邕王殿下吧!” 棕衣嬷嬷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掌柜下的脸色发青,不敢说话,周围的人脸色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京城里最不好惹的就是邕王与宸王! 大概掌柜意识到这不是个好说话的嬷嬷,只能硬着头皮道:“嬷嬷稍等,我去请示下东家!” “这点小事还要请示?哼!我可不给你太多时间,耽误了时间弄得我家娘娘不开心,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 “小的都明白。”讪笑着应付一声,掌柜赶忙回来找唐云瑾:“东家,那嬷嬷不好对付,小的要是应允,直接让她不用排队就买了珍珠膏去,之后要是达官显贵都以这种手段来减少购买等待时间,铺子怕是会失了秩序,咱们名声也会有所影响。” “嗯,你考虑的很周到。”唐云瑾点头,“把她叫进来,我亲自聊。” “诶!” 掌柜快步走了出去,又很快把人带了进来,然后自己退出去忙事情去了。 进来之前,那棕衣嬷嬷还以为铺子背后东家怎么说也是个年长的,一看到是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姑娘,眼底掠过一抹惊诧:“姑娘是这里的东家?” 唐云瑾轻轻点头:“正是。” 惊诧只在棕衣嬷嬷的眼底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淡定:“怎么称呼啊?” 关于自己对外宣称的代号名字,唐云瑾之前还真的没好好考虑过,但眼下棕衣嬷嬷一直看着自己,容不得细思,她便干脆把自己的名字颠倒了一下,以谐音为化名:“唤我锦芸便可,锦绣的锦,芸芸众生的芸。” “好,锦芸姑娘,我得来意想必掌柜也说明了,我家娘娘听说珍珠膏效果好,想买来用用,她是太妃,是邕王殿下的生母,想必姑娘心里也是有数的吧?” “自然有数。”唐云瑾很淡定的回复,不像掌柜那般吓得快要出冷汗,毕竟她现在跟夜若云也算是合作关系。 “所以,就请姑娘行个方便,我可以用双倍价格买珍珠膏,太妃娘娘不差钱!” 唐云瑾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眉眼含笑,“这倒是不是钱不钱的事情,嬷嬷先做下,咱们慢慢谈。” “慢慢谈?”棕衣嬷嬷显然是没这个耐心,“锦芸姑娘,我可是赶时间的!” “不慢慢谈的话,怎么知道太妃娘娘的需求?珍珠膏的确有养颜的作用,但未必适合现在这个年龄的太妃娘娘。” “你什么意思?说我家娘娘年纪老?你知不知道光是这句话,便可诛你九族!” 唐云瑾完全没被她恐吓道,仍旧满眼笑容:“嬷嬷要只是为了帮太妃娘娘买珍珠膏,不在乎更好效果的话,那倒是不用听我继续说下去,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说完,指了指门口位置,“请吧。” “等等……锦芸姑娘的意思是,能有比珍珠膏更好的东西?” “嬷嬷终于是抓到了重点,我将珍珠膏稍微改良一下,或许会更适合太妃娘娘,只不过需要时间,今日应该是拿不到了,明日我亲自进宫送到娘娘手中,如何?” “深宫戒备森严,一般人可进不去!万一你进宫成了刺客……” “嬷嬷和太妃娘娘要是都信不过我,又为何要用我铺子的东西?就不怕没效果吗?” 棕衣嬷嬷被她说道有些语塞,眼神闪烁了几下,仿佛心里在挣扎什么,几个呼吸过去,她从怀里取出一块邕王府的玉令:“那锦芸姑娘明日带着此玉令进宫,可保顺利!希望你能给太妃娘娘带来惊喜。” “一定。这玉令等进宫后还给嬷嬷。” 棕衣嬷嬷点头,转身准备走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再度看向她:“多少钱?我先付给你,明日可不能当着太妃娘娘的面要钱!娘娘最爱面子。” “不用了,当我送给太妃娘娘的礼,要是用的好,日后再用钱买不迟。” 闻声,棕衣嬷嬷脸上的冷意彻底收敛了去,换上略加温和的笑:“那就有劳锦芸姑娘了。我家太妃娘娘如今脸色偏黄,皱纹也多,左侧脸还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如今年事已高,难免对老去的容颜心怀不悦,要是锦芸姑娘有手段能让她看上去年轻一些,我定心服口服。” “嬷嬷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棕衣嬷嬷对她行了个标准的深宫欠身礼,这才离开。 很快掌柜又走了进来:“东家?人走了,是不要珍珠膏了?咱不会真得罪邕王殿下吧?” “用不着怕,不会有事的,我来处理就好,你现在派人出去帮我买些芦荟,再把珍珠膏配比的材料去给我带两份回来,我现在手里没了,另外再买枸杞,槐实,当归,地黄!” 掌柜赶紧取了纸笔将药材记下来,赶紧出去准备。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拎着一个卷好的包裹走进来,交给唐云瑾:“东家,都在这里了。” 唐云瑾应了声,拿着包裹直接坐上回王府的马车。 刚走出一条街道,几个黑衣人便从天而降,挥舞着手中的刀直逼马车而来。 骏马被吓的一声嘶鸣开始乱窜,马车夫更是浑身冷汗,有些控制不好马的方向与速度。 “咚!”杀手落在了马车顶上,锐利刀刃狠厉的刺了下来,目的很是明确,便是要了唐云瑾的命。 她倒吸了口凉气,迅速蜷缩在马车的角落中。 “哐!” 紧接着又是几把利剑刺了进来,似乎要把马车顶给掀开,唐云瑾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防身毒粉,只要这些杀手落入马车中,她便立即将毒粉扬出去! “啪滋!” “咚!” 马车顶上传来动静,紧接着血顺着马车顶涌流进来,滴在唐云瑾的肩膀上。 伴随着马车夫的控制,马车逐渐归于平稳,颠簸了几下后,上方的尸体一具具落在地上。 唐云瑾看着肩上的血迹,倒吸了口凉气,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将她盯上了! 远处的楼宇之上,紫袍男人紧盯着即将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马车,黝黑如星的眸底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带着半个黑色玄铁面具的男子纵身落下,单膝跪地:“爷,周围有人埋伏,我们的人都死了,属下怀疑是宸王殿下暗中派人保护。” “宸王?呵……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宸王府暗卫。”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里,紫袍男人负手,往前迈出一大步,眉目生辉却尽显疯狂:“看来她背后的确有人。有意思,我喜欢这种轻易抓不到的猎物!玩起来可能更有意思!等玩够了再把她的血全都放出来!哈哈哈哈!” 跪地男子光是听着主子的话,便觉得头皮发麻,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唐云瑾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但此刻的她却是手脚发冷。 在回来的路上,她大脑虽然有些乱,却尚有一丝理智运行。 只要是从京城外来的人,以阿垚的能力肯定都会调查清楚,所以不会有漏网之鱼,最大的可能性或许在于,要杀她的是京城内之人,不在阿垚的调查范围内! 到底是谁! 第80章 谣传她借酒消愁? “王爷已经等候多时,请您移步书房。”正在她跨入府门,要往自己院子走去的时候,荣恒现身将她阻拦。 唐云瑾正思考着问题,忽然被打断,心里有些不悦,但念及荣恒和小翠之间的关系,她说话的态度倒是没那么冷漠:“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能吩咐的人多了,别总是盯着我不放!” 话里话外,拒绝的意思尤为明显。 而且这王府百号人,夜宸寒真的可以把注意力放远点,让她喘口气是最好的。 荣恒脸色微变,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继续道:“还是请您移步书房吧,王爷知道您不在府中后,派属下一直等待于此,应当为要事。” 唐云瑾内心:啧,真烦! 夜宸寒一天不出现在她眼前就不行?唐云瑾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因她没避讳,荣恒倒是看得清楚,却不敢言说什么,只默默站着。 “走吧。那就看看你家主子是有什么事情,非找我不可!” 见她答应了下来,荣恒这才松口气,引领她前去书房,叩开了门:“王爷,王妃来了。” 房内传来夜宸寒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于是乎,唐云瑾背着个大包裹走了进去。 从她跨进来的第一眼起,夜宸寒便在打量着她,看到那惹眼的包袱后,剑眉敛了起来:“这是准备干什么?出逃?” 唐云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能逃去哪?就是出府买了些东西而已。” “什么东西,让本王看看。” 她有些不悦了,耐心逐渐被消耗:“王爷不是找我有事吗?还是说正事的好。” 但唐云瑾越是想要隐藏,夜宸寒便越是想一探究竟:“不急,本王对你这包裹里的东西颇为感兴趣,看完再说不迟!” 她一脸坦然:“王爷确定要看?” “看!”他答得笃定,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包裹。 唐云瑾呵呵一笑,直接把包裹往他桌子上一丢,利落解开,杂七杂八的药材眼花缭乱,没有一样是他认识的,唯一他认识的,是一小盆芦荟。 看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夜宸寒唇角一抽:“买这些做什么?” “王爷不是废话吗?买来的东西,当然是用了。” 夜宸寒目光狐疑:“想要东西直接让王府下人出去采购便可,这些东西,还用你亲自去?” 让王府下人去采购?这句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蹦出来的? 唐云瑾听了只想笑,直接阴阳回去:“我哪有让王府下人帮我跑腿的权利啊?下人随主子,王爷都不把我当回事,就别说下人了。” 他脸色一黑,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声承受这份情绪。 紧接着,唐云瑾就把东西全部收回包裹里,重新背了起来,又道:“王爷有话赶紧说吧,我赶时间,回去还有别的安排。” “……”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睨了她眼,这才用富有磁性的沉稳声音道:“管事嬷嬷受罚,关于采办一事……” 大概知道夜宸寒后边会说什么,唐云瑾直接出言:“她受罚是她犯了错,但是王爷让我去接手管事嬷嬷做的事情,就不太合理了吧?而且我也不想做,已经拒绝三次了,事不过三!” “唐云瑾!”夜宸寒知道她是故意打断,怒意瞬间涌了上来。 “王爷这就生气了?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管事嬷嬷受了罚,那就让她身边熟悉流程的婆子或者丫鬟去接手不就好了?我时间真的挤不出来,总不能说,这偌大的王府,百余号下人,都没用吧?” 他终归是没忍住怒火,爆发了出来:“唐云瑾!你给本王滚出去!” 守在门外的荣恒本来还以为两人会好好聊,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王爷震怒的声音,赶忙倒吸了口凉气,王妃这是说了什么话,才让主子如此震怒? 很快,书房的门就被打开,唐云瑾一脸悠哉的走了出来,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现在赚钱还来不及呢,哪有闲心管夜宸寒那点破事? “王妃,您没事吧?” 其实荣恒看她表情就知道结果。 唐云瑾指了指书房,肩头轻耸:“我能有什么事情?你还是关心关心你家王爷吧。” 说完哼着小曲回凝雪院去了,能气到夜宸寒一次,真是大快人心! 荣恒:“……” 王妃现在真是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王爷刚刚那语气,估计是被气得不轻…… 看了眼书房的门,荣恒觉得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不进去的好,毕竟他可没王妃那么厉害。 …… 回到凝雪院之后。 唐云瑾立即开始忙活起来,先用小刀把芦荟整个剖开,把里边半透明的粘腻果肉取了出来,放进一个大碗里。 “噫,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小月看到她满手黏黏腻腻的,当场惊呆了,看清是在解剖芦荟,更是傻眼,这种东西,不是种植观赏的吗?难不成小姐是要吃? 可这东西,光是看着,就令人难以下咽呐! “自然是有用的,你去帮我想办法弄些酒过来,越烈越好。” “啊?”小月看了看碗里的东西,再仔细一琢磨小姐要做的事情,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不过她还是照做了,赶紧走了出去。 酒的话,王府就有,出府买太麻烦,所以她就去找了荣恒,没多久就抱着一坛子烈酒走了进来,放在唐云瑾身边,嘴里小声劝道:“小姐,你可别喝太多啊,喝酒伤身。” 唐云瑾无语且哭笑不得:“谁告诉你我是要喝的?这是要用的。你先下去吧,我需要安静。” “哦。”小月点点头,刚要退出去,却发现了唐云瑾肩头上的血,目光瞬间一紧:“小姐,你受伤了?” 要是小月不说这话,唐云瑾都忘记自己衣服上有血这回事了。 话说回来,她去书房那一遭,夜宸寒也没问及,不过也是,那男人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未曾真的关心过她。 想完,唐云瑾回道:“不是我的血,回来的路上稍微出了点意外,不打紧。” “可是有人要对小姐不利?要不之后还是奴婢出府去吧?” 唐云瑾颔首,在调查清楚那个要杀她的人之前,她的确不能再冒失出府,但明天,她不能失约! 虽然跟夜若云现在是合作关系,可她并未百分百信任,最多只能信任七成,可若是与庆太妃能走得近一些,对她也会有利! 接下来,唐云瑾需要提取白酒中的酒精,这是个比较麻烦的事情,没有趁手的温度计,她就只能凭感觉来。 将酒坛搬到厨房,点燃炉火,将一部分白酒倒入烧水壶中,控制炉火的大小,让烧水壶中的白酒最高温度保持在七十五到八十之间,只要温度能保持住,不高于也不低于当前温度,她就能以蒸馏的方式将白酒中的酒精提取出来。 当然,纯度肯定比不了现代的科技,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两个丫鬟一看她独自在厨房忙活,赶紧凑了过来。 小月讶异道:“小姐,您不是说这酒不是用来喝的吗?奴婢怎么看您是在做烧酒?” 唐云瑾手里拿着一个小扇子不停地扇着炉火,目不斜视,却回答道:“谁跟你说烧酒一定是要喝的?” 小翠也赶紧说道:“小姐,这种事,要不奴婢来吧?” “不行,你们控制不好温度的话这里边的东西就废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可以去帮我找个密封的罐子过来,要密封性很好,且干净,要是洗的话,也得擦干净,不能留有一滴水或者潮湿。” “是。”两个丫鬟异口同声应完,赶紧去帮她找罐子。 唐云瑾就在火炉前守着,手还时不时要靠近水壶感受一下温度,直到两刻时间过去,水壶里发出了声音和轻微的震动,浓郁的酒香味也扑面而来,唐云瑾不由得倒吸起凉气,现在这个节骨眼,才是最关键的,一定要控制好火候。 两个丫鬟也从房里找出来了个水晶罐子送了过来,里外都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水也不潮湿,更没异味。 感觉差不多了,唐云瑾便用湿布块捂住水壶盖子揭开,将盖子上方的蒸馏液倒入罐子里,然后重新盖上,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后,会再次把盖子掀开,将蒸馏液倒进罐子里,等水壶中的白酒味道淡化下去,唐云瑾就把水壶里的酒水倒掉,换上新的。 如此往复七八次后,两个多时辰过去,罐子里有了一大半的蒸馏液,唐云瑾的准备工作也告一段落。 小翠比较好奇,凑着鼻子闻了闻,紧接着皱眉后仰:“小姐,你这是什么啊?” “酒精。以后有大用处。”唐云瑾说着,把盖子小心翼翼盖好,抱着回房间去了,酒精挥发得比较快,她这最好是一周时间内可以把这些酒精用完,不然就得全部失效浪费了,但除了制作芦荟面膜外,还有别的什么能用酒精,她暂时还没想到。 原地剩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丫鬟,“酒精是什么啊,小月姐?” “我哪知道?我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难不成……是酒水成精的意思?” “不可能吧?”小翠怎么想都感觉不对,仔细歪头想了下,好像理解了什么,呢喃着说道:“以前我听府中侍卫说,烈酒可以洗伤口,虽然有些难受,但对伤口比较好,你说小姐用这东西是不是为了制药用的?” “可能是吧。” …… 房间内,唐云瑾开始了自己的最后一步,先把芦荟果肉完全弄碎,再加入适量的酒精,搅拌均匀后,密封放置六个时辰,最终浮在上边的一层,便是可以使用的纯净芦荟凝胶,底层的杂质则是不可被使用的。 不过唐云瑾心里也预判了一下,一盆芦荟能取下一大碗的果肉,但最后真正能成为凝胶的部分只有三分之一,不会很多,要是给庆太妃用,最多只能用半个月,消耗比珍珠膏大,并不耐用。 装芦荟凝胶的圆瓷瓶她已经准备好了,就怕到时候成品太少,连一半都不到。 正想着,院子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唐云瑾蹙起眉,第一感觉是没好事,紧接着小月就能提着裙摆冲了进来:“小姐!” “又是什么事情?他们一天天的都不知道消停?”唐云瑾蹙眉道。 “不是不是。”小月连连摆手。 “那是怎么回事?” 小月连着喘了两口气,“王爷派了些人过来,给小姐送了好些芦荟。” “什么?”唐云瑾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夜宸寒给她送芦荟?这是玩的哪出戏? 想着,她火急火燎走了出去,接着便看到院子里一堆丫鬟,每个人手里抱着一盆芦荟,在她院子一角开始堆放着,不一会儿就满满当当。 她有些不信,直接叫带头过来的九燃:“这些芦荟,是你家主子要求送来的?” 九燃大步上前,俯身抱拳:“是王爷差人给您买的。” “给我买的?”唐云瑾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你家王爷是想干什么,买这么多芦荟送我院子,本来这院子空余的地方就不是很多了。 “这……王爷听说您回去后,让身边丫鬟去府内酒窖取了坛最烈的酒,然后王爷仔细琢磨了一下,便派人购买了这么多芦荟,让送过来,其余的,属下也不知具体用意,仔细闻闻,王妃身上的确酒味很浓,想必喝了不少,但还能保持理智清醒说话,实属难得。” 九燃一本正经的说着。 唐云瑾听完,也不知是为何,莫名有些想笑。 夜宸寒以为她在借酒消愁?所以命人给她买了一堆芦荟回来?这是什么操作? 看着她不断变幻的脸色,九燃小心翼翼道:“王妃,您没事吧?王爷命属下来侧面问问。” “我能有什么事?”唐云瑾嘴角一抽,“你家主子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他要娶白姑娘了,表面上不在意,私底下借酒消愁吧?” 要夜宸寒真这么想,她可能得怀疑人生了。 紧接着,她就见九燃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唐云瑾:“……” 现在忽然好嫌弃这些芦荟…… 呼了口气,她又道:“你家主子要真想让我开心的话,不如赶紧把欠我的钱补上,之前不是说把夜莺治好后,另外一部分钱会给我吗?” 话音刚落,九燃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凭证。” 唐云瑾接过手一看,还是之前那个钱庄,这次划入她名下的是两百万零一千黄金! 算上原本的开铺子玉竹堂后剩余的黄金,她现在活动产,比原来还多将近一千多两黄金!现在时间短,等时间一长,她手里的钱可以直接往上翻倍! 她蹙了下眉:“这零头是什么?” “王妃给白姑娘治病的诊费,王爷加了些。” “噗嗤。”唐云瑾笑了一声,将凭证收好,“那你家主子这次可真是大方了。” 九燃不知怎么回复她,只能轻轻点着头。 钱一到手,唐云瑾连带着看这些拥挤的芦荟盆栽都顺眼了好多,挥手道:“你带下人退下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九燃又点了下头,即将走出去时,忽然又转头看了她一眼:“王妃,烈酒伤身,您尽量少喝。” 她嘴角牵了牵,本想说自己一口都没喝,但仔细一想,关心她的又不是九燃,她也没必要解释,再让夜宸寒知道,便只是答了句:“知道了。” 等九燃带着所有丫鬟一走,唐云瑾直接抬手一挥:“小月,小翠!” “在!”两人同时出现。 唐云瑾笑眯眯的撸起袖子:“这下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了,三十多盆芦荟,那就一起动手吧,一人拿把小刀,再拿几个碗出来,把这些芦荟全部剖开,只要中间的果肉部分。” 正好她愁那些酒精会不会浪费,然后就送来了这么多芦荟。 “是!”两个丫鬟赶紧一人从厨房拿了吧小刀又取了几个干净的碗出来,开始跟着唐云瑾的动作剖芦荟。 三个人一起,动作自然是快了不少,半个时辰就把所有芦荟剖完了,唐云瑾看着十二碗满满当当的芦荟,有些开心,这些加起来,够做很多芦荟凝胶了,明天给庆太妃送去一大盒,剩余的可以装成小盒子拿去铺子里当新品卖或者样品送贵客。 罗华院中。 白语嫣阴冷的目光盯着主仆三人,牙关紧咬着,愈发妒忌:“宸哥哥送的东西,她竟这般糟蹋!!” 她在府中这么多年,宸哥哥可从未这么大张旗鼓的送过她东西,就算是一盆芦荟也不曾有。 唐云瑾得了几十盆芦荟,竟一点也不珍惜,转手就给毁了。 一旁的丫鬟附和道:“是啊,王妃一点都不知好歹,要是姑娘,细心呵护都来不及,哪里舍得这么糟践了。” 白语嫣闻言,眯眼沉下气,恢复平静的脸色,却对身后招了招手,那说话的丫鬟立即走了上来:“姑娘。” 白语嫣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者立即心神领会,眼底划过一抹坏笑:“奴婢这就去办!” 第81章 不知羞耻? 翌日。 唐云瑾一大早就起来了,第一时间便是检查昨天忙了那么久的劳动成果。 因为她虽说自身知识储备量是足够的,但有些步骤因为没有精准的测量仪器,只凭借感觉,难免会有所偏差,所以做好了有可能会失败的准备。 可等她将一个个密封的大碗打开后,却是满脸的惊喜。 芦荟凝胶最透明的一层浮在表面上,原本果肉里杂质和多余物则是沉在最下方,她不敢挪动碗,生怕会让六个时辰的沉淀白费,拿出一个平铲子,将最上方的凝胶小心翼翼的刮了下来,放进一个个提前准备好的瓷瓶里,再盖上。 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刻钟,一共装了十三个瓷瓶,比她预想中还要多一些。 她瞥了眼大碗里的那些杂质,将两个丫鬟叫了进来:“你们两个把这些东西拿去倒掉吧。” “啊?”小月看着碗里还剩余的一大半东西,愣是傻了眼:“小姐,咱们昨天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才把这些东西给弄出来,怎么要倒掉啊?好浪费的,而且现在府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流传起了小姐糟蹋芦荟的消息,这些东西一倒掉,小姐您不是正中下怀了吗?” 闻声,唐云瑾眸底划过一抹清冷,之所以会传出这种谣言,跟罗华院肯定是脱不开关系的。 但这些芦荟又不是她求着夜宸寒买的,现在既然是她的东西,那她想怎么处理都没毛病吧? 因而,她的想法并没有因为小月这三两句话而做出改变:“有用的东西已经提取出来了,剩余的这些东西都没用,自然要倒掉,随他们怎么说吧,反正王府中对我的流言蜚语一直不少,懒得在乎了。” 现在的她,早就躺平了,爱谁谁!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看她一点也不在意,也就没再说什么,按她吩咐去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倒掉。 唐云瑾则是仔细想了想,觉得芦荟凝胶既然做出来了,还是先试用一下的好,免得会有不适。 便打开其中一个瓷瓶,取了适量的凝胶涂先在手背均匀涂抹,静候片刻,没有任何不适,再涂抹到脸颊耳后等敏.感位置,但除了清凉之外,没有其余的感觉,她稍微松了口气,一边静敷等候结果,一边开始着手给庆太妃调制珍珠膏,材料都是现成的,只不过普通款的珍珠膏颜色太偏白,唐云瑾打算在里边多加两种可用于养肤的药材,地黄和槐实。(纯属虚构,请勿较真) 顺便调和一下珍珠膏的颜色,使其稍微偏黄一些,更贴合庆太妃的肤色,而且偏黄色的珍珠膏也能将庆太妃脸上那块胎记遮住大半。 忙碌了半个时辰,唐云瑾大功告成,却是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背起自己的小挎包里边塞了几块糕点,就准备出府了。 刚迈出凝雪院的大门,陌生侍卫迎面走来,弯身抱拳:“王妃!” 唐云瑾敷衍应了声,准备绕开他走。 奈何侍卫却伸手将她阻拦:“王爷有请。” “你家主子,这么清闲?”唐云瑾眯眼质问道。 侍卫低垂下头:“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别的一概不知。” “我还有别的事,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等我回来再去找他!” “那不行。”侍卫见她要绕道,赶紧又堵了上去,“王爷说了,王妃一定要先去见他,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唐云瑾有些想发火,但为了今日顺利,她还是压制下自己的怒意:“他人在哪?” “膳堂,属下带您过去。” 王府膳堂。 唐云瑾提着裙摆急匆匆的跟在侍卫的身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边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宸哥哥,这个东西看着真的好奇特啊?外表毛茸茸的,好可爱,真的能吃吗?” 紧接着响起了夜宸寒宠溺的声音:“此乃南临国特供,很是香甜,待会嫣儿可以尝尝。” 把两人对话尽收耳中,唐云瑾心里翻了了白眼,很是无语。 “王爷,属下将王妃带到。” 侍卫的话语一响起,膳堂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僵住了,夜宸寒冷漠道:“让她进来吧。” “是。”侍卫转身,做了个手势:“王妃请进。” 唐云瑾轻提着裙摆迈进门去,扫了眼膳堂。 这地方,她有段时间没来了,不对,就算是曾经的原主,也没进过这地方几次,这是夜宸寒平日用膳的地方,按理说得要身为女主人的王妃陪同用膳,但一直以来,都是白语嫣陪着。 她跨进这里,真是好不自在。 而从她跨进门的那一刻,白语嫣的目光就投了过来,瞥见她身上的斜挎包,跟往常一样细声细语的说起话来:“姐姐,你这背包哪里买的好好看啊,是要背着出府吗?” 唐云瑾瞥了她一眼,这斜挎包好看? 这是她用以前旧衣服拼接缝制出来的,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白语嫣睁眼说瞎话以为自己很幽默? 但现在重点并不在这里,夜宸寒注意到她鼓囊的斜挎包后,直接蹙眉,开口第一句便是:“准备去哪?昨日出府,今日又出?你可真忙!” 唐云瑾也不客气,虚假一笑:“哪能跟王爷比?明明都要娶侧妃了,却不紧不慢也不着急,还想把事情往我身上推,还好我比较忙。” “……”如她所愿,夜宸寒脸色很快就气黑了下来。 白语嫣赶忙抬手轻抚他的手臂:“宸哥哥不要生气,姐姐肯定是说的玩笑话。” “谁跟你们说玩笑话?” 白语嫣:“……” 夜宸寒大手在厚实的桌面上用力一拍,传出沉闷声响:“本王不管你去哪,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什么事?要还是采购的事情,我不做!就算你今天不让我出府我也不做!” 他握紧拳头,瞥了眼桌上那几个有着棕色绒毛的椭圆果子:“你吃一个!” 顺着他目光看去,唐云瑾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奇异果,也就是猕猴桃。 唐云瑾红.唇微微一牵,心底了然:“王爷是没见过这东西,害怕吃了中毒,所以想让我来试毒?” 没错,夜宸寒就是这个意思,但他没想到唐云瑾能这么快就猜测出来。 眼看着气氛走向更尴尬的局面,白语嫣赶紧说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南临国这是进贡了稀罕玩意,宸哥哥是想让王妃姐姐一起来尝尝的。” “行吧,那就尝尝。”唐云瑾利落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挥舞了几下,一个完整的猕猴桃就被切成了六瓣,唐云瑾拿起其中一瓣,一口吃下,将皮丢回桌子上。 不过,这奇异果大概是没熟透的缘故,吃到嘴里甜味少,酸涩味道比较重,她屏住呼吸,面无表情的咀嚼后咽了下去:“吃也吃了,没别的事情了吧?那我先失陪了!” “站住!!”夜宸寒本来的确只是想让她过来试毒,以此抵消昨日她糟蹋芦荟的作为,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知悔改的模样,夜宸寒一点也不解气:“本王让你走了么?” “那你还想怎么样?”唐云瑾逐渐失去了耐心。 “把果子上的籽全部给本王挑出来,一个也不准剩!” 让她挑猕猴桃上的籽?这人病的不轻吧? “王爷自己好手好脚的,怎么不自己弄?” “不想?糟蹋了本王派人买的那些芦荟时,你不是很有耐心么?” 夜宸寒沉声质问。 话音落下,身旁的白语嫣眸底划过一丝轻笑,夜宸寒是看不到,唐云瑾正好在白语嫣的对面,自然是看的很清楚,她从小月提及此事的时候便猜测肯定是白语嫣故意为之,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她丝毫不惧,冷声道:“那些芦荟又不是我让王爷买的,而且我本身买芦荟就不是为了观赏是有别的用处,既然那些东西是王爷送我的,我总有自己处理的资格吧?” “做什么用途?”他继续追问。 “跟王爷没关系。” “那就把籽挑了!不挑完,今日不准踏出王府。” 白语嫣看戏不嫌热闹,又开始煽风点火:“姐姐,你就直接把怎么处理那些芦荟了告诉宸哥哥不就好了?那毕竟是宸哥哥的一份心意,我想要都还没有呢。姐姐若不说清楚,宸哥哥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一边挑起夜宸寒的情绪,一边还不忘卖惨。 很快,夜宸寒就被她的话牵走,柔声道:“嫣儿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本王什么都给你买!” 嘴上说着,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瞥向唐云瑾,仿佛要看看她会不会有异样反应。 可是,并没有。 非但没有,唐云瑾的表情还显得格外淡然,“芦荟里的果肉有祛疤抗皱的作用,我把它们弄出来,拿出府去,可以卖钱啊!” 夜宸寒半信半疑:“三百万黄金,还不够你用一辈子?” 闻声,白语嫣整个人震惊到了,宸哥哥什么时候背着她给了唐云瑾三百万的黄金? 这么多钱,都够买下两三座城池了吧? “谁会嫌钱多?王爷家财万贯,难道就躺平了?”说道这里,唐云瑾忽然话锋一转:“这奇异果啊,里边的黑籽可是大有营养的,挑出来丢掉尤为可惜。” 还没等两人缓过来,她已经提着裙摆走了出来,最后戏谑的话语从膳堂外传来:“王爷吃了,以后大脑思考的时候,可以少费些力!” “唐云瑾!!” 这个女人竟敢内涵他脑子不行?? “宸哥哥,你消消气。”白语嫣轻轻拉着他的袖子,满脸的小心翼翼,“姐姐说芦荟能养肤,嫣儿也想试试。” “嫣儿的皮肤很好,用不着再养。”夜宸寒语气轻柔道。 她有些不愿的别开脸,“宸哥哥方才还说不管嫣儿想要什么都会满足,嫣儿现在不过是想要跟姐姐一样的芦荟而已,宸哥哥就不愿给了。” “嫣儿既是想要,本王自然满足,来人,去准备芦荟!” 膳堂外有人应了声,立即去准备了。 白语嫣轻轻抚摸自己的脸,粉唇扬起笑容,她现在的皮肤是够好了,但还能更好,那唐云瑾既然会医术,关于芦荟的事情肯定不会瞎说,不然宸哥哥是会出手惩戒的,所以真实性比较大。 等她皮肤变得再好些,绝对能让宸哥哥的目光一直停留,不会再多看唐云瑾一眼。 “来,嫣儿。”夜宸寒捏起一块猕猴桃,贴心剥皮递到她的唇边,白语嫣轻轻看他一眼,眉眼含笑,就着他的手将那块猕猴桃吃进嘴里。 本来是一脸满足笑容,但味觉与强烈的酸涩碰撞好,致使她笑容微凝,细眉紧蹙。 夜宸寒捕捉到她微妙的反应,“不好吃么?” 白语嫣废了好大劲,才把猕猴桃咽了下去,一转头又是眉眼含笑:“好吃的,宸哥哥,嫣儿很喜欢。” “嗯,喜欢就多吃些,本王都给你。” 于是乎,几个酸涩味极重的猕猴桃都被他喂给白语嫣吃了,吃完之后,后者唯一的感觉就是牙齿酸痛,等到厨房将早膳的饭菜送来,她硬是再难吃下一口! 唐云瑾,一定是故意的!! 另一边。 一辆普通马车在宫门口停靠,唐云瑾从里边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件普通的淡蓝色着装,面纱的颜色也比昨日深一些,她背好斜挎包,朝宫门走去。 刚到偌大的宫门口,守卫便冰冷的抬手将她拦下:“站住,什么人!宫里可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的地方!” 唐云瑾没着急解释什么,缓缓从怀里取出昨日棕衣嬷嬷给自己的那块邕王府手令。 但她本以为这守卫的第一直觉是要检查手令真假,却没想到他见了手令立即转变脸色:“原来是太妃娘娘要等的人,姑娘这边请,我亲自带您过去。” 唐云瑾点头,跟着守卫进了宫去。 皇宫很大,饶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后宫,随后便是越走越偏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唐云瑾心中警惕翻涌,在掌心握住了些毒粉,但凡这守卫有一点异样举动,她便会将其毒死。 “姑娘,到了,这便是太妃娘娘的住处。” 唐云瑾四处打量,这地方偏僻有些像是冷宫,四周很难看到有人经过,她往深院中瞥了眼:“确定是这?” “是啊,几位太妃都住在这附近。” 唐云瑾又问道:“这怎么看着像是冷宫?” 守卫忽然笑了声,“先皇已经薨了,这些太妃住的自然与之前不一样,这地儿的确与冷宫挨得比较近,但却安静无纷扰,若是娘娘们不喜欢,出宫去跟王爷们住也是可以的。” 正说着,冷清宫苑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棕衣嬷嬷就走了出来,一看到唐云瑾就满脸堆笑:“没想到锦芸姑娘来的这么早,快请进吧。” 唐云瑾点点头,提着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去。 那守卫则是原路返回离开。 这宫苑很大,跟四合院有些相似,廊道里种满了花草,依稀间还能看到几个宫女在远处打扫,唐云瑾视线简单环绕一圈便收了回来,跟着棕衣嬷嬷继续往前走。 直至走到了后院,棕衣嬷嬷忽然放缓了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娘娘就在那,她喜静,这会儿在抄写礼佛经,姑娘过去的时候礼数要得当些,可千万莫要触怒了娘娘,老奴这边还有别的事,就不陪同了。” “好。”唐云瑾点头,顺带把那块手令还给了棕衣嬷嬷,这才踏上鹅卵石铺出的小路,朝着亭子走去,她脚步很轻,没发出任何动静,却还是在半只脚要踏入亭子的时候被庆太妃察觉:“来了?” 唐云瑾瞥了眼自己映照在亭子中的影子,心里了然,踏步上前,走到庆太妃身侧行礼:“民女见过太妃娘娘。” “坐吧。”庆太妃没抬头,指了指身边的石凳。 唐云瑾点头坐下,眼角余光在圆石桌上扫过,堆了好几本的佛经,只不过看那书籍的封字,不像是梵文,应该是南临国的文字。 待到纸上最后一个字写完,庆太妃才放下手中的笔,打量起唐云瑾:“你就是那铺子背后的主子?” 唐云瑾不卑不亢,轻应了一声:“是民女。” 两人有一瞬间的对视,所以庆太妃侧脸那块淡红色的胎记也映入她的眼帘,其实这胎记的颜色,比她想象中还要更浅一些,并不难遮盖。 “怎么不以真面示人?信不过本宫?”到底是在宫里呆了几十年的人,一用质问的口吻说话,周遭空气温度都逐渐下降。 唐云瑾笑了笑:“民女这铺子经营不易,要是以真面示人,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才谨慎行事,还望太妃娘娘见谅。” 庆太妃倒是没有继续刁难她了,步入主题:“昨个她回来告诉本宫,你今日会把东西送来,而且比原本的更适合本宫?” “没错。”唐云瑾毫不含糊,从斜挎包里取出珍珠膏,芦荟凝胶以及十几个小纸包。 庆太妃脸上没什么情绪,抬起饱经岁月的手,虽容颜老去,动作却极为雅致,轻轻拿起芦荟凝胶的瓷瓶,旋转打开,看到里边是半透明的东西,瞬间挑起了眉,“珍珠膏本宫虽没用过,却也见过,你这不是吧?” “民女既然亲自进宫,自然不会糊弄娘娘,这的确不是珍珠膏,但却是最适合娘娘使用的东西之一,名为芦荟凝胶。” “芦荟?”庆太妃目光扫向亭子旁的几个盆栽,那里边种植的,恰好就是芦荟,她神情半信半疑,“能有什么功效?” “太妃娘娘想要的,它都能实现,不过这芦荟是经过特殊提炼才能使用的,不是直接用,娘娘现在可以先试试,用一段时间后,能有效缓解脸上的皱纹。” “当真?” 唐云瑾眼神笃定,语气充满了自信:“这些东西同样都是出自我手,珍珠膏最开始出现也没人相信它的功效,太妃娘娘是信不过芦荟凝胶还是信不过我?” “本宫倒不是信不过你,就是这东西瞧着普通,但你既然能研制出珍珠膏这种东西,想必芦荟凝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用?本宫试试。” “简单,娘娘取一些,慢慢敷全脸就好。” 庆太妃按照她说的,取了一些,轻轻涂抹在脸上推开,紧接着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惊讶:“这东西涂抹在脸上,竟是凉凉的,还挺舒服,本宫第一次用这么特别的东西。” 唐云瑾笑着道:“静敷二刻后擦掉再用这个为您特制的珍珠膏涂抹全脸。” “特制的珍珠膏?”庆太妃来了兴致,将其打开,看到是淡黄色的珍珠膏,眼底掠过一抹微诧:“这颜色你改良过?与本宫的肤色倒是很衬。” “民女做事追求细致,弄出来的东西肯定得要娘娘满意。” 庆太妃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你这丫头,竟比本宫想象中要细致的多。” “太妃娘娘谬赞了。” 两刻过去,庆太妃将脸上剩余的芦荟凝胶擦掉,再摸脸的时候,感觉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竟是久违的顺滑,一点也不粗糙。 唐云瑾辅佐着她将珍珠膏涂抹在脸上拍打吸收均匀,取出路上买的小铜镜放在庆太妃眼前,“太妃娘娘看看是否满意?” 庆太妃接过铜镜,仔细打量着里边的自己,左右看了看脸,忽然变得有些惊诧:“本宫的胎记被遮住了?” 这一点她是没想到的。 唐云瑾点头:“之前嬷嬷同民女提起过,所以民女在改良珍珠膏的时候,考虑了太妃娘娘的全面因素。” 仔细看着铜镜中的脸,虽然没有年轻时的光彩,却是比之前看着精神神好很多。 越看庆太妃越是喜欢,直接取下手腕上佩戴的一个墨绿色镯子套在她的细腕上:“小丫头,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太妃娘娘,这可使不得!”唐云瑾见状急忙要取下来,庆太妃却按住了她的手,语气“这是本宫当年从南临国带来的镯子,你是这些年来,本宫第一个打心眼里喜欢的姑娘,纯粹真挚,没有图谋,这镯子也跟随本宫多年了,如今就赠予你,咱们也算当个往年交,以后可以经常进宫来看看本宫。” “那就谢过太妃娘娘了。”唐云瑾只能选择收下。 又逗留了一会儿,唐云瑾在临走之前将十几个药包的用法告诉给了棕衣嬷嬷:“小药包里的东西可以放在粥或者汤里,太妃娘娘喝了可以养发美容活血,对身体好。”说完又从怀里取出一个药方递过去,“这是药方,要是十几个小药包用完了,太妃娘娘有所改善,可以按照此药方去抓药每日配合膳食使用。” “谢谢锦芸姑娘。”棕衣嬷嬷笑眯眯的将药方子收下,当看到她手腕上佩戴的镯子后,精明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微诧,但她只多看了两眼,没有过问,目送着唐云瑾离开,这才急匆匆回到了庆太妃的身边:“娘娘,您当年从南临国带来的镯子,怎么给那姑娘了?” “她那双眼睛,本宫见过。”庆太妃目光恢复冷沉,顿了顿笃定言道:“她以前绝对进过宫,不是什么普通的民家女,云儿现在不是和离了?哀家想再给他弄一门婚事,这丫头,本宫虽只见了一面,感觉上却是不错。” 棕衣嬷嬷却逐渐慎重:“娘娘,那锦芸姑娘具体是什么身家背景咱们都还不知道,这么快就把镯子送出去了,会不会不太合适?” “到底本宫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棕衣嬷嬷察觉她语气有些不悦,赶紧惶恐跪地:“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一心向着娘娘。” …… 唐云瑾提着裙摆从宫苑里走了出来,刚跨出高高的台阶,还没抬起头便看到眼前有一道高大的黑影,待她抬头看清眼前人之后,眸光瞬间一凝,夜宸寒!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不对,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陪着白语嫣你侬我侬吗?怎么跟到宫里来了? 夜宸寒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中潜藏着耐人寻味的森冷,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能渗透进她的灵魂之中,如冰般的声音几乎要贯穿她的耳膜:“面纱摘了!!” 唐云瑾袖中拳头握紧,刚想说他认错人,却在下一瞬想到自己身上还挂着那个斜挎包,就把话给咽了回去,但也没把面纱摘掉,抬步准备绕开他走。 她只是来找庆太妃的,又没有损害到夜宸寒的利益,所以她能有什么好怕的? 想着,她就没什么好退缩的了,毅然往前走,完全不去看他。 不去看夜宸寒那张愈来愈阴沉的俊美面容。 就连他额间几近暴走的青筋,唐云瑾也没看到。 就在错身的一瞬间,唐云瑾带着镯子的手腕被夜宸寒猛然攥住。 “嘶……”因为力道很大,她疼到一声低吟。 还没等她喊放开,夜宸寒便扯着她一路往更偏僻的地方走去,她完全是被拖着走的,浑身上下就算是想凝聚力气反抗也完全是徒劳,一盏茶过去,夜宸寒踹开一个荒凉的宫苑大门,将她推了进去,接着走了进来,砰然关闭上大门,脸色阴森可怖。 在途中,唐云瑾脸上的面纱因为挣扎而掉落,真实面目已经暴露在夜宸寒的视野之内。 她怒视着大步逼近的男人,步步后退,恼怒道:“夜宸寒你干什么?” “本王干什么?”他怒极反笑,“怎么不问问你在做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限制管控我?我又没影响到你的利益。”唐云瑾出声辩驳。 就算她以后会去影响到夜宸寒的利益,也不会是在明面上做,绝对是在暗中! 夜宸寒一拳捶打在旁边的枯树上,粗壮的黑色树干瞬间断裂,他的指缝汩汩流血,震怒嘶吼的声音,几乎要把唐云瑾耳膜贯彻:“你竟然跟庆太妃走的亲近,还要了她的镯子!怎么?还没从本王这里拿到和离书,就想着当本王的皇嫂?唐云瑾,你是不知羞耻么?” 唐云瑾嫌弃的看着他:“不知羞耻?夜宸寒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给太妃娘娘送了些对症的药品,她送我镯子礼尚往来,怎么就不知羞耻了?什么叫做我想当你皇嫂,夜宸寒,不要把你龌龊肮脏的思维加注在我身上!” “本王……龌龊肮脏的思维?”他呢喃重复着唐云瑾的话,忽然脸上闪过狰狞一笑,须臾之间染血的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怒目圆睁:“你进宫用了谁的手令心中没数么?真当以为本王好糊弄?!” 第82章 给白语嫣一巴掌 “咳咳……”唐云瑾被掐得快要窒息,白皙的脖颈完全泛红,她的脸颊却是一片惨白,就连呼吸都逐渐困难,泛白的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夜宸寒迅速将大手松开。 唐云瑾站不稳脚,一个趔趄趴倒在地,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咳嗽,每咳嗽一下,嗓子就更痛。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才把头抬起来,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男人,忽地从惨白的唇间发出一声冷笑。 再一开口,嗓子沙哑:“因为一个手令,王爷便差点掐死我?” “你觉得只是因为手令么?”夜宸寒微微俯下身,“唐云瑾,本王真是看不透你究竟想做什么。” “哈哈哈……”她笑了,眼神却是冷的,“我要做什么?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没有人会嫌钱多,我只是给了庆太妃她所需的东西,仅此而已……可我想不明白,以邕王手令入宫是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么,让你又动杀心?” 此时此刻,唐云瑾都不想提及,过去那些时间里,夜宸寒曾答应过她的话。 因为每一句话,每个字,她都深深地知道,他不会真的用心去记着。 “那你知不知道要了庆太妃的手镯又代表什么?你是本王的女人,却带着夜若云母妃送的镯子!传出去,你让旁人如何看待你我!” 他恼怒,恼怒唐云瑾的不知分寸,明知他与夜若云之间的敌对,偏要与之靠近,如今甚至还与庆太妃有了关联。 “我反正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唐云瑾淡淡一笑,“名声没了,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要是现在,你连我最后想做的事情都阻止……” 夜宸寒愤怒将她打断:“你根本不懂本王在说什么!” “你也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信,我和夜若云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本王心脏?你能干净到哪里去?”他嗤笑着弯下身子,抬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扭过她的脸,迫使她的目光在这废弃宫苑里打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本该是本王母妃安顿晚年之所!但她死了,因庆太妃的算计而死!你觉得本王在限制你的自由?不让你跟人正常接触?” 唐云瑾扭转眸子,冷冰冰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她眼神冷,心更冷。 夜宸寒母妃如何死的她不打算过问,也不打算强行让自己去共情,把错加注在自己身上,因为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 他手指发力,将她脸颊又捏紧一分:“唐云瑾,你现在这么冷血么?若是母妃尚在,她也是你的母妃!” “不是。”她仍旧冷漠着,看着他漆黑眼神中的怒意,心底没有一丝波澜:“王爷从未将我当成王妃对待,又凭什么指望我把你的母妃,当做自己的母亲?是你冷血在先,现在凭什么说我冷血?我只是把我承受的一切,还给你,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重新选择一次,我也还是会来!今日种种,我问心无愧!” “……” 这一刻,夜宸寒竟有些说不出话。 唐云瑾的话,让他哑口无言。 渐渐地,他捏着唐云瑾脸颊的手慢慢松开。 那消瘦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掐痕,与脖子上的通红印记相呼应着。 在夜宸寒的注视下,她趔趄起身,后退一大步,瞬间与他拉开了距离:“王爷在想得到别人理解之前,得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是否有理解过他人,倘若没有,王爷便没有指责的资格。” 说完,唐云瑾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提着裙摆走出了宫苑。 “砰!”夜宸寒的手又一次重重锤击在树干上,呼吸声渐沉。 唐云瑾从宫苑离开,循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看到被风吹至角落的面纱,稍微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捡了起来,就在这一瞬之间,她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摄人心魄,她以为是夜宸寒跟了过来,迅速扭头看去,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错觉么? 可就在她即将扭头之际,一块麻布从背后袭来,直接摁住她的口鼻。 唐云瑾眼瞳一缩,瞬间屏息,假意挣扎间,从袖中抓了把毒粉。 此人警觉性较高,在她挣扎逐渐弱下,直至彻底不动了,也没松开,直到唐云瑾气息快憋不住了,蒙在口鼻上的布块才移开,她利落抬手,丢了一把毒粉出去,用力踩踏身后之人的脚,挣扎出去后,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无人的走廊。 而那要挟持唐云瑾的黑衣男子本要立即追上去,却因为呼吸到了空气中的毒粉,瞬间口吐白沫,晕厥了过去,不一会儿便瞪着涣散的眼珠子,慢慢失去了生命迹象。 暗中,紫色衣角闪过,男人充满嫌弃的冷冽声音在空气中飘荡:“没用的废物!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抓不住!” …… 直到戴着面纱匆忙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后,唐云瑾那颗紧绷的心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刚刚要迷晕她的人,与之前在大街上行凶的,绝对是同一拨。 这也就间接印证了,想杀她的人,和皇室有一定关联。 眼下她能排除的只有两个人,夜若云和夜宸寒,这两人都想利用她的医术对付西凉的毒,所以不会杀她,那到底是谁…… 是不是和白语嫣散播出去的巴扎格尔族消息有关? “姑娘,是把您送回之前的地方吗?”马车夫的声音传来,这才把唐云瑾惊魂未定的心拉扯回来。 原本的地方,就是宸王府马车停下的地方。 但是要迷晕她的人既然知道她在宫里,说不定此刻也布防了人在她出府用的那辆马车四周,要是原路返回,可能会凶多吉少。 仔细想了想,她抿起了唇,袖中手指发紧:“送我去玉竹堂!” 玉竹堂距离皇宫不算很远,也绕开了原本的路线,兴许会安全一些,而且她还有事要找阿垚。 “好嘞!” 一段时间后,唐云瑾迈步走进玉竹堂,掌柜看她是一个人来的,立即安排了厢房,并让小二送上糕点和茶水。 短时间内经历两次惊魂未定的事情,唐云瑾心中压力没办法彻底平息下去,本想喝茶压惊,却在提起水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上次她当街遇刺,都没有这样过。 反倒是这次,不安感将她包裹得几近窒息! 没多久,阿垚就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来,只一眼就看出唐云瑾状态不对:“脸和脖子怎么了?”顿了顿,又仿佛猜到了什么,“是他做的?” “无碍。”唐云瑾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算是说了,以她和阿垚目前的能力,也对付不了夜宸寒。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在暗中对她下手的人找出来。 所以她直接进入正题:“之前当街追杀我的人,调查清楚了吗?” “嗯,我也正好想派人去给你传递讯息,杀手来自黑云门,其背后主子是当今六王爷夜羽晟,但黑云门此前对你出过一次手。” 黑云门对自己出过手?唐云瑾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遇到危险的几次记忆来回对比,最终锁定目标,问道:“是不是皇陵那次?” “嗯,没错。但那次之后,夜宸寒通过调查找到了夜羽晟,当面警告,夜羽晟便对黑云门的人给予了警告。” “那次我知道,是白语嫣所为,我想知道这次又是谁!直觉告诉我,此人与皇室必定有关联。” 阿垚不答反问:“七个王爷中,你对谁印象最浅?或者换句话说,对谁没印象。” 唐云瑾细眉轻挑了一下,开始思索,夜若云是大王爷,她接触过了,当今圣上夜瑆岚排行第二,其次是三王夜宸寒,再往后就是六王夜羽晟与七王夜云星,最后两个她虽然不熟,却好歹听人提及过。 唯独四王爷和五王爷,她从未听人说过。 仔细琢磨了一下,她把自己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 接着阿垚便给出了回复:“四王爷幼年重病一场,随后便神志不清少有人在意,如今已经去向不明。至于五王爷,为人低调不争不抢,在朝堂上也没有拥护之臣,平日极少出府,经常出入京城书阁茶楼,生性儒雅有礼。如果让你在这两个人里边选择一个,你觉得会是谁?” 一个去向不明,一个温文儒雅。 唐云瑾仔细琢磨,将重点放在了前半句,重病! “是四王爷?” 传言里她的血可以治百病解百毒,四王爷要了她的命,刚好可以……不对,这个人已经去向不明了!难道还能一直隐藏在宫里或者京城? 阿垚没说话,用手蘸取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了一个名字。 唐云瑾杏眸微张,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当真?” 却见阿垚轻轻颔首,低声道:“越是懂得隐藏的人,越是可怕,小心些避开。” 唐云瑾:“……” 她没说话,却后背有些发凉,如果真如阿垚说的这般,那这个人岂不是隐瞒了很多年,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就连夜若云和夜宸寒也不曾将其看透?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聊了一会,唐云瑾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已经快到午时了,她得回府去了,刚要起身,又想到了之前考虑过的事情,便道:“阿垚,你想办法在包下距离京城最近的水乡,找块产蚌较多的水地买下来。” 她一说,阿垚便透过话语知道了最深层的东西:“珍珠粉不够了?” 唐云瑾唇畔勾了勾,似笑非笑:“本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发展太好的东西,难免会引来眼馋的饿狼,现在那些手中有珍珠粉或者珍珠的商户坐地起价,想高价售卖,以此逼迫我交出珍珠膏的配方。” 之前她给阿垚的任务是创建京城大情报网,所以阿垚对于各大世家以及官场上的事情知道更清楚些,对于小商户之间的事情,自然不会过多关注。 沉默了一下,他才肃然问道:“要不要我直接出手给他们教训。” “不用,这都是小事,当他们手中积攒的完全卖不出去了,就会贱卖,这种教训足够了。” “好,给我两天时间,我会安排好,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我一并安排。” “嗯,上次薄荷地的事情怎么样了?” “放心,已经都种上了,很快会大量产,不愁用。” 唐云瑾笑着点头:“把事情交给你,真是一点都不用担心,对了,你再包下一些地,种芦荟吧,后边应该也会用的上。” “好。” 把事情都交代好后,唐云瑾坐着雇佣的马车直接回府,阿垚暗中派人护送,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宸王府。 她刚从车上走下来,便看到一辆老旧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外,没多想,唐云瑾直接走了进去。 一路上却能看到不少下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但从模糊的话语间听着,倒不像跟她有关系。 顺利回了凝雪院,唐云瑾刚走进院门,侧院里传来小月不满的声音:“婆婆,这些都是我家王妃喜欢的花草以及药材,你别乱动啊!” 小翠也在一旁劝道:“是啊,你乱弄这些,我们怎么跟王妃交代?” “嘿!你们这两个贱丫头,不知道我是谁?” “是谁啊?”唐云瑾循声而来,打量着穿着朴素却顶着个大浓妆的老婆子,只是第一眼,她便生不出什么好感,这婆子那双眼睛生的贼溜溜的,嘴型瞧着也比较刻薄,穿着一双老旧失色的绣花鞋。 唐云瑾在打量她的同时,这老婆子也在打量她。 看了两眼,忽然哼笑一声:“你就是王妃?我还以为什么样的呢,穿的衣服也不见得比我这老婆子好多少,还不如我孙女呢,你是不受宠吧!” 唐云瑾杏眸凝起,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老人家说话这般不入耳,不知道教育出来的孙女,又会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竟这般没礼貌,我孙女可是要当侧妃的人!在这王府里也比你受宠多了,我老婆子就来你这儿看看花草,瞧你这两个丫鬟那副小气嘴脸,就这些野花野草,我们村里多得是!路边踩烂了都不会有人注意。” 听完婆子的话,唐云瑾可算知道这是谁了,白语嫣的奶奶? 要不是亮明身份,唐云瑾可是完全不会把这两者联想到一起去。 倒是小月,被婆子那难听的话冲昏了头脑,抬手便推搡起来:“真是个泼妇,赶紧给我出去!” “哎呦,打人了!嫣儿,有人打奶奶!” 婆子死皮赖脸的扯了一嗓子,罗华院中瞬间跑出一道素色身影,几名丫鬟紧随其后。 小月不过是推搡了几下,那老婆子一见到白语嫣过来,却直接趴在在地,还抓着泥往自己身上糊,声泪俱下:“你们三个欺负我老婆子一个!王妃就了不起吗?” 小月很生气:“你刚刚说话那么难听,现在反过来怪我们?你这脸……啊!” 话还没说完,白语嫣已经走了过来,直接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掌似是含了半分内力,小月的脸不但肿了,嘴角还溢出鲜血。 自认有理的白语嫣皱着眉满脸严肃:“王妃姐姐,我奶奶从村里来,的确是没什么见识,但她好歹上了年纪,你作为王妃,怎能纵容丫鬟欺负老人?” “说完了吧?”唐云瑾面无表情问她。 还没等白语嫣开口回复,唐云瑾已经面无表情的抬手,一巴掌回馈了过去。 “啪!” 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巴掌声,一瞬间,温度仿佛降到了极点。 唐云瑾力道不及白语嫣,打的自然不重,顶多是让她脸颊有些泛红,却见白语嫣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姐姐,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知礼数的丫鬟打我?” “不知礼数的丫鬟?白姑娘要不要先看看自己不知礼数的祖母?你还没成侧妃,你祖母就要把脚踩在我这个王妃的头上了,你要是成了侧妃,那还得了?” 白语嫣紧紧捂着脸,不敢相信唐云瑾会说出这么硬气的话,她粉色的唇轻颤了一下,眼泪便开始往下掉:“王妃姐姐,你要是看不起我和奶奶,直说便是,用不着这么拐着弯的羞辱。” “一报还一报在你眼里是羞辱?白姑娘是自己看轻贱自己,这跟我可没关系!”唐云瑾眼睛都不眨,讥冷怼道,语气微顿,又敛眸道:“我的丫鬟,只有我能惩戒。” 只有你能惩戒?白语嫣眼底划过冷芒,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底气十足:“好,既然姐姐不肯低头,那不如就让宸哥哥来评判是非!” 闻声,唐云瑾笑了:“你要一个瞎子来判公平?确定?” 白语嫣昂首挺胸:“王妃姐姐,我承认宸哥哥对我是偏袒一些,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我奶奶的确没什么见识,也是粗人,但她……” 唐云瑾完全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斩钉截铁道:“白姑娘避重就轻真是有一手,不过既然要想公平,咱们不如直接去官府,看看对王妃出口成脏,会被定下什么罪名,只是到时候估计对白姑娘的名声也会有所影响,不过仔细想想,白姑娘既然求得是公平,想必也不会在意这点名声了!小翠,你去叫马车!” 小翠刚要应声而去,白语嫣忽然插话进来,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哀怨:“王妃姐姐,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去闹到官府吧?这样一闹,不是丢宸王府的脸吗?” “白姑娘也知道会丢脸啊?难道在王府里闹一闹,就不丢脸了?” “你……”白语嫣气的咬牙。 那婆子骄横的冲到两人面前,对着唐云瑾就是一通不客气的指责:“你既然是王妃,说话怎能这么难听?刚刚你还为了个丫鬟打我家嫣儿,这事绝对没完,我老婆子的脸可以丢,走,嫣儿,咱们找宸王殿下做主,你都是要当侧妃的人了,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说着,脏兮兮的手抓住了白语嫣细腻的手腕。 一抹嫌恶在白语嫣水眸中掠过,又被她迅速收敛起来,出力挣扎:“奶奶,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了?我老婆子就是看看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被她一通指责,你还挨了巴掌,这事决不能算了,走!” 说完便把白语嫣拽出了凝雪院,白语嫣第一次这么无奈,只能带她去找夜宸寒。 “小姐,这婆子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小月挨了一巴掌,现在脸疼的紧,一看她们还要恶人先告状,急的眼睛都泛红了。 “我们理不亏,不怕她们,走,你跟我一起去。”话落,将身上的斜挎包取下递给小翠,“你拿进去收好。” 小翠忧心的点点头,看着两人走出凝雪院,轻叹了声。 在去书房找夜宸寒的路上,唐云瑾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婆子从何而来,又会在王府待多久,就这婆子的秉性,要是之后一直在宸王府里,绝对要弄出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 书房门前,户部侍郎一脸庄重的推门走出来,显然刚刚是在跟夜宸寒商议要事。 那老婆子刚进府,还没见过夜宸寒的模样,看到户部尚书出来,直接就往地上一坐开始卖惨:“哎呦,宸王妃个天杀的毒妇,不但虐待我一个老婆子,还出手打我孙女,王爷你可要帮我老婆子做主啊。” 户部侍郎被她忽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白语嫣更是觉得丢脸,赶紧拉扯她:“奶奶,你赶紧起来!” “孙女别怕,祖母给你做主。” “奶奶,他不是王爷!”白语嫣心里堵了气,说这话的时候,一口银牙差点咬碎拆食入腹。 户部侍郎朝着白语嫣揖了揖手,一句话也没说,赶紧抬步离开了。 “看他穿着一身官服,年纪也不大,顶多就三十多岁,怎么不是王爷呢?” 白语嫣眼底的不耐烦就快要藏不住了,好不容易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刚要说几句见到夜宸寒要怎么表现态度,书房虚掩的门就被打开了。 夜宸寒一袭黑衣,气场冷冽的踏步走了出来,他在处理要事,本因门外的嘈杂而恼怒,但在看到白语嫣的一瞬间,眼底的冰冷消散:“嫣儿?” “宸哥哥,我……”白语嫣还没来得及解释。 婆子就一个人前扑跪在夜宸寒面前开始哭诉,黑白颠倒的说了一通,把唐云瑾说成万恶毒妇,尤为夸张,更奇葩的是,一边说着,还一边挥动着双手去模仿加料。 看着陌生老妇人口中描述的唐云瑾,夜宸寒眉目一敛,眸子中只余下耐人寻味的余光,却不见一丝怒意,很显然,他一个字也没信。 白语嫣早就知道自己祖母会把事情说的太夸张,这反而对付不了唐云瑾。 于是她侧弯身,用力将跪在地上的老婆子扶起来:“奶奶,你赶紧起来说话。” 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侧脸,却成功让夜宸寒看到了她脸上的红肿,才把人扶稳,夜宸寒便大步走上前来,柔声关心问她:“嫣儿,你这脸怎么回事?” 见他上钩,白语嫣没做答,反而是有些慌张的捂住脸:“没……没事,就是磕碰了一下。” “磕碰?”他显然不信,回想起刚刚老婆子夸张的言论,声音冷了些:“唐云瑾动的手?” 白语嫣先发制人,捂着脸眼眶一红,语气逐渐哽咽:“宸哥哥,是我为了奶奶先打了姐姐身边的丫鬟,是我的错。” “为了一个贱婢,她竟敢对你动手?简直放肆!来人,把唐云瑾给本王……” 远处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传来唐云瑾底气十足的声音:“不劳烦王爷派人,我自己来了!” 第83章 脸起了红疹?【4300】 夜宸寒转眸扫了眼,唐云瑾带着肿起半边脸的小月已经逐渐步入他的视野之中。 他的视线,在小月脸上微微停顿,继而剑眉轻挑:“她这脸怎么回事?” 唐云瑾冷嗤:“王爷问我?怎么不问问白姑娘是怎么回事?” “王妃姐姐,我承认是我出手打了她,但我下手没这么重啊,她这脸怎么都红肿成这样了?”表面上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却阵阵冷笑。 小月抚着自己那又肿又疼的脸,瞪大眼睛质问:“白姑娘,你那一巴掌让奴婢嘴角都磕出血了,还说不重?你说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我家王妃又打了我?” 没错,白语嫣就是这个意思,她无辜的拉着夜宸寒的袖子,那声音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宸哥哥,我真没有下这么重的手。” “本王信你。”夜宸寒轻声安抚她,锐利的视线转既就扫在唐云瑾身上,“嫣儿身子骨一直都娇弱,本王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只要你具实说明,本王从轻处罚!” “你还想处罚我?”唐云瑾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提高,不卑不亢:“夜宸寒,你可有查明具体原有?” “不论如何,你为了一个下人出手打嫣儿已成事实!唐云瑾,本王给你机会了。” 那婆子也附和道:“王爷说的对,不管怎么说我孙女也是要当侧妃的人了,王妃为了下人而出手,传出去影响多不好,还是要知错就改。” “奶奶!”白语嫣看了她一眼,以示她不要说太多。 那老婆子却有些不乐意:“这不是有王爷给咱们撑腰吗?有什么好怕的?” 夜宸寒扫了眼祖孙二人便将目光回到唐云瑾身上:“给老人家赔个不是,其余的本王暂且不追究。” 他也知道,将这种事情闹大,只会给宸王府增添丑闻罢了。 “老人家不知礼数,胡言乱语,到头来还要我来道歉?王爷每次都是要我做出让步,何时能讲究公平?还有小月这脸,伤成这样,难道就算了?王爷要是眼神不好,可以凑近仔细看看,这脸上是一个巴掌印还是两个,我手法得多精准,才能完美覆盖在白姑娘的掌印上?” 白语嫣之前没想到唐云瑾会这么说,顿时有一种危机感,要是真的细看,肯定能看得出端倪来,她扇小月的时候用了内力,可不想被宸哥哥知道。 想着,白语嫣连忙说道:“宸哥哥,要不还是算了,的确是我出手打小月在先,我挨了这一巴掌也算是跟王妃姐姐一笔勾销了,我不追究了。” 老婆子自然不乐意,还想继续说什么,白语嫣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她拽走:“宸哥哥,我先和奶奶回去了。” 至此,原地只留下三人。 唐云瑾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意味深长的说道:“王爷可知道,一个力气不大的女人,要怎么做才能把人打的这么重?” “你想说什么?”夜宸寒面无表情,似乎是认定她接下来的话是为了污蔑白语嫣。 “算了,王爷估计也不想知道。”唐云瑾嘲弄一笑,转过身去,准备带着小月离开。 他压抑的声音随之降临:“本王让你走了?” 唐云瑾随之驻足,“王爷真想罚我?要是这次罚了,那就请王爷好好记住自己这双不辨是非的眼睛,日后我若有冒犯王爷和白侧妃的地方,王爷也莫要怪罪,只能说是一报还一报,我不痛快,大家都别痛快!” 小月被她这大胆的发言给震惊到了,赶紧拉扯她的衣袖,“小姐,您可别说这种话。” 她害怕这些话会激怒王爷,小姐更落不到好。 唐云瑾丝毫不畏惧,将她挡在身后,杏眸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夜宸寒。 “挑衅本王对你有什么好处?” 夜宸寒不明白,她现在为何说话如此极端。 唐云瑾嗤笑:“不是挑衅,只是说了发自内心的话。” 他想怒,却又忍住了,只道了两字:“回去!” 唐云瑾没再说话,带着小月迅速离去。 暗中,刘婆子快速晃了过去,疾步朝罗华院走去。 回去的路上,小月还惊魂未定:“小姐,奴婢刚刚吓死了,还以为王爷会惩罚……” 唐云瑾嘲弄一笑,脚步放慢了些,“要是我跟以前一样的话,今日就难逃一罚,但只要我们掌握主动权,让他没话说,就没理由惩罚,但他心里也必定不痛快,最近两日.你们尽量都别出府,最好是院子都别出,罗华院那个老婆子比白语嫣还难缠!” “奴婢也看出来了,那白姑娘的祖母,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好了,你脸不疼啊?少说两句。” 小月心里委屈,想着不吐不快,但接着耳边就传来唐云瑾刻意压低的声音:“隔墙有耳,有话回去再说。” 她这才明白唐云瑾话中的意思,连忙乖巧点头。 罗华院。 白语嫣派了丫鬟过去给祖母一同收拾暂住的房间,她则是坐在房间的窗口,忧心忡忡,没一会儿,又侧眸看向一旁的铜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水眸闪烁着幽光。 “姑娘!”刘婆子急匆匆奔了进来,白语嫣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瞥向门口:“宸哥哥怎么惩罚她的?” 刘婆子道:“姑娘可别提了,王爷根本没惩罚她,老奴站的远,没听清王妃说的什么,但也就是那几句话,让王爷脸色虽难看,却一点惩戒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放王妃回去了。” 话音刚落,隔壁院子传来脚步声,白语嫣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恰好看到唐云瑾和小月一前一后走进凝雪院,她水眸一凝,冷光乍现,烦躁之意在眼底翻涌。 偏偏这时候,一旁的房间里传来老婆子欣喜的声音:“这床,这柜子,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真是精美啊。” 白语嫣脸色不耐烦且嫌弃,这一切被刘婆子尽收眼底,她不敢之言,只敢试探着开口:“姑娘,您这祖母……”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之人了罢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寻过来的,烦死了,又不能把她赶走!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刘婆子微微一愣,大概是明白了白语嫣的意思,却又不敢武断,小心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赶走或者……” “弄死也行!她要是一直在王府,丢脸的只会是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语嫣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再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她今天已经够丢脸了,要不是为了这个死老婆子,她也不至于挨了唐云瑾一巴掌还讨不到好! 刘婆子眼底闪过一抹震惊,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侍奉的这位姑娘对亲祖母还能这般狠,但她没说什么,低低应了声,“老奴会想办法的。” “嗯,要是在府里弄死,最好是想办法嫁祸给唐……” “嫣儿啊。”房门毫无预兆的被推开,老婆子手里抱着个袋子走了过来。 “奶奶。”白语嫣眼神瞬间变幻,甜甜一笑,仿佛刚刚那个满脸冰冷的人不是她。 刘婆子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老婆子将袋子往白语嫣旁边的桌子上一放,满脸喜色的打开,白语嫣探眸一看,只一眼,就嫌弃皱眉,这都是什么东西? 老婆子没看到她的表情,伸出脏兮兮的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窝头递给她:“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奶奶这次过来给你带了很多。” “这是什么?”白语嫣没接手,战术性后仰,这棕黄色的东西,瞧着还硬邦邦的,和王府点心完全就没办法比,她光是看着就感觉没什么食欲。 像是没预料到白语嫣会问,老婆子愣了愣:“怎么不认识了?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窝头。” “窝头?”白语嫣光是听名字就有些难以接受,但在老婆子的注视下,还是从其脏兮兮的手里接过,触感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这东西是人吃的? “快尝尝,你都好几年没吃过奶奶亲手做的窝头了,奶奶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 看她一脸期待,白语嫣只能勉为其难的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接着脸色就变得很不好,且难以掩饰。 这窝头一吃到嘴里就变成了渣,而且味道还有些发酸,像是变了质,白语嫣从未吃到过这么难吃的东西,甚至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偏偏老婆子正在她面前站着,一脸期待的问道:“怎么样嫣儿,好不好吃?” “……好吃。”将嘴里的窝头咽下去后,这两字几乎是被白语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婆子脸色一喜,又抓起两个窝头塞进她的手里:“好吃多吃些,你要还喜欢啊,之后奶奶经常给你做便是。” 可白语嫣一口都吃不下去了,看着手里的窝头有些犯难,最后只得找了要休息的借口让老婆子出去,临走之前,老婆子还再三嘱咐要白语嫣把窝头都吃完。 可一转眼,白语嫣便把刘婆子唤了进来,把手中的窝头往袋子里一丢,对她道:“拿出去丢了,这东西,畜生都不一定吃。” 刘婆子连忙应声,便准备往外走,才迈出两步,又听到白语嫣声音:“对了,一会儿端一盆芦荟进来。” “老奴明白。” …… 凝雪院。 唐云瑾先让小翠取来冰块帮小月敷脸,等脸上的红肿消下去的差不多了,才一点点的上药。 “嘶……”虽然动作很轻,小月也还是疼得不行,一边皱眉,一边不解道:“小姐,那白姑娘要真是柔柔弱弱,怎么可能一巴掌将奴婢打成这样。” 唐云瑾认真的帮她上药,脸上没什么表情,没回答,反倒是问她:“你觉得是为什么能打的这么重?” “奴婢不知道。可那一巴掌,真的力道不轻,就是白姑娘那身架子,看着真不像出手能这么狠的人。” 唐云瑾淡定道:“她看着也不像是个狠人,难道她心不狠么?” “小姐这话说的也是,那她是铆足了劲?” “是内力。” 小月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提高:“白姑娘有内……” “嘘!”唐云瑾做噤声手势。 小月声音随之降低下去:“白姑娘怎么会有内力的?传闻中不是只有习武之人才会有吗?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多问,知道的多了对你没好处。” 小月乖巧点头,退了出去 紧接着,唐云瑾用药膏给自己的脖子跟下巴上药,被掐红一段时间后,她能感觉到明显的僵疼,估计已经开始泛青了,还是涂药更好些,忙活完,她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装酒精的罐子上,虽然做了一批芦荟凝胶,但酒精还是剩余了些。 眼角余光从桌子上的水果扫过,唐云瑾脑中灵光一闪,唇角轻轻勾起,将几个橙子扒皮,果肉留盘,皮上白瓤去掉,余下的皮肉切丁,倒入一部分的酒精,浸泡少半个时辰,再拿到厨房里,倒入纯净的猪油上锅闷蒸半个时辰的时间取出,酒精随着热度蒸发,橙子皮上的精华也被高温熬出,与猪油融合,唐云瑾过滤掉橘皮残渣,重新加了一部分酒精进去搅拌均匀静止存放。 再从炉灶里弄出一碗草木灰,搅拌过后静置,等一段时间后取用最上方草木灰的水,与之前的蒸煮过橙皮的猪油倒在一起,用长筷子不停的搅拌至颜色从半透明至变深色,她才又取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木质模具,倒了进去,放在空阔的地方静置,还不忘闻了下味道,是淡淡的橙香味,猪油和草木灰接触后,油性被压制了一部分,加上酒精,起到了一定的化学挥发作用。 她也是突发奇想,做了这手工皂,就是不知道静置三天后,能不能成功,要是可以的话,用来洗脸沐浴倒是好的,效果好还可以批量加工投放进商铺去卖。【做法纯属作者个人虚构】 忙完这些,唐云瑾也有些饿了,正准备弄些吃的,院子外忽然传来刘婆子声音:“王妃,今日您必须给我家姑娘一个交代。” 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唐云瑾脸黑了下去,直接拿着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没完了?你家白姑娘不累?一天就没别的事情做,就钻研怎么对付我?” 刘婆子被她的声音吓到了,往后缩了半步,但很快又提了底气,满脸恼怒:“王妃,您之前说芦荟对皮肤好,我家姑娘用了后,皮肤非但不见好,反而是起了很多红疹子,脸还特别痒,用水洗了十几遍都止不住,此事您若不给个交代,别怪老奴不客气!” 第84章 解气!过瘾! 听刘婆子这么一说,唐云瑾大概知道白语嫣是怎么做的了,估计就是果肉撕开捣碎直接往脸上敷,这种做法不是不行,但就看处理到不到位,芦荟中的大黄素对人体有害,如果说使用芦荟的人本身皮肤比较敏.感的话,在大黄素没有祛除或者没有祛除干净的情况下,会让过敏性更加严重。 唐云瑾猜测,白语嫣现在估计就是这么个情况。 “王妃!”刘婆子见她一声不吭,脸都快扭曲了,“你赶紧给个对策,不然这事情传到王爷耳中,老奴可不敢保证您还会不会继续幸运!” 唐云瑾完全不收她的恐吓,冷冷一笑,质问道:“是我让你家姑娘用芦荟直接敷脸的?”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刘婆子有些无措的摇了下头,接着唐云瑾便嗤笑:“所以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说珍珠能护肤,没说详细用法,你家姑娘把珍珠往脸上一贴,弄不出效果,是不是也得说是我诓骗她?” 刘婆子瞪着眼,还没从唐云瑾的话里拐过弯:“那王妃为何不说清楚?害的我家姑娘如今满脸红斑,就快要跟王爷成亲了,难不成让她顶着那样一张脸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本来我说芦荟能护肤也没说让你家姑娘去试试,而且是她自己想用芦荟却没问清楚,现在不管她脸怎么样,也跟我没关系,她那法子,又不是我教的。” “你……你……”刘婆子被气的快岔气了,瞪着眼睛口水乱喷:“王妃,你等着,老奴现在就去找王爷来做主。” 在刘婆子脚步即将迈开的时候,唐云瑾讽刺一笑:“去吧,赶紧去,让王爷整日在府中除了你家姑娘那点破事,最好就不要顾忌到别的正事,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围着你家姑娘转,这样是最好的。” 刘婆子被她刺激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们一有事就只知道找王爷来撑腰,有感而发罢了,赶紧去吧,可别耽误了时间。” “……” 刘婆子本来是底气十足要去的,可唐云瑾这么一说,她哪里还敢去?脸色白的像蜡,恶狠狠剜了眼唐云瑾,灰溜溜的朝罗华院回去。 唐云瑾故作讶异道:“怎么不去了?赶紧找王爷来给你家姑娘撑腰啊。” 听到这话,刘婆子脚步加快,一溜烟跑回了罗华院。 “什么玩意。”冷瞥了眼罗华院的方向,唐云瑾冷嗤一声,扭头回了房间。 而此刻的罗华院却已经乱作一团。 白语嫣将房间中那块精致的铜镜砸的稀碎,碎片散落了一地,她现如今完全不敢直视自己的脸。 老婆子在一旁安慰着,白语嫣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很烦。 “姑娘!”刘婆子疾步走了进来。 “她有没有给你解药。”白语嫣迫不及待的问。 心里断定自己是中了毒才会这样。 刘婆子低垂下头去,将唐云瑾前边说的话一五一十重复了遍。 “我要你有什么用啊!”白语嫣狠狠的抓起手边的瓷瓶就要砸过去,但还是忍住了,之后一段时间她还要刘婆子帮自己做很多事情,所以现在不能对其太差劲,抓着瓷瓶的手松开,她咬牙道:“有没有告诉宸哥哥?” 刘婆子头垂的更低,把唐云瑾后边说的话也重复了遍,接着便感觉到一股摄人心魄的冷意袭来。 白语嫣怒其不争,声线提升至尖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她说要我死,你就也让我死吗?这王府里除了宸哥哥,就没人能制衡她了,你还不赶紧去!” 之前她分明觉得这刘婆子很聪慧的,现在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迟钝了,竟被唐云瑾那贱人牵着鼻子走。 刘婆子还是没动,苦笑着小声嘀咕了句:“老奴也是想去的,但仔细一想,之前王爷的确能很好地制衡王妃,但就今天发生那件事来看,王爷显然已经拿王妃没办法或者是心软了,不然姑娘您挨了巴掌,王爷怎么说也是不论谁对谁错,首先惩戒王妃的,现在芦荟这事,咱们没理,就怕到时候真的请来了王爷,只要王妃占理,咱们就还是……” 白语嫣捂着自己满是红斑的脸,眼神逐渐变得狰狞。 好一个唐云瑾,现在真是学聪明了,连一向老谋深算的刘婆子都被绕进去了。 但她还是不甘心,她不可能主动去找唐云瑾的茬,不然自己这些年在宸哥哥面前的伪装就白费了! 可此事宸哥哥不管的话,她也没办法对付唐云瑾,想着,她牙关紧咬,渐生一计:“你去把府医给我请来!把动作弄大一些,最好能让宸哥哥知道!” 刘婆子一点就通,眼神亮了起来,赶紧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白语嫣袖中拳头紧握,暗暗眯起水眸,心底发狠:唐云瑾,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很快府医就被刘婆子请了过来。 简单给白语嫣诊脉后,府医连忙拱手道:“姑娘,您这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那是什么?你的医术到底行不行?”白语嫣没什么耐心,她只想要自己的脸赶紧恢复。 “草民最近读了几本医术,从姑娘的情况来看,与一种比较特殊的情况相吻合。” “别卖关子,赶紧说!” 府医连连点头,接着便道:“姑娘这应该是致敏了。” “什么是致敏?” “根据医理来说,每个人都会有敏.感的东西,或是皮肤接触,或是内服,如果此样东西与姑娘身体产生了排斥,那便会出现泛红痒痛的症状,姑娘如今的情况与致敏基本吻合。” 府医这么一通解释,也算是详细了,白语嫣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懂他的意思,所以说她脸会变成这样纯属是巧合,不是唐云瑾刻意为之? 这可不能让宸哥哥知道!不然就白费了一个针对唐云瑾的机会。 想完,她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抛给府医:“一会王爷来了,你给我往严重了说!” 刚把银子接到手里,府医还没缓过来,白语嫣这句话一说出来,便让他觉得手中的银钱无比沉重,连忙讪讪开口:“姑娘,这欺骗王爷的事情,草民要是做了,一旦被发现了,可是活不久的!” 他只想好好当个大夫,这种违背医德的事情,他不太敢做,更不想做。 刘婆子助攻胁迫:“你可想好了,若不照做,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 府医就只能选择妥协:“草民明白了。” 站在一旁存在感极低的老婆子早就已经看的目光呆滞,她之前表现的刻薄那是对外人,对这个亲孙女那是喜欢的不行,可现在看到过去最单纯的孙女变得这么狠,她竟觉得有些陌生。 白语嫣感官敏锐,大概也是察觉到老婆子异样的眼神,连忙开口圆场,水眸中透着慢慢的诚恳之意:“奶奶,王妃在府中处处针对我,我要是没些手段的话,怕是活不到现在,嫣儿永远都是您的孙女,绝不会伤害您。” “诶,奶奶知道,你在王府里过得也不容易,奶奶就不多说什么。”嘴上这么说着,老婆子眼神却变得小心翼翼,那种陌生的感觉一涌上心头,就再也挥之不去了,这个孙女对她而言,就像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夜宸寒的耳中,他迅速带人赶来。 光是听脚步声,白语嫣就知道是谁,赶紧让刘婆子把老婆子搀扶出去,免得一会多嘴再出错。 自此,房间里就只剩下府医和白语嫣,趁这间隙,白语嫣又对府医低语吩咐了两句,后者一脸震惊,却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 一推门走进来,夜宸寒的目光就定格在白语嫣那张通红的脸上。 本来的巴掌印都还没消下去,可如今这模样,衬得原本巴掌印都不算什么了,不但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两侧脸颊还都有些浮肿,已经看不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甚至夜宸寒不仔细分辨的话,就连白语嫣那张脸都分辨不出来。 “宸哥哥……你怎么来了?”白语嫣抬头看着逐渐步入视野中的男人,故作出诧异的神色。 夜宸寒黑沉的眸底划过一抹心疼:“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何不告诉本王?” 在他记忆中,以往的嫣儿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找他。 府医连忙代为回答:“王爷,白姑娘的脸情况比较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可能会永久性毁容!”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严重情况了。 一听会毁容,夜宸寒怒喝一声:“怎么回事?为何还不治疗!” 府医浑身一抖,赶紧跪了下来,“草民惭愧,白姑娘的情况太严重了,草民救不了,但有,有法子!” “还不快说?” 府医下意识先看了眼白语嫣,这才磕磕巴巴的说道:“之前草民听说王妃的血可以解百毒,想必……” 闻声,夜宸寒脸色非但不见好,还变得更加阴沉冷厉:“再说一次?” 府医惶恐跪下:“王爷,若是想要保住白姑娘的脸,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 “废物!”夜宸寒冷瞥了他一眼,接着对外冷沉喝道:“来人,通知王……” 这么大好的机会,白语嫣怎么能任由它飞走,赶紧拉住夜宸寒的袖子,声泪俱下:“宸哥哥,我是用了芦荟才会变成这样的,刘婆子去找王妃姐姐要说法,被赶了出来,还说了些难听话,嫣儿觉得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宸哥哥还是不要找她了吧,要实在不行,嫣儿大不了不嫁给宸哥哥了,后半生就戴面纱示人罢了。” 她这一委屈,夜宸寒的心就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把思维都抛之脑后,眼底充斥着怒意,从白语嫣的话中,他似乎也知道了为何这次没找他,肯定也是因为唐云瑾。 否则嫣儿怎么会这么反常,脸变成这样都不敢让他知道。 心里泛起疼惜之意,夜宸寒怒意更甚,轻轻抬手抚摸她的脸,小心翼翼的问:“疼不疼?” “疼。”白语嫣楚楚可怜的回答。 夜宸寒抿起薄唇:“本王会想办法。” 都到了这个地步,宸哥哥还是不愿找唐云瑾要血吗?白语嫣眼底划过一抹不甘心:“宸哥哥,是不是现在对你来说,王妃姐姐比嫣儿更重要,所以……” “本王不准你胡说。” 白语嫣眼泪大颗往外涌:“宸哥哥,如果嫣儿的脸没药可解,你会用王妃姐姐的血吗?” 他没直面回答,躲避了这个问题,用笃定的语气答道:“嫣儿放心,本王今日内会想到办法!” 说完,又安抚了白语嫣几句,踏步离去。 白语嫣僵直的站在原地,牙关紧紧咬着,袖中的粉拳越握越紧。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宸哥哥竟还顾忌着唐云瑾那个贱人呢,不过是要一些血,又不是要命!! “白姑娘……”府医杵在原地,身体一阵冷僵,他在王府这么多年,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白语嫣。 跟印象中的,完全就不像是同一人。 白语嫣转过眸子,视线冷冷的流转至他身上:“要是想活命的话,今日发生的事情,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噗通!”府医下的连忙跪地,满脸惶恐道:“白姑娘,草民上有老下有小,您放心,今日的事情,草民绝对是一个字都不会往外传的。” “下去吧。” “是。”府医起身,松了口气,赶紧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嘶……”白语嫣轻抚着刺痛的脸颊,水眸中冷意翻涌,为了让痛感消退一些,她将上次从夜宸寒那里带回来的止痛膏取出,轻轻敷在脸颊上,这才好受了些。 刘婆子听着府医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将房门关闭,凑上前来,低着身子说道:“姑娘,那府医不可信啊,咱们是不是得除了后患?” “怎么除?”白语嫣将手中的膏药瓶子放回桌子上,“今日他才来过,总不能今天就让他死。” 刘婆子两眼散发着狠光,低语两句,接着便见白语嫣水眸微抬,表情间透着满意:“你这计划的倒是不错,那今天晚上就交给你了,早些除掉也未尝不是好事,这个府医太老实了,的确没办法好好保守秘密!” “老奴明白。” …… 凝雪院。 一段时间过去,陌生丫鬟忽然鬼祟着走了进来,瞬间被小月拦下:“你是谁啊?” 那丫鬟见小月阻拦,微微欠身行礼:“小月姑娘,堂主让奴婢来见东家。” 小月是见过阿垚一面的,但听了这话难免半信半疑,害怕是王爷派人来试探,毕竟不久前,王爷还带着自家小姐去玉竹堂试探,她可不敢轻举妄动,故作糊涂的开始试探:“什么堂主什么东家?你是不是弄错了?” 丫鬟倒是没再多言,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块手令,在小月面前一晃而过。 那手令小月见过,阿垚腰间就挂着一块一模一样的,思量再三,她实现左右看了看,还是将丫鬟迎了进去,然后关上房门,守在门外。 丫鬟一到唐云瑾面前,立即变了状态,附身抱拳道:“属下见过主子!” “谁派你来的?”唐云瑾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丫鬟。 能这么称呼她的,也就只有玉竹堂的人了。 丫鬟应声,将阿垚的手令取出,双手奉上。 唐云瑾接过手,用手指仔细摩挲边缘位置,这手令是她和阿垚一起设计的,在边缘位置刻意留了不显眼的凹痕,要是仿造的话,基本上察觉不到这个细节,很显然,这手令是真的,她把手令递了回去,丫鬟双手接回。 等丫鬟重新把手令收好,唐云瑾才问:“他让你来寻我有何要事?” “事情不大,但有些突然,王府那位白姑娘似乎出了点状况,想必主子是知道的,所以宸王殿下去玉竹堂花费重金寻求解决之法。” “哦?他去玉竹堂寻求解决之法?”唐云瑾笑了,末了又道:“他也知道玉竹堂是做什么用的了?” “按照堂主的说法,宸王殿下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堂主命属下前来问问主子,是帮还是不帮。” 唐云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纤细的手指捏起杯子,仔细端详着精美的杯面,却一点也不着急喝,表情优哉游哉的,漫不经心说道:“要是以我自己的立场来看,自然是不帮,但玉竹堂代表的不是我个人!拒绝了反而会引起夜宸寒怀疑。” “那主子,是打算帮宸王殿下?” “错,不是帮!是等价交换,他出多少钱寻求解决之法?” 丫鬟仔细想了想,这才回答:“似乎是二十万两银子,玉竹堂的情报,最低价格也是五千两,宸王殿下能拿出二十万两,足以说明求解决之法心切。” 心切不心切,跟她唐云瑾没半毛钱关系,她没回应,让丫鬟先等着,便走近了存放药材的小房间里,一阵捣鼓,半柱香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包,这是她配置出来的抗过敏药,只要吃一副,就能恢复。 但她不想这么便宜白语嫣和夜宸寒,在将药包交给丫鬟之前,挑唇笑道:“这是他需要的东西,回去后告诉阿垚,他想要可以,能解决,但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需要翻三倍,不然就不帮!” “六十万?”丫鬟目瞪口呆,有些不确定道:“主子,您这一副药,卖六十万?” “嗯。”唐云瑾波澜不惊的把药包丢在丫鬟怀里,“他若是嫌贵,不要便是!要是讨价还价,就让阿垚谢绝接待!” “主子,这样一来,玉竹堂真的不会得罪宸王殿下吗?” “玉竹堂就是做情报买卖的,他若是不满声张,丢的也是他宸王的脸。” 丫鬟倒吸了口凉气,打消心理顾虑,将药包藏匿在怀里,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夜宸寒带着个端药碗的下人,正一脸黑沉的路过凝雪院。 唐云瑾就在窗口接着夕阳看书,听到院子外的脚步声,侧眸看了眼,却正好对视上了那双漆黑的凤眸。 她没有立即收回眼神,也没有跟往常一样冷眼,反而是主动笑着打招呼:“王爷这是怎么了?脸色真难看!” 不说不要紧,一说,夜宸寒脸色更难看。 夜宸寒驻足,就站下院子外,紧紧盯着她:“本王问你,要是让你给嫣儿治脸,多少诊费你才肯出手?” 唐云瑾瞥了眼下人手里的药碗,心里明了。 她脸上憋着笑,跟没事人似的,不紧不慢回答他:“根据刘婆子说的情况,白姑娘应该是错误使用了芦荟所致的皮肤过敏,对我来说不是很难治,只要给她开服药就行,王爷若是诚心需要的话,我要的也不多,五百两银子吧。” 说完这话,她本还想再听听夜宸寒会说什么,却见他脸色变得黑臭黑臭的,直接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大步踏入罗华院去。 “噗嗤。”唐云瑾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夜宸寒吃瘪的模样,真的又解气又好笑! 太过瘾了! 第85章 他无言以对 罗华院。 夜宸寒亲自喂白语嫣喝药,脸色却一直都不太好。 虽说他不缺钱,但花费的价钱一旦超标,心里还是会很不舒服。 所以在白语嫣眼里,她的宸哥哥就一直是满脸冰冷,甚至看着有些漫不经心,就仿佛根本没把重心点放在她身上,喝了几口,她便抬手按住夜宸寒臂弯:“宸哥哥,你有心事?” 她有些不确定,宸哥哥这般漫不经心,是不是因为嫌弃她这张脸。 “没事。”夜宸寒快速将眼底的阴霾潜藏,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只是平添了几分沉重,“来,把药都喝了,很快就会好。” 他不正面回答,更让白语嫣心里有些拿捏不住,开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轻咬了下唇,才问他:“宸哥哥,你是不是介意嫣儿的脸?” “说什么傻话?本王怎么会介意?” 白语嫣垂下眸子,水雾盈盈:“嫣儿只是想让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好一些,却没想到……” 言语间没提唐云瑾一个字,却暗戳戳得满是在说唐云瑾不是。 夜宸寒锁起眉头,无声地抬起手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珠:“嫣儿不哭,你什么样子本王都不会嫌弃。” “真的吗?” “嗯,自然是真的。”夜宸寒说着又舀起一勺汤药送到她的嘴边,“来,都喝了,大夫说最多一个时辰,脸上的红疹子就能完全褪.去。” 见他说话一直有耐心,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嫌弃,白语嫣这才相信了他的话,继续开始喝药,可同时心里也多了一丝顾虑,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宸哥哥不愿意对她说。 没一会的功夫,白语嫣就把汤药完全喝了下去,见他要走,又迅速拉住他的袖子,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宸哥哥,你可不可以再多陪我一会?” 他轻轻将白语嫣的手推开。 就这么一个微妙的动作,却又令白语嫣心底拉响警钟。 宸哥哥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她? 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总害怕着随时会失去。 这种害怕与恐惧,在她看来,只有将唐云瑾彻底解决掉,才能消退。 可就在她内心独白的时候,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嫣儿不是想用芦荟护肤么?” 白语嫣微微一愣,接着轻轻点头:“嗯,嫣儿是想的,但嫣儿用芦荟过敏,怕是无福消受。” “只要你想,本王就会想办法,现在先好好歇着,等本王消息。” “……”她的心砰然一跳,水眸中浮现一抹光亮,惊喜道:“宸哥哥,你是说真的吗?” “本王何曾骗过你。” 激动的泪花险些从白语嫣眼底涌出,但这一次她却不像从前那般以眼泪为武器,反而是忍了回去,轻轻地点了下头。 目送夜宸寒消失在房门口,她双唇挑起,眼底闪烁着莹莹光辉,看来真的是她自己多虑了,单从宸哥哥对她的宠溺和偏爱来看,她就没有怀疑的理由。 这一切,都是唐云瑾不曾拥有的东西! 都只是属于她的! 真希望,一辈子都能这样! …… “王爷要我制作芦荟凝胶的方法?”唐云瑾一脸怀疑地看着眼前男人。 夜宸寒阴沉着眸子应声:“开价吧,这世上就没有钱得不到的东西!” “王爷是为了白姑娘么?”唐云瑾又问他。 “怎么,心里不痛快了?” “不是,就是想提醒一下王爷,白姑娘使用芦荟过敏那么严重,要是……” 夜宸寒将她打断:“你会有办法。”不是疑问,是笃定。 唐云瑾红.唇微弯:“王爷何以见得?” “不用跟本王绕弯子,直接开价吧。” 唐云瑾的确是有办法的,白语嫣过敏那么严重的根本原因在于使用方法错误,在用酒精中和之后的纯净芦荟凝胶,其实已经很好的将过敏这种情况给消除了,当初唐云瑾也是考虑到会在店铺售卖,才制定了最完美的方案。 但这方案要是卖给了夜宸寒的话,之后就不能明面上在商铺售卖了,否则肯定会被探查到蛛丝马迹。 不过仔细想想,关于芦荟凝胶的事情,现在夜宸寒已经知道了一些,就算不卖给他方子,后边也不适合继续在商铺售卖,只能说到时候额外盘下个作坊,批量生产,以她个人名义售卖了。 思考出解决方案,唐云瑾才给他回复:“不是不能给王爷,就怕王爷拿了方子也做不出来一样的东西。” “你在质疑本王的能力?” 他冷眸微敛起。 夜宸寒承认自己的确不擅长这种东西,但他人脉广总能找到可以做这件事的人。 看他坚持,唐云瑾也不含糊,直接伸出五个手指。 夜宸寒扫了眼她纤细的手指,“五十万两?” “五百万。”唐云瑾大言不惭。 “唐云瑾!!你狮子大开口上瘾了?一个方子要本王五百万?” 不久之前,他才在玉竹堂吃了亏,花天价买了一个普通药包,心里正积攒着怒意,没地方发泄。 但紧接着唐云瑾说的话,就成功把他即将爆发的怒火压了回去,只见她抬手撩着耳边的发丝,漫不经心的回应着:“王爷要是买不起就别买啊,直接买我做好的芦荟凝胶不就行了?倒也不贵,一百两一盒。” “还有脸找本王要钱?那些芦荟都是本王买给你的!” 亏他当时还以为唐云瑾是喜欢芦荟,立即派人去买了一堆送给她,谁知道转眼就被她…… 他真是越想越气! 总有种被唐云瑾摆了一道的感觉。 “为什么没脸说?”唐云瑾摊了摊手,“那些芦荟也不是我让王爷买的,既然王爷已经买给我了,那不就是我的东西?既然是我的东西,那我想怎么处理肯定是我自己的事情。” “……” 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但花五百万去买个方子,夜宸寒还是觉得唐云瑾刻意哄抬价格,直接对半腰斩:“二百五十万两!” 唐云瑾偏要跟他反着来,就是不让他如意:“五百五十万两!” “唐云瑾!” “王爷我在呢,您不用叫这么大声。” 紧接着,夜宸寒从脸黑到了脖子,一言不发,挥袖大步走了出去,唐云瑾还在后边喊了句:“王爷慢走。” 完全不挽留他买芦荟凝胶的方子。 毕竟她打一开始就不是很想给夜宸寒,更不想给白语嫣用。 要真想从她手中得到,除了给出天价,别的可能一点都没有。 她现在手中资产也算不少,玉竹堂从初建立到暗网布置,其实前前后后花费了百万黄金,但很快就赚了回来,加商铺的盈利,现在每个月净收入不少,现在一万两黄金以下的钱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小姐,王爷是被你气走了?”夜宸寒前脚刚走,小翠就壮着胆子进来八卦。 最近她跟小月走得很近,两人冰释前嫌了,这八卦的心思就是被传染的。 对于此事,唐云瑾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道:“他想从我手里得到东西,又没诚意,这怎么能是被我气走的?是他自己太抠门了。” “噗。”小翠低低笑了一声。 唐云瑾望了她一眼,忽地打量到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以前的旧服饰,不由得皱眉:“之前你出去帮我买东西那次,不是余下了些钱么?” 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小翠表现的有些无措,低下头去,轻轻应了声。 “怎么没给自己买两身新衣服?还有之前买的布料我记得也分给你了些。” “……”小翠脸上笑容彻底消失,僵硬的低着头。 “嗯?是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么?” “小姐……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小翠纠结着,声音很低。 “没事,你有任何苦衷都可以告诉我,我已经接纳了你,自然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噗通。”小翠直接跪地,一阵哽咽,“小姐……奴婢可能没跟您提及过家里人,奴婢爹娘都在京城,早些年,还算是个有些钱的小家,日子不说很好,但至少能过得去,不愁吃穿,可后来,奴婢的父亲染了赌,将手里的钱都输了出去,以至于手里没了钱,他……他便把主意打在了奴婢的身上……” 说道此处,小翠哽咽了一下,情绪稍缓之后才继续倾诉:“他本来想将奴婢卖到青.楼赚几两银子,母亲以死为胁,他才打消了念头,将奴婢迈入王府为奴,拿奴婢的卖身钱弄了卖包子的摊位,维持了一段时间,本来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可谁知手里一有了钱就又拿去赌,我娘也拿他没办法,最严重的一次,他欠了好多,也就是那次,奴婢拿了刘婆子的好处,污蔑您,差点死于非命,直到现在,我爹还会定时到王府门前等奴婢给他送钱,他说,奴婢要是不给的话,就……就大闹王府,反正他欠了一身债,死了也解脱,让奴婢和娘去偿还,奴婢实在没办法,每个月的钱都不敢花,只要有口吃的就行,余下的钱,都拿回去给他了。” 唐云瑾听她说完这些,脸色都完全变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翠心尖一颤,急忙匍匐在地:“就是怕小姐知道了会嫌弃奴婢,才不敢说的。” 唐云瑾泛起一丝心疼,抬手将她搀扶起来:“赶紧起来,我怎么会嫌弃你?” 被她扶着起来,小翠声音仍旧比较哽咽:“奴婢之前跟小姐不熟,所以不敢说,现在熟了,要不是小姐问及,更不敢说。” “你想一直这样下去么?”唐云瑾很认真的在问她。 小翠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使劲摇头,语气很是无奈:“可就算奴婢不想,也是没办法,奴婢的爹脾气很不好,奴婢怕他真的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你要是能狠得下心,我就替你摆平。” “小姐是要……”小翠惊讶出声,唇颤了两下,继续道:“杀了我爹吗?” “你在想什么?”唐云瑾捏了下她的脸,“我可不懂怎么杀人,顶多是能给他些教训,比如……让他不再碰赌博!” 其实如果要杀人的话,只需要她一句话,阿垚就能去做,但小翠父亲所犯的错,还不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就算是死,也不该是通过她的手。 “真的吗小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交给我来做好了。” “要是小姐能帮奴婢父亲戒了赌,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行。” 激动的说完,小翠又要跪了下去,还好唐云瑾及时将她扶住,“别跪了!以后在我身边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奴婢明白。” 唐云瑾继续安抚她:“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你不用发愁了。” “多谢小姐。不管小姐用什么办法,不用顾忌奴婢,只要能让奴婢父亲戒了赌就好。” 小翠这么说,也是不想唐云瑾有所顾忌。 “嗯,好。” …… 一个时辰后。 唐云瑾在研究新的小东西,上次弄了个薄荷膏,漱口水暂时搁浅了,她现如今便是打算重新捡起来,把漱口水也研发出来,不管是古人还是现代人,总会有口臭的,这东西一弄出来,肯定也能卖的好。 薄荷漱口水的制作方法也比较简单,新鲜薄荷叶捣碎取汁液与水以及少量白酒混合在一起搅匀就可以使用了。 白酒的话,她上次托小月去弄了一坛回来,全都变成了酒精,现在还剩最后一点…… 就现在这天色,已经快黄昏了,让小月出府去买一壶回来有些不切合实际,但要是让小月再去酒窖拿一坛回来,好像更不切合实际…… 毕竟她刚得罪了夜宸寒。 干脆就用酒精凑合试试。 捣碎薄荷叶取薄荷汁后,再加水和酒精搅拌均匀,静止放一炷香的时间,取用上层的水,将底部沉淀物倒掉,然后唐云瑾取了一口尝试,味道是差不多的,也的确能达到清爽口腔的作用,唯一的问题就是,漱口水全都是液体,跟她之前做的那些固体膏都不一样。 而古代的盒子瓶子没有现代那么密丝合缝,要是被客人买了去,很有可能会因为存放不当而漏完,所以漱口水这种东西,要是想卖的话,有些难,最好是能弄出效果差不多,又方便携带可替代,做法也不难的东西。 仔细琢磨了一下,唐云瑾眼前忽然一亮,有了! “小月……” 刚要呼唤,小月就推门走了进来,“小姐,王爷又来了。” 唐云瑾:“……” 这男人怎么又来了…… 第86章 又被污蔑杀人? 唐云瑾眸中刚亮起的光芒瞬间熄灭,变得灰冷起来:“他又来干什么?” “奴……” 刚张口,沉稳的脚步声已经从身后袭来,小月只得赶紧把嘴闭上,因为她看王爷走进来时,脸色一点也不好。 循着脚步声对视上那双黝黑的眸子,唐云瑾的不耐烦在脸上毫不掩饰,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对小月道:“你先下去吧。” 小月心里担忧,眼角的余光往夜宸寒侧影上瞥了两眼,赶紧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唐云瑾就在桌前坐着,面前的长桌上摆了一堆的东西。 她见夜宸寒张望,直接拿起一旁的布块往桌子上一盖。 还没看懂她在捣鼓什么,夜宸寒眼底掠过一抹不悦,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大步迈至唐云瑾跟前,负手而立沉语出声:“本王还是打算买下方子,五百万就五百万。” 唐云瑾抬眸看了他一眼,“五百万是之前的价格,现在是七百万。” “唐!云!瑾!” “王爷慢走,不送。” 唐云瑾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不堪在意的说着。 他冷峻的面容完全垮了下来,“七百万就七百万,本王要定了!!” “王爷确定?那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芦荟胶目前来说,就算是把制作方法写的再详细,除了我也没人能做出来。” “本王不信这个邪!京城能人异士诸多,不可能连这个东西都做不出来。” “好。”唐云瑾笑眯眯点头,该说的都说了,爱信不信吧,说完她又补充了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个时辰后,本王派人来取。”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唐云瑾心里翻了个白眼,直到他完全从视野中消失,这才将桌上的布掀开,冲外喊了声:“小月。” “小姐,奴婢来了。”小月急匆匆走了进来。 “厨房还有糖吗?” “有的。”小月轻轻点头,有些不太明白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这样,你弄一些出来,用研钵给捣碎。” “啊?”小月震惊的看着她,“小姐,那本来就是很小的颗粒了,还要捣碎吗?” “有多小?” “呃,大概跟豆子那么大吧。” “那不够。”唐云瑾摇头,“必须要跟沙子一样细才行,不用太多,我就是拿来做实验的。” “做实验?”小月仿佛是听到了新鲜词汇,在原地呆愣站着。 唐云瑾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个超前词汇,便只是说道:“你只管照做就是,别的不需要多问。” “那奴婢这就去。” 唐云瑾也没闲着,利用烛台和容器蒸发漱口水里的水分,使其达到浓缩的效果。 没多久,小月就拿着已经糖粉走了进来,如唐云瑾所愿,完全就是细腻的颗粒,她伸手捏了点在指腹摩挲,质感和沙子是一样的。 不过小月还是很好奇她接下来是要做什么,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 接着便看到自家小姐取了一些糖粉放在木质的小圆形模具里,再把烧到冒烟的水倒了进去一点点,热水瞬间将糖粉融化,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小姐是要做吃的吗?” 唐云瑾神秘一笑,“你等着看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已经化成水的东西,已经慢慢的发白,开始凝固成糖霜,两炷香后,变成了白白的圆形糖块,小月觉得不可思议:“小姐,糖化了还能凝固?” 唐云瑾噙起唇角:“只要掌握好量,糖粉是水的三倍以上,那么在被高温融化之后,就还能再次凝聚,但这个比例一旦被打破,就没办法在凝聚,只能是糖水。” 小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目光一直好奇的停留在模具上,“那这是什么?” 唐云瑾没回答,捏起一块递给她:“要不你尝尝?” “好。”小月接过手,直接放进了嘴里,薄荷清香味蔓延,并在口温的作用下瞬间融化,虽然有些甜,但甜度更多是被薄荷清爽味道中和了,味道十分奇妙。 唐云瑾也吃了一个,不过表情不是很好,即便是中和了一下,在这个比例之下的薄荷糖,还是太甜了些,余味过后,嘴里肯定会发酸,持久不了,糖的比例还要再下降一点点,但不能降低太多,另外薄荷液还要达到更高层次的浓缩效果才行。 剩下三个糖,她给了小翠还有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然后就开始用当下剩余的材料试用比例。 想要拿捏精准,让味道能达到预期,就必须严格把控。 但她这一试,转眼就过去了很久,到了夜宸寒说的一个时辰。 九青带着存钱的凭证来了。 直到他说明来意,唐云瑾才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这茬,故作淡定的取出了纸笔,开始现写。 九青等了一炷香时间,看到她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这方子这么繁琐的吗?您写了这么多字。” 唐云瑾顿笔,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慵懒:“不然你以为怎么卖的这么贵?这里边包含的可不仅仅是芦荟凝胶的制作办法,有个东西比芦荟凝胶更值钱,且更难做,要是不写的详细点,就怕你家主子来找茬。” 九青讪笑着,不敢开口说话。 一直等到唐云瑾写完交到自己手上,九青看着芦荟凝胶的制作方法已经完全傻了眼。 “七十度到八十度?酒精?蒸馏水?浮层?沉淀?王……王妃,请恕属下斗胆,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没办法解释,跟你家主子说的也很清楚,这东西目前除了我,没人能按着方子做出来,他偏不信,说京中能人异士颇多,你就直接拿过去给他好了,让他找能人异士去研究,另外,他之后要是反悔,想找我了解清楚这些东西的具体含义,是另外的价钱,麻烦转告。” 九青:“……” …… 另一边,夜宸寒看着手中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脸色变得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唐云瑾写的这些字,每个他都认识,但是连贯在一起后,却又很多字段是他无法理解的。 他低语呢喃着把之前九青对唐云瑾的疑问重复了遍,并问:“她这些是什么东西?” 九青苦着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这种要命的苦差事,他是再也不会做了。 “嗯?”夜宸寒声音中多了一丝压迫。 九青这才回神,赶忙弯身抱拳,把唐云瑾最后说的那番话陈述出来。 “好!不愧是她唐云瑾!”夜宸寒气笑了,“从明日起,派人请京中能人异士来府上,不管花多少价钱,也要让他们把这方子研究出来。” “属下遵命!” …… 翌日。 唐云瑾还没睡醒,房门就被小月敲开,耳边响起了急促的声音:“小姐,不好了,那个大夫死了。” “什么大夫?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唐云瑾睁开略显惺忪的眼睛,看了眼站在床头的小月。 昨夜为了研究比例,她弄到了很晚,本来还打算睡到自然醒去的。 “就是那个府医啊小姐!” 闻声,唐云瑾瞬间精神了起来:“府医怎么会忽然死了?” “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他还留了遗书,上边还提到了小姐!这才是奴婢最担心的地方,王爷现在派人过来唤小姐过去,具体遗书上写的是什么,奴婢不知道,就怕……” 小月后边的话没说出来,不过唐云瑾大概是明白她的意思,就怕遗书上写了对她不利的东西,死无对证,她会成为杀人凶手! 这种类似的事情,很早之前就发生过,所以唐云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白语嫣! 昨日那府医出入了白语嫣的院子,今日就传来了死讯,怎么看都不正常,夜宸寒真的不会去怀疑吗? 想完这些,唐云瑾又被自己给无语到了。 夜宸寒怎么会去考虑这些?在她眼里的白语嫣就像是一张纯白无瑕的纸,干净透亮。 “小姐,怎么办啊?这次……” 唐云瑾一脸淡定:“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越是显得担心越是会被以为是我们做的,反而正中幕后之人下怀,你别担心,把我衣服取来,服侍我沐浴更衣。” “是。”小月赶忙应声,把衣架上衣服取下来,伺候唐云瑾更衣梳洗。 一段时间后,主仆二人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侍卫面无表情走上前来便要说话,唐云瑾直接叫停:“不用你说,我都知道了,不就是你家王爷找我么?直接带我去就行,不用废话。” 侍卫口水吞咽了下,顺带把到了嗓子眼的话憋回去,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唐云瑾抬着不急不缓的脚步走了出去,小月立即就要跟上,但考虑到这次的事情可能不会太简单,唐云瑾还是让她留了下来。 侍卫一路将她带到了个偏僻的院子外,这便是府医平日里住的地方,现在院子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这也不是王府第一次死人了,更不是第一次死人跟唐云瑾扯上关系。 当初那个厨娘瑜姐死后,唐云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背负着杀人凶手的骂名,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就算那些厨娘对她仍旧怀恨在心,但夜宸寒不说什么,她们也就不敢再做什么了。 “王妃来了。”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所有人视线便齐刷刷的转了过来,其中包括着夜宸寒跟白语嫣。 别人怎么看待她,唐云瑾不是很感兴趣,至于夜宸寒,她其实也不感兴趣,唯一想看的只有白语嫣的状态。 两人眼神碰撞上的一瞬间,唐云瑾从她水眸中感受到了很明显的挑衅跟鄙夷。 那是只有彼此二人才能感觉到的东西。 唐云瑾没有恼怒,随之而来的是嗤笑,接着她不紧不慢的走进了院子。 被请来的仵作也刚好给尸体检查完毕,“殿下,他是中毒身亡,从面相皮肤以及死者表情来看,这是种短时间内不至死却很折磨人的毒。” 白语嫣张了张唇,似乎要说什么,唐云瑾直接先发制人:“毒啊!这东西我擅长,不会跟我有关系吧?” 仵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王……王妃下的毒?” 唐云瑾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梦游了出来下毒害人,不过我要是否定,有些人肯定不信啊,毕竟……我听说这位府医的遗书上提到了我。” 她这么不按照常理出牌,众人都吓傻了。 尤其是白语嫣,本来都组织了一堆话,这还没出口,就憋了回去,可她不说点什么,总感觉心里不舒坦,干脆当起了阴阳人:“姐姐,你没事吧?这种事,怎么能往自己身上揽?” “没事啊,我就是帮某些人把话说出来,免得还要她亲口说,白姑娘觉得呢?” 白语嫣:“……” 这一波暗嘲,她感受的明明白白。 仵作倒吸了口凉气,求生欲满满,又对夜宸寒说道:“殿下,微臣觉得遗书或许不能当真,可能……是他临死之前被迫写的。” 眼看着仵作要坏事,白语嫣怎能让他如愿,立即又开始说道:“既然中了毒,还备受折磨,那要是被逼着写遗书,落笔字迹定然无力,可这封遗书看着分明是正常时所写。” 言下之意,更像是暗戳戳的表明,会不会是唐云瑾做了什么白府医发现,才杀人灭口,府医临死之前,将遗书拿出。 “遗书呢?给我看看,都写的什么,我对内容比较好奇。” 仵作看了眼夜宸寒,见他轻颔首,这才把遗书取出,递给唐云瑾,这本来是要带回仵作司的。 一接手,唐云瑾的举动就让所有人震惊。 她第一时间不是看内容,而是先闻了闻纸。 白语嫣以帕抚鼻,挑起细眉:“姐姐,你不会是要闻这上边的尸臭味吧?” 只当做没听到她的话,唐云瑾浅闻了一下,就对众人道:“这遗书绝对是昨晚写的,不会再早了!” 夜宸寒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聚焦,没有片刻转移,自然是第一时间被她的话所吸引: “你为何这般肯定?” 第87章 一波三折 唐云瑾没回答,笑着把遗书递给他:“王爷闻闻就知道了。” 夜宸寒眉峰轻挑,抬手便要接过,白语嫣却又阴阳怪气起来:“姐姐,这遗书之前跟尸体在一起,你怎么可以让宸哥哥闻遗书?万一出个好歹……” “不至于吧,王爷好歹是习武之人,不可能连点尸臭味道都闻不得,倒是白姑娘,的确身子太娇弱了,呆在这里久了不合适,万一忽然染了尸毒怎么办?” 唐云瑾笑眯眯,毫不客气地回怼。 “宸哥哥。”白语嫣咬着唇,轻轻拉扯着夜宸寒的衣袖,状似撒娇求助,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夜宸寒却根本没心思再去掺和到这两个女人之间,当务之急,是要把死因弄清楚。 所以他还是将唐云瑾手里的遗书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在鼻间闻了下,心里瞬间了然,明白唐云瑾话中的意思了。 这封遗书的确是昨天晚上写的,不会再早到哪去了。 首先墨香味很浓郁,还没完全挥发,其次字迹颜色也很深,墨汁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浅,但这封遗书显然没满足条件。 唐云瑾接着又道:“所以,这遗书不管有没有提及我的地方,都对我构不成杀人证据。” “你倒是会自辩。”夜宸寒将遗书递给了仵作,但从眼神看,显然并没有怀疑她说的话,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让本王好好听听,你能如何辩解。” “好。”唐云瑾点头,开始分析:“就从其一来说吧,王府暗卫诸多,要是王爷怀疑我毒杀的人,大不了将所有暗卫聚集,总有人能看到是不是我走进府医的住处。” 话落,她眼角的余光明显看到白语嫣微变的脸色。 一丝冷笑从唇角拂过,唐云瑾继续从容说道:“其二,这封遗书既然不是府医中毒后死之前写的,也不是很久之前就留下的,那么就只可能是受人胁迫,在中毒之前写的,如果是我,总不可能贼喊捉贼,把自己放进他的遗书里招嫌疑。” 微微停顿一下,唐云瑾继续道:“其三,府医是个成年男子,我力气肯定比不上,要真是到了生死关头,是我胁迫他的话,他其实有一定可能性反杀我,能让他乖乖写下遗书,吃下毒药,首先凶手必须是个从力量上就碾压府医的存在!这一点,光只是调查尸体和遗书,根本得不出结论,昨夜下了一阵小雨,如果杀人凶手在这个时间内进出过院子,那现场肯定留下过带有泥土的脚印,可以从脚印的尺寸大小来调查。” 白语嫣顺势接话:“姐姐想怎么调查?难不成要全府的人都来这里比大小吗?这种方法真的实用吗?” 虽然说话的时候,她不慌不忙,其实内心要多紧张有多紧张,她害怕,害怕唐云瑾真的能依靠这种办法找出蛛丝马迹。 昨夜的事情又是刘婆子去处理的,要是这次再败露,她可没办法将人给保住了,那可是一把不用她开刃的长刀,要是没了,着实可惜。 唐云瑾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所以白姑娘是有更好的办法?” “那倒是没有。” “既然没有,白姑娘这般质疑,是害怕用我的办法查出什么线索吧?” “王妃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眼看着夜宸寒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唐云瑾却不怕,直接摊手:“我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么?自古调查各种案件,哪个不是大费周章,要是想省力气,又要什么结果?还不如就让这府医死得不明不白好了,反正到时坏的是王府名声,最大的牵扯者是王爷,跟我又没关系,白姑娘说,是吧?” “你……”白语嫣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干脆两眼一挤,冒出泪花,委屈地看向夜宸寒:“宸哥哥,嫣儿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嫣儿只是害怕姐姐用这种办法会打草惊蛇,但嫣儿脑子笨,想不出比姐姐更好的办法了。” “别哭,本王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夜宸寒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花,声音柔得涓涓流水。 唐云瑾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又再次翻了个白眼。 但紧接着,夜宸寒的声音就响彻耳边:“你继续说下去,只要能查到幕后真凶,本王有赏。” 很显然,这一次,他完全没把疑心放在唐云瑾身上,反而是想让她说出应对之策。 因为她的一番话下来,夜宸寒感觉有条有理,完全不是胡编乱造,逻辑性极强,就好像这原本就是她所擅长的事情。 其实在很早之前,唐云瑾就有这方面的表现,只是他并未重视过。 每次想要对她改观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莫名的事端,或者她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从而将他怒火激起。 唐云瑾也不墨迹,该利落的时候就利落:“直接测量脚印的尺寸,根据一定的比例,我能大概算出是什么样的人。” 仵作瞪大眼睛,心里犯嘀咕:这都行?王妃是神人吗? 通过脚印就能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行凶,这种事,仵作还是第一次听闻。 其余人也比较惊讶她信誓旦旦的说辞,夜宸寒却是一脸镇定,比起唐云瑾的说辞,他还是更侧重于看结果。 接着,便命人取来布尺,让唐云瑾与仵作一起完成此事。 原因也是很简单,他对唐云瑾的信任,向来不是百分百的,有仵作在,信服度会更高。 两人一同走进了屋子,但屋子里脚印却有不少,尸体被搬出去的时候,没人想到要从脚印下手,以至于很杂乱。 仵作看着比较为难,却见唐云瑾弯下身子,在那些脚印中来回观察一阵子后,便很笃定地使用布尺去丈量。 仵作跟着垂下头去观察,通过那些脚印的仔细对比,他发现,沾着泥土的脚印风干成都不一样,泥土颜色越浅的,证明时间越久,而颜色比较深的脚印,则是不久之前留下的,还没完全干透。 她仔细丈量了尺寸,又观察了下脚印的深浅程度,在仵作还没弄明白的时候,她已经起身走出去,对门外的夜宸寒说道:“这脚印有假。” “脚印有假?”夜宸寒脸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白语嫣立即道:“王妃姐姐要是真的调查不出来直说就是,不用这样的,这种事本就不是我等女流之辈可以僭越的。” 唐云瑾完全不去看她,也没打算理会,只看着夜宸寒:“这个人刻意穿了不合脚的鞋子,从而导致上半个脚印偏重,下半个脚印偏轻,从这一明显痕迹来看,凶手肯定是个女子,体重在一百二十斤到一百四十斤之间。” 闻声,众人直接呆住了。 刻意穿了不合脚的鞋子,王妃连这都能看出来?怎么就跟亲眼目睹似的。 夜宸寒凝起冷眸:“你确定?” “我很确定!现在这双鞋子,肯定还没来得及处理,或者就没想过处理,从心理上来说,这种人可能会抱有侥幸心理,毕竟她觉得……隐藏得很好。”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唐云瑾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白语嫣。 却见她挑起细眉,往夜宸寒怀里靠:“王妃姐姐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怀疑是我做的?就算我之前打了小月,姐姐嫉恨我,也不该把这种脏水往我身上泼吧?而且昨日他才给我诊过脉,我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害了他,还有……宸哥哥就快要娶我了,我一直盼着,又怎么会想闹出人命。”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加上那让人心生怜悯的语气,使在场很多人都为之动容,完全没办法把这般娇弱的白姑娘与杀人凶手联想到一起去。 但随后,唐云瑾便笑了:“白姑娘,我只不过看了你一眼,你就以为我把你当作杀人凶手?是不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 她这么一问,白语嫣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可谁让夜宸寒无条件相信她,直接将白语嫣拉到自己身后,凤眸冷眯:“嫣儿没这么重。” “所以我没说是她,但她身边的人排除不掉,府中体重一百二到一百四的多数是婆子!要是我没记错,白姑娘身边的刘婆子正好也在这体重范围内。” “姐姐要是怀疑她的话,我一定配合,事不过三,这次闹出的是人命,我绝不姑息。”白语嫣故作淡定地回应。 唐云瑾却只是淡然一笑,“这还是要看王爷,王爷觉得有嫌疑就带来审问,王爷觉得没嫌疑,那就是没嫌疑。” “唐云瑾!你是觉得本王会包庇?” “我可不敢这样说王爷,毕竟您是这王府的主子。” 她这般,其实就是故意刺激夜宸寒的。 接着便见他大手一挥:“来人,按照王妃的要求,将府中有嫌疑的人全部带来问话!另着重搜查住处!” 暗中有人应声,接着几阵清风拂去。 不一会儿,三十多个婆子就被暗卫一同带了来。 白语嫣身边的刘婆子也在其中,但她瞧着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与以往没什么区别,就好像发生的事情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四大暗卫现身,对三十多个婆子一一问话,多数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甚至可以拉出府中其余下人为自己作证,而问道刘婆子的时候,她很是坦然:“昨夜下雨,白姑娘祖母患有寒腿疾病,夜里凉了,腿便开始疼,老奴昨夜一直在她房内伺候着,可哪都没去。” 那信心满满的语气,锐利的眼神,丝毫没有心虚。 就连唐云瑾一时之间都分不明到底是刘婆子真的没参与,还是说笃定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判她杀人之罪。 就在她思索时,由夜莺问及的府内浣衣婆子却忽然跪了下来:“是老奴做的。” 于此同时,暗卫也好巧不巧的找到了一双底部沾满泥的鞋子走了过来,那鞋子尺寸,光是用肉眼看,唐云瑾就能看出来和自己丈量的属于同一尺码。 夜宸寒扫了眼浣衣婆子,又瞥了眼暗卫,沉声道:“从何处搜出来的?” “回主子,就是这老奴的房间。”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巧合了…… 没等夜宸寒质问,那浣衣婆子就跪爬夜宸寒,略显臃肿的脸挤在一块,沙哑着嗓子哭了出来:“老奴也不想的,但老奴当年受了委屈,心里一直咽不下气,王妃入府第一年的冬日,老奴帮王妃洗了衣服,就因为有一块油渍没洗干净,王妃便让老奴将手浸泡在冰水里整整一天,老奴是个粗人,却是靠这双手吃饭的,可当年要是再晚一些时间,老奴这双手怕是都要废了。” 这怎么又扯到她头上来了?唐云瑾大脑宕机,有这么一回事么?为什么她在记忆里搜寻不到? 没等她提出质疑,那婆子持续语出惊人:“老奴不单单是杀了府医妄图嫁祸给王妃,就连当初的瑜娘也是老奴杀的,那时候分明就差一点,就可以彻底摧毁王妃,老奴心里怀着恨!恨王妃总是运气好,只是受些惩罚,却死不了!” 唐云瑾:“……” 周围议论声纷纷,唯独她大脑现在是空白的。 原主在进王府之前是有过一些缺失的记忆片段,但在王府的每一幕,都清清楚楚,要真是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她记性再差劲也不会忘,至少会有印象才对。 可是一点都没有。 “请王爷给老奴痛快,赐死老奴!” 虽是认罪,可夜宸寒明显没有全信的意思,王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传入他的耳中,只要发生过的事情,他都会有印象…… 凤眸微敛,他还是做了足够理智的判断:“将她押去典狱房!” 典狱房,是归属夜宸寒管辖的地方,也是京城所有人的噩梦,被称之为烈狱。 北冥国所流传的十大酷刑便出自于此! 进去典狱房的人,没有一个能嘴硬出来,很显然,夜宸寒并不打算草草将此事了结! “噗……咳咳……”浣衣婆子忽然口中喷涌出黑色的毒血,一双发昏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唐云瑾,宛如地狱厉鬼:“是……是你害我……” 白语嫣故作害怕的捂住了嘴,声音都在发颤:“宸哥哥,她……她怎么中毒了?真的太可怕了。” “咚!”浣衣婆子应声倒地,眼睛仍旧瞪着,只不过瞳孔却在慢慢扩散,明显失去了生机。 夜宸寒轻轻安抚她,直到白语嫣情绪平复,他才用质问的口吻面向唐云瑾: “现在人死无对证,你给本王一个解释,方才她所言,是否属实?!” 第88章 你是不是找死? 原本明明已经洗脱了嫌疑,可如今婆子忽然毒发身亡,那些对唐云瑾的指控,没办法重新推翻。 所以,她再度置身风口浪尖上。 唐云瑾想过千万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会是当下这一种。 暗中布局的人,就好像已经掐准了一切,知道她的每一步行动,再最关键的时刻,将她推入新的陷阱。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唐云瑾紧捏着拳头,冷声否定。 被一同叫来的其余婆子,却在小声添油加醋:“王妃怎不敢承认?此事明明就有过。” “谁说的,站出来!”九青冲着人群喊了声。 一名青衣婆子唯唯诺诺的走了出来,低垂着头,说起话来阵阵结巴,“是老奴说的。” 夜宸寒锐利的视线落错在她的身上,声音极具压迫:“果真?若有半句虚言,本王饶你不得!” 婆子神情恍惚,急忙跪地:“王爷,老奴哪敢啊!王妃才进王府那一两年完全不得您的宠,她便对府中下人处处撒气,老奴不但见过,还亲身经历过。”说着,将自己袖子挽起,露出满是烫伤痕迹的手臂,“老奴以前帮王妃送过膳食,因为汤不合胃口,老奴的双手被泼至烫伤,至今疤痕没消下去。” 唐云瑾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同样没有任何印象。 白语嫣粉唇掀起一抹得意笑容,随后又快速隐去,开始添油加醋:“王妃姐姐,这些事情都不是真的吧?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你?” 她把唐云瑾要说的话抢走,便是不给辩解机会。 唐云瑾红.唇一抿,冰冷的看向她。 “姐姐,是我说错了吗?” 夜宸寒视线回旋至唐云瑾身上:“你当真没做过?” 如今事情的重点早就已经从府医的死转变成了唐云瑾虐奴。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看夜宸寒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但此刻,唐云瑾深知,不能靠他,只要白语嫣多说几句话,夜宸寒便会定下她的罪! 心思沉下,唐云瑾目光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我说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就算你问一百次一千次我也还是这个回答!” 她的状态,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夜宸寒深知。 那婆子却匍匐在地:“奴婢们虽是贱命,却也恳请王爷能给予公平,惩戒王妃!毕竟府医和当初瑜娘的死,虽然不是王妃造成的,却也和她有着间接关联!”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请王爷给奴婢们一个公道。” 眼看事情的发展已经与最初相悖,九燃念及唐云瑾相救之恩,连忙抱拳求情:“主子,属下觉得此事绝不是王妃所为,属下愿以命担保!” 接着,夜莺也开口附和:“属下觉得,王妃绝非心狠手辣之人,这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随后九青,荣恒也相继求情。 白语嫣装作感动的擦了擦眼角:“四大暗卫在宸哥哥身边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效忠宸哥哥,如今既都说姐姐是清白的,那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在,要不宸哥哥再查查?若是冤枉了姐姐,可就不好了。” 四大暗卫都是夜宸寒的人,按理说他们都听命于夜宸寒,这种事不该说话才对。 原本夜宸寒也没多想,只是她这么一说,味道仿佛瞬间变了…… 他的人,怎能明目张胆的心向唐云瑾。 他若宽恕唐云瑾,如何在王府中立下威信? 可若是不宽恕,那便是要惩戒。 一旦他对唐云瑾再冷血一次,便会将她推的更远,对他原本就一筹莫展的计划更是不利。 两种不同的思维在他脑海中抗争着,令他愈来愈烦躁,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幽冷的视线从跪地的一群下人身上掠过,最终停在唐云瑾身上:“你只要认错,态度诚恳,本王便从轻处理。”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给唐云瑾台阶下。 可是,他得到的却是唐云瑾的不屑冷嗤:“认错?态度诚恳?我犯什么错了?我帮你们破了案子,犯罪之人畏罪自杀,泼我脏水,我便是有罪过?” “你觉得本王是在污蔑你?难不成她们未卜先知,都是事先串供?” 唐云瑾冷漠看着他:“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相信我么?从来都是这样,我不需要你相信的时候,你说你信我,该你信的时候,你却不信我!夜宸寒,随便你怎么折腾!” 他有些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有收回的余地,毅然转身,摆手一挥:“将王妃送去典狱房,关押两日,好好反省!” “王爷!”夜莺一脸震惊的看过去,“那可是典狱房,怎么能把王妃关进去?” 正常人到了那里,又有谁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谁敢再多言?” 其余人都不敢再说话。 看着主子那张阴鹜的脸,他们仿佛嗅到了死亡危机。 紧接着,唐云瑾就被带了下去。 不过典狱房毕竟是夜宸寒的领地,待人都散了,他立即吩咐了人去打点此事,关押唐云瑾只是走过场为了平息此事,决不能真的伤她。 罗华院。 一进门,刘婆子就开始得意邀功:“姑娘,老奴这次事情办的您还满意吗?” 白语嫣款款落座,眼底盈盈笑意隐藏不住:“这次你事情处理的还算得当,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不过我好奇一点,你用了什么办法让那几个婆子受命与你,甚至其中一个宁死也要拉着唐云瑾?” 也正是因为那浣衣婆子到死也咬着唐云瑾不放,所以才让事情变得更加凝重。 会让在场一部分人觉得,那婆子就是被唐云瑾逼死的错觉。 刘婆子眯眼一笑,眼底的得意有些藏不住,不过说话的时候,她表现的还算恭维:“老奴在王府这么多年,手里自然握了些把柄,想让她们听话,偶尔威胁一次还是受用的,就是威胁的多了不太好,老奴这次也是绞尽脑汁筹谋的。” 听她话中意思,明显就是在邀功,白语嫣觉得她这次发挥的不错,自然也开心,取出一锭银子丢过去:“这是赏给你的。” 婆子一看到钱,两眼瞬间发亮,赶紧就揣进了兜里:“老奴谢过姑娘!” 幽光从白语嫣眸底一闪而过,她打量着婆子的神情,忽地托腮说道:“现在她被关进典狱房了,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你有没有办法,让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牢里?典狱房那个地方,形同烈狱,要是唐云瑾意外死在里边,也不会稀奇。” 婆子只是微微思考了一下,便凑上前去,轻轻说了两句。 “办法确定可行?”白语嫣眼底掠过一丝微诧,刘婆子说的这个法子,对她而言,可是有些冒险的。 “只要王爷不知道,那就可行!” 白语嫣笑声悦耳:“好。那就照你说的办,要是真可行,我还有嘉奖!” “谢过姑娘!” 房门外,一道局促的身影急促掠过,很快消失。 典狱房。 唐云瑾被推进一间漆黑潮湿的牢房里。 周围散发着阵阵恶臭,致使她险些干呕出来。 远处的审讯房中,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凄惨叫声。 “咔哒。”清脆的锁链声音响在耳畔,唐云瑾转眸循着声音看去,撞上了隔壁牢房内,一张满是疤痕的脸,那男人粗着声音,眼神中带着三分戏谑:“我在典狱房呆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被关进来,犯什么错了?” “没犯错。”唐云瑾声音闷闷冷冷的。 “没犯错?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巧了,我也没犯错,但是被关在这典狱房中将近十个年头了,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估计鞭子和火燎子往你身上一碰,就算没错,你也会认了。” “没错为何要受罚?难不成这典狱房的人还屈打成招?” “哈哈哈哈哈!”男人又是一阵大笑,“你在外边对这典狱房是什么印象?是不是说,能进来这里的,基本上没办法完整出去?是不是就没有能嘴硬到最后的?你觉得,那宸王抓人,当真不会出错吗?这典狱房,当真是个讲究是非黑白的地方吗?多少人被冤死在这里!” “……” 唐云瑾抿起唇,靠在角落里没再说话。 典狱房的确是京城最残酷的地方,夜宸寒将她送来,是不是也就打算要她的命了? 在想这些之前,她还算淡定,可思维一到这里,她心恍若瞬间结冰。 为了给下人莫须有的公道,这样待她…… “怕了?”男人低声笑道。 唐云瑾背对着他,语气很轻:“倒不是害怕,我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就是觉得很讽刺吧。” “死过一次?你这般年纪,能经历什么生死?” 这次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隔壁牢房的男人大概也是看出她不想接话,所以没继续说下去。 一段时间过去,狱卒来送饭,给隔壁牢房送进去粗粮馒头还有一些简单的饭菜,却打开牢房的门,将一个饭盒放在唐云瑾的面前,恭敬道:“主子特意吩咐过得,让我等照顾好您。” “谢谢。”唐云瑾半阖着眸子,心底没泛起丝毫波澜。 这是夜宸寒的吩咐。 将她关在这种地方,又让狱卒给她送好吃的? 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与其被关在牢里特殊照顾,还不如给她洗刷冤屈。 夜宸寒是觉得这种做法她会感动还是怎样? 直到牢房的门被关上,狱卒离开了,唐云瑾也没碰饭盒。 隔壁牢房叮当了几声,男人说话的声音更近了些:“不吃?” “没胃口。” “到底是姑娘,矫情些。” 唐云瑾皱眉看了他一眼:“不吃这饭便是矫情?” 似乎听出她有些不悦,男人转了话题:“你跟宸王有关系?” “问这个做什么?你不用多想,我要是跟他关系好,他也不至于把我关进这里。” “的确。”他低笑,“不过就算是关系不好,将一个弱女子送进典狱房,也不是个男人能干出来的事。被关进来的,要么是重犯,要么是奸细。” “那你应该属于哪一类?” “哈哈哈,我跟你属于同一类。” 唐云瑾:“……” 她觉得这男人说话有些不修边幅,但他不愿说,她也就不问了。 只是没一会儿,那男人将饭吃完后,咂了下嘴,意犹未尽:“你真不打算吃点?我可告诉你,这典狱房不比外边吃饭定时定点,在这里,想吃口热乎的,要看典狱长心情,你现在不吃,等饿了的时候,这饭菜啊,估计都不好吃了。” “你是没吃饱吧?”唐云瑾将他心思戳穿。 “咳咳……” 唐云瑾将饭盒打开,把里边的饭菜取了出来,第一层放着一整只烧鸡,下边是糖醋排骨,然后是一碗汤,一碗饭,两个素菜。 看着色泽与味道是不错,她却还是没胃口吃,直接拽了半只烧鸡沿着两个牢房之间的缝隙塞了过去。 男人接过手,直接吃了起来:“这味道不错,我有好几年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唐云瑾没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看在你送我东西吃的份上,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不愿说就算了,随口问问。” “夜云岚。” “你姓夜?”唐云瑾扭过头看他。 “这有什么奇怪的?天下又不止这皇室姓夜。” 也是,唐云瑾心里赞许,夜莺同样姓夜,与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她接着问:“那你,是为何被关进来?” “我自幼被人下毒,有时会神志不清,父亲厌弃,责令我不准出现在人前,可就在几年前,父亲病死了,而我毒性发作,恢复神志后,双手染血,身边躺着十几具尸体,我百口莫辩,被送进典狱房,家里人对外声称是我失踪了。” 唐云瑾没说话,总觉得类似的事,她好像在谁那里听说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夜云岚继续说道:“最可笑的是,曾经与我关系最近的人,却要我一生只能苟且于此……也不对,不能这么说,我或许也活不了多久了,哈哈哈!” “你确定人不是你杀的?” 夜云岚气息微冷:“觉得我在骗你?我自幼中毒,身体很虚弱,剑都拿不稳,谈何杀人,还是十几个!这些年来,宸王殿下的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我认罪,好将我送上斩头台,可是受了那么多刑罚,我还是没认!” “那咱们还真像,我也是因为差不多的事情进来的,或许也正如你所言,我不会比你更幸运,典狱房的刑罚要真落下来,我承受不了。” “姐姐可别这么说。” 晦气的声音传来,素色纤细身影姗姗来迟,白语嫣带着刘婆子,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姐姐,宸哥哥怎么忍心让你受罚呢?” 唐云瑾头都没抬:“白姑娘每天都要装,不累吗?你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你我都很清楚。” “姐姐说什么呢,我听不懂。”白语嫣莞尔一笑,“对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碰到了个妇人,她听说我是来探望姐姐的,便给了我一个饭盒,让我帮忙带进来。” 唐云瑾没说话,眼睛直接闭上。 耳边传来细碎声音,白语嫣把饭盒打开了,“糖醋鱼,翡翠豆腐,红烧鸡块,看着色泽都不错呢。” 唐云瑾本不在意,可仔细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这些都是原主最爱吃的菜,也是……母亲最拿手的菜! “啪!” 盘子碎裂在地。 “啪!” 又是一声碎裂…… 唐云瑾猛然睁眼看去,白语嫣将每一道菜都撒在地上,把盘子也摔得粉碎,水眸中充满了挑衅:“在王爷将姐姐关进典狱房后,我便差人去丞相府传信了,只不过这典狱房,要是没有宸哥哥的手令,是进不来的,丞相夫人满脸的焦虑憔悴,人也消瘦,瞧着真是可怜极了,只是可惜了姐姐,吃不到这些饭菜。” 唐云瑾心底的怒火被她激起:“白语嫣!你是不是找死?!” 第89章 神志不清了? 白语嫣轻俯下身子,透过牢房间的阴暗,细细打量着唐云瑾,“怎么能是我找死呢?现在被关起来,快死的人,难道不是姐姐吗?我不会让你活着从这里出去的!只有你彻底死了,我才能得到你的一切!不,是拿回应该属于我的一切!” “难不成你还能让典狱房的人受命与你?”唐云瑾不信,她更愿意相信白语嫣是在刻意气她,刺激她。 可眼前女子的唇角却勾起冷冰冰笑容,慢慢凑近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为什么不能呢?” 唐云瑾起身,朝着牢门扑过去,口中的狠话还没放出来,却见白语嫣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刘婆子大声喊道:“快来人呐!我家姑娘被犯人重伤了!” “白语嫣……”唐云瑾身子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咳咳……”血顺着指缝流出,白语嫣眼底却浮现狠毒的笑容:“只要能让你死,我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永别了,我的王妃姐姐!” 伴随着刘婆子一声声呼喊,很快典狱房的人就赶了过来,当看到白语嫣捂着小腹躺在刘婆子怀中时,典狱长被吓到了,这位可是殿下未来的准侧妃,竟在他这儿受了伤,殿下若是知道此事,怕是要砍了他的脑袋! 刘婆子扯着嗓子道:“大人,是她刺伤我家姑娘的,此事决不能姑息!” 典狱长顺着刘婆子所指看去,那不是殿下的王妃么…… 将人送进来时,殿下的人就嘱咐了,关押只是走过场,过两日就得好好放出去,一点刑罚都不能用。 如今这突发性状况,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了。 刘婆子继续施压:“我家姑娘在王爷眼里可是比王妃还重要!她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典狱房的人,一个都别想好!” “咳咳……”白语嫣故作虚弱的咳嗽了两声,更让典狱长内心紧绷。 他擦拭了下额间冷汗,现在也不敢立即把白语嫣送回去,不然肯定很快殿下就会亲自来问罪,想了下,他赶紧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快去请大夫来!多请几个,越快越好!” “是!” 将身后的狱卒都支开,典狱长状态放松了下来:“那两位是想怎么处理此事?” 白语嫣伤的不深,完全没到要害,但她现在要装作伤得很深,所以只虚弱靠在刘婆子身上,一言不发,那模样看着就像随时会死,所以说话的还是刘婆子,只见她恶狠狠道:“我家姑娘好心来看待她,她却想下杀手,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不严惩还是对的吗?” “我明白了。”典狱长轻轻点头,“我先送二位去合适的地方休憩,这里稍后我会处理好。” “噗。”三人一走,夜云岚就笑出了声。 唐云瑾现在从头凉到脚,一点心情都没有,听他在笑,冷冷扫过去,一言不发。 “这女人一旦晚起手段,真是命都可以不要啊!” “你吃了我的东西,待会要不要帮我作证?那匕首不是我的,进来之前,典狱房搜过身,我身上没有利器。” 夜云岚摇头:“根本不需要帮你作证。” “冷血。”唐云瑾两字轻吐。 “你自己都说了,进来之前典狱房会先搜身,这规矩是夜宸寒立下的,他最是清楚,那典狱长刚刚也是太急了,毕竟你们两个身份都不一般,所以没想到这一点,那女人既然狠到能捅自己刀子来嫁祸给你,不如你就玩得比她更狠一点,女人用起苦肉计,只要够狠,是个男人都会心疼,到时候你再装疯卖傻几日,你看夜宸寒会如何!” 唐云瑾认认真真的观察其夜云岚,因为牢房光线昏暗,她没办法完全看清楚那张脸,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夜云岚说话的语气变得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沉默了一下,她低声道:“你能说出这种话,让我很难相信你清清白白会被关进这里。” “谁跟你说我清清白白的?我是杀了人才进来的。” 唐云瑾:“……” 她疑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之前不是告诉我,那十几个人不是你杀的吗?” “哦~我有这样说过吗?哈哈哈!” “……” 这个夜云岚,怎么看着不太正常。 很快,错杂的脚步声传来,明显是典狱长带人回来了。 夜云岚声音压低:“你一会就不用反抗,咬咬牙吃点苦头就过去了,你想要对付那个女人,或者是以牙还牙,首先你得要夜宸寒对你产生无尽的愧疚!对了进去之后,你只要问问那典狱长是不是真的确定人是你伤的,信我,只要这么问了,就算惩罚你,也不敢要你的命!他心中顾虑只会更多。”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典狱长带着三四个狱卒来到牢房门前,面无表情的打开老房门,粗鲁的将唐云瑾拽了出去,押入刑房中。 被绑在散发着血腥味的刑架上,唐云瑾呼吸急促,紧张到双手蜷握住,却努力保持着声音的镇定:“你确定人是我伤的?若是没调查清楚,你这便是滥用私刑。” 典狱长亲手持鞭,冷冰冰的站在唐云瑾面前:“对不起了,王妃。白姑娘对殿下意义非凡,属下没得选择,只能对您略施惩戒,相信殿下知晓此事,也会做出与属下相同的选择。” 经过刘婆子那番话,典狱长也觉得如果这个王妃当真重要的话,殿下或许根本不舍得将她送来典狱房! 鞭子挥下,辣痛感瞬间袭遍全身,唐云瑾闷哼了声,脸颊迅速惨白。 一鞭又一鞭下去,很快她单薄的身子便满是血痕,刚到二十鞭,唐云瑾便晕厥了过去。 一旁的狱卒凑近小声道:“大人,这可不能继续在打了,要是闹出人命……” 典狱长现在神经也正紧绷着,将手中鞭子递了回去,扭头转身出去,只留下了句:“将她送回牢房。” “是。” 做到这种地步,殿下应该不会问罪他吧? 时近黄昏。 白语嫣一直没回府,夜宸寒自然是寻了过来,在知道白语嫣受伤至今昏迷不醒后,勃然大怒。 典狱长跪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只敢小心翼翼的说道:“白姑娘受伤是意外,属下已经严惩!” “是谁做的?”夜宸寒大手抚上眉梢,声音低沉如冰。 “是……是……” “嗯?”他冷眸微凝。 典狱长唇颤抖了下,连忙回答:“是王妃。” “唐云瑾?”他眸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又眯起了眼:“押入牢房之前没搜身?” “……”此刻,典狱长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回答本王!” “搜……搜过了!” “搜过了?”他抬起乌金靴子,狠狠踹在典狱长身上,“既然搜过了,为何还能判定是她伤人?” “白……白姑娘身边那名婆子说的。” 他继续问:“唐云瑾可有说什么?” “王……王妃问属下,是否确定人是她伤的……” 夜宸寒气息冷冽,大步迈出房间,直奔牢房而去。 典狱长心中觉得不妙,却还是跟了上去。 很显然,他猜错了,王妃对殿下而言,并非一点也不重要。 “咔哒。”牢房的门被打开,呈现在夜宸寒眼前的唐云瑾满身血痕,横躺在牢房中充满霉臭味的干草上,空气中血腥味极为明显。 他更为震怒,“谁下的手?” “是属下。” “找死!!本王说过,不准动她!”夜宸寒再次踹了他一脚,这次力度很强,将典狱长踹的倒飞出去,甚至口吐鲜血。 “咳咳……”典狱长剧烈咳嗽了几声,腹部的剧痛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夜宸寒将牢房中的唐云瑾抱横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路过典狱长身侧,冷瞥他一眼:“自己去大理寺领罚!” “……属下遵命……” 将唐云瑾带走后,夜宸寒脚步不停的离开了典狱房。 在客房里照顾假昏的刘婆子见状,急忙凑到床前,小声道:“姑娘,王爷直接带着王妃走了。” “什么?”白语嫣瞬间睁开了眼,快速坐起身来,虽然她伤口不深,可猛然起身后,一阵抽痛感传来,令她细眉紧凑,“这不应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宸哥哥为什么不是先把她送回府,反而是带着唐云瑾走了? 刘婆子又往外看了眼,回头安慰道:“要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王爷将王妃送出去,很快便回来了。” 白语嫣点头,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夜宸寒回来。 她的心在一瞬间冷了下去。 宸哥哥没有回来接她。 认识了这么多年,宸哥哥第一次对她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姑娘。”刘婆子眼神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王爷这态度,老奴着实没算到。” 白语嫣语气很不好,大有一种要把怒意洒在刘婆子身上的感觉:“宸哥哥是什么人,他的心思岂是你能参透的?可我想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输给了她!” “老奴觉得姑娘比王妃好太多,不过姑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再过几日,养好伤,您就是侧妃了。” “这已经数不清是多少个再过几日了……”白语嫣脸色很白,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心里就像是堵着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我本来能早早嫁给他为侧妃,可我眼里容不下唐云瑾,却又没办法真的将她彻底抹除!凭什么她每次的运气都能这么好?咳咳咳……” “姑娘!” “……扶我出去,我们回府,我决不能输给唐云瑾!宸哥哥心里的人只能是我。” …… 宸王府。 夜宸寒抱着浑身是血的唐云瑾一路冲入大门,几乎是看呆了王府侍卫。 他们还未缓过神来,夜宸寒急迫的声音便落入耳间:“去请大夫!” 几个侍卫连忙分开去请大夫。 夜宸寒没将唐云瑾送回凝雪院,直接抱进自己房间,在将她放在床榻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床上的人儿脸色苍白如雪,看着格外憔悴,这一刻,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紧抓着唐云瑾的手,声音多了微不可寻的轻颤:“唐云瑾,你绝对不能有事。” 唐云瑾一动不动,仿佛仍旧在重度昏迷,但其实,她在回府的路上已经苏醒,只是一直在装睡…… 此时此刻,就算夜宸寒如此担忧她的安危,也让她心底毫无波澜。 是夜宸寒将她送去典狱房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白语嫣当面羞辱,糟蹋了母亲给她做的饭菜,还用苦肉计嫁祸给她! 以前类似的刑罚,她在王府内已经受过了,那时候就算是卧床难动,这个男人也不曾看她一眼。 现在不论他做什么,都入不了她的心。 床榻一沉,是夜宸寒坐在了她的身边。 修长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拂过,唐云瑾眉梢轻轻挑动了下,又很快按捺下去,一动不动。 等待对于夜宸寒而言是漫长的。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名大夫才在侍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唐云瑾的手被他松开,夜宸寒扫了眼急匆匆赶来的大夫,声音冷沉,与刚刚的声音听起来,有着天差地别,“立即给她诊断,包扎伤口。” 大夫连连点头,快步走上前,先给唐云瑾把脉。 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唐云瑾另外一只手微微动了下,紧接着,大夫两眼一瞪,小心翼翼的看向夜宸寒:“殿……殿下……” “她情况如何?” “王妃脉象不稳,可能受了较大的刺激,情绪波动较大这种情况,如果只是开药调理,恐怕是没办法恢复的!” 受了较大刺激? 难道在典狱房内,还发生了其余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会刺激到她? “你先给她处理伤口。” 大不了,他再去玉竹堂一次! “是。”大夫取出药品,刚要帮唐云瑾解开衣服处理伤口,忽然间她睁开眼,迅速坐起身。 大夫被吓得发懵,往后退了一大步。 唐云瑾死死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帮你处理伤口。”夜宸寒答道。 唐云瑾咬牙切齿,字字用力:“胡说八道,你们肯定是他派来杀我的!” 大夫拱手,一脸的酸苦:“殿……殿下,王妃好像因为……受了刺激,变得神志不清了,这……这个草民是真的没法子啊!” 她真的受了很大刺激? 夜宸寒大步踏回床前,完全没去想真假,认真的弯下身子俯视着她,说话的语气与以前相比,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瑾儿,你看本王是谁?” 第90章 就要气死他! 夜宸寒想知道,唐云瑾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唐云瑾能认出他是谁,便不是,夜宸寒倒是希望不会跟自己有关。 但即便他俯身靠近的动作小心翼翼着,唐云瑾还是大幅度往后缩去,死死的盯着他:“你们都是他派来杀我的!” 夜宸寒这么问,不就是想看看她还认不认人么?她偏要话不对题,装疯卖傻! “……”他本欲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恍如被冻结般定格。 薄凉的唇微微一抿,他拧起眉峰,声音低沉了下去:“你说的是不是夜宸寒?” 这是他第一次唤自身名讳,没觉得有多少别扭,只是心头向有东西在堵着。 “你们果然是他的人!”唐云瑾退到角落,狂飙演技,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在喊。 因为退身的幅度太大,唐云瑾后背的伤口被撕裂开,变得更疼,但这种时候,她却得控制自己的注意力,真正的疯子是不会管顾疼痛的。 但浓重的血腥味,却会代替她告诉夜宸寒,现在她的伤口是什么情况! “瑾儿,你别激动,本王不会害你。”夜宸寒又轻轻靠近了一些,只是他刚近,唐云瑾就又往后用力缩去,单薄的后背撞击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难自控的闷哼了声,眼底疼痛与隐忍的神色相互交织着。 这一幕,被他清晰看在眼底,心仿佛在滴血。 “我要回去。”她沙哑声音道。 “你伤的很重,先让大夫给你处理伤口。” “我不要。”唐云瑾使劲摇头,“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大夫现在也没辙,只能拱手道:“殿下,现在王妃情绪比较激动,要是不想办法平稳下去的话,怕是没办法好好给她处理伤口!如此下去,她的情况估计很快就会恶化!” “你先出去。”夜宸寒沉声道。 大夫求之不得,连忙应声,拎着自己的东西,出门待命。 恰好白语嫣在刘婆子的搀扶下姗姗来迟,她腹部受了伤,但并不严重,而此刻为了凸显自己对唐云瑾的“重视”,她故意过来的。 但她还不知,此刻唐云瑾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一看到走出来的大夫,白语嫣下意识加快了脚步,顶着那张煞白的脸色上前,故用柔弱的声音问道:“大夫,王妃是不是在这儿?她情况怎么样了?” 大夫虽然不认识白语嫣,却是拱了拱手,如实回答:“王妃大概是疯了。” “疯了?这不可能吧?”白语嫣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么重伤要么就去死,怎么能疯了? 这样一来,宸哥哥岂不是还会对唐云瑾生出愧疚之心,照顾有加? 大夫点头,对她没防备之心,便细说道:“草民为王妃把过脉,脉象明显不稳,属于受刺激过多偏激所至,从状态来看,也是神志不清,连人都不认识,也不知疼痛,甚至没办法与人正常交流。” 白语嫣锁起细眉,心底喃语:难不成真是疯掉了?不应该啊,之前唐云瑾又不是没受过类似的刑罚,这次也不严重,不过二十鞭子,只是晕了还能说得过去,要说是因为这点伤就会疯掉,那唐云瑾岂不是能疯很多次了? 正想着,一旁的刘婆子借势出言:“大夫,你确定没弄错?王妃可是也会医术的,保不准她能把你给骗过去!” 大夫半信半疑,“不至于吧?这宸王妃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两位到底是来关心还是来争论怀疑的?这话要是被宸王殿……” 话未完,房门忽然被打开,夜宸寒踏步走了出来,满脸的阴沉之色,瞧着好似要吃人! 偏偏白语嫣觉得自己不论何时何地,永远都是宸哥哥的例外,于是她撇开刘婆子的手,一路迈着故作虚浮的脚步奔向夜宸寒:“宸哥哥,王妃姐姐怎么样了?” 夜宸寒没回答,反倒是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她:“嫣儿,你告诉本王,你去见她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陌生的语气,终于是让白语嫣有了一丝危机感,她倒吸了口凉气,往后退缩了一步,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婉儿只是想去探望姐姐,毕竟典狱房那么可怕,嫣儿害怕她会被为难,但嫣儿没想到一见面姐姐就恶语相向,说是嫣儿把她害进去的,嫣儿不过是辩驳了两句,便被她刺伤,现在嫣儿也难受,宸哥哥怎一上来便怀疑嫣儿?” 不管发生了什么,在白语嫣眼里,这一招梨花带雨的辩解,在夜宸寒这里,永远都是受用的。 不管多少次,他总会败在她的眼泪和委屈之下。 可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夜宸寒眸底的心疼一闪而逝,快速被隐藏,再次开口,说话的语气仍旧冰冷:“每个被关进典狱房的人,都会事先被搜身,唐云瑾也不例外,所以……嫣儿能不能告诉本王,她伤你所用的匕首从何而来?又如何瞒过典狱房的搜查?” “宸哥哥是怀疑嫣儿自伤污蔑姐姐吗?” “本王只是要你回答!”夜宸寒眸光渐深邃,“以前不论发生过什么,本王都从未怀疑过你!这次,本王也只是想让你作为目击者告知本王她将匕首藏在何处,才能避开搜查!” “……”白语嫣的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紧张到指尖都开始不受控的颤抖,灵动的水眸开始泛红,一副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当时太黑了,嫣儿没看清楚。” 可即便如此,夜宸寒也仍旧没过分疼惜她,维持着表面的淡漠:““太黑看不清,她却能准确刺伤你?” 白语嫣咬唇,泪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宸哥哥,你是不是真的怀疑是嫣儿在陷害姐姐?” 他冷漠回答:“本王从未怀疑过你,自然也不希望这会成为事实!你既然有伤在身,便理应回去好好歇着,不该出现于此!” 白语嫣唇角颤抖了下,现在宸哥哥知道她有伤在身,也不会说半句关心她的话了。 以前就算是一点点的擦伤…… 宸哥哥也会把她送回去,并亲自细心上药的! 可现在……唐云瑾是真疯还是装疯卖傻尚且未知,宸哥哥便把对她的耐心全部收回了。 这让她如何好受? 一直以来,她最想除掉的是唐云瑾,最害怕的也是唐云瑾! 缓了好久,白语嫣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宸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迎娶我了?” 闻声,他皱起了眉,“此事以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她医治好!你先回去休息。” 说完,他不给白语嫣再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入房间。 眼看着房门就要被关闭上,白语嫣不顾小腹的刺痛感,急忙追上去:“宸……” 一道黑色的凌厉身影忽然出现挡住她追逐的脚步:“白姑娘请回!” “荣恒,你让开!”她脸颊泛白,小腹处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荣恒瞥了眼她的衣服,“白姑娘受伤这么严重,还是赶紧回去包扎吧,要是姑娘再伤势恶化,王爷可照顾不过来!” 他虽然没明说什么,话语间却充满了暗示。 敏感如她,情绪瞬间被调动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姑娘既然这么问了,属下便直言不讳,但愿姑娘能接得住!”说着他大步跨上前,迫视着白语嫣,没有丝毫畏惧:“在属下眼里,宸王府只有一个女主人,便是如今的王妃!白姑娘就算对王爷有救命之恩,但只依靠救命之恩,也永远替代不了王妃的位置!” 她苍白的唇一阵轻颤,令人看不懂的视线在荣恒脸上来回扫了两眼,随后转身,迈着虚弱的脚步被刘婆子搀扶离去。 荣恒紧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冷却,小月脸上的巴掌印他见过了。 同为习武之人,他自能一眼看出,非内力者,打不出那等效果,这个白姑娘,说不定是如今潜伏在主子身边,隐藏最深的敌人! 但因有那层救命之恩的身份在,有些话,他没证据的前提下,没办法与主子挑明说。 一个不好,他有可能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回了罗华院。 白语嫣气不打一处来,坐在桌前,紧攥着裙摆,任由小腹处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也丝毫不动。 刘婆子看不下去,急忙取来伤药与绷带,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姑娘,老奴帮您再把伤口重新给处理下吧?” 心里本就烦躁着,白语嫣下意识要发泄脾气拒绝,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那荣恒不可能是无端针对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现在她要靠刘婆子的更多,得尽量避免让刘婆子对她有怨言。 想着,白语嫣便沉下了心里的气,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对她说道:“谢谢阿婆,不过我现在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把东西放这里好了,我一会自己处理就好!” “诶!”刘婆子也没想到她现在心情不好还能对自己说话这般温柔,连忙点点头,识趣的把东西往桌子上轻轻一放,退出了房间的门。 待到房门一关闭。 白语嫣便在安静的房间中原形毕露,她看着远处的铜镜,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起来,铜镜里的人脸也有几分扭曲感,气氛一度怪异。 白语嫣的奶奶,也就是白婆子,一看到刘婆子从孙女房间出来满脸凝重,就感觉有事儿,赶紧往上凑:“嫣儿是怎么了?” 刘婆子眼珠子一转,心里想着反正姑娘也不想让这个心眼不活套还事多的婆子活太久,干脆就拉出去利用利用。 想着她便叹了口气,说道:“哎!咱们姑娘多好的人呐!好心去探望王妃,生怕她在典狱房吃苦,被王妃刺伤了不说,回来后,也不知道王妃给王爷吃了什么迷魂汤,竟把他双眼蒙蔽,现在呐,王爷一心都是王妃,甚至还说娶姑娘的事,暂且不论了!” “什么?”白婆子瞪大眼睛,心里觉得不了的,“当初要迎娶嫣儿,那是他亲口许诺的事情,如今怎能变卦?” 刘婆子顺势推起她的情绪:“谁说不是呢?本来王妃要在典狱房被关上好几日的,现在还被王爷提前接了回来!你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啊!” 该说的,刘婆子一个字也没说,倒是把一些临摹两可的话无限放大了起来。 如她所料妈那般,白婆子听完,几乎是没怀疑二话不说就冲出了门去。 刘婆子在屋里偷笑,这样一折腾,这白婆子可就别想好了,现在王爷正在气头上,以白婆子的心性,绝对是要大闹一场的。 …… 夜宸寒住处。 为了让唐云瑾情绪平复下来,他搬着椅子坐在距离床榻三尺外的地方,脸上尽是耐心与柔和:“瑾儿,本王不会伤你,真的不会,你现在伤势比较严重,要是不及时处理,会变得更严重,信本王一次,可好?” 信他?信他才有鬼! 唐云瑾心里抗拒,也是毫不客气的直接摇头,眼神里都充斥着抗拒。 她对于夜宸寒的温柔耐心一点也不感冒,因为这些是他一直以来对白语嫣的态度,如今用在她身上,总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替身! 而她,不愿意做替身,只愿意做自己! 他抬起手指,轻抚眉梢,按捺住跳动的青筋:“那这样,你信谁?本王把他找来陪你!” “哥哥,我要哥哥。”唐云瑾故意呆滞着眼神说道。 “唐云奕?不行!”夜宸寒摇头拒绝。 现在唐云瑾这个样子,最不能让丞相府的人知道。 唐云瑾在说出来之前就知道夜宸寒会拒绝,但她完全不会放过这个气死他的大好机会,顺势继续道:“不是。” ““不是唐云奕?那你还有哪个哥哥?” 刚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沉:“你是说宴澜?” 那个当年曾求娶过唐云瑾的男人! 若非唐云瑾当年钟情于他,恐怕如今便是宴王妃了! 而此刻的唐云瑾,看着眼前男人黑臭又无比隐忍的表情,心里只觉得痛快,使劲点头:“我就要澜哥哥来陪我!” 他呼吸乱了方寸,几乎是咬着牙问她:“你就这么喜欢宴澜?他到底好在哪?” 第91章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澜哥哥温柔谦逊,哪里都好,你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夜宸寒:“……” 他想生气,可一想到唐云瑾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可能跟自己有一定的关系,他的怒火就发泄不出来,且心中满是罪恶感。 不管怎么说,他也曾杀人无数,却从未像如今这般…… 用了好一会儿,夜宸寒才慢慢地将自己情绪平复了下去,柔声哄道:“你先让大夫给你处理伤口,随后本王立即派人把宴澜寻来陪你!” 伤口一处理?夜宸寒未必会把人找来。 所以,她才不可能听夜宸寒的话,使劲地摇头:“见不到宴澜哥哥,什么话都别想让我听,我要宴澜哥哥来救我!” “……” 夜宸寒眸子愈沉,他说东,唐云瑾说西,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说话,真是有些费劲。 他总归是败下阵来,选择了妥协,对外抬手一招:“来人,去请宴小王爷入府!” 门外有人低应了声,快步离去。 夜宸寒修长的手指轻抚眉心,深邃的目光在唐云瑾身上定格,就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过去的影子。 但他却只能看到唐云瑾呆滞的眼神以及防备的状态,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他又主动打破了沉寂:“瑾儿,在你眼中的夜宸寒是什么样的人?” “骗子,都是骗子。”她似是回答了,又像答非所问。 夜宸寒耐着性子再次询问她:“本王是问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不包括他身边的人。” “骗子!冷血的骗子!” “……还有呢?” “又笨又冷血又没脑子又不要脸的骗子。” “唐……!” 他忍! 现在不是跟唐云瑾计较这些的时候,决不能再让她的情况更严重了。 但是那句扎心的话却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他还是有些受不了,便又作死地问她:“除了这些,他有没有什么优点?” 唐云瑾故作仔细思考的模样,他也就在耐心地等候,就在以为要说出什么与他有关的优点时,却见她双眸懵懂,一脸无知地问他:“什么是优点,能吃吗?” “……” 夜宸寒嘴角牵动了一下,终归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总觉得,唐云瑾这次的疯傻,更像是选择性的,有些话能听懂,有些却是不能,要不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他甚至怀疑是装的…… 可他不敢这么怀疑,也不敢去过分试探她。 一段时间过后。 九燃将宴澜请了过来。 自从宴澜继承宴王之位后,手中要处理的事情繁多,加上夜宸寒有意要收回他手中的宴家军,两人现如今的关系,基本是敌对的,若非事情与唐云瑾有关,他根本不会踏足宸王府半步! “澜哥哥!”一看到宴澜出现,唐云瑾立即双眼发亮的呼喊。 一时间,宴澜出了神,这个称呼,他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没从瑾儿口中听到了。 自从她喜欢上夜宸寒后,便一直与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即便是后来对夜宸寒心灰意冷,也不愿再如此称呼他。 如今这是怎么了? 回过神,仔细打量着床上的消瘦身影,宴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转身凝视着夜宸寒,声音冰冷且压迫:“她的伤怎么回事?你将她送入典狱房也就罢了,竟还让典狱房的人对她动刑?宸王殿下,你可是她的丈夫!” “她受伤是意外。”夜宸寒压抑着情绪,保持冷静回复。 要是平常,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怕是命都难保。 宴澜大步上前:“意外?瑾儿在你宸王府里遇的意外还少吗?殿下若是看不上她,休了便是,我宴澜不介意风风光光迎娶她!” “哦,不介意?”夜宸寒冷笑,“哪怕她现在神志不清,你也不介意?” “不介……”话刚出口,宴澜便意识到有些不对,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殿下什么意思?” “澜哥哥,他是坏人,他要杀我。”唐云瑾适时开口,一脸的傻气流露。 “……“宴澜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底有多少情绪在流淌。 “澜哥哥。” 她又唤了声。 此刻,宴澜终于明白为何唐云瑾会像小时候那般称呼他了。 在短暂的难以接受之后,怜惜之色将他的神情完全占据,他小心走上前,安抚道:“澜哥哥在这儿。” 这一刻,倒是显得夜宸寒有些多余,可他并不想走,他想看着唐云瑾,说白了,他有些担心,却没办法明说。 “有劳殿下移步出去,我要同瑾儿独处!”宴澜冷漠地看着他。 夜宸寒喉结滚动了下,声音略显沙哑,底气却十足:“宴王爷可要弄清楚,这是本王寝院!” “那又如何?不是殿下派人将我请来陪瑾儿的么?既如此,想必瑾儿一刻也不想看到你!你在,她恐怕不肯好好听话配合。” 话里话外,宴澜仿佛都在透露着,现在唐云瑾依靠的人是他。 而夜宸寒,此刻更像是个外人。 面对着咄咄逼人之势,夜宸寒沉下气,没有与之追究,反倒是往后迈了一大步,像是退让,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还没走出几步,他又停顿了下来,侧眸说道:“你若能让瑾儿恢复,本王便不再为难你,宴家军本王也不会插手!” “宸王殿下!瑾儿是瑾儿,宴家军是宴家军,你不该用她来当做交换的筹码,这只会显得你冷血又算计!” 冷血!这二字就像是深深扎进夜宸寒的心底,不久前唐云瑾说过他冷血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汇,他自带兵上战场时便听到过,至今已经多年,唯有今日,他听着感觉心底浮躁,冷漠地扫了眼宴澜,他终归没再说什么,抬步走了出去。 那大夫还在院子外候着,一看到他出现,立马就弓腰行礼:“殿下。” “进去配合宴王爷,务必给王妃处理好伤口。” “这……”大夫愣在原地,嘴比脑子跑得快,无意间冒出了句:“王妃不是您的王妃吗?怎让宴王爷陪同?” 闻声,夜宸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是他一个字也没说,抿起唇,大步离去。 是啊,唐云瑾是他的女人,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让她与别的男人近距离相处。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一开始他很厌恶这个女人,各种折磨,甚至巴不得她会死。 现在的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在乎? …… 大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刚要说话,宴澜便扭头瞥了他一眼,大抵是从装扮上知道他的身份,说话的时候丝毫不拐弯抹角:“将药箱留下,你,出去!” “宴王爷……”大夫一脸苦笑,“草民受宸王殿下的命,来帮宸王妃处理伤口,草民毕竟是专业的大夫……” 宴澜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反问道:“需要本王再重复一次?” “嘶……”大夫倒吸了口凉气,这哪里是传言中温文尔雅又脾气好的宴小王爷?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实在恐怖,恐怖如斯呐! 想完,他赶紧就把医药箱给放在了桌子上,恭敬地揖了揖手:“草民这就告退。” “等等!” “宴王爷还有何吩咐?” 宴澜没说话,取出两张百两银票拍在桌子上:“本王买下你的医药箱,你给她开个调理身子的药方,便可以回去了。” 这气场……大夫若不是知道从此乃宸王府,恐怕会把宴澜当做这王府的主子。 他不敢怠慢,赶紧应声,从药箱里取出携带的纸笔开始写药方。 等他写好,把药方递给宴澜,退了出去,宴澜身上的气场这才收起,紧张的视线回到唐云瑾身上,柔和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瑾儿,你伤得重不重?我帮你上药。” 唐云瑾视线往窗口位置瞄了眼,没说话。 宴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仿佛瞬间明白了意思,立即走上前去,把大开的窗户给关闭。 保险起见,唐云瑾的声音特别小,语调却很正常:“澜兄。” “你……你不是……?” 听到这短短二字,宴澜瞬间明白,她是装的。 虽然安心了不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还有些失望…… 其实他很喜欢,瑾儿像过去那样唤他澜哥哥。 唐云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大概给他说了一遍。 “简直太过分了,就因为这么点事情,他竟把你关进典狱房内!需要我帮你做什么?直说!这口气,澜兄肯定帮你出。” 唐云瑾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她叫来宴澜,并不是想利用他来对付夜宸寒,只是希望他能帮自己传递消息。 现在的宴澜撑着宴王府已经很勉强,她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不但不能增加负担,还要想办法帮他才是! “有什么难言之隐?算了,先把伤口处理了,再慢慢说吧。” “嗯。”唐云瑾轻轻点头,刚要脱衣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看向他。 “呃,需要我背过身去?” “嗯,可见的伤口我自己处理就好。” “好。”宴澜答应的爽快,先细心的把唐云瑾需要用到的东西取了出来,这才背过身去,目不斜视,不管对外如何,在唐云瑾这里,他永远都是君子。 耳边传来细碎的脱衣声,接着是唐云瑾慢条斯理的轻语:“澜兄,你去过玉竹堂吗?” “未曾,倒是听说过,它是忽然出现在京城内的情报网,只是表面经营着酒楼生意,你对此有兴趣?” “不是。”唐云瑾轻摇头,“我想让你帮我联系玉竹堂堂主。” “……”宴澜忽然沉默,但他背对着自己,一时间唐云瑾也琢磨不了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如今在想什么。 等不到回应,她也就安心处理伤口,没去多说什么。 以她对宴澜的了解,大概率就只是在思考。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宴澜就开了口:“你怎么会知道玉竹堂?瑾儿,你是不是牵扯到了什么?我和云奕都希望你一辈子能活得简简单单不会太累,如果发生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觉得麻烦,我虽然是你义兄,但不喜欢你见外!” “……”这次轮到唐云瑾沉默了。 她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无奈回道:“我知道,澜兄和哥哥其实都站在我这边,哥哥和父亲也是因为部分苦衷,才与我断绝联系,但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愿将你们卷进来,只要联系玉竹堂堂主帮我就行。” “你是不是现在与邕王殿下走的近?”他还是在关心着,害怕唐云瑾误入歧途,陷入泥沼无法脱身。 “不算近吧。” “……瑾儿,邕王最擅驭用人心,多少人神不知鬼不觉成了他的棋子,也因他而死,他的背后,是暗泥涌流,不适合你去接触,他与你有关联,必然是想通过你去对付宸王,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宸王虽脾气不好,却不会设计太大阴谋,比邕王更安全。” 唐云瑾一边给敷过药的伤口包扎,一边轻轻笑道:“澜兄,你不用担心,有些事早就不是言语可以理清楚的了,但我现在必须保证的是,身边人不会受伤,澜兄,你虽然强调是我义兄,但我知道,你一直都还喜欢我,越是如此,我越是不能让你涉险帮我做事,那样……跟利用无异,你只需要帮我给玉竹堂传递一句话……” 话到最后,她愈加小心,声音低到只有彼此能听到。 “!!”宴澜听完,脸色骤变,拼命压制着声音:“瑾儿,你疯了?你要劫牢?这查出来,可是死罪!” 唐云瑾处理好身前的伤口,微微整理了下衣服,扭头淡定的看着他:“所以,这更不应该让你去做,澜兄,你的背后是整个宴王府,是宴王叔叔留下的一切,我只希望,你能派人帮我把消息顺利传递至玉竹堂,这就够了。” “你要救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就不怕夜宸寒调查到……” “不怕。”唐云瑾摇头,“澜兄,我能活着从那里回来,多亏了夜云岚。” “夜云岚?”这个名字,宴澜觉得似曾相识。 但他还没想透彻,唐云瑾便道:“四王爷,在外界眼中,对他更多的传言是死亡与失踪,恐怕除了当今圣上与夜宸寒,不会有人知道,他被关在典狱房中。” “……当年,这位四王爷,尚且年幼,却背负了十几条人命,先皇对其极为排斥,他也很快没了消息,没想到是这样的遭遇,但他年幼之时便能狠心杀了十几人,足以证明他心的确狠毒,你就不怕控不住他?” “我解救他,其实是想用他来起到对付夜宸寒的作用,完全没想过控制他,他对夜宸寒和典狱房,绝对有恨!” 第92章 失去信任 宴澜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好了,才又问她:“那你是打算杀了夜宸寒还是仅仅报复他?” “澜兄,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我跟他之间……难清算。” “好,既然你有难言之隐,那我也不多问,你且放心,消息我绝对会帮你传递,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嗯,谢谢澜兄。” 他脸上流淌着失落的神色:“……你我之间说谢谢,未免太见外了。以后这二字,不要再对我说。” 唐云瑾微微一怔,随后点头,“好。”的确,如果是以前的原主,不会对宴澜说谢谢。宴澜帮唐云瑾把后背的伤口处理好后,便离开了。 没多久,夜宸寒便走了回来。 听到熟悉脚步声靠近,唐云瑾立马进入痴傻状态。夜宸寒站在距离床三丈远的地方,目光幽幽的看着她,从宴澜来到离开,不过才半个时辰,但这段时间里,他却过得格外煎熬,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画面,多数都是唐云瑾依偎在宴澜怀中的画面,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根本控制不住,越想便越是浮躁。 两人对视间,他从唐云瑾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情绪波澜,像是以往面对他时的那种寡淡,但同时,似乎也有些不同。 唐云瑾没看他太久,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呆滞的看向窗外:“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去。” “去哪?”夜宸寒冷眸微凝。“澜哥哥说我不是住在这里的,我住在哪就要回到哪里,我想爹爹娘亲了。” “……” 夜宸寒无声的迈上前,半蹲在她的身边,耐心的柔声哄道:“瑾儿先把身体养好,等你康复了,本王让你回相府看看。” “真的吗?”她眼神发亮,心底却在冷笑着,他的话,只有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是认真的,但根本不能指望他去实践。而且她这装疯要真的结束了,夜宸寒怎么可能让她跟相府有接触? “自然是真的,本王不骗你。现在本王先送你回凝雪院。” 回凝雪院?隔壁就是白语嫣,看到那女人,真是要多晦气有多晦气。而且她装疯卖傻是为了借助夜宸寒的手对付白语嫣,要是没对付上,她这装的也就没意义了,一直维持演技也是很累人的。 所以,就在夜宸寒站起身,即将对她伸出手的那一瞬,唐云瑾很激动的往后撤,迅速又缩到了床角的位置,使劲摇头:“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她要杀我,你们都要杀我!都是骗子!” “……” 明明他说话已经很柔和了,怎么还是能挑起她的情绪? 夜宸寒无奈的抬手扶额,此刻他显然还没理解透唐云瑾话中隐藏的意思,“夜宸寒现在不敢杀瑾儿,本王会保护瑾儿。” 唐云瑾仍旧摇头,“不,不但是他要杀我,那个女人,她……她也要杀我。”她说话的模样,看着就真的像是语无伦次的疯子。 夜宸寒凝眉,再次蹲下来,仔细的端详着她,耐心询问:“瑾儿告诉本王,你说的女人,是谁?”“就是那个女人,她……她在牢房里,说要杀了我,抽干我的血……” 此刻,是唐云瑾给自己加戏的时刻。可不是只有白语嫣和刘婆子会信口胡诌,她也会!牢房……这次,夜宸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语嫣。但他不敢妄下断定,试探问她:“是白语嫣?” 疯子哪能分清所有人谁是谁? 唐云瑾直接开演:“我……我不知道……我要澜哥哥来保护我。澜哥哥呢?” “他已经走了,本王一样可以保护你,先呆这,本王亲自去解决此事,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的性命!” 说完,转身迈步而去。夜云岚这个办法,还真是好用……能这么拿捏夜宸寒和他身边的人,足以见得,这是多了解。所以唐云瑾也是越来越笃定,将夜云岚从典狱房救出来,对自己绝对有利! 刚这么想完,门外就传来白婆子尖锐的声音:“王爷,我可找到你了。”白语嫣的奶奶?房内的唐云瑾眼底闪过微光,她来找夜宸寒做什么?是为了白语嫣? “何事?”夜宸寒声音清冷如冰。 对于咋咋呼呼不懂礼数之人,他向来没有好感。 “我老婆子想求个公道话,您能心里到底有没有嫣儿丫头?嫣儿从典狱房回来后受了伤,现在魂不守舍的躺在床上,心情很差,您却只守着王妃,是不是忘了,不久之后,您是要娶嫣儿丫头的,还是说……还是说您被王妃灌了迷魂汤?” 现在白婆子说起话来,倒是没之前那般底气十足了,单独面对夜宸寒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夜宸寒烦躁挑眉:“她是为何而受伤?” “王爷应当心里清楚,是王妃捅了她。这件事受委屈的人是嫣儿丫头,王妃受伤实乃罪有应得!”其实在找夜宸寒的路上,白婆子组织了很多恶狠狠的言语,但在看到人的一瞬间,那些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假凶狠,气势却提不上来。 夜宸寒也没将她放在眼里,冷淡瞥了她一眼,便道:“既然嫣儿觉得委屈,本王现在便去看望她!” “诶!”白婆子脸色当即一变。房间内的唐云瑾却低低冷笑了声,看来就算她变成现在这样,也抵不过夜宸寒会在面对白语嫣的时候心软。 隔着一堵墙,她看不到夜宸寒的表情,所以难免如此猜测,若能看到他凤眸中闪过的冷光,怕是就不会这般想了。很快,夜宸寒与白婆子前后到了罗华院。负责在门口看守的丫鬟连忙进来汇报。 本来在床上躺着一脸死寂的白语嫣,听到夜宸寒前来的消息,立马双眼发亮,迅速从床上坐起,刚要下来,守在床前的刘婆子急忙将她给按了回去,小声道:“姑娘,王爷现在看重的人不是您,您要适当的冷漠些,才能拉回他的心呐!” 白语嫣感觉有道理,便急忙躺回了床上,刚把被子盖好,摆出一副虚弱的表情,夜宸寒便推门进来了,她想出声喊,却在刘婆子的男神暗示下止住,静静地看着他。 倒是刘婆子,更像事先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行了个礼,说道:“王爷,姑娘的伤势需要静养,您恐怕不能逗留太久。 说出此话,刘婆子是打算玩一手欲拒还迎,让王爷更关心姑娘的伤势,但她还是有些失算了。 夜宸寒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完全没有回应刘婆子的话,只是淡淡道:“你先出去。” 这下,可让刘婆子有些措手不及了,又不敢忤逆这个主子,小心翼翼看了眼白语嫣,她应声告退。 “宸哥哥……”白语嫣动了一下,想做起来,此刻,她还以为夜宸寒是想跟自己独处。 “你且躺着,不要乱动。”他的语气温柔又冷漠,耐人寻味。 白语嫣身体微微一僵,还是躺了下去,也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觉得宸哥哥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变得很不一样,让她心里有些害怕,害怕会失去…… “本王不会多做停留,只问你几个问题。” “……”她隐藏在被子中的双手紧握成全,声音变得委屈,“宸哥哥是还要为了王妃姐姐的事情来质问我吗?” “不是质问,本王只要真相。嫣儿,本王一直以来都很信任你,所以接下来的话,也只会问一遍,之后不会再提及。” 此刻,白语嫣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便轻轻点了头,“宸哥哥问吧。” “匕首到底是不是唐云瑾的?” 又是这个问题…… 白语嫣之前已经面对过询问,如今又被他问了一次,内心自然紧绷起来,轻咬了下唇,她还会打算坚持之前的回答:“就是王妃姐姐取出来的,就算典狱房搜身,也很有可能是没搜干净……宸哥哥,你说着不会怀疑我,却还是在怀疑,咳咳……” “嫣儿,这个回答,你自己信么?” “……她怔然看着眼前的男人:“宸哥哥什么意思?现在是宁愿相信痴傻的姐姐,也不愿信我吗?” “她若正常,本王未必会信!” “所以现在宸哥哥宁愿相信是嫣儿自伤,污蔑王妃姐姐吗?” “你也可以否认,但本王要知道,你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刺伤你!” “嫣儿……真的只是去看望了姐姐……” “看望?你是真觉得本王什么都不知?你与丞相夫人先后到达典狱房,她没有本王手令,无法进入,是谁把唐云瑾在典狱房消息透露出去的?” “嫣儿不知道。”她使劲摇头,“嫣儿是碰巧跟丞相夫人碰见的。” “然后呢?” “没有了,丞相夫人进不去,嫣儿怎敢擅自做主让她入典狱房探望?” 每说一个字,白语嫣的心脏都在颤抖。 他用最轻的声音,说出了最恼怒的话语:“你让本王很失望!” 从白语嫣口中,他没听到一句实话。 典狱房内昏暗,几乎看不清,唐云瑾如何准确取出匕首,还能正中嫣儿的腹部? 地上的血迹他也看到过了,那已经超出唐云瑾臂长。 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信的人,会面不改色的句句谎言。 “宸哥哥……嫣儿真的没有……”白语嫣哆嗦着唇,眼泪往下落。 可这次,她换来的仅仅是夜宸寒的挑眉,还有冷漠如冰的声音:“好好养身体!” 接着,他便转身准备走出去。 “宸哥哥!”白语嫣!嘶哑着声音,不甘心的唤他,“你这几天还会来看我吗?” “……”夜宸寒脚步微顿,却没有过多停留,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任凭身后白语嫣的声音如何呼唤,他也不曾回头。 他的失望,仅仅在一瞬间。 如果这次嫣儿完完全全的骗了他,那以往与唐云瑾有关的重重,又蒙骗了他多少次? 一想到自己可能在某些瞬间真的冤枉了唐云瑾,他便是心烦意乱。 他前脚刚走,刘婆子后脚就走了进来,本来是一脸迫不及待想问,却见到白语嫣哭的泪水止不住,完全不像是装的,刘婆子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小心谨慎:“姑娘,王爷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宸哥哥什么都知道了……他不信我了……”白语嫣双眼失神,口中断断续续呢喃着。 自以为天衣无缝周密的计划,但终归是败给了突发情况。 唐云瑾到底为什么会疯掉! 一想到这个,她忽然止住了眼泪,抬起通红的眼帘,紧紧盯着刘婆子,问道:“你说,她为什么忽然会疯掉?之前她也受过罚!我也没有太刺激她吧?不过是当她的面倒掉了丞相夫人做的饭菜,她要是真的连这些都承受不住,那岂不是早就疯了?她在王府这几年,受的委屈和折磨可不少。” 刘婆子稍微思考了一下,“老奴之前就是这么猜测的,就是想不通王妃装傻能有什么用途!” “用途……”白语嫣水眸一凝,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使劲擦拭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了……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了!她想离间我和宸哥哥之间的关系,就像如今这样!让宸哥哥不再信任我!我绝不会让她得逞的!宸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言罢,白语嫣掀起被子便要下床来,刘婆子吓得不轻,赶紧阻止她:“姑娘,您这是干什么?伤在腹部,不能轻易挪动了,好好养伤要紧!” “我不能让唐云瑾继续跟宸哥哥待在一起,她现在装疯卖傻,她说什么,宸哥哥肯定都会相信!” “姑娘!姑娘!”刘婆子使劲按住她,声音逐渐提高:“那您也得想个对策不是?这样追出去,王爷指定会不喜的。” “……” 对策,她能有什么对策? 苍白的唇角,刚牵起一抹苦笑,门外就传来一阵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白语嫣推开刘婆子,不顾一切的往门外奔去:“一定是宸哥哥回来了!他还是在乎我的!” 可待她走出堂屋的门,看到呈现在眼前的一幕,白皙脸颊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第93章 心软 一群陌生的侍卫站在她的院子里,神色肃穆。 她刚要抬步跨出门去,其中一人立即走上前来阻止:“白姑娘,主子有令,最近没有他的准许,您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为什么……” 侍卫看了她一眼,冷淡回答:“主子的意思是希望白姑娘可以养好身体。” “我要见他……” “白姑娘,主子现在正忙于处理要务,怕是抽不开身,您请。”说着,他做了个请白语嫣回房的手势。 她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情绪按捺下去,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冷静,现在宸哥哥肯定正在气头上,她若是无理取闹,很可能回坏的最初的计划。 要是那件事完成不了的话,她是会死的! 想着,白语嫣没有再争辩什么,转身走回了房间,轻轻关闭上房门。 默了一会儿,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虽然伤口很痛,可她现在基本是麻木的。 要是不能离开院子的话,她就没办法去揭穿唐云瑾装疯卖傻的伪装,就不能拿回宸哥哥对她的信任,所以,还要再想想办法才是。 她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的往窗外瞄了眼,从她这儿,恰好可以看到唐云瑾的院子。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她看到了…… 宸哥哥亲自抱着唐云瑾将其送回。 一丝嫉恨,从她眼底划过,现在她仿佛恨不得冲过去,将唐云瑾给撕碎。 可即便她有这个能力办到,也不敢轻易去做。 凝雪院。 唐云瑾被两个丫鬟接住,看着自家小姐一脸异常的神色,她们皆感觉出不对劲。 小月更是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王妃这是怎么了?” 不但受了伤,眼神看着还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夜宸寒难得用平静的口吻与下人说话:“受了些惊吓,需要静养。照顾好她,本王最近会让厨房做一些养身的补汤。” 小月第一次见到说话态度这么好的夜宸寒,一时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视,可仔细一想,重点不是这个,是小姐她怎么会收了刺激? “王妃是受了什么惊吓?这些伤……” 话未尽,接下来夜宸寒忽然转冷的幽深凤眸,吓得小月当即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紧接着,如往日般冷漠的声音接踵而至:“让你照顾好她,哪来这么多话?” 小月惶恐的低下头去:“奴婢知错了。” 夜宸寒收回冷漠的视线,转身拂袖而去。 等他走远了,两个丫鬟一同把唐云瑾搀扶了进去。 期间唐云瑾一句话也没说,被扶进住处后,小翠一脸担忧的:“小月姐,现在小姐这样了,那我们怎么办啊?两个小主子要是知道,肯定也是会伤心的。” 小月咬紧牙关,“事情肯定跟王爷有关系,是他把小姐送去典狱房的。” “可是我看小姐这神色,越看越不对劲,她是不是在典狱房中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翠这么一说,小月表示深有同感,凑近唐云瑾,开始仔细观察她的脸和眼睛。 “咳咳。”唐云瑾忽然咳嗽了声。 两个丫鬟吓得同时后退一步,默契十足。 “小姐是咳了吧?”小翠大脑宕机,直接飘出来这么一句。 “我觉得也是,我去沏茶。”说完,小月连忙去倒水了。 脚步还没迈出房间,耳后忽然传来一阵低笑。 小月不敢置信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却对视上一双没心没肺正笑着的杏眸。 也不知为何,她眼眶瞬间一热,扭头就扑了过去:“小姐,你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作为跟随在唐云瑾身边最久的丫鬟,她一个眼神,小月就能看出正常不正常。 小翠反应稍微迟钝了一下,看着相拥的主仆二人,还是没弄明白,小声问道:“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刚刚那样回来,吓死奴婢了。” 唐云瑾松开抱着小月的手,又对小翠招了招手,以示她走近一些。 就这样,三个人围在一起,唐云瑾这才把在典狱房中的遭遇说了出来。 “什么?白姑娘现在竟……” “嘘!”因为小月声音太大,唐云瑾立即做了噤声手势。 小月声音很快压了下去,却是一脸忿忿不平:“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小姐?简直就是疯了,伤害了自身,却要小姐来买单!她算什么啊,我家小姐可是丞相府长女!” 小翠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唐云瑾一脸严肃道:“这次不论如何,我也要她付出代价。让她尝一尝那些年我受过的苦,现在夜宸寒对她的信任应该是初步瓦解,但没有彻底消失。” “可是小姐,奴婢那会看着罗华院里多了好些侍卫守着,白姑娘像是被禁足了。” “禁足?”唐云瑾神色微诧,方才她并没有细看,也完全没想到,夜宸寒说的会处理好,就只是把白语嫣给禁足。 想她当初被污蔑误会那么多次,哪次受的罪不是因为白语嫣? 如今就算夜宸寒知道白语嫣是在欺骗他,也还是会这般心软。 只是囚禁,如何抵的了她所受的委屈? 小翠担忧的看着她:“小姐,你现在脸色好差。” 唐云瑾袖中手指微蜷,慢慢的紧捏成拳头:“如果我装疯卖傻,只能换来她禁足的话,意义不大。” 大抵是听出她的意思,小月连忙安慰:“小姐,话也不是这么说,王爷肯把白姑娘关禁闭,至少证明了,他心里现在是向着小姐的。” 心里向着她? 未必吧。 夜宸寒最多是……对她有所愧疚。 只要她一不装傻,一切绝对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去。 所以,她不打算只装傻个一两日就恢复,她打算把时间给拉长一些,这样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做一些事。 …… 书房。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沉下来,习习冷风从窗外灌入,令橙色的烛火左右摇曳不定。 夜宸寒瞥了眼满桌堆放的公务文折,抬手轻抚着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之意。 在书房里坐了两个时辰,他却满脑子都是唐云瑾。 一想到她要是不能恢复正常,心里的浮躁就越来越重。 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处理公务。 如今玉卿楼已经返回京城,但自从上次玉卿楼带人给嫣儿诊治的事情过后,他对此人便没了好印象,因为哪次,说的是可以用唐云瑾的血为药引治病。 而现在,他要么静待结果,看唐云瑾会不会尽快恢复正常,要么就是再去玉竹堂一次。 为了能让唐云瑾恢复,他可以不惜财力。 刚下定决心专注,门外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接着是九青急促的声音:“王爷,请您移步罗华院。” 他刚拿起的笔又放了下来,挑眉对外问道:“何事?” “自从您将白姑娘关了禁闭,她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刘婆子担忧,让属下过来请您去开导开导白姑娘。” “滴水未进?”夜宸寒迅速起身,刚要抬步走出去,又把脚收了回来,改为质问:“为何如此?” 九青汗颜:“主子,白姑娘是为了见您,才滴水未进选择绝食的,您若是不见,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不容乐观。” “不乐观?能多不乐观?”夜宸寒声音渐冷,“如今唐云瑾神志不清,本王还不知如何才能将她医治!” 在门外的九青默默吞咽口水。 以前自家主子可是无条件维护白姑娘的,如今似乎对白姑娘和王妃之间的态度有了比较大的转变。 “回去告诉她,不必如此!唐云瑾若是无法恢复,丞相府一旦知晓追究,本王护不了她!” 门外的九青沉默了一下,才应了声,转身离去。 “轰隆!”闪电在漆黑的夜色下乍现,书房中的氛围似乎又沉闷了一些。 没多久,雨水倾盆而下。 夜宸寒坐回到桌前,再次提笔,大手有些不受控的发力,紧接着,狼毫笔在他手中断裂成了三节,阴沉之色布满脸庞 一段时间过去,九青再次折返回来,冒着承受自家主子巨大怒火的压力,在书房外小心说道:“主子,白姑娘想见您,给您当面认错。” 一听到这话,夜宸寒终归还是有些心软,轻叹了声,还是走了出去。 他还是希望嫣儿能回到以前的模样。 雨幕很大,他撑着伞,步入其中。 凝雪院内,唐云瑾看着窗外的大雨,轻轻撩开自己的衣袖,将缠绕伤口的绷带解开,看到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愈合。 “嗒嗒嗒。”门外传来雨水拍在伞面上的声音,她抬眸张望了眼,望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撑着伞步入罗华院内。 是夜宸寒…… 就算只是一个漆黑的身影,她也能认出。 表面上说着禁闭白语嫣,却还是忍不住来探望么? 刚想完,那道身影顿下脚步,朝她这边看来。 唐云瑾屏息,迅速将身影隐藏在黑暗中,过了好一会,再探头时,已经看不到他的人。 但就算雨下的不小,她却还是隐约能听到隔壁院子中传来的声音。 那是白语嫣的哭诉:“宸哥哥,嫣儿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听到这话,唐云瑾觉得也是神奇,她能认错?认什么错? 承认自己捅自己刀子? 可这要是一承认,夜宸寒会与之产生隔阂吧?除非她有能力可以用言语起到逆转作用。 刚这么想完,罗华院那扇开着的窗户被刘婆子关上了,白语嫣接下来哽咽的声音被雨幕隔绝:“嫣儿是太在乎宸哥哥了,在宸哥哥心里,嫣儿一直都很好,所以嫣儿明白,一旦宸哥哥知道这些,肯定会觉得嫣儿是恶毒之人,不再是从前的模样,可事实上……嫣儿想要的很简单,只想宸哥哥心里眼里只有嫣儿一个人。” 顿了顿,她继续哽咽:“嫣儿这次的确是错了,之所以不敢承认,也是害怕失去宸哥哥,可如今宸哥哥既然都知道了真相,嫣儿继续隐瞒,也没用!嫣儿坦白,匕首是自己带进去的。” “但嫣儿只是一时糊涂,现在宸哥哥已经把一部分心分给王妃姐姐了,甚至还要延后和嫣儿的婚期,嫣儿盼了那么久,不愿再拖延下去,所以才做了这件傻事,想除掉王妃姐姐,可如今看来,显然不实际,而且王妃姐姐要真的死在典狱房,宸哥哥也会与丞相府彻底结仇,是嫣儿考虑不周,宸哥哥可以用府规惩戒嫣儿,嫣儿认!就是希望宸哥哥不要远离……” 夜宸寒屹立在她面前,摇曳的烛光下,他的脸色由冷峻慢慢转变的柔和起来,显然是被这一番话语打动了。 但他没说话,只是取出了一方深色帕子递给她,让她擦拭泪痕。 白语嫣接过手,在脸上轻扫了几下,便将那帕子牢牢的攥在手掌心内。 抬起通红的眼帘,小心翼翼的张望着也比夜宸寒,满脸的愧疚:“宸哥哥,你是不是原谅嫣儿了?你要是还生气嫣儿可以照顾王妃姐姐,直到她完全康复为止!嫣儿是诚信认错的,王妃姐姐既然是因为嫣儿才变成这样,那在她恢复之前,嫣儿就暂且不提嫁给宸哥哥的事情了。” 她这人畜无害的表情,加真诚的言语一下来,有哪个男人能扛得住? 夜宸寒更不例外,敛眸思索了一瞬,便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她。 临走之前,不忘记吩咐了句:“先好好养身体,再提照顾她的事情,明日本王会解除对你的禁制,今日的错,以后莫要再犯!” 对待白语嫣,他更多的还是宽容与心软。 这归根结底,还得是白语嫣太了解他。 应声后,她目送夜宸寒走出去,眼中一直带着清澈的微笑,直到他彻底从眼前消失,冰冷与仇恨才将她巴掌大的脸颊占据。 一瞬间,她的神色变得扭曲起来,狠狠咬牙道:“唐云瑾!你永远斗不过我!走着瞧吧!宸哥哥永远只会是我的!” 翌日,唐云瑾一觉醒来,刚打算伸个懒腰,小月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低声道:“小姐,不好了,白姑娘带人进来了!” 第94章 出大事了! “什么?” 唐云瑾脸色一震,昨日夜宸寒才说过会处理好事情,将白语嫣关了禁闭,今日就放出来了? 还让她能出现在凝雪院? 昨夜在罗华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还来不及往下深思,白语嫣的细腻的声音已经从房门外传来:“让开!” 紧随其后的,是小翠焦急的拒绝声,她双手撑开,挡在门前,声音倔强:“白姑娘,要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家小姐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您还是请回吧!” 白语嫣耐心有限,反正夜宸寒不在,她也早就已经在唐云瑾面前撤下了伪装,所以现在面对着小月,她也不用装什么温柔,直接往前迈出一大步。 声音从细腻转变成有恃无恐的尖锐:“你可要想好了,我也有伤在身,要是在你们凝雪院里伤势加重了,宸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房间中小月在唐云瑾的暗示下,对门外喊道:“小翠,别拦着了,让她进来吧!咱们也拦不住!” 小翠不甘心的收回双手,一脸不高兴的站在一旁去。 白语嫣带着刘婆子走了进来,她扫了眼站在床边的小月,脸上浮现一抹假笑,说话的口气倒是比刚刚好了些:“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照顾王妃姐姐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小月也算有了经验,小姐身边肯定要留人照顾的,不然还不知道这白姑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她心里对这个恶毒的白姑娘很不爽,在回话的时候,却还是觉得要礼貌些,免得被抓了把柄,对小姐不利。 因而,小月微微欠身一笑,礼节到位:“白姑娘,奴婢是王妃的贴身侍女,王爷昨日也吩咐了,不管何时何地,奴婢都要照顾着王妃,如今您要奴婢出去那奴婢是听您的,还是听王爷的呢?” 白语嫣微微一愣,她完全没想到,几日没接触,这个曾经呆头呆脑的丫鬟,竟然变聪明了许多。 但仔细一想,她又将目光瞥向唐云瑾,这些会不会是她提前教的? 不管是不是,她如今正好有了机会试探。 想着,白语嫣脸上假笑蔓延:“既然是宸哥哥让你照顾姐姐,那我自然没理由驱赶,这本就是凝雪院,你在也更好些,免得一会儿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好说清楚。” 说完,她便转身从刘婆子手中端过一碗热汤,笑着朝床前走去:“姐姐,这是厨房熬的鸡汤,我听说宸哥哥吩咐厨房这几日都给你进补,刚刚进来前,恰好遇到了厨房的人送来,昨日在典狱房是我不对,来,我亲自喂你喝,就当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赔礼道歉。” 唐云瑾只是呆呆看着她,一个字没说。 为了进一步试探,白语嫣用勺子舀起鸡汤,在嘴边随意吹了两口就送上去,“来姐姐,趁热喝!” 唐云瑾垂眸瞥了眼送到嘴边的鸡汤,心里冷嗤,趁热喝?这怕不是要烫死她吧? 白语嫣这么做,定是为了试探! 所以,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唇探过去,喝了一口,但没有咽下去,接着,脸色变了,直接把嘴里的鸡汤吐了出来,一只手使劲擦嘴:“好疼,好疼!” 另一只手则是装作在不经意间触碰白语嫣手中的汤碗,直接将其打翻。 白语嫣眼神微变,抬手要稳住,却来不及了,滚烫的鸡汤撒出来,在碰到滚烫的温度时,她下意识缩回了手。 随后,鸡汤全部撒在了唐云瑾腿上。 “啊!好疼!”唐云瑾双眼挤泪,看向小月。 小月装作一副慌乱的模样,一边往前走一边阴阳怪气:“白姑娘,奴婢怎么觉得你不像是要给王妃诚心道歉?更像是要祸害她?我家王妃身上可还有鞭伤呢!” 白语嫣心里很不爽,接着便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昨夜下了雨,王妃姐姐身上的伤口,应该没事了吧?” “白姑娘在说什么话?下了雨和身上的伤口有什么关联?”说着,她已经把唐云瑾的裙摆撩开,将大腿上的包扎纱布揭开,清晰的红色疤痕映入眼帘。 白语嫣呼吸一滞,仿佛看到的画面令她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会? 巴扎格尔族不是有雨天自愈的能力么?昨夜下了雨,唐云瑾身上的伤口理应痊愈了才是! 为何鞭伤还在? 她想这些的功夫,小月已经重新给唐云瑾处理好了伤口,正小心问道:“小姐,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疼。” 说完,唐云瑾还用眼神瞟了白语嫣一眼两人眼神对视一瞬,她又迅速收回,拉着小月的衣袖开始狂飙演技:“小月,她看着好可怕你让她走好不好?” 小月等的就是这句话正好现在理由也充分便道:“白姑娘,您要不还是回去吧?毕竟您也受了伤,我家王妃现在神志不清,要是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就不好了到时候王爷向着您,我家小姐可理亏。” 刚说完,白语嫣的脸色就变得很是难看。 一直都没说话的刘婆子,忍不住训斥道:“你这丫鬟是怎么说话的?我家姑娘还不是为了给王妃赔礼道歉?” 白语嫣当即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月便抢过了话语主权:“刘婆婆这说的是什么话?是我家王妃求着让白姑娘道歉的吗?方才要不是王妃有衣服盖着,准头要被烫伤了,这事奴婢虽然没说什么,不代表不在意,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会怪罪的人肯定是白姑娘吧?” “……”白语嫣现在被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会儿犹豫着要不要接汤碗的时候,她的手指也被烫到了,而且到现在还很疼。 可现在面对着伶牙俐齿的小月,她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本就是她理亏。 用了好一会儿整理自己脸上的表情,白语嫣才慢慢的恢复平静,保持着脸上僵硬的假笑,对刘婆子挥手道:“她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先回去,等王妃姐姐的情况稳定了一些。我再来赔礼道歉。” 说完便转过身去往外走,再转身的一瞬间,白语嫣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冰冷替代,僵着脸庞走了出去。 路过小翠身边的时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小翠望见他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很快便低下头去。 主仆二人的脚步声很快渐行渐远。 等确定两人已经走出了凝雪院,小翠才慌忙走出去,将堂屋的门关上,折返了回来,继续守在唐云瑾房间门口。 坐在床榻上的唐云锦。再次将裙摆撩了起来,打开小月缠着伤口的绷带,抬手一捏,把那看着可怖的“伤口”撕了下来。 其实它是用颜料在与肤色相衬的易容牛皮上,画出的伤口,然后贴在了腿上,因为处理的太好了,所以伤口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以唐云瑾跟白语嫣打交道的这段时间,早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路 好在她昨夜伤口愈合后,提早做了防备,还派上了用场。 这样一来,估计能起到迷惑白语嫣的作用。 之前关于用她血解毒的事情,肯定是白语嫣和玉卿楼联合设计的。 等于说白语嫣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关于巴扎格尔族的事情,甚至比她了解的多。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白语嫣会不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 罗华院。 一回来,白语嫣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魄,目光呆滞的坐在桌前。 刘婆子不敢多问,无声的替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白语嫣木讷的接过手,眼神中是涣散的,不敢置信,口中喃语道:“怎么会?怎么可能会……” “姑娘?”刘婆子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白语嫣现在的情况瞧着就跟魔怔了似的,难免会让人有些担心。 “昨夜下了雨,她的伤口怎会没有痊愈?”白雨嫣自顾自的说道。 这下可把刘婆子给听呆了,虽然之前听说过王妃拥有特殊的血液,但是下雨间,伤口能自愈这种事情,刘婆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姑娘,伤口痊愈不都是需要时间的吗?而且下雨天……伤口最大可能性是恶化吧?王妃昨日受的伤,怎么可能晚上就痊愈了?老奴还记得之前,王妃受刑被老奴收买的丫鬟送进破柴房那一次,晚上也是下了雨,找到王妃的时候,她伤口也没痊愈啊,还发了高烧,伤口都被雨水泡白了。” 白语嫣抿起粉唇,脸色变得越来越奇怪。 经过刘婆子这么一说,她倒是记起来了,的确有这件事。 难不成,是她弄错了? 唐云瑾和巴扎格尔族没有关系? 不,唐云瑾之前分明还用血救了夜莺! 她的推断不应该有错的。 所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唐云瑾的身上,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秘密? “姑娘?”看白语嫣迟迟不说话,刘婆子又唤了他一声。 缓过神来,白语嫣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脸色逐渐阴沉下去:“想个办法,再试探下她!” 刘婆子苦笑:“现在王妃这种情况,王爷就算答应了让您照顾,估计暗中也派人盯着,要是咱们现在又弄出什么来,估计王爷那边……” 平时刘婆子是不怕的。 现在是敏感期。 她又不是傻子,如果王爷真的追究起来,白姑娘肯定不能次次保住她,所以她现在处事尤为小心。 毕竟是自保阶段,有些私心在的。 白语嫣将手中瓷杯放回在桌面上,目光瞥向窗外:“也不一定非要动手做些什么,我只想试探出她是否真傻,还有她的伤!” “老奴想想办法!”刘婆子只能这样说道。 很快白语嫣表情就变化了,脸上忽然挂起笑容,语气尤为温柔:“我倒也不是在为难你,量力而行便可。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好我也好!我要是得到更好的东西,绝对不会少了你那份。” 这忽然间的态度变化,弄得刘婆子差点反应不过来,只能连连点头,应着,随后便在白语嫣的手势下退了出去。 刚打开门,便看到白婆子现在门口,做出一副正要离开的模样,刘婆子愣了下,但想到她是姑娘的祖母,便没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 所以也并未看到白婆子变幻的神色。 等刘婆子走远了,白婆子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又趴在门缝上往里头看。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白语嫣的侧脸,多看了几眼后,脸色变得更加奇怪,嘴里嘟囔了句:“越看越觉得有点不一样。” 刚嘟囔完,白语嫣就打开门走了出来:“奶奶?” 她毕竟是习武之人,白婆子在门外一有动静,不管说话的声音多小,她都能感觉到。 “嫣儿。”白婆子脸色慌张了一下,“奶奶……来看看你,你昨天受了伤,现在怎么样?” “奶奶不用担心,嫣儿没事,伤的不深。” 白婆子使劲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完,视线又在她身上来回扫了眼,欲言又止。 “奶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嫣儿,奶奶记得小时候在你脖子上带着个吊坠,几年没见,那吊坠……” 闻声,白语嫣眸底掠过一抹冷芒随后快速消散,故作从容的笑道:“奶奶,那个吊坠我收起来了!” “能不能拿出来给奶奶看看?当年那是奶奶亲手给你挂脖子上的,也很久没见了。” 真烦……白语嫣眉毛轻挑,语气掺杂了些许冷漠:“之前搬了次住处,如今也找不到在哪了,等我找出来再给奶奶看!” “好……好!”白婆子木讷的点着头转身迈着蹒跚的脚步离开,眼神却逐渐湿润。 她知道孙女在京城的消息后,千里迢迢赶过来,可这段时间下来,她越发觉得,这个孙女,除了那张脸外,别的地方没有一丝与她印象中一样。 到底是孙女变了,讨厌她这个老婆子了。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她孙女? 等白婆子魂不守舍的回了自己房间,白语嫣便很快又把刘婆子唤了进来:“找个机会尽快把她除掉吧!” “您的祖母?”刘婆子有些难以相信。 “嗯。”白语嫣点头,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她什么都不懂,继续留着会坏大事。” 刘婆子没说话,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 面对亲人,姑娘说起狠话都面不改色,那要是以后她没了用处,那岂不是…… …… 另一边。 身着棕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来到夜宸寒书房前,拱手道:“下官典狱房督司求见殿下!” “进!” 听到书房内传出清冷声音,典狱房督司这才敢推门。 走进去,还不等夜宸寒问,他便惶恐跪地:“殿下,典狱司出大事了!” 第95章 试探。 夜宸寒提笔的手微顿,锐利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哦?典狱房能出什么大事?” 自典狱房建设以来,由他全权把控,还从未出过什么岔子。 督司这般说,虽然勾起了他几分猜忌,却并未太在意。“……”督司低垂着头,额间冷汗密密麻麻往外涌出。 “说!” 夜宸寒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下,可把督司给吓到了,他急忙匍匐在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四殿下被人……劫走了!” “你再说一遍!”夜宸寒凤眸中杀意汹涌。督司心里害怕的要死,却还是把话给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书册便砸在了头顶上,督司闷哼一声,整个人与地面完全贴合,身体颤抖幅度更大,完全不敢动,就像是完全被定住了似的。 “夜云岚在典狱房的事情,知者甚少!怎会有人忽然将他劫走?\" “下官不知。”督司惶恐作答,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典狱长提供了线索,下官不知该不该说。” “说!” “是。典狱长说,关押王妃的牢房与四殿下的牢房是紧挨的,此事会不会与王妃有些关……” “大胆!他私自动刑的事,本王还没往深处追究,只让他自己去大理寺领罚,如今竟敢说出如此荒谬的言论!” “殿下息怒!” 督司说完,又连忙辩解,“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之前也有过紧挨着四殿下的犯人,但都死了,所以四殿下在典狱房的消息,从未传出,王妃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进了典狱房后,还出去的,所以下官觉得,这怀疑,也不无道理啊!” 听到此处,夜宸寒凤眸中的怒意似乎消减了些,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她装疯?” “下官不敢这么说。”督司赶忙道。他要是承认了,还不知道殿下会如何。 夜宸寒缓缓起身,冷冽的视线居高临下的投注在督司身上:“她若是装的,夜云岚的失踪便与之有关,她若是真受了刺激才变成这幅模样,典狱房上下,由你带领全部领罚!” “是!下官遵命!”督司惶恐应声,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问他:“那四殿下……” “他如今必然还在京城内,余下的事,你无需过问,退下!” “是。”督司连忙退了出去。紧接着,夜宸寒唤了声:“来人!” 九燃九青一同现身在他跟前:“主子。” “通知城卫,暗中封锁全城,排查夜云岚所在,一旦发现,生死不论!!” “是!”两人应声,迅速纵身出了书房,离开了一段距离后,两人才再次现身。 九燃皱眉道:“主子竟要对四王爷下杀手?” “当年四王爷之所谓被秘密关进典狱房,似乎是得了什么病,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不清醒状态下的四王爷,六亲不认,当年在深宫中杀了十几人,其中包括当年尚且年幼的最小公主,先皇为此勃然大怒,下令将其幽禁,待先皇驾鹤归西后,四王爷便被主子关入典狱房,不杀,已经是念及兄弟情分,可如今四王爷从典狱房内逃脱,估计会做出格之事,不论如何,我等需谨慎行事。” “嗯,也是。” …… 晌午时分,凝雪院。五个人一起坐在桌前吃饭,其乐融融,小糖豆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唐云瑾的碗里:“娘亲,你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好多。” 小糖包不甘示弱地夹起一块红烧鱼,贴心选取鱼腹的位置,也送到唐云瑾碗里:“娘亲,多吃鱼,补补身子。” 唐云瑾宠溺一笑:“好好好,娘亲听你们的。” 说完,将两个孩子夹过来的菜都吃了下去。 然后开始问及他们最近的成果。 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完全继承了她的天分,对于医毒时分感兴趣,根据小月的话来说,这两个小大人儿,整日在房间里都在研究医术,偶尔偷偷去偏房拿一点药材用。 小糖豆表现欲很强,赶紧放下胖乎乎小手里的筷子,轻轻歪着头。 明亮如黑珍珠般的眸子正看着她,一开口,酥软的声音像是要把人暖化了,“娘亲,我和哥哥做出来了个好玩的东西。本来也正想要给娘亲说呢。” “好玩的东西?”唐云瑾来了兴趣。 之前两个小东西的鬼点子给她提供了灵感,这次她也好奇,便耐心问道:“所以是什么?”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之后,小糖宝故作神秘的从怀里取出一个棕色小瓷瓶,递给唐云瑾,嘿嘿一笑。 唐云瑾打开瓶子,刚要倒一点出来看看什么,小糖豆赶紧制止:“娘亲,这个可不能倒出来。” 她动作瞬间顿下:“到底什么东西?” 弄得她好奇心都完全被勾起来了。 “痒痒粉。”小糖包低声回答道,“只要这个东西沾在皮肤上,就能痒一整天,就算水洗都没用,除非……嘿嘿嘿!” “除非什么?” “除非……” 小糖包后边的话还没说出来,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唐云瑾刚要给小月暗示,房门已经被推开。 夜宸寒身着绛紫色锦衣,大步迈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丫鬟,每人手中捧着一个乌木托盘,上边放着两道精美的菜肴。 见到这场面,唐云瑾心底一震,这男人是要玩哪出? 夜宸寒瞥了眼桌上的饭菜,浓眉敛起。 小月见他忽然出现,本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拉着小翠站起身来,行礼迎接:“王爷!” “谁准奴婢与主子同桌用膳的?”夜宸寒冷冷扫视二人,目光很不友善。 两人呼吸一沉,急忙跪了下去。 要是正常情况下,唐云瑾肯定会维护的。 所以夜宸寒在训斥两人的同时,眼角目光瞥着唐云瑾,却见她只是呆呆坐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种神情,让他真的很难分辨是真是假。 小月瞟了眼唐云瑾,很快又低垂下头去,想酝酿怎么说。 就在这时候,唐云瑾忽然说话了,她故意用口齿不清的语调说道:“她们不是照……照顾我的吗?那怎么吃饭……不应该我,我说的算吗?” 低着头的小翠嘴角险些压不住。 小姐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什么状况吗? 夜宸寒的注意力成功被唐云瑾吸引了过去,本来充满压迫感的气场也逐渐消退,大手一挥,对两名丫鬟吩咐道:“把桌上的这些菜全部都撤了。” 撤了?唐云瑾心有怨言,她都还没吃饱! 但瞥见他身后那几个丫鬟,她没说什么。 小翠和小月手脚很麻利,把在夜宸寒眼里很一般的菜全部撤掉! 紧接着,夜宸寒大手一挥,身后的几个丫鬟走上前来,把她们端着的精美菜肴放在了桌子上。 别说是味道了,就连摆盘都尤为精致。 不客观的说,就算是以前的原主,在这宸王府内,也从未吃过这么精致的菜肴。 不过,夜宸寒跟白语嫣应该是没少吃。 这样一想,唐云瑾忽然都感觉自己不是那么饿了。 夜宸寒衣摆一撩,直接坐在了唐云瑾的身边,拿起桌上的公筷,夹起一块炒腊肉放进唐云瑾碗里,“吃吧!” 两个小家伙看着满桌子的新菜虽然摆盘精美,他们却没什么食欲,对视一眼,起了坏心思。 小糖豆悄咪咪的钻到桌子下,慢慢爬到唐云瑾座位旁,伸着肉乎乎的小爪子迅速把那个棕色小瓷瓶拿在手中,然后又迅速坐了回去。 等找到合适时机,她就要用痒痒粉把这个坏蜀黍赶出去! 唐云瑾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心里的谋划,不过夜宸寒在,她的确也是看不顺眼,一边想着怎么把他赶走,一边还是把他夹进自己碗里的腊肉送进口中。 刚咀嚼了一下,她就止住了。 咸……齁咸! 这东西,当真是给人吃的吗? 偏偏这种时候夜宸寒却问她:“味道如何?好吃么?” 唐云瑾倒是想实话实说,却还是咽了回去,使劲点头,一脸的满足:“好吃!好吃的!” 夜宸寒:“……” 他有些难以相信,刚要再次提筷给她夹菜再次试探,却见她忽然站起身,拿着快递,一股脑往他面前的碗里里夹菜:“你也多吃点,真的好好吃!” 很快,夜宸寒面前的碗里就堆满了菜。 盘子里的菜空了大半。 唐云瑾也不含糊,强忍着继续夹菜吃,表现出一副满足的模样,傻笑看着他:“你怎么不吃呀?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不会不爱吃吧?” “本王自然爱吃,但这些是给你准备的。”他特意让厨房在每样菜里都多放了盐,根本不是他能接受的。 说着,他便要把碗推给唐云瑾。 “你是不是嫌弃我的筷子给你夹菜?”唐云瑾瞬间眼泪汪汪的看着委屈极了。 夜宸寒呼吸一滞,又把碗收了回去,“不会。本王吃便是!” “那太好了!”她又跟川剧变脸似的,眼泪瞬间止住,满脸笑容。 在她的注视下,夜宸寒只能提筷,将菜送进口中,稍微咀嚼了一下,就想吐出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唐云瑾期待的声音:“怎样怎样?你觉得好不好吃。” “嗯。”他硬着头皮回答。 “嘿嘿。”她装着傻笑一声,把菜盘子都推到他面前,“那都给你吃吧,我其实吃饱了。” “是吃饱了,还是觉得不好吃?本王要听实话!” 他忍耐着,注视她,深邃的眸子中满是探究之意。 唐云瑾哼了声:“在你来之前我就吃的差不多了,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再吃点!” 伤敌一万自损一百,其实也行! 她选了个素菜盘子,把里边的菜一股脑倒进自己碗里,端起来就往嘴里送,吃起东西来秉着呼吸,完全不品味道。 因为厨娘这水平实在太差了,她就算蒙眼睛,烧的都比这好吃。 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完,她满嘴是油,还打了个饱嗝。 小月走上去,取出绢帕为她擦拭嘴上的油渍,很快又退回了一边。 唐云瑾目不转睛的盯着身边的男人,“我是真的吃饱了,你赶紧吃啊!” 夜宸寒一脸黑线,看着面前碗里几乎摞成山的菜,眸底掠过一抹嫌弃,却还是提筷吃了起来,没吃两口,就感觉又咸又苦,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 偏偏身旁的唐云瑾还在一直托腮看着他,不断说道:“你快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 他又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忽然感觉腿上有些发痒,就像是有蚂蚁在大腿上来回爬。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小糖宝早就把痒痒粉倒在他的衣服上了,粉很细腻,只要能渗透进去一点点,就会起效果。 现在,便是起了效果。 “本王吃饱了!”他语气忍耐像失去了耐心。 唐云瑾使劲摇头:“不行不行,你才吃了几口。要是不吃完,多浪费啊!” “本王还有……要务!” “要务?要务是什么?哪有吃饭重要,你都这么关心我,我肯定也要关心关心你呀!先吃饭,吃完了再去要务嘛!” 小翠小月憋着笑,她们心里感觉特别爽,不久前小糖包在桌子底下的动作,她们是看在眼里的。 随着痒痒粉的效果不断放大,夜宸寒终于是忍不住了,迅速起身,大步跨了出去。 “诶,你都没吃完,你去哪!”唐云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却一字不回,很快消失在她视野内。 几个丫鬟也相继退下。 唐云瑾这才放松,赶紧抬手道:“快快快,给我水!” 小月距离水壶近,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唐云瑾大口喝完,还是不解渴,干脆让小月把水壶拿过来,她直接将一壶水都喝了下去,这才好受了些。 看着剩余很多的饭菜,她咂了咂舌:“还是吃亏了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他跑的可真快,看来还是怀疑我,才弄了这么难吃的饭菜来试探!” “嘿嘿嘿……”小糖宝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瓶子,“娘亲你看!” 唐云瑾眸底掠过一丝微诧:“你,给他用了?” “一瓶呢,全倒在他身上了!” 小糖豆也笑着说道:“娘亲,这个痒痒粉没有解药的,除非是用开水烫皮,不然会痒一天!” 唐云瑾:“……” 这两个小东西比她想象中有天赋的多,而且还这么狠,那夜宸寒今天是完了! 一想到他可能得难受一天,唐云瑾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算太亏! 不过她一点也不可怜夜宸寒,是他自找的! 第96章 他就是个坏蜀黍! 刚走出凝雪院,夜宸寒的脚步已经彻底稳不住了,因为太过于忍耐腿上的痒感,凤眸已经被鲜红色的血丝完全覆盖。 唐云瑾走到窗口,看着渐行渐远一路蹒跚难行的夜宸寒,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轻笑。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经过今天的事情,夜宸寒估计暂且不会在怀疑她了。 …… 回到住处后,夜宸寒脸色已经完全变得煞白,冷汗在额头不断往下涌,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拳头紧紧捏起,沉喝道:“来人!” 很快,荣恒便现身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主子!” 夜宸寒咬牙道:“派人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他强忍着不挠抓,但那种痒感却越来越严重,几近噬心。 不过是吃了几口菜,为何会忽然发痒。 荣恒应声刚要退下去,夜宸寒又将其唤住:“调查厨娘,看是谁在饭菜中做了手脚!” “饭菜有问题?”荣恒愣了下,心里倒吸了口凉气,这可是主子亲自取的菜肴,厨娘哪里敢动手脚? “还需要本王再重复一次?”夜宸寒声音恼怒隐忍。 荣恒汗颜,赶紧抱拳应声,迅速往外走去。 现在王爷的表情看起来着实可怕,他是一刻都不敢停留。 没多久,下人就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夜宸寒草草褪下衣衫,“噗通”一声落在浴桶中。 热水很烫人,在身体没入进去的一瞬间,他呼吸一沉,因为温度太高,让他的皮肤有些灼烧。 但这种感觉没有维持多久,痒感再次席卷而来,他紧握起拳头,双眉紧锁,额头青筋鼓起。 就这样在灼热和痒感中呆了了长达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是没能继续忍耐下去,抓起搭在一旁架子上的里衣穿在湿漉漉的身上。 目光阴冷的站在浴桶前,垂在肩上的长发不断滴下水珠,缓缓落在他白色的里衣上。 在身上的灼热感退去之后,痒感更加明显非但没有任何消减,反而在向他的全身蔓延,愈发不适。 “咚!”他一拳捶打在浴桶上,呼吸声愈来愈粗重,似乎力气太大的缘故,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外涌流。 但这丝痛感,与难以忍受的痒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来人!给本王准备冰水!” 他就不信,治不了这种感觉! 门外的下人正候着,听到他又要冰水,赶紧去准备。 没多久便新弄了一个浴桶进来,准备的倒也不是冰水,而是慢慢一桶的冰块。 下人见他脸色阴鹜,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把东西放好就赶紧出去了。 夜宸寒这次直接穿着衣服坐进了冰桶中,热水令他灼烧,冷冰便是令他麻木。 这次在冷冰浸泡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身上的致命的痒感似乎消退了下去,他紧捏着拳头,顾不得身上逐渐冷却的体温,强忍耐着继续浸泡,哪怕里衣下的皮肤被冻红…… 就这样维持了半个时辰,他全身已经冷僵,几近麻木了。 直到浴桶中的冰块彻底化作冰水,夜宸寒才从浴桶中走了出来。 因为里衣湿透,几乎完全贴合在身上,将他健硕的身躯衬托的若隐若现。 用了一段时间缓过来,直到身上的麻木感彻底消退,那种奇怪的痒感没有再次出现,夜宸寒这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房门一推开,几名厨娘就跪在门口,低垂着头,一动不敢动! 听着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她们更是吓得匍匐在地。 夜宸寒在距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的凝视着,“是谁在饭菜中做了手脚?” “王爷息怒,奴婢不知。”为首厨娘慌张摇头,她本是瑜娘的副手,自打瑜娘死后,便接替了厨房掌事大权。 这段时间来,还是第一次发生眼下的情况,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瑜娘在的时候就说过,王府中得罪谁都可以,唯独王爷,绝不能得罪! 所以王爷吩咐做的事情,她哪敢乱来? 夜宸寒抬步走到厨娘面前,冰冷凝视着她:“怎么?你不知,难道本王知?” “王爷奴婢冤枉啊!所有的菜肴都是按照您要求做的,奴婢对天发誓只多加了盐,别的什么都没加,若是菜真的有问题,若是王妃吃了理应也有相同症状!” 她会有相同症状? 夜宸寒心里一动,但很快就按捺下去了,唐云瑾拥有特殊血液,就算饭菜里当真有什么东西,她也未必会因此产生不适感。 若想知道真相,就必须把那些菜仔细检查一遍。 想着,他又道:“凝雪院的菜可撤回厨房处理了?” 另外一名厨娘表现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日常,连连点头道:“王爷,那些饭菜如今就在厨房的泔水桶里,还没来得及倒掉!” 夜宸寒沉眸,微做思考,很快下定决心:“来人!去从府中那些能人异士中找找,看有没有懂毒或者奇异药物的,派去检查,一旦发现端倪本王重重有赏!” 最近那些被请进王府的人一批接着一批的被换掉了,但是关于唐云瑾芦荟凝胶的方子,还是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着,既然花了钱,总得让这些人派上些用场! 一段时间后,一名老者跟随府中下人急匆匆而来,显然是已经对厨房的泔水桶做了调查,说起话来信心十足:“宸王殿下,草民敢保证,那些厨房的菜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哦?何出此言?” 老者拱手,继续作答:“殿下,老奴不但以银针试毒,更用鼠类做了实验,坊间流传,家鼠的身体与人的身体构造尤为接近,人身能发作的症状家鼠也能发作,可那只家鼠并无任何症状,所以草民得出结论,饭菜没有问题!” 本来是信心满满的回答,到了夜宸寒这里,却更像是无稽之谈:“家鼠能与人体相比?何处听来的的结论?” “回殿下……这是玉竹堂的情报,绝无虚言!” 也不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玉竹堂的一切情报就代表着真实。 老者如此一说,原本还有些疑心的夜宸寒瞬间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毕竟至今为止,玉竹堂还从没有在情报一事上出现过什么差错!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换一换思路?若饭菜都没问题,那就是凝雪院有问题! 那种莫名其妙的痒感是先从腿上开始的,如果是菜中有问题,首先发效的地方,不该是在腿部!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抬手拂袖,大步朝凝雪院回去。 这会儿,唐云瑾正高兴着。 一想到夜宸寒可能会受整日的折磨,晚上觉都睡不着,她便越想越觉得十分的痛快。 两个小家伙在她的身边环绕,正在研究新的稀奇玩意,因为她心情是真的好,所以小家伙问什么,她便回答什么。 正说到兴起处,院门忽然被破开。 紧接着是小月的尖叫声,不过小月和小翠都没来得及进来,唐云瑾刚想走出两个孩子的房间,便听到隔壁自己房间的门已经被大力破开。 她心底一沉。 趴在门缝往外看了眼,见到是夜宸寒脸色当即一变,他怎么好的这般快? 这才多久的时间?他怎么会好的这么快? 作为一个医者,还是医术超群的……她明显感觉此事有些不对劲。 但此刻,夜宸寒是怎么恢复的不要紧,最要命的是……夜宸寒现在肯定是怀疑到她头上来了! 作为母亲她肯定不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 可一旦她放弃伪装去顶罪,那便是前功尽弃,夜宸寒会跟以前一样对白语嫣好!而她……绝对会对夜宸寒报复。 他的好和小心翼翼乃至真诚,更多时候,都是用在白语嫣身上的。 她不敢去赌那么一丝侥幸! 怎么办…… 到了这最关键的时刻,唐云瑾却觉得自己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砰!”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房门就被他踹开了。 唐云瑾浑身一颤,对视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此时此刻,她的第一直觉仍旧是装傻。 因为一旦正面应对那就意味着她会亲手把自己推入火坑。 赌一把! 如果她有机会可以糊弄过去的话,就能避免危害。 所以,她就如条件反射般光速后退,一脸恐惧的看着夜宸寒,显得手足无措。 在这种情况下,夜宸寒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大步迈上前去,冷声质问:“唐云瑾,告诉本王,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什么……做什么手脚?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眼神也控制的恰到好处,一阵涣散。 那种模样可怜可悲,一瞬间又令夜宸寒生出怜悯之心,可他还是有些怀疑,仍旧逼近:“唐云瑾,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承认,本王从轻处罚!那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给她机会?这分明就是在逼迫她就范了好吗? 她正想一边周旋一边想办法解除夜宸寒的嫌疑,忽然小糖宝从怀里取出一个棕色瓶子,奶凶奶凶的打开,直接把瓶子里的白色粉末扬了出去:“坏蜀黍!我不准你欺负娘亲!” 这些粉末……! 夜宸寒似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黑眸微凝,迅速后退两大步躲开,避免身上再次沾染。 这些白色粉末,他之前在脱衣沐浴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些,但他根本没在意,也不会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有威胁! 待到空气中的粉末完全散去,安全了,夜宸寒大步踏了回来,俯身看着小糖包,虽然黑眸中潜藏着怒意却被他极力压制下去了。 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即便他不待见唐云瑾也阻挡不了血浓于水。 所以,他不管多生气,都不会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孩子。 小糖包倔强的把瓶子收起来,回以恶狠狠的目光,奶凶奶凶的继续说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个坏人!我娘亲就是因为你才变得不正常!” 小糖豆也见机行事,符合出声:“就是!娘亲对我们那么好!她现在却连我们是谁都弄不清楚,我们只是想用之前娘亲写出来的医术研究研究怎么让她变回正常娘亲你就来了,呜呜呜……你一来就欺负娘亲,一直这样,娘亲指定不能恢复的……” 说道后边,小糖豆哭的更加大声了。 “……”夜宸寒一时间表现的有些手足无措。 亲生骨肉哭成这样,他非但更不敢生气,反而感觉是自己的错了。 刚要抬手帮小糖豆擦拭眼泪,两条纤细的胳膊从眼前闪过。 是唐云瑾,她把小糖豆揽了过来,一把抱进怀里,虽然目光看着不太灵光,此刻眼神却是恶狠狠的。 瞧着倒像是跟孩子现学现卖的。 他心里动容,已经放弃了对唐云瑾的怀疑,认定她一定是痴傻的。 但有件事情,他还是需要确定,便柔声盘问起小糖包:“那个粉末是什么?只要你如实回答,本王绝不怪罪!” 在他看来,小孩子的话,基本都可信。 小糖包大概也是早就想到他会问,冷哼一声,回答的很流畅:“刚刚都说了娘亲给我们写了一本医术。” “所以你给本王用的东西,是医术上的!” “是也不是!”明明是做错事的孩子,小糖包表现的却一点也不像是自己错了,昂头挺胸的回答:“娘亲给我们的医术上,不但写了许多药方,还有一些药材,以及具体的功效,我和妹妹觉得好玩,误打误撞弄出来的这个东西起名字叫痒痒粉!” 痒痒粉…… 还真是,只有痒! 夜宸寒唇角有些僵硬的牵了牵。 把这件事一看成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他忽然就一点也不生气了! 也根本生气不起来。 “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该给我们娘亲道歉了!坏蜀黍!”小糖包抬起脸,小手叉腰,虽然个头小小的,但他气场上,却完全不想输给夜宸寒。 主打的就是一个奶娃娃护娘亲。 小糖豆也抬起胖乎乎小手,捏着不存在的软腰,一脸奶凶的瞪着他,语气附和哥哥:“就是就是!你个怪蜀黍赶紧给我们娘亲道歉!” 怪蜀黍…… 夜宸寒:“……” 第97章 虚假之人 他明明是孩子的亲爹! 现在被孩子叫做坏蜀黍…… 这种感觉有谁会懂? 到底是谁教的?他目光不自觉在唐云瑾身上掠过,又很快转移开,不能再去怀疑她了,现在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她是装的。 而且,谁能装的这么像? 说服了自己,他脸色逐渐柔和下来:“是本王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唐云瑾没回应只是用傻傻的目光看着他,就跟听不懂似的。 小糖包接着便道:“娘亲现在只能听懂简单的话,坏蜀黍你这根本不是诚心道歉,娘亲她听不懂!” 此刻唐云瑾内心os:孩子实在太懂她了! 要不是孩子聪明,轻松化解还没让夜宸寒怀疑上,她指定要遭殃了! 夜宸寒眼神微微变幻了一下,却是没做出反驳,大概是心里向着孩子些,第一次放低姿态给她道歉:“今日是本王错了,本王不该盲目的怀疑你!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跟本王计较,好不好?” 呵!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唐云瑾心里冷嗤一声,脸上还是一副傻傻的表情,故意重复着他最后三个字:“好不好啊好不好……” “……” 夜宸寒闭唇不语。 他差点忘了,如今根本不能指望唐云瑾以正常的状态说半句话。 忽然好怀念她以前跟自己顶嘴的时候,虽然当时会比较生气,如今想想,却是更习惯那样的她。 能有这样的想法,他也说不上来是不是自己比较奇怪。 又逗留了一会儿,他便带人离开了。 事情的真相既然知晓,他自然不能追究下去,虎毒不食子,他……更不会! 就当做是孩子的闹剧好了。 等夜宸寒带人彻底消失了踪迹,唐云瑾才慢慢的缓过神来,抬手梳理着胸口,差点她一口气上不来,还好圆满糊弄过去了。 想着,她更加开心的抬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夸赞道:“表现棒棒哒!” 两个小家伙一人一边抱住了她的大腿:“要娘亲给奖励!” 在惊喜上,娘亲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他们一直都很期待娘亲弄出小惊喜他们能开心好几天。 “好!唐云瑾点头,你们想要什么奖励尽管开口,只要娘亲能做到,就满足!” “我们想吃上次那种糖果!凉凉的可好吃了!” “对对对现在天热了,那种糖果吃着好极了!” 唐云瑾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个孩子说的糖果是她之前弄过的薄荷糖,不过那个东西她本来弄出来是为了去代替漱口水卖的,但现在暂时搁浅。 她倒是没想到两个孩子吃了一次后,竟然会惦记上。 再次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她轻叹了声:“薄荷这种东西小孩子吃多了并不好。” “啊?可是凉凉的真的好好吃!比外边卖的那种糖果好吃多了。” “是啊!外边的糖果只有甜味,娘亲做出来的糖果还能有凉凉的感觉,吃着很奇妙!” 两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着,唐云瑾脸上的笑容有些藏不住,便问:“所以,你们是喜欢不仅仅是甜甜的糖果,在意的也并不是味道吧?” “娘亲还能做出来别的味道?”小糖豆很聪明,几乎瞬间读懂她的意思。 “当然能,给娘亲两个时辰的时间,绝对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耶!” “好耶!!那我们就等着娘亲的好消息!” “嗯。” 唐云瑾走出两个小家伙的房间,两个丫鬟拥簇上来,满脸担忧,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小姐,你怎么样没事吧?王爷没有为难你吧?” 看着两个丫鬟担忧的表情,唐云瑾笑着安慰道:“我没事两个小家伙比较聪明,已经成功化解了!” “那就好!那就好!” 唐云瑾点头,又道:“我答应了两个小家伙要给他们弄新的糖果吃,你们去准备些水果来,要汁水多的。” “糖果?水果?”小月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小姐没弄错吧?这两个东西不是一回事吧?” “没错啊。”唐云瑾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解释,便又说道:“你们先准备吧,等我弄好你们就知道了。” “是!” 没过多久,两个丫鬟就从厨房选了一堆水果拿来。 她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汁水多,就有什么拿什么。 呈现在唐云瑾面前的是四种水果,葡萄,龙眼,桃子,苹果。 她一个人弄着慢,就让两个丫鬟帮自己。 小翠取来糖块用研钵开始磨成糖粉,小月将葡萄龙眼剥皮去壳,唐云瑾则是把桃子和苹果削掉皮,但没丢。 让小月把厨房的小炉子点燃拿进来,唐云瑾直接把一个干净的铁盆放上去,接着把苹果皮丢了上去很快盆子就冒烟了。 小月还没看清楚状况,唐云瑾又往里边加了一些清水开始煮。 “小姐,这果皮还有用?” “当然有用!一会你看着!” “好的小姐!” 兴许因为太好奇,两个丫鬟都是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观察着铁盆。 过了一段时间,铁盆的水开了,苹果的酸甜味道顺着蒸汽飘散出来。 两个丫鬟一脸的惊讶,似乎完全想不到还能这样。 紧接着,唐云瑾把铁盆里的苹果皮捞起来丢掉,再将切好的苹果粒丢进去继续煮,中途加了两次水,煮到苹果完全软烂,满屋子都是苹果香。 两个小家伙从房间里探头出来,好奇的看着。 唐云瑾用勺子把苹果残渣过滤,只留下煮出来的苹果水,这时候趁着热乎,她在小圆形模具里放入小翠捣好的糖粉,再把适量的苹果水倒进去,让其静置放量后就开始忙活其他的。 用了快两个时辰,才把所有的糖果给做好。 不过因为技术有限,苹果和桃子都会氧化做出来的糖果颜色是差不多的,用龙眼和葡萄做出来的糖果颜色同样是差不多的,就是反差有点大,前两个颜色深一点后两个颜色几近透明。 全部处理完,她才把两个小东西叫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早就拭目以待了,小跑过来,一同抬起胖乎乎的小手,从桌子上拿了糖果。 两人拿的都是透明色,吃起来味道却不一样。 小糖豆惊奇道:“葡萄味的!” 小糖包立即反驳:“明明是……明明不是苹果!”水果名字到了嘴边,他又忘记了,只能求助唐云瑾。 唐云瑾抿唇轻笑了一下,说道:“应该是龙眼味的。” “啊?”这下小糖豆傻了眼:“不是苹果吗?这明明是葡萄的味道呀!” 她平日最爱吃葡萄了,不至于会认错味道。 娘亲帮着哥哥,让她稍微有些不开心了。 “小糖豆。”唐云瑾很快就叫了她,拿起一个浅棕色糖果递给她:“尝尝这个什么味道。” “不要!”她赌气的撅起腮帮子,娘亲偏心哥哥了,她就是不开心。 唐云瑾将糖果塞进她的嘴里,笑了起来:“你好好尝尝这个!” “诶?是苹果味的?”小糖豆瞪着水灵灵大眼睛。 唐云瑾又把另外一种塞进小糖包嘴里,“你尝尝这个。” “娘亲,这是桃子味道的!” 又不一样?小糖豆大脑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哦!娘亲做了四种不同口味的呀?我看着颜色只有两种,还以为是只有两种口味呢!” “笨蛋妹妹!” “臭哥哥!” 两个小家伙鼓着腮帮子,瞪着彼此,奶凶奶凶的可爱极了。 这次做的糖果不少,她取来事先准备好的正方形小纸片,用现代包药丸那种方式把糖果一颗颗包了起来,丢进小罐子里,对两个小家伙说道:“一天最多吃两颗,拿到什么口味,就吃什么口味,不准挑剔哦!” “娘亲,我不挑剔,反正这几种水果我也都爱吃!” “嘿嘿嘿,我也是,娘亲做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爱!” 这两个小家伙…… 唐云瑾心里暖意渐浓。 但愿以后,从这里离开后,她能给两个小家伙更好的生活把让他们更加快乐。 …… 罗华院。 “什么?凝雪院那两个小东西会毒?是唐云瑾教的?你这消息从哪来的,可不可靠?”白语嫣看着跪在眼前的丫鬟,瞪着水眸,不敢置信。 丫鬟大气不敢出,语气真诚的把细节说了一遍:“白姑娘,奴婢绝对没有瞎说,是王爷带去凝雪院那些个侍卫说的!” 白语嫣站起身,目光往凝雪院方向看过去,眼底散发着阵阵冷光,喃喃道:“真是天助我也!既然从唐云瑾身上找不到突破口……” 说道此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眸瞥了眼丫鬟,声音逐渐冷清:“你先退下吧!把阿婆叫进来!” 一有事她就找刘婆子,这是罗华院几个丫鬟都清楚的事情,以至于她们在这院子内服侍,不管多想跟姑娘套近乎,也始终比不过刘婆子,反而是会被警告。 没多久刘婆子就走了进来,恭维的弯身行礼::“姑娘,您找老奴?” 之前白语嫣找她,她是很乐意去办事的,但后来因为做的都不是好事,加上她感觉出白语嫣的冷血,逐渐没那么自在了,现在心里只有忌惮,害怕不是什么简单事情。 白语嫣背对着她语气放的很轻:“我仔细想了想,让你除掉奶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她也是出于关心我,就是有些关心比较麻烦,我总不能不念及她的养育之恩,这样吧,她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帮我做个简单些的事情。” 刘婆子一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看来白姑娘也是意识到了此举不妥虎毒不食子,哪能将亲人杀害?刀刃应该是对外的。 想着,她脸上终于浮现出笑花,“姑娘尽管吩咐!最近府内看的严格,只要不是杀人,老奴绝对都能办好!” 白语嫣点头:“好!那你想办法让凝雪院那两个孩子出来!” “这……”刘婆子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姑娘,您是要对两个小主子下手?这可了不得?您对王妃如何,老奴可以帮衬,但王爷显然是喜欢两个小主子的!” “你这就怕了?之前跟着我的时候,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呢?现在都不做数了?而且我可没说要杀他们!就是想用他们制造点小事情罢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办不到吧?” 刘婆子支支吾吾,没了以前的底气,“凝雪院有王妃还有那两个丫鬟,您要老奴做这件事,的确是难!” “那就想办法把两个丫鬟支开,那两个小东西都不喜欢我!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激怒他们!如果两个丫鬟不在的情况下,你不能成功把他们引出来,那就只能说明,唐云瑾是在装傻,她掌控一切,但如果你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孩子引出来,那我就放弃怀疑她装傻了!” 说了这么多,刘婆子可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要利用两个小主子,使王爷动怒。 可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办法有赌的成分在里边,只能说一半一半。 如果王爷对两个小主子的在乎没姑娘高,那自然能如愿,就怕一个弄不好,姑娘在王爷心中位置会越来越低。 心里想了这么多,她本来想说,可看着白语嫣那冷漠的眼神,她还是咽了回去,只讪讪应了声,在白语嫣转头往窗外看去后,才悄然走了出去。 比起这个“简单”的任务,还是杀了白婆子更加简单一些。 听着身后房门轻轻关闭的声音,白语嫣心底一声冷嗤:“看来这一枚棋子,也不是那么好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贪生怕死的!真是无趣。” 顿了顿,她又烦躁的抚摸细眉:“吊坠……” 她去哪找吊坠?是什么样的她都不知道。 转过身,往梳妆台前走了几步,她冷漠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抬手轻抚:“白语嫣啊白语嫣,你可真是个麻烦!要不是当初你这张脸,我看着顺眼……也不至于把你那个老不死的奶奶引过来!你死了,她,也得死!免得坏我大事!等你们都死了,我应该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呵呵……” 第98章 演技一流 两日后。 负责全城调查的暗卫匆忙面见夜宸寒。 “可是找到人了?”冷瞥了眼来人,他听着语气不急不缓,像是胜券在握! 但紧接着暗卫毫无底气的回答,却令他脸色顿变:“主子……全城没有一点线索!” “他能出城?”夜宸寒语气冷漠下来。 “根据调查,在城门宵禁后的时间段内,并无出城痕迹!京城为了预防西凉细作,每日都会看守的很严格,进进出出也并无可疑之人。” “那你是想告诉本王,一个大活人,从京城内凭空消失了?” “……属下不敢!” “这就是你们找了两日多的结果?什么线索也没调查出来?” “……”暗卫不敢说话。 在来之前,已经预想到会面对怎样的主子了。 果不其然,他们没弄到有用的线索就是得…… 夜宸寒怎会善罢甘休,接着又问他:“京城内可是所有地方都查过?” “皇宫,几个王爷的府邸,以及几个小作坊跟玉竹堂没有排查,其余的地方都仔细查过!” “这也能叫认真查过?” 暗卫倒吸了口凉气,解释道:“几个王爷应该都做不出劫牢的事情,除了五王爷外,其余几个王爷与四殿下都交涉不深。” “……”夜宸寒眸子微敛,幼年见,老四与老五的确走的近,后来交集便逐渐没了交集。 老五这些年也比较沉寂,手中没有任何实权,所以不会是他。 其余的几个王爷,他仔细想了一遍,唯有夜若云的可能性最大。 但把那个已经不正常的夜云岚救出来,对夜若云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也不会是他! 何况除了他之外,知道如今夜云岚模样的人少之又少,典狱房中的狱卒,甚至基本不知夜云岚的身份,只有典狱长和督司知晓。 再者,便有可能是唐云瑾知道,但她的嫌疑,已经被完全排除了! 夜宸寒不想再因为此事去怀疑她分毫。 那剩下值得调查的地方…… 玉竹堂? 这个地方……之前据说是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拿不到的情报,换言之,是不是钱到位,他们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他就得重视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有证据在手,证实自己的猜测。 暗卫跪在他面前,看他一直都不说话,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去了。 又等了好一会,才终于是听到夜宸寒冷沉的声音:“秘密派人去玉竹堂放出任务,多少钱都行,让他们来本王书房盗取王玺!” 王玺,是夜宸寒的玉玺,帝王有帝玺,而他和夜若云作为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各有一玺,对应一文一武,象征着他与夜若云不可被替代的权贵身份! 也正因如此,王玺尤为重要,一旦真的被偷盗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听到自家主子要颁布这么一个任务给玉竹堂的时候,暗卫第一感觉是被吓到了。 说话声音也逐渐变得磕巴起来:“主……主子,王玺对您而言至关重要,一旦真的被偷……” “本王会用真的王玺来涉险么?你且照做便是!” “……属下明白了!” 不管怎么样,好歹是没有惩罚的,暗卫连忙起身,退了出来,去安排新的任务。 晌午后。 陌生丫鬟端着一份点心来到凝雪院,小月刚要拦下来,仔细看了眼,却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似乎之前来过一次,是来见小姐的。 所以她便试探着问道:“你是来找王妃的?” “是。”丫鬟笑吟吟点头。 小月出于谨慎,还是说道:“不好意思啊,王妃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恐怕是不方便见的。” “小月姑娘不用防备着我!是堂主让我来的,寻东家有要事商议,如果在院门外逗留的久了,兴许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小月脸色尴尬起来,没再多言什么,将门推开,迎接她进去。 丫鬟将糕点送到唐云瑾房内的桌上。 待唐云瑾转身,探究的看过去,丫鬟欠身行礼:“属下见过东家。” “阿垚那边有新的情况?”唐云瑾收回视线,凝眸问道。 一般情况下,阿垚是不会派线人过来寻她的,这样很容易吸引他人注意,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 丫鬟点头,明显是想要长话短说,不敢逗留太长的时间,便道:“有人匿名在玉竹堂下了任务委托,要玉竹堂不惜一切偷取宸王府王玺,针对此事,堂主觉得有一定可疑之处,特命属下来寻东家,做出顶多,此任务是接还是不接!” 闻言,唐云瑾目光迅速凝结成冰,夜云岚刚被救走不久,现在夜宸寒的目光应该是放在怎么去调查此事。 但就怕是他怀疑到了玉竹堂身上,故意如此行事,为了抓到玉竹堂把柄。 想完,唐云瑾便又问道:“这两日可有官差搜查玉竹堂?” 丫鬟轻轻摇头:“未曾。” “那就对了。”唐云瑾语气尤为肯定,“这就是个陷阱,夜宸寒想看看玉竹堂的能力,是否具备从典狱房将夜云岚救出的能力。” “那……东家的意思是,不接此任务?” 如今看来,也只有如此才是最安全的。 唐云瑾却摇头否决:“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拒绝,恐怕会更加引起疑虑,必须要接下这个任务,不但要接,还要尽力的去完成。” 丫鬟脸色有些犯难:“那要是这样……岂不是往陷阱里跳?” “接任务是接,至于结果……”唐云瑾说道此处忽然顿了一下,紧接着才有笑着继续道:”可以先给夜宸寒点希望,再让他失望,只要把控的足够好,就可以洗脱嫌疑,你就按我的话回去告诉阿垚,他明白怎么做。“ “属下领命,告退。” 丫鬟欠了欠身,迅速转身离去。 走出凝雪院没多久,一道黑影便落在面前,丫鬟抬头一看,心脏瞬间紧绷,连忙垂下头去,低声见礼:“奴婢见过王爷。” “你去凝雪院作甚?” 夜宸寒本想来看看唐云瑾,却恰好见到这丫鬟进去,还待了好一会,他便隐匿在暗中看着,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这丫鬟才出来。 唐云瑾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在院门口候着,所以这个丫鬟在里边是做什么? 而且……仔细看看,他似乎对这个丫鬟没什么印象。 府中下人虽多,但绝大多数都是由他亲手挑选的,不管怎么说都会有些印象才对,眼前的这个…… 丫鬟身子弯的更低,声音透着一些畏惧,妄图以这种方式来降低夜宸寒的疑心,“奴婢是来给王妃送点心的,但没想到王妃的情况那么严重,拉着奴婢说些胡话,一直不让走。” “说胡话?”夜宸寒敛起眸子,“与本王讲讲,她是都说了哪些胡话?” “说……说奴婢要谋害她……” “……” 他浓眉紧皱着,眼底的防备却少了一分,挥手道:“你且退下吧。” “是。”丫鬟脚步轻巧的离开,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太快了显得心虚,太慢了,就怕这宸王殿下又想到什么,反悔…… 从当今战王手中逃脱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她也不敢轻易地去尝试。 夜宸寒就站在原地,冥思了一会儿,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凝雪院,踏步走过去。 本来小月见到丫鬟走了,就要进去,准备问问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大老远就看到夜宸寒走来,一股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但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再夜宸寒逐渐靠近院门的时候提高了声音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这话,显然是在朝房内传递讯号。 唐云瑾本来还在深思,一听到门外的动静,呼吸一凝,抓起盘子里的糕点,迅速掰碎,洒了一桌子的碎屑,再往地上,还有自己身上也丢一些碎屑。 然后抓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这糕点并不是很好吃,而且十分噎人,唐云瑾在嘴里翻了两下就感觉动不了了,差点被噎死,但她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咳咳咳咳咳……” 夜宸寒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云瑾嘴里鼓鼓的,一直在咳嗽,桌子上还满是碎屑,他眼神微变,似乎有些紧张,快步走上前去,下意识用关切的真诚语气问道:“可是噎住了?” “咳咳咳……”唐云瑾眼神无助的看着他,还是咳嗽。 “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他一边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一边给她倒了杯水。 唐云瑾一张嘴,就把点心吐出来了,她本来也不打算咽下去,这就是给夜宸寒看的而已。 所幸,她没失策。 夜宸寒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她差点噎死的模样所吸引,完全顾不得别的,将点心推的远远的,然后迅速帮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喝了。” 她不说话,使劲摇头。 “你怕本王给你下毒?” 她使劲点头? “还信不过本王?”嘴上有些埋怨,夜宸寒却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递给她:“喝吧,没毒!” “……” 夜宸寒喝过水的杯子。 说真的,她很嫌弃。 \"以你现在的智商,还知道嫌弃本王?” 不嫌弃才有鬼,她一点也不想跟这个臭男人沾边好吗? 心里吐槽完,唐云瑾却是说道:“小月姐姐说了,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能用。” “小月……姐姐?你可是本王王妃!怎可称呼一个丫鬟为姐姐?” 门外的小月也倒吸凉气,压力怎么忽然就来到她身上了。 唐云瑾只是这么一说,自然不会让小月变成迁怒对象,便又说道:“会照顾人的不就是哥哥姐姐吗?” 看来是他想多了,现在唐云瑾想法太简单,是他想的复杂,还以为是那陪嫁丫鬟想借机占唐云瑾的便宜。 紧接着,他垂下身子,目光温柔且有耐心的看着唐云瑾:“那本王照顾你,算什么,也是哥哥么?要不你叫一声宸哥哥听听?” 宸哥哥?这不是白语嫣的专属称呼么? 夜宸寒现在竟然想这样占她的便宜,该说他是恶心,还是恶心呢? 房间外的小月也为之捏一把汗,现在王爷相信了小姐是真傻也不好,就完全拿小姐当傻子对待的,要是小姐真这么叫了,那以前受的苦都算什么啊? 唐云瑾故意让眼睛有一瞬间的清明,然后僵硬着脸,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直接抬手,毫不客气的泼在他脸上,咬牙道:“就是你要我死!还有她,你们联合起来要我死!只有她会那么叫你,只有她会!!“ 说着,唐云瑾又装作受了刺激的模样,抬手将桌子上的那盘糕点扫落在地:“这不能吃,一定有毒,你们给我下毒了。” 夜宸寒本来是想调侃她一下,如今气氛忽然的转变,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僵硬的抬起手,“你冷静些,本王……” “王爷。”关键时刻,小月立即走了进来。 她现在进来是最合适的,再久一些,就怕小姐演不下去了。 夜宸寒眼底浮现一抹冷光,瞥了她一眼。 小月浑身打了个冷颤,还是坚持把话给说完了:“王妃的情绪只有奴婢可以安抚的好,她在这儿信任的只有奴婢,平日里,跟两个小主子都很难保持亲近了,您要是想让王妃情绪恢复稳定的话,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奴婢就好。” 夜宸寒没说话,薄唇紧抿,视线回到唐云瑾身上,就算是被她泼了水,眼神中也没有任何恼怒,声音仍旧耐心温和:“你要是不解气,再泼本王一次也是可以。” “小月姐姐……”唐云瑾就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小月,赫然一副大受惊吓的模样。 小月连忙走上前来,唐云瑾直接保住了她,目光“胆怯”的盯着夜宸寒,还带着些许防备之态。 见状,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话唐云瑾根本没听进去,便抿唇走了出去。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线远方,唐云瑾才把小月松开,整个人像是散了骨头,往桌子上一趴:“就我这演技,都能拿奥斯卡了!就是这么一直演下去,是真的累,还是要加快速度埋线,尽快结束这种日子的好!小月,你明天起,继续去铺子,我有一些新东西需要你送,可不能在这种日子里一直消遣下去了,另外还得问问关于珍珠和薄荷地的事情具体进展怎么样了,玉竹堂那边估计是直接和掌柜相通的,还需要你去问清楚,给我带话回来。” 第99章 不祥预感 “小姐您就放心好了,奴婢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嗯,希望一切都能继续顺利进行。对了,你明日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些糯米粉,我给你们做水晶糕吃。” “水晶糕?听着就好好吃啊!奴婢一定要记牢了,可不能忘记。” 唐云瑾无奈摇头:“你这是跟两个孩子学会了?一想到吃,就移不开眼?” 小月嘟起嘴:“谁让小姐做的东西又稀奇又好吃,奴婢都不知道小姐怎么会有这么多花样点子。” 另一边。 负责研究芦荟凝胶的能人异士之首端着一碗水站在夜宸寒书房门口等候着,一见到他回来,立马就迎了上来,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殿下,草民等人将那个名为酒精的东西弄出来了。” 闻声,夜宸寒脸上却看不出高兴,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用了这么久,才弄出来?” 王府请进来的能人异士,虽然说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但眼前这名老者,在整个京城内,学问都能称之为拔尖,所以他才一直将其留着,但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也就是仅仅将酒精研究出来了。 距离成品还剩下很大一截。 老者本来以为能迎来夸赞声,见他一脸冷漠,脸上恭维的笑容瞬间僵住,却还是不忘说道:“要不殿下掌掌眼?” “进来吧。”夜宸寒迈着大步走进书房。 老者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的在后边跟着。 这个碗别看不大,却是凝聚了他们许多人的心血。 待夜宸寒坐下后,老者将碗放在了夜宸寒的面前。 他抬手将碗拿来,放在鼻间闻了闻,酒的味道很淡了,要不是有这么一点酒的味道,他兴许会以为这是水。 但这么一碗平平无奇的东西,很难让夜宸寒相信是“酒精”。 虽然他并不知道酒精是什么东西。 将碗放下后,他冷漠的打量着老者:“你确定是这个?” “殿下,草民确定!王妃在方子上对于酒精的描述就是这样的,无色且清透如水,酒香淡然,取些许涂抹在皮肤上,不是酒的辣味,而是清爽。殿下若不信,可试试。” 因为很谨慎,老者是已经跟身边几个能人异士试过了,才敢送来的。 夜宸寒不语,端起碗倒了一点点在掌心中,在撩开袖子,把酒精擦在修长的手臂上,果真如老者所言,是很清凉清透的,而且刚擦在手臂上,才两个呼吸的时间,酒精便完全干了,它像水,却又不是水! 至此,夜宸寒眼底才浮现出一抹轻诧,又仔细闻了闻手臂,有淡淡的酒味残余,证明着他的确是涂抹了。 老者能感觉出夜宸寒是满意的,心里的紧绷感逐渐消退,小心翼翼的问着:“殿下,您感觉如何?” 夜宸寒哪能看不出这老者心思,冷嗤一声:“就算这真的这成功了,也是按照她的方子所制,用了这么久时间才做出来第一步,指望本王嘉奖你们?再给你们最后两天的时间,把成品送到本王面前!” “……是。”老者脸色微僵,赶忙应声,走上前去,端起桌子上的碗往外走去。 夜宸寒目光瞥向左边的窗外,那个方向是凝雪院,只不过他这里是看不到的。 此时此刻,他在想的是如何让唐云瑾恢复正常。 战场上的士兵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一旦重伤或者中毒处理伤口的时候,唯一能用到的只有烈酒,若是可以把这种效果温和的酒精批量生产,送到战场上的话,会大幅度减少士兵处理伤口的痛苦。 酒精的制作方面,只有唐云瑾才是最拿手的,可如何才能让她恢复正常?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恢复了正常的她,究竟会不会答应相助…… 沙沙…… 窗外的树叶被清风吹拂着。 夜宸寒望着那一片绿色,隐约间在树下仿佛看到了唐云瑾在对着他笑,可待他站起身来时,唐云瑾却消失不见了。 幻觉……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她,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不过说起来,他好像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唐云瑾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笑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冰冷仇恨与伪装? 慢慢回过神去,夜宸寒神情收敛,对外冷喝道:“来人,备马!” 他要亲自去玉竹堂。 …… 一段时间后,夜宸寒一袭浅蓝色便装现身。 即便着装低调,只来过两次,也还是被玉竹堂的人一眼认了出来。 掌柜更是连忙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宸王殿下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请问您是要喝茶还是喝酒?可需要帮您准备上好的厢房?” 一边应付着,掌柜的手负在身后,给一旁的小二暗示,让他去通知堂主。 不久前玉竹堂刚接到来自宸王这位宸王殿下的匿名委托,如今他便亲自来了,很难让他们不生出防备之心。 “备厢房,本王要见你们主子。” 掌柜一听,就感觉不得了,连忙满脸堆笑,亲自引路:“好好好。殿下楼上请。” 夜宸寒被掌柜引领至三楼的厢房,让他稍等片刻,便关门退下了。 夜宸寒撩袍在桌前坐下,没一会儿便有两个小二进来,一壶酒一壶茶,还有几盘玉竹堂的点心,放好后,恭维行礼,退了出去。 他抬手捏起一块糕点,在唇间咬了一口,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是随意一品,却没想到,这糕点意外的好吃。 不但外皮酥脆,里边包馅,还是咸口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这种口味的点心,而且吃完一个,也完全不腻。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刚入口时有淡淡的花香,余味带着些许酸味,却很可口。 接着,他又拿起一枚圆形糕点,这次一拿在手中他就感觉出不一样,特别的软,在嘴里轻咬一口,也是夹心,甜度适中,最里边包裹着水果。 怪不得玉竹堂每日生意都这般好,这些花样点心与茶水,都是他不曾见过的,王府中的茶师与糕点厨娘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吃着糕点配着茶,就连他沉闷的心情都得到了些许缓解。 半壶茶下去,他又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尝,入口不是辛辣,而是果子的酸甜香味,后味才是淡淡的酒香。 厢房传来轻扣声。 夜宸寒收敛品味的神情,将手中酒杯放下,淡然道:“进。” 门被推开,戴着金色狐狸面具的阿垚款步走了进来,面具的设计十分巧妙,蓝色的异瞳被遮盖,只露出一只黑色的眸子,他踏步而来,胸膛挺直,不卑不亢的来到夜宸寒跟前:“见过宸王殿下。” 夜宸寒简单打量了他一眼,\"你便是玉竹堂主子?” “在下不过是个管事,背后东家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夜宸寒来了兴趣,看了眼桌上的糕点茶水,说道:“你们的糕点茶水都很新奇,也是背后东家所创?” 阿垚知道他是想暗戳戳套话,偏不如他的意愿,轻轻作揖,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正是!东家常年游历四方,对一切都有好奇心,所以这些糕点和茶水酒水,也都是她加入一些自己的元素后,所撰写的方子。” “如此一说,本王倒是产生了兴趣,不知你背后的主子,是男是女?” 阿垚敛眸:“东家的事情,殿下若是想知道,自然要以玉竹堂的情报来,东家说了,若有人要打探她的消息,最少要千万黄金,才可开口告知。” “……” 这话成功哽住了夜宸寒。 真不愧是玉竹堂,就算是面对他,也敢狮子大开口! 不过,他其实也该见怪不怪了,之前为了那副药材,他就已经见识到过。 情绪稍缓,夜宸寒神色恢复从容:“本王今日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玉竹堂在传闻中既能通晓一切,那不知……可有治疗疯病的药房?” 治疯病?是因为她? 可她现在估计有计划在身,恐怕不好打破如今的局面。 见阿垚不说话,夜宸寒直接抬筹码:“只要能治好,不管多少钱,本王都出!哪怕比你们东家的信息更昂贵!” 千万黄金能随便应允,看来这宸王对于治好她势在必得,此事还得联络她问问才是。 要真能拿到这么多钱,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玉竹堂,都好。 但,再没有得到准确回复之前,还需谨慎出言。 阿垚思索片刻,才回答:“疯病一般是受了太大刺激,才会发作,药物只能祈祷辅助作用,不可能只靠吃药便能让人康复,不过这些是在下的猜测,还需殿下等过两日再来,到时候,在下会给出答复。” “本王拭目以待!” 过两天,他带唐云瑾一同来。 怪不得她之前来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这儿的糕点,当时没太注意,如今亲自尝了,才知是真的好吃。 当时,他还嫌丢人…… 夜宸寒离开后,阿垚便命人去寻之前给唐云瑾传递消息的线人,却听那人说道:“堂主,线人不久前传回信息,说最近一段时间,不太适合行动,她去凝雪院的时候,与宸王撞上了,短时间内若是再次露面,恐怕会被怀疑,要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阿垚凝眸沉思:“那个小月最近可有去过铺子?” “回堂主,没太注意。” “派人去盯着,一旦她现身,立即告知我。” “是!” …… 翌日。 一大早,小月就提着个小包袱出门去了,里边装的是最近这段时间自家小姐捣鼓出来的新玩意,薄荷糖,还有养颜药粉。 薄荷糖的话就好理解了,比市面上的糖好吃就是。 至于那养颜药粉,小月就搞不明白了,之前的珍珠膏也算作是养颜的,如此一来,两者岂不是有了冲突? 而且这样做,店铺卖得东西就有些杂了,这样真的好吗? 她没想到,唐云瑾弄这个是为了实验,看看还会不会成为爆款。 未来唐云瑾的经营路线是,护肤品,吃的,喝的,药品,都会分开店铺售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思路和走向对不对。 只要能确定好,她就可以大胆迈步走了。 小月出了王府后,租用了辆马车,没多久便到了铺子。 几日没来,这儿的声音依旧很好,现在珍珠膏的名声,几乎已经被半个国家知道,每日都有很多从外地赶过来的人,为了买一盒传闻中的珍珠膏。 且都会在铺子内导购的指引下再买些别的东西。 掌柜原本正忙着,一看到小月提着包裹走进来,双眼一亮:“姑娘,你可是好几日没来了。” “里边聊吧。”小月左右看了看,有些警惕心,她可不想再出什么意外被谁认出。 “诶。”掌柜恭敬点头,将她往里侧客房带。 两人坐下后,小月为了防止忘记,还是先问了问小姐昨日吩咐的事:“掌柜的,东家派我来问问关于珍珠和薄荷地的事情。” 掌柜明白了意思,一边给她倒上清凉茶,一边恭维回话:“堂主那边已经在蜀南包下了一大块湖泊用于量产珍珠,最近的几个水镇上产量比较小,不过也被堂主包了下来,最快一批估计半个月后能送到,也正好可以接上用量,不过我需要请示东家弄个私人磨坊,专门研磨珍珠粉。至于薄荷地,这个相对来说简单很多,苗子都种好了,包下的地也多,会分期一批批的种植,保证不断货源,可以让东家放心。” “好,我会如实转告东家的。”问完这些,小月心里松了口气,目前至少是在按照小姐期许发展。 接着,小月把带来的东西拿给东家,十包养颜药粉以及配方,薄荷糖以及配方,山茶花清凉香膏以及配方。 掌柜小心整理好,把最近一段时间的账本递给她,“请姑娘带回去给东家过目!” “好,那就等下次,给你送回来。我先回去了,这里不宜逗留太久的时间。” “好好好。”掌柜起身,将房门打开,刚要走出去,却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小月探头望去,对视上一双充满殷殷笑容的桃花眼。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男子,他身着绛紫色锦衣,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大步踏进来,眼睛虽然是在笑,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 只是看了一眼,小月就感觉此人来者不善,但她不敢说话,倒吸了口凉气,身子紧绷的站着。 “小月姑娘?”男人用试探的口吻轻唤她。 “……”她不敢说话。 “是不是你?” 他的笑容温文尔雅,却让人发憷。 小月有些撑不住,僵硬的点头:“是……是我,这位公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找……找我聊?” 小月愣住了,她不过只是个丫鬟,从她的着装应该就能看的出来吧?这个男子为何非要找她? 而且她从未见过此人,感觉很危险。 “不愿?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惜了,今日.你恐怕是没办法好好从这铺子里走出去了!” “这位公子,您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店铺小本经营,可莫要把事情给闹大了!” “闹大?”他冷嗤一声,抬手一扬,站在后边的黑衣侍卫直接拔出腰间佩剑,凌厉一扫,桌台上的东西立即哗啦啦碎了一地。 众客人见此状也是在惊吓中逃窜而去,很快铺子里就没了客人。 只剩下铺子里的人。 “跟我走吧,小月姑娘,我就是想请你喝喝茶,聊些闲话,趁我现在心情好,你还是答应吧,否则,待我失去耐心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就说不定了。” 小月心里害怕的要死,但她现在变聪明了许多,知道要是拒绝的话,不但自己可能会死,这铺子里的其余人也会死,所以她只能顾全大局,轻轻点头,装作镇定的模样:“好,公子要聊什么,我奉陪便是。” “那就走吧。” 小月被带走后,铺子里剩余的几个人迟迟没缓过来,直到阿垚带人赶来,看到地上的狼藉,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事情,立即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堂主!”掌柜立即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朝他走去:“不好了,小月姑娘被人抓走了。” “谁?” “我……我没见过。” 没见过,那便不是这商铺的客人,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壮胆抓走人,身份必然不凡,他记忆里很好,只要是在京城内有势力,身上又有特点的人,简单描述,他便能猜到是谁,便道:“把他的样子描述给我。” 好在掌柜之前是观察过得,立即回答:“绛紫色锦袍,年纪大概二十四五,手里拿着把墨竹扇子,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明明气质很儒雅,却让人心里发憷。” 听完掌柜的描述,阿垚很快从脑海中寻到了对应的人:“五殿下夜云舒?” 掌柜愣了神:“这位五殿下不是平日里即便不出王府的嘛?怎么……” 麻烦了…… 阿垚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几个王爷里,夜若云心思难测,夜宸寒不能轻易招惹,而这个夜云舒则是会装又难缠,之前他便怀疑刺杀云瑾的杀手可能与几个王爷有关系,如今夜云舒将小月带走,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得尽快把人救回来,不然小月长时间待在夜云舒手中,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想罢,阿垚问道:“人离开多久时间了?” “差……差不多半柱香吧,应该也没走远。” “追!”阿垚沉喝一声,他神后边立即现身十几名黑衣人抱拳应声,分散前去搜寻。 …… 时间飞逝,转眼间午时过去。 宸王府,凝雪院。 唐云瑾等了许久,直到午膳都用过了,也不见小月回来,不安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以往去铺子里送东西,最多一个时辰便能回来,除非是要买的东西很多,才会超过两个时辰,可今日她也仅仅是让小月带些糯米粉回来,别的没有要买的,怎么会到了晌午还没回? 越想,唐云瑾的心里就越是慌乱,心脏的跳动速度不断加快,完全控制不住,甚至让她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即将有大事要发生。 小翠看她坐在窗口,紧捂着胸口的模样,连忙走上前去关心:“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脸颊泛白,看着她:“小月到现在也还没回来,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小姐,你可别瞎想,能发生什么啊?兴许小月姐就是在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其实小翠心里也比较的担心,但她不得不这么安抚。 唐云瑾抿起几乎毫无血色的嘴唇,一言不发。 “砰砰砰。”传来敲门声。 小翠连忙走出去,打开堂屋的门,看到了个陌生丫鬟。 微微愣住:“你找谁?” “奴婢是来找王妃的,堂主有话让奴婢转告。” 坐在房内的唐云瑾眸子微敛,从声音上听起来,怎么不像是之前来的那个丫鬟? 唐云瑾抬手,从袖子中摸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用作防身,接着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让她进来吧。” 本来小翠还有些犹豫的,见她这么说,便将人迎了进去。 “东家。”一进来,丫鬟的声音立即变了,就是之前那个丫鬟的声音,唐云瑾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易了容。 没等自己问,丫鬟便主动解释,“先前与王爷撞上了,本来短时间内奴婢不打算再来王府,可如今事态紧急,奴婢只能再来。” 事态紧急……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掌心都是汗水,她大概猜到了什么,直接问道:“是不是跟小月有关系?” “东家已经知道了?” “……她这么久没回来,我心中自然有些疑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月姑娘……被五殿下带走了,如今人还没找到,但主子觉得,可能……可能会凶多吉少……” 阿垚的推算,一向比较准…… 唐云瑾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脸颊完全失去了血色…… 第100章 王玺被偷 照这么看来,那之前大街上刺杀,和宫中发生的事情,可能都来自夜云舒! 毕竟她之前就怀疑过,能明目张胆那般作为之人,必然来自皇室。 这皇室中几个王爷,怕是没正常的! 小月只是个丫鬟,本来根本没有抓的必要,但如果夜云舒是已经知道了什么,那他抓走小月便是想从其口中知道些情报! 那丫头,也就最近几年在她身边生活的苦了些,却从未受过什么刑罚,如果夜云舒丧心病狂一些,小月怕是会招架不住! 此时此刻,唐云瑾想的不是自己计划,而是小月的安危,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悲剧发生! “东家,您怎么打算?” 唐云瑾握紧拳头:“告诉阿垚,不惜一切,也要把她救回来!” “奴婢明白了!”丫鬟应声,转身准备离开,忽然间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便又到开口说道:“对了,宸王殿下今日去了玉竹堂,问了堂主关于治疯病的办法。” 治疯病的办法? 夜宸寒这是急于想让她康复? “阿垚怎么说的?” “堂主不敢妄下断绝,免得影响东家计划,所以让宸王殿下多等两日时间,为的就是您这边能给个回复。” 给回复…… 她现在因为小月的安危,完全就静不下心来,根本没办法给想到好的对策。 “你回去告诉他,先不用急,我想好会传信给他,如果没有传信,那就等于是让他拒绝。” 丫鬟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次宸王殿下开出的是天价,堂主想的是,主子如果能拿到这笔钱,对以后的时局,会更加有利。 “天价?能多高?” “千万两黄金。” 闻声,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千万两黄金。 为了让她恢复,为了利用她的医术,夜宸寒竟甘愿做到这等程度? 这怕是,能将宸王府直接掏空了吧? 条件倒是诱人,只是她如今尚且没有达到对付白语嫣的目的。 还是不能轻易答应。 “四殿下如今人在何处?” “被堂主安顿在玉竹堂地下室内暂住,目前是安全的,就是不知道,以后宸王殿下会不会调查玉竹堂。” 唐云瑾目光望向窗外的枝杈:“只要偷盗王玺的事情失败,夜宸寒应该会放轻些戒备,我要想想办法,先见四殿下一面。”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黑色大网,被包裹的越来越深,无法脱身…… 没多久,丫鬟便离去了。 唐云瑾则是一直等候着小月的消息。 然而,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小月真的不能活着回来,那她的敌人除了夜宸寒外,便又多了一个夜云舒。 到了晚膳时候,夜宸寒破天荒的主动派人邀请她带着孩子去膳堂用膳。 小翠一路陪同着。 唐云瑾迈进膳堂的门,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语嫣。 和往常一样,还能坐在夜宸寒的身边,笑意盈盈。 即便是将她“逼疯”,也还是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夜宸寒给白语嫣的特例,是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忽然间,唐云瑾就觉得自己继续装傻没了意义,不管她在装傻的前提下怎么做,只要夜宸寒心向白语嫣,她就会一直吃亏。 “不高兴?”夜宸寒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 从唐云瑾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眼神便为之聚焦。 唐云瑾一言不发,眼神涣散的站着,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警惕盯着夜宸寒。 小翠代为回答道:“王爷,小月今日上午出府买东西,至今未归,王妃一直在等她回来,现在估计是担心怕了,从下午开始,就不太说话。” 还没等夜宸寒开口说什么,坐在他身边的白语嫣忽然轻笑了声,用最温柔的声音开始阴阳怪气:“王妃姐姐如今不是痴傻了吗?竟还能有担心之情,宸哥哥,这样的话,会不会王妃姐姐快要恢复了?” 小翠听了,两眼瞪着,连她都知道,就算是真痴傻之人,也会懂得感情,这白姑娘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刻意装傻? 唐云瑾心里冷嗤,这白语嫣的目的,她怎么可能会不明白?无非就是想再次勾起夜宸寒的怀疑。 但这么多次她都顺利圆过去了,夜宸寒未必还会怀疑。 果不其然,夜宸寒完全没有接白语嫣的话,看着她的视线只有温和没有一丝冰冷,轻声道:“带着孩子坐下吧,本王备的菜都是你以前爱吃的菜。” 唐云瑾没吭声,坐在夜宸寒的对面。 这是个八仙桌,八把椅子,她偏偏选了最远的坐下,两个小家伙则是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边。 一缕失落感在夜宸寒眼底闪过,但他没说话,只是命小翠好好服侍唐云瑾。 唐云瑾视线在桌子上扫了圈,她还记得,自己当初解除禁足不久,第一次闯入膳堂时,这八仙桌上摆着的,都是白语嫣最爱吃的菜。 如今摆着的,都是原主以前爱吃的菜,根本不是她爱吃的。 真是讽刺,夜宸寒分明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偏要装着诚意满满的模样来恶心她。 白语嫣率先提筷,夹起一块炒腊肉放进唐云瑾碗里,眼底划过一抹试探之意:“听说以前姐姐在丞相府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今日多吃些。” 看着碗里那块肉。 虽然色泽不错,她却只觉得有些倒胃口。 不但没了食欲,还感觉自己的碗也有些脏,白语嫣是怎么做到能这么无耻的? 还没等她提筷子把肉丢出去,小糖豆已经抬着胖乎乎的小手,将她碗里的肉夹出来,丢回了盘子里,奶凶奶凶的瞪着白语嫣:“我娘亲现在腊肉吃的少,她喜欢吃什么自己会夹,不用你来。” “宸哥哥,我是关心王妃姐姐的。”白语嫣一脸哭诉。 夜宸寒挑眉,今夜他只想好好吃顿饭,不想再对谁实施惩戒,便淡然道:“小糖豆不过是个孩子,你还能跟个孩子过不去?” 站在白语嫣后边的丫鬟有些看不惯了,嘴里嘟囔了句:“小主子要是跟着姑娘,绝对懂礼仪,不会像这般出言不逊。” 这话,倒是戳白语嫣的心。 但还没等她唇角扬起弧度,身畔便传来夜宸寒怒拍桌案的沉闷声,紧随其后的是冷漠话语:“来人,将她拖下去鞭毙!” 丫鬟大惊失色,急忙跪了下来:“王爷赎罪,奴婢一时失言!” “失言?”夜宸寒冷嗤一声,“孩子不懂礼仪,你也不懂?忘了你是谁身边的人?” 白语嫣是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想看戏,最终事情却牵扯到了自己身上,连忙起身退到一旁,弓着腰,脸上多了一丝畏惧:“宸哥哥是我教导无方,你别生气!” “本王自然不生气。”夜宸寒再将目光转向她的时候,仍旧一片冷清,虽说没有责备,却也没有维护之心。 这一刻,白语嫣忽然明白了,她之所以还能再继续坐在宸哥哥的身边,是因为他的宽恕,但并不代表他心里还会像以前那样维护着她。 现在,被宸哥哥在意着的人,是唐云瑾,还有两个小杂种! 她咬着唇,心情忽然很低落:“嫣儿忽然不怎么饿了,先回去了。” “嗯。”夜宸寒冷漠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白语嫣便抬步往外走去,那丫鬟也赶紧站起身来要跟上去,不敢多做停留。 “站住!本王让你走了?” 巨大的气场压迫之下,丫鬟再次跪地,使劲的磕头:“王爷,奴婢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奴婢吧。” 白语嫣攥着袖子,胸口一阵起伏,也跟着跪了下来:“宸哥哥,是嫣儿没教导好丫鬟,你要罚就连嫣儿一起罚吧。” 这一招,她已经用了很多次,每次宸哥哥都会心软的。 “本王已经宽恕多次,嫣儿在试探本王底线么?” “嫣儿岂敢。” “回去。”他冷淡道。 “……”白语嫣说不出话,提着裙摆站起身,临走之前,余光狠瞥唐云瑾,随后加快脚步迅速离去。 今日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一定要让宸哥哥彻底厌弃唐云瑾。 很快,侍卫也冲进膳房将那名丫鬟拖拽了出去,唐云瑾知道王府的鞭刑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这丫鬟会有多惨,但她一点也不同情。 “吃菜。”夜宸寒提起筷子,夹了排骨到她碗里,还亲自给她盛了碗鸡汤。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也算是维护,唐云瑾现在就算痴傻,也能分得清好歹,会对他的态度好一些。 可是下一秒,唐云瑾就把碗里的菜夹了出去,丢回盘子里。 夜宸寒:“……” “我不吃你夹得菜!谁喜欢你给谁夹?” “……” 还是被嫌弃了,他还以为唐云瑾会对自己稍微改观些。 刚想完便被打脸。 唐云瑾完全没去看他的脸色,夹起了一块凉拌牛肉吃了起来。 夜宸寒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僵硬的收了回来,没再说话开始用膳。 两个小家伙知道现在的唐云瑾究竟爱吃些什么菜,就不停的往她碗里夹。 这次不同,两个小家伙夹什么菜,唐云瑾就吃什么,一点也不排斥,夜宸寒的脸色便越来越黑沉。 吃饭也觉得食之无味。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女人放下对他的戒备心? 偌大的八仙桌,他独自一人坐在一边另外一边坐着的三个人热闹非凡,两个小家伙还笑嘻嘻的,明显吃的很香,跟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他的孩子,如今却与他像陌生人。 简单吃了几口,夜宸寒食欲基本没了,将碗筷放回桌子上,看着她吃。 没一会儿,唐云瑾像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便把手中碗筷放了下来,用袖子擦嘴,看了他一眼,准备起身走。 “本王还有话跟你说。” 她装作木讷站着小翠配合演戏:“王妃,您先坐回去。” 唐云瑾无声坐下,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看着呆呆的。 面对这样的她,夜宸寒声音又软了几分:“以后要不常来膳堂用膳?丫鬟凝雪院丫鬟做饭,未必合你胃口!需要什么可以让丫鬟告诉本王,本王派人去买!” 唐云瑾不语,装作听不懂。 心中却是冷嗤。 这是同情心还是迟来的深情? 怎么她一点也不感动,反而心里嫌弃的要死? 夜宸寒哪来的自信觉得那些厨娘做的饭菜好吃?还不如她的厨艺好吗? “愿意吗?”她没说话,夜宸寒便追问。 这次唐云瑾没犹豫,使劲的摇头,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 他黯然失神,却不愿就此放弃,又耐心道:“那本王明日带你出府散心,如何?” 出府! 她现在正愁以这个状态没办法出府,夜宸寒这么一说,她来了兴趣,“去哪?去哪?” 夜宸寒答道:“玉竹堂。” 唐云瑾心里一愣,竟然要带她去玉竹堂? 这夜宸寒心里在想什么?难不成还在怀疑她?或者是……为了那个治疯病的法子? 紧接着,她又听夜宸寒用诚恳的语气说道:“上次带你去,见你很喜欢吃那里的点心,本王当时没吃过了觉得你吃相丢人,亲自尝过才知真的好吃,明日带你去,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那诚恳的语气,温柔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爱自己的妻子。 玉竹堂内不管是糕点还是酒水茶水的配方,全都出自她手,不好吃才怪! 但夜宸寒这同理心来的太迟,不论如何也打动不了她。 不过她还是会选择答应,为了见阿垚! 所以,她使劲点头,露出傻笑:“好,好!吃好吃的,嘿嘿嘿……” 一缕轻笑从夜宸寒薄唇出现,但还没有完全展开,膳房外忽然一阵急促脚步:“主子,不好了!有人强闯书房,盗走了王玺!” 盗走了?唐云瑾隐匿在袖中的手忽然发紧,之前她跟阿垚说的是可以让人出手,但要行动失败,如今怎么成功把夜宸寒王玺偷走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给了夜宸寒彻查玉竹堂的机会。 阿垚绝不会违背她的命令,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101章 信与不信 面对这么严重的事情,夜宸寒却很冷静,慢条斯理的对外说道:“盗走了也无妨,不过是个假的。” 门外的人沉寂了一瞬,又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王爷……真的和假的都被偷盗了!” “什么!”这次夜宸寒终归是按捺不住了,猛然站起身,“真的怎么会被盗走?” 他亲自将真王玺隐藏了起来,那个位置,按理说只有他知道才对。 此刻,唐云瑾心里也捏了把汗。 这本来就只是走个过场,如果偷了个假的,也该收手了,怎么还把真的也偷走了? 偷盗王玺乃是重罪! 如果真在玉竹堂里查出来什么,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是属下等人看护不力!才让人偷了去!四大隐主已经去追了!” “废物!” 侍卫沉默不敢吱声,此刻他清楚知道,如果被偷走的仅仅是假王玺,对主子来说不算什么,可真的王玺一旦丢失,是足以撼动整个京城的消息! 战王玺,可以调动军将! 夜宸寒大步踏出去:“立即召集人马,封锁整个皇都,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抓捕!” “是!” 侍卫离开后,夜宸寒的声音从唐云瑾身后传来,不过这话却是对小翠说的:“王妃用膳过后,将她送回去!” “奴婢明白。” 随后,夜宸寒踏步匆忙离去。 唐云瑾:“……” 她拳头紧紧捏着,一天之内,发生了两件令人糟心的事情。 偏偏现在的她无法出面处理。 用膳过后,她带着孩子回了凝雪院。 刚要走进门,却听到房间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出于警惕,她将隐藏在袖中的匕首紧握在手中,慢慢踱步走了进去。 一般人,不会硬闯凝雪院。 小翠壮着胆子推开门,紧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呈现在两人眼前。 唐云瑾不可思议的走进去:“小月?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看到的小月正在翻找抽屉,似乎寻觅着什么。 看到她进来,立即就把抽屉合上,脸上露出一抹笑:“小姐,奴婢在打扫卫生。”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唐云瑾低声斥责道。 “奴婢今日有事耽搁了,所以才回来晚了,对不起小姐,绝对没有下次了。” “什么事情耽搁了?” 唐云瑾知道小月是被夜云舒的人带走,但她偏偏不打算提这个,等小月自己开口说。 “奴婢远亲最近搬来了京城,晌午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便被请去家里坐坐,没想到一坐就到了晚上。” 这话刚说完,唐云瑾心里便有了数,这根本不是小月! 小月之前告诉过她,从小便被遗弃,和荣恒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远亲来京城。 “我要的糯米粉呢?” “不好意思啊小姐,奴婢忘记买了,明天明天奴婢再出去买!” “……不用了。”唐云瑾抿起唇,声音逐渐压下去,“你饿不饿?” “奴婢不饿,晚膳吃过了才回来的,就是有些累了!奴婢能否下去休息会?” “去吧。”唐云瑾没有阻止。 小月利落的走出了堂屋,往偏房去。 “小姐,奴婢怎么觉得她回来后有些奇怪?”小翠一脸狐疑。 “她根本不是小月。” “怎么会?” 小翠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和小月姐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竟连真假都分不出。 “此事你心中知道便可,莫要声张!明日去玉竹堂,我会照旧带着她,你留下照顾好两个小家伙,今日膳堂除了那件事,我估计白语嫣会怀恨在心,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是,小姐。” 多余的话小翠也没敢问。 当奴婢的不能知道太多,这是很早之前小姐就已经教导过她的道理。 唐云瑾将两个孩子带回房间安顿好,等到他们熟睡后,将门窗全部从里侧封死,门也上了栓条,避免半夜间发生意外。 以她如今的状态,也不好当面拆穿假小月,如果夜云舒派来的这个假冒之人有武功底子,怕是会对他们很不利。 翌日。 晌午之前,夜宸寒派人来接唐云瑾。 小月下意识想回避:“小姐,要不您还是带着小翠去吧?奴婢留下来照顾两个小主子。” 这话一出来,唐云瑾便知道她是在找东西,如今还没找到,想制造机会。 这种隐患,唐云瑾哪能任由她猖獗? “平日里都是你陪着我出门,怎么从昨日回来后,你就怪怪的?” 这种时候,唐云瑾利用的是小月心虚。 只要小月害怕会被怀疑,就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小月很快就回答道:“没有啊,如果小姐习惯奴婢跟着,那奴婢跟着便是了。” “走吧。”唐云瑾没再多说什么。 宸王府外。 夜宸寒的专属马车停靠着,唐云瑾简单张望了一下,故意迈着小碎步跑去,上了马车。 他就坐在马车内等候着,见她进来,柔和的目光轻轻扫过,忽然说道:“本王记得你上次与本王同乘时,还格外抗拒。” “嘿嘿嘿,吃点心,吃点心……”唐云瑾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种时候,就不要装什么怀旧了。 夜宸寒本想伸手摸她的脸,但紧接着,唐云瑾忽然转头看向了窗外,完美避开他。 “……”他僵硬的把手缩了回去,没再说话。 马车动了,很快便离开了宸王府。 大概小半个时辰,在玉竹堂外停了下来。 唐云瑾二话不说,直接跑出去,动作幅度太大,让紧随其后的夜宸寒还以为她是要摔倒过去,连忙将她拽住,而站在马车下的“小月”,却在四处张望出身,仿佛根本没看到这一幕,夜宸寒瞥了小月一眼,凤眸微敛,已经感觉出这个丫鬟的不对劲,真正的小月,眼神无时不刻在唐云瑾身上。 她眼神微愣,回眸瞥了眼身后的男人,却见他薄唇轻启,道出二字:“慢些。” 唐云瑾没说话,挣脱开他的手腕,迅速下了马车。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停留了两秒,才慢慢缓过神,收回,将双手负在身后,跟下马车。 唐云瑾一进门,掌柜下意识要上前迎接,想到不久前堂主的嘱咐,便按捺住了。 直到夜宸寒走进来,他才一脸恭维的上前:“宸王殿下,您今日是……” “让你们堂主来见本王。” 掌柜倒吸了口凉气,之前堂主跟这位爷说的是两三日,这才次日,便来了。 不过东家既然也跟来了,应该有应对之策。 想完,他连忙应声,吩咐小二安排厢房,将众人带入厢房。 这次不单单唐云瑾带着丫鬟,夜宸寒也将九青当做贴身侍卫带来。 昨夜追踪许久,却没有抓到偷盗玉竹堂之人。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帮唐云瑾拿到可以治疗疯病的药方后,他便命人彻查玉竹堂! 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心里想着,他长袖一抬,九青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对那小二说道:“将你们这里的点心,一样准备一份送来,茶水和果酒也是。越快越好。” 来之前,主子已经对他说过了。 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玉竹堂内的点心不下二三十种,不一样的茶水有十多种,果酒亦然,不过是两个人,能吃下这么多东西吗? 但他也不敢反驳什么,只能照做,点点头走了出去。 夜宸寒的视线落在唐云瑾身上,忽然说道:“今日好不容易能带你过来,这次糕点一次性都让你尝尝,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可以告诉本王,本王将制作方子买下来,回府后让厨娘做给你吃。” 特别喜欢? 唐云瑾眼角抽了一下,这玉竹堂中的各个东西,基本上都是她参与设计的,点心方子,茶水酒水配方也出自她之手,她要是想吃,自己就能做,根本不用夜宸寒。 如果他是想以这种方式来赎罪的话,那真的就太可笑了。 因为这种方式很廉价! 所以她没回答,只是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 一炷香过去,十几个玉竹堂小二走了进来,最前边的几个人手中端着大乌木盘,里边是各种点心和酒水茶水,后边的几个小二则是抬着长桌子进来。 这厢房中的桌子太小了,根本放不下这么多的东西。 “咚!” 小桌子一撤,大长桌往两人面前一摆,紧随其后的是各种琳琅满目的糕点。 很快长条桌就被完全摆满了。 唐云瑾看着桌上三十种小吃,在心里都能叫出名字。 仔细扫了两眼,她却发现小吃天妇罗在炸的时候应该油温过高了,颜色看起来不是金黄色,反而有些发黑。 九青挥手让所有小二退出去。 夜宸寒挪身靠近唐云瑾:“喜欢吃什么?随便挑。” 唐云瑾看了他一眼,首冲其次的是拿起一个天妇罗放进咬了口,然后细眉便轻轻皱起,这果然是没炸好,甚至没控油,吃到嘴里外壳不酥脆,还一嘴油。 偏偏夜宸寒还一脸期待的问她:“好不好吃?” 这种东西,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经常吃,所以要求比较高,这种水准肯定是达不到她心理预期的,不过为了应承,她还是使劲点点头,转既换了别的点心继续品尝。 咸口的酥点做的还算好。 果茶是按照她配方冲调,味道大差不差。 还没来得及尝一尝果酒味道,厢房外传来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敲门声。 夜宸寒沉声道:“进。” 房门被推开,阿垚与之前一样,戴着狐狸面具缓步走了进来,不卑不亢的拱了下手:“宸王殿下。” “不必多礼。坐吧。”夜宸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阿垚也没客气,直接走上前坐下,目光在唐云瑾身上掠过,独可见的那只黑色眼眸中浮现一丝轻笑:“不知我们这里的点心合不合宸王妃胃口。” “嘿嘿嘿。”唐云瑾笑了两声。 阿垚故作惊讶,“殿下之前问及药方,是为了宸王妃?她上次过来也没间隔多久,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这种时候,便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夜宸寒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试探着反问:“玉竹堂不是消息无所不知?本王的王妃如何得了疯病,堂主不知?” 这不单单是试探,更是在挖坑,等着阿垚露出端倪。 却见他轻轻一笑,“玉竹堂只收集有用的情报,并非京城上下所有事情都知晓的一清二楚,宸王妃对玉竹堂而言,是无用的,自然不会关注,不过宸王殿下的消息,倒是对我们有用。” 夜宸寒嗤笑一声,转入正题:“药方准备好了吗?” “殿下太过于着急了些,这才短短一日的时间,在下还未曾联系到东家。” 话落,阿垚便感觉到夜宸寒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之意渐浓,“倘若你背后的东家如今人不在京城附近,给你两三日的时间,你就能联系到?本王不信这偌大的玉竹堂,就没有其余的对策。” 阿垚等的便是这句话。 “玉竹堂应对之策不是没有,只是经东家的手更稳固一些,殿下若真着急,在下也可以提供别的法子,有一定几率可以让宸王妃快速恢复,不过风险很大,就看殿下敢不敢尝试,敢不敢赌!” 夜宸寒凝重的实现落在唐云瑾身上。 风险很大,他能理解这个词中的深意,一个不好,唐云瑾可能永远也恢复不了! 但他很想让唐云瑾恢复正常。 所以,他还是回答道:“本王赌!” “在下定决心之前,殿下都不打算问问王妃的想法?” “她如今这种状态,即便是问了,也给不出答案,本王替她决定。” “那要是宸王妃因此而丧命,殿下可能代替的了?”阿垚的口吻,有些咄咄逼人。 夜宸寒看他的眼神瞬间冷厉起来:“她是本王的女人,还是你的女人?” “在下不过是在提醒殿下罢了,只要殿下能拎得清便可,若是无异议,在下便带宸王妃前去治疗,一个时辰内,会给出回复。” “你要将她带去何处?” 阿垚用最平静的话语,说着挑衅满满的话:“宸王殿下如果真的相信,就不该提出质疑,若是不信,如今便可将人带走,离开玉竹堂!” 第102章 正面交锋 阿垚表现的很坦然。 反倒是让夜宸寒无法生出怀疑之心,只是沉敛了下凤眸,视线不着痕迹的从唐云瑾身上扫过,最终轻轻颔首,“那本王便许你一个时辰!” “宸王妃,请!” 唐云瑾站起身,故意用呆滞的目光看了眼夜宸寒,假装犹豫了一下,才跟着阿垚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小月就往门口的位置鬼祟瞥了眼显得着急又心虚,在她视线转回来的同时,还恰好对视上夜宸寒幽冷探究的眸子。 她赶紧用讪笑掩饰心虚,双手拧在一起,“王爷,王妃一个人过去,奴婢不放心,能不能跟过去看看?” “嗯。”夜宸寒颔首,视线仍旧冷漠。 “多谢王爷!” 小月脸色一喜,连忙往外走去。 那急匆匆的背影,看起来更和平时的小月有很大区别。 “主子!”九青显然是也看出了端倪,回身抱拳,“可要属下暗中跟随?” “嗯。她若是离开玉竹堂,直接抓去典狱房,严刑逼供!” “属下明白!” 九青点头应道,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厢房中。 小月下了楼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立即就提着裙摆冲出玉竹堂,刚迈出大门,九青便从天而降,挡在她的面前。 还没等九青质问,小月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辩解:“九青卫长,我是想出去帮小姐买些东西的。” “你去哪我倒是不打算管。”九青双臂环抱,就当做没怀疑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她:“我就是忽然想到荣恒拜托我的事情,他让我问你,上次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啊?”小月呆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沉默了几秒,才僵笑着回应:“等我回府,我去亲自找他说!” “蹭!”话音刚落,利剑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九青的眼神逐渐变冷:“跟我走一趟吧!” …… 玉竹堂内,三楼尽头的包厢。 唐云瑾跟着阿垚一走进去,杏眸立即恢复了清明,“小月的行踪查到了吗?” “根据线人的消息,五殿下在王府中寸步不出,这种情况下,有三种可能性,一种好的结果两种坏的结果,你想先知道哪种?” 唐云瑾抬步往厢房深处走去,很自然的在桌前坐下,声音清冷如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好的可能性是她还活着,人在五殿下府中,要是这样,还算好救。第二种可能是她不在王府,这样寻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第三种可能性……是她已经死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 “现在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你先着人潜入他府中看看,如果在,务必救出,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小月离死估计也不远了。” 至于第三种,唐云瑾不想说。 虽然嘴上要做最坏的打算,她却还是想保留一线生机。 “好,我稍后就派人过去。另外还有一件事。” “跟王玺有关?” 阿垚眸底掠过一抹惊讶,“你也知道了?” “真假王玺都被偷了,是玉竹堂人所为?” “手下人好胜心太强,是我管教不严,之所以宸王会选择今日来,为你求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是为了彻查玉竹堂。” “嗯。”唐云瑾颔首,目光流转思索片刻,“不过要化解,也并非困难,堂内若有易容师,直接给四殿下易容,充当堂内小二。” “那四殿下虽然在牢狱中呆了那么多年,却仍旧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让高高在上的皇子,放下身段去充当一个小二,恐怕不是容易之事。” “身段?”唐云瑾笑了,“你要这么想,就低估他了!他为了活着,为了复仇绝对可以付出一切,不然也不会教我装疯卖傻,至于王玺,他若是彻查无果,你便把王玺归还,具体怎么说,应当不用我教你,他若是能查出夜云舒的存在,那便是最坏的结果,鱼死网破!” 随着她话音落下,阿垚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嗯,这两件事我心里大概有数了,那就说说你的事,你现在是打算继续装下去,还是不打算继续装了?” 继续装傻?当初选择装傻是为了利用夜宸寒对付白语嫣的。 但现在看来,显然是没用,夜宸寒对白语嫣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禁足了半日,反过来如果是她将白语嫣害到痴傻,夜宸寒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 所以,唐云瑾觉得自己现在继续装下去,已经没了意义,“还是不继续装了,装的太累了,也没什么效果,正好借这个机会恢复。” “宸王殿下这么着急让你恢复,是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 “要说他是因为愧疚,还不如说是为了用我的医术,我不会成全他的,反观之,恢复正常能换来千万黄金,是不错的,我们的利益,要最大化。”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当夜宸寒所在的厢房门再次被推开,他下意识抬眸看去对视上唐云瑾平静无波的眼眸。 对视上的一瞬间,夜宸寒心中一激,下意识站起身,薄唇轻启动,试探着唤她:“瑾儿?” 回答他的是唐云瑾与过去一般的讥讽口吻,“王爷为了让我恢复,还真是……” 唐云瑾话未尽然,他已经大步飞奔而来,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你终于正常了!” 此刻,他别的什么也没想,眼底心底,都是为她恢复而感到喜悦。 唐云瑾丝毫不给他,伸手推他:“松开!” “不!”他果决回答,修长的臂弯将唐云瑾搂的更紧。 那种力道,几乎是要让唐云瑾窒息了。 即便她用尽全身力气推搡,也仍旧推不开他。 “就让本王抱一会吧。为了让你恢复,本王用了千万黄金。” 以前流传着一掷千金的话语,而他,一掷千万金。 唐云瑾没再挣扎,视线冷漠的盯着他:“是我让王爷这么做的么?”唐云瑾讥笑道,“王爷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王爷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善事?我应该感动到痛哭流涕?” 夜宸寒要是忘了事情的原委,她可以帮着回忆! 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偿还的事情,没有资格让她去感动。 像是被唤醒了记忆,夜宸寒抱着她的手猛然一僵,紧接着慢慢的松开了手后退一大步,“所以你更恨本王了?” “不然?我有多狠你,你应该心知肚明,不该再问我!你最可恨的已经不是所谓的是非不分了!是你明知道她要害我,还是选择去包庇她!她在牢房牢房里,先是当着我的面,将我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倒掉,出言羞辱激怒我,在用匕首自伤,嫁祸给我!刘婆子说了句她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人,典狱长便义无反顾的选择罚我!夜宸寒,你说,我有什么能感动的?” “……对不起。”他抿起唇,低声道歉。 “一句对不起,能抵过千重罪过?那我要是杀了你,是不是说一句对不起,也能一笔勾销了?” “她救过本王,本王不能伤她。” “所以我就算是王爷发妻,为王爷生下了两个孩子,王爷也是想伤便能伤的,真是可笑!如果是这样,王爷更应该给我和离书,让我成全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就这么想跟和离?不能给本王弥补的机会?” 唐云瑾浅浅一笑:“弥补?王爷拿什么弥补我?虚情假意的关心?还是本要易主的王妃之位?这些我都不需要,你真正能弥补我的,只有和离书!” 厢房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最冰点。 他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双眸充斥着血丝,声音却压抑着,尽量保持平静:“给本王三年时间,三年内,如果本王无法让你原谅,便同意和离!” “好,三年后,我等王爷的和离书!” 两人也没在厢房中再呆多久,很快就出去了。 迈下楼梯的时候,唐云瑾才想起来跟在自己身边的假冒小月和九青都不见了,她顿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小月人呢?” “她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丫鬟,本王派人将她抓起来逼供了!” 唐云瑾眸底掠过一抹惊讶,夜宸寒竟然也看出来的端倪。 她正想着怎么对付这个假冒的丫鬟,没想到夜宸寒竟然出手了。 如此也好,她也不想把夜云舒的眼线留在自己身边。 但为了表现的自然一些,她还是用惊讶的语气问他,“你怎么知道小月是被人假冒的?” “对你身边的人,本王尚且了解一二,本王会让人严刑逼供,帮你把丫鬟寻回。” “那这次,就算王爷帮了我。” “心情有没有好一些?”他凤眸凝起,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唐云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提着裙摆走下楼去。 他有些失望,却不打算勉强什么,抬步走在她的后边,刻意放轻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来,九青就站在一楼候着,一见二人,迅速疾步上前,抱拳躬身:“主子,招供了!” 说完,他小心看了看唐云瑾,不知道该不该说。 夜宸寒颔首示意:“说吧!” “是五殿下的人!小月姑娘现在应该在五殿下的别院中关着,有专人看守!不过她现在伤势很重,不知道……” 伤势很重…… 唐云瑾心里有些发堵,小月只是她身边的丫鬟而已,夜云舒如果想要她的血,应该是直接对她下手才对,犯不着去抓小月,还将其折磨! “立即派人去把她救出。” “主子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了,另外的就是……”九青下意识往玉竹堂内扫了一圈像是在传达什么讯息。 他以为只有自家主子能看懂,殊不知唐云瑾也看懂了。 九青是在问要不要排查玉竹堂。 夜宸寒往前迈出一大步,用言语暗示:“你先带王妃回府,余下的事,本王亲自来!” “属下遵命!王妃,请!” 唐云瑾没说话,捏着裙摆的手微微发紧,最终还是跟着九青走了出去。 她改变不了什么的,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阿垚,去赌一把! 就赌阿垚可以处理好一切! 只要不是手下人再出错,一切就都会顺利。 接着,她被九青亲自护送回往宸王府。 玉竹堂内。 一时间,几十名搜查军一拥而入,站在夜宸寒的身后,随时等候待命。 掌柜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件事却还是装作惊讶,吓得不轻,“宸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闭门!”夜宸寒没回答,对身后搜查军冷令道。 站在最后一排的两名搜查军立即掉头,将玉竹堂大门关死。 如此,原本心生惶恐,打算离开玉竹堂的那些客人瞬间慌了神,桌上的茶点酒水都不香了,不知道眼前这位爷是打算做什么。 只见夜宸寒大手一挥,声音冷然:“给本王搜!” 众搜查军刚要上前,楼上传来充满不满的声音,“慢着!宸王殿下这是做什么?在下刚帮宸王妃恢复,您便要砸了玉竹堂的招牌?” 此刻,他的出现,无非是引起所有人注意,给已经易容好的夜云舒混迹人群的机会罢了。 夜宸寒冷漠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将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打量了一遍,“堂主帮本王的事,本王感激在心答应的钱一份不会少!彻查玉竹堂,为的是另一件事!” “可是跟王玺有关?”阿垚一步步走下来,步伐很慢,故作糊涂。 他清楚夜宸寒是来找夜云舒的,其次是王玺! 没抓到偷王玺的人,夜宸寒便会把最终目标彻底放在玉竹堂上! 夜宸寒不直言,也打起了马虎眼:“原来堂主知道。” 比起丢了王玺,他还是不想让已经在众人眼中“死”去的夜云舒再次公之于众。 在皇室眼里,夜云舒就是丑闻! 见他承认,玉竹堂内瞬间沸腾。 “天呐!玉竹堂胆子这么大吗?竟然连宸王殿下的王玺都敢偷!” “这不就是找死吗?一旦罪名坐实,可是能把玉竹堂内所有相关之人诛杀的!” 第103章 情况更严重 周围人这么议论,掌柜心在狂跳不止,如果这个罪名真坐实下来,玉竹堂等于是完了。 这种时候,他心里有些拿捏不准,单凭堂主一人之力,真的可以扭转局面吗? 别说是掌柜了,玉竹堂中的那些小二也是冷汗连连,感觉死亡危机随时会降临。 他们还是更希望堂主可以把事情给处理掉。 就在所有人都为之捏一把汗的时候,阿垚已经波澜不惊的走到了夜宸寒的跟前,那只黑色的明亮眼眸中倒映着些许寒光:“在下不但知道殿下为此事而来,还知道是谁跟玉竹堂做的这笔生意,殿下心里,应该有数吧?” 阿垚虽然没明说,眼神中忽然涌现的笑容,却仿佛已经表明所有。 黑沉的凤眸微微敛起,夜宸寒声音也渐渐冷冽下去:“既然知道,堂主还蹚浑水?” “在下有所考究,身正不怕影子歪!典狱房当日有要犯逃脱,随后便有人要跟我玉竹堂做这笔要人命的买卖,一般人可不敢这么做,在下思前想后,唯有一个人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阿垚还是没选择直言直语。 他选择给夜宸寒这一手段蒙上轻纱迷惑众人,并非是完全为其着想,更多的是希望达成共赢,免得两败俱伤。 夜宸寒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双手负立,语气中的冷意消退:“所以堂主将真假王玺皆盗取,其实为了自证?” “没错!殿下若是信不过,大可以派人彻查,玉竹堂虽然做一些买卖,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知道的。”阿垚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让夜宸寒觉得完全不像是假话。 但搜查军既然已经集结于此,若就这么草率撤下,有损他的威严,所以他还是大手一挥,“查!本王例行公事,还望堂主莫要怪罪。” “在下一介草民,怎敢怪罪宸王殿下。”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眼底深处,却也同样是一片冰冷。 伴随夜宸寒一声令下,所有搜查军冲入玉竹堂深处,先是排查在场每一个人,再查了楼上楼下所有房间。 两炷香后,所有搜查军集结回来,却是纷纷抱拳道:“殿下,没发现可疑之人。” “属下这里也没发现。” “没有可疑之处!” 竟是没有…… 夜宸寒脸色没变化,心情却有些微妙,他该说这是在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沉默了一瞬,他才忽然问道:“所有地方都查过了?” “应该是。”其中一人答道。 “应该?” 夜宸寒眼角余光在阿垚所在方向扫过。 这种时候,阿垚也坦诚,心里明白夜宸寒兴许知道玉竹堂有地窖,便主动说道:“玉竹堂还有个地窖,殿下若不放心,可以派人再查!” “那就有劳堂主了,若是地窖查了也没任何问题,那就是本王想错了,权当欠堂主一个人情!意下如何?” “在下求之不得!”阿垚奉承一笑,“毕竟宸王殿下的人情,可不是用金钱可以换来的。掌柜,你带人去。” 还没从两人压迫气场中缓过神来的掌柜浑身颤了下,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后,立即点头,“各位官爷跟我来吧。” 趁这功夫,阿垚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殿下说搜不到可疑之处便算作欠玉竹堂人情,此话当真?” “本王所言,自然为真,何况此处有这么多人作证!” “好。”阿垚笑得胸有成竹。 一段时间过去,掌柜与十几名搜查军一同回来。 夜宸寒探究的目光一望过去,其中一名搜查军立即抱拳躬身回答:“殿下,地窖并无任何异常,只是个普通的酒窖,然后部分地方堆了些杂物。” 竟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真是他猜测错了? 这京城内,除了玉竹堂外,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夜云岚救走? “敢问殿下找的究竟是什么人?玉竹堂消息灵通,兴许会有所线索。”为了自证“清白”,阿垚主动抛出橄榄枝。 但他本是以为夜宸寒不会轻易说出,哪知夜宸寒凤眸微抬,毫不犹豫的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夜云岚!” 此话一出,所有人再度沸腾。 “四殿下?不是说早就因为疯病死了吗?” “是因为疯病死了吗?我之前听说关于他的传言是年幼心狠一连杀了十几个人,被先皇赐死的。” “既然都是死,那他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 阿垚眼神故作惊讶:“看来还有玉竹堂遗漏的情报,原来这位四殿下还活着,且被关在典狱房内。如果殿下以王玺试探玉竹堂是因为四殿下的话,那只能说一声抱歉,在下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典狱房归殿下所关,把四殿下救走的人,目的应该很明确,是为了对付殿下您!” 他刚说完这话,便察觉出夜宸寒眼神变得尤为凌厉。 不过阿垚很从容,一点也不怕,在和唐云瑾商议的那段时间内,他已经弄清楚了所有可能性,绝不会有变数。 他紧盯着夜宸寒。 夜宸寒亦紧盯着他,空气好像有片刻的冷凝,就在1气氛即将到达冰点的时候,夜宸寒才勾唇一笑:“堂主果真洞察敏锐,才智惊人,非常人所能及!” 阿垚俯身作揖:“在下一介草民,经不起殿下这般谬赞。” “撤!”夜宸寒朝搜查军大手一挥。 随后搜查军打开大门,撤了出去。 夜宸寒临幸之前,再度将视线从阿垚身上扫过:“你很厉害!本王欣赏你!该给你的东西,稍后会有人送来!” 阿垚含笑:“好,在下到时候也会将那两块东西归还!” 至此,危机的话题了结。 夜宸寒转过身去,迈着大步离开。 原本气氛压抑的玉竹堂,这才慢慢的恢复原本充满生机的氛围,其中一名中年食客冲着阿垚竖起大拇指:“年轻堂主还挺厉害,这京城内,少有人能在面对三殿下时如此淡定啊!” “不能说是少有,准确些是屈指可数,迄今为止,也只有大殿下吧?皇上都对三殿下恭维有加。” 听着耳边的阵阵吹嘘声,阿垚完全不以为然,也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直接踏步上了楼,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二楼楼梯尽头。 与夜宸寒能正面交锋便是厉害么? 在他眼里,夜宸寒除了权势庞大外,与普通男人没什么不同。 而他要做的,远不止如此这般,总有一天,他要为了云瑾,将夜宸寒踩踏在脚底。 玉竹堂外。 夜宸寒践行在前,搜查军跟随在后,为首之人俯下身去:“殿下,方才那位玉竹堂堂主所说言之有理,但不排除是为了挑拨离间,属下以为,大殿下不会做这种事。” “本王何时说过此事与大王兄有关?”夜宸寒锐利的视线扫去。 他岂能不知方才那话语中所蕴含的意思? 那句话,可真可假!然而事情的真相如今却难以探查。 他更多的怀疑还是在玉竹堂上。 倘若玉竹堂堂主从一开始就知道王玺的任务与他有关,那就有足够的时间将夜云岚…… “暗中派人给本王盯紧玉竹堂。” “是,殿下!” …… 与此同时,玉竹堂内,三楼的厢房。 夜云岚抬手便准备把贴在脸上的易容假面撕下,阿垚及时喊住他:“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夜云岚手一顿,“这面具贴在脸上,不透气,难受。” “再难受也要继续贴着维持一段时间,最近只能辛苦四殿下了,以殿下与宸王的了解,想必也明白,他的疑心没有那么容易消退,若是杀了个回马枪,将殿下抓住,届时,不单单殿下逃脱不掉,玉竹堂也会被搭上。” “懂。”夜云岚邪肆一笑,“咱们如今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用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展露出这般笑意,难免令人觉得有些别扭。 说完,夜云岚很快又换上一副兴趣盎然的神色:“那个唐云瑾,跟你很熟?” 阿垚:“……” 云瑾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随意告知他人。 夜云岚持续输出:“刚刚不是还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么?那既然是伙伴,消息共享下也没什么吧?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格外顺眼。” “宸王妃的确来过玉竹堂几次,不过是不是她要救殿下,在下不知。” “你不用跟我打马虎眼,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现在不愿意说就算了,以后咱们来日方长啊,我反正也没地方去了,以后打算在你这玉竹堂长呆,你……应该没意见吧?等到本王东山再起,绝对分你一杯羹。” 阿垚沉下眼帘,没接话。 在当年经历了被抛弃的变故后,他便反复告诉自己,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要将自己置身事外,在遇到云瑾之前,这是他所坚持的标准,也只有面对她时,才有例外。 所以当下,耳边这些虚话,他只当做是一阵风。 没过多久,荣恒便送来一张千万黄金转入玉竹堂钱庄的凭证。 拿到凭证后,阿垚也立即将两块王玺送交至荣恒手心,嘱咐道:“这两块东西还请阁下仔细确定,离开玉竹堂后,一旦再发生任何问题,皆与堂内无关。” “规矩我懂!”荣恒点头,视线仔细在两块王玺上徘徊进行分辨,片刻后,大概是确定好了,收了起来,“告辞。” “不送。”阿垚拱了下手。 “哎,可惜了。”等荣恒彻底消失在堂内,夜云岚现身阿垚身边,眼底带着些许阴冷笑容:“那块王玺能调动整个北冥国的大军,如果你野心大一些,拒不承认,让夜宸寒没办法的话,你就可以谋反了啊!” 似是察觉他语气有些不对,阿垚实现流转,凝神看他,却没说话。 “怎么?怕了?历代谋权篡位的新任地王讲究的可都是手段,这种野心都没有……” 阿垚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四殿下应该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 “没劲。还以为你有雄心壮志,本王可以与你平分天下!”夜云岚冷嗤一声,不满的转身甩袖而去。 …… 宸王府。 因为荣恒速度足够快,他刚到府门前,刚好将两块王玺都拿了回来,亲自确认过没错后,薄唇勾起一抹笑,将真王玺收起,假王玺丢回给荣恒:“拿去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后患!” “属下领命!” 夜宸寒迈入王府,大步走向住处,一回想起真的王玺被偷盗之事,就算失而复得,他还是心有余悸,书房已经不安全了,只能藏在院中。 还好他的房间内有比书房更加隐蔽的暗格。 绝对可以保证到万无一失。 “主子,出事了!”夜宸寒还没走进院子,一名黑衣侍卫匆忙赶了过来,满脸焦急。 “什么事?”他剑眉紧拧,语气略显不悦。 他不过是一小段时间不在王府,便又能出了事端? 想罢,他又冷声补充:“倘若事态不慎严重,便由你们处理,无需上报本王!” 府中时常有繁琐之事,惹得他头疼。 之前他忽然“开窍”,想把掌家之权给唐云瑾,也是有这么一部分原因在其中的,只可惜,唐云瑾的心,完全不在他这儿…… 那侍卫连忙回答:“事态严不严重属下无法轻下决断之心,是……是……” “是什么?说!”他耐心显然不足。 侍卫咬牙:“是小公子,不知道对白姑娘用了什么毒粉,现在白姑娘满脸红疹,情况比上次……还严重……” 上次,白语嫣是过敏,但那张精致的小脸也被折腾的惨不忍睹。 比上次还严重,那得是什么样子的? 夜宸寒抿起唇,抬步便要走出院子,但左脚刚往外迈出一步,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厉声质问道:“她怎么会跟小公子接触到?平日里小公子与小姐不是在凝雪院内足不出户么?” “这……”侍卫像是犹豫,仿佛有什么话不敢说,又像是答不上来。 “嗯?”夜宸寒强大的压迫感压了过来,“还需要本王再问一次?” 如果不是某种特定的原因,小糖包怎么可能与嫣儿接触,还对其下毒? 第104章 救回小月 “属下不知如何开口,还是主子亲自去看看吧。” 听到这里,夜宸寒已经能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情,冷冽的眸子微微眯起,大步踏出院子。 他人还没到,已经听到唐云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白语嫣,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动我孩子就是你的不对,他们还这么小,你不该利用他们来达到目的。” 唐云瑾也是刚回来没一会,才从小翠那里得知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的确是小糖包将毒粉洒在了白语嫣的身上,但小糖包很听话,只要是她不让做的事情,绝不会做,这明显是白语嫣下套,趁她不在府中,小月暂时也失踪了,就一个小翠应对不过来,这才被她找到了短板,借机发挥。 更让她可气的,是白语嫣接下来,那一如往常般的楚楚可怜之姿:“王妃姐姐,明明这次受伤害的人是我啊,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 唐云瑾冷嗤:“上次你在典狱房内污蔑我,还将我逼到神志反常,我受伤害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有这般觉悟?” 她仍旧一脸无辜:“王妃姐姐,谁能作证是我陷害?况且,姐姐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这话语,深深刺入唐云瑾心里,如果不是因为她运气好,加上夜云岚的提点,她当时能不能撑到夜宸寒现身典狱房都是未知数! 因为她知道,那时候的白语嫣,不是简单的想借助典狱长之手折磨她,而是想要她的命! 只要她这个正牌王妃一死,白语嫣就能顺理成章的代替她位置,甚至能将她的孩子据为己有。 “所以我活着是可以抹除你的罪证?” 白语嫣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远处的夜宸寒匆忙赶来,语气立即放的更低:“姐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嫣儿可不是这种人。现在姐姐最应该在意的问题难道不是要怎么跟宸哥哥交代么?” “我不需要跟他交代什么,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话音刚落,唐云瑾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逐渐靠近过来。 伴随而至的还有那熟悉的脚步声。 是夜宸寒,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靠近的? 唐云瑾因为太过于沉浸在愤怒之中,以至于在夜宸寒彻底靠近之前,她完全就没感受到任何动静。 而这一刻,她也不知道夜宸寒究竟是听去了多少话。 会不会跟以前那样,再次站在白语嫣的立场上,与她对立。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给压制了下去。 算了,反正每次的结果都一样,所以她也不必再纠结什么。 \"宸哥哥,你来了,嫣儿的脸……“ 和唐云瑾预料中一样,白语嫣还是走的故技重施那一套,就仿佛认准了夜宸寒一定会站在她那一边的立场。 “真是孩子所为?”夜宸寒语气虽然还带着几分关心,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疏冷。 “难道宸哥哥信不过嫣儿吗?”她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要哭。 这种东西,白语嫣是永远都用不腻的吗? 不过夜宸寒也是真的很奇葩,竟然能一次又一次被白语嫣的谎言所蒙骗过去。 这一次,估计也是老样子,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吧。 “你的意思是要本王惩戒孩子?”夜宸寒声音中的冷意逐渐变得明显了起来。 他似乎,是站在唐云瑾那一边的。 这种态度,让白语嫣有些手足无措,两行清泪从眼眶滚落下,她快步贴近,拉住了夜宸寒的袖子:“宸哥哥,受伤的人是嫣儿,你应该是为嫣儿考虑才对啊。” “够了。”夜宸寒将她的手甩开,“孩子再小,也不会如此蛇蝎心肠,你若不招惹,他如何能做出这种事?你是不是觉得本王会永远无条件的纵容你?” “宸哥哥……你的意思是,再也不相信我了吗?”她哽咽的问道,顿了顿,又继续打回忆牌,“可是……可是宸哥哥以前说过的,嫣儿是救命恩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嫣儿,现在怎么一切都变了呢?” 小翠忍不住嘟囔了句:“救命恩人能拿来吃一辈子的红利吗?白姑娘做事之前,总要考虑清楚的吧?”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白语嫣狠狠的瞪过去。 之前在夜宸寒的面前,白语嫣好歹还会伪装一下,可是现在,她不是放弃伪装,倒像是自我放弃了,泪水完全不受控的从她眼眶中涌流出去。 对于她忽如其来转变的态度,夜宸寒没有表现的很惊讶,只是挑起剑眉,深邃的眸子略显复杂。 之前唐云瑾与他说出真相的时候,他脑海中大概已经有过对于画面的想象,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 眼前的白语嫣,与他所认识的,像是有着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嫣儿!”夜宸寒冷声唤她。 白语嫣眼底的凶狠这才降了下去,再次望向他的时候,又是楚楚可怜的神情:“宸哥哥,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嫣儿了,你可以直说,但不要以这种方式,离嫣儿越来越远可以吗?嫣儿刚入王府的时候,一心一意都是你,这么些年,也一直盼着能成为宸哥哥的女人,可是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了,却因为一系列的事情,要再度被搁浅,嫣儿心里是真的很不舒服。现在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真的不是嫣儿所愿。” 说话的语气虽然很诚恳,也在尽力示弱,可话语中的意思却透着自己的无辜。 仿佛她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被逼迫的话不是出自于本意。 可事实上,从始至终,她都是这般,从未变过。 白语嫣心里掂量的清楚,唐云瑾心里也明白,唯有夜宸寒不懂。 他只因为白语嫣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是现在慢慢演变的。 所以,他心中有些愧疚,态度立马又好了起来,将视线转移至唐云瑾身上,“你将解药给嫣儿。” “王爷是在求我做事还是在命令我做事?”唐云瑾冷漠的看着他,和之前一样,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本王在同你商议,你想要本王求你?” “商议?好!那既然是商议的话,我就有拒绝的资格!我认为白姑娘完全是咎由自取,为了博取同情心罢了,所以我懒得浪费时间去帮她治疗,大不了王爷花费高价,聘请神医!” “唐云瑾!”夜宸寒忽然就生气了,而且是压制不住的那种,“你可知道,本王为了将你治好,几乎倾尽王府财产?” 听到这话,唐云瑾也感觉是了。 上千万的黄金,根本不是个小数目。 一般人哪里能凑这么多? 估计都能顶大半个国库了。 现在想让夜宸寒再轻易的拿出几百几千两黄金,估计是很难了。 可是她若帮白语嫣,那不就是变相的低头? 她不想,也不愿看到白语嫣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夜宸寒生气,可他当初就是知道让唐云瑾恢复后会面对这样的局面,可他还是选择了如此。 既然选择,就理应承受。 就当他在想怎么组织语言的时候,九青从天而降单膝跪地:“主子!小月姑娘救回来了!” 唐云瑾的心瞬间就被牵过去了,连忙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她希望自己能听到一个好消息! 九青沉下眼眸,声音很轻:“伤势有些重,如果不立即治疗的话,可能会危机生命。” “她人在哪?!立即带她回来见我。”唐云瑾很焦急,以至于险些失去理智。 伤势很重,重到什么程度她根本不敢想。 九青犹豫着看向夜宸寒,不敢擅自做主告知。 夜宸寒瞥向唐云瑾,“想见她,就先把嫣儿的脸治好。” “夜宸寒!你是在威胁我吗?”唐云瑾眼眶有些泛红,“小月现在情况很危险,是有可能没命的!” “所以你更应该先治好嫣儿的脸,你既不肯答应本王的好生商量,那本王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解决!” “……” 唐云瑾呼吸在颤抖,情绪转变很大。 如果不是忽然传来了小月消息,她或许也不至于如此。 本来她不想帮白语嫣,现在却是不得不答应, “好!”她点头答应了,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双眸充满了讽刺的情绪。 然后当着夜宸寒的面,开始给白语嫣检查伤口。 因为她们距离比较近,唐云瑾能清楚看到白语嫣眸底折射出的挑衅。 小糖宝这次用的毒粉效果不是很厉害,虽然让白语嫣皮肤有些发红泛肿,但至少没有太深的毒性,不至于危及性命。 跟上次给夜宸寒用的痒痒粉,其实是相同道理,只要先洗下脸,再用养肤的药膏在脸上涂抹个一周的时间便可以完全康复。 确定好情况后,唐云瑾如实把话说了出来,并让小翠去把关于这方面的恢复性药膏取来。 当着夜宸寒的面,小翠把药膏送上前去,由白语嫣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丫鬟接手。 很快,唐云瑾转过头看向夜宸寒,“王爷如今是亲眼看着药膏送入白姑娘手中的,我事先说好,功效和作用都讲清楚了,药膏也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如果之后白姑娘声称用了我的药让情况更恶化,那就是纯属污蔑!” 她的话像是直接打破了白语嫣的算盘。 后者脸色迅速一变,袖中拳头紧紧握着,却是不敢说话。 因为唐云瑾的话,恰好戳中了她的内心深处。 大概是这种做法真的用太多次,所以唐云瑾对她要进行的每一步都尤为清楚。 夜宸寒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但一想到过往的事情,他还是按捺住心中不悦,轻轻颔首。 “……”白语嫣咬着唇,一言不发,拳头握得更加紧凑,细腻的手指有些泛白。 “嫣儿,回去用药罢!”夜宸寒眼神无波的说着。 白语嫣咬着唇,心有不甘,但只能憋着,这次她没有不依不饶,也没回应夜宸寒,转过身去,提着裙摆迅速往罗华院走去。 待进了房间,那拿着药瓶的丫鬟还没走进来,白语嫣已经将房门关死,紧咬着丫鬟,盯着铜镜中那张脸,忽然抬起手,沿着下颌线的位置轻轻摸了一下,眼底散发着阵阵冷光。 她坐在铜镜前,轻轻歪着头,往外看去,竟刚好看到那两道身影。 夜宸寒还没走,就站在唐云瑾的身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却卡在喉咙里,想说说不出。 唐云瑾不想与他这样带着,直接冷漠道:“王爷目的也达到了,现在是不是该把小月还给我了!” 两人视线碰撞上,夜宸寒从她眼瞳中看到的是无尽恨意。 肉眼可见,她的恨,比以前更浓。 因为他以小月为筹码的“要挟”…… 现在他好像已经慢慢变得身不由己了。 夜宸寒没说话,抬手一挥,身后的九青立即明白了意思,连忙转身离去。 这会儿,即便夜宸寒还在原地停留,唐云瑾也懒得继续跟他呆着,转身提着裙摆直接往凝雪院内走去,她在里边等着小月回来就好。 “唐云瑾!”夜宸寒唤住他。 唐云瑾脚步微顿,却没回头,“王爷有什么话想说?” “今日本王没怀疑你,也没怀疑孩子,她对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又是这句话…… 唐云瑾细眉紧蹙,只是在原地逗留一瞬,便走入堂屋去。 在玉竹堂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说过这个了。 救命之恩,是他一再纵容白语嫣的理由么? 在她这里,不该是! 至于夜宸寒是什么人,做什么想法,与她唐云瑾,则没有任何关系! 半柱香时间内,唐云瑾一直在等着小月被送过来。 “慢点慢点!”直到小翠焦急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唐云瑾一颗心紧紧揪住,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那一幕,更让她心脏几乎骤停。 小月刚好被府中两名丫鬟小心翼翼搀扶到了偏房的位置,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是鲜红色的 唐云瑾记得,那一日,小月穿着淡紫色的布裙。 如今看着几乎已经面目全非的衣服,唐云瑾眼眶有些湿润,连忙回房间取了给小月治伤所需的东西,一刻不停的奔入偏房。 小月意识模糊,别人分不清唐云瑾一靠近,她光是闻了味道就知道是谁。 干裂苍白的唇颤了下,声音沙哑的唤她:“小姐……小姐……” 听着近在咫尺相依为命多年的丫鬟发出这种声音,唐云瑾鼻头一酸,眼泪往外涌,她抑制住自己的哭腔,使声音尽量平静:“别害怕,你家小姐我来救你了!” 第105章 一天不找事就皮痒! “小姐……” 大概是确定后安心了下来,小月很快便安静了下去。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让送小月回来的两个丫鬟退出去,接着又对小翠说:“你帮我准备些热水过来,越来越好。” 人命当前,小翠也不敢含糊,立即就去准备了。 唐云瑾则开始将小月身上的衣服解开,仔细观察那一道道伤口。 小月的伤口触目惊心,每一道都很深,有些地方的伤口,甚至还跟破碎的衣服黏合在了一起。 唐云瑾轻轻用镊子想把衣服碎片夹出来,刚一动,便听到小月低吟出声,表情格外的痛苦, 唐云瑾看了也是心疼,但现在没办法,她只能柔声安抚:“你忍忍,很快就会好的。” 她手里有简单性的外敷麻药,但要使用,首先得把小翠身上伤口的血污处理干净,才好进一步上麻药缝合伤口。 即便现在意识模糊,小月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还是下意识的听了,牙关紧咬着,一句话都没说,拳头捏的几乎是泛白。 唐云瑾也不墨迹,她清楚的知道,拖延的时间越久,对于小月来说就是越难受的,所以她在保证动作轻柔的同时,加快速度把所有伤口中夹杂的碎衣片取了出来。 时间也刚好,小翠端着两盆热水进来,知道要做什么用,没取来麻布条巾,反而是递给唐云瑾一块细腻的布条。 唐云瑾只看了一眼便明白是什么,“这不是你之前给自己买的贴身里衣那料子么?” 小翠点头,声音放的很低:“奴婢是看小月姐身上伤口这么多,用麻布巾子显然是不行的,不如就用这个,好受些。” “你有心了,等她好转,我再给你买两件新的。” “不用不用。”小翠连连摆手,“奴婢能待在小姐身边,被小姐信任照顾,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咱们主仆之间,不用算的这么清楚。” 唐云瑾心里一暖,连连点头,然后她把小月包起来,让小翠轻轻的帮着擦洗身子。 热水擦拭的倒是快,就是跟伤口一触碰,小月就脸色变得很不好,唐云瑾一直安抚着。 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小月身上的伤口才被完全擦拭干净血迹,但那一道道的伤口,也是看着更清楚了。 有剑伤,有烙伤,有鞭伤,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疼。 唐云瑾给伤口局部麻药,弄好手术针鱼肠线,开始缝合。 不过麻药的作用不是完全的,手术针一刺入,还是会有轻微的疼痛感,小月额头冷汗密集,但却没挣扎,一直忍耐着。 全部伤口缝合完,大概是用了一个时辰,唐云瑾又给那些伤口涂抹了些酒精消毒,再敷一层止痛速愈的药膏,用绷带一点点缠绕起来。 折腾完,小月也刚好安静了下来,彻底昏睡过去,一动不动。 “小姐……”小翠俯身站在床前,看着床上脸色煞白的小月,轻叹了声:“她受了这么多伤,估计精神上的折磨也不小,能完全康复吗?” “必须能!我绝不会让她有事情的!”唐云瑾袖中拳头握紧。 不单单是小月,只要是身边自己在乎的人,她都要好好的护着。 收拾好东西,唐云瑾带着小翠撤了出去,让小月先好好地休息。 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唐云瑾一直在考虑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帮小月报这个仇! 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步田地,对小月而言,也是个无妄之灾。 如果她不能帮小月报仇,这口气就等于要咽下去,可她,不愿! 待她想好之后,便让阿垚去准备。 时间转眼过去,很快到了晚上。 唐云瑾用过膳后,刚准备睡下,就听到传来剧烈的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小翠狐疑质问:“你谁啊?干嘛来我们凝雪院?” 话说的是个苍老声音,“在下有要事求见王妃。“ 唐云瑾慢条斯理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隔着一层堂屋的门,她又听到小翠的的声音:“要见我家王妃,是不是要先把自己的来历说清楚?” “在下是王爷请来的学士,在府上负责研究王妃那个……那个芦荟凝胶的方子。” 听到这里,唐云瑾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都多久了,你们到现在还没把东西做出来?” 那老翁讪笑一声:“实在是王妃的方子隐晦难懂,我等之前好不容易研究出来了点酒精,可后来准备再做一批的时候,却又屡屡失败,明日是最后的时间了,宸王殿下说,明日若还不能把东西给弄好,就要斩杀我等!” 唐云瑾仍旧嗤笑,“你们会不会被斩杀,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怎么,难不成还打算指望我手把手教你们?” 她知道,这老翁过来,肯定是为了求助她,来保命的。 所以说出这话,也是为了因老翁直言。 很快,那老翁便不好意思的说道:“王妃,只要您肯出手相助,什么条件我们都好商量的。” 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唐云瑾陷入沉思之中,她目前来说是不缺钱了,虽说钱在很多时候是万能的,但有些东西,却也是钱没办法得到的。 见她不语,老翁立即抛出橄榄枝,以证诚心,“王妃,宸王殿下给我们开出了好几百两的黄金,只要您肯帮我们,我们三,分你七!” 表面上看着他们拿到钱不多了,但实际上他们也算占了便宜,让唐云瑾去完成,他们每个人不但还能得到些钱,命也能留住了。 本来以为这么一个买卖,唐云瑾是不论如何也会答应的。 可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唐云瑾的无情拒绝:“钱?不太感兴趣,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东西能给我?” 门外的老翁脸色犯难,沉默了片刻,再度拱手:“王妃,那您是需要什么,只要老朽可以办到……” 话音未落,唐云瑾已经将房间的门打开走了出去。 老翁看到她出来,觉得是成功了一半,眼底浮现出一抹欣喜之色,又很快按捺了下去,恭敬道:“只要是王妃想要的,老朽可以办到的,绝对不犹豫!” 唐云瑾抿唇一笑,轻飘飘的说出了一句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话。 老翁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王妃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刚刚不是说不会犹豫么?你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老翁显然是没想到唐云瑾会这么聪明,一开口便是要他命.根子的东西。 但仔细一想,不答应那就要丢了命! 咬了咬牙,老翁还是点下头来:“好,只要王妃能帮助我等,此事老朽便答应!” “口说无凭,要签字画押。” “好!”老朽苦笑一声。 唐云瑾回了房间,笔墨拟好,拿出去给老者签字画押,随后把纸交给了小翠,这才随老者过去。 要是她有什么意外,便可以让小翠带着纸去找夜宸寒,当然这是很难发生的结果,她量这老者在宸王府内,也不敢如此行事。 宸王府,东院。 这地方之前是客房区域,只不过赶来宸王府做客的人少之又少,从为了弄芦荟凝胶开始,便召集这些能人异士。 东院,成为了他们的驻扎地。 如今虽然夜色已深,这些人却在夜不能寐的继续进行着研究。 除了老者以外,已经来来回回换了十几批人,不过这些能人异士之所以都愿意听候老者的调遣与命令,那是因为在他们的圈子中,有个“能人会”。 聚集的,便是他们这一批人,老者便是他们的领头之人。 唐云瑾开出的条件,便是要在未来继承他的“能人会”,等同于是,从今日往后,唐云瑾就是少会长! “会长!”能人会的人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便看到老会长过来,瞬间眼前一亮。 有人问道:“怎么样?” 暗中,唐云瑾缓步走上前,在月色之下,慢慢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宸王妃。” “见过宸王妃!” 众人见了她,简直就像是见了神仙,一个个眼神都直了起来。 毕竟如今的唐云瑾对他们而言,就是妥妥的救星。 唐云瑾以前也从未见过眼前这种阵仗,人人见了她都如此恭维。 不过好在她定力很强,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该有的距离感还是要保持。 很快老会长便向众人说明了情况。 起初确定唐云瑾是来帮他们的,众人脸上喜色几乎藏不住了,但一听到后边又说唐云瑾以后是能人会少会长,他们眼神瞬间微变。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在进入宸王府被芦荟凝胶的方子难住之前,在京城内,那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名人,如今却要被一个女人占上头。 唐云瑾很快洞悉了他们的心思,扬唇笑道:“怎么?我当少会长你们不是很认可?” 很快便有人直言:“您是宸王妃,乃一介女流,能人会都是我等这般的男子,王妃成为少会长,怕是会有闲言。” 话说的是好听。 其实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惦记着未来那个会长的位置。 现在被人横插了一脚,心里怎么会舒坦? 但唐云瑾面不改色,双手负在身后,“这京城内对我的闲言碎语不见得少,你们要是觉得我一介女流之辈,占了你们的头的确不好的话,那今日的事情,我也就爱莫能助了。明日是生是死,就看各位的造化了。” 说完,唐云瑾直接扭头准备离开。 刚迈出两步远,老会长就连忙蹒跚着追上去将她拦住:“王妃,今日的事情,老朽做了主的,说给什么便给什么,您如今就是少会长,不服的人,明日老朽直接交给宸王殿下处死都行!” 此话一出,众人色变,意识到老会长可能说的是真话,连忙都变了态度,开始给唐云瑾一一道歉。 只是,她并不领情。 唐云瑾是个清醒的人,她知道,这些人之所以会低头,无非是因为怕死! 日后若是敢合起来排挤她。 她唐云瑾一样会让这些人知道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王妃请。” 所有人都让出路。 唐云瑾走上前去,瞥了眼地上十几个酒坛子,眼底划过一抹冷笑,大步走到锅前,弯身要打开其中一个酒坛子。 距离她最近的人立马识趣的快一步上去,将酒坛子打开,声音恭敬:“少会长,您是要怎么操作,指挥我等便是。” “是的是的,我等愿意为少会长效劳。” 这一个个的,变脸变心都快的要死。 唐云瑾轻哼了一声,瞥了眼面前的大铁锅,说道:“这个锅不行,下边的炉子太小,锅身又这么大,容易受热不均,弄出来的酒精效果也很差,换个大一些的烧水壶上来。” “是。” 其中一人立即换了个烧水壶上去。 唐云瑾让身边的人把酒倒入水壶中,紧接着说道:“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部,火候的把控,你们要是真搞不明白温度的话,其实有个更简单的办法,放四个跟我手臂粗细差不多的柴火进去,那个温度差不多是七八十度,我已经试过,但想要把酒精提纯好,就一直要保持这个温度,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否则就是毁了,也就是看柴火已经烧的差不多时,再加入新的,要适量,接下来,可以试试。” 按照唐云瑾的吩咐,能人会的人一部分实践,一部分做笔记。 很快火炉就烧了起来,温度控制的应该也还算可以,水壶一直在冒烟,但温度却没有达到能让酒水沸腾的程度。 等冒烟差不多了,唐云瑾让他们取蒸馏水。 如此反反复复进行了一个时辰,已经快要子时,终于弄够了酒精。 接下来就是芦荟。 唐云瑾又把该怎么弄告诉他们。 这些所谓的能人异士,立即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开始抓紧时间扒芦荟,再把芦荟全部捣碎,倒入酒精,等待分层。 这个过程需要长达三个时辰的沉淀,三个时辰后,结果如何才能揭晓。 不过唐云瑾也困了,到了这一步,后边基本没什么,只要这些人听得懂人话,就知道什么是保留浮层,丢弃底部杂质。 但她刚要走,老者便着急叫住:“宸王妃,您确定这样就行了吗?” “不然呢?就这么一个小东西,折腾了你们这么久,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众人:“……” 现在让宸王妃当少会长,他们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了。 他们的能力水准,在这位王妃面前,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啊! 又打了个哈欠,唐云瑾挥了挥手:“今晚上的事情,你们最好别跟夜宸寒说,不然你们可能什么奖赏也拿不到!” “多谢少会长提点!” 众人心里感激的不行。 而事实上,唐云瑾不是真的为他们着想,怕他们拿不到奖赏,只是害怕这些人把她现在成为了能人会少会长的事说出去,自己那番话一出,相信他们心里也明白,这是不该说的事情! 回到住处后,夜色已经很深了,唐云瑾往床上一趟,瞬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直接到了日上三竿。 她打了个哈欠,刚坐起身来,隐约间听到了那又熟悉又令她厌恶的声音:“现在都什么时辰了,王妃姐姐怎么可能还在睡着?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翠不满:“白姑娘脸上的伤势既然还没痊愈,就该……啊!” 清脆的巴掌声,袭入唐云瑾耳间,她猛然下床,顾不得整理头发便往外走。 这个白语嫣,真是作死的紧,一天不找事就皮痒! 第106章 言出必行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白语嫣刚要扭头看过来,唐云瑾抬手便一巴掌过去。 “啊!”这次轮到白语嫣惨叫,而且因为唐云瑾扇的力度不小,她没站稳,直接朝地面上栽过去,还好被身后的随行刘婆子赶忙扶住。 待她站稳身子,再次转头看向唐云瑾的时候,一双水眸中充满了愤恨之意:“这是姐姐第二次因为丫鬟而打我!” “那又怎么样?”唐云瑾手一伸。 白语嫣下意识以为她又要打,身子立即后缩,却见唐云瑾只是把小翠拉到身后去。 紧接着,唐云瑾讥讽的视线落在白语嫣身上:“白姑娘觉得自己比丫鬟清高得了多少?” “你!”白语嫣本要生气,可一想到自己的来意,又很快将怒意收敛起来,只死死的盯着她,冷笑道:“宸哥哥已经将养肤的芦荟凝胶给我做好了。” “哦。那就恭喜白姑娘了。”唐云瑾神色淡淡。 昨夜要不是她相助,那些能人会的家伙,估计今天全部都被夜宸寒拉出去砍头了。 白语嫣摸着自己火.辣的半边脸,粉唇轻轻上挑:“姐姐,等我这次养好了脸,宸哥哥就会娶我为侧妃,到时候,我所受的屈辱,都会加倍奉还。” 唐云瑾毫不客气的嗤笑:“你所受的屈辱?你受了什么屈辱?挨了我两巴掌也能算是屈辱,那你是不是应该算算,这些年,因为你,我受了多少的屈辱?” “唐云瑾!你不配跟我比!我是宸哥哥的救命恩人,他心里眼里爱护的人都是我,要不是因为他对你有了一些亏欠之心,他最近根本不会这么冷落我!\" 白语嫣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说服唐云瑾,但同时……她更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她明明心里清楚,自己在宸哥哥心中的位置早就不比从前了,但还是想自我欺骗,唯有如此,她才有信念感。 只是这股信念还没在她心里停留多久,唐云瑾就无情的将其碾碎了,“你觉得他爱护你?可我觉得,他对你也同样是出于怜悯与亏欠罢了,如果是真的爱,他早就把名分给你了,不会让你等这么多年。” 哄! 白语嫣的大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随后,她脑中一片空白,那双原本,灵动的水眸,如今也变得有些呆滞起来。 唐云瑾说的这些,是她曾经最不愿意去面对的…… 顿了顿,唐云瑾继续说道:“现在他对你也不是所谓的冷落,他这是把怜悯与亏欠分给了另外的人,不能再完全照顾着你了,白语嫣,把男人看的太重,注定是要一败涂地的。” 说完,唐云瑾牵着小翠的手便打算进去。 “唐云瑾!”白语嫣嘶哑着声音唤住她,眼神充满憎恨与怨气,精致的小脸有些许扭曲:“我不管他是真的爱我还是怜悯我,我只要他变回和从前一样的宸哥哥!只要你消失,我只要你消失,一切就可以回到原点!” “那你尽管试试!”丢下这句话,唐云瑾就没有在理会她,拉着小翠进去了。 但是门外,白语嫣阴寒的声音还在传来:“唐云瑾,你不会一直得意下去的,你现在除了宸哥哥的庇护,什么都没有了,连你的亲爹亲娘都不会再念着你了!你知道吗,那日.你娘还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从典狱房出来后,回去看看,说她想你了,说你爹和你哥哥都是有苦衷的,但你看看,现在过去多少时日了,你娘估计盼你又盼到病过去了吧?” “……” 清晰刺耳的话落入耳间,唐云瑾冷静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 “小姐。”小翠连忙反握住她的手,低声劝道:“您可千万不要被白姑娘的话影响了,她一定是知道外边有人要对您不利,才故意这么说引您出府的,小月已经那样了,要是被那人抓住了您,估计会更严重的。”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中的骇浪,被小翠搀扶着来到桌前坐下,缓了一会儿,才拍着胸口说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真的……好久都没有回家了。那里是我的家,明明那么近,坐马车很快……要我一辈子待在这个牢笼中,与自己的家人不再相见,是我不想面对的结果!小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小翠低下头去,“奴婢……应该能明白吧。” 她的家境和小姐之间是天差地别的,她是被嗜赌的父亲当奴隶卖了,所以对于回家,没有任何的向往,相反……很排斥,很排斥见到父亲,也害怕母亲来哭诉。 一硬一软,双面夹击,每次都让她很…… 唐云瑾视线一转,便看到小翠垂眸,神色有些怅然,她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赶忙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小姐没事的,不过奴婢想着,最近这两日,父亲可能又会来。” 一个月会来一次,每次都是月下旬最缺钱的时候,所以到现在为止,小翠的钱也都是不太乱敢用的,还是存着。 之前小姐虽然答应了会帮忙,但看着小姐身边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都没好意思开口问。 而唐云瑾,也的确是把这件事忘了,之前去找阿垚的时候,她就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掉了,如今想到小翠说的这些话,她才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太多,我把这件事给忘了。” “没事的小姐。您那么多事情,跟您相比,奴婢这都算是小事了。” “别这么说!最近几日我就会把事情给你办妥!” 两人正交谈着,门外忽然就传来侍卫的喊叫声:“小翠姑娘,门外有个汉子在吵吵嚷嚷说是你爹。” 小翠脸色瞬间变了,袖子紧揪着,终归还是来了,她这个月其实存了不少钱,自打跟了小姐起,生活比以前好很多,存了二两多银子。 她摸摸了荷包袋,打开门走出去,用歉意声音道:“我知道了侍卫大哥,稍后就过去。” “最好是赶紧的。”那侍卫脸色很不好,“你这爹几乎每个月都要来王府门口折腾一次,最好是想办法给他打发了,不然长久下去,影响的是主子颜面!” “我……我知道了。”小翠点点头。 目送侍卫转身离去,她眼眶一红,转身看到唐云瑾走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哭了起来:“小姐,怎么办啊?我爹这样的确是对王府有影响,万一哪天传到了王爷耳中去,奴婢怕是……” “你别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唐云瑾即便自己现在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却柔声安抚,“你这次就跟往常一样,照常把钱拿去给他,之前给多少这次就还是给多少,不要多给,余下的我来处理!” “小姐怎么处理啊?\" 唐云瑾摸了摸她脸上的泪痕,淡然一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只是会给他留下点教训,不会对他怎么样。” 毕竟是小翠的亲生父亲,她即便为小翠抱不平,也不能将其杀了。 小翠使劲点点头:“奴婢无条件相信小姐,只要这次能摆脱父亲的纠缠,以后奴婢愿意为小姐肝脑涂地,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 “不准胡说!”唐云瑾呵住她,“我不希望小月的事情,会在你身上再度发生,赶紧去吧。” “……是。” 小翠低下头去,看来她又是说错话了。 宸王府大门口。 一名穿着棕色粗布衣的男人就跪坐在王府大门前,任凭几个侍卫如何劝阻也不起来,厚脸皮的瞪着他们道:“我就是要等我那赔钱的闺女出来了再起,你们都给我一边去,要是把我给弄伤了,可是要赔钱的。” 围观的还有不少百姓。 有些人还把他给认了出来。 “这不是胡家包子铺那男人胡老三嘛,怎么又跑这来了!” \"你们不知道?这男人脾气差,经常打夫人,卖的包子也不好吃,我之前还买到个臭肉包子。他亲生女儿被卖进宸王府为奴,兴许是老天爷的报应,之后他夫人也就生不出孩子了,每次他夫人,都叫嚣着说是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可惨了,啧啧啧。“ “你们少胡说八道,那老娘们要不是我养着,早就饿死了。”胡老三回头怒瞪着议论的人群,丝毫没有羞耻感。 但他一这样,非但没让围观的百姓感觉到害怕,反而是愈加愤怒,一名大汉站出来,粗着嗓子道:“谁胡说了,你不但打夫人,还把赚的钱拿去赌,你夫人跟着你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看她就是跟着你才要饿死,你倒也是真的不要脸,每个月还要再来压榨女儿,丢不丢人啊你!” “我呸!”胡老三吹胡子瞪眼,站起身撸袖子坐实就要打架,完全不顾及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那大汉长得壮,也不怕他,也撸起袖子,一不做二不休。 “爹!”就在两人要动手之际,小翠匆忙赶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小翠的身上,她穿着一身粗布衣,长得消瘦,一看就是最底层的丫鬟。 胡老三的注意力却不是在这上边,他先是打量了下小翠的衣服,再看看她的发饰,阴阳怪气的哎呦了一声,接着就是冷笑:“没想到啊,你在王府最近过得不错,不但换了件新的衣服,头上还多了个首饰,瞧着不便宜啊!” 说完,不等小翠反应过来,便把她头上的首饰取下,利落塞进自己口袋。 “爹!你还给我,那是王妃赏我的!” “王妃赏你的?那老子更不可能还给你了!卖了说不定能弄些钱呢,她可是王妃,这种簪子肯定多的是,你再让她赏赐你几个,下次一起给我!”说起这不要脸的话,他也还是面不改色,仿佛理所当然。 小翠急的要哭了:“爹,你就给我吧,我多给你点钱,那个簪子你是真的不能带走,对我意义非凡。” “呦,还意义非凡上了?在这王府里当个奴婢上瘾了?” 感觉被羞辱道,小翠红着眼眶哽咽爆发:“什么叫做我当奴婢上瘾?当年要不是你卖我为奴,我现在至于这样吗?不过我还挺庆幸的,没有继续跟在你身边。” “啪!”小翠挨了一巴掌。 成年男人的力道不小,小翠被扇的脑袋嗡嗡作响,要不是王府侍卫看她实在可怜将她扶住,兴许她就要摔倒在地了。 胡老三看了眼小翠腰间鼓囊囊的袋子,二话不说,蛮横上前一把拽了下来,打开一看,里边揣着二两多银子,当即笑得要开花:“这个月还不少呢,给你稍微留点吧。” 小翠天真的以为胡老三是心软了,连忙道:“爹,你把那个簪子留给我就行。” “呸!赔钱的玩意。”说完,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几枚铜板往地上一丢,扬长而去。 小翠绷不住,泪水不断顺着眼眶涌流出来。 她想去追,把簪子夺回来,但她没有勇气,也没有那个实力从父亲的手里抢东西。 所以最终,她只能摇摇晃晃的回到凝雪院。 当她带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和肿起的半边脸出现在唐云瑾眼前时。 唐云瑾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不久前被白语嫣扇了一巴掌还没来得及上药,但那一巴掌没这么厉害,现在小翠脸上这巴掌印明显比之前大,而且还是新的。 “小姐……”小翠使劲抹着眼泪,“奴婢……奴婢的簪子被他抢走了。” 她只字不提钱也被完全抢完的事情,小翠不爱钱,但唯独小姐送的那根簪子,她爱极了,睡觉的时候,就好好放在枕边,第二天再小心翼翼的带上,一点磕碰都没有。 哽咽了几声,她又道:“簪子一定要拿回来,奴婢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礼物,绝对不能就这样失去了。” “好,你别急。你先过来,我帮你涂下药,今天就给他教训,让他再也不敢招惹你。” “谢谢小姐。”小翠听话的任由她摆布,在桌前坐下,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巴掌印上,很快便把那种火.辣感盖住了。 “你就留下,照顾好两个孩子和小月,我出府一趟。” 小翠连忙抓住她的手,\"可是小姐,你现在出府……“ “你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办法,绝对不会出事。这口气,我必须帮你出!在我眼里,你和小月都不是什么卑贱的婢子,是我的姐妹。” 这番感动的话听在耳中,小翠感动到哭的更大声了。 唐云瑾剥开一颗随身携带的果味糖塞进她的嘴里,“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我先去了。” “那……那奴婢等小姐回来,小姐一定要快点回来。” “嗯。” …… 唐云瑾出府和之前一样,坐了宸王府的马车在半道上租用其余的马车调换,前去了书楼。 每天下朝后,只要没事,夜若云就会在书楼小坐一段时间,来书楼她也是打算碰碰运气,没有的话,就再去别的地方找。 说起来,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跟夜若云取得联系了,不知道他们之间盟友的关系会不会随着时间被冲淡。 她刚提着裙摆走上楼去,便与书楼掌柜打了一个照面,后者见到她先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记起来她是谁:“您是上次跟邕王殿下……” 唐云瑾道:“邕王殿下可在?” “在在在,三楼全包了,姑娘想见他的话,或许得跟守楼的侍卫商议商议,看他们是否通融,邕王殿下来了有一会,不过心情看着不太好。” 唐云瑾点头道谢,心里大概有了数,立即提着裙摆往三楼走去。 在楼梯口的位置,果不其然有两名陌生的侍卫守着,她完全没见过。 而她一靠近,两名侍卫便亮出手中的剑,冷喝道:“邕王殿下在静养阅书,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劳烦通报殿下……” 其中一人不耐烦将她打断:“殿下在静养,你听不懂?” 刚说完,夜若云的贴身侍卫便走了过来,将两名守楼的侍卫推开,笑着致歉:“不好意思唐小姐,这两人没眼力见,请!” 轻巧的话语中暗含杀机,两名侍卫感觉后背一阵冷风穿过,意识到眼前的人不一般,连忙弯下身之前:“姑娘赎罪,属下不认识姑娘,才做阻拦。” 唐云瑾也不在意,提着裙摆走了上去,对那名贴身侍卫道:“小事,他们不认识我,拦着也正常,是为了你家主子的安危考虑,无需为难。” “唐小姐说的是。您请!左边最里侧靠窗的位置,主子在那!” “好。”唐云瑾点头,抬步离去。 她一走,贴身侍卫阴冷的目光再次落到两个普通侍卫身上:“以后长点心,唐小姐是主子的重客,再有下次,你们就得喂狗了。” “属下绝不敢再有下次了!” “让其余人也好好擦亮眼!” “是!” …… 唐云瑾沿着左侧方向一直走到了尽头,这才看到一袭青衣坐在窗口的夜若云,他手中拿着一本闲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视线却一直在往窗外看,显得心事重重。 直到唐云瑾的脚步声靠近,他才抬起冰冷的黑眸,下一瞬却在看清是她后,眼底冰冷尽数潜藏:“你,好了?” 唐云瑾没回答,笑着道:“我能坐下吗?” “为何不能?”夜若云唇角攀升一缕轻笑,冰冷被尽数覆盖。 唐云瑾拉开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在他的身边坐下,“听说殿下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可是朝堂上的事情?” 能让夜若云忧心的,无非就是朝堂之争吧。 可她问完,却是久久不见夜若云回应,只见他侧着眸子,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唐云瑾眉心微挑,有些不明所以。 接着,他便笑了,“再问本王之前,唐姑娘是不是应该先回答下本王的问题?” “殿下刚刚对我问好?” “问好?”夜若云将手中的书册放下,“还没人能让本王问好,本王是问你,是否痊愈好了?” “殿下指的是哪方面?” “全部。” “精神上之前受了点刺激,刚好,至于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本王不是你的盟友?”他又莫名一问。 这下把唐云瑾问住了,没回答,反问他:“殿下怎么问起这话?” “如果唐姑娘真心把本王当做盟友的话,是不是就不该有所隐瞒?应当实话实说。不是么?” “如果殿下手中已经掌握了部分的线索,应当不用再问我,这样会让殿下的心情更不好,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有所保留,即便我和殿下之间是盟友关系,难道殿下就可以信誓旦旦的说出,不会对我有任何隐瞒的话么?” 夜若云长袖一挥,爽朗笑出声:“你这话倒是说道了点子上,不过,你也算给本王了回答,疯病是装的,伤口也早就愈合了。” “……” 唐云瑾敛眸,没说话。 她只能在心里感叹夜若云的聪慧。 从始至终夜若云什么也没参与过,却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男人,似乎在无形中已经将她这个人了解透彻了。 而她,对夜若云的了解,却不是很。 越是这样,她越是要留一手,免得以后夜若云连她跟玉竹堂之间的关联也…… 她沉默不语着,气氛相对来说就比较沉重,夜若云也就没打算继续说这个了,转移了话题:“你肯主动过来找我,定有事相求吧?” “嗯。”唐云瑾点头。 本来这件事,她是打算让阿垚去办的,简单一些也不会欠人情。 但小翠跟她有直接联系,玉竹堂的人出面去教训胡老三,很快就会查到她的头上,这个险,她不能冒。 “说吧。”夜若云唇角带笑,仿佛之前的那些不高兴早就烟消云散了。 唐云瑾却道:“之前听说殿下心情不是很好,我现在来求殿下帮忙,会不会不太好?” “那你还有别的选择么?唐姑娘舍近求远,肯定是对本王的信任更高一筹,本王自然开心,至于所谓的不开心,也不过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唐姑娘,有些担忧罢了。” “殿下是因为我?” 唐云瑾有些难以置信,或者换句话说,这套说辞真的很不实际。 堂堂邕王,会为了见不到一个女人而不开心?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还是弟弟的王妃…… 越想,唐云瑾越是觉得头皮发麻。 这皇室,真是没有正常人。 “你这幅表情,是在惊讶,还是在害怕,亦或者都有?” 唐云瑾抬眸,不可置否的看着他,仍旧是一言不发。 夜若云那么说了后,她都有些想跟他保持开距离了。 她跟夜若云成为盟友,是为了摆脱夜宸寒,并实施报复,而不是从一个男人的身边离开后,转身陷入另一个男人的牢笼。 “本王的话,对你来说是困扰了?” “没有……” “你这模样,真是可爱。就算已经极力掩盖,本王还是能从你的眼睛中看到最真实的内心,你在他身边不好,就也排斥本王!” “……”唐云瑾做了个深呼吸,立即把这个话题转移开:“我来的确是想找殿下帮我个小忙。” “终于肯说了。”夜若云英俊的面容上流淌着戏谑的轻笑。 唐云瑾低头看着桌子,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嗤,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为了帮自己身边的丫鬟抱不平?看来你那两个丫鬟,对你而言,还真是意义非凡啊。” 夜若云调侃的笑了笑,声音却又无比的认真。 话落,唐云瑾便有些怔然的看向他。 夜若云是真的懂她心里想法的。 换做别人,肯定都不敢相信,一个主子,竟去帮身边的奴婢出头。 “殿下肯帮么?”她问到。 夜若云没有丝毫的犹豫,笑着看她:“你都开口了,本王怎么会不帮呢?那赌坊,与夜云舒有些关系,本王帮你把赌坊掀了,也算给你另外一个丫鬟报个小仇,怎么样?” 唐云瑾眼睛睁大,看着他。 比起夜宸寒的光说不做,夜若云却是个完全相反的存在,行动派! “好。”她点头。 随后夜若云便喝道:“来人!” 贴身侍卫很快跨步而来:“殿下,有何吩咐。” “带一批人去夜云舒的赌坊,给本王完全砸了,再找到个叫胡老三的人,给本王好好教育一番,再从他身上,找回一枚簪子,人可残可废,簪子不能断!” “属下明白!” 待贴身侍卫离去,夜云舒的视线再度转移至唐云瑾的身上,笑道:“怎么样?本王的安排唐姑娘可还满意?” “殿下心细,我很满意。” “你开心便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本王……都会尽力满足。” “作为交换,殿下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也可鼎力相助。” 夜若云一直在等的就是唐云瑾这句话,如今等到了,心里自然是开心的紧,按捺着情绪,他笑得更加开心:“现在不着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另一边。 云中赌坊。 胡老三满载而来,赌坊的人一看到他过来,纷纷唏嘘,满脸的看不起:“胡老三,你上次欠的那几百文还没还呢,还敢过来?也不怕被揍?” “是啊,上次你看看你衣服都快输完了,弄了多大笑话。” “哼!”胡老三冷笑一声,信心满满的把荷包里的钱抓出来往桌子上一拍。 众人脸色顿变:“呦呵,你可以啊胡老三?又从哪弄来的钱?这又够你玩好几把了。” 胡老三得意洋洋,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人讽笑道:“他的钱能从哪里来?你们以为救他卖得那臭包子能挣几个钱?他夫人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钱啊,肯定又是闹了宸王府找他女儿拿的,说来真是可笑,这家伙当初为了还赌债,把自己的女儿卖入了宸王府为奴。” “你给老子闭嘴,她们母女不过是赔钱玩意罢了。扫老子兴,信不信老子揍你!” 那男人瞬间不说话了,扭过头去继续玩自己的。 胡老三经常跟几个赌徒一起玩,现在那几个人也是看到胡老三这次带过来的钱多了,立即凑上来,为首之人勾住他的肩膀:“我说胡老三,你这次带来的钱不少啊,你说要不要玩一把大的,我们几个让你一把,让你过过瘾,赢一次,把之前输的都给赚回去。“ “真的?”胡老三眼前一亮。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肯定是真的啊,就看你,敢不敢来。” “敢啊,怎么不敢!我这次先押一两!” 几个赌徒对视一眼,心里交了底,第一局,其余人都压错,只有胡老三压对了,一下子他就赚了二十多两银子,眼睛立马就直了起来。 有人看出这几个赌徒的把戏,连忙暗示着劝他:“你赢一把就差不多了,运气可不是一直有的。\" 胡老三怒瞪了眼那人,吐沫星子乱飞:“你懂个屁,你就是嫉妒老子现在运气好,等老子赢了大钱,羡慕死你们,这把全跟!”说着胡老三把赢得钱跟自己剩余的钱以及那枚簪子一股脑全部推出去当了赌注。 毫无意外,这次直接输完了。 他瞬间变得又跟个怂包似的,看着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银钱被对面全部揽走,跟个狗腿似的凑上去:“要不,给我留几个铜板?” “给你留几个?”那人态度很冷,从一堆银钱里掏出两个通报丢在地上,施舍般的笑道:“那就给你两个吧,看你那婆娘都快饿死了,你说你刚刚都赢了一局了,干嘛还要再玩?” 胡老三趴在地上,将滚到桌子底下的铜板捡了出来,满脸的笑:“下次,我下次肯定运气更好。” “嘁。每次都这样说,真是个傻子!” 胡老三把铜板揣进怀里,便打算往外走,他现在是不太敢在赌坊赊了。 听说赌坊背后那位爷现在越来越残暴了,十天还不上的人,就会死于非命,他还是收敛点好。 刚要朝赌坊外走去,忽然门被踹开,一群黑衣人提剑走了进来。 赌坊内瞬间乱做一团,要往外跑,为首之人将赌坊的门直接关上,其余人则是开始到处砸。 这些赌徒也不敢跑,只敢大惊失色的往地上蹲。 还是有人壮大了胆子才敢问出声:“各位爷,咱们这赌坊应该没有犯什么罪过吧?诸位这是?” 为首之人没回答,厉喝道:“胡老三在哪?”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胡老三心里有种不祥预感,瞬间将头埋得更低了,但还是耐不住其余人想活着就把他给供了出去,“胡老三是他!” “哒哒哒。”胡老三低着头,冷汗直往外冒,却能清晰的听到脚步声正在朝自己靠近。 最终,一双乌色靴子在眼前停住,他抬手,讨好似的要帮那双靴子擦拭上边的尘土,但手刚伸过去,还没来得及擦拭,便被靴子的主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撞在墙上后,口吐鲜血,身子止不住的抽搐。 其余赌徒倒吸凉气,心里暗道:这胡老三是真的又蠢又可怜,这是惹了那位爷?竟然被一脚踹成这样。 还没等胡老三从地上爬起来,便又挨了两脚踹。 动静闹得有些大了,赌坊管事匆忙带人从侧屋赶了出来,但一看到满屋子拿剑的几十个黑衣人,还是有些怂,随即抱拳弯身,满脸赔笑:“敢问诸位是?” 没人回答,管事强压着怒气,继续道:“这里可是五殿下的盘子,诸位这般大动干戈,五殿下若是知道了,恐怕对诸位可不好。” “嘭!”为首之人长剑一挥,桌子被劈的四分五裂,“五殿下要是有任何异议,我家主子有请他来邕王府一叙!” “天呐,竟然是邕王殿下的人!” “胡老三这是多想不开,竟然去得罪邕王。” “他不是还在宸王殿下门前每月叫嚣一次,指不定宸王殿下也被他得罪了,只是不给一般见识罢了。” 此刻,胡老三大脑一阵嗡鸣,后悔的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就把大殿下给得罪了呢? 思前想后,他都没有跟大殿下有过任何的接触啊? “簪子呢!”为首之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单手将他拎了起来。 “什……什么簪子?”胡老三一时间大脑空白,都没反应过来,簪子能跟大殿下有什么关系。 那赢了胡老三东西的赌徒也满头冷汗,因为此时此刻,那枚簪子就在他手里。 他也是没想到,这明明看着就是一枚很普通的玉簪罢了,怎么能用到邕王府的人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吧赌坊给砸成这幅样子! 咽了几下口水,赌徒赶紧双手将簪子奉上:“官爷,簪子在小的这里,您且看看,这簪子好好的没有任何损伤。” 为首之人快步上前,将簪子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两眼,确定无损后,小心收好。 但这还没完,他瞥了眼旁边站着的管事,冷冰冰的说着:“实在是抱歉了,殿下说了,这个赌坊,得全砸了!动手!” “砰砰砰!” 没一会的功夫,赌坊里的所有东西都零碎不堪,赌坊管事只傻眼站着,别的都不敢做。 “完了,全完了,东家要把我的皮给扒下来……”看着最后的赌坊模样,管事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了。 为首黑衣人再度回到胡老三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好卖你的包子,再找小翠姑娘要钱,下次就不是打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胡老三哆嗦着嘴唇,两眼呆滞,他是真的想不到,自己那已经充了奴籍的女儿,背后竟有大殿下当靠山。 今日都被打成这样了,他哪里还敢再赌?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滚落在墙角边的几个碎银块,趁人不注意赶紧往怀里揣,等黑衣人全部都走了,他也连忙往外跑。 但赌坊是因为他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赌坊管事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缓过来后,对身后众人道:“把他给我抓回来,往死里打!竟然敢得罪邕王殿下给赌坊招来灾难,真是晦气!” 胡老三寡不敌众,被一群人拳打脚踢,不过他怀里揣着几个碎银块,自己倒是觉得挨了这一顿打也值得。 …… 一段时间后,夜若云贴身侍卫拿着那枚簪子回到了书楼,转交至唐云瑾手中:“唐小姐看看,是不是这个?” 唐云瑾拿在手中,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没有裂痕,也没有受损,颜色也对,确认完毕,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辛苦你了。”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唐小姐要真的想谢,还是谢谢主子吧。属下告退。” 说完,便识趣退下。 唐云瑾的视线便落在夜若云的身上:“我觉得还是要最近就谢过你比较好,就算我们是盟友,我也不喜欢欠着你人情。” “就这么着急?”夜若云眼底满满都是笑容,眼底倒映着她。 唐云瑾严肃摇头:“不是我着急,是有些人情,时间久了,就说不清楚了还不如早些偿还的好。” “唐姑娘言之有理,那本王的确应该好好的想想……要不这样,下次见面,唐姑娘带一些亲手做的糕点给本王,如何?\" “就这些?”唐云瑾有些难以相信,夜若云靠近她,目的不是与夜宸寒一样,为了她的医术么? 这种时候,怎么…… “以恩报恩,自然讲究大小,本王做了一件小事,难不成要唐姑娘加倍奉还?这不合理!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本王是时候启程回府,期待下次再见。” “……好。”她点头道。 目送夜若云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夜若云懂得掌控人心是不假,但也正因如此,跟他相处起来,会比较轻松,不同于面对夜宸寒时的窒息。 书楼外,贴身侍卫撩开车帘送夜若云进马车,多嘴问了句:“主子对宸王妃是不是太上心了些?她如今毕竟还是宸王殿下的女人。” 嗯,那又如何?“夜若云坦然的坐在马车内,唇角勾起浅笑,“她很有趣,本王很欣赏。” “殿下对她这么好,不是为了驭心么?” “驭心这二字用在她身上,完全就是玷污!本王对她只有真心,不存在驭心一说。最好的盟友,除了坦诚,还要契合!” 闻声,侍卫脸色变了几变,主子这哪里是找盟友?完全就是在找王妃啊! 想想前任王妃的惨状,侍卫心底唏嘘,那估计是真的不入主子的心,加上各种作妖,才会死的那么惨吧? …… 等到夜若云的马车离开后,唐云瑾才出来书楼,坐上自己雇佣的马车,回到王府马车停靠的位置更换回来,然后回王府。 但她没想到的是,刚踏入王府大门,她便对视上了一双阴厉的眼眸。 没错,是他,夜宸寒。 她本不打算理会,提着裙摆要回去。 但他大步跨来,作势阻挡在她面前,声音低沉如冰:“去哪了?” 唐云瑾不悦看他:“我去哪需要跟王爷汇报?” “你是不是把本王当傻子?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本王现在是给你解释的机会,为什么还要去见夜若云?” 将这些话挑明出来的同时,他心中一阵抽痛。 他倾尽一切帮唐云瑾治好了“病”,她却转眼与夜若云在外私会。 这不是在打他夜宸寒的脸么? 唐云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视他一次? “没什么好解释的。”唐云瑾红.唇微启,语气也同样如冰般冷冽,“王爷办不到的事情,我找别人办,合情合理,不是么?” “本王办不到的事情?那本王就更像知道了,究竟是什么事情本王办不到,让你去求他?” “不是求。”唐云瑾纠正,“我没有求他,我只是让他帮我。然后,他就帮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王爷无需问我,因为王爷很快就会知道的。我累了,先回去休息,失陪了!” “唐云瑾!!”他愤怒的抓住唐云瑾手腕,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扛在肩头。 唐云瑾大惊失色,“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第107章 脱衣自证 夜宸寒不理会她,单手扛着,大步往前走去。 “夜宸寒,你是不是有病,你赶紧把我放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唐云瑾双手用力的拍击着他坚挺的后背。 然而却是无济于事,夜宸寒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走的更快。 远处看着的那些下人纷纷目光惊诧。 “王妃和王爷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哪里好?你刚刚没听到王妃是怎么说话的吗?明显是不打算顺从王爷的。” “王爷不是最喜欢白姑娘吗?最近这段时间也不见他去白姑娘那里,今日那什么凝胶做好了之后,也是让手下人送过去的。” “有可能啊,王爷兜兜转转还是喜欢王妃也说不定。” 夜宸寒将唐云瑾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这才将她松开。 唐云瑾双脚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夜宸寒脸色微变,迅速将她的手腕给攥住了。 缓过来,她迅速将那只大手挣脱,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到底是想怎样?” “本王不想怎样。” 他手有些尴尬的负在身后。 就算他现在极力想对唐云瑾好,换来的也只是她的反抗保持距离,就像跟他多呆一秒钟都是脏的。 可唐云瑾,是他的女人,怎么能与其他男人私会? 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他的王兄! 事不过三,他忍不了! 唐云瑾开始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既然王爷没事,那就让我回去。” “想回去可以。”他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先把衣服脱了,本王倒要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唐云瑾震惊的注视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唐云瑾,你是不敢承认吗?不管本王做什么你都不肯原谅的原因,难道不是夜若云吗?” “我只能说你心脏,才会想什么都是脏的。我唐云瑾光明磊落,绝对不会与人私通!” “那就证明给本王看。” “你是在羞辱我。”唐云瑾紧抿着唇,袖中拳头握着,“夜宸寒你答应我的,你我只对我是夫妻,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就差我一封和离书!” “三年后,只要你还想走,本王会给你,但既对外你我是夫妻,本王就有义务检查清楚。你要真的清白,就该自证,而不是口头说明。” “自证是吧?”唐云瑾忽然冷冷一笑,“好,那我就给你自证!” 她现在是真的很生气。 直接抬手将腰间的系带解开,迅速脱下了外层的纱衣,然后是里衣,最后身上只穿着一个里裤和红肚兜,至此她眼眶已经泛红,“夜宸寒,你还想看我继续脱吗?” 什么也没有…… 在夜宸寒的视线之下,唐云瑾身上除了“伤口”外,没有任何不该多的东西。 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心里忽然变得有些烦堵,喉咙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卡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现在看来,是他又一次错怪了唐云瑾么? 他不说话,唐云瑾直接抬手要把里裤脱掉,“你要还想看我就都给你看。” 这次,夜宸寒大步上前,迅速抓住她的手,“本王不想看了。对不起。” 他做错了事情,永远都只有一句对不起,不会真的补偿她什么。 这一点,夜宸寒的确是比不上夜若云。 唐云瑾心中的天秤在慢慢倾斜。 她再度将夜宸寒的手挣脱开,目光愈来愈冷。 夜宸寒也不恼怒,弯下身去,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想帮她穿好衣服,唐云瑾却从表情到身体都写满了抗拒,将衣服从他手中抢了过来,低声道:“不用你帮,我自己穿就行。” 他僵硬的将手臂缩回,冷应了声,如同陌生人般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她。 唐云瑾很快就把衣服重新穿好,并整理完毕,这才又不冷不热的对他说道:“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没有我就回去了。” “就这么急着离开,一刻也不愿跟本王待?” “王爷自己知道答案,又何必问我?王爷嘴上说着信我,却做着不信任我的事情,却还要怪我不想在王爷身边呆着?呆在你身边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我以前那么喜欢在你身边,你又是怎么对我的?现在想补偿,是不是太晚了?” 唐云瑾一连五问,将他彻底问住了。 夜宸寒慢慢的转过身,“所以你宁愿被本王误会,也不愿意告诉本王,你到底找夜若云做什么?” “不是我不愿说,就算我不说,王爷也会知道的!” “本王想听你亲口说,你真的不明白吗?” “以前我挺喜欢亲口告诉你的,为什么我现在这么讨厌亲口告诉你真相,还不明白吗?我真是不懂,一个罪魁祸首,为什么还能像个受害者似的,用这么委屈的语气,将这些话说出来。” 房间内的气氛好像沉默了一会儿,外边晴朗的天气也逐渐变得阴沉,空气逐渐压抑下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夜宸寒才低哑着嗓音:“你走吧。” 这次,唐云瑾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抬步走了出去,重重关上了房门。 夜宸寒透过窗户,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走上前去,悄然关闭了窗户,不再看她。 三年时间里,尽他所能作出补偿,若她执意还是要走……便给她自由吧。 “来人!” 夜宸寒刚沉声一唤,九燃便现身而来,“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今日京城内都发生过什么。” 夜宸寒觉得既然唐云瑾说了他会知道,那事情便是发生在京城内的,一查便知。 “这个事情,属下应该大概知道。” “你知道?”夜宸寒皱眉,就连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唯有他不知? 九燃轻轻点头,将今日小翠父亲来宸王府门口的闹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出,接着又道:“那丫鬟小翠不但被父亲拿走了所有钱,还抢走了头上的首饰,挨了巴掌,属下觉得,王妃应该是为了帮小翠抱不平,才会出府去找办法。” 闻声,夜宸寒剑眉皱的更深:“一个丫鬟罢了,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被抢了钱再给些便是,首饰也能再买。” 九燃沉默了一下,身子弯的更低,“主子,属下觉得,王妃可能是知道您会这样说,所以才没有跟您提及,反而直接找了邕王殿下。“ 他的话像是一柄沉重的锤子,狠狠敲击着夜宸寒的内心,一下又一下,抽疼感一阵又一阵。 “你的意思是……本王不如他?” 或者换句话说,是唐云瑾觉得他不如夜若云?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猜测。传言中的邕王殿下最擅长对付人心,可能王妃也是因此觉得他……” 说道此处,九燃忽然间来了一个急刹车,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可能会整出事,赶紧闭嘴了。 有些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唐云瑾……” 原来,你跟夜若云待在一起,会比面对本王是更轻松更舒服吗? 这个猜测,深深的刺痛着他。 可唐云瑾却不知他此刻的心境,回到凝雪院后,她唤了声。 小翠立即就从偏房急匆匆走了过来,眼眶微红泛肿,显然还是因为担心,在她走之后又哭了一场。 唐云瑾先是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就把那枚簪子从怀里取出来递给她:“喏,拿回来了。” “这真的是那根簪子吗?”小翠激动的拿在手中。 唐云瑾故意板着脸:“怎么,你家小姐出手,你还能信不过?” “不是不是。”小翠赶紧摆手,“奴婢其实……其实害怕小姐心有顾忌,不敢伤害奴婢的父亲又去买了个簪子回来。” “噗嗤。”唐云瑾被她又可怜又可爱的状态逗笑了,“你就放心好了,我可从不骗人,以后你爹只敢好好卖包子,别说来骚扰你,怕是连你娘都不敢再欺负。” “那就好,那就好。”小翠喜极而泣。 这种每月被父亲压榨的生活,她是真的快过不下去了,还好现在解决了。 “来,我帮你把簪子给带上。”唐云瑾从她手中轻轻拿过簪子。 小翠应了声,将头偏移向唐云瑾那边,然后便感觉到玉簪被轻轻戴在了头上。 她使劲擦了下眼角的泪水,保证道:“小姐,您放心,奴婢以后肯定会好好保护这个簪子的。” “你啊,还是保护自己要紧,簪子不管是丢了还是碎了,我都可以重新给你们买,但是你们出了事……”唐云瑾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出事,明白吗?” “奴婢谨记小姐教诲!” “嗯,你先下去吧,我去看看小月。” “正好,小月姐现在也醒过来了,就等着小姐回来,她也有话跟小姐说,奴婢先去照顾两个小主子了。” “嗯。”唐云瑾点头,抬步朝偏方走去。 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里边传来小月低吟声,明显是不舒服,大概是止痛药药效过了,她又折返了回去,拿了药膏跟绷带,再次回来。 等她一推开房间的门,小月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唐云瑾也没多问,走到了床前。 小月挣扎着想起来,表情压抑着痛苦,唐云瑾抬手将她按了回去:“你现在都变成这样了,还是不要动了。” “小姐,奴婢没事的。” “得了吧,给我老实躺着。”唐云瑾将旁边有些老旧的椅子拉扯过来坐下,掀开了被子,“你的伤口我再看看。” “奴婢真的没事,再修养两天,很快就能继续照顾小姐了。” 她推脱道。 小月不想让她担心…… 唐云瑾是能看出来的。 但现在,她一点也不打算纵容,直接将被子掀开,脸色冰冷且严肃:“你的伤口是我处理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比你清楚,再不老实,我可就生气了!” 看她不像是说假话的,小月放弃了抵抗,任由唐云瑾把她的衣服掀开,又把缠绕伤口的绷带解开。 小月的伤口都比较严重,也伤的深,几乎是动一下,就会牵扯全身的疼痛而,而现在她手中的止痛药药效也就两个时辰左右,将药膏盖子打开,她开始重新帮小月上药。 一时间,主仆两人都很安静。 “嘶……” “疼了?” 小月使劲摇头,“不是,小月的药膏凉凉的,涂抹上之后可舒服了。奴婢就是看小姐一直板着脸不说话,想引小姐说说话的。” “说什么?”唐云瑾问她,“刚刚小翠说,你有话告诉我?” “奴婢是有话想问……” “那就说吧。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用扭扭捏捏的不敢说。” 小月没说,忽然就留下了眼泪。 唐云瑾连忙小心问她:“你到底是不是太疼了?” “不是,真的不是的,奴婢想问小姐,为什么不问……” “不问什么啊?”唐云瑾现在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问奴婢有没有背叛您,奴婢被伤成这样了,小姐除了关心奴婢的身体外,别的什么都没问。” “你觉得我问这些合适么?你都被打成这样了,就算说出去了什么,也正常,你又没有经过什么专业训练,肯定受不住这种折磨的,没事,不管你都说出去了什么,你家小姐我都会好好摆平的,也不会怪你。” “不,小姐你猜错了,奴婢这次可有底气了,什么都没说,奴婢还告诉他们,就算把奴婢打死,也别想知道一个字。小姐,你夸夸奴婢,这样奴婢就不疼了……” 说着说着,小翠忽然就哽咽了起来。 唐云瑾也有些控制不住,热泪往外冒,但她很快就抬手擦拭掉了泪珠,连忙将情绪镇定下去,用有些无奈的语气哄道:“好好好,我夸夸你,真的很勇敢,出乎意料,竟然帮我保守了全部秘密。” 其实现在唐云瑾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夸她。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却弄得小翠扑哧一声笑出来,紧接着唐云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跟着就笑了出来,“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小月使劲的摇头,“但是奴婢现在不疼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那就好。”唐云瑾也刚好把她伤口都重新上了药,用绷带缠好。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大概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他们抓你,问的都是些什么?“ “就是问小姐跟堂主之间的关系,还有铺子,那些奇怪的方子是跟谁学的,最奇怪的问题是,他问了小姐的血,奴婢感觉这些问题哪个都不能说,所以一直闭口不提。” 唐云瑾心里一沉,夜云舒要是为了巴扎格尔族的血去抓小月逼问的话,她其实还能理解成想从小月嘴里撬出一点情报。 但是,关于铺子和玉竹堂这些…… 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有她最信任的人才了解。 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她身边莫不是有夜云舒的人? “小姐,你怎么了?是在想什么?” 唐云瑾被唤回神,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没什么,你伤口都处理好了,歇着吧,我去看看能不能再研究出些药,帮你加快恢复。“ “谢谢小姐。” 唐云瑾收拾好东西后,迅速走了出去,情绪却一直很沉重,比起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她更愿意相信是夜云舒一直派人监视她,所以才会知道那些。 第108章 碰了一鼻子灰 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让玉竹堂的人去调查,看看她经常出入的地方,是不是会有夜云舒的人在驻守。 不过今日应该是不行了,她才刚从外边回来,再出去一趟也是折腾,保不齐现在夜云舒可能正派人守株待兔,她再出去绝对会出事。 还是要找个机会再去做,至于现在,还是要想办法帮小月尽快恢复。 想着,唐云瑾立即从药库里取了一批药材出来,开始根据各种效果研究怎么制作出效果更好的药。 与此同时,另一边。 几乎从不现身赌坊的夜云舒被此事惊动后,立即带人赶了过来。 但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眼前一黑。 只见云中赌坊的大门已经被利剑劈成了四半,零零碎碎堆在门口的位置。 等他往赌坊内一走,更是气的心肺都要炸裂了。 所有的桌子都已经被劈断了,椅子也没有一把好的,甚至有些墙壁都开裂了,当年他用心修建的赌坊,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就沦为了一片“废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给他传递信息的人,也没说具体是谁做的,只说是出了事。 他夜云舒好歹也是皇室王爷,谁这么大狗胆,这么践踏他的脸? 管事俯身作揖,却满头都是冷汗:“回东家的话,是邕王殿下派人来砸的。” “你说什么?” 夜云舒差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是夜若云派人来砸了赌坊? 这怎么可能?要说是夜宸寒他或许还会信。 仔细想了想,他大步上前,冰冷迫视着管事:“你好好弄清楚,当真是我大王兄做的?” “是的。”管事连连点头,“那带头之人还说了,要是东家不甘心的话,可以去邕王府。” “好啊,真是好极了!”疯狂肆虐的笑意在夜云舒眼底翻涌,“我没招惹他,他倒是不客气!所有人,随本王去邕王府!” 闻声,跟随在夜云舒身后的那些侍卫额头冒出冷汗来。 京城里并排第一可怕的人是邕王和宸王,他家这位主子虽然也可怕,但绝对比不过城府叵测的邕王殿下,送上门去,无非是让他们这些手下人撒血。 夜云舒转过身去,视线在那些随身侍卫脸上掠过,将他们恐惧的模样尽收眼底,桃花眼微微眯起,笑意渗人:“怎么?全都不敢去?本王要你们何用?”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夜云舒的脸色更加狰狞了些,厉喝道:“谁敢退缩,就地斩首!” 横竖都是死,这些侍卫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上:“属下等人愿听候殿下差遣!” …… 邕王府。 “主子,五殿下带人来了。” 夜若云从回府后,便一直在等着,知道这个表面上斯文的王弟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听到手下侍卫传来消息,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紧不慢的拿起茶杯,在唇边抿了口,这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侍卫俯身抱拳,脸色忧愁:“五殿下带来了不少人,怕是来者不善,主子当真要见?” 夜若云嗤笑,“本王在他脸上狠狠踩了一脚,你觉得他还能笑脸相迎?直接让他进来便是,本王也想看看,他是气势大雨点小,还是真的能拿本王如何!” “是。” 侍卫离开,没一会儿,夜云舒便在自己侍卫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倒是看不到什么恼怒之意,一见夜若云在品茶,抬手止住身后跟着的侍卫,独自一人大步走上前去,先来一出明知故问:“王兄这是在喝茶呢?什么茶?” 夜若云斜睨了她一眼,眼底流淌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是没说一个字。 在几个王爷里,要说耐心最好的,拍第一的人绝对是他。 而夜云舒的耐心,其实跟夜宸寒差不多,可以忽略为零。 见他不说话,夜云舒果然有些不悦,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直接撩袍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放在唇间抿了一口,刚咽下去,就皱起了眉:“这什么茶?这么难喝?” “苦心茶。”夜若云这次回答了他。 “呸。”夜云舒嫌弃了吐了口,但咽下去的茶水却是吐不出来,“大王兄,你怎么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茶肯定是要弄好喝的才是,这种味道的茶喝了不是给自己找不愉快受吗?” “你是过得太愉快了,才喝不下去这茶。”夜若云没看他,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继续小口慢品。 他就是要耗着夜云舒的耐心,就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也只字不提,让夜云舒自己憋不下去。 果不其然,沉默了一瞬之后,夜云舒还是打算直奔主题了:“大王兄,你今日可上街了?” “书楼小坐过。”他实话实说。 “那赌坊的事情,大王兄可知道?” 夜若云把又一次送到嘴边的茶杯放了下来,抬眸看向他:“什么赌坊,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云舒手中折扇紧紧握着,指关节因为攥的太紧,从而发出嘎吱脆响,他脸上的笑容也终归摆不下去了,逐渐变得冰冷且狰狞:“大王兄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 “不装了?你这耐心还不如你三王兄,他还能再忍两回合。” “王兄以为谁都与你一样有着超强的隐忍天赋么?臣弟念及多年的兄弟情,才没有一上来便质问,但还请王兄给臣弟个交代,为何对云中赌坊下手?” “云中赌坊跟你有关系?”夜若云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兄!几个兄弟里,有谁不知道云中赌坊是我的?您不必装糊涂,只管告诉我,为何那般行事,踩臣弟的脸!”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他又端起茶杯,刚要送到嘴边,忽然又看了眼夜若云,然后就直接抬手,把被子里的茶水倒在了一边的地上。 这一举动,也着实把夜若云整蒙了:“王兄何意?” “你说话太激烈,吐沫肯定进了我杯中。” 闻声,夜云舒脸色顿然一黑,气的说不出话来。 几个王兄王弟里,唯有大王兄是唯一可以把他气到黑脸笑不出来的。 夜若云倒了杯茶将杯子洗了洗,又重新填上一杯茶,慢慢抿了起来。 看着他一个个慢动作,夜云舒着实火大:“大王兄现在到底能不能给本王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 “赔偿……” “哦,对了!”夜若云直接把他打断,“听说你某个别院被三王弟带人抄了?要不你先找他算算账?毕竟账是要一笔一笔算的,你跳过他,直接找我,这会让我以为,你是觉得本王好欺负。” 痛点踩踏的恰到好处,夜若云欣赏的就是夜云舒那张扭曲隐忍的表情。 他什么都知道,偏偏要说的云里雾里。 “大王兄!我不信你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冲夜若云这句话,他可以笃定,这大王兄一定是在故意针对他。 绕了半天,夜若云恰到好处的把话直说了出来:“本王也是受人之托,你折磨她的丫鬟,本王便治好拆了你的赌坊,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要是再气这个五王弟一会儿,他兴许就得狗急跳墙了。 “王兄是为了唐云瑾?那个女人可是三王兄的妃子!大王兄这般作为,很难不让臣弟猜测与三王嫂有染!” “随便你怎么猜,反正对本王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到时候急眼的也不会是本王。你三王兄脾气有多差,你比本王心里更清楚,他要是亲自出手的话,恐怕就不是毁你一个别院,一个赌坊那么简单了,兴许得让你夜半露宿街头!” “……大王兄赔我一万两黄金,此事就此作罢。” “赔不了。”夜若云笑的挑衅。 “那就休怪臣弟不客气了。” “你随意。”夜若云大手一挥,两百多名暗卫从天而降,把四周围了起来,“想怎么不客气,五王弟今日随意来,本王绝不会传出去半个字!” 夜云舒脸色已经被锅底还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终,邕王府内一阵闹哄。 一炷香后,夜云舒满身狼狈的带着身后鼻青脸肿的侍卫,急匆匆走了出来,眼底被怒火浇筑。 今日的仇,他记下了!! 最让他气愤地还是夜若云最后说的那句话:“五王弟,唐云瑾你最好不要再动,否则你会招惹双重麻烦。” “哼,大王兄和三王兄么?大王兄越是这么说,臣弟就越是好奇,那个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让两位王兄都为之着迷。” “……”夜若云意味深长一笑,没再继续说什么。 夜云舒很快带人在邕王府门口消失。 王府后花园凉亭,夜若云继续品着茶,翻开书籍查阅。 所有暗卫退下之后,夜若云的贴身侍卫俞岚快步上前,弯下身道:“主子,方才属下在暗中,听到您说的那些话,心中稍微有些疑虑。” “说!” 俞岚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拱起了手:“五殿下的性格主子是知道的,您越是不让他为难唐小姐,他怕是越会忤逆着来,到时候会不会对唐小姐有所不利?” “你说的这些,本王都知道。” 俞岚眼底划过一抹了然,身体却忽然变得有些冷僵,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些种种表现,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唐小姐么? 可如今这做法,不是要将唐小姐往火坑里推? 刚这么想完,耳边再次传来自家主子的声音。 “有夜宸寒在,但凡夜云舒再敢出手,都会倒霉,本王若是能借夜宸寒的手除了夜云舒,倒也是好事。” “主子为何要除掉五殿下?您最大的对手,难道不是三殿下吗?” “俞岚,你今日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多了?嗯?” 夜若云的压迫施加而来。 俞岚迅速单膝跪地:“属下多嘴,请主子赎罪!” “你在本王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了,还没学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先从本王身边调离一段时间。” “!!”这话,可把俞岚吓到了,他从单膝跪地改为双膝跪地,语气带着些许惶恐:“主子,属下跟随您多年,当年若非主子,属下的命怕是都……属下不愿离开您!” “以为本王是要你去死?这么大的反应?”夜若云戏谑一笑,“你是本王最信赖的人,自然不会对你如何,去宸王府盯着,确保她的安危,一旦发现与夜云舒有关的可疑之人,直接杀无赦!” 俞岚长舒了口气:“是!” …… 宸王府,凝雪院。 唐云瑾捉摸了半晌的时间,终于是做出来了两种特效药。 一种内服调理的,一种是外敷的,两种药一起使用,可以加快小月的恢复。 按照原本的伤势,可能最少要半个月的时间,才可以下床走路,但按照她现在药来用,估计七八天就可以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就是身上的伤口疤痕可能还会有一些,这个没办法恢复的太快。 到了傍晚,唐云瑾端着亲自熬的药,送到小月的房间里。 小月知道她的辛苦,看到她一进来就强撑着坐了起来,自己端着碗,本来是打算屏息喝下去的,但是喝了一口后,发现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苦涩,反而有一点点的甘甜味道,她顿生好奇之心:“小姐,这药怎么跟中午喝的不太一样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想办法给你弄出能好的更快的药方,喏这就是!而且药的味道也有很大的改善,然后涂抹在伤口上的药膏也做出来了新的。” “小姐,你真的对奴婢太好了吧?”小月说着说着,就又要哭。 唐云瑾赶紧道:“你给我打住,不要动不动就哭,把我也引得有些想哭,本来我心情就不是很好。” 小月见状,连忙把泪水收了回去,然后端着碗一股脑把药给喝了下去,唐云瑾又帮她重新上了药膏,帮着盖好被子,这才退了出去。 但她没回自己的房间,看了眼天色后,她抬步走出了凝雪院。 还有件事,她需要去做! 第109章 帮她化险为夷 但凡夜宸寒是真的对她有愧疚之心,就一定会答应她。 现在这个时间,夜宸寒还在书房中处理事务,虽然差不多到了应该就寝的时间,可他却难以入眠,脑海中回荡着的,是之前九燃说的话。 他在书房中,反复思考了一下午,一直在问自己。 他当真不堪到那种地步,作为唐云瑾的丈夫,却一点也不了解她想要的东西。 而夜若云明明是一个外人,却让唐云瑾心甘情愿的与之走近。 错的真的是他? 这几年下来,他从最初对唐云瑾满怀憎恶,到后来慢慢的在意她,再到如今满怀愧疚,以前都已经天翻地覆了。 他不再是当年的夜宸寒。 她也不再是当年的唐云瑾。 一滴墨滴在落襟上,湿润感与墨香同时传来,夜宸寒这才缓过神来,视线回到桌面,却望见墨水将桌上的文书已经浸黑了一角,他剑眉紧敛,又迅速的重新取了一折空白文书过来。 刚要收敛心神认真书写,笔还没落下,书房的门被轻轻扣响:“主子,王妃求见。” 唐云瑾…… 夜宸寒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一颤,心也莫名的跟着抖了一下。 一般情况下,唐云瑾不会主动来找他。 若是来了,必然有事。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觉得,自己其实也被她需要着? “主子?您是否要见王妃?”门外的暗卫还等着回话。 夜宸寒这才将心神收敛回来:“让她进来吧。” “是。” 应答声过去,很快书房的门就被推开,唐云瑾提着裙摆慢慢的走了进来,最终在他面前停下。 “有什么事找本王?” 以前他时常打趣说是“求”,但经过九燃那番话后,他觉得自己已经说不出口了。 他深知,自己不帮唐云瑾,她就可以去找别人。 但他不愿让唐云瑾好不容易来找自己一次的机会给浪费,期待着她开口。 唐云瑾站在他跟前,稍微酝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有件事求王爷。” “……”闻声,夜宸寒剑眉微敛,认真的端详着她,“不该是……让本王帮忙吗?不要用求字。” 这个字现如今对他而言,是极大的讽刺。 “用帮字不合适,只能用求,上次典狱房一事过后,我一直挂念母亲的身体,求王爷让我回丞相府看一次。” “……” 他沉默。 “王爷可是不愿?” 夜宸寒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即便本王不愿,你不也可以偷偷回去?” “偷偷回去?”唐云瑾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我倒也想偷偷回去看看爹娘哥哥妹妹,但王爷当初是怎么做的?用我的命来要挟我的父亲,迫使他跟我断绝关系,王爷觉得,我偷偷回相府,就能一切顺利?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于风轻云淡了吧?” 夜宸寒袖中大手握紧了些,当初唐云瑾恨他入骨,他也是为了让唐云瑾服软,才选择在气头上时做了那一出! 事到如今,唐云瑾记得仍旧清楚,可他早就已经忘了当初的细节。 可对视上唐云瑾冰冷的杏眸,他到嘴边的软话又再度咽了回去,但口吻也没太激烈,只是用平静的声音道:“当初是你刺伤本王在先。” “是,没错。”唐云瑾点头,“那王爷要不要再仔细的回忆回忆,我为什么刺伤你?因报皆有果,王爷一味放大我的错误,掩盖自己的错,当真符合常理么?” 她从来不会否定自己的错,也不会轻易承认不是自己犯下的错误。 或许正因为这一点,她和夜宸寒的心境不同,所以永远无法苟同! 也因此注定了只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缄默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复:“本王可以让你回去一次。” 仔细想过了,一旦他解除那个威胁,放任唐云瑾和相府来往,以后相爷必会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的针对他,还会想方设法帮唐云瑾与他和离,这不是夜宸寒想要的结果。 他只喜欢让事情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唐云瑾有些意外他没有作难自己,但也没说多余的话,只道了声“谢谢”,便转身准备回去。 为了明日能更好的面对家里人,她要睡个好觉。 才抬起脚步准备往外走,夜宸寒探究的声音忽然又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你就这么容易满足?” “什么?”唐云瑾扭过头看向他,杏眸掠过一抹不解。 “先是关心丫鬟,如今本王只是让你回去见一面,你便妥协了?换做是以前的你……” 听到这里,唐云瑾已经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抿唇笑了一声:“王爷以前说我得寸进尺,现在又觉得我太容易满足了?王爷尽管放心吧,至少在关于你的某件事上,我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初心!” “是什么?”夜宸寒忽然来了兴趣。 难得从唐云瑾口中听到跟自己有关的事情,还从未改变过,他很想知道。 唐云瑾没说出声,只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紧接着,夜宸寒眸子瞬间结了层冰,期待感瞬间消散。 “祝王爷还能多睡一段时间的安稳觉。” 留下违心的一句话,唐云瑾抬步跨出了书房的门。 她敢用唇语去表达那三个字,是她已经算准了夜宸寒不会出尔反尔,哪怕是她说了不好听的话…… 没办法,这一切都是天道轮回! “啪嗒。” 等唐云瑾走远,夜宸寒恼怒的抬手,把桌案上的所有东西挥扫在地面上。 暗卫听到动静连忙现身,“主子。” “谁让你进来的,滚!” 暗卫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却没有出去,单膝跪地不敢动。 夜宸寒没再赶他,反而是愤怒的呢喃起来:“本王一心想弥补,她却想要本王的命!” 唐云瑾,现在的你,真是冷血至极。 但他忘了,曾经的自己,对待她又有多冷血无情。 …… 回到凝雪院,唐云瑾睡了个好觉,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简单用了个早膳,唐云瑾收拾了点需要的东西,便打算独自回去了。 小翠还要留下照顾小月,两个孩子她也带不出府。 但话说回来,她这次回去,应该带着两个孩子才是。 爹娘好像都还没见过她孩子长什么样…… 孩子从出生后,就没有离开过王府,唯一出府一次,还是被夜宸寒抓包。 没有那一次,她可能早就带着孩子一起逃出生天了吧? 心里感叹着,唐云瑾把收拾好的所有东西都装在一个包裹里,准备出去了。 “娘亲,你去哪啊。”小糖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正眼巴巴的看着她。 小糖包跟在小糖豆的后边:“娘亲,我们也想跟你一起去。我们可以保护娘亲。” 唐云瑾心里动容,转过身来,轻轻捏了下两个小家伙的脸蛋,“娘亲要回一趟相府,晌午后应该会回来。” “娘亲是要见外祖父外祖母吗?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见呀?” 唐云瑾被小糖包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因为她现在根本就给不出答案。 这次换做小糖豆看事通透了,伸出奶呼呼的小爪子拉住了哥哥,“娘亲现在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没办法带我们出去,没关系,我们再等等好了,以后绝对有的是机会。” 唐云瑾眼神动容,抱住小糖豆,轻吻她的额头,“娘亲不会一直让你们委屈的,总有一天,会给你们自由,让你们想去哪就去哪,没任何人可以限制你们,但现在,娘亲还办不到。” “没关系的娘亲,现在我们能陪在娘亲身边就很好啦,等娘亲回来。”小糖包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对劲,一把抱住唐云瑾的大.腿开始逗她开心。 “好。”她又揉了揉小糖包的头发,让小翠带两个孩子进去后,这才转身离开。 刚到王府大门口,她便发现有一辆马车停靠着,她蹙眉没多想,这次她本是不打算坐宸王府马车的,打算自己走一段路租马车,然而刚迈出王府的门,那辆马车中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去哪?” 夜宸寒? 她脚步顿住,扭头向马车看去。 这个男人平日出门用的不是那辆很奢华的马车么?今日怎么换了个普通马车? 而且他要上早朝的吧?怎么还没走? 唐云瑾就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声音不紧不慢:“我自然是去相府。” “上来。” 他冷漠道。 唐云瑾再次仔细看了看马车,忽地皱眉:“不要。王爷还是赶紧坐马车上朝去吧,不然满朝文武就等王爷,可不好。” “若不上本王的马车,你今日也不必回相府了。” “夜宸寒!”唐云瑾恼怒瞪着他,“你到底算不算是男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都让你做了。” 王府门口的侍卫倒吸凉气,虽然早就已经听说了王妃现在对主子说话完全不客气的传闻,但百闻不如一见,要是他们敢这样对主子说话,估计早就尸骨无存了。 “本王没耐心再说第二次,你若有时间跟本王耗着,本王也奉陪。” “……”唐云瑾气的不行,但心里也明白,真的把这个臭男人给惹毛了,她今日就真的回不去相府,暂且忍忍好了,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索性,唐云瑾提着裙摆走上了马车。 这普通马车比较的狭窄,自然是没有夜宸寒那宽敞的马车坐起来舒服,两个人挤在一起,彼此呼吸声清晰耳闻。 虽然对立而坐,他们的衣摆却不停地在一起摩擦。 唐云瑾看的心烦,抓住自己的裙摆,干脆斜过腿去,一点也不跟夜宸寒沾。 “这么嫌弃本王?” “王爷知道了何必再问?”唐云瑾冷瞥了他一眼,嫌弃满满。 夜宸寒冷嗤一声,偏要伸长了腿与她触碰。 唐云瑾皱眉后缩,夜宸寒便继续追上去,直到唐云瑾的腿被他拦的没办法再退,只能死死盯着他。 夜宸寒也见好就收,不想把她惹毛,很快就把腿收了回去,目光淡定的望向车窗外。 从宸王府到丞相府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唐云瑾因为一直都在期盼着,所以觉得时间无比的漫长,慢慢的,她也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热闹的街道。 刚看的有些入神,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她的眼前,明晃晃的刀刃直逼而来。 唐云瑾眼瞳迅速一缩,紧接着又看到十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以惊人的速度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骏马受惊,一声长嘶。 马车夫倒是比较淡定。 毕竟自家主子现在就坐在马车里,他是死不了的。 “宸王妃,我家主子有请一叙,请您移步。”为首黑衣人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唐云瑾视线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瞟了眼,发现那说话的是一名带着半边黑色面具的男人,身形魁梧,而且跟昨天小月跟她描述的那个人很像。 也就是说,这就是之前在铺子里,将小月抓走的人! 是夜云舒的人! 如果她一个人出来,现在恐怕是被这些人围堵了,昨夜只想着能见到爹娘了,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是她疏忽了。 “宸王妃最好早些出来,我们耐心有限,再不出,便先杀了这车夫以儆效尤了!” 唐云瑾瞥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眸子半敛的夜宸寒,答道:“我出,你们别伤他。” 说完,她的视线仍旧在夜宸寒的身上。 夜宸寒仍旧没说话,她便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往外走。 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刚要迈下马车,身后传来冰冷的字眼:“杀!” 唐云瑾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怎么忽然说了这个,刚要扭头看她,一滴热血溅落在她的脸颊上,伴随而至的是惨叫声。 待她再转头看去,夜宸寒四大贴身暗卫不知何时一同现身,已经将那十几名杀手包围。 四个人包围了十几个人,出手利落,打斗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完全就像是在割草。 这一幕,令唐云瑾有些看呆了。 夜宸寒送她,暗中还让四大暗卫跟着,是已经预料到会发生眼下的这种状况? 第110章 为了让她开心? 她想这些的功夫,四大暗卫已经将杀手全部歼灭,血腥味在四周弥漫。 直到夜宸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云瑾才缓过神。 “杀干净了?” 夜莺抱拳弯身:“主子放心,一个不剩!” 唐云瑾扭过头,目光复杂的看着夜宸寒,即便她心里已经猜到了,却还是想亲自问他确认清楚,“你早就知道会有埋伏?” “本王帮了你一把,还反过来质问本王?”夜宸寒大步踏下马车,“如果救你的是夜若云,你是不是就会改变态度。” 唐云瑾抿起红唇,“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 话说到这里,唐云瑾忽然卡壳了。 她是想问夜宸寒为什么忽然这么过度关心么? 这完全就是个没必要的问题吧…… 因为他心存愧疚,一直想着抚平她内心的创伤,才会如此行事。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夜宸寒视线一直注视着她,唐云瑾一不说话,他便追问上来。 他能感觉到,唐云瑾有那么一瞬间是要说他好话的。 可紧接着,唐云瑾的视线淡淡回到他的身上,只是冷漠又平静的回复他:“没什么,我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与其为了他做的这些自我感动,还不如选择性忘记。 如果有朝一日她会贪恋起夜宸寒的好,那只能说明,她自讨苦吃! “忘记了?那你知道本王今日亲自护送你么?” “不知道,但说实话,也不想知道。” 他本期待的心瞬间如死灰一般,本来已经不想把到了嘴边的话在说出来,可他却忍不住,“本王是想告诉你,只要本王想,做的不会比夜若云差!” “王爷现在要跟邕王殿下做比较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叫做,自我感动?” “……” 自我感动? 夜宸寒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他救了唐云瑾一命,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自我感动? 他愤怒,心里憋着气,却又觉得自己无力反驳。 最终夜宸寒只能把怒意转移,抬手一喝:“将这些尸体全部送去五王府!” “主子?”四人震惊。 以前王爷从来不做这种事情,也不屑去做。 如今是为了王妃,迁怒在五殿下身上吗? 夜宸寒一个眼神望过去,四人皆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应是。 等夜宸寒再把目光转向唐云瑾的时候,已经变得冰冷起来:“上马车!” 说完,率先走了上去。 唐云瑾没多言,她的话已经让夜宸寒不悦了,没必要让他再生气,她只要让夜宸寒明白,自己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轻易感动就是了。 紧接着,唐云瑾跟上了马车。 四大暗卫留着处理尸体,马车则是朝着相府行驶而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唐云瑾视线一直看着窗外,夜宸寒则是在闭目养神,气氛十分的微妙。 没过多久,马车就在相府大门口停靠,唐云瑾刚要站起身下马车,便被夜宸寒直接拎着丢了下去。 要不是她站的比较稳,兴许已经摔倒了。 等她缓过来,怒视过去时,那辆马车已经迅速离开。 这个男人……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想,这次是她自己招惹的夜宸寒,被丢下来倒也没什么好委屈的,那男人本就是这种性格。 想罢,唐云瑾揣着包袱,提着裙摆走上相府的台阶。 相府侍卫自然是一眼把她认了出来,却没有像以前那般欢迎,反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她拦住:“宸王妃请留步!” 唐云瑾脚步瞬间僵住了。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回来的时候,相府侍卫因为不认识她,将她阻拦,事后很快全府下人都知道了她回来的消息。 本以为再次回来,相府的人会欢迎,可她没想到自己会被这般拒之门外。 唐云瑾心底不由得泛起了紧张,紧紧捏住了袖子,说道:“是宸王同意我回来的,我回来看看母亲。” 侍卫一脸苦笑,“宸王妃,您回来大家自然是开心的,但是老爷下了令您要是回来,必须拦着,若您真的想见夫人,那就只能等着了,相爷上朝去了,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一个时辰。 唐云瑾看了眼相府的大门,眼神变得怅然起来。 心里纠结了一下,她还是打算等着,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吧! 她来都已经来了,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如果回去,岂不是白来一趟?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如就等等好了。 夜宸寒如果是诚心给她一次回府的机会,应该不会让她白来一趟。 心里想完,唐云瑾也就没多说什么,站在相府一侧,默默等候着。 太阳越来越大,逐渐变得更热,唐云瑾晒得满头大汗。 相府侍卫看着心疼,却是无能为力。 毕竟相爷吩咐过的。 他们亲眼看着相爷当初一夜白了发,日渐憔悴起来,却没人敢问其中缘由。 眼下,也就只能委屈大小姐了。 没多久,一辆马车就在相府门口停了下来。 唐云瑾回眸瞥了眼,恰好对视上一双灵动眼眸,两人同时愣住。 “笑笑?” “姐姐?” 唐云瑾和唐笑笑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呼唤彼此。 上次见面至今,已经隔了两三个月。 虽然时间上不是很多,彼此却都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唐笑笑二话不说,迅速走下马车,提着裙摆一路朝她奔来,眼神欣喜中带着些许惊讶,“姐姐,你回来了?爹爹之前还说呢,你再也不会回府了,看来是骗我的!” “……”唐云瑾看着逐渐走进的唐笑笑,一时无言,只能用略显尴尬的笑容来回应,“爹爹的确是与我断绝了关系!” “真的是因为姐姐伤了宸王殿下吗?”唐笑笑细眉紧拧起,拉着唐云瑾的手慢慢收紧,“我了解姐姐为人,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怎么可能会伤害宸王殿下?” 唐云瑾无奈的笑了笑,“不说这些了,外边天热,你先进去吧。” 唐笑笑愣了愣,抓着她的手仍旧没有松开的意思:“外边这么热,姐姐为什么不同我一起进去?” “我等父亲回来再说,你先进去。” 唐笑笑似乎明白了什么,怒视着守门的侍卫:“相府嫡长女回府,你们不让进?” “二小姐,这真的不能怪我们,相爷的命令。”侍卫一脸苦笑。 “我不信,姐姐我们进去!”唐笑笑不由分说的拉着她手就要往里边走。 但是很快就被唐云瑾挣开了,她脸色严肃道:“笑笑,我和父亲之间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赶紧进去吧。” “可是,可是……”她像是还有话完要说的,渐渐的,却又咽了回去,心里大概明白了唐云瑾的意思,不舍的点点头,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去。 太阳越来越晒,唐云瑾在相府门口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多一点,才盼到丞相府的马车回来。 丞相和唐云奕一同走了下来,唐云瑾视线转移过去,只看着两人慢慢靠近,没敢说话。 唐云瑾知道真实的父亲很疼爱她,但就怕他们已经碰面了,夜宸寒没有与父亲说明情况,她还没见到母亲,就又会被赶回去。 她的目光在父亲身上打量着,数月前乌黑的头发,如今已经花白,脸上皱纹也变得更加明显,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憔悴,就像瞬间老了十岁。 唐明宏一边慢慢走近,一边看着她,视线从平静转变为焦急,脚步也随之加快,最终双眼含泪,一个箭步上来,将唐云瑾抱在怀里,“我的瑾儿啊!” 短短五个字,却让唐云瑾瞬间红了眼眶,颤着唇喊了声:“爹!” 唐云奕站在两人身后,神色动容,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爹当初说话重,你不要放在心上。”唐明宏吐露心声,当初从宸王府离开时,他对女儿说了那些狠话后,回去便后悔,不但接连几日睡不着觉,还日日内心绞痛,陷入深深地自责之中。 他唐明宏这辈子,说来也是丞相,群臣之首,但面对皇室的权威和女儿的性命,却不得不低下头。 可这次,唐明宏却是觉得,比四年没见过女儿更难受。 听着父亲哽咽的话语,唐云瑾心里动容,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声音同样颤抖:“爹,没事,女儿知道,女儿什么都知道,不怪爹,爹也是为了女儿着想。” 唐明宏收敛了情绪,松开她,赶紧吧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给擦干,紧紧拉着唐云瑾的手:“走,瑾儿,奕儿,外边天热,咱们进去说。” 唐云瑾被父亲的手牵着,感觉无比的温暖安心,迈入府门的那一瞬间,她仔细想了想,然后还是决心问出自己的疑惑:“爹,宸王殿下是不是跟你说了,让我回王府一日的消息?” 说到最后半句话,她咬字很重,最主要的话就在最后半句。 听到这话,唐明宏显然是表情变幻了一下。 唐云瑾心底了然,看来夜宸寒可能告诉了父亲她会回来,但没说只待一日。 就在她觉得自己这个消息打击到父亲的时候,却听唐云奕开了口:“瑾儿,宸王殿下并未说只让你回来一日,他说,之前被你重伤一事,不追究了,也不再限制你,今后你想什么时候再回来都可以,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次,轮到唐云瑾惊诧了,“他真是这么说的?” 唐明宏红着眼眶笑的心酸,“傻丫头,要不是这样,爹怎么会如此开心?咱们一家,也算是能偶尔团聚了,等下次,你要不把孩子也带回来,让我和你娘见一见。” 带孩子回相府…… 唐云瑾何尝不想? 可这件事,夜宸寒估计是不会答应的。 孩子,是夜宸寒限制她的筹码! 如果提出这个条件,夜宸寒只会觉得她是在得寸进尺吧? 心里想着,唐云瑾还是没说出来,将苦水往肚子里咽下去,笑着转移了话题,“等有机会,我一定带孩子回来,我今日过来,主要想看看娘……” 三人一路走着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很快就好了起来。 等快走到母亲住处时,唐笑笑已经搀扶着母亲快步走过来了。 “我的瑾儿啊!”丞相夫人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跑过来,唐云瑾感觉她随时有可能会摔倒,赶紧快步上前,搀扶着她,轻声道:“娘,您慢些。” “娘没事,娘看到你,就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丞相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眼眶一阵热泪。 唐云瑾连忙抬手帮她擦拭,转既笑道:“娘,我以后可以经常回来看您,可以放宽心了。” “好,这个好!你以后能经常回来,娘是真的开心,下次最好梦带着孩子一起回来看看,为娘还没见过外孙。” 唐云瑾心里苦涩一笑,看来爹娘逗很想见孩子,那她就只能后边去找夜宸寒问问看了,大不了,做一下交易。 她知道夜宸寒弄这么一出就是想要她感动心软对他改观。 她可以适量改观,但不会完全改观。 一家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闲聊了许久,唐明宏和唐云奕就先去处理手头的事情,唐笑笑留下陪着两人。 唐云瑾视线专注的在母亲身上来回打量了积几眼,还是能看出她的虚弱之态,便拉住她的右手臂,指尖轻轻搭在脉络上,一边说话转移母亲注意力,一边把脉。 脉象还算平稳,爱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主要是心里有郁气,也就是心病。 她之前开的药方明明是可以帮母亲有效调理身子的。 回想起上次典狱房的事情,她打算等一会支开母亲后,问问唐笑笑具体情况,因为母亲为了不让她担心,肯定不会说实话的。 没聊一会儿,母亲便说要去厨房亲手操持给她做饭,唐云瑾劝了两句,看她坚持,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偌大的厅堂内,就留下了她和唐笑笑两个人。 “姐姐,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啊?娘都看出来了。”唐笑笑道。 唐云瑾:“有这么明显?” “你一直都在看我,不过这个时间点了,娘的确去要去做饭了。” 唐云瑾皱眉不解:“娘身体都这样了,平日里还是她操持做饭?” “哪里啊!平日里娘就算想下厨房,爹和哥哥都不让,这不是你回来了嘛?娘就想让你吃她亲手做的菜,对了,姐姐,你要问我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嗯。”唐云瑾点头,步入正题,“我想知道,之前是谁通知母亲去的典狱房?还有母亲回来后是什么状态?” 唐笑笑忽然就低下头去,沉默了,像是在抉择什么。 第111章 他还能弥补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唐云瑾下意识追问道。 笑笑年纪虽然不大,但在记忆中,一直都是个比较明事理的人。 如今欲言又止,兴许恰好说明了其中有内幕。 唐笑笑嘴一咧,表情变得不是很好看,嘴里嘟囔了句:“当初具体是谁也不知道,但对方假借了姐姐的名义,弄得一家人都慌,爹本来想阻拦娘,不让她过去,奈何根本拦不住。” 顿了顿,唐笑笑继续说道:“可娘回来后,脸色就变得很差,一个字也不肯多说,本来前段时间她吃了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去了趟典狱房再回来,整个人都……如果不是今日姐姐忽然回来,她都不一定能笑。” 有人假借她的名义来相府通报,所以娘才会那么着急的过去典狱房,还带了她最爱吃的菜,结果……被白语嫣全部浪费掉! 一想到白语嫣那张脸,唐云瑾心里除了愤恨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绝对是白语嫣派人做的! 夜宸寒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姐姐?”唐笑笑抬手在她面前挥舞了几下,“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是谁能干出这种事情,现在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当初她只是觉得白语嫣说的那番话是在故意刺激她,如今结合唐笑笑说的这些,唐云瑾才明白,那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姐姐要是弄清楚了是谁干的,一定要严惩,不能放过他!娘的身体可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唐云瑾轻轻点头,“嗯,我心里清楚了。” 两人聊完,就去厨房帮母亲做饭。 唐云瑾那做菜技术,隔了这几年,还是第一次在相府展示。 丞相夫人看着女儿娴熟的炒菜动作,非但没有感觉到惊喜,反而湿润了眼角:“瑾儿,看来你这几年在王府,的确是过得不如何,竟还自己学会了做饭。” 她是太爱三个孩子,所以偶尔会下厨,尤其是唐云瑾回来,平日里的,大多数都是厨房那帮人做饭,她也落得清净。 唐云瑾唇角勾起牵强的笑容:“没事的娘,我身边两个孩子吃不惯王府的饭菜,所以我就根据他们的口味,简单学了几道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跟娘是没办法比。”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能会做菜就不容易了。”丞相夫人道。 唐云瑾只是笑笑,没再继续说什么。 很快剩余的几道菜都弄好了,下人们把饭菜端上桌,一大家子坐在了一起。 丞相夫人夹起一筷子烧肉送到唐云瑾碗里,唐明宏唐云奕和唐笑笑也相继如此,很快她碗里就堆满了各种菜,跟个小山似的。 面对亲人的关爱,唐云瑾没有婉拒,一口口的吃了起来,饭桌上热闹非凡。 用过午饭,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唐云瑾把自己拟写好的药方交给了唐笑笑。 后者一看,满脸惊讶,“姐,你笔迹啥时候变了?这药方上字迹和上次有人送过来的一模一样啊!” 唐云瑾眼神变幻了一下,她跟原主之间的字提确有区别,原主的字偏向大家闺秀,工整有加,而她的字却略显潦草。 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唐云瑾很快找到了措辞,“我在王府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多了,字迹有所改变不也正常?上次药方子的确也是我派人送来的,就怕会弄出什么事端,所以没提,你也不用跟爹娘说。” “嗯……那我就听姐姐的,我先派人去给娘抓药。” “好,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这么早?”唐笑笑睁大眼睛,“我还以为姐姐要在这儿住上一晚呢。” 唐云瑾苦笑:“我倒是也想,但小月现在受了伤,孩子也在王府,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还是回去的好。” “小月……”唐笑笑想了想,还是没有多问。 唐云瑾便与母亲父亲告别,准备回相府了。 爹娘亲自将她送到门口,并准备好了马车,目送她上车的时候,母亲还频频招手,一脸的不舍得。 唐云瑾心里也不是滋味,上了马车后,透过车帘,一直往回看,直到马车远离,彻底看不到,她才正回身去。 …… 宸王府。 唐云瑾一回来便去找了夜宸寒。 “急着来感谢本王?”夜宸寒冷瞥了眼出现在眼前的人,薄唇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捏准了的,老师被解除禁制后,唐云瑾肯定会开心。 果不其然,在对视上那双杏眸的时候,夜宸寒都能感觉出,她以前对自己的冷冽和疏离,似乎少了几分,更多的是平淡,不过这些对夜宸寒来说也足够了。 唐云瑾沉默了一小会儿,这次没再呛他,毕竟她本来也是打算感谢的:“没错,王爷这次的作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所以特地过来感谢,还有就是,想跟王爷做一笔交易。” “哦?你跟本王谈交易?”夜宸寒凌厉的眉峰变幻了一下,“那瑾儿是想跟本王交换什么?” “孩子一直被困在王府,很向往外边的世界,所以我想请王爷解除对他们的限制,至少让我下次回相府时,可以带上他们。” “你要带孩子出王府?”一抹冷芒从她眼底飞快掠过。 这对夜宸寒而言,是很敏感的事情。 孩子只有在王府中,才是被他掌控的,一旦出了这个王府,唐云瑾要是带着孩子远走高飞,甚至不要他的和离书都是可以的! 他还需要唐云瑾的医术所以这个条件,不管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心里都会有些没底,就像是一直受控的猎物,忽然就离开了原本的掌控范围。 唐云瑾道:“等价交换,王爷可以提出条件,只要合理,我就可以答应。”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唐云瑾大概已经料想到夜宸寒会开出什么条件了。 夜宸寒一直以来,都想用她的医术。 如今为了两个孩子,她勉强可以答应给夜宸寒提供一部分,但不会让自己完全为他所用。 “本王要你的医术,你也愿意提供了?” 夜宸寒眼神闪烁着,话语间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唐云瑾很快便答道:“医术可以给王爷提供一部分,但不可能完全为王爷所用。” “那本王能用到你什么医术?”他眼底闪烁着暗光,进一步试探。 “关于西凉国的那些东西,我知道的可以通过写医书的方式,告知王爷一些,届时,王爷可以将医书给信得过的大夫,让他们去研究。” 听完这些,夜宸寒的脸色当即又黑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只提供医书,别的不提供?” 回想起之前关于芦荟凝胶的事情,夜宸寒便倍感头疼,就为了那么一个看似简单的东西,足足浪费了他一个多月的时间! 唐云瑾的东西,总是看似简单,实则隐晦难懂,这是夜宸寒所理解的。 唐云瑾不知他内心此刻的想法,轻轻点头:“王爷得到我的医术才更赚吧?这样才算得上是交易,至于王爷与西凉国之间的过节筹谋,我不打算参与其中。” 她其实并非不想参与,而是现在夜宸寒和夜若云都想要她的医术。 她的理性,现在更偏向夜若云,所以能把自己的医术以医书的形式写下来,作为交换,已经是她觉得,最合情合理的办法了。 “你还是要跟本王划清界限!” 夜宸寒算是看明白了,不管自己做什么,感动的都不是唐云瑾,是他自己!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想方设法的从他身边抽离,不给他更进一步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他谈何在三年内补偿她? 只要是他给的,唐云瑾基本什么都看不上眼! “我跟王爷之间本就应该界限明了,不是么?”唐云瑾杏眸有神。 她早就告诉过自己,和夜宸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不打算去迎合夜宸寒苦了自己。 “好!很好,唐云瑾!”夜宸寒笑意中充斥着怒意,“那本王就如你所愿!将你所知道的关于对付西凉国奇毒的药方在三天内全部给本王写下来,只要你能做到,本王便让两个孩子以后能随意出府!前提是,你不会带他们离开京城!一旦你敢,本王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和离书!” 唐云瑾袖中手指攥紧,看来夜宸寒对她的警惕心也一直都不弱,知道她会有那一步打算。 到了眼下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再要求太多,免得这男人再出尔反尔,所以她只能答应下来,只不过,三天的时间内把方子全部写出来,对她而言,是有些为难的。 “那就谢过王爷了,我会如约。”说完,唐云瑾转身退出了书房的门。 夜宸寒抓起放在一旁的狼毫笔,紧紧的握在了掌心,下一瞬,内力发动,狼毫笔直接碎成了齑粉,在他的掌心中换换散落。 唐云瑾对她这么见外,肯定是因为夜若云! 夜宸寒心里无比的笃定。 夜若云不甘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自然想从他手中夺权。 如果他的女人,给他划清界限后,转眼去帮别的男人…… 夜宸寒目光微敛,一想到这里,他忽然心底又充满了浮躁。 凝雪院。 唐云瑾回来后,就让小翠准备了大量的笔墨,准备加时间加点在三天的时间内全部弄好,哪怕她不休息,也要把这件事给做到。 看着眼前厚厚一摞的纸,唐云瑾深吸了口凉气,开始写。 小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奋笔疾书的模样,有些傻了眼:“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又被王爷惩罚了吗?” 唐云瑾头也没抬的回答,“算不上是,我只不过跟他做了一笔交易。” “哦。”小翠闻声,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 唐云瑾认真的将所有注意力投注在写医书上,很快就写满了一整张,但她的手,也是累的出奇。 她手中掌握着一百多个跟西凉奇毒有关的应对之策,给夜宸寒一半的话,那就是五十个。 夜宸寒是个聪明人,她要是写出来的方子没有很大的含金量,他恐怕是不会认可。 所以还得想办法在有最大保留的前提下,让夜宸寒满意挑不出刺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写了两张半之后,唐云瑾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其实这种感觉也不是忽然产生的,在相府的时候,她就有一点头晕,坐马车回来的时候稍微严重了一点,但现在却十分的强烈,弄得她有些头晕目眩还反胃,甚至笔都有些拿不稳了。 唐云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很快就有了结论,可能是中暑了。 她在相府门口站着的时候,恰好是太阳最毒的时候,晒得有些适应不了。 但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纸,唐云瑾还是选择咬牙坚持一下,就三天的时间,还是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吧。 心里这么想着,没写几个字,她眼前便一片昏花,直接晕了过去。 …… “她情况如何?”等唐云瑾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夜宸寒的声音。 “回殿下,王妃只是有些中暑,老臣帮她开两幅药,吃一吃便能好,不过王妃身体弱,在没有康复之前,最好是能修养身体!” 唐云瑾长睫微颤了下,随后便睁开了眼,只看到老太医已经带着东西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夜宸寒则是在床前站着,她一睁开眼,便与之眼神碰撞在了一起,唐云瑾莫名有些紧张之意,锦被之下的手到握的微微发紧,“你怎么来了?” 他不悦挑眉:“不希望本王来?若不是你丫鬟寻来,本王还不一定知道,你身体不适,还硬要去做那件事!唐云瑾,你就那么想带孩子离开王府?” 唐云瑾现在虚弱的不行,但她强撑着坐起身来,依靠在床背上,用平淡无波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想让孩子看看外边的世界,有什么错?王爷如果一开始不以孩子为筹码要挟我的话,或许我们之间也走不到现在这步。” “你是想告诉本王,现在不管怎样,都弥补不了你么?”夜宸寒眯着眼询问道。 弥补?唐云瑾心里冷嗤,都到了这一步,他还想着所谓的弥补? 他还能弥补什么? 第112章 猜测 唐云瑾轻笑着摇头:“王爷以后不必再与我提及这个话题,如果你真想给我什么,不会反复与我确定,王爷在对待白姑娘的时候,可会反复去问自己某件事做的好不好,或者需不需要某样东西?” 夜宸寒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心里很是明白,他从不会问嫣儿需不需要他给的东西,不是因为太了解,是他知道自己不管给嫣儿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可唐云瑾是和嫣儿完全相反的人,所以他才会总找她反复确定。 “咳咳……”唐云瑾掩唇轻咳两声,嗓子里一阵干疼。 夜宸寒没再说话,抬步退出了门。 唐云瑾轻抚着额头,现在除了晕眩感外,还感觉头很沉重,要赶紧想办法康复起来,不然三天的时间里,她没办法将那些对付西凉的药方子完全写下来。 “小翠?”唐云瑾喊了声。 久久过去,没人回应。 “小翠?”她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重新躺了下去,兴许现在小翠是在帮她弄药。 也不知道宫中太医开的药,跟她自己的药方比起来,效果怎么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唐云瑾昏昏欲睡,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小……”唐云瑾刚要出声,却见到出现在眼前的人是夜宸寒。 怎么又回来了? 唐云瑾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发现夜宸寒脸上沾着些许黑灰,像是从什么地方沾染的。 她不说话,细眉皱的更紧。 夜宸寒没说话,抬手一挥,小翠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然后放在了桌上。 唐云瑾刚打算下床喝药,夜宸寒踏步而来,端起了桌上的药碗,走向她,声音充满冷意:“好好坐着。” 她没吭声,将背靠在床榻上,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夜宸寒慢慢的靠近过来,坐在床榻边上,用汤勺将汤药喂送到她的嘴边:“喝!等身体好了,本王等着你赴约。” 唐云瑾没说话,抬手准备将他手中的药碗接过来,却对视夜宸寒那双冰冷的眸子,“今日本王就是要喂你喝。” 唐云瑾没说话,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没什么力气去跟夜宸寒互怼,便任由他喂自己喝药。、药液很苦,喝的唐云瑾眉头直皱,但为了不让自己跟夜宸寒之间起什么不要的冲突,唐云瑾还是忍耐的全部喝完了。s 随后便见到夜宸寒从怀里取出一块霜糖递到她的嘴边去。 唐云瑾下意识的想要反抗,夜宸寒没有恼怒,用很平静的口吻说道:“躲什么?本王还能给你下毒不成?吃了这块糖,缓解下药的苦味。” 唐云瑾便将他手中的糖块吃了下去,果不其然,霜糖在口中化开之后,苦涩的药味被完全掩盖了起来,唐云瑾红唇微动,似乎是有话想问他,却又咽了回去。 对于夜宸寒,她一直以来,要么是口不择言,要么就是说一句话需要想半天之久。 但往往,不管是哪种走向,她跟夜宸寒之间都不会太愉快。 “想对本王说什么?”尽管唐云瑾没说什么,夜宸寒却一直在捕捉她的表情,将她的欲言又止尽收眼底。 唐云瑾的嘴唇抿了一下,“没什么。” “有话便说,欲言又止向来不是你的性子!” 经他一言,唐云瑾心里想想也是,她这段时间面对夜宸寒以来,从来都不会欲言又止,最多的一向是嘲讽。 她也早就告诉过自己不必去迁就。 所以,她还是把自己方才心里所想的话给说了出来:“我只是在想,王爷为什么知道药很苦,还帮我准备了一块糖……” 顿了顿,唐云瑾又自顾自的轻轻摇头,嘴角似乎挑起了嘲弄的笑意:“但仔细想想,这世界上似乎就没有不苦的药,我这一问,也是多此一举。” “不是多此一举。”夜宸寒少有的这般说话,“药是本王亲手熬制的,究竟是有多苦,本王心中自然明白。” 唐云瑾诧异了一下,“王爷竟是亲自帮我熬药,不知道白姑娘有没有这种待遇。” 夜宸寒眉目微敛:“你们之间不一样,无需在本王面前提及她。” 闻声,唐云瑾也只是笑了笑,却是没再说话。 夜宸寒大概也是感觉到了自己停留于此尴尬,留下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转身打算出去了。 唐云瑾却忽然开口说话了,“王爷,如果我没有如约在三日内完成,你会如何?” 夜宸寒脚步微微停顿下来,侧眸看向她:“本王会如何,你心中应当清楚。” “我懂了。”唐云瑾心里感觉忽然释怀了。 这个男人之所以对她这么好,无非是因为现在特别的需要她,可是一旦自己不能给他带去利益,夜宸寒便不会重视她。 所以,她和白语嫣之间的确没什么可比性。 这么一想,她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反而异常的平静。 听着门在耳边关闭上,唐云瑾躺了下去,准备再睡一觉,恢复恢复。 这一觉,便直接到了傍晚,她起身后,感觉身体是好了一些的,但并没有好全,如果是她自己开药,一剂药就可以痊愈,太医的药,却明显恢复的有些太慢了些。 “小姐,你气色看起来还是好差啊,要不还是继续休息吧!”小翠一脸担心的说道。 但这两日,小月重伤卧床,两个孩子也需要照顾,小翠也比较累。 唐云瑾看了眼有些憔悴的小翠,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你收拾好就下去休息吧!我今晚上再写写东西,不然时间恐怕会赶不上。” “小姐,有什么东西能比你的身体更加重要啊!”小翠很是不解,自家小姐既然是大夫,就最应该知道身体的本钱有多可贵,如今身体都还没好,就…… 唐云瑾抿唇淡淡一笑,“身体可贵?我身体早就不值钱了吧,你忘了我当初身受重伤……算了,过去的事情,不值得再提了!” 小翠大概也是觉得说了不对的话,只能轻轻点头,说了几句关心唐云瑾的话,便匆忙退了出去。 唐云瑾回到桌前,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的纸,深吸了口气,抬起狼毫笔,开始继续写医书。 她答应夜宸寒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这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她为的是两个孩子以及自己的自由! 时间很快来到了深夜,子时早就已经过去了。 凝雪院外一道身影迅速掠过,紧接着,很快出现在夜宸寒的房间中,“主子!王妃至今还没休息!” “能确定?”夜宸寒挑起眉,显得心事重重,暗卫是他派去探查消息的。 暗卫回答的十分笃定:“属下能确定。” “退下吧!”夜宸寒轻抚眉心,眸子半闭上,眼底的心事,仿佛更重了一些。 那个女人,真是拼了命也要去做到那件事? 她的目的,真只是想让孩子从王府离开这么简单么? 他本应该相信,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蛊惑着他,让他去怀疑。 这种感觉只有患得患失的人才会有。 夜宸寒不明所以…… 翌日。 下了早朝,夜宸寒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来凝雪院,他要看看唐云瑾如今怎样了。 小翠在照顾小月,顾不及院子里的动静。 夜宸寒的脚步也特别轻,轻车熟路的走进唐云瑾的房间,他本以为自己即将看到的是唐云瑾拼命的一面。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唐云瑾趴在桌前,窗户还开着,地上的纸散落了一地,都写满了字。 他大步上前,将那些纸一张张捡起来,仔细看了起来。 仅仅看了两张,他脸色就完全变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唐云瑾竟然能这么厉害,不但知道西凉国的奇毒奇香,就连蛊术都知道一些。 写出来的药方虽然深奥却详细,不比之前的芦荟凝胶配方那般难懂,而且是把详细步骤和配药都写的一清二楚。 她弄得这么详细,即便是个不会医书的人,会抓药就能按着药方给弄出来。 这一次,夜宸寒是真的彻底被唐云瑾给惊艳到了。 他甚至可以完全觉得,唐云瑾的医术,远在神医之上。 虽然早些时候,他心里就有这种感觉了,可唯有当下,他才切切实实的承认了这一点。 “哒。”他将地上的纸全部捡起来后,全部放在桌上,用东西压住。 刚要触摸唐云瑾的脸查看情况,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瞳一缩,将唐云瑾压在手臂下的纸轻轻抽了出来。 夜宸寒是被纸上“血魇”二字所吸引的。 血魇不是什么噩梦,而是一种西凉的剧毒。 这种毒可通过呼吸或者内服令人中毒且备受折磨。 血魇普通剧毒和蛊虫的结合。 当年,他便是身中血魇,才会重伤到那么狼狈的程度。 如果不是嫣儿及时救了他的话…… 刚想到这里,他握着纸的手忽然缩紧。 只见他视线中清晰倒映着一排字:“血魇难解,喜阳怕阴,没有明确的解毒之法,若是男子中此毒,只要有女子愿意舍身,血魇转移至自身,便可使血魇在至阴之体内长期沉睡,血魇不会在女子体内发作!” “……” 他攥着纸的手渐渐用力,看着唐云瑾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血魇,不会在女子体内生效? 可嫣儿当年不是为了救他,才落下病根的么? 想到这里,夜宸寒的视线再度回到纸上,将最后一排尽收眼底,冷意逐渐变得浓烈起来。 最终,他将那张纸收了起来,大步踏出唐云瑾的院子去。 半个时辰后。 一名大夫便跟在夜宸寒身后,迈入罗华院内。 白语嫣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夜宸寒主动来寻自己了,如今一看到,自然是高兴的不行,连忙就起身:“宸哥哥,你来了,嫣儿真的好想你!” 这段时间来,尽管她一直胡思乱想一些东西,可现在,只要夜宸寒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猜测都可以推掉了! 双手一抬,她跑上去准备抱住夜宸寒。 却被那双大手推开,他的声音虽然还像是平日里那么温柔眼底的冷意却已经变得明显了起来。 白语嫣这才意识到可能有些不对劲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吟吟的,手中拳头却慢慢的握紧起来,“宸哥哥你不是过来看嫣儿的吗?” 夜宸寒将眼底冷意收敛,笑容在俊美的面容上扩散开来:“本王自然是过来看嫣儿的,之前这段时因为太忙对你有些疏忽,今日本王特意去玉竹堂请来了以为大夫,让他为你诊脉看看身体可有什么不适应。” “宸哥哥……”白语嫣脸色变得有些慌张起来,“之前王妃姐姐不是帮嫣儿开了一些药进行调理吗?现在嫣儿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真的没什么大碍,宸哥哥你完全不弄担心的。” 可是说真的,之前唐云瑾帮白语嫣开的那些药,其实白语嫣根本就没喝过,直接让刘婆子将所有的药都扔掉了。 如今夜宸寒忽然带来了玉竹堂的大夫,弄得白语嫣心里有些没底,就害怕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会再出什么意外。 一般只要不是她说自己的身体有状况,宸哥哥不该会找大夫过来的才是。 “嫣儿听话,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体,不然本王不放心。” 那玉竹堂的大夫到底是被花重金请来的,立即开始附和夜宸寒:“是啊。这位姑娘,宸王殿下一心都是为了您好。” “我……”白语嫣紧紧咬着唇,“宸哥哥你是不是怀疑我什么啊?嫣儿的身体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不用宸哥哥这么担心?” 夜宸寒大步向她靠近:“嫣儿是真的没事情,还是怕本王太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白语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她听着却浑身一个哆嗦,大脑瞬间陷入空白之中,竟然有些无从辩解,她咬唇低语:“宸哥哥……” 夜宸寒眸子微微一眯。“嫣儿为什么如此抗拒本王请大夫为你诊脉?嗯?” 第113章 简直找死! “不是这样的……” 白语嫣还没想好怎么去解释。 夜宸寒眼神几经变换,已经从最开始的温柔变得如同一盆冷水。 白语嫣在这一刻瞬间明白,自己是真的已经不能像以前那般随便说两句就可以被宸哥哥相信的了。 现在宸哥哥的确是对她抱有一定的疑心。 “给她诊脉。”夜宸寒没有继续跟白语嫣辗转下去的意思,斩钉截铁的说道。 在让人去玉竹堂请大夫的时候,已经将唐云瑾那张关于血魇的方子拿去给大夫看过了,具体的症状大夫心中都有数。 白语嫣只能顺从的坐了下去,任由大夫过来给自己把脉,期间,她心中异常紧张,以至于脉搏的跳动都有些急促。 玉竹堂的大夫在来之前是经过阿垚提点的,所以一些暗示性的话语,他完全可以给到夜宸寒。 手才刚放到唐云瑾的手腕上,他便抬头一笑:“白姑娘,还请您放松一些,不要这么紧张,不然草民不好帮您把脉。” 白语嫣轻轻点头应了声,却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大夫重新开始帮她把脉。 片刻之后,收回了手,回头朝夜宸寒拱手:“宸王殿下,白姑娘身体比较虚弱,体内有奇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症状。” “奇毒可有办法解?” 大夫身子弯下去了很多,声音中透着苦笑:“宸王殿下,在下不过是个小小大夫,对于奇毒这种东西没什么研究,不过殿下可以通过堂主联系东家,我们东家医术厉害见闻颇为广泛,常年游历四方,想必是会有一定办法的。” 玉竹堂背后的东家有办法解她体内的毒? 如果除了巴扎格尔族外的血,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毒,那她就不用再受那人控制和摆布了! “宸哥哥。”现在,白语嫣激动的情绪大于紧张,她快步走上前,拉住夜宸寒的袖子,“玉竹堂真的有办法帮嫣儿吗?” 夜宸寒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当然,本王一定会让你完全康复。” 从罗华院出来后,夜宸寒与大夫同行,声音冰冷的问道:“如何?她体内的奇毒可是血魇?” “回宸王殿下,白姑娘虽然中毒已深,且也与西凉之毒有关,但并非是血魇,是一种会从精神上折磨人的毒药,此毒难解,除了施毒之人外,用别的办法或许会有些棘手。” 经过大夫这么一说,夜宸寒自然能看出来,这玉竹堂的大夫比他之前的府医以及从宫中请来的那些老太医更为可靠一些。 所以,夜宸寒一回想起当初玉卿楼说的话,眼底便闪过清冷的微光,用试探的语气问道:“那倘若是巴扎格尔族的血,能否解除此毒?” 大夫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宸王殿下,巴扎格尔族的血的确比较厉害,但每次取血,是以被取血之人了的性命为代价,取得多了,很有可能会让其丧命,说白了,当初的巴扎格尔族就是被西凉国充当献祭用品的,完全没当人看待,当然,草民说的这些也都是传闻中听说的,是否实际,草民其实也不清楚,要是说了什么冒犯殿下的话,还请见谅。” “无碍。”夜宸寒难得表现出来了大度的一面。 随后大夫便准备离开。 夜宸寒与他是前后脚走,两人刚好路过凝雪院,刚巧小翠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看到夜宸寒之后,赶紧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慌张作甚?”夜宸寒敛起凤眸。 “回王爷,王妃她……现在高烧不退,奴婢是打算请大夫的。” “你说什么?” 昨日中暑,今日高烧,唐云瑾怎么这么弱? 他之前进去的时候,以为唐云瑾是睡着了,如今想来,是他想的太简单。 或许是因为昨晚窗户开了一.夜,所以…… “奴婢先行告退了。”小翠又行了一礼,便急忙要往府门口跑去。 “站住。”夜宸寒呵止住她。 小翠吓得一个激灵,回过头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夜宸寒,不明白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在无形中招惹到了王爷。 但紧接着,夜宸寒沉敛的话语传来:“去帮她把脉,看看具体情况。” “草民这就去。”大夫连忙带着东西走进了凝雪院里。 房间里,唐云瑾已经被小月搀扶着回到了床上,大夫往床前一站,在唐云瑾的手腕上搭了一块轻纱,然后便开始把脉了。 夜宸寒就在他的身侧屹立,能明显看到大夫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怎么样?” 大夫没立即回答,手指在唐云瑾的脉络之上来回摸索了几下,似乎是心里确定了下来,这才转身回答道:“宸王殿下,王妃身体之所以高烧,乃药物所致!她此前是否服用过药?那副药应该与她的身体有一定性的冲突,加上睡眠不足,中暑之际,身体虚弱,并发至严重的高烧!”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夜宸寒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 大夫这意思是,昨日太医开的药有问题,而那副药是他亲手熬制,喂唐云瑾喝下去的。 太医怎敢对他的女人不利! 大夫继续道:“草民这里有个法子,宸王殿下照着给王妃做出药汤服用下,只吃一次,半日内绝对会退烧。” 看着大夫信心满满的模样,夜宸寒心底一震,这等医术,若是能放在他王府之中…… 不得不说,此刻的夜宸寒的确是动了挖人的心思。 唐云瑾的医术,现在放眼整个京城,是他认为最厉害的了,但……再厉害,唐云瑾也不愿意为他所用,可这个大夫,要是可以买通,留在王府成为府医的话,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想着,夜宸寒便问:“玉竹堂给了你多少,本王出三倍,你留在王府,如何?” 能留在宸王府内,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这名大夫,却仅仅置之一笑,“宸王殿下,玉竹堂没有给草民一分钱,但玉竹堂提供的东西,是您用钱比不了的!” “用钱比不了的?是什么?情报?” 大夫轻轻摇头,不卑不亢,“草民在加入玉竹堂之前,不过是一介普通大夫罢了,但玉竹堂背后的东家,却让草民的医术能得到更高层次的升华,达到了如今的境界,草民若是退出玉竹堂,等同于背叛了幕后的东家,这种事,草民是做不出来的,不过下次宸王殿下还有需要的话,可以再寻草民。” 随后,大夫写了一个药方,留下之后,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独留夜宸寒屹立在原地,他看着躺在床上至今昏迷不醒的唐云瑾,眸光久久不能回正。 他堂堂宸王,竟第一次被人给拒绝了! 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夫。 这对他而言,无疑就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 他无声的将药方从桌上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剑眉皱起,随后大步踏出去,寻人抓药,同时,也派人去把之前负责给唐云瑾开药的太医给“请”来。 前一段时间,关于唐云瑾拥有巴扎格尔族血液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与其相信一个太医有这么大胆子去害唐云瑾,还不如去觉得是太医背后有人! 下人抓了药后,便送去给小翠,让她亲自去煎。 九青将那名老太医请来后,直接送去了地牢里。 老太医一路走着,心里觉得瘆得慌:“是什么样的病人,在这种地方啊!” 九青面无表情的回复道:“等大人到了便知道了,属下三言两语也是说不清楚的。” 老太医双眼一转,似乎已经察觉出来不对劲,连忙转身要往外跑。 还好九青反应速度敏捷,直接就将人给拽了回来,直接拖着走进了刑房。 老太医一边被拖拽,一边失声大喊:“老朽可是朝廷一品太医,你岂敢这样对待老朽,哎呦……!” 被一脚踹在地上后,老太医抬头间,对视上夜宸寒森冷的眼眸。 “殿……殿下!”他急忙半爬起来,匍匐在地上行礼,身子止不住的在颤抖,虽然什么都还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已经说了。 夜宸寒没说话,轻轻摆了下手,一旁的侍卫便明白了意思,直接把老太医拖起来,绑在了刑架上。 这下,老太医彻底慌了,又对着夜宸寒亮出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比起之前对九青说话的时候,现在的他,少了几分底气,“殿……殿下,老臣怎么说也是一品太医啊,您怎么可以对老臣动用私刑!您幼年间生过几次病,还是老奴……” “住口!”九青呵斥一句。 老太医瞬间闭了嘴,不敢继续再说什么了。 夜宸寒衣摆一撩,在黑色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了下来,仍旧是一言不发。 而在老太医周围的那些侍卫却像事先就是知道应该做什么,有的拿鞭子,有的拿烙铁,有的拿铁针,各式各样的刑具,呈现在老太医的眼前,几乎是要把他吓到晕厥过去了。 九青往前迈出一大步,冷漠道:“太医大人,选吧!您想要什么样的刑具?” 老太医双.腿开始发颤,无助的看着夜宸寒,“殿下,老臣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您要这么对待老臣啊!” “还需本王告诉你?”夜宸寒幽冷的注视着他,终于是开了口。 “老臣,老臣实在不知啊!” 夜宸寒一声嗤笑,抬手一招,拿着烙铁的侍卫便走上前去,直接把铁块印在老太医胸口的位置,惨叫声贯彻整个牢房。 一下又一下,才两下烙铁,老太医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宸王殿下,您是不是要问老臣关于王妃的事情?” “不是不知么?”夜宸寒起身,大步迈向他。 生死关头,老太医哪里还敢继续嘴硬? 身上的痛感也不允许他继续装糊涂,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夜宸寒脸色越来越差,以至于整个地牢的气温骤然降到了零点。 别说是老太医感觉冷,就连九青和其余的侍卫也同样觉得身处冰窖。 夜宸寒阴冷的视线从老太医身上掠过,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袭来:“你说,是夜云舒?” “宸王殿下,老臣其实不想做这件事的,但五殿下真的……” “真的是给你太多了?”夜宸寒忽然又冷笑一声。 “殿下,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继续行刑!”他衣摆一撩,转身回到太师椅前坐下。 眼看着新的刑具就要落在眼前,老太医连忙又说道:“殿下,殿下!老臣承认,是被五殿下收买的,不是被他逼迫的。” 九青拍了下手,一个小厮唯唯诺诺的提着个木质箱子走了进来。 老太医在看到此人出现的一瞬间,那双昏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起来。 这名小厮,是最近几年在他身边负责照顾起居的,因为信得过,所以很多事情这名小厮都是知道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给他致命一击的会是身边之人。 “老爷。”小厮朝着老太医弯了下身子,然后就来到九青的面前,将箱子递过去。 九青接手后直接放在地面上打开。 里边满满一箱的银票,因为是纸质,不是很重,但分量却是一点都不轻的。 夜宸寒简单扫了眼,这么一个箱子里,装上银票,少说几十万两。 夜云舒为了折腾唐云瑾,竟给了这么多? 但令他想不明白的是,夜云舒让唐云瑾身体不适,又有什么好处? 想罢,他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太医也连忙如实回答:“五殿下说,他不好过,别……别人也别想好过?” “就这个?”夜宸寒显然不信。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信,至少是半信半疑的。 夜云舒做事还算有规划,不会胡乱行事给自己增加负担。 只不过是昨日在他手中碰了壁而已! 老太医嘴角哆嗦了一下,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五殿下说,宸王妃发烧,可以把体内血液的效果更大化激活,然后便是给了老臣这些钱,说殿下您会派人请太医,让老臣等候着便是。” 闻声,夜宸寒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夜云舒这是明地里在挑衅他! 简直就是找死! 看来此前的教训还是不够!! 第114章 身份败露? 老太医光是看着夜宸寒那张逐渐阴鹜的面容,便能预料到接下来自己的下场,赶紧慌忙求饶起来:“宸王殿下,老臣这也算得上一时糊涂,加上对五殿下心有顾忌……”说到这里,察觉出夜宸寒脸色变得有些不对,他又急忙转了话锋:“是老臣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请殿下给老臣一个赎罪的机会。老臣……老臣愿意指证五殿下!” 夜宸寒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随即便将视线调转在九青身上:“直接押送去大理寺。” “属下遵命!” 老太医一听到自己是这么个下场,吓得脸色完全煞白起来:“殿下,宸王殿下,请您看在老臣在宫中行医几十年的份上,给老臣一条生路吧。” 闻声,夜宸寒却只是冷嗤一笑:“庸医罢了,带走。” 九青抬手一挥,距离最近的两名侍卫立即把老太医从刑架上弄下来,架着往外走去。 老太医还是有些不愿面对自己这个下场,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还频频回头看向夜宸寒:“殿下,三殿下,求您给老臣一条生路吧,老臣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声音逐渐远去,夜宸寒却不为所动,只是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九青抬步走上来,弯身抱拳:“主子,五殿下那边……” “……”夜宸寒抿唇不语,眸光愈加冷冽。 要不是他恰好请来了玉竹堂的大夫,是不是唐云瑾的情况会更加严重,他完全不敢去想。 他之前可是花费了大代价,才让唐云瑾恢复正常的,绝对不能在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再生事端。 …… 凝雪院。 唐云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口中有着浓烈的药味,不过苦味不大,她慢慢坐起身来,感觉不到身上有丝毫不适。 她杏眸中掠过一丝微诧,奇怪,之前不是在写各种方子么?她什么时候回床上躺着了? 又看了看放在桌前的一塌纸,唐云瑾快速翻身下床走上前,一张张的看过去,起初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看到了一张被揉捏过的纸,折痕虽然被刻意的抚平,却还是很明显,显然是有人看到过。 唐云瑾张口,想唤小翠进来,但一看外边的天色,已然是深夜,便还是没叫人,等明日再说吧,小翠肯定知道些什么的。 接下来,她要继续写那些药方子了。 希望能在后日早上之前完成,顺利交到夜宸寒手里。 与此同时,虽然已经是深夜,夜宸寒却是辗转难眠,他穿着一身轻薄里衣,坐在靠窗的位置,剑眉仍旧敛着,眉宇之间尽是复杂之色。 今日的他,得知了被蒙蔽多年的真相。 白语嫣,并非当年救他之人!而是冒名顶替。 唐云瑾不知当年事情的具体原委,所以不可能这般巧妙的写出血魇的东西,故意给他看。 那如果当年救他的人不是白语嫣,又是谁? 如今又是否存活于世? 血魇虽不会在女子体内发作,却会有一定的副作用。 体质不同,副作用情况也不尽相同,他无法断定,当初救他的人,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处境。 这一晚,他失眠了。 翌日。 五王府。 不久之前在夜若云手里吃了亏,眼下宸王府的人一找上门来,夜云舒有了经验,自然处理的更为妥当,从头到尾都选择性装糊涂:“劳烦诸位回去告诉三王兄,本王近日染了风寒,不便出府,便不去宸王府见他了,等之后身体好了,绝对会主动登门拜访!” 九燃抱起拳头,一脸肃然之色:“五殿下,我家主子请您过去,自有要事商议,您若是不去,属下等人怕是不好交差。” “你们不好交差是你们的事情,再者,本王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身体不适,不便出府,三王兄是明事理之人,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非要把我抓……” 说道这里,夜云舒忽然又止住了。 荣恒眼底闪过一缕笑:“五殿下方才说,主子是为了一点小事,那看来殿下知道是什么事情。如此便好办,主子的意思是,您若是不去王府,他便亲自来!” “你觉得本王是这么好吓唬的?三王兄平日公务繁忙,最多在宫中与王府之间往返,他能为了一点小事抽时间来本王府上?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们呐,就带话回去给他,说本王知道错了,以后也绝不会再犯,让他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伤害了兄弟情面。” 九燃继续道:“敢问五殿下说的是什么小事?” “你们来找我,不就是为了那件事吗?那件事是什么事你们心里不清楚吗?还要问我?有些话说明白了,岂不是丢面子?行了都回去吧,等本王风寒好了,会主动去找三王兄赔礼道歉的。” 四大暗卫仍旧站在他的面前,不为所动。 夜云舒嘴角一挑,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你们难不成还打算来硬的?本王可是王爷,你们若真敢这么做,到时候本王虽然丢人了些,三王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在赌,赌这四大暗卫会顾忌三王兄的颜面。 如果当着三王兄的面,他或许还不敢这么有底气的说这种话。 夜莺视线从身旁三人身上掠过,眼神仿佛在暗示什么。 随后三人瞬间了然,九青带头抱拳:“五殿下,既然这样,那属下等人便告退了。” “不送。” 夜莺视线回到夜云舒身上,殷红的唇动了下,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但愿五殿下不会后悔。” “本王有什么需要后悔的?”他笑着反问,还以为夜莺是在吓唬他。 但这些,夜莺没说话,与其他三人一同离去。 目送三人走远,夜云舒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至极,且充满了厌恶:“来人!” “殿下。” “去把府门给本王封死,今日不管是谁,都不准放进来,本王倒要看看,他夜宸寒就算亲自来了,又敢不敢破门而入。” 那现身的侍卫立即倒吸了口凉气,心里说实话,其实他觉得三殿下是有一定可能性把门给…… 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侍卫不敢说,应声后,立即便去执行了。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夜云舒坐在后花园里,眼前是两名姿色出众的舞女,左右两侧还有几名戴着面纱的女乐师,他一边品着酒,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忽然间,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 夜云舒眉梢微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干脆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注意力继续回到舞女的身上。 穿着暴露的舞女摇曳着纤细的腰肢,显得很是勾人。 夜云舒桃红色的唇微扬起,冲着她们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两名舞女立即停下舞姿,迈着轻巧的脚步往他身边走。 夜云舒刚要伸手将两名舞女抱在怀里,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远方袭来,砸在他的怀里。 夜云舒也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发出一声闷哼,待他缓过劲来,低头一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找死?坏本王兴致!滚下去。” 那黑影是名脸上苍白的侍卫,如今正好巧不巧的躺在夜云舒怀里,这怎么能让他恼怒。 侍卫大概也是害怕极了,顾不得伤痛,急忙从夜云舒的怀里退了出来。 此刻,夜云舒还沉溺在美色之中,似乎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对着舞女勾了勾手,让她们过来。 但这一次,两名舞女却没有像方才那般听话的走上前去,反而是大惊失色的跪在了地上。 夜云舒有些不悦,但没等他说话,一把锐利的剑已经架在喉咙上。 夜云舒喉结微动,眼瞳瞬间一缩,转眸看去,瞥见一道玄色锦衣。 “三王兄!” 他惊诧出声。 架在脖子上的剑更近一分,“听闻五王弟染了风寒,本王特意过来看看,顺便好好关心一番!” 这叫关心?夜云舒倒吸了口凉气,脖子伸直,完全不敢前倾一下,他很怕见血,尤其是在脖子这么致命的位置。 “三王兄,臣弟无碍了,能不能先把剑收一收?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臣弟现在就认错。” “本王得了皇上特令,那名太医,已经被处死!” “!!”夜云舒心里一紧,似乎没想到这位三王兄会处事这么狠! 虽然给唐云瑾的药里动了些小手脚,却又不危机性命,竟为此杀了太医。 皇上竟还同意了。 夜云舒脸色泛白,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夜宸寒声音逐渐贴近:“本王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不单单是太医,像你这般无用之人,只要本王一句话,皇上也能将你扼杀,招惹本王,唯有死!” “三王兄,臣弟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医犯了错,能和臣弟有什么牵连?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这剑……啊!” 话还没说完,夜云舒已经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舞女和乐师大惊失色,连忙退到安全的距离。 夜宸寒那一脚有三成内力,以至于夜云舒倒飞出去后,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衣服在地上都磨破了一层。 “咳咳……”血顺着夜云舒的嘴角往外涌。 夜宸寒提剑朝他大步走来:“现在清醒了么?需要本王再帮你清醒一下?” “咳咳……咳咳咳……”夜云舒一边咳嗽,一遍吐血,脸庞早就失去了原有的血色,“三王兄,咱们有话好好说!” 夜宸寒冷嗤:“本王不比夜若云,没耐心与你周旋,当街行刺那日,本王已经给了你警示,你竟敢收买太医对她不利,本王如今就算是先斩后奏,都可以!” “三王兄!”夜云舒看出来他是认真的,连忙抬起一只手,那只手掌心被擦破了皮,现在正往外淌血,不过夜云舒不是为了以此来博取同情,他想保命,而只靠求饶的话,达不到目的,所以他在夜宸寒,靠近之前急声说道:“只要三王兄放我一马,我可以提供一个关键信息。” “本王对你的信息不感兴趣!”夜宸寒又迈进一大步。 “不,这个消息三王兄绝对会感兴趣,那个玉竹堂三王兄知道吧,最近这段时间,它在京城内名声大噪,但背后的主子是谁,却几乎没人知道。” “你知道?”夜宸寒微眯起眼,半信半疑。 如果夜云舒手中当真掌握这么一个消息的话,他倒是可以留一条命! “我知道,这背后的东家是被玉竹堂的人故意传的神秘,说是常年在外云游,实则她人就在京城内,而且与三王兄很是熟络!王兄应该会感兴趣的吧?” 这个消息,对夜宸寒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 玉竹堂背后的主子,就在他身边? 这怎么可能? 能建立起来玉竹堂的,绝不是一般人,他将身边的人回想了个遍,也没找到在心里合适的人。 “说。”夜宸寒抬起利剑对准夜云舒,单单一字,却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是……唐云瑾!” “你说什么?”夜宸寒眼底掀起一丝阴鹜。 “我说,玉竹堂背后的主子,是唐云瑾!三王兄应当比我更了解她吧?她是不是经常会捣鼓一些新奇的东西?经过我的人观察,那家和玉竹堂有很大关联的珍珠膏铺子,也是唐云瑾的!她那个丫鬟小月,出入过铺子很多次,要是我推断的没错,大王兄应该也有所怀疑!他知道的,远比你我多!” 一段话,不但将唐云瑾推到风口浪尖上,还再次加深夜宸寒与夜若云之间的关系, 夜云舒的目的很明显,他想看鹬蚌相争,坐享渔人之利! 而听完这些之后,夜宸寒握着剑的手开始微不可寻的轻颤,如果玉竹堂果真归唐云瑾所有,那么之前他投入到玉竹堂中的所有钱,现在都归唐云瑾所有。 这还不算什么,若夜云舒所言属实,那唐云瑾的疯病,也有可能是假的!她既然能一手将玉竹堂建立起来,又怎么可能承受力那般弱,仅仅是在典狱房受了些惩罚,便发疯。 如果一切都是唐云瑾事先预谋的…… 夜宸寒忽然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往下深思,只是想到这里,已经再度勾起了他对唐云瑾的怒火。 夜云舒继续煽风点火:“三王兄要是信不过的话可以派人盯着,她的丫鬟受了伤,她肯定是要出府的,会中途换掉马车或者就干脆不乘坐宸王府的马车,最终她的目的地不是那间铺子就是玉竹堂,除此之外,便是在书楼与大王兄会面!” 第115章 他会如何抉择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夜宸寒声音有些起伏。 夜云舒嘴角勾起了讨好般的笑容:“臣弟说的可都是实话,唐云瑾如今虽然还挂着宸王妃的名头,但实际上巴不得远离三王兄吧?这里边的因果,方才臣弟所言中已经有所暗示,相信王兄能明白其中意思。” 夜宸寒抿唇,将利剑迅速收回剑鞘,冷漠的转过身去。 到了这一刻,夜云舒那颗紧绷的心这才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看三王兄这状态明显是相信了,就算没有完全相信也绝对是相信了七成。 毕竟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信服力还是很强的。 “接下来的事,本王会亲自处理,你最好收敛些,再对她下手,本王砍断你的腿!” 夜云舒低声一笑:“三王兄,您该不会到现在还想着维护唐云瑾吧?她现在说不定是想着法的逃离宸王府。” “在她价值用尽之前,本王不会让她脱离掌控!” 丢下冷漠的话语,夜宸寒大步离去,眼底的阴鹜之色却愈加明显起来。 “呵呵呵呵。”夜云舒用力擦拭着嘴角流出的血,清秀的脸庞已经笑得扭曲了起来,“本王就喜欢看你们两个斗,而且还是为了个女人,从古至今,只要是为女人做争斗的男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要夜若云和夜宸寒两败俱伤,他接下来就可以…… 夜云舒的目的,远不止对付这二人那么简单。 五王府门口,一群卫兵站着,看到夜宸寒出来,纷纷抱拳行礼:“宸王殿下!” “守好五王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是!” 洪亮的声音贯彻半条街道。 而五王府内,夜云舒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回到了石桌前,刚拿起酒杯打算再喝一口,漱漱嘴中的血腥味,一身狼狈的侍卫便冲了过来。 夜云舒冷漠的瞥了眼来人,一脸嫌弃:“慌慌张张做什么?废物!” 要不是他养的这些都是废人,也不至于被弄得这么狼狈。 侍卫一脸苦笑,明白自家主子话中的意思,低声道:“爷,宸王殿下可是所有人公认的战神,我们这些,在他眼里就形同蝼蚁啊!” 夜云舒的脸色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也没继续延续这个话题说什么,“方才慌慌张张作甚?” 侍卫连忙抱拳回答:“宸王殿下将王府封了!” “你说什么?”夜云舒那张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他竟敢!……封多久?!” 前后在夜若云以及夜宸寒的手中吃亏,他要是再被封在王府中,寸步难行,估计很快就会成为几大王爷中最可笑的人。 侍卫大概也是看出夜云舒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属……属下不知……” “你再说一遍?”夜云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难不成夜宸寒还打算封本王一辈子?” “宸王……宸王殿下只是说……说没有他的允许,不准放爷出府!” “该死!” 看来夜宸寒是打算使劲的防备着他。 不行,他怎能甘心就这么一直被困在王府内? 这对他而言就是莫大的屈辱! “爷息怒!” “息怒?你想让本王怎么息怒?” “……”侍卫说不出话来,主要他也没办法,宸王殿下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可以得罪的。 是爷非要得罪殿下,事情惹大,还要把怒火撒在他们的身上。 “滚去想办法,本王绝不可能被困在王府中,这是要全京城的人看本王笑话!” 侍卫听完,心里无奈极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与宸王殿下对抗? 爷这不是在为难他们么? 可只敢心里这么想,侍卫不敢说什么,应声后,便赶忙下去了。 原地独留下一身狼狈的夜云舒屹立,他目光眺望远处,桃花眼冷冷眯起:“夜宸寒,你不想让本王动唐云瑾,本王偏要动!” 不但要动,还要抽干她的血!! …… 夜宸寒回到府中,恰好已经是午膳时间。 厨房早就已经备好了膳食,白语嫣也在膳堂,等着夜宸寒过来用膳,心里计划着,等宸哥哥一来,她定要说些好话,挽回一下自己在宸哥哥心中的地位。 然而,没多久,她便得到了丫鬟传来的消息,她心心念念的人不来膳堂用膳,反而直接去了凝雪院。 这一刻,白语嫣的内心恍若崩塌了,她指尖的帕子握得更紧了些,利落起身往外走去,她不打算坐以待毙,她要主动出击。 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失去宸哥哥的。 白语嫣还没意识到,如今的她,除了夜宸寒之外的东西,已经开始不在乎了。 …… 凝雪院。 唐云瑾高烧已经退了,自然是亲自去下厨做饭。 还给小月弄了补汤送过去。 从偏房出来后,唐云瑾刚要迈入堂屋,便听到里边传来小翠的声音:“奴婢见过王爷。” 唐云瑾的脚步瞬间停顿了下来。 细眉微挑,这男人怎么又来了。 最近出现的这么频繁,让她心里有些不适应,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她人呢?”夜宸寒声音不轻不重,也不带任何情绪,让人捉摸不透话语中是否有其他含义。 小翠低声回答:“王妃这会应该在隔壁照顾小月。” “她一个王妃,亲自去照顾丫鬟?” 小翠吓得不敢吱声,明显感觉到王爷语气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不过小翠知道,王爷这话说的也是没错的,放在外界的话,哪有主子去照顾奴婢的? 最多心善些给点补品药品养身体,但她这个主子,却完全就没有把她们当做下人对待过,更像是家人和姐妹。 “再添一副碗筷。”夜宸寒声音再次传来。 小翠眼神明显楞了一下,数秒之后,才结结巴巴的应了声,抬步走出去。 刚迈出门,便看到了唐云瑾在,下意识喊了声:“小姐。” “去准备吧。”唐云瑾道。 小翠知道小姐肯定是都听到了,也就没多言,立即去厨房添一副碗筷过来。 唐云瑾走进堂屋里,饭菜都已经被小翠摆在了桌子上,冒着热气,唐云瑾视线转移至夜宸寒身上,声音平静的问道:“王爷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了?” 他没回答,却是反问:“本王不能来吃?” 唐云瑾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这才半敛着眸子回答:“王爷想来,我自然不可能拦着,就怕凝雪院的饭菜不合王爷胃口。” “不会。”他说的笃定,“这次饭菜是你亲手做的,本王自然要尝尝。” 唐云瑾:“……”不请自来的男人,还有脸说出这种话,她觉得无言以对。 但当下她还需要夜宸寒的许诺条件,所以没有说难听话。 很快,小翠就把碗筷取了过来,放在夜宸寒的面前。 唐云瑾则是把两个小家伙叫出来吃饭。 那些菜原本都是被碗扣起来的,现在一开始用膳,小翠就把碗全都收了,各色菜肴呈现在夜宸寒面前。 光是色泽上,他便觉得这些菜口味绝对很好,率先提筷夹了一块看不出是什么肉的菜送入口中。 待口中拒绝,他品出了牛肉的味道,眸底掠过一抹惊艳:“牛肉?口感却有些不一样。” 不是味道做的不好吃,是味道太好吃了,但是肉质,和他平日里吃的完全不一样,说白了就是有牛肉的味道,却不像是常吃的牛肉口感。 唐云瑾回答道:“这道菜是红烧土豆牛腩。” 牛腩属于软肉组织,这个时代的人,几乎不吃,因为软肉组织的口感对他们来说是比较奇怪的。 这牛腩也不是买来的,算是买菜时候送的。 夜宸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夹起一块送进嘴里,仍旧觉得好吃,这个叫做牛腩的东西,口感虽然有些奇怪,但多吃两口也就适应了。 紧接着,他又夹了一块表皮很脆呈黄色的东西吃下,入口一瞬间,再次被惊艳。 这道菜的主要味道都在表面,没有深度入味,却又格外的好吃。 外边一层焦黄色的皮是脆的,带着一些调料的味道吃,有些像是烤肉的做法,而内里很糯,接连吃了两三块,他竟都没吃出是什么东西。 还是唐云瑾给他解惑了:“油炸土豆块。” 他又吃了几道菜。 唐云瑾一一报上名字:“宫保鸡丁,小炒肉,番茄炒蛋,泡椒牛肉丝,拔丝红薯。” 夜宸寒放下筷子,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目光去看她了,“这道菜为什么要叫宫保鸡丁?” 唐云瑾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似的,直接把关于丁宝桢的事情简述讲给他听,并模糊了历史背景,让丁宝桢在夜宸寒的眼里,就只是个民间传说。 “丁宝桢创造了宫保鸡丁?”夜宸寒眼底兴趣渐浓。 “可以这么说吧。”唐云瑾也懒得说太详细,说得多了,难免出现纰漏。 “他人在何处,本王可能见见?” “那我怎么知道?这道菜,我也不是跟他学的,是我娘以前教我的,故事也是我娘说的,我娘也是很久之前听外公说的,至今为止,这丁宝桢是不是还活着,又多大年纪了,谁也不知道。” 唐云瑾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然而实际上,丁宝桢是清朝的中进士,喜欢吃炒鸡,后人熟知了这道炒鸡的制作方法后,命名为宫保鸡丁,夜宸寒就算有心调查,也查不出这个人。 她这么说,也是想让这个麻烦的男人少整点事,让她安安静静吃顿饭。 然而,夜宸寒虽然没有继续问关于宫保鸡丁的事情了,却还不打算就此罢休,指了指泡椒牛肉丝,又道:“这道菜,为何吃着有些奇怪?虽辛辣,却有些发酸,并非醋酸的味道,食材坏了?” “泡椒牛肉丝。顾名思义,就是用泡椒炒出来的牛肉,泡椒泡椒,自然不是普通的辣椒,是我用特殊方法泡出来的。” “……”夜宸寒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如今在唐云瑾这里,就像极了一个没见识的人。 这些菜,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全京城的人,恐怕都闻所未闻。 而玉竹堂内有新奇的果酒,茶水以及点心,如今再从唐云瑾这里吃到了新奇的菜品,夜宸寒对唐云瑾的了解仿佛又多了一些。 也正因如此,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对唐云瑾的那些见解,仿佛都是假的。 见他不说话,唐云瑾又道:“王爷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将方子写下来给王爷,免费的。” 夜宸寒心里一动,想了想,还是没答复,抬起筷子夹菜送进唐云瑾碗里:“你这两日累的人都憔悴了,多吃点菜。” 唐云瑾瞥了眼被他夹进碗里的菜,是泡椒牛肉,她细眉微挑,其实这道菜她很爱吃,开胃,但现在是夜宸寒夹过来的,唐云瑾瞬间觉得没有了兴趣,用筷子拨到了一旁去,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容:“这道菜我不太爱吃,王爷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多吃些。” 虽不像以前那般直接将菜丢了回去,却也还是拒绝吃他给的东西。 夜宸寒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态度是稍微变了一些,但本质却没变,还是不愿跟他有更近距离的接触。 她自己做出来的菜,会有不喜欢吃的么? 他捏着筷子的手一紧,还是有些忍不住追问下去:“那你喜欢吃什么?”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问及。 唐云瑾刚要伸出筷子夹菜,听到这话,再次抬眸看向他,声音仍旧没有起伏,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水面般,“我喜欢吃什么,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吧?王爷的心底大多都用在了处理朝事之上,我岂敢让自身一些琐碎之事,占据王爷的记忆。” 说完随便夹了一些菜,都开始吃起来。 饭桌上忽然就陷入了僵局。 平日里闹哄哄的两个小家伙现在也是乖巧的很,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偶尔将目光斜视在夜宸寒身上。 唐云瑾和两个小家伙吃饭都吃的很快,心里想法一致,早点吃饱早点散局,唯独夜宸寒细嚼慢咽,显然是想多停留一些时间。 “我还在想宸哥哥为什么不去膳堂用膳,原来姐姐这里的饭菜更香一些,嫣儿从房门外就闻到了特殊的香气。”白语嫣尖细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 “你这个坏女人,谁让你进来的!”小糖包还记得上次的仇,一看到白语嫣出现,立即瞪着葡萄大的眼睛,恨不得将白语嫣瞪出一个洞来。 “王妃姐姐,小公子似乎不太欢迎我啊!” 白语嫣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毕竟是她的惯用伎俩了。 唐云瑾懒得跟她装,当着夜宸寒的面,也直接冷笑道:“不欢迎很正常,白姑娘之前做过什么事情,心里应该清楚。” “王妃姐姐,上次的事情,嫣儿可以当做是误会,毕竟小公子现在年纪还小,顽皮也是理所应当的。” 表面上这么说着,却是在内涵唐云瑾不会教育孩子。 说完,还很理所当然的坐到了夜宸寒的身边去:“宸哥哥,嫣儿还饿着,既然王妃姐姐做了这么多菜,嫣儿也想尝一尝,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口福。” 让白语嫣吃她做的菜? 唐云瑾打心眼里排斥,她也知道,白语嫣这么说,是在故意羞辱她! 但她没明着拒绝,将视线落至夜宸寒身上,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此事。 第116章 王妃跟畜生抢吃的? 现在她好歹也还是宸王府的挂名王妃,虽说夜宸寒之前许诺过要给白语嫣侧妃之位,但至今也还没真的迎娶给予名分,所以王府的“女主子”还是她,没有她做菜给白语嫣吃的道理。 她看着夜宸寒,夜宸寒的视线也很快转移到她的身上。 白语嫣见到两人视线碰撞上,后牙槽紧紧咬起,挪着身子往夜宸寒身边使劲靠,声音软柔到令人不由自主会生出怜惜之心,“宸哥哥,不可以吗?” 就算昨日从夜宸寒对自己的态度中产生了危机感,也丝毫不影响她今日该如何就如何。 白语嫣现在就像是在自我洗脑,认为不管发生多少次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宸哥哥都始终会念在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份上,选择原谅。 夜宸寒不着痕迹的将被白语嫣抓住的衣角扯回,眼底闪过一抹冷芒。 白语嫣是没看到,唐云瑾却是看到了。 她心中不由得惊讶,夜宸寒以前可以说最是宠溺白语嫣的,如今怎么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总不能是已经看穿白语嫣真面目了,否则的话,白语嫣如今也未必还能继续坐在他的身边吧。 心里想着这些,唐云瑾正出神,他的声音忽然传来,是对她说的,“将菜谱写下来吧。” 白语嫣微微愣了下:“宸哥哥,嫣儿就不能吃王妃姐姐做的菜吗?现在有些饿了。” 这话明明她已经问了,偏要当着唐云瑾的面再问一次,就像是故意给她难堪。 唐云瑾也不是好惹的,也不打算忍耐下去,正面回怼:“白姑娘要是不嫌弃这些是吃剩下的菜,那想吃也可以,不会有人拦着。” 两个小家伙饭还没吃完,听到唐云瑾这话,直接把喜欢吃的几道菜都拉到自己面前,剩下的几个盘子里,菜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这么一看,还都是剩菜,而且没剩下多少。 “宸哥哥……”白语嫣眼泪要往下掉。 夜宸寒挑起剑眉:“嫣儿莫不是要跟孩子计较?” 被这么一问,白语嫣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袖中细腻的指尖早就已经攥的泛白,却还强撑着笑脸相迎:“嫣儿哪里是这种人,只是吃不到姐姐亲手做的菜,心中有些可惜罢了。” 唐云瑾直接给她当头一棒:“没人不让白姑娘吃啊,这不是还剩了些么?白姑娘自己不吃,又何必在这里装委屈?弄得好像,我排挤姑娘似的。” 而在白语嫣看来,这不就是明着排挤? 看着白语嫣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唐云瑾朝身后站着的小翠挥手:“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白姑娘很喜欢我做的饭菜非要吃?赶紧再去添一副碗筷。” 方才她是顾忌夜宸寒会答应下来,但现在她不怕。 并不是唐云瑾临时变卦,只是有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跟从夜宸寒口中说出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小翠连忙转身便要去,白语嫣直接这局自己输了,宸哥哥完全没有帮衬她的意思,只能自我解围,便咬牙道:“不必了,我忽然不是很饿了。” 小翠的脚步又止住了,站了回来。 到了这时候,夜宸寒才适时再度开口,眼底已经不见之前的冰冷,说话的语气跟平日里对白语嫣时没什么区别了,“待本王拿了菜谱,让厨房做给你吃。” “谢谢宸哥哥。”白语嫣表面上乖巧的点头应声,心里却愈加不舒服,朝他行了一礼,便仓皇而去。 夜宸寒的视线下意识追逐。 紧接着耳畔就传来唐云瑾调侃的声音:“白姑娘心情不好了,王爷还不追过去哄?” 白语嫣心情好不好,唐云瑾是一点都不关心的,她这么说,也是在暗戳戳下逐客令,毕竟夜宸寒这状态瞧着应该也是吃饱了,继续留在这凝雪院里,弄得他们都不自在。 然而此刻,夜宸寒目的还未曾达到,他来凝雪院真正目的不是吃饭,是为了试探唐云瑾。 “无需本王哄。” 唐云瑾嗤笑一声:“原来王爷现在对白姑娘也是挺冷漠的。” 夜宸寒没有接下去这个话题,反是问道:“方才说菜谱可以一并给本王。” “刚才是这样说的,但仔细一想,我还有那么多方子需要手写,王爷要菜谱的话,如果不出钱就要往后推推。” 夜宸寒浅眯起眸子:“菜谱你想要多少钱?” “一百两银子吧。” “唐云瑾!”夜宸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能明显看出来,唐云瑾是故意说出这个价格的。 以前一百两对夜宸寒来说不是什么,但现在他的财力跟之前是有很大区别的。 现在的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是一千两。 “那就给王爷打个折,五十两。两炷香时间后,我让小翠给王爷送去。” 他这次没说话,黑着脸站起身,大步迈出了房门。 小翠连忙凑到唐云瑾的身边,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小姐,王爷看着好像生气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他要是拿了菜谱自己吃,我可以看在之前他救我一命的份上,考虑免费给他,但要是给白语嫣吃的,就不行!蚊子再小也是肉,五十两银子,够买不少东西了。” 小翠只能跟着笑笑,不再说什么,看来凡事她家小姐心中都是有数的。 用膳过后,唐云瑾立即去写菜谱了,小翠则是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等唐云瑾把菜谱写好,小翠也刚好收拾完东西,取了菜谱给夜宸寒送去,并顺利取回了五十两银子。 唐云瑾看了眼站在眼前的小翠,没有将她递过来的银钱接过手,反是说道:“厨房的菜用的差不多了,你要不出府一趟买些回来?” “这……”小翠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却是有些犹豫。 唐云瑾一眼看出她的顾虑:“你是不是害怕发生跟小月一样的事情?” 小翠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要是点头,会不会被自家小姐以为是贪生怕死? 可是小月都已经被伤成那样了…… 要恢复至可以下床走路,起码还要七八天的时间。 她越是这样,唐云瑾越是能笃定心中猜测,很耐心的说道:“你根本不用害怕这个,小月接触的东西比你多,她在五王爷监视下的敏.感地带出现,所以才会被抓去,但你从未接触过那些东西,所以,没人会抓你。” 闻声,小翠抬头愕然的看着她,嘴唇动了下,有些不确信的问道:“所以,小姐心里对奴婢的信任有几分?” “我要是对你不信任,也不会将你留在身边,对你这么好。如果你有什么想法,那我可以和明确的告诉你,没有必要跟小月做比较,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 “奴婢没有质疑小姐的意思。”小翠不过随口一问,如今却有些变味,连忙解释道,同时心里也多了些愧疚之意,小姐不久前帮过她,现在她却在这里胡思乱想唯唯诺诺,仔细想想都有些对不起小姐之前的照顾了。 “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唐云瑾说话的声音仍旧很柔和。 小翠却连连摇头道:“不,奴婢没有不想去的意思,奴婢这就去,小姐需要什么菜?” “按照平日里的那些准备就好,快去快回。” “是。”小翠点点头,将银子收起来,便要转身出去。 刚迈开脚步,唐云瑾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去的时候,找找看有没有买黑鸡的!要是有的话,买一只回来。” 黑鸡,便是乌鸡,以肉黑得名。 小翠一脸震惊:“小姐,黑鸡寓意可不是很好,都说吃黑鸡的肉,伤身。” 因为坊间的各种传言,也让所有买家禽的商贩最头疼养了黑鸡,多数时候只能低价贱卖,而且人基本上不吃,都是一些大户人家买回去给自家养的犬类吃。 “你家小姐我可是大夫,黑鸡能不能吃会不知道?买回来就是。” “奴婢明白。”小翠只能听话的赶紧去了。 唐云瑾也不闲着,继续开始弄那些药方,明早上就是最后的期限了,绝对不能耽误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唐云瑾又写了一个多药方。 主要是写一个药方需要在脑海中搜索半天的信息,确保无误。 而现在,她还剩下十几个药方没写。 这时间,小翠也顺利把菜都买了回来,还带了只宰好的乌鸡。 唐云瑾接到消息后,立即停下了手中的活,让小翠先把鸡洗干净,她则是在侧房里取了几种养身的药材,拿到厨房清洗一下切片。 这间隙,小翠也差不多将乌鸡洗干净了,却是满脸的担忧,“小姐,这鸡浑身都是黑的,真的要吃吗?奴婢打听过,京城里就算有人买这东西回去,也是给畜生吃的。” “管别人做什么?”唐云瑾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一边将鸡拎起来,将药材全部塞进鸡肚子里,再用粗线缝上,丢进煲汤锅里,撒入适量的言罢,加入了淹没整只鸡的水,开始炖。 “小姐,你刚刚放鸡肚子里的是什么啊?” “一些药材,乌鸡没毒,不但可以吃,对女子身体还大有好处,小月现在只靠药来恢复身体跟不上,给她喝点乌鸡汤补补,能恢复的更快。” 闻声,小翠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大陆,眼神直直盯着锅。 唐云瑾捏了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嘴馋了。” 小翠连忙摆头:“奴婢哪里有!” “噗嗤。”唐云瑾调侃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先帮我看着锅,要保持现在的火炖一个时辰,好了叫我。” “是。” 视线追随着唐云瑾走进房间去,小翠叹了声,开始呢喃道:“小姐真是努力。” 明明是相府千金,还是个王妃,做起事情来,却比他们这些下人还要拼。 一出神,炉子里的火就弱了下去,小翠连忙取出经常用的煽火竹扇,蹲下去煽火,让火焰始终保持在唐云瑾要的水准上。 如此顿住了半个时辰,乌鸡汤的香味已经飘散了出来,小翠一闻到味道,瞬间咽起口水。 那种味道香香的,还带着一点药材的苦味,但正因为苦味的中和,让散发出来的味道更吸引人。 等熬好了,要不她还是尝一尝吧? 小姐说是能吃的东西,那就一定能吃。 罗华院。 白语嫣饿着肚子坐在院子里看书,风向一变,炖鸡的味道就传了过去,她立即被那味道所吸引,目不转睛的盯着凝雪院的方向,低喃道:“唐云瑾这是又在捣鼓什么东西?” 站在身边的刘婆子立即往上凑,显摆起自己的能耐,“姑娘,要不要老奴去看看?” “去吧。”白语嫣也是嫌不够热闹,今日在凝雪院里吃瘪了,她肯定是要找回场子的。 刘婆子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得到特许,立即嘿嘿笑了声,快步跨越出院门,带着两个丫鬟气势汹汹的朝着凝雪院走去。 小翠两只眼睛瞪大了起来,使劲的盯着面前的炉子,生怕自己把握不好火候。 她鼻子凑近一些,刚想再仔细问问,院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而且听着还不是一个人,小翠刚探头出去,凶神恶煞的刘婆子就带着两个丫鬟堵在了厨房的门口。 小翠脸色瞬间一变,警惕着看着三人:“你们想干什么?” 刘婆子眯眼冷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这老婆子还不能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一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情!还是赶紧回……啊!”小翠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刘婆子大力拉扯到了一旁去,满脸的嫌恶:“小丫头就是废话多。” 小翠趔趄出去,身子半趴在地上,碎石子将她的手擦破了皮,疼的她直咧嘴。 也就这功夫,刘婆子已经把煲汤锅打开,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这鸡汤味道还有些与众不同,刘婆子眼睛瞬间直了,看着锅里的金汤,口水都要往外冒了。 “你赶紧放下!”小翠着急的喊。 刘婆子没去理会她,往锅里定睛一看,忽然皱起了眉:“这鸡汤怎么还是黑的?” 一旁的丫鬟跟着说道:“这好像是黑鸡啊!这不是一般给府中看门犬吃的嘛?” “凝雪院怎么拿这个炖汤?买不起肉了?跟畜生抢吃的?” 第117章 做出选择就该承受 这话,无异于羞辱,小翠立即羞红着脸争辩:“你们是在胡说什么?我家小姐说了,这鸡汤是可以喝的。” 她刚说完,刘婆子便不屑的笑了一声:“咱们王妃是多穷苦潦倒,才只能喝得起这黑鸡熬出来的汤。” “我刚还在想,怎么从房间里都能听到苍蝇嗡鸣的声音,这得是什么品种的,才能制造出这么大噪音,仔细一看,原来……” 婆子老油条了,知道唐云瑾在含沙射影,也就赶紧将她的话给打断:“老奴见过王妃。” “知道我是王妃,也不等我把话给说完,你家主子就是如此教导你的?倒是让我长见识了。” 刘婆子现在还没从白语嫣手中得到想要的东西,自然是无条件维护的,立即道:“是老奴自己失了礼节,跟姑娘没任何关系,王妃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惩戒老奴。” “惩戒?”唐云瑾逼近一步,“说起来是该好好的惩戒,作为奴婢,在没经过主子同意的前提下擅闯住院,这是谁给你的权利,你家姑娘么?” 说完这话,唐云瑾很自然的将视线转至罗华院的方向,白语嫣正探头往这边看过来,恰好与唐云瑾的视线碰撞上,弄得她有些心虚,下意识将视线转移到一旁去。 白语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她可不会这样,但凡对视上唐云瑾的视线,她都敢勇敢迎上去的。 而这次,唐云瑾没像以前那样看白语嫣一眼后立即移开视线,反而是主动打起了招呼:“白姑娘,这距离,看戏肯定也看不明白吧?要不要过来凑近点再看?” 以前唐云瑾都是无视她,现在忽然正面回怼,弄得白语嫣有些手足无措,险些就慌乱了心神。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神色表现的自在些,“我院内的奴婢只是对小翠煲的汤感兴趣罢了,说话可能有些不过脑,妹妹在这里给姐姐道歉。”说着,微微欠了下身子,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接下来的话,完全使用微笑的表情陈述:“不过,姐姐既然是王妃,理应有包容之心才是,嫣儿相信,姐姐不会跟粗鄙的下人一般见识吧?要真计较的话,未免显得太小肚鸡肠,姐姐觉得呢?” 小翠站在唐云瑾的身后,开始为她捏一把汗,这白姑娘的嘴简直是真金不怕火炼啊! 很快就把她家小姐说的话给打回来了,还扣了顶帽子上来,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手下奴婢犯了错,不但不诚信道歉,还说她家小姐不应该一般见识? “我自然不用跟下人计较,但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我身为王妃,以身作则受过罚,要是谈论王府规矩也算小肚鸡肠的话,那王爷在白姑娘眼里,是不是也称得上小肚鸡肠呢?” “你……!”白语嫣原本是向着说一些虚话糊弄过去,让刘婆子带人回来,哪里能想到唐云瑾现在这么得理不饶人了。 “我什么?”唐云瑾追问她。 白语嫣将伪装写下来,咬着牙道:“姐姐莫要觉得现在宸哥哥将心思用在你身上,便可为所欲为,他最终只会是我的!” “噗嗤。”唐云瑾笑了。 “你笑什么?” “白姑娘不会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局势吧?我从来都对你的宸哥哥不感兴趣,我们现在谈论的话题本质上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当然,你要是想拉他过来做主的话,也不是不行,我记得,你已经包庇刘婆子两次了吧?而且都是在他知道的情况下,白姑娘到时候不如看看,王爷会不会再次纵容你维护她!”、 这次,可是轮到刘婆子慌张了,她帮白语嫣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最怕的就是被抓住了把柄。 她眼角的视线往白语嫣身上瞄了下,便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家姑娘有了恻隐之心。 刘婆子早就有了危机意识,知道自己对于白姑娘来说,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罢了。 牙关一咬,刘婆子第一次在唐云瑾面前服了软,满脸堆笑的说道:“王妃,老奴就是感觉这鸡汤味道特殊,所以才循着味儿过来的,老奴说话比较直,要是有什么说错的地方,老奴给王妃赔不是!” 另外两个丫鬟是跟着刘婆子骄横的,一看她低头,便知道事情已经开始变得不简单,连忙也跟着认错。 这下,白语嫣的脸已经比调色盘还要精彩的多,气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在刘婆子手中已经吃过两次亏,唐云瑾怎么可能选择就这么轻易的放过? 她不悲不怒,慢慢的走上前两步,眼神虽然看着平静,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若事事都想这般,道个歉就能结束的话,要规矩又有什么用?” 刘婆子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唐云瑾懒得看她,抬着精致的小脸,斜瞥向站在一旁的小翠,漫不经心的说道:“四大暗卫负责府中动刑一事,小翠,你去找荣恒过来。” 像处罚王府下人这种事,也不需要对夜宸寒报备,只要四大暗卫知道便可。 小翠闻声,使劲的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去,刘婆子急了眼,连忙就抓住小翠的胳膊,压抑着声音恐吓道:“你不准去,我老婆子可没对你做什么,就算是把人叫来,也没理由惩罚!” 唐云瑾冷笑:“既然你觉得就算人来了也惩罚不了你,那何必拦着呢?” 刘婆子回头恶狠狠的看向唐云瑾,求饶不成,立即就变了嘴脸。 唐云瑾本就没打算可怜她,如今看到这张原本嘴脸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格外的可笑。 小翠壮着胆子将刘婆子的手挣脱掉,立即跑了出去。 现在,刘婆子和另外两个丫鬟心里没底,扭头想出去。 唐云瑾冷漠的提醒道:“要是真的不心虚,你们跑什么呢?要是从这院里走出去,到时候我给荣恒说点什么,你们要是受的惩罚更重一些,可就不要怪我了。” 闻声,三个人都不敢再动,僵硬的站在原地。 唐云瑾瞥了眼烧着鸡汤的锅,优哉游哉的走过去,在锅里稍微加了点水,然后把盖子重新盖上。 这间隙,小翠也把荣恒给带来了。 还没走近院子的门,小翠就指着刘婆子说道:“就是她,带着另外两个丫鬟闯进来,出言不逊,还妄图破坏王妃煲的汤,按照府中规定,是不是应该惩罚?” 荣恒轻轻颔首,一副严肃的模样:“按照府中固定,下人不经主子同意擅自闯入,理应惩罚十鞭,以儆效尤!” 十鞭! 刘婆子瞪大了眼睛,上次被打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她至今记忆犹新,那可是疼的很,她本就年纪大了,当时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这要是再被打…… 刘婆子心里有些发憷,再次将求助的视线看向罗华院的方向,却没瞧见白语嫣的人。 就在她觉得要心灰意冷的时候,白语嫣却已经出现在了身边。 只见白语嫣往前迈出两步,挡在刘婆子的身前,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道:“荣恒卫长,手下人犯了这等错误,是我管教不严,若是要罚,还是罚我好了。” “姑娘确定?”荣恒皱眉问道。 白语嫣睁大那双看着纯净无暇的水眸,轻轻点头:“我确定。” 唐云瑾抬手,轻轻拍了下荣恒的后背示意,这很明显是个套,要荣恒往里边钻。 现在的夜宸寒虽然对白语嫣的信任不如以往,却仍旧不舍得伤害她,荣恒要是动手的话,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只不过她示意中的真正意思,荣恒显然没有明白过来,扭头看了她一眼,淡笑一声:“王妃请放心,属下有分寸。” 白语嫣视线从唐云瑾脸上快速扫过一眼,然后跟着荣恒离开了。 刘婆子跟另外两个丫鬟则是满脸感动的跟了过去。 唐云瑾抿起唇,呢喃自语道:“一箭双雕,还真是个好算计!” “小姐,什么一箭双雕啊!” 唐云瑾视线转向她,耐心问道:“刚刚的那些言论中,你没看出什么端倪?” “奴婢内心浅薄,还真是没看出有什么端倪。” “她主动拦下这皮肉之苦,为的就是让身边的下人更加效忠于她,同时她受了惩罚,传到夜宸寒那里,必然会对荣恒惩戒,完全收拢了人心,顺带复仇,这不就是一箭双雕么?” “啊?小姐的意思是,荣恒卫长会受到牵连?” 唐云瑾抿起红.唇,双眸之中,就像是被一层冰雾蒙上了,令人完全看不透此刻她内心深处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沉寂一瞬,唐云瑾才缓缓开口道:“我不会让他落在白语嫣计谋之下的!只要局是人做出来的,就能破!” 小月已经因为她变成这幅样子了,她绝不会允许荣恒也…… 想罢,唐云瑾吩咐小翠看好炖汤的锅,立即追了出去。 刑房。 断断续续的女子闷哼声传出来,唐云瑾靠在墙角的位置,屏住呼吸。 鞭子最开始很是利落,很快就十几鞭子过去。 但因为白语嫣扛下了三个下人的惩罚,那就一共要承受三十鞭,而今还剩余一半,可鞭子的声音却忽然间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跑出来,直奔夜宸寒书房位置走去。 唐云瑾眉梢轻挑,白语嫣是习武之人,绝对不可能因为这十几鞭子而被打的晕过去,果然跟她想的差不多,用苦肉计来达到一石二鸟的计划,这白语嫣对待自己一直都挺狠的! 也不知道是在怎样的环境之下,才铸就了这么一个人。 没多久,夜宸寒就阴沉着脸跟随侍卫过来。 因为夜宸寒洞察力十分的敏锐,唐云瑾迅速拉开距离,继续屏息,等到人进去之后,她才轻手轻脚的再次贴回墙角来。 刑房里,夜宸寒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这怎么回事?” 荣恒抱拳,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知。 刘婆子立即开始胡诌模式:“王爷,事情不是完全这样的,老奴就是闻到了凝雪院中在炖汤,所以想去瞧瞧,没……” 话未完,夜宸寒冷冽的视线已经投了过来,吓得刘婆子浑身一个哆嗦,喉咙像是堵了一块冰,接下来的话,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站在原地,打着哆嗦。 夜宸寒第一时间并不是关心白语嫣的安危,反而是说了意味深长的话:“代下人受罚?跟唐云瑾学的?” 墙外,听到这话的唐云瑾神色微微一愣,她本来还以为夜宸寒第一时间会震怒,并惩罚荣恒,但怎么也没想到,夜宸寒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她。 而且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白语嫣跟她学的? 仔细回忆了一下,唐云瑾才算明白过来夜宸寒这话中的意思,她曾经,代小月受罚过! “继续打!打完为止!”牢房内传来波澜不惊的声音。 这短短七个字,险些让唐云瑾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别说是她了,刘婆子和其余两个丫鬟也吓得不轻,直接就往地上跪,开始求情:“王爷,姑娘身子骨弱啊,可经不起这种惩罚。” “既然知道她身子弱,你们为何不领罚?” 刘婆子忽然梗住,她一不说话,另外两个丫鬟也不敢说话。 刑房里沉默了片刻,夜宸寒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给她们每人加罚十鞭!” “是,主子!” 紧接着,便是夜宸寒大步走出来的脚步声,唐云瑾迅速缩回到隐蔽的墙角,但那脚步出来后,便迅速消失了,没有远去的声音,唐云瑾耐心等待了一小会,这才悄然探出头,紧接着,便对视上了那双阴冷的凤眸。 这么一瞬,唐云瑾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半拍,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 果然,就算再怎么小心,也还是瞒不过他的! 所以……夜宸寒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给她听得? 一这样想,唐云瑾心里的感觉瞬间不一样了。 夜宸寒负手而立,细细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瑾儿这么好的雅兴,跑来刑房?” 唐云瑾直接逢场作戏,跟着他笑了笑:“是啊,恰巧听到王爷说要继续惩罚白姑娘,我真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自己选的,就该承受,不是么?!” 第118章 他的试探 自己选的就该承受? 这句话一出来,唐云瑾一时间都有些难以置信,现在的夜宸寒对白语嫣就是这种态度么? 以前捧在手掌心里,如今却…… 唐云瑾不说话,夜宸寒却好像从她的表情就能捉摸透她的内心:“对本王的回答感到惊讶?” 她红.唇抿起一笑:“王爷心思变幻莫测,可以对一个人很好,自然也可以将人踩踏进尘埃之中,我也算是个过来人,所以王爷的作为,我不会惊讶。” “那你是在乎本王会如何处置她?” 这次,唐云瑾轻轻点了头,“本来我已经大概知道结局,只是没想到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会是王爷。” “你知道结局?那你眼中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夜宸寒朝她迈进一步,与其说是在乎她口中的结局,还不如说是想知道她口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王府中一切的掌控权都在他的手中,今日事发突然,还与唐云瑾有关,他想从唐云瑾口中听到结论,在他理解之外的结论。 “在我的理解之中,无非就是王爷知道白姑娘受了罚,匆忙赶来维护,然后再惩戒不长眼处罚她的人。” “在你眼里,本王是非不分?” “王爷究竟是不是这种人,心中自有答案,何须问我?” 这次,夜宸寒明显沉默了一下,眼底忽然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在瑾儿眼中,如今的本王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算不上是非不分了,他站在公平的角度,是非分明,这是唐云瑾很久之前就想要的结果,不是么? 可唐云瑾冷冷的看着他,片刻之后,才嗤笑一声:“王爷该是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 这话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什么都没说。 夜宸寒凝起眉,刚想再说什么,唐云瑾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但他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荣恒是你身边丫鬟叫去的,本王若真怪罪下去,他受了惩戒,你心里作何感想?” 夜宸寒知道,荣恒与唐云瑾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和小月却有。 而他印象中的唐云瑾,一直都不是个善于利用的人。 如果她是的话,身边那两个丫鬟,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唐云瑾顿足下来,仍旧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而王爷,成了意料之外的变数。” 说完,她便不再做停留,加快脚步离开。 原地独留下夜宸寒一人,他紧盯着唐云瑾消失的方向,薄唇微启,呢喃出语:“唐云瑾,本王如今的确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但要说,她就是玉竹堂背后的主子,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她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京城内,从未踏足出去过,又怎么会那么多稀奇东西? 但要说唐云瑾跟玉竹堂背后的主子有一定的联系,他或许还会信! 要说唐云瑾会的这些,都是玉竹堂背后主子教导出来的,一切也能说得通。 “王爷惩罚完了。”荣恒从刑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夜宸寒身后,抱拳躬身道。 “她情况如何?” 荣恒眼神很明显微愣了下,在主子说要继续惩戒白姑娘的时候,他还以为主子是彻底不关心白姑娘了,如今看来,并不是,便如实回答:“属下没有使出全力,白姑娘是皮外伤,但依她的体质,至少要躺半个月的时间。” 说完,荣恒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冷凝起来,他身子弯的更低,不敢直起来。 好一会儿,夜宸寒压抑的声音才传来:“将她送回去,好生调理,告诉她,待她伤势好了,本王便纳她为侧妃。” “……是。” 荣恒有些弄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打的什么算盘,但也只能照做。 另一边。 唐云瑾回来后,刚好鸡汤也炖好了。 本来就在厨房门口翘首以盼,一看到她回来,立即跑上前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没事,她计划根本没得逞。”唐云瑾漫不经心的说着,抬步走进厨房,不想在白语嫣的事情上再废口舌,“鸡汤怎么样了?” “按照小姐要求的时间炖煮,奴婢感觉差不多了,现在用小火炜着。” 唐云瑾点头,走到锅前,将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她用勺子尝了下汤的味道,满意点头:“色泽味道都差不多了,就小火炖煮着不要灭。” “是。”小翠连连点头。 紧接着,唐云瑾取来碗和汤勺,先在碗里盛了几大块肉,再盛满汤,小翠很识趣的端来一个乌木托盘,让唐云瑾把碗放上去。 满屋子都飘着鸡汤的味道,小翠光是闻着就馋的不行,这和她以前闻到的鸡汤味道完全不一样,所以就更好奇味道。 唐云瑾在托盘上放了双筷子和一个汤勺,然后从小翠手里接过托盘,跨出厨房的门,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小翠,“锅里的肉和鸡汤你想吃也可以吃些。” 小翠连连点头,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转眼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那两位小主子呢?” “……鸡汤里放的有药材,他们还小,不应乱吃药性,实在嘴馋就给他们吃几口,不要太多。” 小翠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 唐云瑾应了声,抬步走进了偏房。 小月还在床上躺着,看到唐云瑾进来,立即强撑着要起身,用力过猛,牵扯的伤口一阵疼。 “别动了,我扶你。” 小月闻声,乖乖的躺了回去。 唐云瑾将手中的额托盘放在桌子上后,转过身来搀扶她。 借着唐云瑾的力,小月这次顺利的坐了起来。 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小月的额头也流出冷汗,脸色苍白了起来。 唐云瑾将鸡汤吹至半凉,端着坐到了床边,声音显得严肃:“你我都认识多久了,我进来你急什么?能把你吃了?伤的这么重还不老实。” 说完,将汤勺送到小月嘴边。 小月丝毫不怀疑,直接张嘴将鸡汤吃了下去,眼眶瞬间一热,随后就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唐云瑾只得又赶紧把碗放在桌子上,开始轻抚她的后背安慰起来,“要是我说话不好听了,你就当没听到。” “不是。”小月使劲摇头,“小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奴婢这是感动哭的,可不是觉得委屈。小姐心里有奴婢,所以才做了鸡汤给奴婢喝,奴婢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喝味道这么好的鸡汤。” 小月虽然是个丫鬟,以前却也喝到过些主子剩下的鸡汤,但那些鸡汤不是味道寡淡便是一股子鸡腥味或者太油,完全不像小姐这种鸡汤,明明看着也有些油腻,但有些药材的苦味中和,反而好喝了很多,而且喝一口基本就把味道记住了。 一连喝了几口,小月干脆从唐云瑾手里接过碗,直接抱着大口喝了起来。 三下五除就把里边的汤全部喝完了,这才看到沉底的肉颜色有点不一样,她先是呆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唐云瑾:“小姐,这肉的颜色怎么有些不一样啊?是放药材的原因吗?” 唐云瑾打算吓吓她,故作严肃道:“不是,不过看起来,这鸡很可能是中了毒!” “啊?”小月猛地瞪大双眼,“小姐,你这是认真的吗?可千万别吓奴婢!” “骗你的!这是黑鸡熬出来的汤,虽然世间流言黑鸡不详不能吃,但在医术上,黑鸡的汤加上一些药材,对于女子的补性很大,你接下来要喝的那些药,我就都给你放在鸡汤里煮,能加快恢复速度。” “呜呜,我就知道小姐是在吓我的。”小月后知后觉的缓过来,声音还是变得有些哽咽了。 唐云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就是逗逗你,怎么还哭上了,碗里的肉赶紧吃了,要是喜欢,我再去给你盛一碗过来。” “好!”小月点头拿着筷子将碗里的肉全部吃了下去,一脸期待的将碗递给唐云瑾,意思就是还要吃。 唐云瑾便走出门去,打算再盛一碗过来。 刘婆子刚好跟丫鬟搀扶着白语嫣从凝雪院外走过,目光死死盯着她。 唐云瑾对上刘婆子那双阴冷中透彻杀意的眼睛,她就像是看着一只咬人的恶狗般,回之淡然一笑。 这么简单一个笑,将刘婆子那些即将发作的戾气都堵了回去,只能搀扶着白语嫣赶紧回去。 一转眼,便到了翌日早上。 唐云瑾一天一.夜没合眼,将答应好夜宸寒的所有药方子都顺利写了出来,在夜宸寒下了早朝后,亲手送到了书房去。 “这么准时?”夜宸寒看着被送到手中的一大沓药方,一张张的翻过去,每张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跟之前那张芦荟凝胶的制作方法一样,写的满满当当,药材的效果写的清清楚楚,没有一丁点的马虎纰漏。 唐云瑾挺直腰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流露:“现在我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接下来是不是到王爷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兑现承诺…… 夜宸寒知道,一旦自己点头,今后的时间里,唐云瑾随时随地都可以带孩子出府去,而他现在手中也少了牵绊唐云瑾的筹码,就怕有朝一日,她会不管不顾,哪怕没有拿到休书,也会带着孩子从京城消失。 所以现在,他想弄一个附加筹码出来。 唐云瑾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夜宸寒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都被她清楚的收入眼帘之中。 上辈子她到底是接触过一段时间心理学的,所以夜宸寒那些微表情中透露的讯息,她大概可以猜测出一些来。 直觉告诉她,夜宸寒不会轻易答应,绝对会想方设法的为难她。 只是夜宸寒不说话,唐云瑾也就只看着他不说话。 “这些药方都没问题,但若是想让本王答应你,还需帮本王再做一件事。” 唐云瑾皱起细眉,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用多问就知道夜宸寒肯定是故意刁难,所以她干脆伸手过去,要把夜宸寒手中的药方抢夺回来。 他大手往后一缩,轻易将唐云瑾纤细的手腕避开,薄唇勾起一丝戏谑的轻笑,“不打算听本王说说?” 唐云瑾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王爷有附加条件为何不早说?如今我药方都已经写好送过来了才说,若是现在王爷说了个我办不到的事情,那是不是我就白忙活了?” 她觉得,八成是夜宸寒想空手套白狼。 夜宸寒重复着方才那句话:“不就打算先听本王说说看?” 唐云瑾冷笑:“好,那我就听听看,王爷想说什么。” 只见夜宸寒大手在捋着她送来的那些药方,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去,从中取出了一张,递给唐云瑾。 她接过手,看了眼,很快又把视线投注在夜宸寒的身上,“这方子怎么了?” 这是一个关于克制血魇的药方,上边不但详细写了血魇的发作后的特性,每种所需的药材也写的很清楚,夜宸寒对医理是完全不了解的,所以唐云瑾顺势就觉得这男人是打算先乱挑她的刺,然后再讲条件,她倒要看看,能挑出什么花来。 “你对血魇了解有多少?” 上来就说这个?唐云瑾冷瞥了他一眼,说起话来冷嘲热讽:“自然是比王爷知道的多,具体的也都写在这上边了,怎么,王爷有什么要补充的?” 听着她满是刺头的话,夜宸寒有些不悦的皱起眉,他又是哪句话招惹到了唐云瑾? 殊不知,他现在每句话都在唐云瑾的雷点上来回蹦跶。 “这上边的血魇,你可是接触过?”夜宸寒强压着心中的浮躁感问道。 “没有。”唐云瑾果断摇头。 其实她能整理出这么多关于西凉国的毒类针对性方法,是前世从关于记载南疆巫蛊之术的古籍上学到的。 这个世界的西凉国,就正好对应南疆,所以她那些储备知识,刚好就能应用得上。 “没有?”听她这话,夜宸寒便更加笃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血魇之术的?” “……”唐云瑾锁眉,视线平静的看着他,心里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宸寒不是说要她再做一件事么?怎么又扯到这上边来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唐云瑾越是不言,他越是要问:“是有什么不能跟本王说的么?” “没有。”她轻摇头。 只是夜宸寒问的太突然,她一时之间都没想好要怎么去回答。 “那你既然从未接触过,又如何写得出与血魇有关的针对性药方?” 第119章 他的条件 她在等,等唐云瑾说是从玉竹堂手中得到这些东西的。 在进入王府之前的唐云瑾,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千金小姐,对于医术一类的东西,并没有任何接触,而嫁入他王府之后,这几年出府的次数加起来也不多,总不可能是凭空就会了这些东西。 夜宸寒在等唐云瑾的回答,而唐云瑾也在想什么说出来更合理。 她觉得夜宸寒会这么怀疑她,其实很合理,当她展露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超出夜宸寒原本的认知,就会引起怀疑。 想了一会儿,她抿起唇道:“王爷还记得之前给我那些钱吧?其实我都投入到玉竹堂里去了,从中换取了一些东西,菜谱以及各种医书,并借助玉竹堂的势力,在他们名下开了一家铺子,王爷应该有所耳闻,那家买珍珠膏出名的铺子,便归我所有。” 夜宸寒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惊诧,他没想到,自己还没进一步试探,唐云瑾已经自己说出来了。 但这个结果,跟夜云舒说的,还是有一些差别。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你当真仅仅是开了一间铺子?” “不然王爷以为?”唐云瑾语气一变,直接反客为主,“王爷该不会是听谁说,玉竹堂是我的吧?” “……”被戳中了心思,夜宸寒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唐云瑾,知道她接下来肯定还是有别的话要说。 唐云瑾大脑里已经想好了措辞,所以轻微停顿了一下,很快便又继续说下去:“珍珠膏的配方是我根据从玉竹堂那里得来的各种情报,自己调配出来的,因为我不会打理铺子,才让玉竹堂帮着打理,小月以前经常拿着包裹外出,就是把我做好的珍珠膏送去铺子里,没成想被五殿下盯上。” “可本王记得,在玉竹堂出现之前,你便会了医术!那时候你被困在冷院,寸步难行,总不可能告诉本王,从那时起,你便已经跟玉竹堂有了联系!” 那个时候,玉竹堂还没有建立,夜宸寒很清楚! 他还是觉得唐云瑾的话真假掺半,除非唐云瑾能彻底说服他相信! 唐云瑾心里一凛,这夜宸寒,智商该在线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线的时候,偏偏又在! “怎么不说话了?”夜宸寒认真看着她。 算了,都编到这一步了,继续编下去也未尝不可,不然漏洞太大,夜宸寒绝对会更加怀疑她跟玉竹堂只见的关系。 想完,唐云瑾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回答道:“不错,在我被关进冷院时,已经跟玉竹堂背后东家见过一面,她被人追杀,落入冷院,休憩了一日,作为报答,给我留了一些医理,再后来,就是玉竹堂建立之后,我与她又有了一些联系。” “……”夜宸寒审视着她。 唐云瑾也勇敢对视着他的眼眸,这种时候,但凡她的眼神有一丝闪躲,夜宸寒都会断定她是在说谎! “玉竹堂的东家,是男是女?” “应该是女的吧。”唐云瑾没说的太果断。 “应该?既然见过,为何不敢肯定?” “那位东家也算精通易容之术,我怎么知道自己当初看到的是不是她真实的模样。” “好!”夜宸寒点头。 唐云瑾心里石头落下,是信了? 刚这么想完,夜宸寒便道:“本王派人去问问小月!” “!!” 唐云瑾身体猛然一紧。 夜宸寒深邃的眸中含着笑意:“如果你说的有半句假话,本王直接处死她!唐云瑾,你敢不敢跟本王赌?” 她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夜宸寒的声音清晰传入耳间:“你若是从这里出去,便证明所言为虚,本王之前答应你的一切,都可以收回!字字虚假之言的人,本王也不必信守承诺!” 唐云瑾紧握着拳头站在原地,横竖都是死,那她就只能赌一把了,就赌她跟小月这几年相处下来的默契! 就是不知道夜宸寒会派谁去问话。 “来人!” 夜宸寒话落,九青很快现身,“主子,有何吩咐。” 夜宸寒皱起眉,显然不打算用他。 或者换句话说,不打算用四大暗卫。 因为这几人都跟唐云瑾有接触。 果不其然,夜宸寒很快便说道:“寻个侍卫过来。” 门外九青愣了一秒,很快应声。 不多时,一名面生的侍卫就走了进来,弯身抱拳:“属下见过王爷。” “去一趟凝雪院,代本王问小月几个问题。”夜宸寒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之后迅速折起来递给侍卫。 侍卫小心翼翼将纸收了起来,行了退礼,退出去关上了门。 夜宸寒的视线重新投注在唐云瑾的身上,“接下来便是静候结果,只要她的回答跟你一致,本王便信你的话!” 唐云瑾只是沉默,不再说话。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对她而言都是漫长的。 两人在房间里单独相处了两炷香的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唐云瑾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传来侍卫抠门的轻响。 “进。”夜宸寒冷声道。 侍卫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来,行至夜宸寒的身边,轻轻耳语了两句。 接着便见夜宸寒轻挑了下剑眉,把视线投注在唐云瑾的身上,那眼神不喜不怒,一时间,唐云瑾也没办法通过表情琢磨其内心的想法。 直到侍卫退了出去,夜宸寒的薄唇才微微扬起。 唐云瑾心底更加紧张,锁眉盯着他,仍旧是一言不发,等着他开口。 “看来这次是本王多疑了。”夜宸寒沉声道。 “……”唐云瑾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夜宸寒这意思,莫非是小月那边顺利糊弄过去了? 夜宸寒继续道:“本王现在就可以实现之前对你的许诺,以后也不会反悔,前提是,你要帮本王做一件事!” 唐云瑾没有答应的太果断,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夜宸寒是想做什么,便谨慎道:“王爷先说是什么事情,我要先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做到再说!但就算我做不到,王爷也不能因为这附加条件而反悔。” 夜宸寒倒是不犹豫:“自然。” 唐云瑾心中逐渐平静了下来:“王爷想要我做什么事情?” “本王要你找个身中血魇之人,你可能办到?” “身中血魇之人?身中血魇蛊术的男人,活不过一年,王爷这是在为难我。” “她是女子。” “女子?那岂不是更难找?血魇一旦转移至女子体内便会陷入沉睡,基本没什么特征。” “本王就对你有这么一个要求,她对本王很重要,必须要找到!你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 “好,既然王爷开了口,我自然要试一试,但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夜宸寒轻颔首,没有过多为难她,“只要你肯试便可。” 也不知为何,夜宸寒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能办到这件事的人,只有唐云瑾! 唐云瑾回了凝雪院后,立即去找了小月。 “刚刚侍卫都问了你什么?” 小月如实回答道:“那侍卫一问及以前玉竹堂东家是不是去过冷院,奴婢就知道不对劲了,问题也不算刁钻,就问小姐是什么时候遇到玉竹堂东家的,是男是女,在冷院呆了多久,奴婢就除了回答是女子外,其余的问题都糊弄过去了。” 毕竟小月直到玉竹堂背后的主子是自家小姐,所以第一回答自然是女子。 对夜宸寒来说,只要小月其中一个答案可以跟她的回答,对照上,应该都是可信的。 “你做的很好,这一关暂且是糊弄过去了,但他试探我的时候,分明是怀疑我和玉竹堂只见有直接联系,这或许跟五王爷脱不开关系!” 之前夜云舒能那么准确的把小月抓审讯,定是拿定她就是玉竹堂背后之主,她必须想办法抛出诱饵,混淆视听,打乱所有人的视线。 她的身份,不该知道的人,绝对不能知道! …… 一转眼,又过了好几日。 在唐云瑾的调理之下,小月终于是彻底恢复了,可以正常下床走路做事。 但这几日里,唐云瑾心里都存在一个困惑,夜宸寒为何要找一个身体中有血魇蛊术的女子? 她对此类消息没有任何头绪,或许要再去玉竹堂,调动一下情报。 现在两个小家伙的禁制已经被解除,所以唐云瑾打算这一次是带着他们一起。 两个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出府玩过,对于外边新奇的世界,定是充满了向往。 小翠给两个孩子各自换上一身新衣服,然后跟小月一起一人牵着一个,跟着唐云瑾走出凝雪院。 唐云瑾的打算跟之前差不多,先坐王府的马车,等到了固定的地方,在换她长期雇佣的那辆马车。 刚带着孩子走到王府门口,九青便追了上来:“王妃。” 唐云瑾皱起眉,慢慢的扭头看过去,直接问道:“你家主子让你来的?” 夜宸寒现在已经解除了对孩子的限制,不该阻止她带孩子出府。 “是。”九青点头,紧接着立即解释:“主子知道王妃要带两位小主子出府玩,特命属下前来暗中保护。” “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呢?”唐云瑾抿唇轻笑了一下。 说白了,夜宸寒还是在提防着她。 怕她一出府就不回来了。 九青讪笑一声:“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保护王妃和小主子安危,至于其他的,属下不知。” 唐云瑾也没再说什么,九青人还算可以,终归是奉命行事,她不该太为难,便点点头,也算是默许。 三大两小上了马车之后,九青接管马车夫一职,探头问道:“王妃,您是去哪?属下亲自驾马车护送。” 有九青在,她换马车也是没必要了,反正也与夜宸寒说了与玉竹堂之间的联系,所以她直接回答道:“去玉竹堂吧,你家主子需要的东西,我总得调查出来点线索。” 九青其实不知道夜宸寒想要的是什么,不过作为下属,他也没多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驾马车朝着玉竹堂方向而去。 一路上,马车里比较寂静。 九青倒是悠哉,一边驾马车,一边敞开了话腔:“其实现在就算属下不护送,王妃出府也是安全的,隐患已经被主子抑制,不过王妃既然是带着小主子一起出来,主子多少还有些担心。” “隐患已经被抑制?什么意思?” 唐云瑾没懂。 她前几日忙着写药方,最近几日则是忙着帮小月调理身体,对于外界的消息,是充耳不闻。 还没等九青解释,最近经常出府买菜的小翠便回答道:“小姐有所不知,舒王府已经被封上好几日了,有重兵把守,听说是王爷亲自封的府,还得了皇上同意。” “五王府被封了?”唐云瑾对于这个消息倍感惊讶,夜宸寒之所以会试探她,肯定是从夜云舒那里得到的消息,既然是这样,理应不会这般对待夜云舒才是。 九青也道:“没错,主子说了,没有他的命令,五殿下不能迈出王府半步。” 唐云瑾来了兴趣,“那既然皇上都同意了,那我好奇,五殿下是被王爷以什么名义禁足的?” “属下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 唐云瑾锁眉,有些后知后觉,难不成是因为她? 接着,九青就自顾自的回答:“自然是因为王妃您啊,五殿下当街派人行刺,本来主子只是将尸体送回去做个警告,他却再度挑衅,主子便直接将他王府封了,至于罪名,自然是刺杀皇嫂,本来皇上便不喜五殿下,若他强行出府再犯事端,怕是要被贬为庶民了,嘶……糟了,属下多嘴,王妃,方才的话,您就当做没听到!” 唐云瑾轻应了声,再度陷入沉思。 以夜云舒的心性,恐怕不会因为被禁足就善罢甘休吧? 但有一点让她很奇怪。 从夜云舒盯上她的时间来看,是关于巴扎格尔族血脉传言出现的时间,这之后,夜云舒就一直在派人盯着她。 夜云舒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病的人,身体应该很健康,为什么就盯着她不放? 唐云瑾想了一路,也没得到答案,直到马车猛然刹停,她立即回了神,撩开车帘向外看去,已经到了玉竹堂外。 既然是护送,主子没有说监视,九青也适当保持距离:“属下在此等候。” “好。”唐云瑾轻点头。 小翠和小月先下了马车,将唐云瑾扶下来,接着是把两个小家伙抱下来。 两个小家伙第一次看到外边的景色,激动的双眼散发着光亮,迈开小短腿朝着玉竹堂跑去。 两个小家伙虽然没来过,却认得字,来之前就听娘亲说,要带他们来这里吃好吃的东西。 一名彪形大汉摇摇晃晃从玉竹堂走了出来,一身酒气,小糖豆低着头往前冲,一个不小心扑在大汉的腿上,疼的“哎呦”了一声。 唐云瑾见那名男子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惹之人,连忙喊了声:“小糖豆。” 小糖豆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后退,已经被大汉抬起粗壮的手臂拎起衣领拽了起来,“哪来的小丫头!” 小糖豆被吓得不轻,一直朝着唐云瑾招手:“娘亲!” 唐云瑾迅速迈步上前,“孩子走路着急,阁下应该不会跟她计较吧?” “计较?”大汉醉醺醺的眼神在唐云瑾身上来回扫视。 这种感觉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危机感,下意识将一枚毒针夹在指缝,随时准备将毒针掷出去。 “锋兄。”熟悉的声音从玉竹堂内传来。 大汉立即扭头看去,瞬间笑脸相迎,“堂主。” 阿垚和往常一样,习惯性戴着金色狐狸面具遮挡住半边脸,声音低沉且温润:“赶紧把孩子放下,你这样会吓坏她的。” “哈哈哈哈!” 大汉仰头大笑一声,很快把小糖豆放了下来,还从怀里取出一把糖果递给她,“来,小丫头,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小糖豆早就吓傻了,根本不敢要他的糖,小糖包快步走上去,将妹妹拽了回来,一脸警惕奶凶的说道:“妹妹才不稀罕你的糖呢!坏人!” 唐云瑾走上前,将两个小家伙都拉回来,弯身抱在怀里,视线转向阿垚:“这位是?” “进来说话吧。”阿垚说着,视线又在大汉身上扫了眼:“锋兄先去忙吧。” “好!”锋兄粗犷一笑,将大手中的糖果又塞回怀里,迈着大步离开。 唐云瑾几人被阿垚请进玉竹堂三楼的厢房,很快一大桌美食就送了上来。 两个孩子眼前瞬间一亮,赶紧扑上去就开始大快朵颐,殊不知这些美食的食谱,也是自家娘亲提供给玉竹堂的。 唐云瑾慢悠悠的走上前去,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个油炸凤尾虾送进口中,咀嚼了两下,便给出了上次没说的评价:“火候太大,已经炸过头了,这样的虾失去了原本的营养。” 阿垚只负责情报类,自然听不懂唐云瑾这话中的意思,却是轻轻颔首:“你再尝尝别的,要是都不满意,我让厨房管事过来。” 唐云瑾又捏起一块蛋黄酥品尝,“糖分超标,一口腻,不是按照我标准做出来的,而且酥皮没醒到时候,酥感很少,这样口味吃起来层次很低,蛋黄味道还算可以。” “这个炸薯条已经完全炸老了,正常的颜色是淡黄色,这已经棕黄色了,还有这个番茄酱,都不能是酱,一点都不粘稠,是兑水了吧?也没按照配方比来制作。” “鸡蛋布丁表层气泡这么明显,没去浮沫吧?口感也不对,水和蛋液比例失调,也不合格。” 一下子尝了十几个甜品,就没有一个对唐云瑾来说是合格的。 阿垚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显然很重视这件事。 两个小家伙还在一个劲的吃吃吃,小翠和小月就站在一旁完全不敢动。 在王府的时候,她们见到的小姐是很可亲之人,如今到了这儿,却感觉像是变了个人。 “剩下的我都不用尝了,人也不要需要我当面去指导,让厨房按照菜谱再给我重新做一遍出来!要是还做不好,直接把管事给换掉!” “明白。”阿垚点头,转身出去。 厢房里一时间就剩下五个人,气氛好像稍微缓解了一些。 小翠却不敢大声说话,轻轻用手肘戳了下小月的胳膊,低声道:“小姐在外边是这样的吗?” “我也是第一次见啊!”小月同样低声回答道。 “我人还在这里呢,你们说话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唐云瑾笑意盈盈的转头看向二人,态度与刚才相比,截然不同。 两个丫鬟瞬间噤声,不敢说话。 唐云瑾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别站着了,我是带你们出来放松的,过来坐着吧,又没外人。” 两个丫鬟第一次拘谨的往她身边一坐,眼神在桌子上来回瞟。 小月拿了一块雪媚娘,在嘴里咬了口,眼神瞬间变亮:“小姐,这个很好吃啊,外边是糯糯的,里边包裹着水果。” 唐云瑾瞥过去一眼,“嗯,看着是不错,不过外边那层糯米皮显然没弄好,太过于厚重了些。” 小月:“……” 她家小姐是什么神人,只看一眼就能给食物做出这么准确的评价。 小翠没说什么,拿着各种新奇的点心一直吃。 唐云瑾看着吃着起劲的几人,“你们现在要是吃饱了,一会那些做得更好吃的东西拿上来,估计你们就没胃口吃了。” 闻声,四人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都乖乖放下。 唐云瑾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花茶,“尝尝看。” 小糖豆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眼睛都在发光:“哇塞,娘亲,这个是什么呀,喝着感觉有一股花香,还带着一点点酸酸果子味道。” “就是用花朵和干果做出来的茶。” 说完,唐云瑾又补充了句,“也就花茶和果酿酒弄得像回事,糕点和小食做的都很一般。” 小月心里起冷气,小姐这要求是多高? 另一边。 玉竹堂厨房。 几十名厨子来回忙着,按照之前唐云瑾的规划,三名厨子为一组,学一样菜谱,各自分工,这样不会手忙脚乱,可以把事情给做到最好。 自从有了厨房管事后,阿垚基本就不来,除了情报类大事,他基本不露面。 可如今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震怒。 一半的厨师在忙活着,另一半厨师则是围着厨房管事说着各种奉承的话,聊得很是开心。 阿垚视线瞥向炸凤尾虾的油锅,里边的油花四溅,锅前却无人管! 这段时间来,因为他的忽略,倒是养了一批懒散之人! “嘭!” 一声闷响自众人身后传来。 原本还笑着聊天的那些厨师纷纷把脸扭过去,厨房管事一看到阿垚出现,原本得意洋洋的脸色更是瞬间变了,赶忙巴结的迎了上去:“堂主,您怎么亲自来视察了!” 阿垚语气平静,据实而言:“东家来了,只尝了一口你们做出的东西便知没按要求做!” 厨房管事立即哭下那张脸,“堂主,您可能是进来看到咱们这一半厨师忙活一半闲着,所以有了误会,实在是玉竹堂每日进进出出的客人太多,咱们这忙不过来啊,就想到了轮流着忙都能歇息一下的办法。” “是么?”阿垚神色波澜不惊,“这个借口固然很好,但许多食材,实在每日开业之前便准备好的,你们一共几十个人,每道菜或者点心的量都很小,做一份出来可以同时分发给多个客人,又能忙到什么程度?东家下令,刚刚上去厢房的东西,全部按照最初的标准再重新做一遍送过去!” “这……”厨房管事瞪大眼睛,眼神一转,忽然又说道:“刚刚送去厢房吃的那么多,难不成东家都不满意,那要给谁吃?要是都倒掉岂不是浪费?现在偏远地区有不少旱灾,那些灾民连一口像样的粮食都吃不上。” “怎么?你打算去赈灾?需不需要本堂送你过去?”阿垚的声音由平静转至冷冽,显然是耐心已经被消磨差不多了。 厨房管事之前跟阿垚接触的不多,一直觉得阿垚比较和善,如今听他语气一变,心里瞬间有了强烈危机感,连连摆手:“不不不,小的哪敢跟东家对着干,小的能在玉竹堂做事,是小的福气,再说,小的手里那点钱,可不够拿去赈灾的,东家既然开了口,小的照办就是。” 前后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阿垚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踏出去。 走出后,他的脚步刻意停顿了下,接着便听到厨房中传来管事的叫嚣声:“那东家不就是个女流之辈吗?堂主一点不像个男人,竟怕一介女流之辈,那东家也真是不心疼我们这些当厨子的,各种菜肴步骤设计的那么复杂,纯耽误时间了,还嫌不达标,每天玉竹堂内那么多客人,老子也没见哪个说做的不好吃,就她事情多!” 另外的厨子好歹还算心有顾忌,连忙劝道:“管事的,要是得罪了堂主和东家,咱们可没好果子吃啊!” “怕什么,堂主早就走远了!”厨房管事不屑一笑。 厨房外,阿垚抬着脚步离去,那只黑色的眼睛中闪烁过一抹杀意,随后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位置。 他离开后,没听到后边管事再说的话,“其实我是有打算的,咱们这些菜谱,大家也算熟悉了,要是大家从这里离开,咱们集体去投奔别家,他们出的钱要是更多些,咱们不愁比在玉竹堂赚的少!” “可是背叛玉竹堂,是会被堂主派人追杀的吧?” “咱们就是小喽啰,又不是犯了什么大事,哪里用得着追杀? 从厨房离开后,阿垚直接回了厢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厨房管事有问题,要不要处理掉。” “人是你负责的,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看便是。” “好。”阿垚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随后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你忽然来玉竹堂,还是在他暗卫的护送之下,应该不只是简单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吃些东西吧?” “帮我查一查京城内跟血魇有关系的情报,有用处。” “血魇?你是要查中血魇蛊术的人?” 唐云瑾点头:“嗯,时间大概是十年内,最大范围也就扩大到十五年!” 阿垚笃定回答:“你要是想知道这个的话,根本不用查,十五年内中过血魇蛊术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当今的宸王殿下!” 第120章 以牙还牙 “夜宸寒?”唐云瑾眼底掠过一抹惊诧,“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七年六个月零四天!”阿垚对于一些比较重要的情报记得很是清楚,尤其是与皇室有关的,这就他最独特的一面,记忆里尤为出彩。 七年…… 唐云瑾忽然想起来,之前夜宸寒曾问过她,七年前是否离开过京城救过人。 可当初救过夜宸寒的人,不是白语嫣么? 也因为救命之恩,所以夜宸寒一直对待白语嫣极好。 阿垚的声音忽然又在耳边传来:“前段时间,宸王殿下从玉竹堂请过大夫为白语嫣诊脉,曾问及关于血魇的事情,根据大夫所言,白语嫣体内中有奇毒,虽然也来自于西凉国,但并非是血魇蛊术。” “嗯,我早知她体内有毒,夜宸寒也曾托我开药帮她调理,如果她吃我的药,早该有所缓解才是。看来,她是不敢吃!想必背后另有他人。” 阿垚点点头,继续说道:“照这么说的话,那这个白语嫣或许并非是当年救宸王殿下之人,宸王殿下拖你寻找身中血魇蛊术的女子,必然是想找到当初真正救自己的人。” 闻声,唐云瑾轻轻嗤笑了下,“他可能只是怀疑,心里还没完全下定数,不然的话,也不会继续把白语嫣留在身边。这件事就交给玉竹堂的探子调查吧,不用查太快,慢慢来,拖个一年半载也是可以的。不然他会觉得我调查的太过于简单了,会再次心生怀疑,此前五王爷已经开始猜测我的身份,夜宸寒也心有怀疑,是被我好不容易糊弄过去的,绝对不能再次挑起疑心!这事关玉竹堂的未来!” 阿垚应声:“放心吧,我会把事情处理妥当的。” 只有她是安全的,未来的玉竹堂才会是安全的。 现在玉竹堂还属于发展的上升期,一旦她的身份公之于众,对她,对玉竹堂都不是好事! 外界很多人,不单单是盯着她体内流淌的血液,也同样盯着玉竹堂这个新崛起势力。 两人聊了没一会,门外传来厨房管事叩门声,紧随而至的是谄媚话语:“东家,堂主!之前那批小食做工不到位,是小的监督不严,现在这批小食,是完全按照东家菜谱要求严格把关制作的,小的比较在乎东家意见,特意过来,倾听东家教诲。” 阿垚眸底掠过一丝不悦,杀意愈加明显:“谁让你来的?” 门外的声音变得惶恐起来:“小的是自作主张,但也是为了能把后厨经营的更好啊,恳请东家和堂主让小的进来倾听教诲。” 阿垚没再说话,将视线投注在唐云瑾的身上。 唐云瑾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头朝着两名丫鬟使了个眼神。 丫鬟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抱着两个小家伙退到了屏风后去,两个小家伙也十分的配合,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唐云瑾则是慢条斯理的从怀里取出一块深色面纱带在脸上,朝阿垚抬手示意。 阿垚这才对门外道:“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先走进来的是几个小二,前三个负责收拾桌子,后几个则是上新作的小食点心。 最后走进来的,才是那个脖子伸老长,一直往桌子上瞟的厨房管事。 他只那么随意一看,便瞧见桌子上的小食被吃了大部分,目光立即变幻了两分,故意笑着说道:“东家,这些小食既然做的不合规则,您怎么还吃了这么多?” 看似实实在在的一句话,可其中暗含的意思,阿垚又怎么会不明白? 不等唐云瑾说话,他便冷喝一声:“谁告诉你,这些小食就一定是东家吃的?” “难不成这屋子里还有别的人?”厨房管事视线来回扫,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屏风后。 便是这么一个动作,让阿垚更加坚定了杀心,“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似乎察觉到了阿垚语言之中的危机,厨房管事连忙将视线收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知错,小的不该有太多好奇心,请东家再尝一次这些小食,看看可还有不妥之处!” 唐云瑾已经对这个厨房管事的初印象不是很好了,拿起一根薯条在眼前看了看,也没吃很快就放了回去:“颜色倒是够了,这次是火候不到位,虽然呈淡黄色,内里较硬,没有完全炸透。” 厨房管事有些目瞪口呆,东家竟然不用尝都知道做的行不行。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咬牙道:“东家,您都没尝过。” 唐云瑾嗤笑:“你自己过来尝尝是不是。” 厨房管事壮着胆子走上前,捏起一根薯条放在嘴里咬了口后,脸色就变了。 虽然薯条外皮有点焦脆,但最里边的确还是脆的,的确不达功夫,自认理亏,他又悻悻的退了回去。 唐云瑾又检查了下其余那些小食,捏起一个雪媚娘,在嘴里轻咬了口,便放了下去,眉梢轻皱。 厨房管事又道:“东家,这雪媚娘总该是按照您菜谱上严格把控做出来的吧?” “皮薄馅厚,的确是半符合标准,就是里边的果子搭配不对,味道吃起来并不好,菜谱上应该明确说过,雪媚娘的内馅不能用软水果,你包些葡萄是什么意思?” “这……”厨房管事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要不东家再尝尝别的,有别的馅。” “不必了。”唐云瑾果断拒绝,又拿起一只凤尾虾咬了口,轻轻点头:“这次凤尾虾倒是不错……” 厨房管事眼神瞬间一亮。 可唐云瑾停顿之后,忽然又皱眉:“但是虾线没有处理干净。” “……” “也不用再继续看了,我觉得厨房管事一职,你不太适合!” “这……”事到如今,厨房管事已经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了,一些话郁结在心里,最终是忍不住了,张口就骂出声:“你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懂我们的辛苦吗?每天玉竹堂客人那么多,知不知道我们多忙?” “哦?很忙?忙到一部分人还有时间闲聊?”唐云瑾讽刺一笑。 “你……!” 唐云瑾继续回怼道:“有多大能力就拿多少钱!你既然觉得又累又忙,那就证明这差事不太适合你!玉竹堂中来回跑腿的小二每日跑断腿,也累坏了,拿到的钱也没你们多,却不见得整日说着累,若是只想拿钱不想办好事,你还是另谋他职吧!” “你……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你玉竹堂那些菜谱,我可是都会!”因为太生气,厨房管事丢下这句话,便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阿垚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冰冷二字来形容了,说话时语气中都多了一丝狠厉:“要不要杀了!” “他既然这么不服,还想把我的菜谱带出玉竹堂,指不定会不会再弄出其他幺蛾子,你看着来吧!” “好!”阿垚点头,转身大步跨出门去。 那厨房管事正在走廊上一路骂骂咧咧的,还没走到楼梯口,忽然间察觉到背后一凉,刚扭头,阿垚冰冷的短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面对死亡危机,厨房管事当即变幻了脸色,吓得开始求饶:“堂主,刀剑无眼,您有话好好说,小的方才一时心急,才口不择……唔!” 话音未落,厨房管事的喉咙已经被锋利的短剑割开,鲜血溅上阿垚那张金色的狐狸面具。 他眼底透着冰冷,瞥了眼已经倒在地上的厨房管事,慢条斯理的取出干净帕子擦拭着面具和刀具上的血,朱红色唇微启,声音冷漠如冰:“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她不利!” 在阿垚眼中,唐云瑾和玉竹堂便是他的一切! “来人!” 伴随他一声令下,很快有几名带着乌鸦面具的黑衣人降落,单膝跪在他脚边:“堂主!” “把尸体不动声色的处理掉,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阿垚没直接回厢房,而是先去换了身干净衣服,清洗了面具和手上的血污,这才返回之前唐云瑾所在的厢房。 他一靠近,唐云瑾便抬头望着他,“你亲自动的手?” 阿垚直言不讳:“他敢说那些荤话,就该做好死的准备!只要敢对你和玉竹堂不利,不管是谁,我都会亲自将其抹除!” 两个丫鬟已经带着孩子从屏风后出来了,眼下就在唐云瑾身边。 听着阿垚那冷漠如冰且嗜血的话语,四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小糖豆更是被吓得眼泪汪汪,心有顾忌却不敢哭出声。 唐云瑾意识到后,连忙对阿垚道:“好了,不要说这些了,你把孩子都吓到了。” 说着,连忙把小糖豆抱在怀里,一阵安抚。 一到母亲的怀抱里,小糖豆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也就不绷着了,直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这下把阿垚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若是旁人家的孩子哭喊闹,他是一点都不会在乎的,偏偏是唐云瑾的孩子。 唐云瑾一直在哄着,小糖豆却还是一看到阿垚站在这里就哭个不停,根本哄不好。 孩子还小,尤其是小糖豆还是个女娃娃,容易担惊受怕也正常。 阿垚本来是想就此退出去,可转念一想,之后唐云瑾肯定还是会带着孩子过来的,总不可能是见他一次就要哭一次吧? 唐云瑾看实在哄不住,便开口道:“阿垚,你先……” 话音未落,阿垚已经将脸上的金色狐狸面具摘了下来,露出和善的微笑。 这一幕,着实把唐云瑾给看愣了。 因为认识这么久以来,阿垚在她眼里一直是很严肃木讷的刻板印象,就算有时候会笑,也笑得比较僵硬,一看就是个不经常与人相处的。 可这会儿,他笑的却格外好看,在面具摘下来的一瞬间,还有些惊艳。 小糖豆看到阿垚摘下面具之后那双漂亮的异瞳后,忽然就止住了哭泣,一脸呆萌的看着他。 阿垚顺势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果递过去给小糖豆。 这些糖果与之前锋兄拿出来给小糖豆的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但这一次小糖豆却没有拒绝,伸伸出奶乎乎的小爪子,小心翼翼的从他手中将糖果全部接了过来,塞进自己腰包的小挂袋里,还当着他的面剥开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不甜?”阿垚柔声问道。 小糖豆呆愣愣的点了点头,语气奶糯:“很甜很甜。” 小糖宝原本还想安慰妹妹的,一看到妹妹因为几颗糖便安静了下来,心里也不知道嫉妒还是怎么的,嘟着小.嘴说起话来,带着些阴阳怪气:“呦,原来拿几颗糖吃,妹妹便不哭了。” 唐云瑾的情绪原本还有些紧张,害怕小糖豆的情绪会一直不稳定,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唐云瑾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之前两个孩子但凡哭闹一些,她都要费好大劲去做好吃的,哄他们开心。 如今也是才知道原来几颗糖果便可以将孩子哄好。 想着想着唐云瑾心里起了调侃之意,捏着小糖豆奶乎乎的小脸问道:“是这里的糖果好吃,还是娘做的糖果好吃?” 小糖豆明显思考了一下,然后我轻轻拉着唐云锦的袖子讨好的回答道:“当然还是娘做的糖果好吃,但是这个叔叔给的糖也很好吃。” “噗嗤。”站在后边的两个丫鬟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这小主子显然是比较难以抉择,所以才会这么回答。 小月仔细的打量了阿垚两眼,她之前来玉竹堂的时候两人是见过的,那时候阿垚便已经带着金色面具,加上疏冷的说话语气,给人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眼下,摘下面具后仔细瞧瞧,这和她想象之中的有很大区别。 小糖豆原本看着阿垚正出神,一听到身后传来笑声,还以为是笑话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蛋立刻爬上了红晕,一把抱住唐云瑾的胳膊,将小脸埋在她的胸口位置,嘴里却一直来回咬着糖果。 唐云瑾无奈的笑了笑,低声问道;“怎么样?还害怕这个叔叔吗?” 小糖豆在她怀里来回蹭着,最终摇了摇头:“叔叔给我这么甜的糖果,肯定不是坏人。我不害怕!” 小糖包冷哼一声,“那之前那个壮叔叔也给了你一些糖果,却不见你接手呢。” 其实说到这里,唐云瑾算是看出来了小糖包真实目的。 不管是之前的锋兄,还是现在的阿垚,都是把糖果给了小糖豆,却没有给小糖包的意思。 这小家伙八成是心里有些不满。 唐云瑾揉了揉小糖豆的头,低声哄道:“小糖豆乖,把你的糖果给哥哥分两颗。” “我才不要,自己都不够吃呢!”小糖豆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小糖包分明心里是想要的,偏偏也说了气话:“两颗糖罢了,我还不稀罕呢!” “哼!”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 傲娇的表现,萌的人心都快化了。 阿垚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糖果,递到小糖包的面前:“给你吃。” 虽然表面傲娇,小糖包,还是把糖果接了过来。 小糖豆的眼睛滴溜溜圆,紧盯着小糖包手中的糖果,不满的崛起了小.嘴:“为什么哥哥比我多了两颗?” 阿垚:“……” 拿糖的时候他是随便拿的,也没注意数量。 小糖豆眼一红又要哭出来。 小糖包儿选择妥协,将多出来的那颗糖果直接塞进你妹妹的手里;“给你,给你这样,咱俩的糖就是一样多的了!” “谢谢哥哥。”小糖豆顶着微红的眼眶,轻轻说道。 “有什么好谢的,谁让我是哥哥,哥哥是绝对不能欺负妹妹的。” 反正现在小糖包拿了糖果,心里也没什么负面情绪了,便又像往常那般宠爱妹妹。 两个小家伙吃着糖,心情都好了不少。 两个丫鬟之前没吃饱,看着桌子上摆了一桌的美食,基本上没动,便又开始吃了起来,她们对于食物的要求没有自家小姐那么高,吃起来自然是津津有味的。 唐云瑾和阿垚则是在一旁又聊了别的正事。 只听阿垚说道:“你要的珍珠最快一批已经送来了。已经在磨房中开始加工。现在正是蚌壳的季节,珍珠生产量比较大,但之前那些针对的商户,是不是也该打击报复回去了?” 阿垚向来是个有仇必报之人,之前关于珍珠粉的事情,如果不是唐云瑾及时弄出应对之策的话,恐怕现在铺子都已经无法持久经营下去了。 闻言,唐云瑾轻轻点了点头,要是别人善待她,她也会善待别人,可若是别人不善待她,她自然也不会善待。 那些商贩手中的珍珠已经堆积许久,肯定还想着如果她购买不到珍珠的话,会高价收购或者共享珍珠膏的配方。 可要是现在将她已经拥有大量珍珠货源的消息放出去,那些商贩肯定会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占不了便宜,便会想着赶紧把手中的货给卖出去。 到那时候再想把手中珍珠积货卖给她的话,可不会是以原本的价格收购。唐云景绝对会把价格往下打一半折扣。 到时候那些黑心商贩要么选择低价将珍珠售卖给她,要么就选择把珍珠继续积在手里一直卖不出去,这便是贪心的代价。 想完这些,唐云瑾抿唇轻笑:“就把消息放出去吧,看看那些商贩会怎么样,应该不会用太久时间吧?” “嗯,最多半个时辰,就可以把消息全部传入他们耳中。”阿垚笃定回答。 唐云瑾点头:“那好,现在就把消息散播出去吧。” 阿垚应了一声,抬步走出去。 他一走,房间内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就变得轻松了起来,小月吃的差不多了,拍了拍满足的肚子,轻轻抬步走到唐云瑾的身边,之前对于珍珠粉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便低声说道:“小姐,这样一来,不会把京城内所有的珍珠商户都给得罪吗?” “得罪?”唐云瑾冷冷的笑了一声,“就算得罪也是他们先得罪我!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使些小心思。这是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小月仔细想了想,感觉也是这回事,便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很快,少半个时辰便过去。 不得不说,阿垚处理事情的效率就是很高。 有几个卖珍珠的商户,直接就找到了玉竹堂来,点名要见她,脸色是着急到不行,似乎晚见到唐云瑾一秒,都怕事情会迎来巨大变数。 唐云瑾站在三楼楼梯口,向下张望,能清楚的看到那几个卖珍珠的商户围在柜台前,一直跟掌柜说说着些什么。 而掌柜的态度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尤为平淡,应该是阿垚提前就打好招呼的。 其中一个商户着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经营的那点薄利来养家糊口,这些珍珠要是卖不出去,我全家都要跟着喝西北风啊!” 话说的这么可怜,站在高处的唐云瑾,听到之后却是笑了一声,呢喃出声:“既然要养家糊口,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小月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要真那么急着用钱,也不至于把珍珠价格抬高,压在手里一个多月。” 掌柜手里的事情都忙的来不及,身边几个商户一直七嘴八舌的说着抱怨的话,弄得他有一些心烦。 抬头间看到唐云瑾在高处,正往下看,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忙对几个商户说道:“你们暂且在此处等等,我去请示。” 掌柜也是留了心眼的,没说具体请示谁,免得会传出一些流语,对玉竹堂不利。 一听有戏,几个商户立即连连点头,驻足在原地等候。 唐云瑾一看到掌柜离开柜台上了台阶,便知道是冲自己来的,便慢条斯理的往厢房区域退去。 才刚在厢房里坐下,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紧随而至的是掌柜恭敬话语:“小的求见东家。” “进来吧。” 得到回应,掌柜的这才小心翼翼推门走了进去,又扭过身,将厢房的门轻轻关上,与唐云瑾保持了一段距离,俯身作揖,礼数得当:“东家,楼下几个珍珠商户寻来了,想见见您。您看?” 唐云瑾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问道:“阿垚呢?” “回东家的话,堂主暂时还没回来,兴许是路上被事情给牵绊了。” “他亲自去的?”唐云瑾轻挑细眉,一般这种事,不是直接吩咐手下人去做便可么? 掌柜酝酿了一下,如实回答道:“玉竹堂内接的委派,一般都是堂主派人去执行,但与东家有关的事基本上都是堂主亲力亲为,避免出差错。” 正说着,厢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从频率上听不止一人。 因为脚步比较杂乱,所以唐云瑾也听不出是谁的。 知道,熟悉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她是在这里?” 随后而至的是阿垚浅应之声。 厢房的门被轻轻叩击。 唐云瑾毫不犹豫道:“邕王殿下请进吧。” 厢房的门很快被推开,夜若云一身湖蓝色锦袍,大步迈了进来,隽秀的脸庞上带着醉人的笑容:“许久不见了,唐姑娘。” 夜若云一走进来,两个小家伙下意识躲在了唐云瑾的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唐云瑾轻轻点头,礼貌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邕王殿下。” 夜若云也淡笑一声,随后视线便转移到两个孩子身上:“这就是你和他的孩子?长得……还挺可爱!” 明明是夸赞的话,可不知为何唐云瑾心里忽然一堵,迅速站起身来,将两个孩子完全挡至身后,脸上却仍旧挂着淡淡笑容:“邕王殿下谬赞了。这孩子只是我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跟夜宸寒有血缘关系,唐云瑾也丝毫一点都不想承认。 夜若云跟夜宸寒是死对头,她可不想因为这两人之间的敌对关系而把自己的孩子牵扯进来。 似乎是看出了唐云瑾的防备,夜若云立即道:“本王早就与你说过,本王和他不一样!” 夜宸寒已经将唐云瑾身边的人伤害了个遍,而夜若云从未伤害过,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即便夜若云这么说了,唐云瑾也还是将孩子护在身后,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不知邕王殿下寻我所谓何事?” “难得听到你出府的消息,本王想来见你,还需理由?” 唐云瑾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在阿垚身上停留片刻,紧接着又回到夜若云的身上:“殿下想见我,自然不需理由。” 她心中其实有别的话,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但夜若云是多么一个会洞察人心的男人,即便唐云瑾不说,他也知道其内心想法,毫不拐弯抹角:“是不是本王每次出现,你都觉得本王是有事找你?” 唐云瑾眉梢轻挑了一下:“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对,殿下毕竟是能只手遮半边天之人,要是心甘情愿去浪费时间不图谋大计的话,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本王的确对你有所图谋,但时机还未成熟,这次本王寻来,是路上偶然得知,那家在玉竹堂名下的珍珠膏铺子,是在你名下?” “嗯。没错,我借玉竹堂之名开的铺子,邕王殿下感兴趣?”唐云瑾点头,其实她心里更愿意去相信夜若云会和夜云舒一样,怀疑玉竹堂归她所有,虽夜若云没有明说什么,却显然在试探。 夜若云衣摆一撩,直接在唐云瑾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果茶,轻抿一口:“之前本王就猜忌过,却是被你否认了。” “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当时不知殿下是不是可信之人,不好承认罢了。” “嗯。”夜若云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珍珠商户的事情,需不需要本王助你?玉竹堂出面太多的话,你的身份,会引起再度怀疑,光是你体内流淌的血脉,已经在暗中引起不小的关注了。” 唐云瑾呼吸一凛:“那殿下想怎么帮我?” “贪心不足蛇吞象!” …… 一楼几个珍珠商户,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最先反应过来的商贩立即扭头看去,本来已经打算把视线想好的措辞说出来了,可一看看清掌柜身后跟着的人是谁后,吓得腿直接软了:“邕……邕王!草民见过邕王殿下!” 在京城谁人不知邕王负责管理国法制度,而宸王负责管理兵权。 在国法制度中,有那么一条规矩,便是邕王殿下撰写的:任何商户为了谋取私利,恶意囤积任意货物并哄抬价格,将没收所有货物,并关押三个月。 另外几个商户转身看到夜若云的一瞬间,脸色也都变得煞白起来。 很显然,他们几个现在看到夜若云的第一感觉都是那条能要他们命的国法。 跟随在夜若云身边的掌柜道:“邕王殿下,便是他们几个囤积货物,恶意哄抬价格。” 其中一名商户低声嘟囔着不满:“那你也不能把邕王殿下找来吧?” 这不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吗?” 掌柜一声冷笑:“也不看看你们之前是怎么做事的,打一开始就那么自私自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还是想想怎么将功赎罪吧!” “邕王殿下!”几个商户直接跪倒在他面前,“请您念及草民等人是初犯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初犯就有面子?”重新戴上狐狸面具的阿垚款步走来,显然也不打算让这几个商户好受,先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剩余的就会彻底老实下来。 “玉竹堂主!”几个商贩倒吸凉气。 这下完了,之前他们囤积珍珠的时候,玉竹堂那么能沉得住气,直接在外地弄货源,现在堂主忽然现身,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他们几个冲在最前边,吃不到好处,反而是最倒霉的。 阿垚没有理会他们,对夜若云拱手道:“有劳邕王殿下。” 夜若云轻颔首,抬手一招,门外听候指令的侍卫立即冲进来,将几名商户押走。 “邕王殿下,请您网开一面,草民只一时糊涂!” 夜若云没有丝毫回应,侍卫粗鲁的将他们带走,在玉竹堂内用茶吃点心的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各自变幻了一番,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人押走之后,夜若云并未多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毕竟玉竹堂外,还有九青在。 他虽想跟唐云瑾走近一些,却不想给她带去不必要的烦恼,那会起到相反效果。 厢房中,唐云瑾看着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邕王府马车,杏眸渐渐敛起。 阿垚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声音响在她的身后:“邕王殿下虽然精通算计,心思深沉,但只要不触及底线,一般不会得罪他,比起宸王殿下,更靠得住。” 唐云瑾将视线收回,打量起他,语气调侃:“你怎么开始帮邕王殿下讲话了?被他收买了?” 其实阿垚说的话,唐云瑾并不反感,因为在她眼中,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初的司徒燕要不是一直蛮横的触及夜若云底线,让夜若云面子上不好过,也不至于被休,落个凄惨的下场。 “收买?除了你谁能收买我?说真的……云瑾,以后从宸王殿下身边离开后,你更需要找个靠山,为了自己也为了玉竹堂。” 阿垚没明说,话中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想要她和夜若云走的再近一些。 唐云瑾一脸怅然的将视线移至窗外:“难道在这世间立足,就一定要依附权贵么?阿垚,我不想。” 她之所以想从夜宸寒身边逃离,就是不想陷入权贵的牢笼。 要是挣脱了夜宸寒,再走到夜若云的身边,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阿垚轻轻点头:“好,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 又一段时间过去,余下那些珍珠商户也找来了玉竹堂。 但与之前那些商户不一样的是,这些人携手下直接把存在库房的那些珍珠全部搬来了,吵嚷着要最低价出售,不卖出去,心里难安。 毕竟之前那几个商户的结局已经传到他们耳中了。 再不做出行动,下一个倒霉的人就会是他们。 掌柜早就得到了阿垚的指示,要是人来了,直接哄出去。 所以掌柜直接叫来一群小二,将这些要卖珍珠的商户赶了出去,其中一名小二还说道:“这里是玉竹堂,不是街巷旮旯,你们要卖珍珠找对了地方!” 商户也不甘示弱:“之前卖珍珠一直是跟你们玉竹堂对接的,让我们见你们堂主!” 其余商贩跟着起哄:“对,我们要见堂主。” 掌柜闻声跟了出来,看他们还在闹,没给什么好脸色,“之前我们堂主要收购的时候,你们摆谱讲条件,甚至各种威胁,如今倒是想卖了?可惜我们现在珍珠不缺货源,买价也比你们低很多,用不着了!” 掌柜这话一说出来,几个商户的心凉了半截,连忙就转变了态度。 其中一名商户讨好的上前,苦笑道:“掌柜大哥,我这一批珍珠当初是从江南那边拉过来的,光是请镖局押送,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怎么着也给我回个本吧,这些珍珠一共加起来,卖给玉竹堂,五百两银子行不行?” 掌柜瞟了眼,那商户身后的珍珠满满几大袋子,目测得有二三十斤。 之前这些商户可是把珍珠的价格给哄抬到了一颗十文钱的天价。 仔细想了想,掌柜还是打算不插手管,堂主说了先晾着,那便晾着,所以他摆了摆手,直接走了进去。 那商户不甘心的提高嗓子喊道:“四百两行不行?真的是不能太低了。” 掌柜没任何回应,那几个小二凶神恶煞的守在门口盯着几个商户,就完全不给他们再进去的机会。 弄得他们满脸苦恼之色。 高处,唐云瑾站在窗口,将这一幕尽收眼里,神色波澜不惊。 “小姐,四百两啊,那么多珍珠,咱们不买下吗?”小翠站在一旁,眼睛都看得快直了。 “不买,他们还在玩心眼,再晾一晾就彻底老实了。” 唐云瑾淡然收回视线,按照阿垚收来那些珍珠的价格来算,之前给玉竹堂提供珍珠的这些商户就没少赚他们的钱,现在表面上说的这么好听,亏本,快养活不了家里,实际上还是有得赚。 至于镖局护送要一百多两银子,也不是真的,阿垚早就查过了,镖局护送,几百里路也只收取几十两银子,根本不存在百两多一说。 从江南到京城也不过两百里路,镖局护送顶多三十多两银子。 楼下的几个商户嚎叫了半天,见没人理会,只能各自带着珍珠悻悻回去。 唐云瑾这才将视线收回,转身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在玉竹堂也算待了半日之久,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了黄昏。 小糖豆一路小跑过来,直接飞奔过来,抱住唐云瑾的大.腿,仰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她,说话的声音小心翼翼:“娘亲,我们今天回去了,以后还能再出来玩吗?” 唐云瑾轻轻揉捏着她软乎的小脸蛋,笑着回应道:“当然可以啊!只要你们想,我以后可以经常带你们出来玩,前提是,要乖乖的。” “好耶!”小糖豆在她怀里蹦跳。 小糖包却孤零零趴在一旁的窗台上发呆,视线一直往窗外看。 唐云瑾将小糖豆包起来,抬步朝他走过去:“看什么呢?” “啊?”小糖包呆愣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又闷闷不乐的把视线转到窗外去,没回答。 唐云瑾追随着他的目光,看到对巷街道上,一名老者在卖糖葫芦和糖人。 她轻笑一声,将小糖豆放下来,轻轻捏小糖包的鼻子:“是不是馋了?” “我看了好久,那个老爷爷好像画了一些动物,还有一些人,他卖得红色串串好多人买,好好吃的样子。” “那不就是想吃?”唐云瑾笑道。 “老爷爷摊子上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估计赶不上了。”小糖包摇头叹息。 明日又不一定能再出来玩,他今天很像吃到…… “你们想吃的东西,娘会让你们吃不到?等回府,娘亲自做给你吃!” “真的吗?”小糖包的眼睛瞬间又充满了光亮,“娘亲,你不是骗我的吧?娘亲是什么都会做吗?” “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小糖豆探头只往窗外看了一眼,便又凑上前抓住唐云瑾的裙摆:“娘亲娘亲,我也想吃。” “好,先下楼,一起去买些食材,回去娘亲给你们做。”唐云瑾柔声道。 “好耶!” 两个小家伙比谁都兴奋,直接往外跑去,小翠和小月连忙追了上去,唐云瑾则是在最后,慢慢的走出了厢房的门,刚走出来,阿垚便现身:“现在不让玉竹堂管铺子的事情,那几个商户你想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以牙还牙就好,要是他们再来玉竹堂,就像今天一样晾着,他们总该知道除了玉竹堂之外,该找到什么地方,我现在既然没了限制,就先要把铺子和玉竹堂之间的关联先淡化,免得又被抓住什么把柄。” 阿垚轻轻点头:“好,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唐云瑾展露笑颜,“接下来玉竹堂大部分还是要靠你,辛苦了。” “无碍,应对这些,我还是比较擅长的,倒是你,在王府里面对的变数更多一些,我想将之前与你有过接触的女探子送到你身边,当丫鬟服侍你,必要时刻,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也可以让你更放心一些。” 唐云瑾问道:“可信度多少?你知道,能在我身边的人,不能有任何疑点。” “大可放心,她绝对是和我一样可靠之人。”阿垚保证道。 “那我就放心多了。” “好,人就在一楼候着,至于回了王府后如何过宸王那关,就看你了。” “嗯。”唐云瑾道了别,抬步往楼梯口走下去。 的确有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在一楼候着,只不过看脸并不是唐云瑾印象中那张,不过她一点也不惊讶,知道此前这女探子是易了容的。 一见到她过来,女子立刻迎上去,恭敬行礼:“奴婢见过王妃。” 唐云瑾纠正道:“在我身边服侍,私下叫小姐。” 毕竟,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宸王妃。 “奴婢明白。” 回到马车上,小翠和小月看到她领了个陌生丫鬟上来,面面相觑。 还没等她们开口问,负责驾马车的九青已然先行开口:“王妃,最近王府中在排查细作,您若是要带人回王府的话,还需说明其身份,属下要上报给主子!” 第121章 臭男人,你也有今天! 唐云瑾早就想到不会这么顺利,即便九青不会多问,回到王府之后,夜宸寒也会着手调查,所以在出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措辞:“就告诉你家主子,这是负责管理铺子每月账本的姑娘,要是不信的话,尽管去查。” 多余的话,她是一个字也没说,但语气果断,眼神也毫不闪躲,就算九青想怀疑,也没有怀疑的余地,只能想个愣头青似的轻轻点头:“属下明白,会如实汇报给主子。” 唐云瑾没继续这个话题,“趁着还有时间,先去一趟街上吧,我需要买些东西。” 九青侧过脸来,往马车中看了一眼:“王妃,之前主子便说过,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让府中下人去买便是,无需亲自……” 没等他把话说完,唐云瑾便说道:“还是不用了吧,王府的下人,我可用不起。” 她至今都没有忘记当初王府中那些下人对她冷眼相对,冷嘲热讽的模样。 所以她不屑用她们做事,宁可自己麻烦一些亲力亲为。 九青大概是从她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尴尬笑了一声,没再敢说什么,立即驾马车朝着街市赶去。 玉竹堂本就距离街市中心地带不是很远。 现在虽然快要黄昏了,卖东西的商贩却是不少。 唐云瑾让九青将马车停在靠边的位置,然后她只带着小翠下去买菜。 虽然现在已经快黄昏了,街市上的人却不在少数。 先买了新鲜山楂和一些麦芽糖。 紧接着唐云瑾又买了一些常吃的菜,路过一个小摊旁时,见到一群人正围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道:“老头,你这东西确定能吃吗?没毒?” 老摊位主没底气的说道:“这……这怎么会有毒呢?” “哼,就算没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1你以为我没见过?是小泥沟里捞出来的红水虫吧?我前两年还被这东西给夹伤过,各位!你们瞧瞧它那红色的钳子,别看长得不大,可厉害得很嘞!” 听着中年男人的描述,唐云瑾顿下脚步。 小泥沟里捞出来的,红色钳子? 那不是小龙虾吗? 得嘞,她之前只想起来河虾,竟是把小龙虾这物种给忘记了! 想着,唐云瑾直接往人堆里挤进去,小翠跟在后边,低声问着:“小姐,您该不会是对这红色的虫子感兴趣吧?奴婢光是听着就感觉有些渗人。” “嘘。”唐云瑾扭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瞧着尤为神秘。 这一下子就把小翠的好奇心给调动起来了,她不再说话,乖巧的跟在唐云瑾的身后。 唐云瑾跻身人群最深处,站在最前边开始打量那名老伯竹篮里来回动的小龙虾,心里已经在想怎么吃了。 小翠也挤了过来,看着一篮子来回爬的“红虫子”。只觉得头皮发麻的紧,“小姐,你不会真的感兴趣吧?” “怎么,怀疑你家小姐的眼光?” “不是不是。”小翠连连摆手,害怕被误解。 唐云瑾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问道:“老伯,这一筐全部加起来怎么卖?” “你要买?”这老伯的确是从泥沟里抓出来这些东西的,但他也是家里揭不开锅,之前误打误撞的将这东西煮吃过一次,觉得味道不错,才抓来卖,但一下午了,大家都只是只看不买。 他是没想到,眼前这姑娘一出现就全要,激动坏了,连忙颤抖的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十文,姑娘看行不?” “老头,你这不存心坑人吗?一筐红色水虫子竟卖人家姑娘五十文钱。” 老伯吞咽了下口水,低下头去,说话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那姑娘看给多少,只要给钱我就卖!” 唐云瑾在钱袋子里翻了一下,没有铜钱,就取出一个小块的碎银子递过去:“给。” 老伯看着她递过来的碎银子,一脸惶恐的摸了摸口袋:“姑娘,我可没有多余的钱找给你啊。” “不用找了。” “那怎么行呢,这些东西,也不值这么多钱。” 周遭围观的百姓本来也想劝她不要花这么多钱,忽然有人低声说道:“这好像是宸王妃啊!” “真的假的?” 被这么一说,周围的百姓开始仔细打量唐云瑾。 “好像还真是她!” 一猜测出来是唐云瑾,众人劝阻的心瞬间止住了,这些年关于唐云瑾的流言在京城内一直有。 所以绝大多数百姓,对于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现在一个个眼神都已经开始变了。 小翠打量着周围人变幻的脸色,心里踹踹不安。 唐云瑾却是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直接把碎银塞给老伯:“这钱不多,你要真觉得多的话,过两天再抓一篮,直接送去宸王府。” 老伯听后,眼神亮了,一个劲的点头:“好,好!” 然后便拿起一个布袋,将篮子套了进去,递给唐云瑾,小翠很识趣的主动把篮子接过手,跟在唐云瑾的身后离开。 待唐云瑾上了马车,那些百姓议论声更大了些。 开始阴谋论:“宸王妃买这么多虫子带回王府,该不会是要密谋什么吧?” “咱们要是揭发她,是不是能得到宸王殿下的嘉奖?” 马车绝尘而去,唐云瑾自然是没听到这些百姓乱七八糟的说法,即便是听到了,她也嗤之以鼻。 …… 回到王府之后,唐云瑾给两个丫鬟分配了活,一个去洗山楂,一个去洗小龙虾,她则是熬麦芽糖。 但是两个丫鬟都抢着要洗山楂,根本没人了敢碰小龙虾,弄得她有些苦笑不得,便只能让小翠洗山楂,然后教导小月怎么掌握火候熬麦芽糖,自己亲自处理小龙虾。 只见她拿抓起一只小龙虾的后背,拿起毛刷子,在小龙虾身上使劲搓,搓干净的丢进水盆里。 两个丫鬟一边忙着各自手头的事情,一边好奇的看着她。 小翠实在忍不住,把之前憋一路的问题给说了出来:“小姐,您这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啊!” “当然是给你们做好吃的,给你们两个口味选择吧,是要我稳定输出,还是想吃刺激点的?” 回来的路上,唐云瑾还买了一些野山椒,都是很辣的,做麻辣小龙虾的辅料也是很不错的。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后者:“小姐做菜那么好吃,肯定是要选择刺激的。” “你们两个确定?”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很坚定,不约而同的回答:“确定!” 唐云瑾笑眯眯:“好,那就给你们做刺激的吃,到时候可别后悔。” 她已经打算好了,一半做麻辣的,另外一半做五香的给两个小家伙吃。 “才不会呢。”小翠嘟起嘴道。 唐云瑾抿唇笑了笑,继续清洗着手中的小龙虾。 全部刷洗干净之后,又取来一把锋利的剪刀,将虾头全部剪掉,这样更好入味。 她把虾全部处理好之后,小月麦芽糖已经熬得差不多了,小翠也把糖葫芦用竹签子串起来。 唐云瑾洗干净手,先准备做冰糖葫芦。 不过她打算玩个花样的,先拿着山楂串在滚烫的麦芽糖浆里滚上一圈,再以最快的速度取出来,用手搓动,麦芽糖瞬间甩成糖丝,却仍旧挂在山楂串上,看着比普通的糖葫芦要更好看。 小翠眼睛瞬间一亮:“哇,小姐好厉害。” 唐云瑾直接把手中做好的这串糖葫芦递过去:“你先吃。” 小月后知后觉的跟着夸奖道:“小姐手法真独特。” 唐云瑾噗嗤一声笑了下,又弄了一串递给她,“你也吃!” 两个丫鬟把糖葫芦吃到嘴里,自然也不忘记两个小主子,赶紧把他们叫了出来。 等两个小家伙奔跑出来,唐云瑾也刚好是又做出两串挂糖丝更多的糖葫芦递给他们。 小糖豆咬了口:“哇塞!!娘亲,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层糖好甜好脆!” 小糖包一边大口吃着,一边使劲点头附和:“娘亲做出来的东西都好吃。” 剩下的山楂唐云瑾也不浪费,毕竟都用水洗过了也去了核,放不了太久会氧化,干脆直接都做成了糖葫芦,不过为了能更好保存,这次她做的是常规糖葫芦。 弄完之后,便去厨房开始做饭。 先把小米粥炖上,然后炒了三个素菜,再弄了个小糖包爱吃的爆炒猪耳,小糖豆爱吃的糖醋里脊,便来时着手弄今晚上的主菜,小龙虾! 为了节省时间,唐云瑾把所有小龙虾都倒进锅里,先加入料酒去腥,然后加入一些调味料,先做出五香味的小龙虾,接着盛出来一半,锅中剩余的放入她买来的野山椒来回翻炒,没一会儿,厨房就充满了辣椒的味道,格外呛人。 两个丫鬟本是在厨房门口好奇看唐云瑾做菜,却被这忽如其来的辣椒味呛得完全待不下去了。 一扭头,刚要转身离开,却看到王爷带着几名侍卫,脸色阴沉的走了过来。 小月第一感觉是不妙。 以她的经验来看,只要王爷以这幅脸色过来凝雪院,就绝对不会有好事。 她连忙拉着小翠上去行礼。 夜宸寒冷扫二人一眼:“她人呢?” 两个丫鬟不约而同朝厨房看了眼,伸手指过去。 夜宸寒挑起眉,大步走向厨房。 人还没走进去,就被呛人的气味给劝退,厉声道:“唐云瑾,你在做什么?” 这女人,该不会真如传言中那般,把一些奇怪的东西弄进王府了吧? 唐云瑾刚好把麻辣小龙虾给做好,慢条斯理的扭头看向他,毫不客气的翻起白眼:“王爷是瞎了吗?没看到我在做饭?” 夜宸寒:“……” 他现在是不瞎,但眼睛快被呛瞎了。 看他不说话只站在厨房门口,唐云瑾也是懒得多做理会,端着两碗菜出来,直接与他错身而过,又对两个丫鬟喊道:“端菜,吃饭了。” “是。” 夜宸寒有一种被唐云瑾无视的感觉,他挥退站在院子外的侍卫,直接跟着唐云瑾走进堂屋。 唐云瑾刚放好菜,就看到他跟进来,不冷不热的来了句:“王爷又来蹭饭?” “什么叫又来蹭饭?”他隽秀的脸庞瞬间黑了下去,唐云瑾这话说的,让他像是个乞丐。 “难道不是吗?”唐云瑾摊了摊手,其实完全不知道他来的目的,但刚好卡在饭点,在她眼里就是为了蹭饭。 他本是来调查流言的,听她这么一说,直接气笑,撩袍坐下,“是,没错!本王就是来蹭饭的!” 话音刚落,小翠和小月各自端着一盆小龙虾走了进来。 刚往桌子上一放,夜宸寒脸色骤然一变,迅速弹跳起身,脸色煞白的盯着桌上那两碗菜。 如今夜宸寒这表情,别说是两个丫鬟了,就连唐云瑾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可是丝毫不给夜宸寒留面子,直接笑着问道:“王爷反应这么大?不会是害怕这么美味的小龙虾吧?” “本王怎么可能会怕!!” 就算是怕,他也不会愿意承认。 其实幼年间,他曾被这种东西夹伤过大.腿,至今腿上还有一道伤疤,所以有些许心理阴影,但他没想到,自己心里有些害怕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唐云瑾餐桌上的食物。 这未免太巧合了,唐云瑾是知道他害怕这种红虫子故意为之么? 当事人不知道他现在内心的想法,只想着吃小龙虾,直接拿起一个,先嗦了下味道,然后就满足的剥壳开始吃。 麻麻辣辣的味道,吃在嘴里很是满足。 两个丫鬟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剥虾吃。 两个小家伙也不甘示弱,拿起来就剥着吃,唯有夜宸寒,正襟危坐,双拳紧握放在膝盖上,眼神死死盯着两盘小龙虾。 唐云瑾此刻内心: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心里得意,她还不忘来一出火上浇油:“王爷吃啊!怎么不动手?要是不会吃的话,我教你啊!” “本王不需你教。” 他仍是不动手。 “那王爷怎不吃?就是害怕吧?” 唐云瑾伸手直接捏起一只麻辣小龙虾放进他面前的碗里:“来,吃啊!别跟我客气!” 表面:热情好客,一本正经。 内心:吓不死你!辣不死你!臭男人! 第122章 疑心 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龙虾,夜宸寒脸色逐渐黑沉下来,身体开始发僵,脑海间浮现的是自己幼年间被此物所伤的画面。 若是说出来,当真是有些丢人了。 在外人眼中,他作为名震四方的战王,对世间一切,都不会有所畏惧。 唐云瑾一边剥着小龙虾吃,一边笑眯眯看着他:“王爷怎么一直不吃啊?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夜宸寒怎么会看不出唐云瑾是存心要看自己的笑话,冷笑一声,强装镇定,咬牙将已经煮熟的小龙虾拿在手中,模仿着唐云瑾的手法,先是剥掉壳,然后取出肉,放进嘴里,刚咀嚼了一下,他整个人再次僵住,牙都不敢动了。 抬起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死死盯着唐云瑾。 “好吃吗?”唐云瑾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屏息,迅速咀嚼咽下,吐息,冷声质问:“你在这里放……咳咳咳……” 辣味冲击整个口腔,如同烈火在嘴里翻滚。 不但是嘴,就连他的脸都慢慢变红。 就算话没说完,唐云瑾也知道他想说什么,耸了耸肩回答道:“辣椒啊,可以算得上是变态辣吧,王爷平日饮食那么清淡我估计着也不会吃的太习惯。” “咳咳咳……”夜宸寒终归是绷不住了,刚刚那么一咳嗽,嗓子都开始辣疼,他迅速起身,大步迈出去。 小翠心里有些后怕,下意识就要站起身跟出去,唐云瑾按住她的手背:“我都不急,你有什么好急的?他自己吃不了辣,还非要过来蹭饭,这可不怪我!” 小翠低声说道:“小姐,奴婢怎么觉得王爷不像是来蹭饭的啊。” “不像吗?”唐云瑾又剥了个小龙虾送进嘴里,麻麻辣辣吃的很过瘾。 小月一边往嘴里塞虾肉,一边说道:“先前王爷过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个侍卫,看到小姐是在厨房做菜,才将那几个侍卫谴退,要只是为了过来吃一顿饭,估计不会带侍卫吧?” 闻声,唐云瑾将小龙虾放回碗里,脸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一般带人过来,都不会有好事。” 两个丫鬟异口同声:“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的。” 唐云瑾陷入思虑,忽然耳边闯入另外一道声音:“小姐,宸王爷会不会是因为奴婢?” 唐云瑾扭头看去,之前从玉竹堂带回来的女探子不知何时出现,正站在堂屋一角。 她回来后,就一直忙着做饭,把这女探子给抛之脑后了,连叫什么名字都没问过。 “如果是怀疑你有问题的话,他不会亲自来,只会派人来直接抓你,所以不会是。” 女探子闻声,轻轻点头,松了口气。 唐云瑾抬手招呼道:“过来坐下,一起吃吧。” 院子里忽然又多了个人,弄得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奴婢还是不与主子同桌了。” 唐云瑾双眼一眯,语气听起来有些许不悦:“她们两个都放得开,你怎么就这么放不开,赶紧过来坐下,反正饭菜也多。” “是。” 她坐下后,唐云瑾顺势便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珈蓝,是堂主新赐的名字。” “挺好的,吃饭吧。”唐云瑾亲自拿了两只五香小龙虾放进一个干净碗里递给她,怕她麻辣的吃不惯。 “谢谢小姐。” …… 另一边。 夜宸寒返回书房后,便一直在咳嗽,嗓子里辣疼的感觉也没有一丝消减,反而是越来越严重,甚至觉得痛感入了肺腑之间。 “主子,您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九燃见他一直咳嗽,便现身关心。 刚要应声,夜宸寒便想起之前太医被夜云舒收买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不好,挥手道:“不必请太医。” “那……玉竹堂大夫?” “咳咳……一点小事,也用不着,随便请个大夫过来。” “是!”九燃抱拳,迅速退下。 九燃前脚刚走,白语嫣就赶来了,在书房外轻轻敲着门:“宸哥哥……” 以前听到她的声音,夜宸寒眼底总会有一层温柔浮现,可现在,却只余冰冷。 声音冷淡一字:“进。” 对于现在的白语嫣来说,只要夜宸寒还肯见她就行。 和上次来一样,白语嫣手中端着一个小碗。 夜宸寒抬眸瞥了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睑,没主动问及。 白语嫣有些趔趄的迈着莲步走到他面前,将小碗放在桌子上,用讨好的声音说道:“刚刚下人告诉我,宸哥哥从姐姐那里出来后一路咳嗽,嫣儿便亲自熬了雪梨汤,趁热喝。” 他垂眸瞥了眼小汤碗,眼底掠过一抹令人看不懂的情绪,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毫无波澜,习惯性将关心的话说出来:“伤势怎么样的?” 距离白语嫣被鞭刑到现在,也没过去几日,她竟这么快能下床走路了。 闻声,白语嫣唇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消散,但很快又再次浮现,“宸哥哥之前不是送我了一些疗伤药膏吗?我将剩余的都用了,所以好的比较快,就算……就算身体还没恢复,我心里还是念着宸哥哥的。” 之前是明地里卖惨,现在白语嫣是研究出来了新战术,暗戳戳卖惨,既不明显,还能达到自己目的。 果不其然,一听白语嫣还用着他以前从玉竹堂买来送给她的那些药膏,夜宸寒眼神稍微变幻了一下,眉梢拧起: “本王比你自己身体还重要?” “嫣儿父母走得早,从小就是跟奶奶相依为命的,自从遇到宸哥哥后,宸哥哥便是嫣儿的一切,又怎会不重要呢?如果能重来一次,嫣儿还是会舍命救宸哥哥!” 她一边小心翼翼将话说出来,一边试探的拉住夜宸寒手臂,“宸哥哥,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他手臂一动,作势要抽回去。 下一瞬,白语嫣握得更紧了些,眼眶泛红。 夜宸寒以为她又是要哭,凤眸微敛。 但这一次,她竟扭过头去,迅速抬起袖子将眼泪擦拭干净,整理了一下情绪,直到恢复平静,才开口说道:“宸哥哥,嫣儿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来,做错了很多事情,但嫣儿真的很难控制自己,尤其是……尤其是看着宸哥哥和王妃姐姐关系越来越好。” 说着说着,她逐渐哽咽起来,却没把眼泪流下来:“从七年前认识宸哥哥开始,嫣儿就盼着有朝一日能穿上嫁衣,嫁给宸哥哥为妃,如今就算有王妃姐姐在,嫣儿也是不介意的,可嫣儿介意……在宸哥哥心里……没了位置!” “奶奶现在年纪大了,她终有一日是会从嫣儿身边离开的,倘若她一走……王妃姐姐还有爹娘哥哥妹妹,嫣儿却不会再有什么亲人了。” 比起以前白语嫣在身边当小白花委屈可怜的模样,如今她这番话,更让夜宸寒有感触。 但他现在还算清醒,白语嫣体内既然没有血魇,就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便不欠恩情,如今将白语嫣继续留在身边,也是为了能从她身上找到蛛丝马迹,寻到当年真正救命恩人。 空气中的氛围似乎沉寂了几分,夜宸寒眼底不见冰冷,却也没说话。 白语嫣也不纠缠这个话题,回到最开始,半蹲在夜宸寒的身边,柔声道:“宸哥哥,赶紧趁热喝吧,嫣儿不说了。” 他再度瞥了眼桌上的雪梨汤,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 “好喝吗?”她看着夜宸寒顺利喝下去,小心翼翼的问。 回答她的是夜宸寒冷漠的字眼:“嗯。” 除此之外,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意思,拿起一旁堆积的文书,准备开始翻阅处理。 白语嫣没有要走的意思,跪坐在他身边。 仿佛只要夜宸寒不开口,她就不会动身。 但夜宸寒将文书随手翻了两页便淡然道:“还不打算回去?” “宸哥哥,让嫣儿再陪你一会吧,就一会。” 他不作答,将视线重新回到文书上。 但这次,还没看几眼,他眼皮忽然一沉,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起来。 “宸哥哥,你怎么了?”白语嫣迅速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是不是太累了,要不……” 接下来白语嫣说的话,令他觉得空耳,再听不清楚,坚持没多久,便一头栽在书桌上。 “宸哥哥,宸哥哥……”白语嫣故意喊得比较大声。 片刻过去,没有侍卫或者暗卫被惊动过来,白语嫣这才确定周围没人,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书架前,来回翻找着。 三个书架,她来回一层层的翻找,动作也越来越焦急,却始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到底藏在哪里了!” 她低喃出声,将最后一个书架翻找完之后,细眉紧锁。 来宸王府七年了,她一直都不知道那样东西被放在什么地方,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却扑了个空。 书桌前传来动静。 白语嫣宛如惊弓之鸟,迅速抬着轻急的步子走过去,跪坐在书桌前,她才刚坐下。 夜宸寒便已经揉着眉心坐起身来。 “宸哥哥醒了,刚刚忽然晕了过去,可把嫣儿吓坏了,是不是这几日有些操劳,没休息好。” “嗯,或许是。”夜宸寒半敛着凤眸,修长的手指在眉心轻掐着。 “那要不要嫣儿扶宸哥哥回去休息?要务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啊。” “不必。你先回去罢。” “……好。”白语嫣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多做纠缠,起身便打算走,刚迈出两步,却又再次折返回来,将桌上的碗也一并带走了。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起,没人注意到,夜宸寒眼底闪烁的冰冷光辉。 雪梨汤,有问题! 前一刻他为白语嫣那些话而生出的内心触动,如今顷刻化为了虚无。 她说那些,只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心罢了。 一段时间后,九燃便请回了大夫。 简单了把脉之后,大夫很利落的说道:“宸王殿下.体内除了有些蒙汗药外,并没有其他异样。” “蒙汗药?”九燃抱剑站在一旁,整个人愣住了,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蒙汗药有让人嗓子疼的作用,显然不是这回事。 夜宸寒方才便猜到那雪梨汤中会有蒙汗药的成分,但他吃了唐云瑾的东西后,不但嘴里如同火烧还有些嗓子疼,要是正常食物,绝不会是这种表现,他便沉声问:“除了蒙汗药,本王体内当真没有别的药物反应?” “是真的没有。”大夫很笃定的回答道。 夜宸寒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便将自己此前的情况告知。 没想到这大夫倒是有两把刷子,很快就分析出来了具体原因:“王爷,草民大概知道您这症状是怎么引起的,应该是吃了野山椒。” 野山椒? 夜宸寒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唐云瑾所提及过的泡椒。 他平日饮食清淡,的确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关注。 九燃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立即道:“这东西之前好像也是玉竹堂先出过菜,然后百姓们才知山上有一种红色尖状植物是可以吃的,以前曾有人误食过,便是因为有口喉辛辣的症状,所以说此物有毒。” 大夫点点头,“没错,的确就是这样,没吃过野山椒味道的人,若是初次尝试,反应过激被呛到的话,的确嗓子也会有痛感,宸王殿下无需担忧,只需多喝些水便可将此症状消减。” 原来,她是爱吃辣,才给他递过来辣味的红虫子,不,小龙虾? 所以,又一次是他疑心病太重了? 夜宸寒心中再度升起烦躁感,抬手一挥。 大夫恭敬俯身作揖,转身退了出去。 九燃还在他身边站着没走,正满脸疑惑:“主子,您体内怎么会有蒙汗药?” 夜宸寒没回答,手指在厚重的木桌上敲动了两下,冷然道:“无碍,你且退下。” 九燃欲言又止,最终应声,闪身隐去。 罗华院。 白语嫣一回来,白婆子便凑了上来,满脸带笑:“嫣儿,那块玉找到了吗?” 距离上次她提及此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闻声白语嫣心里很是不耐烦,脸上却挂起一丝轻笑:“奶奶,你那么着急看到玉作甚?之前不是都说了吗?我收起来了,短时间内也想不起放在何处。” 白婆子也道:“奶奶有好几年没见到了,就是想再看看,好有个念想。” “既然奶奶这么想看,我今晚上就让下人找出来给奶奶。”温柔的眼神下,潜藏的事无尽杀机。 她本来还指望过白婆子出现后可以帮自己去对付唐云瑾,如今是什么事情也没办成,总烦她。 这么久过去,也是时候做个了断! 将白婆子哄走后,白语嫣立即把刘婆子叫了过来:“你明日出府,去做件事。” “姑娘要老奴做什么?” 第123章 自缢而亡 白语嫣附在她的耳边,轻言几字,唇角笑意逐渐加深。 刘婆子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一定会把事情妥善处理好。” 说完,便打算退出去,白语嫣却再度叫住她:“对了,今天晚上也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之前刘婆子在门外的时候,大概听到了一些白语嫣和白婆子的对话,便试探问道:“姑娘可是要找玉?但老奴记得,姑娘自打进府开始,就没有戴过什么玉啊!” 白语嫣眼神清冷的站起身,“谁说我是为了要找玉?我要她的命,就今晚!” 如果白婆子不提玉的事情,兴趣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偏要作死的一直往她枪口上撞,要是今日她拿不出玉,就怕白婆子活到明日会不受控的找到夜宸寒那里去,若真这样,对她尤为不利。 “姑娘,您确定吗?”刘婆子倒吸凉气,要是白婆子一死,事情肯定会闹大。 “难不成任由她坏我的好事吗?”白语嫣目光幽幽的看着她,“她死,可以换来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下,白语嫣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老奴今晚上就将她解决掉!” “嗯。” 虽然现在人还没杀死,白语嫣却是觉得堵在自己心口的那块石头好像逐渐消失了。 很快,就没人能威胁到她的存在了。 “姑娘,白婆婆去凝雪院了。” 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弯身汇报道。 白语嫣柳叶眉一挑:“她去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拦不住。”丫鬟低下头,声音也逐渐低下去。 一丝烦躁之意从眼底掠过,白语嫣直接挥手道:“随便她吧,你退下。” 反正现在白婆子也活不过今夜了,对她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去找唐云瑾,估计还是傻傻的想帮着她吧? 真是可笑! 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连孙女都认不出,只不过用了张一样的脸皮,便蒙混过去了。 凝雪院。 三个丫鬟一起在打扫卫生。 小月眼尖,看到白婆子探头进来,瞬间警惕的高声喊道:“喂,你来干什么?” 白婆子一改之前的态度,这次将姿态放的很低,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宸王妃?” “呵!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忘记以前自己说话多难听了?我家小姐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小翠闻声,拿着扫帚就赶了过来,摆出一脸凶狠的模样:“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白婆子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轻叹了声。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总觉得这白婆子的态度有些奇怪。 三人僵持这时间里,珈蓝已经将事情汇报给了唐云瑾。 紧接着唐云瑾的声音就从房间中传出:“让她进来。” 身边有珈蓝护着,但凡白婆子敢使什么花招,唐云瑾完全能对她不客气。 见自家小姐都发话了,小月才一脸不满的说道:“那你进去吧。” 白婆子迈着蹒跚的脚步走了进去,小月还是有些不放心,跟着走了进去。 “宸王妃。” 唐云瑾打量着面前一脸拘谨的白婆子,红.唇牵起一丝冷笑:“白婆婆有话不如直说,不用跟我兜圈子,你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不会负责的。” “宸王妃说笑了,之前是我这老婆子不明事理,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希望宸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唐云瑾继续冷笑:“不可能不放心上。” 白婆子眼神逐渐变得尴尬了起来,硬着头皮道:“其实我这老婆子过来,是有一事想告诉宸王妃,当做一个赎罪的机会,因为我啊,估计命不长了。” 唐云瑾挑眉,却没说话,心里在盘算着白婆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儿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之前仗着白姑娘撑腰,对我们说话那么不客气,现在可不是你说话态度好一点就可以过去的。” “其实她,不是我孙女。” “……”唐云瑾眉心一跳,着实没想到白婆子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不是孙女?那之前怎么会维护那么紧。 “我一开始得到她在京城的消息,才匆忙赶了过来,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却发现她和我印象中的样子有很大区别,除了有张一模一样的脸外,其余的,我这老婆子感觉不到一丝熟悉。从小我就给她带了个玉坠,那玉虽然不值钱,却也是我们那小村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嫣儿答应过的,不管以后在哪,玉坠都不会离身,可我问了几次,她竟是说忘记放于何处。” 听白婆子说完,唐云瑾大概是明白了白婆子在表达什么。 她所认识的这个白语嫣,其实根本不是白语嫣? 这还真是唐云瑾从未想过的…… 她杏眸微敛,还是不打算相信白婆子的一面之词,就怕这是白语嫣设计的什么陷阱,就等着她往里边跳,便声音清冷的说道:“只从性格上很难判定,得更有说服力,我才会考虑信不信。” “嫣儿从小跟在我身边,学的是织布手艺,前几年离开村里,说要出去,也是要到大一点的城里去发扬织布手艺赚些钱,但她离开村里后,就再也没回去过,我老婆子这几年,一直都在找她。我前几日摸了她的手,大拇指和食指相连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但绝不是织布留下的茧。” 珈蓝俯下身,凑近唐云瑾,低声说道:“小姐,按照她的描述,那位白姑娘手上的茧子,应该是常年练剑练刀留下的。” 对此,唐云瑾并不感觉意外,她之前就知道白语嫣有内力傍身,实力肯定不会太差,只是没想到白语嫣不但瞒着夜宸寒有武功底子在,就连身份都是假的。 她看着白婆子,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如何?” 白婆子那张看着刻薄的脸这会儿因为一阵苦笑,连带着都和蔼了起来,说话的姿态仍旧是放的很低:“如果以后我老婆子死了,能不能请宸王妃帮我给孙女报仇?” “让我对付假的白语嫣,给你孙女报仇?首先我与你没任何交集,你失去孙女心痛我可以理解,但我没义务帮你,况且,她如今年被宸王殿下护着,我对付她,不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唐云瑾不打算做。 而且,她也不是圣母,不可能被人伤害过,因为三言两句就感动的去伸出援手,那未免太没有底线了。 “的确也是这回事。”白婆子轻轻点头,“打扰宸王妃了。” 白婆子一走,小月立马就走了进来,一脸不满:“小姐,你可千万别信她的话,一想到她刚来王府时候那副嚣张的模样,奴婢心里就有气。” “好了,不用你说我心里也有数,她的话对我而言就是真假掺半的程度。也没打算相信。” 话音刚落,一旁的珈蓝忽然又低声说了句:“奴婢方才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应该没说假话。” 小月不满,“就算真的没说假话又能怎样?她之前那态度你是没见到,要是见到了,绝对不会帮她说话。” 珈蓝一脸平静:“我并没有帮谁说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 “小月!”唐云瑾制止她,沉声道:“你最近脾气变得有些大了。” 小月表情委屈:“奴婢都是为了小姐着想啊!” “先下去忙吧。” “是。”她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将小月支走后,唐云瑾忽然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珈蓝眼神有些顾虑,一言不发。 “没事,你有话说出来便是,小月就是那种性格,之前和小翠相处的也不好,你无需放在心上。” “奴婢不是因为这个。”顿了一下,珈蓝继续说道:“要是白婆婆的话所言属实,白姑娘的身份就是假的,那就说明,她原本的身份比较特殊,需要借助她人身份来做掩盖,再加上之前您曾说过,白姑娘或许是冒充的宸王殿下救命恩人,奴婢猜测,她潜入王府这么多年,恐怕是有其他目的。” “嗯,我觉得你猜测的很有道理,不过她是否算计夜宸寒,与我没关系,何况他如今也对白语嫣有所怀疑,就看等有朝一日面对真相时,他能不能下得去手吧!” …… 是夜,白婆子吃过饭后,便早早回房间里休息了,还没睡着,忽然门外传来白语嫣细腻的声音:“奶奶,玉坠找到了,您不是要看吗?出来看看,是不是跟记忆中的一样?” 本来心中焦虑的白婆子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其他,立即爬起床,急匆匆套上衣服,心里激动到失去理智,嫣儿找到了玉坠,那她那些怀疑,都是错的? 迫不及待打开门,白语嫣笑吟吟的就站在门外在,见她开门,主动牵住她的手:“奶奶,走吧,玉坠在杂货间里,我带你过去看。” 白婆子有一瞬的犹豫,问道:“怎么没直接拿过来啊?” “哦,是刘婆子刚找到,让丫鬟告诉我的,我也就没想那么多,直接过来找奶奶了。” 白语嫣措辞想的很快。 白婆子疑心渐渐放下,跟着白语嫣向杂货间走去。 罗华院其实比凝雪院大一点,夜宸寒这些年给白语嫣送了不少的东西,多到房间都放不下,所以很多用不到的东西,都被白语嫣整理起来放在了杂货间里。 这会儿,杂货间的门半敞着,里边却是黑压压的一片,白婆子警惕心瞬起,刚想转身。 站在她身后的白语嫣却黑下脸,猛然将她推入黑暗中,迅速将房门关闭,脸上一片冰冷。 杂货间内烛火闪烁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沉闷动静,伴随着些许闷哼。 白语嫣就站在门外,冷漠的听着房间里传来动静,却完全不为之所动。 半柱香过去,杂货间的门徐徐打开,刘婆子整理好衣服,快速走了出来,她以前也杀过人,这次却无比紧张,手都在颤抖:“姑娘,断气了。” “好。”白语嫣往黑暗的门中瞥了眼,神色波澜不惊:“将尸体处理掉。” 刘婆子脸色为难:“姑娘,这大半夜的,尸体没办法处理啊,要不明日?明日老奴出府,正好把尸体给处理掉!” “不!不用你把尸体处理干净,我要你把她伪装成自杀,吊在院子后那棵槐树上!” “吊……吊树上?”刘婆子倒吸了口凉气,是着实没想到,这位自己效忠的白姑娘对亲人恨到了这种地步,光是死了不够,还要为了伪装自杀,把尸体也吊起来。 “只要把事情处理好,我们很快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白语嫣将白日说过的话重复给她。 刘婆子为了荣华富贵,能报仇雪恨,咬了咬牙,“奴婢这就去办。” 她很快将尸体从杂货间拖拽了出来,只见白婆子脖子上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用来伪装成自缢而亡正好。 …… 翌日,几乎是一大清早。 唐云瑾在一阵嘈杂声中被惊醒。 没等丫鬟来喊,她便穿好了衣服,走到窗口往外看去,白语嫣带着下人站在凝雪院门口,泪眼婆娑,“让王妃姐姐出来,我需要她给我个交代!” 给交代?她需要给白语嫣什么交代?她可什么都没做。 白语嫣这么大张旗鼓的闹,不怕惊动夜宸寒? 毕竟现在夜宸寒对她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了。 刚想完,小月尖锐的声音就响起:“怎么可能跟我家小姐有关系?白姑娘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一时间,唐云瑾心里浮现一丝不安。 身后传来脚步声响,唐云瑾转眸看去,珈蓝已经出现在身后。 “发生什么了?她怎么敢明目张胆带人来我这里闹事的?” “小姐,昨日来过的那个白婆婆,现在被发现在罗华院后的槐树上自缢身亡了,白姑娘一口咬定白婆婆昨日来过凝雪院,所以她的死,跟小姐有关系,还请小姐赶紧想应对之策,奴婢觉得她们是有备而来的!” 唐云瑾怒极了。 就这么不要脸? 第124章 调查死因 那白婆子之所以会死,定然是被白语嫣杀人灭口,根本不可能自缢,现在白语嫣倒好,竟黑白颠倒,将白婆子的死因怪罪到了她的头上。 “去会会她。”唐云瑾冷漠着脸,也不打算梳妆发了,只是简单顺了一下头发,便走了出来。 白语嫣一看到她出来,哭的更加凶狠:“王妃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唐云瑾丝毫不慌:“我做什么了?这种死无对证,污蔑的手段白姑娘是还没用够吗?” 算上这次,白语嫣已经将这种手段用了三次! 听完这话,白语嫣身子摇摇欲坠,像是悲切过头,随时要昏厥了去,身边的刘婆子和丫鬟连忙及时将她搀扶住,这才让她稳下身子。 白语嫣双眼哭的通红:“奶奶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了,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好好的,唯独昨日去见了姐姐,夜里就忽然想不开……” “白姑娘怎么知道是夜里死的,不是凌晨死的?难道白姑娘也懂得观测尸体死亡时间?”唐云瑾言语犀利。 刘婆子脸色一慌张,急忙就出来欲盖弥彰:“王妃,那尸体都已经完全发白变硬,咱们王府之前也出过人命,就算不知道具体死亡时间,也能大概约算出来吧?王妃这话说的,就像在暗示我家姑娘害了人。” 唐云瑾抿唇微笑:“我可没这么说过,你家姑娘还没说什么,你就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免得让人误会。” 听到这里,白语嫣脸色已经变得想个五颜六色的调色板,不停的变换着脸色。 直到白语嫣的丫鬟故意抬高声音喊了声:“奴婢见过王爷。” 唐云瑾本以为白语嫣应该哭的更凶了,却见她慌忙擦拭脸上的泪水。 这又是演哪处戏? 现在死了奶奶,不是得赶紧在夜宸寒面前好好卖惨表现么?怎么这就把眼泪收回去了? 白语嫣很快擦拭干净脸上泪水,但是眼眶还很红,失去了泪水的衬托之后,还显得那双水眸很肿。 夜宸寒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语嫣这才慢慢转过身去,低头见礼:“嫣儿见过宸哥哥。” 以前夜宸寒出现,她都是直接扑上去,如今却见礼。 别说是唐云瑾,就连夜宸寒自己都当场愣神,“怎么对本王行礼?” “嫣儿现在状态不好,不敢看宸哥哥。”白语嫣沙哑着嗓音说道。 这嗓子的状态,人一听就知道是刚哭过。 夜宸寒皱眉问:“哭了。” 以前王府里发生什么事情,他一出现,白语嫣只会哭的更惨,如今倒是看到他就不哭了。 “嫣儿知道,宸哥哥现在最不喜见到嫣儿那张哭丧脸。” 他心底泛起轻微涟漪,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反而是很快问道:“为何事而争吵哭泣。” 白语嫣轻轻摇头:“嫣儿不敢说。” “不敢说?”夜宸寒将视线转至唐云瑾身上:“那你来说。” “她自己的事都不敢说,那我更不敢说。”唐云瑾没好气。 她现在是平地大步走,却被无故泼了一身泥泞。 要是白语嫣真的设计好一切,把白婆子的死强行盖到她身上来,也不知夜宸寒能不能清醒处事。 不过就算唐云瑾心里是这么想着的,也不对夜宸寒报任何希望。 毕竟从以往他的处事风格来说,到最后绝对会对白语嫣心软。 听到唐云瑾这话,夜宸寒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沉下声音问道:“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看着他那张与以往处事相同的表情,唐云瑾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没有任何的辩驳,冷嘲热讽道:“是没错!只要是王府里死了人。那就一定都与我有关。这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好解释的了。王爷这次是想再把我送进典狱房呢?还是直接把我处死?” “唐云瑾,本王是在问你话!” 她回道:“没什么问题,王爷问的,我也答了。” “……”一瞬间,夜宸寒的脸色变得无与伦比的黑。 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说话? 别说是唐云瑾了,就连白雨嫣听了他那番话,都以为是在维护自己,心里乐开了花,往夜宸寒身边凑了凑,说话的声音仍旧控制带着些沙哑:“宸哥哥,王妃姐姐说了没有证据便不足以说明是她做的。” “什么证据?”夜宸寒到现在为止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想有个人能站出来与自己说明具体情况。 如今的白语嫣他是信不过了,更相信唐云瑾一些,偏偏关键时候唐云瑾说话就是这样。 好在小翠反应快赶,在刘婆子开口之前嘟囔着出了声:“王爷,事情是这样的。昨个儿白婆婆来找过王妃一次,回去后晚上便自缢而亡。现在白姑娘认定是王妃将白婆婆逼死的。” 夜宸寒视线转向白语嫣:“只是见了一面,你便断定是她将人逼死?他们见面后说了什么,具体谈话,你可知晓?” “宸哥哥……”白语嫣委屈上头,眼泪又止不住的要往外涌,但她还是当着夜宸寒的面,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只用哽咽的声音说道,“嫣儿如今对宸哥哥而言,就这般不可信吗?” 唐云瑾心里冷嗤一声:你也不好好的想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可信过? 别说是唐云瑾了,现在夜宸寒对于白宇嫣的提防已经远远大于信任,甚至可以说信任感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欺骗。 唐云瑾以前虽然也曾多次欺骗过他,但那些都是小事,不算太严重。 还有可原谅的转圜余地,可白语嫣的欺骗却更为过分! 完全触及了他的底线。 不但冒充他的救命恩人,欺骗他长达七年之久,甚至进入王府还有其他目的。 这怎能让他不寒心? 抬头间白语嫣对上夜宸寒那双疏冷的凤眸一时间意识到可能自己说的话正好戳中了宸哥哥的内心。 这让她刚有一点炽热感的心脏,骤然又冷了下去。 而面对他的问题,夜宸寒完全没有作答的意思,只伸手一招:“派人去请仵作,验尸!” 跟着夜宸寒过来的侍卫连忙转身去请仵作。 余下的侍卫中,有人多嘴说了声:“要说检查尸体的话,王妃不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另一名侍卫是进的推搡了下手臂,低声提醒道:“这话现在可不敢乱说,王妃现在可是有杀人嫌疑,万一她故意传递出一些假的信息……” 可这话虽然说是故意压低了一些,但唐云瑾耳力太好,还是听到了。 传递假信息? 唐云瑾笑了,她行的端做的正,没做过的事情便是没做,做过的事情也不会不承认,断然不会做出小人之事。 于是她便主动的站了出来,视线平静的转向夜宸寒:“既然你手下的人都这么说了,那白婆子的尸体,我是非验不可,等仵作来了,王爷可以看看,有多少地方存在出入。” “好!”夜宸寒颔首。 白婆子的尸体如今正在罗华院中安静的躺着。 一行人走至院中,只见一具脸色发白,浑身僵硬的尸体躺在院内角落,脖子上有一道尤为醒目的紫红色裂痕。 唐云瑾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上前去。然后蹲在了白婆子的尸体前,开始从头到尾的检查。 两柱香过去,把所有情况都确定好后。 她差不多得出结论,开始将自己所认定的情况一一讲述:“首先不是自缢而亡。是被人所杀!” 此话一出,最先慌张的人不是白语嫣,而是刘婆子,毕竟是她动手杀的人。 但刘婆子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伪装的这么好,却能被轻易识破。 为了降低自身被怀疑的可能性,她故作出一脸淡定的质问:“王妃,人是死在我们罗华苑后边儿的。您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人死跟我们有关系?” 唐云瑾冷瞥她一眼:“人死在罗华院就一定跟你们有关系?你要真的清白就不会说这句话。” 夜宸寒道:“你继续说下去。” 唐云瑾便回归正题:“吊死的人脖子上的确会有很明显的勒痕,但只会有一道,但王爷可以凑近看看尸体上的勒痕。” 夜宸寒闻声,没犹豫,立即踏步走上前去。 刘婆子听到这话神色顿然焦急起来。 连忙往前走两步,想观察情况,却被白语嫣使劲的扯住了袖子。 就怕唐云瑾这是引蛇出洞之计。 可夜宸寒凑近观察尸体之后,表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沉下声音道:“脖子上的勒痕不止一条,是被伪造的自缢。” 此刻唐云瑾内心:这男人终于不眼瞎了。 要是换做以前,夜宸寒怕是要说她对尸体做了手脚。 这么一想,唐云瑾也不知怎的,竟有些欣慰。 从夜宸寒嘴里听到那句话的同时,白语嫣的脸色几经变换。 如果话只是唐云瑾说的,宸哥哥并没有任何察觉的话,事情还有转换的余地。 可她到底是忘了,宸哥哥历经沙场,与死人打交道的机会颇多,对于尸体各种死法定是有所研究。 如今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基本上是定板上的事情。 要想在污蔑是唐云瑾逼死白婆子,几乎已经不可能。 所以现在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明哲保身! 唐云瑾的声音继续响起:“尸体表情扭曲,双手成鹰爪状,证明临死之前经历过强烈反抗。如果真是自缢,双手应该保持自然下垂状态。” 白语嫣不吭声,粉.嫩的唇紧紧抿着,唐云瑾知道的太多了! 紧接着唐云瑾又说出了新的线索:“尸体背后衣服有轻微破损,沾染尘土较多,存在拖拽痕迹。” 刘婆子立即道:“老奴发现尸体后,因为其他人还没醒,的确是把尸体拖拽回来的。” 唐云瑾轻捻了一下尸体背后衣服的尘土,在掌心捏了捏,然后便把刘婆子的话给反驳了回去:“晨间水雾之气较重,如果真如你所言的话,她背后尘土不会这么干,而且从尸体摆放来看,应该还特殊处理过一些痕迹吧?” 这次轮到白语嫣开口:“处理了什么?王妃姐姐有话不如直说。” 这对唐云瑾来说,就像是一场车轮战,不过她一点也不紧张,抬手便指向尸体的鞋子:“这双鞋,是才换的吧?”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从哪看出奶奶的鞋被换过?又为什么要换?” “我说的话其实很好理解,不过我要是都说完了,就没有仵作大人发挥的余地了,还是等仵作大人来了,再做揭晓吧!” “你……”白语嫣现在就像是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卡着异常难受。 不管怎么看,唐云瑾这都像是故意为之。 时间很快过去,侍卫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仵作,云荛。 云荛的名声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在清晨内传开的。 要是时间说的再准确一些,便是在玉竹堂之后。但他和玉竹堂之间没有明确的联系,所以很难让人联想到一起。 他一出现,视线先从唐云瑾身上掠过,紧接着才看向夜宸寒,轻俯下身,恭敬行礼:“卑职见过宸王殿下。” 云荛气质清雅,一身书香气,宛若翩翩公子,若是不说,怕是都没人能想到他这副仪表,竟会是一名仵作。 “不必多礼,验尸!”夜宸寒直入主题。 云荛也不见丝毫墨迹,迅速走上前去,仔细检查起尸体。 期间,夜宸寒就在负手而立,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 仅一炷香过后,云荛便站起身来。朝着夜宸寒俯身作揖:“回殿下,尸体是他杀!” 听着仵作和唐云瑾一般无二的回答。 刘婆子已经被吓得站不稳脚了。 接下来,肯定是要查行凶之人,她昨晚太过于自信,以至于杂货间的痕迹都没去清理,到现在还是一片狼藉,如果王爷派人去查,那她岂不是完了? 正想着,夜宸寒冷漠的声音已经响在耳边:“何以见得?” 而接下来云荛的回答和唐云瑾之前所描述的基本一致。 在这种情况之下,刘婆子基本已经进入了大脑空白的状态,人还在这里站着,魂却已经不知道飘往何处,周围的声音,她也是一点都听不到了。 最后,云荛也提及了白婆子被换鞋的事情。 “死者经历过多重反抗,鞋子破损程度比较严重。若是不换掉,很容易被发现端倪,但也正是因为换了双太干净的鞋,反而更为矛盾,接下来只需彻查王府,应该还能找到尚未被彻底处理掉的鞋子。” 云荛的意思不言而喻,只要鞋子在哪,就证明凶手在哪。 他这句话,刘我婆子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吓得内心一颤一颤的。 之前的美梦现在也不敢做了,低声求助着白语嫣:“姑娘,此事要是败露的话,老奴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人多眼杂,本就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白语嫣一个眼神扫给她,声音低到只有彼此才能听清:“先别说话,看宸哥哥怎么处理此事。” “诶。”大概也是明白着急没用,刘婆子只能认命的点头。 夜宸寒的声音很快传来:“调查全王府,务必找到行凶之人!” 自始至终,唐云瑾保持一脸坦然的状态,听到夜宸寒这话,也完全没有临阵逃脱的意思。 白语嫣又怎么会不知唐云瑾这种态度意味着什么? 这完全就是无声的反击,虽然什么都还没说,但只要在凝雪院中搜不到鞋子,那就证明行凶者与凝雪院无关。 可白婆子生前所穿的那双破旧鞋子,如今正在罗华院中的杂货间里放着。 如果不是她之前看白婆子鞋子磨损太严重,所以才让丫鬟换掉的话,兴许也不会这样巧妙的帮唐云瑾和凝雪院洗脱了嫌疑,反而让罗华院陷入窘迫之中。 得到命令后的侍卫,立即去召集人手全府搜查。 白语嫣内心揪紧了起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侍卫,竟感觉浑身有些发凉。 忽然间唐云瑾轻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既然尸体是从罗华院这边发现的,那不如就近从罗华院先查?” 此刻,刘婆子的内心可谓是慌得一批。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她态度还是很强硬的,“为什么要从罗华院先查?再怎么说也是先查凝雪院,难不成王妃是想拖延时间吗?” 白语嫣假意发怒,却是在配合刘婆子,“话怎可乱说?王妃姐姐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不怕被查。” 唐云瑾也不反驳,反而很赞同她的话:“没错,我就是行的端坐的正,但先从凝雪院查还是先从罗华院查,你我都做不了主,还是要看王爷怎么说。是吧,王爷!” 夜宸寒,浓郁的剑眉微敛,没回答唐云瑾的问题,却是说道:“两个院子一起查!” 白语嫣和刘婆子的心同时咯噔了一声。 很快,十几名侍卫便同时涌入两个院子内,开始一番彻查。 听着房间中传来一阵阵动静,白语嫣的心完全揪紧,额头也不由自主的流下几滴香汗。 一段时间后,侍卫先从凝雪院中出来,汇报道:“主子,搜查完毕,凝雪院中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又过了一会儿,罗华院中的侍卫也纷纷走了出来:“主子,罗华院也搜查完了。” “可有异样?” 第12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夜宸寒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刘婆子的眼神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 因为唐云瑾一直将视线放在她和白语嫣身上,所以看的格外明显,也就从这么一个眼神,她心中也大概有了数。 但靠一个刘婆子,可没这么大胆子杀死白婆子,估计就是白语嫣指使的。 侍卫肯定的回答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回主子,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话落,刘婆子显然松了口气。 唐云瑾眉梢轻皱了一下,往呆在白语嫣身边的几个下人身上扫过,三个丫鬟一个婆子。 貌似少了一个,要是她没记错的话,白语嫣身边应该是有四个丫鬟吧? 少的那个,似乎从白语嫣闹事开始就没见着。 正这么想着,夜宸寒的声音忽然就传来:“嫣儿,你身边,是不是少了个人。” 当初在白语嫣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夜宸寒亲自挑选的,所以有几个,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白语嫣刚松口气,又因夜宸寒这句话而紧绷情绪,她袖中手指握得泛白,嘴角掀起牵强的笑容:“宸哥哥,嫣儿也不知道,那个丫鬟一大早就没在。” 正说着,远处一名丫鬟端着盆洗干净的衣服,姗姗来迟。 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在,还一脸的懵懂,小心翼翼的走到白语嫣身边站着,手中还端着木盆。 夜宸寒的视线从上往下将丫鬟打量一边,声音清冷如冰:“都是谁的衣物?” 丫鬟双.腿一软,端着木盆跪在地上:“回王爷,都是姑娘的衣服,奴婢瞧着今日天气好,便一大早拿去洗了,想着可以早点干。” 夜宸寒没听她的辩解,大手一挥:“搜。” 白语嫣粉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但看着夜宸寒视线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便又咽了回去。 两名侍卫走上来,将丫鬟手中的木盆夺过去,来回翻着木盆中的衣服。 白语嫣就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通红的眼睛再次蒙上一层水雾。 唐云瑾看着很是疑惑,越来越觉得今日白语嫣的行事风格跟以往相似却又有会很大区别。 白婆子现在死了,不正是她该卖惨的时候么? 衣服很快被翻乱,木盆里除了白语嫣的衣物之外,再没有别的可疑之物。 到这儿,白语嫣的眼泪才无声落下。 没有像以往那般哭诉引人注目,反而是静悄悄的哭。 在如今的画面衬托之下,竟让人更能心生怜悯之意。 夜宸寒视线望过去,眼底浮现一抹冷光,很快又收敛起来,大步走向她,分明是在用跟以往相同的语气安慰着,却能让人感觉到有几分疏离:“别难过,本王也是为了彻查真想。” 见他走过来,白语嫣顺势身体一软,直接靠近他的怀里,放纵声音哽咽颤抖:“宸哥哥,死的是嫣儿奶奶,嫣儿怎会那般狠心,将自己唯一的亲人谋害?又怎会在人死之后,悬挂在院子后的槐树上,宸哥哥,嫣儿如今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演戏演的太逼真,一脸委屈的模样,配合上那双想纯净就纯净,想歹毒就歹毒的水眸,别说夜宸寒了,就连唐云瑾见了,都有生出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是不是冤枉了她。 这种演技,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影后”。 “别哭了。”夜宸寒伸手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以往她是听到这句话越哭越凶,现在却是默默转过头去,自己把眼泪擦干净。 至此,夜宸寒为她擦泪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下,慢慢的收了回去。 唐云瑾瞧着眼前这一幕,愈发感觉惊诧。 只待白语嫣整理好的情绪,才再次转过头来,看向夜宸寒:“宸哥哥,嫣儿以后没有亲人了,要是宸王府以后也容不得嫣儿……” 话还未说完,夜宸寒便斩钉截铁的开口:“本王会娶你!” 知道白语嫣有问题还要娶?夜宸寒的脑子是不是抽了? 唐云瑾在心里这般吐槽道。 不用多想她都能知道接下来白语嫣的反应。 眼角的余光瞥过去一眼,果不其然,刚刚白语嫣喜极而泣好的,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宸哥哥,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关于成婚一事,夜宸寒这是第三次提及。 尽管前两次不了了之,但再度听到这句话,白语嫣的心中还是尤为惊喜的。 不是为了夜宸寒这句话高兴,而是在宸哥哥对她有一些隔阂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包容她,那种感觉,令她开心。 这对她来说,也是唐云瑾永远代替不了的。 “自然是认真的,嫣儿如今没了亲人,本王便是你的亲人!” 唐云瑾:听不下去了,好下头。 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的转身便走。 她一走,跟在她身边的三个丫鬟也一同离开了,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将夜宸寒的视线所吸引。 白语嫣自然也是看到了,虽然双眼已经哭到通红,却不妨碍她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得意过后,她轻轻拉着夜宸寒的袖子,委屈道:“宸哥哥,姐姐好像生气了,要不你先去看看姐姐吧。” “嗯。”夜宸寒也没拒绝,他之所以会选择娶白语嫣,也不过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心,从她身上找到与当年有关的线索罢了。 而唐云瑾,现在对他而言是更重要一些。 让侍卫留下处理剩下事宜,夜宸寒大步踏出罗华院,疾步追了过去。 白语嫣站在原地,轻咬着嘴唇,目视夜宸寒逐渐走远,拳头慢慢握紧。 凝雪院。 唐云瑾才在房间里坐下,外边就传来小翠的声音:“小姐,王爷来了。” “关门!”唐云瑾毫不犹豫的说道。 紧接着,小翠和小月便一左一右将房门关上,夜宸寒刚走到院子里,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唐云瑾!”他提高声音。 没人应他。 关门的两个丫鬟眼神都格外紧张,这可是她们第一次把王爷给关在门外,着实有些太刺激了。 门外的人见没人了应答,脸黑了两秒,声音逐渐失去耐心:“开门!” 他堂堂宸王,不但第一次吃闭门羹,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王府里。 两个丫鬟迫于压力,心跟着一颤一颤的。 想开门,又不敢忤逆自家小姐。 正愁着,唐云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个丫鬟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站到她的身后去。 唐云瑾隔着一扇门,看着门外拿到黑色的高大身影,红.唇挑起讥讽一笑:“王爷有话就说吧。” “将门打开,本王不想再重复第三次!” “就不开,有本事王爷将门踹开!” “唐云瑾,你认真的?” “是啊。”唐云瑾嗤笑,话落,感觉到门外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她继续说:“只要今日这门烂了,王爷就别想再让我帮着调查那件事了。” 闻声,夜宸寒刚抬起的脚放回地面,嗓音暗哑:“你是在威胁本王?” “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这是善意的提醒,至于王爷的选择,我哪有权利干涉呢?” “你!” 夜宸寒感觉要被她气的吐血。 唐云瑾声音继续想起:“王爷还是说正事吧?来凝雪院作甚?” “本王娶她是……” “要是关于这个就算了。”唐云瑾垂下眼帘,“王爷娶她是什么原因我并不想知道,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那你为何要走?” 唐云瑾直接反问,“不走的话,难道留在那里看王爷和白姑娘亲热?这不太好吧?” 虽说是间隔了扇门,唐云瑾如今看不到夜宸寒脸上的表情,却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温一降再降。 门外那个男人,如果不是在压制着怒火的话,怕是早已经抬腿将她这房门给踹烂了。 在夜宸寒看来,她无时不刻都在说一些扫兴的话。 但是对于唐云瑾而言,她是无时不刻想用言语提醒着自身跟夜宸寒之间的距离。 不光是为了让自己认清现实,也是为了让夜宸寒明白她的决心。 夜宸寒没说话,在门外停顿一瞬,终归是转身大步离去。 等到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唐云瑾才让两个丫鬟把房门给打开。 小翠忧心道:“小姐,那要是白姑娘之后真成了侧妃,她身边的丫鬟婆子肯定更嚣张。” “蛇鼠一窝,什么样的主子,身边就跟着什么样的下人。”唐云瑾一脸坦然。 小月点头附和:“小姐说的在理!不过有件事奴婢很疑惑,之前那个丫鬟说趁着天气好去洗衣服,但奴婢瞧着白姑娘带人过来凝雪院闹的时候,天刚亮堂起来,太阳都还没出来,那丫鬟怎就知道天气会好?” 对啊。 唐云瑾被小月这忽如其来的话提醒到了,白语嫣一大早就带着丫鬟过来闹,那时候身边就少个丫鬟。 浣衣…… 王府能浣衣的地方唯有一口深井,一半都是太阳正大的时候,府中丫鬟才会洗干净衣服去晾晒。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唐云瑾看了看眼前两个丫鬟,“这件事就先不说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去把早膳准备下。” “是。” 两个丫鬟点头,转身离去。 至此,唐云瑾的身边就只留下了珈蓝。 她一转过身去,珈蓝便知她有话要说:“小姐。” “你水性好不好?” 珈蓝没问缘由,直接回答:“奴婢水性还算可以,能在水下憋半盏茶功夫。” “好。”唐云瑾点头,“今天晚上,有个差事要交给你去做,你去府中那口浣衣专用的水井里看看,是不是有一双鞋子。” “小姐的意思是,鞋子被丢进了水井里?但鞋子轻,丢入水井里,是会浮上水面的。” 唐云瑾轻笑:“轻的东西当然会浮在水面上,那要是增加它的重量呢?” “!……奴婢明白。” 书房。 夜宸寒下了早朝回来,荣恒将所有侍卫的搜查结果收纳,用一句话汇报给了夜宸寒:“王爷,王府所有角落都搜查过了,没找到鞋。” 闻声,夜宸寒轻抚眉心的手顿住,抬起墨色眸子,视线转向他:“确定都找过来?” “确定。的确没有发现鞋子的踪迹,会不会是王妃……” “她不可能推断出错。” 以前夜宸寒最不信唐云瑾的话。 如今却是最信她的推断。 而且站在他自己角度去考虑,也是同样的结果,那双鞋就算没有磨破,也绝对会有一定能够的磨损痕迹,不可能还完好无损的穿在死者脚上,唯一的解释只有被更换过。 即便是被销毁,也会留下痕迹! 绝不可能凭空蒸发! “继续找,不要放过王府中任何角落,最迟明日,一定要给本王找到蛛丝马迹。” 荣恒额头险些冒出冷汗。 这明明不是他们的过错,现在压力却全在他们身上,然而主子的命令又不能忤逆,只能应声,退出书房的门。 刚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九青。 还没等荣恒开口,九青便问:“怎么样?主子怎么说?” 荣恒苦笑:“要继续调查,但府中所有地方都查遍了,并无任何异样。” “不,主子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有疏漏的地方。我觉得……”说到这里,九青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降低下来:“应该着重派人盯着罗华院那边!” “你的意思是,白姑娘?” “嘘!”九青连忙做了个噤声手势,将荣恒拉到一旁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相信王妃,之前王府也不是没死过人,都冤枉到了王妃的头上,事到如今,她害人的可能性有多低你我都清楚,况且……” 荣恒大概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将话接了下去:“况且就算是王妃要害人,也是用毒,这样更简单,犯不着勒死再伪装自杀。” “没错!”九青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不愧是好兄弟,想到一块去了。” 荣恒将他的手拿下来,忧愁之色仍旧没有消退:“但你这个办法并不可行,如今找遍王府也没找到那双鞋子,就证明已经做好了妥善的准备,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再露出端倪的,只观察罗华院根本不会有什么进展,唯一的办法还是得听主子的话,继续找!” “那好吧,咱们四个一起带人找,一人负责一个区域。我去找他们两个过来!” “好!” …… 时间飞逝,很快夜幕便降临。 王府的侍卫将整个王府翻腾了十几遍,也还是没找到蛛丝马迹,已经累的不行。 经过一天的折腾,王府中也变得安静了下来,巡逻的侍卫都少了很多。 趁着夜色,唐云瑾和珈蓝穿着墨色衣服,融入深夜之下。 绕开侍卫,两人轻而易举来到那口水井前。 唐云瑾拿出一个火折子,照亮水井口,珈蓝很利索的抓住水井的绳子,直接滑了下去。 没一会儿,井底传来“噗通”声。 远处巡逻的侍卫走了回来,唐云瑾迅速藏匿在一棵大树后躲避。 她跟珈蓝约好了,找到鞋子后就拉绳子。 “嘎吱。”巡逻的侍卫刚好拿着火把从唐云瑾眼前走过去,水井上的绳子往下慢慢掉了一圈。 唐云瑾屏息,等侍卫彻底远去,迅速走上前去,使劲抓住了水井绳子往上拽。 但她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拽的时候明显有些吃力。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把绳子拽上来了一半。 第126章 王爷不会急了吧? 掌心传来火.辣感,已经被磨破了层皮。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手中仍旧紧抓着绳子,她必须要让珈蓝安全出来。 奈何坚持没多久,手臂就开始酸痛脱力,她的脚步也一点点慢慢的被牵扯向水井,额头浮现一些细腻的汗珠。 “嘎吱!”绳子又往下掉了一些。 唐云瑾闷哼一声,往前一个趔趄。 忽地,一只大手袭来,稳稳抓住了绳子。 唐云瑾有些错愕的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夜宸寒!! 只见他单手用力,轻松扯直绳子,很快珈蓝便拿着鞋子从水井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浑身湿透,在抬头的瞬间看到夜宸寒,双目一紧,下意识将手中的鞋子藏在身后。 “拿出来!”夜宸寒声音听起来不容抗拒。 珈蓝犹豫不决,看向一侧的唐云瑾。 见她轻轻点头,这才把藏在身后的鞋子递给夜宸寒。 夜宸寒没接手,反倒伸手一挥,一名暗卫现身,将那双鞋子接过。 紧接着,夜宸寒转过身来,大步走向唐云瑾。 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抓着她的细腕,走向自己住处。 “把手松开!” 唐云瑾走了一路,也挣扎了一路,奈何夜宸寒的手掌就像是玄铁制成的枷锁,完全挣脱不开,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始终被他紧紧抓着。 被拽进院子,夜宸寒一脚踢开房门,几乎是将她拖进去,甩在椅子上。 失去束缚,夜宸寒转身朝一旁柜子走去,唐云瑾从袖中夹层中取出两枚有麻药的银针,准备着随时动手。 夜宸寒取了止血药和绷带转过身来,面若冰山,没有一丝表情,就连语气都没有温度:“大半夜,就是为了帮本王找那双鞋子?” 唐云瑾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什么叫做帮他找鞋子? 她和珈蓝过去水井那边找,也不过是为了证实自身猜测罢了。 “不敢承认?”夜宸寒嘴上说话的语气不好听,却是动作轻柔的将她手拿了过去,开始准备上药。 唐云瑾蜷起掌心,下意识将手往回缩:“我自己来。” 手臂只缩了一下,立即就被夜宸寒再次拽了回去,死死按在冰凉的桌面上,低沉的声线透着一丝微哑:“别动。” 唐云瑾瞥了他一眼,便没有再动。 他将药膏的盒子打开,用手指取了一些止血药,轻轻按在唐云瑾被擦破皮的掌心。 “嘶……”她疼的低吟。 “疼?那本王轻些。” 唐云瑾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伤口被那只略显笨拙的大手处理着。 药膏抚平,夜宸寒又小心的帮她缠好绷带,缠的很难看,她只看了一眼便嫌弃, 偏偏夜宸寒一脸认真,弄完一只手,又拉过去她另外一只手处理。 很快,两个手掌心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完了。 唐云瑾看了直摇头。 明明是个三大五粗的男人,竟妄图将绷带结头弄漂亮些。 动作笨拙的想打个蝴蝶结,出来的却像是扑棱蛾子。 真是越看越辣眼睛,唐云瑾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站住!”夜宸寒叫住即将起身的她。 唐云瑾才刚要动,听到这话动作僵住,腿力不支,又坐了回去,“王爷有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你如何得知鞋子被丢进那口水井之中?” 从夜宸寒的眼神不难看出,他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却是想听到唐云瑾亲口描述。 “我不知道,只不过想试试,毕竟在搜查的时候,那个丫鬟不在,一大早去浣衣,本就有些可疑。” 唐云瑾只字未提白语嫣,只说了丫鬟的问题。 一旦她说是白语嫣指使丫鬟所为,或许接下来她所面临的就是夜宸寒的压迫。 要是能好好的,唐云瑾并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当真是你内心真实想法?” “该说的都说了,王爷要是信不过,就不该问我。” 夜宸寒敛起眸子,背过身去,“回去吧。” 唐云瑾没在说话,起身就往外走。 才刚踏出两步,夜宸寒的声音再次传来,“将药也一起带回去。” “不用了。”唐云瑾脚步不停,拒绝的很是果断,我那里有比王爷更好的药。” “……” 他倒是忘了,唐云瑾医术高超,根本看不上他的药。 但他手中的止血药,当初也是从她手中所购。 凝雪院。 两个丫鬟听珈蓝说小姐被王爷带走后,都吓坏了,觉都不敢睡,在院子里等候着。 远处,一道身影逐渐步入眼帘,三名丫鬟同时眼前一亮。 小月首当其冲的往外跑去:“小姐!” 唐云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小月扑了个满怀,愣了下后,迅速反应过来,轻轻拍着小月的后背:“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一问,小月眼角就不争气的湿润了:“那会珈蓝说小姐被王爷带走了,奴婢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现在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事情不大,基本不会拿我怎样。” 另外两个丫鬟也走了过来。 珈蓝表情愧疚:“小姐,奴婢害你受伤了。” “啊?小姐受伤了,哪里?” 小月惊呼一声,同时上下打量,看了好几次,才发现唐云瑾双手被绷带缠着。 “不怪你,早知力量悬殊,我就该多带个人,要是绳子不抓紧,你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我知道井口比较小,加上一片漆黑,你即便有轻功傍身,也无法施展开,此事也算就此过去了。今后不必再提。” 小月轻轻拉着唐云瑾的手,满脸关心:“小姐,您这真的不要紧吗?” 唐云瑾摇头轻笑:“真没事,擦破点皮罢了。” 跟她以前所受的刑罚相比,完全是九牛一毛。 小翠方才一直没说话,都是在思考问题,这会儿忽然说道:“小姐,王爷是打算怎么处理?” 既然鞋子是罗华院的丫鬟丢入水井里的,王爷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担心王爷会因为偏爱白姑娘,从而选择将此事视而不见。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等白语嫣真成了侧妃,只会更加有恃无恐。 短短一句话,让唐云瑾明白了小翠的意思。 这的确有几分道理。 她可以不在乎夜宸寒对白语嫣现在到底还有没有感情,但夜宸寒的处事态度,她必须得在乎,这关系到她之后的日子。 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她再跑去问夜宸寒的话,未免显得太过于在意此事结果,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安定下来,唐云瑾让三个丫鬟下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房间。 凝雪院的灯光刚熄灭,九青便带着几名侍卫进入罗华院中。 知道夜宸寒一整日都派人在王府中搜查,白语嫣夜不能寐,听到一连串脚步声在院里响起,警惕起身,刚讲房门拉开一个角,便看到侍卫将她派去毁掉鞋子的那名丫鬟押走。 一瞬间,白语嫣心沉到了谷底。 她行事想来细致,不喜欢留下马脚,刘婆子到底是个粗人,虽要了白婆子的命,现场却没处理好。 但现在就怕那丫鬟被抓走后,会说出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 心里盘算了一下,白语嫣还是决心追出去看看。 到了必要时刻,对自身不利时,她就必须要现身。 九青带着人先去夜宸寒住处复命,“主子,人已经抓来了,要怎么处置?” 好一会儿,房间中才想起夜宸寒低沉的嗓音,“直接处死,不必审讯了。” 这个结果,还是让九青有些惊讶的,但他还是没多问,应声后立即走出院子,对侍卫伸手一挥,带着丫鬟跟在他的身后。 白语嫣远远的跟着,只觉得九青带人去往的地方似乎不是王府牢房,宸哥哥也没现身,越想越是奇怪。 跟了好一会儿,九青忽然顿住脚步。 白语嫣视线四下打探,此处没什么特殊,只是在王府中偏僻了些。 “九卫长,九卫长饶命!”丫鬟的声音将白语嫣注意力拉回。 九青已经将腰间佩剑拔了出来,完全不同于以往采用的鞭刑。 白语嫣眼底掠过一抹惊诧,宸哥哥不审问,直接将这名丫鬟处死? 甚至还是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 这好像有些不正常! “呃……” 伴随着丫鬟的惨叫,血腥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九青取出一块布,将剑身血迹擦拭干净,冷漠道:“明日一早,将尸体处理掉!” “是!” 白语嫣:“……” 她有一种预感,宸哥哥肯定知道事情跟她有关。 娇艳的唇紧抿了一下,白语嫣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下。 果然,就算是顺利走到了今日,她也还是不能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这一.夜,白语嫣失眠了,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撑不出眼皮,慢慢睡着。 还没睡好,刘婆子便来将她唤醒:“王爷请姑娘过去用膳。” 白语嫣还有些没睡醒,缓慢的坐起身来,揉了下眼睛,不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刘婆子重复:“王爷派人过来,请姑娘去用膳。” 以往宸哥哥可是主动请她过去用膳。 前几日甚至都不愿意和她一同吃饭。 想到这里,白语嫣心情更加沉重,刘婆子却像是完全没料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个丫鬟白语嫣更衣梳妆,她就站在一旁,满脸谄媚笑容:“王爷现在肯定是又重新重视姑娘了。” 碍于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丫鬟在,白语嫣心里有话却不得不憋着。 她现在只能比以前更加谨慎。 等两个丫鬟帮自己梳妆好,白语嫣将她们挥退出去,这才站起身来,满脸凝重的看着刘婆子:“你没发现罗华院少了个人吗?” 刘婆子脸色明显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姑娘说的是昨日浣衣那个丫鬟?说不定她今日又是一大早去浣衣了,几个丫鬟里,就属她勤快,平日里也都起的很早,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白语嫣语调重了一些。 这话一说出来,刘婆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被惶恐所替代,双膝弯曲,直接跪在了地上:“姑娘,老奴可是做错了什么?” 她可是将姑娘吩咐的事情都好好完成了,到现在也没任何嘉奖的意思,本来心底便有些憋闷,如今见姑娘这幅态度,她更是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不是那个丫鬟,现在死的人,就是你了!” “姑娘这是何意?”刘婆子还没反应过来。 白语嫣迈着莲步走向她,“你觉得为什么宸哥哥派人搜查的时候,什么也没搜到?” 刘婆子之前没细想,如今把细节关联到了一起,脸色脸色变了,直接匍匐在地,用力磕头:“感谢姑娘救老奴一命!” 以前她有嚣张的资本,但自从犯了两次事后,王爷便说再犯即便姑娘开口也保不了她。 没想到,姑娘竟暗中帮了她一把。 白语嫣继续道:“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只要我肯保你,你就一定能活着,但你要再给我拖后腿,我不一定还会像这次一样保你无忧!” 先给一颗糖,再让刘婆子生出危机感,白语嫣拿捏的恰到好处,既让刘婆子心存感激,同时又多了顾忌之心,连忙保证起来:“姑娘放心,老奴绝对不敢再粗心行事。” “明白就好,待会你陪我一起去膳堂。” “老奴去?”刘婆子猛然抬头,有些心虚。 “你必须去!“ 白语嫣的声音很是笃定。 刘婆子不敢反驳,只能应声。 准备妥当之后,白语嫣便和刘婆子一起出了罗华院。 夜宸寒派来的丫鬟还在院门口耐心等候着,见到主仆二人一同出来,立即走上前去,恭敬开口道:“王爷有令,请侧王妃单独前往。” “你叫我什么?”白语嫣眼睛睁大,眼底满是激动之色。 在王府呆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 丫鬟又唤了声:“侧王妃。”然后解释道:“是王爷吩咐的,从今日起,奴婢们见到您都要唤一声侧王妃,不能再唤姑娘了。” “!!” “侧王妃,请吧。” 白语嫣点头,吩咐让刘婆子留下后,便跟着丫鬟离开了。 膳堂。 门口几个侍卫把守着,不见一个丫鬟的身影。 白语嫣抬步走了进去,笑着唤了声:“宸哥哥。” 喊完之后才发现,唐云瑾也在,她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不但唐云瑾在,就连唐云瑾生下的两个杂种也在! “坏女人!”小糖豆一看到她走进来,便嘟囔着嘴骂了句。 白语嫣原本大好的心情瞬间被破坏了,偏偏宸哥哥在,她还拿这两个杂种没什么办法,只能咬紧牙关往前走去,坐在夜宸寒的身边,试图主动缓解气氛:“没想到姐姐和两个孩子也过来了啊,大家一起吃饭也挺好的,热闹。” 听着耳边传来虚伪的话语,唐云瑾不客气的发出一声嗤笑:“白姑娘真是这么想的?” “自然啊,不然呢?我挺喜欢小孩的,姐姐的孩子这么可爱,我瞧着心里别提有多羡慕。” “切!虚伪的坏女人!”小糖包也不客气的附和着妹妹骂出声。 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他可是至今历历在目的。 眼前这个坏女人想要借助坏叔叔的手,除掉他们两个。 白语嫣脸色有些不自在,求助似的将实现转至夜宸寒:“宸哥哥……” 白语嫣指望着,她的宸哥哥能帮忙说句话。 可夜宸寒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她的窘迫,反倒是拿起筷子夹了按照唐云瑾食谱做出来的菜,放进白语嫣碗中:“用膳吧。” “宸哥哥!” “嗯?不喜欢吃?本王以为你喜欢,可是特意要来的食谱” 此刻的夜宸寒就像是在故作糊涂。 提供食谱的当事人就在一旁坐着,不过比起看戏,她现在是饿了,直接拿起筷子往两个小家伙碗里放了些菜后,就开始吃起饭来,早点吃完早点撤。 白语嫣轻咬唇角,有些扭捏的摇头:“不……不是。” 小糖豆一边吃着蒜香排骨,一边轻哼出声:“有什么话不能指着说,明明是个大人了,怎么比我们小孩更扭捏?” 白语嫣脸色变得铁青,气的双手发抖。 以前白语嫣挺喜欢让唐云瑾吃哑巴亏的,现在唐云瑾也想看看白语嫣吃瘪的模样,笑着道:“孩子小,不会说话,不比大人说话会过脑子思考,白姑娘,不……白侧妃应该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吧?” 要是府中下人唤白侧妃,她定会觉得高兴,偏偏唐云瑾这么一喊,她心里只觉得发堵,就像是在刻意讽刺她。 她眼角的余光再次瞄了眼夜宸寒,却见他神色波澜不惊,像什么也没听到,只能强撑着笑意说道:“姐姐说的是,嫣儿的确不该跟孩子计较,大家是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用膳,赶紧趁热吃饭吧,要是菜凉了孩子再吃,怕是会闹肚子。”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哼了一声,开始大口吃饭了。 唐云瑾也继续吃饭,吃的很快。 白语嫣反而显得有些拘谨,慢条斯理的小口吃着。 因为唐云瑾给出的食谱中,有好几道菜都偏辣,夜宸寒夹入她碗中的菜刚好也是辣的,白语嫣吃了两口,脸颊就开始泛红,很不适应,就跟喝醉了似的。 很快唐云瑾就带着两个小家伙吃饱了饭,嘴一抹,站起身便打算走。 “这么急?”夜宸寒声音将她脚步按捺。 唐云瑾有些不满的回头看他:“吃饱了不走留在这里干嘛?” “坐着。”夜宸寒没解释,用命令的口吻说着。 “没工夫。”唐云瑾瞥了他一眼,执意要带两个孩子走。 却见夜宸寒抬手一招,紧接着膳堂门口的侍卫便将大门堵住。 唐云瑾怒视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只能拉着孩子的手坐回去。 紧接着夜宸寒说的话,唐云瑾更是觉得无法入耳,“今后嫣儿也算是王府的女主子,你身为当家王妃,适量照付下。” “王爷这是在跟我说话?”唐云瑾忍不住问他。 这简直就是她听过最好笑的话,王府里是个人都知道,她这些年虽然是王妃,却过得不如白语嫣。 现在夜宸寒却让她照付白语嫣? 真想把这男人的头噶下来看看脑子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 当事人一脸认真:“不然?” 唐云瑾气的笑出声:“王爷那么喜欢白侧妃不如直接提为侧妃,我让位。” 这个提议,白语嫣心里是一百个赞同。 夜宸寒轻抬长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做梦。” 一时间,白语嫣有些分不清这个做梦到底是对唐云瑾说的,还是对她说的。 宸哥哥很明白,她有多想要王妃之位,当年,也是许诺会找机会休了唐云瑾,并娶她为正妃,如今却…… 唐云瑾往那里一坐,皮笑肉不笑,看着细嚼慢咽的白语嫣,呵呵一笑:“白侧妃可吃得惯这才饭菜?” 刚好口中是辣菜,听到唐云瑾话里藏锋的话,白语嫣一个抖机灵,呛到了。 唐云瑾柳叶眉轻挑,直接先入为主,“我不会是说句话,就把白侧妃给重伤了吧?” 白语嫣本来就被辣椒呛疼了嗓子,听到她这句话,反应更加激烈,咳嗽到不行。 夜宸寒剑眉微敛,盛了一碗鲫鱼汤递过去,白语嫣一股脑喝下去,嗓子这才好受了些,干脆装作没听到唐云瑾的话,将视线都放在夜宸寒身上:“谢谢宸哥哥为了盛汤,不然嫣儿实在太难受了?” “菜不好吃?”夜宸寒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她。 白语嫣视线先从唐云瑾身上打量过,察觉对方也正在看自己,连忙使劲的摇头:“不是这样的,嫣儿感觉很好吃,只不过……” 只不过她饮食一向清淡,从未吃过这么辛辣的菜。 唐云瑾却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拿起长长的公筷便又夹了一些辣菜放进白语嫣碗里去:“既然喜欢吃,那就多吃点吧!王爷让我多照顾照顾白侧妃,我总得让他看到,不然还以为我这个王妃当得多差劲呢!” 三两句话,唐云瑾同时内涵了在场的两个人。 夜宸寒目光冷沉的注视着她:“唐云瑾,你什么意思?” 她笑着转过头去,“字面意思,说着无心听者有意,王爷不会急了吧?” 第127章 辣的嘴疼 膳堂内气氛开始有些微妙起来。 白语嫣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自己刷存在感的机会,连忙站出来假意打圆场,“宸哥哥,姐姐兴许是开玩笑的,你不要生气。” “白侧妃这么了解我啊?”唐云瑾托腮看着她,“王爷可是让我好好关照你,所以碗里的菜就辛苦白侧妃吃完了。” “我……”白语嫣垂眸看着碗里夹杂着辣椒的菜,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用力点头:“好,我吃就是!” 说完,端起碗就将那些菜夹起来往嘴里送。 每吃一口就要咳嗽一下。 唐云瑾看了直皱眉,眼角余光瞥了眼夜宸寒。 现在白语嫣都成这样了,他一点都不管吗? 之前不是还着急要立侧妃,现在又这么冷漠。 这男人到底是在玩哪出? 别说是唐云瑾了,现在白语嫣也是懵逼,本来以为吃两口咳嗽的不行,宸哥哥就会出手阻止,她也可以顺理成章的不吃了,但半天过去,身边的男人丝毫没有关心的意思。 直到她将碗里的菜全部吃完,夜宸寒才将汤钵直接端到她面前:“喝吧,止辣。” “宸哥哥……”白语嫣两眼一红,眼泪往外冒。 现在倒不是她想哭,是太辣了,辣到眼泪不受控制。 见她这幅模样,夜宸寒剑眉微敛,还是象征性说了句慰问的话:“嫣儿怎么了?可有不适?” 白语嫣连忙将眼眶的泪水擦拭干净,委屈的解释道:“宸哥哥,嫣儿不是想哭,是有些控制不住,这些菜吃着太辣了,有些难受。” 言下之意:这些菜都是唐云瑾来的,唐云瑾是故意要她难堪。 夜宸寒避重就轻:“她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将这些汤喝了,解辣。” 作为一个也算吃过麻辣小龙虾的人,夜宸寒很清楚唐云瑾做的菜有多辣。 这些菜都是根据唐云瑾的菜谱做出来的,味道上可以说是一比一还原,白语嫣一口气吃了那么多,要说被辣到哭,他是相信的。 只不过,现在当着唐云瑾的面,他不想对白语嫣展露出太多的关心,除非必要时候用来气唐云瑾。 白语嫣一时语塞,只能将剩下的汤全部喝掉,然而还是很辣,但她已经吃不下一口东西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吃饭到快撑吐。 唐云瑾眼底划过一抹冷笑,看着白语嫣吃哑巴亏的样子,她心里只觉得解气,一点也不觉得白语嫣可怜,毕竟她以前在白语嫣这里吃了不少亏,这才哪到哪? 白语嫣视线流转过来,刚好将唐云瑾眼底那抹冷笑看在眼里,瞬间恨得咬牙。 唐云瑾却是不改脸色的说道:“白侧妃要是喝完了汤还是不解辣的话,不如去找点牛奶羊奶喝喝,瞬间能消除辣痛感。” “姐姐这是在羞辱我吗?” 唐云瑾知道她是不会信的,所以才故意说了这么个好办法,在现代很是实用。 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人族是以用兽乳为耻,所以白语嫣这个态度也没什么奇怪的。 唐云瑾没再说什么,直接拉着两个孩子向外走去。 这次夜宸寒什么也没说,她便越过侍卫,顺利带着孩子走了出去。 迈出膳堂大门的瞬间,还哼起了小曲。 这把白语嫣气的要吐血,感觉唐云瑾摆明了是在挑衅她。 不甘心的拽住了夜宸寒的袖子:“宸哥哥,王妃姐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是医者,你若果真还是难受,便按照她说的试试!” “不……嫣儿怎么能喝畜生的乳?” “那便只能忍着,时间一过,辣感就会消散。本王还要处理要务,就不送你回去了。” 说完,夜宸寒的衣角从白语嫣手中挣脱,大步走向门外。 守在门口的侍卫跟着离开。 一时间,膳堂内空荡又安静。 回想起不久前从唐云瑾眼底看到的那抹冷笑,白语嫣拳头逐渐握紧,咬牙切齿:“唐云瑾!我不会放过你的!” 走到了半路上,唐云瑾忽然打了个喷嚏。 小糖包连忙扬起满是关切的小脸:“娘亲,你是不是感冒了?” 感冒?现在这种气候对唐云瑾而言不至于会感冒,轻轻揉了下鼻子,她视线往回瞥了眼,心中瞬间了然,估计现在白语嫣恨死她了。 缓过神来,她揉了揉小糖包的脑袋:“娘亲没事,不是感冒,就是鼻子有些痒。回去换身衣服,娘亲带你们出去玩。” 从上次回相府到现在,也隔了一段时间,之前答应过娘的,有机会就带两个小家伙回府。 娘到现在还没见过两个小东西。 想想,莫名有些心酸。 两个小家伙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一听说可以继续出去玩了,瞬间加快脚步往回跑。 唐云瑾抿唇轻笑了一下,也加速准备跟上去,身后忽然传来夜宸寒的声音:“你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顿下脚步,回眸瞥了眼:“什么真的假的?” 仔细想了想,唐云瑾好像又顿悟了,“王爷说的莫非是牛羊奶解辣?这个我说的是实话啊,就看白侧妃和王爷信不信。” “那本王现在便派人取来。”夜宸寒有些难以置信,牛羊奶竟然有缓解辛辣的效果。 “诶,这就大可不必了,等王爷将牛羊奶弄过来,白侧妃估计也没有那个症状了,下次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闻声,夜宸寒剑眉敛起:“没耍本王?” 唐云瑾道:“我可没有这种闲功夫!” 说完,不等夜宸寒再说什么,直接扭头就走。 独留下一脸黑的夜宸寒僵冷站在原地,现在唐云瑾有恃无恐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唐云瑾带着孩子回去后,让丫鬟给他们换了身更好看的衣服,自己也换了身更得体的衣物,重新梳妆了一番,带着三个丫鬟一起回去。 本来她是想留个丫鬟在府中的,珈蓝跟在身边起到保护她的作用,小月和小翠,不管是谁留下,都有可能会被罗华院的人打击报复,院内不留人,或许还好些。 罗华院。 机灵的丫鬟很快去给白语嫣通风报信:“侧妃,王妃带着两个小主子出府了。” 现在的白语嫣,因为吃辣缘故,嘴唇都被辣肿了,现在正用冰块敷着,听到丫鬟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128章 珈蓝的过往 竟然还敢出府?这可是你自找的! 白语嫣冷眯起眼睛,“去把阿婆喊过来。” 丫鬟呆愣的点点头,立即转身出去。 没多久,刘婆子便快速走了进来:“您找老奴?” “过来靠近些,我有话对你说。” 虽然现在屋子里没有旁人在,白语嫣还是很谨慎,毕竟隔墙有耳这句话,可不是凭空来的。 刘婆子也没多想什么,立即靠近了过去,低垂下身子。 白语嫣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刘婆子脸色骤然一变:“侧妃,老奴一出府,王妃再出事的话……之后王爷查起来,肯定会先怀疑到老奴头上的。” “什么事情都还没做,你倒是先心虚了起来。”白语嫣脸色变得有些冷漠,说话的语气倒是还算柔和:“她遇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我说,只是你恰好出府帮我买些东西,她也是恰好出了点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闻声,刘婆子这才艰难的点点头,急匆匆走了出去。 白语嫣的视线则是落在不远处的铜镜上,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张已经完全肿胀起来的嘴,狠狠咬紧了牙关,呢喃道:“唐云瑾,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笑话!” 回想起不久前在餐桌上唐云瑾的眼神,白语嫣越想越是感觉气愤。 另一边,唐云瑾等人已经坐上了王府马车。 这次夜宸寒尚不知她出府一事,所以驾马车的,只是普通马夫。 反正身边有珈蓝做保护,唐云瑾倒是没有那么担惊受怕,即便出了意外情况,珈蓝也能护着她和孩子全身而退。 这是当初阿垚亲口告诉她的。 虽然至今为止。唐云瑾还没亲眼见过珈蓝的身手。 这会儿,两个小家伙正趴在马车窗口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街道上的景象,就算已经是第二次出府了,他们对很多事物也还是充满了好奇心,一直在问东问西。 小月和小翠很有耐心,他们问什么就解答什么。 珈蓝坐在唐云瑾的身边,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显得很是安静。 堂主当初给她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随时保护主子的安危,如今出府,最怕的就是暗中危机四伏。 “对了,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当初是怎么进玉竹堂的?”关于这个问题,唐云瑾一直想问,却也一直没问。 珈蓝跟在身边这段时间,唐云瑾唯一问过的,只有她叫什么名字。 珈蓝反应迅速,很快便回答了她的问题:“奴婢自玉竹堂建立起,便在了,可以说是第一个跟随在堂主身边的人吧。” 因为她有些比较强的侦查能力,所以被安排成了女探。 唐云瑾轻轻点头,接着又问道:“听你的口音,不太像是京城这边的人。” 京城范围内方圆三四百里的人,口音都差不多,但珈蓝说话,她却能明显感觉到口音不太一样。 “奴婢……是从晋州来的。”提及这个,珈蓝忽然握紧了拳头,显得有些紧张局促。 晋州。 要是唐云瑾没记错的话,晋州属于北冥国,刚好处于跟西凉国交界线位置。 此处常年有西凉草寇侵袭,也是最乱最穷之地。 “从晋州过来的?阿垚告诉我你身手很好,是从小练了防身用的?” 珈蓝低低应了一声,“奴婢当年还小的时候,阿爹便说,有些实力傍身,以后就算遇到了危险,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半年前……奴婢是从晋州逃出来的!” “逃?”唐云瑾不解挑眉。 珈蓝嘴角浮现一抹淡笑:“奴婢……奴婢的家里人,如今应该生死未卜。” “……”唐云瑾忽然间就沉默了,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话,就此止住,轻轻抓住她的手,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说道:“你以后跟在我的身边,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小月和小翠便是如此,你也不必拘束。” “好。”珈蓝使劲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把挤压在内心半年之久的话说出来:“奴婢的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副将,奴婢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以前父亲对奴婢寄予厚望,甚至希望奴婢以后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女将。” “奴婢从小就很听父亲的话,勤加苦练,不单单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自己以后能在荒乱的晋州有立足能力。” “但是半年前的某一天,一切忽然都变了,日头落下,本该这个时间巡逻归来的父亲却不见踪影,反倒是大将军的人,冲入府中,他们说父亲通敌卖国,已经被大将军押进死牢,按照律法,还需株连满门……” “!!” 唐云瑾听到这里,心狠狠抽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不用珈蓝说,她也知道。 珈蓝应该是唯一活下来的。 “小姐,奴婢来京城,本意是为了查明此事,作为真相的交换,才入了玉竹堂,不过迄今为止,堂主的暗网虽然渗入宫中了一些却未曾涉及朝堂半分。” 唐云瑾轻敛眼眸:“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不过朝堂之上,有两大权王在,玉竹堂想要渗透其中,的确比较的困难,你若着急,我可以试着帮你。” “奴婢不想把小姐牵扯进来,堂主之前提过一句,较为敏感,虽然别的没说什么,奴婢大概能明白,事情不简单。” “哇塞,丞相府!”小糖宝的声音忽然响起。 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 唐云瑾朝外看了眼,已经到了相府大门口,速度还是挺快的。 小翠和小月先下了马车,然后一人抱着一个小家伙。 紧接着珈蓝走下马车,搀扶住唐云瑾。 阔别多年,这还是小月第一次再回丞相府,整个人喜笑颜开,拉着小糖豆招呼小翠和小糖宝便往相府大门走去。 相府大门口的侍卫看到两个小家伙都难掩惊讶之色,看到唐云瑾从马车走下来后,都不奇怪了,看来这是大小姐带着两个小主子回来看相爷夫人了。 唐云瑾走下马车,语重心长的与珈蓝说道:“你不用觉得会把我牵扯进来,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说见外的话。” 珈蓝心里感激,但还没来得及说道谢的话,空气中忽然就传来破风声,她侦查能力之所以强,最大原因在于耳力很好。 迅速感应出破风声所朝向的位置,珈蓝脸色微变,朝小月几人提高声音喊道:“快散开!” 他们没有珈蓝这般耳力和侦察力,听到这话后,第一反应是愣住。 珈蓝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飞冲上前,手臂伸出,将小月几人推入相府大门。 弩箭强势而来,顺着她的后背擦过,留下一道修长的血痕后,笔直插入相府墙面上,形成一个巨大裂痕。 很难想象,冲击力如此大的弩箭,如果真的从人身体穿过,会是怎样的。 而现在,弩箭是否有毒还尚且未知。 想到这里,唐云瑾心里一沉,立即提着裙摆匆匆跑过去:“珈蓝。” “小姐,你先别过来!!” 此话虽出,却为时已晚,四个方向,四支弩箭同时朝唐云飞了过去。 很显然,刚刚那一支,不过是为了把珈蓝引开。 “娘亲!”小糖豆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破风声骤近,唐云瑾屏息大步后退。 “咻!咻!咻!” “咻!咻!咻!” 弩箭根本不止一波,唐云瑾退路和前进路线皆被堵住。 珈蓝倒吸了口凉气,顾不得后背的疼,从腰间迅速取出一条软鞭,利落挥出,准确的缠绕住唐云瑾纤细腰身,喊道:“小姐,拽紧!” 唐云瑾伸出双手快速拽紧了鞭子。 至此,弩箭距离唐云瑾仅剩十米距离。 珈蓝一声低喝,手臂用力一拽,唐云瑾身体便如轻盈的风筝般,被珈蓝拽了过去。 唐云瑾赶紧把小糖豆抱在怀里,柔声安慰起来,没一会,小糖豆就在她的安抚之下,不再哭泣,眼睛却是红红的,让人光是看着就心生怜爱。 可这会,危险还没完。 两侧夹击的弩箭来回碰撞上相互毁灭,还有直面冲来的没解决。 这次的,没办法躲,弩箭破坏力很强,府门是木质的,不比墙坚硬厚重,很容易被穿透,冲入相府之后,很有可能会伤到其余人。 唐云瑾和珈蓝心里有相同的顾忌。 第一支弩箭已经让珈蓝为了救人而被伤,失去了优势,如果不及时想办法,很有可能会让伤口加剧撕裂,造成进一步的损伤。 “小姐,你带他们进去,剩下的交给奴婢!”珈蓝紧握鞭子,语气坚定。 现在时间紧迫,唐云瑾也顾不上多说些什么,立即准备带着孩子和另外两个丫鬟进去,守门的侍卫则是早早去通报情况了。 “簌!”唐云瑾半只脚刚跨进相府大门,身后就忽然传来异样声音。 “咔嚓!” “咔嚓!” 紧接着,弩箭应声碎裂在地。 唐云瑾转头望去,一袭黑衣带着黑色乌鸦面具的年轻男子手持利剑,站在断掉的弩箭前。 在唐云瑾眼神转过来的同时,他的视线接了上去,桃红色的唇角挑起一缕轻笑。 那笑容看着格外眼熟,就是现在她有些想不起来是从什么地方见过。 直到那男子开口说话:“还真是狼狈啊!事实证明,女人就是不行!” 夜云舒? “你……!”珈蓝并不知夜云舒身份,只觉得他说话难听,瞬间气的脸色发青,往前迈出一大步想要与之辩驳,却无意中牵扯到后背伤口,疼的倒吸凉气。 如今,她整片后背已经被鲜血完全浸染,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血腥。 夜云舒很谨慎,大抵也是害怕暗中隐藏着夜宸寒的人,没有多做停留,留下了句:“小爷也算救了你一命!”便纵身消失在街道上。 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但对唐云瑾而言,夜云舒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现,绝非巧合。 “小姐,今日是奴婢反应速度过慢了。”珈蓝被唐云瑾搀扶着走近王府中,还不忘说着愧疚的话。 唐云瑾柔声安慰道:“别这么说,你自己做的很好了,对方的战术,显然是针对性试探你!” 不过说起来,唐云瑾也觉得奇怪,珈蓝会些身手的事情,应该只有她跟阿垚知道。 可方才那些人,最开始放出的弩箭显然是障眼法,为了将珈蓝从她身边引开,然后再针对她动手! 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如何得知她今日出府,又怎知她来相府? 一切都不得而知。 “瑾儿!”唐明宏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唐云瑾视线流转过去,父亲正加快脚步赶过来,满脸焦急。 走近后不忘上下打量关心:“怎么样,没受伤吧?” 本来知道女儿带着外孙一起回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唐明宏却没想到竟会招来了刺客。 唐云瑾轻轻摇头:“父亲放心,女儿没事!但珈蓝后背伤口有些严重,女儿要先帮她处理下。” “好好好。”看到珈蓝背后触目惊心的血痕,唐明宏也来不及多问,目送唐云瑾扶着珈蓝一路离去,视线久久没有收回。 两个小家伙正眼巴巴的看着唐明宏,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小月见状,连忙道:“小主子,这位是你们外公。” 闻声,唐明宏的视线也就收了回来,看向两个圆溜溜的小家伙。 小糖豆第一次见外公,想喊外公,却又怕生,躲在了小糖包的身后,只敢好奇的看着。 小糖包胆大一些,礼貌的大声喊了句:“外公。” “哈哈哈,好孩子!”唐明宏抬手轻轻抚摸小糖包的脸,视线往小糖豆那张可怜的脸蛋上看了看,满脸笑意。 小糖豆壮着胆子,声音甜糯的喊了声:“外公。” 两个孩子,一个活泼一个可爱,唐明宏心里高兴的不行,直接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他们抱在怀里。 小东西虽然看着圆乎乎的,抱在怀里,却没什么分量,对唐明宏来说,就像两朵软乎乎的棉花。 “外公带你们找外婆,让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怎么样?” 一听有好吃的,小糖豆瞬间就不怯场了,连连点头。 大概是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好吃的,我要!” 小糖包连忙纠正道:“我们第一次来,要想外婆做好吃的,得先说谢谢。” “谢谢。”小糖豆红着眼,听话的小模样一脸呆萌。 就这张肉乎乎的小脸,任谁都想不到,她可爱的外表之下,还有一颗微微腹黑的心,平日里,在倒腾药材上,她的天赋已经超小糖包一筹,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也都是她先有的,然后跟哥哥一起研究。 “走。”唐明宏乐呵呵的抱着两个小家伙去找李氏。 李氏,便是丞相夫人,唐云瑾的母亲。 这段时间,经过唐云瑾新开药房的调理和心情上的缓解,李氏情况大为好转,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没精神郁郁寡欢了。 她看到两个小家伙,眼神中难掩惊喜,从唐明宏手里接过孩子,一个腿上放一个,略显病态的脸上浮现微微笑意:“老爷,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瞧我这记性。”唐明宏拍了下脑门,他只顾着高兴,刚刚也没问过。 小糖包眨巴了下眼睛,很主动的说道:“外婆,我叫小糖包,妹妹叫做小糖豆。” “不是姓夜?”李氏脸色微愣。 就连唐明宏眼神也是变幻了起来。 两个孩子都不随父姓,反而随母性,三殿下没意见? 小糖包解释道:“我们没有姓,这应该算是……嗯……小名,嗯,对!是小名,正好我和妹妹也很喜欢吃甜甜的东西,所以都很喜欢自己的小名字,嘻嘻。” 小糖豆乖巧的坐在李氏怀里,只跟随着附和点头,没说话。 眼下的环境太陌生了,她还要适应一下,才能慢慢的放开。 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后,唐明宏对李氏道:“我有些事需要处理,你陪陪孩子,他们要是饿了,便做些糕点吃。” “诶。”李氏点点头,再看两个小家伙,乐的合不拢嘴,因为她本就性格温柔,相处一会后,小糖豆就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嬉笑玩耍。 从李氏这里离开后,唐明宏负手独行,一脸的庄重,直直朝着相府大门走去。 没多久,唐云奕便迎面走来,抬手作揖:“父亲!” “奕儿,可查出些什么了?” 唐云奕在大理寺就职,所以在知道出事的一瞬间,唐明宏便派人去儿子调查。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有门外那些断弩。 唐云奕遣散周围下人,凑近一些,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唐明宏的脸色就变了:“所言属实?” “不会有错,断弩箭的剑法与当年的如出一辙。” 这怕是摊上大事了,唐明宏血压上升,心跳都开始加速,“如果真的是他,那此事,还不能让皇家知晓!” 唐云奕满脸严肃:“可瞒而不报,是欺君之罪!” “四殿下救了瑾儿一命,也算相府欠了他人情。奕儿,恩将仇报的事情,万不能做!” 唐云奕点头:“我明白,不过按照传闻中四殿下的性格,怕是不会随意出手救人,瑾儿会不会与他认识?” “瑾儿和他认识?”唐明宏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陷入沉思之中。 早些年,他其实就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四殿下没死也没失踪,而是被关进了典狱房中。 传言他倒是忘记从哪听说的了,但若是真要把瑾儿跟四殿下联系在一起的话,也就只有在典狱房中合理。 沉思一瞬,唐明宏又问道:“那些断弩出了剑痕外,可还有别的线索?” “有,从制作工艺上来看。应该属于外邦,不属于北冥国!” “外邦?”这下唐明宏更加疑惑了,“瑾儿整日呆在宸王府内,如何能惹到外邦之人?而且一上来便下如此杀手!” “觉得,还是亲自问问瑾儿的好,她兴许知道些什么。” “嗯!”唐明宏凝重点头,“她如今在给丫鬟处理伤口,你晚些时候过去问问,瑾儿在王府这几年,咱们也不知道她具体都经历过什么。” “孩儿明白。” …… 唐云瑾闺房。 珈蓝身上的伤口,她只简单的处理了下,现在没有办法细致缝合。 虽然唐云瑾有出门带一些随身药物的习惯,但是成套的银针手术针鱼肠线却没带着。 伤口简单包扎好,唐云瑾又从衣柜中取出一套原主以前的衣服,拿过来准备帮珈蓝更换。 因为珈蓝看着比较瘦,跟她身材差不多,原主的衣服,也是能穿的。 “小姐,这是你的衣服,奴婢穿不得。” “一件衣服,何况我现在也用不到,你先穿着,要真的顾忌,等回府之后再换回一件自己的便是。” 经唐云瑾这么一说,珈蓝脸色稍微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奴婢之前入王府。没带自己的衣服,兴许还要回之前住的地方一趟。” “既然这样,也不用麻烦,一会回府,经过街道,帮你添置几身。” “这……” 唐云瑾将她话语打断:“你以前也不是丫鬟出身,不过是如今只能如此罢了,用不着把自己身段降低。” “那就谢谢小姐了,今后的日子里,珈蓝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小姐。” “好了!我的确需要你保护,但不用你为我拼命,来,我帮你先把衣服换上!” 珈蓝自己换衣服不方便,就大大方方的摊开手,让唐云瑾帮自己更换衣物。 衣服换好后,唐云瑾打开了房门,刚准备跨步出去,看到了在放门口徘徊等候的唐云奕,立即唤了声:“哥哥。” 唐云奕看了眼珈蓝,因为看着陌生,难免心生警惕:“瑾儿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哥哥有话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好。”唐云瑾既然这么说了,唐云奕便相信,委婉问道:“你可曾听闻过四殿下?” 他还是有所保留的,并不觉得一向柔弱的妹妹,能跟当年变态连续杀了十几人的四殿下有所关联。 第129章 施舍怜悯 相比起来,唐云瑾的话更直接了断:“哥哥是怎么知道四殿下存在的?” 听到这句话,唐云奕心脏狠狠一抽,表情瞬间变得尤为严肃:“瑾儿,你可知四殿下对皇室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唐云瑾看着他,一阵轻笑,就像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其实,她心中跟明镜似的。 一旦夜云舒的踪迹暴露,皇帝绝对会倾尽一切将其抹杀! “瑾儿,当年四殿下虽年幼,在宫中连杀十几人,其中包括先皇最宠爱的嫔妃,到现在四殿下的名字在宫中都成了忌讳,你若与之有所联系,定要早早断了,否则会害了你!” “哥哥放心,我有数的。”唐云瑾看似赞同的点了点头。 唐云奕却从她的话中感觉到了翌日反驳。 以前妹妹最听他的话,如今…… 这让他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但本着作为兄长的职责,他还是决定将所有利害与唐云瑾说清楚:“瑾儿,一旦你和四殿下有交集的事情败露,等待你的,或许是死罪!你明白吗?” 唐云瑾也认真的看着他:“只要哥哥和父亲不说,将该销毁的东西销毁,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 唐云奕是真的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唐云瑾的口中说出来。 “瑾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最疼爱的妹妹,宁可涉险,也不肯跟四殿下断绝来往? “是哥哥不懂。”唐云瑾朝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下来,“哥哥不懂,我在典狱房内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哥哥知道了,就不会这样劝我!我和四殿下,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只会共赢!” “……”听到此处,唐云奕倒吸了口凉气,“你……要和他联手对付宸王殿下?” 唐云奕唯一知道的便是……妹妹特别恨三殿下! 可三殿下是当今战王,实力深不可测,与之为敌,胜算甚微,他不能看着妹妹走向一条不归路。 “瑾儿!哥哥和爹说说,再想想办法,让你们和离,别做傻事!你这样只会毁了自己!” “哥哥。”唐云瑾淡笑着摇头,“不用了,三年后,他自会给我和离书,我不想再把哥哥和父亲牵扯进来了。” “瑾儿……” 他如今竟是连妹妹都劝不了了。 一时间,竟觉得这个妹妹看着有些陌生。 她好像还是她,却又好像变得不再是她了。 唐云瑾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笑着挽起他的手腕:“好了哥哥,我难得带着孩子一起回来,就不要说这些严肃的事情了,一家人团聚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可你今天差点受伤!”一想到侍卫所描述的当时场景,唐云奕心里便有些发怵。 “没错,我差点受伤,是四殿下帮了我,哥哥从这点就应该明白,很多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 唐云奕本来是要劝说唐云瑾的,却没想到会被她劝服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幽幽叹息一声:“好,既然你心中有数,哥哥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今日是何人追杀你,心中可有数?” 唐云瑾轻轻摇头,表情淡然,像是已经看开了,“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每次都不是一批人。” 自从关于她巴扎格尔族血脉的事情流传出去后,暗中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阿垚虽然在京城各地都设有布防,却并非是能拦住所有人。 而这次,一出府便遭遇了这些刺客,唐云瑾猜测,应当是王府中,有人向外地传递的信息。 ?至于这个人是谁,答案在她心中很是明了。 王府中最想要她命的人,非白语嫣莫属! 唐云奕袖子轻动,半截断弩被他取出,递给唐云瑾,继而说道:“从弩箭纹路和制作方式来看,并不属于北冥国。” 闻声,唐云瑾接过手,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弩箭很粗,用的是一种乌棕色的木头,名为萃华木,这种树木常年生长在阴暗沼泽凶险地带,而西凉国境内,这种地方偏多! “她是西凉人?”唐云瑾低声呢喃。 “谁?” “没事。”唐云瑾轻轻摇头,“我也只是猜测,现在没办法下定论,就麻烦哥哥将这些断弩处理干净了。” “放心吧,除了这么一小截外,其余的都已经在厨房烧成木灰了。” …… 唐云瑾带着两个小家伙在丞相府呆了大半日,在黄昏之前,准备回王府。 李氏舍不得,在送唐云瑾的时候,还不忘说道:““瑾儿,你今日来的时候那么危险,娘怕你回去还会遇到危险,要不先在家里住两天。” ““不了,娘。珈蓝的伤势比较重,伤口现在只是简单处理,我要回王府后,再帮她好好弄一下,何况我呆在王府会更安全一些,要是在相府,怕是会连累你们。” “说什么傻话!”唐明宏听的有些生气,“你要想留,就算有危险,爹娘也不会赶你走!” “我知道。”唐云瑾轻轻点头,“爹娘不用送我了,我过几天再带孩子回来玩。” “路上慢些。”马车一走,李氏不舍的在马车后边喊道。 唐云瑾撩开车帘往后看去,爹娘一直在相府门口看着,看着马车逐渐远去。 这一刻,她心中五味杂陈。 “小姐。”珈蓝倚靠在她旁边,说话的声音略显虚弱。 “身体可有不适?”一听她说话,唐云瑾便关心了起来。 “没有……”珈蓝轻轻摇着头,“只是看小姐和家里人这般好,忽然有些想家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马车中其余人自然也是听到了,小月想也不想的说道:“既然有些想家了,不如回去看看?” 闻声,珈蓝抿起嘴角没说话。 关于自己的身世,她只跟小姐说过,当初入玉竹堂,堂主问及的时候,她也只是三言两语盖过。 看珈蓝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小月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从看到珈蓝的第一眼起,小月就觉得她绝对是个性格很要强的人, 那么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忽然想家? 估计,是有所失去吧。 想到这里,小月拳头握紧了些,有些自责。 待走到了街道上后,唐云瑾带着小月一起下马车,就近帮珈蓝挑选了几件合身的衣服,顺便买了一些菜。 小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心头却一直存在着困惑,想了五六,还是把话问了出来,“小姐,珈蓝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这么好奇?”唐云瑾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奴婢不是好奇,就是在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要是不把这个弄清楚的话,奴婢晚上怕是会睡不着的!” “你的确说错话了,以后在珈蓝耳边,最好不要再有今日的言论。” 闻言,小月口水吞咽了下,小姐没明说珈蓝身份,她也就没追问,因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是用力的点了下头:“奴婢明白了。” 接下来回府的一路上倒是很安全,没再起风波,唐云瑾提心吊胆了一路,终归是放松了下来。 回了凝雪院,唐云瑾立即把珈蓝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打开。 原本只是上了一些止血药和止疼药,但因为珈蓝的伤口有些深,因此止血药作用不大。 唐云瑾取来缝合伤口要用的一系列东西,然后先用一个小棉球沾取酒精,刚要伸手过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柔声开口:“我先给你伤口消下毒,可能有些疼,需要忍耐下。” “小姐放心吧,珈蓝可以忍!” 这伤口的疼,她已经忍耐半天了,早就已经疼的麻木,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更疼的了。 唐云瑾点点头,将酒精棉球轻轻放在伤口上擦拭血渍和之前的药膏。 “嘶……” 意料之外的还是有些刺痛,而且伤口瞬间变得火辣起来,珈蓝紧闭双唇,锁眉忍耐。 唐云瑾手上动作更轻了些:“你要是疼不要忍着,说出来喊出来都行。” “习惯了。我从小就不娇气,是被爹……当男儿生养的。要是这点疼就哭喊,又怎么帮家里报仇?” “这可不一样,仇恨应该是让你成长变得更加坚强,但不该让你迷失自我,连委屈的权利都没有。” “……”兴许是话说到了心坎里去,珈蓝眼眶一热,有一种被安慰到的感觉。 “伤口消毒好了,我先给你上些止疼药,然后缝合。” 说这些,也是让珈蓝有个心理准备。 “好,谢谢小姐!” 紧接着唐云瑾便轻车熟悉帮珈蓝缝合好了伤口,弄好后,又涂抹很多的止疼药,等药膏差不多吸收了,才给她包扎好伤口,又道:“这盒止疼药给你,伤口一旦不适,立即让小月和小翠帮你换药,还有这个,是去疤药,一周后换这个使用。” “小姐医者仁心,珈蓝感激不尽。” “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你受伤也是为了救我们,之前我便说了,就把凝雪院里当自己家,不要有疑虑,而且……关于那件事,我会帮你!说到做到,明日,我便带你去找那个能帮忙的人!” …… 罗华院。 白语嫣铁青着脸,刘婆子在一旁弯着腰,本来脸上还能看到一些笑容,如今如今却只剩谨慎和小心。 半晌过去,刘婆子才敢小心的喊了声:“侧妃。” “……”白语嫣冰冷的视线转过来,“你确定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 刘婆子有些不敢说话,悻悻点头,瞧着白语嫣一直看自己,最终还是说道:“老奴真的是按照侧妃吩咐做事的,至于后边如何,老奴也不知道啊。” “你要是把事情都办妥了,她怎么可能好好的回来?” 原本白语嫣还幻想着唐云瑾就算没有死,少说也得是重伤,一点事情都没有的回来,根本就不正常。 “老奴也好奇,不如去看看?” “去看看也好。”白语嫣昂首挺胸的站起来。 刘婆子做事还算稳重可信,如果真不是刘婆子这边出了差错,那就看看唐云瑾身边的丫鬟有没有事,毕竟她那两个丫鬟可都是将唐云瑾护的死死的,是最忠主的狗! 她就算现在还没正式被宸哥哥娶进门,却也是侧妃的名分了,唐云瑾肯定不敢像以前那样把她拒之门外。 想完这些,白语嫣又回到梳妆台前,补了一下妆,随后让刘婆子从库房取来她平日用不到的一些补品,要去找唐云瑾总的有点借口。 这会的凝雪院,院门虚掩着,白语嫣直接推开走了进去,待和刘婆子走到堂屋门前,瞧着门关的死死的,才敲了敲门。 唐云瑾从哥哥那里将断弩带了回来,这会正在关门研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立即警觉,将断弩藏在了桌子下的暗格中,低喝一声:“谁?” 紧接着,白语嫣的声音便传入唐云瑾耳中:“姐姐,是我!” 闻声,唐云瑾眼神微变,要是白语嫣能按捺住底气,不找过来的话,她或许会选择推翻自己之前的猜测,但没想到她这才回来没多久,白语嫣就急着找上门来了。 眼底拂过一抹冷笑,唐云瑾动也懒得动:“白侧妃请回吧,我有些困倦,正打算休息。” “姐姐这不是还没睡吗?妹妹想着以后要共同照顾宸哥哥了,以往的恩怨重要消解,特意给姐姐带了些东西过来赔礼道歉,还望以后在府中能与姐姐和睦相处,希望姐姐开门,让妹妹小坐一会,不会耽误太久时间的。” 真是脸皮厚又伶牙俐齿! 唐云瑾没好气道:“那我要是不不见你呢?” 这次说话的是刘婆子,语气很不好:“侧妃好心好意来给您送礼道歉,有心摒弃前嫌,王妃这么做,未免显得太不大度,传出去怕是要成笑话。” 好一个摒弃前嫌! 唐云瑾真是没想到,自己竟听到了这话,半日前想要她的命如今却说是她不够大度? 人不要脸起来就是厉害,说假话都不心慌。 “白侧妃还是回去吧。”说完,唐云瑾将放着断弩的暗格藏好,真准备上床休息去了,现在天热,容易犯困,真的睡一会也不赖。 她才刚要脱衣服,白语嫣不甘心的声音再度传来:“姐姐要想睡觉也没关系,妹妹就在门外等着,等姐姐睡醒!”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有恃无恐。 唐云瑾听了直接握紧拳头想打人。 没一会儿,她便把堂屋的门给打开了,白语嫣和刘婆子先后走了进来。 刘婆子左右看了看,然后便开始了阴阳怪气:“王妃身边的丫鬟怎么一个也不见?这服侍主子可是头等重要的事情,王妃可万万不可把婢女太当回事!” 唐云瑾抿唇轻笑:“没事我懂,你不被白侧妃当回事,心里自然不舒服,不过也情有可原,你毕竟也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平日里最多只能给白侧妃跑跑腿打打杂,享清净的事情可轮不到。” 听完这话,刘婆子脸色都已经变了,可仔细想想,她竟觉得唐云瑾说的有些道理,现在罗华院里还剩三个丫鬟。 别说现在是三个,以前四个丫鬟的时候,也就她最忙。 小丫鬟就只管打扫打扫卫生,唯有她整日跟在姑娘身边各种操心背锅。 白语嫣看事情通透,岂能不知道唐云瑾话中的意思? 立即为自己扳回一局:“姐姐应该是羡慕我的吧?毕竟沉稳会事的阿婆姐姐身边没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哪里能交给小丫鬟去做?” 短短两句话,却是把刘婆子的情绪压了下来,脸色正逐渐好转。 唐云瑾嗤笑一声:“沉稳会事不一定要年长的才可以。” 很快白语嫣就步步紧逼:“难不成姐姐身边的三个丫鬟能做到沉稳会事?” “为什么不能?” 要是放在以前,唐云瑾可能是没底气说这话,可现在她身边有更为稳重的珈蓝。 珈蓝虽然阅历没有刘婆子那么丰富,但在办事的牢靠程度上,绝对不遑多让。 白语嫣步步紧逼却讨不到好处,看着唐云瑾始终风轻云淡的表情,心里逐渐开始上火,她牙关一咬,还是决定了结束这个话题,让刘婆子把拿过来的补品放桌子上,强撑着笑道:“姐姐,这是宸哥哥前两日让下人送到我院内的补品,针对体寒虚弱有很大效果,我一个人吃也吃不完,就给姐姐带了点过来。” 唐云瑾往桌子上扫了眼,那所谓补品的外包装上积了一层灰尘,现在虽然天色暗沉下来了,但还是能借着黄昏看的清楚。 白语嫣这是把压箱底的补品拿过来给她了吧? 仔细想想,唐云瑾觉得真是有够可笑的,这白语嫣说着很爱夜宸寒。 那么之前夜宸寒送到她手里的这些补品,也不见她多重视,不但放着积灰,还转手拿来送给她。 如此说来,白语嫣对夜宸寒的感情,其实一文不值。 最终,唐云瑾抬起眼眸,一丝戏谑的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浮现,“要说补品的话,我自己制出来的方子,兴许比白侧妃的更管用,所以这些,白侧妃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像王爷那般,对你施舍怜悯,对此,白侧妃还是要好好珍惜才是!” 第130章 狗男人和臭女人 白语嫣指尖微微一颤,心弦紧绷起来,唐云瑾现在说话的杀伤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就像是已经将她这个人给彻底看透了,说话的时候,总能拿捏到痛处。 “白侧妃的脸色瞧着是真差。”唐云瑾在她脸上瞥了眼旋即收回视线,直接挑明今日之事,“让我好好想想这已经是白侧妃第几次想取我的命了?” “你知道?”白语嫣震惊的看着她。 唐云瑾出府在前,她让刘婆子出府在后,不管怎么说,唐云瑾都不可能会知晓此事才对。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已经记不清了,不过白侧妃是觉得,我永远不会还击么?” “唐云瑾,你想干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做,白侧妃慌张什么?”唐云瑾低低嗤笑了声。 “姐姐要是敢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宸哥哥可是不会愿意的。” “我猜你之所以能这么有恃无恐,是仗着以前救过王爷一命吧?就是不知道……你还能这样维持多久。” 一丝莫名的危机感侵袭白语嫣内心,她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唐云瑾回答的很果断,“不用去刻意想,白侧妃这几个月里都做过什么,我一样也没忘。” 闻声,白语嫣明显的松了口气,看来唐云瑾压根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紧接着,她便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虚伪的行了一礼:“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再这里继续叨扰姐姐了。” “慢走不送!” 唐云瑾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白语嫣转身往外走,刘婆子冷哼一声,跟上去。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唐云瑾声音就传了过来:“麻烦两位把桌子上这坨垃圾一起带走,留在我屋子里,我怕晚上睡不着觉。” “你!”白语嫣扭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唐云瑾。 虽然宸哥哥送的补品,她暂且是用不上,但也没有到当做垃圾的地步。 “请。”唐云瑾指了指桌子。 白语嫣彻底没了好气,对刘婆子道:“去拿回来!” 刘婆子点头,回到桌前,将补品拎了起来,目光凶狠的瞪了唐云瑾一眼,走向白语嫣身边。 走出堂屋的那一瞬间,白语嫣人都快要气炸了,她迈着急促的脚步,一秒都不想再多待。 然而,侧房里忽然小月感叹的声音,让她有些在意:“珈蓝伤成这样,也不知道过几日才能好。” 珈蓝?就是唐云瑾身边新来那个丫鬟? 刚想完,小翠的声音接着传来:“要不是她身手好,估计都……” 小月纠正道:“她身手是很好,要是她一个人的话,估计也不至于受伤,之前也是为了保护咱们,我是没想到,她反应能那么快!不愧是堂主派过来保护小姐的人。” 堂主?白语嫣心里默念这个词,显得心事重重,跟刘婆子一同走出了凝雪院。 那刘婆子好奇心也比较重,等回了罗华院后,立即问道:“姑娘,刚刚那凝雪院的丫鬟说的堂主是?” “要是我没猜错,应该是玉竹堂的堂主!没想到,唐云瑾竟然还跟玉竹堂堂主有些关联,所以……之前五殿下抓了小月,不是要威胁唐云瑾?是跟玉竹堂有关系?唐云瑾身边那个新来的丫鬟竟还会些拳脚功夫,我就说唐云瑾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真是棘手!” 刘婆子见她低眉呢喃,立即开始讨好的献计:“姑娘,那玉竹堂的传言,老奴也听说过一些,说是只要钱到位,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之前不是还收钱顺利偷走了府中的王玺?老奴心想,要是给他们足够的钱,是不是就能将王妃给彻底除掉?” “让玉竹堂对付唐云瑾?”白语嫣皱起细眉,“这个办法,未必可行!” 那玉竹堂堂主既然跟唐云瑾有些关系,断然不会收唐云瑾的性命。 “姑娘可以换个想法,不管成与不成,咱们心里都有个数,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要是玉竹堂派人对付王妃了,那就证明王妃和玉竹堂也只是表面之交,她死了,王妃之位便非您莫属,但玉竹堂要是拒做此事,那就说明……” 白语嫣大概明白刘婆子的意思了,接话道:“那就说明唐云瑾跟玉竹堂的关系并不一般!” “是啊!要是王妃跟玉竹堂有直接关系的话……老奴听说王爷之前为了帮王妃治疗疯病,几乎倾尽王府财力!如果能证明王妃之前装傻,那岂不是……”刘婆子阴阴的笑着。 “是有几分道理,我一直都不信唐云瑾抗压能力会那么弱,以前在王府受罚,也不见她精神崩溃,在典狱房里关了半日,不过是被我言语刺激了一番就疯了,我不信!要是真能证明此事,宸哥哥定会像从前一样厌恶她!” 要是这样的话,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了。 到现在为止,白语嫣也还是觉得,夜宸寒之所以会忽然疏远她,完全就是因为唐云瑾。 殊不知,夜宸寒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 她更不知道,唐云瑾已经知晓她如今的身份是冒名顶替,也在怀疑她的来历。 翌日一早,膳堂。 应夜宸寒的要求,现在每天至少有一餐唐云瑾要带着孩子在膳堂吃,刚好早餐唐云瑾也懒得折腾。 就是一进门看到假笑的白语嫣,心里有些倒腾反胃。 刚带着孩子落座,白语嫣便刻意往夜宸寒身边挪了挪,故意用细腻的嗓音说话:“宸哥哥,嫣儿想出府散散心。” “嗯。想散心尽管去便是。”夜宸寒颔首轻应。 “可是嫣儿来京城这么多年,极少出府,对京城还是不怎么熟悉,上次去的那个什么堂,里边点心倒是都不错,嫣儿想再去一趟,宸哥哥能不能陪嫣儿一起?” 白语嫣来京城七年有余,也的确是综上所述,基本没出过王府,对京城并不熟悉,她当年之所以冒充夜宸寒救命恩人的身份,目的也就是潜伏在夜宸寒身边。 而如今说这些,她也不过是想引起夜宸寒的重视。 但她换来的,却是夜宸寒的不冷不热:“本王今日恰好有些公务在身,脱不开身,你若想去,本王命人护送,保证你的安危。” “可是嫣儿一个人去,太冷寂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她转过头,将视线看向已经开始快速吃饭的唐云瑾,语调急转,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如让姐姐陪我一起去吧?” 听到这话,唐云瑾浑身发毛,被口中饭菜呛到:“咳咳咳……” 夜宸寒嫌弃挑眉,下意识脱口而出:“没个吃相!” 唐云瑾也不客气,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后,小.嘴一抹,不客气的回怼:“我的确是没吃相,奈何王爷您偏要我过来,这是不是说明,王爷就喜欢看我没吃相的样子?” 夜宸寒无力反驳,脸直接黑了下来。 两人一番互怼,却让白语嫣觉得自己没了存在感,却又插不上话,只能小口吃着饭菜。 唐云瑾也开始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也没剩下几口了,等两个孩子吃好,立马就走。 “晚些时辰,你陪嫣儿去玉竹堂。”夜宸寒不冷不热的声音落下。 唐云瑾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抬头瞪着他:“没空!” 夜宸寒这话,正中下怀,白语嫣连忙满脸堆起笑意:“姐姐,反正在府中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出去一起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散心?谁要跟这种人一起散心? 唐云瑾光是听这虚伪到极致的话,就感觉自己快要吐了:“白侧妃要是喜欢散心自己去便是,我明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 白语嫣本意就是想拉着唐云瑾一起出府的,见她这般不愿,干脆使出了激将法:“姐姐是不愿意去还是不敢去啊?我听说,姐姐跟玉竹堂堂主关系很好。” “所以呢?”唐云瑾托腮看她,看她眼神在瞟夜宸寒,瞬间明白了意思,故意拉长了声音:“哦~原来王爷没告诉白侧妃。” 闻言,白语嫣不敢置信的将目光完全放在夜宸寒身上,难以相信。 宸哥哥已经知道了? 她还以为自己握着第一手消息。 唐云瑾就势说道:“王爷不但知道,还托我……” “闭嘴!”夜宸寒像是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立即呵止。 眼前呈现出这么一幕,白语嫣瞬间觉得压抑到喘不过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宸哥哥开始对她有所隐瞒了。 正想着,唐云瑾站起身来,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作势要走。 夜宸寒本就因为她的话有些不悦,见此状,更没好气:“去哪?” 唐云瑾没说话,牵着孩子往外走。 他的怒火濒临爆发:“唐云瑾,本王在问你话。” 她绝对是故意的。 只见唐云瑾脚步微微顿住,侧过身来,冷漠瞥了他一眼:“不是王爷让我闭嘴?再说,我去哪还要跟王爷汇报吗?” “……” 夜宸寒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却又无法反驳,眼看着唐云瑾逐渐消失在门口,眼神愈加冰冷。 感觉唐云瑾走远了,白语嫣这才敢抬手扯了扯夜宸寒的衣袖:“宸哥哥,王妃姐姐现在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这……” “本王还有要务,嫣儿慢慢吃。”夜宸寒打断她的话,利落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宸……” 她刚扭头,已经看不到夜宸寒的身影。 “……” 毕竟是从昨日起,心里就憋着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白语嫣终归是有些忍不住了,抬手一扫,桌子上的几个盘子伴随着她的动作被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好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却又失去了最可贵的!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到底还要承受多久? 另一边,唐云瑾将两个孩子送回院子后,就打算带着小月出府办理正事,大门还没出,就被夜宸寒派人给拦了下来。 她看着带头的是熟人九青,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道:“你家主子属狗的吗?我人还没出府,他就嗅到了味道?” 九青抱拳讪笑:“王妃要是这么问的话,属下倒是可以肯定回答,主子属相的确是犬。” 狗就是狗,狗男人,说什么犬。 唐云瑾心底没好气的吐槽。 紧接着九青又换了严肃脸色:“主子有令,王妃今日需要陪同白侧妃。” “你家主子脑子是不是有包?他最爱的侧妃既然想去玉竹堂,他派人暗中保护不就行了?我跟她去必然出事,你们都不知道吗?” 九青讪笑:“属下是知道的,因为每次都是这样,但主子他……”话说一半,忽然止住了。 唐云瑾肚子里有气,接着九青的话往下说:“你家主子就算是属狗的也是个瞎眼瞎心的狗吧?白侧妃有些事做的那么明显,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小姐……”小月低声喊她。 “我实话实说,你有什么好怕的?今日就算夜宸寒站在这里,我该骂他照样也会骂!到底是一介武夫,空有武力,脑力为零,发生那么多事情,他还要把我跟白语嫣放在一起。” 闻言,九青倒吸凉气。 “小姐,你真的别继续说了!”小月声音都有些惶恐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也逐渐变得冷寂下来。 “还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唐云瑾耸了耸肩,还没意识到周围人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 直到身后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哦?这就说完了?本王还期待瑾儿再多说一些,好让本王知道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狗男人。” 唐云瑾:“……” 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刚要回过头,后衣领却忽然一紧,因为太瘦,所以直接被夜宸寒拎了起来。 此时此刻,唐云瑾有些难以想象自己是什么姿态,只知道脚不沾地,气血涌上了脸。 “今日你哪里都别想去,只能去玉竹堂!”说着,夜宸寒便把她往府门外拎。 小月一脸慌张的跟在后边。 “你先把我放下来!”唐云瑾挣扎。 但是没挣扎几下,她就觉得脖子很勒…… 夜宸寒戏谑冷笑:“本王可是狗男人,狗男人怎么会把你放下来?” “我不舒服……快被你勒死了!” “不知死活的臭女人,给本王忍着!” “……” 第131章 疯狗男人 唐云瑾现在心里只有四个字:疯狗男人! 被拎出王府大门后,夜宸寒直接将唐云瑾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因为他力度太大,唐云瑾闷哼了声,心里骂声滔滔不绝。 本以为夜宸寒将她丢进来便会走了,唐云瑾红.唇微启刚要骂,夜宸寒忽然探头进来。 唐云瑾恶狠狠的瞪着他,用眼神把心里想说的话诠释出来,她也不怕夜宸寒看出来,毕竟他本来干的就不是人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骂的多了,就算现在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谩骂”,他也毫无反应,只是平淡的说道:“她出府本王需要人监督,你是最好的选择。” 唐云瑾冷笑一声:“所以王爷只考虑自己,完全不考虑我这个当事人愿不愿意?我在用膳的时候就已经说过,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自认理亏,却仍旧不打算放她离开,冷声道:“当年的真相对本王而言很重要。” “那又如何?我只在能力范围内帮王爷,监视她不是我该浪费时间去做的。,王爷要是心不瞎的话,就该知道把我和她单独放在一起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男人不会还油盐不进吧? 夜宸寒眼波轻动了下,薄唇动了下,像是还要说什么,马车外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白语嫣激动的声音:“宸哥哥,你是也要去吗?” “本王不去。”夜宸寒将探入马车的身子缩回去,声音平静的回答。 紧接着,白语嫣声音就低了下去,显得很失落:“嫣儿还以为宸哥哥百忙之中抽出身,要陪嫣儿和姐姐一起去呢。” 马车中,唐云瑾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光是听白语嫣说话,不看那张脸都能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大概归功于她已经见过白语嫣各种矫揉造作的表情了,在脑海中形成了刻板印象,完全挥之不去。 “下次。”留下冷淡二字,夜宸寒没多停留,直接迈着大步离开。 马车外有一瞬间的寂静,紧接着白语嫣的脚步声便靠近了过来。 她快速撩开了车帘,目光阴冷的走了上来,却在看到唐云瑾的一瞬间怔住,眼神微滞后,又很快缓了过来,继而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轻歪着头讽刺道:“姐姐不是不来吗?看来只要是宸哥哥的要求,姐姐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还是很诚实。” “切。”唐云瑾也不客气的甩给她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你就真的想多了,我是被你的宸哥哥拎上马车来的,绝非自愿!” 白语嫣刚坐下,就听到唐云瑾这漫不经心的言论,小.嘴下意识抿起,仍旧是不服输:“那只能说明宸哥哥对我很关心,以至于非要姐姐陪着我去!” “白侧妃这脸可真假啊!看着很薄,实际上在这薄薄的假面之下,隐藏着厚厚的真脸皮吧?”唐云瑾故意道。 之前白婆子就说了白语嫣是假冒的,所以这张脸也可以说是假的,她就打算趁机试试态度。 果不其然,白语嫣很是敏.感,脸色瞬间变得很差,说话声音也提高:“姐姐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你?那还是算了吧。”唐云瑾嫌弃的咂了咂舌,然后就不打算再说话了,靠在一旁闭眼假寐。 白语嫣已经被气的脸色铁青,见马车还不动,没好气道:“快些出发,去玉竹堂!” 马车夫一直在等着发号施令,第一次听到白语嫣生气的语调,有些不太习惯,吓得浑身哆嗦了下,连连应声,赶紧驾马车前行。 马车速度不快不慢,算得上是正好。 此行,唐云瑾没带丫鬟,白语嫣也没带刘婆子,去玉竹堂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其实到现在唐云瑾也想不明白夜宸寒那脑瓜子里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明知道她跟白语嫣待在一起是会出事的,还非要这样。 她猜测的绝对没错,要不是这狗男人武力值爆表,无人能敌的话,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为人处世上,根本没办法跟夜若云相比。 说到夜若云,她今天还必须想办法在玉竹堂脱身,去一趟邕王府。 倒不是她太着急,珈蓝家里的事情还是越早弄清楚越好。 她在闭眸沉思,白语嫣却是一直在想着怎么扳回一局,想了好一会儿,才故意用细腻的声音阴阳怪气:“姐姐,我忽然有些好奇,当年你嫁入王府的时候,宸哥哥给了你多少聘礼?” 闻声,唐云瑾睁开眼睛,杏眸里只有冷漠,没有一丝情绪掺杂其中。 她清楚的记得,当年原主是哭着闹着要嫁入宸王府,而夜宸寒并不想娶,所以并没拿出来什么聘礼,甚至成婚多年,只碰过原主一次。 现在白语嫣忽然提及此事,是觉得可以背刺她? 可笑,她又不爱夜宸寒。 “姐姐怎么不说话?”白语嫣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就像是终于抓到了唐云瑾的小尾巴,要使劲的踩踏,“宸哥哥派人告诉我,三书六聘一样也不会少。” “这么一句话还要派人告诉你,那足以见得他多不想亲口说,因为当着你的面,说不出来。”唐云瑾无奈摊手。 白语嫣不死心:“宸哥哥只是忙,他怎么可能当着我的面说不出口?姐姐是嫉妒吧?毕竟姐姐当年可没有三书六聘,好像因为逼嫁,还闹出挺大的笑话。” “放心好了,你大婚的时候一样会是笑话。” “怎么?姐姐打算在大婚的时候报复我?” 唐云瑾明眸浅笑,不说话。 马车中再次陷入沉静,白语嫣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但她现在出招,根本打不到唐云瑾的软肋上。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铁拳锤棉花,格外无力。 一段时间后,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停靠在玉竹堂门外。 白语嫣率先走下马车,唐云瑾慢悠悠的走在后边。 本来她不想与白语嫣同行,却见前者下马车后没往玉竹堂内走,反倒是站在马车下等她。 走下来后,唐云瑾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步朝玉竹堂大门走去。 耳后袭来白语嫣意味深长的声音:“姐姐跟玉竹堂的堂主不是一般的熟悉吧?” 唐云瑾懒得回头,声音冰冷道:“你无需说这种话,我跟玉竹堂只见的关系,你的宸哥哥都知道。” “宸哥哥只是知道姐姐跟玉竹堂有来往,但妹妹思前想后,玉竹堂是在京城最快撅起的暗流情报网,能和堂主拉近关系,想必姐姐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吧?是自荐枕席还是……” 她还在妄图惹怒唐云瑾。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恐怕自荐枕席这种事,在白侧妃进入宸王府之前没少做吧?等跟你的宸哥哥圆房时,可别没落红。”正面刚完,唐云瑾提着裙摆快速走进玉竹堂内。 掌柜眼神锃亮,看到她出现便要亲自迎上前来,但在接到唐云瑾眼神暗示后,又赶紧退了回去,装作低下头,然后又再度慢慢抬头往门口瞥去一眼,恰好看到白语嫣跟着走了进来,便让名空闲的小二上前招呼。 还没等小二开口,白语嫣就一脸热络的快步上前来,挽住唐云瑾的胳膊:“姐姐,我看二楼靠窗位置不错,三楼的厢房未免有些闷了。” 闻声,唐云瑾直接将她手臂甩开,冷漠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没权利给你坐什么厢房,之前能进入厢房也都是玉竹堂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吧?” 小二接到唐云瑾的暗示,立即心神领会的配合:“小的对二位有印象,之前在三楼厢房,那次是宸王殿下提前订好的,厢房只对皇室贵客开放,非王爵不得入,两位的确也只能坐二楼,就是没厢房来的清净。\" 白语嫣抿唇轻笑道:“王妃姐姐可是与你们堂主认识的。” 小二故作惊讶,“这样吗?小的只负责端茶送水,还真不知道,两位二楼请。” 白语嫣细眉轻挑了下,像是感觉没意思,随后便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楼。 玉竹堂每日客满为患,一楼人多,二楼人也多。 加上现在快到了晌午,二楼也没剩几个席位了,除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外,另外两桌位置都比较偏僻。 白语嫣视线扫了一圈,直接定在靠窗位置上,笑吟吟道:“姐姐,我们就坐靠窗位置吧?风景好。” 唐云瑾扫过去一眼,的确除了靠窗位置也没有更好的位置了,另外两桌周围有看着就不太好惹的彪形大汉,她倒是不会找麻烦,就怕坐过去后,白语嫣会故意挑事,便默许了。 两人一前一后坐下。 唐云瑾刚落座在冰冷的木凳上,立即感觉到暗中有一双冰冷的眸子锁定在自己身上,就像是猎人盯上了垂涎已久的猎物! 但这种感觉也只维持了一瞬,便很快消散,快到让唐云瑾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点好东西后,小二很快送过来了果茶,为两人填上。 唐云瑾视线一直往窗外看,即便觉得可能是错觉,她还是不得不警惕一点,毕竟也不知白语嫣会不会再整出什么阿垚蛾子,更不知道夜宸寒有没有派人在暗中保护。 “姐姐不像是在看风景啊,心事重重的。” 白语嫣一边悠闲喝着果茶,一边开口道。 唐云瑾没好气:“跟你出来,能有什么心情看风景?” \"姐姐不会是怕我暗中做什么手脚吧?今日出来的人就你我,你要出了事,宸哥哥会怀疑我吧?” 明明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担惊受怕才对,白语嫣表情更多却有恃无恐。 唐云瑾很无语,跟白语嫣待在一起比跟夜宸寒待一起时间还难熬。 而且也不知道白语嫣怎么嘴碎成这样,一点都安静不下来。 像极了上辈子没说过话! “姐姐……” “闭嘴!”唐云瑾已经听不下去了。 短短两字,倒是成功把白语嫣的话堵了回去,难得清净了一会,唐云瑾便把注意力放在去想一会怎么找借口离开。 从玉竹堂到邕王府的距离也不算是太远,坐马车的话,过去只要两炷香时间,但前提是有办法将白语嫣拖住,因为她真的很难缠! 没一会,几个小二便过来上菜,点心和小菜堆了满满一桌子。 唐云瑾只是淡淡瞥了眼,色泽的确是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至少她看着好歹有了些食欲,就是不知味道怎么样。 她抬手,刚要拿起一个夹心饭团尝尝,却觉得长条木凳一沉,转眸看去,之前她眼角余光曾扫见的名彪形大汉现如今正坐在身边,撞上她的目光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黄牙,口臭味熏人:“两位小娘子来这里吃茶?寂不寂寞啊?要不要哥哥陪你们玩玩?” 唐云瑾捂住鼻子,皱着眉道:“谢谢大哥,不需要。” 白语嫣偏道:“这位大哥,我姐姐比较害羞,最是擅长欲拒还迎,实际上心里对你喜欢的紧。” “白语嫣,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要是喜欢让他陪你玩!!” 后者一脸无辜道:“我长得可没有姐姐好看,这位大哥就喜欢姐姐这样的,是吧大哥?” 大汉在一声声大哥中沦陷,爽朗点头附和:“没错,老子就喜欢性子辣的小娘子,哈哈哈!”说着就要上手来。 唐云瑾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捏住藏在袖中防身用的银针,飞掷出去。 银针刚好插在大汉那张满是老茧的手掌上。 但唐云瑾没内力,银针自然插得不深,只不过在茧子表面,大汉冷笑一声将银针拔出,一点血也没留,接着他毫不客气的攥住唐云瑾细腕:“臭娘们,还给老子挠痒痒上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松手!”唐云瑾冷声道。 大汉的手非但不松,反倒握得更紧,低喝一声,站起身,粗鲁的将她从座位上拖拽起来:“老子观察你很久了,这地儿男人多,你们过来无非就是勾.引男人的,反正都是男人,老子也一样!” 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若不想见血,就把手给本王松开!!” 这道声音,唐云瑾很耳熟,但显然不会是夜宸寒。 第132章 真就是冤家路窄 那大汉像是被忽如其来的声音震慑到了,连忙将抓着唐云瑾的手松开,扭头看去。 这一看,原本畏惧的眼神瞬间散去,被冷嘲所替代:“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宴王爷。” 尽管宴王府变故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但直到现在,也仍旧被一些人提及,过去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文弱翩翩公子的宴澜,继承了宴王之位,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质疑。 那段时间,对宴澜最大的恶意便是:倘若宴王府不是独子,定能发展的更好。 而眼下,这大汉也是毫不避讳的将这根血刺当着宴澜的面挑出来,“若不是宴王府只有您一个继承人,想必能更长久些,也不会发生诸多宴家军的内部争斗,也不会差点被宸王殿下所吞并!哈哈哈!” 大汉声音落下,周围人跟着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宴澜,是如今势力最大的异姓王王爷,但自父亲去世那一刻开始,宴家已经失去了被世人所敬仰的价值! 所有人对于宴世子的印象,还都停留在过去,温润尔雅,心慈手软! “噌!”一道血线在众人视野中绽放。 唐云瑾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颊上沾染了热血,那味道很腥。 紧接着,站在她身侧的大汉便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血顺着脖子不断往外冒。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没人再敢出声。 宴澜手中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剑,血珠顺着剑刃缓缓掉落在地上,恍惚间,似乎绽放出了一朵血色彼岸花。 他面无表情的伸出手臂,就着大汉的衣服,把剑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然后再慢慢的收剑回鞘,动作优雅别致,加上脸部线条的柔和,一时间都让人难以确信,他刚杀了个人。 与大汉一同的几个男人愣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神,纷纷拔刀,厉喝着朝宴澜冲了过来。 “澜兄!”唐云瑾心猛然一跳,记忆中的宴澜虽然也会些功夫,但同时对付七八个人,还是有难度的。 “不必担心。”宴澜说话的声音很轻,话落,他的剑已经回鞘,且没有拔出的意思,只抬手一招,瞬间有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冲向那几名男子。 三楼之上,戴着金色面具的阿垚正注视着眼前这幕,眼底看不到一丝着急。 新来的酒楼管事急匆匆跑了过来:“堂主,这样闹出人命,对咱们玉竹堂可不好,要不要出手阻止?” “让他们打。”阿垚波澜不惊的说着,玉竹堂要是不出手,那这便跟玉竹堂无关,只是食客之间的纠纷,若出了手,玉竹堂便脱不开身。 只要威胁不到云瑾,他便没有阻止的必要。 几名男子虽然看着比较壮实,但面对上宴澜的人,却是不堪一击,三下五除便被解决掉。 血腥的味道在整个二楼间弥漫开。 不过好在能来玉竹堂的大部分食客都不是普通百姓,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多数只有微微震惊,并没有过多的担惊受怕。 “瑾儿,好久不见。”宴澜朝她走近。 在唐云瑾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绢帕,轻轻擦拭唐云瑾侧脸上的血珠。 这手帕唐云瑾认得,是原主小时候随身携带着用的,后来遗失了。 现在这绢帕已经褪色很明显,从原本的深紫色变成如今的灰紫色,看着饱受沧桑,就像是如今宴澜那双眼睛。 虽然还跟过往一样温柔明亮,却多了些疲倦和无力。 光是透过这么一双眼睛,唐云瑾好似已经看到宴澜这段时间的经历与处境。 他并没有在宴家军风波平息之后变得轻松,反而更累。 宴澜从小就不屑与世家弟子奉承,只和投趣之人深交,所以这么多年来,宴澜的至交,除了原主,便是唐云奕。 也正因如此,在他独自一人扛起宴家的时候,没有世家弟子或者皇室中人伸出援手,多的只有冷眼旁观。 此刻,千言万语在唐云瑾冲入唐云瑾的喉咙,堵得她有些疼。 最终,她喉咙动了动,却只说出了一句最简单用来回应他的话:“好久不见,澜兄。” 高处的阿垚将这一幕看在眼底,那只漆黑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冷芒,抬手一挥。 几人瞬间落在他的身后:“堂主!” “去把那几具尸体处理掉,莫要坏了东家兴致。” “是。” 宴澜刚要与唐云瑾说些话叙旧,却警觉身后有人靠近,他的人也很快拔剑。 戴着乌鸦面具的为首之人抱拳道:“宴王爷,堂主命我等前来处理尸体。” 宴澜这才意识到刚刚死的几人,尸体还横在地上,一时间,他有些责备自己的疏忽,瑾儿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会不会被吓到? “二楼人杂,要不我请你去三楼厢房坐坐?”他满眼都是唐云瑾,丝毫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白语嫣。 此刻的宴澜只知道,他这段时间很煎熬,也有很多苦楚,他不求能与唐云瑾诉说些什么,却想和她多呆一会,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化苦为甜。 唐云瑾还没吭声,白语嫣的声音便闯入进来:“宴王殿下对姐姐真好,只可惜姐姐如今是宸王妃,要是跟宴王殿下同处一室的话,只怕会引来不好的传言。” 白语嫣眼神很尖锐,她能看出宴澜面对唐云瑾时的眼神有多神情,那是完全藏不住的。 按理说,她想嫁给夜宸寒,那就让唐云瑾跟宴澜在一起,这样最省事,可偏偏她就看不得唐云瑾的好,就想要唐云瑾什么也得不到。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白语嫣又继续道:“何况今日姐姐是出府来陪我散心的,宴王殿下要真想跟姐姐……” “白语嫣,你闭嘴!”唐云瑾听不下去,直接呵止她,“我和澜兄一直兄妹相称,眼脏便去洗洗干净。” 她知道宴澜对自己的感情,同时也知道白语嫣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宴澜如今的处境已经很累很糟心了,要是再有他们两人之间的风言风语,且不说会不会影响宴澜更深,首先夜宸寒便会出手打压他! 只是她这番说辞,却令宴澜觉得是在与之划清界限,桃红色的唇立即挑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大概是害怕被唐云瑾发觉,很快又满脸释怀:“这位姑娘说的也有道理,瑾儿是有夫之妇,即便你我是义兄妹,单独相处,也难免会惹出流言蜚语,我不会让你难堪。” 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与之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不配有。 宴澜想,世俗却不让他如愿! 成功让气氛降低到冰点,白语嫣就像个得利者,抿唇阵阵轻笑。 唐云瑾冷瞥她一眼,果断起身追向宴澜。 比起别的,她还是更在意宴澜的感受,如果夜宸寒真的会因此此事对宴澜如何,总会有办法阻止的。 白语嫣见她追过去,眼神一阵变换,也立即追上去,但也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她虽然小步跑着,却始终跟唐云瑾保持一小段距离。 直到唐云瑾已经完全上了三楼楼梯,白语嫣才追上去,抓住她手臂,摆出一脸为她好的表情,却用极低的声音挑衅:“就算姐姐想跟宴王殿下私会,也得顾忌一下宸哥哥的颜面吧?还有……要是宸哥哥知道了,可是……” 不等白语嫣把话说完,唐云瑾便不耐烦的将她手甩开。 “啊!” 明明唐云瑾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白语嫣却像是受了很大的力,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从三楼掉下去。 不是顺着楼梯滚下去,是从三楼直接坠到了一楼。 因为落下速度太快,又隔着一段距离,阿垚想出手也来不及。 最终白语嫣头朝下,那具娇弱的身子撞击在桌子上,瞬间摔得头破血流,当场不省人事! 唐云瑾:“……” 她着实没想到,白语嫣会这么狠! 从刚刚两人所站立的角度来看,就算她真用了些力气,把白语嫣推下去,那顶多也是滚下楼梯,不可能是这样坠.落下去。 就在唐云瑾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宸王妃害人了!” 就像是故意这般谋划似的,原本基本没人将唐云瑾认出,此话一出,整个玉竹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阿垚脸色沉重,顾不得其他,闪身出现在唐云瑾身边,“这女人真是个狠心的疯子,为了对付你,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得出去!” 宴澜面临突发情况第一时间抓住唐云瑾手臂:“你赶紧走,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最好不要让宸王知道。” 夜宸寒知晓此事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宴澜心里清楚。 倘若他担下罪责,或许可保瑾儿无忧。 唐云瑾轻摇着头将他手臂推开:“澜兄,完全用不着这样,就是夜宸寒让我跟她一起来玉竹堂的,我一直都觉得她要来玉竹堂不会是纯粹想吃点新奇的东西,但没想到她竟是把自己的命都赌上了。” 说完,立即又看向阿垚:“让大夫抢救,她就算是死在我手里,也不该是这样!” 闻声,阿垚刚要点头,却见到一楼处,已经有名头带黑色帏帽的人走上前去,开始给白语嫣诊脉。 见状,唐云瑾立即提着裙摆走了下去,宴澜刚要跟上,唐云瑾却道:“澜兄,此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她的目标只是我!” 宴澜的双.腿瞬间就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难以再往前迈出分毫。 玉竹堂一些客人是知道阿垚那张金色狐狸面具的,所以阿垚也不能随意同唐云瑾一起现身,便隐匿在暗中观察情况。 待唐云瑾走下来时,那神秘人已经帮白语嫣包扎好了伤口,正与周围关心的人解释道:“这位姑娘头部受创较为严重,左肩骨骼错位,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伤口包扎好,骨头也重新正位了,安心调理两个月,便可以恢复,但她是谁家的姑娘?要尽快带回去安顿好修养。” 话音刚落,唐云瑾便从人群中跻身过来。 先前揭露唐云瑾身份的声音再次响起:“宸王妃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唐云瑾,神色各异,有排挤,有不敢置信,还有鄙夷与厌恶。 不管唐云瑾刚才有没有用力,他们都是亲眼见到白语嫣被她退下来的! 一时间,窃声四起: “这宸王妃把人推下来后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不是确认下死没死透啊?” “还好这姑娘命大,还活着!宸王妃真是心狠啊!” 那带着帏帽的神秘男子抬起头,但帏帽上黑纱不透光,唐云瑾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下听闻宸王妃也是行医之人,既如此,又怎能做出此等事端?按照律法,杀人未遂,需关押大理寺一月!但在下要是没记错的话,大理寺少卿是宸王妃的兄长,那或许……宸王妃只能被关押进天牢了!” 被关进大理寺,典狱房,天牢,是三个不同的概念。 大理寺,只能说明当下人犯了事,暂且关押,事情有待查明。 典狱房,基本上都是犯了大事的人,要么是敌国细作,要么是行刺皇室,能进这里的人,基本上九死一生,时常会被酷刑折磨。 天牢,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关押的大多数是罪臣,死刑犯或者死缓,少部分是凡事能释放的皇室宗亲。 虽然没有典狱房中残酷的刑罚,但进了这里,却是备受屈辱,天牢分为地牢水牢和火牢三种牢房。 地牢不同于普通牢房,它全封闭,里边不但阴暗腐臭,还有不少鼠虫。 水牢便是将人用锁链束缚,浸泡在满是水的牢房里,若是狱卒使坏,也会故意放入水蛇。 至于火牢,是三大牢房中最折磨人的,被关进火牢的人都会很消瘦,牢房透气口很小,温度极高,时常会缺氧,就算是好菜好肉的放在眼前,也没食欲吃,经常有犯人没等到处死,便已经在火牢中窒息而死或是脱水而亡。 至今为止,天牢中关押过的女子屈指可数。 而此刻,令唐云瑾在意的不是会面临怎样的牢狱之灾,而是她明显被人布局,摆了一道! 唐云瑾注视着神秘男子,冷声一笑:“这位公子知道的真是详细,竟然连我去什么牢房都规划好了。” “宸王妃与其避重就轻,还是赶紧想办法寻人将这位姑娘送回去吧!兴许还能减少些罪责,从轻处理。” “听说宸王殿下要纳侧妃了,不会就是这位倒霉姑娘吧?宸王妃善妒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谋杀未来侧妃,胆子也真够大的。” “谋杀二字说的未免太难听了些!在下刚刚亲眼目睹一切,以宸王妃的力度,根本不至于将这位姑娘推得从三楼摔下来,顶多是,顺着楼梯……滚下去!” 也不知是否刻意为之,说话的人到了最后三个字,刻意拖长了声音。 众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二楼靠近围栏处,坐着一名身穿湖蓝色锦衣的年轻男子,唐云瑾刚一抬头,便与之视线碰撞在了一起,仔细一瞧,她发现自己见过此人,便是之前给白婆子验尸的仵作,云荛! “这位公子是睁眼说瞎话吧?我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是宸王妃将人推下来的。” 反驳声四起,宴澜的声音也从高处传来:“本王距离最近,可以证明这位公子所言属实,以当时的角度,根本不至于从三楼坠下。” “宴王殿下这是想包庇吧?您虽是王爷,但不久之前也在玉竹堂弄出了好几条人命啊!” “就是啊!” “宸王妃杀人未遂,理应按照律法处置!” 时不时有人拱火,将唐云瑾推向众矢之的。 这般纠葛下去,绝非良策,阿垚直接派人,将白语嫣搀扶到了三楼厢房去暂且休息。 厢房的门刚关上,白语嫣便睁开了眼睛。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习武之人,要是普通人从三楼掉下去,重伤是难免的,还可能会更严重,而她,只要用一些小小的手段,便可以将损伤降到最低。 只是一抬眼,她便撞上一只漆黑的眼眸,阿垚站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负手而立,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杀意。 白语嫣心底一惊,刚才厢房中分明已经感觉不到有人存在。 “醒的真快啊。”阿垚冷笑一声,更让厢房内气温降到了最低点。 白语嫣警惕的往后挪了下身子,注视着他,试探问道:“你是玉竹堂堂主?” “如何?”阿垚反问。 白语嫣眼底的警惕似乎放松了些许,却是说道:“我今日来玉竹堂就是来找你的。” 阿垚眸子微眯,没做声。 所以故意激怒云瑾,弄这么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很快他这个疑虑就得到了白语嫣的答案:“听说你们玉竹堂很厉害,在宸王府的王玺都能偷,那要是潜入牢房杀个人……应该也不在话下吧?今日,唐云瑾肯定会被送入天牢,只要玉竹堂肯出手帮我除掉她,价钱随意开!” “白姑娘若是只为了王妃之位,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同时得罪相府和宴王府,可不是好事。” 白语嫣一心想要唐云瑾的命,完全没注意到阿垚说话时,眼中一直有杀意闪烁,就仿佛随时会动手,取她性命。 她只自顾自的说着:“既然玉竹堂是拿钱办事,就只管开价好了,其余的不用多管。我要唐云瑾的命,多少银子可以买下!” 白语嫣不知,就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阿垚内心第一要除掉的人已经从夜宸寒变成了她。 “本堂主可以跟姑娘打赌,宸王妃进不了天牢,她若真进了,玉竹堂无偿帮姑娘将其除掉!”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便被破开,几名带着乌鸦面具的男子走了进来,同时阿垚后退一大步。 白语嫣眼瞳一缩,这才意识到事情或许有些不对。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玉竹堂,根本无法应验! 几人逐渐逼近,为首之人拔出腰间佩剑,其余几人也纷纷拔出。 白语嫣纵使有功力傍身,但她伪装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想太早暴露,她往门的方向瞥了眼,只动用了一丝轻微内力,妄图挣扎脱身出去。 眼前之人很显然没有真要跟她打赌的意思,是要她的命! “咚!” 闷响声贯彻整个安静的三楼。 而此刻在外边,局势也变了。 唐云瑾站在三楼白语嫣掉落下去的位置,手中正抱着一个装了铁块,三十斤的罐子。 既然这群人就主打一个自己的眼见为实,那她就用物理学中的冲击相对论,来让这些人闭嘴。 白语嫣的体重从身形和体重上判断,应该在八十五斤到九十五斤之间。 坠.落的时候,呈斜角式降落,并非垂直降落,所以她虽然头部受创,但冲击力并非完全在头部。 将白语嫣身体分为上中下平均三段,以九十斤为例子,取平均值三十,便是她如今手中的这个罐子重量,而接下来,她要模拟的就是白语嫣上半身在冲击到一楼桌面后,会给桌面留下多大的创口。 为了模拟好人的身体柔软程度,并不让罐子碎裂后造成误伤,她甚至给坚硬的罐子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 一楼的人看着她抱着罐子站在三楼,有些人是等着看戏,有些人是等着唐云瑾出丑,更有甚者直接拱火:“宸王妃不是要让我们看看真相吗?所以真相是什么,赶紧给我们看啊!” “就是啊!” 唐云瑾不说话,缓缓松开了手,随后罐子便在她手中掉了下去,直逼一楼。 “砰!” 一声闷响过后,桌面被砸出一个很是明显的凹痕, 这一幕,让众人看呆了。 对比之下,白语嫣坠.落下来时所掉落的那张桌子只有一个很浅的磕碰痕迹。 没等起哄的人再出言反驳什么,唐云瑾便道:“要是还有哪位不服的话,可以亲自试试从三楼掉下来后,桌子是什么样的!” “这肯定不对,宸王妃扔的时候定用了大力气,或者就是罐子太重了,看看那姑娘才多……” 这次起哄的人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宴澜拎上了楼梯。 唐云瑾朝下看过去,那是一名个头矮小贼眉鼠眼的男子,也怪不得她之前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人,原来是长得太矮,直接被人堆淹没了。 宴澜将人拎到三楼,唐云瑾往上走了些,让出路。 然后便听到宴澜冷漠的声音传来:“自己滚下去,本王便不与你计较。” 任何针对唐云瑾的人,都是在与他作对! 被逼迫着要跳楼,男人早就吓傻了眼,腿软的求饶起来:“宴王殿下,草民是拿钱办事的,一两碎银,过来玉竹堂,动动嘴皮子凑个热闹。” “谁派你来的?” “小的不认识啊!就是个年纪六七十的阿婆……啊!” 刚说完,就被宴澜丢了下去。 “砰!” 桌子被男子砸裂出两条大缝,因为冲击力过大,男子当场晕了过去。 ‘还有人质疑要来试试么?”宴澜充满压迫性的目光在一楼众人身上扫过。 唐云瑾视线亦然随下,却发现,此前帮白语嫣包扎伤口的那名神秘男大夫,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轻皱起眉,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觉。 要说唐云瑾那探子说服力不大,那这瘦矮男人从三楼摔下来的冲击力,可谓是让他们无话可说。 已经看够戏的云荛适时说了句:“既然刚刚那位姑娘是从三楼被宸王妃推下来的,才这么点冲击力不应该啊!作为一名仵作,我倒是觉得,她受伤了不假,但不至于太重!” 这番话,就像是把在众人眼前真实呈现的幻象给生生撕开了。 云荛话音刚落下,白语嫣已经被阿垚带人逼着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唐云瑾转身看去,恰好对视上白语嫣那双充满憎恨的水眸。 她笑了,笑得格外讽刺:“醒的这么快?还是就没昏过去?” 白语嫣直直盯着她,没有血色的唇在轻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可玉竹堂内人太多,一旦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唐云瑾撕破脸,事情很快会传到宸哥哥耳中。 今日她想做的事情,其实有两件,本想一次性做完,但陷害唐云瑾的事情终归没实现,也让她明白,想用玉竹堂对付唐云瑾是一条完全行不通的路线。 不过,事情仍有转机!在没人知晓的情况下,她做了一件可以扭转处境的事情。 所以现在面对唐云瑾的质问,她没有正面回击,而是柔弱的抚了下额头,细声道:“对不起姐姐,是我自己失足落下楼去,连累你了。” 唐云瑾有些厌烦:“你到现在还要装?你能装一辈子吗?” “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这里好多人,能不能……” “你还是自己玩吧,恕不奉陪!” 唐云瑾没在玉竹堂过多停留,直接下楼往外走,白语嫣装着追上去,没走几步又开始装晕,阿垚已经看不下去,但他也懒得拆穿,直接命人将她扶出去送上宸王府马车。 但白语嫣上了马车之后,却并未看到唐云瑾的身影。 “……” 这一会的功夫,人去哪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邕王府门外,浅棕色马车徐徐停下,唐云瑾走了下来,很快回身对着马车说到:“澜兄,今日谢谢你。” “瑾儿,这不是我第一次告诉你,和我之间,不要说谢谢。何况今日事情本来也有我一部分责任在。” 他觉得,要不是唐云瑾为了追他过去,也不会给白语嫣有机可乘的机会。 “下次,我亲自做一桌拿手好菜给澜兄尝尝。” “下次……得是什么时候了?”宴澜苦涩一笑,放下了车帘,压低声音,降低情绪:“瑾儿,你不用这样,就算我是一个当哥哥的保护妹妹就好,不必觉得亏欠。” 说完,便让车夫催使马车离去。 一道尘土痕迹在唐云瑾眼前呈现又散去,她轻抿着唇,目送马车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直至再也看不到,才转身走向邕王府大门。 因为夜若云早就有所吩咐,邕王府的人对于她的出现,态度是毕恭毕敬的,几名看守王府大门的侍卫齐齐抱拳:“见过唐姑娘。” “我来找邕王殿下。” “殿下如今在招待贵客,姑娘先请入内可在王府中随意走动转转,主子说了对姑娘不受任何限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属下去通报一声。” “好。”侍卫都这么说了,唐云瑾也就不打算客气,正好她刚从玉竹堂那边回来,心情不是很好。 进了王府后,绕了一大圈,路过的诸多下人分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却都认出了她,凡是从她眼前走过,皆行礼:“见过唐姑娘。” 邕王府和宸王府的下人,对待她真是天差地别。 两个王爷给她的感觉亦是如此。 也不知走了多久,似乎是到了王府后花园,空气中散发着阵阵的花香,让她精气神放松了不少。 忽地,男子冷冽声音传入耳间:“唐云瑾?!” 听到呼唤,她的脚步也瞬间僵住了。 碰到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他?真就是冤家路窄! 第133章 读懂她的心 夜宸寒怎么会在邕王府?他不是跟夜若云一向不对付么? 见她不答,夜宸寒声音更冷漠了些:“嫣儿呢!” 他大概算了下时间,唐云瑾和白语嫣去玉竹堂也没多久,才这么一会,她竟就来了邕王府。 唐云瑾仍旧背对着他,在玉竹堂发生的事情,也不知怎么跟他开口说出来合适。 但仔细一想,错并非在她身上,她若解释的多了,只会让人觉得她负罪,而且夜宸寒未必相信她的解释,所以唐云瑾不打算提及不久前发生的波折,让表情稍微淡定一些后,她才转过身来,冷漠的注视着眼前之人:“王爷既然这么关心她,不如早些回王府看看?” 稍微顿了一下,唐云瑾又继续道:“我猜她现在也正规划着,等见到了王爷准备怎么装无辜,博得王爷的同情心。” “不会好好说话?”夜宸寒不喜欢她总是这样,要把一些话说的很难听。 “王爷觉得我有什么心情能好好说话?”一些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夜宸寒皱眉,能觉察出她欲言又止下隐藏的沉重心绪,长臂一伸,便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什么事回府再说!” 不同于以前那般狠厉,动作极轻。 可她还是下意识的挣脱了,“我不是来找王爷的。” “你来找他?\"唐云瑾虽没提及名字,夜宸寒却猜到了,这毕竟是邕王府。 “有何不妥吗?” “唐云瑾……” “王爷是又觉得太纵容我了?” “……”想说的话被她抢答了,夜宸寒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但他还是不愿唐云瑾跟夜若云单独相处,即便知道他们之间或许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也还是忍不住会去乱想,便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而这一次,力道发紧,将她攥疼了。 她挣扎,夜宸寒却抓的更紧,不给她逃离的机会,“若有事,本王也可以帮你。” 他至今还记得唐云瑾当初那句话:不找邕王殿下帮忙,难道找王爷么? 看起来不过是唐云瑾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被他记在心中已久。 两人僵持不下,另一道声音却带着淡笑闯入了进来:“本王来的不是时候?” 不等夜宸寒开口,唐云瑾便转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开口道:“邕王殿下,我来找你有要事。” “三王弟可听到了,唐姑娘有是寻本王,先把手放开。”夜若云双手负立,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瞳孔中却透着冰凉。 夜宸寒并不示弱,一把将唐云瑾拽入怀中,宣誓主权:“她还未曾与本王和离,王兄这般唤她,有些不合适吧?” 两人眼神对上,彼此眼神中,都有着明显敌意。 “王爷一定要这么幼稚吗?”唐云瑾废了大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找你帮忙,就算是你主动提出来,我也不想!这样说,王爷可明白?” 她从不认为夜宸寒会站在自己这边。 现在会表现出对她的在乎,也不过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而已。 所以唐云瑾并不在乎,也不打算考虑夜宸寒的感受。 被唐云瑾当着外人的面踩脸,夜宸寒此刻的心情与脸色有多差可想而知。 夜若云迈近一大步,就差直接横在两人之间了,暗戳戳对夜宸寒下逐客令,“三王兄不如先回去,等那件事调查出结果,本王会派人传递消息。” 被两个人同时不待见,夜宸寒脸色黑沉下来,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自己的女人还是夜若云的女人。 继续呆在这里,除了丢自己颜面之外,别的一无是处,所以他一言不发,选择阴沉着脸甩袖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唐云瑾后退一步,跟夜若云保持开距离,随意感慨了句:“没想到他和殿下不合还会登入府门。” 夜若云笑意温和,眼底的冷芒早已敛去,“虽说不和,但一些朝政之事,注定我跟他之间会有所交集,但没什么好说的,比起说他,本王更在意唐姑娘主动上门所为何事?” 唐云瑾也不墨迹,直奔主题:“晋州副将通敌卖国的事情,邕王殿下可知晓?” “晋州副将?”夜若云简单思索了一下,似乎有了头绪,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唐姑娘从何知晓?此事并未对外公开过,朝中之臣知者都甚少。” 唐云瑾也没有直言,顺着他态度同样拐了个弯:“是不方便说吗?” “那倒不是。你想知道的,本王不会隐瞒,只不过事情有些复杂,本王命人备些茶点,边吃边说吧。” 夜若云都这般说了,唐云瑾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一会儿,王府后花园亭子里的东西就撤掉,摆放上了新的茶盏与点心。 唐云瑾大概能猜到,不久前夜宸寒就是在此处与夜若云议事的。 至于他们之间商议的朝政之事,唐云瑾也没兴趣打听,轻抿了口茶后,视线看向夜若云。 随后夜若云便展开言论: “半年前晋州镇守边关的姚将军派人押解回来多名通敌重犯,当时本王与三王弟一同接受此事,三王弟对边关将士熟悉,一眼认出那通敌重犯里有一名是宁副将,而其余的人,经过差事,也都是宁副将的家眷和下属。” 听到这里,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果然……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她继续追问,“后来呢?已经全部斩首?” 唐云瑾仔细算了下时间,半年前,她还在冷院里,错开了两个月的时间。 “未曾。虽然宁副将已经承认了罪名,但三王弟一直相信他的人品,所以他及其家眷,如今都还关在天牢中,目前是死缓,但说不定哪一日……便会被执行!” “承认了罪名?” “嗯。”夜若云轻颔首,“没有任何严刑逼供,认罪书往他面前一放,便直接签字画押了。” “……” 可是珈蓝很肯定的告诉她,是被冤枉的。 “现在唐姑娘是否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从何得知此事?” 夜若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之中。 她不说话,只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隽秀的面容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这仿佛是只有对她才会展现的笑意,但此刻,唐云瑾在考虑该不该用珈蓝的安危去赌她对夜若云的信任。 “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唐姑娘想知道的,本王可是毫不犹豫的说了。” 唐云瑾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这回事,她问的话,夜若云从不回避。 但安全起见,她还是打算有所保留,没有直接把珈蓝说出来,模糊珈蓝具体身份了,只是说道:“其实我此前接触过一名晋州过来的百姓,听她提及过此事,心里有些奇怪,所以才想找邕王殿下问一问。” “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么?”夜若云笑容忽然间变了,虽然看着仍旧柔和,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但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却仿佛已经洞悉她的内心。 唐云瑾以前就觉得,他是真的可以看透人心。 所以她试探着回应:“殿下不信?” 闻声,夜若云只是笑了笑,继而端起茶杯轻抿了口,又再度放回桌面,“宁副将有个孤女,根据姚将军手书所写,此女此前不知所踪,如今是否在唐姑娘身边?” 猜的好准,夜若云明明都没见过珈蓝! “本王是守口如瓶之人,此事断然不会外传,唐姑娘找本王问及此事,也是为了帮助宁家孤女探查真相?” 唐云瑾此刻内心:他真像个读心机,一猜一个准! 第134章 不信我,你便动手! “殿下也可以这么说。既然现在是死缓,是不是说明还有扭转的余地?” 夜若云点头:“却是如此,但前提是有足够的证据,唐姑娘或者那位宁家孤女的手中,可有证据,足以证明宁副将的清白?” 证据…… 唐云瑾陷入沉思之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就算以前有证据,但经过这半年的时间冲刷,也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看来唐姑娘目前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没有别的办法吗?”唐云瑾锁眉。 “认罪书早就已经签下,宁副将已经承认了罪责,如今死缓也不过是因为三王弟在拦着,但死缓能缓多久,是个未知数,除非……唐姑娘有能力从天牢劫人!” 劫天牢!! 唐云瑾心脏强烈抖动了一下,仿佛有一瞬间是认同这个做法的,可一瞬间她就将这个危险的想法否决。 并非她不愿为了帮珈蓝而让玉竹堂涉险。 实在是难以实现。 宁副将全部家人以及下属不在少数,可能在几十人到一百人,要把这么多人从天牢劫出来很难做到。 要么就是只把最主要的几个人救出来,但这样一来,其余人肯定不会再死缓,而是直接处死! 而被救出来的人也只能过暗无天日的生活,无法洗刷冤屈。 况且,劫天牢一旦被查明,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个险,不能冒,她更不能冲动行事。 想到这些,唐云瑾抿唇淡笑,“殿下说笑了,我可没有劫天牢的能力,何况,那是诛九族的重罪!” “却是如此,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如果唐姑娘能让宁副将推翻口供,将真正通敌卖国之人供出,或许事情稍微有点转机,但很困难。” “很困难?为何?” “这个办法三王弟这半年来已经尝试过三次,每次宁副将都坚持是自己所为,甚至一心求死。” “!!” 一心求死?! 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得出来唐姑娘很想扭转此事。” 她也不含糊,用力点头,“能不能请殿下帮忙,让我入天牢一次?我或许有办法说服宁副将。” “这个……我怕是无能为力。我掌管文部,而天牢属于刑部,在三王弟管辖范围内,若是要进天牢,得从他入手。” 一听到要找夜宸寒,唐云瑾就有些头疼的扶额,不久之前,她还对那男人出言不逊,而且打一开始,她就不打算找夜宸寒相助,要跟他把界限划清。 还有,就算是她运气好,让夜宸寒答应了,但一回府,看到白语嫣那副“惨状”,他也会反悔。 事情,有些难办。 她还得另想法子。 将瓷杯中最后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唐云瑾将其放回桌面,缓缓起身:“多谢殿下告知这些线索,我就先回去了。” 刚迈出两步,夜若云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唐姑娘这么乐于助人?就不怕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顿住,微微侧眸看过去,“我只帮该帮之人。” 珈蓝值得,如此便够了。 夜若云笑着站起身,“看来本王要费点功夫了。” “什么意思?” 唐云瑾听不明白,这是要帮她,还是要阻止她? “既然是合作关系,唐姑娘想做的事情,本王自然要打点妥当!” 唐云瑾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殿下的意思是要帮我?” “可以一试。有好消息本王会派人告知姑娘。” “多谢殿下!”唐云瑾发自内心的笑。 …… 走出邕王府大门后,她重重舒了口气,不管夜若云能不能帮她安排好,都算是多了个机会,在等消息的时候,她也自己想想办法吧。 不过眼下,她还是要考虑如何回府。 视线左右流转一圈,她的目光忽然定格住。 夜宸寒的马车,怎么还没走? 不管了,趁现在,赶紧走!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提着裙摆,快步往相反方向走去,心里一直在祷告着,绝对不要让夜宸寒发现。 她是真受不了被夜宸寒当犯人盘问,明明是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他却总是管的太宽。 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没一会儿,车轱辘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但还没看清楚,一只大手就从马车里伸出来,将她拽了上去。 唐云瑾有些狼狈,屁股坐了一半,另一半悬空,身子趔趄要往一旁摔倒,下一瞬,手腕已经被用力攥住。 紧接着,她娇小的身躯便不受控的朝夜宸寒怀里栽去。 脑海中飞速闪过白语嫣依偎在他怀里的画面,唐云瑾感觉自己即将掉入“禁区”!! 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抓住马车窗口,稳住身体,及时止损。 鬼才要贴到他怀里去! 他脸色难看的质问:“如今就这般害怕与本王有接触?” 唐云瑾将他的手挣脱开,扶着车壁走到他对面坐下,这才漫不经心的回答:“不是害怕,纯粹想跟您保持距离!” “您”字唐云瑾都用上了。 却是不见夜宸寒心情好到哪里去,虽然没有继续当下的话题,却开始质问她来邕王府的目的。 看着眼前男人那张隐忍不发的面容,唐云瑾只是不屑一笑,“王爷不是早就答应过我的吗?药方给你,以后我做什么你不会管!” “别的本王都可以不管,唯独夜若云,本王不准你和他之间有过分来往!” “什么是过分来往?”唐云瑾面无表情看着他。 按她的理解,至少要经常见面吧? 但她从认识夜若云到现在,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这能算作过分? 他像是有些回答不出唐云瑾问题,干脆偷换概念:“夜若云有多危险,本王告诉过你!” “能有王爷危险?王爷当年可是将待产的王妃丢进冷院自生自灭,让她吃下人的残羹剩饭度日!” 闻声,夜宸寒内心陡然一颤。 将唐云瑾从冷院放出来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第一次听她主动说这个。 要不是看她最近心情不错,夜宸寒都要以为她已经不记恨了。 然而,对唐云瑾来说,那些伤害,是永远不可磨灭的!也是不可治愈的! 这也铸就了,她每每面对夜宸寒时,会在心里竖起一道防线,将他隔绝在外。 原主爱他。 但她从未爱过! 夜宸寒觉得夜若云危险。 但在她眼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才最危险! 她又继续说着:“如果不是孩子生下来了,跟王爷的确有几分相似,让王爷心里相信并且接受,恐怕王爷会庆幸我胎死腹中吧?” 夜宸寒的心狠,她没有一刻敢忘记! “够了!” 就像是揭开了内心的遮羞布,他怒喝一声。 车夫被他声音吓的赶紧停了车。 紧接着,便听自家王爷更为暴怒的声音传来:“看来本王在你这里只有当年的劣迹,没有一刻是好的!” 唐云瑾镇定自若的说着:“看来王爷知道那是劣迹!既然是劣迹,又怎会被轻易原谅?” 车夫听着二人对话,额头冷汗往外冒,迄今为止,王妃是他见过唯一一个敢跟王爷这么叫板的。 刚感叹完,身后袭来冷漠话语:“滚下去!” 紧接着,唐云瑾就从马车里被丢了出来。 “回府!”夜宸寒又道。 马车夫不敢有片刻停歇,赶紧驾马车继续赶路。 唐云瑾环顾了一下四周,呢喃自语:“自己回就自己回!” 反正她也不想跟夜宸寒一同坐马车,这距离王府也不远了。 因为刚好被丢在了街上,唐云瑾又顺便买了一些菜,回府的时间便耽搁了,用了少半个时辰,才回到王府大门前,却是见到一名大夫。 这名大夫此前曾因为小龙虾和蒙汗药的事情为夜宸寒诊脉过。 这次被夜宸寒再次派人请了过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已经在府中诊断过,是给白语嫣诊脉么? 一想到那张矫揉造作的脸,唐云瑾就泛起一阵心理不适,也大概能猜到不久之后夜宸寒看她的眼神会是怎么样的,毕竟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 现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要是以后能研制出来特效药,她绝对要给夜宸寒好好治治脑子,当然,也不会是无偿的。 眼看那名大夫就要上马车走了,唐云瑾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准备打探下消息,“这位大夫!” 听到声音,大夫扭过头去,拱了拱手:“姑娘可是需要问诊?” “不是。”唐云瑾轻轻摇头,“就是想问问,你刚刚给谁号的脉,情况怎么样?” “这……”大夫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瞧着有些犯难,“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关于病人的情况,只要不是家眷,一贯不能告知!” 唐云瑾不是白语嫣的家眷,也犯不着为了知道这么个消息去自称家眷,直接掏出一张十两银票递给他:“那买消息可成?” 大夫仍旧摇头,“姑娘还是莫要问了,宸王殿下也说了,此事草民不得外传。” 不得外传? 虽然这只是随口一说,对唐云瑾来说却意义非凡,白语嫣从楼梯上摔下去,本就动了手脚,头虽磕破了,却伤的不深,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这大夫既然坚持医德,唐云瑾也就没多问,抬步朝王府里走去。 哪曾想这大夫见她要进大门,忽然又追了上来,“姑娘?” 唐云瑾诧异,这大夫刚刚不是还在说医德?现在是反悔了? 但她没说话,只停留在原地,侧眸看着他。 只见大夫匆忙迎上来,小心翼翼问她:“姑娘可是宸王妃?” 没曾想会是这个问题,唐云瑾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这具身体早就没了好名声,所以便轻点头,看这大夫还想说什么。 要不是给她的第一印象比较好,唐云瑾可能也不会浪费时间。 “太好了!”大夫一脸激动,“草民听说宸王妃也精通医理,还跟玉竹堂有些关联,不知草民能不能有这个运气,可以成为玉竹堂医士。” 唐云瑾轻轻挑起眉,轻笑道:“你既然想进玉竹堂当医士,自然要去玉竹堂,跟我说可没用,我管不了那么多的!” 她虽是背后东家,但犯不着为了这个仅仅见了一面,还算合眼缘的大夫暴露身份,不划算。 大夫苦笑道:“玉竹堂对于医士有一件单独大医馆,提供吃穿,每月不但能从就诊费中取得分红,还有月银,实不相瞒,草民自从当初知道这个消息后,便赶去了,但因为医术差一点点火候,没选举上,如今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草民钻研各种医书,进步颇大,但前段时间再去,玉竹堂医馆管事却告诉草民医士足够了,若非能力出色,便不会破例选举。” 唐云瑾神色仍旧波澜不惊:“那只能说明没缘分,何必执着?自己开医馆不一样么?” “哪里能一样啊!京城大夫本就不少,如今玉竹堂更是垄断了许多病人,还会免费为一些老人穷人治病施药,我们这些小医馆,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顿了顿。大夫又苦笑道:“其实刚刚宸王殿下说要草民入王府当府医,但草民听说之前的府医横死,有些不敢,毕竟草民是家中唯一收入来源,上要养母,下要养妻女的,但如果真的进不了玉竹堂,草民或许只能考虑当府医了!” 玉竹堂因为口碑太好,垄断了普通大夫养家糊口的路,这本不该在唐云瑾考虑之内,毕竟能者多得,但这名大夫看着还算真诚。 仔细想想,唐云瑾打算给他一次机会,但能不能把握住,还是看这名大夫。 还有就是,谁让她看不惯夜宸寒? 所以,她还是说道:“既然你诚心,那我可以帮你一把,能不能进玉竹堂我保证不了,你去玉竹堂找掌柜,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说明来意后,你应该会见到玉竹堂堂主!” “谢谢宸王妃,谢谢!谢谢!” “你别高兴太早,入玉竹堂不是那么简单……”说到这里,唐云瑾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道了声让他回去准备准备,便要迈进王府大门了。 那大夫可能也是不想欠唐云瑾人情,连忙说道:“宸王殿下让草民给侧妃诊脉,草民发现她体内有两种来自西凉国的毒!” 两种!! 唐云瑾身体一僵。 “怎么会是两种,你确定没弄错?” 唐云瑾之前帮白语嫣诊脉过,在她体内只有一种来自西凉国的慢性毒药,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种? “草民买了本玉竹堂售卖的医术,很多医理都是从上边学到的,不会有错,一种毒较为活跃,而另外一种则是在侧妃体内沉睡。” 血魇?! 唐云瑾倒吸凉气,怎么会! 白语嫣的体内怎么忽然有了血魇蛊毒?她当初把脉根本没测出来。 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末,她可是有着神医名号的!脉搏这种东西,只要她手一放上去,任何症状都无所遁形,哪怕是潜伏的蛊毒!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先前在玉竹堂中曾出现过的不安感如今再次抨击心头,唐云瑾加快脚步。 果不其然,远远的就看到夜宸寒站在凝雪院门前,正等着她回来,身后还有一批黑压压的侍卫,光是看着,唐云瑾便觉得不妙。 非让她跟白语嫣一起去玉竹堂的是他。 现在要来问罪的人也是他。 虽然早就已经想到这个结果,唐云瑾还是觉得很可笑。 但她没退缩的想法,快步走上前去,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夜宸寒徐徐转过去,朝她看来,黑色的凤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只冷淡道:“回来了。” “王爷带这么多人,是为了白侧妃摔下楼的事情,要对我兴师问罪么?” “你想本王问罪么?” 换做以往,他必然怒声咆哮。 而此刻,竟唐云瑾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不久前还满脸怒火的男人,如今说话的语气竟如此平静,完全不正常。 “王爷以前问罪的时候,也不见问我想不想!” 他轻颔首,沉声道:“好!那本王问你,之前来过王府给嫣儿诊脉的玉竹堂大夫,是否被你所买通?”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我如何能未卜先知买通大夫?” “本王只想听你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王爷爱信不信。” “噌!” 利剑出鞘,剑气在空中闪过,划伤了唐云瑾的手臂,痛感让她下意识丢掉了手中的菜篮子。 鲜血很快染红了本就浅色的薄纱袖子。 这剑气,但凡再偏差一些,便可以将她心脉重伤! 他咬字很重的重复道:“本王要实话!唐云瑾,你当初是不是在嫣儿吃的药中做了手脚,所以诊脉探不出血魇?” 此刻,他似乎忘了白语嫣曾偷摸给他下蒙汗药的事情,又或者说,这种事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话落,冰冷的剑刃已经抵在她的喉咙上。 夜宸寒的声音终于变得冰冷起来:“别逼本王!” 她丝毫不怂,将雪白的脖颈凑到他利刃前,,很快细腻的皮肤上便多了一条血线。 唐云瑾内心冷嗤一声,她从来不怕死,视线直逼夜宸寒:“不信我,你就动手!!” 第135章 胆子这么大,还说怕死? 听到她这话,小月吓得魂都快飞走了,连忙劝道:“小姐,你不要一时冲动啊!” 小姐要是死了,她们怎么办?两个小主子又怎么办? 唐云瑾现在完全没时间去理会小月,她冰冷的视线就定格在夜宸寒那张阴鹜的面容之上,继续说着:“玉竹堂的大夫是你自己请的,我有多大本事,在你把人请来之前,就把消息传到玉竹堂,跟他们里应外合?你要真觉得是我,你就杀了我!!” 她说着,又往前迈出一小步,反正,她问心无愧。 锋芒将她脖颈伤的更深,血顺着她白皙的脖子一直往下流淌。 像是后知后觉的于心不忍,又想起害怕真的误杀了她,夜宸寒迅速收了剑。 但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剑刃所折射的血色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怎么不敢动手了啊?难道心中有愧?”唐云瑾像是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疼,就算脸颊已经开始泛白,嘴角也始终挂着一丝冷淡的笑。 她庆幸,庆幸自己始终清醒着,没有因为夜宸寒那些不切合实际的保证而感动,否则她估计只会步原主后尘! 夜宸寒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介虚有其表的莽夫罢了。 这种人最是可恨,也最是悲哀。 这个男人,永远都弥补不了她,也抹除不了她内心的恨! 而此刻,夜宸寒提着剑的手有些发软…… 也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提不起力气。 心中的怒火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情绪变得格外沉重。 “本王只问你最后一句,之前嫣儿体内……” 唐云瑾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王爷还是别问我了,我谎话连篇,可不值得相信!” 上一秒这个男人还提剑想要她的命,下一秒就想让她回答问题? 怎么能这么可笑? 她有多大脾气,有多倔强,夜宸寒不知道? 或许换个说法,他不是不知道,是从来没对她用心,只会动嘴。 “……” 夜宸寒缄默。 他现在只觉得,在折磨唐云瑾的同时,也像是在折磨自己。 以前对于唐云瑾,他唯有厌恶,可如今,似乎早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夜宸寒收剑入鞘,竟没有再说什么为难唐云瑾的话,抬手一招,他身后的一众侍卫便纷纷退散,很快退出众人视线范围内。 见状,三个丫鬟同时松了口气,看来王爷不会再过多的为难小姐。 本来她们还怕小姐回来后,会承受王爷的酷刑。 但转念一想,被丈夫用剑抵着脖子质问,又何尝不是一种酷刑? 小月作为跟随唐云瑾最久的丫鬟,也只能庆幸现在小姐不爱王爷了。 夜宸寒冷冽转过身去,正要走,唐云瑾冷绝的声音冲击他的耳膜:“夜宸寒,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三年的时间了。” 夜宸寒说的,给三年时间弥补她,如果她执意要走,便放过她。 当初话说的那么认真,如今回看,却什么也不是,只能当笑话看待。 反正夜宸寒答应她的事情从来都没有真的遵守过约定,那她就也反悔。 大概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夜宸寒脚步微顿后,大步离去。 而这一瞬间,也注定让唐云瑾选择不再留手! 玉竹堂最初建立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夜宸寒! 就在她出神的功夫,三个丫鬟已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小月更是满脸煞白的说道:“小姐,你流了好多血,还是赶紧进屋处理下吧。” 脖子最致命的部位,很难处理,再加上伤口在唐云瑾视觉盲区的位置,就算是靠着铜镜,她也未必能看清楚。 所以唐云瑾准备好药和绷带后,视线看向三名丫鬟:“你们谁来?” 小月和小翠对视一眼,担心是真的。害怕失手也是真的,毕竟她们没什么经验。 “奴婢来帮小姐包扎吧,在玉竹堂那段时间里,也帮过一些大夫,脖子上伤口不好处理,奴婢稍微有些经验。” “好。”唐云瑾轻轻点头,信任的把自己交给了珈蓝。 珈蓝也不负她的期待,很快麻利的处理好伤口,上好药后小心翼翼的帮她包扎。 而另一边。 夜宸寒从凝雪院离开后,心情一直紧绷着,脑海中不断闪烁的,是唐云瑾脖子淌血的画面。 也不知为何,光是脑海中闪过这些画面,他便觉得自己脖子也有些不适,就仿佛也有伤口,疼的窒息。 更有各种乱糟糟的想法也在不断冲击进入他的脑海。 『伤口会不会太深』 『下手会不会太重了』 『她能否自己处理好伤口』 『会不会处理不好反而加剧伤口的恶化』 “……” 他倒不想在意这些,可大脑完全不听使唤,那些声音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最终,他一拳锤在桌角上,闷响声很大,这才将大脑中那些声音给抹除。 锐利的桌角尖伤到了他,有些刺痛感,他却一声不吭,只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听到动静后,九青现身抱拳,知道现在主子心情正不好,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可需要属下请大夫过来?” 他这点伤…… 夜宸寒瞥了眼流血的手掌,剑眉微敛。 疼,却也不是很疼。 他以前有过比这更严重的伤,这种伤口根本不足挂齿。 沉默一瞬,他才开口道:“去把那名大夫再寻来,告诉他,宸王府愿花高价聘他为府医。” 太医他信不过了,玉竹堂经过之前的事情后,他也信不过了。 眼下唯有这么一个大夫,他勉强可以信任。 九青应声立即退下。 夜宸寒就在书房里等着消息,无心批阅奏折。 半个时辰后,九青回来了,却没有将大夫带回。 夜宸寒神色冰冷:“人呢?” 还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回主子……那大夫医馆休业了,属下问了周围的百姓得知,那名大夫,去了……” “去了哪?”夜宸寒冷冷凝视着他。 九青牙关一咬,还是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玉竹堂!” 夜宸寒抬起修长手指,轻抚眉心,脸色难掩疲惫,“可有查明原因?” 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大夫,只是觉得有些太过于巧合了,为何刚好这名大夫刚好去了玉竹堂。 总不可能这名大夫也和玉竹堂有关联,要真是这样,那就有些矛盾了! “属下已经查明了,这个大夫自玉竹堂刚招募大夫时,便有心加入,几次碰壁,仍旧没有放弃,还有就是,王府侍卫说,大夫出府刚好碰上了王妃,说了很久的话,可能……属下是说可能,跟王妃有一点点关系吧。” 最后的话,九青没有说的太绝对,毕竟他一直对唐云瑾心存感激,也是真的把她当做王府女主人。 可他身为暗卫,面对主子。不能瞒而不报,就算他不说,主子肯定也会知道的。 “退下。”夜宸寒半敛起眸子,声音低沉沙哑起来。 九青小心翼翼张望了下他的伤口,完全不敢走,“主子,您的伤口……” “无碍,让本王清净些!” 九青张了张口,本来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抱拳应了一声,闪身退下。 但说实在的,九青一直都觉得是白侧妃存在,影响到了主子和王妃之间的关系。 王府中只要是个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王爷,每次对王妃迁怒,都是因为白侧妃的缘故。 但作为下属,有些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 …… 脖子受了伤,唐云瑾便每日在房间里修养,也不打算出门。 之前夜宸寒说什么要她每日至少有一餐要带孩子去膳堂吃,现在她就当是夜宸寒放了个屁。 凝雪院四大两小快快乐乐一起吃饭不香吗? 干嘛要去给自己找晦气呢? 因为珈蓝也会做饭,所以跟小月一起,按照唐云瑾菜谱做出来的菜肴,也是像模像样的。 快快乐乐养了几天,外边的事情唐云瑾一概不问,感觉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一转眼,过去了五天时间。 她将脖子上的绷带解开,坐在铜镜前仔细瞧着。 这几天都没下雨,伤口无法自愈,但因她用药比较好,伤口恢复的快,现在已经结痂了,且感觉不到疼。 这几日唐云瑾其实也没闲着,虽说是修养,但还是在研究新奇的东西。 皮蛋是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的东西,但现在只能说是地域特色,京城也有卖皮蛋的,却售卖量很低,很少有人能接受它的味道。 跟现代倒是差不多。 唐云瑾现在是有了新的想法,而且养身体这几天已经拟定好了计划,现在正准备落实了。 换了身得体衣服,她便准备出门。 珈蓝的伤其实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毕竟当时那弩箭杀伤力极大。 但珈蓝好强,没在床上躺两日,便要撑着下床走路做事了,拦都拦不住。 得知唐云瑾要出府,她更是主动要求陪同,避免再出意外。 唐云瑾推脱不下,就只能答应她。 两人才刚出门,便看到一群下人。 正搬着各种东西,往她们旁边的罗华院走去。 唐云瑾随意扫了眼,看到了大红色锦被,不少金银首饰,朱红色的新衣柜,檀木梳妆台还有一些新的衣服。 这些东西其实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见过了。 只不过那时候是从府外搬进来,放到了库房去。 虽然当初在白语嫣搬进罗华院的时候,添置了一些新东西,但并没有眼下这些瞧着矜贵。 而唐云瑾仔细的想了想,自己凝雪院中的那些陈设,还都是六年前的。 如今早就已经旧到不行了,甚至有些柜子已经稍微有些破损,却也从不见夜宸寒帮她换新的。 这男人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他不是不会,面对白语嫣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照顾周到,只是不会对她付出实质行动罢了。 不过唐云瑾对于这些一点也不失望,因为她本就不在意。 随意看了两眼后,便将目光收回。 与珈蓝一起继续朝府门口走去,但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听到那些搬东西丫鬟羡慕的声音: “白侧妃可真是好福气,就快要嫁给王爷了。” “呸呸呸,你这话可别让王爷知道,现在王爷对她宠爱有加,本来是侧妃,如今提为平妃了,今后啊,等于跟王妃是平起平坐的。” “那等王爷正式迎娶,白平妃岂不是都不用给王妃行端茶礼了?” “王爷这么做,怎么总觉得像是给王妃下马威?” “还用得着给下马威嘛?咱们这王妃本就……”话还没说完,丫鬟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一抬头,却对视上唐云瑾笑眯眯的眼神,心里陡然一慌。 连忙弯下身去行礼:“奴婢见过王妃。” 其余几个丫鬟也纷纷行礼,神色显得有些惶恐,他们也只敢在背地里议论着唐云锦,但这些话一旦是被本人听到,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慌张的,就比如是现在这种情况。 谁让王府中早就已经传开王妃不把王爷放在眼中的事,且还有不少人亲眼所见。 所以府中下人便觉得,王妃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他们这些下人了。 唐云瑾冷笑一声:“刚刚看你们说的挺开心,怎么不继续了?” 这几个丫鬟的求生欲还是蛮高的,一见她语气有些冷冽赶忙便跪在了地上:“奴婢们一时口不择言,还请王妃恕罪。” 恕罪? 这话说的可真是轻巧,意思是要她大度吗? 还没等唐云瑾说什么,那道不和谐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姐姐何必为难下人呢?您这样可不免得让下人们以为是嫉妒呢。” 紧接着刘婆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跟白语嫣一唱一和:“老奴瞧着,王妃就是嫉妒,毕竟呐,凝雪院中那些陈设六年了,也不见得更换,但咱们罗华院这才多久,就又换了次陈设,足以见得王爷的心都在您这儿,王妃怎能不气,那这一生气,不得找个出气筒?” 之前刘婆子大多数时间只敢玩阴的。现在却不一样了,明面上就敢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而且一点都不在害怕得罪唐云瑾。 珈蓝一脸冷漠的开始指桑骂槐:“之前听说王府中有只瘸腿狗,很是效忠主子,且四处胡乱咬人,如今倒见识到了。” 这话一个字都没提,刘婆子。也没提白语嫣,却是同时气到了两个人。 白语嫣紧咬着牙,脸色尤为难看,却没说话,只是给刘婆子一个眼神。 后者接到暗示,立即恶狠狠地说道:“死丫头,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些,别以为有王妃撑腰,我家平妃便奈何不了你,你不过也狗仗人势罢了。” 珈蓝倒是不恼火,脸色平静的继续阴阳怪气:“狗分三种,好狗,坏狗和疯狗,就是不知道刘婆婆现在脸色这么差,会是哪一种?” 白语嫣本来还指望着刘婆子帮自己扳回一局。 哪能想到唐云瑾身边这个新来的丫鬟,竟比小月还能说,给她气的有些心梗了。 为了不继续僵持下去,传到宸哥哥耳中,白语嫣还是选择就此休战。 眼看刘婆子还继续跟珈蓝争吵,直接抬手按住她,继续装起表面好人:“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是不要伤了和气,姐姐也不要不高兴,妹妹只是觉得姐姐作为王妃,对待下人理应宽容一些,没有别的意思。” 唐云瑾听到这话心里只觉得好笑,白语嫣暗中害死那几个人的时候。 就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如今倒是好意思在她这里说要对下人宽容些? 能说出这般虚伪的话,无非也就是想拉拢府内人心罢了,唐云瑾本就对这宸王府没什么好感,也懒得继续跟白语嫣刘婆子争辩,抓住珈蓝的手便走。 瞧着唐云瑾走远,刘婆子立即冷笑了起来,又开始满脸谄媚的拍白语嫣马屁,“王妃现在肯定是怕您的!毕竟她不得王爷宠爱,之前按王爷维护她,也就是表面上的,现在这不还是要看实质?” 白语嫣抿唇轻笑了一声,却没说话。 宸哥哥会忽然转变了对她和唐云瑾之间的态度,是她在玉竹堂中,悄然扭转了大局。 以后,她会让唐云瑾更加无地自容! 想完这些,白语嫣立即变换了脸色,面部柔和的转向那几名丫鬟:“你们快先去忙吧,方才的事情不用在意。王妃姐姐向来不是记仇之人。” 一顶高帽子,直接扣在了如今不在场的唐云瑾头上,她自己却是赚了个好名声。 那几个丫鬟看她面善,自然是信了,连连点着头,搬东西进了罗华院。 而另一边,唐云瑾和珈蓝已经走出了王府大门。 玉竹堂距离宸王府可是有一段距离的,可现在唐云瑾一心只想跟夜宸寒撇清关系。 所以现在王府中的马车她也不打算乘坐了。 但步行到玉竹堂多少有些费劲。 珈蓝看她一直左右张望,便问了句:“小姐是不是在等马车?” 唐云瑾耸了耸肩,“现在出入王府,我不会再用宸王府马车,就是咱们步行的话,可能有点费时间,另外我在想,要是能就近安排一辆马车,能及时过来接送就好了。” 所以她刚刚才一直在看宸王府对面的那些店铺。 说起来,她现在手中有着庞大的财力,就算是把京城中一大半的铺子给买下来,也不废吹灰之力! 现在手下发展的只有玉竹堂,医馆,还有那间买各种护肤品的铺子,现在想想,那间铺子经营这么久,还没正式起过名字。 不想的时候,总感觉没什么事情,可一想,就觉得事情格外多。 正想着,珈蓝忽然说道:“奴婢知道附近有个马市可以租马车,很近,小姐在此稍等,奴婢去去就回。” “好。”唐云瑾点头。 紧接着,珈蓝便快速离去了。 唐云瑾则是无聊的四处看着,这次视线流转间,却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有些难以确信,将视线定格过去,仔细一看,确认是没错,这才提着裙摆走了上去。 那人坐在一个摊位前,正在吃包子喝稀粥。 看到唐云瑾走过来,也只是懒懒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唐云瑾随意的往他对面一坐,红唇抿起一抹轻笑:“四殿下在这能吃得下东西?” “怎么吃不下?还有这里哪来的四殿下?你是不是想整死我?”夜云舒清秀消瘦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满的情绪。 唐云瑾乐了,托腮打量着他,继而调侃道:“敢坐在宸王府对面吃东西,四殿下胆子都这么大了,还说怕死?” “还不是为了蹲你?你这女人,想见一面真是困难。”夜云舒不满,一边说着,用力咬了口手中的包子。 “为了蹲我?”唐云瑾缓了一下,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笑道:“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堂堂四殿下亲自蹲我现身?” 闻声,夜云舒立即用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看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叫一声四殿下,看我杀不杀你! 第136章 贪婪后的报应 看他一副凶恶的模样,唐云瑾却没有生出惧怕之意,但也没有继续逗他。 夜云舒收回目光,先把手里的包子一口口的吃下去,又把白粥抱着猛喝了几口,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味道真是寡淡的紧,在玉竹堂吃了几天饭,把胃口也养刁了。” 想当初,在典狱房吃了几年牢饭,他其实对食物已经没了追究,偏偏玉竹堂那么新奇。 唐云瑾顺势问他:“既然吃不惯,那怎么不在玉竹堂吃好饭再回来?”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啊!唐云瑾,你应该不会让我一辈子在玉竹堂里当小二打杂吧?我怎么说也救了你一命!” 原来是为了这个,到底是四王爷,不甘平庸。 她没有被夜云舒逼问的气势吓到,反而是淡然一笑:“殿下的确救过我不假,但玉竹堂那日,我也算间接帮了殿下一次,加上殿下这段时间在玉竹堂吃穿住行,应该能抵消吧。” 看唐云瑾这幅算账的架势,夜云舒那脾气执拗的就像个孩子,也开始较真:“那上次在丞相府门前,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射成筛子了,这个你要怎么算?” 好吧…… 这一点唐云瑾不得不承认,若非夜云舒危急时刻现身,她不死也是重伤,便顺应他这一次,“那殿下想要我怎么偿还?” “以身相许怎么样?你要是我的人,那等于整个玉竹堂也都是我的了!” 唐云瑾冷眯着眼看他,摆出一副很是无语的表情,这夜云舒不管怎么说也年长她两三岁,怎么如此幼稚不着边际? “殿下要是不认真的话,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接着,唐云瑾就要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算算时间,珈蓝应该是快回来了。 可紧接着,夜云舒的语气忽然变了,“你我有着共同目的,所以本王想要什么,你应该清楚!” 她,自然是清楚的。 夜云舒以前就说过,终有一日,会取夜宸寒的命! 但她太清楚目前的悬殊了。 现在的玉竹堂看着强大,可要真的行动起来,倾尽全力,也未必能瓦解夜宸寒,要论及武力,夜云舒独自面对夜宸寒也就只有送死的份。 就在她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夜云舒的声音再次袭入耳间:“想不想,从宸王府逃脱出来?不再受他布局摆控?” “!!” 这是唐云瑾一直在想,却一直没有合适办法的事情。 夜宸寒是皇帝的臂膀,所以皇帝更偏向夜宸寒,她以前不是没想过求皇帝下旨赐和离,但最终还是把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想法给泯灭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唐云瑾不可置否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难道你有办法?” “你就想,放眼整个京城,除了那个皇帝外,还有谁能跟夜宸寒抗衡?” 唐云瑾完全没来得及思考,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夜若云。” 但她现在跟夜若云也算是合作关系,只是还没展开动作,夜云舒这算不算话中有话? “店家给我加份阳春面,再加个蛋,找这个女人要钱,我没钱!” 唐云瑾上一秒严肃,下一秒就被夜云舒给整个无语,这男人,胃口大也就算了,吃个软饭竟也能这般理直气壮。 那摊位店家应了声,很快煮了碗面送过来,碗里还放了一个荷包蛋。 碗放下,店家没立即走,满脸堆笑的看着唐云瑾:“姑娘,这位公子吃了十个包子,两碗稀粥,还有一碗阳春面,一个荷包蛋,您看……” 唐云瑾:“……” 这是真能吃,是不是能合理怀疑,夜云舒是太能吃,所以被玉竹堂赶出来了? 缓过神来,唐云瑾问道:“多少钱?” “三十文。” 也不是很贵,唐云瑾往口袋里一摸,拿出来最小的一块碎银递给店家,“不用找了。” 那店家还没接手,夜云舒便手疾眼快的抢了过去,嘴里的面还没吃完,瞪着眼开始呜咽不清的训斥唐云瑾:“是不是傻?你这点碎银最起码还能找回你二十文。” “所以呢?”唐云瑾嘴角抽了一下,很难把眼前这个现眼包跟心狠手辣挂钩。 “店家,剩下的钱,全给小爷换成小笼包!” “好……好。” 唐云瑾无奈扶额,刚刚是谁说味道太寡淡来着? 很快,那掌柜就弄了四提小笼包送过来。 正好夜云舒的阳春面连汤一起吃喝完了,刚打了个饱嗝,就又开始吃小笼包了。 唐云瑾实在有些忍不住,问道:“你……就感觉不到饱吗?” 包子是多挡饿的东西,他吃了那么多,还能继续吃? “你管小爷的?店家,再给爷来一碗咸粥……噎死了。” 唐云瑾:“……” 别桌的客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 实在是夜云舒能吃的吓人,四提小笼包全部吃完,再把一大碗咸粥喝的一点都不剩,他才满足的拍了下肚皮,伸了个懒腰。 唐云瑾无语的看着他:“吃饱了吗?没吃饱再来点?” “吃饱了。”夜云舒翻了个白眼,又不忘补充了句:“就是味道太寡淡了。” “吃饱了能不能说正事?我时间有限!” 要真嫌弃寡淡,真的会吃那么多吗? “能啊,一句话就可以把我想表达的意思说清楚,前几日,玉竹堂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就在暗中,能看出来你对那个……那个什么,哦对,宴澜,怀有些许愧疚之心,他喜欢你,是完全没打算隐藏的事情,但他不够勇敢,也不够强……” “我不想听这些!”唐云瑾冷冷打断他,“宴澜是异姓王,自然比不上你们这些皇室宗亲,不是一类人,何须相比?” “看来你很清醒啊唐云瑾!那你也应该知道,倘若你有朝一日真的从夜宸寒身边摆脱,因愧疚之心而跟宴澜在一起,是对他好呢?还是害了彼此?夜宸寒想要除掉宴澜,只需要在皇帝耳边说句话,而你要想保住宴澜,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可要换做夜若云,他的地位跟夜宸寒对等,加上两人朝政上处于对立位置,是对你而言,最好的选择。” 稍作停顿,夜云舒又继续道:“而皇帝,虽为帝王,能力上不及这二人,倘若这两人都能握手言和,他将夜不能寐,唯有他们对立,才能让他心安,要是能因为你,加剧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相信我,皇帝非但不生气,反而会很重视你!” 夜云舒虽然被关在典狱房那么多年,头脑却格外清晰。 要是当初没有因为十几条人命而入狱,恐怕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也是非同小可。 可对于夜云舒这番话,唐云瑾即便明白意思,也很难完全认同。 她与夜若云已经是合作关系,之后完全可以共同对付夜宸寒,她完全没必要去委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偏偏夜若云提醒的声音响在耳边:“没有合适的理由,夜宸寒不可能会放过你,这才是重中之重。” 没有合适的理由…… 所以,她想离开夜宸寒,理由就是“爱”上夜若云。 这的确会更加激化兄弟两人之间的矛盾,同时她和丞相府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是一招险棋。 “小姐!”远处传来珈蓝的声音。 唐云瑾扭头看去,珈蓝已经站在之前的位置四处张望,旁边听着一辆马车。 “等我……”她再次转身,张口本要说些什么,却已经不见夜云舒的身影。 走的真快。 她默默的站起身,提着裙摆走了回去,“珈蓝,我在这。” “小姐!”珈蓝听到声音扭过头来,松了口气,“吓死奴婢了!” 唐云瑾也没说自己刚刚见到了谁,但为了不让珈蓝担心,她还是说道:“刚刚四处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转让的合适铺面,一转眼就忘记了时间,走吧!” “是。”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一路上,珈蓝比上次出府还要警惕,害怕会再度发生意外的情况。 唐云瑾最开始也没说话,一直在想夜云舒说的那番话,直到马车快到玉竹堂门前,唐云瑾才忽然说了句:“想不想见你的家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毫无预兆,珈蓝整个人懵在那里了,过了好长时间,直到马车停下来。她才小心翼翼的问:“小姐的意思是,有消息了?” 见唐云瑾轻轻点头,珈蓝脸色瞬间一喜,“所以,我家里人,还健在?” 半年了! 这半年来,她一直有各种最坏的打算,唯独不敢想最好的那种结果。 “嗯,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一个?” “好消息!”珈蓝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消息就是,你家里人的确还健在。”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宁副将自愿画押认罪!如果不是夜宸寒护着,估计早已斩首!现在虽然是死缓,但如果找不到充足证据,证明他不是通敌卖国罪人,最终还是会被处死!” 比起好消息,后边这个坏消息,更让人绝望些。 珈蓝嘴唇有些泛白,她也清楚的知道,半年了,再想回晋州去收集证据,基本是不可能的,还会羊入虎口。 “那这该怎么办?”珈蓝忧心忡忡的垂下了眸子。 在得到消息之前,珈蓝还没有这么多顾虑,可眼下这情况,着实让她没办法安下心去,就仿佛有了一丝希望,又被残忍的打回现实之中。 唐云瑾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宁副将可以推翻之前的认罪供词,指出真正的通敌叛国之人,事情就还有转机,只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尝试过这个办法,却没达到理想效果,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并非给你施加压力,只希望你可以早些做好心理准备,还有就是……你对宁副将最为了解,或许能想出来什么蛛丝马迹,对我们也会有利。” “那我之后好好回想一下。” “嗯,先下马车吧。” 两人先后走下了马车,迈入玉竹堂内。 掌柜眼尖,早就看到了两人,这次没见到唐云瑾身后跟着别人,立即亲自迎上前来:“东家,您来了,小的这就去通知堂主,您先三楼请。” “好,另外只准备一壶茶就行,不会呆太久。” “好好好。”掌柜点头,连忙招呼小二去准备,他则是去寻阿垚。 三楼厢房,有一间是永久固定不对外开放的,唐云瑾每次来,都是在那间厢房里。 她和珈蓝刚坐下没多久,小二就送来了果茶,帮两人都添了一杯。 这次是山楂芍药茶,茶香透着一丝甜,喝着却是果酸味道,味道也还算可以。 两口茶喝下去,阿垚便推门走了进来。 因为跟珈蓝也算熟悉,便不避讳,笑着对唐云瑾问道:“这次来又是什么事?” “怎么,不欢迎?”唐云瑾也面露笑意。 “东家亲自前来,我怎敢不欢迎?”他随意的走上前来,在唐云瑾身边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就开始喝,一饮而尽后,不紧不慢道:“前几天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要是那白语嫣真的成为宸王妃侧妃,那日在玉竹堂发生的事情就会闹到满城风云,也会传到宫里去。” “你怎么想到管这件事了?” 唐云瑾记得,自己压根就没跟阿垚提过。 阿垚眼神充满了坚定:“什么叫做想到管这件事?我早就说过了,妄图伤害你的人,都别想好过!我现在能力有限,奈何不了宸王,我还奈何不了一个侧妃?” 珈蓝兴许也想帮唐云瑾抱不平,便纠正道:“现在可不是什么侧妃了,宸王殿下将她提为平妃,大婚后,她便跟小姐平起平坐。” “我都无所谓了。”唐云瑾摊了摊手,“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我又不在意,只要别动我头上就行!”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是挺想把夜宸寒天灵盖拧下来,看看里边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小姐,这可说不准,那白平妃有多会作妖,您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确是知道白语嫣那些习性,所以她才更要把目光放的长远一些,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夜宸寒蓦然回首,会发现一切都迟了!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唐云瑾今日来玉竹堂是要办正事的,“阿垚,现在你手中有没有多余出来的店铺?要是没有的话,帮我收购一批,暂时要的不多,十间铺子就行,我已经做好了详细规划,可以尽快落实。” 阿垚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要十间铺子用途还不一样?” “嗯,最开始那间铺子是买珍珠膏用的,我打算把其余的几种商品分出来,放在别的铺子里,批量售卖,另外还会开除玉竹堂外,新的饭馆铺子。” 听到这话,阿垚彻底惊了:“你的意思是,你还有菜谱没拿出来?” 光是玉竹堂的小菜加点心,都有一百多个菜谱了,全是唐云瑾创造的,果茶十多种,各种酒酿口味也不少,她竟然还留手了。 唐云瑾认真点头:“是啊,还有灌汤包,烤肠,油条,油煎包,菜盒,皮蛋瘦肉粥,梅干菜扣肉,各种水果干……” 唐云瑾一连串至少说了几十种出来。 其余两人满脸沉默的看着她,眼神中震惊之色难掩。 阿垚心里更是默默来了句:她能想出来这些东西,简直就不像是凡人。 “我分类好了,到时候把单子拿给你,你去招些可靠的人人,按着菜谱做就行,之前玉竹堂内厨子敷衍了事的情况我不希望再发生。” 对于此事,阿垚也比较上心,接连保证道:“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筛查人选。正好想入玉竹堂的人最近颇多,背景也都干净,可以纳入试试。” 他提了这么一嘴,唐云瑾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大夫,便问道:“之前我介绍过来找你的那名大夫如今怎样了?可顺利进了玉竹堂医馆?” “已经安排妥当,他能力还算可以,人也比较务实,对了……还有件事,得需要你去做决定了。” 唐云瑾眼神变得有些诧异:“什么?” 玉竹堂全权由阿垚掌控,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她来做主? 看她的表情就是早已忘却,阿垚会心一笑,“就知你忘了,之前那几个囤积珍珠的商户,如今是如你所愿,不再来玉竹堂,却每日要去铺子找掌柜一次,掌柜每次都以你不在他做不了主为由推脱,但这么长时间过去,该吃的亏他们也吃了,是时候收网了,时间久了,要是他们被有心人利用,破坏玉竹堂的名声,反而对我们不利。” 对玉竹堂不利?唐云瑾心里冷笑了声,一些自讨苦吃的商贩,当初不顾及珍珠粉的产业链,想分一杯羹,如今担惊受怕一段时间,也是该受的,收尾可以,但她不会同情这些商贩,于是便淡然道:“不管能拍出来多大的风浪,只要价格不在我预期内,照样不收!” 就跟当初这些商贩哄抬价格,要么天价售卖,要么想得到珍珠膏配方是一个道理。 阿垚笑了笑:“等你见了他们就知道什么价格了,至于十间铺子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玉竹堂现如今在京城内的空闲铺子不下五十间。” “阿垚办事我就是放心。”唐云瑾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上边写满了字,“你就按照这个来吧,详情规划都写好了,我去铺子那边看看,要是能碰到那些商贩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倘若碰不到今后就告知铺子那边,不必理会他们了,还有,想办法将王府附近铺子暂且盘下来,固定放辆马车,供我出行用。” “好,明日就给你安排好,再加派一些玉竹堂的暗卫,每次出行,让他们随行保护,避免出意外。” “嗯。”唐云瑾站起身,是准备走了,转身走出一步,她忽然又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我不会在王府等三年的,阿垚!” 他怔然了一下,没有说话,那只漆黑的眸子中,却仿佛有无尽的言语想诉说。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铺子外。 唐云瑾和珈蓝还没走进铺子,就听到掌柜无奈的声音:“你们真的不要再来了,东家好久都没过来了,你们这样影响我们生意啊!” 唐云瑾取出随身携带的面纱戴上,这才走进去。 一看到她,掌柜双眼顿时发亮:“东家,小的刚说到您,您便来了!!” 那几个商贩也是双目锃亮的凑过来,要不是看到珈蓝凶神恶煞拔出软剑,兴许都要抱住唐云瑾大腿了。 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开始痛哭流涕的卖惨起来:“东家姑娘,你就行行好吧,我们几家都快吃不上饭了。” “是啊,东家姑娘,你就发发善心,把我们的珍珠收了吧,价格都好商量啊!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的,再不把珍珠卖出去,是要饿死的!” 第137章 唯一的机会 这几个商贩其实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妇道人家,必然心软。 可唐云瑾只是冷漠的从他们脸上扫过,神态自若,眼神中不带一丝怜悯,轻飘飘的问了句:“既然几位是诚心想出售,那价格,是怎么样的?” “姑娘,之前都是把珍珠当药材买给贵铺的,现在我们几个商量着直接按斤卖,并按照收价赔本卖,等于十两银子一斤半,姑娘看怎么样?” “十两银子一斤半啊?”唐云瑾抿唇笑了声,笑意不明。 她这态度,也让这几个商贩捉摸不透,她到底是觉得贵了还是觉得便宜了。 其中一人便满脸赔笑:“姑娘要诚心要,十两银子两斤也行,等于五两银子一斤,也很划算啊。” 唐云瑾没回应,对掌柜抬了抬手:“详细算算,按照这价,一颗珍珠是多少钱?” 几个商贩明显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掌柜却是迅速的拿起算盘开始拨动,一边算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按照一斤珍珠的重量,大小不等的情况下,拢共两百颗左右,有些珍珠内里黑色杂质偏多,会被挑出来不予使用,两百颗里差不多有十几颗不合格的珍珠,一斤五两,一两等于一千钱,按照最高两百五十颗珍珠来算,一颗珍珠便是二十铜钱,但是咱们收购的珍珠,平均每颗五铜钱。” 二十铜钱和五铜钱…… 这里边相差多少,一目了然。 唐云瑾冷嗤一笑。 几个商贩额头冷汗不断往外冒,这次不能说是他们还哄抬价格,这的确是按照以前售卖价格的一半来出售的,只能说以前卖得太高,要是现在一下子将价格打到谷底,他们反而有些接受不了。 “掌柜,送客吧。”唐云瑾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在意,反正现在珍珠供货源稳当,她并不需要这几个商贩。 眼看着掌柜要上来,其中一名商贩赶忙从身后的袋子里取出一大把珍珠,“东家姑娘,您看看我这珍珠,各个都又圆又大,是好品质的,根本不用挑选能直接打粉,都是可以直接做首饰的精品啊!” 唐云瑾不为所动:“那既然这样,诸位可以把这些珍珠送去做首饰的铺子售卖,何须一定要在我这?” 不得不说,这些珍珠的品质的确是好,当初铺子之所以挑选这几家商户的珍珠作为原料,也是这个缘故,可今时不同往日,不管品质再好的珍珠,最后还是要被打磨成粉末的。 见她不肯松口,终归还是有商贩低了头:“那要不,按照十铜钱一颗的价格售卖?” 唐云瑾没说话,直接做了个手势。 一旁掌柜挺直胸膛道:“东家的意思是八铜钱一颗的价格她收,你们要是再纠结的话,就不用留在这了,机会可不是每次都有的。” 才八铜钱。 一颗划起来,还没有原来的一半,虽说不赔本,但也没赚到什么钱。 他们欲哭无泪的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一咬牙决心售卖。 几十袋子珍珠被掌柜叫来人送往研磨的库房,唐云瑾身上没带太多钱,便让掌柜先取了钱给这几个商户。 看着手里来之不易的钱,几个商户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顶着难看的脸色,纷纷退场。 他们怕是得换个生意做了…… “东家真是厉害啊!”掌柜走到唐云瑾身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 其实最初他知道东家只是个姑娘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震惊,直到目睹东家雷厉风行的手段和经商头脑,这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用年纪去衡量。 唐云瑾淡然一笑:“没什么,对我来说都是最基本的,今后玉竹堂要发展的更广泛一些,接触的商户会更多,这次也算是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未来的玉竹堂,在她的规划之下,是可以遍布全大陆的! 表面上经商,实则布下全大陆的暗网线。 有些情报,远比吃食价值更高。 而眼下,她有一个需要突破的难题,那便是……如何能够让玉竹堂渗入朝堂之上! 珍珠商户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唐云瑾取出两张纸递给掌柜,并吩咐道:“按照这上边写的,把除了珍珠粉之外的商品都打包起来,之后这间铺子只卖珍珠膏,其余的商品会送到别的铺子分销,另外,你按照纸上地址找木匠写个珍珠膏的牌匾,这样店更好找些。” “诶,小的明白。”掌柜把唐云瑾说的话都很用心记了下来,又小心翼翼把纸张收起放好。 至此,铺子里也就没唐云瑾什么事情了,她带着珈蓝离开,准备回府。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宸王府。 一名藏青色衣着的侍卫被押跪夜宸寒面前。 夜宸寒冷扫他一眼,眸底透着一丝阴冷:“王兄如今胆子越发大了,竟直接派人来挑衅本王,说吧,想怎么死?” 侍卫低着头,如今天这般热,他额头上的冷汗却一直在往外冒,咬牙坚持着自己的说辞:“宸王殿下,我家主子只是命我前来通知宸王妃一件事,并无其他想法。” “宸王妃?”夜宸寒冷冷讥笑一声,“你们邕王府的人,不是都喜欢称呼她唐姑娘么?你是怕死不敢这般称呼?” 侍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敢接话。 夜宸寒再度嗤笑:“说,到底为何事而来?” 面对强大的气场压迫,侍卫仍旧是不敢说的,毕竟主子之所以能办妥那件事,是通过天牢的中间人接触眼前的宸王殿下,才成功。 一旦他说了实话,就等于功亏一篑。 而主子办事,最求稳重,他岂能坏了主子的事情? “不说?”见侍卫沉默,夜宸寒的耐心也消磨差不多了,直接抬手一挥:“来人!” “属下在。”九青九燃同时现身。 “将他拖下去,直接处死!” 闻声,两兄弟下意识与彼此对视,心照不宣,接着应了一声,将侍卫拖拽了下去,那侍卫也一脸视死如归,不打算反抗,毕竟凭借他一人之力,是没办法在宸王府脱身的,只要他一直没回去,主子必然知道怎么回事。 少半个时辰后,唐云瑾才和珈蓝回了府。 两人回来路上又买了不少东西,一筐小龙虾,一些辣椒还有两个孩子喜欢吃的菜,正好能赶上晚饭做,唐云瑾打算用小龙虾虾尾做一道炸虾饼。 两人一前一后,刚要迈进院子,身后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些戾气。 危机感瞬间充斥心头,唐云瑾把东西全部推给珈蓝让她进去,独自转身,面对身后之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夜宸寒阴鹜的眸子已经在她身上锁定:“唐云瑾,你如今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王爷指什么?”唐云瑾目光冷淡。 只要他一用这种可怕的眼神,唐云瑾就知道没好事,但她早就不怕了,夜宸寒不会杀她,只是会折磨她罢了,但现在,就算是想折磨她,也要斟酌一二。 “大王兄的侍卫,竟光明正大的来宸王府寻本王的王妃。” “王爷的王妃?这个名分,让给白妃吧,毕竟她是王爷从侧妃抬到了平妃的名分,与王妃平起平坐,而我这个所谓的王妃,也不过形同虚设罢了,而且……我很明确的跟王爷说过吧?我不会等三年的!你已经没有了可信的价值!” “是么!”他大步踏上前来,狠厉的抬起手,一把扼住她雪白的脖子,却没有太用力,像是在顾忌什么。 “来啊,王爷掐死我!”唐云瑾恨恨的看着他,“如果王爷觉得自己一个不断出尔反尔的人,还有资格生气发火,那就掐死我!” 闻声,夜宸寒大手力道收重了些。 窒息感瞬间把唐云瑾包围,她脸色惨白,却是冷笑:“对……再用力点掐死我……很快……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王……王爷杀嫡妻娶平妻的事情!咳咳……” 他脸色铁青,猛然将手松开,唐云瑾双脚无力,站不稳,趔趄了几下,扶住院子围墙,才勉强稳住。 雪白的脖颈上,已经多了个红色的掐痕,与她煞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轻按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息,缓过劲后,失去血色的唇却微微扬起:“就算我说真的跟邕王殿下有什么关系,你又能奈我何?夜宸寒,你早就没管我的权利了。”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他宽大的手掌紧握成拳,咯吱作响。 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有此刻唐云瑾的话语令他生气。 就像是体内有一座沉睡的活火山,如今爆发出来了。 “跟王爷没关系,还有,我很快会让王爷心甘情愿与我和离的!” “不可能!”他抿着唇,字字笃定,“只要本王不想,你逼迫不了。” “请王爷拭目以待。” 说完,唐云瑾慢慢的走进房去,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而此刻的夜宸寒,脑海中却在不停反复着唐云瑾刚刚说的话。 她承认跟夜若云有关系……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气他? 一时间,夜宸寒心里有些拿不定,胸口像是有一口气郁结成块。 从最初前来质问,到现在无力质问。 就算现在面对他的胁迫,唐云瑾也有恃无恐,甚至还笑着要他动手…… 一阵风拂去,他落寞的身影消失在凝雪院外。 小翠一直在窗口观察,见他走了,立马去跟唐云瑾汇报:“小姐,王爷走了。就是看着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关心他作甚?有这时间你和小月去把今日买回来的菜洗一洗,今晚上我做一道新菜。” 小翠说话前是没看到唐云瑾脖子上的掐痕,如今看到了,倒吸了口凉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应声退下。 房间里就只留下了珈蓝在。 唐云瑾浅抿了口茶,脸色不是很好。 夜宸寒将夜若云派来的人处决了,所以事情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她现在无从得知。 珈蓝贴心帮她又添了杯茶,试探着问道:“小姐,看你心事重重的,是因为王爷吗?” 尤其是看到唐云瑾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掐痕,她心里有些愧疚,堂主派自己来保护小姐,但在王府里,她却不能轻易动手。 “不是,他现在影响不到我心情,最主要的是邕王殿下派来的人死了,所以天牢那边的事情,成功与否,现在尚且未知。” 天牢!珈蓝眼瞳一缩,竟然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她蜷起双手,紧握成了拳头:“小姐,要不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 “没用的,夜宸寒处理的会很干净,通常也是让身边四大暗卫动手,你即便去了,与他们不熟,也问不出什么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然从窗户掠了进来,唐云瑾还没看清楚是谁,珈蓝已经迅速拔出腰间软剑,挡在唐云瑾面前。 唐云瑾看不到来人,却清楚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这位姑娘反应能力还挺快的。” “珈蓝,是熟悉的人,收剑吧。” 闻声,珈蓝立即收了软剑,站到一旁去。 身着黑色便装的荣恒便现身在她面前,弯身抱拳道:“王妃。属下有个东西要交给您!” 说着,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块天牢通行令。 唐云瑾心里一惊:“从哪来的?” 这总不可能是夜宸寒让荣恒给她送过来的。 那男人,不会有这么好心,也不知道她要进天牢的事情。 荣恒直言不讳道:“是那名侍卫留下的,具体原委,他已经告知九青九燃,但他们二人不方便出面,便让属下代为转交,还有就是,天牢作为重地,所以相对来说比较严谨,通行令会一月更换一次新的纹路,每个月都不一样,一个月结束后,旧的会自动作废掉。” 说完这些,荣恒也不敢过多停留,立即闪身告退了。 一月更换一次?唐云瑾仔细掐指算了算时间,心里瞬感不妙,明天刚好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有可能是她跟珈蓝面对真相唯一的机会! 第138章 她身边的男人 用过晚膳之后。 为了明日事情可以更顺利一些,唐云瑾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 一大早,唐云瑾便跟珈蓝出了府,甚至比夜宸寒上早朝的时间还要在早一些,为的就是避免碰撞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昨日她在玉竹堂跟阿垚提过关于马车的事情,阿垚已经处理好了,直接把王府正对面的铺子收购了下来,专门放了一辆马车,还有一些功底不错的暗卫,随珈蓝一同护送唐云瑾。 天牢,是整个京城最令人望而却步之地,她位处皇宫内部,守卫戒备极为森严,虽然已经有了通行令在手,唐云瑾还是不免的有些紧张。 待她坐着马车来到距离天牢最近的朱雀门前时,却发现宫门还未开启! 宫门开启的时间是固定的,一般是早朝开始前一段时间会开放宫门,而现在距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 等到了上朝的时候,进入宫门的人会变多,四大宫门同时开放,群臣将会选取距离自己最近的门进入,就怕到时候会遇到什么变数。 唐云瑾一直坐在马车里等着,因为太赶时间,早饭也没吃,现在肚子别提有多空,珈蓝便主动提出去买些吃的,唐云瑾没阻止,很快珈蓝就买回来热腾腾的包子。 她吃了两个垫了垫肚子。 等到刺眼的烈阳在高空悬起,宫门这才徐徐打开。 唐云瑾趁着周围还没有太多人,立马提着裙摆走下马车,珈蓝将热包子揣在怀里,紧紧跟在她后边,眼眶有些发热,是激动的。 可事情,显然不会那么顺利,唐云瑾还没跨进宫门,守卫便拔剑阻拦:“站住!” 她稳下心神,从怀里取出探访天牢的手令:“劳烦通融,我们有宸王殿下的手令。” 那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番,满脸严肃的皱起眉:“探访天牢可以,需要等下朝后,由宸王殿下亲自验明手令真假。” “怎么还要他亲自验明?”唐云瑾不解,眼神瞬间变得幽冷起来,要真的跟夜宸寒碰撞上,绝对就进不去天牢了! 守卫面无表情道:“殿下发放天牢通行令会事先说明,但最近发放的通行令,虽然也有说明,但两位与说明中的人明显不符,所以需要宸王殿下亲自验证真假,还请两位在此等候!” 珈蓝一脸紧张:“这下怎么办啊小姐?” 怎么办?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除非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帮她解围。 皇宫不是那么好进的,强闯更不行。 就在唐云瑾想对策的时候,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怎么还没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回身,那几名守卫便恭敬朝着来人行礼:“大殿下!” 今日的夜若云穿着一身藏黑色的锦绣朝服,上边用金色丝线绣着蛟龙,给他隽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锐利与沉稳。 她慵懒的对几名守卫抬了下手,接着便与唐云瑾转过来的视线碰撞上了,深邃的眉目间流淌着令人安心的笑:“不会是在等本王吧?” 唐云瑾一时口涩,尽管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被拦着,进不去。” 闻声,夜若云这才把视线转至那几名守卫身上,眼底的笑意似乎变得冷漠了一些:“现在探访天牢也归你们管了?” 众守卫大气不敢出,身子压低下去。 其中一人低眉顺眼的回答:“大殿下,最近发放的天牢探访令是给刑部温大人的,这两名女子莫名有了通行令,自然让属下等人生疑。” “要不要也怀疑下本王?”夜若云大步踏上前。 几名守卫连连向后退,神色惶恐:“属下不敢!” “放行!” “是!大殿下请,两位姑娘请!” 说着,守卫吩咐了退到了两边。 唐云瑾提着裙摆跟在夜若云身侧,低声问道:“邕王殿下平日上朝走的不是朱雀门吧? 对于夜若云来说,上朝最近的,应该是玄武门。 “昨日本王派去宸王府的人死了。朱雀门距天牢最近,今日又是最后一天,如果东西顺利到了你手中,你必然会早些行事,本王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遇见你。” “邕王殿下果真智慧超群。”唐云瑾笑着夸赞了句。 一般人,还真不会有夜若云猜的这么准确。 他脚步微微顿住,唇角扬起一丝满足的笑容:“不该说本王与唐姑娘是心有灵犀么?” 闻声,唐云瑾微微一愣,沉默看着他。 “玩笑话,快去天牢吧,三王弟下朝后,偶尔会入天牢处理事务,抓紧时间。” “嗯,谢谢。”唐云瑾轻轻点头。 但没走出两步,又被夜若云叫住了,“唐姑娘知道天牢路线吗?” 在他印象中,唐云瑾除了幼年进宫过几次参加宴会外,别的时间,就没进宫过,对于这里的路,未必熟悉。 唐云瑾回眸,清浅一笑:“多谢邕王殿下关心,我能找到的。” “那便好,祝你顺利。” 说完,便朝着与唐云瑾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宫巷。 唐云瑾则是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皇宫地图,准确找到了自己现在所处之地以及天牢位置,把路线在心里记下,将地图收起,朝对的方向走去。 珈蓝跟在她身侧,忍不住说道:“小姐,邕王殿下似乎是真的对您很上心。” “没错,因为他要对付夜宸寒,并取代夜宸寒拿下对付西凉的头等功,而我是最关键的棋子。他们是差不多的人,只不过,夜若云比夜宸寒更懂人情世故,但要论及感情的话……你可以打听打听当初邕王妃司徒燕的下场!” 重感情,是一个人了弱化的开端…… 在这些权谋的皇室王爷之间,她只能选择逢场作戏,也只能是戏! “那位前邕王妃的事情,我之前的确是听说过,但她似乎是因为当众羞辱小姐吧?” “……”唐云瑾杏眸中掠过一抹诧异,仔细回想当初,似乎是差不多。 在生辰宴上,那位作为主角的邕王妃司徒燕,当众羞辱令她下不了台面,以至于后来悲剧,但仔细想想,或许有她的原因在,但绝不是全因为她,毕竟夜若云本就不喜欢司徒燕,传闻中,夜若云有自己喜欢的人,至于是谁,没人知道。 而夜若云跟司徒燕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原主与夜宸寒。 见她不再说话,珈蓝也没再说什么,安静跟随在她身旁。 一盏茶过后,两人顺利在狱卒的带领下,进入天牢内。 天牢比典狱房大很多,这里关押的犯人也是各种各样,有的状似疯癫,人一靠近就发出嘶吼声,有的则是各种胡言乱语,目光凶狠。 牢房内散发着腥臭味道,令人窒息难以忍受。 唐云瑾走了一路,都是捂着鼻子,实在难以适应。 转了好几个弯,狱卒才在一个集中性牢房前停下来,对唐云瑾道:“这里关押的就是罪臣宁副将及其家眷,除了宸王殿下外,其余人前来探访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最多两刻钟的时间。” “知道了。”唐云瑾轻轻点头。 那名狱卒便退了出去。 牢房里很阴暗,只能看清楚是一群衣衫破烂,披头散发的人,具体谁是谁,就连珈蓝都认不出来。 越是这样,珈蓝心里就越心酸,她动了动唇,像是要喊出什么来,可随后就咽了回去,化为一声:“宁大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佝偻在角落中的男人动了下,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蓝儿?” 时隔半年,就算备受折磨,女儿的声音,她却从不敢忘记。 “蓝儿,是蓝儿!”宁夫人更为激动,声音也很响,起身就要激动的扑过去好好看看女儿,但这是天牢,宁副将反应迅速的把她拽了回来。 现在的蓝儿,对朝廷来说,是罪臣之女,是“逃犯”。 狱卒似乎听到了动静,又折返了回来。 在天牢这半年,宁副将变得十分敏锐,很快就故意提高声音道:“别以为你们用蓝儿为要挟,我宁河便任由你们摆布!夫人不要理会她们,蓝儿吉人自有天相!” 很快,狱卒脚步声便远去。 纵然是表面坚强的珈蓝,现在也忍不住眼泪一直往外涌,已经没办法再正常说话。 这种时候,只能唐云瑾来了,她压低声音,将在来之前就盘算好的主要问题说出: “宁副将,您当初认罪画押是真的自愿还是被迫?背后通敌叛国之人当真是您还是另有其人?” 虽然短短两问,却能起到最关键的作用,也足以让唐云瑾知道其中最主要的线索。 “哎……”宁河摇头叹息,“这两个问题,宸王殿下也曾问过。我是逆着心回答他的,得亏宸王殿下信任,让我能活着见到女儿,有勇气说出真话!” 虽然这句话里,宁河并未回答唐云瑾的问题,但也提供了很关键的线索,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安危,所以被人摆了一道。 沉默了一下,宁河很快就把半年前的真相说了出来: “姚将军与西凉内通,如今算算时间已经长达两年,最初只是通过边境隐蔽地带送一些矿石给西凉,换取银钱,后来就贪了起来,贩卖边关布防图,但他人精,布防图不是一次就卖过去,而是分区块,一个月送一块图,能换些黄金,并且姚将军与西凉还有约法三章,在他镇守西凉边关这些年,不得发起战争,直至他被京城调走,但也给了些甜头,让西凉可以派人在晋州中烧杀抢掠,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晋州本就荒凉,是极穷之地,起初我等在姚将军带领之下,每日也只能吃粗茶淡饭,可后来伙食忽然得到了改善,我本与他走得近,只是随口一问便知,原来那些被改善的伙食,都是从西凉送来的,我劝说他莫要继续下去,却反被威胁,作为军中副将,我也只能先沉默下来,按兵不动,默默收集证据,但忽然有一日,这顶通敌叛国的帽子就扣在了我的头上,姚将军更是以蓝儿的性命为要挟,逼迫我屈服,我原以为,蓝儿在她手里,所以才事事顺从,没想到……” 没想到只是被利用了为人父的平常心,要不是被死缓,他可能已经带着部下跟家人在九泉之下含冤而终了。 “所以宁副将当初签下认罪书,也是受姚将军威胁?但根据线索,当时姚将军只是派人将你们送来京城天牢,后来那些士兵都已经折返回了晋州。” “没错。”宁河沉沉点头:“天牢与刑部有与他熟知之人。” 果然,这跟唐云瑾的猜测完全重合了,她接着问道:“所以是谁?宁副将告知于我,或许还能有洗脱冤屈的机会。珈蓝也盼着跟你们重新团聚。” “那我是否可以求见宸王殿下,将事情原委告知他?” “宁副将。”珈蓝唤他道,“你告诉小姐,她一样有办法帮你,之前宸王殿下问的时候你没说,如今我们见了面,你虽改变了想法,但必须慎重!” 珈蓝是站在自家小姐这边的,所以在她看来,宸王殿下,并不可靠。 “可是天牢归宸王殿下管,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审判权一定在他手中,除非有人和他实力相等,可以越权插手天牢之事!” 唐云瑾缓缓吐出四字:“邕王殿下。” 夜若云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天牢,但他可以在知道真相后,越过夜宸寒,直接上报给皇帝,结果是差不多的。 珈蓝很快补充道:“我能进来见到您,都是托福邕王殿下。” “好,那我便大胆赌这一把!但是蓝儿,还有这位姑娘,你们现在手中握着的,是我们几十人的性命!” “请放心!”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因为还剩余一些时间,唐云瑾见珈蓝实在不舍得,便让她跟父母亲说说话,等快到时间再出去,反正等他们出去,夜宸寒也还是在早朝。 只是唐云瑾没想到,珈蓝还没说两句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靠了过来,隐约间能听到狱卒恭敬的声音:“殿下!” 紧接着传来的,是夜宸寒冰冷的轻应声。 一时间,唐云瑾稍感窒息,立即抓着珈蓝,朝阴暗的角落中躲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随着夜宸寒一同过来的狱卒还刚好是之前帮唐云瑾带路的,一过来看到牢房前没了人,瞬间惊奇出声:“人竟然没了?” 夜宸寒冷扫了他一眼,心情看着并不是很好,言语中声音透着压抑:“何人来过?” “是……是两个姑娘,拿着殿下的手令进来的,奴才也就没怀疑,但一直没见到她们离开。” \"啧!”他冷冷咂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加难看,视线从牢房中闪过,“宁副将,何人来见你?” 要是换做以往,宁副将必然会实话实说,可来见他的,其中一个是自己女儿,要是女儿被抓…… 为了私心,为了女儿的安危,宁副将这次选择撒谎:“回殿下,罪臣不认得!” “人去哪了?” “罪臣不知!” “宁河!!”夜宸寒声音更为冷冽了些:“你可知,本王一直在护你!你若对本王瞒而不报,让本王如何保你?” “殿下!”宁河声音微颤,颤颤巍巍的朝他跪下:“罪臣有苦衷,当真是不能说!但罪臣敢保证,这二人对殿下绝无任何威胁!” 绝无任何威胁? 宁河的话,夜宸寒相信。 但他一大早便接到暗卫消息,天还没完全亮,唐云瑾便带着身边的丫鬟出了府。 他现在猜测,进天牢的便是唐云瑾和身边的丫鬟,所以很想印证! 大手一挥,他对跟随在身后的狱卒及侍卫道:“把人给本王搜出来!” “是!!” “殿下!”宁河一脸的紧张。 宁夫人也跪了下来,红了眼:“还请宸王殿下开恩!” 夜宸寒冷挑起眉:“本王虽信任你们,却也需保证天牢的安全!非搜不可。” 这一刻,宁河与夫人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旦蓝儿跟那位姑娘真的被抓,不管他们说不说真相,结果都是不利的。 仵作与侍卫四下散去,在天牢中搜查了半晌时间,却是无果而归。 “殿下,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确定没有?” “可能……可能人走的时候,疏于戒备,并未看到。”狱卒尽量找补,说话底气明显不足。 这个理由,夜宸寒显然不吃,大手一挥,声音震怒:“天牢重地,竟敢疏于戒备?” “殿下赎罪!” “全都下去领罚!” 众狱卒不敢说什么,沉默着退了出去。 夜宸寒负手而立,略显冷漠的视线审视着宁副将,“你我相识多年,当真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请殿下谅解!罪臣当真是有苦衷!并非有心隐瞒!” 苦衷?那又有谁去了解过他的苦衷? 为何他尽心去做的事情,从来都没人理解? 一想到这些,夜宸寒心中便格外浮躁,要来牢房做的事情,仿佛也没那么重要了,直接拂袖,转身离去。 “殿下!!” 看得出夜宸寒不悦,宁河连忙大声喊道,但脚步声却逐渐远去。 “主子?”九青正在天牢外守着等候,见到他才进去没一会便出来,有些惊讶。 还没来得及细问,夜宸寒冷漠的声音已然响起:“去距离天牢最近的宫门堵截,本王要知道,来天牢的人,到底是不是唐云瑾!” 九青一时有些没弄明白王妃为何会被主子猜测现身天牢。但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即从天牢侧门追了出去。 而此刻,唐云瑾已经被一名狱卒打扮的青年带出天牢,正朝着朱雀门方向赶去。 眼看着即将抵达,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将他们去路拦截。 “王妃!竟真的是您。”九青不免惊讶,“您怎么跑来了天牢?现如今主子正怀疑……” 唐云瑾知道事态紧急,夜宸寒很有可能在后边随时追上来,便道:“九青,你是要拦我吗?” “九青从来无心为难王妃,但主子的命令,九青也不能违背,还请王妃返回,与主子说清楚原委,毕竟天牢重地,一般人不可轻易踏足。” “那实在抱歉,我不可能跟他解释什么?你若要与我为敌,那就无需再多言。”唐云瑾脸上是比冰霜还要薄凉的冷漠。 她没事前劝导九青,如果真要动手,她不会留手,会用防身的毒粉! 那剂量,也足以让九青丢半条命! 珈蓝刚要取出腰间软剑,却见九青侧过身去:“王妃快些走吧,属下便当没见过您。” “……” 她沉默着将毒粉从指间飞扬,提着裙摆走出几步,在跟九青错身而过的时候,忽然顿下脚步说了句:“谢谢你。” “王妃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只有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属下才能这么做。” “我也会记得。” 她会记得宸王府四大暗卫,虽然他们效忠于夜宸寒,却在很多时候,对她有所偏袒。 从宫门离开后,唐云瑾和珈蓝立即坐上马车,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那名狱卒打扮的年轻男子也很快消失。 在回府的路上,唐云瑾还一直在想在天牢里遇到的人。 要不是那名狱卒打扮男子帮她们引路的话,说不定得被迫与夜宸寒打上照面了。 要是真这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事情,显然也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九青回到天牢,说并未寻到可疑之人,夜宸寒深深瞥了他一眼,却没在质问,同时也没有离开天牢的意思。 没多久,一名老者在侍卫的带领下匆忙赶来,一到夜宸寒面前便赶忙行礼:“奴才见过宸王殿下。” 这名老者是宫廷中最出名的御画师,自先皇在世,他已经在宫中,可以根据言语描述准确还原出事物与人的样貌。 “苏老不必多礼,你画功最好,帮本王作个画像!” “老奴遵命!” 接着,夜宸寒便让那名先前负责引路的狱卒来叙述之前两名女子的样貌衣着神情。 苏老随身带着笔墨纸,颤巍巍的抬手,认真描画。 很快一幅画像便被送到夜宸寒的手中,画像上是两名身高相仿的女子,夜宸寒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左侧女子的面容,眼神愈加冷冽,这名女子的样貌和唐云瑾有七成神似。 但他没立即作出评判,将画丢给一旁的狱卒,冷声道:“仔细看看,可是这二人。” 狱卒恭敬的接过手,仔细看了半天,确认的点点头:“画的有几分相似,大概是长这个样子。” “确定?”夜宸寒沉声问道。 狱卒大气不敢出,只轻轻点头:“确……确定。” 宸王殿下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可怕,吓得他腿都开始有些发抖了。 闻声,夜宸寒像是心底已经完全确定了什么,大手一挥:“回府!” 他并不是在生气唐云瑾出现在天牢,而是唐云瑾在明知道天牢在他管辖范围之内,却还是越过了他,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及过,这才是更让他恼怒的地方。 宸王府。 唐云瑾回来后,立即去沐浴了,实在是天牢味道太重,回来后小月都说她和珈蓝身上有一股子很重的霉臭味。 刚洗完澡,换了身赶紧衣服,还没来得及让小月把衣服拿去洗,夜宸寒已经闯了进来。 此刻,唐云瑾穿着一身新换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有擦干,在对视上夜宸寒目光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又把脚挪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王爷有事?” “白日洗澡,还真是少见。”他没直说来意,眼神倒是直勾勾的盯着唐云瑾,完全没有移开的打算。 唐云瑾蹙起眉头:“洗个澡都要管?王爷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 “本王自然没有这么闲,但你做了什么,心里应当清楚。” “我做什么了?”唐云瑾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夜宸寒现在就是抓不到把柄,在试探她吧? 可下一秒,夜宸寒便将画像取出,呈现在唐云瑾的眼前:“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 “……王爷从哪找来的画师?这也不是很像啊。” 嘴上这么说着,可她却清楚的看到,那画纸上自己的着装,是换下来之前的。 她明白,夜宸寒这定然是找了画师根据一些人的口述,临摹画出了她跟珈蓝的样貌,这,是她不曾想到的结果。 面对唐云瑾装糊涂的模样,夜宸寒心底唯有气氛,他当着唐云瑾的面,将画像揉作一团,狠狠捏在掌心,催动内力,再摊开掌心时,宽大的手掌飞起一捧碎纸屑。 “你是不是把本王当傻子?”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夜宸寒有些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还要继续装? “还用我把王爷当傻子么?” 冷嘲的声音,深深刺入夜宸寒的耳间,他终归是绷不住那本就极差的脾气,冲着她怒吼道:“你以为本王是来调查你为何进入天牢的么?” “不知道。”唐云瑾浅浅带过,管他是不是,她都不想承认。 她的反应就像是导火线。 唐云瑾只觉得眼前一道人影闪过,紧接着脖颈一阵刺痛,窒息感传来。 夜宸寒又一次掐住了她的脖子,沙哑震怒的声音,几乎要震碎唐云瑾的耳膜:“唐云瑾,有什么是不能直接告诉本王的?还要你兜个圈子,求助别人?说说看!这次又是哪个男人?嗯?” 第139章 按捺不住了! 他现在能以什么身份来质问? 窒息感不会让她选择屈服,只会让她更为心冷。 唐云瑾艰难的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他的手臂。 她疼,她难受,便要加倍还给夜宸寒。 血色瞬间利刃流下,很快晕染上唐云瑾白皙的指尖。 夜宸寒惊讶的看着她,似乎是不敢相信她会这般果决的给他一刀。 痛感被迫他松开手,但那双阴鹜的眸子,却已经被怒意所冲昏:“唐云瑾,你还敢伤本王?就不怕本王会再次将你禁足么?” 失去禁锢,唐云瑾趔趄着后退两步,猛然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慢慢的缓过来,脸色逐渐从煞白恢复正常,一丝冷冽的笑容却在她唇间慢慢浮现:“王爷现在不管是禁足我,还是再断绝我跟丞相府之间的关系,都成不了威胁!”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唐云瑾了。 在很久之前,她就告诉过阿垚,只要超过一个月她没有跟玉竹堂有所联系,那必然是在王府出了事。 玉竹堂不必倾力派人来救她,只需要派人在满京城散布消息便可。 堂堂宸王,最在乎的,不就是名声? 只要他敢拿名声赌,她就敢奉陪到底。 “那孩子呢?” “夜宸寒,你试试!”唐云瑾细眉微微挑起,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只要你往前走一步,敢打孩子的主意,很快我会让你逼死嫡妻,抬宠平妻的事情,传遍整个北冥!你不就是要比谁更会威胁人,谁更狠么?你可以试试,只要能让你身败名裂,我唐云瑾这条命,都可以不要!!” “!你把匕首放下……” “不可能。”她仍旧抵着自己的脖子,视死如归的淡笑,冲击着他的内心。 以前为了孩子,她还会委曲求全,如今只会以死相逼。 而他,不希望唐云瑾死。 现在他之所以这么咄咄逼人,只是想让自己能在她心里稍微占据一些分量,让她知道,自己是可以被她依靠的。 可每每面对类似的事情,结果却总是差强人意,他非但没有靠近唐云瑾一分,反而是将她推向了更黑暗的深渊。 甚至一步步把她逼向极端。 一滴血顺着唐云瑾雪白的脖颈流下,显得格外刺眼,夜宸寒不知道那到底是匕首上所残留他的血,还是唐云瑾划伤了自己。 他后退一大步,选择妥协她:“本王都是气话,你把匕首放下,不要再伤自己!” “请王爷出去。”唐云瑾仍旧紧握着匕首,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放下的意思。 就这般,她前进,夜宸寒后退,直到他退出了院门,目视着唐云瑾慢慢的将脖子上的匕首移下来,冰冷的注视着他,随后房门慢慢关上,阻隔了两人碰撞的视线。 而夜宸寒却清晰的看到,她脖子上的确是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在那道口子的上边,还有一道刚脱落结痂的伤口,那是……被他所伤! 他曾认真的说过会补偿,但这段时间来,什么也没弥补,反而欠她的好像更多了。 他们之间,就像是一段孽缘。 房间中。 直到听到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唐云瑾才松了一大口气,因为手掌无力,匕首脱落在地上,她瘫软的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脖子还很疼,一时间她还没意识到被自己划出了伤口,还以为那只是被他掐的疼。 偏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之前夜云舒曾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虽赞同夜云舒的主观点,却并没有想那么做的意思,她主要还是想靠自己来对付夜宸寒。 但就目前来看,与其这样继续小消耗自己,她不如,赌一次! …… 回到书房后,夜宸寒看着自己手上的手臂,一脸沉闷,他能感觉到疼,但更多的是一股没来由的心疼,这种感觉像是要将他的灵魂给抽空,就像是他亲手毁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撕开衣服,他没让人寻大夫,面无表情的将衣服撕成布条,缠住了伤口,仿佛这样忍受着疼痛,能让他更舒服些。 接下来他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迎娶白语嫣,而是如何将唐云瑾留下! 王妃的位置,只能是唐云瑾的。 他曾想过无数次,告诉唐云瑾,自己娶嫣儿是为了救命之恩,可他每次都开不了口,时间一久,甚至他自己都觉得,即便这么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晌午后,一名身穿藏青色朝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入书房。 待闻到血腥气后,他大吃一惊,连忙匍匐在地:“宸王殿下,您……受伤了?” “本王无碍。”夜宸寒声音冷散,可那脸色瞧着却明显煞白失去了血色。 就算不细致处理伤口,最起码也要涂抹止血药,他却并没有,伤口不止血,就一直在往外渗,脸色能好才是怪事。 在这种情况下,那中年男人完全不敢说一个字,只匍匐在地上,就连呼吸声都显得过于急促了些。 但是很快,夜宸寒冷漠的质问声便将他拉回现实中:“温大人,天牢探访令是怎么回事?” 温炀额头落下黄豆大的汗珠,连忙摇着头:“微臣不知啊,殿下!” “不知?”夜宸寒冷冷锁眉,“最近这几日天牢探访令只有你手中才有一块。” 天牢毕竟是重地,所以探访令都会有严格的记载,每个探访令都是一次性的,用过之后将会由天牢掌事销毁,每月用了拿出多少探访令给了谁,什么时候用的,都被记录在册。 “回殿下,那块,现如今还在微臣手中,今日有事耽搁,微臣自下早朝之后,便回了刑部,如今也是刚忙完手头的事情。”说着,温炀将那块天牢探访令牌从怀里取了出来,恭敬递过去,“请殿下过目。” 夜宸寒只是冷漠扫过去一眼,剑眉微敛,果真是一模一样,难不成问题出在天牢? 探访令在销毁上,有人弄虚作假?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现在温炀奉着探访令的双手都在微不可寻的颤抖。 直到夜宸寒的声音响起:“起身吧。” 温炀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来:“殿下,若是探访令当真出了什么问题,微臣愿意配合天牢一起调查此事。” “不必。小事。”夜宸寒挥手。 他寻温炀过来,只不过是想知道唐云瑾能进天牢是不是跟温炀有关系。 如果是,那或许就说明现在玉竹堂的势力已经渗入朝堂之中,但结果,还算让他松了口气,便也没有为难温炀,让其退了出去。 …… 温炀离开宸王府后,并没有回刑部,而是去了夜若云常去的书楼。 夜若云拿着一本羊皮古籍正在翻阅,温炀就站在一旁,满脸恭维,却不敢说话,他知道,大殿下在阅读书籍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说话打扰,他曾听过类似例子,那人是直接被拔了舌头,下场极惨。 等到夜若云将羊皮古籍合上,慢条斯理的放在桌子上,波澜不惊的视线这才落在温炀脸上:“事情如何?” “大殿下,微臣是按照您吩咐做的,是成功瞒过三殿下了,但,微臣就怕三殿下会着重调查那多出一块的探访令。” 夜若云倒是不担心,起身缓步走到靠窗位置,负手而立,声音仍旧温煦:“他就算要调查,也是调查天牢,若对你有疑心,断然不会放你安然离开,前两日跟本王见面的痕迹应该抹除干净了吧?” “大殿下放心,微臣一向谨慎。” “事成之后,本王不会亏待你。” 一转眼,又过了两日。 唐云瑾主动邀请夜若云在玉竹堂见面,毫无避讳之意,因为再过不了几日时间,夜宸寒便要将白语嫣迎娶入门了,等白语嫣成了平妻,她在王府中本就可以忽略不计的地位,将会变得更低。 夜若云落落大方的坐在她身边,分寸感得体,帮她添了一杯茶,黝黑色的眸底充满笑容:“难得唐姑娘主动邀请本王,是为了答谢之前的事情?” “嗯。算是吧!”唐云瑾轻轻点着头,杏眸中没有一丝情绪,整个人显得有些空洞,有些话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但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却还是犹豫了。 “唐姑娘有话想说?” 唐云瑾眉目微微一动,视线平移在他身上,随后莞尔一笑,掩饰眸底的空洞,“就是想问问殿下,天牢那日接应的人也是殿下安排的?” “未防止意外罢了,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那温大人呢?” 温炀来宸王府的事情,唐云瑾也知道了。 虽然她知道的线索不多,却好歹能推算出来一个大概。 如果不是与天牢事情有关的话,夜宸寒未必会那么着急把人寻来问话。 如果她猜测的没错,那夜若云这完全就是兵行险招。 “看来唐姑娘全都知道了。” “如果我不知道,殿下是不打算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分内之事罢了!我与唐姑娘如今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云瑾轻抿着唇:“还没到这种程度吧?” 他们作为“盟友”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对外明说过。 至今为止,她对夜若云,还从未帮上过什么,却已经被多次伸出援手了。 这让唐云瑾有了一种错觉,仿佛夜若云是她的外援,而她什么都不必考虑。 “那怎样才算了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程度?成为一家人?” 闻声,唐云瑾眼神微变,很快又赶忙收敛眼底情绪,“殿下说笑了,我们如今暂时也还算一家人!” “唐小姐的意思是,等你与三王弟和离,你我便不算是一家人了?” “难道不是么?”唐云瑾没回答,却是顺着他的话去反问。 “之前本王的提议,唐小姐没考虑过?” 提议,他提议过什么?唐云瑾心里有些发懵了。 “跟三王弟和离后,嫁给本王,这个提议,唐姑娘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他眼神还算认真,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笑容。 听到他这么说,唐云瑾仔细回忆了一些,好像以前的确有这么一次,只不过她当时并不在意,所以很快就忘掉了。 她今日来找他,也是为了试探。 可他唇角的调侃笑意,却令唐云瑾望而却步,比之前更犹豫了些。 如果夜若云这么关照她,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合作,她其实没必要把自己赌上去吧? 来之前明明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尝试,可如今,她终归是被自己的疑心所牵制了。 她最关心并不是自己以后再嫁夜若云会不会幸福,没有感情基础,根本不指望这些,但两个孩子是她的血亲,跟夜若云又没有太大的关系,一旦她改嫁,对孩子是最不利的! “这个事情,还是不要再说了吧。我与邕王殿下各取所求便好。” 她止住了心里的想法,很快就让大脑安静了下来。 “真的,一点都不想?” 他唇角笑意僵住,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就像是非要听到唐云瑾最直接的回答才肯罢休。 “答案对殿下重要吗?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 邕王和宸王,都是挥挥手就有一群女人扎堆投怀送抱的存在。 因为在世间女子眼中,他们足够优秀。 “她们和你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唐云瑾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笑了一声,端起他给自己倒的茶,抬头一饮而尽,“有什么不一样?因为我成过婚?” “你不是一般女子,如果三王弟真懂得欣赏,未必会要身边那只翠鸟。” 翠鸟? 唐云瑾稍微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夜若云说的应该是白语嫣。 平常形容女子,多数是金丝雀,说是翠鸟的,唐云瑾还是头一次听到。 “殿下说笑了,我毕竟是两个孩子的娘,再转嫁给殿下也不合适。” “顾忌这个?”他笑着戳穿唐云瑾的试探,“其实你可以早说。” 顿了顿,夜若云很快又道:“本王可以视若己出,甚至婚后可以与你相敬如宾,唐姑娘若是信不过,本王可以立下凭证,但凡以后有半分亏待,唐姑娘可以休本王,甚至可以昭告天下!” 明明是对自身很不利的话,夜若云却用很自信语气说了出来。 而他的话,更是让唐云瑾难以相信。 在如今这个时代,会有男人想被妻子休掉的? 若真这样,简直比女子被休还要丢人。 没等唐云瑾出言确定,他隽秀的脸庞便凑近了一些,“当然,本王不会给自己亏待你们的机会!亏待自己的女人,可不会善终。” 唐云瑾:“……” 她明明还没答应,夜若云是怎么做到信心满满说出这些话的? “忍心拒绝本王么?” 他的言语攻势更深入唐云瑾内心了些,却并没有用身体过分的靠近,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不让唐云瑾有半分不适。 本来应该是她试探着提及的事情,如今却被夜若云主导。 唐云瑾知道,此刻不管是果断答应还是拒绝,都不好。 所以,她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先把这个话题结束:“殿下给我点考虑的时间,况且,我现在还是宸王妃,这些事答应太早并不好。” “只要唐姑娘想,本王可以助你和离!从此不必再受三王弟的限制!” 唐云瑾:“……”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么? …… “小姐,小姐!” 唐云瑾在小月的一声声呼唤中逐渐缓过神来。 她看了眼天色,这才发现已经快要下黄昏,自己回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在想和夜若云见面时说的那些话,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出了神,注意力逐渐散了。 “小姐,你都已经发呆很久了,到底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告诉奴婢,就算奴婢可能帮不了小姐,但说出来终归心里能舒服一些。” “没什么。”唐云瑾抿起唇,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小月不相信:“您这哪里像没事啊?从回来后便一直坐在这里,现在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要不是奴婢来叫您,还不知道要出神到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原来已经有这么久了? 唐云瑾揉了揉眉心,忽然感觉好像有些疲惫。 “小姐,到底怎么了?奴婢跟您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是奴婢不能知道的?” 小月是看最近自家小姐跟珈蓝走的更近,每次出去都带着,都不带她了,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了,害怕小姐会对自己生疏不信任。 但之前对小翠做的事情,她如今是断然不敢去排挤珈蓝,毕竟那是被派来保护小姐的,要是她说错什么难免惹小姐不愉快。 唐云瑾无奈,只得把自己心烦的事情告诉给小月。 听完之后,小月惊讶的下意识提高了声音:“小姐!你是要……” “嘘!”唐云瑾连忙噤声。 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传到夜宸寒耳中,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 小月连忙捂住嘴,把情绪给稳下去了些,这才又轻声道:“那小姐您答应了吗?” “这种事情,哪能答应的那么干脆?而且我还要问问两个小家伙是怎样的想法。” 小月附和点头:“奴婢觉得也是,毕竟邕王殿下不是两个小主子的生父,就算现在保证会视如己出,就怕以后还是会变。” 她说出了唐云瑾的心声。 夜若云的危险成都不亚于夜宸寒,虽然看着可靠,却并不是一个可以百分百去信任之人。 “反正时间还早,可以再仔细考虑一段时间。”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 小月忽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都到你嘴边了,还有什么该不该说的?就算我不让你说,你也憋不住吧!别墨迹,赶紧说。” 小月讪笑一声:“还是小姐了解奴婢,是这样的,奴婢觉得要说相配,小姐肯定跟宴王殿下更配,你们从小关系就很好啊!而且,宴王殿下对小姐一直关照有加,当年相爷便是要把小姐说媒给他,可惜小姐您不愿意,非要嫁给王爷。” 她消瘦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意:“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有考虑过?” 如果不是为了摆脱夜宸寒并报仇,她未必会这样选择,或许宴澜可以让她更能放松心神,但也正如夜云舒所言,她和宴澜就算合起来,也不是夜宸寒的对手。 如果事事完美,又何来意难平? 轻叹了声,唐云瑾又道:“今后不要再提及此事了,有些事情想坚持去做是容易,最终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却是难说,有些事情可以赌一把,有些却是不能的。” 小月听她说这些,简直听的云里雾里,很快就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话。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到了白语嫣要嫁入王府的前一日。 唐云瑾一大早坐在窗边看书,眼角的余光是清晰瞥见刘婆子亲手拿着一身艳丽的凤冠霞帔,满脸乐呵呵的走近罗华院,身后还有两个丫鬟跟着,手里各自提着一个竹篮,但不知道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 她也只是扫了一眼而已,并不打算过多关注,很快就收回视线。 小翠刚好从外边进来,提着水壶帮唐云瑾沏茶,嘴里嘟囔了句:“这平妃面子是真的大,本来她只能穿粉色嫁衣,走侧门。如今倒好,穿着凤冠霞帔,听说今日接出府,会在王爷别院暂住,明日从正门进!” “嗯。”唐云瑾冷淡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手中的医术,这是她自己花费时间撰写的,现在是打算仔细看看有没有问题,要是没有,就可以送去印刷成册售卖。 总之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赚钱上。 “小姐,明日平妃过门了,奴婢觉得她定是要给您下马威的,您得想想怎么应对啊!” 现在凝雪院的几个人,还有谁不知道白语嫣和刘婆子德行? 明日成了平妃,主仆二人的尾巴定能翘到天上去。 还没等唐云瑾说话,小月就脸色极差的提着裙摆奔了进来:“不好了小姐,白平妃来了!” 唐云瑾一脸淡漠的将医术倒扣在桌子上,讥讽道:“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140章 醒悟,晚矣! 明日才是大婚的时间,今日就迫不及待的要上门滋事了。 以前白语嫣还算能隐忍,如今却更像是一只要把尾巴翘上天的狐狸。 两个丫鬟在屋里,珈蓝自然是在门外拦着,毕竟她光是看着,就觉得几人来者不善。 刘婆子见珈蓝挡着不让进,毫不客气的骂道:“贱婢,连平妃都敢阻拦,你是不是活腻了!” 她是不知道珈蓝真实身份,倘若知道,断然不敢说出这种话。 唐云瑾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之下走了出来,刚巧听到刘婆子不知收敛的骂声,细眉瞬间挑起,面露不悦。 白语嫣将她深色尽收眼底,嘴角却挂起一起得意笑容,“姐姐……” 唐云瑾就像是没听到她说话,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对珈蓝道:“掌嘴!” 刘婆子以为唐云瑾是怕了,让珈蓝自掌嘴,嘴角瞬间咧起,但笑容还没完全延展开,清脆的巴掌声,已经扇到了她的脸上。 珈蓝毕竟是习武之人,这一巴掌可不弱,打的刘婆子脚步都站不稳。 趔趄往后两步,还是被两个丫鬟给扶了一下才稳住,不然怕是要直接栽倒在地。 “你……!”刘婆子怒瞪着唐云瑾,想骂却没骂出来,她终归是丫鬟,但平妃却可以帮她出头! 白语嫣往前迈出两步,脸色有些不好看:“姐姐,下人之间的争论罢了,用不着这样吧?” “谁跟你说珈蓝是下人?”唐云瑾冷笑一声。 白语嫣感觉她不识抬举,也就开始阴阳怪气,“也是呢,姐姐身边这三个都不是丫鬟,是好姐妹,姐姐整日与丫鬟走的这么近,也怪不得没有身为王妃的仪态,妹妹看了都觉得惋惜。主仆还是有别的好!剩的奴婢会蹬鼻子上脸。” 讽刺?谁不会? 唐云瑾想也不想就回击了去: “我的确跟丫鬟关系好,但不用装得刻意,不像是有些人,别说跟下人之间的关系要伪装,就连那张脸……都是假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东西,也配在我这里说三道四?” “唐云瑾!!”? 白语嫣下意识脱喊了她的名字。 别人可能听不懂唐云瑾在说什么,她却听的很是明白。 唐云瑾知道她这张脸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除了她和主子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不对…… 忽然间,白语嫣又想到白婆子在被她害死之前,曾去过一次唐云瑾的院子,当时她以为白婆子是帮自己去的。 虽然后来还是冷血的将其残害。 可如今再想想,她感觉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 白婆子是已经笃定了真相,也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把事情都告诉了唐云瑾? 这是目前来说,最有可能的真相。 不行,绝对不行! 这件事一旦被唐云瑾捅破出去,宸哥哥都未必会念在“恩情”的份上救她! 因为在这张人皮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有着很明显的异域特征,哪怕是个普通人,随意一看,也都能猜到她来自何处。 当年在潜入北冥国之前,她甚至学了好几年的汉语,将自己原本的说话腔调完全丢弃。 “白平妃的脸色怎么忽然这么差了?”唐云瑾杏眸含笑,视线锐利的注视着她。 越是犀利的目光,越是会给人一种被贯穿内心的感觉。 如今白语嫣就是这样的想法。 她自认为这些年伪装的极好,却完全没料到,自己面具之下的“面具”早已经被撕开! 白语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握成拳头,心里虽然很不甘,但她知道,在这里跟唐云瑾继续辩驳下去,已经对自己没任何好处了,她也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不激怒唐云瑾,唐云瑾便不会拿她怎么样。 所以现在,白语嫣选择装弱势一些,转移了话题,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看姐姐这话说的,弄得你我之间火药味这般浓烈,妹妹不是来与姐姐争吵的,明日大婚,宸哥哥买了许多糖果当做喜糖,妹妹打算给府中下人们发一下,距离姐姐院子近,自然要先发一些,这些糖果都是从新开的糖果店购买的,妹妹尝过两个,味道都很新奇,跟很多水果的味道相近,先给姐姐几个尝尝。” 说着,她还细心的挑选出几个不同口味的递给唐云瑾。 一般人现在只会把重点放在糖果上。 只有唐云瑾把重点放在“给下人发一下”。 但凡白语嫣说的是给府里人发一下,她也不会更反感。 眼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唐云瑾毫不犹豫的拍打了回去,一脸冷漠毫不领情:“白平妃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糖。” “这大好日子,吃些糖心里会舒服些。”白语嫣手被打回来,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就又厚脸皮的把手又伸了过去。 唐云瑾不耐烦了,这次直接把她手心里的糖果拍打在地上:“有完没完?我是欠你这几颗糖?” “不是……” 不给白语嫣把话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唐云瑾直接从钱袋里取出两三个很小的碎银块丢到那装糖的篮子里:“原来是想要随礼金,白平妃早说啊,不用拿糖遮遮掩掩的,这点钱,我还是给得起!” 那三个碎银块很小,比黄豆还要稍微小一点点,往糖堆里一丢,要是不扒拉两下的话,兴许都看不清。 白语嫣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狠狠的咬着牙,心中怒意更甚。 “白平妃是嫌少吗?我也没吃你的糖,就这么多了,再要也就不礼貌了!” “姐姐就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硬刚不行,白语嫣干脆要落泪。 唐云瑾一看她又要来这一招,连忙道:“打住打住,白平妃,你这可是大洗的日子啊,哭什么呢?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是这三块碎银,代表的是心意,总不可能是白平妃看不上吧?这也太伤人心了!” 她身后三个丫鬟此刻都在憋着笑,小月更是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又不爱吃您的喜糖,但好歹随了礼钱,平妃不但不高兴,反而要落泪,这要是传到王爷耳中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家王妃欺负了您,但这怎么看,都是您故意要在这大喜的日子让我们家王妃下不来台啊!” 主子伶牙俐齿也就罢了,身边的丫鬟也一个比一个能说。 气的白语嫣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身子有些发抖。 刘婆子脸扭曲了起来:“王妃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吗?” 唐云瑾冷冷瞥了她一眼,完全不放在眼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一个婆子罢了,又不是管事嬷嬷,能比丫鬟高级到哪里去?” 这次轮到小翠开口了,“王妃可别这么说,刘婆子至少在年纪上还是占据一定优势的,不过还好奴婢们年轻,心态也好,不然要是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里边自己有一张比苦瓜还要难看的脸,都没地方哭去了!” 字字没有脏话,却字字都是羞辱。 刘婆子脸色都被气绿了,张口就想骂人,却被白语嫣拉了下袖子制止。 “既然姐姐不屑吃妹妹的喜糖,那妹妹就给其余人发了。” “不送。”唐云瑾摆了摆手。 在白语嫣要转过身的同时,唐云瑾忽然又说了句:“哦对了,以后没事的话,奉劝白平妃最好不要再来我凝雪院晃悠了,浪费的是彼此时间。” 眼看着白语嫣那双眼睛有些发红,唐云瑾微微侧头一笑:“不是么?” “……” 白语嫣没说话,扭头便走了,刘婆子跟丫鬟也匆忙跟她离去。 “小姐,这地上还有好几颗糖呢,要不奴婢尝尝看,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吃。”小翠忽然道。 “瞧你那点出息,要是喜欢吃糖,我一会带你直接去铺子里拿,至于这些,全部捡起来丢出院子去!” “是!小姐!”小翠双眼一亮,跟其余两个丫鬟一起蹲在地上开始捡糖果。 跟随着白语嫣还没走远的丫鬟下意识扭头,便瞧见眼前这一幕,也学着刘婆子那套,连忙对白语嫣说道:“平妃,您看,她们说着不吃糖,您这一走她们便捡起来了。” 闻声,白语嫣立即扭过头看去,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确实让她差点把肺给气炸了。 因为她刚好看到小翠把糖果从院子里丢了出来。 “这……”那丫鬟傻了眼,本想跟平妃套近乎,如今却…… 白语嫣冷漠的眼神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所替代了,“没关系,姐姐就是看不得我好!” 说着,她一只手不经意间缩进袖子,捣鼓了一下,然后从身边刘婆子提着的篮子里取出一个糖果,亲手拨开,递给那名丫鬟:“来,吃一个。” 丫鬟心里惊喜又惶恐,却是不敢吃,连连摆手:“奴婢有,您之前给了奴婢十几颗呢,够奴婢吃几天的了。” “怎么,我亲手剥的,你不敢吃?”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丫鬟受宠若惊。 白语嫣将糖果送到她嘴边,“那就赶紧吃了吧,再不吃,我可要不高兴了!” “是。”丫鬟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将糖果吃下,还讨好的笑了笑:“这糖真甜啊!” 白语嫣道:“喜欢吃就多吃点,给你的吃完了,再找我要便是,宸哥哥买的很多,估计给府中所有人都发一遍,还能剩下一小部分。” “平妃,您真好!” 她好?白语嫣水眸深处掠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这丫鬟只是因为从不曾真正了解过她,才会说出这种话。 从凝雪院离开后,白语嫣带着丫鬟和婆子在整个王府中到处分发喜糖。 阖府上下都在将王妃和平妃做比较。 当年唐云瑾嫁入王府的时候,不但不风光,而且对她们这些下人也不怎么好,如今平妃要嫁给王爷了,竟还主动给他们送喜糖。 到底应该喜欢那位女主子,下人心里都有了数。 而另一边,唐云瑾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准备带着小翠出府去店里拿一些糖果。 说起来,那几间店面收拾的很快,已经开业两日有余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去看,也不知道现在生意怎么样。 小月一见她真要带着小翠出府,便嘟嘴道:“小姐,奴婢也有几日没出府了,珈蓝要保护您,是每次都可以出府的,这次把奴婢也一起带上,好不好嘛!” 见状,小翠有些犯难了,“要不你们出去,奴婢留下照顾两个小主子?” 之前在相府门外被行刺的画面,小翠至今历历在目,如果她们都出去的话,两个小主子是不可能单独留下的,避免会发生意外。 说完,小翠又补充了句:“反正奴婢也只是想吃些糖果而已。” “不用这么麻烦,想出府就一起出府吧,将孩子也一并带上。” “可是小姐,上次……”小翠想提及上次的事情。 唐云瑾大概知道她是要说什么,便笑着安抚道:“没事,现在都安排妥当了,之前丞相府发生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不用担心。” “那奴婢就放心了。” 主仆几人收拾了一番,一起出了王府大门,上了马车后,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很快,这则消息就传到夜宸寒耳中。 “她出府了?” 被派去暗中盯着凝雪院的九青,此刻正单膝跪地,轻轻点着头:“是的主子,王妃带着三个丫鬟两个小主子一起出的府,属下潜伏在暗中时,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大概意思是,要去逛街。” “逛街?本王要另娶平妃了,她竟然还有心情去逛街?” 九青无奈讪笑:“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在说之前,还请主子息怒!其实属下觉得,王妃是巴不得您赶紧将白平妃迎娶进来,这样以后您的心思会用在白平妃身上,对她的关注就会少一些。” “你到底是本王的人,还是她的人?” 夜宸寒总觉得九青是在向着唐云瑾说话的。 “属下自然是主子的人!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属下也都看在眼里,王妃的确是早就已经不喜欢再看王爷一眼,而王爷大多数出现在王妃面前时,带去的大多数是伤害。” “难道本王就没有对她好的时候吗?” “有。”九青不假思索的点点头,“王爷您派人给王妃送过一次补品,还帮王妃亲手熬过一次汤药。” “就没了吗?” “呃……好像是没了。” 夜宸寒冷着脸补充:“本王还曾花费天价为她治病!” 这件事别人或许会忘记,但他绝不会忘,那一次几乎倾尽王府财力,时隔一月有余,王府的财力也只是稍微有些回转,却远远比不上当初。 “那好像是因为您太自责,所以想要王妃尽快恢复过来。” 在九青看来,与其说是对王妃好,还不如说是愧疚后的偿还。 如果不是王爷执意要把王妃送去典狱房思过,事情也不会变成那样。 只要是个明眼人看来,都觉得这算不上是对人好。 夜宸寒抬手覆上紧皱的眉梢,脸色变得极差。 所以按照九青的话来说,他对唐云瑾这些年所受委屈的弥补,还不足百分之一…… 而他却觉得这段时日,自己虽然没有完全偿还,却对她还算好。 见自家主子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九青倒吸了口凉气,试探着道:“主子,属下是不是说错了话?若您……” “退下!”夜宸寒现在心中很是浮躁,不想再听身边再有嘈杂声音。 闻声,九青的冷汗一直往外冒,但却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连忙抱拳道:“属下告退!” 刚要纵身退下,夜宸寒急促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等等,她出府是去哪?” “这……” 九青脸色有些犹豫,王妃和那三个丫鬟之间说的话,他的确是都听到了,但这种时候,王妃应该更想要的是清净,见到王爷肯定只会感觉不舒服吧? 所以,他并没有说实话,在思索了一下之后,选择撒个谎:“王妃应该是会去玉竹堂吧?不是去玉竹堂就是回相府,毕竟是带着两个小主子,其余地方怕是也不好去!” 自从认识王妃之后,他虽忠主,但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个谎言蒙骗王爷了。 大概是老天爷同样觉得王妃可怜,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那些谎言,没有一个被拆穿过。 待九青退下之后,夜宸寒立即派人去备马。 刚好白语嫣在书房附近给下人发喜糖,看到夜宸寒现身,还以为是知道她在附近,轻捻着裙摆,满脸笑容的跑了过来:“宸哥哥!” 看到白语嫣忽然出现在视野中,夜宸寒显然有些意外,但他的态度还是维持以前对白语嫣的那份温柔:“嫣儿怎么来了?” 听到他这话,白语嫣愣了愣,看来,宸哥哥急匆匆走出书房不是为了她…… 但没关系,她可以自己骗自己。 白语嫣抬手拉住他的袖子:“宸哥哥,嫣儿喜糖发了很多,有些累了,你陪嫣儿一起好不好?” 给下人发喜糖?这显然不是他这个身份能做出来的事情。 “抱歉嫣儿。”夜宸寒将她的手推开,“本王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说完,迈着大步与白语嫣错身而过。 “宸哥哥!”白语嫣迅速转身抓住了他的袖子,声音逐渐哽咽:“你答应我的,等喜糖给下人发完,会亲自把我护送去别院暂住。” “别闹,本王真的有事要忙,会派九燃他们护送你过去。”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啊!以前宸哥哥答应我的事情都会做到的!” “是啊,答应的事情,都应该做到才是。”夜宸寒喃喃道。 白语嫣水眸微亮起,“那……” 不等她把话说出来,夜宸寒已经挣脱她的手,大步离去。 “宸哥哥你回来!明日我们就要大婚了,能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她声音尖锐颤抖。 那人的身影却迅速消失在视野之内。 白语嫣身子一软,无力往后倾倒,两个丫鬟急忙将她搀扶住:“平妃小心。” 她用力推开丫鬟,眼泪顺着泪水往外涌。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明明就要嫁给他了,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究竟有什么可忙的?偏偏选在今日出府,还走的那么坚定! 夜宸寒命府中侍卫准备来马匹,跃身而上,长鞭一挥,很快消失在宸王府外。 到现在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唐云瑾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只是一直在赌气。 要迎娶嫣儿的时间,他刻意隐瞒着凝雪院。 今日嫣儿在王府中发喜糖,她偏出了府,心中定然还是在意的。 如果他们彼此之间可以好好的安静下来听彼此说说话该多好。 如果每次说话都不要带入情绪该多好。 有多少次,他想对她好,想说一些关心的话,却被她冷冽嘲讽的话语所激怒,以至于失去理智,在怒火积攒之后,伤害到她。 这分明是彼此都有错。 只要唐云瑾肯跟他各退一步,他就可以让嫣儿只当侧妃。 当初抬为平妃名分,也是为了气她的! 他只需要唐云瑾说一声:在乎! 骏马在街道上飞驰,见者纷纷让道恭敬行礼:“宸王殿下!” 耳边行礼声纷纷,他却没有丝毫回应的心情,急速冲向玉竹堂,却完全没注意到,一间新开的铺子里,透过窗口,能看到他正要寻找的人儿。 唐云瑾拿起一包马铃薯做的油炸薯片,在两个小家伙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道:“这是酸甜口味的薯片,你们想不想吃?” “想!”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应答着。 随后小糖豆便又立即歪着头发问:“娘亲,什么是薯片?有糖醋里脊好吃吗?” 唐云瑾神秘一笑:“是一种很脆的点心!” 要说是零食的话,还要解释半天。 而且零食二字,这个世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意思,所以这家店铺的名字很通俗易懂,就叫做:“新奇小点心”。 “能尝尝吗?” “想吃可以,但你们要通过娘亲的考验,你们看书少说也有两个月了,娘亲出问题你们来回答,说对了,就给你们吃,说错了就吃不到了。” “那……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娘亲!”贪吃的小糖包舔了舔嘴角,已经有些期待。 “你说。” “这个叫做薯片的东西,有米锅巴脆吗?” “不但比锅巴脆,还好吃十倍!” 锅巴太硬了,两个小东西现在牙都比较小也比较软,吃太硬的东西,其实很容易改变牙型,这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所以锅巴这种东西,她也就给两个小东西吃过一次而已。 “好耶,那我要回答娘亲问题,尽管放马过来!” “我也要!”小糖豆双眼锃亮的说道。 “好,那就请听题,如果误食砒霜,第一时间发现,有什么办法有效阻拦毒性在体内发作?” 唐云瑾问题一说出来,旁边一名抱着孩子来买东西的妇人便低低笑了声:“这位夫人,你孩子这么小,可能都不知道砒霜是什么吧?” 唐云瑾回头看了那妇人一眼,清浅一笑:“也说不定呢,我家孩子很好学。” 妇人目光诧异,还想说什么,唐云瑾头已经扭了过去。 小糖豆率先举手回答:“催吐!” 小糖包慢了半拍,小脸垮了下来。 唐云瑾又补了个问题给他:“小糖包,那你来回答,用什么办法可以有效催吐?” 小糖包很快给出答案:“皂角水!” “还有呢?” “还有……”小糖包一副苦思模样,小脸皱巴着。 苦思冥想之际,小糖豆已经给出了回答:“生蛋液!” “妹妹!你怎么抢答!” “哼,谁让哥哥那么慢的!” 唐云瑾伸出两个手掌,做出2:1的手势,笑眯眯道:“我宣布,小糖豆可以拿两包,小糖包拿一包!” “嘻嘻。”小糖豆奶呼呼的笑了一声,冲哥哥做了个鬼脸,一把抱住唐云瑾大腿:“谢谢娘亲。” 一旁的那名妇人已经看傻了眼,看看人家的孩子,在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明明年纪瞧着也差不多。 可砒霜中毒怎么阻拦,这种事情她都不知道,何况是自己孩子,眼前这个年轻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把孩子教的这么厉害? 妇人心里羡慕,但她打算再观察一下情况。 很快唐云瑾开始第二波问题,这次的是辣条,为了符合大众口味,是很轻微的辣,虽然没有现代那种密封条件,辣条只能短保质期,但用的是上好豆筋皮,价格也不贵,一文钱一张。 听唐云瑾介绍完辣条之后,两个小家伙又双眼发亮,小糖包不服输的掐腰道:“娘亲尽管放马过来,这次我必赢!” “好,那这次给你们来个困难的,牛肉用生姜来调味会引起什么体质的人不适应,甚至发病?” 听到这个问题,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都懵了神。 这是什么问题?不是问医理吗?娘亲怎么问到做饭上了? 他们也不会呀。 那名妇人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小家伙,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回答,毕竟她也好奇答案。 但等了一会,却只见小糖豆嘟起嘴:“娘亲,这都不是医理中记载的东西,我们哪里知道啊?” “那就给你们个提示,牛肉是温性!” 小糖包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生姜味道辛热,偏温性向上!” 唐云瑾给予肯定:“没错,那给你加一分。” 小糖豆摸着下巴,轻轻歪着小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糖包嘿嘿一笑:“妹妹,这次你要输了。” “哼!那可未必,娘亲要的答案我已经想到了!这两者一结合,阴虚内热的人要忌食,不然会引发热痛病症!” “我我我,我来回答短暂性热痛病症怎么缓解。”小糖包生怕妹妹真的会赢自己,连忙举手。 唐云瑾憋笑:“好,你说。” “睡……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小糖豆奶凶的看着他:“臭哥哥,万一引发热痛病症的人没办法立即睡觉的话,又要怎么缓解?” 小糖包不甘示弱:“要是他不嫌奔波的话,就去买一些内服的止痛药呗,反正短暂性的热通病很快就会康复,是饮食不当造成的,首先建议肯定是好好休息啦!” “嗯,小糖包加两分。”唐云瑾目光赞扬的点点头。 “略略略,妹妹,你不行了吧?” “你……坏哥哥!娘亲,你再出问题,我要哥哥一个也抢答不了!” 那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此刻内心:这俩孩子,真是恐怖如斯。 她问题都没捉摸明白,他们就抢答上了。 年纪这么小便这般厉害,等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看看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家的孩子,妇人忽然有些嫌弃了。 接下来,唐云瑾又一连出了好几个问题,小糖豆还真是说到做到,完全不给小糖包回答的机会。 弄得小糖包都快要哭了,一直闷闷不乐的,最后小糖豆还是心软了,把自己获得的东西平分给了哥哥。 另外三个丫鬟也算了几样零食。 店内小二用布袋帮他们分别装了起来。 直到唐云瑾几人要走出去了,那名妇人才赶忙开口道:“夫人,您这孩子是哪位学医先生教的?能不能介绍给我?” 忽然听到这个问题,唐云瑾愣了一下,视线从妇人怀中那名三四岁的男孩身上掠过,心底瞬间了然,笑道:“没有,自教的,请不起先生。” “自教的?夫人您这可不得了啊!能不能也教一教我儿子?学费不是问题,多少我都愿意出。” “抱歉啊,不外授。”唐云瑾歉意一笑,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了出去。 妇人本想追上去,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叹息了声,没追。 仔细想想,能把这么厉害医理教会给孩子的夫人,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刚刚说什么请不起先生她是不信的。 毕竟那三个随行丫鬟头上还有带着玉簪子的,要是穷人,也未必能走进这种店里买一堆东西。 她给孩子挑选了几样东西,送到柜台前结账,顺嘴问了句:“掌柜,刚刚那位夫人买东西花了多少钱?” 虽然这铺子里东西不贵,但积少成多啊,那么多东西,装满好几个口袋,怎么也花了一贯钱吧? 哪知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波澜不惊的回答:“她啊?她没花钱。” “没花钱?”妇人瞪大眼睛,“她是跟你们东家认识?” “算是吧。”掌柜淡淡答了句,拨了两下算盘:“一共三十文。” 妇人取出对应的钱,递给了掌柜,然后接过掌柜递过来的布袋子,提在手中离开了,心里却一直在好奇唐云瑾的身份。 走出门后,怀里的儿子忽然说道:“娘,我还想吃糖。” “正好这条街还有一个新开的糖果铺子,娘带你去买!回去之后啊,你也要给娘亲争口气,好好看点书,等之后上了私塾,才可以比人更快一步,知道了吗?” 怀里的孩子有些呆呆的点头:“知道了,娘。” 糖果铺子。 一进来两个小家伙就两眼发亮,被各种糖果所吸引了,空气中还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让他们更馋了。 小翠早就等着吃糖了,从一旁的购物架上取下来一个小竹篮子,看着顺眼的糖果都抓几颗放进去,没一会,就抓了一满篮子,沉甸甸的。 小月惊讶道:“你拿这么多?也不怕把牙给吃坏了?” 小翠笑了笑,回道:“我从小就喜欢吃糖,我娘也喜欢,但是爹一直赌博,我从小到大,唯一吃过的糖果还是被爹给恼怒踩碎的,甚至沾了点土腥味,现在有机会,肯定想一次性吃个够。” “那好吧……”小月尴尬的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好了。 “小东西。”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可爱的小糖人递给小糖豆:“想不想要?” 小糖豆奶凶奶凶的瞪过去:“你说谁是小东西!你个老东西!” 唐云瑾循着那只伸过来的大手看过去,身子下意识微僵,夜若云。 周围百姓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毕竟全京城没人不识文武双王。 她赶忙将小糖豆拉过来,低声道:“给邕王伯伯道歉。” “伯伯?”小糖豆提溜着黑色的大眼睛,再仔细想想娘亲说话的语气,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忙道:“邕王伯伯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呢。” “小东西挺可爱的。”夜若云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浅笑。 唐云瑾仔细想想,其实夜若云这并不是没脾气或者隐忍不发,是心境高。 如果跟孩子还要斤斤计较的话,也未必能走到如今的高度。 小糖豆抱着唐云瑾的大腿,嘟着小嘴道:“我不喜欢伯伯叫我小东西,我有名字,我叫小糖豆!才不是什么小东西呢!” “好,小糖豆,你跟哥哥喜欢什么糖,本王给你们买。” 小糖包本来还觉得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伯伯只喜欢妹妹,听到这话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好耶!我叫小糖包,谢谢邕王伯伯!” 闻声,唐云瑾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淡然一笑:“本王也很喜欢吃糖。” 呃…… 真的假的,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怀疑之际,夜若云负手而立,开始讲述年幼之事。 本王十三岁之前,父皇母妃要求都很严厉,每日在国子监内苦读圣贤书,还要做一些文题,有那么一年,天气就像如今这般差不多,虽然已经日落西山,还是很炎热,其余皇弟跟世家子弟已经陆续离开,本王却仍需留下做题,足足七张,那时候还剩一张多未答完。” “本王看着国子监内逐渐变得空荡,更加紧张起来,流了不少汗,将纸上青墨都晕染开了,越想越是着急,都快要哭出来了,忽然一只很小的手伸了过来,在本王桌子上放了一颗小小的糖果,她说……” 【大哥哥,我娘说了,勤劳的人需要奖励,这颗糖果送给你,要加油哦】 唐云瑾完全没想到幼年的夜若云竟然会因为写不完文题而差点哭出来。 但她肯定不会问,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所以她随口问了个别的:“那给殿下送糖果的是哪家千金?” 既然是称呼夜若云“大哥哥”而并非“皇兄”,那指定不是宫里人。 夜若云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轻笑着摇头:“已经不记得了,毕竟过了十几年,当初她的样子,本王早已忘了,只依稀记得此事。所以,在听闻此街开了个糖果铺子,一时来了兴趣,没想到会遇见唐姑娘,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缘分? 唐云瑾:“……” 怎么总觉得他像在暗示什么。 别说是唐云瑾了,就连小糖包这么小的孩子都感觉出来不对劲,忽然就转变了对夜若云的态度,伸出小短胳膊,警惕的拦在唐云瑾身前,瞪着眼睛,奶凶道:“说!你是不是在打我娘亲的主意?我告诉你,娘亲只能是我和妹妹的!妹妹刚刚骂你没骂错,你个老东西!娘亲会给我们买糖吃的,我们不要你买!” 奶呼呼的声音传遍整个铺子,所有人再度将异样目光投了过来。 别说围观的人了,就连唐云瑾都有些傻眼。 赶紧捏住小糖包的耳朵,严肃起来:“谁让你这样乱说的?赶紧道歉!” 两个小家伙以前可都没对谁这么失礼过。 今日是她出门没看黄历,还是说孩子就是跟夜若云不合? 那名妇人刚好抱着孩子进来要买糖,半只脚刚跨进来,就听到小糖包的声音,脸上也浮现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可是邕王殿下,这孩子怎么敢的? 邕王殿下如今最多也才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怎么可以被称作是“老东西”? 要是普通孩子敢这么说,怕是早就掉了脑袋。 所以这妇人对唐云瑾的身份更为好奇了。 平日里一向听话的小糖包,现在即便是被娘亲拽着耳朵,有些疼,也选择忤逆:“我才不管,那个破宸王总欺负娘亲,我才不要再有别人欺负到娘亲头上了,哼!只要是男的,都要离我娘亲远远地!” 宸王? 妇人大脑转动了一下,一个答案很快在脑海中浮现。 随后她便倒吸了口凉气,呢喃道:“这莫非是宸王妃?” 对于宸王妃,最多的一直都是骂名。 这名妇人之前从未见过唐云瑾,对她的印象也都停留在传闻之中,如今把脑子里那刻板印象与真人做了对比后,妇人实在是难以置信,眼前这名夫人明明是个贤妻良母的模样,哪有传闻中那般泼辣狠毒? 而此刻,唐云瑾头疼扶额,有些没办法,总不可能把小糖包给打一顿,毕竟孩子也是为了自己,在没有恰当理由的前提下打孩子,只会扭曲孩子的心理,也只能等回府之后再开导了。 她满脸歉意,对夜若云道:“殿下,实在抱歉,我……” “不用说抱歉,本王明白,孩子目睹了你在宸王妃过得不好,自然会这样,这更让本王坚定了帮你从宸王府脱离出来的决心,愿不愿意,信本王一次?” 唐云瑾红唇紧抿,还是觉得夜宸寒逼迫的有些太紧了,用淡笑掩饰纠结,“殿下,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明日,他便要迎娶平妻了,唐姑娘还打算考虑多久?是不愿相信本王,还是不愿离开他?” 闻声,唐云瑾很是笃定的摇头:“都不是!” “既然存在问题,那就解决。唐姑娘不说,本王又怎么知道?正好对面就是茶楼,要不要小坐片刻,将顾虑说给本王听?” 他言语恰到好处,是征求她的同意,而不是强硬要求,甚至愿意听她诉说顾虑。 这种男人,别说古代,放在二十一世纪末,都是最难寻的。 很多女子都喜欢这类可靠男人。 但唐云瑾心里却始终记得司徒燕的下场。 即便自己选择夜若云后,顶多是被当做棋子利用完所有价值,不会那么惨,她也同样不想轻易答应。 不过,她也没理由拒绝夜若云的礼貌邀请,毕竟只是小坐,他不会有太出格举动,总得给面子,便轻轻点了下头:“好,那就陪殿下小坐片刻!” 选完糖果之后,本来无需付钱,夜若云还是帮付了钱,不单单是两个孩子的,三个丫鬟选的糖果也一并付了,且并未多言。 要是换做旁人,恐怕会说些闲言碎语。 夜若云有边界感,而且不会让她不适。 不管是他真为人得体,还是刻意为之,这都很难得。 到了茶楼,夜若云让唐云瑾按照喜好点了一盏清茶,又给两个孩子点了一些甜点,甚至还给三个丫鬟也弄了些吃的。 唐云瑾跟丫鬟之间不分主仆,他便也不分,让三个丫鬟一起坐下吃点心喝茶。 珈蓝本就不是丫鬟出神,表现的还算得体。 另外两个丫鬟坐下之后,却是诚惶诚恐的状态。 此刻,唐云瑾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其实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可以得到解决,我便没有顾虑。” “本王愿洗耳恭听。” 唐云瑾的问题很是刁钻:“其实此事放眼京城,在大大小小的府邸宅院都有呈现,那便是承诺无果!男子婚前的承诺,婚后大多数都未必实现,所以我一直在想,邕王殿下对我说的那些,又是否能做到?如果我真的从宸王府脱离,本着信任再嫁给殿下,可殿下并未能如约履行,把两个孩子视如己出,那时的我又能如何?” 顿了顿,唐云瑾又补充道:“在世人眼中,或许觉得孩子既然并非亲生骨肉,那冷漠对待,也是人之常情,但在我这里不一样。如果殿下不能如约善待我的孩子,那我宁可只靠自己的力量从宸王府离开,以后要么单独带孩子,要么找到真正能接纳孩子的人,虽然后者基本不可能实现!” “说来,还是不信本王。” 唐云瑾微笑着摇头:“不是不愿相信,是殿下没有给予能让我相信的筹码,毕竟说话不需要费功夫,就是靠一张嘴罢了,谁都可以!” “那是否本王能打消你的顾虑,便可考虑接纳?” “那要看殿下是用什么办法了,是否靠谱值得信任,又要多久才会让我看到结果。” 反正,如果是像夜宸寒那样对她画饼,她绝不接受! 夜若云柔和的脸庞上浮现一抹轻笑,用手蘸取茶水,在唐云瑾面前写下了两个字。 她看完后,神色微怔,又抬头看向他,不可思议的问:“殿下这是认真的?” “这是最能让你安心的保障,不是么!” 小月满脸好奇的凑过来,当看到那两字过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弄得小翠也开始好奇,扯了扯小月袖子,把她拽了回来,低声问道:“写的什么啊,你反应这么大!” 小月趴在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了她。 闻声,小翠就像是吃到了大瓜的群众,瞪大眼睛:“天呐!真的假的?” 第141章 嚼舌根嚼到她头上来了! 小月使劲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吗?” “那要真的这样,的确是对小姐最大的保障啊,是咱们王爷根本给不了的。” “谁说不是呢。咱们宸王府那位,这么久了,也只是对小姐嘴上许诺,到他真正去实现的时候,却总看不到结果,别说是小姐,就算是我……” 小月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些脱轨身份,珈蓝赶忙戳了一下她的胳膊,做了个噤声手势。 心神领会之后,小月连忙闭嘴,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说邕王殿下对待她们还算好,可现在当着面,终归不适合说一些僭越的话,万一小姐和邕王殿下没成的话,谁知道她们今日这些随便说说的话,以后会不会传开? 热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很快就把桌子上的字蒸发,什么也不剩下。 唐云瑾酝酿了一下情绪,此刻她也不知道怎么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夜若云, 不是觉得他不好,相反,是他太好太可靠了,这反而给她一种虚幻感。 “本王的提议如何?”见她不语,夜若云追问了句。 “殿下认真的?” “本王何时对你不认真?” 她纱袖之下的手掌蜷起,慢慢紧握:“要真的实行,牵扯面会很广,况且此事还需皇上同意才行吧?” “并非难事,对本王而言,最难的只有让你答应。” “……” “只要你肯点头,本王绝不会让你失望!这是本王能给的诚意。” “……” 唐云瑾喉咙有些发堵,就像是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想出来,但是她的双唇却仿佛被钉住了,根本张不开。 可即便她不说话,夜若云也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视线平静的望着她:“是还有什么顾虑?” 她迎上夜若云的黑眸,轻轻点头:“有,就是想知道,棋子利用价值完全殆尽之后,殿下将会如何处置?” 小月跟小翠一直在“吃瓜”,但现在听着小姐和邕王殿下的谈话,她们感觉云里雾里的,怎么总觉得说的都不是一个话题。 只有珈蓝能全程听懂,所以眼神一直很紧张,她一直也都觉得,能执掌国法的邕王,绝非良善,更不可能会为了女人委曲求全,并给出许诺。 那更像是一个致命的陷阱,一旦跃入,怕是更难脱身。 “本王不喜欢唐姑娘这句话,你我之间是合作,不存在利用。如果唐姑娘真的不愿,这将是本王最后一次问及此事,今后绝不再提。” “好!”唐云瑾不假思索的点头。 小月眼神着急起来,小姐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反正在她眼里,邕王殿下比王爷好太多,完全没有可比性。 “好。”夜若云也点头。 此刻,仿佛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这次,珈蓝也是没听懂,但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看出了答案。 夜若云起身后,她本以为是打算离开了,却见他视线往外侧街道瞥了眼,“这条街最近新开了好几家铺子,东西都比较新奇,需不需要本王在陪你们逛一逛?” 唐云瑾这次没思考:“可以。” 零食和糖果都买了,但现在回王府,也没什么意思,说不定还要去面对夜宸寒和白语嫣,不如王府外来的清净。 正好,她也想印证一下夜若云说出来的诚意和真正做到的各有几分。 夜若云也没让她失望,开的几个铺子,只要进去了,两个孩子或者是丫鬟们看上的东西,他眼都不眨的出钱买下,一个上午,买了一堆东西。 最后看三个丫鬟拿不下,夜若云召来暗中保护的侍卫,帮三个丫鬟拎着。 他求娶唐云瑾,在乎的不单单是她,还有她身边每个人。 等逛得差不多了,已经到了午时,刚巧是午膳时间,原本放晴的天色忽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不远处,是最后一家铺子。 与其说是铺子,还不如说是饭馆,不过这饭馆有些特殊,里边卖得都是各种凉拌菜,如今这种天色刚好合适。 对于这家铺子,唐云瑾是有两种规划的,冬天做火锅,夏天买凉拌菜凉面凉皮。 她只多看了两眼,夜若云便抬手让侍卫进去订位置,并没问她想不想吃。 唐云瑾眸底略过暗光:“一上午已经花殿下不少钱了,这顿午膳,我来请殿下吃吧,殿下不低看我侍女,那我也不会低看殿下侍卫,都一起吃。” “也没多少钱。”夜若云扫过去一眼,东西是挺多的,除了吃的以外,好看的首饰跟布料,只要是跟唐云瑾相称的,他也买了些,加起来就多了。 但对他而言,的确没多少钱,也就布料和首饰贵一些,加上七零八碎的东西花了三百多两银子。 唐云瑾笑道:“礼尚往来,有来有往,才有下次。” “好,唐姑娘盛情款待,本王却之不恭。” 那名最先进去的侍卫订好位置后,很快折返了回来汇报。 一群人走进饭馆里。 在这饭馆里吃的,大多数是百姓,一看到夜若云进来,都惶恐起身行礼:“见过邕王殿下!” “不必多礼。” 掌柜亲自迎了过来:“诸位,二楼雅间请。” 最开始订下位置的侍卫有些惊讶:“刚刚不是给靠窗那个位置么?” 掌柜眼角余光看了看唐云瑾,笑着拱起手来:“诸位人多,那一个小桌子坐不下,我们东家有请诸位去二楼雅间,不但安静,空间也大。快请!” 一行人被请上了二楼,那些原本惶恐的百姓已经不在慌张。 却开始热络议论起来:“邕王殿下身边跟着的是谁啊?怎么还带着两个孩子?他不是才休了王妃没多久吗?这莫非是外室?”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给出了正确答案:“嘘!瞎说什么啊!那可是宸王妃!” “什么?宸王妃?” 这下骚乱更大了。 “听说最近宸王殿下要迎娶平妻了,宸王妃这是故意的吗?” “我倒是听之前宸王府的人说,宸王妃早就想和离了,估计早就已经移情邕王殿下了,但宸王殿下不同意和离,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怎么听说是那个平妃仗着宸王殿下宠爱,一直排挤宸王妃?之前玉竹堂的事情你们难道没听过吗?那女人疯的很,为了想把宸王妃送进天牢去,连自己的命都不惜,那种女人,也不知怎么被宸王殿下看上的。” “是不是当初对宸王殿下有救命之恩的人?宸王府早几年不是有个住进去的姑娘,就是因为救过殿下。” “那谁知道呢。” 一楼喧喧扰扰,二楼却格外清净。 厢房里是一个大圆桌,掌柜亲自把菜单递给夜若云:“邕王殿下,您请。” 他接过菜单,看了眼各种奇怪的菜名,眉峰微敛,很快就又递给身边的唐云瑾:“想吃什么,你来点。” 唐云瑾在菜单上看了眼,然后就递回给掌柜,温和笑了声:“凉菜全都上一份,凉面凉皮每人一碗,邕王府的人一碗微辣一碗不辣,我们几个都要中辣。” 正好是新开的铺子,她每样菜都尝一尝,才知道品控怎么样。 之前在玉竹堂发生的事情,她绝不允许再有。 邕王府几个侍卫听得面面相觑,唐云瑾说的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说,他们便不懂了。 可那掌柜却立马一副心神领会的表情,转身下去准备了。 没多久,几名小二上来,给桌上每人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西瓜汁,这也是唐云瑾的主意,毕竟现在正是西瓜的季节,加上西瓜水分多,用木质工具手动榨汁也并不费力,做起来也比较简单。 两个小家伙抱起西瓜汁尝了一口后,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开始咕噜咕噜的喝起来。 没几口就喝完了。 小糖包满足的拍了拍肚皮:“真的好好喝啊!娘亲,我还想喝!” 小糖豆也附和道:“娘亲!我也还想喝!” 本就天热,在街道上逛了那么久,两个小家伙本就小,体内水分贮备量不高,再碰上冰凉可口的西瓜汁,难免嘴馋了起来。 还没等唐云瑾说话,夜若云已经把自己那杯还没喝过的递了过去,“你们分着喝,好不好?” 小糖包有点想喝,但不敢伸手去接,反倒是歪着脑袋问道:“邕王伯伯,我跟妹妹之前那样,你都不生气吗?还要把这么好喝的东西分给我们?” 对小家伙而言,能吃饱喝足,就是全部了。 他没辩驳什么,只倒出四字:“童言无忌。” 这话的意思,小糖包是明白的,脸色瞬间一喜,抬起奶呼呼的小爪子就要伸手抓杯子。 可还没碰到,就被唐云瑾拍了下小手。 虽然力道不是很重,却也清脆。 小糖包瞬间把胖乎乎的小手缩了回来,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娘亲,你打我干什么呀!” “没礼貌!” 小糖包揉了揉手,抬起奶呼呼的小脸,对夜若云说道:“谢谢伯伯。” 说完,再次抬手要去拿西瓜汁。 才刚抬起来,他就看到娘亲把西瓜汁送回给了邕王伯伯,瞬间委屈的要哭出来。 “娘亲,我都道谢了啊!你怎么还不让我跟妹妹喝!” 小糖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端倪,只小心翼翼的看着唐云瑾,却完全不敢开口质问。 唐云瑾一脸严肃:“要是喝多了凉的,可是会肚子疼的!” “娘亲肯定就是不想让我跟妹妹喝,现在天这么热,怎么可能肚子疼嘛!而且我跟妹妹分着喝,一共也没喝多少,后边再吃点东西垫垫,更不会闹肚子的。” 小糖包自认为有理有据的说着。 但他丝毫没意识到,一旁的妹妹就安静的不说话。 “想喝是吧?”唐云瑾把自己的西瓜汁推到他面前:“喝我的,要真的不会肚子疼,你想喝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 明显从娘亲话语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焰,小糖豆连忙乖巧懂事了起来:“我不跟哥哥抢,都给哥哥喝!” 一听能喝一大杯果汁,小糖包也就不哭了,端起唐云瑾的那杯,哼了一声,像是稍微有些赌气,开始咕噜咕噜的喝。 夜若云将自己那杯再次推到唐云瑾面前来:“你喝。” “不用了。”唐云瑾再次把西瓜汁推还给他,“正好我不太喜欢喝,给孩子便是,不过殿下可以尝尝看,冰镇过后的,很解暑。” 闻声,他也没再推辞,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略微赞许的颔首,说起话来,眼神忽暗忽明,就连说的话都像意有所指:“能把瓜果弄成这样的汁水售卖,可见这家铺子背后的主人,很有行商的头脑。” 唐云瑾神色波澜不惊,只微微一笑:“殿下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等到夜若云将杯中果汁喝完,那几名侍卫这才敢拿起杯子开始喝。 不一会儿,掌柜带着几名小二陆续上菜。 凉菜十几道,在大圆桌中心摆满,还放了几个辣油碟。 然后凉面跟凉皮一人一碗,都是按照唐云瑾吩咐准备出来的。 夜若云看着摆放在眼前的两碗东西,没有立即动筷。 他很少会在除了王府以外的地方用膳。 去那几次玉竹堂,也就是吃喝茶点。 见他不动筷,其中一名侍卫立即道:“殿下,属下先帮您试毒。” 还在一旁站着的掌柜脸色瞬间惶恐了起来:“邕王殿下,本店小本经营,可做不出下毒的事情啊!” 气氛明明已经变得紧张了起来,夜若云却淡然一笑,仿佛紧张的氛围并非是他引起的,也没理会那名侍卫,主动提筷,夹起一口凉面,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笑道:“本王只是在想这凉吃的面味道如何,味道很好,你无需惶恐!” “是是是!小的告退!”掌柜松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挥退周围的小二,自己最后退出去,将雅间的门带上。 在门被关闭上的那一刻,凝重的气氛并未得到缓解。 明明夜若云一脸平淡的在吃着凉面,可先前那名说话的侍卫却忽然惶恐的单膝下跪:“属下失言,还请殿下赎罪!” 他轻轻放下筷子,仍旧没有透出半分怒意,说话的语气如同万年无波的死海般平静:“咋咋呼呼作甚?” 然而,越是平静的声音,对于那名侍卫而言,却越像是催命的符咒,他整个人匍匐在地,声音颤栗:“请殿下饶属下一命!” 见状,夜若云眉峰稍敛,黝黑的眸底终究掠过一丝冷芒,空气中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危机感。 此刻,看着那名侍卫诚惶诚恐的模样,小月和小翠这才感觉道,这位看似格外亲和的邕王殿下,并不比王爷好相处多少,一时间,她们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两个孩子本来正在大口吃着东西,见到眼前这一幕,也都慌张了起来,嘴里的东西好像都不香了。 唐云瑾轻轻皱眉,红唇微启:“殿下,这样可能会吓到两个孩子。” 他用温和的笑意看了眼唐云瑾,视线再度转到那名侍卫身上时,又被冷冽所替代,“听到了么?” “属下听到了!” “还不起来,真打算让本王处置你?” 那侍卫就像是劫后余生般,连忙站起身来,快速回到位置上坐好。 而夜若云,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些较辣的凉菜送到唐云瑾碗里,“你似乎很喜欢吃辣?” “谢谢殿下,也还好吧,就是味道比较新奇刺激。偶尔可以吃吃,但不会长期吃。” “嗯。”他似是赞同,也给自己夹了一些比较辣的凉菜放在碗里,浅尝一口后,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味道,伴有很强的侵袭感,刚入口,便觉得格外火辣,就像是在被烈火焚烧,但他还是强撑着要咽下去。 唐云瑾立即说道:“殿下要实在吃不下,还是莫要强撑,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接受不了的就不要强行接受。” “只是略作尝试。”他将嘴里的菜咽下去了,但夹在碗里剩余的,的确也没继续吃。 时间慢慢过去,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小糖包瘫坐在椅子上,摸着软乎乎的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唐云瑾瞥了他一眼,明显看出了些什么,却没拆穿,只是问道:“吃饱了?” “嗯……”小糖包无力的点点头,紧接着肚子就一阵翻涌的咕咕叫声,他那张肉乎乎的小脸瞬间表情开始痛苦。 小糖豆直接戳穿他:“哥哥,你是不是肚子开始痛啦!可不要忍着呀,越忍着越不舒服。” “你……你胡说,我才没有呢!我就是吃饱……哎呦!”话还没说完,肉肉的小肚子一阵绞痛,他捂得更紧。 是真的太难受啦! 可是他没听娘亲的话,要是承认了,娘亲肯定会借机训斥他。 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说教,那也太丢人了吧! 明明就是难受,还非要嘴硬,唐云瑾也感觉很无奈,不过小糖包已经承担了自己选择错误的惩罚,她这个当娘的,肯定不能在硬着来,适当给孩子个台阶下,他也就服软了,便直接问道:“要不要上茅厕?” 她这么一问,小糖包那满脸的硬气瞬间就消失了,低着头小声道:“要。娘亲我错了,喝凉的多了是真的会肚子很疼。” “还能不能走?不能走我抱着你。”唐云瑾无奈的站起身来。 “想要娘亲抱。” 虽然做错了事情,也不妨碍小糖包摆出一副小可怜的表情。 唐云瑾见状,弯下身去,就准备抱他。 一只大手却比她更快伸过去,夜若云单手将小糖包搂在怀里,抱了起来,笑着道:“邕王伯伯抱你,你娘亲之前逛街已经累了。” 闻声,唐云瑾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确之前逛街比较累,但不至于抱不动小糖包,孩子也就三岁半,没多重。 可面对夜若云温煦的笑意,唐云瑾说不出拒绝的话,便也只能道谢:“有劳殿下了。” “这不算什么。” 一行人下了楼,因为小糖包一直说着肚子疼,所以走的很快,到了楼下,掌柜热心给他们指了殿内茅厕位置。 见状,夜若云眼角余光从唐云瑾身上掠过随后又快速收敛,带着小糖包去了茅厕。 一刻钟后,小糖包被他拉着手走了出来,脸色好了很多。 对夜若云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久前还警惕的骂着“老东西”,誓死要守护娘亲。 这会儿直接迈着小腿往唐云瑾怀里一扑,笑嘻嘻的说道:“娘亲,邕王伯伯可好了,以后要不要让他当爹……” 刚说到这里,唐云瑾立即知道小糖包的意思,连忙把他嘴捂上了,毕竟这店铺里还有不少人,她现在还是宸王妃身份,要是传出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对孩子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知道可能是夜若云对孩子说了什么,但还是笑着道:“童言无忌,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夜若云轻轻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暗光,并未说话。 走出门后,唐云瑾深吸了口清新空气,下过一场雨后,空气的味道都变得不一样了,让她心情也变得愉悦了些,没有早上出王府时候那种沉闷感。 也因为下了一阵子雨,天上现在还灰蒙蒙的,唐云瑾也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但也累了,要回去了。 “今日多谢殿下陪我们,就此分别吧。” “等等。”就在唐云瑾要转身的时候,他的声音再度传来。 唐云瑾下意识转过身去,还没反应过来,夜若云忽然伸手,从她肩上取下一个青色的碎片,看样子像是某种菜,也不知怎么回事蹭到了肩膀上。 “好了。” “谢……” “噌!”一道剑气袭面而来,死亡的窒息感冲击而来,剑未到,但剑气却将她细碎的发丝斩断几根,顺着清风徐徐掉落在地上。 她的侧脸也多出了一道血痕,有些轻微刺痛。 “唐云瑾!” 听到这个声音,她心下发冷,抬手,面无表情的抚摸脸颊伤口,没去看来人。 本来好不容易有的心情也瞬间被瓦解。 “三王弟当街拔剑,不怕误伤?”夜若云大步一迈挡在唐云瑾面前,黑色的影子将她笼罩。 夜宸寒发丝和衣服都是湿的,要是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的袖子在滴水,阴鹜之色爬满他俊美的脸庞,低沉嘶哑的声音中暗伏杀机:“王兄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三王弟这便急了?未免太过于沉不住气。”夜若云说起话来,仍旧风轻云淡,“本王不过是偶然遇到唐姑娘,跟她一起吃个饭罢了。” “一起吃个饭罢了?”夜宸寒嗤笑,锐利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唐云瑾身上:“真的只是这样么?一起吃个饭,还可以动手摸你?” “原来王爷眼里看东西这么脏。”唐云瑾从夜若云身后探出头来,语气冷冰冰的,她一只手还在捂着脸上伤口。 就算她已经答应了夜若云什么,现在也没必要让夜宸寒知道,因为他不配! 而她也没说错话,夜宸寒只是将她肩膀上粘着的东西取下来了而已,并没任何出格举动。 如果有,就算夜宸寒不出现,她自己也会制止,跟夜若云划清边界线。 “本王说过多少次,不准你们私下再有任何来往!到底是本王脏还是你唐云瑾脏?” 他想说,自己冒雨找了唐云瑾整整一上午,但嗓子里就像是卡了一根刺,让他根本说不出来。 “好,我不与王爷争辩,那就算我脏好了,王爷要不直接休了我?这样你我都不必受气。” 她不是辩驳不下去,她只是懒得解释,也懒得争论,毕竟不管她说再多的话,也只是浪费时间,起不到任何作用。 “唐云瑾,你休想!现在立刻随本王回府!” “王爷以为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呢?”唐云瑾不屑的笑了一声,“我本来是要回去的,现在不打算回了,明日王爷不是要大婚吗?正好我喜欢清净,等王爷大婚过后,跟白平妃亲热一段时间,我再回去吧,免得我在府里,坏了两位的雅兴。” “不回王府,你是想去哪?”他收了剑,声音中多了一丝急切。 “不劳烦王爷操心,至少比王府里睡得安稳吧。” “唐云瑾!!”他又一次被气的失去理智。 奈何街道上那么多人看着,他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举动,最多只能让百姓以为是这个唐云瑾王妃不守妇道,而不是他在委曲求全。 “王爷再见。”唐云瑾招了招手,直接从夜若云身后离开,带着丫鬟孩子上了马车。 夜若云的几个侍卫则是把买的东西也都放上了马车。 他被气的红了眼,感觉自己才是多余的,而夜若云更像是唐云瑾丈夫。 “三王弟,你衣服都湿了呢!”夜若云黝黑的眸中半含笑意,顿了顿又轻声道:“在大街上说这些,对你我和相府都不好,还是早些回府换身干净衣服,免得明日染上风寒,娶不了平妻过门。” 他的声音轻到只有彼此才能听到,可夜宸寒那双阴冷的眸子却摄人心魄,周围的百姓都不敢靠太近。 夜宸寒袖中拳头握紧到咯吱作响,声音却逐渐归于冷静,仿佛已经将怒火压制,“王兄接近她,定是为了西凉!” “三王弟很聪明,但她知道,本王早就与她明说了。三王弟能给她的,本王都能给,三王弟给不了她的,本王也能给。就看到最后,三王弟还能留下些什么与她有关的东西。” 说完,夜若云嘴角扬起不失风度的笑容,双手负在身后,转身朝自己马车走去。 而载着唐云瑾和孩子的马车,早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没走出几步,夜若云忽然又转过身,补充道:“对了,三王弟方才的剑气不但斩了她几根青丝,还伤了她的脸,这种事三王弟应该经常做,却很少去关心吧?如果伤害远大于关心的话,三王弟就没有资格要求她回头。” 夜若云的马车很快也离去,原地只剩下夜宸寒一人。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分明黏在身上很窒息很难受,但他却像是丢了魂魄,站在原地,冷冽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他忙了一上午,原来就只换来了…… 另一边。 唐云瑾带着丫鬟和孩子很快就顺利到达了相府门口。 人先下了马车,然后三个丫鬟开始把马车里买的东西拿出来,相府侍卫见状,连忙上去帮忙,还不忘说了句:“欢迎王妃回相府。” 王妃…… 她很快就不再是宸王妃了,唐云瑾红唇抿了下,心里想了想,还是纠正道:“以后我会来就称呼大小姐,不要叫王妃,显得太过于生分了些。” “是。小姐!” 侍卫们帮着将东西搬进去,看有布料也有一些吃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送。 唐云瑾便主动吩咐道:“将东西都先送到我院子去,最近一段时间,我在相府暂住。” 其中一名侍卫瞬间笑起来:“真的吗小姐!那老爷和夫人可得开心坏了。” 唐云瑾轻笑一声:“爹娘都在吧?” “在的,小姐!” “好,你们把东西送去我院子,不用通报,我自己去找他们。” “是。”几个侍卫连忙搬着她的东西要进府门。 唐云瑾忽然想起来唐笑笑也比较爱吃甜食,又从糖果篮里随便抓了一把糖果,塞到自己袖子里。 至于其他吃的,等之后唐笑笑来她院子里,也是一样能吃到的。 她这次回来相府,短时间内也不打算回宸王府受气了。 带着孩子跟丫鬟,唐云瑾先往娘住的地方赶过去,记忆里,一般这个时间点,娘都会在自己院子里。 虽然距离上次见面也没多久,唐云瑾却很是想念相府。 到了房门口后,她抬手便要敲门,里边忽然传来妇人傲慢的声音:“我说丞相夫人,你怎么就不信呢!宸王妃现在恶毒的名声,都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前几年就有流言,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她竟然把人从楼上推下去,要不是那姑娘命大,估计得被摔死,还有今日,有不少人亲眼见到她跟邕王殿下同出共入的,她可是宸王妃啊!怎么能这般不检点?时间长了,百姓们议论的恐怕就不是她了,而是你这个当娘的没把她教育好。” 听完这些,唐云瑾果断推开了门,挺直腰杆大步走进去,嘴这么碎,她倒要看看是谁! 里边的人忽然听到房门被推开,明显有些应激,连忙就站起身来。 唐云瑾脚步不停的闯了进来,里边的人也走了出来,刚好跟唐云瑾撞了个正面。 那中年女人体态臃肿,穿着很是华丽,头一抬,便挤出了三层下巴,让看到的人只会在心里有一个想法:油腻。 而只看了一眼,唐云瑾就从脑子里揪出了与此人有关的记忆。 威宁侯府的侯夫人,最爱嚼舌根,背后说些闲话,平日里只爱吃肉,唐云瑾记忆中的她还没这么胖,如今瞧这体格,起码是又胖了四十来斤,个子不高,却有着两百斤的体格,唐云瑾都难以想象,侯府这些年换过多少张床。 还有个好玩的就是,这侯夫人姓胡,明面上大家要么叫胡夫人或者侯夫人,背地里大多数都称她为“虎夫人”。 “瑾儿。”李氏从里边一走出来,就看到唐云瑾,满脸惊喜,赶紧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你怎么回来了啊!” 唐云瑾笑着反握住她的手:“想爹娘了,自然要回来看看。” 胡夫人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开始对唐云瑾阴阳怪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前几年也不见宸王妃回一趟娘家,最近倒是知道回来了?是不是因为宸王殿下要另娶平妻,宸王妃心里不乐意,这才跑回娘家来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哎呦!那可真是笑死人了!” 第142章 迎娶! 唐云瑾冷不丁的来了句:“是谁笑死了?” 胡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止住了,神色很是不悦:“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说着又扭头看向李氏:“丞相夫人您瞧瞧她。” “我娘不用瞧也知我心性,倒是胡夫人,理应好好瞧一瞧自己,平日里这张嘴难道除了吃,便是说些闲言碎语么?若是这般,可很难让人敬重的起来!” “死丫头,不准叫我胡夫人!” 这会儿,胡夫人瞧着就跟炸了毛似的,民间那些百姓背后的议论她岂能不知?所以对于“胡夫人”这个称谓很是敏感。 说完也不解气,直到李氏性子柔和,又开始磨她:“丞相夫人,你还不赶紧管管她,如此刁蛮成何体统?也不怕传出去成了笑话。” 唐云瑾觉得李氏性子温顺,不擅长对付这种尖牙利嘴的人,刚要再开口。 却见李氏细眉冷竖:“我家瑾儿这就叫做刁蛮了?那侯夫人又是什么?瑾儿什么样我这个当年的不清楚?还要你来评头论足?给你两分薄面,真就不知收敛了?出去出去,以后莫要再来相府!” 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自己随身丫鬟,要把她赶出去,由此见得,李氏并不是真的软弱,只是不轻易发火而已,一旦被触怒,也不见得她真会一忍到底。 但这胡夫人不但身宽体圆,脾气也不小,蛮横的抬手将瘦小的丫鬟挥舞开:“都滚开!谁敢用脏手碰一下本夫人试试!” 随后,她又转过身来,怒瞪着李氏,双手叉腰:“我可是威宁侯府的夫人,你竟敢让下人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唐云瑾摊了摊手:“胡夫人,您是什么样,我们就什么样,这没什么问题!” “你……你!你们丞相府给我等着!”胡夫人提着宽大的裙摆,一步三晃的走了出去。 李氏的脸色还是不见好,被唐云瑾扶着坐下后,絮叨着说道:“本是有些无聊,她来,听她说两句就罢了,越说越过分,也好意思提威宁侯府,侯爷怕是都嫌她丢人!” 唐云瑾拍了拍她的手:“娘不必生气,为这种人,不值得,女儿这次回来多住几日,带两个孩子多陪您几天。” 一听这话,李氏双眼瞬间发亮,坏心情随风而去,有些难以置信的握住唐云瑾的手:“真的要多住几天?” “是啊,娘,以后女儿会多抽时间回来带孩子陪您的。”唐云瑾不假思索的答道。 但很快,李氏眼中光芒便散去,变得忧心起来:“瑾儿,你实话告诉娘,是不是因为宸王殿下要娶平妻的事情,让你受了什么委屈?你要是心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娘,为娘去找你爹,再想想法子让你们和离,大不了以后爹娘还养着你,多了两个孩儿,爹娘心里也是高兴的。” 为人母,哪有不希望自己孩子能过好日子的? 唐云瑾这是第四次回相府,但每次回来都间隔了一段时日。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在娘的眼里,一直是有着变化的,最开始那次回来,面黄肌瘦,脸色苍白,瞧着都不像是她了。 再后来回来,也只是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而这次,李氏瞧着她是有些改善的,不单单是脸稍微圆润了一些,穿的衣服也比前两次回来时得体很多。 对于这个问题,唐云瑾没有立即拒绝,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轻轻摇头:“娘,您不用太担心,这些事情,女儿自己会处理好的,以后就算是跟王爷和离了,女儿也能养活自己的。” 唐云瑾并不想让娘太担心她。 但这话一说出来,李氏就有这不高兴了:“跟娘见外?就算你能养活自己,丞相府也不多你这一张吃饭的嘴。” 闻声,唐云瑾便顺应着她:“是是是,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聊了几句之后,唐云瑾便让丫鬟将孩子带了进来陪着李氏,她则是带着小月丫鬟,打算去找唐笑笑那个妹妹。 以前原主在相府的时候,虽然比较任性,却很喜欢这个妹妹。 而唐笑笑作为相府最小的女儿,从小到大,也都是受尽宠爱的,但她比起原主,要听话懂事的多。 刚走出李氏住处,唐云瑾便望见一道淡粉色的身影如风一般提着裙摆快速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姐姐!” 这一声姐姐,可比白语嫣喊得不知道好听多少倍。 唐云瑾快步走上前去,两姐妹瞬间相拥在一起。 唐笑笑一脸激动:“姐!我刚刚听说你把那个母老虎气走了?” 唐云瑾松开她,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可是丞相府的女儿,可莫要说这种话,让人听了去不好!” 唐笑笑的话很多,一说便是一堆:“这有什么的啊!大家都是这么说她的!而且我就是很讨厌她啊!她最近来相府好几次了,前两次暗戳戳的想给我指婚事,被爹果断拒绝了!本来以为就能这么结束,后边她还来,而且老是找娘聊天,一聊就半天,我问娘都说了些什么,娘说都是闲话,没告诉我。” 唐云瑾恰好之前听到胡夫人说的那些话,置之一笑:“娘没有骗你,胡夫人说的的确就是一些闲话。” “切,能有什么闲话是我不能知道的?肯定是娘不想告诉我,姐,你要是知道什么的话,能不能跟我说啊!我距离及笄还有两年呢!可不想跟哪个男人绑了婚事。” 唐云瑾忍不住又捏了下她的脸:“好啦!我是你亲姐姐,你还能信不过?胡夫人说的的确就是些闲话,跟你没什么关系。” “那不行,我就想知道。” 三个丫鬟虽然之前是在门外的,可即便的话,她们也都听到了。 小翠忍不住说道:“那侯夫人是在说对小姐不好的话,可是难听,还好小姐最后让她无话可说了!” “她怎么敢的?就这样还想让我跟他我跟她儿子订婚?” 这次,唐云瑾脸色微变,声音也沉静下去,忍不住确定道:“你说谁?” “她儿子啊!那个傻儿子!现在那个傻子到现在还没娶到媳妇,不然姐姐以为,她怎么最近隔三差五的跑来丞相府?我骂她一点也不过分!” 唐笑笑越说越起劲。 威宁侯府的小侯爷,唐云瑾脑子里有关于他的记忆,的确就跟唐笑笑描述的一样,不掺杂任何水分! 甚至还可以说的再清楚一点,又傻又矮又肥,见了女人,不论什么身份,都会傻笑的流口水。 那位小侯爷如今已经二十有三,也没讨到个女人。 京城内官家千金都看不上他,偏偏胡夫人眼比天高,就是想要个不但样貌端正,身份高贵,还得年轻水灵的。 甚至经过了层层筛选,最终选上了还没及笄的唐笑笑。 要说为什么官家优秀小姐那么多,她偏偏选唐笑笑,那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唐笑笑没及笄,不会有人比她更早想到来说亲。 二来,丞相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唐云奕又在大理寺任职,地位也举足轻重,一旦攀附上,他们侯府档次都能往上提一提。 三来,只要她多跑几趟,再把消息给传开,很快就能闹得满京城人尽皆知,到那时候,丞相府为了颜面,肯定要定下这门婚事。 以上这三点,唐云瑾都想到了,所以,她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刚刚说的那些话,她还是太留情面了! 笑笑这么好的姑娘,虽然有点小性子,不说配王孙伯爵,也得是样貌堂堂的世家公子,怎么能配一个傻子? 当他们丞相府是做慈善的? 心里想完这些,唐笑笑又很不开心的说道:“哥哥之前下朝回来,还说路上听到有百姓在讨论此事,我真是气急了!偏偏她没做什么出格事情,爹是当朝丞相,虽然心里不高兴,也不能说把她给拒之门外了!不然事情只会闹得更加难看!” 本来唐笑笑一脸笑容,现在留只剩下愁眉苦脸。 唐云瑾没办法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满,先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糖果,然后把她的手抓过来,轻轻放在其掌心。 “哇!好多糖!!姐!这是不是街上新开那家糖果店买的?” 唐笑笑虽然不怎么出府,但对于外界的事情,还是知晓一些的。 “尝尝,吃点甜食,心情会好很多。” “嗯嗯”唐笑笑把糖果全部装进荷包里,然后取了其中一颗拿出来,剥开油纸,送进嘴里,双眼瞬间变得格外明亮:“竟是葡萄味的糖,好神奇!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去买!” 唐云瑾宠溺笑道:“去我院子坐会吧,还有很多好吃的。心里有话,就一边吃一边慢慢跟我说,只要我能帮你,就绝不让你受委屈!” “姐姐最好啦!” …… 邕王府。 夜若云大步踏入府门,一名黑衣侍卫很快迎了上来:“主子,那位大人来了!” 夜若云微微颔首,迈着大步迅速朝着后花园走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个被黑袍所笼罩的高大身影屹立在凉亭之中,虽然是背对着,但从身形不难分辨,是名男子。 听到夜若云脚步靠近,黑袍男子慢慢转过身来,却并未露出真容,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玄铁面具,将他整张脸包裹的严严实实。 以至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沉闷失真:“邕王殿下有没有找到本座想要的人!” 夜若云缓缓踱步而来,进了凉亭直接坐下,声音不急不缓:“阁下这么着急?” “不是本座着急,是本座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如果那件事不能完成,暗流必然涌动,对北冥并非好事!殿下应当比本座清楚,北冥能比其余三国更为稳固,除了宸王殿下外,还有我等在暗中相助!” “再给本王一些时间!” 黑袍男人声音压抑冰冷:“以殿下的能力,不可能至今还没寻到人!是否想违背北冥皇室这百年来,与我鬼阁的约定?鬼阁若是没落,百年前立下的诅咒必会生效!北冥自建国起,便已经与鬼阁共生共亡!” 夜若云面对他压迫的声音,仍旧淡定如常:“鬼阁历代传承者皆是男子,传承之术,也唯有男子能承受!” “这么说来,殿下其实已经有了眉目?等等……莫非是女子!!” 夜若云没承认也没否决,语气显得有些朦胧:“或许鬼阁的传承者,每次并非只降临一人!” “是么?当年本座降临,为先骠骑大将军带来孙子兵法与诸葛兵书,同期并无第二人能拿出此类东西!也正因这些,才让北冥国在兵法上,令其余三国不能企及,本座近日初来京城,却听闻此地崛起了玉竹堂,还有一些新奇的东西,玉竹堂的情报交易倒不算什么,但那些茶点,定是降临者的手笔!这是降临者必将承担的宿命,待时机一到,不论是男是女,终归要走上那条路!” 一阵冷风掀过,黑袍人瞬间消失不见 夜若云面无表情的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抬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糖果,剥开,送入口中,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女娃娃那张稚嫩小脸上暖人心脾的笑容。 他粗重的呼吸声传来,仿佛这一刻失去了稳重,将包糖果的油纸在掌心攥紧,呢喃道:“本王,绝不会让你和鬼阁绑定在一起!” “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你!本王坚信!” …… 时间很快到了翌日。 一大早,唐云瑾就打算出门去玉竹堂寻阿垚,昨日唐笑笑跟她说了很多,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让胡夫人断绝念想的意思。 对于这种事,玉竹堂很擅长!不动用武力也能解决! 只是唐云瑾没想到,自己为了避免撞上什么晦气的“东西”,刻意跟珈蓝一起乔装打扮了番,在去玉竹堂的路上,还是遇到了晦气! 官兵开道,任何马车禁制在街道上通行,所有百姓都只能避开在街道两侧。 弄的她只能和珈蓝准备步行,好在坐了一段马车,距离也不是太远。 唐云瑾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便装,贴着假胡子,赫然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珈蓝扮相也是差不多,两人在人群里费劲的挤着。 这些百姓挡在路上,是一动不动,每走一步,唐云瑾都觉得格外费劲。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你们看!宸王殿下接亲队伍来了!” “这平妃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竟让宸王殿下这般大费周章!” “当年宸王妃嫁入王府,都没有这阵仗吧?” “何止啊!我听说当年宸王妃出嫁,宸王殿下非但没有接亲,还差点连王府大门都不让她跨入呐!” “哈哈哈!你们知道吗,现在因为宸王殿下要另娶平妃了,宸王妃直接跑回了丞相府娘家,啧啧啧!” “这是嫌丢人,不敢面对吧?” “” 第143章 整治平妃? “你们……”珈蓝下意识就要说话维护唐云瑾,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摇头暗示。 她们出来是办正事的,她也懒得管夜宸寒怎么迎娶白语嫣了,反正她会尽快想办法跟夜宸寒和离的。 “小……公子,这些人说的话未免太过分了些!”珈蓝还是感觉咽不下这口气。 唐云瑾低声道:“流言蜚语不是见一次解释一次就能止住的。” 何况原主给百姓的印象本就已经定格,她现在也没空想着改变这些人的想法,她只想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珈蓝虽然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却不得不听小姐的话,跟在她身后在人群中渐行。 而此刻,一身大红色锦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似乎从人群中捕捉到了什么,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他一停,喜轿也随之停下,候在喜轿前的喜婆婆见状,连忙问了声:“宸王殿下,这眼看都要到吉时了,您……” 话还没说完,夜宸寒忽然翻身下马,朝着人群大步走去。 方才就在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哪怕那人穿的不是平日衣裙,他还是能一眼认出! 是唐云瑾没错! 他一走来,人群纷纷惶恐的让开了道,都心想着是不是冲撞了宸王殿下。 夜宸寒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完全没有把这些百姓看在眼里,只在寻找记忆中的那个人。 然而,并没有她。 是错觉? “宸哥哥!”白语嫣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你要找谁?” 其实她心里清楚,能让夜宸寒停下去寻找的人,唯有唐云瑾,只是她宁愿骗自己,不去提及那个名字。 夜宸寒徐徐转身,大步走了回去,兴许是他的错觉。 迎亲依仗再次缓缓而动,一个摊位后方徐徐走出两道身影。 珈蓝感慨道:“公子,他是不是看到您了?” “看到又怎样?也不影响他今日迎娶平妻,走吧,去玉竹堂。” “公子说的是。” 玉竹堂。 唐云瑾和珈蓝先后走了进来,掌柜一时间没认出二人,直到唐云瑾靠近开口说话,掌柜才恭敬揖手:“东家,您来了!” “堂主呢?” “邕王殿下半个时辰前来了,与堂主一直在厢房内,不准任何人打扰,似乎有什么事情。” 阿垚和夜若云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唐云瑾蹙起眉来。 印象中,这两人交集不深。 她视线回拢,接着问道:“邕王殿下平日里会经常来玉竹堂?” 掌柜摇头:“那道没有,算上今日,总共也就来了五次,不过看今日邕王殿下表情,很是严肃,而且是花费重金与堂主洽谈,应该是有正事。” “知道了,找个人带我去那间厢房。” 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招呼过来一个小二给她带路。 玉竹堂三楼。 小二殷勤的走在前边,不多时便把两人带到一间厢房外:“就是这里。” 说完,小二便急忙退下了。 唐云瑾刚要伸手敲门,厢房的门忽然从里侧被掀开,紧接着一道剑光迎面而来,珈蓝脸色骤变,连忙取出袖中软剑抵挡,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刀刃碰撞声。 夜若云坐在距离靠窗最近的位置,眸光瞥来一眼,下一瞬情绪变幻,低喝道:“俞岚,退下!” “主子,这二人……”俞岚话还没说完,唐云瑾就把贴在嘴上的胡子扯了下来,他瞬间傻了眼,连忙收剑,抱拳弯身:“唐姑娘!属下鲁莽了!” 他着实没想到唐云瑾会以此等装扮出现,要不是唐姑娘身边的丫鬟将他这一剑挡下了,兴许已经造成不可逆后果。 “没事,你认不出我也正常,证明我易容的还算成功。”唐云瑾笑着说道,其实从俞岚的声音不难听出,他很惧怕夜若云。 一旦她计较,俞岚有可能会受重罚。 俞岚忠主自然警戒,这本就没错,唐云瑾也不想多做计较,让珈蓝也收剑,抬步走了进来。 俞岚站在门口,默默关上了门。 待唐云瑾走近之后,夜若云打量着她,黝黑的眼眸中满是关切:“可有伤到你?” “没有,不必计较此事。”说着,她便转移话题,“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夜若云斩钉截铁,薄唇噙起一抹淡笑,也转移了一次话题:“他今日娶平妻,你不在府中?” “殿下这话问的,他娶妻与我有何干系?” “所以你是来找本王的?” 唐云瑾果断摇头,“不是,我是来找堂主的。” 他眼神变幻了一下,像是有一层光黯淡下去,却没说什么。 唐云瑾也没坐下,“两位谈论的事情,我不方便在?” 这问题,一时间夜若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说方便,平心而论,他不想唐云瑾知道,可若说不方便,她定会觉得是不信任。 便只能将此问题抛给坐在对面的阿垚。 “自然方便。”阿垚想也不想的轻轻点头,“邕王殿下所言,恰好与你有些关联。” “在说我?”唐云瑾笑眯眯看向夜若云:“殿下在找玉竹堂买我消息?有什么想知道的,不能亲自问我?” “并非购买消息,本王是为寻玉竹堂护你周全。” 闻声,她愣住了,夜若云这是闹哪出? 前有夜宸寒花重金请玉竹堂为她“治病”,后有夜若云花重金护她周全。 这……很难评。 她眼神颇有几分探究之意,夜若云却并不打算直言,反而说的隐晦:“往后一段时间,可能会有人寻上你,是否会对你性命造成威胁尚且未知,不过……有玉竹堂暗中护你,终归是妥当一些。” 说完,夜若云似乎不想唐云瑾追问下去,以还有要事为由,带着俞岚离去。 这是唐云瑾第一次感觉,夜若云对她有所隐瞒。 随着主仆二人走远,厢房的门被珈蓝关上,她直接坐在阿垚的身边,为自己添了杯茶:“都说了什么?” 只作为唐云瑾的话,她的确没有过问的资格,毕竟玉竹堂的所有交易都是对外保密的,但作为东家,她有知道一切的资格。 “事情有些麻烦。”阿垚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很破旧的羊皮纸,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唐云瑾接过手,发现羊皮纸上的字都是褐色的,还伴随着一阵不同寻常的味道,仔细一闻,她瞬间皱眉:“血?” “不错,这张羊皮纸不但用人血浸泡过,上边的字,也是一样。” 唐云瑾仔细看了看上边的内容,“似乎是某种契约。” “根据玉竹堂所收集资料,百年前北冥国与一个名为鬼阁的势力所捆绑,每一任鬼阁阁主都被称之为降临者,而邕王殿下告诉我,新一任的降临者,是你!” “降临者?”唐云瑾一时间有些懵,“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既然都是所谓的降临者,肯定都有相同之处吧?” 她想知道,是什么,让夜若云认定她会是和鬼阁有关的降临者。 “上一任降临者,为北冥带来了孙子兵法和诸葛兵书。” 唐云瑾:“……” 这两种东西,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跟如今她所处时空,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降临者的意思,莫非是穿越者? 历任鬼阁阁主,都是穿越者? 好家伙!她还以为只有自己经历了狗血式穿越。 “鬼阁继承降临者,是有弊端?” 阿垚没想到她一猜便对,“没错,降临者和鬼阁相连,是一种诅咒,意味着,一旦与鬼阁绑定,降临者便要担负起暗中保护北冥国的使命。” “噗嗤。”闻声,唐云瑾笑了起来:“保护北冥?有一个宸王还不够?” “鬼阁与北冥息息相关,邕王殿下带来了当今降临者的话,鬼阁和北冥国共存亡,前者出事,后者必受牵连,历任王爷中,都会有一人与鬼阁有所联系,如今的,刚巧是邕王,除了给鬼阁指定一些暗中必行的任务外,还要负责将下一任降临者寻出,历代降临者都是男子,继承暗阁阁主之位时,还需承受一些苦难,邕王殿下想将你隐藏,他觉得鬼阁决定不了北冥的命运。” 唐云瑾唇角噙起一抹笑意:“如果我真继承鬼阁的话,我只会把它当做对付夜宸寒的利刃。” “所以,你想?” “不想,有玉竹堂就够了,麻烦的事情,我不想沾,对了,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安排人去做……” 唐云瑾将来意简单说明。 “威宁侯府竟敢散布丞相府谣言?”阿垚显然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唐明宏怎么说也是群臣之首,威宁侯官位在他之下。 “威宁侯肯定不敢,但官场忌讳,家中有虎,他两面都不敢得罪,所以这件事我希望交给玉竹堂暗中处理,以牙还牙,让那位侯夫人知难而退就好,不过……她最好还是要去相府好好道歉。” “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玉竹堂外。 夜若云刚迈出大门,耳边就传来百姓对于夜宸寒娶平妻的议论声。 可以说今日,宸王殿下迎娶平妻,是整个京城热议的大事,其中也掺杂了些对唐云瑾不好的言论。 他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芒,抬步走上马车,冷声道:“进宫。” 翌日。 一大早,宫里便来了人,点名要唐云瑾进宫。 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对方是太后身边的人,唐云瑾蹙起眉,直接对下人说道:“告诉他我病了,进不了宫!” 当初进宫被太后为难的事情,唐云瑾还历历在目。 昨日夜宸寒刚迎娶白语嫣,今日太后便召她入宫,还直接找来了相府,定没好事。 那丫鬟满脸为难:“小姐,那位公公说了,您今日是一定要进宫去的。” “那就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反正我是不可能进宫见她的。”唐云瑾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不断往嘴里送。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初被罚跪在太后殿外的事情,要不是哥哥将她带回,可能她得把腿给跪废了。 加上陈婉晴当初的死,太后对她一直怀恨,八成是想接着夜宸寒迎娶平妻一事,再羞辱她一番。 她又不是受虐狂,才不要往上凑。 丫鬟虽然比较为难,但停了一会见她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便退了出去。 但不多时,又再度折返了回来:“小姐,邕王殿下派人传话,让小姐放心进宫。” 夜若云? 唐云瑾嘴里塞了个葡萄,腮帮子鼓鼓的。 夜若云让她进宫去见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了想,唐云瑾觉得这个盟友应该不会害自己,倘若真害了,他那些以前的伏笔都将功亏一篑。 想罢,坐起身来,懒洋洋道:“行吧,去告诉太后身边的公公,再稍等我片刻。”因为最近在相府,等于就是自己家,她穿的很随意,要是进宫,还是要穿的更正式一些,免得落下话柄。 “是。” 丫鬟退下后,唐云瑾让小月小翠来帮自己重新梳妆。 两个丫鬟一听她要进宫去,都惊到了。 小月更是焦急道:“小姐,不是说不进宫吗?上次您去见太后,要不是公子,恐怕都……” 唐云瑾往嘴里塞着好没吃完的葡萄,漫不经心道:“既然邕王殿下派人传来口信,那总得给他点面子,太后虽然给我印象不好,但至少他现在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因为……” 说到此处,唐云瑾忽然顿住。 小翠好奇的歪着头问她:“因为什么啊,小姐?” “也没什么。” 其实是因为,对于夜若云而言,她现在还没派上真正的用场,智者不会毁了还未上场的好棋! 重新梳妆一番后,唐云瑾换了身正式的深蓝色王妃正装,带着三个丫鬟一起进宫。 至于两个孩子,母亲喜欢,从昨日到今日一直都在母亲身边陪着。 相府门外。 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正等候着,一见唐云瑾出来,立马恭敬的笑脸相迎:“宸王妃,请上马车,太后娘娘请您在宫中小聚。” “有劳了。”唐云瑾走上马车,接着招呼三个丫鬟上来,那老太监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车帘被撩开,唐云瑾笑着看他:“公公,太后娘娘召见我,所为何事?” 老太监连忙收敛眼底的神色,换上满脸恭维的笑:“王妃进宫便知道了,太后娘娘的心思,老奴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宸王殿下新纳的平妃也在太后殿内。” 闻声,唐云瑾脸上笑意瞬间收敛。 这什么意思?白语嫣和太后联手要为难她? 似乎有点说不过去,要真这样,夜若云也不会让她放心进宫去。 现在都出来了,又不可能再说不进宫了,反正现在娘家人护着她,太后也不敢之前那般为难她才对。 唐云瑾打算赌一把。 马车从相府门前离开后,径直朝着皇宫驶去。 路上,小月忽然小声道:“小姐,您说昨夜王爷有没有跟那白平妃圆房?” 唐云瑾微挑起眉:“忽然提这个干什么?” 她不想猜,也不想知道结果。 小月嘟着嘴,不满道:“奴婢是觉得当初小姐嫁给王爷当夜都没洞房,还是……” “小月!”唐云瑾打断了她的话,“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再提及了,再过一段时间,我未必还是宸王妃。” “可奴婢一想到如果要见到白平妃嚣张的脸,还有可能说的话,奴婢就……” 话还没说完,珈蓝用力碰了下她的胳膊,以示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马车内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一段时间后,马车在皇宫外停下。 唐云瑾带着丫鬟跟随在老太监身后,直入万寿殿。 距离上次进宫,对于唐云瑾而言,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殿门外,唐云瑾看到了四个跪着的人,为首之人光是看一个背影她便能认出是谁,白语嫣身边的刘婆子,余下三个是白语嫣身边的丫鬟。 唯独不见白语嫣。 唐云瑾也有些奇怪,她们怎会在殿门外跪着。 那刘婆子兴许也是听到脚步声靠近,一扭头就看到唐云瑾,顿时恶狠狠瞪着她。 唐云瑾冷瞥她一眼,挺直腰杆走了过去。 小月小翠也冷冷瞧了眼刘婆子,各自冷哼一声,气的刘婆子那张脸瞬间扭曲,但因为是在宫里,现在还跪着,不好发作。 老太监先让唐云瑾稍等,自己进去汇报,片刻之后便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开口道:“宸王妃,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唐云瑾瞥了眼自己带来的三个丫鬟:“我的丫鬟不会也要在外边跪着吧?” 老太监笑道:“太后娘娘自然不会让没犯错的人跪着。” “是么?”唐云瑾一声嗤笑,当初她也没犯错,不一样被太后为难。 老太监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容笑意变成有些不自在的讪笑:“您请。” 唐云瑾没再说话,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偌大的宫殿,跟当初给唐云瑾的感觉是一样的,格外阴凉。 没走出多远,唐云瑾便看到一身红色纱裙的白语嫣跪在地上,准确的来说,是整个人完全匍匐在地。 而太后则是面无表情的坐着,目光平视正前方。 看到唐云瑾出现,那双昏沉的老眼,瞬间定格过来。 唐云瑾微微欠身,懒洋洋的行了个礼:“见过太后娘娘。” “平身吧,哀家听说,这白平妃在嫁入王府之前,就住在王府?”太后眯眼看着唐云瑾问道。 唐云瑾漫不经心的站直了身子,答道:“白平妃似乎比我进府还早。” 太后眸光深不可测,“比你入府还早,竟比你更不知规矩?” 唐云瑾挺直腰脊:“太后娘娘唤我前来就为了说这个?她既然不知规矩,太后娘娘再派个嬷嬷好好教导一二不就行了?” 太后怒拍椅柄,“哀家这里岂容你放肆?” 唐云瑾耸肩道:“不容放肆也放肆过了!太后娘娘既然不待见我,便莫要召见。” 闻声,太后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但回想到昨日夜若云进宫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太后还是将怒意压制了下去:“你既是宸王妃,她今日不知礼数穿一身红衣进宫面见哀家,你便也有责任!” 唐云瑾也不客气道:“太后娘娘要不要听一听自己在说什么?在宸王府这位白平妃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我管不着她。”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好好管管!来人,给宸王妃赐座!” 太后高声一喝,一直不说话,匍匐在地的白语嫣忽然惊诧抬头,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白语嫣了,就连唐云瑾也有些意外,给她赐座?有那么简单? 然而很快,宫女就真的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她落座。 唐云瑾当机立断,一屁股坐了下去,笑眯眯道:“接下来呢,太后娘娘?” 她说完这话,明显感觉到白语嫣身子紧绷起来了。 第144章 她要休夫! 白语嫣在宸王府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教导过她宫中规矩。 估计夜宸寒也没想到白语嫣会被太后召见入宫。 而在西凉,对红衣没有太多的局限,所以出嫁的女人,次日不管去往何处,都是可以穿着红衣的,象征着喜庆好兆头。 只可惜,白语嫣一门心思都在夜宸寒身上,反而在进宫这件事上,弄了个败笔,不但没有讨得太后的欢心,反而令其厌恶。 这会儿,只见太后朝外挥动了下手,两名宫女朝端着乌木托盘走了进来,站到了白语嫣的身边。 太后冷清庄重的声音传来:“先从奉茶开始学,你作为嫡妻,要好生指导她!” 指导白语嫣奉茶? 唐云瑾听着这话,总觉得太后是在讽刺些什么。 要知道,她初次进宫被太后为难,然后就没给过好脸色,太后如今提到教导奉茶一事,这是把她跟白语嫣一窝端? 亏她还以为是太后变了心思,当即说道:“白平妃的茶我可不敢喝,还是论及礼数,我也没有太后娘娘在宫中待这么多年得体,何况太后娘娘是长辈,所以这茶,还是敬给您的好,不然我这晚辈坐着喝茶,传出去,怕是不好!” 太后冷冷看了她一眼,因为那双眼睛格外浑浊,让人根本琢磨不到眼底的情绪。 但太后收回目光后,倒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对白语嫣道:“先练习奉茶!” 白语嫣平日里在宸王府再嚣张,如今在宫里也只能乖乖就范,低低应了一声后,便要站起身来,太后随即厉喝:“哀家让你起身了?继续跪着!” 白语嫣腿抖了一下,砰然一声又跪了下去,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发出一声闷哼。 宫女将茶盏递到她的手中,白语嫣轻松接下了。 紧接着,另外一名宫女添了满满一杯热茶过去, 瓷器传温很快,白语嫣的手指头马上就被烫的有些疼,加上茶水很满,她转身挪向唐云瑾的时候,幅度根本不敢太大,但凡有一丝力没用对,滚烫的茶水便会撒在她的手上。 “姐姐,请用茶!”白语嫣挪过去面朝唐云瑾后。恨不得立即把手中的茶送出去,但还是象征着的伸手递茶,用着人畜无害的声音说道:“姐姐,请用茶。” 唐云瑾抬手,刚触碰到杯子,便感觉格外的滚烫,立即把手缩了回来,刚要说话,白语嫣忽然一声惊呼,紧接着手中瓷杯迅速脱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热水溅了白语嫣一身,她的两只手也被完全烫红了。 这种场面太后是见过无数次的,所以并不惊讶,只是冷笑一声,接着便打算让宫女给她拿个新杯子,一切继续。 只有唐云瑾微微蹙起眉来,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白语嫣这点小把戏平日里在宸王府玩玩也就算了,现在身处皇宫,太后是什么人她定然已经见识过了,怎么可能因为被轻微烫伤便就此作罢? 不过很快,唐云瑾就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了。 万寿殿门口传来太监焦急声音:“三殿下,您现在不能进去!” 果然,夜宸寒来了。 唐云瑾就知道,白语嫣不是个傻子,能做出这么迷惑的事情,肯定是掐准时间故意为之。 太后虽然在后宫里地位很高,又算是夜宸寒半个养母,但实际上,她面对夜宸寒的雷霆手段,多少还是有些忌讳的。 就比如现在,一听到外边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后脸上已经瞧不见庄重,就连冷漠都化去了几分,将虚伪展现的淋漓尽致。 急促脚步声由远而近,唐云瑾的心脏跳动声也逐渐变得沉重。 只要她和白语嫣同时在场,夜宸寒在出现,必然会产生某种效应。 “宸哥哥!”终于盼到了救星来临,白语嫣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身处何地,惊喜的站起身,朝着大步跨来的男人奔去。 这时候,也不见太后以礼数为由阻拦。 说白了,太后表面上看着注重礼仪,实际上也就是专挑软柿子捏罢了。 要是以前原主得夜宸寒宠爱,或许太后也未必敢那般刁难。 “手怎么伤到了?”夜宸寒一眼就看到白语嫣被烫红的手,顿时皱起眉来。 “嫣儿自己不小心的,跟姐姐没关系。” “呵。”唐云瑾冷冷一笑,“既然是平妃自己不小心,何必加上后边那句,是生怕宸王殿下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来么?” “唐云瑾?”夜宸寒这才发现她也在场。 比起以前在王府时素净的穿着,今日的她一身王妃正装,加上精致妆容,浑身散发着贵气,一时间,他竟差点认不出。 明明才一天没见面罢了,却仿佛已经相隔数月。 反应过来后,夜宸寒声音忽然冷淡下去:“你方才唤本王什么?” 宸王殿下是外人才会称呼的,唐云瑾此前一直唤他王爷,这才隔了一日,便这般? 是故意为之,还是…… “如果您不是耳力不好,我想不必重复。”唐云瑾端坐着,懒懒的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 又是这种态度…… 夜宸寒心情逐渐转为浮躁:“唐云瑾!什么时候能与本王好生说话。” “以前不能,以后也不能!” 眼看两人要继续争吵下去,白语嫣赶紧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宸哥哥,我手烫的好疼啊!” 她不想听废话,她想看宸哥哥当着太后的面让唐云瑾下不来台,这样,太后绝对不会再找她麻烦。 不得不说,白语嫣是聪明的。 毕竟从太后掌握的消息来看,夜宸寒从始至终都是厌恶唐云瑾至极的。 夜宸寒轻轻拉着白语嫣的手,仔细看了看,眸底瞬间染上一层寒冰:“唐云瑾,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还要依仗太后来为难嫣儿?” “宸王殿下这说的也叫人话?太后娘娘万福金身,岂是我一个小小弃妃能依仗的?若能依仗,当初也不会在殿外被罚跪数个时辰无人问津!何况,宸王殿下光是听平妃说一说便信了?可未曾亲眼见过吧?凡事要讲究证据的,比如,这个壶……” 说道此处,唐云瑾忽然站起身,走到宫女面前,慢慢将放在乌木托盘上的茶壶拿起来,另一只手拎着裙摆,慢慢朝着两人走过去。 最终,在两人面前慢慢停了下来。 夜宸寒声音凌厉:“唐云瑾,你要干什么?” 她轻蔑一笑:“我来给白平妃弄个佐证,证明是我烫伤了她的手,也好让宸王殿下可以亲眼所见!” 说完,唐云瑾壶嘴一倾,茶壶中滚烫的水直接浇在白语嫣那双白皙的手腕上。 “啊!” 解了气,唐云瑾直接把茶壶丢在了地上。 白语嫣疼的脸都扭曲了,夜宸寒一脸震惊,就连太后都差点坐不住了!! 尤其是太后,此刻心情无以言表,这还是她印象之中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唐云瑾? 此刻在眼前的可是她都忌惮两分的夜宸寒,唐云瑾竟如此肆无忌惮? “找死!”夜宸寒恼怒的呵斥。 唐云瑾一点也没有被他震怒声音恐吓道,反是笑了笑:“这不是给宸王殿下看看,我是怎么把白平妃的手烫伤的?怎么能算找死呢?不过……得看殿下能不能给我定罪了,宸王殿下刚娶平妻,便给嫡妻降罪,这若是传出去,是我唐云瑾被笑话,还是宸王殿下被笑话呢?” “你敢在这里威胁本王?” 眼前的唐云瑾,总让他觉得多了一丝陌生,就像受了刺激,或是吃错药了,这可是当着太后的面! “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不如殿下现在就动手,在这万寿殿里杀了我,看看最后,这里的人,有谁能逃脱得了!” “唐云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太后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她也觉得唐云瑾不太正常,甚至有些像失了智。 她可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一个小小的臣女,竟敢把她也当做威胁的目标,这不就是疯了? “太后娘娘亲眼所见真相,却选择默默旁观一言不发。我就比较果断了,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我今日在万寿殿出了事,此时此刻在殿内站着的人也好坐着的人也罢,一个也逃不掉!” 白语嫣被烫伤的手臂已经肿起了水泡,疼痛交加之下,她咬牙道:“宸哥哥,王妃姐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太可怕了!嫣儿不敢继续呆在这里了!” “本王带你回去。”夜宸寒瞥了眼怀中人儿手臂上的水泡,眼底泛起一丝心疼,随后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将白语嫣打横抱起,扭头大步离去。 这下,太后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夜宸寒从出现到离开,就完全没有对她见礼过,来去自如,就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 而此刻,唐云瑾徐徐转身,微笑着把视线聚焦在太后身上,然后弯下身,将那个铁茶壶从地上捡起,朝太后走去。 也不知是否惊魂未定,太后坐如针毡,下意识喊道:“来人呐!保护哀家!” “太后娘娘这是受惊了?”唐云瑾走到宫女面前,把茶壶放回托盘上,挑衅笑道:“不至于吧?一个茶壶而已!” “唐云瑾,哀家可是皇上生母,你最好休要放肆!” 她轻轻歪着头:“我放肆什么了?太后娘娘,臣女愚笨的紧,着实有些不明白,要不,您给说说?” “出去!立即给哀家出去!” 太后颤着声喝道。 原本唐云瑾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她惧怕的点,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事发后,她打心眼里多了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对唐云瑾格外抵触。 要说在深宫呆了几十年,太后什么风雨没见过,也不会一惊一乍担惊受怕,偏是巧了邪。 看的那两个宫女都有些魔怔了,她们跟随太后多年,可从未见过太后如今这幅失态模样。 “既然太后娘娘开了口,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说完,唐云瑾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转身的瞬间,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间一晃而过,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对夜宸寒已经没任何期待了,他会习惯性的,在她与白语嫣之间选择相信后者,却又总摆出一副不被她理解的苦恼模样。 这种反反复复的局面,唐云瑾其实早就看腻了,如果没人终止的话,也不知道会一直延续下去多久。 之前她都只是想着要夜宸寒给自己写和离书,但如今,她忽然豁达了。 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拥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思维模式,所以她也不用完全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 没人刻板规定和离书只有男子才能写,只是和离对女子影响过大,才没有女子敢鼓起勇气做这件事。 她何尝不能成为这古往今来的休夫第一人? 走出万寿殿,唐云瑾感觉自己用了极为漫长的时间。 她一出来,丫鬟们便应了上来。 珈蓝是被派来保护唐云瑾的,自然最是着急,抢着问道:“小姐,奴婢刚刚看到宸王殿下一脸煞气的抱着白平妃离开,那看奴婢三人的眼神都快能吃人了,还有白平妃的手,似乎也伤的不轻,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和太后可有为难小姐?要不要堂主出面做点什么?” 小月也连忙道:“是啊小姐,奴婢也担心,总觉得如果事情跟您有关系的话,王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如何?”唐云瑾冷淡淡的说道,“现在跟他们两人之间不断玄幻的某种关系,我已经厌倦了,既然到这种程度,那终归是要有个人来做了断!回相府,我有件事要做!” 听着唐云瑾郑重其事的口吻,三个丫鬟都不由得倒吸凉气,小翠连忙道:“小姐,您要是有什么的话,绝对不要自己闷着,一定要说出来!” “没事,我只是准备休夫了!” “哦!小姐休夫……” “啊?小姐,您要休了王爷?” “……” 她们没听错吧?小姐要休夫!! …… 一段时间后,宸王府。 夜宸寒找来玉竹堂的大夫帮白语嫣处理好局部烫伤,还没松口气,白语嫣就靠在他怀里一直淌着泪。 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夜宸寒看她一直哭,非但不觉得怜悯,反而心里浮躁。 偏偏这时候,白语嫣得不到他的回应,又哭诉道:“宸哥哥,昨夜明明洞房花烛夜,你在书房忙公务,今日嫣儿手伤成这样了,你就留下陪着嫣儿好不好?” 烫伤对她来说是小事,以前她练剑的时候,也没少受伤,现在装柔弱,哭哭啼啼的模样,都是做给夜宸寒看的。 他剑眉收敛,没有顺从的意思,只有抗拒。 虽然当初答应迎娶嫣儿,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跟她发生什么关系,虽然平日里很关心,但与其说是感情,还不如说是亲情,他从未把嫣儿当做过爱人。 “嫣儿,本王……” 此刻,他似是想明说内心想法。 忽地,侍卫声音从外传来:“主子!丞相府差人送了封书信过来!需要你亲自过目!” 丞相府送来的书信,也不知为何,夜宸寒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 第145章 休本王,要付出代价! 他将那种感觉按捺下去,对门外道:\"进来!” 很快,侍卫便走进房屋,将一封信呈给他。 夜宸寒接手,看了两眼,剑眉微敛,这信封上,竟没有任何字,这当真是相府送来的书信? 指腹在信封上来回摩挲了几下,感觉出里边似乎是有东西的,他没犹豫,将信封撕开,取出里边的纸,摊开后,“休书”二字映入眼帘之下。 余下是密密麻麻的字,但他一句话都没看,直接捏成一个纸团,紧紧握在手掌心之中,随即催动内力,将纸张化为虚有,“好你个唐云瑾!” 待他摊开掌心,纸屑纷飞。 送信侍卫吓得倒吸凉气,赶忙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宸哥哥,王妃姐姐怎么了?”一听是跟唐云瑾有关系,白语嫣伤口的疼都不顾了,她只想知道唐云瑾又做了什么事情,让宸哥哥如此震怒,最好有机会可以让她再往上添一把火。 夜宸寒冰冷的薄唇微启,却在开口之际瞥到了还在一旁地上跪着的侍卫,顿然沉声道:“退下!” 那名侍卫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感觉自己要是慢上一步,都要承受主子的怒火。 “宸哥哥,王妃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白语嫣轻咬着唇角,楚楚可怜的问他,实际上就是为了套话。 “事情自然与你无关!是她给本王写了和离书!” 说到这个,夜宸寒额间青筋都鼓了起来,被唐云瑾气了那么多次,唯有这一次,他最是难以忍受。 他堂堂宸王,怎能被女人休? 事情要传出去,这将会是多大的笑话? “和离书?”白语嫣轻掩着唇,水眸中满是震惊之色,此时此刻,她不是装的,是真的难以置信。 那可是宸王妃之位,是多少女人垂涎三尺也想得到的东西,唐云瑾就这么放弃了? 不过,这对她倒是大为有利,在宸王府这几年,她就连做梦都想取代唐云瑾宸王妃的位置,如今终于是有了机会,等一段时间,风头过去,她再跟宸哥哥提及好了,如今说这个不合适。 她只假惺惺的说道:“是不是因为宸哥哥先前维护我,所以王妃姐姐不高兴了?才会写这个?” 是因为这个么? 夜宸寒心里很清楚的知道,并不是! 以前的唐云瑾在行事上可能会有一些冲动与幼稚,但如今的她,走出去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今日万寿殿事情之前,唐云瑾就曾说过,不会遵守与他的三年之约,但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唐云瑾一天多的时间都不愿意再给他了。 他娶嫣儿的第二日便将休书送来! “咯吱!”他的拳头已经被紧握到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再稍微用力一点,随时都会断了骨头。 此事,他必须亲自找唐云瑾说清楚,休书他不接受! 只有他休妻,没有被休一说!! 想着,他留下一句:“嫣儿好生休息。”便抬步往外走去。 白语嫣还指望着今晚上能与他圆房,自然不想就这么放他离开,更想跟过去,免得唐云瑾真是气话,与宸哥哥再和好,便急忙走上前,用已经被绷带包扎厚实的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宸哥哥,让嫣儿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用。”他轻轻将白语嫣的手推开,声音有些疏冷。 “为什么啊?”白语嫣不甘心,又一次抬手拉住他,“宸哥哥,是嫣儿哪里做错了什么?你不是说,王妃姐姐写和离书不是因为嫣儿吗?那为什么不能让嫣儿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劝劝她。”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倘若真跟过去,她只会让唐云瑾对宸哥哥更加死心,仅此而已。 “嫣儿!”夜宸寒郑重的把她手拿下来,深邃的眸子逐渐疏冷了些:“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本王这些年虽然无条件维护你,但却从未对你有过半分男女之情,是你执意要嫁给本王!” “宸哥哥,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白语嫣水眸不由自主含起泪花,声音也哽咽起来,嘴角却荡漾起僵硬笑容。 是,她早就看出来了,宸哥哥除了维护她以外,没有半分感情。 唐云瑾每每激怒他,他会恼怒的抓住唐云瑾的手,有时处罚了唐云瑾,事后还会有烦躁沉闷的情绪,像是后悔,甚至还会主动亲吻唐云瑾,哪怕是强吻…… 可宸哥哥对她,向来没有任何主动性的接触。 不会主动牵她手,也从未说过爱她,之前她便觉得,宸哥哥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可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其实少了什么,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白语嫣没想到,有朝一日,她所爱之人,会亲自将这层“窗纸”捅破。 “嫣儿,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不……”白语嫣倔强的抓住他的袖子,声泪俱下:“宸哥哥,难道过了这么久,你觉得我只是想得到一个虚假的名分吗?我还想要你的爱啊。” 夜宸寒眸子微敛:“你若早些说,本王便会早些告知你这些,如今你仍是完璧之身,若后悔嫁给本王,随时可以离开。” 对待她时,夜宸寒给出的是截然不同态度。 宁可将恨他入骨的唐云瑾继续强行留在身边,也不愿尝试着爱她。 白语嫣腿一软,作势要摔倒下去,夜宸寒已经迈着坚定脚步走出罗华院的门。 独留白语嫣独自一人坐在地上,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不断喃语着:“不会的,以前宸哥哥也不喜欢唐云瑾,肯定都是时间问题,只要唐云瑾不回来,他迟早都会爱上我的!” “平妃。”刘婆子听到声音赶了过来,看到白语嫣失控的模样被吓了一跳,连忙弯下身去搀扶;“您这是怎么了?” “刘婆婆……”白语嫣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用力握着她的手腕:“你告诉我,宸哥哥以后有没有可能会爱我?” 刘婆子不知事情原委,跟着这么冷血的白语嫣,也不敢说实话,只能拍彩虹屁:“王妃哪里能跟您比?您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是无人能替代的,您跟王妃之间但凡有点摩擦,王爷都是向着您的啊!” 但实际上,刘婆子早就看出来王爷面对两人不同的态度,但她虽然偶尔性格鲁莽,却不是傻人,所以有些话,宁可烂在肚子里去。 “是这样!他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我,唯独不给我感情!”白语嫣沙哑着嗓子,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 刘婆子连忙安抚;“平妃,您别这么想,您应该觉得王爷是对您无微不至的,但王妃虽然是王妃,她这些年在府中地位,却远不及您,如今王爷即便是有些着急她,那也未必是有感情。” “她给宸哥哥写了休书。” 刘婆子眼前一亮;“这是好事啊!说不定王爷现在是恼怒,所以急着去质问的,他毕竟是宸王殿下,老奴在王府那么多年,还算了解王爷,他打小就是个倔脾气,只有他不要一样东西的份,没有被谁丢弃的道理,现在把王爷给激怒了,王妃肯定是要吃亏的!平妃您往好处想,心情自然就会好很多!”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白语嫣被刘婆子搀扶着站起身来,声音听着软绵绵的,“我是害怕宸哥哥和她见了面后,刚刚那封休书便不做数了!” 尽管白语嫣知道那封休书夜宸寒不可能认,如今也已经被毁掉,可她还是不希望两人能和好,最好能一次断个彻底。 这下,刘婆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只能在一旁安静陪着。 …… 相府。 休书送去了宸王府后,唐云瑾感觉一身轻,回来后便躺在院子中的躺椅上,娘亲派人买的青提,她一口一个往嘴里送,甜得很。 两个小家伙跟唐笑笑也能玩的一起去,唐笑笑带着他俩玩起了翻花绳。 两个小家伙从未见过这么新奇,玩的可起劲了,不过唐笑笑定的有规则,他俩要是不能把绳子翻出新花样就要把手中的零食给她一样吃。 这才没多久的功夫,唐笑笑已经赢得好几包零食。 “小姐。”小月正帮唐云瑾捏着肩膀,忽然看到远处有人影疾步走过来,连忙喊了声,又说道:“奴婢看到有个人,好像王爷啊!” “夜宸寒?”唐云瑾刚往嘴里塞了个青提。听到小月的声音,立马就坐直起来了。 小月使劲的点头,感觉头顶凉飕飕的,“奴婢觉得是王爷没错!” 人已经走的更近了,小月就算眼神再不好使,现在也差不多看清楚了。 “快,放狗!”唐云瑾连忙说道。 小月直接傻了眼,有些反应不过来,珈蓝倒是利索的很,立即把院子里拴着的小哈巴狗绳子解开。 这是一大早哥哥派人送过来的,因为昨日唐云瑾提了嘴想养只小狗。 “宸王殿下,这……”待夜宸寒过来的下人话还没说完,棕色小哈巴狗已经从唐云瑾院子里冲了出来。 下人满脸震惊,连忙往一旁闪。 那小哈巴狗也贼精,完全无视了下人,直接扑向夜宸寒,用力咬住了他的裤脚,脸色凶狠。 夜宸寒稍稍皱眉,弯下身子,拽着小哈巴狗的腿就把它拎了起来,随后视线平移到院子内,与珈蓝的目光碰撞上。 短短一瞬间,珈蓝感觉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往后挪了一步,屏住呼吸,仿佛想用这种办法来降低自身存在感。 夜宸寒拎着汪汪叫的小狗,大步走了进来,视线从院内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紧接着把阴沉目光死死定在唐云瑾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像是要把她瞪出一个洞来。 唐云瑾慢条斯理的将嘴中青提子咽下去,丝毫不畏惧,轻描淡写一笑,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夜宸寒的怒意,声音如死水般平静:“什么风把宸王殿下给吹来了?实在抱歉,我家小狗认生,第一次见宸王殿下,不认识,没咬伤殿下吧?” “……”他挑眉不语,心中却是暗道:这女人胡诌的本事见长了! 他又不是瞎子,大老远便瞧见珈蓝将栓狗绳子解开,明显是故意为之! “宸王殿下还是赶紧把我的小狗放下来吧,你这样弄疼它了。” “就是,你这个坏男人,赶紧把舅舅给娘亲买的小哈巴狗放下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小糖包注意力被吸引,嘟囔着小.嘴目光凶狠的说道。 夜宸寒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家伙镇住,他拎着小狗,朝小糖包走了过去。 唐云瑾挂在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夜宸寒,这里是丞相府,你最好收敛些!” “这便不应承本王了?”他浅浅回头瞥了唐云瑾一眼,薄唇冷勾了下,随即又把视线落回小糖包和小糖豆身上,“本王是你们的爹。” 这件事,之前他一直没对孩子挑明过,是他知道,自己那几年,没有照顾过孩子,两个孩子也是唐云瑾拉扯大的,可现在唐云瑾既然把休书送到他跟前了,他也不想继续保留下去。 “夜宸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唐云瑾抓起一个青提,直接对准他脑门砸了过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给孩子提过生父的事情,即便孩子问起,她也是用两个字概括“死了”。 现如今夜宸寒自曝身份,她倒是没什么,让两个孩子怎么接受? “娘亲。”小糖豆怯生生的站起身,第一次用小心翼翼的眼神在夜宸寒身上打量,声音细软的问:“他真的是爹爹吗?” “不可能,他绝对不会是爹爹!娘亲说过,爹爹早就已经死了!这个坏叔叔自出现开始,就没有好好对待过娘亲,他肯定不是爹爹,他就是个坏人!” 小糖包越说越来气,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因为蹴鞠被骗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那个蹴鞠,可能后来娘亲也就不会被发现,他们一家人还能继续安安稳稳在那个小破院里其乐融融,娘亲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看出孩子对自己的抗拒,夜宸寒却一点也不意外,他只是微微牵起唇,俯下身去,将小哈巴狗轻轻丢在了地上。 唐笑笑护在两个孩子前,警惕的看着他。 毕竟这两日来,姐姐跟她说了不少之前在王府的遭遇,此刻她生怕宸王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小哈巴狗落在地上狗,吠了几声便慌忙跑来。 夜宸寒慢慢直起身子,深邃的目光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寒,尽管他此刻背对着唐云瑾,说出来的话却直击肺腑:“想休本王?那是否应该付出些代价!” 第146章 找个人保护娘亲! “宸王殿下亲自登门就是为了说这个?”唐云瑾冷冷嗤笑一声,“我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在宸王府那几年,已经是我最好的代价,宸王殿下应该满足现状!当初我们做的那笔交易也算完成了,用那些药方,可以从很大层面上应付西凉的毒,你我之间不该再有任何绑定!”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如果他能听得懂,就该从此放手。 放过彼此,谁也不用继续受折磨。 但是…… 事情每次都不会如她所愿,这次也一样。 夜宸寒菲薄的冷唇挑起:“你和本王之间的绑定不会就此结束。” “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你的休书,无用!” “夜宸寒,北冥国律法可没有哪句话说女子不能休夫,你代表不了律法,律法也代表不了你,身为世人敬仰的三殿下,难道非要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到那时候,对你的影响绝对比我更多!” 她这几年,已经承受了不少的流言蜚语,就算再多一些,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本王代表不了,总有人可以……”他转身逼近唐云瑾两步,声音逐渐低下去:“所以,你不会那么轻松跟本王脱离关系。” 他有恃无恐的说着,唐云瑾袖中的拳头已经紧握起来:“你还想怎样?” “想知道?”他微俯下身,笑得令人发怵,“宸王妃只可能是死,不可能和离!” “你想要我死?”唐云瑾冷冷的盯着他,心底防线快要破了,有些难以置信他会说出这种话,以前他还说要弥补她,现在狠话放出,完全不带犹豫的,果然是只会动嘴皮子。 她果然不该对这个男人抱有太大的期望。 皇室战王,手染鲜血无数,他的冷血与生俱来,只会做对自身有利的事情。 现在对夜宸寒来说,她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所以根本不愿放她离开。 但那个令她憎恶的王府,现在她也不想再迈进半步! “你可以不死,但这辈子都不能再提和离一事。本王曾给过你机会,三年后会与你和离,是你太急功利切,竟妄想休夫!” 唐云瑾毫不畏惧,说话底气十足:“没错,我就是要休夫,休书已经给宸王殿下了,不管您是怎么处理的,在我这里,都已经生效了!” “这样对本王,你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要真非说有后悔的事情,大概是当年我非要嫁给你,才是最值得后悔的!如今殿下娶得佳人,而我正好为那位佳人腾出了王妃之位,大家都该开心才是,真正想要将事情闹到不欢而散的,应该是宸王殿下您吧?殿下要真那般好面子,大可对外说是和离,不是被我休得,我也不会对外说出一个字,可宸王殿下若执意不放过我,那我也不会放过殿下的!” 夜宸寒便是打定主意,认为他能笼统大局,而唐云瑾只能是被困在局中的人,所以才会以高姿态者的模样施压。 但事实上,唐云瑾虽然现在的实力不如他,却也可以拼尽全力,与他弄个两败俱伤,互损名声罢了。 “就非要与本王叫板?” “这不是叫板!还请王爷正视我的态度!” “唐……” “宸王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洪亮的声音自院外响起。 唐云瑾视线流转过去,见到父亲与哥哥一同走了过来,瞬间眼前一亮,笑着喊了声:“爹,哥哥!” 此刻,她脸上带着的盈盈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而这种笑,从未对他施展过。 也不知为何,夜宸寒心里又一阵抽痛发堵。 似乎只要唐云瑾把一些从未对他展现过的好情绪展现给别人,他心中便会有阵阵不适。 “瑾儿。”唐明宏也眯眼笑着。 唐云奕则是加快脚步走了进来,很快将唐云瑾护在身后,用眼神暗示唐笑笑跟丫鬟带着孩子先进房间去。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四个人。 父子二人先是对夜宸寒行了个虚礼,紧接着,便开始带笑盘问:“瑾儿这才回府住第二日,宸王殿下新婚燕尔,不与平妃多相处,怎么来相府了?臣好不容易见到两个外孙,是盼着他们能多住几日的,宸王殿下应该明白臣的心思吧?” 话里话外,显然是两层意思。 夜宸寒眼底的愠怒早已隐藏,面对这二人,维持着在朝堂上的客套,拱手对着身为岳父的唐明宏回了个礼,黑眸中浮现一丝轻笑:“本王担心瑾儿和孩子,特意过来看看。” 唐明宏也客套着笑了起来:“是这样吗?那就有劳宸王殿下费心了,瑾儿和孩子在相府中一切安好,等时间到了,自然会回去!” 但他不久前听前来传话的下人说,宸王殿下来者不善,想必不是为了探望瑾儿和孩子,必然有其他事情。 所以他说完这话,眼角的余光瞬间就转到唐云瑾身上去,虽然没有直接问,双眼中却是充满了探问之意。 现在是在自己家里,唐云瑾也知道这里除了夜宸寒,其余人都是向着她的,所以唐云瑾也没打算隐瞒,直接说了实话:“爹,哥哥,我写了休书!他如今威胁我!” 闻声,父子二人有些意外。 唐明宏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慢慢的缓过来,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瑾儿……” 普天之下,估计不会有比他女儿胆子更大的女人了,竟给宸王殿下写休书! 要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 但瑾儿是他的女儿。 那些年在宸王府吃得苦,他也心知肚明,所以现在,唐明宏虽然心底有些惶恐,立场还是站在女儿这边的,顶着肃然的脸色,再度看向夜宸寒,拱手道:“宸王殿下,小女此举虽然有失妥当,但恰好证明了你们二人感情不和,强扭的瓜不甜,臣听说,这次殿下迎娶平妃,十里红妆,聘礼也是不少,那平妃的来历还无人知道,臣作为当朝丞相,有句心里话,臣的女儿是金枝玉叶,自幼被臣捧在手掌心长大,当年臣不同意这门婚事,殿下也并为给出高昂的聘礼。如今看来,臣觉得,你们就此分道扬镳,也未尝不是好事。” 唐明宏作为丞相,面对夜宸寒,虽然早就已经没什么好印象了,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得恭恭敬敬,免得将其触怒,带来不好的事端,毕竟他最不喜处理麻烦。 但跟父亲相比起来,与夜宸寒年纪相差不大的唐云奕说话就要直白很多:“宸王殿下,家妹在王府从未享过福,您从一开始也就不喜欢她,家妹第一次被臣带回府的时候,面黄肌瘦,一看便是长期的营养不.良所致,她在王府中的日子,或许还不如相府十分之一好!既然宸王殿下不对她好,又何必非要将她留住?这到底是在羞辱瑾儿,还是在羞辱整个丞相府?” 能被人护着,唐云瑾心里别提有多温暖。 这总比她在宸王府中,一个人面对夜宸寒要好得多。 “当年是她求皇上赐下婚约,本王才将她迎娶进王府,如今一封休书便要了断?到底是本王在羞辱相府,还是相府在羞辱皇室?” 夜宸寒的声音忽然就变得阴冷起来,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别说父亲与哥哥了,就连唐云瑾都感觉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 皇室,是整个北冥国的最高象征,也是能把所有人都压到喘不过气的存在。 纵然是当朝丞相,也无法以一肩之力将整个北冥国皇室的威压全部抗在肩头。 而唐明宏清楚的知道,想要皇帝施压很简单,只需要眼前这位宸王殿下的一句话! 但此时此刻,唐明宏更清楚的是,如果不能坚定的帮助女儿,宸王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宸王殿下,关于和离之事,臣会亲自找皇上说明情况,相信皇上自有定夺!” “那本王拭目以待!”话落,他阴冷的视线又从唐云瑾身上扫过,毫不避讳的说着:“唐云瑾,只要本王不放手,你就逃不掉!!” 话落,他拂袖而去。 唐明宏和唐云奕的脸色当即变得很难看。 待到人走远,看不到了,唐云奕低声道:“瑾儿,他之前在王府,是不是经常这般?” 唐云瑾苦涩一笑:“这可以说是我在王府中的常态,那个地方,对我而言,就是人间地狱!” 是的没错,这个形容词,唐云瑾觉得自己一点也没用错,或许换句话说,有夜宸寒和白语嫣的地方,都是人间地狱无疑。 唐明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保证道:“瑾儿放心,只要有爹在,哪怕豁出去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继续受委屈!” “爹!”唐云瑾急忙抓住他的手,“女儿不用爹爹豁命,女儿只是想多陪陪你们,如果真有不可抗力,女儿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有事情可以一起面对,用不着你自己担着。”唐云奕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满脸宠溺与怜惜。 以前这个妹妹虽然娇蛮任性了些,但至少在相府中日子过的好。 如今变得这般懂事,倒是让他有些心疼了。 “好。”唐云瑾轻轻点头,眼眶稍微有些湿润,但她没有任由眼泪涌下,毕竟有些事情,不是靠流泪可以解决的。 爹爹跟哥哥离开之后,唐云瑾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发了会呆,脸色愈加凝重了起来。 直到小糖包牵着妹妹的手慢慢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喊她:“娘亲。” “两个乖宝贝。”唐云瑾手臂一伸,轻轻将他们抱在怀里。 这会儿,两个孩子也乖巧的靠在她怀中,显得尤为安静。 唐云瑾轻轻摸着他们的头,一时间心情苦涩难以形容。 “娘亲,那个坏叔叔真的是爹爹吗?”小糖包犹豫了很久,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小糖包已经把这个问题来来回回想了十几遍,但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个坏叔叔会是他默默在心里盼着的爹爹。 他幻想中的爹爹应该是很温柔,对娘亲很好,对他们也很好的人,但绝对不是这种只会威胁娘亲的坏男人! 小糖豆也怀揣着同样的疑问,但她不敢问,只等着提溜圆的大眼睛,静悄悄看着娘亲。 唐云瑾稍微沉默了一下,像是没做好准备,又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头,最终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心把这个自己本打算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的话,告诉两个孩子,“没错,他没骗你们,是你们的爹!” 她一直不说,本意是保护孩子。 可夜宸寒今日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就算她还想继续隐瞒,孩子又不傻,她不正面回应,就是默认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跟他们实话实说。 但她也知道,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真相,孩子不但会无条件的相信,而且还会很难过。 小糖包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纯真期待的眼神,分明是希望能听到否决的话。 果不其然,她一说出来,小糖包就垂下了头,眼神很失望:“怎么能这样?我的爹爹怎么会是这种人?” 如果只把坏爹爹当坏叔叔看,他其实没那么难过的,可现在…… 小糖豆鼻子一酸,瞧着都要哭出来了:“有这个爹爹,还不如是死了爹爹呢!” 唐云瑾有些愧疚,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柔声安抚道:“你们不用太在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在血缘上与你们有关系,但你们是我的孩子,他从未管顾过。娘呢,也不会让你们去接纳他,因为娘自己就没办法去接纳他,没办法遗忘过去那些年受的苦,所以,不管他怎么做,怎么威胁,娘都会好好的保护你们!有些事情,不是你们两个小家伙应该忧心的,你们现在还小,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其余的不用多想,明白吗?” 两个小家伙被她的话安抚到了,小糖包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摸着她白皙的脸,轻轻扳过去,让娘亲跟自己对视,稚嫩的小脸上充满认真神色:“娘亲要保护我们,那我们也要找个人来保护娘亲!” “噗嗤。”唐云瑾被小糖包的话忽然逗笑了,“娘亲不用被人保护,也能保护好自己,你们啊,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那不行!”小糖豆表示抗议,“我和哥哥已经物色好保护娘亲的人选了!” 第147章 一切,拉开帷幕! “什么物色好了人选?”唐云瑾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崽子。 他们才几岁,能懂得什么,在她面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娘亲不用管,反正我和妹妹会把这件事给弄好的,只要有个很厉害的人能保护着娘亲,就不用怕那个坏叔叔了,我们才不喜欢他当爹爹呢!” 小糖豆也使劲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一时间,唐云瑾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该说什么的好,这两个小东西虽然稚嫩,但那满脸严肃的样子,又莫名让她很暖心。 而现在,夜宸寒毁了那封休书不认,她其实也该想想别的办法了,总不可能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明日前往玉竹堂,与阿垚商议下吧。 …… 宸王府。 夜宸寒一脸阴鹜的迈进大门,步伐急促,周围下人见状,都纷纷避让,生怕在自家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将其冲撞。 但也不是所有人看出他情绪不好都只能避让,有要紧事在身的前提下,王府与天牢链接的安危早恭候,见他回来,立即凑上前去,弯身抱拳:“主子!属下有要事汇报。” 夜宸寒冷扫暗卫一眼,神色冷然:“说!” 暗卫倒吸一口冷气,将身子又往下弯了些:“天牢那边传来消息,宁副将推翻了之前的供词,说要见主子!” “推翻了之前的供词?”夜宸寒眸底的冰霜似乎散去了些,很快被肃然所替代,“最近可有人入天牢探望他?”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别的事情,天牢他倒是没有过多关注了。 暗卫很笃定的回答道:“没有,自上次事情过后,天牢便没人再去探访宁副将,甚至探问天牢的人都在少了很多。属下觉得,您要是见了宁副将,说不定此前的困惑都将迎刃而解!” 困惑? 夜宸寒冷冷嗤笑一声。 他已经没什么困惑了,当时入天牢的人完全可以断定为唐云瑾及其身边的丫鬟,即便唐云瑾完全就没承认的打算。 而现在,唯一让他感兴趣的也就是……唐云瑾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让宁副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态度翻转。 要知道他当初用了半年多的时间,也不曾改变宁副将的决心,可唐云瑾当初探访天牢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昔日的部下,宁愿相信唐云瑾,也不肯对他敞开心扉,夜宸寒心中多少有些不悦,然而如今边关吃紧,不久之后兴许会与西凉再次起站,宁副将必须派上用场! 想到这些,夜宸寒便没犹豫,转身再度往府门外走去,前往天牢。 而另一边。 唐云瑾趁着天色还早,带着珈蓝一起出府,准备买些食材。 虽然丞相府每日会有婆子去采购新鲜食材,但那些都是相府经常吃的用的,她回来相府两日了,除了吃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虽然日子过的安逸,却也有些无聊,准备今天晚上大显身手,亲自下厨,做自己的拿手菜。 说起来,她穿越至今,好像还没给娘家人做过一次饭,光是一想到这个,她就跃跃欲试,准备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菜全都做一遍。 首先要做的就是一道五香小龙虾,她敢肯定相府定没人吃过。 主要这个食谱目前也只存在她手中的铺子里,其余地方没有,一些百姓可能知道了小龙虾可以吃,拿回去做,却未必能做出跟她相同的味道。 一到街上,唐云瑾最先想到的就是之前那个上了年纪卖小龙虾的商贩,那次在他那儿买的小龙虾各个肉质饱满紧致,后边连续几天送到府上的小龙虾也都很鲜活,吃了那几次唐云瑾很是满意,所以来市集第一件事,便是找他。 然而马车沿着那条街道绕了两圈,唐云瑾也没见到人。 算算时间,似乎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但一路下来,虽然没看到那老人家,却瞧见不少个新出来卖小龙虾的商贩。 珈蓝劝道:“小姐,这里卖小龙虾的人不少啊,犯不着就找那一个吧?兴许他是上了年纪,太麻烦,所以不打算卖了呢!” 唐云瑾也不知怎地了,心里就是有些执着,轻轻摇头:“我只想买他的小龙虾。” 因为一路看过来,卖小龙虾的人虽然是多了,但从品相上看,都没有之前那老伯的好。 “那我去打听一下消息。” “好。” 马车停下,珈蓝走下去,朝卖龙虾的几个摊位主走去。 那几个商贩原本看到珈蓝走过来,眼神都亮了,还以为她是要买,但随后听到她说的话后,一个个都变了脸色,不耐烦的挥手。 唐云瑾坐在马车里,街市上又很闹,所以她听不见珈蓝与那些商贩之间究竟是说了什么,可显而易见,那些商贩并不想配合。 珈蓝将卖小龙虾的摊位全部问了一遍后,见没人肯配合回答,只好去问别的卖菜商贩。 其中一个好心大娘回答了她:“姑娘,之前那大哥就是因为跟那几个起了冲突才不敢来了,你还去问他们,这不是害那大哥嘛!” “起了冲突?”珈蓝不是很明白,“能起什么冲突啊?那大爷是个好人啊!” “嗐!就是因为那大哥人太好了,现在不是小龙虾这种东西能吃的消息传开了,好多人都想弄来赚钱,那大哥都不惑之年了,哪里斗得过年轻人?泥沟里抓小龙虾的时候,被打了一顿,后来就换了地方抓,又被打了,地方还又被霸占了,后来好不容易又找了个没人发现的山里泥沟,抓了一筐小龙虾,因为品质太好,又被当街打了一顿,那大哥是个孤寡人,老伴死的早,儿子前几年参加征兵,死在了战场上,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听说伤的不轻,这都很久没出门了,他又没钱又没粮的。” “也没办法请人治病,估计再过个几日,死在破院子里都没人知道,得等尸体完全发臭才会被人发现吧,哎!” 珈蓝听完这些,心底五味杂陈,对大娘道了谢,急匆匆回去向小姐汇报。 “被打了?”唐云瑾蹙起眉,脸色很不好。 珈蓝看了眼不远处那几个商贩,“就是他们干的,那大爷也是可怜,按大娘所说,估计伤的不轻,而且已经好几日没出过门了,可能……” “问问住哪!我去他家里看看!”唐云瑾肃然道。 她这也算不上是多管闲事,是那位大伯给她的印象比较好,要是一般的商贩,她也未必会同情心泛滥。 “问过了,就在对街矮巷胡同里,大娘说,瞧着院子最破的一家,就是那位大爷住的地方。” “好。”唐云瑾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那矮巷胡同路比较窄,马车走不进去,好在路不算远,唐云瑾跟珈蓝徒步走过去,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走了没一会儿,唐云瑾看到买点心的摊位,顺势买了些咸口肉馅软点,准备送给大爷。 矮巷胡同是整个京城最破败的地方,这里住的是最普通的人家,房子都很旧,远远看去,跟她之前住的冷院没什么区别。 在这种地方,要找到一个更破的院子,唐云瑾有些难以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的。 沿着狭窄的道路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珈蓝忽然间指向不远处的破茅屋:“小姐,你看是不是那个?” 唐云瑾循着珈蓝所指地方看去。 在一排石头院子里,那间破茅屋的确格外的扎眼。 屋顶上的茅草早就七零八碎,黄色的墙上有着尝尝的裂缝,有半面围墙还是倒塌的,走近看去,更是让人五味杂陈,这房子几个面都是大裂缝,估计一下雨,屋子里都是潮的,若是再来阵强风,估计随时都会倒塌。 唐云瑾走到破旧的竹篱门前,用力敲了几下。 良久过去,房间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唐云瑾脸色骤然一沉,抬步走了进去,珈蓝连忙紧跟着。 一走进破院里,唐云瑾就感觉到虚掩的房门中传来一阵霉味。 珈蓝下意识道:“小姐,他不会是已经……” “不是尸体腐臭的味道,是房内潮湿引起的重霉味。”说着,唐云瑾轻轻推开了房门,但并未立即走进去,试探着问道:“有人吗?” “咳咳咳……”兴许是听出了唐云瑾的声音,房间深处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唐云瑾松了口气,连忙提着裙摆走进去。 房间里霉味更重了。 这土房子四面无窗,下雨天雨水渗透进来容易,但出太阳,房间里的潮气想要蒸发出去就会很困难,而现在天色还早,屋子里是一片黑暗。 唐云瑾从怀里摩挲出个火折子,照亮房间一丝光亮。 “姑娘……”床边传来声音,老翁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油……灯……” 唐云瑾心神领会,立马走过去,将那盏油灯点亮,房间亮了起来。 两人也将房间中全貌尽收眼中,长满青苔的墙,发霉的桌子,就连被褥都有白色霉斑在,那老翁的脸色更是消瘦惨白,右眼角上边,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光是看着,便能感觉到伤的不轻。 “大爷。”唐云瑾走到床边,细声问道;“你怎么样?” “姑娘啊……老朽锅子里有粥,能不能帮老朽盛一碗过来。”他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说着话,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咽气的感觉。 唐云瑾立即对珈蓝道:“你去厨房看看。” “是,小姐。” 这茅草屋一共也就两个房间,又小又窄,珈蓝也不怕会找错地方,出去没一会,很快就折返了回来,满脸为难,又不敢大声说话,将唐云瑾拉到一旁,低声道:“小姐,那厨房的锅子里的确还剩一些粥,但都搜掉了,橱柜里倒是还有两个馒头,可不但邦邦硬,还发了霉。” 面对这个结果,唐云瑾不意外,这位大爷估计最近都没好好吃过饭,但为了不打击自尊心,唐云瑾笑着道:“大爷,您厨房里没吃的,不过我带了些饼,您要不要先垫一垫?还热乎着。” 老翁一听这话,眼神中浮现一抹激动,有些皲裂的嘴动了两下,紧接着又使劲摇头:“不用了,姑娘。没想到你还能来看看我这老头子,现在我家里没粮食,身体也差劲的不行,就只能等死了,姑娘的饼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这是特意给您带的。”唐云瑾不多说废话了,直接从里边取出一个热饼递过去,“大爷,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先吃着,别的咱们慢慢说。” “姑娘,你难道还想帮我这把老骨头?”老翁将肉饼接过手,闻着感觉很香,却是没舍得咬一口,双眼含泪,哽咽道:“这家里,现如今也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年纪也大了,挣不了钱,养不了自己,还不如凑合两日,死了算了,哎!姑娘这饼,给我吃了也是浪费,我也回馈不了姑娘什么了。” “大爷您再好好想想,是真的要这样结束吗?如果是真的,那我便不劝您了。但如果您并非真的想结束,只是苦于无法温饱,我可以帮你。” “我……”老翁被唐云瑾认真的态度惊讶到了,拿着饼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姑娘认真的?可以帮我解决温饱?” 说到这里,唐云瑾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本不想死,奈何无法生存。 于是,她郑重点头:“嗯,我认真的,大爷你先吃点饼垫垫。” “好,好!”老翁抱着肉饼便开始啃,兴许是饿的太久了,吃的很快。 唐云瑾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让珈蓝去买了碗粥过来,让老翁配着吃。 三张饼,一大碗粥,被老翁一个人吃了,又稍微缓了一下,他似乎有了说话的力气,使劲对唐云瑾道谢:“姑娘,要不是你,我怕是真的饿死了!” “大爷别这么说,我本来是想找你买小龙虾的,结果没看到你,问了人才知道,你竟受了欺负。” “哎。”老翁无奈摇头,“人老了,不行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参过军,还是军中小副队长,如今却是连几个年轻人都对付不了。” 唐云瑾听了有些震惊,实在没想到,这大爷如今虽然看着虚弱,以前竟也不得了。 “那大爷现在是想做些什么?” “本来想着自己一个人了,可以卖卖鱼什么的,可是鱼难钓,虾现在也不好抓,我这老头子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卖鱼卖虾? 唐云瑾眼前忽然一亮:“大爷,我有个办法,可以实现你这个心愿,不但可以保证没人欺负你,还能解决温饱,衣食无忧。” 等差不多跟老翁商议完之后,唐云瑾跟珈蓝从矮巷胡同里走了出来,珈蓝忍不住道:“小姐,您真的打算这样吗?能不能做成还不知道呢。” “放心吧,这件事情要能成,又能带动新的商机,走吧,我们先去玉竹堂找阿垚,让他负责安排。” “呃……”珈蓝嘴角牵了一下,“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是干什么来的?” “当然记得,这不时间还充足着?只要黄昏前回去就行了。” “小姐……言之有理。” 马车刚离开,一道黑袍身影便从暗巷中走出,肆意笑着呢喃道:“一切,将要拉开帷幕了!” 从街巷到玉竹堂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唐云瑾被珈蓝搀扶着走下马车,可忽然间,她大脑忽然一阵嗡鸣,像是灵魂要从身体脱离,她脚下一空,双眼发黑,险些栽倒过去。 “小姐!”珈蓝连忙将她紧紧扶住,“小姐,你怎么了?”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轻轻摇头:“我没事,进去吧。” 嘴上这么说着,胸口的窒息感却愈演愈浓,她也不知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现在她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有什么突发性疾病才对。 不等她沉下心来,珈蓝便惊呼出声:“等等……小姐,您手腕上这是什么东西?” 唐云瑾望过去,只见自己右手手臂上,多了一个血红色的纹路,只看一眼,她眼瞳顿缩:“血魇……” 什么时候种入体内的? 等等……这种东西,对女子无效,怎么会在她体内激活! 到底怎么回事? 第148章 真相,往往残酷 血魇一旦发作,中蛊者会浑身乏力出汗,一旦情况加重恶化,将会面临性命之忧。 唐云瑾沉吸了口气,低声道:“先扶我进去。” 她现在身体稍微有些脱离,没办法自己走动。 珈蓝连忙搀扶着她,走进玉竹堂。 两人刚迈入堂内。 那股包裹着唐云瑾的窒息感和乏力感忽然就消失不见了,让她瞬间恢复了正常。 “……” 唐云瑾再垂头看向手腕,那道红色的印记也消失不见了。 什么情况? 虽然唐云瑾对,血魇蛊术算是有一些了解,但她体质本就特殊,有巴扎格尔族的血,按理说,蛊术入体,会瞬间被瓦解清除才对,连发作的时间都没有,但从刚刚那道血色印记来看,她体内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着血魇蛊术。 血魇蛊术分辨起来并不困难,只要看颜色就可以了,印记只有在发作的时候才会出现,与体内存在的时间越久,颜色会越深,从浅粉色,到浅红色,再至红色,血红色。 通常发作时出现的是血红色血魇蛊术,那在体内存在的时间至少在五年,就算蛊在沉睡期,也会慢慢跟人体血液融合。 很不巧的是,在她体内存在的血魇蛊术,时间刚好大于五年,阿垚之前说,北冥国京城范围内,在十年内,只有夜宸寒中过血魇蛊术。 最开始她为白语嫣诊脉的时候,其体内并没有被诊断出血魇蛊术,可坠楼之后,忽然有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答案在唐云瑾脑海间浮现。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出现在玉竹堂中的神秘医者和白语嫣是一拨人,他在知道白语嫣快要暴露的情况下,在其身上做了手脚! 而原主,当年才是救了夜宸寒的人!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唐云瑾心弦彻底紧绷了起来。 如果这个假设没错,那白语嫣不惜一切也要杀了她的理由便可成立。 那么,接下来,她只需要印证一点,白语嫣体内的血魇蛊术是不是新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呈现在眼前的事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 得先找阿垚把事情都梳理好。 天牢。 宁河带着手脚镣铐被押送在审讯室,夜宸寒坐在他的对面,薄凉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沉默大概维持了一炷香时间,夜宸寒才抬手,让审讯室内其余人退下,只剩他与宁河。 “半年多的时间,本王都没能让你改口,她仅来了一次,你便推翻当初的口供,宁河,本王不值得你信任?”夜宸寒声音听着还算平静,深邃的眸子却宛如一把利刃,让本就阴冷的审讯室气温降得更低。 “罪臣自知对不起殿下,但的确是有苦衷,殿下应该知道,罪臣只有个女儿,当初事发突然,罪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姚将军带人以通敌卖国的罪名抓起,罪臣自知生死难料,便让唯一的女儿逃命,但被押送至京城天牢后,有人告知罪臣,若不认罪,女儿便会死,她是宁家唯一的血脉,罪臣便只能画押,将真相隐瞒在心底。” “既然殿下已经调查出来罪臣见的人是谁,那罪臣也就不隐瞒了!罪臣的女儿在她身边,被她照顾的很好,她鼓励罪臣,只要说出真相,推翻之前的口供,将真正的幕后主使供出,是有机会戴罪立功的。” 夜宸寒眸光闪烁,“所以,真正通敌卖国之人,是谁?” “姚将军!”宁河无比坚定的说出了这个名字,接着又把当初告诉唐云瑾的话当着夜宸寒的面再重新叙述一遍。 “所以,现在你也不确定是否有充足证据?” 宁河紧握双拳:“殿下,如果您能派人前往罪臣以前的府邸调查一番,兴许还是会有收获的,那些东西,罪臣藏得很深,姚将军不一定已经销毁。” “给本王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只能继续委屈你了。” 宁河颤抖着声音道:“臣不委屈,原本臣便做好了放弃一切保护女儿的决心,如今还能活着,臣诚惶诚恐!感谢殿下大恩大德!” 听着恭维的话语,夜宸寒心里只觉得压抑,剑眉敛起,声线清冷:“你该谢的是她,不是本王,不过待你出天牢,本王有事需要你做。” “只要是殿下吩咐的,臣万死不辞!” 夜宸寒低应一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很快天牢的狱卒便将宁河带回了牢房。 而在天牢外,天牢管事站在门口等候着,看到夜宸寒出来,连忙走上前去,谄媚的笑了起来:“宸王殿下。” 夜宸寒睨了他一眼:“着人照顾好宁副将,不准出任何差池!” 那天牢管事一听这话,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连忙使劲点头:“殿下放心,小的一定会把此事办好。” 从天牢离开后,夜宸寒直接回王府,一路上坐在马车中,他敛眸假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车帘撩开,向外瞥了一眼,却瞧见了玉竹堂的楼宇,薄唇微启,下意识道:“停车!” 马车夫连忙勒马,靠边停下。 夜宸寒大步走下马车,朝玉竹堂内走去。 这里一如往日般繁华,客无虚席。 前两次他来,身边都有人陪着,今日他独自一人来,心里莫名有些孤寂,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唐云瑾。 他拳头不由自主捏紧,不久之前,他才跟唐云瑾有过一番争吵。 时至如今,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远了,每当他想要靠近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更长,让他们始终无法走向彼此。 夜宸寒是这样想的。 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被他认为的阻力,恰巧就来源于他本身。 “宸王殿下真是稀客!”掌柜连忙迎接了上来,脸上带着恭维的笑容。 “三楼之前本王用过的厢房今日可在?” 闻声,掌柜楞了一下,“在是在的,只不过……” “嗯?”夜宸寒剑眉微敛。 掌柜立马道:“在的在的,您请。” 嘴上这么说着,掌柜却是心惊肉跳,因为那厢房的隔壁,东家与堂主正在商议要事。 可宸王殿下是权王那个,他也不敢欺骗。 夜宸寒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抬着大步朝楼上走去,掌柜连忙追在后边,故意大声道:“宸王殿下,您这边需要什么,帮您准备好。” “一壶茶,些许点心即刻,别的不需要。另外,本王需要清净。” 这话,直接把掌柜即将要说的话给噎了回去,掌柜讪笑两声,在原地止步,目送夜宸寒想着那间厢房走去。 夜宸寒走进厢房,砰然关上房门。 这间厢房,他先后来了两次,那两次身边都有唐云瑾陪着,如今厢房内只有他一人,心情上的沉重,难以言表。 他慢步走到桌前,驻足下来,眼前画面一晃,竟仿佛看到了唐云瑾在对自己笑。 那是她从未展露过的笑颜。 他抬手,往前迈出一步,像是要抚摸,但那道身影,很快便从眼前消失不见,他的大手在冰凉空气中僵住,又慢慢的缩了回去。 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线,踱步走到唐云瑾之前的位置坐下去。 他落座的位置,恰好距离隔壁厢房很近,隐约间听到了谈话声: “按理说,你的血能压制一切毒性,蛊毒也不例外,所以这种东西,不该在你体内发作,除非……” 玉竹堂堂主? 夜宸寒凤眸微敛,侧耳倾听的同时,心底在思考,是谁的血能压制一切毒性。 但紧接着,伴随着那道熟悉声音的响起,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之中,“阿垚,血魇蛊术有没有被操控的可能性?就是在沉睡的情况下,被人操纵着苏醒,虽然很快又会被压制下去。” 唐云瑾!! 她为何在此,还提及了血魇蛊术,莫不是与嫣儿有关? 但紧接着,夜宸寒的想法便被阿垚的话所否决: “嗯,我要说的就是这种可能性!你体内的血魇蛊术存在时间较为久远,忽然被唤醒,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虽然对你起不了太大的威胁,但其目的怕是不纯,为今之计,是要尽快想办法,将你体内血魇蛊术彻底清除,以免再生事端。” 沉默了一会儿,唐云瑾的声音才接着传来:“血魇蛊术当下只有转移之法,没有确切的化解之法,它能在我的血液中存活,就证明不是一般的蛊虫,对付起来没那么简单,要想找到化解之法,恐怕需要你找个人。” “谁?” “白语嫣!之前我为她诊过脉,那时候她体内根本没有任何中血魇蛊术的迹象,她当下的身份也是假冒的,这一点白婆子在死亡前夕告知于我,当日坠楼后,你还记不记得那位帮她处理过伤口的神秘医士?” “你怀疑是他做了手脚?” “不敢确定,但当日,只有那人与白语嫣有过接触,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联系,白语嫣应该知道解除的办法,还有就是,我想确认一下,她身上的血魇蛊术颜色,是偏淡,还是偏深!” 夜宸寒:“……” 他记得之前唐云瑾给自己的那些针对西凉的方子上写了关于血魇蛊术的情况,也写了如何血魇蛊术存在体内的时间,发作的时候,颜色越淡,证明在体内的时间越短,颜色越深,证明在体内存在的时间越长。 但血魇蛊术只会在女子体内沉睡,他不知唐云瑾体内为何会有血魇蛊术的存在,但如何能让嫣儿体内的血魇蛊术短暂显现? 正想着,虚掩的房门被叩开,两名小二走进来帮他上茶还有点心,随后在他冰冷目光的压迫之下,一声不吭的连忙退了下去。 隔壁厢房沉默了一挥,继续传来唐云瑾的声音:“事情你看着办便可,最好不要惊动夜宸寒,免得让玉竹堂有把柄落入他手中。” 阿垚置之一笑:“你是太清楚那白语嫣对他的重要性了吧?但在我看来,如果白语嫣体内的血魇蛊术当真是不久前才有的,为了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那当年救宸王殿下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啪嗒!”夜宸寒刚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没送到嘴边,手一抖,瓷杯脱落,掉在了桌子上,翻了个滚,水撒了一桌子,还有不少溅到了他的衣摆上,很快瓷杯又辗转落地,摔了个粉碎。 “……” 夜宸寒紧盯着碎裂的杯子,心中猛然一抽。 与此同时,隔壁的厢房也没了动静,像是察觉到了他这边的异样。 又过了一会,传来开门声,还有离去的脚步。 她走了。 紧握的手掌中传来一阵痛感,夜宸寒垂眸看去,这才发现掌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瓷器碎片,已经将他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他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规划的前提下,却撞见唐云瑾和玉竹堂堂主之间的对话,他们说的,应当不会有假。 丢掉手中染血的瓷片,他也无心喝茶了,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楼下凝望,恰巧看到唐云瑾与珈蓝从玉竹堂走出。 她的身影只在视野中停顿了一瞬间,便伴随着马车逐渐远去。 但这一刻,夜宸寒觉得远去的不是马车,而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如果,方才他听到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便更不可能与她和离了! 夜宸寒一个人在厢房中坐到几近天黑,才离开玉竹堂。 他前脚刚走,阿垚便现身厢房,瞥了眼地上碎裂的杯子,以及瓷片上沾染的血,桃红色的唇勾起一丝冷笑:“听到了也好!有些事情,不该云瑾一人承受着!你就算有朝一日死在我手里,也该死的明明白白!!” 丞相府。 到了晚膳时间,唐云瑾做了一桌子新菜,因为没买到小龙虾,那道菜就暂且没做了,那几个商贩卖的,她也不想买,一个大圆桌上,菜加上汤足足十几道,香味各异。 李氏被唤来用膳的时候,看到满桌子菜都震惊住了,“瑾儿,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是啊,娘。” 李氏一听,双眼涌出泪花,走上前就便牵住了唐云瑾的手:“瑾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当年这女儿虽然比较任性,却被她和相爷保护的极好,完全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却…… “娘,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用再提,等爹和哥哥他们过来,就一起吃饭吧,我其实这些年还蛮喜欢做饭的,尤其是有了两个小家伙后,他们就只喜欢吃我做的饭菜。” 闻声两个小娃娃很配合的点点头。 小糖包一本正经的夸赞道:“外祖母,娘亲做的菜都可好吃了,保证外祖母吃一次,绝对还想吃第二次。” 小糖豆也道:“是啊是啊,而且娘亲会的不止这些,什么糖果,薯片,糕点,她都会做的。” “行了行了。”唐云瑾伸出两个手,轻轻捏着他们软乎乎的脸蛋。 再说下去,就怕这两个小东西把她老底都揭发出来了。 安顿好两个小家伙,她又扶着母亲坐下,唐笑笑随后便赶了过来,看到一桌子菜肴,也是忍不住夸赞。 唐云瑾大方接下她的夸赞,随后问道:“爹爹和哥哥呢?怎么还没来?” 以往这个时候,人都到齐开始用膳了。 她话音刚落,身边两个小家伙就开始贼兮兮的笑起来。 “笑什么呢?”唐云瑾又抬手捏了捏小糖包的脸,“说,你们是不是打了什么鬼主意?” 小糖包轻轻拉着她的手腕,嘿嘿笑了两声,随后很快板正了小脸,说道:“之前我们不是说了要找人保护娘亲吗?今日下午趁着娘亲外出,我们缠着舅舅把人请过来了,准备让他一起吃个饭。” 闻声,唐云瑾抬手扶额,这两个小东西真是会给她找事情。 “你们是去了邕王府还是宴王府?” “唐姑娘第一个想到的是本王,真是倍感荣幸!” 夜若云…… 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此刻对唐云瑾而言,气氛稍微有些尴尬,尴尬到她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过来,却不太敢抬起头看。 谁能想到,不久前还骂夜若云是“老家伙”的两个小东西,这么快就变了卦! 第149章 她是猎物 “邕王伯伯。”小糖包弯着笑眯眯的眼睛,看着他喊道。 夜若云微微勾起唇,迈着大步走了过来,弯下身去,当着唐云瑾的面,很自然地把小糖包抱在怀里,就好像已经十分熟悉。 而小糖包也一点也不抗拒,脸上始终笑着,这让唐云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唐云瑾不主动说话,夜若云便主动开口道:“唐姑娘这是怎么了?不喜见到本王么?” 被忽然提到,唐云瑾只能抬头看向他,脸上挂起一抹看似从容的淡笑:“怎么会?殿下肯来丞相府,我自然高兴,就是这两个小东西对你忽然转变的态度,让我有些琢磨不透,殿下是不是用什么办法,将他们收买了?” “没错,也就承包了他们一年的糖果!” “果然!!”唐云瑾黑着脸,略带凶意的看着两个小家伙。 大概是心虚作祟,小糖豆也赶紧朝夜若云身边靠拢,接着就被他用另一只手包了起来,一手抱一个小家伙,他也毫不吃力,跟唐云瑾说话,也完全不带喘气的,“给本王个面子,不要与孩子计较,如何?” “殿下的面子我自然给,但他们也不能惯坏了,糖吃多了,可是会蛀牙的!” 之前是条件太差,好不容易能吃到一些新奇的东西,唐云瑾也就没有太管束孩子,但要是长期这样,对两个孩子并不好。 她从不觉得过度溺爱孩子是好事。 看唐云瑾是认真的,夜若云同样认真了起来,随着她的心意,垂眸看向怀中两个小不点:“那你们的确应该听娘亲的话,虽然糖以后不愁吃了,也不能常吃,毕竟你们年纪还小,牙齿若吃坏了,可救不回来。” 李氏和唐明宏站在一旁,虽然都没说话。却满目赞许之色。 唐明宏更是小声对夫人说道:“之前我只觉得邕王殿下深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能看的出来,他对瑾儿是真心的!” 男人最了解男人,唐明宏一眼便能定生死。 李氏却忧心道:“可瑾儿如今毕竟还是宸王妃,若是与邕王殿下走的太近,怕是不好,万一传出去,怕是有损名誉。” “府里都是自己人,没人会乱传出去的!”唐明宏胸有成竹的笑道。 李氏还有些不放心,低叹一声,“但愿如此吧,反正我还是希望瑾儿跟宸王殿下彻底断了联系再与邕王殿下有来往更好!” 男子不拘小节,在乎细节的,往往都是女子。 而有些细节,看着微不足道,偏偏会要了人命! 李氏觉得,女儿同时与两大权王都有了纠葛,绝非好事。 唐明宏却是盼着女儿能早些摆脱宸王,能和会照顾人的邕王在一起,笑着走上前去,微微拱手:“邕王殿下,这些菜都是小女精心准备的,坐下尝尝吧,边吃边聊!” “也好。”夜若云先把两个小家伙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随后在他们旁边坐下。 唐云瑾立即吩咐下人加一副碗筷给他。 所有人坐下后,开始用膳,夜若云先夹了一块距离自己最近的辣子鸡丁,送入口中。 唐云瑾脸色微变,连忙要提醒,却见他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唐云瑾:“……” 这么能吃辣的吗? 那道辣子鸡丁,她做的时候,厨房里负责烧锅的下人都待不住了,被呛得一直咳嗽。 兴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夜若云抬起幽沉的眸子望过去,满含笑意:“唐姑娘是有话要对本王说?” “没有!就是被殿下吃辣的水平震惊到了。” 他很快又夹了一块辣子鸡丁放进口中,抿唇轻笑道:“这个味道,也还好,能接受。” 他这么一说,可引起了唐明宏与唐云奕好奇心。 父子二人接连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咳咳!”唐明宏被呛到了。 唐云奕咀嚼了两下以后,脸色微变,硬着头皮咽下去。 唐笑笑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眼神瞬间变亮:“真的好好吃!” “为父老了,这种味道的东西,真的有些难以接受,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刺激了,受不了。” 唐云瑾连忙道:“就这一道菜比较辣,其余的都正常。” 要不是看夜若云面不改色的吃下去,父亲和哥哥兴许也不会好奇味道。 饭局在极为轻松的氛围下结束。 因为每道菜唐云瑾都合理控制了菜量,所以最后基本上没剩菜,下人收拾残局,两个孩子被母亲带走了,唐云瑾跟夜若云在相府后花园走着。 一段距离后,等看不到旁人,唐云瑾才停下了脚步,“如今我跟他还是夫妻关系,要是与殿下有过多来往,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争论。” “唐姑娘的意思是,要跟本王保持距离?” 唐云瑾轻抬眉梢,认真看着他:“如果殿下与我拉近距离,是为了跟他之间的胜负欲,我倒是无话可说,但如果殿下是认真的,或许应该再考虑多一点,他威胁不到殿下,但可以威胁到我和孩子。” 夜若云的体贴,她很感动,但感动不是一切,她看事情仍旧需要通透,不然,等惹出事端,后悔都来不及。 夜宸寒之前说过,他不同意和离,那就只需要与皇帝说一句便可让她永远与之绑定在一起。 “不打算让本王帮你解除这个威胁?” “王爷想……怎么帮?曾经的确有人告诉过我,殿下是最好的人选,但我……” “平心而论,唐姑娘并不想利用本王来达到某种目的。” 原来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时间,唐云瑾心里释然了些,“殿下懂我便好,非必要时刻,我不想一定要依附某个人来达到目的,除非,那件事我做不到!” “懂,本王自然懂。今日你做的饭菜,本王很喜欢,很合胃口,但……” “但什么?” “没什么,现在的本王,或许还没资格说出那句话。本王依你,放手去做,倘若对某件事没把握,再找本王不迟,不过……你的背后有整个玉竹堂,相信除了朝堂上的事情外,不会有别的地方需要本王。” 听他提及玉竹堂,唐云瑾淡然一笑:“殿下说笑了,我和玉竹堂只是合作关系,也是恰巧与堂主有些交好而已,若我真的发生什么,玉竹堂未必会放弃自身利益选择维护我!” 关于她和玉竹堂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有做好跟夜若云坦白的打算。 他很好,这一点唐云瑾并不否认,但正因为太好,甚至好的太完美。反而给她了一种虚假的感觉,在彻底将这个人摸清楚之前,她不会选择把底细交出去,哪怕,夜若云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她也必须给出自己现在的态度。 “这话说的不错,在自身利益之前,没人会为了别人而牺牲,天色不早了,本王先行回府。” “需要我送殿下吗?” 他刚要转过身去,听到唐云瑾这话,立即又转了回来,“下次见面,本王希望这句话不是问出来的,能更肯定一些,告辞了!” 言罢,夜若云迈着大步很快消失在无尽夜幕之下。 她一点点看着那道背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杏眸深处闪过一抹怅然,转身朝住处走去。 回了院子。 两个小家伙正在等她。 一人手中提着一个糖袋子,看到她回来,立马乖巧的走过来,一同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满脸的小心翼翼:“娘亲,给你!” 唐云瑾一时间有些懵住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小糖豆眨巴了两下无辜的大眼睛,说道:“娘亲不是说要控制我们吃糖量吗?我和哥哥都不想蛀牙,所以这糖果,放在娘亲这里,娘亲说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小糖包也满脸真诚道:“没错,而且娘亲要是信不过邕王伯伯的话,我们两个可以再观察观察他!” 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蛋,小糖豆说出来的话却听着很渗人:“对!我和哥哥再考察考察他!他要是和花面狐狸,我们就把他皮扒下来!” 小糖包立即道:“妹妹,你说这话我都怕了,问题是咱俩也打不过他,扒皮不行吧?” “笨哥哥!我说的是如果,又不是真的扒皮,目前来看,邕王伯伯是好人,而且他要真是个花面狐狸,那我们用毒把他毒晕再扒皮不就行了?”小糖豆一本正经的说道。 唐云瑾唇角一阵抽搐,抬手无奈扶额:“你们这些都跟谁学的,我可没教你们扒人皮!” “自学,嘿嘿嘿……”小糖豆还很骄傲的笑了起来。 唐云瑾脸一板,直接把她和小糖包手中的糖果袋子拿了过来,“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他是大人,你们是小孩子,你们毛都没长齐,还想把他看破?算了吧?只要不给我惹事就行!这糖果我帮你们收着,以后每周吃两次!” “啊?” 两个小家伙同时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唐云瑾严肃道:“啊什么啊?刚刚不是还说都给我保管吗?” 小糖豆懊恼,小声嘀咕:“娘亲,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我还以为你至少每天会给我们吃一颗两颗呢!” 这次轮到小糖包撒娇了,捏着唐云瑾水袖道:“是啊是啊娘亲,不要这样嘛!” “行了!你们两个!要是不想听我的就把糖袋子拿回去自己保管,要是之后吃烂了牙齿,疼的难受了别来找我哭!” 他们连忙摇头: “不不不,好可怕。” “还是听娘亲的话吧!” 唐云瑾抿唇笑了一声,“好了,你们先去找小月姑姑给你们洗漱,等会娘亲给你们讲睡前故事!” “好耶!” 能听到久违的睡前故事,两个小东西自然开心的不行,连忙听话的跑出去,找小月。 唐云瑾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深深舒了口气,忽然觉得大脑有些空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喂!魂丢了?”窗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云瑾循着声音看去,一道黑影屹立在窗口的位置,正冷眯着眼看她。 唐云瑾打量着一身夜行衣的夜云舒,红唇牵了牵:“四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亏我还觉得认识这么久,应该是有默契的,没想到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一炷香的时间,你都没发现。”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习武之人,哪有那么敏锐。” “都多个人呼吸了,发现很难吗?” “有病!”她唇角抽搐了一下,迈着碎布走过去,直接要关窗。 “喂!”夜云舒用要杀人的目光看她。 “喂!”唐云瑾学他。 夜云舒气消了,“女人,你几个意思?” “男人,你几个意思?大老远跑来相府,就为了跟我拌嘴?” 要真这样,夜云舒绝对是闲的。 “京城最近不太平,暗中有个针对你的势力出现了,从今日起,我将会暗中保护你。” “呦~”唐云瑾拉了个长音,“我何其有幸,让四王爷当贴身暗卫?” “女人,你是不是找死?” “砰!”唐云瑾直接关窗。 夜云舒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以她完全不需要用正常人的方式跟他沟通。 但是很快,夜云舒声音就从她身后响起,听着很不服:“还敢关窗?” 唐云瑾扭头一看,他已经进了房间,如今就在身后。 这速度…… 怎么跟飞似的。 唐云瑾反问道:“为何不敢?” “小爷要是不自己进来,还得继续在外边喂蚊虫!唐云瑾,你也太狠心了!小爷的血是蚊虫能随随便便饱饮的吗?” 唐云瑾无奈,又翻了个白眼,“那这位爷难道就不能伸手直接把吸血的蚊子拍死?” “有道理……” “……” 唐云瑾心里无比确定,现如今跟她说话的,一定是夜若云的白痴人格,真的一点都不正常。 她假意打了个哈欠,“我要休息了,四殿下没别的事情了吧?” “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想着睡觉?你竟然还能睡着觉?不知道外边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吧!” “怎么不知道,巴扎格尔族之血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现在想杀我取血哦人不计其数,玉竹堂暗中已经杀了不下百余。” “这些都是次要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被谁盯上了?” 第150章 无福消受 唐云瑾一脸淡然的听他说完,却只是一声嗤笑:“北冥国内现在想要我命的人不在少数,已经不纠结了。” 她已经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现在就算告诉她明日可能会面临死亡危机,她的内心都泛不起波澜。 “那如果我说,这次的人,来自南临国呢?南临国虽然至今为止还未曾与北冥国交战过,但他的兵力在北冥国之上,倒不是说南临国实力强,他们是以人数与诡兵之阵而闻名,鬼军二字便是他们的代名词!当年巴扎格尔族的覆灭,与南临国也有些关系,西凉国擅长蛊毒,南临国擅长巫术,都比较邪性,那个覆灭的种族之血,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时隔多年,本该断绝的血脉再度重现,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有了一条大鱼!令饥饿的人疯狂,而你,就是那条鱼。” “你若是有自己的实力,可以扭转一切自然是最好,就怕你实力不济,反而只有被放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命!” 又听他说完这一大堆,唐云瑾红.唇微微抿起:“那得看我是什么品种的鱼了。四殿下!” “要我说多少次,不要叫我四殿下!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夜云舒学着她的模样,很是无语的翻起白眼。 “四殿下不至于会怕吧?而且,以你的秉性,不应该是他们在明知道你是谁的情况下,却就是抓不到你,这样更来的刺激么?” “你从哪知道的歪理,小爷是这么蛇精病的人?” 唐云瑾中肯且认真的点头:“差不多吧。” 回想起之前夜云舒精分时候的反差,唐云瑾如今仍旧记忆犹新。 “你这女人……” “娘亲,我洗好啦!”小糖豆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小里衣,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下一瞬,就跟夜云舒那双如黑曜石般的透亮眸子对视上了。 小糖豆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刚要开口问,夜云舒已经迈出一大步,弯下身子,咧嘴一笑,“小女娃,认得我不?” “你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娘亲房间里?”小糖豆呆萌的问了句,此刻倒是不见认生,大概默许了能出现在娘亲身边的,不会是坏人。 “我是你干爹啊。来,给你个见面礼,把手伸出来。” 干爹……唐云瑾听了只想摇头,这夜云舒就比夜宸寒差了一两岁而已,怎么心思上相差这么多?这便宜占得,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幼稚! 小糖豆看了眼娘亲,见她没说什么,就把肉乎乎的小手伸了出去。 夜云舒嘴角延伸起不羁的笑意,抬起拳头,轻轻落在她肉乎乎的手掌里,然后放了个东西进去,却没立即挪开手。 小糖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掌心不断地蠕动,歪着头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你猜猜看。活得!” “我猜不到诶!” 她话音刚落下,夜云舒就把手掌挪开了,一只臭屁虫在小糖豆的掌心来回爬。 “哈哈哈哈哈!”夜云舒一阵大笑。 “啪叽”小糖豆抬手,将臭屁虫直接甩到了夜云舒的脸上。 笑声戛然而止。 臭屁虫像是受了惊吓,在夜云舒脸上来回爬,最终在他右侧脸留下了褐色的不明液体。 “小屁孩!”夜云舒惊的脸色大变,迅速将脸上的臭屁虫拿下来,丢到窗外去。 “大屁孩!”小糖豆掐着腰,奶凶奶凶的看着他,“我娘亲在这里,你还敢戏弄我。” “你娘亲在又怎么样?她又不敢那我怎么样!” 话落,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 唐云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四殿下,你好自为之。” “怎么,你还想……” “哼!”脚边传来声音。 夜云舒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蹲了个小瓜娃子,在往他的裤腿里灌粉末。 “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小糖包将一包痒痒粉的量都用完了,然后把纸包捏成纸团往他裤腰里一塞:“这是送给您这位干爹的礼物。” “嘶……” 酥痒的感觉很快从小腿袭来。 “唐云瑾,你养的这两个小瓜皮!” “呦,四殿下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是剂量不够。小糖包再给他加点剂量!” “好嘞,娘亲!” 说着小糖包就很认真的往怀里掏,很快就又拿出来一个药包,直接打开准备往夜云舒身上撒。 “停停停!小祖宗!”夜云舒现在整个人已经坐在地上,开始用力挠抓大.腿了,完全抽不开力气去管顾别的。 不夸张的说,现在小糖包想给他几巴掌,他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之前夜云舒没跟这两个小家伙接触过,只知道唐云瑾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今天本来只是想逗着玩玩的,没想到这女人养出来的孩子根本不能当小孩子看待! 完全就是小怪物。 可如今就算他求饶,小糖包也完全不当回事,冷哼一声,又往他脖子里倒了一包痒痒粉,这次剂量明显比前边那包多。 唐云瑾瞪大了眼睛,倒吸了口凉气,小糖包这每包痒痒粉的剂量还不一样多的? 刚刚那一包,多了一大半。 把所有痒痒粉洒在夜云舒脖子里,小糖包才嘟囔着说了句:“谁管你的!让你叫我们小瓜皮,你个老瓜皮,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欺负我妹妹!” 唐云瑾站在一旁,憋着笑,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夜云舒那么厉害,现在却被小糖包给弄得这般狼狈。 小糖包说话也比较狠,前有“老家伙”,后有“老瓜皮”。她一时间都有些搞不清楚,这小家伙跟谁学的这些。 “姓唐的,我是来保护你的……你……你就不能管管你家孩子吗?快折磨死小爷了!解药,快给我解药!” 身上痒的地方,只要能抓到的,都已经被夜云舒抓红了,而抓不到的地方,则是越来越痒,弄得他都快要疯掉了。 唐云瑾无奈摊手:“哎!我有什么办法呢,这东西也不是我做出来的,想拿到解药,你的问问眼前这两个小瓜皮啊,问我没用!” “两个小瓜皮……呸!两个小祖宗,能不能把解药……嘶……给我。” 小糖豆往前走出两步,到底是个姑娘,耳根比较软。 眼看着妹妹像是要说什么,小糖包连忙抢在前边开口:“老瓜皮,你想得美!这痒痒粉是没有解药的,除非你去泡冰水泡个七七九十四天。” “多少?”夜云舒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瞧着魂也要飞出来了。 唐云瑾有些头疼的扶额,她实在不想承认,这娃子的乘法口诀是跟她学的。 还是小糖豆看不下去了,才小声道:“哥哥,七七四十九,不是九十四,你说反了!” “哦,对,是四十九天。”小糖包一本正经的说道。 夜云舒:“……” 泡四十九天的冰水,估计还没出来,他就一命呜呼了。 唐云瑾也是看他红眼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怜,便无奈道:“出门左转往前数二十颗树后右转在往前三丈距离有个假山群,假山群右侧有个洞口,里边是丞相府的冰窟,你……” 话还没说完,夜云舒就已经飞了出去。 这家伙,是猴子派来的吧?竟然也不等她把话给说完。 刚想完,夜云舒又飞了回来,趔趄着落在唐云瑾面前:“再说一遍,怎么转来着?” 唐云瑾翻了个白眼,又把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冰窟”二字刚落下,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夜云舒就又从窗口飞了出去。 行! 她直接抬手,将开着的其余几个窗子全部从里边封住。 内心道:四殿下,您自求多福,嗯! 唐云瑾弯下身,笑着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娘亲给你们讲睡前故事。” “好耶!” 两个小家伙乖乖的躺在了床上,唐云瑾也直接灭了房间的烛光。 另一边,夜云舒强忍着身上的痒痛,在相府里来回打转,嘴里呢喃道:“往左是十棵树还是三十棵树来着?不管了,看看!” 兜了个大圈子,夜云舒耐心快被消磨完了:“假山呢?小爷转了大半天,怎么都没看到假山?唐云瑾是不是在逗我?奶奶的,痒死小爷了!” 他又沿着范围转了十几圈,终于是找到了唐云瑾口中的假山和山洞,刚走进洞口就感觉到一股子冷气,他打了个冷颤,往更深入里边的位置走去。 因为太黑,看不到前边,然后“砰”的一声,撞在了乌黑的石门上,闷哼了声。 “嘶……” “啊!!!” 真是气死他了,今天真是点背到了极致。 院子里,小糖豆故事听到了一半,忽然迷迷糊糊的对唐云瑾说道:“娘亲,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叫啊?” “没有啊,听错了吧?”唐云瑾摸了摸她的小脸。 心里却是道:估计是夜云舒没仔细把她话听完,现在正抓狂着。 冰窖是有门的,晚上之前会锁着,她本来想告诉夜云舒钥匙在哪,谁知道两次都没等她把话说完,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这一夜,有的人,注定是要倒霉整晚了…… 不过痒痒粉除了让身体奇痒无比外,也没有别的作用,相信……嗯,以四殿下的能力和定力,要么可以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要么就是能忍到药效完全消失! 唐云瑾拍着两个小家伙,直到他们完全睡着了,她才慢慢的闭上眼,也跟着睡去。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回来丞相府这两日来,她晚上睡觉都变得特别踏实。 几乎是闭上眼睛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果然是远离某些人之后,不但心情可以变得特别好,就连睡眠质量也会变得更好。 翌日。 一大早,唐云瑾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刚要呼唤小月和小翠进来为自己梳妆,便听到了敲门声,她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道:“进来吧。” 随即,便见到小月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完全掩盖不住。 唐云瑾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事情,你这么开心?” “小姐,这事儿您听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小月胸有成竹的说着,反正她是觉得格外解气! “哦?”唐云瑾瞬间来了精神,看两个小家伙还在睡梦之中,有些不忍将他们惊醒,便小心翼翼的走下了床,将小月带到一旁去,这才问道:“说来听听,什么事情,让你高兴成这样了?” “侯爷带着胡夫人来登门道歉了!不过现在老爷和公子在上朝,前边是夫人在接待,奴婢刚刚去前边看了眼,侯爷大概是真心想要来道歉的,但是胡夫人还是一脸不服,夫人一直都是软性子,奴婢其实还有点后怕,前厅要是没人镇场子,就算胡夫人道了歉,也不会让人舒心,便想着赶紧来唤小姐了。” “做得好!”唐云瑾竖起大拇指,往梳妆台前利落坐下,随即道:“赶紧帮我梳妆吧,这么精彩的戏码,我可不能错过了,也不能让娘和小妹蒙了委屈。” “是。” 为了加快时间,小月动作也十分的利索,没一会儿就帮唐云瑾盘好发髻,化了妆容,选了什好看的衣服。 大厅。 李氏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和善笑意,威宁侯爷满脸赔笑:“内人之前的部分言行有失,本侯特意带她过来致歉,除了亲自登门致歉外,还有一些药品补品送上,还望丞相夫人莫要怪罪。” 本来这话语听着还算诚恳,让人心里也舒服,李氏刚要应声,脸色瞧着煞白的胡夫人偏来了句:“这些药品补品可都价值不菲,里边还有十多年前先皇赐下的,丞相夫人和相爷用的时候,可得悠着点,要是吃的多了,怕是承不起!” 这话一说出来,李氏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站在她身边的唐笑笑也气的不行,张口就要理论,本来这件事一出来,蒙羞的就是相府,现在这胡夫人脸色这么差劲,明显是承受了什么恶果,却还是嘴上不饶人。 唐笑笑都想直接把那张嘴给撕扯开,看看里边到底是长了几条舌头! 但刚往前迈出两步,李氏就把她拽了回来。 见状,胡夫人冷哼一声,尾巴立即要翘起来,忽然刺耳的声音传入耳帘:“能说出这话,应该是胡夫人已经尝试过,发现无福消受吧?” 第151章 罚跪 听到唐云瑾的声音,胡夫人脸色瞬间变得很臭。 自打前两日从丞相府回去后,街上的流言就开始变了,说他们威宁侯府要逼娶丞相府二小姐。 最开始有传言的时候,胡夫人并不在意,毕竟她脸皮一直挺厚的,向来不在乎什么传言,可后来,传言愈演愈烈。 几乎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威宁侯府那点破事,她坐马车出府,还会被一群百姓堵着扔菜叶子臭鸡蛋。 威宁侯更是深受影响,已经有大臣匿名上奏此事,令他在朝中风评大减。 而丞相是群臣之首,拥戴丞相的大臣不在少数,他如今得罪了丞相,基本在朝中是被孤立了。 如果不能获得原谅的话,威宁侯觉得自己会逐渐在朝中失去立足之所。 ?本来他只想自己亲自来的,却耐不住胡夫人非要跟来,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这个虎头虎脑的夫人会认识到错误,没想到一开口说的尽是些大言不惭,摆明了不是来认错的,更像是要再踩丞相府一头。 威宁侯虽然是个侯爷,却没权没势,根本没办法与丞相相提并论。 昨日下朝,皇上将几封匿名奏折拿给他看,并要求他在府中闭门自省,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要来丞相府低头。 今日他来了,那绝不能出岔子。 此刻,唐云瑾已经走进了大厅,朝着李氏笑眯眯鞠了一躬:“娘,早安!” 李氏见她来了,脸上的不高兴一扫而空,连忙抬手道:“瑾儿快过来,坐。” 唐云瑾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李氏身边坐下。 胡夫人立马又来了句:“呦!大小姐一过来直接就能坐着,二小姐来这么久,就只能在丞相夫人身边站着,同样都是女儿,竟然还差别对待的啊!” 唐云瑾刚坐下,听到这话,瞬间一声冷笑,“胡夫人这话真够大言不惭的,丞相府的规矩,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李氏也板起脸来,沉喝一声:“侯爷和侯夫人今日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滋事的?” 威宁侯眼看着快要收不住了,连忙拱手:“丞相夫人莫要跟她一般见识,她一直都是这种直言直语不过脑子的性子。” 话音刚落,唐云瑾便开口说道:“直言直语说话不过脑子,这说白了就是没教养!” “你一个晚辈,说谁没教养呢?”胡夫人气的脸都已经变红了,往前迈出一大步,地面振动了几下。 李氏当即道:“在丞相府,还轮不到你们外人撒野!今日若非诚心道歉,两位便请回吧!我家老爷自有定数!” 这下威宁侯彻底急了,连忙保证道:“本侯是诚心来道歉的,丞相夫人不用太在意她说的那些话。” 唐云瑾却是不客气道:“来人,送两位贵客出府!” 胡夫人愈加上劲:“你不过是一个宸王府的下堂妇而已!即便现在还算丞相府的女儿,那也是泼出去的水,对长辈这般无礼,传出去也不怕成为笑话。” 反正她脸皮厚,也不介意跟唐云瑾一直叫板。 她要是赢了,那就是长辈教训了晚辈,她要是输了,那就是唐云瑾目无尊长,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吃大亏。 “你给我闭嘴吧!真是快被你丢死人了!你好好想清楚,今日若是不好好道歉的话,侯府将会如何?你觉得那些流言蜚语是莫名其妙来的吗?定是你说话,得罪了什么人!” 事到如今,胡夫人仍旧瞪着眼睛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人,我不但知道,我还清楚就是她唐云瑾干的!” 猜的还挺准。 唐云瑾唇角噙起一抹轻笑,此刻就像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一言不发,却能让人感觉到无尽的戏谑。 眼看今日是没办法好好道歉了,威宁侯只能哀叹一声,就此作罢,拱手道:“丞相夫人,这些补品和药品留给你们,改日本侯再重新登门致歉!” 说完,也懒得再管胡夫人了,直接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本来生了个傻儿子,娶不到媳妇,他已经够倒霉了,现在这夫人的脾气还一天比一天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唐云瑾瞥了眼摆在大厅中的十几盒药品,神色淡然。 李氏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来想着威宁侯亲自来,两家脸面上都可以好一些的,没想到还是被胡夫人给搅局了。 李氏心里窝着一团气,也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些年脾气太好,才会被胡夫人不当回事,立即高喝一声:“来人!” 很快,几名下人便走了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李氏将视线从那些药品上收回,淡然道:“稍后将这些东西全部遣送回威宁侯府去!丞相府不缺这些东西!” “是!”几个下人连忙拎着补品,快步离去。 唐笑笑开始给李氏捶肩,手一边动,一边嘟着嘴说道:“的确就应该让威宁侯府看看咱们的决心,那胡夫人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如果不是爹不喜欢追究这种繁琐之事,绝对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威宁侯在朝堂之上难堪!” “老爷不会做这种事!”李氏叹了口气,同时她也不希望老爷会这样做。 唐云瑾抿唇轻笑:“没关系,胡夫人很快就会回来诚恳道歉的!” 不就是脾气够硬么?那就看看,到底是胡夫人的脾气够硬,还是玉竹堂的实力够硬。 从丞相府走出去后,威宁侯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不等胡夫人上马车,便立即让马车夫催动马车离开。 胡夫人在后边追着马车骂骂咧咧了一路,路上的百姓纷纷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能在心里感叹道:不愧是京城第一虎夫人,脾气就是虎的不行。 …… 晌午后。 唐云瑾用了膳,本打算带着孩子和唐笑笑一起出府走走,顺便去玉竹堂问问阿垚,之前的事情,现在安排的如何了,却被圣上传召的口谕给阻断了计划。 唐云瑾看着眼前的公公,细眉微挑:“好皇上是为何要召见我?” 那白发公公脸上笑眯眯的,笑容却不达眼底,瞧着就是个常年皮笑肉不笑的人,朝唐云瑾轻轻鞠了一躬,不卑不亢的说道:“老奴只是奉命传召,也不知陛下是为何事而传召,宸王妃入宫便知!” “……”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的原因,这白发公公在说宸王妃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口音很重,就像在暗示着什么。 一时间,唐云瑾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夜宸寒这么快已经告诉皇帝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简直就不是人,控制不了她,就妄图用皇帝来达到掌控她的目的? 唐云瑾袖中拳头紧握,声音逐渐冷冰冰:“劳烦公公回去告知皇上,臣女身体抱恙,今日不方便进宫面圣,烦请圣上改日召见。” 话音刚落她便明显感觉到这白发公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语气也变得薄凉了起来,咄咄逼人:“皇上召见,岂有推辞的道理?宸王妃还是快写随老奴进宫面圣吧,从来没有人可以忤逆圣上的旨意。” “小姐。”小翠轻轻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很低:“这公公光是看着就不好惹,而且忤逆了皇上的话,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吧!” 唐云瑾低声冷笑:“进宫了也同样没有好果子吃,这是一场鸿门宴!” 小翠满脸纠结,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好。 倒是珈蓝反应快,往她身边走了两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姐,你放心进宫,我去邕王府寻大王爷相助!” “嗯。” 事到如今,对唐云瑾而言,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她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也就只有夜若云了。 …… 皇宫,御书房。 唐云瑾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经足足三刻钟的时间。 皇帝一直在批阅奏折,期间没有一次抬眼看她。 唐云瑾倒是轻轻抬头看了两次皇帝的面孔。 那张脸,与夜宸寒有三分相似,仅仅是看了一眼,唐云瑾便从心里断定了,皇帝和夜宸寒一样都是内心薄凉之人。 很快,半个时辰便过去了,唐云瑾已经跪的麻木,只能主动开口:“皇上,臣女已经跪了半个时辰,您既然召见臣女入宫,所为何事,是否应该明说?” “啪!”话音刚落,皇帝便冷哼一声,将狼毫笔重重甩到了她的面前,那支笔本就很细,在力的作用下,落在地上后瞬间分裂成三节,墨汁溅在了她的袖子上,手背上。 唐云瑾红唇有些褪色,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又握紧了一些,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难道圣上召见臣女,就是为了撒气?” 能说出来这话,她胆量是无人能比的,一般人说话之前,心中定会思量一番,要是说这话,肯定都会觉得会是杀头重罪。 “这么些年,你是朕见过胆子最大的!”皇帝冷哼一声,神色不怒自威。 虽然此刻还在地上跪着,唐云瑾却是挺直了腰杆,说道:“胆子大不算什么,臣女只是说了一些人想说却不敢说的实话罢了。皇上是天子,但是天子并非事事都对,就像今日皇上召见,应该是为了宸王殿下……” 话未说完,皇帝便将她的声音给打断:“原来你心里清楚!作为丞相府之女,非但不识大体,竟然敢给宸王写休书?你觉得丢脸的是宸王府,还是丞相府?” 唐云瑾大胆直言:“臣女觉得都不是,在皇上眼底,丢人的应当是皇室!” 也不知这话是不是戳中了皇帝的心思,他勃然大怒,大手一挥,冷喝道:“好!好一个唐云瑾,去外边给朕跪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起!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回宸王府!” “臣女是铁定要与宸王殿下和离的,圣上为何不能成全,偏要将臣女强行与之绑定?如今宸王殿下迎娶了心悦之人,只要皇上一声令下,直接将那位白平妃提为王妃便可,宸王府没有唐云瑾,一样能好!” 她一口气将这段话说完,期间不带丝毫停顿。 皇帝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黑沉下来,“你简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站在一旁的白发公公额头早就已经被冷汗却浸湿,这宸王妃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一些让皇上恼怒的话。 唐云瑾这次一声没吭,直接抬步走出了御书房,顶着烈日,在殿门外徐徐下跪。 上一次进宫被罚跪,是因为太后,那一次,她被哥哥带回了相府。 而这一次…… 唐云锦慢慢的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就全部靠珈蓝了,就看她能不能把夜若云带过来帮她。 时间飞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云瑾已经被晒的满头大汗,人也开始虚脱,很缺水,快要黄昏,她两眼一黑,直接趴倒在御书房门前。 从跪下到晕倒,过了一个多时辰。 白发公公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皇帝。 却见皇帝脸色阴沉,冷漠道:“今日除了三王弟外,谁进宫来为她求情都不好使!” “老奴明白。” 皇帝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冷芒,有些东西,只有他说的才算! 区区一个唐云瑾,也妄图掌控命运? 很快,夜幕降下。 气温骤降下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落在唐云瑾的面前,驻足,审视着她。 此刻,她的意识好像还有一些,但并不多,只能零零散散的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自己眼前晃,她以为是夜若云又或者是哥哥,艰难的将手伸出,那人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大手一托,将她打横抱起,朝出宫的路走去。 等唐云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嘴里的苦药味给呛醒的。 “咳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有些艰难的睁开眼。 她以为自己是在邕王府或者相府。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却让她瞬间警醒。 “王妃醒了!” “你且退下吧!” 这声音,是夜宸寒!! 唐云锦立即从床上坐起身来,睁开眼,周围的一切格外熟悉,这是……凝雪院! “醒了!” 他关切声音传来。 第152章 是谁急了,她不说! 她抓着被角,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就像在看一条逐渐逼近的毒蛇。 在唐云瑾眼里,夜宸寒早已与毒蛇无异,他的出现,就是一切厄运的开端。 他踱步走近,语气与神色难得都格外平静:“本王将你从宫中带回来,连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让王爷帮了么?王爷之所以进宫将我带回来,只是为了不和离而已,不是么?” 唐云瑾一如既往,不会与他说什么好话。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实在感激不起来,因为夜宸寒本就亏欠他很多。 唐云瑾觉得,下一秒,夜宸寒可能就会因为被她戳穿了心思而恼羞成怒,结果并没有…… 他还是很平静,神色淡然的坐在床前,将方才丫鬟放在桌上还没喂完的药碗拿起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一下,喂到她的嘴边:“先喝药,你昨日晒了一下午,身子有些虚脱。” “不喝。”唐云瑾紧抿着唇。 她不是在赌气,就是不想喝。 “听话,喝了身体能早点好。” “我说了不喝,你听不懂吗?”唐云瑾用力抬起手臂,将汤碗勺子掀飞出去。 滚烫的药撒了夜宸寒一手,他的掌心迅速泛红。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唐云瑾怒然瞪着他:“演够了没有?宸王殿下!你这一套是永远玩不腻么?每次都假装对我好,过段时间就不把我当人看!这个世界上,有比你那位白平妃更重要的人么?还有……你别忘了,我为什么会身体这么差!如果不是我当初吃剩菜剩饭苟延残喘的活着,可能早就在冷院中化为白骨!那时候你在哪?” “现在我一步步的努力,为了成为最好的自己,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为了取悦你?”她冷冷嗤笑,“你或许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吧?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离开你!!离你越远越好。” 他语气平淡的继续说着:“从这次的事情你就应该能看出来,除了本王,没人能救得了你。” “无所谓。”唐云瑾紧攥着拳头,“就算皇上要我跪死在御书房殿门前,我也不会有一刻是想着你来救我。” 本来她以为夜若云会来的,但结果却是没有任何消息。 珈蓝是可靠的,消息肯定传到了夜若云耳中,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他才没有现身。 “但事实摆在眼前,是本王将你带回来,你自以为可以靠得住的人,并未现身,不是么?” “你在说谁?” 夜宸寒嗤笑一声,“你以为大王兄为何没进宫帮你?” 唐云瑾的神色由震怒转化为震惊,夜宸寒怎么知道她求助夜若云,还说的这般笃定,完全就不像是猜测。 见她不语,夜宸寒继续说道:“他终归是个唯利是图之人,只有你对他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与你走近,且利用人与无形,唐云瑾,本王需要你从来都是明着说的,即便有时态度偏激,倘若你执意与本王和离是为了他,那本王可以告诉你,这一步,你走错了。” “……” 这让唐云瑾怎么相信? 身边的人都说夜若云好,她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才下定决心做的赌注,结果就是这个? 但与其相信夜宸寒的这些话,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在挑拨离间,毕竟他们之间互为谎言,早已经没有了对彼此的信任。 深吸了一口气,唐云瑾掀开锦被,虚脱的晃悠着走下床榻:“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这辈子能遇见你,就是最大的错误,没有你,我能安安稳稳过完一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境地,若是能从来……” 夜宸寒将她话语打断,却是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若是能重新来过,本王不会在洞房夜让你成为笑话,更不会让你怀着身孕在雪夜里站着,更不会用孩子来威胁你。” 这些是当初她恨意开始的地方。 但现在,她有些弄不明白。 这个男人是把那些被他遗忘的事情重新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有遗忘过,只是选择性“失忆”。 她不懂他。 他也不懂她。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两条线,从不相交,一旦相近,很快就会有阻力将他们用力拉扯开。 让他们不相交的,也不仅仅是那些阻力,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很多其余的因素,比如性格,和看待事情的眼光。 这些都会促成激化矛盾的潜在问题,所以她跟夜宸寒,不管怎样,都没办法好好相处。 从一开始就定局的事情,唐云瑾从来就没想过去改变结果。 而此刻,他的话或许很短暂的拨动了一下唐云瑾的心弦,却并没有维持太久,如今她的理智早已经高于一切。 她定定的看着夜宸寒,一字一句的说着:“若是能从来,我绝不会嫁给你!!” 只可惜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主已经嫁给了夜宸寒,否则以她的个性,不论如何都不会跟这种男人过日子,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嗯。”他淡然点头,随后挑唇,似笑非笑:“但你就是嫁给了本王,如今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唐云瑾……你的一切都是本王的,即便你否认,也是事实,若是想着离开本王还能有男人接纳你和孩子,呵……这种事,梦里倒是可以想想。” 虽然是用很平淡的语气,但他说的话却格外刺耳,甚至让唐云瑾觉得比以前生气时歇斯底里说的狠话还要难听。 放在现实之中,这就是pua文学吧? 但打击不到她。 唐云瑾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些就用不到王爷操心了,孩子在我眼里,仅仅是与王爷有些血缘关系罢了,对我而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孩子的父亲是谁,只有我说了算。” 说完,她越过夜宸寒便准备走出去。 刚迈出两步,手腕忽然一疼,她还没来得及侧眸,已经被男人大力拽了回来。 唐云瑾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夜宸寒迅速搂住她的细腰,没让她摔倒下去。 站稳之后,唐云瑾迅速将他挣脱开,“王爷若不抓我,我本来能好好走出去!怎么?现在还想关我禁闭?禁足我?” “皇兄有令,命你在王府闭门思过三日,休书一事,不准再提。” “王爷还好意思提休书一事,如若不是王爷找了皇上,怕是如今也奈何不了我。” 夜宸寒没有恼怒,淡然一笑,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只是冷冰冰的说了句:“你好好将养身体,孩子很快就会带回来。” 说完,负手转身向外走去。 这一刻,他手上烫红的印记显得格外醒目。 唐云瑾目光从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上掠过,咬咬牙还是追了上去:“夜宸寒,孩子不需要带回王府,我……” 她人还没追出去,两名侍卫忽然提剑将她阻拦:“王爷有令,三日内,您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夜宸寒!”她咬紧牙关,冲着那道背影充满恨意的喊道:“我绝对跟你没完!” 那道即将远去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唐云瑾视线之下。 回到书房后,夜宸寒站在窗口,向外望去,脑海间浮现出昨日御书房内的画面。 “三王弟,宸王妃忤逆朕,几乎可以定为死罪,朕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要么打入天牢,凌迟处死!要么,让她继续当你的宸王妃,朕便当做今日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他微俯下身,拱手道:“臣弟会将她带回,悉心教育!” “希望下次朕见到她,她能懂得什么叫做尊卑!否则到时候,朕可不会再留什么情面。对了!王兄今日要寻朕给唐云瑾求情,被朕派人拦下……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一女不侍二夫,她与你和离再转嫁王兄,只会让整个皇室皆沦为笑柄,所以该怎么与她说,你心中应当明了!” “皇兄放心,臣弟心中有数。” 皇帝慵懒挥手,“你既然心里有数,那自然最好不过,朕也不想为了这么一个宸王妃,而与丞相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他毕竟是群臣之首,好了,该说的朕都说完了,你且先退下吧!” “是!” …… “夜若云!” 他漆黑的眸光中闪烁着晦暗的流光。 “即便你能与唐云瑾短时间内拉进关心又如何?她一天是本王的女人,一辈子都只会是本王的女人!” 唐云瑾,这辈子都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凝雪院。 唐云瑾被关起来后,试图从窗户跳出去。 却发现每扇窗户都从外边被封死了,不管用多大的力气,她都打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云瑾一咬牙,再次打开了房门。 两名侍卫还在门外守着,一见到她出来,立即又重复着之前说的话。 唐云瑾从袖中夹层取出两枚涂满了麻醉药物的银针,抬手便准备甩出去,却见一身桃红色纱裙,满面春光的白语嫣带着十几个侍卫正朝这边走过来,那得意的神色,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来者不善。 白语嫣在院门口停下脚步,伸手一招,带来的十几个侍卫立即将凝雪院团团围了起来。 白语嫣满脸笑意,带着刘婆子踱步而来,每走一步,头上的金灿灿步摇便来回摇晃几下,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 唐云瑾从上往下将眼前这个打扮富贵的人打量了个遍,如果不是听声音,只看一个背影的话,她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穿金戴银,满脸春光的女子,满会是之前那个素面朝天,瞧着病殃殃,随时都有可能晕倒过去的白语嫣。 “王妃姐姐,咱们可有两三日不见了,嫣儿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白语嫣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了门前,对着那两名侍卫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这么多人呢,王妃姐姐逃不掉的!” “是!” 那两名侍卫倒是很听白语嫣的话。 说句难听的就是,白语嫣的话,比她这个王妃好使多了,但也没办法,谁让白语嫣是夜宸寒的心头肉,而她跟夜宸寒是死对头! 两名侍卫一退开,白语嫣便再度朝唐云瑾逼近两步,笑吟吟着道:“王妃姐姐怎么不说话,一直用这幅目光看着我,是对我哪里感觉意外?” 话里话外,虽然什么都没明说,却总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炫耀的劲头。 白语嫣此刻仿佛是恨不得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闪光亮点,都在唐云瑾面前摊开,以此来达到狠狠羞辱唐云瑾的目的! 她很久之前就许愿说过,要把唐云瑾拥有的一切都夺过来,现在,她觉得自己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呵,所以呢?”唐云瑾冷冷看着她,就像是看一只小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就算你现在拥有这一切,可坦白说,也都是抢来的,不是么!” “唐云瑾!!”白语嫣声音忽然尖锐了起来,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唐云瑾竟敢说这些! 要是这些话传到宸哥哥耳中…… “这就恼羞成怒了?看来我说对了!白平妃体内的血魇蛊术,是新的吧?那日在玉竹堂出现的人,凡起哄者,都是你刻意安排好的吧?还有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大夫,他是唯一一个接触你的人,倘若这些真相,你的宸哥哥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你另眼相看呢。” 此时此刻,白语嫣已经气到发抖了。 可她带来了这么多侍卫,所有的人都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她肯定不能崩了,否则事情传到宸哥哥耳中,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白语嫣深吸了口气,抬头挺胸,瞬间将所有怒气收敛,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王妃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受了一些刺激,但不该把矛头针对向我,我觉得宸哥哥将王妃姐姐关起来禁闭也是有好处的,免得姐姐现在口不择言,说出一些令人误会甚至会不悦的话!” 唐云瑾讥讽一笑:“嗯,是谁急了眼还故作淡定,我就不说了!” 第153章 怎能忍气吞声? “你!”这下,白语嫣有些绷不住了,气到脸颊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唐云瑾摊了摊手:“白平妃这是淡定不下去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偏偏要来我这儿耀武扬威,抢来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顿了顿,唐云瑾又毫不避讳的说道:“从最开始起,我就不觉得你从我手里抢走一个破烂会让我有什么危机感。” “破烂?”白语嫣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感觉唐云瑾这话同时羞辱了两个人,原本细腻的声音此刻尖锐了不少:“你竟敢说宸哥哥是破烂?王妃姐姐,你这话要是让宸哥哥听到,他可是会生气的!” 宸哥哥是破烂,那她就成了个捡破烂的,唐云瑾这意思不就是辱骂她为乞丐。 话到了这个份上,白语嫣的怒气已经被刺激的差不多了,毕竟她心头刺是什么,唐云瑾现在太清楚了。 可唐云瑾却还是一脸淡定,就像是在逗小丑玩似的,故作一脸无辜,轻轻掩着唇,神色透着几分惊讶:“白平妃说什么呢?我哪个字提到王爷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和耳朵呢,你可别瞎污蔑我啊,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弃妃……” 说道此处,唐云瑾忽然顿了顿,身子稍微朝着白语嫣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讥冷笑道:“再搞事情,我就让你的宸哥哥知道,你这张脸之下,隐藏着什么!!看看到那时候,他还会不会无脑维护你!” 白语嫣的声音也压得很低,说起话来,几乎是在咬牙切齿,那口气,恨不得将唐云瑾撕碎,“唐云瑾!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个老不死的不会知道这么多!” 在白语嫣看来,白婆子要是能看出来她并非真正的白语嫣倒是还有可能,但要说知道她真正的身份,这种可能性完全为零。 她的身份,迄今为止只有主子和她自己知道,从未对外传开过。 唐云瑾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将她底细调查的这般清楚? 曾经她觉得,唐云瑾的命握在她的手中,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让唐云瑾死无葬身之地,可如今看来,是她把事情给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唐云瑾现在对她而言,就像是一把杂草,即便用镰刀收割了,过段时间又会重新长出来,生命力何其顽强! 面对此时白语嫣那张气愤且紧绷的脸庞,唐云瑾只觉得可笑又解气。 自己这些年在宸王府之所以吃了这么多苦,表面上看着是夜宸寒的无情,但实际上,如果不是白语嫣一直在暗中作祟,夜宸寒也不会恨她到那种地步。 所以一直以来,她讨厌夜宸寒是真的,但更加恶心的是白语嫣。 现在,她只要能拿到最关键性的证据,就可以彻底撕下来白语嫣那张假面了! 目光微沉下去,唐云瑾神秘一笑:“白平妃这是着急了?时间还早呢,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等时机到了,该知道的,你都会知道,他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 “唐云瑾,你是不是真想我动手杀了你?” “你能杀得死我?要是你有那能力,也不会次次都失手,不是么?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和王爷挺般配的,一个虚伪一个无脑,但是……” “但是什么?”白语嫣下意识追问。 “我想说,从你们这些年的作为来看,总的付出点代价,来回馈我!” “……”白语嫣现在已经被唐云瑾弄得说不出话了。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不久之前带着一群侍卫,仰首挺胸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在唐云瑾眼前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分量了,反而是有些打肿脸充胖子,这种感觉令她尤为不爽。 唐云瑾的巴掌已经拍打在脸上了,她如何能淡定下去。 水眸微敛,白语嫣将情绪潜藏在眼底,语气逐渐归于平静,“王妃姐姐不用说这些话来气我,我不会告诉宸哥哥的,若是说了,怕是会加剧王妃姐姐的病情,不过……就姐姐目前这种状似疯癫的情况来看,有些不适合带孩子,正好我也喜欢孩子,待两个小家伙接回府,就先住在我这里吧,我会好好照看的。” 刘婆子也笑着应和,势必要给自家主子狠狠争一口气似的,“老奴也觉得王妃不太正常,跟失了智似的,尽说些胡话,八成是之前那段时间的病没彻底痊愈,如今又犯了,老奴觉得,不如让大夫再过来帮王妃瞧一瞧。” “是呢!”感觉用借口找回了自己想要的场子,白语嫣忽然又觉得自己充满底气,昂首挺胸了起来,对周遭的侍卫轻声说道:“你们可要好好看着王妃姐姐,她受不了刺激,最好是能在院子里好好的静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宸哥哥可是要拿你们是问的!” “是!” 众侍卫虽然将方才这两位女主子敌对的画面吧皆尽收眼底,却都不知道应该信谁的话,只能凭感觉做事,毕竟现在王府中,大家都知道,白平妃的地位,更像实质上的王妃。 而所谓的王妃,无权无势,更像个……妾室! 白语嫣再度深深瞥了眼唐云瑾,桃红色的唇角微微勾起,随即转身,踱着慢悠悠的步子离开。 那刘婆子临走之前,狠狠瞪了眼唐云瑾,冷哼一声,屁颠屁颠的走了。 见状,唐云瑾只是细眉一阵轻挑,将原本捏在手中的两枚长针收起,砰然关上门,转身回了房间。 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在宸王府里,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很吃亏的,她只有在宸王府外,才能展开手脚。 刚刚白语嫣说的那些话,明显是认真的,就怕夜宸寒那个头脑一根筋的男人,真的会同意把孩子放在白语嫣身边。 那女人蛇蝎心肠,怎么可能会喜欢她的孩子,在罗华院别说住一段时间了,怕是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会出事情。 她绝对不能让孩子遇到任何危险!! 如果夜宸寒敢这么做,那她,绝对…… …… 书房。 白语嫣迈着轻巧的脚步走了进来,讨好似的往夜宸寒身边一靠,拿起桌上的水壶添了一杯茶,轻轻端起,送到夜宸寒嘴边,声音轻柔道仿佛可以掐出水来,“宸哥哥,处理公务繁忙,喝点水放松一下吧。” 他没抬头,骨节分明的大手仍旧紧攥着狼毫笔,快速批阅文书,甚至头都没抬,只是淡淡说道:“放着吧。” 白语嫣脸色明显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下,紧接着,似乎用了几分力道,指腹瞬间泛白。 她轻咬着唇,将字从牙缝中挤出来:“宸哥哥,嫣儿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为什么宸哥哥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明明她已经把“漏洞”处理好了。 难道宸哥哥已经知道了? 这不可能,唐云瑾应该还没告诉他,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白语嫣想不明白…… 她轻轻将瓷杯往桌上一放,转既便抬手抓住夜宸寒的袖子:“宸哥哥,你是因为姐姐的事情烦忧吗?嫣儿能看出来,她不想待在王府,宸哥哥如今又将她禁闭,姐姐心里怨言颇深。” 夜宸寒闻声,只是轻挑眉峰,却没说话。 白语嫣却继续喋喋不休,不吐不快:“宸哥哥,姐姐如今的状态很差,嫣儿想着,孩子要是接回府,继续待在姐姐的身边,可能会受影响,我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不如先让嫣儿试着带带孩子,也好以后有些经验。” 这次,夜宸寒提笔的手动作微顿。 白语嫣脸色一喜,觉得接下来宸哥哥便要答应下来。 毕竟这些年来,只要是她提的要求,宸哥哥基本不会拒绝,会尽力满足她。 “本王记得,你曾与孩子有些冲突,当真要将他们放在罗华院?” “……”白语嫣心里打了个机灵,总觉得此刻宸哥哥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 她抓着夜宸寒袖子的纤指不由自主的轻轻收力,稍微想了一下,她很快就回答道:“可能是孩子对我稍微有些偏见,说不定在我身边待两天就好了。” “孩子那么小,对嫣儿有什么偏见?” “……”此刻,白语嫣有些难以确定,宸哥哥这话的意思,究竟是在向着唐云瑾跟那两个小贱种,还是在向着她,如此刁钻的问题,让她再度陷入缄默。 “回去歇着吧,本王还有诸多要务需处理。” 他仍旧语气淡淡的说着。 “宸哥哥,那你能不能告诉嫣儿,什么时候才可以圆房?”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提及多少次的事情了。 世间少有成婚后不圆房的夫妻,她原以为当年宸哥哥不愿意同唐云瑾圆房是因为爱她。 可如今轮到了自己头上,白语嫣只觉得心里苦涩。 “本王给你的,还不够?” “可是我爱的,是宸哥哥这个人。” “本王当初许诺你的,已经做到了。嫣儿,本王对唐云瑾的许诺很多,从未实现过,你与她相比,已经好了很多,能给的,本王都已经给了,不能给的,本王也不会给。” “难道……难道宸哥哥要嫣儿这一辈子都留着完璧之身吗?” “本王从未逼娶你,你若不想一辈子如此,本王可以与你和离,为你寻个好人家。” “!!” 这句话,对白语嫣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她总是自我沦陷在宸哥哥的一些贴心之中无法自拔,认为那些都是爱意。 可每一次试探过后,那血淋漓的现实,让她心里阵阵抽痛。 她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她现在是平妃,享受着王妃的待遇,在王府中地位高于唐云瑾,可是在宸哥哥心里的地位,却一直都在降低。 每当她觉得还有回旋余地的时候,现实都是不可能。 对白语嫣来说,这就像是折磨! “还有事么?”夜宸寒重新换了张文书,继续批阅,仍旧是头也不抬。 “没事了,宸哥哥忙着,嫣儿先回去了。”低声说完这些,白语嫣灰头土脸的走出书房,再也开心不起来。 刘婆子还在书房外边等着消息。 一看到白语嫣出来,连忙讨好着迎接了上去:“平妃,怎么样?王爷是不是答应了。” “回去吧。” 她有气无力的说着。 明明没一个字是回答刘婆子的问题,却又像是回答了一切。 这下,刘婆子脸上笑容彻底收敛了起来,连忙追着上去,问道:“平妃,王爷这是没同意吗?不应该啊!您平常想要什么,王爷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是啊,她想要风风光光的, 宸哥哥便用最大的排场迎娶她。 她想要在王府中体面, 宸哥哥便让所有侍卫听候她的调遣。 她想要好看的衣服首饰, 宸哥哥全都买给她了。 的确是,什么都给了! 放在外人眼里,她应该是幸福的,虽为平妃,却超脱正妃地位。 然而…… 她清楚的意识到,宸哥哥的确对她很好,除了爱她,什么都可以给。 “平妃?您怎么了?”刘婆子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她回应,只能加大了声音,心里是焦急的不行。 白语嫣抿起有些泛白的唇,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接下来说的话会很丢人,“我想要的东西,宸哥哥的确都不会拒绝,但要是与唐云瑾有联系,他……他不会同意!” 以前似乎同意过,但后来想想,宸哥哥也只是为了气唐云瑾罢了。 “这么说来,王爷心里是有王妃的?”刘婆子惊讶着说完,一看她脸色不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话,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又说道:“平妃不用忧愁,您越是忧愁,王妃心里越是得意,咱们可以从别的地方……” …… “搞什么啊?禁足我们王妃也就罢了,我们还不能出去买菜?那吃什么?” 小月站在院子门口,紧盯着阻拦的侍卫,怒气不打一处来。 那侍卫一脸严肃道:“下令的是王爷,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还请小月姑娘不要为难我们,不过我觉得,王爷肯定不会让王妃饿肚子的。” “你说这话是来搞笑的吗?我家王妃以前住在冷院里,不但吃了上顿没下顿,还都是残羹剩饭,那时候可不见有人说不会让王妃饿肚子啊!” 兴许是理亏,那侍卫笔直站着,一句话也没再说。 弄得小月更生气,张口就想骂。 却被珈蓝很快拉回屋里去。 小月满脸哀怨的嘟囔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嘛!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欺负咱!” 第154章 他亲眼所见了 唐云瑾淡定的喝了口茶,慢吞吞的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有什么好着急的?不就是老一套的把戏么?” “小姐知道王爷想做什么?”小月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她还以为眼下这些意外的变数,已经将小姐的思维完全打乱了呢。 “还能是做什么?答案你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 小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过的话,瞬间大吃一惊:“小姐,您的意思是王爷真的打算让咱们继续吃从残羹剩饭?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现在的她们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手里没钱,现在是手里有用不完的钱财,再让他们吃以前那些恶心人的东西…… 小月觉得自己就算是被打死都不会吃的。 可她越是着急,越是觉得自家小姐看着很是淡定。 转头看看珈蓝,发现珈蓝也一样淡定,小月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已经提前计划好了什么啊?” “放心好了,不用忧愁吃喝,他就算能囚禁我,也别想再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旧手段来控制我!” 在一段时间之前,唐云瑾已经跟阿垚之间约定了某种规则。 只要她超过三天时间没跟玉竹堂有联系,阿垚便会主动联络过来,而今天,刚好就是第四天! 她进宫面圣的事情,阿垚定然已经知晓。 别人可能靠不住,但阿垚,从不会让她失望! 很快到了午饭的时间。 唐云瑾早膳便没吃东西,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而不出她所料的是,厨房很快派来人送饭,当看着偌大的饭盒摆在唐云瑾面前的时候,小翠抬手一掀开,浓烈的馊味扑面而来。 唐云瑾脸色冰冷。 小翠嫌弃的扇着风,抱怨道:“这饭简直就跟在臭水沟里埋了三四天一样。” 现在天热,剩饭放个一天时间,差不多就是这种味道了。 就这东西,就算是拿去喂狗,狗都不一定吃! 小月从小翠手里将盖子拿了过来,把饭盒盖住,拎起来就要往外走:“奴婢去把这些东西都倒掉!” 光是看着,小月心里便是一肚子气。 王爷既然不喜欢小姐,又为什么非要把她找回来,又这般虐待。 完全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等等。”唐云瑾直接将她叫住了,“不用倒掉,就放这里!” “小姐,你看着难道就不生气吗?”小月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向她。 “生气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先放着吧。” “哦!”小翠只能不情愿的把饭盒放回在桌子上。 另一边。 夜宸寒与白语嫣在膳堂用膳。 经历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白语嫣明显变得沉默寡言了不少,一直埋头用膳,一句话也没说。 夜宸寒也没说话,自始至终脸色都表现的很冷淡。 没多久,一名婆子毕恭毕敬的站在了膳堂门口,对里边行了一礼,低声道:“王爷,饭菜老奴都给王妃送过去了。” 闻声,夜宸寒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似乎掠过一道暗光:“是按本王吩咐准备的?” 那婆子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夜宸寒身边的白语嫣,这才有些不自在的点点头,说起话来,却是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是的,老奴是按照王爷吩咐给王妃准备的饭菜。” “下去吧。”夜宸寒说完,继续吃饭。 白语嫣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缩在袖子中,慢慢的紧握成了拳头,她刻意涂抹了唇彩的朱红的唇.瓣轻轻抿了起来,视线停留在夜宸寒身上,像是要说什么,却还是忍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说。 夜宸寒很快便用膳完毕,至此,他才抬眸瞥了白语嫣一眼,像是例行公事般说道:“嫣儿慢慢吃,本王先去处理事务了。” “宸哥哥!”白语嫣按捺不住,还是将他给叫住了,“以前不都是陪嫣儿吧一起用膳到结束吗?现在王妃姐姐一回来,宸哥哥是一点心思都不肯用在嫣儿身上了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有些事情都已经看出了结果,偏还要把话语给挑明,自讨苦吃。 闻声,夜宸寒脚步稍微一顿,却并没有为此停留下来的意思,迈着大步向外走去。 他才刚跨出膳堂的门,守门侍卫便匆忙来报:“主子,玉竹堂的人来了。” 因为侍卫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白语嫣自然也是听到了,一时间,她用膳的心思全无,将筷子放在桌面上,提着裙摆慢慢踱步向门口。 紧接着便见到夜宸寒单手负在身后,大步朝着府门口方向走去,脸色颇为凝重。 “玉竹堂的人怎么会来宸王府?” 她呢喃着,心底感觉有些不妙,就像是即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白语嫣不放心,连忙跟了上去。 不过她也自知夜宸寒感官敏锐的异常,所以根本不敢跟随的太紧,只能远远跟着,为了不引人怀疑,还要掩饰一番,免得太过于明显。 宸王府门口。 阿垚一同往日般带着狐狸面具,身后还带着几十个玉竹堂的人,声势瞧着有些浩大。 夜宸寒大步迈至府门口,居高临下打量着来人,声音瞬间变得清冷起来:“堂主怎么来本王府上了?” 来之前,阿垚在宸王府新埋下的线人已经将情报告知,所以他也不想与夜宸寒兜圈子,态度同样冷冽,“在下来寻人,还请宸王殿下通融一二!” “哦?来本王府上寻人?寻的是谁?本王派人唤他前来便是。” 此刻,夜宸寒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明明清楚的知道,在整个宸王府里,与阿垚有明确联系的人,只有唐云瑾。 “在下来寻宸王妃。” 阿垚不墨迹的说道。 “她身子抱恙,怕是不方便与堂主相见,改日吧。”夜宸寒说完,大手一挥,便要侍卫送客。 “宸王殿下!!”阿垚唤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日在玉竹堂厢房里的人了是你吧?在下与宸王府之间的谈话,殿下应该听到了不少吧。” “所以?”夜宸寒薄唇噙起一抹冷笑。 他是听到了,而且那些消息,他甚至都不打算去求证,也不打算怀疑真假。 可对他来说,难以消化,是真的! 要他怎么去接受,当年真正救了自己一命的人,这些年来,受尽屈辱。 又要他怎么接受,自己全心全意去维护的人,直到现在,面对他时都戴着一层虚伪的“面纱”。 在仔细思量过可能存在的真相后,夜宸寒是想挽回这一切的,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声张,只打算默默去做。 所以,他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断他的计划。 “所以,宸王殿下更应该让我见到她!不然会发生什么,在下也无法保证!” 他会为云瑾,拼上一切! 玉竹堂最初建立时,他便从心底许下了这个诺言。 “有什么想说的,告知本王便可,本王会让人转告!宸王府,向来容不得外人放肆。” 夜宸寒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意,语气中的压迫感却很强大,隐约间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但作为早已经看淡生死的人,阿垚完全不受局限,坚定的往前迈出一大步,他那只黑色的眸子中仿佛闪烁着冰火,桃红色的唇动了动,毫不客气的挑衅道:“一炷香的时间内,在下若是见不到她,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在下也不敢保证!” 夜宸寒凤眸微眯,冷嗤一声:“威胁本王?” “这叫先礼后兵,若是宸王殿下好说话些,在下也未必这般,就看殿下敢不敢赌?” “你有什么能威胁到本王的?除了玉竹堂的情报网之外,玉竹堂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引起本文关注。” “玉竹堂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宸王殿下往后还会有需要玉竹堂的时候,如今若是将事情做的太绝,往后未必还能驱使玉竹堂办事。金钱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阿垚语气掷地有声,倒还真的让夜宸寒重视了起来。 从之前他在玉竹堂厢房偶然听到的那些话来看,唐云瑾在玉竹堂中,必然起到了举足轻重的程度,否则这个叫阿垚的堂主也不会听她的话。 虽然他从不顾忌玉竹堂,但也并不想交恶,免得有朝一日,玉竹堂会成为他人对抗宸王府的筹码。 想罢,夜宸寒大手一抬,冷然道:“进去吧。” 阿垚直接抬步,迈入宸王府内,玉竹堂其余人紧随其后,气势之浩大,令夜宸寒有些不悦挑起眉峰。 但他并未说什么,带着侍卫一同走向凝雪院。 在暗中观察的白语嫣见状,连忙迅速返回罗华院。 此刻凝雪院中。 两个孩子虽说已经在丞相府用过早膳了,但到了这个点,还是饿的。 小糖包轻轻拉着唐云瑾的袖子来回摇晃着,“娘亲,什么时候可以有东西吃啊?我好饿。” 唐云瑾摸了摸他的小脸,安抚道:“放心,很快就好。” 算算时间,阿垚差不多也该来了。 刚这么想着,外边已经传来了动静,“王爷。” 怎么来的是夜宸寒? 唐云瑾脸色瞬间变得不是很好。 “开门。”夜宸寒平静的声音传来。 侍卫应声,将门推开。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唐云瑾视野之内。 “阿垚!” 她朝着门口迈出两步,懒得去注意此刻门外某个男人冰冷的眼神。 如夜宸寒所见,唐云瑾不管是见到谁,都比见了他要开心。 以前他会不悦,甚至会阻止,可现在,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早就失去了资格。 他对唐云瑾不好,便没理由能阻止别人对她好。 “我给你带了喜欢吃的东西。”阿垚抬手一招,后边的玉竹堂之人便走上前来。 夜宸寒也是此刻才注意到,这些人手中都或多或少的拿着东西。 其中一人走到唐云瑾面前,将手中饭盒打开,里边全是还冒着热气的麻辣小龙虾。 唐云瑾眼前一亮,当着夜宸寒的面,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嗦,还毫不犹豫的夸赞:“好吃!不亏我等了这么久,都快饿死了。” “这饭盒上边一层是麻辣的,下边一层是五香的,中午吃不完可以晚上再吃,要是想一直吃,我明日还给你送。” 阿垚把贴心表达的淋漓尽致。 除了小龙虾之外,还有很多新鲜的菜,刚做好的糕点,糖果,零食。 夜宸寒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他本来是想忍着一句话不说的,但唐云瑾说饿,还等着阿垚给她送吃的。 难道王府的饭菜就不合她的胃口吗? 那些饭菜,是他特意让厨房准备的,也都是唐云瑾爱吃的。 夜宸寒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冷声道:“本王派人送的饭菜是难以下咽吗?” 他其实本来是想说:为什么不吃本王派人送来的饭菜,话一出口,却变了味道。 然而,唐云瑾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让丫鬟将阿垚送来的东西全部拿进去。 他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提高了声音:“唐云瑾,为何不回答本王?” “王爷这么想自取其辱吗?”唐云瑾这才把视线流转在他身上,目光不冷不热,扭头便对内道:“珈蓝,把那个饭盒拿出来,让王爷自个好好瞧瞧。” 里边很快传来珈蓝的声音,随后饭盒就被拿了出来。 珈蓝秉着呼吸,把饭盒打开,递到夜宸寒眼前:“王爷请过目。” 一股子酸臭味在整个凝雪院庭院里蔓延。 夜宸寒一眼扫过去,瞬间皱眉:“此乃何物?” 唐云瑾冷冷道:“这不是王爷给我送的饭菜么?畜生都不吃的东西,王爷让我吃?” “这是下人送来的……饭菜?” 夜宸寒被她的话语惊到了。 他作为一府之主,下人怎会不听他的话? 唐云瑾很快又继续道:“王爷看着真惊讶呢,这饭菜以前在冷院的时候,几乎到了天热的时候,和这样差不了多少,王爷既然授意下人这么做,又何必在这里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这种东西,是个人,会吃么?” 夜宸寒心脏仿佛受到了冲击:“你是说之前在冷院,你吃的也是这种东西?” “王爷这是在装糊涂么?这种情况我早就与你说过!” “!!”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的确是。 那时候他不信,只觉得唐云瑾在卖惨博取他的同情,直到现在他亲眼见到了…… 第155章 会给她公道? 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她并未说谎。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府中下人待她,便是如此的百般刁难。 夜宸寒手掌不自觉的紧攥成拳头,隐匿在袖中,沉声道:“本王会还你一个公道。” 公道? 唐云瑾轻轻一笑,这种话,她只需要听听就行了,说不定夜宸寒稍微转个眼,便会忘记答应她的话。 事情发生太多次了,以至于唐云瑾早就懒得去在意。 “来人,把负责给凝雪院送饭的人寻来!” “是。” 侍卫很快去办事了。 唐云瑾却不打算领这个情,视线已经回到阿垚身上,眉目之间带着温和的笑意:“阿垚,你用午膳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多个人多张嘴,兴许你吃着就不尽兴了,你先吃着,我在外边守着,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你用膳。” 他将维护之心表达的淋漓尽致。 唐云瑾感激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了房间,跟孩子和三个丫鬟一起开始用膳。 这午膳,可谓是丰富的很。 除了两种口味的小龙虾之外,还有酸辣泡椒土豆丝,红烧土豆牛腩,凉拌麻辣牛肉,凉拌猪耳,糖醋鱼,酒酿鸭,口水鸡,炒三丝。 唐云瑾把一道道菜摆放在桌子上后,倍感震惊,轻轻抬手扶额,这几道菜的菜量,是真的多,多的让唐云瑾感觉吓人。 他们六个人,四大两小,吃一顿是绝对吃不完的,吃两顿倒是勉勉强强,问题就是现在天热,剩菜放在晚上,怕是会变味。 算了,先不管了。 摆好菜,盛好饭,唐云瑾直接招呼几人一起坐下,开始用膳了。 小龙虾满满两大盘子。 小月和小翠一边吃一边帮着剥。 很快就把小龙虾全部剥完了,放在盘子里,这样吃着方便。 唐云瑾弄了一些牛腩中的土豆泥在碗里,又麻辣小龙虾放在碗里,加上酸辣土豆丝,吃一口,三重口感,味道简直好极了! 一时间,她甚至都有一种自己在原本时代的错觉。 不过,这种一步步将未来时代的菜谱带入在旧时代的感觉,还蛮有成就感的。 很快,几盘菜就下去了大半,唐云瑾本来还想着会剩下很多菜,却没想到除了她之外,其余几个也都很饿,尤其是小糖包,吃的都开始打嗝了,还是不断的往嘴里菜,吃着炒土豆丝都辣的出汗了,也不停。 唐云瑾唇角稍微抽搐了一下,这孩子不会是遗传她的基因吧?都快要辣哭了,竟然还吃的这么起劲。 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吃完了。 没错,就是吃完了…… 唐云瑾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圆鼓鼓的肚子,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顿如此能吃,要非说出个原因的话,那肯定就是之前昏迷太久,饿过头了吧。 凝雪院落内。 夜宸寒与阿垚对峙已久。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直到侍卫将负责给凝雪院送饭的婆子带了过来,阿垚瞥了眼那名满脸心虚的婆子,即便不用去审问,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所以他说起话来,也直截了当,“看来贵王府的下人还真的连虐待王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宸王殿下,具在下所致,宸王妃在丞相府的待遇可比在贵府好得多,若贵府真的不能保证她最基本的衣食无忧,还不如让她继续住在丞相府!或者住在玉竹堂也行,除了贵府,她还能有诸多去处,且每个地方,都比这好!宸王殿下觉得呢?” “你在挑衅本王?”夜宸寒凤眸冷眯,即便阿垚没有一个字明说,也并没有用太恶劣的口吻说话,但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挑衅之意。 “在下不过实话实说,怎么就成了挑衅?”说着,阿垚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那名灰衣婆子,冷冷一笑:“这下人,宸王殿下准备怎么处理?若是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再次事发,贵府怕是要闹出笑话!到时候直接影响的,可是宸王殿下!” “本王是否会受影响,就不劳堂主费心了。” “在下的确没必要费心传言对殿下的影响,但事关云瑾,在下做不到袖手旁观!” 竟然叫她云瑾,真是亲密,夜宸寒喉咙一酸,感觉像是喝了好几斤的醋,但那种醋意,他没办法说出来,只能闷在肚子里。 这种感觉很是难受,可他没办法倾诉出来。 “拉下去,废了手,丢出王府!“夜宸寒冷淡说道。 那灰衣婆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连忙使劲往地上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在罗华院中的刘婆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瞬间慌了神,连忙转身往屋里走去,忧心道:“平妃,不好了,那个被老奴打点过的婆子现在要被王爷断手丢出王府,老奴觉得会被她供出去啊!” 这种事情以前就发生过两次,如今这是第三次,刘婆子至今还记得以前王爷说的话,事不过三,倘若还有下次的话,绝对不会放过她。 而现在…… 刘婆子除了心慌之外,已经说不出别的感受了。 这才没风光多久,她可不想就这样结束了。 “没事的,我自会护你,不用担心。”白语嫣坐在房间靠窗的位置,也是将凝雪院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她一边喝着凉茶,一边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安慰着刘婆子。 但实际上,她现在都有些自身难保了。 现在宸哥哥说,已经不欠她什么人情了。 对她自然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是例外。 如果刘婆子真的被那婆子供出来,她只会明哲保身,绝不会在护着刘婆子了。 毕竟当初拉拢刘婆子,也是为了获得王府女主子的身份,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刘婆子对她而言,用处已经不大了。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刘婆子却不知道,竟真的信了跟随这么久的主子肯定会再次保护自己,拍拍胸.脯,松了口气,“老奴跟着平妃果真是没错的。” 闻声,白语嫣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很快,人便来了。 罗华院的房门被破开,侍卫面无表情的冲进来,直接要抓刘婆子。 刘婆子连忙躲到了白语嫣的身后去。 侍卫有所顾忌,不敢贸然行事,抱拳道:“平妃,王爷有令,命属下带刘婆子过去凝雪院接受调查!” “平妃,您可要帮老奴啊!”刘婆子死死抱着她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求生欲。 白语嫣细眉微挑,心里有些不爽。 刘婆子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直接说让侍卫把人抓走的话,说不定一会这刘婆子便会因为记恨她,而把以前做的事情全部招了。 所以,得想个完全的法子,既能明哲保身,又能让刘婆子觉得她在精心维护。 水眸转了转,白语嫣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来,细声道:“她毕竟是我身边的人,要做了什么错事,我这个当主子的,应当也脱不开关系,就跟你们一起走趟吧。” 刘婆子满脸感动,老眼泛起泪花,就像随时要涌出来,但她完全想不到,这位她全心全意服侍的主子接下来要明哲保身了。 而她尽心尽力这么久,很快就要沦为一枚弃子! 侍卫将两人带到了凝雪院内。 白语嫣抬眸朝着紧闭的房门扫了眼,声音细软道:“姐姐呢,不是跟凝雪院有关的事情吗?怎么不见她?” 阿垚负手而立,冷漠的看着她,“即便事情与凝雪院有关,也无需云瑾亲自出面。” “玉竹堂堂主对姐姐的称呼这般亲昵呢,是很熟悉?”白语嫣明知故问。 之前在玉竹堂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过唐云瑾跟阿垚之间的关系有多硬! 不过此刻,她除了明知故问外,还有一个主要因素,便是为了挑拨离间。 没错,这些时日来,她会的手段早就用过了一遍。 正如唐云瑾吐槽的那般,她已经想不出新的手段,但救的手段也是百用不厌的,只要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便好。 “我们熟不熟悉,之前平妃在玉竹堂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哦,对了!关于之前平妃在玉竹堂之中的作为,不知宸王殿下可知?需不需要在下告知?” 这话一说出来,白语嫣眼底闪过一抹急切,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掩饰不了,“堂主这话什么意思?不是为了凝雪院之事所以要我身边的刘婆婆问话么?怎么如今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这两件事在我看来并不冲突!”阿垚不依不饶,完全不给白语嫣留退路的意思。 他说过,不会让云瑾受委屈。 那么现在,他既然来了,那白语嫣上次在玉竹堂的作为,就必须付出代价! 有句话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白语嫣轻咬着唇,视线往夜宸寒身上斜视一眼,却见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在自己身上,就当她是个透明人。 失落与记恨同时在心底蔓延,白语嫣袖中拳头握紧了些:“那堂主想如何?” “平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令云瑾难堪,甚至差点让她背负上罪名,难道不该给个交代,还有那名大夫,他都做了什么,平妃应当心知肚明吧?云瑾此前便觉得奇怪,为何你非要来玉竹堂,而她又必须要陪同!” 白语嫣:“……” 这是她第一次被挡着宸哥哥的面揭露罪行,也是第一次让她不敢去确信宸哥哥会不会再维护她。 控换气沉寂了几秒的时间。 她没有听到夜宸寒说话。 如果任由眼前之人继续说下去,她今日讨不到好处,根本别想全身而退。 所以,白语嫣咬紧牙关,选择死磕到底,“堂主,那日的事情是意外,还请您不要过分解读,如果非要嫣儿同姐姐道歉的话,嫣儿也是愿意的,就是姐姐,会不会接受呢?” 她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唐云瑾吃饱喝足之后,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到了阿垚的身边,冷冷看着白语嫣:“我不会接受,但真相,必须公之于众!白平妃敢不敢当着王爷的面,将当时的真相说出来?” “说什么真相?以宸哥哥的能力,会不知道当时的真相吗?” “本王倒是想听嫣儿亲口说说当时在玉竹堂内发生的真相!” 关于传言,夜宸寒不是没听过,但各种各样的传言很多,以至于他并不知传言有几分可信度。 “真相就是,我和姐姐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冲突,然后嫣儿意外坠楼了。” 白语嫣咬牙道。 她怎敢将当时的真正情况说出来? 她只敢用大量的修饰词去说明当时的情况。 “冲突?”夜宸寒锁起剑眉,“什么样的冲突,会让她把你推下楼去?” “就,一点小事情……” 所谓的小事,却让白语嫣难以启齿。 夜宸寒敛眸,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向唐云瑾:“你告诉本王,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云瑾:“……” 在事发的时候,她想过把真相告诉夜宸寒,但那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他的怀疑与冷冽瞳孔,所以当时,她的选择是……让夜宸寒通过民间传言去了解事态。 只是现在看来,并没达到她预期的效果…… 可现在夜宸寒问了,她也不想再费口舌的说一遍,毕竟她与白语嫣之间所谓的争执完全就不是重点。 重点是白语嫣隐藏武力,坠楼后明明是轻伤,却装的很严重。 可现在,白语嫣却想转移重点。 “唐云瑾,本王想听你说,只要你说,本王便信!这是如今本王给你的保障!” “宸哥哥这是不信嫣儿的意思吗?”白语嫣委屈的要哭出来了。 表面装着小白花,实则心里泛起冷意,正在飞速想着解决对策。 如果那些话从唐云瑾嘴里说出来,那她今日必然吃大亏。 但白语嫣没想到的是,唐云瑾会这般开口:“我没什么好说的,懒得多费口舌。” 并非唐云瑾矫情不愿说,是她以前说过一次,也选择相信夜宸寒一次,但她失望了! 阿垚眼神微微变幻,直接挑明重点:“宸王殿下可知白平妃身怀武艺一事?” 唐云瑾愕然抬头,她是没想到阿垚这么直接! “身怀武艺?”夜宸寒侧眸,冷冽的视线转向白语嫣,像是要将她看个透彻。 这是白语嫣第一次觉得,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刺人,就像要将她的身体硬生生的撕裂开。 此刻,她再度心慌,抬手小心翼翼拉着夜宸寒的袖子,“宸哥哥,原本不是要说这件事的吧?怎么现在重心都放在嫣儿身上了?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真的还有必要说吗?而且……而且嫣儿怎么可能身怀武艺?嫣儿在宸哥哥身边这么多年,嫣儿是什么样的,宸哥哥最了解了!怎么能因为外人的一句话……” 说到此处,她滚烫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第156章 他一句话,你便信了? 唐云瑾本就不多的耐心此刻更低了一些。 原本她就不指望夜宸寒会如何处罚白语嫣,毕竟他每次都会心软,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嫣儿。” “宸哥哥你说,嫣儿在听的。” “陷害嫡妃为王法所不容!” “嫣儿没有!”白语嫣使劲的摇着头,“宸哥哥,你要相信嫣儿。这玉竹堂堂主是故意说那些让宸哥哥误会的话!” 陷害嫡妃有多严重白语嫣会不知道吗? “来人,将平妃关禁闭!” “噗嗤。”唐云瑾直接笑出声来,“又是关禁闭啊!我记得上次也是禁闭!王爷这是打算就走个过场?” 而且上次夜宸寒本信誓旦旦的说着要为她做主,结果没把白语嫣禁闭两日就放出来了。 这男人的话哪里还有什么威信程度? 以往,白语嫣遇到危险,刘婆子是肯定要维护的,但是现在,刘婆子更想保住自己这条命,所以只想降低自身存在感,一句话也不说。 白语嫣气的牙抖,却没说反驳的话,在当初玉竹堂那件事上,她自认理亏。 “那你想如何?”夜宸寒双手负在身后,眼神中的情绪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既然是为王法所不容,又只是关禁闭,王爷不觉得自相矛盾么?之前我可是被关进典狱房的!” “!!”白语嫣眼瞳一缩,不敢置信的看向唐云瑾:“姐姐,你怎么可以这般狠毒?” “再狠毒也不及白平妃万分之一吧?这顶高帽子,还是莫要往我头上扣了!”唐云瑾双臂环抱,面不改色的说着。 现在身边有阿垚在,她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来人,将白平妃送去典狱房思过两日!” “宸哥哥!”白语嫣连忙抬手又要抓他衣袖,却很快被侍卫拽住。 她只能提高声音喊道:“嫣儿知道错了,嫣儿只是太爱宸哥哥了,别让嫣儿去典狱房好不好?” 那种又脏又臭的地方,白语嫣一旦也不想去。 虽说是短短两日的时间,对她而言,却形同度日如年。 夜宸寒背对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侍卫默认主子不会反悔,迅速将她拽走。 直到已经走了很远,白语嫣尖锐的声音还能隐约听到。 这下,就只剩下两个婆子了。 没了白语嫣在,刘婆子心里更加慌张了。 另外那个灰衣婆子平日里被刘婆子压一头,心里一直有些不服,现在刚好刘婆子没有了靠山,她自然想整点事出来,连忙加一把火,把众人的吸引力牵引过来:“王爷,老奴给王妃送馊饭,都是刘婆子的主意,是她给老奴塞了些碎银,让老奴把这件事办好的,还有就是,以前王妃被关进冷院那些年,负责给王妃送饭的人是她,基本上每顿送的都是残羹剩饭,这一点老奴是可以作证的!” “你在胡说什么?”刘婆子怒瞪她一眼,随即很快又恭敬对夜宸寒磕头:“王爷,老奴那时候一直负责照顾平妃的起居,完全抽不开身,何况老奴与王妃之间又没仇怨,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定是这婆子,死到临头要因为一些过去的私人恩怨,拉老奴做垫背,还请王爷明察!” “老奴绝对句句属实,还请王爷给老奴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刘婆子还能不知道这灰衣婆子的心思,当即怒骂道:“你个没心没肺的,别忘记当年是谁帮了你,才让你能在王府呆到今天的!” “这话我都听你说了多少年了?每次要弄阿垚蛾子想让我去做事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就当年那点破事,你还打算说一辈子?” 两个老婆子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的互骂起来。 听着聒噪又令人心烦。 夜宸寒大手一挥,“将刘婆子拉下去,鞭罚四十,赶出王府!” “王爷!”刘婆子见状,立马收了自己满脸的狰狞,使劲磕头,一声又一声,格外的闷响,“老奴这些年在王府矜矜业业的,您不能这样对老奴啊!” 这话,夜宸寒已经是第三次听了。 前两次犯错,刘婆子也是这么说的,到现在,夜宸寒心里早就泛不起任何波澜,冷漠的再次挥手,刘婆子便也被侍卫拉了下去。 至此,就剩下个灰衣婆子还在跪着。 虽然刘婆子先她一步受罚,她也不敢有丝毫侥幸心理,只敢一声不吭的跪着,脸都不敢抬,更不敢为自己求情。 “这个婆子,你想怎么处罚?”夜宸寒将决定权交由唐云瑾。 唐云瑾冷漠的抬头,看向那名婆子。 正巧,婆子也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过来,满脸的求生欲。 唐云瑾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去,不冷不热的说道:“既然那些饭菜是她送来的,那就让她吃下去吧!至于别的惩罚,就看王爷了!” 灰衣婆子的脸狠狠抽了一下,转头瞥了眼那散发着酸臭味道的饭盒,脸色犯难。 那些东西,可都是从泔水桶里弄来的,也放了两三天了,人怎么能吃得下去啊! 她觉得唐云瑾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便壮着胆子抬起头:“王妃,老奴都是被那刘婆子逼迫的,此事并非老奴的本意,您看……” 当初小翠可是陷害王妃,最终非但没事,还被王妃收在了身边,她要是说两句软话,兴许也就…… “是不是你的本意与我有什么关系?”唐云瑾明眸散发着阵阵薄凉笑意。 一时间,这灰衣婆子从脚跟到头顶上都是凉的,继续再说什么也是对自己不利,她只能见好就收,免得王爷再怪罪,连忙道:“老奴明白,这次的罚,老奴领了,今后绝不再犯,恳请王爷与王妃再给老奴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完,跪爬到那饭盒前,抓着里边的东西就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还想吐。 唐云瑾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些不适,立即把头转到了一边去,捂住鼻子。 没多久,这婆子就有些招架不住,夜宸寒直接命人将她弄走,又将院子里打扫了一番。 至此,事情对他而言也算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满脸郑重,低声询问道:“你可还满意?” “满意什么?”唐云瑾冷冷的注视着他,“我是该满意平妃被送去典狱房,还是满意王爷终于不偏袒她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做的事情?王爷却急着要我肯定,就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不是本王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在从你这里得到一句好话?” 这段时间来,夜宸寒觉得自己的耐心被磨炼的比以前更好了,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尤其是在面对唐云瑾的时候,虽然偶尔会因为说话稍有难听,却不会再极端的冲她发火。 这种改变,夜宸寒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原来王爷喜欢被人夸赞?这还不简单?随便找个下人,都能把王爷您夸上个三天三夜!” “唐云瑾!!”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知道他在表达什么,却故意装糊涂。 唐云瑾冷冷注视着他,红.唇间的笑意瞬间收敛,“王爷这便忍耐不住了?那王爷可知,像这种冷嘲热讽,我忍受了多少年?”顿了顿,她继续道:“是我不愿意与你好好说话吗?夜宸寒,是你不肯放过我!才铸就了今日的局面!你我都明知不可能了,为何不能放过彼此?我想离开,你放过我,一切就都会结束,你牵扯着我,让我被迫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你还觉得我对你的态度不好?你还想要怎样的态度?” “过去那种不管你怎么冷嘲热讽,我都会对你展现笑颜的日子么?我再明确的告诉你一次,这辈子,都回不去!我唐云瑾不会再为了你而作践自己!不管你给出什么所谓的弥补条件,都回不去!只要你还逼我继续留在这王府之内一天,我就与你作对一天,不会与你说一句好话!你听懂了吗?夜宸寒!” 她将自己的恨意展露无疑,没有一丝一毫的隐藏。 “将你安置在凝雪院是出于对你安危的考虑,你的言语,已经触怒皇兄!” “那是因为谁呢?”唐云瑾完全没打算把他的话往心里放,冷嘲道:“倘若王爷同意和离,或者不毁掉那张休书,消息不传到皇上耳中,我会如此么?” 唐云瑾不懂,明明是夜宸寒的错,为什么说的好像是他付出了一切,而她不知好歹似的。 明明每次,都是他先伤害在先。 明明她极力逃避有可能的伤害,想离他远远的,他却偏要把她抓回来,伤害她,再装作一副弥补亏欠的模样,装着对她好。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男人? 气氛愈加沉重。 阿垚适时道:“在下觉得云瑾所言不错!宸王殿下与其继续将她困在身边,不如放过她,这样对你们都好。” 夜宸寒冷冽的眸光扫过去,与阿垚说话时,语气瞬变,冷沉道:“本王与她之间的私事,不劳烦堂主费心,既然东西送到了,事情也解决了,堂主也该离开了!本王与她之间,有些话要单独说!” “在云瑾解除禁闭之前,我每日都会来确认她的安危!还请宸王殿下自重!” 凝声说完,阿垚温和的目光从唐云瑾身上拂过,低声道了句:“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任何岔子,明日见!” 说完,带着玉竹堂的人大步离去。 唐云瑾凝视着阿垚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关键时候,总是这个人,能给她安全感。 就像当初在崖谷底下那般…… 阿垚从不会用太多的语言去承诺什么,他话少,而每次都是那么一两句话,能瞬间平息她心里的波澜与顾虑。 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关系状态吧。 缓过神来,唐云瑾将注意力转到夜宸寒身上,温热的风在她身上轻轻吹拂过,将鬓角的发丝吹乱,她红唇微动,声音很低很静:“你要对我说什么?” 夜宸寒薄唇微抿了一下,神色间能看出几分纠结,有些话,他早就想对唐云瑾说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今天,他觉得自己再不说,可能以后更加没机会了。 “本王这些年之所以维护嫣儿,全是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并非男女之情。” “所以……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唐云瑾轻轻撩拨过被风吹乱的发丝,“她对王爷重不重要,在王爷心里占据怎样的地位,与我而言,没有任何影响,所以王爷……不必对我解释什么,我也不需要去接受什么,方才,该说的话,我都说的很清楚了。” “嗯。”夜宸寒不置可否的轻轻点头,眼底忽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声音变得更低了些:“本王其实想说,本王心里……” “主子,邕王殿下来了!” 侍卫忽如其来的声音,将夜宸寒的话语打断。 他认真的神色瞬间被阴霾所替代,再看唐云瑾时,眸色多了几分深沉与探究。 沉默一瞬,夜宸寒才对那侍卫道:“引去正厅!” 他不想让唐云瑾再见夜若云。 之前,给他危机感的人是宴澜,可现在,他觉得最危险的是夜若云! 只是他话音才刚落下,一阵沉稳的脚步便伴随着轻笑声而来:“三王弟便这般不待见本王?” 夜宸寒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逼人煞气:“本王应该待见你么?” “无所谓。”夜若云置之淡然一笑,显得很是无所谓,很快又看向唐云瑾,笑容一如既往:“唐姑娘,有几日不见了。” 唐云瑾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关于之前珈蓝去邕王府求助的结果,她还没问过,也不打算问,人心是经不住考验的,真相很多时候,也是人承受不住的,她不想去承受那份失望! 所以,不如将心思收敛回来,就当以前从未考虑过。 可唐云瑾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昨日,本王很抱歉。” 她愣了愣,抬眸看向他,细眉微皱,却没说话。 “昨日本王得知消息后,立即赶往,却被阻拦在宫门外许久,一直都没看到你。” “……” 唐云瑾无声的把视线落回夜宸寒身上。 昨日这个男人说的那番话,至今还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 唐云瑾红.唇动了动,忽地笑了一声,“想不到,有朝一日,王爷竟会用曾经最嗤之以鼻的手段!” 撒谎! 以前夜宸寒最厌恶原主撒谎。 如今,却对她撒谎。 何其讽刺! 夜宸寒心中泛起一阵绞痛:“他一句话,你便信了?” 第157章 针对性的国规 “是啊!只要邕王殿下能一句话解释清楚,我便相信!”唐云瑾轻抬脚步,瞧着是往夜若云的方向挪了挪,但实际上,她只不过是为了拉开和夜宸寒之间的距离,不想与她靠的太近。 她说这话,完全不是为了气夜宸寒,而是实话。 而是说实话,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只能算作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刚刚夜宸寒说的这句话,以前她也说过…… 是因为白语嫣。 “别忘了,你是本王的妻子!!” “貌合神离的夫妻,也难为王爷非要留我了!邕王殿下应该是来找王爷的吧,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唐云瑾点到为止,既与夜宸寒拉开了距离,也没有表现的跟夜若云过分亲密,说完,转身便进了房间的门。 阿垚送来的那些东西,她还要跟丫鬟一起整理下,顺便看看送过来的都是些什么菜,够吃多久,能放多长时间。 伴随着房门被关闭上,夜宸寒的心情绪跌入谷底,他深沉的眸子那扇房门,久久不能移开。 明明做的事情,应该让她满意了才对。 可她的态度,却还是没有任何的转变。 真的就这么困难么? “三王弟!还看什么呢?”夜若云轻笑的声音,将夜宸寒拉回现实之中。 两人目光对视上。 一人满面春风,另一人却是满目冷冽。 夜宸寒负手而立,满腔怒火难压制,眯眼警告道:“大王兄,夺妻之事发生在皇室,一旦传开可是丑闻!” “夺?”夜若云嘴角弯起的弧度更为明显了一些,“若三王弟要以莫须有的传闻散步开,那本王也无话可说。但有句话本王必须告诉三王弟,不是夺妻,是她本就应该属于本王!” 夜宸寒沉眸,似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不可置否的疑问:“王兄当年说的心悦之人,是她?” 几个王爷都知道,夜若云在及冠之年便说有喜欢之人,且一直在等她,但直到先皇驾崩,夜若云也还没娶妻,皇帝迫于急切,加上遵从先皇遗言,便为夜若云指了一桩婚事,虽然结果不尽人意。 夜若云双手负在身后,赫然一副深沉的模样,“不然王弟以为,本王会为了一个女人费尽心思?王弟既然不珍惜她,不如早早和离,放她自由,继续如此下去,你得不到她,只不过是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罢了!” “就算本王与她两败俱伤,也不会与她和离!只要本王不松手,王兄便永远也别想!” 夜宸寒说话的语气很是笃定,但此刻,他有些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在赌气,还是真的要与唐云瑾互相折磨一辈子。 唐云瑾虽然关上了门,但并没有走远,将夜宸寒这些话轻易收入耳间,神色逐渐冷凝。 她就知道,夜宸寒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自私之人。 接下来的话,她不打算听了,便进去打点东西。 门外的两人话题也在潜移默化之中转变了。 夜若云浅声道:“如今国规新加了拟定,本王特意来告知一声三王弟!” “借口罢了,王兄拟定修改国规,何时需要向本王汇报?” “不是汇报,只是让王弟了解一下,自今日起,虐待嫡妻或是宠妾灭妻属于违反国规!只要证据充足,嫡妻可以递交休书,且无法被反驳!皇室与庶民同罪!” 说完,夜若云笑意逐渐明显,显得很是刻意。 “王兄这条国规,究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还是针对本王所为?” “原来三王弟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罪责代入自己身上了么?”夜若云冷嗤一笑,悠然自得,这一瞬间,似乎把夜宸寒鄙夷进了尘埃中,“可得小心些了!” 夜宸寒淡定自若:“王兄拟定这条国规的时候,可有想过,倘若她拿不到证据,也还是没办法与本王和离?如果这条国规是为她而设定,本王只能说,王兄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那就请三王弟拭目以待!本王先行回府。” 言罢,夜若云迈着大步离去。 夜宸寒在原地驻足片刻,视线又从唐云瑾房门上掠过,停留了一会儿后,不见门打开,他袖中拳头捏紧,唇抿了起来,转身大步离去。 那些守着凝雪院的侍卫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停留于此。 但现在主子这个状态,他们也是不敢问。 直到…… 夜宸寒迈出凝雪院大门之后,忽然又停顿了下来,锐利的视线扫向那些侍卫。 “王爷!”众侍卫连忙抱拳弯身,不敢多说话。 “只需两人均流守着便可,其余人都撤了!只要不出院子,便随她!” “是!” 房间里。 三个丫鬟将阿垚送来的菜全部按照唐云瑾的要求归纳好,珈蓝满脸笑意的说道:“小姐,堂主真是贴心,送来的菜不但多,还都是能放好几日的。” 小糖包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娘亲在手剥豌豆,忽然嘟着小嘴说道:“可是这些全部都是素菜,都没送肉!” 唐云瑾腾开手,毫不犹豫的在小糖包脸上捏了一把,装作生气的模样,说道:“刚吃完肉又想着吃?你这肚子里能装得下多少?” 小糖宝很诚实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现在是吃饱了,那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的肉肉呢!” 他小脸稚嫩,说起话来却格外的认真,看着可爱极了。 唐云瑾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轻声道:“明天再说明天的,该给你吃的东西不会少了你的,现在刚吃完饭没多久,先来劳动劳动,帮为娘把这些豌豆剥了,晚上炒着吃。” “好!”小糖包答应的很是干脆,然后利索的撸起袖子,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开始拿着豌豆荚剥。 小糖豆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着娘亲跟哥哥动手,自己也不甘心险些,也开始剥豆子。 刚剥开一个,又要再拿,小糖包却将她软乎乎的小手拍开,板着个小脸。 小糖豆一脸懵的看着哥哥,有些手足无措。 刚有些委屈劲头上来,小糖豆便一本正经的说道:“这豌豆荚外壳有些地方比较锋利,妹妹手那么软,还是别弄这个了,万一划破可就不好了。” 唐云瑾闻声,手上动作顿了顿,看了眼小糖包的手,这孩子的的手也一样嫩。 豌豆荚的壳子有些的确比较锋利,这两个小娃娃年纪小,那肉乎乎的小手看着就跟嫩豆腐似的,稍微有点摩擦就会有伤口。 一时间,她也有些于心不忍,按住小糖包的手,柔声道:“算了,不让你剥了,你去跟妹妹一起玩吧!” “那不行!”小糖包抓着装豌豆荚的布袋子不肯放手,一双小小的剑眉此刻正紧紧皱着,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有力,“我是男子汉,我走不娇贵!男子汉就算受点伤又怎么了?现在就害怕这害怕那的,以后怎么保护娘亲?我不管,这些豆子我要帮娘亲剥!” 这下,小糖豆又不依了,“哥哥可以保护娘亲,我也可以啊!哥哥的跟我一般年纪,它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只要小心一点不就没事了?人一辈子,总会磕磕碰碰受点伤的。” “呦!妹妹这是跟谁学的,还会说大道理了呢!” “闭嘴吧你!哼!”小糖豆把脸转到了一旁去,抬起小手,拿了一个豌豆荚又开始剥,但她个头太矮了,踮起脚尖费劲抬手也放不到眼里去,着急的脸都红了。 唐云瑾笑了一声,把手里的豌豆放进碗里,然后将小糖豆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视野一下子开明了不少,小糖豆把豌豆放进碗里,又拿起来一个认真的剥。 看着哥哥在认真剥豌豆,动作比自己快,小糖豆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调皮,故意说道:“我有娘亲抱着,哥哥没有,嘻嘻!” 小糖包抬头,不高兴的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开始阴阳怪气:“妹妹就算有娘亲抱着又怎么样,手笨就是手笨,没有我剥的快,别想影响我!” “你!”小糖豆的心思被戳穿,气的脸都红了起来,红色的小嘴微微嘟起,酝酿了大半天,像是在考虑怎么说,结果良久过去,就只咬牙说出个:“坏哥哥!” “噗。” 屋子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小糖包笑的最大声。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来自妹妹哀怨的眼神,立即把嘴闭上了。 “娘亲!!”小糖豆声音闷闷的,像是很不服气。 唐云瑾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啦,你们两个!先把正事都做了再一较高低!” 这两个小东西平日私下里就是要拌嘴搞事情的,所以唐云瑾见怪不怪,既不帮谁,也不维护谁。 不能让孩子觉得她偏心,这是对两个孩子最好的维护方式。 “不是,我觉得这些豌豆也不是很多,娘亲就不用动手了,我和哥哥两个人比拼着剥,看看最后谁剥的多!” “切!我才不跟你比!输了你就哭鼻子,每次都是这样!”小糖包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哼!我才不会呢!肯定是你不敢跟我比!咱们这次弄个筹码好了!谁剥的豆子少了,输了,那明天就不准吃一块肉!” “妹妹,你这是针对我呢!”小糖包有些不开心了。 他刚刚还叫嚷着要吃肉呢,妹妹就这么下赌注,明显是挑衅他的。 小糖豆可爱的小脸蛋微微扬起,眼底写满了得意:“哼哼!哥哥要是不敢的话直说嘛!哥哥肯定是输不起的!” “谁说我不敢的!!小月姑姑帮我和妹妹一人拿个碗,我们要公平竞争!” 小月没敢立即答应,先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得到眼神暗示之后,才准备去拿碗。 刚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折返了回来,“小姐,外边都是王爷的人守着呢!” 唐云瑾也才意识到这个,本来大好的心情瞬间又烟消云散了,低声道:“只是去厨房拿两个碗罢了,他不至于这么苛刻!” 小月犹豫了一下,感觉小姐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便鼓起勇气将堂屋的门打开,顺便往外探了一眼。 这一看,瞬间就愣住了,原本凝雪院里起码十几个侍卫,现在就只剩下就两个。 那两名侍卫看到小月出来,说话的态度也十分柔和:“主子说了,只要王妃不出院子就行,其余的随意。”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唐云瑾听的真真切切。 很快,小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我们能不能出院子?能不能出王府?” 侍卫明显犹豫了一下,紧接着用不确定的口吻道:“主子没说过,我们也不敢断定!” 小月没继续问,赶忙去厨房拿了两个碗过来,但在门外的时候,却又稍微停了一会儿。 唐云瑾只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却听不到具体是说了些什么。 然后很快小月就走了进来,把两个碗小空碗放在桌子上,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唐云瑾淡瞥了她一眼,打趣问道:“刚刚那侍卫跟你说什么了?看上你了?” “哪有!小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小月脸色不自在的红了一下,随后轻轻俯下身子,再唐云瑾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嗯?此话当真?”唐云瑾差点怀疑自己听到的话。 “当然是真的!那侍卫亲口告诉奴婢的,邕王殿下来王府找王爷,原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了告诉王爷新立国规的事情。” 唐云瑾情绪还陷在小月刚刚说的话里,一直没有缓过来,直到小月提高了一些声音喊她。 唐云瑾才慢慢的缓过来,朝她看过去,“那他们有没有说夜宸寒脸上是什么表情?” “呃……没有明说,不过奴婢觉得,王爷脸色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因为王爷自己都知道,邕王殿下这条国规,是为了小姐立的。” 唐云瑾袖中手指不自觉蜷起,“他怎么知道那条国规是因为我立的?” “怎么能不知道呢?本来就已经很明显啦!邕王殿下这条拟定的国规,不就是针对王爷的嘛!奴婢觉得,邕王殿下是真的很伤心,答应的事情也会尽力做到,如果小姐以后真的跟王爷和离了,不如就试着接纳邕王殿下吧!” 第158章 是诛九族的死罪! “以后的事情,还是交给以后做出选择吧。”唐云瑾眸光渐沉,长长的睫毛将她杏眸中的情绪所掩盖。 走到如今这一步。 唐云瑾有了新的领悟,有些事情,就算一开始算的再清楚,也没办法避免临时出现的变数。 夜宸寒和夜若云之间,势必会有一场不见光日的争斗。 而她,越是与这两个男人走的近,纠葛也就会更深,到最后是否会沦为皇室内斗的牺牲者,难以评判。 大概是看出自家小姐脸色不太好,小月连忙安抚:“奴婢就是随口说说的,没有要替小姐做决定的意思。” “没事,我知道,你也是一心为我好。”唐云瑾抬眸轻笑。 酸涩的笑意落入眼睑,小月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她的确是为了小姐好。 但是,说的话似乎给小姐增加了不必要的负担。 她嘴唇动了两下,本来还想在说些安慰的话,看到小姐将目光转向两个小主子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算了,小姐每日与王爷勾心斗角,已经很累了,有些话,还是藏在心里好了。 现在对小姐来说,最开心的,莫过于他们都在小姐身边吧。 “剥完喽!肯定是我赢!”小糖包将手掌心的豌豆往碗里一放,闪烁着精光的眼神往妹妹碗里一看,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妹妹,你碗里的豆子光是看着就没我多,不用数啦!你直接认输好了,免得一会儿丢面子还哭鼻子。” “哼!我怎么可能输给你?我剥的豌豆夹比你多三个呢!”小糖豆一直留着心眼,数着自己跟哥哥各自拿的豌豆荚数量。 这样一来,不用数豆子她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那又什么用啊?有些豌豆荚里可能豆子少呀?妹妹你可别想耍赖,咱们这是比谁剥出来的豌豆多,可不是比谁剥的壳子多!我已经很让着你啦!” 小糖豆提溜着圆圆的大眼睛,粉红色的小.嘴微微撅起:“谁让着谁还不一定呢?娘亲,快,帮我和哥哥数数豆子数量!” “不行,不能让娘亲数!”小糖包手一拦,将唐云瑾挡住,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说不定娘亲会偏袒你呢,让小翠姑姑和珈蓝姑姑来数!” “哼!随便你,一会你就哭鼻子。”小糖豆不开心,肉乎乎的小脸皱巴起来,小手一撑掐着腰,眼神奶凶奶凶的。 小糖包也瞪着妹妹,这会儿倒是不遑多让了。 唐云瑾看着,在心里无奈的摇了下头,这两个小东西,瞧着随时都要掐架似的。 “小姐。”珈蓝试探的目光转过来。 唐云瑾轻轻点头:“就你们两个数豆子吧,数的仔细点,可别多数了少数了。”顿了顿,又打趣着说道:“这两个小东西,可都是输不起的性子!” 这一点也不知道是随了谁,都不如她沉静内敛。 “娘亲!”忽然被揭了短处,两个小家伙都有些不悦了。 房间里传来悦耳的轻笑声。 怡然自得。 珈蓝和小翠很快就把豌豆数完了。 小糖包碗里七十四颗,小小糖豆碗里八十颗。 听到这个结果,小糖包眼睛瞪的很大,连连否认:“这怎么可能?妹妹碗里的豆子光是看着就比我少,怎么会数出来比我多?”说着,小糖包眼睛都有些红了。 小糖豆得意的笑了笑:“哼,我就说了,我比哥哥要多剥几个豌豆荚,怎么可能豆子比哥哥少?要怪只能怪哥哥手太笨了,剥的那么慢!” 这一说,小糖包眼眶红的更明显了。 小糖豆皱着小细眉,嫌弃道:“不是吧哥哥,以前咱们比什么东西的时候,也不见你哭,不就是豆子没我剥的多吗?娘亲之前还说过呢,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 “哇……!”没等小糖豆把话说完,他就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委屈:“我本来还想着妹妹吃不了肉了,我就可以多吃几块,没想到是我输了不能吃肉,哇!” 众人:“……” 唐云瑾有被无语到。 她本以为是这小东西输给妹妹自尊心受损,没想到是为了吃肉。 这简直不要太贪吃。 可以看出来,小糖豆也十分的无语:“哥哥,你这样很丢人诶,只是想多吃几块肉的话,直说不就行了,我让让你,何必自找欺辱呢?” 看着像是安慰的话,小糖包一听,却更觉得扎心了,哇哇大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唐云瑾捏了捏他的脸,“好啦,别哭了!” 他瞬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唐云瑾,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用力表演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哽咽道:“娘亲,我想吃肉。” 平日里娘亲最爱他和妹妹了,只要说个软话,撒个娇卖个萌,或许…… “不行!”唐云瑾瞬间板起脸来,将眼底的柔和掩盖,厉声道:“是你要跟妹妹比试的,输的还是你,要是就这么算了,你让妹妹怎么想?你是哥哥,要以身作则,要有担当,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担着,这次就当做是你给自己的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掉以轻心。” “哇!!” 哭声响彻院子。 唐云瑾无可奈何,“还哭?再哭零食也别吃了哦!我还不知道你?就是等着我心软,这次不可能的,你放心吧。” 闻声,小糖包的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嘟嘟囔囔的说了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小眼神哀怨的看了眼妹妹,很快就跑开了。 唐云瑾噗嗤一笑,这小戏精,现在是没招了。 不过她也不用担心,这小脾气是很快就会好的。 “娘亲娘亲,晚上做锅包肉吃好不好?”小糖包赢了哥哥,自然是高兴的,轻轻拉着唐云瑾的袖子不断晃悠着,撒娇卖萌,说话的语气软软的令人不忍心拒绝。 “好,除了锅包肉还想吃什么?”唐云瑾轻摸她的小脸问道。 “还有黑椒土豆泥,干煸辣椒豌豆,其余的就看娘亲安排啦!” “好。” …… 典狱房。 伴随着沉重的牢门关闭,砰然闷响传来。 白语嫣褪下满身华服,穿着一身素白的简单麻衣,瘫软坐在牢房里。 也不知是不是狱卒故意的,她所在的牢房,竟刚好是之前唐云瑾被关押的那一间。 没多久,她便有些坐不住,爬起身来,抓着牢门,提着尖锐声音喊道:“来人,来人,我要见典狱房管事!” 上次,她是借助典狱房管事的手,惩戒过唐云瑾一次。 “呦,这位姑娘不是之前来过吗?”对门的牢房传来男子不怀好意的笑声。 很快另外一个牢房也传来声音:“上次我记得这牢房里关的是宸王妃啊!那这次关押的又是谁?” 白语嫣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羞辱感,但她没理会那些犯人,仍旧提高声音喊着:“来人!我要见典狱房管事!” “叫什么叫!”很快一名狱卒便不耐烦的走了过来。 白语嫣一咬牙,选择直接亮明身份了:“我是宸王妃的平妃,我上次来过的,让你们管事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平妃要是想让管事照拂您一二的话,还是不必了,之前的管事因为滥用私刑,已经被殿下私下处置了!如今新来的管事铁面无私,平妃与其求他庇护还不如安分些!” 竟然被私下处置了!她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宸哥哥似乎也没有把此事告诉唐云瑾。 白语嫣轻咬牙关,还是不死心,抓着牢门的手慢慢收紧了些:“宸哥哥有没有派人带话过来?我这两日在典狱房内怎么过?” “典狱房内还想怎么过?犯人吃什么,平妃便吃什么,犯人什么时候睡觉,平妃便什么时候睡觉,在典狱房内,没有例外!” 没有例外? 她不信! 怒意被激起,白语嫣冷声道:“之前王妃姐姐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宸哥哥是让你们特殊关照过得吧?用不着糊弄我!” “特殊关注?证据呢?平妃可别乱说话,要是特殊照顾还能让王妃一身伤的从典狱房出去……那不如,平妃也试试我们典狱房的特殊关照?” “我……”白语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的好。 “宸王殿下这又娶了新娇.妻了?” “这是什么癖好?没娶一个都要送进典狱房里放两天折磨折磨?看这姑娘的小脸蛋,细皮嫩肉的,时间久了,估计得被折磨到面黄肌瘦吧?要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宸王殿下不惜女人,可以送给我们啊!我们在牢房里可是寂寞的很啊!” 几个犯人话落,周围引起一大片的笑声。 一时间,白语嫣觉得周围那些人看她的目光都格外的不堪。 之前唐云瑾被关在这里,有人敢这么调.戏吗? 要不是不能暴露武力,加上宸哥哥已经开始怀疑了,所以她必须得更加小心才可以。 狱卒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白语嫣的身上,“平妃,您这两日便好生呆着,时间到了,宸王殿下会派人将您接回去的,您要是闹腾的话,典狱房可不会惯着您!” “……”白语嫣脸色白了一大片,唇止不住的颤了几下,再说不出话来。 看来,她在这典狱房里是没什么指望了。 宸哥哥也不会派人照顾她的! 这就是报应么? 可是她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她就可以赢唐云瑾了。 怎么可以输在这里!! 狱卒说完之后,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但白语嫣周围那些声音,非但没有消减下去,反而起哄声更多。 多数都是些不入耳的话,她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阵烦躁之意。 但就在这嘈杂声之中,她却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她听到有人说道:“之前那宸王妃也是被关进这间牢房里,不过那时候晦气,四王爷还在这儿,还跟那宸王妃说过几句话,两人瞧着关系还不错。” 白语嫣闻声水眸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循着声音望过去:“你刚刚说什么?王妃姐姐跟四殿下在牢房中果真有联系?” 夜云舒现在等于说是逃犯了,如果他逃狱跟唐云瑾有关系的话,那岂不是…… 隐隐间,白语嫣又觉得自己有了翻盘的希望。 “就是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不过那四殿下的眼神老子到现在还记得,阴森又可怕,多看两眼都感觉能被他眼神所秒杀。” “这个我赞同,四殿下那目光简直比三殿下还下人,要是把我跟他关在同一间牢房的话,我宁愿直接被处死!” 这个话题被打开,是彻底吸引白语嫣注意力了,刚刚这些人对她的非议,现在她也不在乎了,一心只想收集对付唐云瑾的办法。 在纷乱的讨论声中,她插话进去:“你们对这位四殿下了解有多少,能不能告诉我一些?” “哈哈哈,小美人想从我们这里知道消息?这可不能白说,总的给我们拿点好处吧?” 一人这般说,一群人跟着起哄,毕竟白语嫣长着一张小白花的样貌,声音听着也柔柔弱弱的,他们自然都想欺负一下。 白语嫣信誓旦旦的说道:“我现在是给不了你们什么好处,不过你们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等我出去之后……”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打断了:“得了吧,老子最不相信女人的话,而且就你……能帮我们做什么?可别说出去后可以向宸王殿下为我们求情,你自己都被他关进来了。宸王心思从来都不在女人身上。” 这一句,让白语嫣心里有些发堵,但为了赢,她还是道:“那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满足,我就答应你们。、” “哥哥们要的也不多,哈哈哈哈!小美人你就把衣服脱光了给哥哥们看看,关于四殿下的消息,我们就都告诉你。” “你!”白语嫣脸色难看的怒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摆明了就是在羞辱她! 苍老慵懒的声音从黑暗角落中传来:“行了吧你们,四殿下那些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当闲话说说就行,还为难她干什么。” 这声音一响起,那些犯人都老实下来了,纷纷恭敬道:“墨老!” “墨老,可是惊扰到您老人家休息了?” “不打紧!”黑暗中的人坐了起来,“女娃娃,听你的口音,不太像北冥国人呐!” “有吗?”白语嫣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些年她自认口语已经学的很好的,完全想不到会被人察觉出端倪。 这个墨老到底是什么来历…… “女娃,你不用多想了,老朽也不是北冥之人!” 不是北冥之人,又姓墨。 一个名字在白语嫣心底呼之欲出,她小心试探:“阁下是墨毒前辈?”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女娃,你我也算是有缘,关于四殿下,老朽就一句话,潜移默化之危机!他的体内像是有两个灵魂,一个平庸,另一个狠厉难控,实力更是非同一般,之前老朽与他讨论过剑术,发现他对于剑道的理解极高,换言之,也就比当今宸王稍微差那么一点而已!” 只比宸哥哥差一点? 这么厉害? 白语嫣道了声:“多谢前辈!” 她与这位墨毒前辈搭上了话,那些犯人便不敢再非议什么,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白语嫣靠在牢房的墙壁上,逐渐陷入沉思。 难道当初在丞相府外那次行动失败,是因为夜云舒帮了唐云瑾? 不然那么犀利的剑法,很难解释的通。 如果她能把这件事告诉宸哥哥,是不是就可以…… 包庇朝廷重犯,是诛九族的死罪!! 第159章 太晦气了! 唐云瑾,这一次,你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想完这些,她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前辈,要不要我出去后帮……” “咳咳……”墨毒前辈将她没说完的话挡了回去,“女娃娃,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老朽不用你操心,在典狱房这几年来,也落得清净!” 闻声,白语嫣只能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但从墨毒前辈那两声咳嗽里,她能听出来,前辈是在暗示她莫要多言。 也是,这毕竟在北冥国地界,关押的也都是北冥国重犯,现在唐云瑾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缺少最关键性的证据罢了,还需小心行事。 …… 很快,唐云瑾禁闭三日的时间就过去。 夜宸寒直接将看守凝雪院的人撤掉,没有多做为难,但这三日来,阿垚一直都会登门,并且在唐云瑾院子里呆很久,他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被关了这三日,唐云瑾觉得自己人都快要发霉了,必须出去走走。 这王府里的空气她觉得也不新鲜,想换换空气,放空一下内心。 好不容易又能自由,两个小家伙也是缠上了她,“娘亲娘亲,带我们一起出府呗?” 小糖包还很是委屈的补充了句:“娘亲,我都三天没吃肉了。” 唐云瑾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弯下身子捏了捏他的小脸:“三天没吃肉是什么原因呢?跟妹妹比拼的条件不是你自己定下的吗?输了你又觉得委屈?” 似是感觉无力反驳娘亲的话,小糖包噘着嘴,表情有些无奈。 “好啦,你们两个这次就不要跟着出去了,估计会有危险。” 小糖豆那张肉乎乎的小脸瞬间被惊诧所填满,她抬手用力拉着唐云瑾的衣袖,担忧问道:“啊?那娘亲为什么还要出府?” 唐云瑾郑重其事的回答道:“那娘亲难道能在王府里呆一辈子么?不能啊!有太多的事情要娘亲去做。” 而且她做那么多是为了逃避这里,并不是把这里当做避风阁。 “哦。”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唐云瑾又将视线转移向珈蓝:“要辛苦你再陪我走一遭了。” 珈蓝连忙回答道:“保护小姐是我的职责!说不上辛苦不辛苦!” 家人能不能顺利在天牢里被放出来,她还要仰仗小姐的。 就是不知道小姐是打算靠宸王殿下救人,还是靠邕王殿下救人。 一年多以前的证据,又是否可以拿回来。 “走吧。” 两人走出了凝雪院院门,唐云瑾下意识往白语嫣的院子瞥了眼,细眉稍稍拧起,下意识说了句:“这三天来,罗华院可真是够安静的!” 刘婆子现在已经被赶出府去了,被送去典狱房的白语嫣至今还没回来,那几个在罗华院的丫鬟都是势利眼和墙头草,没人撑腰的前提下,根本不敢乱出风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 等等…… 唐云瑾抿起红.唇,她在想什么。 就算宸王府以后能清净,她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最初目的,绝对不能忘! “王妃,主子有请!” 九燃声音从身后传来,唐云瑾徐徐转过身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悦之色:“你家主子是派你掐点蹲守我么?” “这……”九燃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耐心回答道:“回王妃,属下是刚巧过来,不知道您要出府,要不,您有事先办事?回来之后再找王爷?” “这行么?”唐云瑾面无表情道。 “呃……应该行吧。” 其实九燃也不是很缺人。 但他毕竟曾经承了唐云瑾的情,自然向着她一些。 之前在天牢的事情,九青都跟他说过了。 大不了,他也回去对王爷谎报情况,说王妃有急事,耽误不得,就先出府了。 唐云瑾仔细想了下,冷冷道:“算了吧。你家那主子脾气阴晴不定的,指不定会不会又把我关禁闭。” 这下,九燃可要帮自家主子说话了,“王妃,关您三日禁闭,是皇上下的令,主子只是负责执行。” “他以前关我的次数还少么?” “这倒是……”九燃无法辩驳了。 “行了,你先说,他找我什么事情?” “王爷没有明说,就是让属下把王妃请过去,看那意思,是要与您商议什么的。” “商议?” “是的!”九燃笃定地答道。 夜宸寒对她不是从来强硬要求么?或者态度稍微好一点就是先礼后兵,她只有答应和被迫答应,从不可能反驳得过他,所以这商议,真是一点必要都没有。 想完这些,她冷冰冰的脸上反而是浮现出一抹笑意。 九燃心里有些发毛,王妃不笑的时候,对他来说还好,这一笑,怎么他后背发凉?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不用找我商议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反正我的话不影响最终结果。珈蓝,我们走!” “是,小姐。”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独留九燃尴尬站在原地,抬手扶额,一脸的凄苦模样,低叹了一声,呢喃道:“王爷啊,您作的一手好死!” 之前他就不是很明白王爷对待王妃的时候为什么总是那么极端,不留点情面。 现在有用到王妃的地方了,果然就是…… 书房内,夜宸寒脸色稍微变幻了一下,凤眸微敛,暗光闪烁:“她是这么说的?” 九燃轻轻点头:“没错,王妃就是这么说的。但属下觉得,王爷您……” “她现在在哪?” 怎么不让他把话说话…… 九燃心里吐槽了声,还是利落的回答道:“现如今应该是刚出王府的门,至于去往何处,属下不知。” “立即备马!!” “……主子!”九燃忍不住还是想劝他,“属下觉得,王妃现在正是对您怨言最重的时候,您应该和她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后再说。” “备马!本王不希望再重复!” “……是!” 九燃内心:算了,要命。他是劝不动主子了! 唐云瑾坐着马车,第一站,自然是先回了趟相府。 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危机。 上次孩子被夜宸寒派人接回去,她估计家里人也是比较担心的。 李氏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都逐渐哽咽起来:“瑾儿啊,真是苦了你了,你爹前日还去找皇上求情,让他赐你和离,皇上却勃然大怒,扬言再提此事要重惩你!皇上毕竟是向着宸王殿下的,和离的事情,或许只能靠你自己了,只要你有办法,你就去做,别的不用管。” “娘!”唐云瑾反握住她的手,“女儿的确有办法,就怕会连累相府,所以不敢做的太绝,女儿如今身在宸王府,自保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白平妃最近有没有为难你?” “放心吧娘,她最近翻不起什么风浪。对了,女儿给娘带回来了一些药,您身体还有些虚弱,要再调理一下的好,把这些药都吃完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好好好。” 李氏连连点着头,看唐云瑾站起身来,知道她是要走了,不舍得目光一路追随,“瑾儿,可别让自己受委屈!要是不开心,只要能回来,你就回来!” “放心吧娘,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现在不就能经常见到吗?”唐云瑾冲着她笑了笑,又道:“女儿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嗯。” 李氏应着声,一路从相府中把唐云瑾送出来,目光追随着她走上马车,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进去。 而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将方才的情景尽数收入眼底,眸光逐渐幽沉,长鞭一挥,马匹撒腿跑开,追向马车。 从丞相府离开之后,唐云瑾又去了一趟玉竹堂,将阿垚接上了马车,一路出了皇城。 皇城外不比城内喧哗,官道上很安静。 阿垚斜靠在马车上,双眸紧闭,不多时忽然睁开眼,“有人跟着。” 他耳力一直很好,其实声音在皇城内就感觉到了,就是没有确定,如今安静下来,才更确信。 唐云瑾皱眉:“杀手?” “不是。”阿垚否决的很果断,“若是杀手不会保持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不是敌人。” “我竟没有丝毫察觉。”珈蓝撩开马车帘,刚要往外看,便被阿垚制止了。 “不用看,我能猜到是谁。” “是谁?”珈蓝下意识问。 谁料阿垚却买了个关子,眼神再次望向唐云瑾。 “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你想要的答案?” “差不多吧,跟你有关系的人。” 她笑了,“跟我有关系的人可不少,具体是哪个?” “可能是你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吧。” 唐云瑾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的道出两字:“晦气!” 夜宸寒跟着来干什么? 有毒吗? 是怕她潜逃?她孩子还在王府呢,根本不至于这样吧? 珈蓝想了下,忽然小声道:“小姐,王爷现在是不是很害怕失去你啊?” “他怕过?你确定吗?” 唐云瑾一脸质疑,反正她是不信的。 真正怕失去的人,是会把珍爱之人捧在掌心内的,可夜宸寒那表现,更像是她上辈子刨了他家祖坟,要把她往死里逼。 “不想他跟着?”阿垚眸色晦暗莫测,轻声问她道。 “我是疯了才会想他跟着,太晦气了!” “好。”阿垚点点头,直接打了个响指。 马车顶上传来夜云舒不满的声音:“你小子,还真是打算打个响指就召唤小爷?” “四殿下,帮个忙。” “帮什么?” 大概是听习惯了这个称呼,夜云舒也不着重反驳了。 “麻烦把后边追着的那位摆脱掉。” “我说阿垚堂主,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我可是皇室重犯!你要我自己往刀口上撞?你做这个决定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 唐云瑾:“……” 镇定阿垚对战毒舌夜云舒,也不知道谁能赢。 就在唐云瑾拭目以待的时候,阿垚轻飘飘的道出一句:“听说四殿下前两日看中了一套京城内的宅院,玉竹堂可以买下,送给四殿下当做居住之所!” 这话一说出来,唐云瑾不得不感叹阿垚的能力。 她怎么就没想到? 夜云舒现在就算是个被皇室通缉的重犯,曾经好歹也是住在宫里的,现在出了典狱房,却居无定所的,还要给玉竹堂打杂,这的确是…… “小爷的确是看上了那套宅子,但小爷一个人,没人照顾没人打扫,又没人伺候吃喝,又没钱,这……” 好家伙,这完全就是在坐地起价! 唐云瑾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垚这次倒是没有记着下定论,把决定权给了唐云瑾:“云瑾觉得,他提的这些要求过不过分?” 夜云舒一本正经道:“喂!哪里过分了?我住在玉竹堂虽然凑合了一点,好歹有吃的吧?给我一个大宅院又没吃的有没喝的,又没人打理,小爷要了干啥?” 唐云瑾抿唇笑道:“那好吧,如果四殿下可以牵制住他,不让他继续跟着,玉竹堂不但送出宅院,还安排专人伺候四殿下,吃穿用度全包!” 说白了,就是包养。 一听这话,夜云舒乐呵起来,感觉吃软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满意点头,“好,那我就去了!” 刚要纵身而去,唐云瑾的声音又从马车里传出来:“那要是四殿下牵制失败的话,就要一辈子为玉竹堂所用了哦~” “你这女人!!”夜云舒听了,差点没从马车上滚下去。 “我这女人如何?” “很棒!小爷绝不可能输给他!你给小爷等着!” 说完,夜云舒纵身而去。 唐云瑾轻轻舒了口气,“刺激这么到位,应该够了。” “小姐,厉害!”珈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之前我在玉竹堂的时候与四殿下接触过一两次,他很是傲娇,没想到吃激将法这一套。” “也不能这么说吧。”唐云瑾摊了摊手,“这一招有时候受用,有时候未必受用。” 现在夜云舒大多数情绪还算稳定,很少精分,还算好糊弄。 几近寂静的官道上,骏马飞过,一道黑影持剑凌厉而来,直逼夜宸寒面门! 第160章 他今天话太多了! “唰!” 在距离面门只有一掌的距离时,夜宸寒微微侧身,迅速闪避开,勒马停驻,眼底冷漠的余光直逼那道迅速倒退与之拉开距离的黑色人影。 此刻的夜云舒黑布蒙面,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短剑,双眸之间散发着如同恶狼般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宸王爷,此路不通,您还是请回吧。” “让开,本王勉强留你一条命。”夜宸寒剑眉微敛,沉声警告。 “让不了!!”夜云舒眼底闪过一抹狰狞,再次纵身冲向他,短剑掀起凌厉的杀意。 “叮!” “嘭!”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官道之上拉开帷幕,惊扰了林中的鸟儿。 两人对战六七招,一直都处于不相上下的阶段,夜宸寒也看出来了,与他对战之人,尤为了解他的剑法,可以做到很准确的预判。 “你到底是谁?” “你爷爷!”夜云舒一阵怪笑,毫不避讳的说道。 “夜云舒?!” 在听到自己名字被他准确说出来的一瞬间,夜云舒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紧接着迅速与之拉开距离,“呦呦呦,可别乱认人啊,宸王爷。” “在下不过是玉竹堂内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夜宸寒紧抓着马缰,目光沉沉看着他:“除了你,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了解本王剑法的人!” 当年,他们尚且年幼,父皇是将他们一起当做未来武将培养的。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发生,如今他们可以一同所向披靡,对战外敌! “真的假的?没想到宸王爷还是个念旧的?但我真不是什么夜云舒。”说着,他眼角眸光往远处瞥了眼,轻含笑意,“事情差不多了,任务也算完成,告辞!” 言罢,夜云舒纵身消失而去。 要他跟夜宸寒一直正面交锋缠绕是不可能的。 这个王兄在刚刚的比拼中连真实实力的一半都没用出来。 一旦认真起来,他怕是无力脱身。 “夜云舒,果真是玉竹堂救走的?”夜宸寒停驻在原地,低声呢喃。 缓过神来,他朝着先前马车离去的官道望去,早已经不见马车踪影。 她到底是要去哪? 紧握着缰绳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夜宸寒没有打算掉头回京城,而是顺着官道追逐了上去。 她不会抛下孩子独自离开的,但她要做什么,他迫切想知道。 想知道与她有关的一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去,你可真是有毅力!”隐藏在暗中观察情况,准备等夜宸寒走之后再追马车的夜云舒,见到他毫不犹豫纵马继续前进,顿时感觉头都大了起来。 一个纵身,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冲到了夜宸寒的前边,去破坏马车一路上的踪迹。 因为在前方的官道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岔路口。 但等夜云舒赶到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用自己操心,官道的两条岔路口上都有很明显且痕迹特别新鲜的车轮印。 他屏息潜伏在树上,心里喃喃自语道:“看你怎么选,小爷就不信你还能分身找到正确的路!” 夜云舒是知道唐云瑾要去哪里的,所以心里自然是清楚路线的。 只见夜宸寒勒马在分岔路口停驻片刻,似是在观察地上的车轮印,不消片刻便纵马朝着正确的方向走去。 “我去,怎么做到的?”夜云舒缓缓落在地面上,观察起分叉口的车轮印,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分别。 只能扶额轻叹:“行吧,小爷看来是跟住大宅院被人伺候无缘了,这三王兄平日里不是个莽夫么?今日这是哪来的聪明劲头?这是存心跟小爷过不去啊?” 皇城外七里,望月湖。 马车缓缓在湖边停下。 这里平日没什么人迹,走下马车之后,唐云瑾能看到一个新建造的木屋子,木屋子旁边还挂着一些渔网之类的东西。 唐云瑾轻轻踱步走过去,阿垚和珈蓝跟在她的身后。 木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就迎了出来。 正是之前那位卖小龙虾的老者。 “堂主!还有唐姑娘。”老者见到两人,激动的要弯身下跪。 阿垚连忙将他扶住,“陈老,可别这样,我等晚辈受不起。” 陈老伯脸上老泪纵横:“要不是有你们,我这老头子早就饿死在那个破屋子里了。” 唐云瑾轻笑着安慰道:“今后就不用担心了,望月湖已经被玉竹堂盘下,一般人不敢来这捣乱,今后就靠您打通玉竹堂的渔业了。” “诶!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不会辜负姑娘一片心意,这望月湖的养殖区域我这几天驾着小船都划分好;了,上游养鲢鱼,中游是鲤鱼和鲫鱼混养,下游养河虾,最下边那个浅沟的位置养小龙虾,等差不多了,我把小龙虾再给姑娘送一些去王府。” “不用折腾。”唐云瑾眉目轻动,“我想吃过来就好,今日过来,一是为了看看老伯,二来,想亲自试试垂钓,最近烦心事情比较多,说不定能借此专心些,把烦心事都忘掉。” “姑娘会垂钓吗?” 唐云瑾笑了笑:“以前试过,就是可能不太熟练了,我自己再试试,不行请教您。” “姑娘别这样称呼,弄得我这老头子感觉心里有些慌啊,就叫我陈老伯吧。” “好,陈老伯。” 很快陈老伯就很专业的给唐云瑾拿了一套东西,鱼竿,鱼饵,钓鱼桶。 还很好心的把唐云瑾带到了个好位置,耐心道:“这儿是中上游,大鲢鱼比较多,还有一些大鲤鱼和鲫鱼,要是掉到了小苗苗,还请姑娘放生回去,小的没肉,没什么吃头。” “好,谢谢陈老伯,我知道了。” 说着,唐云瑾就开始坐在靠岸的大石头上,调整鱼竿,先往河里撒了一把鱼饵吸引鱼群,然后在钓鱼钩上挂上饵,往深处丢出鱼线。 珈蓝拿着铁皮桶装了半桶水,站在一旁,看着唐云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由得惊叹:“小姐,你看着好厉害。” 唐云瑾摇头笑道:“我这还没钓上来一条鱼,夸得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是,我觉得小姐光是甩钩子和铺鱼饵的动作看着就很厉害,很有经验。反正在我眼里,就没有小姐不会的!” 没有她不会的…… 唐云瑾唇轻轻抿起,她也想这世间就没她不会的东西。 如果能凌驾于一切之上,她或许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了。 不远处,阿垚将她神情收入眼底,这一瞬间,仿佛读懂了她内心的惆怅,转身对陈老伯道:“我们去抓些小龙虾,让她能带回去吃。” “好嘞!”陈老伯当即点头,又从木屋里取出个铁桶,跟阿垚去最下游抓小龙虾了。 “小姐小姐,鱼上钩了!”珈蓝一看到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瞬间激动开了。 “嘘!”唐云瑾连忙做噤声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吓跑了。” 珈蓝赶紧听话的闭上了嘴,满怀期待的看着唐云瑾收线。 唐云瑾紧抓着鱼竿,想收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的鱼竿没有收线圈,所以她干脆从石头上站起身来,用力调转鱼竿,来个一个打回身,将鱼拉出水面,往岸上甩。 “哇,小姐好……” 珈蓝眼睛追随着鱼竿,话还没说完,像是看到了什么,视线瞬间变得惊恐起来,还没来得及转口提醒自家小姐。 那条鱼已经“啪叽”一声落在了某个不该出现的人身上。 看到忽然出现的某人,唐云瑾整个人僵住了。 “啪嗒!啪嗒!”鱼在夜宸寒胸口的位置蹦跶了两下,重重落在地面上,沾满腥味的河水还溅在了夜宸寒脸上。 “小姐。”珈蓝轻轻戳了戳唐云瑾的手臂:“这怎么办啊?王爷怎么还是跟上来了?” 唐云瑾:“……”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明明阿垚都做了两手准备,先让夜云舒缠着他,再放出另外一辆马车当做迷惑的诱饵,怎么还是被找到了? 唐云瑾现在纳闷的不行。 而且那条鲤鱼在蹦跶的时候,还把水溅了夜宸寒一脸。 看着眼前这男人如冰般的脸庞,唐云瑾已经能预料到他接下来会怎么发火了。 真是烦死了!他自己非要跟过来的,还要影响她的好心情。 唐云瑾在心里把狗男人吐槽了一百八十遍,甚至恨不得把他丢进河里去喂鱼。 却见他淡定擦拭脸上的水,“你是这样钓鱼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唐云瑾慢条斯理的扯着鱼线,眼底写满了嫌弃,不想往前挪一步,多靠近夜宸寒一步对她而言都是晦气的。 然而鱼线刚扯回来一点,夜宸寒便迈出乌金色靴子,踩住鱼尾巴,不让她拉回去,薄唇荡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想要鱼就走过来拿。” “有病!”唐云瑾翻了个白眼,对珈蓝道:“你过去帮我拿回来。” “啊?”珈蓝不敢确信的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睛,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道:小姐你是认真的? “想要你就自己过来拿。不然本王直接放生。”他弯下身,将那条鱼捡了起来,取下鱼钩,紧捏在掌心里。 这下,珈蓝更加不敢上前,她岂敢前去冲撞? 这天下唯一敢冲撞王爷的,也就只有自家小姐了。 “那你放吧,无所谓。”唐云瑾翻了个白眼,拽回鱼钩,继续坐在石头上开始放新饵。 夜宸寒手里抓着还在不断扑腾的鲫鱼,一时间有些尴尬,试探着问她:“真不要了?” “王爷跟踪了一路,应该很辛苦吧?赏给王爷了。” 说完,唐云瑾又开始钓鱼。 赏给他? 夜宸寒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你就是这么跟本王说话的?” “我还以为王爷早就习惯了。”唐云瑾眼神都不带斜他的,反正只要对他说难听话就行了,他能听就听,不能听就赶紧走。 夜宸寒:“……” 他又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酝酿什么。 一段时间过去,他还站在这儿,太阳刚好在最顶头,照射在夜宸寒的身上,那道修长的影子便落在唐云瑾的身上。 此刻,她满脸写满二字:晦气! 鱼还没上钩,她干脆收了东西,对珈蓝道:“这里风水现在不好了,咱们换个地方继续。” “是,小姐!”珈蓝提着水桶跟在唐云瑾身后过去。 独留夜宸寒手中捏着鱼,脸色逐渐黑了下去。 他一来,还风水不好了? 现在唐云瑾对他有成见都是拐弯抹角的了? “噗通!”手里的鱼被他丢回湖里。 唐云瑾听到动静,细眉轻轻皱起,却是没说话。 很快就又找了个新的位置,开始继续钓鱼。 没一会儿,就钓上来两三天大的鲢鱼。 珈蓝眼睛发亮:“小姐,这鱼够咱们吃两天了吧?” 唐云瑾轻轻皱眉:“新鲜的鱼放不了那么久,现在天热,半天就臭了,除非是放进冰窖里。” “王府不是有冰窖?”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云瑾有些不耐烦了,转过头,冷漠瞪着他:“王爷是没完了?王府里没有需要王爷操心的要务?还有白平妃在典狱房呆了三天了,王爷一点不担心?” “你不是不喜欢她么?” “我喜不喜欢她,跟王爷喜不喜欢是两码事吧?” 唐云瑾很是无语。 “本王说了,只是拿她当妹妹。” “可笑,哪有娶妹妹当平妻的?王爷这话是为自己找补?” “是她非要嫁,本王已经与她解释清楚。” 无语。 唐云瑾懒得继续再听下去了,扭头看向池塘。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又过来的原因,鱼都不上钩了,弄得她很烦,本来还想多钓几条的,做成烤鱼拿回去给他们吃。 调料粉她都带来了。 可现在……这根本就不够吃。 酝酿了一下,唐云瑾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王爷能不能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 “关心本王被晒?”他开始故作糊涂,“本王无碍。” “我是觉得,王爷这张嘴应该塞块冰好好的冷静冷静!能不能离我远点?鱼都感受到王爷身上的煞气,不愿意上钩了!” 这男人怎么就没点自知之明? 她都快烦死了,还硬要凑过来。 刚想完,不远处传来一阵马鸣声,唐云瑾下意识转头望去,又一辆马车停了过来,她稍稍皱眉,这可是归属玉竹堂的地界,而且这么偏僻,一般人也不会来吧?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来者一身紫色锦衣,眉眼含笑着望了过来:“三王弟也在?这么巧?” “你怎么会来?”夜宸寒如临大敌,凤眸中满是阴冷。 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凌厉的视线转至唐云瑾那张消瘦的小脸上,冷声试探:“是你叫他来的?” 天降大锅,唐云瑾本来不想接。 毕竟她也不知道夜若云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不过,要是能看到夜宸寒吃瘪的样子,她还是很开心的,便笑眯眯的回应道:“是的没错,我请邕王殿下来的。” 夜若云配合的速度也很快,大步走向了唐云瑾:“本王是应约而来,三王弟呢?看这样子,不太像是受邀呢。” “唐云瑾,你给本王解释解释?!” 水面一阵波动,有鱼咬住饵了,她迅速拉线回来,红.唇微微弯起:“要解释什么呢?事实不就摆在眼前么?王爷看不惯回去不就好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夜宸寒最好是可以识趣些。 “在没有与本王和离之前……” 唐云瑾无视他的话,手里捧着一个大花鲢,笑眯眯道:“邕王殿下,你看,这条鱼够不够大?” “嗯,着实很大,唐姑娘垂钓这方面的能力也是不错。” “也没有吧,运气而已。” 某人看着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脸色已经黑沉如锅底。 刚要插话进去,唐云瑾又道:“今日午膳做烤鱼吃,殿下有口福了。” 狗急跳墙的某王极力刷取存在感:“烤鱼有什么好吃的?” 还是没得到回应。 唐云瑾只对夜若云说话,“我做的烤鱼配方是自制的,带汤,还有配菜。” 某位狗急跳墙的王爷:“烤鱼带汤和配菜还叫烤鱼?那不是炖鱼么?” 这白痴男人能不能闭嘴? 唐云瑾眉梢拧起,以前没从感觉夜宸寒话这么多。 “只要是唐姑娘做的,本王都乐意品尝。”夜若云脸上始终保持着温煦笑意,而在眼底深处,还留存着一丝克制。 他一直都想与唐云瑾可以更进一步,哪怕是从朋友开始做起,可以亲昵呼唤她的名字,但没有唐云瑾的话,他始终迈不出这一步,就像当初唐云瑾要嫁给夜宸寒,但凡他往外迈出一大步,或许有该写结局的机会。 但是…… 他害怕被拒绝。 他是人人敬仰惧怕的邕王,是传闻中能洞悉所有人心的邕王。 可他唯独看不透自己的心。 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些什么。 没曾想,话音刚落,唐云瑾便说道:“都认识这么久了,殿下不用叫我唐姑娘,和阿垚一样,叫我云瑾就好。” “好,云瑾。”一丝满足笑意从嘴角蔓延,他下意识看向自己那位脸色极黑的王弟。 发现王弟现在不但脸色难看的很,甚至浑身散发着煞气。 但又能怎么样呢?吓不到他。 云瑾也不在乎王弟生不生气。 然后便是,唐云瑾继续钓鱼,珈蓝帮着照看鱼,夜若云在一旁与唐云瑾浅浅说着话。 某王爷被冷落在一旁,没人搭理。 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他怎么可能放任唐云瑾跟别的男人待在一起? 而且这个人,还是夜若云! 远处的树上,夜云舒手里拿着个圆形酒壶,慵懒半躺着,翘起二郎腿,视线平移至湖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哎呀呀,这下八成热闹的很啊!两个权王正事不干,在这里抢女人,放在京城,估计会是一桩令人笑掉大牙的饭后乐谈吧?” …… 没多久,唐云瑾就钓上来好几条大的花鲢,铁桶很快就装满了。 阿垚和陈老伯也装了满满一桶小龙虾回来。 事情本值得高兴,阿垚满脸笑容的走回来,却在看到夜宸寒的一瞬间,冷下脸去,声音归于冷淡,对唐云瑾说道:“抓了满满一桶,就是不知道你一顿能不能吃的晚。” “没事,我们晌午这边吃一些,剩下的我带回去,还抓了好几条花鲢,也比较多,没办法全都带回去。” 小龙虾她还可以养一下,比较好养,至少温度不过高,有点吃的,就能活,可花鲢不好养,基本过不了夜,所以她打算都做熟,他们几个人吃两条是没问题的,再给陈老伯留一条大的,剩下的她带回府去,当晚饭。 “好。”阿垚点头,“那我去清洗小龙虾,一会交给你做了。” 夜若云顺势道:“那清理花鲢的任务,便交给本王。” 珈蓝:“我给堂主打下手吧。” 陈老伯:“老夫去拿柴火,顺便挑些水回来,方便姑娘一会可以用。” “有劳大家了。”唐云瑾轻轻笑着。 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在场有个人表情稍显无措,她需要去准备做烤鱼的材料。 所以回了趟马车,将从玉竹堂带过来的食材都拿了下来,因为都是干净的,所以也不用清洗,摆好就行了。 只是她走到哪,夜宸寒就无声的跟在哪。 来来回回好几次,她有些烦了,“王爷,您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回答的干脆利落:“本王等午饭。” 这男人怎么睁着眼睛把这话说出来的? 唐云瑾往周围看了看,其余人都在忙着,唯独夜宸寒闲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想使坏:“既然王爷要混口饭吃,总得做些事情吧?我这里可没有吃白食的人。” “要本王做什么?” “王爷做过饭吗?” 夜宸寒回答的干脆:“没有。” 别说做饭,他连厨房的门都没摸过,府中有厨娘,军营也有炊事班,平日里他就只管着到了饭点用膳即刻。 唐云瑾小声嘀咕了句:“那就太棒了!” 今日不好好整夜宸寒给自己出出气,她唐云瑾三个字倒着写! 没听真切她说的话,夜宸寒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请王爷帮我个小忙!放心,对王爷这么聪明的人来说,绝对是很简单的!” 第161章 她未必想跟你回去! 唐云瑾这样一说,他反而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终归是没说什么。 很快,陈老伯就把柴火和水弄来了,唐云瑾便把燃篝火的事情交给了他,“王爷,您请。” “就这?”夜宸寒看了眼一堆柴火,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你是看不起本王?” 不就是烧个火?他堂堂宸王,怎会连这点都做不到? “那就靠王爷了。”唐云瑾笑着说了句,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这下夜宸寒是没理由继续在跟着她到处转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腌一下鱼,去去腥味。 夜若云已经把鱼处理好了,还洗得很干净,很难让人相信他会处理得这么好。 唐云瑾把鱼从他手里接过来后先改了花刀,再把调制好的腌粉撒在鱼身上,涂抹均匀。 “咳咳咳……”远处传来咳嗽声。 隐约间还有烟味在周围弥漫。 唐云瑾转头看去,某王爷正狼狈地蹲在柴火前,看着一团乌烟,脸色不但难看,脸上还染了一层乌黑的烟尘。 见到此景,唐云瑾愉快地勾起唇。 狗男人,你也有今天。 等其余人都把手头的活弄完了,夜宸寒才把火堆点燃,但那张脸已经被烟熏得惨不忍睹。 就算是一向沉稳的阿垚见了,都忍不住嗤笑一声,“宸王殿下,烧个火竟把您弄得这般狼狈,您要是不会做,可以说,我们能帮一下,用不着逞强。” 夜宸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 如果用唐云瑾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戏剧脸谱中的包拯大人,只不过少了个眉心的月牙。 此刻,他还很淡定地扫了阿垚一眼,神色波澜不惊:“本王何处狼狈?不过是燃个火堆罢了,没什么困难的。” 夜若云大概是出于同情,“三王弟,你要不要先去湖边看看自己的脸?” “……” 直到此刻,夜宸寒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大步往湖边走去。 低下头往湖面看去的一刹那,他原本就已经很黑的脸又平添了些许阴沉,身体僵硬地站在湖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脸,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唐云瑾憋笑的模样,他忽然觉得很是无地自容,连忙蹲下身去,疯狂洗脸。 “噗!”身后传来笑声,将他衬托得更加尴尬。 洗了好一会儿,等湖面恢复平静,他看到自己的脸庞已经恢复如初,才迈步走回人群,只是那张俊美的脸始终僵硬紧绷着,没有一点表情了。 而他在这些人中,好像也显得格格不入,他走回来的时候,发现那几个人正簇拥在一起看唐云瑾烤鱼,再没人在意他,就仿佛他是个透明的存在。 很显然,他自降身份并没有让唐云瑾另眼相看,反而显得他廉价。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很不甘心,迈着大步走向人群。 火堆的温度很好,将被串起的鱼烤得发出“滋滋”声,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料味道,光是闻着,就感觉很可口。 不觉间,夜宸寒的视线落在了唐云瑾的身上,紧盯着她认真精致的小脸,逐渐陷入沉迷。 直到她的声音响起,才把他声音拉回。 “殿下,你要不要试着操控下?只要两面受热均匀就行。” 夜宸寒下意识抬步往前,却见夜若云大步走到唐云瑾身边,蹲下了身子,笑着回应:“好,这应该不难,本王偶尔也会做饭。” 大王兄会做饭?他怎么不知道? 夜宸寒心里乱糟糟的。 本以为夜若云说这话是为了奉承唐云瑾,但他控制烤鱼架的动作,以及对于火候的把握,却告诉夜宸寒,这都不是假的。 第一条烤鱼很快就好了,外表看着很酥脆,泛着些许金黄色。 紧接着又开始了第二条烤鱼,唐云瑾道:“殿下看着很擅长火候的把控,那烤鱼的任务便交给殿下了,我要制汤煮配菜。” “好。”夜若云毫不犹豫地点头,熟练把第二条烤鱼涂抹上腌料,继续烤鱼。 唐云瑾弄了个敞口锅出来,再取出从玉竹堂带来的葱姜蒜。 然后准备再支一个火堆。 然后一双乌金色靴子就出现在她视线内,“要不要本王再支个火堆?” 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肯定能做得又快又好。 “不必了,多谢王爷。”她冷淡说着,然后熟练地把一堆柴火放在一起,又在最上边扑了一层干草,用火折子一点,火势很快就起来了。 夜宸寒:“……” 原来这么简单的吗? 他刚刚用火折子去点木头,还连点带吹的,废了很大劲,到了唐云瑾这儿,竟如此简单。 回眸瞥了眼一脸认真做事的夜若云,他胜负欲起来了。 不行!唐云瑾现在还是他的王妃! 他岂能输给王兄? 眼看着锅烧热起来,唐云瑾要准备把切好的后装在碗里的葱姜蒜往锅里放,夜宸寒直接把她手中的碗抢了过来:“本王来!” 然后,不给唐云瑾反应和拒绝的机会,就把葱姜蒜往锅里倒。 因为锅里原本还有些水没有烧干,葱姜蒜一倒进去,瞬间噼里啪啦乱窜。 唐云瑾闪避得及时,没有被殃及到,夜宸寒的手被滚烫的水珠崩溅到了,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却还是下意识闷哼了声。 加上他反应速度太慢,看了自己伤口两眼的功夫,锅里的东西迸溅得差不多了,剩余的也粘在了锅上,看着惨不忍睹。 唐云瑾:“……” 夜宸寒:“……” “你是不是有病?”唐云瑾心里酝酿了一下,还是骂了出来,“锅里水都没干,油都没放,你抢什么?” 这男人是脑壳里长了个包吧? “本王想帮你。” 他没争辩,声音还弱弱的。 “那我谢谢您嘞!王爷要真是想帮我的话,麻烦离我远点可以吗?” 他十分有底气地拒绝道:“有他在,不行!” 无语…… 唐云瑾干脆懒得理他了,重新洗了锅,烧干水分,倒油重来。 某王爷还在跃跃欲试。 唐云瑾直接道:“王爷要实在清闲的话,不如去把小龙虾处理一下?很简单,把头去掉就行了。” “你认真的?”夜宸寒看着她。 “那不然王爷还是回去吧,在这里有些碍眼。” 这次他竟没再说话,大步走向阿垚,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只小龙虾取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唰”的一下,斩断了头。 同时目光望着夜若云。 两人视线恰好碰撞上,夜若云眼底丝毫不见畏惧之色,反倒是带着与往常一般的笑意。 只不过此刻他的笑容,对夜宸寒来说,更像是毫无节制的挑衅。 两人对视一瞬的时间,夜若云便将视线收回,继续专心烤鱼。 某王爷也强行克服内心,开始处理小龙虾,他已经不能更加丢人了。 少半个时辰后,烤鱼和小龙虾都做好了。 酥脆的烤鱼裹满番茄汤汁,味道瞬间升华,五香小龙虾也很是好吃。 众人在湖畔饱餐了一顿。 原本唐云瑾是来散心的,现如今夜宸寒在,她散心的目的是达不到了,吃饱之后,便打算回去了。 看她准备收拾东西,夜宸寒忽然说道:“这便回府了?” 明知故问…… 唐云瑾没回应,快速收拾好东西之后,和珈蓝一起送向马车。 “簌!!”破风声响在耳畔。 “小心!”阿垚最先感知到危机,当即冲向唐云瑾。 珈蓝丢了手中东西,拔剑准备保护唐云瑾。 却有一道身影比所有人都快,迅速将唐云瑾扑倒在地上。 锐利的箭羽冲破马车,刺中马匹要害。 骏马一阵狂窜,直逼湖面。 “噗通!”一声过后,血色在水面上浮现,骏马与马车一同失去动静。 “没事吧。”唐云瑾还没缓过来,将她护在怀里的人柔声关切。 他的怀抱很陌生,味道也很陌生,这是她第一次与夜若云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嗯。我没事……”唐云瑾轻轻点头。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数十支弩箭从远处飞来。 阿垚感到不妙,立即取出白玉口哨,清洌的声音传遍整个湖面,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沙沙声音,似乎有人群在涌动。 一眨眼的功夫,将近百名黑衣人冲出,向着弩箭发出的方向而去。 “你们先撤!我断后!” 唐云瑾刚要应声,脑内发出一阵嗡鸣声,心跳迅速加快。 “……” 嗡—— “咚。” “云瑾!” 阿垚迅速迈步而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探查情况,手腕位置血魇的印记尤为明显。 “又发作了!” 这一次,夜宸寒将那道印记看得很是明显。 那道血魇蛊术的印记是艳红色的,证明在体内存在的时间很久…… “这是什么?” 夜若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西凉一种蛊术,估计暗中有人故意为之,此蛊术原本不会在女子体内苏醒,有人要害云瑾!先带她走!” “好。”夜云舒毫不犹豫的抬起双手要把唐云瑾抱起来。 一把冷剑直逼他的心口,声音极冷:“王兄,点到为止!你带的走她,也护不了她!” “三王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拿剑指着本王?” 夜宸寒面容冷冽不见一丝缓和:“王兄管好自己就行,至于瑾儿,本王会安全带回京城!” “她未必想跟你回去!” “王兄可要想好了,她如今还是本王名义上的王妃,如果王兄真想给皇室闹出一个大笑柄的话,本王也不阻止!” “好,那你就别阻止!” 夜若云没有退步的意思,将胸膛狠狠抵在夜宸寒的剑刃上,双臂抬起,迅速将唐云瑾抱起。 剑刃在划破夜若云衣襟的瞬间被抽回。 接着,夜若云头也不回的带着唐云瑾上了自己的马车。 “夜若云!她若有损,本王定不饶你!” 马车中传来讥冷声:“她只有呆在你身边的时候,才会受伤,本王即便豁出性命,也不会让她被伤及分毫!” “玉竹卫,护送马车!”阿垚沉声道。 十几道黑影闪过,护送着邕王府的马车离去。 阿垚瞥了眼还在自己身边站着的夜宸寒,唇角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样,宸王殿下是留着善后呢,还是打道回府?” “正巧本王许久未曾活动筋骨!”夜宸寒满脸煞气,果断拔出腰间佩剑。 与其说是活动筋骨,还不如说是在爆发怨念。 他的王兄,竟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女人带走了! 如果此事真在京城传开,他夜宸寒的脸,简直就像是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马车在玉竹卫的护送下,按照原路返回。 路上,夜若云明显能感觉到唐云瑾的体温骤降,额头出现了层层冷汗。 他脱下外衣,将她紧紧包裹了起来。 “好热……” 没一会儿,唐云瑾消瘦的脸颊便浮现惨白之色。 “这就热了?”夜若云轻轻探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仍旧是冰冷的。 就连嘴唇都逐渐失去了血色。 手也很是冰凉。 他忍不住低声道:“你是真的热吗?” 唐云瑾没了反应,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显得很是难受。 他没办法,又不懂医理,只能将衣服敞开一些,给她透气的余地。 “冷……”她唇哆嗦了一下,又开始喃语:“好冷。” 他无声的将衣服再次裹紧了些,低声道:“再忍忍,等回了京城,本王想办法。” 马车在官道上绝尘而去。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落在马车后,黑帽遮住了脸,令人看不清样貌,却清晰听到他鼻间传出一道冷哼,负手屹立而下。 很快,一名身穿异域服装身姿妖娆的女子便落在他的身边,满脸谄媚道:“主子,要不要属下直接追上去,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不行!”男人的声音阴沉沙哑,“夜若云与鬼阁有很大渊源,他一死,鬼阁必然出动,我们的目标只是唐云瑾!” “主子不就是想要她体内那只蛊么?属下帮主子取来可好?” “算了,如今看来时机未到,等用她的血再养一段时间,让蛊虫真正达到无可解的地步再取不迟!先去京城,想办法把紫鸢那个废物从典狱房弄出来!” 听了这话,女子有些不乐意:“主子,既然她都是废物了,还要她作甚?不如让奴家代替她完成那个任务,以奴家的魅力,绝对能更好的吸引宸王,取得主子想要的东西!” “就算是废物,那件事也只有她能去做!本座身边,没有活着的废物!” 第162章 本王眼里只有丧妻! 女子心有不甘,艳红色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将所有情绪皆潜藏在那双雾蒙黑眸之后。 明明她比紫鸢更加优秀,为什么主子更看重的却是紫鸢! 她心有不服! …… 唐云瑾是被一阵细碎的对话声吵醒的。 意识恢复之后,除了浑身疲倦无力之外,没有别的感受。 “邕王爷,她的身体并没任何异样。” “怎么可能?可仔细诊断了?” 大夫倒吸了口凉气,额头冷汗往外冒,抱拳俯身作揖,极为谦卑:“兴许是草民医书浅薄,实在诊断不出她有什么症状,心跳脉络都正常,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 夜若云稍微沉默了一下,这才挥手道:“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大夫连连点头,连忙提着自己的药箱,转身出去。 夜若云却是不停歇,转既又对外喊道:“来人,去玉竹堂请……” “不用了!”唐云瑾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声音间透着些许沙哑,喉咙稍微有些痛。 这次血魇蛊术发作的比之前要严重一些。 到底是谁控制血魇在她体内不断苏醒? “感觉怎么样?”夜若云连忙转身大步走到床前坐下,温煦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除了浑身没什么力气外,倒是没别的大碍。”她据实回答。 说起话来,她也有气无力的,且完全没办法控制。 说白了,就像是灵魂被抽空…… “你身体的情况,自己知道么?” 唐云瑾轻轻点头,看着他道:“情况我自己清楚,就是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手段将其取出来!” 相要取出血蛊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做手术。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技术匮乏,她有做手术的经验,其余人没有,而且这个东西就算教会,也存在很大的风险,她如何能放心的把自己性命交付在别人的手中? “取出来?” 夜若云浓眉略显紧迫,“可是很麻烦?” “是有些,这是来自西凉国的蛊虫,且是最阴毒的一种,本来在女子体内不会被激发,只针对男子。原本在我体内已经沉寂多年,但不知为何,最近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它活跃了两次,而这次,甚至比上次更为严重!” 夜若云愁上眉梢“……这如何是好?” “除非能找到幕后操控之人!但比较困难,他在暗处,我们在明!” 当下对唐云瑾来说,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不过,她并不想将夜若云牵扯进入此事,很快便将此话题转移,没有继续聊下去,“是殿下把我救回来的?” 夜若云先点了点头,随后又快速摇头道:“不算是,他们留在那里善后,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除了我们,都留在那里善后?”唐云瑾眉心轻动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出来。 “云瑾究竟是在问他们,还是在问三王弟?” 此刻,夜若云眼底闪烁着幽光,一时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这是唐云瑾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尽管在她视线中很快就消散了。 仿佛不想让她看的太真切,很快又换上呵往常一样的和煦笑意。 “我问的自然是所有人。” 她不但是这么说的,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夜宸寒从不值得她单独去在意。 “的确都在一起,他们能全身而退,不必担忧,倒是你的身体……” 话还没说完,唐云瑾便出声将他打断了,“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可你刚刚分明说了,这是西凉最阴毒的蛊,怎么可能会对身体无害?” “殿下……”唐云瑾指尖微蜷,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多谢殿下关心。” 闻声,他低笑,“或许是我僭越了。” 今日第一次将她抱在怀里,他压抑了数年的占有欲疯狂席卷起来。 以至于,他有些控制不住。 这样的他,会不会吓坏云瑾?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云瑾连忙解释,“只是现在的条件下,没有办法消减我体内存在的忧患,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仅能如此。” “本王帮你请玉竹堂的大夫,说不定事情会有一定的转机。” “没用的。”唐云瑾轻轻摇头,“他们都不可能有办法!” 放眼整个北冥国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人会更了解西凉国的蛊毒之术。 “也是,放眼全国,最了解西凉毒术的人,是你!那你觉得,玉神医会不会知道一些眉目?” “玉倾楼?” 如果夜若云不提及的话,她可能都想不起来这个人。 毕竟接触的不多,自打玉竹堂现世之后,似乎更加听不到他的名字了。 现在百姓口中议论最多的,是玉竹堂。 “本王听说玉神医之前也对西凉蛊术方面有些研究。” 唐云瑾刚要说话,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主子,宸王殿下来了。” “这就来了?”夜若云眉梢紧锁,他感觉自己还没跟云瑾在一起多久时间,就好像是分秒之间,却又快要分离了。 什么时候,云瑾才能真正的属于他? “见吗,主子!”门外的人得不到回应,只能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夜若云没有回答,下意识的看向唐云瑾,仿佛在征询她的意见。 她想不想回宸王府? “我不想见到他……” 唐云瑾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 回了宸王府,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她是真的不想看到夜宸寒那张脸。 夜若云轻轻颔首,对外道:“告诉他,本王不便见客!” “是,主子!” 没过去多久,房间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来的是惨叫,以及“噗通”落地的声音。 夜若云感觉事情不简单,立即抬步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两人视线碰撞上。 夜宸寒满脸煞气,手提长剑,冷冽的视线落在夜若云身上:“王兄这是非逼本王先礼后兵?” “三王弟这是打算在本王府上大开杀戒?”夜若云瞥了眼满地哀嚎的侍卫,脸色沉了下去。 “如若王兄愿意配合的话,自然用不着这般!唐云瑾如今在哪?本王来带她回府!王兄能做的事情已经尽力做到了!接下来也没有王兄的事情了!” 没有唐云瑾在场,夜宸寒说起话来有恃无恐。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就算是邕王府全部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如今三王弟是要目无兄长?” “兄长?王兄夺王弟之妻,还想要本王目有兄长,不觉得可笑?”夜宸寒嗤笑一声,“今日见不到唐云瑾,本王大不了便做的绝对一些!” 话音刚落,唐云瑾扶着门,满脸虚弱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无神的眼眸冷淡的盯着夜宸寒:“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你觉得是本王在闹么?”夜宸寒抿起薄唇,忽地自嘲一笑:“那便当做是本王在闹好了,有些东西,是本王必须要留下的!” 她迈着虚浮的脚步,一点点走了下来:“王爷想留下什么?你我之间这早已破碎不堪的?” 已经面目全非到这种地步了,她实在不明白夜宸寒还有什么好贪恋的。 活脱脱像是一个走不出破碎回忆的脆弱之人。 可对唐云瑾来说,走出原主那些令人心碎的破碎记忆却很简单,不是因为她为外来者,即便她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是那些记忆带给她的情绪都是真实存在的,没有半分掺假。 而她,当年只是把这些情绪通通转变成了恨!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面对夜宸寒,心里不会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残忍的现实会将她拍醒! “你不敢正视,是因为心里还有本王。”夜宸寒抿起唇,说的很是笃定。 心里有他?这男人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扒出来的歪理? 唐云瑾扶着墙,冷漠看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被困局中的迷茫者,“王爷现在自欺欺人的本事见长啊!” “本王跟你学的!学艺如何?” 她冷漠着回答道:“不如何!王爷自己骗自己便是自己骗自己,没必要把我也拉扯上!” “自欺欺人的事情,你以前没有做过么?现在的你,难道就不去再自欺欺人,唐云瑾,你好好问问自己,你是真的喜欢上了他,还是在与他相互利用?” 相互利用…… 这个词汇,夜若云很不喜欢。 最初他接近唐云瑾的时候,的确是打着互相成就的幌子,但随着慢慢的接触,那个谎言,他已经慢慢撕开,逐渐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她。 即便现在的唐云瑾面对他时,好像还蒙着一层无法掀开的薄纱。 眼看着唐云瑾本就惨白的脸色如今变得更差,夜若云毫不犹豫迈出一大步:“那如今三王弟这一番作为能说明什么?若在乎她,如今理应让她静养才是,你看着她脸色这般差,没有一句慰问,却全是态度恶劣的质问,你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她的感受?一直以来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罢了!” 以前作为局外人的时候,夜若云将局势看的很清楚。 唐云瑾一直示好的时候,三王弟不要。 现在唐云瑾变了,三王弟走反过来想要示好。 女人一旦绝情起来,才是最难挽回的。 “这里有王兄什么事?”夜宸寒不满的视线倾斜过去,幽光在眸底闪过。 “这是本王王府!又有三王弟什么事?” 在态度上,兄弟两人不遑多让。 唐云瑾有一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有些难受。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偏偏此刻,夜云舒此前说过的话响在了耳畔:“皇上表面上尤为看中两大权王,实际上很顾忌,恨不得让他们自相残杀!只是缺少一个导火线罢了!你若是梦成为这根导火线,皇上非但不会为难你,还会很重视你,毕竟坐山观虎斗这种事,他也喜欢。倒是你,可能会做出一些牺牲,落得一个祸国殃民的称号!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脑海中这些话结束,唐云瑾深吸了口气,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夜若云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可以对抗夜宸寒的底牌。 咬了咬牙,唐云瑾将最不可能出自己口的话说了出来:“王爷!我从未不敢面对你!只是纯粹的不想与你有过多不必要的接触罢了!我现在心里喜欢的人已经变了!就是邕王殿下!他很好,不管是哪里都比你要好的多!所以我没道理……没道理继续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 唐云瑾说这话本意是为自己解围,事后再与夜若云解释清楚,但她此刻面对夜宸寒,丝毫没注意到夜若云那张逐渐变换脸色的俊容。 此时此刻的景象,夜若云曾经在梦里仿佛梦到过无数次,各种菏泽台词都有。 而这一刻,他却感觉格外真实清晰,因为唐云瑾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了他的耳幕。 “唐云瑾!!你认真的?”夜宸寒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有什么不能认真的?如果不是王爷非要横插一脚的话,我或许现在已经跟邕王殿下正式在一起了!” 说完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话好像越说越多了,夜宸寒能不能适可而止,知难而退? “好!很好!” 他愤怒着轻笑,又在轻笑之中用力将手中的剑狠插在地上,凤眸之中充满了猩红之色,“唐云瑾!你真的很好!本王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话竟能从你口中听到!” 他费尽心思想去维护的关系的,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错,这些话就是我说的,不管王爷想不想听,都已经听到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当初已经尝试过了,王爷就不要再试了,毕竟还有句话叫做好马不吃回头草!” 不对,夜宸寒都不能算是回头草,只能算是发臭烂草根! 夜若云大手一挥,在唐云瑾还没反应过来的前提下,将她护在身后:“三王兄,听清楚了么?” “王兄!本王不可能休妻!也不可能和离,在本王眼里从来就只有丧妻一说!!” 第163章 城乱 丧妻? 唐云瑾听了这话,泛起一阵恶心之意。 这果然是夜宸寒可以说出来的话。 他一直总说自己会如何改变,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因为她不肯妥协便原形毕露了? 这男人的定力和情绪自控能力究竟是有多差?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些过了,夜宸寒的薄唇下意识抿起,用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看着唐云瑾。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唐云瑾的眼神骤然变得格外冰冷,冷的竟让他内心一颤。 他知道,自己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又在他们原本就满是裂痕的关系上,又平添了一道伤口。 “瑾儿……本王刚刚……” “王爷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有休妻,只有丧妻?挺好的!”唐云瑾惨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冷笑,“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夜宸寒!爱你的那个唐云瑾,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只说出了真相,至于具体的原因,是没有打算细说,毕竟穿越一事,本就很复杂,解释不清,她怕是会落得一个妖女的名声,得不偿失。 “怪不得……从那之后,你就像是变了个人!”夜宸寒低声呢喃着。 唐云瑾没有再说话。 事实就是她变了! 最初之所以会稍微奉承夜宸寒一些,她也不过是为了能保证最基本的生活罢了!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夜宸寒一次次的伤害,对她冷眼相对,不管不顾,已经将她折磨的面目全非。 这不是几句弥补,几句软话就可以原谅的事情。 “原来你是对本王彻底失望?” 唐云瑾挑起细眉,他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行! 她不会解释什么。 毕竟多说无益。 “好……”他自顾自的轻轻点头,“你想与本王和离也行!孩子留在王府,你随意。” “不可能!”唐云瑾唇色变得更加惨白了些,“你明知道孩子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夜宸寒,这些年来,你对孩子有过一次关注么?他们对你印象如何,你心中没数?” “所以你让本王什么都留不住?” 夜若云插话进来:“三王弟这些年对云瑾付出过什么?指望什么能留住一丝念想?既然拥有的时候不曾珍惜,失去了,便也惋惜!” “本王是得不到她的心!但只要本王一日不同意和离,唐云瑾便一直都是本王王妃!王兄也不会得到她!” 夜若云如星般璀璨的深眸掠过一抹冷芒:“既如此,那便走着瞧!” “唐云瑾,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当真不打算同本王回府?” “不回!”她沙哑着声音,拒绝的很是干脆,“王爷若还企图用孩子来威胁我……那不如,现在便杀了我!” 反正他说的,没有休妻,只有丧妻! 这样说不是正合他意? 或许夜宸寒会觉得是不经意间的话语。 但在她这里,根据心理学而言,人在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往往都是埋藏在潜意识中,最真实的想法。 “好!唐云瑾!”他用力点着头,胸口闷得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完全透不过气,咬着将这话说出后。 夜宸寒利落收剑,大步转身向邕王府外走去。 至此,地上趴着的那些侍卫才敢一一爬起身来。 夜宸寒虽然拔剑了,但并没有杀人。 这些侍卫也仅仅是被夜宸寒用剑柄所伤,浑身上下没有见血,但也都摔得不轻,有的鼻青脸肿,有的则是根本站不直。 唐云瑾心境复杂,轻叹了一声:“殿下,这次我连累你了,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其实……” “你不用解释,本王都懂。” “你,真的懂?” “嗯。”夜若云轻轻颔首,“你并不喜欢本王,说那些,只是为了劝退他。” 方才在听到唐云瑾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第一感觉是很激动。 但缓过神来仔细想过以后,他又发现事情并非自己所想那般。 一直以来,她从未在任何时间地段表明过对他有感情。 今日忽然当着三王弟的面说,其目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夜若云心里有些压抑。 但他表达出来更多的洒脱。 “我这算不算利用你?” “要本王这么理解么?” “……” 唐云瑾不说话。 他却继续道:“你我之间本就是合作关系!就算被你利用一下,也无妨。”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帮到殿下。”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数月。 但一直都是夜若云在帮助她,她从未帮到过夜若云什么事情。 关于对付西凉的事情,夜若云也一直没有主动提及过,还是夜宸寒在索取的时候比较主动,已经从她那里得到了四十多个对抗西凉国的药方,不过到现在为止有没有派上用场,她倒是不清楚。 西凉潜伏在北冥的人,都十分谨慎,从不轻易露头。 这也是为什么的,到现在为止,西凉国会成为北冥心头大患的主要原因。 “不着急,来日方长,你先在邕王府好好修养,其余的事情,本王会尽力处理好。” “孩子……算了……” “嗯?” “没事。” 孩子的事情,她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现在态度都已经跟夜宸寒彻底挑明了,他要是还继续跟以往一样,未免太过于白痴了。 夜若云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明白了她的顾虑,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轻轻点头。 遣散那些受伤的侍卫后,他也离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唐云瑾一人,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她想等彻底自由了之后,可以和身边的人好好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待一阵子。 很快到了晚膳的时间。 长相水灵的丫鬟提着一个精致饭盒走了进来,将里边的菜一一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唐云瑾放眼望去,竟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不觉间愣住了,夜若云什么时候对她的饮食了解的如此清楚? 将饭菜摆放妥当之后,丫鬟满脸恭维的笑容,说道:“唐姑娘,饭菜都安排好了,奴婢就在门外,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呼唤奴婢便是。” “你先等等……” 唐云瑾立马叫住了她,“这些饭菜是你们王爷安排的?” “是的,这是前段时间王爷给府上统一换的菜谱。” 唐云瑾更加疑惑了,这些菜谱可都是玉竹堂才有的。 难道是阿垚给夜若云的? 不对……如果赠送菜谱的话,阿垚会问过她,哪怕是与她有几分熟悉的夜若云也不例外。 她便又接着问道:“这菜谱是殿下在玉竹堂买的?” “姑娘真是聪明人,玉竹堂的菜肴已经远近闻名,王爷也想换换菜品的口味,所以直接把玉竹堂的菜谱全部买下了,听王爷身边的人说,貌似花了不少银钱,姑娘您先趁热吃着吧。” 唐云瑾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那丫鬟出去之后,她心里一阵感慨,玉竹堂的菜谱,不贵才怪,对外出售,一律是一百银两一个。 买下玉竹堂所有菜谱,怕是花了将近万两银子吧。 夜若云真是下了血本。 但这又是何必呢? 是为了跟她套近乎,还是为了跟玉竹堂套近乎? 这种操作,她竟有些看不懂。 罢了! 何必去揣测。 不管夜若云有什么样的目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她之前总要每日去揣测各种事情,已经很累了。 如果能轻松自在几日,倒也无可厚非。 唐云瑾坐在桌前,开始吃饭,虽然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在,气氛显得有些冷清,至少心里没那么浮躁。 她尝了几口菜。 比自己预想中的味道要好很多,水平竟然和玉竹堂做出来的效果有的一拼。 如此看来,夜若云将菜谱弄回来以后,不是照葫芦画瓢,而是很严格的要求厨房做菜。 在这一点上,竟然与她有些不谋而合。 转眼过去了三天时间。 彼时的京城发生了极大的动荡。 下了早朝之后,两大权王被留在御书房内。 皇帝满脸的阴沉之色,厉喝道:“关中城毒患横生,西凉细作这次是痛下毒手,要不是灾民涌入京城,朕竟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三王弟!关中城知府可是你的人?” 夜宸寒俯身作揖,认真道:“回皇兄,刘知府的确是臣弟所提拔!” “既如此,关中城事发,你可有提早接到消息?” “……” 夜宸寒抿起薄唇,陷入缄默。 因为一连多日的情绪不佳,很多文书堆积,他也是昨日整夜不眠,才把那些文书处理完,恰好看到了被压在最下方的关中城加急文书! 时间在七日之前! 见他沉默,皇帝默认是知府不守职责,没有把“既如此,关中城知府有大责,他若还活着,直接株连九族!此事由三王弟去办!另外关中城毒患的事情,你们二位要协调好,尽快想办法处理好!流入京城的难民,也要尽早做好处理。” “是!” 两人俯身作揖,齐声应答。 说完,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彼此,视线中的敌意一闪而过。 等从御书房出来以后,两人比肩并行。 夜若云单手负在身后,目光眺望远处,明亮的黑眸中闪烁着些许晦暗的光辉,“三王弟,处理毒患和关中城,你想做哪个?” 夜宸寒没看他,声音更为冷漠,“皇兄让你我共同处理彼此毒患,至于关中城知府的事情,便不劳烦王兄操心!” “呵呵……”闻声,夜若云笑了,同时脚步声停下来,侧眸望向身畔之人,声音凛然:“三王弟!处理毒患的事情,你怕是没能力做好吧?” “王兄小瞧我?”夜宸寒微微眯起凤眸,薄唇微挑起:“本王是有底牌的!唐云瑾曾经给过本王四十多个针对西凉的抑制毒物方子!究竟是王兄能起到关键作用,还是本王能解决这场危机,如今尚未能成定数!” 说完,夜宸寒迈着大步,走下长长台阶,很快便与夜若云拉开了距离。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之人,俯瞰着他逐渐渺小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随即又很快消失不见。 京城涌入难民之后,氛围瞬间就变了很多。 街道上多了不少沿路乞讨之人,他们不但穿的脏兮兮的,脸上还有红一块黑一块的溃烂皮肤,京城中的百姓恨不得避退三舍,免得这些难民身上的毒会传染。 但也有为了此机会,想借机表现的。 比如,文太傅的孙女,文若若。 文太傅作为皇帝曾经的师长,在朝中备受尊重,但他并不满足现状,儿子在朝中只不过是个很不起眼的七品官员。 皇帝虽然见了他,还和幼年间一样客气有礼,但文太傅知道,那都是表象。 等他百年之后,文府怕是会落寞。 作为一代文臣,他心有不甘。 而文家现如今就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他借助这个孙女,来实现给文家翻身的可能性。 热闹的街道上,文若若戴着面纱,带着文府的下人支起了粥棚,才刚弄好,下人吆喝了一声,一大群的灾民便拥了过来。 文若若一直打粥,累的满头香汗,不远处的高楼上,文太傅目视这一切,负手而立,脸色冷漠。 文大人站在他身后,弯着腰,满脸的苦笑:“爹!若若从小就身子弱,这事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次的难民全都是从关中城涌来的,这些难民身上的毒会不会传染是个未知数不说,就这大太阳的天气,若若站久了是会晕过去的!” 文太傅听到这些话,脸都黑了下来,胡子一抖,激动的厉喝道:“有那么矫情?还不都是你惯的?越是身子差,便越是要多加锻炼,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老夫好歹也是个太傅,你混成了什么?文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大事,让若若出来现一现也没什么不对!说不定就能引起皇上重视,进宫当个贵妃什么的!” “爹……” 话还没说出来,远处传来声音:“呀,这姑娘怎么晕了?” 文大人脸色当即一白,顾不及其他,赶紧往楼下跑。 人群混乱,将昏迷的文若若围得水泄不通。 清冷的声音却在此刻穿透人群:“都散开!这样对她不利!” 第164章 又要相见 周遭人闻声,连忙退散开,视线聚焦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唐云瑾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衣,长发束成发冠,合身的锦衣穿在身上,将她衬托的更加消瘦单薄,像是风一吹便会倒下,嘴唇上贴着的假胡子反而衬的她有些阴柔美。 “这是谁啊?” 人群中仿佛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但却无人应答,此刻所有人都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是什么身份,又想做什么。 唐云瑾抬手,往文若若的鼻前探了探,又摸了下她的脖子与额头,接着搭脉诊断。 很快便松了口气,只是体弱虚脱晕过去了,这种睡醒了就好。 “放肆小儿,你对我家若若做什么?”文大人冲入人群之中,身为人父,他如今表现的有些气急败坏,毕竟这女儿从小到大都被自己保护的极好,从未与外界男子有过肢体接触,这些年重病,即便是请大夫,也都是用金线悬脉诊断,不让大夫触碰。 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竟敢这么非礼他家丫头。 唐云瑾刚站起身来要解释,迎面便是文大人硕大的拳头。 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凶么?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她要是躲不掉这一拳,估计得脸肿一段时间。 “砰!” 就在她即将迈出脚步的时候,一道浅绿色身影迅速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文大人的手腕。 好歹也是去过玉竹堂的,文大人自是一眼看清来人,不由得傻眼:“玉竹堂堂主?” 但转既,他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你可是玉竹堂堂主,竟然包庇一个地痞流.氓!” 唐云瑾弹了弹有些褶皱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谁是地痞?” 文大人恶狠狠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你!” “我是在帮她。” “胡说八道,本官两只眼睛都看到你是在占便宜!刚刚那只手摸得若若?你现在自断手臂,本官就既往不咎!” “文生,好好说话!”文太傅双手负立在背后,缓步走进人群,神态自若稳重。 文大人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应声。 文太傅是个聪明人,玉竹堂他虽然没去过,但也有所了解。 玉竹堂堂主尤为神秘,能让他出手维护之人,必然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所以他便摸着下巴上白色的山羊胡,笑眯眯着问道:“敢问这位是?” 唐云瑾瞥了眼文太傅,稍稍皱眉:“这位大人与其关系我是谁,不更应该关心下姑娘现在的身体么?她体虚畏寒怕热,忌劳累,应该开调养身子的补药,多修养几年,而不是在这里救济灾民,以此博取关注!” 大概是内心的想法被戳穿了,文太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与其也骤冷起来:“真是伶牙俐齿,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文生,听到了么?赶紧把若若带下去休息吧,等醒了再说。” 文大人点点头,走上前去,将还在地上倒着的文若若抱起来,往人群外挤。 唐云瑾刻意压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文大人,将文姑娘送回去之后,可以先喂她喝一些糖盐水,这样很快就会醒过来。” “什么糖盐水?”文大人没好气的扭头瞪了她一眼,“我怎么没听过?” 对于文生这样的态度,唐云瑾也稍显不悦,但她还是回答道:“就是糖块与盐巴对等混合加水溶解之后的东西,叫做糖盐水。” 文生没再说话,抱着文若若迅速离开。 文太傅看了看还围在救灾棚前的那些灾民,手不断地捋着山羊胡,眯起眼睛道:“文府其余人继续打粥给灾民吧。” “是!” 很快救灾棚前又围满了人。 唐云瑾和阿垚转身准备离开,本来就是路过听到了动静,顺便出手而已,现在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了。 哪知刚走出两步,文太傅便将他们叫住:“小友可是玉竹堂的医士?” 唐云瑾顿住脚步,回眸打量着文太傅,没承认也没否决,而是反问道:“文太傅有何指教?” “你知道老夫身份?”文太傅不可置信的挑起灰白眉梢。 “京城大大小小文家的确不下百户人,但在朝两代为官的,可只有一家,文太傅的身份并不难猜!不过文姑娘的身体,的确很不好,况且这次不是普通的灾患,一个不好,文姑娘很可能会染上病毒,所以还是不要让她掺和进来的好。” “哼!”文太傅冷冷一笑。 他现在手中唯一的牌就是这个孙女了,哪里听得进去外人的说教? “文家的事情,就不劳烦公子操心了。” “正好,我也没这个时间。”冷声说完,唐云瑾转身而去。 文太傅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也不过是个玉竹园医士而已,竟如此目中无人。 也罢!此次目的本就不在此,主要的还是让若若能达到那个目的。 但没多久,远处便传来动静: “玉竹堂开设免费诊所,赈灾棚了!” 此话一出,原本围在文家赈灾棚前的那些难民瞬间走了大半,疯狂涌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倒不是完全冲着玉竹堂三个字去的,主要是有免费的诊所。 而玉竹堂的医术,早已经传遍整个北冥国,关中城的百姓自然也知晓。 眼下相比于吃饱肚子,他们更担心就算吃饱了肚子也活不了太久时间,而眼下,玉竹堂就是他们的希望! 玉竹堂的赈灾棚相对于文府,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清粥馒头和一些比较清淡的菜。 这些难民如今中了毒,吃清淡些是最安全的。 排队弄了饭菜后,这些难民吃的一个比一个快,吃完了好赶紧去排队号脉,早些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出诊的是玉竹堂名下诊所的医士,唐云瑾和阿垚站在赈灾棚对面玉竹堂自家茶楼上。 她目视着眼前这一幕,杏眸轻敛,忽然动了下嘴唇道:“阿垚,你说西凉之人对关中城百姓下毒,能起到什么作用?” 关中城只是北冥内很小的一个城都,放在上百座城池之中,它并不显眼,也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唯一能勉强拿出来说的点只是:距离京城很近! 阿垚稍作思考,淡然回答:“怕是要借机制造民心慌乱,倘若此毒难解,消息又传遍举国上下,必然使得人心惶惶,而治理民心,其实比战争更难。” 两人议论间,免费诊治棚那边已经有医士来传信:“东家,堂主!这毒很棘手,一般的药没办法解,治疗群体太过于庞大,光是药材费用,怕是要花费不少。” 唐云瑾挑眉看去:“具体什么症状?” “外体偏冷,内里躁火,伴有皮肤溃烂,流脓,休克,抽搐等症状,很是复杂。” 冷热交加? 这不是血魇蛊术才有的最明显特征么? 她已经亲身体会过了,自然最了解那种感觉。 但余下的症状,她是一点也没沾。 眼下从这些症状来看,想治疗还真的不简单,身体冷热交加,对药材的需求便尤为苛刻,祛火与驱寒的药材需要一同使用,还要添加中和性药材进去,倘若药材剂量上不对,非但救不了人,很有可能会害了人。 这是更头疼的事情。 唐云瑾现在想想,与其说西凉之人制造此番事端是在针对北冥,还不如说是在针对玉竹堂! 玉竹堂在此事上不出手,将会落得话柄。 但若是出手了,又没办法将事情办好,更是会名声大减! 这一切的关键,还在于能不能弄出一张合适的药方。 “东家。”阿垚轻声唤她,仿佛在提醒什么。 唐云瑾这才慢慢的缓过神来,视线从心落在那名医士身上:“解毒之法你们可研究出来了?” “惭愧。”医士眼神显得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低:“如今尚未,预计……最少也得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唐云瑾瞥了眼天色,这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那些难民估计是没这心思等,就怕其中还会出现如之前在玉竹堂那般故意寻衅滋事之人。 她便道:“不用了,药方我来写,你们去备药便可!” “东家要亲自写药方?”那名医士眼睛瞬间一亮,“不知属下有没有荣幸能从东家手中学到一二,毕竟这次的毒不一般,药是真的难开。” “药方拿到你便懂了,先退下吧。” “……是。”那医士稍微有些失望,却不敢忤逆唐云瑾的意思,只能先退了下去。 阿垚命人帮她取来笔墨。 唐云瑾坐在椅子上,眉梢紧锁,盯着桌上空白的宣纸,提起狼毫笔,犹豫了一下,在心里把需要的药材都排列好,这才提笔一口气写下去。 热性与凉性的药材她按照一对一的比例,至于中和性的药材,啧需要多出三分之一的比例,否则没办法有效均衡药性。 一炷香的时间后,唐云瑾将药方确认好,派人送了过去。 玉竹堂的医士开始去抓药,熬药。 文府的人派人过来看过情况,立即去汇报了。 “那个看着跟小白脸一样的年轻人,不是玉竹堂普通医士?”文太傅摸了摸胡子,脸色有些骇然。 身边下人弓着身子,继续汇报道:“奴才瞧着那位玉竹堂堂主对他也是恭敬有加,您说,他会不会就是玉竹堂背后的东家?” “玉竹堂东家?”这下文太傅脸色更不好了,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请玉竹堂的医士来给孙女探查病情,但仔细了解过,那些玉竹堂医士的医术也就比普通的大夫好一些,又比较贵,他便打消了念头。 可传言中玉竹堂东家的医术尤为厉害,甚至超脱曾经名震京城的玉神医! 文太傅内心有些挣扎。 那下人点头:“奴才觉得应该不会有错。正好小姐身体的病一直都没治好,不如……” 才刚有些不愉快发生,如今便要他去求人,文太傅多少有些放不下颜面了。 他毕竟曾教导过皇上和两位权王! 如何能对一个毛头小子低头? 越想,文太傅心里越是浮躁,对那下人摆手,以示他退下。 下人只能讪讪点头,退了出去,紧接着又一名下人的声音从外边传了出来:“那玉竹堂的人果真是厉害,才这么点功夫,竟已经找到了解毒之法!现在都开始熬药了!” 另外的人附和赞叹:“真不愧是玉竹堂啊!这办事效率,怕是皇室都不可及!” “还说呢,灾民都涌入京城第二天了,也不见皇上和两位权王殿下有什么动作。” 话音刚落,一匹骏马与一辆低奢马车同时出现。 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夜宸寒。 而马车停下之后,夜若云也从中徐徐走出。 两人视线几乎同时望向对方,眼底各自闪过一抹惊诧。 他们同时到达,却并非相约而来。 夜若云轻瞥了眼翻身下马的夜宸寒,眼底含着一抹轻笑:“三王弟,真巧!” 夜宸寒冷漠的扫了他一眼,没做声,抬手一招,尾随在马后的众宸王府侍卫迅速走向那些难民开始调查情况。 气氛稍显尴尬,夜若云也不在意,下了马车后,径直走进唐云瑾所在的楼阁。 他前脚刚走进去,九燃便迅速现身,落在夜宸寒身边:“主子,玉竹堂堂主也在这里,还有一个……” “有什么?” “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看着是生面孔,但看的久了,总觉得与王妃有几分相似!属下不知是否错觉了。” 说这句话,九燃是有私心的。 现在王府已经传遍王妃要抛弃王爷跟大王爷在一起的消息,眼看着王爷日渐落魄,做事开始难以集中注意力,九燃便想着帮王爷一把。 因为在他眼中,王爷是爱王妃的,只不过表达方式稍有问题。 “……”闻声,夜宸寒剑眉紧锁,抬头望向眼前的楼阁。 说起来,他数日没见过唐云瑾了,上次见她时,那张惨白的面容以及疏冷的眼神,他至今难忘,每至夜间,回想起来,辗转难眠。 曾经他以为自己学会了如何控制脾气,但面对她果断的划清界限,还是会绷不住! “王爷?”九燃试探唤他。 夜宸寒抿唇,迈着大步果决走进楼宇内,他要看看,到底是不是唐云瑾! 顺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上他听到了夜若云温和的声音:“此次多谢玉竹堂出手相助了!” 阿垚难得一笑:“邕王殿下这礼,我们玉竹堂可受不起,不过是该做之事罢了。” 夜若云点点头继续道:“这位是?” 听到这里,夜宸寒在楼梯上的脚步陡然僵住,他在期待答案。 之前在玉竹堂的时候,他听到唐云瑾跟阿垚那些话,便觉得唐云瑾绝不仅仅是跟玉竹堂有合作关系这么简单,那个阿垚很听她的话,就像是奉她为主。 倘若…… “这是我们玉竹堂的大医士,负责这次的引导。” 大医士…… 夜宸寒呼吸一沉,不是他想象中的称谓。 他还以为阿垚会说是玉竹堂背后的东家。 听到这里,他已经说不上来自己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退下去。 往前走,他怕自己看到的那张脸会让自己失望,往后退,他又怕那人真的是唐云瑾。 此时此刻,他全然不知,里边这二人的对话,便是故意说给他听得,为的便是要他打消疑虑。 但在停顿之后,夜宸寒还是大步走了上来,人还未现身,声音已经到了:“没想到如今王兄与玉竹堂的关系竟这般好!”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唐云瑾身子不自觉僵了一下。 他还是来了…… 会不会把她认出来? 第165章 我会如他所愿! 果然这个男人想去做一件事,根本没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三王弟不是来调查难民的么?”夜若云视线打探在他身上,眸光微闪。 夜宸寒嗤笑一声,大步走了过来:“王兄也是为了调查难民情况来的吧?” “你我目的应该没差别。” “自然。不过本王是没想到,如今王兄跟玉竹堂的关系这般融洽,就连玉竹堂的大医士都可以见到,本王之前是闻所未闻,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见上一见!” 唐云瑾背对着他,没说话。 只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垚刚要开口阻拦,夜若云已经大步走上去将其阻拦,“三王弟要是好奇,以后引荐也不迟!” “到底是今日不方便见,还是这位大医士不敢让本王看到模样?” “三王弟咄咄逼人的态度,何时可以改改?” 听到这话,夜宸寒很显然有些不悦,凤眸冷意翻涌:“到底是本王咄咄逼人,还是有些人不敢面对本王。唐云瑾,现在为了不见本王,到了要当场编造身份的程度么?本王可以忍受被你欺骗,但忍不了你与他人一同欺骗本王!” 这样会显得他很傻。 话都到了这里,唐云瑾也没打算继续装糊涂,果断的转过身去,实现冷淡如冰:“真是不知道王爷这样的用意是什么。这次关中城的事情,是王爷管理失职吧?明明毒患早就已经发了,却迟迟无人支援,弄得西凉之人放火焚烧城池,不下百人被焚烧致死,以至于情况进一步恶化。如今治理民患当头,王爷竟还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若是传出去,王爷不怕外人说王爷眼里只剩下女人了么?” 她一向都是很敢说的。 夜若云见她说话如此直接,眼神微变了一下,又迅速沉敛下去。 “此次毒患,本王需要你的医术。” “那很抱歉,王爷晚了一步。”唐云瑾耸了耸肩,轻松一笑,“我已经先和玉竹堂以及殿下合作了。解毒的法子也找到了,基本没有用得到王爷的地方,王爷要真还想做点什么的话,不如去安抚下关中城内幸存的百姓。” “此事本王已经安排妥当!” 他派去了四大暗卫和一些侍卫,带着一些救济粮,一些药品,还聘请了一批大夫共同前往。 这安排已经很周到了。 他没有同去,其实目的就在唐云瑾。 可唐云瑾那话已经说出来了,让他如何承认,自己堂堂宸王,竟为了一个女人夜不能寐茶饭不思? “那这里就没王爷什么事情了,楼梯在后边,您请!” “……” 唐云瑾是真一眼也不想看到他啊,他上来这才几句话的功夫,便让他走?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想走! 直接抬步走到一旁红木圆桌前,缓缓坐下,薄唇微启:“你不用在本王面前继续装下去,你和玉竹堂只见的关系,本王已经知道了。” “我和玉竹堂有什么关系?”唐云瑾双臂环抱,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这男人又是在玩什么鬼把戏? 之前在玉竹堂那一次,她听到隔壁厢房传来动静之后,安全起见,赶紧离开了,并不知道在隔壁的人是夜宸寒。 阿垚之前本来想告诉她的,却忘记了。 眼下看到两人对峙的模样,一时间也开不出这个口。 现在把真相说出来,有些不合时宜了。 夜宸寒冷冽道:“你就是玉竹堂背后的东家吧?” 自上次玉竹堂的事情过后,夜宸寒就一直把这件事埋藏在内心,反复思考,反复推翻自己的结论。 直到最后,他确信以及肯定,唐云瑾就是玉竹堂背后的主子! 不仅仅是他恰好听到那些对话给了他笃定的信心,还有那些玉竹堂内的新奇东西。 菜谱,糕点,果茶。 这种超前的东西,他最开始只在凝雪院里见过。 后来玉竹堂慢慢出现,新奇的东西才在京城内得到了扩散。 至于唐云瑾如何有能力建立起玉竹堂,他也并不需要思考,有阿垚这样的人在,大体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唐云瑾操心,只要有充足的资金流转便可。 而他最开始给唐云瑾的那一笔黄金,虽然不多,却可以展开周转,后边进入玉竹堂那一大笔差点令他倾家荡产的钱,才给玉竹堂起到了最根本的稳固作用! 以上这些猜测,都是可以对准逻辑的。 可能夜宸寒都没意识到,他有时候是挺聪明的,但更多的时候,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但凡在唐云瑾和白语嫣之间可以保持头脑清醒,也不至于把唐云瑾越推越远。 听他说完这些后,唐云瑾冷笑收敛,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淡淡道:“所以呢?” “本王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只要你肯回来!” “回不去!还想听我说多少遍?”唐云瑾嫌恶的看着他。 那神色与以前夜宸寒看她的模样很像。 厌恶中透着些许不耐烦。 曾经夜宸寒面对原主,多听一个字,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孩子想你了,这两日他们饭都没好好吃!” “王爷还有脸说这话?直接把和离书写了,你我两清,把孩子在还给我,不就一切万事大吉么?非要这样两败俱伤才好玩?你越是这样,越是会让我觉得恶心!” “好,恶心本王是么?那不如就让你恶心到底!倘若不回王府,本王便将你跟玉竹堂只见的关联告知皇兄,到那时……” “啪!”话还没说完,夜宸寒脸上一疼,挨了唐云瑾重重一巴掌。 半边脸瞬间有些麻痛感。 他侧眸,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上一次,唐云瑾是用匕首伤了他,那时候还见了血。 可如今对比起来,他竟觉得眼下这一巴掌,疼痛感更甚。 还没反应过来,唐云瑾如冰般的声音已经落入他的耳间:“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夜宸寒!请你滚!” 夜宸寒:“……” 一不小心,又惹怒了她。 夜若云往前迈出一大步,将唐云瑾挡在自己身后的位置,不让夜宸寒在看见她分毫,也下起了逐客令:“三王弟,请吧!” 夜宸寒眯起冷眸,既然气氛已经僵硬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介意再进一步,便道:“既然王兄也是为了难民的事情而来,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等我回来。”夜若云转眸笑着朝唐云瑾说了一句,便同夜宸寒一起走了出去。 在走出门的瞬间,夜若云大手一抬,将那扇通往天台的门关闭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混合着一些细碎的话语声。 只是距离的太远,唐云瑾听得并不真切。 “阿垚,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说?” 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了,唐云瑾也没什么好藏掖的,之前从阿垚的脸上,她看到了欲言又止。 “嗯……之前一直都没来得及跟你说,那日出现在玉竹堂的人,就是宸王。” “……” 唐云瑾没说话。 阿垚继续道:“如果他果真都听到了,那大概也知道你才是当年救他的人。” 唐云瑾仍旧是沉默的。 阿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巨浪,拍打在紧压她心口的石头上,浪花一阵又一阵,将她心脏牵引的不断跳动,有些难以控制。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良久之后,才慢吞吞的说出一句:“就算这样,他也还是给了白语嫣活路,不是么?” “何止是活路啊。”阿垚负手而立,摇头轻叹,“他从始至终都没读懂过你!倘若他能除掉白语嫣,你们二者之间的矛盾,也不会激发到如今这种地步,但在得知那些真想之后,他对于白语嫣的处罚,也仅仅是关入典狱房罢了,要说相处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情分,估计是假的。” 唐云瑾目光眺望远方,杏眸中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低喃道:“就算没有白语嫣,我与他之间,也会爆发别的矛盾,生来不合的人,注定不合!阿垚……” “嗯?你说,我在听。” “将玉竹堂跟我之间关联的消息告诉皇帝,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他还需要利用我去对抗西凉,这分功劳,他绝不会与夜若云平摊,倘若皇帝知道了此事,对我必然有很大的限制,阿垚,做足准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来,我们必须金蝉脱壳。” “好,你想怎么安排?” “唐云瑾唇角噙起一抹笑:“他不是说了么,没有休妻只有丧妻,等真到了那么一天,我会如他所愿!” “你要……” …… 楼下,宸王府的侍卫见到他走出来,立马前来汇报情况:“主子,目前街道上除了文太傅和玉竹堂的救灾棚外,还有另外几家大人也派人过来了,丞相府也在其列。” “相府?”夜宸寒眸子微眯,“是谁?唐云奕?” “不是,是相府二小姐,而且玉竹堂那边的人还去了一些到丞相府那边帮衬,也不知是何缘故。” 这侍卫自然不知是何缘故。 夜宸寒心里却清楚,玉竹堂是唐云瑾的,丞相府是唐云瑾娘家的人,帮衬也无可厚非。 但他现在好歹还算是唐云瑾的挂名丈夫,她却…… “王爷,您这脸……” 这侍卫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自家主子那张脸难看了起来,侍卫感觉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连忙低下头去,接着汇报调查的情况:“一部分的百姓已经分到玉竹堂的解药,不过效果目前还不知道,主子,咱们这些人,应该做点什么?” 现在该知道的情况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但光是玉竹堂搭的几个棚子,差不多就笼络了一大半的难民,剩余的一部分,最多数也在丞相府那边。 本来在文家这边的灾民,大多数都流了出去,倒不是掀起文家给的粥食不好,实在是这棚子太小,又很挤,容不下太多人。 文太傅看着远处玉竹堂救灾棚里涌动的难民,再看看不远处丞相府的难民,最后看向自家救灾棚,脸色瞬间垮下去。 本来这些都该是他们文府的功劳才对。 现在好了,杀出来这么多人,尤其是玉竹堂和丞相府! 这么一比,显得文府微不足道了许多。 这样一来,他如何能让孙女达到飞黄腾达的目的? “爹!”文生匆忙走了过来,“若若醒了,我先送派人送她回去罢!” 在姑娘床前守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听了唐云瑾的话喂下糖盐水,很快就醒了,但这儿,他是不打算让若若继续待下去。 文太傅脸色一凶,“送回去?有那么娇贵吗?你看看丞相府的二小姐,比若若还小两岁,这做起事情来,不是比若若好很多?要我说,这丫头就是从小被惯得了,太娇弱,稍微做点事,受一点风吹日晒就要晕,这体质如何能行?得锻炼锻炼,让她继续施粥去!” “爹!你这样就过分了!”文生脸也垮了下来:“刚刚那位玉竹堂的大夫都说,若若现在身体很弱,需要多修养,多进补身体,这不是光靠锻炼就可以好的,再下去,万一又晕了怎么办?” “你想忤逆为父?以前那些道理是白教给你的吗?” “爹的那些礼仪礼数我都记在心里,但现在不是礼数为大,是若若的命为大!她要是出事,文府是要断后的!” “等以后嫁出去了,又跟断后有什么区别?”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文若若细小如蚊的忽然声音闯了进来,“祖父,爹,你们别吵了,我去便是!” 文太傅脸色当即变好起来,笑眯眯道:“还是若若乖。乖孩子,祖父是不会害你的,你看那丞相府的二小姐,还有侯府各位官家的小姐,不是都来了吗?施粥救济,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做得好,是可以名声大震的!” 文若若抿起桃红色的唇,乖巧点了点头,声音仍旧很小:“祖父,若若没有不想去的意思,只是体力不支,若若现在就去。” “好!”文太傅爽朗大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等此事过后,祖父会给你安排妥当一门好亲事的!” 亲事…… 文若若唇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她脑海间忽然掠过一个很模糊的白色影子,那似乎是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人,可惜的是没有瞧见脸,会是哪家公子呢? 好想认识一下…… 第166章 她会记恨一辈子! 唐云瑾等到视野中彻底瞧不见夜宸寒之后,才下了楼,向丞相府赈灾棚走去。 “公子!”路过文家赈灾棚,文若若细细的声音在喧嚣的人群中,辨识率竟格外高,唐云瑾顿住脚步,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文若若脸色一喜,连忙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了她的跟前,在唐云瑾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满脸羞涩的垂头问道:“公子,那会是是您帮了我吗?” 虽然没看清脸,可她依稀记得就是这身打扮,一模一样,一点不差。 唐云瑾脸色稍缓,轻轻点头,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淡然压低声音道:“姑娘当街昏迷,作为行医之人,理应出手援助,以姑娘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在这里救济难民,更应该回去好生修养,多喝些补品,调养身子。” 这也算是打开了一部分的话题,文若若连忙接下去:“那公子可不可以告诉我,要怎么调理比较好?爹爹和祖父之前帮我请了好些大夫,但都没什么效果。” 唐云瑾不可置信,眉梢微微挑起,这么简单的体虚症状,京城的大夫都调理不好? 这话她怎么有些不信呢? 缄默一瞬,唐云瑾笑着道:“恐怕不是大夫调理不好,是姑娘对那些大夫有些成见吧?” “我……” 大概是被唐云瑾说中了,文若若脸色微微泛红,声音瞬间低弱了下去:“那些大夫开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药很苦,我喝苦的东西会犯恶心,喝一次吐一次,后来爹爹让下人熬制那些药,我便没喝了,都是瞒着爹爹和祖父倒掉了。” 果然…… 她就说京城的大夫怎么可能连个体虚都医治不了。 “公子?”文若若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抬起娇俏的小脸,睁大那双水灵的眼睛张望着他。 “既然是胃不好,吃不了苦的药,那还有个简单的办法,当归炖鸡汤!” “鸡汤?”文若若一听,连连摇头:“不行,鸡汤我喝了也想吐,太油了。” “是直炖的,还是加了当归?” “当归是何物?” 文若若睁着大眼睛,一脸懵懂。 算了,这姑娘估计也是不认识药材的,唐云瑾心里轻叹了声,又道:“那姑娘且告诉我,喝的鸡汤可有微苦?” “没有,就是鸡汤,很油的鸡汤,我一次最多喝半小碗就喝不下了,大夫说这样不行,起不到多大补身体的作用。” “知道了。”唐云瑾轻轻点头,说完便抬步朝丞相府那边走去。 “诶,公子!”文若若提着裙摆下意识追上去。 唐云瑾没想到这姑娘这么黏人,顿下脚步,低声道:“我帮姑娘炖些鸡汤,让姑娘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真的吗?这可以吗?”文若若脸颊微微泛红,更为娇羞。 唐云瑾只觉得她是不好意思,又道:“没事,就是需要的时间可能会有些多,需要姑娘耐心等。”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 接着,文若若目送唐云瑾消失在人群之中。 “咳咳!”威严咳嗽声闯入耳间,文若若下意识抬头看去,对视上祖父那双骇人的眸子,她唇角微微咬住,连忙扭头回了赈灾棚,脑子里却都是翩翩白衣郎的身影。 她不想要祖父给自己指婚事了,她想嫁给那位公子! 这是她只一眼就认定的人! 可文若若完全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白衣公子,是个女儿身。 另一边,唐云瑾已经顺利到了丞相府赈灾棚。 唐笑笑面对灾民,一直热情,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减,因为她笑得有感染力,所以这儿的难民也不少。 唐云瑾挤进来,到了唐笑笑视野内。 后者完全没认出眼前的是谁,脸上笑颜瞬间垮下去,怒声道:“你是谁?来赈灾棚捣乱的吗?” “笑……” “笑什么笑?别以为知道我名字就可以套近乎,我爹是丞相,我哥是大理寺少卿,我姐姐也很厉害,你要是敢……” 唐云瑾无奈,胡子迅速揭了一半,然后又迅速贴回去。 唐笑笑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逐渐傻眼,小.嘴张着,半晌缓不过来,好不容易回过神,吞吐着用愧疚语气低声道:“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意识到姐姐这样或许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所以她没叫“姐姐”。 “方便做事,有没有空着的锅炉,借我一套用用。” “啊?”唐笑笑又愣住了。 姐姐现在是已经混到没有锅做饭做菜的地步了吗? 这才几日啊! 她泛起同情心,连忙道:“你要是在那边过得真不好,连做饭的锅炉都没有,里边那套就送给你,我找人给你搬回去吧?本来带过来也是备用的。” 唐云瑾意识到妹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现在人多眼杂,也不好解释,她便让唐笑笑先忙自己手头的事情。 她则是先把那套闲置锅炉点上火,里边加满水烧着备用,再让玉竹堂的人送来一只处理干净的乌鸡和一根品相极好的当归,加上些许枸杞。 乌鸡不大,锅口也刚好,唐云瑾在鸡身上几个肉厚的节点用刀砍了几下后,便把鸡和当归丢入锅中开始煮。 大火煮一个时辰后,下入枸杞,加入一大碗的水,转小火继续炖煮半个时辰。 至此,当归的味道已经完全散发在鸡汤中,微微发苦,却不重。 唐云瑾撒了一把盐调味,淡淡尝了一口,味道正好,微苦但是跟鸡汤原本的味道中和了。 把鸡汤盛入汤盅里,唐云瑾带着离开了。 唐笑笑的视线追随着她,一直不太放心,最终还是吩咐了丞相府下人照顾着赈灾棚,悄悄跟了上去。 唐云瑾到了文家赈灾棚,将刚煲好的鸡汤给了文若若:“尝尝看。” 文若若接过汤盅,往对面楼上瞟了眼,小心翼翼把汤盅放在身后的桌子上:“等我这边忙完了便喝,谢谢公子。” “不客气!若没别的事情……” 唐云瑾话还未落下,唐笑笑的声音已经闯了进来:“好啊!你要锅炉炖鸡汤,原来是为了她?!我都没喝过你炖的鸡汤,她凭什么喝?” 唐云瑾:“……” 怎么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文若若慌张的往唐云瑾身后缩了一下,声音很小:“公子不是大夫吗?他帮我也无可厚非吧?倒是唐姑娘,一上来便咄咄逼人,有些不好吧?我也没做错什么啊,就是想让公子帮我治治病。” “公子?”唐笑笑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家姐姐,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有什么不妥吗?”文若若眼神迷茫,她倒不是心机深装无辜,是从小到大,就没怎么与外人接触过,加上并不知道唐云瑾是女儿身,又被唐笑笑的性格有些吓到了。 唐笑笑往前一走,直接把唐云瑾拉到了一旁去,小声道:“姐,你没看出来吗?这是个心机女啊!跟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白莲花有的一拼。” “是白语嫣。” 唐云瑾纠正。 “反正没区别!” “笑笑,你就别添乱了,先回去吧,做正事要紧。” “我……”唐笑笑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一时间雨鞋哑口无言了。 这么几天没见,没想到一见面姐姐便赶她走? 好无情…… 她冷哼一声,扭头提着裙摆跑开。 文若若站在唐云瑾身后,声音很小:“公子,唐姑娘是你什么人?” “我妹妹。”唐云瑾脱口而出,顿了顿又纠正道:“远方表亲。” “真的吗?”文若若眼神低迷下去,声音渐渐弱了,“我看着不太像啊。公子……” 抬头间,唐云瑾已经走了出去,没回头,留下冷淡的声音:“文姑娘记得喝鸡汤,要是喝着可以,可以让文府厨房照着做,做法很简单,就是普通的鸡汤中加一根当归便可,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告辞了。” 随后,迅速淹没在人群之中。 唐云瑾却不知道,自己这般果决的离开,反而更让文若若有些痴迷。 少女站在原地,看着拥挤的人群将那道白色身影淹没,纤细的眉梢微微皱起,低喃道:“我还没问你名字呢。还有唐姑娘,真是你表妹吗?” …… 两三日过去,京中难民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与安排,而眼下,令人焦躁的便是关中城内的百姓。 根据传回京城的消息,虽然将那些百姓的情绪安抚下去了,但百姓们体内的毒却没解药,皮肤溃烂情况加重。 作为关中城之事的主要负责之人,夜宸寒再度被召进宫内。 以往,皇帝每每面对这位臣弟,有的都是夸赞,但这一次,却黑下了脸。 上朝时,朝臣都道:此次京城内难民情况之所以得到平息,是邕王请到了玉竹堂出面,才得以让京城内的情况这么快得到控制。 两大权王在外人看来,是辅佐皇上。 但在皇帝本人看来,是权利被分流! 他一直都想从两人手中拿回一部分的权利,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更没办法挑拨两大权王之间的关系。 之前利用唐云瑾来做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但经过缜密的思考,利用女人,只会放大皇室丑闻,仅此而已,还不如利用朝堂之事! 而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转机口。 皇帝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沉声斥责:“三王弟,这次关中城没有安排妥当,你是否应该给朕一个交代?” “是臣弟失职!”夜宸寒俯身作揖。 “失职?以前可从未见你出这种错误!三王弟,到底是什么影响了你?是王兄还是唐云瑾?” 皇帝是个明白人,他俯瞰一切,自知两者皆有,看着夜宸寒眉梢微动,心底了然,冷哼道:“再这样下去,王兄在京城内的权望怕是要高过你!战王守卫国都,本应令世人敬仰,三王弟你带兵打仗时,全京城都称你为战神,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倘若这次关中城损失严重,朕没办法对百姓交代!你必须调整好心态,尽快将事情解决!” 皇帝说了这么多,夜宸寒只是淡淡四字:“臣弟明白。” 也不知他是否听了进去。 话音才刚刚落下,门外太监的声音传来:“皇上,邕王殿下来了。” “来的好!三王弟,你先退下吧!” 皇帝眯眼轻笑,故意说道。 夜宸寒薄唇微抿,复揖手:“两位王兄之间的对话,应该没什么是臣弟所不能听得吧?” “好,你既然想留下,那便留下!” 如此,正合皇帝的意思,他大手一抬,沉声道:“宣!” 太监拉长的公鸭嗓从外传来:“宣邕王觐见!” 很快,一身朝服的夜若云迈着坚.挺沉稳的脚步,现身二人面前,对于夜宸寒目不斜视,直视着正前方的皇帝,俯身作揖:“见过皇上。” “王兄不必多礼,正好三王弟也在,关中城的事情,还需要他操心,既然京城内的功劳,大多数归功于王兄,那不如……就由王兄指点一二?” 皇帝把话撂下了,脸上表情看着和善,实则恨不得两人掐架起来。 但这二人,在私下虽然有兵戈相向之意,但当着别人的面,还是会维持表面和平。 夜若云唇角噙起一抹淡笑,他是个聪明人,能看出来皇帝是在拱火,便很自然的开口道:“皇上,本王这次没有占据什么功劳,不过是搭个线罢了,主要功劳还是玉竹堂的配合。” 微妙的一句话,却是很自然的把象征着功劳的巨石推开了。 他一直都知道,身边这位三王弟,最看重名利! 也势必想跟他争个高低。 但这次,争斗之中包含了唐云瑾在,他必须平息下去! 夜宸寒嗤笑一声:“王兄真是谦虚!不过话也没错,若非某人相助,王兄倒也未必可以跟玉竹堂成功牵线!” 听到这话,夜若云感觉有些不妙,他是在暗示夜宸寒,却被当做是嘲讽了。 接着,皇帝又说话了:“哦?还有人牵线?朕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夜宸寒敛眸便要开口。 一向镇定的夜若云在此刻也是着急到提起声音:“三王弟可要想明白了,有些话,不可乱言!” 如果那件事,真的说出来,云瑾绝对会记恨一辈子的! 第167章 争夺 夜宸寒怎么可能听夜若云的话。 在他的认知中,要不是这位王兄的话,他和唐云瑾之间可能也不至于割裂的这么快。 现在的唐云瑾,等同于要用夜若云来对付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彻底拉扯开了,并且已经再无转圜余地了。 既然这样,他就算顾虑着什么,唐云瑾也未必会记着。 到现在为止,夜宸寒已经彻底看清楚唐云瑾对他的态度了。 不管他怎么如何对唐云瑾好,都换不来一具好话。 但他若是做一件对唐云瑾不利的事情,却能被她记着好久。 既如此,得不到她的爱,不如就做那个被她记着最久的人! 想罢,夜宸寒冷声开口道:“唐云瑾和玉竹堂只见有着紧密联系,如今她住在邕王府,自然能给王兄提供最大化的帮助。” “宸王妃住在邕王府?”这件事皇帝是的确不知道的,如今听了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怪不得他说了三两句话便这般轻易将三王弟的情绪带动了起来,原来是唐云瑾本就做了出格之事。 但事情既然都到了这种地步,他对唐云瑾不利用一二,似也说不过去。 脸上还保持着庄严之色,皇帝龙眸凝起:“此事实乃荒缪,不过朕可以看在宸王妃对此次毒患有所帮助的份上,从轻处罚!来人,将她传唤入宫!” 此话一出,夜宸寒和夜若云的脸色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从轻处罚,却没说要怎么处罚,反而是直接召入宫。 两人此刻内心有着不谋而合的想法,怕是皇上要背着他们做些什么。 “两位权王这几日也算辛苦了,先退下休息罢!”皇帝大手一抬,便开始赶人。 两人皆没动。 夜宸寒低垂下眉眼:“皇兄,她既然是宸王妃,具体要如何处罚,臣弟有知晓的资格!倒是王兄,这几日在京城中操劳诸多,的确应该好好回去休息,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三王弟没必要这般针对本王!如何处罚她,本王也有知情权!” 两人之间的怒火不见半分消减,反倒是更加浓烈了些。 皇帝龙眸微眯,沉声试探:“你们是对朕信不过?” “臣弟不敢,只是臣弟有知情权!” 夜若云:“本王复议!” 看来,这两人对于唐云瑾用的心思比他想象的更多。 皇帝心中冷笑一声,“好!朕可以让你们留下,但不是待在这里!福公公,带两位王爷去偏殿!” 一直静候在皇帝身边,一句话也没说过的老太监闻声,连忙弓着腰走上前去牵引:“两位殿下,这边请。” 御书房的偏殿距离主殿不远,两人待在里边也同样能将主殿的情况尽收眼中。 一段时间过后,穿着素净的唐云瑾现身御书房。 之前她是以宸王妃的身份进宫面圣,好歹会让身边的丫鬟给自己着重梳妆,甚至穿上王妃的正装。 但每次穿正装入宫,对她而言都没好事,这次她干脆简单点。 穿的是翠玉色的纱裙,头上就别了一个简单的玉簪子。 要不是那张脸皇帝认得,实在难以想到,这身装扮的人,会是宸王妃! “见过皇上。”唐云瑾微微欠身,当做行礼了。 “见了朕,为何不跪?”皇帝一开口,气场尤为强大,整个御书房像是被威严的龙气塞满了。 唐云瑾不紧不慢的直起身,不答反问:“为何要跪?因为皇上的天子?”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 唐云瑾持续反问:“那敢问皇上,天子的职责是什么?” 候在皇帝身边的福公公倒吸凉气,这宸王妃八成是疯了,竟敢这么对皇上说话。 “唐云瑾!你是在问责朕?”皇帝沉喝一声,怒拍桌案。 顶着巨大的压力,唐云瑾没退缩,勇敢迎上皇帝的眼神,“臣女不敢!” 她自称臣女…… 第一次听到唐云瑾这般自称,就算知道已经奢求不来感情,夜宸寒心里还是像有一根刺在深深扎着。 就像是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关系。 “不敢?朕是天子,是九五至尊,你是第一个敢问天子职责的,怎么,对朕有什么不满?说出来,你要是说的合理,朕便不问责你!” “民以食为天,更以帝王为天!帝王为百姓带来风调雨顺,百姓参军为帝王守护国都,此乃相互作为!” 听到这话,皇帝龙眸中闪过一抹惊艳,他没想到唐云瑾竟这般会说话。 且说的他一点也生气不起来。 “继续说!” 唐云瑾话锋一转,这才是步入正题:“既然是相互作为,自然要相互尊重,帝王带领的场所是在朝堂,而不是后宅,王臣和离休妻结亲之事,帝王不该参与,如此只会激发矛盾!” 皇帝听完,脸都完全黑下来了:“好,很好!唐云瑾!你可是忘了当年跪在御书房外求朕将你赐婚给宸王的事情?如今来告诉朕不该插手这些?” “当年是臣女年幼无知,如果能重来一次,就算宸王殿下求娶,臣女也绝不会嫁!恳请皇上赐我和离!” 这是唐云瑾第二次提出! 就连皇帝,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 但此刻,皇帝知道,一旦赐下和离,等于唐云瑾就失去了皇室的约束。 而玉竹堂的情报网与医术,皇帝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可以利用唐云瑾来当做这条牵引线的话,终有一日,玉竹堂会归皇室所有。 到那时候,唐云瑾彻底失去价值,成为弃子,随便如何都行! 心里在阴谋论,皇帝表情仍旧庄重:“你可知一旦和离,对皇室的名声将会有多大影响?古往今来,可从未有过女子敢对皇室嫡系王爷,提出和离的!” “臣女愿意当这第一人!” “这可不是好当的,你要承担更多舆论!” “臣女心甘情愿!” 舆论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只有在夜宸寒身边呆着,才是最危险的! “那……” 话到这个份上,皇帝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开出条件了,只是才刚张口,一道黑色漆黑修长的身影已然从偏殿闯了出来。 唐云瑾看到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她着实没想到,夜宸寒会在这里。 紧接着,夜若云也从偏殿中走了出来。 “你们出来作甚?”皇帝神色显然有些不悦。 这两人的出现无异于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 “宁愿面对舆论也执意要与本王和离?” “看来王爷都听到了。”唐云瑾红.唇动了动,字字薄凉。 对于夜宸寒的出现,她并不感觉意外。 “那就依照本王之前所言,将孩子留在宸王府,本王便与你和离!” 皇帝出言附和:“的确,皇室血脉,自然归皇室所有,你若要和离,便将两个孩子留给三王弟!” 这样一来,也算有了可以牵扯唐云瑾的东西,他即便暂且不提牵引玉竹堂也可以。 唐云瑾被两个男人为难着,夜若云自然看不下去:“皇上,孩子是云瑾一手带大的,三王弟从未照顾过孩子,如此决策是否有所不妥?” “有何不妥?身为王妃,照顾孩子,抚养成人,不是应该的?” 应该的? “呵呵……”唐云瑾冷笑两声,忽地朝着皇帝迈出一大步,“皇上就不想知道,我为何执意和离?” “为何啊?” “入宸王府这几年,臣女受尽非人虐待,多次险些致死,怀胎八月,还被宸王殿下丢去冷院,吃不饱穿不暖,臣女带着贴身丫鬟,拼死产下两个孩子,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每日的饭菜都发馊发酸,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皇上想把两个孩子留在皇室……但有句话臣女必须说,从宸王殿下把臣女丢进冷院的那一刻起,孩子已经与宸王殿下没有半点关系!皇室若执意留人,到最后只会闹出权贵压人的笑柄,仅此而已!” 唐云瑾撕开的不仅仅是自己过去的伤口,更是夜宸寒的颜面。 夜宸寒作为权王,也代表着皇室。 她这些话一说出来,皇帝脸色微微一僵,嘴唇动了下,却什么也没说,冰冷的龙眸从夜宸寒身上掠过,假意训斥:“三王弟,你这般作为,如何与丞相交代?” “臣弟知错。” 两人你来我往的话,透着浓烈的虚伪。 唐云瑾只觉得胸口一阵闷,泛起恶心。 无心何必装有心? “不管宸王殿下知错与否,臣女都要和离!请皇上成全,还臣女自由之身,如果皇上觉得当年臣女是跪着求旨赐婚的,那现在,臣女可以再跪求一次皇上!” 说完,唐云瑾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 御书房内地板很凉很凉,她一层薄薄的纱裙,很快膝盖就感觉到了那种刺骨的冷冽。 夜宸寒:“……” 在他眼中的唐云瑾,现在有一种不立即与他和离,誓不罢休的意思。 他抿起薄唇,拳头握得很紧,额间青筋稍稍鼓起,仍旧不肯选择对她让步,“唐云瑾,想跟本王和离,就必须把孩子留在王府中!宸王府,需要继承者!” 唐云瑾没看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声音木木冷冷:“现在宸王殿下让白平妃怀孕生子也为时不晚。” “唐云瑾!!” “当着皇上的面,宸王殿下是否应该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夜宸寒黑着脸,没再说话。 “既然你们决定不好,那便由朕来下定决心,长子留下,阿垚女带走!若同意,朕便赐你和离,唐云瑾,意下如何?” “长子留下的意思是?”唐云瑾迅速抬头,注视着皇帝。 “便是将长子留下,继承宸王府,今后便与你再无瓜葛,你若想和离,只能如此,这是皇室能给出最大的让步!” 唐云瑾胸口泛起一阵刺痛。 小糖包和小糖豆全是她的心头肉,要她为了和离牺牲自己的孩子,这不是她唐云瑾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杏眸中泛起红色血丝,隐隐有一层水雾,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夜若云看的于心不忍,正欲张口,却听唐云瑾嗡声道:“孩子不可能跟我分开,我选择暂且不和离!” 她忽如其来态度的转变,令皇帝三人险些反应不过来。 夜若云更下意识朝她迈出一步,脸色焦急,但很快便不着痕迹的退了回去。 事出反常必然不对,云瑾想离开三王弟的心有多坚定,他一直都很清楚。 以她坚韧的心性,不该会这样妥协! 别说是夜若云了,就连夜宸寒都没想到,她会这样放弃。 孩子对她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好!那和离一事,今后莫要在朕面前提及了!” 唐云瑾冷着脸,没说话,也没给出任何回应,只是膝盖微抬,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仿佛沾染了很脏的东西,抚平衣服之后,她才淡声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臣女先行告退!” “慢着!!” 皇帝沉声呵止,“朕传召你入宫,可不是为了和离一事!身为宸王妃,竟住在邕王府内,若传出去,岂不是惹人非议?朕念及你这次针对毒患有功,可从轻处罚,太后近日身体不适,便罚你充当贴身侍女,伺候太后一段时日罢!” “皇上这究竟是在从轻处罚还是在刻意为难?”夜若云隐忍的声音中透着冷意,此事因他而起,太后一直不喜欢云瑾,倘若云瑾果真当贴身侍女去伺候,还不知会如何为难。 “王兄对朕的惩戒有异议?” 皇帝声音拉高,在他印象中,这位王兄一直脾气都很好,他今日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冷漠的话语,险些以为站在自己眼前的是旁人。 “云瑾可以以医士的身份帮太后调理身子,但贴身侍女,这不单单让宸王妃的尊严荡然无存,更让丞相府蒙羞,皇上这么安排,可有考虑过丞相与大理寺少卿的感受?” “臣弟复议,让云瑾以侍女身份伺候太后的确不妥,何况府中两个孩子离不开云瑾照顾,此事本不严重,缓解毒患兹事体大,臣弟以为,可以功过相抵!” 唐云瑾一“放弃”和离,夜宸寒立马也开始帮她说话了。 好一个功过相抵。 唐云瑾心底冷冽一笑:夜宸寒,是不是以为你赢了? 第168章 最后的博弈! 把这些事情说完,皇帝想起了最初要唐云瑾进宫的目的,便又故作威严的开口道:“既然玉竹堂有能力处理毒患一事,那关中城内百姓的毒患,也可交给玉竹堂处理。” 想白嫖? 唐云瑾细眉微扬:“玉竹堂驻扎在京城,对京内毒患伸出援手为的不单单是京城,更是为了自身盈利,但若去往关中城,这便是为朝廷做事,敢问皇上,会给玉竹堂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皇帝脸色有些不悦。 向来都是他下达指令,底下的人直接去做,还从未有人敢像她这般,明目张胆要好处的。 “不是我,是玉竹堂!我虽然与玉竹堂有些关联,但决定不了大体,皇上若是想直接差遣玉竹堂做事,不是困难,是根本不可能!玉竹堂不会直接为朝廷所用!” “你既然决定不了大体层面,又为何敢断定玉竹堂不会为朝廷所用?”皇帝反问的很是锐利。 唐云瑾面不改色的说道:“因为背后的主子最初建立玉竹堂的目的与朝廷有很大偏移,且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心血为他人所控!”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也很不喜欢被别人威胁。 “哦?看来你很了解玉竹堂背后的那位主子!”皇帝哼笑一声,笑意不明。 唐云瑾挺直胸膛,深吸了口气:“并不了解,只是曾听堂主提及过两句罢了。” “既如此,那玉竹堂便交由你沟通,朕能给出的嘉奖无非是黄金白银与官爵,就看玉竹堂的主子是想要什么了!” 黄金白银?这不是挺好的么?又能给玉竹堂增加一笔不小的资金链,至于官爵,狗都不要! 心里想着,唐云瑾淡然点头应下:“臣女会尽力!”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唐云瑾加快脚步走在最前方,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夜若云很快迈着大步将她追上:“云瑾,你真的打算还回宸王府?先前皇上提议将小糖包留在宸王府也未尝不可,以后寻到机会,你再将他带走便是,何故要放弃这个机会?” “殿下!”唐云瑾脚步微顿,很认真的看着他,“如果他是个好父亲,的确会善待孩子,但白平妃还会回到王府,孩子若是落到她的手中,能等到我带走的那一天吗?两个孩子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被我一点点拉扯大的,我不想有任何的闪失!殿下不必为我担忧,我已经安排妥当,宸王府,很快,我会带着孩子,彻底摆脱他。” “那本王呢?你不是说过,可以接纳本王么?” “殿下,你我之见,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但答应殿下的事情,云瑾决不食言。” 说完,她便抬起脚步,准备走了。 “等等,本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摆脱了他,是不是也意味着,会离开京城!” 听到此言,唐云瑾袖中拳头微微握紧了两分,红.唇动了下,说道:“以后的事情,交给时间来给出答案吧,现在说出,为时过早了些。” 这次,她没有再等夜若云说什么,提着裙摆快速走下长长的台阶,渐渐远去。 夜若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块。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夜宸寒略带戏谑的声音:“王兄应当看清楚了,她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孩子。” 夜若云冷漠转身,“用孩子来威胁她,三王弟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只要能继续留下,本王便赢了她!” “呵!跟女人论输赢的那一刻起,三王弟便已经输了!” “……” 从皇宫离开后,唐云瑾没有立即去宸王府。 现在流入京城的难民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街道上基本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唐云瑾便准备先找阿垚去做初步准备。 玉竹堂。 她提着裙摆,迈进大门。 “王爷,咱们还是回去吧,您未必能在这里等到她啊!” “继续等着。”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帘,唐云瑾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宴澜。 他在玉竹堂等谁? 这么久不见了,或许未来很快他们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 唐云瑾想了想,还是打算走上前去打个招呼:“澜兄!好巧啊,在这等谁呢?” 听到声音,宴澜猛然转过头去,那张娇俏的小脸瞬间映入眼帘,一如记忆中那般,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皮肤慢慢白皙,但唯独那双杏眸,失去了往日的光。 “瑾儿!” “嗯?澜……”话未尽,他已经猛然起身,不管不顾的大步走来,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抱得很紧。 “澜兄?” 唐云瑾被这忽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 以前宴澜断不会如此,他会保持着最好的距离。 直到她微微挣扎,宴澜才意识到有些失态,将她松开。 唐云瑾往后退了半步,“澜兄,你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 “我在等你。” “等我?”她不可置信,眉梢微动,有些不确信的再次问道:“你在玉竹堂等我?” “嗯。”他肯定作答,眼眸显得有些空洞。 唐云瑾能感觉到,他可能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楼人多眼杂,她现在之所以选择疏远宴澜,是为了不让夜宸寒找他麻烦,但既然在玉竹堂遇见了,宴澜也是在找她,这便不能找借口疏远,她便招来掌柜,准备了一间三楼上好安静厢房,又命掌柜着人准备些茶点。 厢房的位置很好,能看到繁华街道上的风景。 宴澜明明本来准备了好多话想说,如今见到了唐云瑾,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句话说起。 唐云瑾捏起一块玉竹堂招牌点心递给他,打开话题:“这是玉竹堂最好吃的糕点,澜兄尝尝看。” “好。”他没多说什么,轻轻接过糕点,放在口中咬了一口,细细品味之后,将糕点全部吃了下去,微微一笑:“的确很好吃,看来瑾儿对玉竹堂很熟悉。”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有着几分试探之意。 唐云瑾知道,宴澜之所以会选择在玉竹堂等她现身,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便也没含糊:“因为这些菜谱,都出自我手!” “看来瑾儿身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笑了,笑得有些惨淡。 唐云瑾眉眼微动,“澜兄,我谁也没告诉,家里也不知道。” 他或许以为,只有他不知道吧。 这个从小到大都很照顾原主的宴澜,很难让唐云瑾有太多的防备之心。 在所有人里,除了丞相府外,宴澜是对她最纯粹的人! “还以为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呢。” “澜兄找我是想了解玉竹堂的事情?只要澜兄问,我便可以说,对澜兄,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是唐云瑾能给出的最诚信答复。 可宴澜却轻轻地摇头:“不是!如果是为了了解玉竹堂,我倒也不必在这里等你多日。” 原来,不只是今天。 她以为的巧合,是宴澜用好几天的时间换来的。 “那是为了……我?” “嗯。”他喉咙中发出略显苦涩的声音。 稍微沉默了一下,宴澜问她道:“瑾儿,你是喜欢上邕王殿下了吗?还打算与皇室之人在一起?一个宸王,还伤的你不够深吗?” 顿了顿,他喉结滚动,继续道:“我没有要训斥你的意思,一入皇室深似海,何况你和玉竹堂还有所关联。此前朝堂之上,皇上曾有所提及,隐隐有收复玉竹堂为朝廷所用的意思,瑾儿,我不愿再看你重蹈覆辙了!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吧,我可以帮你!” “……”唐云瑾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红.唇颤了好几下,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在这种时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的,竟是宴澜! “澜兄,怎么帮我?孩子在宸王府,我如今若是带孩子出府,夜宸寒势必会派人暗中尾随,并不好脱身。”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从宸王府离开,有些冒险,还不如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就是可能冒险一些,还有一定赌的成分,需要一次成功,我今日来玉竹堂,也是为了此事,不管是皇上还是夜宸寒,都试图用孩子绑着我。我承认孩子就是我最大的软肋,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任人摆布!所以我的计划是……” 听完唐云瑾的整个计划,宴澜双手猛然紧握:“这样伯父伯母还有云奕笑笑,都是会伤心的!” “我都考虑过,但若我不在了,爹娘他们一点悲戚之心都没有,反而会引人怀疑,演的终归不真实,但我还会回来京城的!”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要去哪?我安排人接应你!” “不用了澜兄,我不想把你卷进来,我会让玉竹堂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今日之后,你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了。” “……” 宴澜没说话,呼吸声逐渐急促粗重。 他脑海中反复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迎娶瑾儿的人是他,或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了吧? 只可惜世事无常,向来没有如果! 良久过去,厢房内一片沉默。 最终宴澜还是鼓足勇气,说出最想说的话;“瑾儿,如果没有各种外力阻止,你会不会愿意,在一切结束之后跟我在一起?” 这要她怎么去回答? “所以你真的,喜欢上了邕王殿下?” “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我与他之间,更多的是互相成就。” “好,那我等你回来,之后我们……” “澜兄,我不能给你承诺什么,一切随缘吧!” “好……我懂!” 两人在厢房中坐了一段时间后,前前后后说了很多话,最终宴澜先行离开了。 但他说的每句话,都深深刻入了唐云瑾的内心。 唐云瑾从未想到过,会有个人这么懂得她! 要说夜若云对她的懂是通过观察,那宴澜绝对是更深一步,真正的理解! 或许,可能…… 宴澜一直都是最佳人选,可一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做不到给多人许诺,这会显得她太随意。 “在想什么呢?” 如果不是听到阿垚的声音,唐云瑾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身边忽然多出来个人。 “你来了。” “和宴王殿下都聊了什么?” 唐云瑾轻轻摇头:“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告别的话吧!” “告别?那件事,你已经确定要做了么?” 唐云瑾站起身,往窗口的位置走去,背对着阿垚,说话的语气却透着忧愁之意:“能怎么办?我总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反反复复被人拿捏的滋味,我早就已经受够了,你安排一些人,到时候暗中闯入宸王府接应我,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败了,便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准备什么时候做?” “大概十日左右的时间,不能太快,我要先让夜宸寒放下戒备之心,这样才更能顺利。” “十天,有把握么?” “有!”她笃定的点头,“我知道夜宸寒最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做,最能让他放下戒备心!” …… 在玉竹堂待到时近黄昏,唐云瑾才回了宸王府。 这道府门,她已经有数日不曾踏足,明明看着很熟悉,迈进去的瞬间,却有一种极致的陌生感。 王府侍卫见到她回来,态度都大有不同。 以前她出入王府,基本上可以说无人问津,除了夜宸寒有时候出于警惕会派人暗中跟踪。 但今日,守在府门前的侍卫,竟纷纷露出讨好的笑容,对她见礼:“恭迎王妃回府!” 恭迎…… 这二字用在她身上何其可笑。 曾经她是整个王府中最不受待见的人! 如今夜宸寒为了留住她,竟让王府下人如此,太假了! 两只脚迈进府门后,她听到了夜宸寒深沉的嗓音:“回来了。” “嗯。”唐云瑾轻轻点头,将往日对他的冷淡尽数潜藏于心,将虚假的微笑呈现在白皙的小脸上:“我都想明白了,如果可以好好相处的话,继续留在宸王府,也未尝不可,孩子也是需要父亲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 夜宸寒黝黑的眸子闪烁着一层微妙的波动。 唐云瑾说的这些话,他曾经只有在梦中才能听到! 他一直都觉得,梦境与现实完全相反。 可今日…… “我怎能让皇家颜面难堪?父亲与哥哥都在朝为官,我总要有所顾忌才对,只要王爷日后善待我,我便也善待王爷。” “本王,绝对善待你!”他喉结动了动,心脏早已狂跳不止。 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结果。 就算稍微用了些手段,但至少她是真的选择妥协了。 今后,他也会事事顺从她,绝不让她再伤心! 唐云瑾只是淡淡一笑,不想再与他说话,便随口找了个借口:“几日没见到孩子了,我就先回凝雪院了。” “等等,本王同你一起。”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蹙起细眉,却还是咬牙将那个字说了出来:“好!” 从宸王府门口到凝雪院的距离本来不远,但跟夜宸寒同行,她便觉得格外的漫长。 走了没一会儿,还一半距离都没到。 唐云瑾下意识加快了一些脚步,不想与他并肩而行,却听他忽然开口:“你想怎么处置白语嫣?” 他的称呼,已经从嫣儿,变成了白语嫣。 像是在表明立场和某种态度。 唐云瑾杏眸中未曾掀起一丝波澜。 要是在很久之前,他说出这句话,或许事情还能扭转,但现在,绝不可能! 所以她的回答很是敷衍,“白平妃是王爷的女人,王爷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我无权干涉呢!” “以前是本王的错,错把她当做救命恩人,错在把应该给你的东西,都给了她,只要你开口,想怎么处置她,本王都依你,现在她仍旧在典狱房中,本王没有把她放出来。” 他好像在极力表明自己的态度,朝她证明着什么。 唐云瑾唇抿了抿,因为她走在前边,背对着夜宸寒,所以后者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能听到唐云瑾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那就更应该王爷做决定了,何故要把这个决策力丢给我,王爷心里应该知道我想怎么处置她的。” “好,明日本王带你去典狱房,让你亲眼看着她被处置,如此,可能安心?” “那就多谢王爷了。”唐云瑾答非所问。 身后的人稍稍挑起剑眉,薄唇轻轻抿成一条线,几经犹豫又开口道:“玉竹堂何时派人支援关中城。” 唐云瑾脚步微顿,侧眸看向他:“此事我做不了主,要去玉竹堂商议。” “你是玉竹堂背后的东家,做不了主?” 他不太信,但没有把态度表达的太强硬,毕竟好不容易将她留下,不想再起争执。 “就算是玉竹堂的东家,我也需要遵从玉竹堂之人的想法,从不做强硬要求。” “……嗯,你说的有道理。”他没再说反驳的话,怕会让她不开心。 唐云瑾没再说话。 很快,两人便到了凝雪院。 唐云瑾径直走了进去,丝毫没有等夜宸寒的意思。 他倒也识趣,站在院门外,没再进去。 唐云瑾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小糖豆有些沙哑的声音:“小月姑姑,我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呜呜!娘亲是不是出事了?我可不可以出府找娘亲?” “小小姐,这些话你都问了好多遍了,奴婢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小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月不怎么会哄,这种时候,显得比较嘴笨。 刚说完,小糖豆便大声哭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小月姑姑,你前几天也是这么说的,但娘亲根本就没有回来,你骗我!娘亲……娘亲肯定是出事了,呜呜……” “怎么办啊,珈蓝,你会不会哄小孩子?” “我不会……” “小翠。” “我……我更不会啊!小月姐你不是跟着小姐最久吗?我们都以为这种事最擅长的。” 小月心里幽叹了声,她一点也不擅长这些好吗? “吱呀。” 门忽然被打开了。 房间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警惕望过去。 唐云瑾的纤薄的身影落入视线中。 原本小糖包还在安慰着哭泣的妹妹,一看到娘亲回来,双眼瞬间变得明亮,拉着妹妹的手便朝门口奔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娘亲!” 小糖豆腿没有哥哥长,小步子跑的一颠一颠的,说起话来还带着小颤音:“娘亲……呜呜呜……娘亲回来了!” 唐云瑾笑着弯下身子,将两个小家伙一同入怀,紧紧抱着:“嗯,娘亲回来陪你了!” “哇!” 大概是被妹妹感染的,又或许是太激动,小糖包也哭了起来,还比小糖豆哭的声音更大。 “娘亲,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走了,我们好怕有一天你回不来了。” “妹妹……你别……别瞎说,娘亲是不会轻易把我们丢下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糖包已经哭的开始抽泣。 唐云瑾连忙抽出一个胳膊,帮两个小家伙擦拭着脸上的泪痕,柔声安慰道:“别哭啦!娘亲答应你们,绝不会再把你们丢下,这次回来,娘亲不会再走的,会每天陪着你们。” 这话她是安抚孩子的,却更是说给院子外夜宸寒听得。 她一直都没听到夜宸寒离开的脚步。 但果不其然,听到她这句话后,男人才放松离去。 在夜宸寒的眼里,唐云瑾或许会欺骗他,但绝不会欺骗两个孩子。 “好啦!”唐云瑾揉了揉两个孩子软乎的小脸,“娘亲真的不走了,赶紧把眼泪收收,晚上想吃什么?娘亲给你们下厨。” 一说到吃饭,小糖包忍不住就要开始吐槽了:“娘亲!厨房做的菜真的太难吃了,那些厨娘模仿娘亲做菜,却没有一个能做的比娘亲好吃!” 小糖豆吸了吸鼻子,立即附和道:“娘亲这么厉害,哪里是那些人能比的?” 唐云瑾本来心情还比较沉重,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的,竟把她给逗开心了。 把他们泪水擦干净后,唐云瑾让小翠和小月照顾着孩子,将珈蓝单独叫到了一旁,“最近王府情况如何?” 珈蓝本就擅长观察,很快便给出答案:“最近王爷派了一些人去关中城,听说四大暗卫也都去了,府中现在都是普通暗卫,夜间巡逻的侍卫和暗卫比之前要少一半。” 四大暗卫都不在。 这对唐云瑾而言,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说四大暗卫对她都还算可以,但毕竟是夜宸寒的人,计划当日,四大暗卫若是在,必然会有很大影响。 想罢,唐云瑾又问:“大概他们多久回来,你可知?” 珈蓝神色微愣,轻轻摇头:“不敢确定,但从之前王爷的意思来看,大概要关中城的情况彻底稳定之后,派出去的人才会回来。” 关中城的情况彻底稳定? 现在关中城内的毒患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而主控权恰好在她手中,只要在把握好节奏的前提下,又能让夜宸寒迅速放松戒备心,就可以顺利的完成脱身计划! 如果这样的话,或许用不到十天的时间! 但凝雪院里加上她一共六个人,要是想一同脱身出去的话,比较困难,最好是可以先送两个丫鬟出去,且不引起夜宸寒的怀疑,具体的计划,还是要再思考一番。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珈蓝将她思绪拉扯回来。 唐云瑾迅速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道:“珈蓝,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去做!” 第169章 逢场作戏 听到自家小姐如此郑重的口吻,珈蓝连忙也严肃起来;“小姐有话请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都会办好!” “我需要你和小翠随着玉竹堂的人一起前往关中城……” 话还没说完,珈蓝便有些傻眼了:“小姐,我不会行医啊。” “你先听我说完!我们不会在宸王府呆太久了,最多几日的时间!我们人太多,一次性不好走,需要分两批,你和小翠跟着玉竹堂前往关中城,在路上分开,前往江南一带,我会给予你们足够的盘缠,在路上你们只管保证好自己的安危便可,我们到时候在玉竹堂收购珍珠的固定水域一带汇合,到了后你和小翠打听一下,就能找到。” “那……我爹……” 珈蓝想说,又觉得难以启齿。 她父亲还在天牢中被关押着,她却要走了,终归是有些不放心。 “珈蓝,虽然我接下来的话有些现实,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被动,稍有不慎便毫无翻身之地!宁河副将虽然人在天牢,但现在夜宸寒已经派人去晋州取证,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不到!” 闻声,珈蓝眼眶涌出了泪花。 唐云瑾把她手抓的更紧,“我们现在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天牢没办法劫!一旦失败罪名坐实,乃是诛九族大罪,这样一来,反而会对宁副将不利。” 眼泪顺着珈蓝眼眶不受控的往外流,“小姐,那我们在江南顺利汇合之后,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救救我爹他们!” “如果人还在天牢内,便无碍,天牢中执刑的人都会被送到刑场,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倾尽一切,也会救他们!” “好!”珈蓝紧咬着唇,一脸决绝,“我愿意听候小姐的安排,什么时候出发?” “等两日,现在太早了,我还需要做点准备,降低夜宸寒的防备心!不然太过于明显。” “是!” 紧接着,唐云瑾便去做晚膳了,小月也立马去厨房帮衬。 试探着问了两句;“小姐,奴婢看珈蓝那会好像是在哭,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唐云瑾淡淡说了句。 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除了珈蓝外的其余人,她都不打算告知太早,避免出现纰漏。 哪怕是跟随在身边最久的小月,也不例外。 “小姐。”小月一边帮着洗菜,一边嘟起了嘴,眼神稍显不悦:“奴婢是您最亲近的人,也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嘛?”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跟她说天牢的事情,你有兴趣?” “啊?……”小月脸色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反应过来,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奴婢忽然觉得没有兴趣了。” 天牢…… 小月心里有些懊恼了,她这是什么记性啊!能让珈蓝哭成那样,肯定是跟家人有关的事情,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她就算再爱八卦,在这种事情上,也应该适可而止的。 用过晚膳后,唐云瑾早早就休息了。 另一边,书房。 灯火通明,黑衣暗卫落在桌前,单膝跪地。 夜宸寒剑眉微敛,扫了眼来人,沉声道:“如何?” “回主子,王妃用过晚膳后就歇息了,没任何异样。” “这么安静?”夜宸寒将手中的书卷往桌上一丢,眉眼中掀起一丝浮躁,她回来了,还没有了反抗之意,他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现在心难静也就罢了,还莫名有一种不安感? “是的,属下观察了很久,都没发现异常。” “明日继续盯着!” “是!” 翌日。 用过了早膳,唐云瑾就没停歇,开始招呼三个丫鬟在凝雪院里种花种薄荷的那块地翻土,又重新种了一批种子上去,看着尤为放松。 这则消息再次传入夜宸寒耳间,他更难相信,薄唇紧抿着,心弦紧绷。 昨日唐云瑾刚回府的时候,他是很庆幸的,但到了现在,他却越来越觉得浮躁。 那是一种完全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有些坐不住了,决心亲自前往凝雪院一探究竟。 刚走到院门口,他便看到原本种植在院子里的那些薄荷,已经全被连根拔起了,一片片的叶子被唐云瑾揪下来放在水盆里,仔细的清洗着。 他不自觉迈步,走了进去。 光是听到那沉稳的步伐,唐云瑾便知道是谁,她不想抬头看来人,但为了计划,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心,唐云瑾还是徐徐抬头,朝他看去,展露出笑颜:“王爷来了。” 这是夜宸寒以前最向往可以从唐云瑾脸上看到的笑容,以至于看到她对别的男人笑时,他很气愤,会吃醋,心里发堵。 可现在,当她的笑容真正为自己展现的时候。 夜宸寒没觉得惊喜,反而感觉像是入了梦一般虚假。 喉结滚动,他低沉着嗓音问:“这是在做什么?” “天热,准备做些薄荷水,爽口又预防中暑,就是能不能请王爷给我一些冰块?我院子里没有。” “想要冰块直接让你身边丫鬟去冰窖取便是,本王已经嘱咐下去,今后府内不准许再有人为难你。” “多谢王爷。”她笑着应声,接着扭过头去,立即让小翠去冰窖取冰块。 唐云瑾把薄荷全部洗干净后,拿去厨房煮水,夜宸寒不自觉的迈着脚步跟随她走进去。 唐云瑾先点火,接着在锅里加入适量的水,把薄荷剁碎了丢进去,烧至水开,再加入一把糖,捞出锅里的残渣,将锅里的水全部盛出来,放在透明的琉璃盏中。 他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她在王府的确过得很不易,才嫁入王府的时候,是多么一个娇嫩的人儿,如今烧火做饭却这般熟练了。 经过昨日的事情,她好像还被彻底抹去了棱角,变得不再有脾气。 但这样的她,夜宸寒又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可以接受与唐云瑾之间有所争吵,但接受不了她想离开! 轻轻往前迈出两步,趁着唐云瑾此刻背对着自己,夜宸寒想触摸她的发丝,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小翠端着一个盆子急匆匆走了进来:“小姐,奴婢把冰取来了!” 她要转身了,夜宸寒迅速收手负在身后。 唐云瑾的视线也越过他,望向了小翠:“拿了多少?” “满满一盆子呢,冰窖里冰块很多,现在天热,奴婢想着多拿些可以用的时间长一些。” 唐云瑾无奈轻叹:“冰在咱们这里又放不了,天这么热,不及时用完,很快就化成水了。” “呃……对哦,小姐……”小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那奴婢再放一些回去?” “不必了,一些冰块罢了。”夜宸寒沉声道。 “是。”小翠将乘着冰块的木盆放在一旁去。 唐云瑾取了小的琉璃杯,先加满了冰,在把还热着的薄荷水倒进去,再稍微放一片薄荷叶在最上方当点缀,第一杯,她递给了夜宸寒。 他手臂微微一动,想伸出手,却还是止住了。 “王爷信不过我?”唐云瑾瞬间缩回手,当着他的面将那杯冰水直接喝了下去。 夜宸寒身体一僵:“不是……” 她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冰还没完全化开,她便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然后把其余杯子的也全部倒上薄荷水,脸上挂着淡笑,就像是没听到他方才说的话,“王爷自己选一杯吧。” 他大步走到桌前,随手拿了一杯,放在唇边细品了一口。 清爽感瞬间冲击大脑,天热,他本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只是喝了一口,便觉得状态好了很多。 他睨了一眼唐云瑾,她却正在对小翠道:“喊她们过来,一人一杯。” “是,小姐。” 小翠一走出去,厨房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夜宸寒忍不住开口道:“这东西做的不错,味道很好,还很提神。” “王爷喜欢?我可以把制作方法给厨房。” “能不能……以后每天你给本王做?” 厨房那些厨娘做出来的东西,哪有唐云瑾做的对他吸引力大? “王爷信得过我吗?” “信。” “好,那我便每日给王爷做薄荷水提神,王爷什么时候需要?” “午时。” 唐云瑾点头:“知道了。” 话落,小翠已经带着凝雪院中另外几人走了过来。 夜宸寒忽然又问她道:“你真的都放下了吗?”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我不想让孩子分开,妥协下来,我和王爷都好,不是吗?” “……嗯。”他喉咙中发出低哼,又道:“收拾一下,稍后随本王前往典狱房!” 终于要解决白语嫣了么? 在临走之前,要是能把白语嫣彻底除掉,也算是除了一个心头大患。 她强行按捺下心里的激动,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好。” 夜宸寒没有过多停留,迈着大步走出凝雪院去。 一瞬间,唐云瑾杏眸变的灰冷起来。 简单梳妆了一番,唐云瑾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府门外,只停着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 是夜宸寒的。 她在府门口驻足片刻,提着裙摆迈着轻盈步子走上前去。 马车夫放下一个小梯凳,唐云瑾踩着走上了马车。 因为马车里足够的宽敞,她坐在夜宸寒对面的位置,一点也不挤。 夜宸寒半靠着,眸子微敛,对马车夫道:“去典狱房!” 车夫低应一声,连忙赶路。 一路上,唐云瑾的视线都在往外看,却不是在欣赏外边的风景,只是心情格外沉重。 现在她和白语嫣的身份地位像是已经对调了。 她好像把原本应该属于原主的一切夺回来了,又好像一切都是虚幻的。 她抓着车帘,指腹微微收紧,显得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 夜宸寒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唐云瑾立即回神,收敛了眸底的怅然,扭头看他:“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感慨。” 大概是懂了唐云瑾话中的意思,夜宸寒眸子再次半敛起,没再说话。 他又何尝不是内心感慨? 自己保护了多年的人,竟是假冒的救命恩人,而自己一直厌恶的女人,却是在当年真正舍命相救之人。 走到如今这一步,夜宸寒心里已经有些茫然了。 就算以后真的可以和平共处,唐云瑾应该也不会真的从内心去接纳他吧?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在典狱房外停下。 时隔一月,唐云瑾再次踏足此地,心中万分感慨。 她跟随着夜宸寒下了马车。 典狱房的人,一见到他亲自来,立马行礼:“宸王殿下!” “嗯。”他冷淡应声,迈着大步走在最前方,气场十足。 那些典狱房的人只敢退到一旁,默默低头让路,大气都不敢出。 新来的典狱长知道夜宸寒来意后,直接将两人迎到了关押白语嫣的牢门前,对内喝道:“白平妃,王爷来了!” 牢房里的人儿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声音后,反应有些迟钝。 唐云瑾蹙起眉,观察了白语嫣几眼,总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这个白语嫣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好像身架比之前要宽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囚衣太宽大,才给她造成了某种错觉。 “宸……宸哥哥……你是来放嫣儿出去的吗?” 她的声音与以往相比,也有几分沙哑,与以前细腻的嗓音有着天差地别。 这才几天的时间,白语嫣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夜宸寒没有回应她,抬手一招,典狱长将牢房的门打开。 蓬头垢面的白语嫣见状,脸色一喜,连忙就要往牢房外走,却被典狱长紧紧抓住了手臂,往刑房拖去。 “宸哥哥,你不是来放嫣儿出去的吗?之前分明说的是只关押嫣儿三日,这都好几日过去了!” 夜宸寒仍旧没有回应,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典狱长抓走,白语嫣声音嘶哑:“你要带我去哪!” 看着眼前这一幕,唐云瑾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她瞥了眼身旁的男人,低声道:“王爷不觉得她有些奇怪么?” “在典狱房呆了这么几日,和之前有所不同也是正常,毕竟你……” 话到此处,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夜宸寒又连忙把到了喉咙的话咽回去。 唐云瑾装作没听到他说的话,扭转话题:“王爷要怎么处置她?” “欺骗本王,谋害王妃,当执剔骨死刑!” 剔骨死刑…… 唐云瑾抿起红.唇,传言中,这是典狱房最可怕的刑法。 要硬生生将人的血肉剥开,挑断筋骨,取出骨头,再把人的骨头磨的尖锐,将人折磨致死。 夜宸寒够狠的。 不过,这也应该是白语嫣的下场。 但她心里,始终有些疑虑。 白语嫣怎么说也有武艺傍身,现在死到临头了,还不打算暴露出来保命么? 比起不反抗,或许挣扎一下,才正常吧? “想进去看看么?” 夜宸寒问她道。 “既然王爷都说了,那看看也无妨。” 他又道:“很血腥。” “血而已。” 死过一次的人,害怕血腥不血腥? 夜宸寒没再接话,带着她大步走进刑房中。 唐云瑾倒不是真的想看白语嫣怎么被折磨,她只是想进一步确认,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白语嫣。 她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感觉不对劲,那或许就是不对劲! 白语嫣已经被绑在了刑架上,因为头发披散着,那张脸看不清楚,只能依稀分辨出还是她的相貌轮廓。 典狱房的人已经取出一把纤细锐利的长刀,冷漠着脸走到刑架前,手起刀落,白语嫣身上多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白语嫣惨叫声逐渐高涨。 手臂上的衣服被撕扯下来,长刀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笔直的血线。 白语嫣痛的全身发抖。 而接下来典狱房之人做的事情,才更令人内心发憷。 长刀刺入伤口,熟练的挑断骨头与血肉相连的经络。 “啊啊啊啊!” 凄厉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白语嫣沾染着鲜血的手骨已经被斩断下来。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唐云瑾还是不免的屏息,转身朝外走去。 夜宸寒也没继续停留,大步追上她:“怎么?看不下去了?” 唐云瑾问他:“王爷能看得下去?” “为何不能?”他反问着。 稍稍停顿,唐云瑾一脸认真的说道:“她毕竟陪了你多年,还是你风光迎娶进门的,如今这样,你心中就没有任何感触么?” 他也稍微沉默了片刻,似在想着如何回答,酝酿了一会儿,才双手负立,回她:“之前本王重视她,完全是把她当做救命恩人,既然是欺骗了本王多年的人,又何须可怜?” “但曾经在王爷眼里,我也是个骗子。” “你们不一样!” 她们的确是不一样,从最开始,唐云瑾就没想过跟白语嫣比。 但她清晰的知道,她们只是不一样的人,至于结局…… 若是令夜宸寒不快,估计不会有什么差别。 在往典狱房出去的一路上,身后惨叫声还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唐云瑾面无表情,袖中手指却握得愈发紧凑。 “王爷,您这是要走了?”典狱长见二人出来,连忙迎接上来。 “嗯。” 唐云瑾看了典狱长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这位大人,最近有来典狱房探监的么?” 典狱长明显楞了一下,看了看夜宸寒,视线又回到唐云瑾的身上去:“典狱房向来没有探监一说,想要进典狱房探望,与天牢一样,需要事先上报给殿下,但典狱房关押的犯人大多数比天牢还要穷凶恶极,基本无人想探望。” 基本无人探望,意思是还有人会想来探望。 唐云瑾又问:“那白平妃呢?有人想来探望她吗?” “这……”典狱长实在不知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了。 夜宸寒侧眸向她:“她在京城内已经无亲无故,何人会想来探望她?” 唐云瑾杏眸中闪过一道暗光,差点忘记了,夜宸寒或许根本不知道白语嫣是西凉细作的事情。 这个,她也不打算告知,时间比较紧迫,她也没必要给夜宸寒送线索。 便只是轻轻点头:“我们回去吧。” 看她似有心事一般,夜宸寒抬手一挥,沉声对典狱长说道:“事情处理好,不要出意外。” “王爷放心,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典狱房。 唐云瑾脑海中还是不断回忆着刚刚看到白语嫣的那些细节。 衣服是很宽大,看不清体态,但白语嫣走路的姿势明显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小碎步,如今走的却是长直步,走路的时候身体有些前倾,以前可是很自信,走的格外笔直。 短短几天的时间,不可能会让一个人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王看你一直都在出神,到底在想什么?” 马车启程后,夜宸寒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唐云瑾娇.躯微微一抖,瞬间回过神来,视线转至他的身上:“就是发呆啊,还能在想什么?” “因为白语嫣?” 唐云瑾眉梢轻挑,他什么时候观察力也这么厉害了? “有话你可以直接对本王说,不用隐藏在心里。” “就只是还觉得她有点不一样,王爷可以当做是我的错觉,反正人已经处置了。” “你的意思是,怀疑那个不是她?典狱房基本不可能被劫人,目前能办到的,也就只有你的玉竹堂,说起来,上次本王在官道上遇到了四王弟,他如今的确是在你身边无疑吧?” 车帘外细碎的风吹进来,将唐云瑾的发丝吹的凌乱起来。 她红.唇微微抿起,“如果王爷要问这个的话,或许你我又会站在对立的场面,这应该不是王爷想看到的吧?” “……好,本王不问你了!” 即便是已经破碎的关系,他还是想一点点粘合起来。 为了让她心情能更好一些,夜宸寒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带她去玉竹堂名下的凉菜铺子。 上一次吃,是唐云瑾带着孩子跟夜若云一起。 “天热,这家铺子的菜听说不错,以前你来吃过,如今本王也想试试口味。” “王爷想要什么口味的,我让人安排。”她语气淡淡。 “你吃什么,本王便吃什么?” 话语间,似是在顺从她。 唐云瑾杏眸微动,“我吃的,王爷未必能吃。” “本王可以慢慢适应。” 试着去迎合她。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面不改色,心底却是一声冷笑。 走进铺子选好位置坐下后,唐云瑾直接让小二把招牌辣卤凉菜全部按小分量各自上一份。 每一份上都有不少的红色小米椒,光是看着颜色便尤为艳丽,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唐云瑾夹起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面不改色的吃着。 上辈子她就爱吃辣,小米辣的程度,对她来说也就算个微辣,毕竟她怎么也算吃过印度魔鬼辣的人。 但夜宸寒跟着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吃起来后,脸色就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刚入口便被呛到,强撑着将嘴里的肉吃下,他开始疯狂喝水。 看着眼前男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唐云瑾心底又是一阵冷笑。 这是他自找的。 现在这么卖力的讨好她有什么用?很快她就要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看着本王作甚?”喝完一杯水,夜宸寒故作镇定,实际上嗓子里的辣痛火烧感一点也没消失。 第170章 该说再见了,夜宸寒! “没什么,就是觉得王爷吃的很勉强!” “本王可以吃!” 唐云瑾都可以,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夜宸寒继续提起筷子,夹别的凉菜吃,但辣度都差不多,基本上吃一口呛一口。 她漠视这一切,没再说话。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淡瞥了他一眼,发现眼前那男人的嘴都已经被辣的有些发肿,仍旧在强装镇定。 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或许也就是这么狼狈! 唐云瑾令小二过来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收掉。 夜宸寒忽然又说道:“准备什么时候让玉竹堂之人动身前往关中城?” “王爷很着急?” “关中城万千百姓,时间拖延不得!” 到了百姓身上,这男人倒是关心的紧。 唐云瑾红.唇微挑:“明日我便去玉竹堂说明此事,至于阿垚怎么安排,我说不好,还有就是,此行我打算让珈蓝小翠一起过去,她们在我身边当丫鬟有些埋没了,我打算让她们也接触医术,这次对她们而言也是个机会。” “本王无异议,你安排便好。” 反正只要唐云瑾和孩子还在他身边就好,至于其余人,就算是要彻底离开王府,他都没有半句话想说。 唐云瑾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般干脆,细眉微微一动。 看来夜宸寒对她的防备心,比想象中要弱很多。 翌日,唐云瑾如约孤身前往玉竹堂。 这才隔了一日,她又再度出现,阿垚不免的有些惊讶:“又有事情了?” “计划提前。” 他脸色瞬间一变:“何时?” “大概就这两日,就按照之前计划好的,珈蓝和小翠先跟随玉竹堂医士送出京城,到了晚上制造声势将他引出王府,派人过来接应我!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务必成功!” “放心,与你有关的事情,我绝不含糊!” “对了,还有一件事,从典狱房出来的尸体都会怎么处置你可知晓?” “理应是送出京城外乱葬岗土葬,怎么了?” 唐云瑾紧锁眉梢:“我有些怀疑这几日被关在典狱房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白语嫣,若她已经脱身,只是在典狱房内弄了替死鬼,那就必须把她找出来!她必须死!” 阿垚对她的所有事情都很了解,自然明白她为何一定要将白语嫣扼杀,所以没任何疑问,点头道:“好,有消息会及时告知你!” “能处理掉,最好是直接处理,不能处理的话,再告诉我具体原因。” 唐云瑾猜测,如果白语嫣真的从典狱房逃出去了,那肯定是有人在接应着,最大可能就是西凉之人。 上次在望月湖遭受了袭击,那些杀手用的都是西凉弯刀。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应该会有突破口。 转眼间,两日过去了。 玉竹堂过来接人,唐云瑾给珈蓝和小翠足够的盘缠,但没有让她们准备太多的衣物,轻装便行,这样更不容易被怀疑。 临走之际,小翠还是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因为在昨夜睡下之前,小姐已经把具体计划都说了出来。 小翠本来都没打算哭的,到了离别之际,她还是因为担忧,而不争气的落泪。 唐云瑾探了探她的脑袋,没好气道:“就是让你出去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哭成这样?” “奴婢一直都在小姐身边,呆习惯了,奴婢也不是……不是有意要哭的!” “好了。”唐云瑾取出帕子擦拭她的泪水,过去了之后,你和珈蓝照顾好自己,要好好的回来。” “是,小姐!我们一定会的。” 夜宸寒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深邃的凤眸中掀过一抹暗光。 珈蓝和小翠很快被玉竹堂的人带走了。 晌午的日头正热。 唐云瑾转过身去,恰好对视上某人探究的神色。 她红.唇勾起一抹浅笑:“王爷,今日更热一些,要不要多喝两碗薄荷水?” “好。” 他点头应声。 视线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疼痛感,仿佛即将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挣扎出去了。 唐云瑾走进王府后,他的心好像稍微平复了一些,跟着迈进府门。 但他并未跟着唐云瑾前往凝雪院,而是回书房等候着。 凝雪院中。 唐云瑾看着最后剩余的薄荷叶,红.唇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低喃道:“夜宸寒,你也就只能喝这最后一次了!” 她把薄荷叶剁碎,放进锅里,煮成薄荷水,再让小月去冰窖取了一些冰块过来。 趁此间隙,唐云瑾取出一包无色无味的粉末,加入还滚烫的薄荷水之中,一入杯中,粉末立即与薄荷水融为一体,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是她为夜宸寒量身定做的软骨散。 同时还属于强劲蒙汗药。 只要夜宸寒在一定的时间内使用了武力,药效就会发作,但如果不使用武功与内力,药效会在体内沉睡,随着时间而蒸发。 平日里,夜宸寒在王府中完全不会动武,要说练剑,也只会去兵营演武场。 而最近,他忙着堆积的公务,也抽不开身。 只要晚上计划顺利就行,别的她用不着在乎! 小月把冰块取回来之后。 唐云瑾将冰加入杯中,又对她吩咐道:“把咱们房间里值钱的东西简单收拾下,不要太多,带不走。” “小姐……咱们今天晚上真的可以顺利出去吗?”小月心里还有些害怕。 她至今还记得上一次跟小姐带着两个小主子要逃出府时,被王爷带人阻拦下来的画面,如今想想,仍旧后背发凉。 要是这一次再被拦下来,她们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宸王府了。 “信不过你家小姐我?”唐云瑾抿唇看她,脸色异常平静。 小月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小姐我是信得过啊!就是害怕会出现什么意外嘛。” “吃一堑长一智!以前发生的事情如今断然不会再发生,放心好了,全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我们和来的人接应上,就不会出意外。” “奴婢明白!” “去收拾吧,另外,注意些!珈蓝说院子周围时常会有一些陌生气息,估计是夜宸寒派在暗中监视的,收拾的时候,记得把门窗都关好。” “是。” 小月点点头,转身回堂屋去了。 唐云瑾则是端着手中的薄荷水,朝书房走去。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她还另外准备了一个琉璃茶壶,里边也倒满了薄荷水,同样加了药粉,让剂量足够充足! 到了书房门前,侍卫看到她,立即将书房的门推开了,完全不用她开口说什么。 直接走进去后,唐云瑾来到书桌前,将已经倒好的那杯薄荷水放在夜宸寒手边,琉璃茶壶则是放在比较空的位置。 “你喝过了吗?” “喝过了。”唐云瑾不假思索回答。 他将手边的那杯薄荷水推了过来,视线直直看着她:“再喝些。” 唐云瑾轻挑起眉,估计是小翠临走之前那一场哭,还是引起他的怀疑了。 不过,她下的药是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就算她把这些薄荷水全部喝完,也没有任何效果。 所以她没犹豫,拿起了杯子,刚要往嘴边放,又想到了什么,将杯子放下,说道:“王爷是不是忘了,我体质特殊,这薄荷水如果真有问题的话,怎么也不该让我来试!” 她的血百毒不侵,夜宸寒倒是差点忘了。 之前那两日喝的薄荷水他都没起疑心,偏是今日,他心中生出了不安。 且久久无法挥散。 他薄唇轻抿着,对外沉声喝道:“来人,去凝雪院,将小月唤来。” 唐云瑾眼神稍冷:“看来王爷是真的信不过我。” “只要她喝了这杯水没有任何异常,本王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怀疑你。” “好!那便如王爷所愿!” 没多久,小月就被侍卫带来了。 她原本还在房间中整理东西,忽然被带过来,心里有些发慌,局促的站在夜宸寒面前,头都不敢抬:“王爷。您叫奴婢来,有事吗?” “把这个喝了。”夜宸寒扫了眼桌上那杯薄荷水。 小月张望过去,一双眼睛瞪大,不敢置信道:“这是小姐给您煮的,奴婢怎么敢喝啊?” “喝吧小月,不用跟他说这些。”唐云瑾淡然道。 听到自家小姐都发话了,小月也就没再说什么,拿起那杯薄荷水一饮而尽,还不自觉打了个嗝。 除了心里泛起一阵清透凉爽感,并无其他异样。 小月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这壶里的王爷喝吗?要是不喝,奴婢也一并拿回去喝了,王妃煮了挺久的,不喝很浪费。” “退下吧。” 夜宸寒冷漠道。 小月一脸懵,将伸出去的手快速缩了回来,连忙应了声,转身朝外走去。 唐云瑾脸上没什么表情,轻声说了句:“我也回去了。” 便头也不回的朝外走。 夜宸寒盯着桌上的琉璃壶,薄唇抿起,“是不是本王真的多虑了?” 一旁的侍卫连忙道:“王爷,王妃现在既然心甘情愿回了王府,那定然与以前是不一样的,您这样防备怀疑着,反而是会令人心寒。” “的确……”夜宸寒修长的手指轻抚眉心,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连忙倒出一杯薄荷水喝下,沉声道:“兴许是本王如今太过于敏.感了些!着人去库房多挑选些金首饰送去凝雪院。” 侍卫嘴唇动了下,本想说:那些都是之前白平妃选剩下的。 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应下声来,连忙寻人去准备。 没多久,一大堆金首饰出现在唐云瑾的房间里。 小月惊呼道:“小姐,好多啊!比小姐全部首饰加起来还多,但是咱们没办法带走吧?” 这些首饰长的长宽的宽,有些上边还带有各种颜色的宝石。 而她差不多已经把能带走的都打包好了。 她们两个人是带不走这么多首饰的。 可留在这里也好可惜啊!毕竟都是金子做的。 “怎么会没办法带走?你去把冬天用的火盆取来,再把厨房最小的铁锅拿来,我自有办法。” “是!”小月带着疑惑,还是照办了。 现在天热的紧,唐云瑾却在屋子里升起了火盆。 “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当然是想办法把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未免太可惜了,但当首饰,我是用不上的。” 说罢,她还伸手探了探温度,感觉差不多了,直接抓了一把金首饰到铁锅里去。 小月人都傻了,“小姐,你没事吧?” 她觉得小姐肯定是受刺激了,才会把首饰往锅里丢。 本来她还好奇,现在只想劝小姐收手。 “没事,我好着呢。”唐云瑾调整了一下柴火的位置,让火烧锅心的位置,加快金子的融化。 好在这些首饰本就特别薄,火温一上来,就开始加速融化。 唐云瑾一把一把的将金首饰丢进去。 用了半个时辰,将所有金首饰熬制成了金水,等稍微降了一些温度后,再倒入以前的竹制长条模具里。 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方便好带出去。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让金子质地变得不纯,但问题不大,后边再用炼金师专业的技术炼化一下就好了。 等金水彻底冷却下来,就成了金条。 成人手掌长,两指宽的金条,足足弄出了五块。 数量是不多,重量和密度却很足。 弄好后,唐云瑾直接塞进了已经准备好的包裹里。 小月就看着那么一堆金首饰变成了几个金条,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家小姐是全能的吗? “没有遗漏的东西了吧?”唐云瑾没检查包裹,直接问小月。 小月拍拍胸.脯,自信保证道:“小姐你就放心吧,只要是值钱又方便携带的,奴婢就没有一样落下。” “嗯。如此一来……便是静候天黑了。” 今夜,她将彻底与夜宸寒诀别! 不是只有丧妻么?那就成全他! 就是不知道那壶薄荷水他喝了没有。 若是没喝,影响也不大,就算他能在得知消息之后赶回王府,她也早就离开了!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 唐云瑾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晚膳,就像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似的,跟小月和两个孩子一起用膳。 刚开始吃,夜宸寒便来了。 唐云瑾很自然的让小月填了一副碗筷,但没主动说话。 夜宸寒主动打破了沉寂:“本王……本王白日不该怀疑你。” 她淡声道:“没关系,很早之前就已经习惯了。” “送你的首饰喜欢吗?” “都很喜欢。”她敷衍点头。 “明日,能不能戴给本王看?” 唐云瑾答应的果断,笑意盈盈:“好啊!” 一时间,夜宸寒被她如沐阳般的笑意暖到了,内心怦然跳动,清晰可闻。 “明日晚上河坊街有灯会,本王带你和孩子一起去玩,可好?” “好啊,王爷说什么都好。”唐云瑾笑着回应。 “还有,找个合适的机会,本王想重新再迎娶你一次,把当年的亏欠都弥补给你!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好啊,王爷有心了。但具体时间恐怕要延后很久。” “怎么了?”他做出一脸认真倾听状。 唐云瑾红.唇勾起,装作一脸认真的说道:“白平妃刚没,王爷迎娶她的时间没过多久吧?这个时间不管怎么说都要岔开吧?” “嗯!”他轻轻点头:“本王听你安排,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饭吃了个半饱,凝雪院外传来侍卫急促脚步声,“王爷,不好了,军营那边出了些突发情况,需要您过去!” 夜宸寒皱眉,似有些不悦,放下碗筷后,他温和的视线落在唐云瑾身上:“等本王回来详细商议婚礼的事情,你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告知本王。” 她笑颜如花:“那等王爷回来!我们慢慢聊!” “好。”他也不知为何,心底会荡漾起一丝激动。 这股感觉,让他瞬间放下所有的戒备,内心满是憧憬,起身抬步朝外走去,很快便与黑夜融为一体,消失在唐云瑾视线中。 她站在门口,冷漠注视着夜宸寒消失的方向,红唇冷冷勾起:该说再见了,夜宸寒! 待夜宸寒出府一段距离后,夜色之下十几道人影在黑暗中闪过,眨眼间的功夫落入凝雪院内。 唐云瑾看到为首之人,有些诧异:“阿垚,你怎么亲自来了?” “既然是助你脱身,我自然要亲自来,避免发生意外,走吧。”他伸出手。 “嗯。”唐云瑾走向他。 如此也好,有阿垚在,她会更安心一些。 在临走之前,她最后回眸看了眼凝雪院。 “怎么,不舍得?” “怎么可能?”她微微抿唇,笑意有些苦涩:“烧了吧!” “……好。” 阿垚与其中几个玉竹卫带着唐云瑾,小月,以及两个孩子离开。 余下的几名玉竹卫则是放了一把火。 在黑夜之下,火势瞬间被点燃起来,浓烟四起。 “走水了!快来人呐!” 原本安静的宸王府忽然沸腾了起来。 唐云瑾站在宸王府外的屋脊之上,最后看了眼被大火吞没的凝雪院,微微挑唇,冷眸中仿佛有火光在微闪,她唇瓣微动,低声道:“走吧!” ……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夜色之下忽地掠过一抹闪电。 将已经被烧成废墟的凝雪院照亮。 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趔趄着快步走来,脸色尤为苍白。 看到呈现在眼前的废墟,夜宸寒心仿佛被割裂了,阵阵抽痛。 但他压抑着情绪,沙哑声音问道:“人呢?” “……”没人敢说话。 他几近嘶吼道:“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他怎么去相信,不久之前还笑着说等他回来的人,被一场大火所淹没。 又一声闷雷落下,雨水倾泻而下。 像是要把他浇灌冷静下来。 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夜宸寒顶着雨幕冲入废墟之中,用手去一点点扒开废墟,口中不停念叨着她的名字。 “唐云瑾,唐云瑾!别跟本王开这种玩笑,你出来,你想怎样本王都依你!” “本王同意你和离了!你可以把孩子都带走,只要……只要定期能让本王见见你们就好!” “唐云瑾,你赶紧出来!!” “啪嗒!”一块被烧焦的木板被他扒开,他的手摸到了有些异样的东西。 虽然下着雨,他也还是可以闻到那股尸体被烧焦后留下的味道。 “唐云瑾!”他撕心裂肺的喊着她的名字,快速将废墟扒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几具聚集在一起的尸体,不多不少,刚好四具,两大两小。 尸体已经被完全烧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通过天幕上的闪电勉强看清。 那两具稍大的尸体中,有一具,是唐云瑾的,但他分不清了! 心口的抽痛感加剧,他伸出手,想通过触摸来分辨尸体,下一瞬忽然腥甜感涌入喉咙,鲜血喷在了尸体上,很快被暴雨冲刷。 他两眼一黑,朝地上倒去。 原本几个大气不敢出的侍卫见状,立马慌了神,“王爷!” 距离最近的侍卫连忙走上前去将他扶起,送回住处。 保险起见,府中侍卫连忙去请了玉竹堂的医士过来。 毕竟现在整个京城里,最有名气的,就是玉竹堂医士。 来人帮夜宸寒诊脉后,立即发觉他身体状况有些不对,紧锁眉梢反复诊断。 几个侍卫干着急:“大夫,我家王爷是怎么了?” “急火攻心引起了内息紊乱,而且王爷似乎还有很严重的心病!急火攻心开幅药调理便可,但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我无能为力!” “多谢大夫,赶紧给我家王爷开药方吧,他可不能出事!” 医士让侍卫取来笔墨,开了个治疗急火攻心的方子,满脸严肃道:“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早晚各吃一副,连续吃五日,一次也不能断,他情况严重,可能会复发,切记!”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等玉竹堂医士走之后,几个侍卫连忙去张罗着熬药了。 …… 玉竹堂。 雨势渐渐停了下来,那名大夫从宸王府离开后,很快回来面见了阿垚,恭敬揖手道:“堂主!” “情况如何?” “宸王殿下内息紊乱,受了自我反噬严重的内伤。” “呵!”阿垚负手而立,看着外边漆黑的夜色,冷冷一笑,“该他受的!要不是他,云瑾早就自由了!” “那如今东家……” “少问!退下!” “是!”医士倒吸了口凉气,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了下去。 今日的堂主,看着心情不太好,还是少惹为妙! 阿垚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漆黑的夜空,凝声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欠你的,由我来帮你讨回!” 翌日。 夜宸寒醒来,满脸憔悴。 只一.夜间,他仿佛老了好几岁,侍卫将熬好的药端到了他的床前,“王爷,喝些药吧?” 他看着药碗愣神半刻,忽然凤眸充斥着血丝,激动着问道:“是不是她开给本王的?” 侍卫端着药碗的手一抖,结结巴巴的说道:“王爷……王妃昨夜已经……已经……” “啪嗒!” 药碗被夜宸寒大力拍落至地面,药水溅了一地。 夜宸寒嘶哑着嗓音咆哮道:“她绝对还活着!谁再敢对本王说她死了,杀无赦!” 侍卫惶恐跪地:“王爷赎罪!但这药您不吃的话,身体是不会好的啊!” “本王没病,何须……咳咳咳……” 话未完,鲜血从嘴角涌出,胸口闷痛感加剧,就像是有一把刀子,深深刺在他的心窝,连每一口呼吸都是疼的。 这种感觉,令他原本憔悴脸色白的更甚。 “王爷!您要注意身体啊!节哀!” “她没了……本王的子嗣也没了,节哀……呵呵呵……哈哈哈哈!”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丞相大人,少卿大人,宴王殿下,我家王爷受了内伤,如今在修养,不便见客!” 唐明宏怒喝着将那名侍卫推开,首当其冲的踹门走了进去,理智被恼怒所吞没,也懒得再顾忌所谓的尊卑,怒喝道:“夜宸寒,你还我女儿!!” 第171章 他祭奠的方式! 听到声音,靠在床上的夜宸寒咳嗽了几声,嘴角又再度溢出鲜血,他抬起大手擦拭,略显无神的眸子望向门口的位置,见到三人冲进来,完全无动于衷。 唐明宏冲进来之后,也不打算再顾忌官场尊卑,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气高:“我真是没想到皇室出了你这么个冷血的人!当初放瑾儿和离不就好了?非要把她给逼死才甘心?还有两个孩子!那都是你的血肉,你怎么……你怎么……” 怒气冲头,唐明宏胡子直抖,脚步都有些虚浮,像是气急攻心随时要晕过去。 “爹!” “伯父!” 唐云奕和宴澜急忙将他扶住。 唐明宏大口喘着气,稍微缓过来一些后,继续怒声道:“瑾儿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遗体呢?将他们遗体交出来,我要带他们回去!!” 苍白的薄唇轻动,夜宸寒垂眸,嘶哑着声音对侍卫道:“将他们带去领尸体!” “是,王爷!三位大人,这边请!” 唐明宏没有立即打算走的意思,他还没有解气,当即又呵责道:“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孤苦而终!听说娶得那个白平妃也死在了你掌管的典狱房中!你这恶毒之人命中便克妻!夜宸寒我告诉你,瑾儿死了,此事我与你没完!” “本王愿任凭丞相责罚。” “责罚?责罚你瑾儿能活过来吗?责罚你此事就能过去吗?不可能!我要你痛心疾首,在朝中无立足之地!” 话到此处,唐明宏嗓子都已经吼的沙哑了。 两人将他扶出去之前,唐云奕冰冷的视线在夜宸寒身上扫过,冷然道:“宸王殿下,来日方长,以前瑾儿所受屈辱,你都当一一承受!” “本王会承受一切。” “好,既然宸王殿下都这么说了,待灵堂设好,宸王殿下最好亲自拿着和离书和状罪书前来拜祭!” 状罪书,一边是犯人才会用到的东西。 唐云奕此言,便是把他当成犯人看待。 但此刻的夜宸寒,就像是一具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是还残存着些许自主意识,但对于名利这些,似乎已经不在乎了,嗓音无力的说道:“好,本王应你。” 唐明宏又不解气的骂了几声,这才跟着两人离开。 夜宸寒倚靠在床头,凤眸缓缓闭上,像是要掩盖某种情绪。 但一滴清透冰凉的泪珠,还是顺着他的右眼角缓缓落下。 他这辈子,第一次落泪,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落下眼泪。 很早之前,“男儿有泪不轻弹”几个字便刻入他的脑海。 这是父皇教给他的道理,不单单是因为他身为男子,更因为以后他会成为庇护北冥的战神。 而如今,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滴眼泪落下后,他眸子闭的很紧,仿佛要将余下的泪水止住。 他还是不愿轻易落泪,但与其说他是为了面子,其实……更多的是不愿承认唐云瑾的死! 唐云瑾的死,到现在对他而言,还如同黄粱一梦,他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昨日晚膳时的场面。 而如今,他已经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能选择,他更希望现在面临的这一切是梦! 或者我有什么办法能将她换回来,也好! “咳咳……” 他胸口一阵起伏,咳嗽的激烈,下意识用手捂住。 手掌再摊开时,满是血红色。 他大手微微颤抖,沾染了血红色的薄唇一阵轻颤,大脑逐渐变得空白。 另一边。 唐明宏三人被侍卫带到了冰窖里。 如今天气炎热,尸体容易发臭,便只能在最冰冷的环境里存放。 唐明宏迈着无力的步伐,慢慢走上前去,将盖着尸体的白布掀开。 四具已经烧至面目全非的尸体呈现在眼前,纵然唐明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视野中冲击而入的画面给吓到了。 “哪个是瑾儿?” 两具较小的尸体倒是很好分辨,唯独那两具身形相仿的,他一时间分辨不出来,急得眼眶湿润。 如今女儿死了,他竟连那具尸体是她都看不出来。 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宴澜心里都跟着难受了起来,若不是瑾儿提早把事情告知与他,或许他现在也会跟伯父以及云奕一样难受。 而看着两人难受的样子,他心里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觉得这样太残忍了,令他有些忍不住想说出实情。 但为了尊重瑾儿的决定,他还是选择继续隐瞒。 或许那些话,由她回来后亲自说才更适合一些。 心里纠结良久,他只能低声道:“伯父,云奕,节哀!我也是看着瑾儿长大的,可世事难料……” “我家瑾儿多好的姑娘!偏偏嫁了个不识好歹的男人!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让他们和离!怪我……都怪我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顾忌太多了!” 唐明宏说着,紧握拳头,砰然锤击在自己的胸口,发出阵阵闷响。 唐云奕脸色一变,连忙抓住他的手道:“爹!你别这样,瑾儿若是知道了,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 宴澜也低声劝阻:“伯父,节哀!云奕说得对,瑾儿若是知道您这样,绝对会伤心的。为今,咱们应该将尸体带回去,妥善安置才是!” 唐明宏深吸了口气,将胸腔那股心慌感压制下去,有些颓然的点点头,“好,听你们的!” 他的确应该将悲伤稍微收敛一些,若是他都这样了,那本就受不起打击的夫人又该如何? 很快,四具尸体被送到丞相府。 李氏看着已经被烧到面目全非的尸体,悲痛欲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立即被丫鬟搀扶着回去了。 唐笑笑抱着唐云奕痛哭流涕,声音中满是哽咽:“前段时间我见姐姐的时候,她分明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这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唐云奕将她紧抱在怀里,牙关紧咬:“瑾儿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寻死?定是被宸王逼得!爹,咱们这次应该绝不姑息!” 以前他们选择顾全大局,可现在,他们觉得,顾全大局完全没什么用。 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改变。 唐明宏哀叹一声:“先设灵堂。” “可这两具尸体连哪个是瑾儿都分辨不出来,要不要找仵作来验尸?” 虽然是个好提议,但唐明宏大手一挥,直接否决了:“验尸作甚?瑾儿死的已经够委屈了,如今成了这样,尸体还不得安生!其中一个,应该是她身边的丫鬟,无碍,一起葬了!” “说起来,瑾儿身边似乎还另外有两个丫鬟。”一说起丫鬟,唐云奕便有了疑惑。 这显然少了两具尸体。 宴澜立即出来圆话:“那另外两个丫鬟跟着玉竹堂一起前往关中城了。” 话落,周围一片沉默。 宴澜没有再说话。 尸体被暂且安置到了丞相府中的冰窖里。 宴澜停留了半晌,直到李氏醒来,他诚心劝了劝了良久,待到李氏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这才打算离开。 刚要起身告退,李氏忽然擦了擦眼角,哽咽出声:“要是当初瑾儿肯听我们的话,嫁的人是你多好啊!” 闻声,宴澜脚步停顿下来,转过身,抿唇看着李氏,眼神有些复杂,“伯母,瑾儿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谁?”李氏呼吸一滞,这件事她怎么以前就没听瑾儿提及过? “是邕王殿下。” “她要是还在的话,就算与宸王已经和离,我也绝对不准许此事!我绝不会再让我的女儿与皇室有任何联系!宴澜,伯母有句话想问你。” 他重新做好,耐心道:“伯母请说!” “你爹娘都走了,以前咱们两家人关系最是密切。伯母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提及你的伤心事,伯母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唐家彻底成为一家人?” “宴澜自然愿意。只不过……此事非宴澜能做主的。”他将视线落在唐明宏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唐明宏摸了摸胡子,满脸凝重:“好!既然夫人都开这个口了,我便认下宴澜为干儿子!” 宴澜眸底闪过一丝不解,瑾儿刚走,伯父伯母为何想着要认他为干儿子? 这是何缘故? 还没想明白,李氏便抬手将正厅内的丫鬟全部挥退。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手势,却让宴澜明显感觉出不简单。 他来丞相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来,也不见有这么慎重。 “伯母,您是有什么话要说?” “宴澜,伯母有件事想问问你,不是一定要你去做,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愿不愿意……谋反!” “娘,你说什么呢!”唐云奕脸色骤变,连忙走上前去抓住李氏的手,低声道:“这话若传出去,是要被诛九族的!” “瑾儿已经被他们逼死了!奕儿,你来说,这口气,为娘如何能咽的下去?” “那此事也不应把澜兄牵扯进来,他本来与此事便没有太大关系!” “不。”宴澜声音很果决,“云奕,伯母,我愿意一试!” “澜兄,你是疯了吗?宴家军才多少人?你如何能与整个北冥国的军力敌对?况且……我娘不涉朝政,朝廷上的事情,她不了解,难道你也不了解吗?宴家只有你了!你要再出什么差池,唐家如何对得起宴家?”说完,唐云奕又转头看向李氏:“娘,就算再难受再生气,也不该让他这么涉险!一旦失败,宴家等于绝后了!娘,此事务必三思,意气用事不得!” 他的话,将李氏噎住了。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如果唐家将宴澜认成义子,只是为了借助他的手对付皇室,这未免过于不厚道了些。 想到这,李氏眼神有些愧疚,她果真是一时悲痛气急,竟说了这种胡话。 刚想要道歉,宴澜却站起身,朝着她和唐明宏认真的弯身作揖:“义父义母,我相信,推翻北冥也是瑾儿想看到的!就算我最终没能力推翻北冥国,我也理应帮瑾儿报仇!” 唐云奕看着他情绪似乎有些极端,连忙将他往外推:“澜兄,你这会怎么比我们还不冷静?赶紧回去吧,别继续呆在这儿了,待灵堂设好,你再来祭奠瑾儿!” “先行告退!”宴澜看得出唐云奕不想他继续停留,便只能转身离开。 他一走,唐云奕又对李氏说道:“娘!澜兄一直对妹妹就有感情,您如今这么说,不就是在拱火么?宸王殿下武艺高强,哪里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澜兄就算是拼尽一切,也难知鹿死谁手。” 李氏也有些懊恼:“我说的都是气话,没想到他竟这般认真。” 唐云奕叹了声:“待找个机会,我还得再去劝劝他!此事决不能当真去做!咱们唐家也决不能对不起宴家!” 但没人知道,宴澜之所以会那般轻易答应下来,并非是因为唐云瑾的“死”。 而是他想起了以前唐云瑾曾说过的话:这北冥,令人不喜,压抑,就连每一口呼吸都是沉重的,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颠覆这一切! 如果舍命陪君子能换来她一次侧眸,或者让她记忆更深刻一些,也值了! 战死,并不会成为宴澜的遗憾。 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孤独终老,才是遗憾! 翌日,灵堂设好。 丞相府门匾上挂着白花,整个相府氛围尤为沉重。 府门口进进出出前来看在唐明宏面子上前来吊唁的人,但这些人脸上不见一丝悲戚。 棺椁前,李氏和唐笑笑哭的最厉害。 当年给唐笑笑起这么一个名字,李氏也是想让这个小女儿能一辈子开心,这些年来,唐笑笑的性格便如名字,但最近两日,她脸上不但难看到一丝笑容,甚至眼睛里的红肿没有丝毫要消减下午的意思。 看着尤为可怜。 朝堂上有些许交流的大臣在一旁劝着唐明宏节哀,说的都是些官场片面话。 唐明宏能听得出来,也只是淡淡敷衍着。 直到……不远处的人群传来骚动,隐约间有人开口说道:“宸王殿下竟然来了?” “他竟敢来?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可是恨死他了啊!” “这有什么的,可能宸王殿下根本就没把那个王妃放在眼里,你们没听说吗?宸王府那个白平妃也死了,平妃和王妃死亡的时间还没错开几日,一个是在典狱房里被处死的,一个是在王府里被烧死的!要说这只是巧合,谁信啊?” “天呐!宸王殿下看着一表人才,之前想嫁入宸王府的那些千金小姐可谓是挤破了脑袋,可如今这事情一出,怕是没有世家千金还想再进宸王府了吧?” “就算千金小姐里还有没脑子的,那些个当爹娘的,肯定都得死命拦着,谁没事把闺女往火坑里丢啊!” “就是说啊!” 平日里不敢对夜宸寒有半句不敬的那些官员,如今当着他的面,也敢低声议论着。 毕竟这些都已经是传遍京城的事情了。 甚至还有人为此编了首童谣: 【娇女心高气更傲,偏要入笼当鸟雀。 遍体鳞伤失羽翼,一场大火焚烧尽,难为凤凰涅盘生。 宸王冷血心如铁,枷锁将她囚于笼。 撕她羽衣碎她心,大火焚烧化灰烬,悔意藏心执念生。】 表面上看着,只是一个没什么水分的童谣,但短短几句话,却以最简短的方式,叙说了两人的开始与结局。 童颜调子欢快,但却字字透着悲凉。 今日一早,这童谣更是被有心人抄写上百遍张贴在王府大门上,侍卫一开门,整个王府大门都被贴满了白色的纸,密丝合缝,不见一点原本大门的颜色。 府内众人本以为王爷会恼怒,谁曾料他默默换上一身纯白色麻衣出府,也没有吩咐他们将门上那些抄写着童谣的纸撕下。 “丞相,本王如约来祭奠她!”夜宸寒那张脸憔悴的比身上白色麻衣还要白,就像是刷了一层墙腻子。 那双嘴唇,更是发白发青,双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布满红色血丝。 这么憔悴一个人,在场的人,却每一个人感觉他可怜。 唐明宏见他来,没感觉多高兴,脸上流露着见到仇人之后的怒气:“宸王殿下既然穿着麻衣来了,那就好好祭奠吧!瑾儿因你而死,你最是对不起她!” “丞相大人说的是。”夜宸寒走上前,白色衣摆一撩,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跪在了棺椁前。 不少大臣张大了嘴,要知道这位宸王殿下当年在先皇驾鹤西归的时候,也仅仅弯身作揖,并未行跪礼,朝堂之上,面对皇上,也同样是弯身作揖。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战王下跪。 别说是哪些大臣了,唐明宏见状眼底都掠过不可思议,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跪了又如何?这是他欠瑾儿的! 周遭议论声纷纷,各种声音传入夜宸寒耳中,只余一阵嗡鸣。 今日一早,他醒来时,便觉察听力出了些问题,双耳中一直有嗡鸣声,若只有一人对他说话,还能勉强听清楚,若许多人在他身边说话,便只有嘈杂的嗡声。 既听不清,他便选择不听周围的声音,认真抓了一把纸钱丢往祭奠的火盆中丢去。 但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将还未落入火盆之中的纸钱卷走了大半,随风四散。 人群中有一道声音格外嘹亮,几乎贯穿他嗡鸣的耳膜:“看来,宸王妃是不打算原谅宸王殿下啊!” 他不死心,又抓了一把纸钱。 风又席卷而来,吹散了。 周围声音高涨起来。 但紧接着夜宸寒的举动,令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 只见他抓起一把纸钱,再度抬起手,随即……果断的摁进了火盆中。 麻布本就容易点着,火苗一瞬间窜的特别高,将他半只手臂吞没其中! 第172章 不复相认! “宸王殿下!”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了回来,唐明宏眼神变幻了一番,立即道:“宸王爷,你就算想自我惩罚,也不该在瑾儿灵前如此行事!” 他将那只手从火盆里扯了出来,私下已经被火烧焦的半截袖子丢回火盆里,声音很是平淡:“本王只为了给她烧一把纸钱。” 众人此刻内心:这宸王绝对是疯了! 手臂都烧红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说只是为了烧一把纸钱? 正常人谁会为了一把纸钱做出这种事情? 一时间,唐明宏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女儿出事后,他这是第二次与宸王见面,但从感官上来讲,这位宸王,与他印象之中的,有着极大区别。 沉默间隙,夜宸寒抬手从里衣中拿出一个纸封递过去,“这是本王写的和离书。” 闻声,唐明宏有些颤抖的接过手。 这是女儿心心念念的东西,如今人都没了,才得到手! 一时间,唐明宏心底五味杂陈。 如约做完应做之事,夜宸寒未曾过多停留,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朝出府位置走去。 他清楚的知道,相府的人,并不想让他多待。 唐明宏看着手中的和离书许久,越想越觉得心底五味杂陈,看了看火盆,他转手便想将和离书丢进去烧给女儿,宴澜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意思,连忙快步走上前来阻止:“干爹不可!” 唐明宏哀叹道:“如今瑾儿都死了,这和离书留在我们手中也无用,倒不如烧给她,让她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宴澜继续低声劝道:“干爹,瑾儿虽然没了,但和离书一定要留着!这象征着瑾儿已经脱离宸王妃的身份,不可轻易毁掉!这封要是没了,可没机会有第二封!” 但实际上,他太知道这封和离书对未来云瑾归来京城后的重要性了。 所以,绝对不能被毁。 否则那些努力很有可能白费。 唐明宏仔细一想,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便留了下来,交到唐云奕,“奕儿,这封和离书,由你好生保管着,说不定以后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是,爹!” 唐云奕将和离书小心翼翼的收进袖中放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葬的时日。 四具尸体三具棺椁,“唐云瑾”和“小翠”的尸骨被埋在一起,两个孩子的尸骨令埋在旁边的墓地。 短短几日,唐明宏和李氏瞧着都消瘦了不少,两人的白发甚至都便明显了许多。 李氏满脸憔悴的抓了一把湿土,扬在坟头,沙哑着声音道:“瑾儿,爹娘没保护好你,下辈子转世投生,你要选个更好一些的人家。” 唐明宏叹道:“选个好人家,未必能护得住,咱们这人家还不算好吗?” 他是丞相,是群臣之首,却在皇帝之下,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护不住。 李氏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那我也不愿让瑾儿下辈子去穷人家吃苦啊!” “好了,瑾儿的下辈子如何,只能看她自己了。” 即便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如今也的确是走到这一步了。 唐明宏满心无奈,却止步于此。 两人在墓前停留了许久,这才带着唐家所有人离开。 一时间,原本人满为患的新墓之前,没了一个人,遍地是纸钱,有的已经燃烧成灰烬,有的被烧了边角,有的则是完好无损,随风而去。 夜宸寒一身玄色大衣,迈着虚浮的脚步,轻轻走到墓碑之前,惶恐于惊动墓中沉睡之人,他的手中提着一个被蓝色布块盖着的竹篮,里边好似装了些什么。 来到墓碑前,他缓缓蹲下,伸出手,刚要触摸碑文,惊觉发现自己伸出的是那只被烫伤的手,又迅速收回,换了另外一只,伸出之前,还用随身携带的帕子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的触摸上墓碑。 如今天热,墓碑的触感很滚烫,就像比那日焚烧他手的火焰还要炽热。 他粗粝的手指轻轻抚摸碑文上“唐云瑾”三字,小心翼翼,如视珍宝。 但这么一个举动,如今在他自己看来,都充满了讽刺意味。 以前唐云瑾会在生气的时候骂他有病,而现在,他也真觉得自己像是有病。 她已经死了,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 是为了让心里更好受些么? 但面对这墓碑上的文字,他并没感觉有多好受,反倒是心情更为压抑了些。 抚摸碑文片刻,他收回手,掀开盖着竹篮的布,里边放满了各种小花还有令她印象深刻的薄荷。 唐云瑾做的薄荷水,他一直都不敢忘记味道。 在她走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从相府回来那日,他鬼使神差的命人去买回来新鲜薄荷叶,想学着她的手法去做一碗薄荷水喝一喝,骗骗自己是她做的,她还在身边。 但是做好之后,他喝了一口,只有很淡的薄荷味,除此之外,便是浓烈的苦味与糖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奇怪,颜色也没唐云瑾做出来的好看,就像是一杯浑水。 只喝了一口,他便被现实逼迫的清醒过来,只能去面对她已经不再世的现实。 而今日,他想为唐云瑾再做最后一见力所能及的事情,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前提下…… 为她种满花。 以前在凝雪院里,就开满了很多花,她爱花也爱薄荷。 他尽量选择了一下扎根比较浅的花,避免扎根太深扰她清梦。 如今坟墓的土很松,毕竟是新土,他操作起来也比较简单,直接用手指扣个小土坑,再把花与薄荷一株株放进去,用土包裹好就行。 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他便将东西都种上了。 单调的坟头上布满漂亮小花跟薄荷,看着好了很多。 他的视线又移到那堆小坟上。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糖包时的场面: “这是我娘给我做的蹴鞠,你快还给我!” “我娘可是很厉害的人!” 他和孩子相处的时间特别少,说上话的机会更少,后来他维护白语嫣,重伤过几次唐云瑾,孩子对他恨之入骨…… 更不愿理会他。 看着两个孩子坟头上还一片光秃,他抬步走想远处那片随风摇曳的杂草堆,抓了一些狗尾巴草,用心的编制出了个小蹴鞠,放在了坟头上。 说来可笑,他到现在也不知两个孩子的喜好,唯一印象深刻的,也只有蹴鞠了。 但他不知,在当时冷院的时间里。 唐云瑾有且仅有的能力,只有帮两个孩子编一个杂草蹴鞠,但后来,她有了条件,只要是当下孩子们中最受欢迎的玩具,她都会买回去,给两个孩子玩。 “啪嗒!”一枚石子飞来,好巧不巧将那个他刚做好的蹴鞠从小坟头上砸下来。 夜宸寒空洞的凤眸瞬间收敛,眼底掀起一抹冷冽,哑声喝道:“谁?” “呦,三王兄,怎么一个人啊!大老远看到你这背影,我还差点没认出来!”夜云舒冷笑着调侃道。 夜宸寒徐徐转过身,阴冷的注视着他:“找死?” “那得看三王兄敢不敢在她坟前杀我喽!”夜云舒有恃无恐的抬步走上前去,脸上还挂着挑衅笑意,“三王兄应该早就猜到我是被谁从典狱房中救出来的了吧?” “所以本王愿意看在她的面子上,在那日没有对你下死手!” “是呢!那王兄可知,她为何而救我?” “无非是被你利用。” “错了错了,王兄这脑袋时而聪慧,时而愚笨。”夜云舒无奈的摊了摊手,“她呢,当时差点死在了典狱房里,如果不是我的指点,或许现在那位白平妃,已经稳坐王妃之位了呢!” “你什么意思?” 当时莫非另有隐情? “王兄啊,你身边那个叫做白语嫣的女人,可谓是蛇蝎心肠至极!她被关在典狱房的时候,白语嫣以宸王府的名义,派人给丞相夫人传去了口信,然后丞相夫人知道自己女儿被关入典狱房内,整个人都憔悴了,连忙做了些女儿爱吃的东西,匆匆赶去典狱房。” “但却被典狱房的人告知,没有你的命令,典狱房重地不得任何人探望,丞相夫人便只得在外翘首以盼,盼什么呢?自然是盼着你出现,好能帮女儿求求情,但苦苦等待,没等到你,等来的却是白语嫣。” “那女人,一脸假好心,说帮她把饭菜送进去,然后便提着丞相夫人精心准备的饭菜进了牢房,当着唐云瑾的面全部倒在了地上,还各种言语挑衅,便是故意要唐云瑾伤她,好能在那天直接要了唐云瑾的命!” “之前那个典狱长也是会被她身边的婆子哄住了,还真打算将唐云瑾拉入刑室弄死,后来靠着我提前给她的办法,她活了下来。现在,三王兄知道她为何救我了么?我在几个王爷里,最是臭名昭着,甚至已经被皇室从族谱中除名,但我在她这儿,却很受待见!” 说着,夜云舒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刺入夜宸寒的心:“她会对我发自肺腑的笑,会很轻松的说些玩笑话,她会在有需要的时候想到我,偶尔我们还能彼此说些难听话互相怼一怼,事后很快就能和好如初,该怎样还能怎样,哪里像王兄这么复杂啊?解释千百遍都不信,一心都只为了所谓的救命恩人,但到头来,真是令人没想到,让王兄视若珍宝的救命恩人,原来是西凉细作啊!” “你说什么?”夜宸寒身体忽然紧绷了起来。 之前他只知道白语嫣有问题,但一直没有调查到有用的线索。 他没想到,自己会能从夜云舒这里得知真相! 西凉细作! 当年他之所以身中血蛊,便是因为西凉之人想从他手中得到北冥整个大域的边疆布防图,而白语嫣如果真是西凉细作,那之前给他下蒙汗药的事情也能说得过去! 好在布防图这般重要的东西,虽然在王府中,却放的很是隐蔽,只有他知晓置于何处! “看来三王兄一直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她会告诉你,看来是对王兄没报任何希望,也难怪宁可带着孩子寻死,也不愿继续当笼中鸟雀!” 夜宸寒双手紧握成拳头,嘎吱作响。 两人距离此刻已经很近,只有一步之遥。 夜云舒此时现身,为的就是刺激他,让他在无尽的回忆中悔恨度日,永远也走不出来! 这是阿垚给他的任务。 方才那些话,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说! “……闭嘴!!” 夜宸寒已经完全被刺激到了。 就像是好不容易遮盖的伤疤被揭开,还淋了一壶热酒,火.辣辣的疼。 “怎么?王兄这就承受不住了?她还跟我讲了许多呢,关于白语嫣怎么诬陷她,你怎么无视她有理有据的解释,怎么惩罚她,怎么折磨她,怎么对她恶言相向,怎么令她一步步走向心灰意冷!王兄在看到她选择妥协随你回府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别高兴?但往往一个女人选择妥协的时候,才是最该警惕的时候,可惜了,王兄没看懂,或许可以说,王兄从未想过认真去读懂一个女人。” 夜宸寒薄唇紧抿:“你在典狱房多年,又如何能懂得了女人?” “怎么不懂?想要女人挽回女人让她开心很难么?顺着她,答应的事情牢记于心要做到,哎呀呀……我跟三王兄说这些做什么,这都是三王兄最不看重的东西啊!” 夜宸寒:“……” 的确,他对于这些是一点也不看重,反反复复给唐云瑾希望与失望,最终彻底…… 胸口忽然一阵抽搐。 “噗通!噗通!” 那颗有力的心脏仿佛要冲破束缚跳出来。 就连呼吸都开始不受控的急促起来。 浑身无力感袭来,夜宸寒抬起大手捂着胸口,脸色变得铁青苍白。 “三王兄如今这承受能力越来越差了,真是可笑又可怜!就是没人会心疼,怪可惜的,啧啧啧!” “说够了么?” “当着她的面,还不准我多说几句了?” 夜宸寒薄唇发青,没再回应,大步走向小坟墓之后,将被夜云舒用石子击落在地上的蹴鞠捡起来,重新放回坟堆上。 手刚要收回,夜云舒的声音再度传来:“三王兄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情,是觉得她知道了会高兴?这些花草和这个由三王兄亲自编的蹴鞠,在她看来,除了脏,几乎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夜云舒!”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哎呀呀,王兄生气的样子真是令人害怕!” “噗!”一口鲜血从夜宸寒口中喷涌而出。 很快将地面染红,他苍白的唇角也染上了血红之色。 “没意思。”夜云舒冷瞥了他一眼,纵身离去。 他才说了这么几句话,便承受不住吐血了? 看来这心理素质,跟唐云瑾那女人是完全没法比啊。 夜云舒前脚刚走,夜宸寒便单膝跪在唐云瑾的坟前,额头青筋暴起,胸腔不断起伏,呼吸声很粗重,他抬手,艰难的想去触摸唐云瑾的墓碑,最终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玉竹堂医士开的药,他一口都没喝,以至于身体恶化的更加严重了! 长久下去,他的心病将会彻底转化为心疾,永不可医! …… 从墓地离开后,夜云舒直接回了玉竹堂,找到阿垚后,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你要我做的事情都办妥了,什么时候把宅子给我布置妥当啊!这玉竹堂里太吵了,弄得小爷白天觉都睡不好,也就你能适应。” 阿垚目光浅浅转向他:“见谁白日休息的?” “小爷就爱白日休息,不行么?” “宅子可以给你,但我要知道效果有没有达到预期!” “我办事你还信不过,直接给他起吐血了,我都害怕再多说两句,他能直接死在坟前。” 阿垚认真看着他:“那你为何不多说两句?” 夜云舒有些惊诧:“合着你不是想教训他,是想他死?早说啊!就他刚刚那状态,我就算给他几刀,他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云瑾说过,要亲自取他性命!” “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对了,之前不是说要调查那个白语嫣?如今怎么样了,死的到底是她自己还是替身?” “她的确脱身出去了,那具尸体仔细探查过,易容过,但那张脸更像是北冥国本土之人,不像西凉国人,白语嫣本身也戴易容面具,要想将她找出来,如同大海捞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潜伏在宸王府的计划失败,任务既然没完成,她就一定还会回来,只要把宸王府盯住便可!” “那还真难,要是她脸变了,名字肯定也变了,就算真的出入王府,也未必能确定是不是她。” “看脸。” “呦,咱们阿垚堂主的眼睛莫非是尺?” 阿垚没说话,只抿唇沉眸看她。 “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没有。只是觉得四殿下最近的话更多了些。” “切!原来是嫌弃小爷了!宅子的事情尽快安排好,小爷很快就走,不碍你的眼!” 阿垚直接拎出一串钥匙,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已经安排妥善,但有个要求。” 夜云舒看到钥匙,眼前顿然一亮,抬手便拿了起来,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钥匙的重量,确认触感真实后,嘴唇动了动:“说吧!还想让小爷做什么?” “府邸距离丞相府较近,在她回来之前,需要你来暗中保护丞相府。” “我?保护丞相府?”夜云舒不悦皱眉,“小爷好歹也曾是王爷……” “府中开销每月由玉竹堂全权负责。” “行啊你阿垚,可真是会拿捏小爷心思,成交!!在她回来之前,丞相府那些人的安危,就由小爷全权负责了。” “一旦出问题,后续府邸的开销将由四殿下自行解决。” “喂!这样太绝情了吧?小爷就一个人,喂!你别走!咱们再重新商议下。” 与此同时,御书房。 老太监一脸恭维的迈进殿门,俯身作揖:“皇上,宸王府没寻到人!” 皇帝皱眉不悦:“早朝不上,人也不在府上,三王弟这是想作甚?” 最近关中城的事情迫在眉睫,皇帝一直在等消息,所以别的事情也就没去关注。 直至老太监压低声音:“皇上,宸王妃死了!” “你说什么?”皇帝龙颜大为震惊,“怎会死了?” 他还记得,那日在御书房内,唐云瑾分明已经选择了对皇家妥协,这才几日过去? 老太监苦笑:“老奴也是才知道的,消息还没传到宫里来,但是宫外边几乎人尽皆知了。” “她竟死了……”皇帝还有些缓不过神来,眼瞳一凝,抬手扶额:“玉竹堂的事情,朕原本还想靠她去做。” 老太监还是一脸的苦笑,头逐渐低了下去,没再说话。 皇上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但他不敢轻易接话,毕竟龙言不可轻易揣测。 “皇上,如果三王弟实在脱不开身,不如就把此事交由本王处理!” 如果不是夜若云忽然说话,皇帝兴许都忘了这御书房内,还有第三个人。 他探究的视线落在夜若云身上:“如今唐云瑾既身死,你难道一点也不难过?朕记得当初你想同三王弟争夺她。” 夜若云从容揖手,淡定说道:“她出事本王自然内心沉重,但归根结底,她会死,皇上也脱不开关系!!” 这是夜若云第一次如此对皇帝说话。 弄得后者龙颜大怒:“王兄,为了一个女人,如今就是这样与朕说话的么?” “皇上若是不提及,本王还未必会说,皇上既然提及了,便该把本王这些话听进去,原本皇室与她可以达到双赢,只能说皇上不懂得权衡利弊,丧失了最佳的机会!!” 皇帝的那些心思,夜若云怎会不懂? 不让唐云瑾与夜宸寒和离,只是为了牵制玉竹堂罢了。 “王兄是在责怪朕?” “本王不过实话实话,皇上莫非连这点实话都承受不住?皇上可莫要忘了,若没有本王与三王弟的全力支持,未必能坐稳这帝王之位!” 这句话,在皇帝的心中一直是根刺。 如今夜若云直接挑明了出来,令皇帝的脸色更为难看,嘴唇动了两下,好似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龙眸微眯,将情绪往回收敛,沉声道:“关中城的事情,便交由王兄处理了!” 夜若云脸色不变,象征性的揖了揖手:“本王告退!” 待夜若云一走,皇帝怒拍桌案,一声冷哼。 吓得老太监当场跪地:“皇上息怒!” “一个两个的都反了!朕离了他们,难道还巩固不了这天下了?” 老太监肩膀一缩,没敢吱声。 但要说实话,皇上离开这两位权王还真未必能巩固天下。 而如今正是龙颜大怒的时候,他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免得惹皇上不快。 夜若云去往关中城与玉竹堂之人接应,很快将关中城毒患的事情平息下来了,此等功劳自当归属夜若云。 至此,他在朝廷中的地位比夜宸寒重了一等。 过往在朝中最有威望的战神,在一.夜之间恍若跌落了神坛…… …… 转眼间,两年过去。 寒冬凛然,天上飘着鹅毛般的大雪,街道上行人稀疏。 大雪纷飞落入京中心湖面,很快便融于水,一艘乌船从拱桥下穿出,水面本结了一层薄冰,船一驶过,立即将薄冰击碎。 夜宸寒身着黑狐大衣,手持青皮书卷坐在船畔,专心翻阅。 比起两年前,他的气色未曾变得有多好,一阵冷风刮过,他掩唇剧烈咳嗽了几声,划船的九青连忙停了下来,将船桨放在一旁,赶忙走过去关心道:“王爷,您怎么样?要不要喝些姜汤?炉子里还热乎着,喝了身体至少能好受些。您这两年身子越来越差了。” 缓过来之后,夜宸寒淡然挥手,脸色虽比之前更差了些,却像是早已习惯了,缓了几口气便沉下眸子去,淡漠开口道:“不必。” “王爷,以您如今的身体,平日里提剑都难了,这寒冬腊日的,还非要出来游船,属下真的怕您情况会更不容乐观,要不……要不属下还是去玉竹堂请为医士过来,帮您调理下吧?这样一直下去不是办法!” 闻声,夜宸寒唇角扬起薄凉自嘲的笑意:“有什么可调理的?死了也好,这都是本王欠她的!” 两年了,他至今也没从失去她的“噩梦”中走出来。 即便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让自己投入军营,甚至给自己安排了诸多事务,但直至身体累垮昏迷不醒,他脑子里想到的也都是唐云瑾,好与不好的回忆,反复在脑海中呈现,折磨着他。 而现在,他完全不敢让自己停下来,随意出个神,他都可能看到与唐云瑾有关的幻象。 虽然两年过去了,她的模样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甚至与……有的时候,他从幻觉中警醒过来,还会下意识的感觉她就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九青哀叹一声:“属下还是希望您……” “娘亲,雪诶!” “哎呦,坏哥哥,你竟然敢用雪球丢我!” “略略略,笨妹妹,一点长进都没有,连颗雪球都躲不开!” “你们两个跑慢点,小心滑到!” 嗡—— 夜宸寒双耳一阵嗡鸣声,手一抖,书卷随之掉落。 他拖拽着虚浮的脚步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如魔怔般四处张望。 “主子,您怎么了?” 他忽然间的反应,着实将九青给吓到了。 心里暗道:王爷不会是又魔怔了吧? “是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一定是!”夜宸寒苍白的薄唇一阵轻颤,接着不顾一切用轻功飞上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王爷!” 九青吓呆了,也顾不得船,连忙追着上岸,一路跟着。 王爷现在身体差的不行,就这么冷的天,见风多了可是要昏迷的,要是一会儿跟不上,等到时候王爷晕死在哪,他都不知道。 “瑾儿,瑾儿!” 他如疯魔般一路跟入街巷内,看着那道身着青色绒毛斗篷,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进了陌生的府邸,他似有些激动,以至于瞳孔微微扩展,迈着大步果断追了上去,同时哑声喊道:“瑾儿!是你吗瑾儿!” 他的声音,足够让半条街的人都听到。 但那名牵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很快进了府邸,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下。 这一次,夜宸寒觉得自己很清醒,看到的绝对不是幻觉,也不知执念从何而生,他迈着大步直冲府门而去。 那府邸侍卫见他冲来,吓得赶紧拔剑阻拦:“此乃云府,这位爷找谁?” 另外一名侍卫似乎认出了他,低声道:“这好像是宸王殿下。” 最先说话的那名侍卫立即变了态度,连忙收剑,恭敬道:“宸王殿下,您有事吗?” “本王要见唐云瑾!” 这是云府,唐云瑾名字里也有一个云字,绝对错不了,肯定是她回来了。 “这……”那侍卫有些傻眼,“唐云瑾是谁?” 另外一名侍卫连忙小声道:“是前两年死的宸王妃,这宸王殿下自打死了王妃起便收了刺激,听闻总是魔怔,刚刚估计是把咱们夫人错认成那死去的王妃了。” 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这会儿夜宸寒耳力却是近两年来最好的一次,当即笃定的沉声道:“不,本王不会认错,绝对是她,让本王进去见她!否则……挡本王者,杀无赦!” 侍卫苦笑,虽然知道他可能听不进去,也还是必须解释清楚:“宸王殿下,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宸王妃,刚刚进去的是我们夫人啊,虽然她是最近才会京城,但我们云府在京城也有两年多了。” 九青也连忙追了上来,连忙道:“王爷!这云府的确早就在京城了,您肯定认错了。” 这些年,王爷认错了多少次,九青都看在眼里,每每面临这种事端,他都苦不堪言。 但王爷始终都有一股执念在,根本没办法劝。 “让本王看她一眼,就一眼!” “吵什么呢?”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从府内传出,接着,外罩青色绒毛斗篷的年轻女子从府门中走了出来。 九青一看到是张陌生的面孔,立马表明歉意:“不好意思云夫人,我家王爷病了,这两年一直出现幻觉,总会把人认错。” 女子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夜宸寒,红.唇忽然勾起凌厉冷笑:“原来是宸王殿下,听说两年前杀了平妃逼死王妃?把我错认成谁了?不会是被逼死的那个王妃吧?” “云夫人……您能不能不要刺激我家主子了……” “呵呵……这点刺激都受不了?他可是害死了两个妻子的男人,如今成了这样也是该承受的下场吧?赶紧把他带走,不要在我门前喧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云府得罪了这位爷!” 九青连连致歉:“真的不好意思,我立即带走他。”说完便去拉夜宸寒的手:“王爷,哀求道:“主子,咱们赶紧走吧,这真的不是王妃。” 奈何夜宸寒的双.腿就像是跟地面粘牢了,紧紧盯着女子的眼睛,就像要通过那双眼睛将她看穿,任凭九青说什么,也不愿迈出半步。 最终,还是那女子有些不耐烦,转身进去了,夜宸寒才缓过神来。 “王爷!您是魔怔了吗?” 九青低声苦笑道。 他也算对王妃熟悉,但那位云夫人除了身材和王妃有些相似之外,浑身上下再没有半点想象了。 夜宸寒凤眸微敛,却没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而此刻,云府内。 夜云舒坐在凉亭里,两个孩子正在不远处晚雪球,他瞧着女子远远走来,忍不住出声调侃:“哎,有些人就是倒霉啊,这才回来京城多久,这么快就被追上门来了,不过说起来,我这位王兄属相为犬,倒也不怪他鼻子那般灵敏。” 女子摘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白皙精致的真容,赫然是唐云瑾。 她淡瞥了夜云舒一眼,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入凉亭内,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冷淡:“听说他这两年没少魔怔,估计很快就释然了。” “也对!”夜云舒桃红色的唇泛起一阵轻松笑容:“毕竟以他现在的情况而言,不容乐观,前两年玉竹堂医士不是为他诊断过,那时候还是心病,如今进一步恶化成了更难调理的心疾,身体越来越差,听说还一直不愿治疗,他那张脸,你方才应该看到了吧?比当初那白语嫣还惨白呢。” 唐云瑾不改脸色,淡然拿起炉火烧着的热茶,为自己添了一大杯,抱在手里暖和着,声音泠清:“从面相来看,他体内大穴估计存有淤血,阻碍浑身血液循环,应是内伤所至,加上长期饮食不周,也没有调理,所以才会如此,要想治好也不难,但我还是愿意看着他慢慢去死。” 说完,吹了吹茶杯的热气,送到唇边,轻抿了口。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饮食不周么?”夜云舒如看戏般打量着她问。 唐云瑾细眉微蹙:“不关心。” “哎呀,我话都到嘴边了,咱们好心的东家,能不能配合配合?” “怎么配合?” “表现的感兴趣,八卦一点。” “无聊。”唐云瑾翻了个白眼,继续捧着热茶,一边吹一边喝。 看她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夜云舒却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只能主动说出来:“他有一段时间,曾把自己关在你住过的那个冷院里。” 闻声,唐云瑾杏眸微抬,平静的目光中掠过一抹惊诧,却是问道:“你怎么知道?” “哎呀,这是重点吗?你就一点也不八卦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进冷院里吗?” 唐云瑾将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放,认认真真的看着夜云舒,“好,那你说说,他把自己关进冷院里,除了自我感动外,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心里好受?夜云舒,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这个八卦消息,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就算他把自己关进那个破院子,甚至饿死在里边,我都一点也不关心是为什么!” “不愧是你!”夜云舒桃红色的唇彻底舒展开,表情很是满意:“考核通过。” “你?考核我?”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有些无语的盯着他。 “怎么,不行?这不是怕你看他可怜就会动摇复仇之心嘛!” 唐云瑾还是只看着她,不说话。 弄得夜云舒第一次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倒吸了口凉气,胸腔肺腑间都是冷的,人却清醒了不少,赶忙转移话题:“你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有没有什么计划?” 唐云瑾视线望向在不远处玩雪正高兴的两个孩子,红.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线,答道:“这次回来便不打算走了,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留在京城!” 这两年来,她虽然人在江南,却并没有去享受安逸生活,反而是发展了新势力,墨云阁,并以开设镖局为主! 跟玉竹堂一样,表面上做着经商买卖,实际上内有乾坤。 要说玉竹堂是情报网,那墨云阁便是为了杀戮而生。 这次回来,她更是将墨云阁的大部分主心骨都带了回来,只留了一小部分的人继续在江南驻扎,维持镖局的运营。 她所带回来的这些墨云阁杀手,都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得罪过不少人,因为她有能力将事情摆平,才心甘情愿跟随在她身侧。 说句不夸张的,墨云阁八大主心骨,也就是在江南被称为鬼卫的:魑,魅,魍,魉,魃,魈,魁,鬾! 任何一人的实力,都与夜宸寒身边的贴身暗卫九青等人贴近。 随便拉出来四人去对付宸王府的四大暗卫,胜负难料! 这,也是唐云瑾回到京城的底气! 如今夜宸寒重病缠身,朝廷势力也出现了倾斜化,早已今非昔比,这也正是她复仇的最佳时机! 只要夜宸寒死,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留在京城了。 刚想完,一道黑影落在面前,单膝跪地:“墨主,那位宸王晕死在街道上了!” 第173章 进一步计划 唐云瑾的眉梢轻轻挑动:“这么差劲?比当年的白语嫣还要柔弱!” 她本以为夜宸寒就算再重病,至少也有可以支撑的毅力,没想到连回府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宸王当街昏迷,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她长长的睫毛半垂敛,将眸底的情绪彻底掩盖起来,挥手间声音仍旧清冷:“退下吧。” 那黑衣人眼神微凝,似有些不甘:“墨主,此次回京,您不就是为了复仇吗?如今他既然不省人事,将我们的人派出,倾巢而动,可直接将其斩杀!” 这话听着不无道理。 唐云瑾却冷睨了他一眼:“然后我们的人全都暴露出来,并惊动皇室全城抓捕?我这次回京,只是为了杀他么?” 黑衣人忽然低下头去,“是属下莽撞了!” “魃,我懂你立功心切,但你要知道墨云阁的规矩,鬼卫之所以被称之为鬼卫,便是杀人于无形,提早暴露,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何况,你怎么确定就没人暗中保护?” 一旦纠缠起来,事情就会比较麻烦。 墨云阁建立起后,一直暗中做事,且尤为低调。 她不求猛进!只求稳赢! “属下知错。” “为今之计,我们首要做的,是在京城各地将暗线布下,再一点点的收网,确保万无一失,玉竹堂对于京城最为了解,稍后召集八大鬼卫,随我去玉竹堂。” “是,墨主!属下先行告退!” 魃一退下,凉亭中便剩下唐云瑾和夜云舒。 天气太冷,杯子中的茶水凉透了,唐云瑾将杯中水泼了出去,水落在地面上后很快结成一层薄冰,散发着阵阵寒意。 夜云舒主动起身帮她添了杯茶,又开始打趣:“真不是心软?刚刚魃说的没错啊,机会千载难逢,人都晕死过去了,不动手?” 唐云瑾拿起瓷杯,轻轻吹走热气,再唇边抿了一小口,又把杯子放回桌上,反打趣回去:“看来四殿下胜券在握啊,不如这个光荣的任务,便交给四殿下了?” “我才不去,他要是直接死了,就不好玩了,太便宜他!” “知道还想怂恿我动手?他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明白,知道自己为何会死,仇恨向来不是令人盲目往前冲的原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除了杀他之外,我还要做另外一件事,帮你回到皇室!” “你说什么?”夜云舒不敢置信的看她,“我已经被皇室从族谱上除名了,你怎么帮我?难不成你还想做皇家的主?我在他们眼里,只是罪人,仅此而已。” “要是做个颠覆北冥的罪人,倒也不错!” “喂!唐云瑾,你该不会是想怂恿我谋反吧?你与其在这里怂恿我,还不如去找你的澜兄谈谈,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如今夜宸寒重病,宴澜手中的兵权在夜若云的支持下,可是有所增加的,你与其来说动我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废王爷,还不如去鼓励他造反。” “看来你没这野心。” “笑死,小爷现在吃喝玩乐这么轻松,好端端的干嘛要去给自己找不愉快呢?皇室太束缚,小爷从小就不喜欢。” “好,那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先带鬼卫去玉竹堂找阿垚。” 夜云舒没有回应。 唐云瑾往凉亭外走,刚走出两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低笑,夜云舒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又压迫性:“看来,你我有着共同目的!” 她顿住脚步,侧眸回看他,红.唇勾起:“我就知道,如果是你,绝不会拒绝。” 夜云舒慵懒站起身:“真是清净日子过惯了,连曾经所受屈辱都可以遗忘,他可以选择安稳,我不行!说吧,需要做什么?” “需要……你演一出戏,待我和阿垚规划好,再来找你。” “行,但愿到时候,你还能唤醒我。” “要找你很难么?”她一声轻笑,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走出一段距离后,声音远远传来:“帮我照顾好两个小家伙。” 云府外,一辆低调奢华的棕黑色马车正停驻,唐云瑾换了一身黑色便装,重新易容了张偏英气的女子容貌,迈着轻快从容的步伐,走上了马车:“去玉竹堂。” “是,墨主!” 两年的时间里,为了让“诈死”更真实,她一直忍着没回京城,也没有在明面上跟玉竹堂之人接触过。 阿垚几次送来书信,说要来探望,都被她拦下了。 她知道,虽然自己在京城所有人的眼里已经“死”了,但夜宸寒势必会盯着阿垚,盯着玉竹堂。 所以,她没有让阿垚离开过京城,只是在墨云阁初建立之时,阿垚曾秘密派出一些玉竹堂中长期隐藏在暗中不露面的陌生面孔前往江南协助她。 云府的位置距离丞相府很近,两年前阿垚给夜云舒的任务便是暗中保护丞相府。 这两年来,有他在,丞相府倒是安全无忧。 马车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恰好经过丞相府大门。 这两年来,当她再度经过,看到丞相府大门的时候,只觉得有些陌生。 下意识叫停了马车。 撩开车帘向外探出视线。 丞相府的门匾上至今还挂着白花,看着比较新,像是最近才挂上的,她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最近相府又发生了什么? 有这个想法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可现在她身份特殊,也难说丞相府周围是否有探子在暗中观察。 所以,她只是看了几眼,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让车夫驾马车离开。 丞相府的具体事宜,待她见了阿垚,问清楚便是。 毕竟当时临走之前,她是把重要的人和事都托付给阿垚和玉竹堂了。 一段时间后,马车在玉竹堂外停下。 两年时间。 就连玉竹堂也变了模样。 原本的玉竹堂是个三层阁楼,如今两侧新建了相连的悬空吊脚小楼,不但僻静,视野还好,坐在吊脚小楼中,可以将半个京城的美景尽收眼底。 唐云瑾提着衣摆跨步走进玉竹堂内,身后跟着同样身着黑衣的八大鬼卫。 掌柜还是以前的掌柜。 在玉竹堂两年多,掌柜也算阅人无数,一眼看出唐云瑾身边跟着的八人都不简单,但因她易了容,掌柜一时间没有认出,只得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恭敬揖手:“这位公子,您是喝茶还是探雪?” 探雪是玉竹堂的黑话,四季黑话各不相同,简单来说就是买情报的意思。 唐云瑾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探雪。” 掌柜皱眉,眼神有些奇怪的打量着她,总觉得声音很熟悉,可一时间说不上来,毕竟唐云瑾就说了两句话。 看掌柜没有动的意思,唐云瑾又说道:“准备好厢房,让阿垚来见我。” “您……您是……”掌柜终于敢确认她是谁了,满脸的惊喜。 “嘘!”唐云瑾做了个噤声手势。 掌柜也意识到人多眼杂,连忙收敛自己的表情,叫过来一名小二,让其带着唐云瑾上三楼厢房区。 虽然已经很低调,也还是引起一些眼尖食客的注意。 掌柜刚回到柜台前,一名世家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便不满说道:“不是说三楼厢房只对王爵开放吗?方才那公子是哪门子王爵?随便带了七八个侍卫,你们玉竹堂就怂成这样了?要不本少爷下次来也带七八个侍卫?本少爷有钱,坐得起厢房!一楼这么吵的地方,本少爷是真呆的不习惯!” 一口一个本少爷的叫嚣着,弄得其余食客心里也有些不服。 玉竹堂物价本就偏高,他们能来这里当食客,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家,结果来了还难得清净。 掌柜也知道来玉竹堂的人大部分都得罪不起,倒不是他怂,是堂主早就立下了规矩,凡是玉竹堂之人,不可在堂内跟食客发生任何直面冲突。 但不在玉竹堂内,可另说! 毕竟,自玉竹堂成立起,得罪了玉竹堂后,莫名其妙死亡或者失踪的人了,不计其数。 虽然传言中对玉竹堂颇有怀疑,却总无法抓到把柄。 就在掌柜想着该如何平息时。 三楼走下一名身着黑衣的中年男人,恰好是方才跟随唐云瑾走上去的鬼卫之一,其名为魑,八大鬼卫之首,耳力超乎常人,就算隔着两层楼,方才那世家公子所言,他也是听到了。 下楼后,一刻也不带犹豫的朝着世家公子走去,礼貌抱拳,声音粗粝:“我家公子请您上楼一叙!” “什……什么意思?”世家公子刚刚嘴上神气,如今魑往他跟前一站,瞬间就失了底气,“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家公子想怎样?我可告诉你,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姑姑是宫中贵妃!敢动我你们绝对死定了!” 魑不为所动,大手伸出去,做了个手势,气场全开,厉声道:“公子,请上楼!” 那世家公子有些腿软了,但玉竹堂内,此刻有百余双眼睛正紧盯着他,若他迈不出去,怕是很快要引得哄堂大笑,便只能咬牙迈出一步:“去就去!你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罢,僵直着腿彻底迈出去,咬牙跟着魑往楼上走。 实际上心里就快绷不住了。 三楼,厢房。 小二进进出出,已经上了好些茶点。 退出来时,看到这世家公子往厢房里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世家公子跟小二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忽然心里有些没底气,深深呼吸了口,才强装着从容迈进厢房的门。 “嘭!” 刚走进去,身后房门就被大力关上。 世家公子有些草木皆兵,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所吓到,腿不受控的抖了下,一个趔趄,险些跪在唐云瑾面前,还好是稳住了。 唐云瑾瞥他一眼,嗓音压下去,变得低沉:“这位公子一上来便要行如此大礼?” “你胡说什么?你看着比我还要小几岁吧?还长的这么瘦弱,就算要行礼也是你给我行礼,我爹可是……” “嗯?”身后的魑默默拔刀:“怎么跟我家主子说话的?” 世家公子腿直打颤,但为了面子,他还是扶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走上前去,准备坐下。 “这不是给你坐的。”唐云瑾冷声道。 “不就一把椅子吗?你叫我来了,还能不给我坐的?” 他誓要给自己找回面子,随后果断做了下去。 一瞬间心里得意起来,这厢房就是不一样,连椅子坐起来都这么舒服,比下边那些糙面长椅坐着舒服多了。 魅有些看不惯,抬起纤细的手指,便要抽出细腰间别着的长鞭,准备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唐云瑾抬手阻拦,“既然他想坐,便让他坐着!” “虚张声势。” 他不但要坐着,还要更淡定! 想着,便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忽然有些疑惑:“这糕点味道这么好?我之前看玉竹堂菜单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喜欢吃?”唐云瑾唇角勾起。 “当然喜欢!” “那就多吃些!”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些糕点就算是你给本公子赔礼道歉的!我看你们这穿着,也不像是京城之人吧?我爹可是户部尚书。” 唐云瑾拿起琉璃杯,轻抿了口果茶,笑意盈盈:“原来是周大人之子。” “你认识我爹?”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小白脸”,硬是没从脑子里找出半分熟悉感。 “很奇怪么?” 仔细想想,周子然就觉得不奇怪了,他爹可是尚书,这小白脸知道他爹的名声不是很正常吗? 一想到这,他瞬间信心十足:“哦~所以你叫我上来,是想通过我感谢我爹?” 唐云瑾唇角轻抽搐了一下,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逻辑? 魅一脸嫌弃:“主子,我看还是把他丢出去吧,属下感觉他脑子不太好!” 唐云瑾瞥过去一眼:“把他丢出去了,谁来买单?” 周子然又一块糕点刚送进嘴里,就听到唐云瑾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说啥?我……我买单?有没有搞错?” 唐云瑾淡漠的视线聚焦在他略显惊慌的脸庞之上,轻轻一笑:“刚刚周公子在楼下说的,我可都听到了,周公子想入厢房体验,而我也正好缺个付钱买单的人,互相成全,倒也正好。” “你这人太腹黑了吧?这一桌子的东西全是你点的,有些甚至我都没见过,来玉竹堂这么多次都没吃过,光是看着就不便宜,这么一大桌子,加上这厢房,得多少银子?” 他在楼下随便吃吃,也得花个十几两银子,那这厢房…… “不多。”唐云瑾淡定挥手,“也就三百两!” “三三三……三百两,抢钱呢?”他猛然站起身,往正飘雪的窗口瞟了眼,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呀,这么大的雪,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窗户没关,我先回府了。” 这借口……真拙劣。 魑大手一抬,便将他按了回来。 这下,周子然是不敢动了,脸瞬间垮下去:“我说这位公子,我爹虽然是尚书,但一个月俸禄也就一千五百两,我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一百两,三百两我是拿不出来,要不咱们摊一摊?你看你们九个人呢,我才一个人,我出一百,剩下的两百你们九个人凑凑?这也算公平吧?” 说完,很果断的把腰间钱袋解下来,诚实的打开,把里边的钱都倒了出来。 碎银,贯钱再加上几张小额银票,差不多正好一百两。 看唐云瑾不说话,周子然又苦笑道:“公子,我真的就这么多。” 话刚落,厢房的门打开,一身淡青色锦衣的阿垚走了进来。 看到那具有代表性的狐狸面具,周子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道:“堂主,堂主!这……这个人没钱还要定厢房,他还逼着我给他买单,堂主他是要吃霸王餐的人,快救救我!” 哪知阿垚那只黑色的眸子中却流淌着温柔的宠溺,无奈道:“吓他干什么?你点的这些东西,他可是真的买不起单。” 见状,周子然傻眼。 他好像被无视了,又好像没有被无视。 唐云瑾认真给出总结:“第一眼瞧着有趣,第二眼瞧着缺根筋,第三眼瞧着智力缺陷,的确有些浪费时间了。” 周子然:“……” 好像被羞辱到了。 有趣和缺根筋他还能接受,智力缺陷几个意思? “周公子,出去吧。”阿垚视线瞥向他时,已经没了方才看待唐云瑾时的温柔宠溺。 “就没我事情了吧?”周子然反复确认道,“要是没我事情,我可就直接走了!” 话落,抓起桌子上倒出来的钱,一溜烟往外跑。 就怕自己跑慢了一步,里边的人就得反悔,再把他抓回去。 “跑的还真快。”唐云瑾又抿了口茶,红唇荡漾着笑容。 阿垚衣摆一撩,坐在了她的身边:“两年不见,你好像有所改变了。” “哪里变了?”唐云瑾问道。 “比以前乐观了些,以前你郁郁寡欢,可不会做这种捉弄人的事情,那周公子以前在赌坊嗜赌过一阵子,原本一个月五百银两的月钱,能在一天内输光,后来周老妇人便将他的月钱扣的只剩一百两,且立下了规矩,一天只能在府内吃一顿饭,其余两顿饭他自己在外想办法解决,久而久之,不但戒了嗜赌的毛病,手中的钱也不再乱花,玉竹堂一月来一两次,一次月头一次月尾。他这才刚月头拿了月银,你张口便是三百两,差点把他吓死。” 唐云瑾置之一笑:“我上楼的时候,他若不说那几句话,兴许我也不会注意到他,经过今日这事,就他那模样,估计得好长时间不敢再入玉竹堂吧?” “玉竹堂倒也不差他这个食客,倒是你……说说吧,一声不吭的回来,是做足准备了?” 话题回到了正轨,唐云瑾眼神瞬间严肃:“算是吧,来找你商议计划,另外关于白语嫣的事情,可解决了?” “夜宸寒这两年来身体越来越差,此事你应当知晓了!至于白语嫣,两年来并未查到任何有关线索,而且西凉之人这两年在京城也没有了动作。” “没了动作?”唐云瑾认真分析:“夜宸寒如今重病,正好是他们可以对宸王府下手的最佳时机,竟忽然沉寂下去了,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西凉当年派白语嫣入宸王府,是为了偷盗夜宸寒书房内的机密,能被放在书房中的机密,都与军事有关,或许是西凉对付北冥的制胜关键,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了!” “或许,是为了找到更好的时机?如果宸王病逝,或者情况严重到无法处理政务,那西凉之人动起手来岂不是更简单了?” 唐云瑾心中的想法此刻跟阿垚不谋而合。 西凉灭不灭北冥跟她没关系,但白语嫣必死! 所以,还是得引蛇出洞! 唐云瑾将自己目前第一步计划和盘托出:“阿垚,派人潜入宸王府……” 与此同时,宸王府内。 夜宸寒被九青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浑身冰冷,要不是一路上还有呼吸,九青都害怕带回来的是一具尸体了。 将人送回院子后,九青立即在房内弄了火盆,让温度提升上去。 他还在夜宸寒身上多加了两床被子,心急如焚的守在床前。 要是换做两年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都是去请大夫。 可如今不一样了。 就算请来了大夫开了药,王爷却从不吃,小病累计成大病,大病将身体拖垮。 九青心疼他,却无法言表。 毕竟在王妃会“死”,在他看来,王爷有主要的责任。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夜宸寒剧烈咳嗽了几声,意识缓了过来。 九青连忙呼唤道:“王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夜宸寒半敛着眸子,呼吸声粗重没有规律,心跳很强烈。 就算九青隔了两三步远也还是能清楚的听到,看着自家主子煞白的脸色,他还是咬牙道:“要不属下还是派人去请大夫过来,为您诊治吧,您的身体已经半年没有号过脉了。” 而这半年里,情况更不容乐观了! 九青是真怕王爷有朝一日忽然暴毙…… 他没说话,挣扎着坐起身来。 九青连忙去搀扶他:“主子,您现在身体正虚弱着,要做什么,吩咐属下去便是!” “扶……本王,去冷院……” 虽然声音很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晰。 九青听到这话,人都惊呆了,心里更是无奈,“王爷!您这是何苦呢?冷院现在就只是一间荒废的院子,里边什么都不剩了!” 天热的时候,冷院里都是杂草,天冷的时候,冷院里光秃秃的,而现在这天气,冷院中唯有成堆的积雪。 “你想忤逆本王?” “属下不敢!属下一心为了主子身体着想,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宸王府怎么办?” “……扶本王过去。” 他毫无光泽的黑色眸子中充满了执拗。 对唐云瑾的某种执念,早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只是在彻底失去她之后,更肆虐的生长成参天大树后,他才后知后觉罢了。 “王爷!您要是再这也,属下只能……只能让他们去把冷院拆了!” 九青不明白,也无法去明白,为何王妃已经没了,王爷要执着于一个空荡荡的院子来不停折磨自己? “那是她曾存在王府……唯一的证明,谁敢动冷院!咳咳咳……” 王妃存在过唯一的证明…… 九青忽然五味杂陈,一瞬间明白了。 是啊,一场大火烧了凝雪院,而冷院是王妃住最久的地方,就算早就面目全非,对王爷而言,也是唯一的念想了。 除了在冷院里想她之外,王爷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九青叹了口气,将他搀扶了起来,帮着系上厚厚的貂皮大衣,低声道:“属下扶您过去少呆一会,待这场雪过去,您身体好转了,属下便不多言。” 夜宸寒没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 在这些下属面前,早就失去了曾经的威望。 他以前也从未想过,自己失去一个女人后,会变得这么失魂落魄。 冷院荒废这两年,没有任何人打理。 杂草生了枯萎,枯萎了又再生,积雪下埋藏的尽是干枯草根。 夜宸寒摸着冷院破败的大门,满眼的沧桑,一瞬间似乎老了好几岁。 九青站在一旁,心里哀叹了声:“主子,要不属下派人把冷院重新打扫翻新一下?” 这本就很破败了,墙上裂缝也不少,就像随时会倒塌似的,看着很危险。 “翻新有什么意义?”夜宸寒视线回旋一周,嗓音低沉,“她住的时候,冷院便是这样的。” 多年前,他觉得,还能让唐云瑾住在冷院,在王府有一席之地,便已经是自己莫大的恩赐。 可如今呢? 他竟自己都想说一句:天道轮回! 紧接着,夜宸寒又低声说道:“本王昏迷的时候,又见到了她,梦里她还活着,就站在本王面前,眼神冷漠的令本王陌生,即便本王这两年来时常去墓前看她,说了无数愧疚的话,她也丝毫未曾原谅过本王。” 虽然想说的话很残忍,九青不太忍心,却必须说出来:“王爷,人死之后就没意识了,您说的那些话,王妃听不到。您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不是像如今这般自暴自弃,而是去弥补相府,这样一来,说不定您心里还能好受些,因为相爷和丞相夫人所受的打击,不比您小,丞相夫人本就身体较差,如今更是长期卧床不起了,跟您一样,也是心病,药石难医,但丞相夫人起码还肯吃药,您……” “闭嘴!”夜宸寒低声呵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九青连忙低头噤声。 本来还想借助丞相夫人的事情来劝王爷吃药,如今看来这招是完全行不通的。 刚刚呵斥用力过猛,夜宸寒掩唇又剧烈咳嗽几声,手掌心传来湿润感,一摊开,满是血迹。 可之前好歹是红色的血,如今却是黑色血块。 这意味着什么,夜宸寒心里很是清楚。 他身体已经拖了两年之久,再拖下去,真的就要…… 看着掌心的黑色,他双眸一闭,竟捏紧了拳头,眼神逐渐聚焦,空洞散去了些,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去请大夫!” 九青见状,猛然抬头,脸色瞬间欣喜起来:“是,王爷!那属下先送您回去!等之后病情稳住了,您想什么时候来冷院看看,便什么时候来!” 他觉得,王爷应当是想通了。 却不知,自家主子在改变想法的背后,隐藏着更加偏执的决心! 夜宸寒想在死后,能与唐云瑾合葬! 就算已经交付了和离书,但他自己可以感觉到,寿命所剩无几了。 如果,如果他能做出一些弥补丞相府的事情,那么这个“遗愿”还是有机会可以实现的。 很快,九青请来了大夫。 但这位大夫不是别人,是曾闻名京城的神医,玉卿楼! 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失,于一年前再度回到京城,但彼时的京城早已今非昔比。 在玉竹堂的作用下,他神医的名望早就被百姓抛之脑后。 反倒是现在的玉竹堂医楼被称之为:神医阁。 在百姓们看来,玉竹堂医士不但各个医术精湛超群,诊治费用还很低,甚至经常会无偿为京城中的百姓看病。 别称:活菩萨。 而反观玉卿楼,回到京城后,诊治费还和过往一样,除了一些达官显贵偶尔请他,基本门客冷清。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再度走进宸王府大门。 夜宸寒见到被请来的医士为玉卿楼,脸色也不是很好。 当年白语嫣和玉卿楼联手骗他取唐云瑾血的事情,他至今还记得! 只不过当年他识人不清,以为白语嫣是被刘婆子和玉卿楼挑唆。 面对他,玉卿楼也有压力,但为了生活,不得不低头行礼,先开了口:“玉卿楼见过宸王殿下。” 对比他还算敬重的态度,夜宸寒显得冷淡很多,甚至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冰冷的瞥了九青一眼:“本王让你请大夫,你请了他?” 九青惶恐中单膝跪地,发自肺腑的说道:“王爷!玉竹堂不肯再为王府提供医术,您如今的身体情况,一般的大夫根本没办法再治了。” 方才主子吐出来的黑色血块,他看到了。 这种情况,以前他曾无意间从王妃口中了解到过。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基本病入膏肓,几近绝症! 夜宸寒抿唇,没再说话,将手放在了桌子上,玉卿楼看了他一眼,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微妙情绪,没说话,弯下身去,将手指搭在夜宸寒的手腕上。 指尖来回动了几下,仔细探脉,反复确认,最终收手,后退一步,俯身作揖,说出来的结论,与之前唐云瑾仅通过面相观察夜宸寒所言的结论基本吻合:“宸王殿下,您体内几个大穴均有淤血堆积,阻挡了血液的流通性,而且您体内还有一直未曾调理的内伤,还有饮食方面,也有所不足,现在情况最严重的一点是,淤血堵住了心脉,如果不及时清理疏通的话,您最多还有五年的时间!” 九青倒吸了口凉气:“玉神医,请您赶紧帮我家主子开药方调理!” 玉卿楼轻轻摇头:“宸王殿下如今的身体情况已经很糟糕,光靠吃药,已经达不到痊愈的可能性,需要银针刺穴配合一名内力强劲之人帮宸王殿下将体内淤血所堵大穴尽数疏通,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靠着药物和自我调息痊愈……” 九青闻声,想也不想的说道:“我内力刻意,我能配合,玉神医什么时候银针刺穴?” 玉卿楼又补充道:“但这个办法很危险,在下只有六成把握,或许也只有宸王妃在世的时候,能有十成把握可以做好。” 夜宸寒敛起凤眸,声音清冷:“看来在医术上,你的确是不如她!”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长刺,深深扎进玉卿楼心里。 他拳头下意识捏紧,皮笑肉不笑,将刀刃藏在话语间:“在下医术的确不如宸王妃,但她的死,着实令人可惜,否则京城神医的名号,怕是早就归她所有了!” 夜宸寒脸色当即黑沉了下去。 玉卿楼顺手拿过一旁桌上事先摆好的纸笔,提笔疾书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个药方子,递交给九青,说道:“六成把握放在宸王殿下身上,怕是没人会安心,或许玉竹堂的医士中有比在下更有把握之人,在下只为宸王殿下开此药方,便不收取诊费了,告辞!” 九青攥着手中的药方子,一时间手足无措,“主子,要不属下再去玉竹堂问问?” 尽管已经碰壁多次,但为了王爷的身体健康,他还愿意再试一次。 “不必了。”他喉结滚动,阖上眸子,抬手用力揉着眉心,房间中氛围瞬间压抑很多。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沉默胜于一切…… 王府外。 玉卿楼满脸冷漠的走下台阶,候在马车前的年轻医侍连忙小跑着过去:“玉大哥,怎么样?宸王府这一趟给了多少银钱?” 这年轻医侍很早就听说宸王殿下重病的消息,且不肯从医。 现在自家神医出马,宸王府还不得给一大笔银子? 哪知玉卿楼听到这话,脸色竟更加难看,冷漠的上了马车:“没收钱。” “没收钱?!”年轻医侍瞪大了眼睛,“咱们上次赚的那一百多两银子可快要见底了啊,顶多还能维持半个月,您这次出诊没收钱,等于是给咱们加重了负担啊!” 医侍本来还想着今天赚一笔可以半年衣食无忧,现实却让他这般措不及防。 玉卿楼坐在马车里,脸仍旧冷漠着,“若是嫌跟着我会饿肚子,大可以离开。” 听出他生气,医侍赶紧解释道:“小的不是怪您,是说的实话,咱们本来就省吃俭用许多了,要是再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怕是要……实在不行的话,不如咱们还是离开京城吧?” 本来就是离开了京城,在别的地方发展的还算可以,就是没有京城繁华罢了。 他也不知道玉大哥是怎么想的,就非要回到京城,可现在的京城,早就今非昔比,没有他们太多立足的空间了。 他隐隐间能感觉出玉大哥有执念,但具体是什么,却一直猜不出来。 很快,玉卿楼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可能离开京城,我绝对要超越她!!我不信一个死人,我玉卿楼还无法超越!” “玉大哥,你在说谁啊?” 医侍有些摸不着头脑。 玉卿楼没回答,只说道:“去玉竹堂!” “啊?您要去玉竹堂?那里消费可不一般啊,咱们没多少钱了。” “再废话,你就不用去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来。” 医侍连忙上了马车。 紧接着,马车缓缓驶向玉竹堂。 一段时间后,马车在玉竹堂外停靠,玉卿楼站在玉竹堂下,抬头看着那块棕红色的牌匾,眼底闪过一抹冷芒,随即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恰好唐云瑾与跟阿垚从楼上走下来,事情都已商量完毕。 眸光流转间,唐云瑾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眸光微闪,一时间却记不起是谁。 毕竟她跟玉卿楼也就见过三四面,而且还时隔两年半之久。 一时间,她就驻足在楼梯口上,紧盯着那道身影,没有再往下走,阿垚见她停下,折返回来:“怎么了?看到了谁?” 多看了几眼背影,恰好又看到玉卿楼的侧脸,唐云瑾翻了很久的记忆,才记起来他是谁。 眼神逐渐变得有意思起来,用目光暗示阿垚:“瞧见那个穿浅蓝色锦衣的人了么?他便是沉寂已久的神医玉卿楼!” “神医?”阿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玉卿楼,轻轻摇头,“算了吧,他医术在你之下,你都没自称神医,何必唤他神医?” 唐云瑾摊手:“他神医的名号可是以前京城百姓给的。” “那现在他压力可就大了,玉竹堂的医楼如今被称为神医楼,不过……比起他的身份,我想云瑾真正好奇的,应该是他为何会出现于此吧?” 唐云瑾点头:“没错!” 当年玉卿楼和白语嫣联手设下阴狠圈套,想取她血的事情,至今还能清晰回想起全过程。 她倒是真想看看,玉卿楼怎么会来这儿。 正想着,已经听到玉卿楼对掌柜开口道:“你们这儿的堂主在吗?我想见见他!” 第174章 交换条件 “要见堂主?”掌柜上下打量着他,感觉没什么印象,心里便有些警惕。 只要是玉竹堂常客,他多少会有一点熟悉感,但眼前这位,却只让他感觉陌生。 想了想,掌柜还是打算回绝,“我家堂主如今不在,公子若是想见他,还是改日再来吧。” “是么?”玉卿楼眼神微微一变,显然不信。 身边的医侍却劝道:“玉大哥,咱们还是回去吧。”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玉卿楼来玉竹堂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怕玉大哥在宸王府受了什么刺激,来玉竹堂滋事。 “那我改日再来!” 说罢,玉卿楼转身便打算离开。 “等等。”阿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在唐云瑾的暗示下叫住了玉卿楼。 玉卿楼顿下脚步,循声望去,只一眼,就像是确定了什么,果断抬步走过去:“阁下便是玉竹堂堂主?” “没错,有何事?” “听说玉竹堂广纳医士,不知在下有没有入玉竹堂的资格!” 此言一出,玉竹堂内不少食客有些轰动起来。 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这不是玉神医吗?怎么要入玉竹堂了?” “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见到他了,之前一直觉得他清冷脱俗,怎么如今也要选择寄人篱下了?” 也有人不觉得奇怪:“玉神医不在的这两年多里,京城早就是玉竹堂的天下了!大家现在都信奉玉竹堂医士,就算玉神医现在回来了,也难以得到当初那番追捧,再说,玉竹堂医士医术都不错,诊费还低,还有谁会嫌钱多,请玉神医?他现在怕是诊费入不敷出,才想了这么一个下下策吧?” 最后这人说的话,是实话。 但玉卿楼倾倒之后,只觉得格外刺耳。 他只能选择无视,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内心却紧绷着,平视着阿垚,拱了拱手:“不知堂主,可愿让我入玉竹堂!” “此事本堂主难做主!”阿垚负手而立,沉声道。 要是换做平时,唐云瑾不在,他或许就可以直接做决定了,但今日她在,这决定权自然要给她,这是出于对她的尊重。 “玉竹堂既然长期由堂主打理,堂主又为何做不了主?若是不愿接纳在下,大可以直说。” 阿垚负手而立,“并非本堂主不愿接纳玉神医,如今玉竹堂内医士已经不下两百余人,早已停止招纳,但凡玉神医早个一两年,或许都能直接入玉竹堂,不过,玉神医也并非没有机会,今日我们东家也在,若是她心情好,自然可以为神医破例!” “玉竹堂东家?能否请堂主引荐?” 闻声,玉卿楼眼底闪过亮光。 早前,他便听过关于玉竹堂东家的各种传闻,但据说没有一人真正见过。 连其是男是女都不知。 他难道有机会可以面见传说中之人? 若是这样的话……他多加争取,指不定能直接在玉竹堂中占据主要位置! 他觉得自己毕竟行医多年,玉竹堂内那些医士本来都普通,也都是加入了玉竹堂之后,医术上才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否则,也不至于追赶上他这位曾经的神医。 唐云瑾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下楼梯,声音沉着冷静,红.唇却掀起一抹轻笑:“玉神医可知玉竹堂收纳医士的标准是什么?” “你是何人?”玉卿楼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明眸微敛,总觉得她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感觉有些奇怪。 阿垚接着便道:“这位便是玉竹堂东家。” “玉竹堂东家?” 这下整个玉竹堂的人都沸腾了起来。 一楼食客的视线都聚焦在唐云瑾身上,二楼的食客也纷纷将视线探了下来,然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玉竹堂东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而且,还是一个放在人堆里,完全就注意不到的人。 在所有人的想象中,玉竹堂堂主应该是个年事已高的老者,只有这样才符合知识渊博,阅历丰富,学富五车,医术超群的人设。 “这……” 别说是这群食客,就连玉卿楼都有些超乎预料。 这玉竹堂东家瞧着,好像比他还小几岁! 唐云瑾迈着沉稳的脚步,已经走到了玉卿楼面前,笑意似春风:“玉神医可想好答案了?” 玉卿楼开口确认:“你方才问我玉竹堂收纳医士的标准?” “没错!这是玉竹堂收纳医士时都会问到的,就算是玉神医,也不例外!” 玉卿楼不假思索的回答:“自然是行医认真,倾尽所能,对患者负责!” “错了。”唐云瑾道。 那年轻医侍顿然觉得自家玉大哥被耍了,恼怒道:“怎么就错了?医者本就该如此?哪里错了?若是玉竹堂不想收我们,直说便是,何必如此羞辱?” 玉大哥可是神医! 曾经在京城名望颇大,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竟被如此否决! 玉卿楼心里也有些不悦,这是他行医多年一直坚持的准则,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不对,便将医侍往一旁拉去,“清月,不得无礼!我倒是想听听,东家既然说我错了,是错在哪?” “医者对患者负责只是基本罢了!这只是最下下的标准,真正的标准是……医者双手,绝不染血!” 不知谁惊呼了声:“什么,玉神医杀过人?” 玉卿楼:“!!” 他心弦紧绷起来,有些怒意:“阁下莫要乱言,我从未手染鲜血,更未杀过人!行医之人,怎可如此行事?玉某一生行的端做得正,可对天发誓!” 说的这么认真,恐怕都忘了当年在宸王府差点害死她的事情了吧? 唐云瑾心中冷笑,果断出言:“好,那玉神医发誓,当年从未想过害宸王妃!” “你什么意思?宸王妃死的时候,玉某根本不在京城!” 感觉自己要背负上一口大黑锅,玉卿楼气的快要喘不过来。 “我说的是宸王妃之死么?玉神医不如想想更早的时候,在宸王妃内,和那位以前的白姑娘,曾谋划过什么?” 唐云瑾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选择直言此事,非但不打算让玉卿楼入玉竹堂,还要他在京城彻底待不下去! 毕竟当年若不是玉卿楼和白语嫣做了那件事,关于巴扎格尔族之血的消息也不会传开,后边很多一系列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可能有人会觉得,玉卿楼对她没造成实质伤害便不必赶尽杀绝。 但唐云瑾的认知却从不是这样。 只要是曾想过伤害她的人,不管有没有成功,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只要这个人再次出现,都不会幸免! 玉卿楼当年肯与白语嫣联手对付她,便是因为她的医术威胁到了他作为神医的地位。 那么现在,她这样做,也没有任何问题。 “你……”玉卿楼往后退了一大步,“你到底是谁?” 他本打算借玉竹堂当做自己的跳板,达到目的,却没想到,竟入了深坑之中! 一上来便面临双重刁难。 他甚至觉得眼前之人与唐云瑾绝对有着某种关联。 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故意令他难堪。 而这一则消息传出,玉竹堂内的食客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虽然京城许久没有关乎玉神医的事迹,但曾经他的名声,都留存于心。 如今,在他们心里,这位曾经的神医,在一瞬间跌落神坛。 唐云瑾双手从容负在身后,面若冰霜:“玉神医不了解玉竹堂是做什么的?玉神医身上发生的所有事,玉竹堂基本都知道,对玉竹堂而言,容不下玉神医这尊大佛!” 眼看着周围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怪异起来,玉卿楼知道,自己再不说些什么辩解清楚,他或许彻底不能在京城发展下去了,便将声音提高,看似有理有据道:“我从未做过谋害宸王妃之事,当年白姑娘身患重疾,她的病,只有宸王妃的血能救。”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 玉卿楼觉得,她应该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可这想法刚落下,唐云瑾便再次道:“那只能说玉神医医术并不是像传闻中那般厉害,当年的她,根本没有身患重疾,只是长期服用某种慢性毒药所呈现的结果,原来玉神医连这个都没有诊断出来?” “你如何得知?”玉卿楼脸色骤变,当年他的确没有从白语嫣的脉象中诊断出这一现象。 但白语嫣派刘婆子找他寻求合作的时候,一想到可以对付唐云瑾,甚至可以除掉唐云瑾,令自己神医的名望不受撼动,他便没有拒绝。 可事情最终失败…… 他有些心虚,害怕事情被调查出来,才选择短暂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可如何想到,当年的事情,会被人重提! “我说了,玉神医的事情,玉竹堂都知道。” 玉卿楼眼神沉冷下去,“那也只能说玉某当年医术的确还有所欠缺,才被人利用,无法说明是妄图谋害宸王妃,东家说话可要慎重!若是因为玉某的存在威胁到了玉竹堂的医楼,东家大可直说,不必如此污蔑!这只会让玉某觉得玉竹堂为断绝玉某生路,行事卑鄙!” 唐云瑾心里有些佩服,这玉卿楼还真是反应够快的,三两句话便把矛头全部对准了玉竹堂。 这要是推不会去,败下阵来,今日名誉受损的,便是玉竹堂了。 估计他也是断定,就算玉竹堂知晓他所有事迹,也未必能拿出证据来。 这倒是算的挺准。 可她忽然话锋一转,就仿佛刚刚所言都是铺垫好的陷阱,“其实当年玉神医是与一位名为启尤的西凉医士共同入宸王府的吧?为白语嫣诊脉之人是他并非是你,但方才我将所有矛头对准你,却不见你提及他半个字。” “你竟连启尤都知道?” 玉卿楼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当年的启尤,并非是他朋友,那是西凉而来的毒师,跟白语嫣有着很大的关联,具体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事后他们也就没再见面。 但如今,启尤二字再现,玉卿楼有些不安。 “如果东家非要知晓此事全部经过,那有些话,我想单独与东家说。” 唐云瑾挑眉道:“有什么话,不能在明面上讲?” 私下里,就怕玉卿楼会动什么心思。 “事关玉某生死!也事关当年真相!或许玉竹堂了解到的,并不是完全的实情!” “……” 唐云瑾没说话,锐利的目光看着他。 玉卿楼又道:“若不放心玉某,东家身边可带人。” 听到这话,唐云瑾选择听他展开讲讲,便对阿垚道:“你随我一起。” “是!”应声完,阿垚朝玉卿楼道:“玉神医上楼罢!” “玉大哥,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那年轻医侍至今有些慌张。 “无碍,你在楼下等我。” 说完,玉卿楼便跟着二人上楼去。 厢房内。 被布置好了新的茶点。 阿垚抬手添了三杯,其中一杯推到玉卿楼面前,声音轻缓却透着一丝压迫:“玉神医可以慢慢说,如果真是误会,也算是玉竹堂请报上的失误!” 玉卿楼抿了口茶,娓娓道来:“当年我虽与启尤一同入宸王府,但主导者是他,并非是我,说要宸王妃之血当药引的人也是他!他和那位白姑娘似乎有很深的关系。当初玉某之所以配合他,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令玉某心动。” 当年,启尤找到他,说:“玉神医治不好的病,那位宸王妃却可医治,长久下去,神医之名,怕是要被顶替了,若是愿意合作,我倒是可以帮玉神医将其除掉!” 启尤跟白语嫣有很深的关系? 难道他就是白语嫣背后之人? 唐云瑾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在调查的人,原来在很久之前,便已经间接接触过了。 “玉神医可能描述出他的相貌?” 玉竹堂有画师,只要玉卿楼能把样貌描述出来,就可以画出来,即便当初启尤进入宸王府时易了容,也能通过当时用过的容貌,寻找出蛛丝马迹。 “东家想见他?玉某虽后来与他没联系了,可他在京城内购置的宅院,玉**概知道位置,如果玉竹堂需要,玉某可以告知,只不过有个条件!就看玉竹堂能不能答应!” 第175章 识破? 启尤在京城内竟然购置过宅院。 既然是这样,肯定会时常入京。 虽然自她两年前诈死脱身之后,阿垚说,京城内再也没有与西凉有关之人浮动,但人肯定不可能撤退,说不定如今正隐藏在什么角落,等着机会入宸王府得到那样东西! 心底几番思量过后,唐云瑾毫不犹豫的颔首:“既然玉神医说的这么爽快,那玉竹堂自当也爽快一些,玉神医有什么要求可以先提。” 玉卿楼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他来玉竹堂只有一个最直接的目的,所以想也不想的开口道:“我想入玉竹堂!” “你还想入玉竹堂?”唐云瑾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她印象中的玉卿楼一直都很孤傲独断,既然被她拒绝了一次,要是换做在以前的话,肯定不会再开一次口。 但此刻,唐云瑾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被隐藏的执念。 玉卿楼毫不避讳的说道:“玉某当年在京城内的事迹,玉竹堂都知道,此番玉某回京城,也是打算重新发展,但整个京城的医士基本已经被玉竹堂所收拢,没资格进入玉竹堂的那些大夫,也不见有什么眉目,说白了在京城内吃口饭都艰难。” “玉某面前靠着以前的名声,还能吃到一两口饭,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若是玉某可以进入玉竹堂,绝对可以跟玉竹堂只见达到共赢!” “共赢?”唐云瑾红.唇轻轻勾起,“玉神医的医术其实在我眼中,算不得出神入化,只能算作是一个中等偏上罢了。我也是医者,对于精通医术的人,只一眼,便可看出实力,玉神医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其实在医书造诣上,没什么更深层面的提升吧?” 顿了顿,唐云瑾又继续道:“与其用一些东西当做伪装,还不如正视自己,把真正想做的事情说出来,毕竟这里是玉竹堂,有些东西,玉神医是瞒不住的,包括心思!” 之所以说这句话,唐云瑾倒不是真的看透了玉卿楼有什么目的,只是打算诈一下,毕竟就算玉卿楼能把启尤的宅院位置说出来,当做交换条件,也是没办法彻底换取她信任的。 此刻,玉卿楼也终归意识到,眼前看着比自己要小几岁的隽秀青年,并不是好糊弄的,他仰头将杯中的果茶一饮而尽,用力放回桌面上,终归是把一直隐藏在内心最真实的话说了出来:“玉某心里一直都有执念!当年玉某得医术,在京城内说是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直到宸王妃的出现!” “宸王殿下身边有个名为九燃的暗卫,当年伤的很重,在玉某诊断之后,是没有任何对策的,可以说,要么让他不受长期折磨的死去,要么就是终身残废,只能躺在床上一辈子。” “但宸王妃,却将他治好了,就从那一刻开始,玉某觉得自己在京城内的地位快要收到威胁了,一直都在想着……如果有朝一日,她的医术大放光彩,那神医之名,会不会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玉某不甘心,所以启尤找到玉某的时候,玉某并没有犹豫,可事情并未成功,玉某怕自己会败露,才不得已离开京城,直到宸王妃身死,玉某才再度回到京城,却发现,京城里即便没有她,能超越玉某医术的,也大有人在!” “但不知为何,玉某心里的执念,却始终难以化去,就是想要超脱她的医术,玉某知道,东家不但医术很厉害,其余方面也有长处,玉某不求别的,只想留在玉竹堂,拜东家为师,提升医术,了却心中执念!还请东家成全!只要东家愿意,玉某愿行拜师之礼!” 这话听着倒像是肺腑之言。 只是阿垚听完之后,不禁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玉卿楼。 心里想的东西,不用去猜都很明显了。 玉卿楼心里的执念是超过云瑾。 可他要拜的师父就是云瑾。 要真行了拜师之礼,之后再知道了云瑾的身份,这怕是…… 仔细想想,阿垚心里五味杂陈,忍俊不禁的叹了口气。 玉卿楼以为他是对自己有什么成见,当即将视线平移过去:“堂主是对我有何不满?” “自然没有,就是觉得玉神医在下这个决心之前,最好慎重考虑,免得以后会郁闷。” 玉卿楼又道:“难道东家的医术有假不成?” “自然没假!玉竹堂不会对外虚假宣传,就怕有些东西,以后玉神医知道了,心里会难以接受。” 玉卿楼说话的语气逐渐坚定:“既然医术没假,那玉某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只看东家愿不愿意收玉某为徒。” 唐云瑾唇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了一下。 玉卿楼一边针对性的想要超过她,一边还想拜她为师。 这要是有朝一日真实身份揭露出来,这玉卿楼还不得大受刺激? 唐云瑾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很…… 直觉告诉她,要真到了那一天,玉卿楼绝对扛不住打击。 “东家?”阿垚唤她。 唐云瑾缓过神来,将心思尽数收敛了起来:“玉神医真要拜我为师?要真拜了,可没有后悔的余地!” “玉某一为了却心中执念,二为能够继续在京城内生存,绝不后悔,只要东家同意,玉某立即将启尤住宅所处位置告知!” “好!”唐云瑾点头了,不过心里还是打算稍微留一手,便说道:“玉神医先告知位置,我派人去查探,若情况属实,便立即答应玉神医要求,但若是不对,那就证明线索对玉竹堂没有任何用处,便不能收玉神医,希望神医可以理解。” 最开始,玉卿楼根本没太重视唐云瑾,可如今这么瞧着,不重视她根本就不行。 看着眉清目秀年纪不大,实际上心思比他缜密的多,估计是想到了很多他根本没考虑到的因素。 比如,启尤已经不再用那间住宅…… 若是有这种可能性,那他今日能进玉竹堂的可能性,只有一半! 想到此处,玉卿楼颔首:“我可以理解,请给玉某一张京城东部的地图,玉某将具体路线标注下来。” 闻声,唐云瑾抬了抬手。 阿垚立即对厢房外唤道:“来人,取京东地图和笔墨过来!” 门外很快有人应声。 不消片刻,厢房门轻叩,在阿垚的应声之下,黑衣玉竹卫取来所需的物件,走上前来,放置桌前,随后快步退下。 地图是卷起来的。 玉卿楼将地图慢慢的打开,紧接着,被玉竹堂自制的东城图纸所震惊到了。 很长…… 而且比他想象中详细很多!街道上大巷小巷都画的很清楚,就连死胡同都画的清清楚楚,房屋都以缩略的小图呈现在图纸上,虽然看着有些拥挤,但还算清楚,只看了几眼,东城的规模似乎已经在玉卿楼脑海中浮现。 他提笔蘸取墨汁,在图纸上认真的找了好一会儿,最终确定了路线,将狼毫笔移过去,在一个瞧着宅院上点了一点。 有这么详细的图纸,他其实都不用画出具体路线了。 “确定是这?”唐云瑾和阿垚看到落点的位置,不约而同的说道。 因为这个位置,很微妙。 玉卿楼点头,将狼毫笔放回桌上,中气十足:“当年就是这里,位置不会变,玉某也不会记错,既然是有交换条件的,玉某自然不会说谎。” 唐云瑾抿唇,将地图拿过来,反复确认被玉卿楼点点的位置,神色凝起。 启尤的宅院,就在云府旁边!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如果启尤还在,又或者真正的白语嫣在那里,两个孩子要是皮一些,出了云府,或许会有危险! 真是没规划到位,夜云舒毕竟是个男子,心放的又比较松,未必能管好那两个皮孩子! “阿垚!我亲自回一趟云府!” 唐云瑾声音听起来比较凝重。 阿垚大概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连忙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你留下,有个人在,玉神医才能安心,有鬼卫陪同,我不会有危险。” 说完,唐云瑾大步朝外走去。 “云府?”玉卿楼眼底透着一层疑惑,“阿垚堂主,云府是什么地方?” 他竟是没听过。 难道这玉竹堂东家,姓云? 但是他这次回来京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并未听说京城里有什么姓云的大户人家。 “云府是东家朋友住的地方,就在启尤那间宅院的隔壁。这也真是令人没想到!” 玉卿楼:“……” 天下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带着八大鬼卫从玉竹堂离开之后,唐云瑾直接上了马车,命马车夫快些回云府! 两个小家伙虽然离开京城两年了。 但他们的样貌与两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如果撞不上白语嫣倒没什么,她就怕自己这最坏的猜测,会成为现实! 所以,就算概率再小,她也必须立刻赶回去! 与此同时,云府。 小糖包神秘兮兮的将一壶好酒拎了过来,放在夜云舒面前:“夜叔叔,我和妹妹刚烧的果酒,你尝尝?” “果酒罢了,小爷不爱喝!”夜云舒瞥了眼铁酒壶,唇角勾起锋利笑容。 小糖豆立即道:“呀,夜叔叔不会是不敢喝吧?这果酒可是娘亲亲手酿制的,虽然是果子酿的,但还有个别名叫做一杯醉。” “小丫头,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这果酒了?”说着,他抬手揉了揉小糖豆额间碎发,你夜叔叔我,纯佳酿都能喝下两坛,就这么一小壶烧果酒,还想把我喝倒?” 小糖豆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碎发,不满的嘟着嘴,本来夜云舒还以为她是要生气头发被弄乱了,却见她扭头就看向小糖包:“哥哥,我就说他不行吧,喝都不敢喝,一个劲的吹牛。” 夜云舒听完,眼睛都瞪大了。 小糖包也道:“我还以为他敢喝呢,结果嘴上说着果子酒不会喝倒他,实际上一口都不敢喝,走吧妹妹,咱们去找厉害的人试试!” “好,哥哥!” 然后小糖包伸手就要去把烧酒壶拿起来要走。 “等等!两个小兔崽子!在云府里,除了小爷,哪还有更厉害的?”说着,他便把烧酒壶快速抢了过去,在手里掂量了下,“分量不轻,但重量都让铁壶占了吧?酒肯定没多少。” 小糖包眨巴了两下眼睛,指着桌上的茶盏道:“大概能倒满两次吧。” “就这么点?” 他今日非要好好教这两个小崽子做人! 想罢,夜云舒直接提起烧酒壶,仰头准备往嘴里倒。 小糖豆赶紧说道:“夜叔叔,这酒劲很大的,最多只能喝一杯,您这样喝,心里没数的吧?” “看不起谁?!给小爷看好了!就这两口果酒酿,小爷喝完,眼睛都不带眨的!” 说完,张嘴就往里边倒。 “咕嘟咕嘟。” 几口下去,很快就喝完了。 夜云舒将铁壶往桌上一放,仰起头笑道:“怎么样,小爷我……我……” “咚!” 话未完,直接瘫坐回去,趴在了石桌上。 “噫,这么快就倒了,不是吧?” 小糖豆扶额,语气无奈。 小糖包道:“妹妹,是不是药放多了啊?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完诶?” “哪里多了?也就半包的量!” “半包?”小糖包倒吸凉气,“娘亲之前说,咱们弄出来的这蒙汗药一包能放倒十几头牛,你一下子给他半包的剂量,他这得睡多久啊?” “估计也就两三天吧。” “两三天?娘会抽死咱们的吧!” “哎呀,你不说我不说,娘亲肯定就不会知道啊,要是真问起,咱们就说他酒量不好,走吧,咱们去玉竹堂找娘亲,这云府啊,太无聊了,除了捏捏雪球,其余乐趣,是一点都没有!” 小糖包瞧着早就以妹妹马首是瞻了,完全不带反驳的,赞同道:“那我们赶紧走吧,干在这等,也不知道娘亲什么时候才回来!” 达成共识,两个小东西迅速朝云府外走去。 唐云瑾临走之前只是告诉夜云舒要照顾好两个小东西,所以云府内其余的丫鬟瞧见他俩往府外蹦跳着走去,也就没去管。 顺利出了云府大门,小糖包左右回顾,抓了抓脑袋:“妹妹,你还记得玉竹堂在哪不?咱们是要走左边呢?还是走右边?” 刚说完,隔壁齐府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她穿着素净,五官却深邃美.艳,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走右边吧,跟着我的直觉,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小糖豆拽着哥哥往右边走,恰好路过齐府门口。 那穿着素净的女子原本目光平淡冷静,但在看到两个小人儿的一瞬间,身子猛然一抖,一双如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从面前走过的兄妹二人,握着帕子的手逐渐收紧。 唐云瑾跟那两个野种不是早就在宸王府里被烧死了吗? 为何这两个孩子与当年那两个野种长得那么像! 第176章 存心打压? 会是她的幻觉么? “紫鸢姑娘,您怎么了?”身边的丫鬟开口道。 从刚刚开始,姑娘就心不在焉的。 “你们先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来有别的事情。” “这……”两个丫鬟面面相觑,随即很快说道:“但是主子吩咐过,紫鸢姑娘出去,是需要有人跟随着的,万一姑娘出了什么差池,身边又没人,主子问下来,奴婢们也不好答复,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我们!” 紫鸢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两个小东西已经快要从视线中走出去了。 她是绝对要弄清楚的。 便又对二人说道:“那你们原地等候,我很快回来。” 说完,这次不给两个丫鬟再说话的机会,很快提着裙角快步追上去。 两个小家伙一边走着,一边有说有笑。 一道素净身影忽然从侧面插了过来,将两人挡住,深邃的眉眼中流淌着阵阵笑意:“你们好可爱啊,刚刚第一眼看到你们,我就被吸引了。” 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娘亲说过,陌生人忽然搭话,肯定没好事。 小糖包连忙将妹妹拉在身后去,板起了小脸:“你是谁啊!我们认识你吗?” 小糖豆冒了头,附和道:“就是就是!娘亲说了,不认识的人忽然来套近乎,指定都没好事。” “怎么会呢?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而已,看你们两个很眼熟呢。你们娘亲是王妃么?” “什么王妃?”小糖豆疑惑的看着她。 小糖包倒是意识到她是在套话,连忙指了指云府道:“我们就住这里,你看这像是王府吗?别乱认人好吗?你可真是奇怪!” 紫鸢:“……” 真是她弄错了吗? 可这两个孩子的眉眼,的确与当初那两个孩子太相似了。 她不死心,又想再问什么,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他们身边。 紧接着,一袭黑衣的唐云瑾慢条斯理走了下来。 杏眸中散发着锐利的冷光。 紫鸢对上那双眼睛后,有一瞬间觉得格外眼熟,但紧接着又是无限的陌生。 唐云瑾右手负在身后,左手轻轻一招,两个小家伙便凑到了她的身边去。 之前唐云瑾吩咐的,只要她穿了男装,就不要叫娘亲。 两个小家伙也比较机灵,直接喊了:“爹爹。” 爹爹…… 紫鸢本来就是易容高手,从唐云瑾的骨相能一眼看出是名女子,倒是看不出易容的痕迹,她觉得应该是女扮男装。 紫鸢之所以看不出唐云瑾易容,是因为唐云瑾身边如今也有几大易容高手,他们的手法比紫鸢更厉害,能做到最大面的贴合,看不出一丝破绽。 当年紫鸢易容成白语嫣,也就只是因为宸王府没有易容师,所以才看不出端倪。 若是有的话,她根本没机会潜伏那么多年。 因为看不出易容痕迹,两个孩子太像当初的,她还是有些不死心,“这位公子是领养的孩子吗?” “你瞎说什么?爹爹是我们亲爹爹,你这女人好没礼貌!”小糖包生气了,腮帮子鼓鼓的。 小糖豆没说话,奶凶的瞪着她。 这场景,与当年有些想象。 紫鸢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没有恶意,就是看着两个孩子有些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见过。” 两个小家伙开始一唱一和: “爹爹!她一定是牙人!” “绝对是!” 唐云瑾审视着紫鸢,仔细盯着那双水眸,下一瞬,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在脑海中浮现。 真是没想到,会见面这么快! 紫鸢眼看着两个孩子这样一口咬定,又看到唐云瑾身边站着八个黑衣人,她能感觉出来这几人实力都在自己之上,便连忙笑着道:“我怎么可能是牙人?我就住在齐府,也算是云府的邻居,若是我有什么让你们误会的地方,先行道歉。” “紫鸢姑娘!” 在齐府门口等待着的两个丫鬟已经走了过来。 唐云瑾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要么是“白语嫣”原本的名字,要么就是新的化名。 “就一点小事,你们很着急么?没看到我在与人说话?”紫鸢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 两个丫鬟没想到她会生气,连忙弯下身子,其中一人低声道:“并非奴婢要着急催促,实在是主子吩咐了,一定要紫鸢姑娘早做准备。” “知道了。”紫鸢冷声道。 说话的声线,与唐云瑾记忆中的白语嫣有那么一点贴合。 冷光从杏眸中迅速掠过。 唐云瑾上前一大步,主动道:“看来紫鸢姑娘也是个大忙人,今日之事,算是个乌龙,要不改日,在下请紫鸢姑娘入云府做客一叙,当做赔礼?” “多谢这位公子,但我家主子有明确规定,不让紫鸢私下与外人有过多来往,以后……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的,紫鸢还有事情,便先行离开了。” 说完,绕开唐云瑾等人向着街道上走去。 那两个丫鬟紧随其后。 魅朝着唐云瑾走近两步:“墨主,要不要跟着?” 她能明显看出来,主子对这看似不起眼的女子有些在意。 “不要跟的太刻意,以免被发现!” “是!”魅纵身一跃,消失在街道上。 唐云瑾无声的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进了云府。 马车则是停入云府后门。 迈进大门后,唐云瑾当即开始一脸严肃的盘问两个小家伙,“不是说了让你们好好在府里呆着么?跑出去干什么?要是遇到当年那个男人,可比今天要麻烦的多。” 如果遇到的人是夜宸寒,估计这两个孩子现在已经直接被带到宸王府去了,毕竟那男人现在已经不是执念太深可以形容的了,几乎是已经病倒疯魔。 不过,那也是自找的,唐云瑾并不觉得他有多可怜。 两个孩子见她生气,连忙一边一个抱住了她的大.腿:“娘亲,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就是在府里实在无聊,所以想去玉竹堂找娘亲的。” 等等,唐云瑾好像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你们夜叔叔呢?” 她临走之前,可是把这两个泼皮猴子交给夜云舒照看的! 这两个孩子都跑出去了,怎么连他个影子都没看到。 两个小东西对视一眼,仿佛在向对方传递什么信息。 紧接着,小糖豆便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娘亲我们是看他喝醉了,才偷偷跑出去的。” “喝醉了?”唐云瑾皱眉,“喝了多少?” “不知道呢。”小糖包机灵一动。 可不能实话实说啊,娘亲这分明就是要诈他们。 唐云瑾半信半疑:“人在哪?”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凉亭:“那!” “真不称职!”唐云瑾心里嘟囔了声,带着两个孩子,迈着碎步走过去。 亭子里,某个昏睡的男人手边还放着酒壶。 两个小家伙又对视一眼,心里暗道:完了! 要是娘亲太谨慎,检查酒壶或者杯子的话。 刚想着,唐云瑾已经走到夜云舒身边,抬起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喂!” 没反应。 “喂!”唐云瑾又踹了他一下。 还是没反应。 “喝了多少,睡这么死?” 她终于是抬手准备拿酒壶,要做检查。 小糖豆眼疾手快的奔跑过去,一把抓过酒壶,声音奶糯:“娘亲,让我来检查吧。” “嗯。”唐云瑾瞧着没怀疑什么。 小糖豆打开烧酒壶,认真的嗅了嗅:“呀,娘亲,这酒味道好重呀,虽然壶是不大,但他肯定喝了好几壶。” “好几壶?”唐云瑾打量着那小巧的酒壶。 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茶盏,里边好像还残余一点酒。 空气中也散发着淡淡的酒味,感觉有些熟悉。 唐云瑾抬手便去拿茶盏,小糖包赶紧扑过去,将那杯子拿在手中,满脸带笑:“娘亲让我来检查吧。” 这两个小屁孩…… 今天谨慎敏.感的有些不正常啊。 夜云舒喝酒哪有这么逊?听阿垚说,他以前住玉竹堂的时候,没少喝酒,喝完还跟没喝过似的。 这么小壶的酒,怎么说也不该让他醉死过去。 问题肯定出现在这两个小东西身上。 想着,唐云瑾便伸出手去:“拿来,这个我检查。” “娘亲,我跟妹妹来就好了。” 她手伸的很直,开始施加压迫:“你们两个是不是干了什么事情不敢让我知道?嗯?” “没……没有……” “怎么会呢娘亲?夜叔叔这么厉害的人,我们怎么可能……” “拿来!”她声音提高了一些。 听起来像生气。 小糖包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把手中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撒腿就跑。 但还没跑出几步,魍就拎着他的后领子抓了回来。 这下,小糖豆是不敢动了,就嬷嬷抱着小烧酒壶无辜站在娘亲身边。 唐云瑾拿起茶盏,放在鼻下轻轻一闻,便一脸凝重的将茶盏甩在了桌子上。 声音很尖锐,把两个孩子都吓到了。 “谁下的蒙汗药?” 他们浑身一抖,不约而同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唐云瑾继续道:“我是没告诉你们过么?一包的剂量可以晕很多牲畜,你们用了半包的剂量给一个人喝?知不知道这样会弄出人命?我教你们医术,是为了让你们干这种闯祸事情的么?” 蒙汗药不会弄出人命,但也不是这样用的,唐云瑾这么说,也是希望两个小东西可以重视问题,不要乱用药。 两个小崽子这两年在她手里又没少学到东西,但关于蒙汗药会弄出人命的事情,一直都没听说过。 可如今娘亲这么一说,可把他们给吓傻了。 完全没心思去分析娘亲是不是在欺骗他们。 小糖包为了不把妹妹连累进来,连忙认错:“娘亲,事情是我主导的!你要责罚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好了,妹妹是被我拉着加入的。” 小糖豆看出来了,双眼一红,也赶紧说道:“娘亲,不怪哥哥,是我非要这样的,没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要罚就罚我好了。” “罚,肯定要罚!”唐云瑾严肃着挥手,“魑,把他们两个给我关柴房去,到明天上午之前,不准给吃的!” “啊?” 八大鬼卫懵了,墨主不是一向最喜欢两个小主子吗? 直接关柴房是不是太狠了? 正想着,小糖豆已经扑进唐云瑾怀里:“娘亲,我知道错了,能不能不把我关进柴房?我怕黑!” 小家伙瞧着很是可怜。 唐云瑾心里一软,脸上却还维持着冷漠:“那做错事了要怎么办?” “娘亲!我和哥哥把蒙汗药的解药研究出来,然后去面壁思过抄写百草纲目五遍,可以吗?” 小糖包直接傻了眼。 把解药弄出来,这倒是有可能,但本草纲目上那么多字啊!抄五遍?那得要多久?” “好。”唐云瑾点头,“那就别愣着了,赶紧去。” “是,娘亲!” 魑将小糖包放了下来,两个小家伙一起去想办法了。 魍魉二人则是将夜云舒送回了房间去,唐云瑾站在原地,无奈扶额,以夜云舒的第二人格,是绝不可能被两个小东西耍的,这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炸吧? 还有这两个小东西,现在一年比一年大了,性格也越来越皮了,绝对要多加约束,不能放纵。 下次要还做这种事情,惩罚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没多久,魅便回来了云府。 “墨主。” “如何?那紫鸢去了何处?” “那位紫鸢姑娘在宸王府周围转了一圈,也没做什么,就回来了,如今人刚回齐府,不过属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绕府而行时,似乎有着某些规律,但具体想做什么,属下不知。” 只是在宸王府周围转一转?唐云瑾杏眸微眯,紫鸢在宸王府呆了那么几年,可以说对王府布局已经很了解,这一举动的确有些多疑。 但结合之前那丫鬟的话来看,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魅。”唐云瑾郑重其事的看着她:“晚上,你潜入齐府一趟!看看会不会有所收获。” “主子,如今她刚回府,现在潜入,时机不是更好么?” 唐云瑾摇头:“白日齐府人多眼杂,那个叫做启尤的人,应当很慎重,如果他还在齐府的话,绝不会让紫鸢一回来便汇报情况,定是要等无人之时。” “属下明白。” 唐云瑾又对魑说道:“辛苦你再回玉竹堂一趟,告诉阿垚,我可以破例收玉卿楼为徒!” “是!” ……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 玉卿楼知道后,脸上展露出一丝笑颜:“看来提供的消息准确,今后玉某也是玉竹堂一员了,阿垚堂主,请多指教。”说着,他伸出手去。 阿垚却双手负立,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眼神尤为清冷,唇.瓣微动,话中带话:“玉神医现在莫要高兴的太早了,免得日后会受打击!” “阿垚堂主这是什么意思?存心打压玉某?” 第177章 真面目? “玉神医有值得我打压的地方么?”阿垚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 如今,玉竹堂成立也有两年多了,什么人是他没见过的? 区区一个曾经轰动过京城的神医,在阿垚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玉卿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打一开始,这阿垚对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就颇有几分针对贬低之意。 “还是那句话,字面意思!玉神医回去早做准备罢,明日在玉竹堂众目睽睽之下,会进行拜师之礼。” “众目睽睽?”玉卿楼语气中掀起一丝疑问,像是没反应过来。 阿垚负手而立,侧身从他身边走过:“难不成私底下进行拜师之礼?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玉神医是东家的徒弟吧?还是说,你并非诚心拜师,只不过想借助东家当做进玉竹堂的跳板?” 这话像是说进了玉卿楼的心坎里…… 他本来就不是冲着所谓玉竹堂东家来的,只是因为无法被当做医士收纳,才想出了这样的对策! 缓了口气,玉卿楼当即否决道:“玉某绝非这种人,先行告辞!” 说完,大步朝厢房外走去。 在迈出门的那一瞬间,玉卿楼如释重负,快速走下了楼。 那年轻医侍正在楼下翘首以盼的等待着。 一瞧见他出来,连忙笑着迎了上去:“玉大哥,怎么样?” “成了。”玉卿楼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一边朝外走去。 那年轻医侍接着道:“您成功入玉竹堂了?那太好了!” “但明日要在玉竹堂内,众目睽睽之下拜师!” 这一点,玉卿楼还是比较抵触的。 不管怎么说,当年他也是京城中的名人,一朝没落,为了能了却心中执念,竟落到要拜人为师的地步! 本来拜师也就罢了,他勉强可以接受,唯一受不了的是……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完全是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了。 此刻,玉卿楼不免的在想,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能得到的结果与他的付出到底能不能呈正比! 那年轻医侍瞪大了眼睛:“玉大哥,这算哪门子礼?就算拜师,也是私下拜师啊!众目睽睽的意思……是当着玉竹堂所有食客的面么?要是这样的话,玉竹堂这不是存心要玉大哥丢脸吗?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答应?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就离开京城好了,以玉大哥的医术,就算离开了北冥国,都能有发展之地,何须在此执着?” 玉卿楼却冷然道:“离开北冥?我们手中有离开的筹码么?从京城到边关,最快也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现在手里的盘缠够么?” 就这些钱,雇马车,一路吃穿用度算下来,根本就是不够的。 年轻医侍轻叹了声,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就没继续说什么,只一路默默跟随着玉卿楼走上马车。 但年轻医侍心里对玉竹堂的怨恨之意是只多不少的,他在想着,要是玉竹堂没有建立医楼的话,可能也不会把医者的生意全部收揽了去。 很快,马车消失在玉竹堂前的街道上。 阿垚站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冷漠的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冷冰起来。 要不是此人的确为玉竹堂提供了有价值的消息,兴许现在他已经派出杀手将其绞杀了,他如何能纵容曾经妄图加害云瑾的人存活于世? 这次,也不知道云瑾是怎么想的,找个机会,要去问问她才是! 他站在窗口的位置,双手负立,看着外边的天幕出神。 雪已经停了,可温度仿佛更冷了些。 阿垚的唇微微抿起,只露出一只的黑色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玉竹卫现身,对他恭敬开口道:“堂主,邕王殿下来了。” 一瞬间,阿垚眼底的情绪被尽数收敛,声音迅速沉着下去,冷淡问道:“所为何事?” 自云瑾诈死之后,他便没有再出现过。 如今刚好云瑾回来,他也再度现身,事情必然不简单。 玉竹卫却道:“属下不知,邕王殿下只说要见您。” “请入厢房,备好茶点!” “是,堂主!” 一段时间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阿垚这才走进厢房中去。 夜若云身穿黑色的狐皮大衣,领口的黑色狐毛上还能看到看到一些细碎的雪。 只看了一眼,阿垚便收回视线,大步走了进来,顺手关闭上房门,桃红色的唇勾起一笑:“邕王殿下,稀客!京城虽不大,却也两年未见了!” 最后几字,他咬的很重,表达的很刻意,仿佛就是故意说给夜云舒听的。 后者却一脸淡然,为自己倒了杯果茶,迅速一饮而尽,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本王跟玉竹堂之间的联系在她,她不在,本王自然没有来的理由。” “那如今呢?”阿垚试探着又道。 “如今?”夜云舒眸底掠过一抹微诧,像是对阿垚这般反应有些怀疑,但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唇角笑意逐渐展开:“如今本王为何而来,堂主不知?” “邕王殿下猜测他人的心思一向准确,但请恕在下愚昧,在这种事情上,没有能与邕王殿下一争高下的能力!” 夜若云将手中杯盏重重放在了桌子上,脸上笑容忽然收敛了起来,语气也凝重:“两年不见,堂主似乎对本王多了不少成见?” 在两年之前,夜若云觉得跟阿垚的关系还算不错,但如今,却是截然相反的感觉…… 或许,他有必要解释一下? “瑾儿告诉本王,待她离开后,断绝跟玉竹堂之间的所有联系,这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玉竹堂的发展,也是为了让皇上将视线从玉竹堂身上暂且移开,若是她走后,本王跟玉竹堂之间的联系更深,皇上便不会有放手的想法,反而是想借助本王之手来达到收复玉竹堂之目的,本王这样说,阿垚堂主可明白。” 以前夜云舒最厌倦一口气说这般多的话,可如今是没办法。 阿垚一心都在唐云瑾身上,听到这话,眼神中的冷芒自然散去了许多,撩袍坐在夜云舒的对面,虽然没那么抵触了,却还不忘继续试探:“邕王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 “本王说了,能牵动本王的人只有她,她回来了,本王自然会出现!” “邕王殿下如何得知?”阿垚还在试探。 “阿垚堂主如今对本王的戒备心真是越来越重了,她的事情,本王知道的也算不少,要会对她跟玉竹堂不利的话,早就做了,无需等到现在,当年她曾答应会试着接受本王,如今她回来,本王自然是想再了解了解她如今的心思。” “原来是为了这个……”阿垚给自己倒了杯果酒,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云瑾现在的心思不在谈情说爱上,邕王殿下若是真的为她好,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此事找她,这样不但会令她过早暴露,还会让当年的事情功亏一篑!邕王殿下既然在这两年的时间中,可以一步步剥削宸王殿下的权势,壮大自己,请恕在下不信,这种事情殿下会没想到过!” 闻声,夜云舒唇角微微牵起,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谁告诉阿垚堂主,本王会令她过早暴露?本王非但不愿她暴露,更想护她周全,试问……如果她以玉竹堂东家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内,皇室是愿意相信玉竹堂有了新东家?还是更愿意相信她诈死归来?” 这些问题,阿垚的确暂时没考虑过。 他不像夜若云那般懂得谋略,但同时,他也能把即将发生的危机及时处理好。 阿垚有信心,若皇室当真起了疑心,他有能力摆平! “所以邕王殿下想怎么做?” “本王的意思……不让她在玉竹堂内以东家的身份再露面,哪怕不是以那张脸,也同样会引人怀疑!” 不让她以东家身份露面…… “很可惜,邕王殿下来晚了一步,她即将收取玉神医为徒,而且明日要在玉竹堂内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玉卿楼拜师,这是她的决策,我选择尊重,邕王殿下也该如此!” “收玉卿楼为徒?” 这种事情的发展着实让夜若云有些想不到。 “不错!多谢邕王殿下对玉竹堂以及东家的关心,但这是堂内的事情,东家与我,会有对策,正如邕王殿下方才所言,过多参与玉竹堂之事,只会引起朝廷的关注,所以……” “你想本王与她保持距离?” 夜若云眸底隐忍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爆发出来了。 “至少在她完成那件事之前,邕王殿下不该用感情来牵绊她!” 夜若云双眸骤然冷冽下来,如同窗外的寒雪:“她到底是你的东家,还是你复仇的棋子?” “邕王殿下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在下之所以能在京中立足,都是云瑾的恩赐!” “西凉曾有一皇子,天生异瞳,自幼被称为不详,后来没了音讯。” “所以呢?”阿垚眸光生辉。 “进入北冥地界后,你也颠沛流离,受了不少苦!你遇见她,救了她,但并非偶然!被你遮住的那只眼睛,被西凉皇室寓为不祥之兆,但你很清楚,那只眼睛,能让你看到未来之事!” “……” 阿垚没说话,只是笑,随后抬手将脸上的狐狸面具取了下来,露出那只长期被遮盖的湛蓝色眸子。 “果然是你!”夜若云声音逐渐肯定。 “世间知道天目的人绝无仅有,作为北冥的大殿下,能知晓此事,着实让我倍感意外,但你身上隐藏的东西,我竟参不透!” 说着,阿垚那只独特的湛蓝眸底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芒,显得有些诡异。 “你若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前提是……将你动在她身上的心思,收回!” “我对云瑾动了什么心思?”阿垚抬手将面具重新戴好,“邕王殿下,我从来对你不感兴趣,曾经我觉得,死亡是解脱,直到天目给出暗示,让我遇到了她,这才让我明白,原来世上的人类,不全都麻木无情,曾经我的世界一片黑暗,云瑾出现后,一点点为我画上了光彩,让我闪耀夺目。”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经营着玉竹堂,只要她想得到的东西,想达到的目的,我都可以拼尽一切的做到,哪怕是豁出性命,也必须完成!这样的我,邕王殿下取代得了么?换言之……邕王殿下觉得,她是更信任你,还是更信任我?云瑾对我无话不谈,所有计划和想法我都知道,我知道邕王殿下必然也知晓一些,但绝不是全部,甚至……那些事情,殿下绝对在我之后知晓。” 夜若云皱眉,毫不犹豫的说道:“你想利用云瑾对付北冥,在将北冥掀翻之后,再利用北冥去对付西凉。” “这话听着,在下着实有些头晕了,是因为在下告诫了两句,殿下心中不快,才如此编排?” “还想本王说的再清楚写?你这两年来,与宴澜一直有暗中联系,有煽动他造反的意思,因为除了夜宸寒之外,他是你唯一可以下手的手握兵权之人!” “无稽之谈,邕王殿下这般说,可有证据?” “时间会是最好的答案!云瑾也会看清一切,她想达到的目的,本王可以帮她,无需太麻烦。” “呵呵……看来邕王殿下还是不够了解她,云瑾从来都不是只会伸手的女人,她喜欢通过自己的双手来获取想要的东西,邕王殿下把她想要的送到手里,她未必会感激,而在下不得不提的是,她对殿下有很大的保留,比如现在,她人在京城,可曾派人告知殿下她已归来?殿下又是否知道她人在何处?” 夜若云冷漠不语,只眯眼看他。 阿垚缓缓起身,一字一顿:“可,我,都,知,道!” 顿了顿,他身体稍微朝着夜若云倾斜,眸光归于冷淡:“邕王殿下,我从未想过伤害她,我和她之间,有着共同目的,我们是一样的人,而你们根本明白不了,只是局外人罢了,不要妄图站在制高点评判我们,也不要妄图打破我们的计划,否则……云瑾只会亲手斩断你们之间的一切!邕王殿下,这可得不偿失!!” 第178章 再次潜入宸王府 稍作停顿,阿垚又提高声音强调道:“如果邕王殿下选择把今天你我说的话给忘掉。一切依然可以照旧!还有就是,我对于殿下从何处得知与我有关的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也对我起不到任何威胁,我不会做对不起云瑾的事情,但皇室之人就不一定了!与我作对的代价,希望邕王殿下付得起!在下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多停留了,这些茶点,殿下随意享用。” 说完,阿垚利落起身,没有再停留的意思,大步走出厢房的门。 夜若云的脸色却变得格外冰冷,消息是从鬼阁传来的,本来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他说的那番话,更多层面上也只是为了试探,但没想到,阿垚竟这么轻易便将鬼阁的推断给坐实。 虽如此…… 夜若云却不得不承认,阿垚有句话说的很对,皇室之人,是绝对有可能对云瑾不利的! 他要是忽然间跟玉竹堂的关系拉进,就算没有把云瑾暴露出来,也势必再度引起皇室注意。 这个险还是不能冒! 仔细想想,已经等她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年了。 没坐多久,夜若云便走出了厢房,很快离开玉竹堂。 但这一幕,还是被暗中潜伏在玉竹堂周围的暗卫看到,立即回宸王府汇报情况。 这是两年来,邕王殿下唯一一次踏足玉竹堂。 宸王府。 夜宸寒身体不见好,天冷,他还是不肯吃驱寒的汤药,让身体恶化的更为严重了些,那张脸看着苍白又消瘦,没有血色的薄唇更是夸张。 他就坐在书房里,点了几个火盆,门窗皆关闭着,以此来取暖,处理公务。 但最近这两年来,因为他的身体变差,兵权被分出去了,很多本该受他管辖的东西,也都被划分走。 在以前,夜宸寒领地内的任何东西,是都不允许外人动的。 但这两年里,他无动于衷,像是看破所有,对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直到…… 暗卫落在了门外,此刻天幕已经逐渐暗沉下来。 夜宸寒听到动静,空洞无神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微光,看向门口的位置。 很快,传来暗卫声音:“主子,邕王殿下今日进玉竹堂了!” 夜宸寒手一抖,狼毫笔便从指尖脱落下来,他喉结微动,一时间也难以形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自当年唐云瑾死后,夜若云便跟玉竹堂只见断绝了所有联系,那如今,又是什么让他再度踏入玉竹堂大门? 他苍白的脸庞之上仿佛多了一丝红润,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夜宸寒呼吸声逐渐颤抖,用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将情绪缓过来,沙哑着声音问道:“他是去见唐云瑾了?” 门外的暗卫很明显沉默了一下,紧接着才用没底气的话语说着:“主子,您怎么就觉得是王妃呢?她明明已经……” “住口!”夜宸寒将侍卫的话堵了回去,“本王不准任何人再说她死了!” 直觉告诉他,夜若云会再度与玉竹堂有联系,必然是因为唐云瑾。 而他不久前看到的那双杏眸,的确与唐云瑾如出一辙,甚至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清冷感都能跟记忆深处的重叠。 门外暗卫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吱声了。 九青现身,快速挥退暗卫,推门走了进去:“主子。” “何事,说!” “属下也觉得王妃或许真的还活着,之前主子虽然也认错过不少人,但这一次,给属下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加上邕王殿下的举动……属下觉得不是巧合,兴许当年凝雪院中的尸体,只是王妃诈死留下的。” 九青张口就开始编造,一边说一边大脑急速运作,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编造的这些,都是事实! 他之所以说这些,为的是认同一下主子,虽然这样有欺骗的成分在,但至少可以让主子活在幻象之中,不再整日郁郁寡欢。 “你说真的?”夜宸寒空洞的眼眸中流转起亮光,那是灭了两年的希望。 这两年来,他去过无数次唐云瑾的坟前,每次都觉得格外揪心,心疾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可九青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将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此刻,九青也是顶着巨大压力说这些话的,天这般冷,偏偏他的额头冒出了些许冷汗来。 轻轻点了下头,九青继续道:“属下何曾欺骗过主子?只要主子好好疗养身体,绝对很快可以跟王妃再见了,但主子若是自暴自弃,怕是……” 说完这话,他更不敢看自家主子,害怕话语间真正目的会被拆穿。 “好,本王疗养身体,有药方么?” 九青闻声,猛然抬头,眼里满是惊喜,急忙又说道:“之前开的那些药方估计都不行了,以主子现在的身体,估计要重新开药方,属下去想办法!” “嗯。”夜宸寒垂下眼帘,轻轻应声。 但走出去之后,九青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好办。 现在玉神医肯定不会再来帮主子了,京城里其他的大夫中,医术好的都进了玉竹堂,余下的……要么离开了京城另外发展去了,要么就是医术很一般的,起不了什么作用。 难不成,他得去玉竹堂请医士? 自王妃死后,玉竹堂对宸王府已经划清了界限,这估计也很难啊! 不行,为了王爷,他必须想想办法才是。 是夜。 齐府内。 魅穿梭在黑暗之中,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白日间,这齐府瞧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宅邸罢了,可到了晚上,却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多了不少气息,显然是暗中隐藏了不少人。 这让魅更加感兴趣,这宅邸的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夜间这般警觉。 “哒!” 她轻轻落在一个灯火透明的屋顶上,刚要纵身跃开,忽然听到屋内有人说话,是个阴冷的男声:“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主子,属下最近一直在观察宸王府周围,但始终碰不上夜宸寒外出,他出府,没有固定的时间点,除了早朝。”说话的是紫鸢。 听到这,魅眼底的疑惑稍稍消去,之前她还想着,这女人莫名其妙绕着宸王妃来回走是想干什么,原来是为了探查宸王每日出府的时间点? 但这种事,让人暗中探查不就行了? 经常出现在宸王府四周,也不怕惹人怀疑? “没用的东西!算算时间,你来北冥国京城也快十年了!西凉能有多少时间浪费在你手里?如今时态紧迫,已经没有太多机会和时间留给你了,计划提前一大截,明日,你就得入重新潜入宸王府!” “主子!”紫鸢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他,“紫鸢如今没有办法再潜入了,即便是易容成某个丫鬟,也无法进入书房和他的寝院去寻找那样东西。” “指望你的脑子,是永远指望不上!明日戴上这个东西,可确保你万无一失,具体的,不用本座教你!” 魅轻轻掀开砖瓦,透着光亮朝下看去,只见紫鸢的手中多了一个檀木小盒子。 但盒子中具体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拿到盒子之后,紫鸢没过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魅也迅速收敛纵身返回云府,将所见所闻,皆汇报给了唐云瑾。 “明日就要潜入宸王府?这启尤哪来的自信让她进去?” 唐云瑾摸着下巴,有些不解。 魅道:“墨主,属下觉得,关键信息在那个檀木盒子里,要不,等夜色深了,属下再潜入一次,将檀木盒子盗出,让墨主看看是什么。” “不用了。”唐云瑾挥手道,“我们最终目的不是阻止紫鸢潜入王府偷盗,是取她性命。在没有合适的机会之前,先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毕竟……我们还要了解了解最大的对手,启尤!” 紫鸢只是启尤的一枚棋子而已。 她若是想解除体内的血魇蛊术,还是要想办法抓到启尤。 此人……虽然玉卿楼说是个西凉毒师,但在唐云瑾看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是,墨主!那属下先去宸王府外潜伏着,明日一有消息,立即回来向您汇报。” “嗯,去吧。作为辛苦费,明日天妇罗凤尾虾让你吃个够!” 闻言,魅那张成熟充满魅惑的精致脸庞上,竟浮现出些许与气质不符的惊喜笑容,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的激动起来,失去了往日沉稳,“真的吗,墨主!” “当然是真的,还想吃什么?明日一并做给你。” “属下还想吃饭团和肥牛捞面,对了,还想喝墨主亲手做的珍珠奶茶,这都是墨主的拿手的东西,属下一般没机会能吃到。” 如今逮住了机会,她肯定要一口气吃喝个够。 “行!”唐云瑾点头,笑意盈盈:“我先命人去准备食材,明日能给我带回来有用消息,便做给你吃,反之……那就只能取消了哦。” “属下办事,墨主放心!” 唐云瑾笑着微微点头。 的确,八大鬼卫办事,她就没有一次怀疑过! 总能很好的帮她把事情给办好。 魅离开后,一道黑影在窗口迅速晃过。 要是换做别的地方,唐云瑾或许还得警惕一番,但这里是云府,上上下下都是玉竹堂的人,暗中更有鬼卫相护,所以她一点也不紧张,只是懒洋洋往窗口位置瞥了眼,说道:“进来吧。” 来人在窗口的位置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翻窗进来,看着神色萎靡不振,跟没睡醒似的。 唐云瑾淡淡瞥了他一眼,打趣道:“这是没睡醒呢,还是在梦游?” 夜云舒扶着桌子,往她身边靠过来,慢悠悠的坐下,揉着眉心,满脸疑惑的说道:“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一觉睡到天黑,还感觉十分的困……”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唐云瑾,打着哈哈道:“我说唐云瑾,你那果酒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爷不信自己经常喝酒的人,会连两小杯果酒都扛不住。” “两小杯?”唐云瑾扬了扬眉梢,继续打趣:“那的确是不行啊,我看杯子也不大,烧酒壶也很小,没想到是只两小杯而已啊!” 唐云瑾反复强调,气的夜云舒脸都开始变绿了,“喂!你是存心跟小爷过不去吗?小爷这都成什么样子了,你竟还笑得出来?肯定没那么简单吧?小爷不信普通的果酒可以这么厉害,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真想知道?” 唐云瑾故作神秘了起来。 “你这不是废话?”夜云舒无语住了,但他心里知道,唐云瑾一卖起关子,就开始不正经了,一不正经,就是要整他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防备一些。 紧接着,他便见唐云瑾忽然一本正经了起来,悠声道:“其实原理很简单,今天你吃了某样东西,而果酒里的酵素刚好与之相克,在你身体里产生了不好的反应,以至于你睡到现在。” “什么不好的反应?我吃了什么东西跟什么酵素相克?” 夜云舒听不懂,一头误会,仔细想想,又半信半疑的问:“唐云瑾,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不信?那再试试好了!” “不不不,我再睡怕自己睡死过去,你就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下次吃的时候注意一点,果酒味道不错,明天给我几壶。” “先给钱。”唐云瑾伸出手。 “不是吧你!现在你家缠万贯,竟然还找我要几十文的酒钱?” “不,是诊费,一两。”唐云瑾一脸认真道。 夜云舒叹了口气,“好吧。”然后不情愿的掏出一两银子送到她掌心里,“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睡死了一整天。” “答案很简单,特效蒙汗药!” “你说什么?!” “没听清?那我勉强再重复一次吧,特效蒙汗药!” 夜云舒后知后觉:“唐云瑾!!是不是那两个小崽子干的!” “反应真迟钝。”唐云瑾如同看白痴一样瞧着他。 下一秒,夜云舒脸直接垮了下来:“你还好意思要我诊费?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啊啊啊!你简直把小爷当驴子耍!!还诓骗了小爷一两银子!还钱,还钱来!!” 第179章 用她的脸 唐云瑾被逗乐了:“四殿下是不是忘了,这些年的吃穿用度全是玉竹堂支持的?要不要我们算一笔明账?” “你给我打住!!”一看唐云瑾像是要动真格,夜云舒当即变了脸色,“当初我和阿垚说的好好地,我帮忙暗中照顾丞相府,玉竹堂无条件支持我的吃穿用度!这没办法狡辩吧?你可是玉竹堂东家,别耍赖啊!” “嗯,没错啊,需要你暗中照顾丞相府的时间里,的确可以免去吃穿用度,那现在我回来了,这个其实就用不上了,这云府布局瞧着不错,要不我就收回来,自己住吧。” “喂!你这女人是想过河拆桥?这云府的布局再不错,那也是我找人慢慢修改出来的结果,哪有你半路杀出来坐享其成的道理?你可以住云府我没意见,但把我赶出去休想!” 唐云瑾继续道:“我也没想把你赶出去,只是收回府邸的持有权,你还可以继续住,但这宅邸的主子得变成我。” “你讲不讲理?” “讲啊!” 夜云舒毫不客气的吐槽起来:“你这两年都经历了什么?脸皮未免变得也太厚了吧?” “哪有你脸皮厚?明明也没长我几岁,整日这般幼稚,还只想着摆烂躺平,这样过一辈子,你就真的甘心么?” “那你总想着复仇,就真的开心吗?人一辈子……”话到此处,夜云舒忽然像是卡壳了,剩余的话硬是没说出来。 待唐云瑾回眸看去,夜云舒眼神已经变得幽冷起来:“跟阿垚计划好了,所以来唤醒我?” “嗯。”唐云瑾轻轻点头,“算是吧。” “算是?看来你还不太确定啊!唐云瑾,你是犹豫还是心软?” 这会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绝对会被夜云舒这张英俊冷冽的面容所吓到。 跟平常吊儿郎当的形象,完全就是两个人。 唐云瑾坚定道:“我要是犹豫或者心软,我根本不会回到京城,我所考虑的问题,在于你,四殿下!你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并不知你的存在,计划虽然已经足够完善,但就怕在实施之日会出现意外,毕竟你们两个,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换句话说,这具身体里,我和他只能存在一个!!” “这样说,显得有些太残忍了。” 夜云舒不以为然:“懦弱之人,本就是牺牲品,计划什么时候?可有确定?” “应该就在最近这几日,到时候我再联系你,机会只有一次。” “只要身体不出意外,就绝不会失败!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夜云舒纵身一跃,从窗口的位置离开。 唐云瑾唇角抽搐了下。 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把这“两个人格”给彻底的分开,虽然性格相差比较大,但是习惯却差不多。 她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既然人格分裂的不是很彻底,那或许还有康复的可能性? 等之后再琢磨吧,这种精神分裂的情况,她虽然了解一些,但不擅长解决这个问题。 …… 翌日,宸王府。 难得升起一缕暖阳,地面上的积雪融化了许多,一辆普通的马车从西街缓缓驶来,与夜宸寒的马车正面碰撞上。 驾马车的九青眉梢挑起,对那名马车夫喊道:“宸王府门前,怎可如此行驶?” 倒不是说这马车夫不能在宸王府外的街道上走,实在像是故意为之,那么大一条路,这马车偏偏挨着宸王府很近,而且是快速驶来的,要不是九青勒马快,恐怕两马车就要相撞了。 那马车夫脸色瞬间惶恐了起来,连连道:“实在不好意思,草民一时间没控制住,惊扰了宸王殿下!” “还不快把马车挪开!”九青不满道。 主子如今体弱,既受不了惊也受不得寒。 如今就像温室里的花,得小心呵护着。 昨个晚上,九青还特意去医楼跑了趟,结果玉竹堂之人很是绝情,一听是宸王府,立马拒绝了,开得诊费再高都不来,九青昨夜就因为这事没合眼,一直郁闷到了今早上,一向脾气比较好的他,都变得有些暴躁了,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要是以前,他说话肯定不会太难听,可现在,他拔剑的心都有了。 那马车夫惶恐着连连点头,赶忙调转马头要转马车离开,忽然间,马车里传来女子的声音:“阿伯,刚刚就提醒你了,马车要慢一些的。” “哎。”马车夫没底气的应声。 但就因为女子这一句话,本在车厢中闭眸养神的夜宸寒彻底坐不住了,猛然睁开眼,摇晃着虚浮的脚步撩开车帘走了出来,低声喝道:“站住!” 那马车夫满脸惊恐,手里抓着缰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此刻,九青都没阻止,因为他也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跟已过世王妃一模一样,他都有些傻了。 难道跟王爷跟的太久,他被王爷传染了对王妃的相思病?也出现了幻听? 可紧接着,那辆普通马车里,探出一张深深烙印在夜宸寒脑海深处的精致小脸,她杏眸中流转着陌生的神色,正上下打量着夜宸寒,细眉微蹙:“宸王殿下,我们并非有意冲撞,还请您不要过多为难。” “唐云瑾……”他站在马车前,哆嗦着唇,将那个名字唤了出来。 “那是谁?” “你不是唐云瑾?”夜宸寒眸底掠过一丝狐疑,顿了顿,接着道:“那为何与她生着相同样貌!又为何有着一样的声音?” 至于知道他是宸王这件事,就没什么稀奇的了,几乎北冥国上下,都知道他的样貌,而现在正巧在宸王府外,对方能直接唤他宸王,更不稀奇。 但令他疑惑的是,眼前之人知道他是谁,却又像根本不认识他! 那双杏眸在看他的时候,除了探究,还带着一些抵触与警惕。 她到底,是不是唐云瑾? 还是说,这世界上,果真有长得一样之人? “宸王殿下是不是认错了?我名唤紫鸢。” 说完,紫鸢便将车帘放下,对马车夫道:“阿伯,我们继续赶路吧。” “好嘞,姑娘!” 此刻,紫鸢内心是五味杂陈的。 当年从典狱房脱身之后,她便卸除了易容术,以真容潜伏在京城内,足足两年之久。 这两年的时间里,京城传遍了关于夜宸寒与唐云瑾的传闻。 将她最心爱的人传成了痴情种。 什么为了死去的王妃一蹶不振。 受了刺激失心疯。 所有人都觉得,夜宸寒爱惨了唐云瑾。 但作为在夜宸寒身边呆了那么久的人,紫鸢虽然心里还爱着他,却是看清楚了事实。 夜宸寒,谁也不爱! 他自始至终爱的,仅仅是自己而已。 最开始对她那么好,一直维护着,是因为“救命恩人”这层虚假的身份。 当谎言被拆穿之后,他瞬间无情,可以要她的命! 而他知道唐云瑾才是当年真正救他的人后,做出的选择,其实是最大的自我讽刺。 他想把伤害透彻的人留在身边,何其困难。 救命之恩,对于后来的唐云瑾而言,或许只是一层束缚,所以后者宁愿被火烧死,也不远在他身边。 夜宸寒的痴情,只是……不甘失去的执念罢了。 真正的爱,怎么可能摇摆不定? 而现在,她看到夜宸寒为了唐云瑾略显卑微的脸庞,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一阵抽痛。 但为了主子的大计,她必须将自己用了两年时间,才逐渐放下的感情,彻底压住,决不能再起。 自今日起,她将如主子所愿,当做唐云瑾的替身,重新潜入宸王府,实施未完成的计划! 好在,她对唐云瑾的性格还算了解,面对如今这般偏执的夜宸寒,这个任务,应该不会太难吧……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夜宸寒见马车真的要走,大步一抬,横拦在马车前。 九青吓到了,连忙跳下自家马车,去护着他:“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那女子虽然与王妃长得一样,但显然不认识主子。 之前已经闹出不少沸沸扬扬的传闻了,最过分的一些传闻还说主子为了一个女人得了失心疯。 要是这马车里的,真只是一个跟王妃相貌相似的无关女子,这事情不就更尴尬了吗? “你从什么地方来?”夜宸寒眼里只有马车中的人,完全没把九青看在眼里。 一模一样的人,让他内心难以自控。 他一定要彻底弄清楚! “宸王殿下,我还要赶路,请莫要耽误时间。” “先回答本王,就让你离开。” 他只想要答案。 只要她能很快且完整的说出来,他就可以放她走。 紫鸢咬唇,想着要怎么应付,才能谋得夜宸寒的信任,更不让她走。 还没想好,倒是那马车夫先开了口:“宸王殿下,紫鸢姑娘是我家公子前两年救的,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名字也是我家公子给起的,紫鸢姑娘之前主要在小镇上当大夫,最近听说了玉竹堂,便想着来京城碰碰,看能不能进玉竹堂当个医士,再精进一下医术!” 马车夫说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就连紫鸢都被他这一连贯的说辞给震惊到了。 看来,是主子提前安排好的。 这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及了唐云瑾,却字字都在暗示着唐云瑾。 而她也终于明白自己这两年来,被主子迫使学医术的用处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天不露馅! 两年前!会医术! 光是这两个关键的词汇,已经让九青足以肯定,这就是当年理应被火烧死的王妃啊! 但她当初是如何脱离大火离开王府的,又如何出京城的? 细想这些,就会觉得有些奇怪了。 凝雪院四具尸体,要是王妃还活着,那岂不是多了一具? 可要是王妃还活着的情况下,多了一具假的尸体,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其余的尸体,也都是假的? 想到这些,九青不由得倒吸凉气,用冷静的目光重新审视着露脸的紫鸢。 万一,是有人易容成王妃的样子,故意上演这一出呢? 九青这里还在怀疑,夜宸寒却已经开口:“宸王府正好需要府医,你留着宸王府,玉竹堂能给你什么,本王也能给!!” 上钩了…… 紫鸢紧张的吸气,小腹都收紧了去,捏着嗓子,用看似平静的声音回复道:“宸王殿下,我此番来京城,为的不是名利财富,只是为了能精进医术,这个,宸王府给不了,所以宸王殿下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只要她越是欲拒还迎,夜宸寒便越是想让她留下来。 但她答应的越快,反而会在事后引起怀疑。 这都是长期积攒的经验,在宸王府的八年,她已经摸透了这个男人的性格! “你不就是想要精进医术么?如今玉竹堂医士人满为患,已经不再收纳新的医士,即便去了,你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留在宸王府,你不但可以安稳度日,你想精进医术,本王也同样可以帮你办到。” 不就是医术么? 宸王府这两年来,又有不少底蕴了,买一些玉竹堂医术回来,绰绰有余。 但他,决不能再让唐云瑾回到玉竹堂,不能让那些人知道她还活着。 唐云瑾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稍稍过后,顶着唐云瑾面容的紫鸢这才小心翼翼的抬手撩开车帘探出身来。 而伸出的那只纤细手背上,还有着醒目的烧伤疤痕。 在看到伤口的瞬间,夜宸寒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了起来。 是她,一定是她! 绝对不会有错! 紫鸢缓缓走下马车,脖子上也有一些烧伤痕迹。 当然,这些都归功于易容术,做得很逼真。 见夜宸寒一直盯着自己看,她还故作无措的抬起另一只手遮挡。 而九青,也在看到她烧伤疤痕的瞬间,不得不将心中猜测全部收起。 这难道真的是王妃? 不然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远处,一道黑影将这一幕尽收眼中,纵身一跃,朝着云府方向而去。 “用我的脸?”唐云瑾听到魅传回来的消息之后,杏眸中翻涌起一丝杀意。 一想到紫鸢之后可能会顶着她的脸去与夜宸寒亲热缠.绵,胃里就有些反酸了! 魅也一脸的嫌弃,墨主的脸岂是那些庸俗之人了能随便拿去易容的,当机立断道:“墨主!这女人简直就是找死,要不属下几人直接强闯宸王府,将她直接抹杀得了!” 第180章 算立功 “杀了?”唐云瑾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目光一阵微闪:“我说过,不会这么轻易的要她命!当年那般陷害我,如今又用我的脸肆意妄为,到头来只是死这么简单的话,太便宜她了!” 如何对付紫鸢,她早就已经想好了完整的方案。 等找到合适机会,将其抓起来之后,首先要其承受的,便是当年在典狱房内没有承受的酷刑,然后再把那张爱易容的脸皮给烫熟撕下来,最终再做成人彘!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对紫鸢最好的报复。 魅连忙低下头去,试探性道:“那如今她以您的样貌再入宸王府,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先放任她两日,等到计划实施的时候,让她这只过街老鼠,彻底无地自容!” 现在直接去抹杀紫鸢,只能解一时之气而已,惊扰了启尤,那将会毁掉整个计划。 而接下来,她还需要利用启尤为首的西凉之人当做跳板,帮助夜云舒回到皇室,这对玉竹堂而言,等同于直接打通了与朝堂之间的联络网。 此计能成,以夜云舒如今的实力,绝对能从夜宸寒手中再分走一部分的权势,可最难的点就在于,如何一次性让文武百官与皇帝接纳夜云舒的回归。 她计划的最终目的,便是将夜宸寒架空,再把那些年她受的苦,原主受的罪,统统还给他! 伤害,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轻易原谅的东西! 刚想到这,紫鸢便开口道:“墨主,您难道就不怕宸王殿下看到那张脸之后会很信任她,这样以来,她想得到宸王府中的那样东西,不是就更简单了么?万一她得手脱身,咱们岂不是……” 闻声,唐云瑾回神,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没错,夜宸寒的确会信任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但她……绝不敢问那样东西的下落。” 此刻的唐云瑾,只作为一个局外人,她能分析透彻。 当夜宸寒再度看到她这张脸出现的时候,恨不得将一切都给她,包括性命!现在的夜宸寒,其实就可以说是一个满怀愧疚的失心疯了。 但…… 紫鸢没有信心去赌,她想要的东西,夜宸寒就一定会给。 冒充的人,终归是冒充的。 此刻唐云瑾只觉得无比可笑。 “属下明白了,那最近这段时间,属下继续盯着!” “不用了。”唐云瑾摆了摆手,“如今她顺利潜入宸王府去,启尤定然也会派人暗中观察,但以我对夜宸寒那股偏执变态控制欲的了解,最近这段时间,紫鸢的行踪将会彻底在夜宸寒的视线范围内,一刻都不会让其离开!更不会让她出府。” “……”魅倒吸了口凉气,忽然就明白自家墨主为何那般憎恶宸王殿下了。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能受得了? 完全就像是身处地狱。 “好了。”唐云瑾将严肃的表情收起,满脸堆笑,“你今日也算立了功。” 魅摇头,心底五味杂陈:“属下这不算什么立功。” 她觉得,墨主现在的心情肯定是复杂的,所以才刻意逃避这个问题,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唐云瑾却一脸坦然的站起身,仿佛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好了,没那么严重,我对他只有恨而已,我既对他没感情,也不怕他,他如今对我而言,构造不成什么影响的,监视这么久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我去准备昨日答应你的东西。” 别看魅比唐云瑾大个几岁,一听说可以吃到心心念念的东西,双眼瞬间发亮起来,但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很快就又压制了下去,“那就多谢墨主了,不过属下也不累,想帮墨主一起料理,可以吗?” 这可是跟墨主拉进关系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墨主平日里对待他们几个已经如同亲兄弟姐妹。 唐云瑾倒是没犹豫,果断的点头:“好,既然你想,那便来吧,食材都已经备好了,做起来也算快。” 说完,她便带着魅朝厨房的方向要走。 两个在房间里抄写百草纲目的小家伙一听说有吃的,耳朵都竖起来了,连忙就跑了出来,他们觉得有魅姨在,娘亲应该不会太严厉,便追上来说道:“娘亲,有什么好吃的啊,我们也想吃!” 唐云瑾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目光中充满了严厉:“你们抄到哪里了?” 魅站在一旁,可不敢随便出声。 毕竟昨日两个小主子闯了什么祸事,她也是知道的。 被娘亲质问,两个小家伙瞬间没了底气,小糖豆拉了下哥哥的袖子。 紧接着,小糖包就只能壮大胆子,轻轻撅起小.嘴,略显没底气的说道:“我们……我们抄了六页了。” 要只是写字的话,或许还能简单一些,但百草纲目不但字多,还带着很多草药的图,昨夜娘亲说了,就连那些药材的图也要一并画出来,还要一比一的还原才行,不然要加抄。 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心都凉了一大截。 仔细回想了下,小糖包心里更没底气了,又加了句:“娘亲,我和妹妹都知道错了,但是我们罚抄,也得吃饱有力气才行啊。” “还想着吃?”唐云瑾声音仍旧严厉,“没把你们关进柴房面壁思过就不错了,今天什么时候抄到我满意了,才可以吃点心一类的东西,要是进度缓慢,晌午之前,抄写不到二十页,午膳便不用再吃了。” “啊!娘亲!”小糖豆眨巴了一下水灵灵的大眼睛,连忙跑上前来,快速抓住了唐云瑾的衣摆,“我和哥哥都知道错了,我们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以后绝对不会再把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用在自己人身上了,但是……但是如果娘亲可以给我们一点点鼓励的话,那我和哥哥可以抄写的更快呢!好不好嘛,娘亲!” 小糖包也赶忙凑了上来,拉着唐云瑾另一边的衣摆,学妹妹摇晃着撒娇:“是啊娘亲!看在我们已经知错就改的份上,娘亲就不要再生气了嘛!娘亲这样,我们心里难安,可难受了。” 这两个小崽子…… 萌的她都快软了! 虽然已经五六岁,开始泼皮起来了,经常捣蛋,可一示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软,谁让这俩是她的心头宝。 不过心软归心软,惩罚是不可能免除的,否则他们下次再受罚就不会这么重视了。 想着,唐云瑾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仍旧保持冷漠,淡然说道:“你们就在房间里给我好好抄!等我做好,给你们留一份,到时候检查你们抄写的东西,合格就吃,不合格,那就只能我自己留着吃喽!” “好嘞,娘亲!我们保证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两个萌娃眼睛油亮亮的,说完就立即跑回去了,生怕自己慢一秒钟,娘亲就要反悔了。 唐云瑾和魅到了云府的厨房。 食材是一早采购的,都比较的新鲜,明虾还是鲜活的。 唐云瑾清理好虾线后,交给魅开虾背,然后自己去调制裹虾的炸粉。 面粉加上自制的土豆淀粉与一些调味料搅拌在一起,加入适量的水搅拌成糊状,再把处理好的虾丢进去裹一层炸糊,再裹一层面粉封层,放在干的案板上。 锅中倒入猪油,油温大概七成热之后,将虾一只只丢进去,大火炸十几秒定型后迅速捞出,这只算是成功了一半,但珍珠奶茶要的时间更久一些,唐云瑾打算把奶茶弄好之后再把灶台转至小火复炸半分钟,这样撒上一些椒盐粉就完成了。 珍珠奶茶的步骤不难,主要是耗费时间。 唐云瑾先弄了自制的木薯淀粉加水揉成团,再搓成一个个的小圆球,下水煮熟至完全飘起来之后,取来红糖,大量放入锅里,用小火煮化,加一点点的水,再把木薯淀粉做出来的珍珠全部丢进去,一直用小火去煮,让珍珠完全吸收糖的味道,且直至上色。 满厨房都飘满了焦糖的味道,很想。 魅站在一旁,本来是过来帮忙的,但除了开虾背的时候帮得上,如今这是一点都帮不上,总觉得墨主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外。 用了一段时间弄好黑糖珍珠后,唐云瑾盛出来晾着。 又弄来茶叶,干锅丢进去,用小火,拿着木铲子来回炒,等茶香味道飘散出来了,她把准备好的鲜牛奶直接倒进锅里,然后加大火势,让牛奶跟茶叶的香味完全融合在一起。 魅走过来,看着锅里本来纯白色的牛奶慢慢出现棕色的纹路,更觉得惊奇。 之前她只是喝过墨主做出来的珍珠奶茶,但没有亲眼所见过程。 现在看到了,她不得不在内心感叹。 唐云瑾一直控制着灶台下的火候,牛奶一开始翻滚,便立即转成小火,用木勺子在里边来回搅拌了一下。 再用铁制的漏勺把已经煮过的茶叶全部捞出来,再加入适量的糖。 取来几个透明的琉璃杯放在一旁,灶台的火先灭掉,用木盖子盖好。 然后她便开始复炸凤尾虾,这次炸了半分钟,捞出控油放置,然后她就让魅按照自己的口味去放奶茶和黑糖珍珠,配套的还有竹子做的吸管,就是用来喝奶茶用的。 饭团和肥牛捞面做起来就比较简单了,很快唐云瑾就全部做好了。 魅看着呈现在眼前的各种美食,眼睛都开始发亮了。 但这么多,她一个人了也是吃不完的,便试探着道:“墨主,属下斗胆一问,能不能让大哥他们也来尝尝?” “嗯,怎么不可以?”唐云瑾笑着回应,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你们随便吃,只要给两个小东西稍微留一些就好,晚些时候,给他们送去便是!” “谢谢墨主!”魅满脸的笑容,使劲点头之后,快步迈出厨房,去找鬼卫的其余几人过来。 唐云瑾捏了一只凤尾虾,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一边往厨房外走,一边吃起来,眼底的笑意从有到无。 回来京城也有两日了,她很想回去看看爹娘,又怕会提早暴露自己,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仔细想想,她还是打算先问问夜云舒最近这两年来相府的情况。 如果情况乐观,她便暂时不回去了,如果情况不好,她就要找个机会去看看。 此刻,某人正吊儿郎当的坐在云府凉亭里打哈欠。 昨日特效蒙汗药下去,可谓是彻底将他的作息给打乱了,现在白天整个人精神严重不佳,但为了能晚上睡个好觉,夜云舒选择强撑着。 听到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他抬头扫过去一眼,紧接着,傲娇的冷哼一声:“某位墨主怎么又来找我了?” 昨日唐云瑾“威胁”他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呢。 唐云瑾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还想着你那一两银子呢?” “可不!”夜云舒猛然站起身,一时间仿佛精神了不少,“小爷昨个后半夜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那个问题,云府给小爷,是因为小爷帮到了你,所以玉竹堂才提供的,这银钱什么的,小爷不算是白拿!” “对啊,没人说你白拿。”唐云瑾一本正经。 他气了,没好气道:“那你还不赶紧把那一两银子还给小爷?想啥呢你!现在你的财富能跟国库相媲美了吧?何至于骗走小爷身上最后的银子?” “你这么穷?” 她怎么就不信呢? 夜云舒立即可怜兮兮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每个月想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玉竹堂是给我发的月钱,一个月一次,这个月就剩一两了!” “哦!” “你哦什么哦!赶紧给我!” 唐云瑾摇头道:“这是诊费,还不了。” “你给小爷诊断了个屁!还不是那两个小东西干的?” 话音刚落,那一两银子就出现在唐云瑾的掌心,被她上下来回抛动:“想要回去,其实也行!你这两年不是主要负责暗中保护相府么?先给我汇报汇报,如今的相府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夜云舒表情稍稍一变。 第181章 对面不相识! 他的微表情被唐云瑾尽收眼底,紧接着,唐云瑾抛动银两的手瞬间就停下了动作,很认真的看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云舒叹道:“还以为你会去问阿垚呢,没想到还是要来问我。” “别废话,赶紧说!” 夜云舒只得赶紧说道:“当初你离开之后,丞相和丞相夫人便受了打击,本来丞相夫人在你的调理之下,身子骨已经好了大半,一下受了太大打击,旧疾复发引起了心梗病,玉竹堂的医士这两年来一只在给她开药调理,但心梗病比较特殊,也很危险,除了用药调理之外,他们别的不敢轻易去尝试其他方法,免得把控不好,会出意外。” 心梗病……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轻轻扶额,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比较棘手的症状,唯一的办法就是银针探穴,心脉大穴是人体的第二大死穴,稍有偏差,那就不是救人,是害死人!! 虽然关于心梗病的行医之法早已经交给玉竹堂的医士,但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也正常。 毕竟,即便是她,也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 心梗病长期得不到治疗,将会引发一系列的症状,最严重的,将会心脏充血过多,造成心脏骤停运转猝死的现象。 看来,她还是要抽个时间回一趟丞相府,帮娘把病给治好,就算不能彻底根治,也得稳固下去! “东家!” 一名玉竹卫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 唐云瑾瞥了他一眼,杏眸内敛平静:“何事?” “呃……东家,您忘了吗?今日玉竹堂有件大事需要您到场。” “大事?”唐云瑾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大事,她从昨天到今天,想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现在脑袋稍许空白,有些转不过弯。 那玉竹卫看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便赶紧直说:“您不是要收玉神医为徒吗?拜师典都准备好了,所有人都到了,就差您,因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一直不见您现身,所以堂主命属下前来,看东家是否有要事耽搁了。” 但如今一看,要紧事是没有,东家瞧着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了。 被羽林卫这么一提醒,唐云瑾瞬间记起来了,难怪昨夜睡觉之前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今早醒来的时候,也有些昏沉,原来是这个。 她就来一出虽迟但到,看看玉卿楼的反应。 想着,唐云瑾一脸从容道:“去备马车,我稍后便来。” “是!” 玉竹卫很快退了下去。 唐云瑾便也打算动身了,更具体的情况,夜云舒估计是不知道了,还得找阿垚问问。 云府外,马车已经准备好,走之前她还不忘嘱托夜云舒帮忙在晌午之前去看看两个小东西的作业,毕竟她可能赶不回来了。 夜云舒一口答应。 唐云瑾坐着马车,直奔玉竹堂。 今日的玉竹堂格外热闹,神医玉卿楼要在玉竹堂内拜师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玉竹堂内的食客,也比以往更多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能让玉神医提出拜师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此刻的玉卿楼看着人满为患的玉竹堂,心里泛起些许不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被食客围观许久,心里生出不满之意:“东家何时过来?” 已经半个多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他有一种被人耍的感觉。 但仔细一想,这是玉竹堂,耍他,无非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败坏玉竹堂自己的名声,仅此而已。 阿垚负手而立,目光幽冷,没去看他,“东家平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迟到在所难免,玉神医要是不想等下去,大可以不拜师。” “开什么玩笑?”玉卿楼脸色难看了起来。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这么多人围观,他说不拜师就不拜师了,这到头来丢人的,还是他。 心里憋着气,玉卿楼却是没再说什么,抿唇僵站着,只能继续等待。 这一等,又不知过了多久,玉竹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魑大声开路:“都让一让!” 围观的食客在震撼的声音下散出一条小路来。 易容成男子模样的唐云瑾手持桃木折扇,缓步而来,她仔细想过,今日的事情必然会有些轰动,为了预防某个得了失心疯的王爷,她只得如此行事! 而且她还在靴子里放入了好几层鞋垫来增高,就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高一些,更像个男子,也能与以前的身高有明显区别。 对她熟悉的阿垚自然是能一眼认出,但玉卿楼却认不出是她,满脸疑惑。 唐云瑾迈着大步走上前来,压低声线道:“玉神医久等了。” “你……”玉卿楼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愈发奇怪。 “认不出了?”唐云瑾手掌一动,折扇掀开,红色的唇轻轻勾起。 玉卿楼疑惑道:“你究竟是男是女?” “这不重要,时间紧迫,开始拜师吧。”说完,唐云瑾从容抬步走到太师椅前,撩袍坐下。 “奉茶!”阿垚站在两人中间,提高声音道。 小二手中端着托盘,上边放着茶盏与茶壶。 玉卿楼走上前去,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唐云瑾面前:“师父请用茶。” 唐云瑾冷冷瞥了眼:“茶太满了。茶满欺人的到底,不懂?” 玉卿楼无声的退回去,换了个茶盏,重新倒了杯茶,再次走上前,双手奉上:“师父,请用茶!” “你这到底是奉茶还是拜师?” 玉卿楼不解,却是隐忍着回答:“两者皆有。” “没看到拜师的诚意。” 众目睽睽之下,玉卿楼只觉得脸有些发烫,以前他好歹也是云端之上的人,如今不但要给人奉茶拜师,还要被为难,若此事传开,今后他在京城内,岂不是难以抬头。 刚这么想着,身边的阿垚已然道:“既然诚心拜师,必然要行拜师之礼,可不是奉一杯茶就可以的,玉公子是见过世面的人吧?总不会连这个都不知!” “意思是要我当着面多人的面下跪?” 唐云瑾声音提高:“你可以不跪,但既然是拜师,诚意要有,否则我为何要收你为徒?又怎会轻易让你入玉竹堂?” 玉卿楼最好可以掂量清楚,虽然与启尤相关的线索换来了他可以拜师的机会,但并不代表可以草草了事。 闻声,玉卿楼没再说什么,逐渐弯下身去,双手伸直将茶盏奉出。 这辈子,他第一次这般对人奉茶。 唐云瑾缓缓伸手,接过茶盏,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便递了回去。 玉卿楼双手接回,转身放回在托盘上,视线再次转至唐云瑾的身上去。 她轻擦了下唇角的水渍,对阿垚挥了下手,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取出一块腰牌递过去。 凡是玉竹堂的核心人员,都有一块特质的腰牌,用于分辨身份用。 既然拜她为师了,那身份自然就不一样了。 玉卿楼将腰牌接入手中。 那是一块桃木腰牌,虽然实心的,但放在手里并没有什么分量可言,就像是拿着一团空气。 玉卿楼桃红色的唇微微一抿,看似平静,心底却已然翻起千层浪。 终于……进玉竹堂了! 具体超越唐云瑾,可算更进一步了。 他迫不及待将腰牌系在腰间,立即就问道:“师父,我何时可以跟你学习医术?” “这么着急?”唐云瑾挑起眉峰。 “徒儿拜师,就是为了精进医术。” 玉卿楼有话直说,也不墨迹。 “好。”唐云瑾也不做多犹豫,玉卿楼都直言目的了,她要是婆婆妈妈才显得不好,便立即对阿垚说道:“将穴位医谱拿一本给他。” 玉卿楼皱眉,似有不满:“穴位我就不必了解了,人身上一共三百六十二的穴位,每一个穴位,我闭着眼睛都能清楚知道位置!” “是么?”唐云瑾轻轻一笑,“自信是好事,但你既然要跟我学医,那就证明有你未精之地,人体主要穴位的确是三百六十二个,但这并非人体总共所有的穴位,要真正的穴位总数,是七百二十个!” 唐云瑾话音刚落下,周围传来唏嘘声:“这么多穴位?” 玉卿楼紧缩着眉,七百二十个穴道,这怎么可能? 他行医多年,竟一直不知道这个! 但很快,唐云瑾便继续说道,“奇经八脉和十二经络遍布人体,其中单穴位有五十八个,对称双穴位有三百个,奇穴位五十个,还有十二个致命大穴!” 【作者本人不学医,本内容纯属虚构,请勿较真】 “既然是七百二十个穴位,那这也不够啊!这一共才四百多个穴位吧?”食客中有人笑道。 这看着一本正经的分析,是觉得他们不会算数还是咋地? 唐云瑾冷淡的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过去:“双穴位便是双数,三百个双穴位便是六百个单穴位,如此说,可明白?” 人群中传来唏嘘声。 玉卿楼已经说不出话来,恭敬揖手:“是徒儿学识浅薄!今后必安心休学。” “这男子到底是谁啊,不但让玉神医甘愿为徒,还甘拜下风!” “能出现在玉竹堂,还有这么大的牌面,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会不会是玉竹堂的东家?” “可当年不是传言说,玉竹堂背后的东家是宸王妃么?她早就死了啊!” 在杂乱的议论声内,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掺入进来,清冷开口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唐云瑾循着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夜宸寒屹立在人群中,正徐徐看过来。 自两年前唐云瑾诈死脱身之后,夜宸寒时常穿的都是白衣。 别人恐怕不知这其中含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想为唐云瑾终身守丧。 玉卿楼要在玉竹堂拜师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他自然也闻讯而来。 放眼整个京城,医术能在他心中排行第一的一直是唐云瑾,其次是玉卿楼。 但如今,“失忆的唐云瑾”在他府内,那玉竹堂里的这位医术超脱玉卿楼之人,又是谁? 唐云瑾双手负立在身后,端坐在太师椅上,迎上夜宸寒那双探究的眼眸,唇微微一挑,笑意盎然:“我自然是玉竹堂东家!宸王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玉竹堂东家,在本王的认知中,是唐云瑾!” “是么?”她波澜不惊,置之一笑:“一个死人,还能继续当玉竹堂东家么?总要有人接手,阿垚,你觉得呢!” “东家所言极是!唐云瑾已经是过去!您才是如今玉竹堂的主子!”当着众人的面,阿垚大方承认了唐云瑾是“过去”东家的事实,但也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合。 她回来,终归是要与故人有所接触的,逃避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办法! 很多时候,云瑾的想法与他一致,所以阿垚一直都觉得,云瑾是他最好的伙伴! “她一手建立的玉竹堂,便被你这般拱手相送?”夜宸寒本就毫无血色的唇更泛白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沉痛。 阿垚冷笑:“这应该不是宸王殿下能操心的事情吧?与其关注玉竹堂,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毕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如今的宸王殿下,有些不正常!” “本王一直都很清醒!” 阿垚冷嘲热讽:“是么?若真这样,宸王殿下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一向都不给夜宸寒面子,即便今日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仍旧如此。 “她还活着!”夜宸寒笃定道。 话音刚落,紫鸢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顶着唐云瑾的脸,模仿着唐云瑾的动作,提起裙摆挤了过来,“王爷,你走的好快,我都要跟不上了。” 唐云瑾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样貌,听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从紫鸢口中传出,虽然事先已经从魅口中了解过情报,但亲眼所见之后,她还是难免紧绷起身躯。 她扬了扬唇角,讽刺一笑:“还真是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第182章 见与不见 她的眼神何其锐利。 紫鸢在对视上的一瞬间,仿佛内心被堪破一般,下意识往夜宸寒身后缩了一下,后背却有些发凉。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男子”却给她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王爷。”她轻轻拉扯着夜宸寒的衣袖,像是在寻求保护。 这种动作,放在以前,只有白语嫣才会做。 但此刻,夜宸寒就好像一点也不感觉奇怪,毕竟在他眼里,她只是失忆了,才会变得跟以前有些不同。 殊不知,在他对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唐云瑾。 可讽刺的是,以前他曾信誓旦旦的说过,即便唐云瑾化成灰烬他也能认出来,如今却…… 夜宸寒如今虽然身体不好,之前也比较颓废,但从将紫鸢带回王府的那一刻起,他仿佛回到了以前,精气神变好了许多,拉着唐云瑾往前迈出一大步:“玉竹堂即便要易主,也得经过她的同意!如今堂主带玉竹堂另寻他主,当真合适?” 很显然,夜宸寒这是想硬磕到底。 唐云瑾也不惯着他这臭毛病,当即质问道:“宸王殿下既然说她是玉竹堂东家,口说无凭,可有证据在?或者,她对玉竹堂有什么了解?” “她失忆了。” “失忆?”唐云瑾眸子微敛,“就这么一张脸,我能易容出一模一样的来,只要声称失忆,便可以杜绝许多试探,更不会露出马脚来,是吧,紫鸢姑娘!” 忽然被叫出名字,紫鸢心弦一紧,她都易了容,怎么这个男子还能叫出她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目光流转之间,她瞥见站在唐云瑾身边的几个鬼卫。 一时间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是他?! 昨日在齐府门口,撞见的那个男人? 他脸是易容的! 莫非是易容术比她更厉害的人,否则怎会将她一眼认出? “你们认识?” 从始至终,夜宸寒都没提及紫鸢二字。 他也不会知道,紫鸢才是他身边这个“唐云瑾”的真实名字,正因为不想完全成为替代品,紫鸢才以真名自居。 “紫鸢姑娘不是住在齐府么?我们不久前才见过。” 唐云瑾直接无情拆台,接着又道:“不得不感叹,紫鸢姑娘易容术还是不错的,差点我便没认出来!” “阁下一定是弄错了,我虽然是叫做紫鸢,却是刚入京城,并没有住在什么齐府里!” “是么?那还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不过这世间,真会有人生出一模一样的脸么?” “王爷,我们还是走吧,这位公子,显然有些针对我,可我并未招惹过他。” 原本紫鸢是计划好的,顶着唐云瑾这张脸出现,或许能得到玉竹堂的信任,可她没想到会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唐云瑾这张脸出现,竟一点都不好使,就算是以前对唐云瑾很维护的那个堂主,都变得冷血起来。 “放心,即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本王也会帮你拿回应有之物!” 这话一说出来,旁人听了,都不要太感动。 就连紫鸢都有些动容,但那种感觉维持一瞬后,又迅速消散了。 她差点忘了,夜宸寒之所以这样说,是以为唐云瑾啊! 并不是因为她。 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对也不对! 夜宸寒做事,向来不会让自己利益落空。 就算经历了两年前的变故,但他的本性,还是不会有太大变化。 要是能将玉竹堂“收回”给她,那他也等于半掌控了玉竹堂,甚至能与朝廷接壤。 这才是夜宸寒最终目的。 “拿回应有之物?这只是三王弟自己的见解吧?”夜若云沉稳冷漠的声音闯了进来。 一时间,唐云瑾颇有些无奈。 他怎么也来了? 玉竹堂就这么引人关注? 时隔两年,两大权王再次共同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下,引起了不小的震惊。 玉竹堂内食客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毕竟当年宸王妃死后,基本再没人看到这两位权王一起露面过了。 但坊间传言确实不断,都一直在说邕王为了要为宸王妃报仇,妄图架空宸王的所有势力。 事实上,也差不多。 以前夜若云只是文王,但如今他的手中,也掌握了一小部分的兵权。 而夜宸寒被分出去的兵权,如今大多数都在宴澜的手中。 夜宸寒视线流转而去,与夜若云对视上,一时间,玉竹堂内的空气宛如结冰。 每个人的呼吸都是冷的。 缓过神来,夜宸寒一声冷嗤:“王兄以前不是要与本王争夺她么?怎么,这两年里,已经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说,王兄比本王更无情,只不过是为了玉竹堂而已?” 夜云舒朝他迈出一大步,消瘦俊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即说道:“三王弟真是疯了!” 言罢,视线落在了紫鸢的身上,只一眼,便收回目光,眸子骤然冷漠下来:“你真觉得,她是?” “不会有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夜宸寒知道易容术,也知道紫鸢恰巧出现在宸王府门口有些过于巧合。 但他不忍派人去彻查,更不忍将美梦戳破。 如果一切是假的,他就宁愿自己身在梦中! 只不过听夜宸寒说了几句话而已,唐云瑾心里就有些烦躁了,“鬼卫何在?” 八大鬼卫迅速走到唐云瑾身边:“墨主!有何吩咐!” “把这位宸王爷,请出去!” “你是墨云?”夜宸寒深邃的凤眸微微敛起。 最近两年,他虽重病,但整个北冥内发生的事情,他仍旧在关注。 就比如,江南新起势力,墨云阁! 这是一年半前,拔地而起的新势力,传言中,以杀戮为生,仅仅一年半的时间,已经暗杀无数人,且都没有留下至关重要的证据。 而墨云,不但是墨云阁的名为,更是她给自己的对外代号。 所以八大鬼卫,称她为墨主! 唐云瑾双手负立,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眼底满是轻蔑的笑容:“过去的玉竹堂只是过去式,由我接手的玉竹堂,将会开启新篇章,宸王殿下要真那么想要,怎么也得开个高价收购才是,怎能想着空手套白狼?唐云瑾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尸体也被确认过,如今宸王殿下身边这位紫鸢姑娘就算有张一模一样的脸又能证明什么?我说过了,我也可以找人易容出来,宸王要是再不走,我的人可要把你连同这位紫鸢姑娘,请出去了!” 说完,用力挥袖,掀起一阵清风。 八大鬼卫同时取武器,抬步朝两人逼近。 附近的食客直接散开了,生怕自己会被波及到。 夜宸寒漠视着唐云瑾,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他来不及去细品了。 此人对他敌意很大。 而他如今身体还在恢复期,不便动用武力。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真的改变了不少东西。 不但让他病弱,就连功力都退步了很多。 紫鸢现在恨不得直接掉头出去,不想继续呆在这充满压抑的环境之下,但她还是对夜宸寒又说了句:“王爷,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我对这里真的没什么印象,要是他们真动起手来,您的身体估计扛不住。” 闻声,夜宸寒微微抿唇,锐利的视线从阿垚身上掠过。 阿垚迎上他的视线,冷冷抿起唇,敌意格外明显:“宸王爷真打算让我们动手?” 食客中有人开口了:“宸王殿下,今日本来是玉神医拜师,您就算贵为王爷,也不该来搅局吧?这事若是传出去,对您也会有很大影响的!” “是啊!”周围的人附和了起来。 然而事实上,夜宸寒如今在京城里的名声不比当年的唐云瑾好到哪里去。 唐云瑾声音抬高了一些:“今后还望宸王殿下莫要再踏足玉竹堂。” 一句话,瞬间挑起夜宸寒胸腔怒意,腥甜仿佛在喉咙里翻涌了起来,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以前他一出现,所有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如今却是完全相反的局面。 继续停留于此,似乎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 他无声的拉着紫鸢的细腕,抬步向玉竹堂外走去。 至此,玉竹堂内出现了一瞬的安静。 …… 拜师典一结束,不少闻讯过来观看的食客纷纷散去了。 夜云舒的视线下意识在阿垚脸上掠过,却见对方朝自己露出温和的笑意,就仿佛先前的争执根本不存在。 他将视线转移至唐云瑾身上,视线碰撞的一瞬间,他毅然抬步上前:“能不能……” 刚开口,阿垚便迈出一大步,挡在了唐云瑾面前,笑着对夜若云道:“邕王殿下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墨主对玉竹堂不是很熟悉,大多数事情,还是我在管理!” 话是对夜若云说的,同时也在暗示着唐云瑾,暂且不要暴露身份。 今后与夜若云相认的机会很多,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 唐云瑾立即把想搭话的心思收了回去,换上冷淡的口吻:“玉竹堂的事情我的确不怎么打理,邕王殿下有事,与阿垚说便是。” 这一刻,夜云舒喉咙一哽,明知道眼前这张陌生面容之下的,就是思念了两年的人,但被她冷漠的拒绝之后,心里有些发堵。 难道两年不见,她已经忘记曾经说过的话,如今连相认都不肯? 还是说,阿垚已经从中作梗,这才让云瑾与他之间有了隔阂? 毕竟间隔了太久,夜若云已经有些看不透如今的唐云瑾了。 阿垚朝着夜云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者目光微凝,很快便将眸光收敛:“倒也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想认识认识,传闻中的墨主,如今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虽然已经极力平稳,但他声音中还是透着一丝不悦。 唐云瑾心神微微跳动,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开口说话的,但最终还是忍了回去,带着八大鬼卫,跟夜若云错身而过。 擦肩之际,她听到夜若云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小心身边之人。” 唐云瑾脚步微微一顿,本下意识要看他一眼,但还是止住了,就像没听到一般,抬步走出玉竹堂大门。 直到她已经带人消失在视野之内,夜若云的视线也还是没有收回。 阿垚大步逼近过来:“邕王殿下还看什么呢?我说过了,她如今最不喜欢与皇室之人了靠近,如今亲眼所见了,殿下是不是也该放手了?云瑾在皇室已经吃了一次亏,断然不会再想吃第二次!在下不管曾经她对殿下说过什么,可放在如今,她绝不会再言。” “你说的,本王不信。”夜若云冷冷看着他,质问道:“你敢对她坦白身份么?” “殿下这便是算错了,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是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她也明确说过,这世上,我是最值得她信任之人!若殿下实在不信,那找个合适的机会,去云府见见她,亲自问问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玉竹堂与她见面,我是为了她好,殿下应该明白!” 夜若云没再说话,挥袖转身离去。 云府…… 他稍微有些印象。 本来以为阿垚是彻底不让他跟云瑾见面,原来只是限制在玉竹堂之外。 可阿垚那有恃无恐的语气,让他心中有些没底。 他跟云瑾这两年来没有任何的联络,两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待他到了云府,见到的云瑾,还会是自己印象中的模样吗? 从很早之前起,他便将那份感情小心潜藏在内心。 如果一直压制着,或许他一辈子不表露出来,也就那样过了。 可偏偏他已经表明过心意,也得到了一些回应。 这种时候,再让他将感情压制下去,太难了。 他一面扼制着自己的爱意,让理智占据高处,另一面还想再靠近她一些。 以前便听人说过,爱上一个人会让人变得愚昧,他曾不信,如今却信了。 愚昧并非是人真的变得很笨,是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对其余的事务再提不起任何兴趣,也懒得多做思考。 他如今就是这样一个状态。 朝堂之上他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如今只想要她! 从玉竹堂离开之后,夜若云坐马车前往云府。 这两年来,虽然跟玉竹堂之间没什么交集,但他曾多次前往丞相府探望,有几次看到过云府,距离相府不是很远,只相隔一条街道。 京城中姓云的大户人家,也就这么一个,所以不会有错。 …… 回到云府之后,唐云瑾感觉被易容面具捂得难受,正好也没别的事情,她便卸除易容术,换了身黑色的便装,刚要去找夜云舒问问两个孩子现在的情况,魉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弯身汇报道:“墨主,邕王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外了。” 唐云瑾细眉轻挑起:“他怎么知道的?尾随跟踪?” “应该不是,属下等人在暗中保护时,并未看到马车,他应是自己寻来的。” “让他回去,就说我在休息,不便见客。” “邕王似乎知道您会这样说,命属下将此物交给您!” 说着,魉摊开掌心,呈现出一颗用油纸包裹的糖果。 这不是玉竹堂名下糖果铺子买的那些果糖,而是这个时代的老式糖果子。 是原主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唐云瑾没伸手,因为她不明白夜若云为什么要给她送一颗糖果。 直到魉的声音再次响起:“邕王还让属下带句话,这是偿还墨主的东西,若墨主见了此物仍旧不肯见他,今后他便不会再叨扰!” 偿还? 偿还糖果给她? 此刻,唐云瑾大脑有些宕机。 但很快,她曾与夜若云的对话,忽然涌入脑海…… 第183章 命中注定 “不知道能给殿下送糖果的,会是哪家千金?” “已经不记得了,毕竟时间过去了十几年之久,模样早已忘记,本王也只依稀记得此事,如今回想起来,不免的有些感慨。听说这街上开了糖果铺子,本来打算看看,却没想到遇见了唐姑娘,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糖果…… 缘分…… 当时唐云瑾听他说这些话,完全没理解话中的意思,而且觉得他仿佛是在刻意套近乎。 但如今看到这枚老式糖果,再回想起当初的对话。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那时候,夜若云是在暗示她,并不是真的忘了给他送糖果的人是谁。 她当年在参加司徒燕的生辰宴上,也席间的人说过,夜若云并不爱司徒燕,两人一直相敬如宾着,他的心中另有其人。 那时候,她心里还感慨过司徒燕走着跟自己一样的遭遇。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 夜若云对她的感情,并非建立在玉竹堂出现之后,而是在十几年前! 那是原主很小时候的记忆,现在回想,已经很模糊了,大概是原主第一次进宫跟随母亲接在国子监陪读的哥哥,所发生之事。 当初宴澜也在国子监陪读,后来宴澜与哥哥逐渐熟知,丞相府与宴王府的关系才逐渐拉进。 当年的原主,从始至终都夜若云的身份…… 而她,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这一真相。 还没缓过神来,耳边已经再次传来魉的声音:“墨主,要见吗?” 唐云瑾抬起手,将他手中那枚糖果接了过来,紧攥在手掌心中,抿唇道:“见!” 魉迅速点头,纵身朝府门口而去。 不多时,夜若云便被魉带到了唐云瑾的住处。 随后,魉也没有过多停留,立即退下了。 天很冷,房间里却有暖盆,驱散了所有的寒气,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夜若云将身上那层染了雪花的黑毛斗篷脱下,放在了一旁。 唐云瑾抬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他接过手,轻抿了一口,温度适中,不烫也不冷,干脆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轻轻把茶盏放回桌面上。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在来之前,夜若云准备了很多的话,他以为自己可以像过去一样,有话直说,毫无顾忌。 但直到他真正看到了唐云瑾的这一刻,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就只能停留在过去。 如今的他,面对眼前之人,竟不知从何开口说起。 最终还是唐云瑾主动说道:“殿下这两年过得如何?” “还好。”一启唇,他只说得出这两个字,其余的,纵然有千言万语,也难以从喉咙中发出声音。 夜若云以前从未觉得自己说话行事这般拘束过。 眼看着话题便要就此止住,夜若云还是决定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不然这一趟,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想罢,他便开了口:“云瑾,你知道阿垚的来历么?” “你来找我,是为了问这个?” 这是唐云瑾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以前有段时间,阿垚与夜若云走的还算比较近,她还以为这两人到现在,已经足够熟悉了。 没想到…… 夜若云答道:“有很多话想说,这只是其中之一。” “他,是西凉之人,关于他的身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我了,可以说,阿垚对我一直毫无保留。” 听到这个回答,夜若云的心猛得沉了沉,“所以你会无条件相信他么?” “玉竹堂自建立起,就一直是他在打理,出现的各种纠纷,也都是他去处理的,我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只要是我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最大能力且最快的速度去办到,这一点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的,包括当初诈死,也是他护我完美从宸王府脱身,还避免了怀疑,所以我会相信他!” 换言之,如果不是阿垚一直存在,她可能早就丢了性命也说不定。 也不会有今日的玉竹堂,更没机会建立起墨云阁。 “我明白了。”夜若云心情复杂的轻轻颔首。 在来之前,他以为阿垚只是在诈他,笃定他不会来云府。 但直到见了云瑾,问出这个问题,他才知道,阿垚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其余关于阿垚的问题,或许也没有问的必要了,云瑾应该都知晓。 “殿下看着心事重重的,是因为之前在玉竹堂我没有与殿下相认的缘故?” 唐云瑾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小心揣摩。 她发现如今的夜若云与两年前相比,还是有很大改变的,他以前最会洞察人心,也最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如今他似乎不再刻意隐藏自己,也没有再仔细洞察他人。 就从方才的对话来看,夜若云一直垂眸,并没像过往那般注视着她。 缄默片刻,夜若云才抬眸,矢口否决:“不是。” 他可以理解为唐云瑾是不想暴露墨主的身份,不想在明面上与他有所牵连。 但他心中尚且有一个疑问,不知此刻到底该不该问出口。 与唐云瑾有关,但也与阿垚有些关联。 还是因为阿垚的某句话,让他耿耿于怀。 他可以不再因为阿垚的个人问题试探唐云瑾。 但他必须知道,现在的云瑾,是不是真的已经跟阿垚达成了一致目标。 “你不是有很多话想说吗?想说便说吧,我没什么不能说的。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总不可能把想说的话都藏着掖着吧?” “嗯。”夜若云轻轻颔首,郑重的看着她,“云瑾,你如今跟阿垚的目标是否一致?” “殿下指的是什么?” 夜若云喉结微微滚动:“他要颠覆北冥,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他想从唐云瑾口中听到否定的回答。 然而,唐云瑾并未回答他,反问道:“如果我真的要颠覆北冥,殿下会阻止我么?” “……” 他被问住了。 唐云瑾很快又说道:“阿垚永远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殿下呢?” “要颠覆背影,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会死很多人,即便如此,你也不会改变想法吗?” “那殿下有办法,护我一世无忧吗?朝廷现在紧盯着玉竹堂,只想招安,为朝堂所用,而我这个背后的东家,到时候要么被迫跟玉竹堂分离,要么沦为朝廷控制玉竹堂的傀儡,这是殿下想看到的结果吗?想要挣脱束缚,终归要有些牺牲的。只要结果能大于过程,就值得!” 顿了顿,她忽然用很认真的目光看向夜若云:“如果殿下忽然觉得,你我不是一路人,那我们之间,也就只能到此而止了。” “这两年来,玉竹堂跟宴澜的联系比较频繁,夜宸寒被分出去的兵权,大部分也都流入宴澜手中,你是打算利用宴澜来达到目的么?” “什么?”她差点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夜若云很快便一字不落的重复了遍问题。 “澜兄和玉竹堂关系密切?” 此事她未曾听阿垚说过。 夜若云缓缓起身,“我知道,宴澜心中也有你,但宴王府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他若为了玉竹堂计划,最终战死,令宴家绝后,即便能推翻北冥,你又真的能开心起来么?还是说,你早就不是本王认识的那个云瑾了?” “我……” 唐云瑾想本开口解释的。 但转念一想,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还需要找阿垚问清楚,而且未实施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好越好。 所以她还是止住了,淡淡的望着他,说道:“殿下觉得我是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吧。人总是会变得,如果殿下觉得,我就该被皇室欺压,那我也不想再多言了。”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你的事情本王……” “来人,送客吧。” 唐云瑾没打算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夜若云脸色微微紧绷,袖中拳头捏紧了一些:“云瑾,本王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本王可以帮你摆平,是否可以停止眼下的计划,一旦战起,不但军将会有牺牲,百姓也会受到牵连,这真是你想看到的吗?” 唐云瑾红.唇抿成一条线,杏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殿下帮我?怎么帮?是要去说服皇上不再紧盯玉竹堂不放么?他作为天子,岂能容许玉竹堂这种不受控势力的存在。不过殿下如果真想帮我的话,也可以,请像阿垚一样,用事实来说话,不切合实际的话语,在两年前,宸王府中,我已经听了太多,如今厌倦了,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过程再难,也只是过程。 而结果永远比过程重要。 会有很多人觉得战争残忍,唐云瑾也不例外。 她讨厌战乱,讨厌起事,讨厌血流成河。 可人一旦追求的东西太高了,如果想要尽力去够到,那就只能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只能说,未来若真爆发战乱,她会尽自己所能,将死伤降低到最小。 总之,北冥应有贤君,更应有贤王。 而绝不是像现在这般。 如果夜若云肯站在她这边,未来他要么是贤王,要么是贤君。 若是站在她的对立面,那他们,也就只能缘尽于此了。 夜若云背过身去,只留下一道沧桑的背影,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迈着大步朝外走去,竟没再说话了。 唐云瑾下意识迈出一步,紧接着又收了回来,无声的注视着那道消失在视线中的影子。 等彻底看不到人了,唐云瑾双手攥紧起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感。 摊开来,那枚糖果安静躺在掌心里。 她用手指捏起来,拨开外壳的油纸,没犹豫,将糖果送入口中。 入口的感觉,很甜。 除了甜,还是甜,就是纯粹麦芽糖做出来的果子。 甜的很纯粹。 大概当年的原主,也就像这颗果子一样纯粹吧。 她贝齿微微发力,糖块瞬间在口腔中四分五裂,很快被她咬碎吃下。 短短一瞬的功夫,她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想法,抬着莲步朝房门外走去,如果夜若云还在,她便将那件事说出来,如果他已经走远,那秘密就永远埋藏在心底好了。 唐云瑾刚走到门口,夜若云就杀了个回马枪,两人险些碰撞上去,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唐云瑾顺势往外瞄了眼,又下起雪来了。 但雪势不大,夜若云要是真想走的话,从她这院子到府门口也不远,出去坐上马车就能离开。 “下雪了,本王想再坐会,可以么?” 他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台阶,又像是后悔自己刚刚的极端。 以前,他从不这样的。 迈出房门的一瞬间,冷风刺骨,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把刚刚和云瑾说的那些话仔细做了一遍回想,他又觉得自己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却并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这样下去,对云瑾而言,他跟三王弟,或许就没有区别了。 唐云瑾无声的点头,没说话,让他进来继续坐。 正好,她也想把那件埋藏在内心的事情告诉给他。 刚落座,夜若云便立即说道:“可能刚刚说的话稍微有些偏激,你不要往心里去,但本王刚刚说了会帮你,此事一定作数。” 唐云瑾没接话,反而是转移了话题:“殿下不是要在坐会么?再喝杯茶暖暖身吧。” 说完,又为他添了一杯。 夜若云将杯子端起来,拿的很紧,以至于指尖微微有些泛白,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最想说的话,如同忽然被解封一般,令他想一股脑的说出来给她听。 但唐云瑾比他早一步开口:“殿下送我糖果的寓意,我已经知晓了,但有件事,我想告知殿下,只不过,可能会颠覆一些殿下对我的认知,想听么?” “你想告诉本王,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云瑾?” “可以这么说,但我不知道,我想表达的,跟殿下所想的,是不是一回事!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唐云瑾,过去的她不会医术,是我魂穿过来后,占据了她的身体,顺便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医术,倘若殿下喜欢的是过去那个她,我可以很明白的告知殿下,她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如果夜若云喜欢的是过去那个唐云瑾,她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替代品,诉说真相,是对彼此的尊重。 “你说的,本王知道。” 没有惊奇,没有疑惑,也没有怀疑,夜若云表现的很淡定,就像是很久之前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知道?”唐云瑾轻挑起眉,她说的应该也够清楚了,夜若云不会悟错意思了吧? “你来自异世,但你仍旧是她,她注定会因你的到来而亡,但你们本为一体!” “!!” 夜若云竟说了和当初原主一样的话! 第184章 宸王彻底疯了? 当年,她被关在宸王府牢房中,高烧不退,还被蛇咬伤,意识已经很模糊,却看到了“自己”。 准确来说,是原主。 那时候,她已经不清醒,可原主说的话,却清晰入耳:“我注定会因为你的到来而亡。” 也就是从那夜之后,她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拥有了巴扎格尔族的血。 但发生的事情,本该只有她知道才对。 他为何会知道? “殿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或许在夜若云的身上,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迟早会接触,所以我也瞒不住你太久,想灭北冥并不简单!北冥自建立起,便有了第一人降临者出现,也就是与你一样的穿越者,他与第一人北冥帝王达成了某种契约,在暗中建立祁鬼阁,保护北冥,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出手,除非威胁到了北冥生死存亡。” 顿了顿,夜若云继续说道:“北冥,西凉,南临,东梧,四国鼎立。鬼阁虽然维护北冥,但更侧重于四国的生死存亡,鬼阁的势力不容小觑,以玉竹堂的能力,就算再加上宴澜,也未必能与之敌对。云瑾,如果你只是不想被皇室所束缚,本王来想办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可你要真的非灭北冥不可,本王的确帮不了你,或许,你我也有可能会站在彼此敌对面,这应该不是你我所希望的结果,给我点时间,好吗?” 唐云瑾内心微动。 这两年来,她内心已经被报复夜宸寒的计划所麻木,心像是被冰冻住了。 但夜若云这些话,好像把她的内心捂热起来了。 只不过,她有那么多时间赌么? 万一她的身份在不经意间暴露,必然会重演两年前的事情。 皇室必然会想借助夜宸寒来压制她。 毕竟,她虽诈死,却还是宸王妃。 她可以给夜若云时间,但能给的并不多。 “殿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具体时间,大概要多久可以?” “最少一年。” “……” 唐云瑾没说话,或许换句话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应。 这本来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也不想要求夜若云太多,可半年,是她等待的极限了。 一年之后,谁能想到又会是怎样一番天地? “你是对我没信心么?” 她摇头道:“并非如此,一年之后,谁知道这天下会是什么样的?殿下的好意,我不想拒绝,请容我考虑。” 夜若云眼神微闪。 对他来说,只要能让唐云瑾动摇便是好事。 她本为女子,不该牵扯在朝廷与国事的纠纷之中,长久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最终沦为一些人的牺牲品。 而阿垚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提醒她了。 云瑾笃定的选择相信阿垚,他一旦贸然说明,或许只会被误以为在挑拨关系。 事情的发展,对他来说,很是难办。 “雪停了……” 两人这才没坐多久。 外边本来就是小雪花,几句话的功夫,就停了下来。 夜若云再度徐徐起身,这次是真的打算离开了,但在临走之际,他还是想暗暗提醒,便严肃道:“云瑾,我希望你能掌控自己身边的一切,相信别人,不如更信自己的直觉,通过他人去了解的东西,未必是真相,两年不见,你会提防我一些是正常的,但身边的人,也会变!还有……找个机会,去丞相府看看吧。” 说完,他将大衣穿好,与唐云瑾告别,大步迈出房门。 唐云瑾缓缓起身,却只站在原地,目送着夜若云离开,眼神却还处于有些微愣的状态。 她回京城已经三天了,夜若云是唯一一个让她回丞相府看看的人。 这也在一瞬间打破了她原有的纠结。 就算再想杀了夜宸寒,也没有见亲人一面重要。 准备一番,明日便去丞相府罢! 云府外。 夜若云刚迈出大门,便瞥见不远处听着一辆玉竹堂的马车,一名玉竹卫正朝他恭敬走来:“邕王爷,我家堂主有请。” 他没犹豫,只轻轻颔首,便大步走向那辆马车。 即便之前在玉竹堂的时候,阿垚说话的语气很淡定,可如今的行动却证明,还是怕云瑾更信他一些的。 玉竹卫撩开车帘,夜若云跨步走上马车,坐在阿垚的对面,敌不动他不动,只是眼底噙笑的看过去。 阿垚视线在他身上打探:“邕王殿下的事情可顺利?” “自然。” “是么?”阿垚似是不信,又像是在试探底细。 “云瑾的心思,你未必完全了解。你若想利用她对付北冥,那你与夜宸寒将没有区别。” “嗤。”阿垚一声冷笑,“我必须再纠正邕王殿下一次,我从未想过利用云瑾,自始至终,我与她怀着同样的目的,做着同样的事情!玉竹堂所行之事,都听命于东家,我所做的一切,也是听命与他,殿下不用把我想的太糟糕,在我们眼里,北冥的皇室,才是最令人糟心的存在,云瑾会在殿下面前逢场作戏,但面对我,绝不会!” “你很有自信。” “殿下也一样,一直以来,陪着云瑾共患难的人是我,殿下要是觉得什么都没做,便可以将在我积累的信任轻易化解,便大错特错了。” 夜若云黝黑的深眸微敛起,对他说的话,有些不满,“希望你能一直自信下去。” 言罢直接起身,准备下马车。 阿垚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显得格外刺耳:“也希望殿下还能再坚持下去!” 闻声,夜若云脚步微顿,最终迈着坚毅脚步,走下了马车。 再彻底走出马车范围之前,阿垚的声音从车帘口再度传来:“云瑾和鬼阁之间,也息息相关吧?鬼阁不会对她出手的!” “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查到了!” “鬼阁一直在北冥国暗中有所传闻,只要用点心调查,想知道其中因果,并不难。” “……” 夜若云没再说话,随后耳畔传来车轱辘的声音,侧眸轻看过去,玉竹堂的马车已经逐渐远去。 他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夜若云心沉了沉,迈着大步走向自己马车。 与此同时,宸王府。 紫鸢为夜宸寒送去了熬制的汤药。 从主子在玉竹堂购买的医谱上学了两年的医术,她也还算争气,将医谱上的东西也算学了个七成。 然而眼下夜宸寒的情况太过于糟糕,以她的实力水准,只能做到暂时缓解病情,起不到彻底根治的能力。 书房内。 夜宸寒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儿亲手端着汤药碗徐徐走来,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来了。” 紫鸢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轻轻点着头,走到桌前,将汤碗放在桌上,推至他的面前:“王爷,该喝药了。” 以前要是唐云瑾给他药,他会下意识的怀疑会不会有问题。 但现在,就算药里真的放了毒药,他也心甘情愿喝下。 能再见到她,本就来之不易。 所以他没犹豫,直接将药碗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他却连眉也不曾皱一下。 苦味对他而言,早就不算什么了。 从喝药再到把碗放回桌上,动作一气呵成,不带片刻犹豫。 这倒是让紫鸢心里多了两分底气,慢慢凑上前去,声音极轻的说道:“王爷,让我帮你把把脉。” “好。”他将手臂伸出,柔和的视线再度落在她的身上。 虽然那目光是紫鸢一直都想要的,但此刻,她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唐云瑾的替身,仅此而已,他之所以笑,也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唐云瑾这张脸。 若是过去白语嫣那张脸,他兴许……兴许只会想杀了她吧! 一想到这儿,紫鸢心底五味杂陈,按在他脉络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夜宸寒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加重,幽沉的凤眸中略过一丝微光,“情况如何?” “啊?” 紫鸢方才在走神,根本没认真帮他探脉。 反应过来后,立即专注,两瞬呼吸后,回道:“王爷的身体状况现在没什么改变,可能……还要再多吃一段时间的药才有效果,这段时间里,王爷就先不要忙于政务了,劳累伤身,对医治有弊端。” “好。”夜宸寒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你说什么,本王都不会拒绝。” “王爷,你是不是又把我认错成那位宸王妃了?”紫鸢向后退了一步。 从昨日入府到今日,府中的下人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唐云瑾。 却没人提及过那位白平妃。 就像她曾经根本不存在过,这让她心里非但不舒服,还有些烦躁。 在面对夜宸寒时,她还必须压制情绪,与之极限拉扯,不能太靠近他引起怀疑,也不能把他推得太远,以免影响主子的计划。 但紫鸢也还是有些后怕,她怕自己有朝一日会不受控的再度陷入这温柔的陷阱之中,一进去便出不来了。 “……” 这一刻夜宸寒的呼吸声很重。 看着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心里一阵抽痛,明明认定了就是她。 但又害怕自己会吓到如今“失忆”的她,不得已选择退却一步,低声道:“抱歉,是本王有些唐突了。” 紫鸢连忙将桌上的碗拿了起来,“我先告退了。” 说完,便急忙往书房外走去。 她是想多停留一会的,但是不能! 夜宸寒听着书房的门关闭,周围陷入一片安静,他的心忽然开始剧烈的跳动,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噗通!噗通! 明明唐云瑾回来,他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心里会比之前还要难受?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他不会想到,九年前“白语嫣”冒名顶替唐云瑾对他的救命之恩,在王府中承了他七年之久的恩情,而在又过了两年之后,“白语嫣”又冒充唐云瑾的身份,再次回到他的身边来。 知情者皆觉得讽刺,不知情者,恍如被困局中,难以脱身。 从书房离开之后,紫鸢一路迈着碎步朝自己临时居住的客房走去。 九青带着两个侍卫端着新暖盆要送去书房,忽然间看到紫鸢,他盯着那道背影仔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而且很熟悉。 也不知怎地,他竟下意识脱口而出:“白姑娘?” 面对这个被叫了七年之久的称谓,紫鸢也有些条件反射,下意识停顿了脚步,刚要转头的时候,却意识到有些不妙,连忙又继续往前走。 “奇怪,背影上看,她走路怎么像白平妃不像是王妃?” 九青锁眉低喃。 侍卫凑上来道:“九卫长,怎么了?” “没事,走吧,兴许是眼花了。” 没有依据的事情,九青也不敢乱言,免得刺激到主子。 将暖盆送到书房后,九青点燃了火,将前一个已经快熄灭的火盆端起来,准备拿走,身后响起主子的声音:“九青,将凝雪院收拾起来。” 听到这话,九青幽幽叹息了声,忍不住提醒道:“主子,凝雪院两年前就已经烧毁了,这已经不是属下第一次提醒您了。” “……” 以往听到这个回答,夜宸寒都会像如今这般沉默下去,接着便不会再说话。 可今日,他沉默一瞬后,很快又再次说道:“嗯,那就派人重新修缮罢!一个月内,本王要见到和当年一样的凝雪院。” “这……”九青瞪大了眼睛,“主子,失去了就是失去了,这凝雪院当初建立也没有具体图纸,没办法完全还原。” “想办法!就算是失去的东西,本王也要弥补回来,这次,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本王的身边!” “……是。”劝是劝不动了,九青只能无奈应声,转身向外走去了。 就是这一比一还原当年的凝雪院,着实太为难他了。 他这暗卫总卫长当得,也真是够憋屈,什么头疼的事情,都得他去做。 哎! 翌日,唐云瑾一大早便准备好了,带着两个小东西,准备前往丞相府。 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易了容,顺便先给两个小家伙也乔装了一下。 相府距离云府不是很远,她带着两个小家伙走路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正好还没吃早膳,便在就近街道上玉竹堂的早餐店铺中吃起了馄饨早点。 还没吃几口,便听到身后有人在谈论着关于宸王府的事情: “喂!你们听说了吗?宸王殿下要重新修缮凝雪院了!” “真的假的?那凝雪院两年前不是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了吗?宸王妃和贴身丫鬟,以及两个孩子都葬身其中。” “所以啊,你们说,这宸王是不是彻底疯了?” 第185章 渣男周玉堂! 小糖豆忍不住歪头低声问道:“娘亲,宸王不就是那个坏人吗?” 小糖包往嘴里送了一个大馄饨,一边吃一边附和道:“就是就是!当年那么坏,现在就算他真疯了,我也一点都不同情。” 唐云瑾心底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抬手轻轻抚摸两个小家伙的头,柔声道:“不用管他如何,赶紧吃饭,吃好了我们去看外公外婆。” “好!娘亲!”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答应下来,然后开始乖巧的大口吃馄饨。 唐云瑾也继续吃了起来。 就是耳边仍旧能听到食客对于夜宸寒的一些议论,多数都是唏嘘与感叹。 她倒是不想在意这些的。 但细数自己那些年的传言,再看如今,她心底无奈,也只能在心底默念一声:这大概就是天道轮回! 没多久,两个小家伙就把馄饨吃完了,开始催促她吃快点。 唐云瑾把心思完全收敛,专心把剩余的两个馄饨吃下,带着两个小家伙离开,顺着街道朝丞相府走去。 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虽然她还活着对丞相府来说会是一个惊喜,但唐云瑾还是打算带一些东西回去,便在街上买了些补品和小吃。 两个小家伙一点也不含糊,帮她分担了大半,唐云瑾手中提着一个轻盈的补品布袋。 两大一小朝着相府逐渐靠近。 时隔两年要再入丞相府,唐云瑾内心没来由的紧张,靠近府门后,她看到门上牌匾的白色绸缎,一时间愣住了。 这不是只有丧事才会这样么? 夜云舒说娘只是病情加重,她昨日才得知的消息,难道今日便出事了? 这几年下来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磨炼出沉稳的性子,但在面对可能失去家人的可能性下,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连忙拉着两个孩子往前走去。 刚靠近,侍卫便连忙将她给拦下:“什么人?这里是丞相府,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唐云瑾张口,想表明身份,但转念一想,直接表明身份会对自己不利,而且这侍卫也未必会相信她。 便赶紧改口道:“我是玉竹堂医士,来帮丞相夫人查看身体情况。” “玉竹堂医士?”侍卫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有些不信,紧接着很快又说道,“你们玉竹堂医士不是三天来一次么?昨天已经来过了,今天又来?你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被这么质疑,两个小东西看不下去了。 小糖豆直接开口说道:“我们娘亲怎么可能是冒充的?没人比她更熟悉玉竹堂了!” “就是就是!我们娘亲可是为了丞相夫人的身体着想。” 两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持续输出,很快令侍卫也觉得是自己太小心眼了些,便赶忙将凌厉的气势收了回去,又见唐云瑾亮出玉竹堂身份铭牌,脸上赶紧挂了笑意:“这位医士,真是抱歉,丞相府最近查的比较严格,就是为了排除有可疑踪迹之人,您请见谅!” “可疑踪迹之人?” 这从何说起? 夜云舒不是一直在盯着这边么?怎么没听他提及过? 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尽职尽责? 侍卫叹息了一声,脸上挂起一丝苦笑:“这是相府的事情,不方便多说,医士既然是来帮夫人诊治的,便请进吧,我为您带路。” 唐云瑾轻轻摇头,“不用了,我知道夫人住哪,自己去便是。” 即便离京两年,她也不至于连母亲的住处都找不到了。 侍卫闻声,眼底掠过一抹惊讶,紧接着把她和孩子上下打量了个遍,才轻轻点头,看得出欲言又止,却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唐云瑾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去之后,侍卫忽然发现自顾自的感慨了起来:“以前大小姐也有两个孩子,算算时间,要是还活着,也像这般大了吧?哎!”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这侍卫甚至觉得是“死去”的大小姐回来了。 但他不会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的猜对了。 唐云瑾带着两个小家伙,轻车熟路的走向李氏的院子。 一路上,不少下人纷纷对她侧眸过来,眼神都比较的奇怪,但在看清楚她和孩子脸之后,便很快的走开了。 唐云瑾走到房间门口,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正要去敲门,唐笑笑哽咽的声音传了出来,“娘!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周家根本不把相府看在眼里,?这半年来,女儿没一天是感觉开心的。” 周家? 唐云瑾没有任何印象。 算算时间,唐笑笑也去年及笄,嫁人也在情理之中了,只是听那语气,怕是婚后过得并不好。 这遭遇,和原主一样惨。 不过仔细想想,唐笑笑还是好一些的,至少受了委屈知道回娘家,而原主当初跟相府断绝关系,受了四年委屈无处说…… 虽咎由自取,也的确可怜。 紧接着,李氏沙哑的哀叹声传来:“娘做主,绝对让你们尽快和离了!绝不能……绝不能再……哎!” 后边的话没说出来,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唐云瑾眼神变得有些湿润,鼻头也开始发酸,几次抬手要推门,又缩了回去。 “咳咳咳……”李氏剧烈咳嗽起来。 唐云瑾彻底红了眼眶,还是决定先调整一下情绪再走进去。 两个小家伙也异常安静,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笑笑?笑笑!” 陌生男子的声音逐渐逼近。 唐云瑾连忙拉着两个小家伙隐匿在墙角去,侧眸观察着逐渐逼近的男子,他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天蓝色锦衣,皮肤白皙,生者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身形高挑,样貌也称得上英俊。 这种男人,的确是会让女子一眼沦陷的类型,而唐云瑾此刻瞧着,这男子还一脸的斯文,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忧。 “娘,他来了!” 房内传来唐笑笑略微颤抖的声音。 “你先去里屋躲躲,这里交给娘。” 话音刚落,周玉堂已经开始敲门,声音听着彬彬有礼:“岳母,今日笑笑与我闹脾气,出府了,晚辈问过相府下人,听闻她在府内,可是在您这里?” 一开口便把李氏的话给堵回去了。 下人都说唐笑笑在府中,作为当府主母,总不能再撒谎说不在。 李氏苍白的脸色紧绷着,嘶哑着声音道:“进来说话吧!” “是!”周玉堂轻声应着,随后退开房门,迈着稳重的脚步走了进去,隔着一层屏风,对卧床的李氏行礼道:“晚辈见过岳母!” 从礼仪到说话,皆做的十分到位,令人挑不出毛病来。 一时间,李氏到嘴边的为难话也咽了回去。 她本来就不擅长刁难人,除非是被人给惹急了。 而此刻,周玉堂还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伯母,都怪玉堂最近忙于刑部朝事,这才有所忽略笑笑,导致她生了闷气,能否请伯母通融,让她出来见见晚辈,有问题,当面沟通,也好解决,一日夫妻百日恩,晚辈能娶到笑笑也是福气,不想把事情闹的太难看。”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可把李氏难住了。 躲在角落中的唐笑笑却憋着一肚子气,在周府的时候,没了旁人,他可不是这样! 李氏酝酿了一下,还是决定在跟唐笑笑确认好情况再说,便暗下逐客令:“笑笑现在怕是没办法见你,这样吧,过两日,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你再过来。” 再过个两日…… 这显然不如周玉堂的意,别说两日了,就算是过一日,唐笑笑估计都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肯定要趁着时间还短,扳回一局。 否则,丞相府这边要是知道了一切,他以后还怎么抱着这棵大树? 唐云瑾听到此处,拳头都已经捏紧。 旁人听了这话,可能第一反应是妹妹不懂事,但她却品出来了,这男人,怕是个斯文败类。 在外一副模样,对着笑笑估计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而接下来周玉堂说的话,更是令人气愤不以:“伯母,宸王妃当初为了与宸王殿下和离,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对丞相府的名声可谓是大有影响,晚辈是希望能跟笑笑好好在一起的,毕竟伯母也不想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吧?” 这是暗戳戳的在讽刺,更是在挑衅! 可偏偏他说话的语气仍旧毕恭毕敬,令人听着就像是很纯粹的做着提醒,李氏脾气太好,面对这么一番说辞,愣是回不了嘴。 唐笑笑快要憋不住了,她知道自己母亲脾气好耳根子又软,而这周玉堂显然就是拿捏到了这一点。 如今爹爹和哥哥都不在府内,根本没有靠山! 要是在自家府上,被别人给欺负了去,这事情传出去,得多丢人? 仔细想想,唐笑笑觉得自己不能躲在已经病重的母亲身后,抬步便要往外走去。 忽然间,房门传来一声闷响,被人用力踹开。 原本守在李氏旁边的文婆子连忙去查看怎么回事,一看到是陌生的女子带着两个孩子闯进来,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是谁啊?” 唐云瑾不答,直逼周玉堂走去。 面对忽然出现的女人,周玉堂一时间也有些懵。 他这些年留下不少风流债,但没有一个被他带回家的,正想着眼前这女人是不是哪一夜的女人时,已经被唐云瑾揪住了衣领。 在江南的两年里,她除了建立墨云阁外,还做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跟着八大鬼卫学了一些防身术,对付武功高强的人是不行,但对付文人,还是可以的! 在周玉堂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下巴已经被唐云瑾重重给了一拳! 至此,他闷哼一声,身子有些虚浮,心底浮现恼怒之意,刚想还手,唐云瑾对准他的胯部又是狠狠一脚踹过去。 “啊!” 听到周玉堂的惨叫声,文婆子已经吓傻了,这陌生女子看着瘦弱,怎么……打人这么厉害! 李氏感觉不对,赶紧扶着床沿要下来。 唐笑笑也赶忙从角落里出来,把李氏按回去:“娘,你躺好,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氏却道:“你别出去了,万一伤了你!” “没事,娘!被打的既然是他,女儿自然得知道是谁帮女儿出的这口恶气!” 听文婆子说的,应该不是府中之人。 那能随意进入丞相府的陌生人,应该是玉竹堂那边来的吧? 毕竟现在丞相府戒备森严,本来预防的人是周玉堂,但如今瞧着,府中侍卫根本就挡不住他! 将李氏安抚好,唐笑笑就走了出来。 入眼的是…… 一袭黑色便衣的陌生女子带着两个小娃娃正站在周玉堂面前。 而周玉堂正捂着要命的地方,脸色煞白,牙关紧咬,眼神却极度发狠! 这是他之前只有在周府里才会对她表现出来的神色,没想到挨顿打竟然暴露了。 强忍着噬心之痛,周玉堂沉声喝道:“你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如此狠手!” “狠么?”唐云瑾淡淡看着他,声音没有再刻意伪装。 周玉堂没见过她,自然没从声音上认出她是谁。 可唐笑笑却在一瞬间湿润了眼眶,颤着声音喊道:“姐……姐姐……是你么?” 时隔两年,她再度听到了姐姐的声音,而且是一模一样的,还那么真实,她不信自己是幻听了。 别说是她,就连李氏的反应都很大:“瑾儿?瑾儿?!真的是瑾儿吗?” “搞什么?”周玉堂打量着眼前一袭黑衣的陌生女子,他虽然没见过唐云瑾本人,但怎么说也是见过画像的,眼前的女子跟画像上的,一成相似都没有。 他完全不信这是早就已经死透的人! 但为了维持表面,他没彻底撕破脸,但说的话也好听不到哪里去:“就算你们对我不满,也用不着借助个死人的名义来这样对我吧?我承认娶了笑笑是高攀,但绝对忍受不了这种屈辱!我绝对会让皇上做公道的!” 说完,艰难的站起身,一路趔趄着艰难往外走去。 唐云瑾的声音冷冽响彻身后,令他毛骨悚然:“这就屈辱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皇上给你主持公道!” 闻声,周玉堂条件反射,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因为双腿不稳,还险些摔倒过去,但跑的还是很快,席卷狼狈而去。 “姐!”唐笑笑哽咽着跑过来,根本不犹豫自己会不会认错,直接把她抱住了。 第186章 就是个畜生! 文婆子将李氏也搀扶了出来。 不过相对于唐笑笑的果断,李氏就显得谨慎许多,她上下打量着唐云瑾,又看了看两个小萌娃,硬是没捕捉到一丝记忆中的模样。 思念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完全说不出来,她害怕是笑笑认错了,也怕自己在呼唤出声后,希望落空。 直到唐云瑾轻轻抚摸唐笑笑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姐姐!!”更加确认唐云瑾的身份,唐笑笑眼泪不受控的往外涌,将唐云瑾抱得更紧了。 李氏眼眶泛红,在文婆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向了姐妹二人,泛白的嘴唇一直在哆嗦着:“瑾儿,真的是瑾儿!我的瑾儿回来了!” “娘!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氏再也控制不住,推开文婆子搀扶的手,快步走上去,将两姐妹一同抱住,心底却是酸涩的。 当年瑾儿出事之后,她还立过誓言,决不能让唐笑笑重蹈覆辙。 原本有了姐姐的前车之鉴,唐笑笑都已经不打算嫁人了。 偏偏母亲精挑细算的周玉堂的确瞧着为人得体,只看了几眼,她便沦陷了,没有选择继续抗拒这门婚事。 但好景不长,这才半年的时间,周玉堂便在她这里彻底暴露出本性,不但时常去往花柳巷,更是早早得了花柳病,一直隐瞒着她。 不但把病然给了她,还有恃无恐。 唐笑笑气急,回了相府,将大部分苦水对母亲哭诉,唯有花柳病一事,她说不出口。 此事一旦传开,她将会连累相府,毁掉所有名声。 但如今姐姐还活着,她还有希望! 不过现在,母女三人更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 拥抱结束,李氏紧紧攥着唐云瑾的手,颤着声音问道:“瑾儿啊,你还活着,那当年的尸体……” 当年看到那四具尸体的时候,她不但吓得晕厥过去,甚至没了求生欲,要不是相爷一直劝说,加上还有另外两个子女,她也不想悲上加悲,还是选择振作起来了。 也好在她当初没有太极端,现在等到这一天。 唐云瑾一遍擦拭母亲眼角的泪一边解释道:“那些本就是干尸,就算被大火烧一次,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那这两年,你都在哪啊,怎么也不回来京城看看为娘!” 听着李氏的声音,唐云瑾再度哽咽,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模糊着回答:“娘,我有自己的苦衷,也不想将相府连累进来,我回相府的事情,还得保密,最好不要让下人知道,以免传开,会给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话落,李氏立马就看向文婆子。 作为跟随李氏身边多年的人,文婆子也还算可靠之人,立马就开口保证道:“夫人,还有两位小姐,请放心,老奴的嘴一直都严实,今日见了大小姐,老奴绝对就当没看见过。” 唐云瑾也算知道文婆子的人品,所以没过多怀疑,轻轻点头。 随后,李氏让文婆子去外边守着,母女三人开始叙旧,两个小家伙也乖巧懂事,找了个角落坐着,没去打扰。 唐云瑾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府门牌匾上白绸的事情,赶紧问道:“娘,府中可是有什么白事?” 她最怕忽然出什么意外。 李氏沉默着摇头,嘴角颤了颤,却是说不出话。 还是唐笑笑开口回答道:“姐,那白绸挂了两年了,每个月换一次新的,你当初出了事,就连一向脾气最好的父亲,都闹到宫里,要皇上给个公道,最终……皇上想赐下一座封城给父亲,息事宁人,父亲心寒,在朝堂之上,当着群臣的面,将皇上奚落了一遍,兴许是本就理亏,皇上也没敢说什么,但父亲说了,这相府的白绸只要还挂着,便不准许皇室之人踏入半步,因为父亲是两朝元老,先皇对父亲很重视,朝廷上诸多关系与父亲关系要好,皇上就算心里不悦,也不敢出手,反而是更加器重父亲与哥哥了,如今哥哥已经从大理寺少卿提升为大理寺卿,但家里人始终还是过不去当年那个坎,如果皇上当年同意姐姐与宸王和离,事情就不会变成那样。” 说着说着,唐笑笑便又感觉心酸了。 唐云瑾无声的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今日过来,主要是回来看看,再帮娘确认下身体情况,听玉竹堂的人说,娘得了心梗病?” 一落到这个话题上,气氛瞬间变得低迷起来。 唐笑笑看了看唐云瑾,给了眼神暗示,两人一起把李氏扶回床前。 躺下之后,李氏苍白的脸颊上堆起勉强的笑容:“没关系,娘这病就算治不好了也没什么,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你跟孩子,也算了却心中遗憾了。” “娘,瞎说什么?”唐云瑾急忙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保证道:“放心吧,女儿绝对会尽力把您治好的,先让女儿诊断一下脉象!” 说着,便将手搭在了李氏的脉络之上。 纤指微微一动,将她的脉象尽数掌握。 “姐,娘身体怎么样?” 这也一直是唐笑笑在关心的问题,就是害怕自己的情况会加重刺激到娘,她才不肯把自己身上最严重的事情说出来。 确认好情况后,唐云瑾收手了,凝重道:“娘心位大穴淤血堆积较多,需要进行银针疏通,而且需要一位内力强大的人做陪衬,逼出体内淤血,否则长期下去,体内血液不流通,情况会更加恶化,身体也会变得更虚弱。” 仔细想想,娘的情况跟夜宸寒挺相似的。 这个想法刚在心底落下,便被唐云瑾快速的抹去。 她在想什么,就算夜宸寒因为心梗暴毙而亡,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只要医治应该很快就可以康复吧?” 这会儿,唐笑笑比李氏都着急知道。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声音忽然压低:“说是这样说,但这种病情比较特殊,危险性比较大,一个不好,可能会弄出人命,不太好医治。” 闻声,唐笑笑瞪大了眼睛:“难道连姐姐都没办法把娘给治好吗?” 姐姐的医术,她也算有所了解。 “并不是没把握,是风险比较大,但凡有一步差错,都将是致命的,这样,我先给娘再开些更好的调理药物,尽量能自排体内淤血,能排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再动用最危险的办法,就是吃药的同时还要配合药浴,过程可能稍微有些难受,需要娘着衣浸泡在一百度的水里,也就是刚烧开的水!” “什么?”唐笑笑听到这话又震惊了,“姐,这怎么可以,娘在这么高温的水里,岂不是要烫伤?这哪里是治病啊?到时候人还没治好,先给烫的一身伤,而且,穿着衣服的话,药效怎么进入身体?” 唐云瑾知道会被不理解,连忙解释道:“正因为是开水,所以需要着衣浸泡药浴,而且温度高的水,能最大化的发挥药性,衣服不用穿的太厚,一层里衣就行,过程的确会比较难受,但这一步主打的是让全身经脉张罗起来,这样才能更好配合内服药物!我总不可能会害娘!” 仔细想想,唐笑笑觉得有道理。 李氏更是毫不怀疑,等唐云瑾写好两个药方的明细之后,立即让文婆子去抓药了。 唐云瑾又跟母女二人闲聊了一会儿,还把带来的东西给李氏留了一些在院子里,最后看她有些困了,便在唐笑笑的眼神暗示下,带着孩子跟其一同离开。 走出李氏住处后,唐云瑾一路被妹妹拉到了住处。 然后不由分说的一把扑进唐云瑾怀里,又开始哭。 “笑笑?你这是怎么了?”唐云瑾有些手足无措,但第一反应还是赶紧安慰她,“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帮你出气!” 看这情况,肯定是有更严重的事情,唐笑笑一直憋着没跟母亲说。 只敢告诉她。 “姐……”唐笑笑擦了擦满是泪水的眼眶,抽泣了一下,哽咽道:“我,我得了花柳病……” “你说什么?”唐云瑾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炸裂开了。 笑笑以前是多么乖巧机灵的姑娘,才两年,本来以为跟原主一样有着不幸的婚姻已经够了,没想到她还是比原主更惨一些。 这种病,只有青楼女子才会染上。 笑笑染上这种病,一旦传出去,必然很快成为京城笑柄,母亲肯定要再受一次刺激。 “姐……是他,都是他!” 唐笑笑抱着唐云瑾,将自己这半年来受的委屈全部诉说了一遍。 半年前,周玉堂能与李氏认识并非偶然,是刻意靠近的,这是周玉堂自己告诉唐笑笑的,而他表面上没有小妾没有侧夫人,实际上经常出入花柳巷子,在娶她之前就染上了花柳病,却仍旧肆意风流,甚至成婚了,也完全没告诉唐笑笑身体情况的意思,还是唐笑笑自己觉得身体不对,买了几本医书,对照情况后发现的。 得知自己病情之后,唐笑笑很庆幸自己没找大夫! 但令她作呕的是,当以此事质问起丈夫时,他没有任何的辩解,反而是满脸狞笑的承认,将自己当初特意靠近相府的计划一一说出,还用花柳病作为要挟,笃定唐笑笑不敢把此事告知给家里人,这只会更刺激她爹娘。 面对那张有恃无恐的无情男人面孔,她愈加恶心,二话不说便回了相府。 但的确如周玉堂所言,她本来的确没勇气把病情说出来,好在姐姐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还有救! 姐姐连之前在京城出现的西域之毒都能解,一定也能治疗花柳病! 听完唐笑笑说的话,她脸色很不好,被气的有些铁青,脱口而出的便是怒骂:“简直就是个畜生!” 比夜宸寒还不是人! 夜宸寒当年对待原主不好,大多数原因在于白语嫣的煽风点火,让夜宸寒一步步厌恶痛恨原主。 而周玉堂本来就是带着目的靠近丞相府,顺利迎娶笑笑之后,竟有这番作为! 她气的心都在颤。 笑笑是个好姑娘,不该被这么作践! 想罢,唐云瑾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很快就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但能把你治好,还可以教你怎么对付他!” “姐姐,其实我害怕事情闹大之后,他会把我得花柳病的事情给捅出去,这样以来,相府岂不是得蒙羞?还要让爹娘哥哥也担心!” “你放心好了,他绝对没机会再开口。” 唐笑笑纤薄的身体猛然一颤:“姐姐是……是要我杀人?这可是刑事罪,一旦败露……” “谁说我让你杀人了?”她一心为了妹妹好,自然不会让妹妹手染鲜血,“我只是让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就算他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算在你的头上,这样做……” 唐云瑾将自己已经想好的计划,告诉了唐笑笑。 “我……我还要回周府?” 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抗拒的。 “就这一次,要是想计划顺利完成,必须要你亲自出面,正好也能解除心结!放心,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绝不会出任何差池!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动你,今日就先在相府住着,我会在今夜之前安排好一切,明日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按我说的,回周府,他若问及,你便装作妥协,降低他的防备心,剩余的按照计划行事!” 唐笑笑使劲点头,眼神一如两年前纯净:“好,我信姐姐!” 唐云瑾又道:“你先休息,晚膳后,我把药给你送去。” “好。”被一阵安抚之后,唐笑笑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毕竟她现在背后也是有人撑腰的。 接着,唐云瑾便带着两个小家伙从唐笑笑住的地方离开,返回了自己的院子,虽然两年没住过人了,但这儿打扫的还是很干净。 刚入门,唐云瑾便立即呼唤道:“鬼卫!” 声音刚落下,八大鬼卫一同落在她的跟前:“墨主,有何吩咐!!” 第187章 死了,他终于死了! “魍魉二人从现在开始,暗中保护小小,魃魈二人去一趟青.楼,找几个老妓,魁鬾二人去埋伏在周府附近,只观察情况不要轻举妄动,后续配合其余人。” “是!” 六人抱拳应声,立即按分工去做事了。 魑魅两人没说话,默默退下了,主子没提及他们,意思便是要将他们留在身边防身。 一下午,唐云瑾也没清闲着,所需药材都买回来之后,她便立即开始分配药量,然后开始煮药。 虽然是用开水做药浴,但药材没经过水煮,还是没办法发挥出效果的。 所以唐云瑾便先把药浴所需药材以煎药的方式煮成浓缩药汤,这个需求量也是挺大的,光是煮药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等她把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全,搬去李氏住处的时候,半道上,却被唐云奕带人给拦住了。 “哥?你回来了!”唐云瑾脸上展露笑颜,刚要迎上去,唐云奕却满脸冷漠的拔出佩剑,指着她。 魑魅二人迅速现身要取出各自武器,唐云瑾给予眼神阻止,两人只能退开,却警惕的盯着眼前的状况。 “你是谁?”唐云奕冷冷质问。 唐云瑾耐心解释道:“我是瑾儿啊,可能我易容了,你认不出来,等我把这些药汤送到娘房间里,我把易容术卸了,你再仔细看看我。” 但很显然,唐云奕并不信,冷喝道:“把她给我带走!!” 跟在唐云奕身后的人立即冲了过来,要抓她。 “墨主!”魑魅二人呆不住了。 自他们跟随在墨主身边这段时间,墨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却见唐云瑾将手中的木盆放下,冷喝道:“我说了,你们别动!!我不会有事。” 眼前的人是亲哥哥,即便有误会,但仔细了解之后,终归会认出她的。 很快,唐云瑾便被带到了相府中的地下刑室。 这是唐云奕接管半个刑部之后在府中设立的,偶尔会在府内审讯一些犯人,或者处理一些事情。 环境阴暗潮湿,唐云瑾被两名刑部之人按压着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反抗。 唐云奕面无表情的坐在她的对面,相比两年前的温柔,如今的他,脸上多了冷漠,眼神也更为冷血,变化极大。 撩袍坐下之后,唐云奕直接开始审问:“谁派你来的?” “没人。” “没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官的妹妹都敢冒充!还用着一张完全不相干的脸,你这能力没有宸王府那个专业,她至少还会冒充我妹妹的脸,能把宸王骗住,但你,骗不到本官!最好如实招来,这半年里,因说谎死在本官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原来哥哥也知道宸王府那个是冒充的啊。” “谁是你哥?”唐云奕眼神反感,“本官妹妹已经死了两年!宸王府的那个假冒之人还知道做出被烧伤的伤口,你竟这般堂而皇之的入了丞相府!” 他已经接受瑾儿死亡的事实,但同时,他也很懊恼当初的自己不够强大,不够果决,不够硬气,才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去。 而现在的他,立誓要好好保护剩下的那个妹妹! 但他却不知,唐笑笑也受尽委屈,却不敢对他和父亲说。 甚至面对母亲,也不敢和盘托出。 唯有面对这个一眼认出的姐姐,才敢说全部事实。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哥哥何必这么着急下结论?能不能先让他们把我松开?手臂按得太疼了。” 唐云奕死死盯着她,“本官怎知你是否会耍花样?” “耍什么花样?我要真的心虚,刚刚那两个属下现身,我就直接让他们与哥哥的人交手了,这不是怕下手会重吗?何况现在我都跟着你们来了,还能耍什么花样?” 听着有几分道理,唐云奕便让刑部之人将她松开。 唐云瑾活动了一下被按痛的手臂,刚想将脸上的易容面具撕下来,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哥哥,能不能让他们几个先出去?” 还没等唐云奕说话,那几人里便有人开口道:“我等需保护大人安危,绝不离身!” 唐云奕却抬手将他们挥退,眯眼冷笑:“我倒要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全都退下!” 几人对视一眼,虽不想走,却不得不动身,退出牢房。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唐云瑾才抬手,要摘下易容面具。 唐云奕如条件反射般摸上剑柄,接着便看到唐云瑾撕下脸上面具,露出真容,眉眼含笑道:“哥哥不用吓我,你幼年不是没想过要习武,却手脚不协调,父亲请来的武师教了你两个月,你连一套拳都打不好,最终只能作罢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唐云奕脸色瞬间极差。 “后来父亲把你送去国子监,你本来哭死哭活都不愿去,后来是跟澜兄逐渐熟了,才安定下心去,最开始,我还跟娘一起去国子监接你呢。” 唐云奕:“……” 至此,他没再说话,眼神却显然变了,开始用小心翼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唐云瑾。 这种很早之前发生的小事,知者甚少。 即便是他自己,若没人提及,都快忘记了。 她竟了解的这般熟悉,当真是妹妹? 不,瑾儿已经死了! 此人……此人…… “哥!”唐云瑾再度开口,“其实澜兄也知道我是诈死,你信不过我,总信得过他吧?” “你说什么?宴澜知道?!”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复杂,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最清晰的是不敢置信和一些疑虑。 唐云瑾知道,他可能会误解一些什么,便又赶忙补充了句:“我让他谁也别告诉,没想到,他竟真的瞒了两年。” “……”唐云奕呼吸声逐渐错乱了。 至此,他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就是自己妹妹。 宴澜绝不会与外人串通,来对丞相府不利。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声音唤她:“唐云瑾!” 这是他们兄妹认识二十余年来,唐云奕第一次唤她全名。 唐云瑾知道,哥哥此刻是真的生气。 “对不起。” 他仍没解气,闷声质问:“为什么要这样?我是你亲哥哥!连知情权都没有?” “正因为是亲人,所以我更不该说。” “给我一个理由,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亲人因失去你而一直难过吗?你知不知道,娘这两年,因为你病情加重?父亲也满头斑白了!!” 这是唐云奕第一次斥责她。 厉声说完,他便后悔了,明亮的眼眸有些泛红。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唐云瑾知道哥哥有多生气,她也不觉得自己委屈,直接把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全部告诉了他。 “不连累相府?这就是你当初的想法?”得到答案之后,唐云奕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觉得内心更加沉痛,“你是相府的女儿,何来连累一说?” “对,正因为我是相府的女儿,我才更应该为相府着想,我若是诈死的事情,相府知情,消息一旦败露,便是欺君之罪,时至如今,我之所以选择在丞相府易容,不以真面示人,也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你,娘,爹,还有笑笑以及文婆婆都可以知道我活着,其余人,不行!这个风险冒不了,不如就让丞相府的假冒之人继续存在着,反正她也是装失忆才能安全留在夜宸寒身边的。等时机成熟了,再揭发他也不迟!” 欺君之罪…… 唐云奕倒吸了口凉气,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到底还是妹妹考虑的周全,与其让丞相府伪装,还不如假戏真做,这样才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她的考虑是得当,而且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在可掌控范围之内。 “瑾儿,刚刚是我情绪过于激动了。” “不怪哥哥,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唐云瑾说着,又把易容面具重新贴合在脸上。 这次,唐云奕没问原因,因为他已经清楚。 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跟来的那几个刑部之人,先前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大部分对话,所以还要演一出戏! 一段时间后,唐云奕才走出了刑室。 那几名刑部之人还在,为首之人一见到他便抱拳问道:“大人,那个女人怎么处置?可要带回刑部牢房看管?” 唐云奕冷瞥了他一眼,“潜入相府的刺客罢了,本官已经处置妥当,时辰不早了,你们且退下吧。” “大人,既然已经处置了,那尸体便由我等带走处理吧?” “她身上存疑,本官还需要云仵作前来验证,余下的事情,你们不用再管。” “是!” 几个刑部之人这下没了疑心,转身离去。 唐云奕远远走在他们后边,确认他们离开相府之后,才折返了回去,把唐云瑾从刑室带了出来。 兄妹二人走在夜路上,唐云奕忍不住问道:“你那会手里端着要送到……”话刚至此,不远处有丫鬟经过,他连忙转口:“我娘房内的是什么?” 唐云瑾配合的也很快,压低声音道:“回大人,那是用来给丞相夫人药浴用的,能有效的缓解恢复身体,本来是趁热乎,能一气呵成的。” 现在……那盆汤药怕是已经凉透了,毕竟现在是冬日。 “看来是我坏了你的事情。”唐云奕有些懊恼。 但也不完全怪他,他才知道宸王府里有妹妹的踪迹,但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断定是假的,紧接着就是回了相府,文婆子一脸喜气的告诉他瑾儿回来了。 他当然是…… “怎么会呢,哥哥,你也是为了相府,问题不大,我把药汤拿回去再加热一下就好了。” “我陪你一起。” “好啊。” 厨房里,唐云奕亲自烧火,唐云瑾把一木盆的汤药全部倒回锅子里重新加热了起来。 等热腾之后,再盛出来,两人又一同前往李氏住处。 走的路上,唐云奕忧心问道:“你说实话,娘的身体还能彻底康复么?” “能的,你要相信我医术啊!好哥哥。” “嗯,我信瑾儿。” 只要是妹妹,他就一直相信。 把汤药送去李氏住处之后,唐云瑾教了文婆子具体要怎么去弄,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也都说清楚了。 毕竟,她是以玉竹堂大夫自居现身丞相府的,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 不然,丞相府那么多双眼睛,时间一长,肯定要露出端倪。 她是打算,等唐笑笑的事情一解决,就回云府去住,这样才能更好的避免暴露。 而且,即便有一天她暴露了,也决不能牵连到相府,皇帝若想趁机针对,最好也只是针对她一人。 这样,就会加强她想要颠覆北冥的决心。 等她回到住处的时候,两个孩子都睡下了,她也准备睡,却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父亲的声音:“瑾儿。” “爹。” 她连忙去开门,爹回出现,肯定是哥哥说了来龙去脉。 将人迎了进来,唐云瑾看到了父亲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容,头发灰白了大半,看着老了好几岁。 她拉开椅子,想让父亲坐会儿,说说话。 却见父亲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封看着有些陈旧的信封,并没有坐的意思,也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说道:“这是你最想要的东西,打开看看吧。” 她最想要的东西? 唐云瑾接过手,眼底掠过一抹诧异,紧接着打开信封,取出里边的宣纸,一摊开,便被那最大的三个字所震惊到了,“和离书?” 笔迹也的确出自夜宸寒。 “没错,两年前,他写了这封和离书,为父一直保管着,如今你既然回来了,自然要转交到你的手里,瑾儿,你记住了!不管以后想做什么,相府永远是你的后盾,无需有任何顾忌,为父和你娘,已经对如今的皇室心灰意冷了!” 唐云瑾诈死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告老还乡,可还是忍住了。 现在,他确定自己决心没下错,继续留在京城是对的。 “爹!放心吧,我们的委屈都不是白白承受的,在我们身上剥削之人,都会付出相应代价!不会有例外!” “你只要心里有数就好。爹知道你现在成长了很多,许多事情用不着操心了,爹也不会过多干涉,只提醒你一句,绝对要量力而行!” “好,我知道的,爹!” 翌日。 唐笑笑一大早回了周府,这时间卡的也刚好,周玉堂去早朝了,不在府内。 她也正好在府内好好布置一番。 为了避免出差错,唐云瑾就坐在周府错对门的茶楼上观察情况。 今日,她不但要周玉堂身败名裂,还要将其挫骨扬灰! 让他即便是死,都盖不上一层遮羞布! 周府后门,几个老妓缓缓走了进来,直接入了周玉堂的院子。 唐笑笑亲手在他房间里放了迷香,就等着消息,只要周玉堂一踏进府门,她立即点燃。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魉暗中传来消息,唐笑笑扭头进房间,果断点燃了迷香。 等她再出来,恰好与周玉堂打了个照面。 “嗤。”他冷笑一声,迈着趔趄的脚步,艰难走过来,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小贱人,你还敢回来?要不是没伤及要害,我绝对折磨死你。” 说完,又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继而冷声道:“你能回来,说明你也算觉悟高,给老子想个办法,将你那贱人姐姐带过来!” 唐笑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拳头逐渐紧握起来,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夫君,我的确是错了,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房间里都给你布置好了,以后只要你想,我可以亲自给你安排!” “呦,开窍了?”他眯起眼打量她。 “我与夫君闹翻,不管是对周府,还是对相府都没好处,夫君快进去看看吧,绝对喜欢。” “行!”他信的彻底,松开了她的下巴,大步走向房间。 唐笑笑冷漠的注视着他的后背,眼底笑意逐渐消退,转为憎恨。 待周玉堂一关上门,魑魅瞬间现身,拿出铁链,迅速将门从外边锁死。 而房间的窗户,也都提早做过手脚,从里边打不开。 周玉堂身边那些贴身伺候的人,也早早被她支开了。 这都是姐姐的办法,唐笑笑只是照着做,但现在目的还没达到,她已经有些腿软。 果不其然,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周玉堂怒吼声:“唐笑笑,你这干的什么……唔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几个老妓合力捂住了嘴,房间里的迷香是专门针对男人的,周玉堂呼吸的多了,自然就没什么力气,加上老妓不止一人,他基本上没反抗之力。 很快房间里断断续续发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她就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桃红色的唇早已失去血色,一动不动的站着。 一段时间后,终归还是忍不住了,跑到一旁去,干呕起来。 随后,她大脑就一片空白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耳边传来魍的声音:“死了。” 至此,唐笑笑长舒一口气,眼眶中涌出解脱的泪水,唇角微微上扬。 死了,他终于死了! 很快,她便让府中下人发现事态。 姐姐说了,她将人全部支开,便是不能当做第一发现人,否则就会有嫌疑。 院子外,站了一群不明所以的下人。 平日里周玉堂给下人们的印象都很好,谁能想到,文质彬彬的主子,竟然会这么重口味。 唐笑笑假意进去探查了一番情况后,便掩面哭着出来了。 但她自始至终都不是悲痛,是太高兴了。 大多数下人都朝她投去怜悯的目光。 但也正如唐云瑾所料,绝对会有下人站在反驳的那一面。 周玉堂的贴身小厮,是最了解自家主子秉性的,他知道主子经常去往烟花巷子里,但绝不会重口味到这种地步,这里边肯定有问题,他便道:“夫人,这事情发生的也太突然了吧?您不是才跟爷吵了一架,回娘家去了吗?怎么今日.你一回来,爷便……这跟夫人真没关系?” 唐笑笑直直盯着那小厮,周玉堂欺辱她的时候,这小厮多时候也在场,还会说一些难听话,她心里也是恨的,不过现在她不怕,淡然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会谋害自己的丈夫?好啊!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请仵作和大理寺的人来验明。” 小厮继续道:“仵作倒是可以,大理寺就算了吧?谁不知道夫人的哥哥是大理寺卿,万一不公正呢?” “行,我这夫人说话没用,倒是得听你的,那就只请仵作来,仵作说的总规是真。” “奴才去请!”那小厮显然还是防备着唐笑笑的,说完就转身过去,真打算自己去请仵作了。 唐笑笑不慌,任由他去了。 反正姐姐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不多时,云荛就被请来了。 如今的云荛,虽然还是仵作司的人,但其实早早就入了玉竹堂,自然心向着玉竹堂与唐云瑾这边的。 几个老妓被抓了起来,云荛当着小厮和唐笑笑的面,给周玉堂验尸。 不久后,便给出结论:“纵欲过度,身上还有长期花柳病的痕迹。” 小厮急了眼:“仵作大人,您可不能乱说啊!” 云荛冷脸道:“到底你我谁是仵作?你若清楚事情经过,不如你来说?” “这……我家大人恰好是在奴才不在身边的时候出了事,而奴才是奉夫人之名出府做事,奴才若是在,必不可能出事,我家大人是什么名声,全京城之人有目共睹。” “行!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唐笑笑眼泪使劲往外流,反正这个小厮也得死! 既然想咬死她不放,那她不如干脆一点,直接道:“直接查,查这几个老妓是哪里来的,查查他可是哪家青楼的熟面,这花柳病,终归不可能是我染给他的,要是结果你撒谎,污蔑我这个丞相之女,你可要做好接受刑罚的准备!” 她必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厮知道,她是有人撑腰的,而她背后的人,是周府根本比不了的存在! 第188章 相助! 那小厮一脸不服的问:“凭什么要刑罚奴才?奴才都是为了调查爷死的真相。” 唐笑笑挺直纤细的脊背,毫不惯着他:“难道我不是为了调查真相?说只请仵作的人是你,说是我,谋害夫君的也是你,如今我要彻查,只不过是告诉你事情的后果,你怎么就先慌了?” 小厮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随后尸体就先被云荛盖起来,周玉堂好歹是现在新任的刑部侍郎,也是朝廷四品官员,他的死,还是很值得重视的,所以尸体便暂且被带回了仵作司。 但接下来的调查,还是由大理寺联合刑部一起调查了。 本来现在大理寺和半个刑部都在唐云奕的掌控之下。 亲妹妹被一个小厮为难,这口恶气还是要出的。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把真相完全调查清楚了。 京城内一共七家青楼,每家的老鸨都说周玉堂是常客,也都不喜欢他,奈何他给的钱多,就是好些个姑娘遭了殃,被他染了花柳病。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其中一家老鸨还满脸认真的说道:“那周大人的确是越来越胆大了,前一天派人过来问有没有老妓,说是年轻的看多了没意思,想要几个年长的,尝尝味儿,还给了一大笔钱,我们开青楼就是做生意的啊,周大人都这么慷慨了,我们做事肯定也要利索啊,很快就把人找好了,今个一早,人被领了去,这才半天的时间,他人就没了,但……但跟我们也没关系啊,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应当是过度了吧?” 很快,唐云奕便把消息直接上报给了皇帝。 周玉堂接任刑部侍郎的时间里,做的事情还算让皇帝满意,所以比较关注他的死因。 等唐云奕将各大青楼老鸨,那几名老妓,还有尸体检查详情全部以文书形式呈上后。 皇帝看完,直接勃然大怒:抬手便把奏折甩了出去,怒声道:“荒缪,简直是太荒缪了!” 唐云奕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不过还是立马无声下跪了。 皇帝意识到自己怒意有些不受控,令他回错了意,连忙抬手道:“唐爱卿不必跪着,朕说的不是你!真是没想到,朕那般看中他,还以为相府幺女嫁给他会过得好,没曾想竟会如此。” 前边的话,唐云奕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直到他后半句话一出来,唐云奕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芒。 这话说的,未免也太过于虚伪了。 瑾儿之前在宸王府备受折磨,也不见皇上为她着想,如今倒是假惺惺的。 不过,即便心里这么想,唐云奕也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在皇帝的暗示下起身后,揖手道:“皇上,周玉堂的花柳病在体内留存已久,再加上各家青楼所言,他常年是青楼常客,既然这样,那臣妹定也染了病,微臣斗胆,周府抄家后的所有家产,应归臣妹所有,否则,对相府不公!毕竟周玉堂身死,对朝廷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却有损臣妹身体!” 皇帝,本来的确是想抄了周家之后充入国库,虽然周家没什么底蕴,但未来战事起,多少还是能起一些作用的。 可眼下唐云奕这话说的,是让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轻轻点头道:“唐爱卿言之有理,那周府抄家之后,所有财物与家仆皆交由丞相府处置罢!” 皇帝心里也是有数的,他也算间接“害死”唐云瑾的人,要是再不顺着一些,恐怕丞相府就不忍着他了。 皇帝虽然位处深宫,但朝廷里有多少人跟相府有来往,他心里清楚,加上两大权王对唐云瑾之前的关注,让他更不敢对如今的丞相府如何,只想着能稳住。 “多谢皇上!还有就是……请皇上拟写旨意,让臣妹可以脱离亡夫之名,让她回归丞相府之女的身份。” “……” 闻言,皇帝忽然沉默了,这个要求,两年前,唐明宏为唐云瑾提及过。 他没同意。 如今唐云奕再为唐笑笑提及,他总觉得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心里挣扎了一下,他还是很快选择同意此事:“好,朕立即拟圣旨,拟好之后,派人送去丞相府,另外,周玉堂之事,朕准许昭告全京城,令丞相府可以维护唐笑笑名声。” “多谢皇上。”唐云奕道谢过后,没有过多停留,当即退下。 要他真去发自肺腑的感谢皇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两年前的刺头,如今还深埋在心底,已经不可能拔出去了。 待唐云奕彻底退出去,那老太监立即凑上前来,直接挑明自己所看到的事实,低声道:“皇上,唐大人瞧着,并不喜悦,兴许是为了当年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 皇帝冷哼一声:“他耿耿于怀正常,若表现的过于自然,朕反而会有所怀疑。” 丞相府有多看中唐云瑾,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两年过去,也不知为什么,全京城都已经默认唐云瑾死了,他却总做梦梦到唐云瑾来索命,用一把极短的匕首狠狠刺在他的胸口致命处,他在噩梦之中,还妄图唤人来营救,但奈何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唐云瑾挖出心肉,痛不欲生而死。 尽管这是梦,他却不是第一次梦到了,每每梦中惊醒,后背都是冷汗。 还为此看过几次太医,太医说他是劳累过度。 也请了法师来驱邪,法师却说他并未被戾气缠身。 越想,皇帝越觉得不对劲。 直觉纵然之下,他觉得不能再亏待丞相府了。 …… 很快,周府被抄家,所有资产送到了丞相府,余下的仆人也交由丞相府处置。 唐云瑾事先便告诉唐笑笑,将有必要的除掉,没必要的全部退还卖身契放走。 只是死一两个仆人,并不会引起关注。 所以,唐笑笑便将周玉堂的那名贴身小厮留了下来。 丞相府刑房之内,异常昏暗,空气中透着薄凉之气。 小厮被关在阴冷的牢房中,直到杂乱的脚步声渐渐传来,他忽然爬起身来,冲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道:“大人,大人!请饶了小的,小的也没犯什么错啊!” 直到黑暗中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唐云瑾身着绿色便装,双手负立站在牢门前。 “你……你是谁啊?”小厮有些慌措无神。 唐云瑾没回答,直接抬手。 魑打开牢房的门,去抓小厮。 小厮还以为自己可以反抗,抬脚便要踢人。 紧接着,便被魑用力攥住小腿,只听咔嚓一声,紧接着伴随惨叫落下,小厮的腿骨被扭断了。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才跟着周大人十年了,自然是想调查出周大人的死因,没想误会夫人的!只是夫人太可疑了,您放过奴才,奴才绝对把此事彻底烂在肚子里!出去了谁也不说!” “烂在肚子里?”唐云瑾一声冷嗤,“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姑娘不要啊!只要姑娘肯放了奴才,奴才愿意为姑娘做牛做马。” “不用了,魑,就按照之前说的办!” “是,墨主!”魑拎着小厮那条已经废掉的腿,直接进了放满刑具的铁门里。 没多久,惨叫声就传了出来。 唐云瑾之前在墨云阁的时候,鬼卫没少当着她的面杀人,所以她早就麻木了。 倒是跟过来的唐笑笑,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阵发憷,本来她就还没彻底从周玉堂的死之中缓过来,再听到小厮惨叫,身体不受控的颤抖了起来。 一走过来,直接下意识抓住了唐云瑾的衣袖,“姐姐,还要折磨他吗?要不直接杀了吧?干脆一些!” 唐云瑾凝神看向她:“不是你说,这小厮此前仗着有周玉堂撑腰,也很嚣张么?如今何必心软?” “不是心软……”唐笑笑咬着唇,声音很低,“我就是觉得,有些太残忍了。” 姐姐说,要把这小厮做成人彘,再送到山野之间喂野狼。 那就是活活被咬死,还没任何反抗之力。 唐笑笑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自己晚上可能会噩梦。 “残忍?周玉堂骗你,连一个小厮都踩在你头上,难道就不残忍么?这些,我曾在宸王府中经历过,要是你选择妥协,你的确心里不会慌张,但你会被折磨一辈子。笑笑,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择?” 唐笑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很小:“那我还是听姐姐的吧。” 很快,刑室里的惨叫声就消失了,但还有一些呜咽声。 魑的刀很利,不夸张的说,削铁如泥,小厮不但被做成了人彘,连舌头都没了,自然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血腥的味道逐渐从刑室中传来,唐笑笑一闻到,便下意识作呕,接着刑室里传来脚步声。 唐云瑾知道是魑要出来了,便道隔着门道:“等到了晚上,你将尸体送出城去处理好,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情。” 明白了主子话语间的潜台词,魑立即应声,没打开门走出来。 紧接着,唐云瑾便带唐笑笑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唐云瑾取出一瓶药膏递给她:“先用着。” “姐,这是……” “抑制花柳病的,想要好得快,你得内外都调理,这个外敷用,内服的要稍微有些苦,我已经让厨房先给熬上了,早晚各自喝一次,这个外敷的药一天涂抹一次就行,抹在哪不用我教你了吧?” 唐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轻轻点头,“那我多久能好啊?” 自从得了花柳病,她全身都不舒服,如今天冷倒是还好一些,要是等到天热的时候,估计根本没办法忍。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看你身体情况,说不准。” 唐云瑾也是在这个时代第一次治疗花柳病,没有先例,自然说不准。 唐笑笑轻轻点着头,道了谢之后,拿着药回去了。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唐笑笑的事情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夜云舒那件事。 刚想着,一名玉竹卫便被魅带了进来:“东家,四殿下要见您。” 要见她? 这肯定是另外那个夜云舒。 长期出现的那个夜云舒人格,早就已经摆烂了,指望不上。 她将两个孩子留在丞相府中,命魍魉暗中照看,接着带着其余六大鬼卫,跟玉竹卫一起,回了云府。 夜云舒站在凉亭中,周围都是积雪,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他才徐徐转过身,眸光错落在唐云瑾身上,低声道:“回来了?本王不派人通知,是不是已经把事情撇至脑后了?说好了等两日,今日就是最后期限,怎么不见你有动作?”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着急。” 唐云瑾调侃道。 夜云舒直勾勾凝视着她:“我能出来一趟可不容易,事情不尽快安排好,你是打算一直拖着?当初可是答应好的,我回归皇室,成为你们内部的眼线。” 唐云瑾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向他:“其实最近两日我也做了详细的考虑,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情况,我需要确保事情的万无一失,让你能占据主要意识!如果情况不可控,你有被抓回典狱房的风险。” 同一个身体,拥有两个人格,虽然都比价厉害,态度却有天壤之别。 夜云舒轻挑起眉峰,满脸的兴趣:“你准备怎么做?” “给我点,给你弄个东西过来,至于你想要的效果,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安排了,明日上午,便是你表演的时候!” 夜云舒自动忽略后半句:“东西?什么东西?” “明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有可能宸王府四大暗卫会现身,也有可能是夜宸寒会现身,如若是前者,你稍微收手些,若是后者,你随意。” “怎么?你还心疼他身边的走狗?”夜云舒不屑一笑。 “要真是走狗,就随便你了,但夜宸寒身边四大暗卫,皆比他要明事理,也曾助我,所以不敢杀。” “真是个心软的女人,本王知道了!不过本王还是想提早知道,你想用什么东西,令本王能一直保持占据主要意识?!” 第189章 展开! “是一件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关于此事,若是放在几日之前,或许还真的很困扰唐云瑾。 毕竟精神分裂这种病,放在新世纪治愈率都不是百分百的,需要西药与心理治愈双重把关,而她是中医,对于心理学稍微有些了解,却不是完美的心理医生,这种时候,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赌一把,那就是令夜云舒生出分人格的执念所在。 执念是让他可以清醒的最主要原因。 唐云瑾回来京城后,也没闲着,早就已经暗中着人调查当年夜云舒在皇宫杀人的真相。 一个皇子,曾经与夜宸寒一样优异,被先皇所重视的皇子,怎么可能忽然暴走失控? 又如何在一夜之间沦为皇室弃子? 这些疑问,唐云瑾不是没想过问夜云舒,但侧面试探过,他并不愿提及,她便也不想强行揭伤疤。 十几年前,夜宸寒跟夜云舒的实力几乎没有太大差别,先帝对两人都很满意,特地设下宫宴,封夜宸寒为军中副将,夜云舒为副将中卫,让他们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攀升,看最终谁能到达顶峰。 副将之位本就比副将中卫要高一截,不过当时的夜云舒,并不在乎这些,那时,他与夜宸寒关系尚佳,只想并肩作战。 问题便在于,宫宴上,后宫的妃子与皇子公主基本都在,唯独少了一人,便是夜云舒的母妃。 因母妃本就体弱多病,很少参加宫宴,而这场有象征意义的宫宴,让夜云舒稍有失落,却没表达出来,以前的他,最会隐忍不发。 直到…… 宫宴结束,暴雨侵袭整个皇宫,他怀里揣着母妃爱吃的点心,高兴的返回母妃住处,却只见到一具冰凉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之上。 宫女跪了一地,夜云舒嘶吼着询问才知,他最敬仰的父皇怀疑母族与当时的叛军勾结,妄图对北冥不利。 那时候,的确有一名副将有谋反之心,但先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牺牲一位妃子为棋子,而夜云舒的母妃曾与这名副将有过往来,便成了最好的理由。 这一夜,儿子再深宫另一处赴宴,而她,被深爱的帝王污蔑,以至于悬梁自尽,先皇知道她生性刚烈,也知道她会为了保名声而寻死,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夜云舒从宫女处得知事情原委后,受了很大刺激,因而分裂出第二人格,他将母妃随身佩戴的血玉石吊坠取下,贴身携带,选择报复! 冲入雨夜之中,连杀十几人,其中包括一名当年被先皇很宠幸的妃子,当时那名妃子尚且怀有身孕,等同于一尸两命。 其余死的人对先帝而言形同草芥,偏偏这名妃子的死,令先皇勃然大怒。 事后,夜云舒被夜宸寒联合宫卫制服,送往典狱房,至此夜云舒已经恨起夜宸寒,他更让他怀恨的原因在于……夜宸寒将他唯一留在身边的母妃遗物取走了。 要说最能刺激夜云舒的东西,也就是当年那块血玉石坠。 那是夜云舒母族的传家宝,也是母妃佩戴十几年的东西,他将玉坠放在身上,本是打算当做念想,可以骗骗自己,就当做母妃还在身边。 可最终,唯一的念想,被他曾经最欣赏的兄弟所破灭。 如何能不恨? 夜云舒几分思量,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探着,片刻后,犹豫着问她:“你说的,是我母妃那件遗物?” 深宫之中,东西繁多,金银珠宝令人眼花缭乱,纸醉金迷令人深陷其中。 可母妃从小便告诉他,被赐予的东西,从不真正属于自己。 只有自己亲手得到的,亦或者传承之物,才属于自身。 这也是为什么,夜云舒眼里,只有那个血玉石坠。 “的确是当年四殿下得到又失去的那件遗物,根据线索所言,那件遗物如今在宸王府内,我已经派出人手,在今晚会行动,将遗物取回,成功率比较高,但也有可能会发生意外,存放遗物的地方,毕竟是夜宸寒书房。” 得到这么准确的消息,夜云舒已经有些耐不住了:“我亲自去!” “你亲自去打草惊蛇的几率会更高,而且血玉石坠是拿来给你做保障的,不是让你因为拿到它去冒险的。” 之前唐云瑾一直都觉得夜云舒有着最缜密的头脑。 但如今看来,人只要没在乎的东西,其实都是很聪明的。 可一旦自己的软肋或者在乎的东西浮现,那么理智都会消退。 一时间,唐云瑾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冷血之人,更能成大事! “行,那本王就听你的,除了血玉石坠,其余的,你也都安排好了?” “会在今夜一并安排妥当!某个利用我样貌行方便的人,总的给我付点报酬,不然我可不乐意!” 是夜。 雪花纷飞,紫鸢在冷清的客房里,辗转难免,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即便床边地面上放了个火盆,她也手脚冰凉。 “吱!” 窗户传来声音。 紧接着,是有人走路的声音。 紫鸢呼吸一滞,不敢发出声音,默默从枕下取出防身用的匕首。 却不见黑暗中的人贴近,只能听到他压低的嗓音:“紫鸢姑娘,主子已经知道布防图更换后的具体位置,已经被转交到了兵部地下暗室,明日一早主子会在群臣上朝之际,派人赶往兵部,届时,紫鸢姑娘最好可以想办法将宸王拖在府中,最好是让他早朝都去不了。” 夜宸寒因为体弱,这两年来,经常缺早朝,皇帝与群臣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了。 紫鸢根本没来得及想事情的真伪,反是喜笑颜开:“那是不是,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任务结束,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做回自己,只做自己。 黑暗中的人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用不确定的口吻答道:“具体还要看主子的安排,紫鸢姑娘先把明日的事情做好,至于别的,最好是先按兵不动,免得惹主子不快。” “好,我知道了!” 紫鸢完全没想去怀疑,只因她断定除了主子外,不会有人这么准确的找到她,还知道他们之间的计划。 等明日过去,只要主子事情顺利,就肯定会还她自由之身的。 …… 于此同时,齐府。 侍卫将书信呈给启尤。 在京城潜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收到书信,第一想法不是打开看,而是怀疑其中有诈,捏在手中,透着烛光用肉眼观察,又用指腹轻轻在粗糙的信封上揣摩,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屏息将信封撕开,取出里边的纸张。 看清楚纸上内容,眼底的警觉才完全消失。 这是一封由紫鸢用西凉文字书写过来的信件,告知他明日一早派人前往兵部地下室取布防图,内里还附了一张兵部的详细构造图纸。 被转移去了兵部? 启尤如利刃般的眉梢收紧了几分,白皙俊美的脸庞上流露出几分阴鹜之色。 北冥大布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一直由夜宸寒保管么? 他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近鼻子,嗅了一下,紧皱的眉梢忽然松开。 这墨汁的味道特殊,的确出自宸王府。 宣纸也是宸王府特供,或许当真是他多疑了! 想罢,启尤便提声喊道:“来人!” 这一夜,京城大雪纷飞,街道上十分的安静,但没人知道,明日一早,京城内将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 天刚破晓,地面上满是积雪,行人还不是很多,只能依稀瞧见一些车轮印在雪地上碾过。 兵部相邻的街道上。 几十名黑衣人飞檐走壁而来,很快将兵部围的水泄不通。 六部与皇宫相接壤,兵部自然也在其中,这里一旦发生动静,很快便会惊扰到宫里的人。 众黑衣人观察好情况之后,为首之人做了个手势,按照最开始的分布,先出十人探路,确认没事之后,余下之人再紧跟其后,一部分深度潜入兵部地下室,另一部分暗中接应。 最先探路的人很快给了信号,确认无误之后,余下之人立即跟了上去。 才拉近一段距离。 忽然间,一道残影飞快闪过,银光乍现间,血色纷涌,从高空溅落在白雪之上。 “咚!”一名黑衣人从高空跌落下去,身体涌流的鲜血很快将一大片雪地染红。 意识到不对,为首之人立即便生了撤退之意。 可对手还没看清是谁,又被连杀三人。 要是狼狈而归,主子怕是会不高兴。 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不可能连制服此人的机会都没有。 想罢,他高喝一声:“随我一起上!” 其余黑衣人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随之跟上。 “呲。”夜云舒故意现身站在兵部楼宇之上,他腰间佩戴着血红色的玉石,嘴角展开一抹阴沉的笑意,手臂微抬,长剑正在淌血,“一起上也好,省事!” “大言不惭!把他的头砍下来,带回去给主子!” 夜云舒嗤笑:“就你叫的最凶,放心,很快就让你身首分离!”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被完全包围。 眼看距离最近的几把剑已经让他无路可退,众人也以为即将得手。 偏偏这时,夜云舒直接原地消失,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去向,便有同伴落在了雪地上,血瞬间蔓延。 为首之人后背一凉,感觉有些不对。 刚要防范,夜云舒如阎罗般的声音已然响彻耳畔:“到你了!” “唰!” “砰!” “砰!” 头和身体先后落地,在地面绽放出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又很快融于白雪。 兵部头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里边余下的人肯定有所察觉,立即着人上报朝廷。 此刻,正值朝会。 一名太监却急匆匆的奔了进来,穿越群臣,跪在最前方,焦急道:“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皇帝皱眉不悦,以为是后宫之事,立即给了身边老太监一个眼神,这种小奴才,用不着他亲口教训。 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立即训斥道:“此刻正值朝会,就算有事也得等下朝再说,先退下吧!” 小太监满头冷汗,却是不敢起,硬着头皮说下去:“可这是大事。” “荒缪!”皇帝脸色黑了一块,“后宫之事再大能有朝廷事大?” “回皇上,不是后宫,是兵部,兵部出事了!” “你说什么?”皇帝眼神一凝,显然是在状况外。 兵部尚书连忙从群臣之中站了出来:“皇上,微臣恳请先离朝处理此事!” 闻声,皇帝心里有些焦急,连忙问道:“兵部最近可是有异样未曾汇报?” “回皇上,未曾!”兵部尚书挺直了腰杆子,生怕自己底气稍微不足一些,就会被皇上怀疑。 夜若云眼底暗光翻涌,很快便心神领会,往前迈出一大步,俯身作揖:“皇上,本王愿一同前往,协助调查此事!” 宴澜也站了出来:“微臣愿前往护送邕王殿下!” 兵部,对皇帝来说,乃重中之重,当即同意三人前去,甚至加派了一部分羽林卫协同保护。 等他们从皇宫离开,赶到兵部大门外的时候,只见一地尸体,将地面完全染了血,夜云舒提剑站在尸体之中,仿佛静待他们的出现。 那兵部尚书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夜云舒的背影,还以为他是滋事之人,当即怒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兵部前闹事!” 夜云舒没说话,徐徐转过身去。 这下,可把那兵部尚书吓得不轻,险些晕厥了过去,下意识后退两步,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四……四殿下?” 兵部尚书也算是朝中元老,自然能认出夜云舒,毕竟他本来也就没太大变化。 夜若云跟宴澜相对而言就比较淡定,两人之所以过来,是一同猜测到,这可能是云瑾的安排。 如今见到夜云舒,更确认心中猜测。 此时此刻,远处楼宇之上,唐云瑾正注视着兵部门口,杏眸中流淌着些许趣味笑意,低喃道:“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一些,也算不上逊色夜宸寒。” 阿垚负手而来,站在她的身侧,低声问:“云瑾,确定这么做能顺利让四殿下恢复王爷身份?此法在我看来,有些涉险了,如今皇帝连两个权王都掌控不住,再多一个四殿下,有够头疼。” 唐云瑾微微一笑:“放心吧,如今夜宸寒身体病重,对皇帝来说有弊无利,这个时候,夜云舒现身,皇帝只会想着将他收复,在战场派上用!” 第190章 精于算计的女人 阿垚眼神闪烁:“意思是,四殿下或许有可能代替宸王掌控兵权?” 唐云瑾沉默了一下,很快答道:“这个如今说不准。” “的确,就算皇上有这个心思,宸王也未必肯放权,毕竟他手中已经分出去不少的权力!不可能让自己真的会被架空!沦为废王!” 唐云瑾负手而立,红唇微抿起:“短时间内,的确架空不了他,但时间一长,当他对皇帝而言用处越来越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兵部门前。 夜若云向前迈出一大步,故作出一副惊讶的神情:“云舒?没想到,本王还能在京城内再见你!” 之前两人在玉竹堂的时候就碰过面。 所以眼下,大王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夜云舒很快就明白其中含义,唇角一咧,笑容不羁:“的确,能再见王兄,真是不容易,不过王兄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想作甚?捉拿我?” 兵部尚书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后有着大王爷跟宴王殿下,根本用不着怕,而且现在的夜云舒只是一个被废了王籍的流民罢了,便壮着胆子呵斥道:“从典狱房越狱,如今又在兵部门前闹事杀人,自然是要捉拿!即便您曾是四王爷,也不会成为例外!” 兵部尚书说的那叫一个底气十足,全然不知身后二人都是想着夜云舒的。 此刻,一直没说话的宴澜也开了口:“冯尚书,在捉拿之前,还是要弄清楚事情原委,这些尸体从打扮上来看,也不是兵部之人了。” 听到这话,兵部尚书才将注意力从夜云舒身上挪开,去观察那些尸体。 这一看,他不由得倒吸凉气。 全是黑衣人,且佩戴异域弯刀,这些人怕是细作! 出现在兵部门前,估计也不是意外。 夜云舒冷冷一笑:“我恰好路过,顺便出手收拾了要潜入兵部的细作,一上来便要将我捉拿,怕是不妥吧?” “这……”冯尚书忽然哑口无言。 毕竟刚刚口口声声说着要捉拿夜云舒的人,就是他。 另外两位王爷可没说。 一想到十几年前眼前这位爷杀人不眨眼的传闻,冯尚书额头涌下冷汗。 夜若云视线不经意在夜云舒身上扫过,瞧见了那醒目的红色玉石,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寻回了?” 话语隐晦,夜云舒却听懂了,轻轻颔首:“嗯,多亏了某人!否则还拿不回来!找个机会,得好好谢谢她!” 冯尚书看不懂两人说话,但他还记得赶来的目的是什么,皇上那边可是还等着人交代呢,想罢,他连忙开始提醒夜若云,“邕王殿下,这事情,要怎么处理?是否要把四殿下带回去面圣?” 夜若云看了冯尚书一眼,随后很快便把视线回到夜云舒的身上,淡然道:“你想进宫冒这个险么?” “怎么能说是冒险呢?”夜云舒笑了笑,“我到底为何会做那件事,父皇最清楚,只可惜他不在了,但我这一辈子,不可能东躲西藏,我最终目的,还是回到皇室,大王兄若是足够公平对待的话,应该会在我见到二皇兄之前,护我周全吧?” 他对皇帝的称呼不是皇上,只是皇兄。 这大胆的称谓,让冯尚书连连倒吸凉气。 此刻,夜若云倒是没犹豫,似乎也不需要考虑什么,直言不讳道:“你若想,本王便带你入宫。” “那就多谢大王兄了!” 一行人在唐云瑾的视野之下逐渐消失不见。 接下来,她需要的,就是带人等候结果。 夜若云和宴澜都跟夜云舒有接触,但凡有变故,他们肯定会暗中出手相助,这一点,她倒是不用太担心。 很快,夜云舒被带到了朝堂之上。 群臣中大多数都认出了那张脸,一部分人暗自低声议论。 “这不是四殿下吗?” “前两年越狱消失,本来还以为不会再回京城,没想到现在竟敢在兵部闹事啊!” “这胆子位面也太大了吧?是要挑衅皇室权威吗?” “别人或许不敢,但当年四殿下在宫中连杀那么多人,要说回来挑衅皇室,也未尝不可能!” 也就在夜云舒出现的一瞬间,皇帝脸色陡然铁青。 这是逃了两年之久都没被抓回典狱房的人! 作为一国之君,皇帝自然心里不爽。 他更没想到,如今此人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朝堂之上! “二皇兄,好久不见啊!”夜云舒唇角挑起笑意,接着又补充道:“皇兄莫怪,我在典狱房待着的时候,皇兄还没被立为太子呢,如今过了这么久,改口稍微有些困难。” 本来,皇帝听到这话,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当着群臣的面,他不想展露太多的自我。 可偏偏下一秒,夜云舒就把视线转向夜若云,唇角的弧度变得柔和起来:“大王兄,接下来我可以说出真相了吗?” 皇帝脸色瞬间又难看下去。 夜云舒知道对夜若云改称呼,却对他改不了? 这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此嚣张!! 夜若云没有直接回答,转头便把这个问题抛给皇帝:“此事应由皇上做主。” 皇帝沉下眸光,“说吧,什么事情?” “两件事,第一件事关十几年前。另一件,是今日,皇兄想先听哪个?” “就从事情先后将起罢!” 皇帝抬手一挥,语气尽量显得淡定慵懒,内心却早就窝了一团火。 “好!正好诸位大臣都在,那我就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让大家一起看看,我到底做错了多少!” 紧接着,夜云舒便不再废话,将当年宫宴前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当年的事情流传出来后,是被掐头去尾的。 只显得那位曾经的天才四皇子疯魔残忍,却并无完整来龙去脉。 “荒缪!”皇帝抬手拍桌,沉喝道:“云舒,朕给你机会,可不是让你胡言乱语的!在宫宴前两日,你母妃已经病逝,何来宫宴当日被父皇毒死一说?此番乱言,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即便受了再大刺激,我脑子也清醒。” “证据呢?若无证据,可莫要轻易言说父皇!” 皇帝此刻深深的知道,此事一旦被掀开重谈,还让夜云舒占据上风,等于让已经仙逝的父皇蒙羞,不管当年真相如何,绝不可以把父皇牵扯进来。 “需要证据?”夜云舒是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一手。 而他也的确拿不出证据。 啧! 这一手棋没办法打出去的话,今日的计划等于白费了。 “来人,将罪人夜云舒带……” 话音还未落下,一名羽林卫匆忙进来,单膝下跪汇报:“圣上,吴嬷嬷求见!” “吴嬷嬷?”皇帝显然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很快拿羽林卫便说道:“就是当年服侍过宁贵妃的宫女,如今在冷宫当差,不知为何,她忽然从冷宫赶来,吵嚷着要求见圣上!” “拖下去!” 皇帝的脸已经要挂不住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怎么可以让皇家丑闻这般暴露出来? 如果只是夜云舒对当年杀人事件做出阐述辩解,尚且还能听他继续说下去,如今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自然不能任由他胡来! 群臣脸色变得微妙起来,都隐隐猜到事情不简单。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夜若云也拿捏着分寸,不能帮夜云舒太多。 但很快,唐明宏便走了出来,俯身沉声道:“皇上,既然事情有转机,自然应该让真相大白,若调查之后,发现四殿下所言为虚,就算是立即杖毙,臣等也无话可说,如今这般,只会让臣等觉得皇上在刻意隐瞒什么!若皇室血脉尚且被如此对待,臣等日后蒙受冤屈,皇上可会给予公平?” 这话,不但帮了夜云舒,更是一语双关,暗指唐云瑾,更让皇帝下不来台,又发怒不成。 抛开皇权不谈,皇帝在唐明宏眼里绝对算不上什么。 他将情绪隐忍下去,沉声道:“宣!” 很快,满头花白的吴嬷嬷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 蹒跚着脚步往地上一跪,恭敬行礼:“老奴见过参见皇上。” 皇帝一针见血的问道:“何人命你前来?” “回皇上,老奴听说四殿下进宫了,便来了。” 这话不用深究便知非真。 此处距离冷宫甚远,消息现在都未必传到后宫,冷宫又怎会消息这般灵通? 第一直觉告诉皇帝,暗中绝对有人相助夜云舒。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丞相都开口了,他只能任由着夜云舒和吴嬷嬷公布真相。 “吴嬷嬷。”夜云舒转身看向她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是他面对唐云瑾时都不曾有过的神色。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吴嬷嬷对他照顾最多! 传言中冷血弑杀的他,其实更记情意,只要是对他好,就绝对不会忘记。 吴嬷嬷朝他轻轻点头,接着便将目光再度转向了皇上,整个人匍匐在地,“皇上,当年贵妃娘娘的确是死在宫宴当晚,老奴可以为此作证!” “你可要想好了,要所言虚假,朕可以要你的命!” “老奴虽然已经老了,却也惜命,断然不会乱言!当年皇上逼死贵妃娘娘,不过是为了有理由彻底将有叛变之心的副将抹除!此事当年在娘娘身边服侍的几个宫女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如今都不在了,老奴能幸免于难,也是福气!是娘娘给的福气!” 皇帝龙眸沉了沉,视线忽然转至夜云舒身上,开始发问:“那死的十几人与宁贵妃的死毫无关系,你杀人之事,无法与宁贵妃的死抵消!” “杀人我从未否认,不过因此在典狱房关了几年,中途也受了些刑法,就算不能完全抵消,也可以从轻处理了吧?” 皇帝像是抓住了某种漏洞,言语逐渐刁钻:“所以你是当年杀了父皇宠爱的妃子,无足轻重?” “那父皇为了合理解决一个副将,将我母妃逼死,在皇兄眼里,又是否无足轻重?他杀我母妃,我杀他宠妃,有问题么?若是皇兄仍旧觉得有问题的话,那我还可以将功补过!” 至此,才是正题! 皇帝也一眼看穿他的目的:“你想回归皇室?” “皇室如今难道不正是用人之际?兵部疏于防范,险些被西凉细作入侵,若非我及时出手,后果不可设想,这是尚书大人,大王兄以及宴王有目共睹的事情,皇兄应该不会这般轻易否决我的付出吧?何况如今三王兄重病,这种时候万一其余三国虎视眈眈,发起战事,皇兄可还打算指望三王兄能像过去一样,驰骋沙场?” 夜云舒所言,字字直戳皇帝内心。 他现在的确是用人之际。 把兵权给宴澜掌控太多终归不好,毕竟只是一个异姓王,给权多了,总要担心是否会谋反。 可要是夜云舒回来,起到中和作用,也是极好的。 几番思索,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底,但他还是太高声音,朝众臣道:“诸位爱卿觉得呢?” 说完,他忽然将视线定格在一直没说话的宴澜身上:“宴爱卿,你先来说说?” 他在试探宴澜的态度。 宴澜往前迈出一大步,俯身作揖:“皇上,微臣觉得可以给四殿下一次机会,若是无端杀人,被驱逐倒也合理,但通过实情,臣只觉得四殿下当年尚且年幼,是受了刺激,才会做错了事,可以将功补过,况且如今宸王殿下病重,的确是用人之际!” 有宴澜带头,很快便陆续有大臣站出来附和,都是帮着夜云舒说话的。 最终,皇上故作一副为难的神色,轻轻点头,同意让夜云舒恢复王爵之位! …… 一日后。 舒王府。 夜云舒站在堆积着厚雪的王府中,看着破败的光景,心底五味杂陈。 当年,宫宴之后,他本可以搬入舒王府居住,但就那么一个举动,让早已修缮好的舒王府闲置多年,此刻,他也不知自己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里。 “沙沙沙。” 身后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声音。 他还没回头,熟悉的声音已然落入耳间:“怎么样?是打算整理舒王府,不住云府了?” 夜云舒将眼底的情愫尽数收敛,扭过身去,故作出没心没肺的表情,嗤笑道:“本王现在恢复了王爵,自然该住在舒王府里,何况……继续住在云府,岂不是要把你暴露出来?你该感谢本王!” “呦。”唐云瑾学着他先前说话的语气,“我该感谢舒王殿下让出云府?那舒王殿下能恢复如今的尊位,又该如何感谢我?玉竹堂协助舒王殿下这么救,是为了什么,不用我多言吧?” 夜云舒咂舌感叹:“我该说你这女人是精于算计,还是精于算计呢?” 第191章 是他多疑? “这明明是共赢,怎么能说是精于算计?舒王殿下这话用的可不对!难不成如今顺利回归皇室,就想把玉竹堂的付出给抹去?” 唐云瑾说话的语气很柔和,却字字坚韧。 令人听了,忍不住便提起心来。 夜云舒沉沉看着她:“说吧,具体想要我怎么做?” 顿了顿,夜云舒又继续道:“我如今刚回归皇室,要是立即做什么太明显的事情,恐怕是不行!估计很快又会被逐出皇室!” 闻声,唐云瑾一阵憋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我来舒王府寻你,目的也很简单,就是邀请舒王殿下正式加入玉竹堂为客卿!” “啧!”夜云舒忍不住咂舌,“现在邀请本王加入玉竹堂?本王还以为自己早就是玉竹堂一员了,合着你们还讲本王当外人呢!” 思索了一下,他好像又意识到了不对:“为什么只是客卿?阿垚在你身边可是一把手的位置,本王暗中保护相府两年之久,只换来个客卿的名分?” 客卿跟一把手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夜云舒心里是很清楚的。 唐云瑾轻抬脚步慢慢朝他走近:“正因为你恢复了王爷身份,所以才只能给你客卿的名分,给你的权利太大,万一你变心了呢?” “原来认识两年多了,还防备着本王!行!问题不是很大,本王依你,便当这玉竹堂客卿,反正你我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也没什么可纠结的,成为客卿之后,今后玉竹堂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参与吧?” “嗯。”唐云瑾轻轻颔首。 “好!那我就只问你一句,准备什么杀夜宸寒?他死了,我便可以完全取代,夜若云现在可以说跟你在统一战线了吧?待我将夜宸寒取而代之,你不就等于掌控了朝堂?哪里还用苦恼把玉竹堂之人安插进朝廷?” 夜云舒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这样一来她无法主导,那就只能陷入被动的场面之中,一旦夜若云或者夜云舒身上出现了什么意外,她将功亏一篑。 所以,与其太信任他们,还不如自己掌控一切。 唐云瑾很快便说道:“你们是你们,玉竹堂是玉竹堂,你们现在尚且可以帮到玉竹堂,但百年以后,玉竹堂没有渗透入朝廷,只会影响发展。” 夜云舒仔细思考了一下,的确是这样。 想罢,他便又道:“那你想怎么发展?” “简单,待舒王殿下从朝廷立足之后,帮我牵线户部便可!” “的确是简单!那这舒王府修缮打扫一事,东家能否帮本王安排好?宫里的人,本王指望不上了!” “行。” 接下来,唐云瑾也没了别的事情,转身准备离开了。 偏此刻,一道沉闷的脚步声闯入二人耳间,紧随而至的是几道错杂脚步。 而为首之人,唐云瑾光是听脚步便猜到可能是谁,心当即沉了下去。 夜宸寒…… 怎么走到哪都有他? 此刻唐云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跟夜宸寒已经多日未曾碰面了。 可他如今出现的不巧! 唐云瑾袖中手不由得捏紧,屹立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倒是身后逐渐靠近过来的人,在看到她背影的瞬间,停下了脚步,下意识脱口而出:“瑾儿?” 太过于熟悉一个人,总是能通过背影认出来。 尽管现在的紫鸢模仿的和唐云瑾背影形态大差不差,但还是没办法稳固夜宸寒的心。 唐云瑾一动不动,她知道自己今日但凡动了一下,都会惹上麻烦。 夜云舒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连忙大步朝着夜宸寒走去,主动将话题带走,“三王兄,真是许久未见啊!怎么想到来舒王府了?” 夜宸寒冷漠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 原本来舒王府,他的确是来找夜云舒的,可现在,他被眼前女子的背影深深吸引,就像是有一层解不开的魔力! 看到夜宸寒视线又重新挪回唐云瑾身上,夜云舒一声冷笑,“我说三王兄,你这看谁都像唐云瑾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治好?这些年,认错那么多人,还病而不自知呢?” “本王没病!” 夜宸寒语气笃定。 眼前这道背影跟之前在云府门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如果脸也一样…… 其实,就算“唐云瑾”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也被他默认为失忆,不记得过往一切,可这几日下来,他总觉得这个失忆的唐云瑾,跟他记忆中的相差太大。 连个影子都算不上,反而时常令他生出有些别扭的错觉。 就像是,自己身边的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模仿者,而并不是真正的唐云瑾。 上次云府外,他的感觉格外强烈。 今日,又是如此。 “那你一直盯着她作甚?王兄不会又把她当做唐云瑾了吧?”夜若云悠然自得的笑着道。 “她是何人?” 别说夜宸寒了。 就连九青都觉得有些奇怪,这道背影与之前在云府外见到的一模一样,难道说,他被王爷传染了眼花病症? 这应该不可能吧? 可是,真的太像了! 他在京城里待了这么多年,也算阅人无数,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背影如此相似的,而且是半个月的时间里,见到了两个。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夜云舒一脸冷笑,眼神弧度逐渐变得凌厉:“怎么?王兄对我的人感兴趣?这是我请来帮着打扫舒王府的!工部的人!” “的确感兴趣!既然是工部的人,那转过身来,让本王看看是否见过。” 啧! 唐云瑾沉沉咂舌,怎么如此烦人。 夜宸寒作为宸王,主掌兵权,对工部基本上没什么接触。 就算她真的来自工部,夜宸寒看了脸,也未必有印象。 “来,小金云,转过头去给这位疯魔三王爷瞧瞧你的脸,要是看不到,我怕他很快就发疯臆想。” 这夜云舒…… 竟还敢给她乱改名字,小金云是什么鬼? 想钱想疯了,云朵都想变成金子? 不过心里虽然槽点满满,为了自己的利益,唐云瑾还是打算赌一把,反正她经常换易容的脸,这一点倒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想着,唐云瑾便配合的应了一声,轻轻转过身去,面朝夜宸寒,微微低头,将声音夹的比较细:“宸王爷。” “……” 夜宸寒不语,看着她的眼神却逐渐凝重了。 唐云瑾吸了口凉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在女子中,会叫称呼他“宸王爷”的,只有她! 这一声,她也是脱口而出的,多少带点自己以前的习惯。 “工部?”他仔细打量着唐云瑾,“可是宋礼身边的工司?” 宋礼? 工部尚书与工部侍郎都不叫这个名字。 而除了这两人外,夜宸寒应该也不会认识工部其余人,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名字编的,在试探她。 唐云瑾反应迅速,连忙道:“宸王殿下肯定是记错了,我在江大人身边侍奉,江大人明命我先来舒王府看看具体情况,瞧一瞧那些需要大规模修缮,若是没有的话,舒王殿下说了,他可以自己请人来处理。” 江大人,便是如今的工部侍郎,江眠。 这话也算是圆上了之前夜云舒的要求。 让玉竹堂派人帮舒王府修缮。 夜宸寒偏不死心,朝夜云舒逼近一步:“自己修缮?四王弟这两年来颠沛流离,可有资金请人修缮?” 夜云舒一声冷哼,毫不客气道:“就算颠沛流离,也不是当乞丐,总有自己的方式赚些钱!” “是倚靠玉竹堂吧?”夜宸寒毫不客气的将真相揭露出来。 唐云瑾头疼的闭眼。 他病重之后,真的一点没省事,反而更加难缠了。 夜宸寒很快就绕到她的面前,阴沉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她,语气却是格外温柔:“本王要你说实话,你真叫做小金云?” 面对质疑,唐云瑾只能选择迎难而上,轻轻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叫做小金云!” “金云二字……”他喉结微动,稍稍停顿,很快接着说了下去,“是把云瑾倒过来念了!” 唐云瑾:“……” 她完全都没意识到,夜宸寒这是重病之后脑力提升max了? “三王兄可真是会异想天开!”夜云舒如同看小丑一般的笑了声,“小金云就是小金云,以为谁都跟唐云瑾沾边呢?我本王觉得,唐云瑾九泉之下也觉得晦气吧?到底是三王兄想从众多女人身上找到她还留存的可能性,还是只为了找寻一抹与她相似的影子?三王兄应该能看出来,王府那个,是假的吧?” “!!”夜宸寒阴鹜的眼眸瞬间转向他。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把那个唐云瑾隐藏的很好了,就只在玉竹堂露过一次脸而已。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入夜云舒耳中了,这两年来,他也没听过关于夜云舒在玉竹堂再出现的消息。 尽管这几日来,他自己一直有所怀疑。 可是很矛盾,他并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夜云舒知道此刻三王兄内心稍微有些破防,继续道:“我可笑的三王兄啊!你应该不知道,回到你身边的那个唐云瑾不但是假的,还是曾经冒名顶替唐云瑾救你之恩的人吧?你以为当初在典狱房里杀得,真是白语嫣吗?” 夜宸寒内心一抖:“你再说一次!” 他其实还清晰记得,当时唐云瑾曾对牢狱之中的白语嫣有过疑虑。 但他觉得自夜云舒一事过后,典狱房已经加强了看守和防范力度,同样的事情,不至于再发生第二次。 直到此刻夜云舒的话说了出来…… 这一刻,夜宸寒的梦仿佛彻底碎了。 但紧接着,夜云舒又毫不客气的继续道:“本王猜测,三王兄来舒王府,是为了兵部一事,可对?” “本王从尸体上搜出关于兵部地下室的图纸,但兵部内,从未设立过地下室,恰好你出现及时阻止,要说事情与你没有半分关心,本王不可能相信。” “三王兄信不信有关系么?群臣信我,皇上也信我!这就足够了!哦,对了,要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紫鸢!是她把消息传递给了西凉细作,致使他们动手,我也刚好能利用此次机会,重返皇室!”说完,夜云舒还不忘命令唐云瑾一把:“小金云,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检查王府?有严重的地方就早些上报回去,让工部的人过来修缮。” 唐云瑾翻了个白眼给他,却还是应了一声,抬步往舒王府里边走去。 “本王正好也想看看工部的人,能力如何!九燃,你去一趟工部,将工部侍郎给本王请来!四王弟既然回来,这王府,自当要让他尽早住上!” 九燃抱拳应声,视线从唐云瑾身上一闪而过,紧接着纵身离去。 刚刚主子与四王爷谈话的功夫,九青说感觉这位“小金云”的背影的确跟以前王妃的很像,他方才便也仔细瞧了两眼,的确特别像。 一个人可能是错觉,两个人,三个人,总不可能都是错觉! 所以这位小金云姑娘到底是不是工部的人,将侍郎大人请来便知。 紧接着,唐云瑾在前边走,夜宸寒就大步跟着。 夜云舒本来也想跟上去。被夜宸寒使了眼色的三大暗卫连忙上前将其拦住了。 夜莺抱拳含笑,避免发生冲突,语气很有礼貌:“舒王殿下,还请您原地停留!” “没想到,三王兄身边的人倒是客气!完全就不像是被他带出来的,行!本王就在这等着,看他能玩出什么名堂!” 表面淡定的一批。 内心却是无奈道:唐云瑾,本王就只能帮到这儿了,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赶不走,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而此刻,唐云瑾已经又到了舒王府长廊,上下左右看了看,又抬手比划了几下。 夜宸寒微微眯起凤眸:“方才是在比划什么?跟修缮有关?” 唐云瑾转过身去,一本正经的开始分析:“走廊常年未使用,也没有包养过,有明显的裂痕,而且还有些倾斜,估计是要全部推翻重新修建了。” 她就算是个医士,但就是在江南那两年里,接触了一些工士,所以真现在恰好对房子构造一类稍微懂一些皮毛,对付完全不懂的人,还是可以的。 闻声,夜宸寒眼底掠过一抹赞赏,自我怀疑起来,难道真是他多疑了? 印象中的唐云瑾,可不擅长修缮这一块的事务,她只擅长医术! 第192章 算是互相救赎过吧! 接下来路过的每一处,只要是有问题的,唐云瑾都能清晰指出来。 夜宸寒观察了一番,再去结合唐云瑾的话看,完全挑不出毛病。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很快唐云瑾便转便了整个舒王府,能挑出来的毛病基本上也都说了。 很快,九燃便回来寻他道:“主子,侍郎大人请来了!” 闻声,夜宸寒眼底掠过一抹微妙,视线从唐云瑾身上掠过,冷然道:“正好,小金云姑娘可以直接对侍郎汇报舒王府的状况,有什么难处,本王也可相助!” 这是完全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表面上说着是相助,其实完全就是想看她到底是不是工部的人。 唐云瑾红唇轻轻抿了一下,随后又快速的抚平。 罢了! 就算真的暴露又如何?夜宸寒如何能在没证据的前提下笃定就是她? 只要鬼卫带她脱身,夜宸寒就拿捏不了她。 何况……现在她手握着夜宸寒亲笔写的和离书。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了。 她不必像过去那般有太多顾虑。 想完这些,唐云瑾勇敢迎上夜宸寒的视线,自信一笑:“好!既然宸王殿下对工部的事情这么感兴趣,金云乐意奉陪到底!” 说完,抬步走在最前方。 九燃没动,等唐云瑾拉开一段距离后,立即凑到夜宸寒身边道:“主子,暗中有人!且实力高于属下!” 夜宸寒凤眸微敛:“玉竹堂的人?” “不像!更像是之前,在玉竹堂出现过的鬼卫!” “!!”闻声,夜宸寒再度看向唐云瑾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会有这种巧合么? 鬼卫只对传闻中的墨主不离身,这个小金云…… 不多时,唐云瑾和夜宸寒九燃两人先后回到原本的位置。 夜莺在场,夜云舒和工部侍郎浅聊了两句。 夜宸寒将探究的视线转至夜莺身上,似在询问,后者轻轻摇头,以示没有任何异常。 紧接着,工部侍郎朝他转过脸来,满脸恭维笑容:“微臣见过宸王殿下。” 即便如今在朝内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宸王殿下大势已去,他还是要维持表面功夫。 夜宸寒大手一挥:“不必多礼,方才本王听了你身边这个小金云的一些见解,对工部倒是多了些了解。” 说这话的时候,他探究的眼神不曾从工部侍郎身上移开过,仿佛要将其看透。 但他没想到,这工部侍郎脸上没有一丝迟疑,甚至不惊讶,很是自然的接过话,笑道:“小金云才来工部两个月,懂得不是很多,微臣还在教导中,否则日后为朝廷效力,怕是会有不足!今日将她派来舒王府,也是为了让其历练,让殿下见笑了。” 说完,自然的朝着唐云瑾挥手:“小金云,还不赶紧过来!” 唐云瑾很是配合的走了过去,站在工部侍郎身后。 夜宸寒却没打算就此罢休:“方才听了她的一番见解,本王觉得她很厉害,正好宸王府需要修缮凝雪院,本王能否借用她一段时间?” “这……” 显然是状况外的事情,工部侍郎愣住了。 夜云舒默默倒吸了口冷气,都到这种份上了,他竟还不死心? 真是难缠至极! 想罢,他只能对唐云瑾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而唐云瑾光是听到凝雪院三个字,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更下意识抗拒,声音微冷:“侍郎大人说得对,我如今学艺不精,在舒王府看到的问题都只是皮毛,如今对于重新修缮并不精通,何况是已经被大火完全烧毁的院子,这更是在为难我!工部的大人们都比我厉害,还请宸王殿下另请高明!” 工部侍郎也笑着打圆场,受了邕王殿下的托付,他自然要帮唐云瑾赶紧脱身,便也道:“是啊,宸王殿下,小金云能力有限,您若是想重新修建凝雪院,微臣可以效力!正好工部存有当初宸王府基建的图纸,微臣回去找一找,定能好好帮您重新修缮好。” “本王就要她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收拾好东西,明日本王要看到她出现在宸王府,否则,本王唯工部是问!” 说完,夜宸寒也没再多做停留,大步离去。 九燃与夜莺相继离开。 “哎!”工部侍郎一脸苦恼,叹息着摇头:“舒王殿下,这可真是为难死微臣了,此事难办啊!要是这位姑娘不肯配合的话,工部可是得遭殃了!微臣是受了邕王殿下之托,提前得知了消息。” 闻声,夜云舒忍不住朝唐云瑾侧目,这女人传递消息的速度是真快! 唐云瑾对视上他的视线,看到那略带崇拜的目光,有些嫌弃的皱起眉,接着就转头看向工部侍郎:“江大人既然肯出面相助,我自然不会让工部吃这个亏。” 江大人闻声,脸色一喜:“那姑娘是能解决此事?” “嗯,此事就不过多牵扯工部了,不过,要是凝雪院修缮的好,这功劳可是算工部的,江大人懂我意思么?” “姑娘的意思是……”江大人仔细想了想,试探着问:“要跟本官交个朋友?” “不是我,是舒王殿下!” 江大人瞬间了然于心,笑道:“姑娘放心,本官明白了!今后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寻本官!” 这一次,也算是互相成就了。 唐云瑾也道:“江大人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前往玉竹堂,我会告知过去,皆是大人直接寻阿垚堂主便可!” “姑娘莫非便是如今玉竹堂的新任东家?” 这下可把江大人给激动坏了,他可一直想跟玉竹堂牵上线的。 “这倒算不上,只是跟堂主有些熟悉罢了。” 唐云瑾留了个心眼,没打算对不熟悉的人完全交底。 很快这个话题结束了,唐云瑾把自己看出的舒王府需要修缮的问题叙述给江大人,并让他再查补漏缺。 以往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作为侍郎的他亲自来办。 但一想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姑娘,江大人很是小心,连连点头后,便朝舒王府深处走去,再复查一遍。 至此,原地只剩下夜云舒和她。 夜云舒感叹道:“你这三言两语就把工部侍郎也给收买了?他恐怕都忘了自己是来帮你的吧?现在弄得好像是工部欠了你人情似的!” 唐云瑾背过身去,杏眸微敛:“现在朝堂之上应有不少人都想跟玉竹堂牵线吧?只不过缺少一个机会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要明白,从朝廷里牵线出来的人,跟你讲线人安排进朝廷里,可完全是两码事!” “我心里有数,知道谁该信,谁不该信!” “那既然要分线,我倒是想问问,我这个人,在你这里算是怎样的?” 唐云瑾微微勾唇,知道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便顺势说道:“舒王殿下难道不是我费尽心思安插进朝廷的线人么?怎么,如今不想认了!” 他听了这话,果真是高兴,唇角勾起一丝满足笑容:“那倒不是,不过听到你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高兴的。” “堂堂皇室王爷,竟会因为是玉竹堂的线人而高兴?” “不!是因为你!玉竹堂只是其次!” 闻声,唐云瑾忽然沉默。 “如果当初在典狱房里没有遇到你,我如今,或许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点头,轻附和:“如果没有你,我当初,也死在那里了,你我,算是互相救赎过吧!” “……嗯。” 他声音很闷,像是有话要说,却闭唇憋了回去,眼神掠过一抹难以看透的复杂。 冷风在两人之间吹过,一口呼吸,令她肺腑之间满是冷意,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这两年,体内的血魇蛊术倒是没有再发作,但之前发作的两次,对她身体还是存在一些创伤的。 她刚想说自己准备回去了,肩膀忽然一沉,夜云舒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到底是女人,瘦弱!” “舒王殿下能好到哪去?这衣服还是自己留着吧。”说完,她便要拿下来还给他。 夜云舒抬手按住,黑眸认真的看着她。 两人距离很近,只有半尺宽,她甚至能从夜云舒眸底看到自己的倒影。 对视一瞬,夜云舒很快就把眼神移开了,后退一大步,与她保持距离,语气忽然转冷,随性道:“本王只是怕你染了风寒,明日去不了宸王府,没办法交差,到时候牵连的可不是工部!” “不至于。” 嘴上说着,唐云瑾也终归是没执意将衣服脱掉,任由它披在身上,朝外走去:“我先回府了。” “怎么?不打算跟我一起?现在舒王府还要重新修缮,最快也得一个月吧?这段时间,我还是要住在云府的。” “舒王殿下随意。” “别叫我舒王殿下,听着怪别扭的,可以唤我名字。” 他仿佛在试图拉近距离。 唐云瑾却下意识道:“还是唤四殿下吧,顺口了。” “行,随你~” …… 另一边,宸王府马车上。 冷风从窗口灌入。 夜宸寒忍不住一阵干咳,喉咙涌上来腥甜,他抬手捂着,掌心瞬间被黑色血块所染。 病情,没有得到太大的缓解。 症状还是与之前一般无二。 这一刻,夜宸寒回想起了夜云舒不久前说的话。 凤眸逐渐沉下去。 没有任何的怀疑。 与夜云舒的话,他是相信的。 若如今在他身边的真是唐云瑾,这几日来,绝对会让他的身体有明显好转。 可是并没有。 吃的那些药,完全治标不治本。 看着掌心中的血色,他沉沉呼吸了一口。 是否,不该再骗自己了! 不过,他还需印证一下,王府里的那个,到底是不是当初的白语嫣! 如果是……! 回想起那些年他对唐云瑾做的一切,导火索都是白语嫣,他的杀意便在心底翻涌。 如果白语嫣从未出现过,他也不至于伤唐云瑾至深! 在唐云瑾死后,白语嫣还敢回来王府冒充她,这简直就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一段时间后,夜宸寒回到了王府。 刚入门,紫鸢很快便迎了上来,还不知自己如今正身处险境,笑着道:“王爷回来了,药熬好了,如今刚好热乎着,再吃几幅,身体就能改善一些了。” “好。”夜宸寒不动声色,抬步往书房走去,紫鸢紧紧跟随在他左右,试探着问了句:“王爷,凝雪院什么时候修缮?” 前两日便说了,却不见有所动静。 “你很想住凝雪院?” “这不是王爷说要为我修缮的么?客房那里,我住的有些不习惯。” 紫鸢觉得,等凝雪院修缮好,她再住进去,就等于完全替代唐云瑾了,不必再有后顾之忧,全然不知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 夜宸寒脚步微顿,沉着的目光在她身上打探:“客房住不惯?凝雪院的修缮耗时比较久,倒是有个本王侧妃曾住过的院子,你可愿委屈一段时间?” 侧妃…… 闻声,紫鸢心狠狠抽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足够平静的。 没想到还是被侧妃二字所牵动。 当初,夜宸寒迎娶她,给的是平妃名分。 如今两年过去,竟又成了侧妃…… “怎么?看你脸色很差。” “没……没什么,就是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过我可以住过去试试,既然是王爷侧妃的院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就不好奇,为何是曾经侧妃住过的院子?” 紫鸢察觉出他在试探自己,连忙故作镇定的回答:“这没什么要好奇的吧?王爷的事情,我也不太方便过问太多,总要留一些分寸的。” “……”试探不出个所以然,夜宸寒只能暂时选择放弃。 不过,他还是很快命人把曾经白语嫣住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让如今的紫鸢再住进去,并且还安排了以前服侍过的丫鬟再入院内。 时间一长,只要夜云舒的话没假,那这个“唐云瑾”就肯定会露出端倪的,如果真是当年的白语嫣,他绝不会再犹豫! 欠唐云瑾的,他必须还! 即便代价是他无人医治,会死! 如今他为唐云瑾而磨练出的极端,是没人能改变的了。 第193章 绝不认输! 罗华院。 紫鸢一搬进来,便看到了两年前那几张在自己身边服侍过的熟悉面孔。 内心猛然有些紧绷,住罗华院也就罢了,怎么还把当初的丫鬟也都送过来了? 她最近这段时日,应当没露什么端倪吧? 正想着,为首的丫鬟已经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行礼:“紫鸢姑娘,主子命我们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照顾您的起居。” “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你们回去告诉王爷,我不爱喜欢被人照顾。” 闻声,那丫鬟一脸的作难:“紫鸢姑娘,您跟我们过世那位王妃真的长一模一样,府中也就我们几个曾经服侍过女主子了,可万万不敢怠慢了您!” 另一个丫鬟也很快附和道:“是啊,您要是不让我们服侍着,主子兴许还以为是我们照顾不好您,还请不要为难奴婢们。奴婢们定会将您照顾的很好。” 这几个丫鬟可不笨。 当初在白平妃身边服侍的时候,她们本就指望着白平妃可以腾达,她们地位也可以跟着提升,可后来结果不尽人意,主子却让她们来照顾失忆的王妃,只要照顾的好,等以后王爷再度迎娶她,她们几个岂不是…… 不得不说,这算盘打的是挺好,就是她们估计不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接下来要服侍的,还是以前那位,并不是所谓的失忆王妃。 见推脱不掉,紫鸢也就只能应下来,毕竟太推辞,反而会显得自己过于抗拒有些问题。 罗华院,对紫鸢来说,真是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曾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闭着眼都可以摸索的很清楚。 时隔两年再回来,罗华院内的一切,都没有本质的变化,当年是如何的,如今仍旧是如何的。 可虽然看着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物是人非…… 最能形容当下吧? 她如今,甚至有些害怕自己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走出去,会再度沉沦其中。 该如何,能让自己一直清醒下去? …… 第二天。 难得天气放晴了,地面积雪融化了许多,一辆来自工部的马车在宸王府外停靠,紧接着,一身灰色工部装束的唐云瑾从马车探出身来,缓缓走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王府大门,她眸底掀起一抹冷芒。 她倒也不是一定要亲自来宸王府,本来让身边擅长易容术和缩骨术的魅稍稍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同样可以蒙混过关,入宸王府。 但是,紫鸢在这! 还用她的脸继续留在夜宸寒的身边 这就不是她能忍受的事情。 两年前她便对自己发过誓,待回归京城后,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紫鸢,算是眼下最好对付的人了。 曾因紫鸢而承受的一切,都当如数奉还了。 宸王府侍卫都是提早接到过消息的,一见到工部马车停下,再看出来的是名女子,当即知道是谁了,连忙恭敬上前行礼:“小金云姑娘,您来了!主子命我等在此等候。” 唐云瑾随意扫了眼过去,发现这两名侍卫她倒也刚好认识,曾对她落井下石过。 如今再看两人满脸谄媚的模样,唐云瑾只觉得格外好笑。 但她脸上倒是没表现出什么,轻笑了一声只道:“有劳二位。” “金云姑娘说的是哪里话,您是来帮王府修缮的,主子也十分看重此事,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更不可怠慢了。” 拍马屁的话,倒是溜口。 她心里泛起冷笑,没有继续跟这两个侍卫周旋下去,只是说道:“图纸我已经从工部取来了,有劳两位带路。” “请!” “小金云姑娘快请进。” 于是乎,唐云瑾便被两个侍卫请进宸王府内。 按理说,这王府内的每个地方,她早就熟悉了,尤其是冷院与凝雪院。 只是如今再度走进来,她竟觉得,还别有一番滋味。 那种感觉有些说不上来,但绝不是故地重游的喜悦。 在宸王府内转了几道弯,她很快被两名侍卫带到了一块平地。 若非不远处便是罗华院,她有可能不敢确定,这么大一块空地,会是当年的凝雪院。 大火焚烧的痕迹已经被完全掩盖,只是一块平坦的地面,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时间,唐云瑾都分析不出来,这夜宸寒到底是不敢面对大火留下的燃烧痕迹,还是想自欺欺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小金云姑娘!” 侍卫又在唤她。 唐云瑾细眉微皱,视线移过去:“还有事吗?” 察觉出她有些不高兴,那侍卫赶紧陪笑着说道:“是这样的,王爷说了,时间比较紧迫,所以希望您尽快可以规划好,然后开工重建,越快越好,完成度好的话,王爷会有嘉奖给您。” “嘉奖?” 唐云瑾笑了。 她稀罕要夜宸寒的嘉奖? 紧接着,她又说道:“嘉奖不该是我一个人的,要到时候,王爷果真满意的话,还是嘉奖工部吧,毕竟我代表的也是工部。” “小金云姑娘真是谦虚了。” “两位还有事么?没别的事,那就请便,我要开始了。” 听出唐云瑾的言外之意,两人连连点头,没再废话,转身退开。 唐云瑾从地上随意捡了块菱形的石头,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随后便随意在地上化出了几条线。 要重建凝雪院,她压根不用看图纸,完全可以凭借记忆将其重现。 一个没什么用处的院子,换工部侍郎的一个人情,倒也还算值得。 这也可以成为今后玉竹堂在朝廷牵线的一步棋。 “唰唰唰!” 很快,唐云瑾就把划分线弄好了。 紫鸢坐在靠窗的位置,装模作样翻阅着医书,抬头间,却瞧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正蹲在曾经凝雪院的那块废地上,好似在画着什么。 她内心猛然一跳,手臂跟着抖了两下,医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那个人,好像唐云瑾! “紫鸢姑娘!”距离最近的丫鬟连忙走上前去,将落在地上的医术拾起来,放在紫鸢的身边,试探着问道:“您是怎么了?” “看书多了,有些花了眼。”紫鸢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度往外看去,她很希望自己刚刚看到的是错觉。 然而……那道人影还在! 她倒吸了口凉气,视线死死盯着唐云瑾的影子,完全不敢移开。 “姑娘在看什么呢?” 紫鸢不敢回答,她仍旧害怕自己是幻视,说出来会被这几个丫鬟怀疑。 但紧接着,另一名丫鬟探头往外一看,便很快说道:“王爷请来规划修缮凝雪院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来修缮凝雪院的?紫鸢愣住了。 很快追问:“她,是王爷请来的?” 丫鬟眼底略过一抹诧异:“紫鸢姑娘还不知道?王爷在工部请了一位叫做小金云的姑娘来修缮凝雪院,今日刚好开始呢,她想必就是。” 小金云…… 这名字,怎么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边的丫鬟不经意开了口:“说起来,我看这位小金云姑娘的背影,总感觉有些像王妃。” 另一名丫鬟看了眼紫鸢,连忙压低声音告诫:“嘘!可别瞎说!这话要是被王爷听了去,咱们是会没命的!” 紫鸢眼角余光在那名丫鬟身上掠过,随即快速收回,视线继续追随窗外的唐云瑾,红唇轻轻抿了起来:“既然是为了修缮凝雪院,我正好过去看看这位姑娘打算怎么修。” 丫鬟立即道:“那奴婢们陪着你。” “不用!”紫鸢连忙喊出声。 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有些太大了,便又放缓声音道:“人太多了反而不好,弄得像是施压,也就这么几步路罢了,我自己走过去瞧瞧。” 实际上,在紫鸢看来,身边有这几个丫鬟在,不但对她没任何好处,反而会起到一定的限制。 她就想凑近看看,背影瞧着比她更像唐云瑾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兴许是听到脚步声靠近,唐云瑾下意识转头看去,对视上了紫鸢那双探究的眼眸,一瞬间,她的唇角便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是没说话。 紫鸢捉摸不透她笑容透露的意思,也只能继续无声的看着她。 唐云瑾忽然开了口:“能回到宸王府,不容易吧?” 紫鸢心里一沉,难道这个金云和唐云瑾认识? 就在她还在想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时,唐云瑾已经再度说话了:“这张脸用着还习惯吗?!” 话音刚落下,紫鸢眼瞳便微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唐云瑾唇角轻轻勾起,“表情已经出卖你了,用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你可真令人厌恶。” “你到底知道什么?或者……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还用得着回答你么?”唐云瑾慢慢站起身来,冷冷看着她,声线迅速恢复本音,说了句:“紫鸢,不得不说,你挺勇敢的,还敢再回宸王府。” “你是……唐……” 此刻,紫鸢才反应过来,金云二字反过来之后,是云瑾。 可是很快,她又把自己这一猜测给否定了,“不,她早就已经被火烧死了,你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个了解她的人而已!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现在,紫鸢已经不相信眼前之人是工部过来修缮凝雪院的了。 她只觉得,让此人继续留在宸王府中,对自己而言尤为不利! “谁派我来的?”唐云瑾嗤笑,“不应该先问问自己,是谁派你来的么?用我的脸回到宸王府,再度靠近夜宸寒,还是跟当年相同目的吧?只是很可惜,你这次没有了退路。” “你什么意思?” “别急,你很快就会知道。” 她欣赏着紫鸢紧张的神色,心情反而有些愉悦,说完,又慢悠悠蹲下身子去,轻飘飘来了句:“要不要打个赌?就赌你能不能活到凝雪院重新修缮完毕!” “你……!” “这就生气了?定力不比当年啊!当初你还是白语嫣的时候,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真的令人无可奈何,我当初的心情,你应该体会不到吧?要不要尝尝看?” “休想动摇我!”紫鸢倒吸了口凉气,眼底掠过一丝狰狞,“就算是你,那又能如何?你敢让夜宸寒知道你还活着么?唐云瑾,你不敢的!你不想再被他纠缠!既然这样,你就不该出现在宸王府中,让我代替你留在他身边,有什么不妥?” “你想留在他身边的确是没什么不妥,但不该用我的脸,你用的感觉良好,我还嫌脏,毕竟你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你找死!!”紫鸢被她彻底激怒了。 对于身份地位,她一直都比较的在乎。 但她不论如何也没想到,这话会被夜宸寒听到。 伴随着沉稳脚步声靠近,他冷冽的声音接踵而至:“谁找死?” “王爷,她……” 还没等紫鸢把话说完,唐云瑾已经迅速起身,朝夜宸寒行了一礼:“宸王殿下,这位姑娘不满意我对凝雪院的规划,但我是根据图纸进行结构划分,若需要修改的话,则需要宸王府提供新的建设图纸!” “你对凝雪院重建有何不满?”夜宸寒冰冷的目光打探在紫鸢身上。 令后者脊背一阵发凉,心都跟着颤了两下,明明不久前夜宸寒对她还那么好,那么贴心的给她换住处,怎么就因为这贱人不着边际的一句话改变了态度? “我怎么会有不满,王爷,她是胡说的!” 对比紫鸢有些气急败坏的态度,唐云瑾就显得比较淡定,揖手道:“我能力有限,这位姑娘的要求当真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她这话根本不像是对夜宸寒说的,更像是再对紫鸢拱火。 让其彻底失去理智。 而事实证明,她也真的做到了,紫鸢那张脸很快就绷不住了,“王爷,你……你一定要信我!” “闭嘴!”夜宸寒仍旧冷漠注视着她,接下来的话更是将紫鸢打入谷底:“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本王印象中的她,坚韧如铁,即便受了委屈也绝不会像你这般。” 她的手在抖,却不愿认输,咬紧牙关,模仿着唐云瑾的语气质问:“当初不是王爷非要将我留下的么?如今怎么又成了我的错?难道不是王爷说我失忆了吗?我又怎知失忆之前的自己如何?如果王爷喜欢的不是现在的我,当初又何必将我留下?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如今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她不能输,绝对不能输给唐云瑾!! 第194章 毛用也没有! 声音稍作停顿,紫鸢又继续说道:“先前便在府中听闻,说王爷以前宁愿信平妃也不肯信我,如今又是维护别人,伤害我!王爷是还想将当年事情重演吧?”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悲戚,氛围十分到位,配合上那张精致面容,一瞬间让夜宸寒内心掀起波澜。 紫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是他非要将其留在王府中的,并不是她死缠烂打。 如今怀疑她,只会给她带来伤害,仅此而已。 这样做,跟当初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初衷一直都是弥补,不是么? 就在夜宸寒感慨之际,一旁的唐云瑾却唇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内心感叹起这紫鸢的脸皮。 当着她的面,也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真不愧是紫鸢啊! “是本王情绪有些偏激,向你道歉。” 道歉…… 唐云瑾眼底情绪微妙。 曾经的夜宸寒,可从不会低头,更别说道歉了。 可讽刺的是,他所致歉的人,是冒名顶替的,他却还是选择信任了。 看来,之前夜云舒说的那些话,抵不过紫鸢刚刚那些“发自肺腑”的言语。 真是越看越好笑。 两年来,他眼瞎的毛病,是一点也没好。 在如今的两年后,还得以继续延续。 真好!! 真好啊!! 紫鸢顺水推舟,又继续说道:“如果这位姑娘并不是来修缮院子的,是王爷看重,想收入王府,我也没任何异议。” 她要看的,是夜宸寒跟这个“金云”撇清关系,这样才能安心。 但凡有任何言语上的维护,她都要警觉起来! 谁让眼前的,是真正的唐云瑾! 她现在也只能拿捏着唐云瑾不敢对夜宸寒坦白身份这一点。 “她只是工部之人。好了,凝雪院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等院子修缮好,便让你住进去,如今只能在罗华院内,暂且委屈你一段时间。” 夜宸寒谁也没维护,反而是打了圆场。 这倒也不是他以前会做的事情。 引起唐云瑾一阵侧眸,不过很快,她就收回了视线,也开始意有所指:“凝雪院有图纸在,只要局部基建策划好,动起工来还是很快的,只要没人扰乱,一个月内,绝对可以完工,宸王殿下若是真要我来做这件事,就请不要让无关人等再打扰,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工司,可惹不起诸位。” 话语听着恭维,声音却格外的响亮,不卑不亢。 紫鸢瞪大了眼眸,这分明是在暗示她! 虽然唐云瑾话是对夜宸寒说的,里边的意思却只有她可以听懂。 意思便是,她若再招惹,便不客气了! 唐云瑾一直都很了解她的手段,在宸王府里,她惯性借用夜宸寒的手来达到目的。 而如今,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借夜宸寒的手,来将唐云瑾逐出宸王府,换别的工司来修缮凝雪院,并立即将凝雪院还活着,如今人在京城的消息传递给主子。 可她至今还没明白过来,唐云瑾先前说的她已经没退路,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简单的当做是复仇之人的威胁性话术。 殊不知,启尤得到了一封冒充她笔迹的书信,不但派人潜入兵部失败,还损失了多位精英杀手! 这一重大失误,自然是记在了紫鸢的头上。 可当事人,如今却根本不知晓此事。 夜宸寒一面要留着“小金云”观察,另一面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也不想贸然对紫鸢动手,以免是夜云舒想假借他之手将其除之。 但他似乎没意识到,当年便是因为犹豫不决,明知道白语嫣有问题,却只想着留下观察,没有除之而后快的做法,这才致使唐云瑾离他而去。 如今,同样的错误,他又犯了一次。 不过这一次,唐云瑾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倒是也不在乎他如何看待问题。 紫鸢轻咬着唇,只能默默将内心的不甘情绪全部咽进肚子里。 她不能忘记,自己潜入宸王府是要代替唐云瑾影子的,只要唐云瑾不自爆身份,她就是安全的。 想罢,紫鸢便没多言,准备转身回去。 身后忽然再度响起夜宸寒的声音,只不过这话是对唐云瑾说的,那语气,很是温柔,就像是多年前对她那般,“重建凝雪院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如这段时间,便在王府暂住?以免在工部与王府之前来回辗转。” 听到这话,紫鸢觉得就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要被人给夺走了般,她背对着二人,默不作声。 心里却是笃定唐云瑾不会答应。 毕竟留在王府的时间过长,对其没有什么好处。 可这想法也是才刚落下,她便听到唐云瑾清脆果断的声音:“既然宸王殿下都这么说了,我岂敢推辞?不过我夜间认床,若是睡不好,可能会有所影响。” 一个小小的工部女司,怎么比她还娇贵?紫鸢心底不满更甚。 殊不知,这就是唐云瑾下的套。 夜宸寒继而道:“你平常睡什么床?本王命人给你定制,今晚之前便安排妥当。” 既然都这么说了,唐云瑾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宰他的好机会,很流利的说出了要求:“床体要是金丝沉香楠木的,枕头要有冰玉芯的,被子得是轻薄蚕丝的。” 闻声,夜宸寒凤眸微敛。 金丝楠木倒是还算简单,可沉香楠木的形成至少要生长三千年的楠木才行,几乎是无价的。 枕玉芯也比较简单,可冰玉芯却难得。 至于蚕丝被子,要只是内芯是蚕丝也比较简单,但她要求的显然是从外罩至内心都是蚕丝的,这就很难办。 别说一天时间了,就算是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他也未必能把这三样东西给凑齐。 唐云瑾故作一脸无辜:“是不是难到宸王殿下了?要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不麻烦殿下了。” 这话一说出来,夜宸寒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容变得更加不好看了。 这种要求的确是为难到他了,但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颜面扫地? 当即大手一挥,满脸淡定的说道:“傍晚之前,本王会派人将此事处理妥当,若是不行,本王便也不强求你住在王府。” 唐云瑾笑眯眯点头:“那就有劳宸王殿下了。” 紫鸢袖中拳头紧握了起来,终归是转过身去,看向唐云瑾,“金云姑娘,你说的这些东西,当真不是在刁难王爷吗?就说这金丝沉香楠木,几千年才可成就,普天之下万金难求,比黄金还要贵重百倍,是只有皇上才有可能用的床木,你不过是个工司,怎能这般狮子大开口?你这不是在为难,是在刻意刁难,若消息传出去,让王爷的颜面何在?” “看得出来,紫鸢姑娘也是很在乎王爷。那往浅处看,这事情就简单很多,只要我不住在王府便可,我是工司,本就没有住在宸王府的资格,但我的床,的确就是金丝沉香楠木,枕芯也是冰玉的,锦被也是纯蚕丝的。” “你一个小小工司,哪有这么多钱?”紫鸢显然是不信。 别说是她了,夜宸寒也不信。 “工司怎么了?在工部我不起眼,就不能有些家底?”回怼完,唐云瑾又笑着把视线移向夜宸寒,使出必杀技激将法:“宸王殿下,我仔细想想,这要求的确是过于刁钻了,您要是做不到,我不勉强,本来这成本就太高了。” 话音刚落,夜宸寒便沉声一喝:“来人!” 四大暗卫同时现身:“主子,有何吩咐。” “去想办法,找金丝沉香楠木,冰玉枕芯,纯蚕丝被!” 四人闻声面面相觑,大概是没想到现在他们的任务已经扩展到这种程度了,但紧接着,还是应声迅速四散朝府外而去。 前两样东西比较难,最后的纯蚕丝被应该是比较简单的吧? 此刻,站在原地的紫鸢已经有些难安,双脚如同被针扎一样难受。 本来以为自己拥有了唐云瑾这张脸,夜宸寒就会百依百顺,她能顺理成章占据属于唐云瑾的一切,如今看来,还是想多了。 夜宸寒在意的从不是唐云瑾的外貌,是内在。 一阵冷风拂去,她也悄然离开。 原地只剩下唐云瑾跟夜宸寒。 前者视线波澜不惊的在夜宸寒身上扫过,“宸王殿下要是没别的事情,就请便吧。” 夜宸寒视线往地上瞥了眼,看到唐云瑾在地上画出来的几条线,深眸中掠过一抹惊讶,这线画的,竟与之前凝雪院真正占地方位没什么偏差,她是如何画到这么准确的? 要说她从未见过凝雪院的真是样貌,夜宸寒都有些不信了。 观察了几眼,他还是没有立即抬步离开,反而是问道:“今日一整天,你都打算做些什么?” “不用宸王殿下操心,此事既然交给我,就该相信我的能力,否则让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 他竟不忍心反驳,下意识说了声:“好。” 紧接着,便拂袖而去。 唐云瑾冷漠扫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好在昨日夜里,她就规划的差不多了! 晌午后,工部会配合着派一批人送来基建的木材,帮助她将院子大致结构定下。 至于接下来的活,她也不用着急,慢慢做就是。 毕竟她再入宸王府的初衷可不是帮忙重建凝雪院,是为了紫鸢而来。 而此刻,回到罗华院的紫鸢看到唐云瑾重新蹲下去比划着什么,她牙关紧咬了起来,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直到身边的丫鬟走过来开口道:“紫鸢姑娘,您是不是不喜欢那个金云姑娘啊!” 她连忙变换表情,捂住胸口的位置,忧心道:“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来路不简单,会对王爷不利,但我终归只是个医士,做不了王爷的主。” “紫鸢姑娘这说的是哪里话?王爷修缮凝雪院还是为了给您住啊!奴婢觉得王爷估计是太想赶时间把院子修建好了,所以才有些忽略您的感受,不过我们王爷的确不是很会照顾女人的情绪,您别往心里去。” 不会照顾女人的情绪…… 这一点,紫鸢一点也不信。 因为曾经的她,情绪上就被夜宸寒照顾的很好。 他不是不会,只是有所保留罢了。 最好能有什么东西威胁到唐云瑾,让她不敢继续停留在宸王府里。 否则,主子的计划,怕是又要被影响! 但如今,最让她奇怪的是……唐云瑾怎么知道她真名为紫鸢? 难道在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接触过了? 细数自己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对的上,之前在府门口碰到的那人,虽然身边带着两个孩子酷似当年两个小贱种,但那是个男子,身高和背影与唐云瑾根本对不上,其余时候她多数在齐府内,更不可能有接触。 这个回来的唐云瑾,到底是人是鬼? “我没事。你们都先退下吧!不用这样安慰我。”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只能纷纷点头,退出门去。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紫鸢这才深吸了口气。 身边这几个丫鬟都是曾经最熟悉她的人,情绪,决不能在她们眼前露出来! 要是刘婆子还在就好了,兴许还能派上用场。 只可惜…… 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晌午后,一大堆木材运了进来,在唐云瑾的指挥之下,工部的人很快把周围的积雪清理干净,顺着她画在地上的线打起基建,紫鸢早就无心看医书,一直在靠窗的位置朝外盯着。 而另一边,夜宸寒也在暗中负手而立,紧盯这边动静。 唐云瑾指挥工部人做事的动作太熟练了,丝毫没有之前谦逊时说的那般生疏。 以至于让他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这个女人的名字和背影与唐云瑾相似,当真只是巧合?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冒充的工司! 唐云瑾带着工部的人忙了一下午,他便在暗中观察了一下午。 基建搭建的还算快,一下午的时间,已经有了雏形。 等到工部的人离开了,夜宸寒才从暗中走出,大步朝她走来。 此刻两人全然没意识到,紫鸢也在罗华院中,看了一下午。 唐云瑾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谁来了,完全没有转身看的意思,视线在图纸和基建上来回转动,表面上是再看有没有差错,实际上就是做给夜宸寒瞧的。 “出乎本王意料的速度。” 直到他声音响起,唐云瑾才像刚注意到他似的,转过身去,笑着揖手:“多谢宸王殿下夸奖。”说着抬起头看了眼,又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要是那件事办不妥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不急。”夜宸寒一脸淡定,双手负在身后,声线低沉:“先吃个晚膳再等等,晌午你似乎连饭都没吃过。” “王爷不说,我都忘了,不过宸王殿下邀请用膳,我这么一个小小工司,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不用跟本王客气,重建凝雪院事大,本王自然不能亏待你,随本王来。” 说完,转身徐徐朝着膳堂走去。 唐云瑾收起图纸,杏眸微动,他可没这么好心请一个工司平起平坐用膳吧?背后必然有其他目的,且跟上去看看。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唐云瑾一跨进膳堂的门,就闻到一股子扑鼻的香味。 而且那些菜肴的味道相对而言都比较的熟悉,多数都是她创造的菜谱,放眼望去,基本都是辣菜。 她猜的,果然是没错。 夜宸寒撩袍坐下后,以示她落座。 唐云瑾刚挪身坐在他对角的位置,紫鸢便在丫鬟的陪衬下过来了。 在看到唐云瑾的一瞬间,她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很快又隐藏了起来,波澜不惊的抬着莲步走上前,将手中提着的小盅放在夜宸寒的面前,轻声道:“王爷,这是今晚上的药。” “好。”他轻轻颔首,将瓷盖掀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唐云瑾不过随意呼吸了两口,心底便发出一阵嗤笑。 这药,毛用也没有! 冒牌的终归是冒牌的,就算能学到医术的皮毛,也治不了夜宸寒的病。 这紫鸢是哪来的自信,还一脸淡定把毫不对症的药给夜宸寒送过来。 这要出去自称是医士,估计能让人笑死! 第195章 想要什么谢礼? 紫鸢视线不经意从唐云瑾身上扫过,从她眼底中瞧见了一抹闪过的笑,当即凝起眸子,低声问道:“方才金云姑娘是在笑什么?” 那笑容,她看的很清楚,分明是有些不屑,甚至是嘲弄。 但…… 闪烁的太快了,所以她也没办法指证给夜宸寒看。 唐云瑾将视线移向她,轻轻扬起唇:“能与宸王殿下同桌用膳,这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难道还不能高兴一下?还是说,紫鸢姑娘太敏.感了些?” “自然不是,我不过有些好奇罢了。” 但很显然,夜宸寒并不是很想听她们继续争论下去,便提起筷子,沉声道:“用膳。” 两人先后提起筷子。 紫鸢捏筷子的动作之前就有在刻意模仿过唐云瑾以前的手势,此前一起用膳的时候,夜宸寒就已经看到过了。 而眼下,他最在意的是小金云拿筷子的手势,会不会跟他印象中之人相似。 所以,唐云瑾一动手,他便将凤眸沉下,紧紧盯着。 可唐云瑾哪里会让他如意,右手动了一下后,很快换了左手去拿筷子。 但这个微妙的动作根本没瞒过另外两人的眼睛。 还没等夜宸寒开口问,紫鸢已经再度说道:“金云姑娘,刚刚不是动了右手么?怎么忽然又换了左手拿筷子?” 不就是想套她的话? 如今身边这二人,可都是想探清她底细的。 然而应对措词,她根本不用多想便脱口而出了:“之前一直在练习用右手拿筷子,不过还没练好,想着在宸王殿下的面前,还是不要出丑的好,便换做用起来比较顺畅的左手。” 这项技能,是她在江南的时候锻炼出来的。 如今左右手拿筷子都十分灵活。 紫鸢不信邪,内心铁定唐云瑾是要在夜宸寒面前有所掩盖,便故意道:“自然一些就好,金云姑娘不用有什么顾忌,反正都要纠正为右手,那现在继续练一练也未尝不可。” “紫鸢姑娘言之有理。” 唐云瑾忽地认同点头,很快就换回了右手,装作生疏的拿起筷子,去夹菜。 在小炒肉的盘子中来回夹了半天,硬是什么也没夹住,还把一些菜翻出了盘子。 夜宸寒眸底略过一抹嫌弃,期待感也悄然降低,兴许鬼卫的气息出现在舒王府范围,应该是跟夜云舒有关系,传闻中的墨主,可不是所谓的左撇子,更不会当什么工司! 是他期待值太高了。 想这些的功夫,桌上已经甩出去好些菜了,瞧着惨不忍睹。 夜宸寒看不下去,眸子一脸,沉沉出声:“够了,哪只手用着习惯便用哪只!” “多谢宸王殿下!”唐云瑾立即换到了左手去。 紫鸢轻轻咬着唇角,死死盯着唐云瑾的手,她不相信唐云瑾会真的惯用左手。 可事实是…… 唐云瑾换了左手拿筷子之后,的确特别的利索,就跟常年用左手一样,没有丝毫不适应。 看的紫鸢彻底呆住了。 为了掩饰自己对唐云瑾过多的关注,紫鸢也开始夹菜吃。 她是吃不惯辣菜的,可唐云瑾很爱吃,所以这段时间在宸王府里,她尽量在用膳的时候,达到面不改色的效果,免得被怀疑。 一口辣椒送入嘴里,当即像是火烧,她屏息咀嚼咽下,无声吃了两口饭去压制。 反观唐云瑾,一口小炒肉吃进去,在嘴里咀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就直接吐了出来,还一个劲的咳嗽。 这一幕,让紫鸢瞬间回想起两年多之前,唐云瑾刚从冷院中被放出来,冲入了膳堂,当着她跟夜宸寒的面,用最难看的吃相,恶心着他们。 此刻,紫鸢心里同样很嫌弃。 夜宸寒剑眉也不受控的敛了起来。 唐云瑾连着吃了好几口饭,才慢慢的“缓”过来,故作惊讶道:“宸王殿下,这菜里放的是什么啊?为什么吃了之后,嘴里跟火烧似的?” “吃不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变冷了,不像之前那般温和。 唐云瑾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吐槽道:“这完全就不像是个正常人会吃的东西?宸王殿下有这种蛊特殊爱好?我在工部,可从来不吃这些。” “在试试这个。”他还是又夹了一只五香味的小龙虾送到唐云瑾碗里去。 这以前毕竟是唐云瑾最爱吃的。 还是再试一次。 只要她吃,就…… 小龙虾刚到碗里,就立即被唐云瑾夹起来丢了出去,一脸不敢置信:“这是什么?红色的大虫子吗?宸王殿下,请恕我真的吃不了这种奇怪的东西,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夜宸寒或者紫鸢再说话,立即转身跑出膳堂。 夜宸寒陷入沉思。 这个结果最大的受益人就是紫鸢。 唐云瑾这么一番表现,就算夜宸寒此前觉得背影相似而起疑心,此刻估计也不会继续怀疑了。 她顺势就说道:“王爷,先喝药吧,快要凉了。” 说完,又面不改色的夹了一些辣菜吃起来。 还好如今天冷,她只要控制着面不改色便好,但凡天热一点,她早就被辣的满头大汗了。 “嗯。”夜宸寒微不可寻的应了声,拿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味很苦,但这种味道,对他而言,早就已经麻痹了。 用膳到一半,四大暗卫回来了,由九青带回一致的消息,进行汇报:“主子,消息打听好了,只有玉竹堂才有您需要的这些东西,并且……都价值不菲!” “要多少银钱?” “这……”九青难于开口。 “说。” “五……五百万黄金。” “……” 五百万…… 要是换做以前,他兴许还能拿得出来,可如今,宸王府的家底全部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万黄金了。 他的钱,早就在两年之前为了帮唐云瑾治疗疯病,投入玉竹堂去了。 而眼下,他也不再纠结了。 既然买不了,那小金云也不是他想找的人,便没必要这般厚待了,直接抬手一挥,冷冷道:“让金云姑娘回去罢!” “呃……” 九青又是一脸的犹豫。 夜宸寒眸底略过一抹不悦,“有话便说,遮遮掩掩作甚?” “回主子,属下等人方才回来,恰好撞见金云姑娘出府了。” 她压根就没想要住在宸王府里。 夜宸寒脸色铁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是在刻意为难,并非是真的想要。 但实际上,唐云瑾的初衷本来是还想宰他一笔的,可看着一连串的试探,以及夜宸寒的微表情,大概确定他已经放弃了。 继续留着,无非是被他“赶客”,还不如自觉离开,体面些。 “王爷,金云姑娘性格挺开朗的,兴许就是开个玩笑,王爷莫要放在心上。” 紫鸢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她成功了。 夜宸寒探寻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声发问:“她之前是说了什么话?让你觉得她找死?” “!!” 紫鸢本来都觉得此事过去了,没想到他会忽然盘问,心里没底。 以前的唐云瑾要是恼怒,会直接怼回去,但不会说“找死”这种话。 夜宸寒对她是有信任的,但飘忽不定。 尽管她已经很认真的去模仿,为此还花费了两年的时间,仍旧不尽人意。 本来还以为,会很顺利的。 “不方便告诉本王么?”他进一步逼问。 紫鸢知道,这种时候,再不说的话,就更会被怀疑,她轻咬着唇,纠结一二还是没打算说实话:“金云姑娘说,凝雪院不是给我住的,最初建立凝雪院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我,还说这是工部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虽不是实话,却能很好的去调动夜宸寒的情绪,甚至可以反客为主。 果不其然,夜宸寒听后,脸色猛然一变,王府初建立的时候,并没有凝雪院,只有罗华院的存在,但风水先生却说那块空地风水更好,于是在白语嫣出现之后,他便动用工部,建立起来了凝雪院,并设为王妃主院,便是为了以后给白语嫣住的。 却再无奈之下,被迫迎娶唐云瑾,一切都被打乱了。 如今面对眼前这张脸的质问,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紫鸢红.唇微动:“所以,到底是为了谁?如果最初不是为了我,那重新修建好给我住,也没有意义吧?我当时偏激,是信任王爷,可看着王爷维护她,冲我发脾气,那一刻,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当时说的话有些重了。” “不,你没错,是本王的错。当初凝雪院的确不是为你而建,是为了一个叫做白语嫣的女人。” 叫白语嫣的……女人。 听到这个称呼,紫鸢内心泛起一阵涟漪,自嘲一笑。 曾经,她唤他“宸哥哥”。 他唤她为“嫣儿”。 可如今…… 袖中的手,逐渐握紧,紫鸢内心还是不受控的猛抽了一下,强装淡定道:“王爷,那凝雪院应该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还是不要继续重建了吧?就当它从不存在过。” “不行,罗华院是白语嫣曾经住过的地方,你,只能住在凝雪院。” “……” 因为是白语嫣住过的地方,所以就不能给唐云瑾长住下去了么? 这话,真是扎心呢! 紫鸢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吃起饭来。 膳堂内,异常的安静。 云府。 唐云瑾回来之后,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夜云舒一直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在云府门口来回徘徊着,指导那抹倩影出现在视线内,他沉重的双眸才稍稍缓和,大步走上前去,一开口却是责备:“还知道回来?” “呦,舒王殿下如今这说话的语气,可真凶啊!”唐云瑾忍不住调侃道。 夜云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还笑?去宸王府一整天,连鬼卫都没贴身保护你,我还以为你被困在王府里了,还想着要不要带人去救你。” “疼!”唐云瑾翻了个白眼。 手迅速松开了,他脸色稍缓:“有没有被为难?” “没有。”唐云瑾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你难道还不了解我?跟他认识那么多年,怎么摆脱嫌疑,我还是很清楚的。” 只要不让夜宸寒在她身上看出过去的影子就行,这对唐云瑾而言,还是挺简单的。 夜云舒显然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对了,他来了,在你住的地方等你。” “他?阿垚么?” 唐云瑾下意识脱口而出。 夜云舒不满皱眉:“你眼里不会只有阿垚吧?先想想是谁接到消息之后,立即与工部通气传消息的!” 夜若云…… 唐云瑾脸色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怎么?一知道是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唐云瑾,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没回答,只留下了一句:“我去见他。”便急忙提着裙摆离开了。 “这女人……”夜云舒目送唐云瑾背影,话没说完,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了。 唐云瑾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边传来两个小家伙的嬉笑声:“干爹,这个好好玩啊!” 干……爹? 唐云瑾唇角一阵抽搐,夜若云虽然之前就说过要当孩子干爹,那时候她只以为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孩子竟然真的叫了他干爹。 她脚步极轻的迈进院门,轻轻推开房间。 但就算动作很轻了,还是惊扰了里边的人,声音一瞬间消停了下来。 门大开的瞬间,小糖豆奶糯的声音传来:“小月姑姑,是不是娘亲回来了。” 小月她们回来京城了? 唐云瑾唇角笑意不自觉蔓延,快速迈进门去。 视线转过去,几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小糖豆和小糖包在夜若云的身边,一旁站着的是小月,小翠和珈蓝。 这三个丫鬟本来是留在江南帮她处理一些事情,所以回来的时间跟她岔开了。 视线流转一圈后,她又很快落到夜若云的身上,抬着轻巧的脚步,朝他走了过去,开口第一句便是:“谢谢殿下昨日帮我。” “谢?你我之间,用得着这般生疏?” 小月大概是意识到两人有私下话要说,赶紧领着另外两个丫鬟,带着小家伙一同撤离现场。 唐云瑾朝他又挪近一步:“那应该怎么说?”顿了顿,又道:“或者……殿下想要什么谢礼?” 第196章 夹在中间 夜若云黑沉的眼眸在她脸颊上轻轻扫过,随即……猛然上前一大步,将她揽入怀中。 这忽如其来的举动,让唐云瑾大脑险些宕机,她手臂动了一下,很快又不知所措的垂了下去,此刻根本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他,娇软的身躯此刻只余僵硬。 夜若云抱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嗓音低沉沙哑,却令她尤为心安:“就这样让本王抱一会。” “……好。”她轻轻点头,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直以来,都是夜若云在帮她,而夜若云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攀升,超过夜宸寒,也基本上是他自己争取到的,玉竹堂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这已经与最开始的合作相悖,可他似乎并不在乎。 夜若云的手臂逐渐收紧了起来,两人紧贴在一起,隔着厚厚的衣服,唐云瑾感觉不到他的体温,却能清楚闻到他独特的气息。 那是一种能让人很安心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唐云瑾手臂再次动了一下,像是要回抱他。 刚不着痕迹的抬起来,夜若云便松开了手,她立马将手自觉垂下,与之分开。 就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瑾,本王决心帮你。”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闻。 “殿下帮我?帮我什么?”稍作停顿,唐云瑾又补充道:“殿下帮我的还不够多么?倒是我和玉竹堂,没怎么帮到殿下。” 在权谋上,没人比夜若云更懂了! 哪怕是当今的皇上,论及手段,也完全不及。 他只是懂得适当收敛,韬光养晦。 唐云瑾曾经还想过,如果自己跟夜若云是敌人的话,如今的玉竹堂怕是根本无法在京城立足吧? 就算阿垚再有头脑,也敌不过这位权王。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人,在私底下,基本已经产生了敌对心,只是一直都不想让她发现而已。 “你不是想推翻如今的朝廷么?” “……” 这下,唐云瑾内心更为震惊。 要知道,曾经的夜若云一度劝阻她。 甚至为了此事,他们差点吵起来,好在给了彼此台阶下。 本来唐云瑾以为这件事不会再从夜若云口中提及,当然她也不想再跟他提。 可如今看来,夜若云既然说了这句话,那就是一直在反复的考虑。 对于她的事情,一直都分外重视。 被重视的感觉,让她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怎么不说话了?” 他低沉的嗓音将唐云瑾拉回现实。 唐云瑾抿唇后退一步,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欣喜与激动,这当然不是她在装,夜若云在为她考虑,她自然也想着为他考虑。 便很郑重的问道:“殿下,你要是帮我的话,可能会赌上你邕王殿下的名誉和权势!一旦失败……” 话未完,夜若云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的唇畔,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宠溺的看着她:“本王信得过你。” 唐云瑾连忙攥着他的手移开,满脸的不同意:“殿下,这件事本来你就不该参与其中,太危险了,就算殿下愿意,我也不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狭长的眸子情绪多变,视线从她的眉眼,鼻梁,落在朱红色的唇上,停留一秒后,迅速移开视线,对视上她的杏眸,轻轻勾起唇,笑意不明:“怎么?宴澜可以,本王就不行?你心疼本王,难道就不心疼宴澜?他当年可是答应了丞相夫人,会为你而举兵造反!” “……”唐云瑾深吸了一口气,杏眸微敛,心里有些发苦。 关于此事,她前段时间就知晓了,本来回相府,一是为了帮娘诊脉,二是为了杜绝此事的延续,奈何她记性这两年来变差了很多,被周玉堂的事情转移开注意力后,就给忘了,后来不了了之。 如今细想,当年她是对宴澜说出所有实情之后告别的,如今她回来了,见了阿垚,见了夜若云,也回了相府,却唯独没有见他,这会不会让澜兄多想,会错意? 以为她是在故意躲着? “看来你很在乎宴澜。” “……”她没说话,不知怎么回答。 “云瑾。” 他温热的手掌将她薄凉的小手轻轻攥在掌心,倍显呵护,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他与本王,你更在乎谁?” 夜若云虽然现在不把夜宸寒放在眼里了,也知道云瑾不会回头再爱上一个将她伤害至遍体鳞伤的人。 可宴澜,是云瑾的青梅竹马,是一直都在她记忆中的人。 而他,是半路出来的,两者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 他如今是放在明面上追求云瑾,得以拉进了关系。 若是宴澜也开始追求,他心中反而会没底。 他知道的,在很久之前,宴澜就曾对云瑾表明过心意,比他更早! 所以在唐云瑾出神的那片刻之余,他不敢去揣摩唐云瑾心里在想什么,却又想听她亲口给出答案,来衡量自己对她而言的重量。 以前他内敛,如今却只想要更多,甚至是她的全部! “这个答案,太难了。我现在给不了殿下。” 她稍稍用力,挣脱了他的大手。 真的,太难了…… 这个选择,要是放在明面上做,太残酷了。 宴澜对她表明心意,是在夜若云之前,那时候她考虑到宴澜刚失去父亲,要独自一人扛起偌大的王府,还要做宴家军的支柱,如果在那个时候,被夜宸寒知道她与之关系走得近,肯定会故意刁难,所以后来刻意保持了距离,为的是宴澜和宴家。 后来夜若云出现,本来只是合作,但渐渐地,她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夜若云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也没有暗中利用过她或者玉竹堂。 不管是澜兄,亦或者夜若云,都很好。 “很难的意思是,你如今心里,也有宴澜?” “要说实话吗?”唐云瑾抬眸忍住了看他,因为受到血魇蛊术的影响,这两年她记忆很差,总觉得这件事很早之前就已经跟夜若云说过了。 “难道你跟本王说过假话?” “那倒没有,但平心而论,澜兄是我青梅竹马,对我也一直很好,他喜欢我,在你之前便说了,我婉拒了他,却跟你在一起,他心里难免不好受,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都在纠结的原因,可能殿下不明白,但我只能说,我的确就是有这么多顾虑,所以,我还需要去见他一面,尽量可以将事情说开吧。” “的确如此。”夜若云忽然背过身去,“宴澜如今手中掌握的兵权已经不仅仅是宴家军,若是安抚不了他,产生什么误会,你们之间,可能会因本王而对立,这对你未来的计划,不利。” 前边的话,唐云瑾听着很是动容,认为他是理解自己的,可到了最后那半句话,就像是变了味道。 可能身在朝堂之上的男人,的确是以权势为重,但她并不是想利用谁的权力来给自己行方便。 感情和事业线,她还是能划分开的。 于是,她便说道:“殿下,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顾忌澜兄,就是把他当做家人看待,但他对我,是有感情的,和计划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想让事情全都摊开明了,避免产生误会。” “本王也不会为难你。” 嘴上这么说,唐云瑾却明显能听出他声音稍显冷淡。 她有些不明白,宴澜和夜若云基本上没交集,应该也不会互相有敌意,所以他此番忽然冷淡下来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是说,刚刚的态度只是她的错觉? “殿下的语气听着不是很好。” “没有。”他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尤为平静,就像是最开始唐云瑾跟他认识的时候,所看到的表情,宛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最开始对视这双眼睛的还是,唐云瑾只觉得他是个城府很深,且深不可测的危险之人。 而现在,当这种眼神再次出现,她心弦忽然紧绷了起来。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抉择是没错的。 可要是站在夜若云的角度去想这件事,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可能以为……她是在他跟宴澜之间摇摆不定。 这要她怎么去解释? “殿下,我……” 话刚开口,他忽然明眸中染上一层笑意:“本王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危,如今既然安全回来了,本王便先回府了,之后在宸王府,务必小心行事。” 他的话太过于平静了,以至于让唐云瑾生出了一种错觉,就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刚刚与夜若云的那些对话,明明还清楚的浮现在脑海中。 愣神的功夫,夜若云已经走出了房间门,等她回过神追出门的时候,早就在深夜中看不到了他的影子。 这一次,她是不会回来的。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很是复杂。 没多久过去,大概是听不到房间里传来声音了,小月带着另外两个丫鬟还有两个小家伙走了回来。 大概还是隐约间听到了一些话,所以珈蓝就有些关心的问道:“小姐,你跟邕王殿下之间,是发生什么不愉快了么?” “应该不算是吧。”她觉得有些头疼,抬手轻轻抚摸着眉心,然后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力。 她真的没办法直接给夜若云太多回应。 她考虑的不仅仅是宴澜,还有丞相府! 就连夜若云也说了,她母亲开口要宴澜谋反,宴澜便答应了,这不单单是因为丞相府,也是因为她。 光就这一点,她无法让宴澜寒心,而如今的她,显然就是进退两难,不管怎么说,明天还是去找个机会见一见澜兄吧! 事情越早处理好越好,拖得越久,只会越麻烦。 她不想自己在感情之中,陷入无尽的纠葛。 她的沉默,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三个丫鬟对视一眼,基本对方的心思已经了然。 这两年来,她们待在一起,也是养成了不小的默契。 接着,小翠和珈蓝便带着两个孩子下去了,原地独留下小月。 唐云瑾抬眸间,撞上小月担忧的眼神,挤出一抹笑,故作轻松的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人现在都回来了,你也可以下去休息了。” “小姐……” 小月半蹲在她的身边,犹豫着开口呼唤她。 随后很快又叹了口气:“奴婢这些年,也算是看着您被迫改变的。” “嗯。”唐云瑾淡淡应了一声,内心却是苦涩。 她这几年来,的确经历了太多,感情上的波折,她不想再去承受了。 小月很快又继续道:“其实奴婢觉得,您不用太在意别人怎样想的,主要是您跟谁相处着比较舒服,然后又能对您照顾的无微不至,奴婢跟宴澜王爷还有邕王殿下都是接触过的,感觉他们人都很好,做选择的确对小姐来说比较难,可奴婢觉得,正是因为抉择难下,您才更应该慎重,不能说为了照顾到谁的情绪,而去迎合,最终丢失的是您自己啊!说到这里,奴婢都不由得回想起以前在宸王府住着的时候,您就是一味的去迎合宸王殿下,最终……” 说到这里,小月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唐云瑾沉眸,也没有说话。 她大概知道小月的意思。 就是要她按照自己的感受去选一个喜欢的人,而不是为了考虑这两人的感受去委曲求全。 现实,也的确如此,她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想罢,唐云瑾轻轻点头,笑着道:“谢谢你,小月,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真的吗?小姐?奴婢能帮到你就好,之前在江南的时候,您就挺开心的,奴婢不希望现在回来了京城,您又变成之前那副模样,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回到江南,京城的事情就不管了呢!” 这话多少带着一些赌气的成分,唐云瑾有些被她逗笑了,无可奈何道:“我也不想管太多,但实际上,有些事情就是必须要我去做,明日我想办法去见见澜兄。” “那奴婢陪您去吧。” “好。” 唐云瑾不假思索的点头,但随后意识到,明日还要去宸王府,此事还要想办法安排妥当,避免露馅。 第197章 抉择 翌日。 一大早,唐云瑾穿着昨日的衣服,坐马车前往宸王府。 如今这个时间段,宴澜刚好也在朝会之上,就算是去宴王府,也是扑空,还不如按兵不动,不过,现在夜云舒也参与了朝会,所以她让夜云舒给自己带了口信过去,在旁人没发觉的前提下告知给宴澜,就约在晌午的时间。 昨夜仔细想过,时间上的确是晌午比较合适。 昨天晌午没吃饭,今天晌午她是打算正好找借口出宸王府吃饭,然后去见宴澜。 她到后没多久,工部的人就来了,还是昨天那一批,协助她继续修缮凝雪院。 紫鸢今日没来滋事,她这一上午倒是落得清闲,直到快晌午,紫鸢才从罗华院里走了出来,身后带着那几个丫鬟,路过凝雪院这儿的时候,冰冷的目光睨了她一眼,随后轻轻一笑,眼底闪烁着只有她能感受到的冷意:“金云姑娘,真是辛苦你了,希望凝雪院能早日完工。” “紫鸢姑娘放心,会的!” 两人视线对视一瞬,又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开,紧接着,紫鸢抬着碎步离去。 身后的几个丫鬟却下意识往唐云瑾身上瞟。 瞧了几眼后,视线又很快收回,跟着紫鸢朝厨房走去。 每日用膳之前,姑娘都要亲手帮王爷熬汤药。 就是刚刚姑娘跟那金云姑娘说话的时候,敌对太明显了些。 那些工部的,虽然都是粗人,却也能感觉出紫鸢稍有针对之意,其中一人道:“金云姑娘,您不会是与那位紫鸢姑娘姑娘结仇了吧?” 唐云瑾莞尔一笑:“结仇?嗤……” 紫鸢在她这里,死几百次都是不够的。 早就不是结仇不结仇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工部的人看出她不是很想谈论这个,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唐云瑾眯眼看着天幕,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切,尽早结束吧! …… 时间很快到了晌午,工部的人留在宸王府由厨房提供午饭,唐云瑾则是出了府去。 要说之前,夜宸寒可能还会让人暗中看着些,相比起来,如今她出入王府自如,根本没人管。 接送的马车就在宸王府附近,待到唐云瑾一出王府大门,乔装打扮的小月从马车里探出身来,将她招呼上马车。 本来小月也有些伪装,想着万无一失,却不想,这一幕竟被人尽收眼里。 五王爷夜云岚身边的侍卫眼神很是尖锐,仅仅通过小月一个侧脸就将其认出,立即转身对夜云岚道:“爷,刚刚那个,应该是当年宸王妃身边的丫鬟!” “能确定吗?”夜云岚身着白色斗篷,桃花眼微眯起,手中始终拿着乌黑色的折扇,阴沉的目光注视着逐渐朝街道尽头而去的马车。 那侍卫一脸笃定道:“属下绝对不可能会认错,当年是属下亲手抓的她,那张脸属下一直记得!即便有所乔装,五官却没变化。” 当年不但是这侍卫亲手抓的小月,也是他出手折磨! 所以对小月印象深刻,也说得过去。 “那小月不是两年前就已经跟她主子死在宸王府了么?” 侍卫抱拳道:“爷,您有所不知,最近其实宸王将宸王妃寻回来了。” “你说什么?”夜云岚先是有些震惊,但很快又释怀了下来,一声冷笑:“他找唐云瑾不是找了两年?见一个女人都感觉是唐云瑾,早就被当做有病了,带回府的,还能真是唐云瑾不成?” “属下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是,宸王殿下带入府的那位,的确与过世宸王妃长得一模一样,属下是从宸王府下人口中得知的消息,保真!而且最近宸王殿下不是让工部派人重建凝雪院?也就是为了宸王妃!不过,宸王妃似乎失忆了。” “呵呵……”夜云岚不可置信的笑了一声,“竟然还真的活着,有意思!立即跟上去,本王倒要看看,她是去哪!” “是!”侍卫应声过后,一个纵身,朝着马车方向而去。 夜云岚继续留在茶馆里优哉游哉的品着茶,丝毫不着急。 他觉得,如今唐云瑾既然就在宸王府中,那是根本跑不掉的! 唐云瑾身上的秘密,他一定要揭开! “云岚!”想法刚落下,夜云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下一瞬,夜云岚脸上的阴冷瞬间被和煦笑容所替代,缓缓站起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四王兄,可算把你盼来了!” 夜云舒大步走过来,“难得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 嘴上这么说,夜云舒心里却清楚夜云岚目的。 早些年,他们二人的确是几个皇子里关系最好的,夜云舒虽然是皇上的胞弟,却与皇上关系很一般,当年作为二皇子的皇上没想过护他,如今让夜云舒恢复王爷之位,也是迫于无奈。 给了夜云舒一些权利,也是因为在丞相的带头之下,有不少权臣附和,他拉不下脸去。 而夜云舒清楚的知道,夜云岚不上朝,就是个表面儒雅,实则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 时隔多年,他重见天日,肯重新联络,无非是想打感情牌,利用他的权势行方便。 刚这么想完,夜云岚已经将他拉着坐下了,脸上始终带着虚假的笑意,一边帮夜云舒添茶,一边道:“四王兄,两年前听说你从典狱房越狱,我是打心眼里高兴,也一直试着派人寻找联络,却始终无果。没想到有朝一日,你我能在明面上相见啊!” 夜云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拿起瓷杯仰头一饮而尽,茶很清爽,只不过他向来不喜饮茶,喝完之后,不等夜云岚再添,已经将瓷杯挪到一旁去,沉声道:“小二,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拿上来。” 一旁候命的小二直接愣住了。 夜云岚也有些微愣,不过很快就说道:“四王兄,这是茶楼,可没有酒啊!你要是喜欢喝酒的话,改日王弟再请你?” “改日?这话见外了不是!你约见本王,难道就只是为了喝两壶茶?这未免也太抠门了吧?” “……” 似乎是话语戳中到了心坎里,夜云岚脸色变得稍微有些难看,说不出话来。 外界传闻,对这位低调不显事的五王爷,其实特别少,大多数都是儒雅的形象。 但鲜为人知的是,这仅仅是表面,真正的夜云岚不单单表面斯文内心疯狂,也是真的很抠门。 就说这宸王府斜对角的茶楼,开了十几年,一壶茶一直都是五文钱,两壶茶也就十文钱。 夜云岚每次过来就只点茶水,稍微贵一些的点心是根本不点。 他并非穷的揭不开锅,是真的抠门。 至于钱财,基本上都用在研究一些变态的刑罚上,京城内十几个青.楼,最少有五个在他的经营范围,白天是青楼经营,到了晚上,就会有一些变态性的折磨表演,他有资金投入,自然也有盈利,但他还是愿意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这上边。 情绪稍缓,夜云岚硬着头皮开始卖惨:“四王兄,我一直都不参与朝政,你是知道的,每月只能拿几百两的俸禄,府中一百多个人,加上平日开销,实在是囊中羞涩,没有多余的钱财啊!王兄别看这只是两壶茶,可都是上好的陈茶,价值不菲。” 这话,令一旁的小二听了,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什么上好的陈茶,这五王爷明明要的是最便宜的茶,也真是敢吹。 夜云舒完全不吃这套,他耐心一直比较低,直接步入正题:“说吧,请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就是……四王兄如今不是在朝中从政了么,王弟想着,能不能请王兄当着陪衬,帮臣弟个小忙!” “说,让本王看看,你这一口茶,值不值让本王出手相助!” 话是这么说,夜云舒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 他是知道的,以前夜云岚绑架并折磨过小月,等于跟唐云瑾是敌对关系。 所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 夜云岚却只觉得这四王兄未必了解自己的事情,以为好说话,便继续道:“我就是……” 侍卫落地,也忘记了观察,下意识汇报道:“王爷,小月进了玉竹堂,不过身边的是一个陌生女子,并非宸王妃。” 听到这话,夜云舒眼底掠过一道冷芒,这夜云岚还想着唐云瑾? “滚!”夜云岚不耐烦的低喝一声。 侍卫抬头间,这才看到夜云舒坐在自家主子对面,眼底闪过一抹惶恐,连忙站起身,往后退去,内心狠狠捏了一把汗。 “四王兄,听说你跟玉竹堂之间有些交际啊!” 夜云岚开始试探了。 对此,夜云舒也不做隐瞒,笑道:“不错,当初就是玉竹堂将本王从典狱房里弄了出来。” “哦?玉竹堂当真有这么大本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给的多,就没有玉竹堂办不成的事情,你要是有什么需求,与其找本王,还不如直接找玉竹堂去做。” “话不是这样说啊,四王兄,那玉竹堂不是唐云瑾的地盘么?我以前亏待过她身边的丫鬟,如今她回来了……这不……” 又是试探的话。 可就算夜云舒有那么几年被关在典狱房,也不会智商退化。 当即漫不经心的说道:“唐云瑾?嗤……早就被火烧死了,你是听说了最近工部的传闻?” “是啊!听说,宸王妃回来了?” “这不是很好理解的事情?有人利用三王兄那疯病,送去个假的,只要易容术到位,模仿的够像,就不会引起怀疑,至于玉竹堂,唐云瑾一死,早就易主了,如今玉竹堂背后的东家,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墨云,人称……鬼主!只不过那个叫阿垚的对玉竹堂一直了解,所以表面上看,基本没变动,他仍旧是堂主!只有内里才知道,他将玉竹堂卖了!” 编起故事来,夜云舒是一点都不含糊。 夜云岚听着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站在后边的那侍卫兴许是为了将功补过,立即附和起来:“属下觉得舒王殿下说的应该没错,兴许就是玉竹堂的人派易容高手潜伏在宸王身边,有所图谋,这样一来,那两人进玉竹堂也说得过去了。” “这有你说话的份?”夜云岚冷瞥侍卫一眼。 本来他只打算旁敲侧击,因为侍卫的话,直接给夜云舒交了底。 哪知接下来,夜云舒直接主动问他:“不信?要不要去玉竹堂确认一下?有本王在,可保你无事。” “四王兄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好!”夜云岚一激动,便答应了下来,决定赌一次。 …… 与此同时,唐云瑾已经跟宴澜在玉竹堂碰面了。 她易了容,在人群里,很普通,也就不必特意遮掩,直接与宴澜在二楼碰面。 基本上无人注意他们。 宴澜看着对面那张陌生的脸,却在对视上熟悉眼神的瞬间,心底泛起涟漪波澜。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显得苦涩:“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回来了。” “是夜宸寒出现在玉竹堂那次?” 唐云瑾不假思索道。 他轻轻应声,“嗯,虽然传闻说玉竹堂易主,但我知道阿垚虽然外表冷漠,却不会行背叛你的事情,回来的,必然是你!回去见过伯父伯母了吧?” 唐云瑾手微微握成拳头,她能感觉出来,两年不见,生疏了,澜兄在尽量与她找话题。 她也就配合:“见过了。” “周玉堂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唐云瑾猛然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问。 宴澜的表情还是如出一辙的平淡:“笑笑做不出那种事情,但我事先竟不知,他是那种人,否则根本不用等到你回来动手!” “澜兄……” 他这般,反而让唐云瑾不知道怎么去开口说那件事了。 “怎么了?你要是不想提这件事,便不说了。” “我很感激这两年来,你对相府的暗中保护,但这次,我其实想告诉你……” “看这个,玉竹堂做的慕斯小兔子,口感酸甜,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你,就跟小兔子一样可爱。” 听到这话,唐云瑾心头莫名抽疼了一下。 第198章 这东西怎么处理? 宴澜打断她,肯定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 不然一定会安静的听她把话给说完。 即便?宴澜之前表现得很洒脱,仿佛并不在意她会跟谁在一起,可还是不想听她将那些残忍的话说出来,尤其是……一回来便说! 这对他而言,简直太残忍。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两年来,一直在等候着她的归来。 所有的秘密与想法,都潜藏在内心深处。 唯有此刻,他抗拒,不愿面对…… 残酷的话谁都可以与他说,唐云瑾除外。 “澜兄……” “尝尝!” 他直接把慕斯小兔子推了过来,眼底满是笑容。 “我,知道是什么滋味。” 慕斯兔子这道甜品,也是她提供的配方,所以味道她很清楚。 “说的也是。”宴澜苦涩的挑起唇来,“瑾儿,你有你的选择,澜兄不怪你,但在两年前,澜兄可能会收敛对你的感情,骗自己说是兄妹之情,可放到如今,澜兄不愿退缩。” 唐云瑾:“……” “还记得你之前曾说过的话么?你说不愿跟我在一起是顾忌夜宸寒,那如今他大势已去,我手中的兵权也提高了许多,至少,他无法轻易撼动,如果当初同样的问题再问一次,你还会说顾忌他么?还是说,你当初只不过是没有更好的借口?瑾儿……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真心话…… 这颠沛流离的日子之下,她早就没有真心可言了。 也因为夜宸寒,她对感情早就失去了所有的憧憬。 要说选择夜若云是因为真的有很深感情,那绝对不是真的,是她权衡利弊之后的最佳选择! “没有真心话可言,澜兄……非要说实话,那我只能说,其实我谁也不爱,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只是被你和夜若云所感动,并不是爱上了谁。” 可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回答竟让宴澜满意:“这已经是很好的答案了。” 很好的答案? 她有些不懂是好在哪里。 明明只是随口一说。 倒不是她敷衍,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对于别的她很擅长,但对于感情,就像是一块白板。 所以如今,她不知宴澜话中的意思为何。 “既然连你自己都说了,并不是爱上了谁,只不过是感动,那就应该让我与他公平竞争。” “你要与邕王竞争?澜兄,如今你难道不应该以宴家军为……” “瑾儿!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只看中权势之人?你认识我这么多年,难道一直这样理解?” 若是这样,未免让他心寒。 唐云瑾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澜兄是如今宴王府唯一的希望,继承者宴王伯伯的理念,应该着重为了宴家军……” 而不是把重心放在她的身上。 这对于宴澜而言,并不值当。 “我一直都在为了宴家军而努力,难道为了宴家军,我连追求心爱之人的权利都不该有?瑾儿,你到底是真的没有所爱之人,还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些,才故意那样说!” 闻声,唐云瑾只觉得有些头疼,内心低低叹息了声,感觉越说越解释不清楚了。 她完全没有嫌弃宴澜的意思,相反觉得他很好。 可宴澜的背后无人。 如果与她在一起,就意味着要同时与两大权王为敌,到时候会不会被针对,还真是难说。 宴家军是宴王伯伯一手带出来的。 唐云瑾不希望因为她变得色令智昏。 “所以,澜兄确定要这样么?” 宴澜不假思索道:“争取过后,不论结果如何,至少我能心服。” 唐云瑾沉沉点头:“好!那今日的话,澜兄便当做我没说过。” “我会去找邕王殿下说明,不会令你为难。” “……” “这玉竹堂果真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夜云岚的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对唐云瑾而言,简直是陌生又熟悉,虽然印象不是很深刻,却在听到的一瞬间,憎恶感拉满。 待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后,眸子瞬间冷漠下来,夜云岚?! 身边跟着的是,夜云舒? 关于夜云舒和夜云岚幼年交好的情报,她早就知道了,就算这两人再次重新有联络,夜云舒也不会将夜云岚带到玉竹堂来才对! 小月在看到夜云岚和他身边的侍卫,更是脸色大变,埋藏在内心许久的记忆冲击进脑海中,她下意识靠近唐云瑾,轻轻拉扯她的衣袖,声音几乎是颤抖着的:“小姐,是……是五王爷!” 夜云岚,是她的心理阴影! 唐云瑾心底一沉,抬手轻轻安抚她,以示别着急,目光却死死盯着夜云舒,她势必要搞清楚,这男人在玩什么东西! 接着,便见夜云舒带着夜云岚,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还不忘冲她展露出笑颜,视线很快落在小月身上,开始迷惑发言:“岚王非说这位姑娘看着像是已故宸王妃身边的丫鬟,起初本王不信,如今仔细瞧了瞧,还的确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夜云岚的侍卫纠正道,“不是相似,就是长得一模一样!” 夜云岚一眼瞥过去,那侍卫很快噤声低下头去。 小月紧张的拉着唐云瑾袖子,身体忍不住发颤。 过往的记忆,此刻在脑海间不受控的浮现,她害怕,怕下一秒夜云岚又会将她抓走,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哪怕如今护着她的小姐在场…… “这小眼神,瞧着还真是与当年如出一辙啊!是真可以模仿的如此逼真?四王兄,不会是消息有误吧!” 不得不说夜云岚眼神毒辣,只通过小月一个眼神便确认了下来。 唐云瑾眼底杀意翻涌,当年她是对夜云岚无可奈何,可如今,这人都送上门来了,岂有再放过的道理? 顺着夜云岚的话,唐云瑾大概知道夜云舒是怎么引导的了,故作镇定的笑眯眯道:“看来五殿下对于那件事也有兴趣!不如,聊聊?” “那件事?”夜云岚有些不明所以,视线先后从夜云舒与宴澜身上扫过,还是没弄清楚,就只能当做听懂,附和道:“好啊!与宸王府有关的事情,本王的确是感兴趣!” 宴澜的眉梢紧皱,似有不满。 本来这是他跟云瑾好不容易相见的机会,竟被半路冒出来的两位皇室王爷搅局了。 唐云瑾眼角余光从他身上扫过,将那眼神中的情绪尽收眼底,很快便有所领会,扭头对小月道:“你去给五殿下见识见识!” “主子!”小月声音都是颤抖的。 “怎么,还怕五殿下能给你剥层皮?就维持现在这种状态,让五殿下好好掌掌眼,看你模仿能力如何,去吧!” 夜云舒很快明白唐云瑾话中潜台词,也附和着道:“本王去让堂主安排个厢房,给五王弟好好掌掌眼,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夜云岚满脸笑意,从上往下将小月打探了一遍,眼底尽是疯狂之意。 当年抓小月的时候,因为作用为套取情报,所以没有用太残忍的刑罚,眼前这个小月如果只是个易容师……那更有的玩了! 想着,他还故作神秘的冲着夜云舒笑道:“四王兄,一会让你掌掌眼!” “好啊!” 夜云舒表面上应声,实则已经计划好怎么教训夜云岚。 说完就招呼小二过来去找阿垚开一间厢房,准备茶点。 他如今毕竟是客卿,排面也是不小的。 厢房很快就顺利安排妥当,四人一同上了楼,而暗中,阿垚也已经调集玉竹卫,潜藏在厢房的周围,一旦有任何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就会倾巢而出。 二楼,唐云瑾看着小月与三人消失在楼道口,心里有些不安,就算夜云舒在,她还是很担心,可她没有太多时间去与夜云岚周旋,本来就是抽时间从宸王府出来的,她很快要赶回去了。 正想着再与澜兄说些什么。 坐在对面的人已经开了口:“瑾儿,军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先走了。” “……” 她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即将说出来,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明明谁都不想伤害,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没做好,导致出现了嫌隙。 宴澜起身往外走出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再度看向她:“瑾儿,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男人之间的事情,就应该男人来解决,我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 她忽然有些心酸。 紧接着,宴澜迈着大步,消失在楼梯口,很快淹没在人群之中。 让宴澜去跟夜若云解决此事但也未尝不可! 她不想自己左右为难,更不想被人误以为在脚踏两只船。 算算时间,她是该回宸王府了的。 可仔细想想,还是有些担忧,干脆抬步朝三楼走去。 刚上阶梯,便清楚听到厢房中传来一阵惨叫声。 那声音能听出来是个男人,但听的不真切,不知是谁,她提着衣摆,迅速循着声音赶过去。 刚走到厢房门口,里边就传来夜云岚震怒且吃痛的声音:“四王兄,你这是做什么?” “干什么?本王忍你很久了!” “所以这个小丫鬟不是易容的?她就是当年……啊!!” 伴随着惨叫声落下,唐云瑾推门走了进来。 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被夜云舒单手押在桌子上的夜云岚,杀意翻涌。 而夜云岚的贴身侍卫显然不是夜云舒的对手,早就已经被打趴在地,一直在挣扎,却根本起不来。 “本王知道了!你是唐云瑾!!”夜云岚不是傻子,咬牙沉喝道。 他早就该想到的,当初夜云舒能从典狱房里出来,完全就是因为唐云瑾。 所以夜云舒怎么可能对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人不管不顾? “五殿下,你本来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唐云瑾声音冷淡浅陌,对于夜云岚的猜忌,也没有否认。 “你果然是还活着!!本王真是小瞧你了!说起来,你这女人真是搞笑,当年用一场大火诈死脱身,如今又回到了宸王府去,还要住在罗华院里,你是在恶心自己吧?” “我想五殿下弄错了,住在罗华院里的人,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唐云瑾冷冷勾唇:“想知道?简单!卸一条胳膊,当做信息交换的条件吧!” “唐云瑾!本王可是皇室宗亲!你敢伤本王试试?” “谁说是我伤五殿下了?四殿下,你不会让我来动手吧!” “你……你这女人能命令得动……啊!” 伴随着惨叫声和清脆的“咔嚓”声,夜云岚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骨头倒是没断,却错位严重。 夜云岚知道,自己如今身在虎穴,唐云瑾只要想,他就没办法活着走出玉竹堂,所以选择战术性妥协:“伤我一只手,也算还了之前我伤小月的债吧?咱们两清了,今日本王从这个门走出去,断然不会提及你半个字!还有四王兄,本王也不会说一字不好!” “哦?两清?”唐云瑾冷笑,“就一个挫骨伤,可抵消不了小月当初受的折磨,来人!” 话音刚落,几名玉竹卫瞬时出现,同时抱拳:“东家!” “将五殿下带去暗室!” “是!” 唐云瑾又将视线落在小月身上:“你也一并去!” 虽然进来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小月也还是惊魂未定,不敢确信的指了指自己,满脸惶恐:“小姐,真的要奴婢去吗?他可是王爷啊!” 眼前的是尊贵皇室王爷,而她,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奴婢而已。 如果有不好的消息传出去,小姐可能没事,她却是有可能被杀头,虽然知道小姐肯定会保护她! “你受的委屈,理应自己亲自了断!怎么,还信不过我?” “信!奴婢信小姐!” 见假意妥协不成,夜云岚又原形毕露,满脸狰狞道:“唐云瑾,你敢动本王试试!” “就动!我倒要看看,谁能顾得了你!带走!” 从这个厢房,恰好有通往地下室的暗道,小月很快跟随玉竹卫一同进了暗门。 夜云舒拍了拍手,冷瞥了眼在地上挣扎难以起身的侍卫,问她道:“这东西怎么处理!” 侍卫又急又气,“属下不是东西!” “不是就不是呗!不承认也没关系!” 第199章 敏感? 反应过来后,那侍卫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显得气急败坏,死死盯着夜云舒,竟张口威胁:“舒王殿下,若是我家主子受到威胁,您也逃不掉!” “逃不掉?”夜云舒嗤笑着慢慢俯下身去看他,“听你这意思,我的得把你们二人都灭口了才行啊!” “!!”侍卫眼瞳一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转变了语气补救:“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想说,您是主子的王兄,断然不可帮着外人……” 话还没说完,唐云瑾冷瞥下眸子,厉声打断:“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主谋是夜云岚,动手的是这个侍卫,来人,把他一并送入地下室去。既不放心你家主子,那便好好陪着。” 正常情况下,这侍卫还有一些可以反抗的余地,但现如今,被夜云舒所打伤,再面对多名玉竹卫,只能说是有心无力。 看着几人在唐云瑾的命令下逐渐靠近,侍卫一咬牙,还是选择放弃挣扎了,很快被几名玉竹卫带走。 唐云瑾凝眸看着逐渐关闭上的暗门,显得心事重重。 夜云舒抬手点了下她纤细的肩膀,雾色眸子中闪烁着暗光:“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处理这两个人,他们的出现,完全在我意料之外,不知舒王殿下将他们特意引过来,到底是为了我好呢,还是想坏我计划?” 要是把这两人杀了……那侍卫暂且不说,就说夜云岚,虽然在朝无势,却好歹是个王爷,要是忽然凭空蒸发,在京城内肯定会引起不小的波澜,皇帝也会命人彻查此事。 而玉竹堂,作为夜云岚最后出现的地方,肯定也会被注重关注。 所以现在,这个人杀也不是,留也不是! 夜云舒是给她带来了一个难题。 只是唐云瑾没想到,自己的话语刚落下,夜云舒便给出了对策:“杀他肯定是不行的,就把应有的教训给他就行!该放还是要放!” “你什么意思?舒王殿下当真是跟玉竹堂一条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她真的感觉夜云舒像是要整阿垚蛾子。 “嗤!这就又怀疑我了?咱们东家这信任未免太低了吧?人是我带进玉竹堂的,他要出了什么事情,本王能逃得过?” “那舒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玉竹堂和我一旦败露,谁负责?” “嗤……败露?那不是迟早的事情?你之前不是说想将玉竹堂的势力渗入到朝廷去?我有一个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不但可以让你顺利,还可以利用夜云岚一把,引开朝廷的注意力。” 唐云瑾着实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还留了后手,当即十分感兴趣,“愿闻其详。” 夜云舒也不含糊,埋在唐云瑾的耳边,简单说了几句,接着,便见到后者眼神微微变化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够赚的?而且……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意识到,以前皇上能威胁你,是受制于你的计划,夜若云没帮你太多,加之皇帝更侧重于当时一心想把你留在身边的夜宸寒,所以,你处境尴尬,可现在不一样!你爹还是丞相,你哥晋升大理寺卿,宴澜手中兵权比以往更重,就连夜若云的手里都有了一部分从夜宸寒手中分来的权势!还有就是……夜宸寒了!他现在还能威胁到你什么?和离书都到手了,你即便还活着,他也没理由将你强行带回宸王府去,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有没有那个能力都不好说。” 顿了顿,夜云舒又道:“最后要说的便是本王,如今本王初回皇室,手中的权利不多,但也能算作一道你的后盾,但凡皇帝想降罪与你,甭管是欺君之罪,还是蓄意谋害皇室王爷之罪,他都得先掂量掂量,到底是什么,铸就了如今这一切!朝廷众臣如今谁人不知,当年的宸王妃,是被宸王和皇上逼死的。” 唐云瑾细眉微动:“这是谁散布的流言?” “这叫散布流言么?不过是还原真相罢了!我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你,无需再像以前那般有所顾忌了。” “嗯,你言之有理。”唐云瑾轻轻点头,“那既然这样,我把夜云岚杀了,背后有你们在,不一样可以摆平?还能少个祸害。” “你是开玩笑的吧?”夜云舒唇角抽搐了一下。 “聪明。被你看出来了。一旦我杀了夜云岚,后来身份再暴露的话,有再多人为后盾都不顶用,皇上会抓住我谋杀皇室王爷这条罪名,就算没有实质罪名,但夜云岚是从玉竹堂消失的,这罪名自然顺理成章盖在我头上,再与欺君之罪并行,就算你们全都护着我,也无济于事。” “不愧是咱们的墨主和东家,这头脑,这逻辑,啧啧啧,格外的清晰!” “别硬拍马屁了,时间有限,我一会差不多该回去了,先去地下室看看情况怎么样,要是玉竹卫没轻没重,将人弄死就不好了。” “走。” 两人一起入了暗门,通过升降梯,到了地下室。 “啊!死贱婢,你是不是活腻了!”远远的,就听到夜云岚的叫骂声。 只见小月手里拿着一个通红的烙铁,正轻轻放在夜云岚的衣服上,这下才刚开始动手,只不过,小月实在没做过这种事情,根本不敢把烙铁往他身上按。 而夜云岚的衣服却被烙铁灼的冒烟,皮肤也有灼烧感,从小到大他都没受过罚,只有他惩治别人的份,如今自然是恼怒的很。 小月本来就如惊弓之鸟,被这么一吓,手里的烙铁直接就脱落在地,接触地板后,瞬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夜云岚稍微松了口气,上下打量着脸色煞白的小月,下意识嘲讽出声:“也不知道唐云瑾那贱人是怎么想的,让你来?简直是想笑死本王!赶紧去把她人给本王寻来!今日这烙铁若是敢在本王身上留下伤疤,本王绝对让玉竹堂今后在这京城无立足之地!” 这话要是当着唐云瑾的面,她是不敢说的,可眼前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所以他没什么顾虑,也知道小月胆小,才敢这般恐吓。 听完这话,小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下口水,脸色难看。 同为小姐的丫鬟,小翠和珈蓝跟在小姐身边的时间都没她长,但在江南的两年里,那两人成长乐许多,不管是性格上还是别的什么,都超越了她,而她好像还停留在以前,什么进步都没有。 “五殿下真是好大的口气!”唐云瑾冰冷的声音在牢房中响起,紧接着,她与夜云舒先后出现在夜云岚视野内。 “唐云瑾!你这丫鬟是真的不行!根本不敢对本王动手!” “五殿下怎么比刚刚还嚣张了呢?”唐云瑾徐徐走来,笑眯眯的看着他,同时抬手一挥,旁边的玉竹卫立马明白了意思,将地上的烙铁捡起来,丢回火盆里。 夜云岚以为唐云瑾是听到他的话之后害怕了,冷笑一声:“唐云瑾,别嘴硬了,你不过是想吓唬本王罢了,根本不敢真的动手,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本王走进玉竹堂,到时候,就算你不会暴露,玉竹堂也难辞其咎!唐云瑾,你敢这样赌么?” 本来夜云岚是真的慌张,可仔细想过之后,似乎又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多了几分底气。 对于他威胁的话语,唐云瑾不过淡然一笑,完全不在乎,只是轻轻抬手,从袖中取出几枚很长的银针,递给了小月:“烙铁的确是不适合,用这个!我教过你的!你知道怎么做!” “可是小姐,他……他是五殿下啊!” “忘了刚刚的话么?再不济也有我撑着,你现在要克服曾经的阴影与恐惧,除了自己,没人能帮你走出来。” 与其说唐云瑾是在逼迫小月,还不如说是通过心理刺激,来进行疏导,冲破心理阴影。 小月倒吸了口凉气,伸出颤抖的手,将银针接过手。 “贱婢,你敢动手试试!” “得罪了,五殿下!”小月从牙缝里将这句话挤出来之后,立即取出其中一枚银针,隔着衣服准确的刺过去。 下一秒,夜云岚双唇一直在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小月将余下几枚长银针在火盆里烧了一下,又一一插入夜云岚身上几个大穴里。 肉眼可见夜云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双唇更是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一直在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的脉络很是脆弱,根本经不起过高或者过低的温度。 加上银针很长,而且被刺入的几个穴道还是人体各大脉络贯通点位,可以说是同时刺穿多个脉络,基本上令人生不如死,比烙铁要残酷许多。 “爷!”侍卫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脸色都变得铁青了起来,奋力挣扎着捆绑着自己的铁链,却无济于事。 “吵死了!”唐云瑾冷瞥过去。 那侍卫从头到脚瞬间感觉急速降温,心里打了两个颤。 “当初对小月动手的主要是你吧?” 侍卫:“……” 本来没他什么事情,这一喊,反而引起了注意。 “小月,把他右手主脉断掉!” “小姐……” 断掉主脉,挺残忍的,在她的认知里。 因为经脉断裂,手臂会很快充血,肿起来,要是不及时想办法医治的话,可能手就会废掉了!但以如今的医术条件来说,手臂中的经脉断裂掉,除了自身比较幸运有超强的恢复能力外,基本没有别的办法了。 “怎么?伤你的人还心疼?” “奴婢没有!” “那还等着我帮你出手?”唐云瑾杏眸微眯,紧接着,忽然又说了句:“在江南那么久,就你长进最少!!” 这句话是真的将小月刺激到了,她眼瞳一缩,立即取出用来防身的小刀,迈着有些慌措的脚步走向那名侍卫。 下一瞬,惨叫声传遍整个阴暗的地下室。 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 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小月看着自己的手,身子都在颤抖,如同丢了魂一样,双眼空洞。 直到唐云瑾的声音传来,才把她拉回现实:“怪我逼你伤人?” “……” 小月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有这种想法,可仔细想想自己当初的遭遇,却不敢点头。 当年要不是小姐,她估计已经死了! “小月,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如今不同往日,有些事情,我们不去做,也会有人做!你当初未曾与五殿下有任何联系,他还不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我的线索,不择手段的折磨你?在对你下手的时候,他可从未想过你可不可怜,会不会难受,他只想着从你口中得到有用的情报!不把思维提升上去,就永远只能待在低处。” 她经历过生死折磨,所以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 小月眼眶逐渐湿润,神色却变得开明了许多,这次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连连附和道:“奴婢知道小姐的良苦用心了。” 但愿是真的知道吧…… 唐云瑾觉得自己一直在成长,身边的人如果不能同频成长,终归不行。 从地下室出来之后,时间上也差不多了,唐云瑾便坐马车回了宸王府,离开的时间不短不长,也不知道夜宸寒会不会再起疑心。 …… 宸王府,凝雪院重建地。 她才刚走回来,便见到夜宸寒双手负立站在那里,身边跟着的是紫鸢。 通常这两人同时出现,基本没好事。 大概是听到她脚步声了,夜宸寒目光徐徐转来,泛白的薄唇微启,声音尤为不满:“出府作甚了?耗费这么久时间?” 唐云瑾抬步而来,漫不经心道:“宸王府的一顿饭,给我吃出了心理阴影,我自然是出府找地方吃午饭去了,宸王殿下不会连这都要管吧?要是连这点自由都没有,那我宁可请命,让侍郎大人换人帮殿下重建凝雪院。” 话语刚落下,紫鸢便开始阴阳怪气:“王爷只是看没人监工,有些不放心而已。金云姑娘未免太敏感了吧?” 第200章 解决紫鸢! “我们工部的人不需要督促也能将事情完成的很好,敢问宸王殿下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夜宸寒端着冷淡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 唐云瑾笑了:“既然没有,那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宸王府坐牢的,只要没有耽误凝雪院的重建,宸王殿下就不该过多限制我,至于这位紫鸢姑娘,更是没有资格!” “王爷,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而已,没有针对这位金云姑娘的意思。”紫鸢脸色略显慌张。 这么一番作态,还真让唐云瑾有些恶心。 总觉得自己仿佛在照着镜子,却从镜中看到自己的脸上流露出让她极为反感的表情。 这么明显的白语嫣作态,夜宸寒都没感觉出来么? “本王虽对你纵容了些,却没给你跟本王顶嘴的资格!” “我可不敢跟宸王殿下顶嘴,只不过实话实说,忠言逆耳,宸王殿下是听不得?” “咳咳……”他被气的咳嗽连连,脸颊瞬间泛白, 紫鸢连忙伸手去搀扶:“王爷,我扶你回去吧,切莫因为此事过于生气。” 夜宸寒没反抗,眼角余光从唐云瑾身上扫过后,任由紫鸢扶着离开了。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唐云瑾唇角浮现一丝冷冽的笑意,她本来对夜宸寒已经够失望了,如今是更失望! 她是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夜宸寒还能继续信任这个假冒之人。 一个人就算失忆,改变自身性格的几率也是很小的。 何况……夜宸寒应该最是清楚,她即便再变,也不会让自己变成过去白语嫣那种人。 可他偏偏好像没意识到这一点。 以前他盲目的相信白语嫣,如今又再度盲目相信再度冒充她的人! 仔细想想,唐云瑾自己都感觉这太过于荒谬了。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当自己撕破易容的面具,将真正的面容呈现在夜宸寒面前之后,他将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种想法虽然稍微有些冲动或者偏激,但经过今日夜云舒说的那番话之后,她觉得不久之后的将来,自己是会这样去做的。 两人离开之后,唐云瑾走向了那些工部之人。 这些人在来之前都是被工部侍郎提前打好招呼的,自然很向着唐云瑾。 看她走过来,有人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安慰道:“金云姑娘,宸王殿下说的那些话,您不必放在心上,他性格一直如此,如今对宸王妃失而复得,肯定更向着宸王妃一些。” “是啊是啊,而且宸王殿下本来就受了刺激,之前就传言说他情绪上有些问题,别太跟他计较,这活儿干完,大功算您的,我们这两天相处下来,觉得您虽然不是工部出身,却是真的很懂,要是您有心加入工部,咱们可一起共事。” 听到这几位面善大哥的言语,唐云瑾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莞尔一笑,“谢谢大家,不过,我是帮侍郎大人救场的,所以不会加入工部,待凝雪院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也就分道扬镳了!” 但,紫鸢,别想真的住进凝雪院。 本来凝雪院是可以不用重建的,她也不必花费这个功夫,可为了拉工部一个人情,她只能麻烦一些了。 工部的人一边说着可惜,一边继续忙着手头的事情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凝雪院也快到了竣工的时间,预计最后的工期就是今日下午。 夜宸寒远远看着记忆中的院子即将完工,深吸了口气,目光逐渐温和起来。 很快,一切就能恢复如常了吧? 唐云瑾会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其实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他自欺欺人,却被他屏蔽掉了! 他不愿意去承认,也不愿深思…… 早前他便告诉自己,如果一切是假的,那就让他一直活在梦里! 可他不知,这一切很快都会破碎! 京城中心湖画舫。 紫鸢坐在画舫中心,品着热茶,身上裹着红色的斗篷,脸色尤为淡定。 伴随着画舫一阵晃动,紧接着,唐云瑾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紫鸢悠然挑起唇,“唐云瑾!” “我不敢?”她抬步走到紫鸢的对面坐下,直接倒了一杯茶喝下,不带片刻犹豫。 这举动,倒是令紫鸢有些惊讶:“你就不怕我下毒?” “你敢么?画舫周围都是我的人,而且……我本就百毒不侵,你有那么傻?” 这话不像是夸奖,更像是在威胁,紫鸢笑不出来了,捏着杯子的手逐渐收紧,仰首挺胸道:“当初你既然选择诈死脱身,应该就没有再回来的打算吧?因为你清楚的知道,一旦你再出现,将会背负上欺君之罪。” 唐云瑾犀利反问:“那你觉得,一直冒充我,就不会背负欺君之罪?还是说,你觉得夜宸寒能把你在宸王府里藏一辈子?紫鸢,两年不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两年前他下定决心要你的命,两年后,你还甘心要当我的影子?” 被戳到痛楚,紫鸢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持续咬牙道:“并非是我要当你的影子,是……” “你想说是启尤让你重新回到宸王府?可我眼里的你,似乎当这个替身还挺开心的。以前我很憎恶你,如今只觉得你可笑,从始至终,你在夜宸寒这里都不是真正的你,一直都带有我的影子,对你那么好的几年里,是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在他知道真相之后,义无反顾想杀你的时候,你应该意识到了,他对你,从来没有感情!所以在你冒充我的事情被揭发之后,他仍旧不会留任何情面!从一开始你就输的很彻底!” “不,你错了!”紫鸢眼神变得有些狰狞,“输的人才不会是我!你敢告诉他真相吗?你根本不敢!就算你说了我是假的,他也不会信,除非你敢把自己那张脸展露在他面前,可是唐云瑾……你又害怕会被他纠缠!你在我这里说的冠冕堂皇,是因为你也就只能威胁到我而已,不是么?可今日你我会面之后,一切都不会改变,我还会回到他的身边,就算只是你的影子,我也代替着你!你是生气的吧?但你根本不能发泄出来,你只能隐忍着!” “……” 她是有些不爽,这紫鸢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今日出现在这里,还能安全的回去? 紫鸢又抿了口茶,眼神瞧着颇为得意:“唐云瑾,你不会是想在这儿对我动手吧?这可是中心湖,周围人多眼杂,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画舫的,你亦然!到时候我要是回不去,夜宸寒可是会派人调查的。” “没错!”唐云瑾点头,随后冷冽一笑:“那又如何?在我的记忆里,你早就该是个死人了!” “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唐云瑾,别以为这周围只有你的人,我既然敢来,肯定是做了准备的。” “嗯,所以呢?”她款款起身。 “难不成你还想对我动手?唐云瑾你早就知道了吧,我是有功力的,跟我动手,你根本讨不到好处,而且我能在你的人赶来之前,要了你的命。” “哦?是么?试试?”唐云瑾眼底流淌着神秘笑意,朝着紫鸢又逼近了步,凑过身去,“这个距离够不够?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要我命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话落,紫鸢抬手一挥,袖中白光闪烁。 唐云瑾却早有所预判,一个侧身,灵敏闪开。 “怎么可能!” “就这?你要不要再试试?” 紫鸢本来就不甘心,听她这么说,当即咬牙:“我倒是没想到,两年不见,你还能给我带来些惊喜,但那又能如何?刚刚我没用内力,如今我内力一旦释放,你就算再提早预判也躲不过去!” “试试。” 紫鸢咬牙:“试试就试试!” 她调侃勾唇:“试试就逝世!” 话音落下的同时,紫鸢动手了。 “叮!” 利器从紫鸢袖中飞出的一瞬间,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那几枚利器便垂直掉落在地面上。 而唐云瑾就屹立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 “唰!” 轻微破风声过后,紫鸢手臂忽然一痛,垂眸看去,手臂上出现了一条血线。 定睛看去,有一条半透明的弦线。 “这是……弦杀!”紫鸢眼瞳一缩。 下一秒,琴弦猛然收紧,接着她飞出利器的那只手被透明的琴弦直接斩断了。 “啊!”凄厉的惨叫声贯穿画舫。 紫鸢抽痛到脸部表情都控制不住。 唐云瑾皱眉,她不想看到自己的脸摆出这么一副恶心人的表情,直接迈着碎步上前,拿出一把匕首,划破那张易容面具,将其从紫鸢脸上取下,抬手丢进河里去。 她无力的靠坐在地上,断臂鲜血直流,脸上的伤口也在淌血,唇却苍白如纸:“唐……唐云瑾……你身边怎么有人会弦杀?” 弦杀,出自于西凉国,本来是先帝培养出来的一批女杀手,她们表面上是琴师,实际上最擅长以琴弦杀人,曾经最厉害的一位女杀手,单用一根琴弦将西凉国先皇的心腹大患卸成了八块,从那之后,女琴师便是整个西凉的噩梦。 这也是为什么,紫鸢在看到弦杀的时候,会这么震惊。 她完全想不到,这种手段,有一天会用在她的身上! “用得着这般惊讶么?用你们西凉的手段送你一程,不好么?” “……”紫鸢倒吸了口气,此刻她清楚的意识到,要是唐云瑾真的想杀她,刚刚直接让手下之人将她大卸八块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断她一只手臂,“你是不是想知道什么?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肯留我一命!以前重重,我断一条手臂也能抵消了吧?” “好啊,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也就只有一个问题,血魇蛊术的解药在哪?” 紫鸢疼的倒吸凉气,颤声道:“解药……解药我有,不过它只能起到短起暂缓的作用,至于真正的解药,主子根本没研制出来过,他是毒师,只制毒,从不制作完全解毒的药物!” “暂时性解药里是不是有他的血?” “不是说只有一个问题么?” “你可以不回答。” “有!看来你知道要怎么解毒!没错,最主要主子的血,暂缓性的解药……只有一滴他的血,你想要彻底解除体内的蛊,至少要半碗血,然后结合一些药材熬制汤药服下!只是你未必能受得了!主子体内的血都是毒,他从小是被师父当做毒罐养的!后来他不甘如此,毒杀了满师门!” 唐云瑾微微皱眉,对于启尤的过去,她一点也不感兴趣,朝着紫鸢身后的位置摆了摆手,抬步便转身要离开了。 此刻的紫鸢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太痛的缘故,一点也挪动不了,看到她手势,大脑瞬间紧绷,沙哑着声音道:“唐云瑾!你答应不会杀我的。” “我是答应了,但也只是我答应了而已!我手下人可没说会放过你,不过,短时间内,你是不会死!不然我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就白白浪费了!” 言罢,唐云瑾抬步走出画舫去。 “啊啊啊!” 惨叫声贯彻天地。 此刻,紫鸢对于唐云瑾的恨意已然拉满! 终归是她天真了,竟还指望唐云瑾会信守承诺! 中心湖周围的百姓第二次听到这令人后背发毛的声音,却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看,不敢正眼瞧,害怕下一秒就轮到自己。 唐云瑾从画舫走出来之后,百姓的视线聚焦了过来,有惊讶有惶恐。 甚至有人小心窃语:“人是她杀的?” “她怎么敢的啊!杀了人竟还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来!” “就不怕受刑吗?” “就是说啊,这胆子也太大了,还是在京城内,背后要是没人,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地方要人命?” 怕?唐云瑾心里冷嗤,今日过后,这张脸,再也不会出现! 还有便是,夜宸寒不是想重新把凝雪院修好,让紫鸢住进去么? 今夜,她就给夜宸寒送上一份大礼! 绝对让其终身难忘! 第201章 什么也不是! 黄昏之前,工部竣工,凝雪院完整的呈现在夜宸寒的面前。 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唐云瑾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来回走的幻影。 唐云瑾还牵着孩子在朝他招手。 夜宸寒嘴角微微牵起,下意识抬步往前迈出。 “宸王殿下。” 工部的为首之人迈步走到他的面前,恭敬行礼。 声音一向,夜宸寒眼前的幻影瞬间消失。 他有些不悦,垂眸瞥过去。 工部之人连忙低下头去,恭维道:“请殿下验收,若是没有偏差,奴才等人便回去向侍郎大人汇报。” 夜宸寒仔细打量着凝雪院,从外观上看,与之前的位置没有任何偏差,甚至布局上都没有丝毫偏差,外观已经这样,内构更不用说,只要再布置好,这凝雪院就像是从未消失过一样。 想罢,他轻轻挥手,“本王很满意!给工部记上一功!” 闻声,那工部为首之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虽然现在朝廷上下都在说宸王殿下的权利被分流了出去,但话语权这方面,他却仍旧很高,工部每日都会参与宫内宫外的各种修缮与建设,但能被记上一功的却少之又少。 他们之所以这么卖力,在一个月内重建,也是因为之前侍郎大人便说过,凝雪院的重建若是完成的好,会有赏银。 如今从夜宸寒这里得到了肯定回答,他自当松了口气。 行了告退礼后,便匆匆带着工部其余人离开了。 夜宸寒心底再起波澜,迈着大步走向罗华院。 说起来,今日晌午,他命人来唤紫鸢用膳,院内下人却道她在午睡,之后也一直没有现身,直到如今。 夜宸寒多少有些疑虑,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紫鸢不会在他身边消失超过半日。 可今天,白日已经过去了大半,这很不正常。 罗华院的几个丫鬟正聚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看到夜宸寒出现,皆宛如惊弓之鸟,惶恐行礼:“王爷!” “紫鸢姑娘呢?”尽管在看到这几个丫鬟的表情之后,他已经知道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还是耐着性子问出来,给这几个丫鬟解释的机会。 而这几个丫鬟,也自知如今被派来照顾紫鸢姑娘是王爷重新给的机会,如今摆在眼前的情况实在让她们难以言说。 “王爷……” “说!” 被他的压迫感吓到,几个丫鬟连接连跪地,其中一名夹杂着哭腔:“紫鸢姑娘……紫鸢姑娘失踪了!” “你说什么?” 夜宸寒眼瞳骤然一缩,心瞬间沉入谷底:“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 “不知道,奴婢们今日在府内找了许久,也没见她。”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 明明可以回到过去了,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会忽然失踪了!! “来人!” 夜宸寒沙哑着声音喊道。 很快,几名侍卫便匆忙赶来:“主子!” “今日谁见到紫鸢出府?”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皆摇头,“属下等人未曾见过紫鸢姑娘出府。” 他深吸了口气,心脏猛然又开始一阵抽搐,伴随着阵阵刺痛。 其实自从紫鸢入住王府之后,他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可如今,一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心恍如被撕裂开般难受。 “把王府所有暗卫给本王召集过来!” 他不信,百余名暗卫,还看不到一个紫鸢。 那几名暗卫看出事态严重,也不敢含糊,连忙去通知其余暗卫了。 一炷香后,包括九青四人在内的所有暗卫被集结在夜宸寒跟前。 他阴沉着苍白的面容,冰冷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就没一个人看到过她?” 所有暗卫都保持了沉默。 显然是默认。 夜宸寒着重看向为首四人:“你们呢?” 九燃很快站了出来:“回主子,的确没有看到过紫鸢姑娘出府,在来之前,我们也问过轮班值守府门口的侍卫,没有一人见过她出府,至于王府后门,也有人在暗中驻守,而且后门最近两年一直锁着,锁面都生锈了,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你是想告诉本王,好好一个人,凭空在王府里蒸发了?” 这要他怎么去接受? 他明明都已经计划好了所有! 当初凝雪院大火的时候,府内侍卫与暗卫就很失职,如今同样的情况再度发生。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凝雪院就像是一种魔咒,将他与唐云瑾联系在一起,反复折磨。 以前折磨的是唐云瑾,现在受折磨的人是他。 荣恒抱拳道:“王爷,要不派人出府找找?兴许会有消息。” “她一个普通人,在府内消失你们这些暗卫都找不到,去外边打探便能有所消息?” 如果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局,那就不可能再找到紫鸢。 可他不甘心。 他最想做的事情,尚未完成。 众人沉默。 最终,夜宸寒还是抿着唇,冷冽道:“还愣着作甚?都去找!寻不到她的消息,本王唯你们是问!” “是!”最底层的暗卫压力最大,应声过后,快速散开,出府找人。 四大暗卫倒是没动。 他们一直以来都比较的清醒。 能在府中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还能瞒过所有人,那肯定不是他们印象中的王妃! 至少,当初说失忆,就肯定是假的! “噗!”夜宸寒身子一个前倾,撑不住了,喷涌出一口红色的血,落在雪地上后,黑色的血块异样明显。 夜莺反应迅速的奔上前去,连忙将他扶住:“主子!” 九青也快速走过去,简单观察了一下地上的血块,脸色顿时变得很严肃,低声道:“按理说主子吃了这几日的药,既然有所好转,就不会再有这种黑色血块才对,怎么还有,而且比之前还要严重!” “咳咳……”夜宸寒抬手擦拭唇角的血,抬手以示让紫鸢松手,继而道:“本王无碍!” 事到如今,就算自己的身体情况摆在这里,他还是不愿面对现实,不愿相信之前夜云舒的话是真的,更不愿怀疑陪伴自己这几日,让他心情逐渐好起来的人,是假冒的唐云瑾! 因为一旦失去这个精神支柱,他将无所依,会回到曾经那种如同失魂般的状态。 九青心疼他,“主子!放弃吧!她既然这样消失,就绝对不会再回来,而且这也间接证明了她根本不是……” “闭嘴……咳咳……闭嘴!” 夜宸寒脚步虚浮,差点趔趄着倒地,身旁的夜莺还想要搀扶却被他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 他自己站好,深邃的凤眸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喃道:“本王怎么可以再次失去她!怎么可以1” 能再次见到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好不容易回到了身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王爷,您冷静些!”九青不敢多言,只小声劝道。 但是很显然,这种劝阻,一点用处都没有,非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夜莺内心无奈叹息,只能也出言安慰:“主子,您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府内暗卫都已经出府寻找,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传回。” 当然,夜莺心里很清楚的知道,找回的几率并不大。 夜宸寒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像是抓到了些许什么。 …… 夜幕逐渐降临。 那些没有找到线索的暗卫都不敢回来。 倒是从凝雪院外路过的丫鬟听到里边传来一些细碎的怪异动静,壮着胆子往里边走。 只是如今的凝雪院刚重建好里边不但空荡荡的,还一片漆黑。 这丫鬟也是接着月色,才看到一口朱红色的箱子停放在堂屋门口的位置,那种奇怪的声音便是从里边传出来的。 她不自觉咽口水,壮着胆子将箱子掀开,但紧接着呈现在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吓破了胆,直接惊叫出声,重重关掉箱子,扭头便往外跑。 周围的丫鬟闻声赶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丫鬟脸色比纸都苍白,指着院子颤声道:“有……有鬼……快告诉王爷!” “这世界上哪有鬼啊?你别自己吓自己!” “真的有,就在那个箱子里,有声音的,你们听!” “真的假的啊?” 话音刚落,箱子里就传来一阵呜咽声。 另外几个丫鬟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目光都直勾勾盯着那口箱子。 细心的丫鬟反应过来,低喃道:“凝雪院今日虽然刚重建好,但主子还没说要开始布置,这箱子是哪来的?” “不知道啊!”被吓破胆子的丫鬟都快哭出来了,“你们信我,真的是有鬼,我们赶紧走吧!” “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既然看到了,自然要上报给主子,若这箱子真有猫腻,怎能任由被放在这里。” 那丫鬟回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惊恐咽了咽口水,连忙跑走,一边跑一边道:“要找你们自己去找主子,反正我是怕!” 这几个丫鬟只听声音,自然没想成多恐怖的东西,加上这可是个立功的机会,她们自然不想错过,便一同去汇报。 不久之后,夜宸寒带着侍卫匆忙赶来。 在侍卫手中火把的映照之下,那口被放在堂屋门口的朱红色箱子格外醒目。 里边的确在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夜宸寒脸色仍旧苍白着,但这口箱子出现在凝雪院,在他看来也的确过于奇怪。 于是乎,直接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侍卫道:“主子,当心有诈!” 夜宸寒恍若未闻。 除了失去唐云瑾外,他早就没有了能害怕的东西。 长臂一伸,他直接将红色盖子掀开,并要来了侍卫的火把。 火光映照之下,很快一张熟悉脸庞呈现在眼前。 “白语嫣?!” 这张脸,跟白语嫣一模一样。 没错,如今的紫鸢不但被送回宸王府,出现在凝雪院里,还被贴回了曾经用了七八年的易容面具,白语嫣那张脸! 当年,唐云瑾曾说,被处死的不像是白语嫣,但他觉得自己的典狱房经历过夜云舒的事情后,戒备更加森严,不可能再出意外,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他再见这张脸,原本已经沉寂在脑海中的记忆才慢慢的浮现。 而那些,都是与白语嫣相关的记忆。 可他很快便将那些无用的记忆摒弃开。 夜风呼啸,火把的光微微扩散,夜宸寒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立即将火把迎了过去。 接着,一个紫玉簪子映入眼帘。 夜宸寒呼吸微沉。 这个簪子,是他在紫鸢入王府第一日送的。 他记得自己还说过:你名字里有个紫,这紫玉簪子也刚好很衬你。 从那之后,紫鸢每日都会佩戴紫玉簪子。 要不是看到这个簪子,他可能……都认不出! 火把又移了移,往箱子深处探去,夜宸寒这才看清楚全貌。 紫鸢,被做成了人彘! 怪不得可以被放在这个不是很大的箱子里! “呜呜呜……” 此刻,紫鸢努力想发出声音,奈何失去了舌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宸寒俯下身去,眼神阴鹜:“为什么是你?” 随便是谁冒充唐云瑾都行,他都可以接受,但为什么是这个本该死掉的女人? 要不是因为当初的白语嫣,他本不至于和唐云瑾的关系分崩离析! “呜呜呜……”紫鸢拼命的摇头,费劲的想要表达着什么。 夜宸寒抬手,用力将别在她头上的簪子扒下来,紧握在手中,捏碎! 玉片划破了他的掌心,空气中混合着腥甜味,他恍若没有痛觉,将那些碎玉片丢在雪地上。 薄凉的视线在紫鸢身上划过,随后复杂闭眸,背过身去,冷喝道:“来人,将她丢出王府……不,丢出京城,焚烧!!” “呜呜……呜呜呜……”她拼命摇头,像是在反抗命运,然而夜宸寒丢了火把,很快迈着大步走出凝雪院。 这一瞬间,紫鸢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裂到不能再碎的地步了。 原来唐云瑾当初说的话是真的,她能两次待在夜宸寒的身边,都是充当了唐云瑾的影子,在那层影子被剥削之后,她对夜宸寒而言…… 什么也不是! 第202章 只是没想到…… 书房中。 烛火阵阵摇曳着,夜宸寒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任由着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刮的俊脸阵阵生疼,以至于有些泛红,只不过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视线仍旧是看着窗外,恍惚间,一道浅黄色的身影在视野范围内一闪而过,夜宸寒眸光骤然一紧,毫不犹豫得打开了书房大门走出去。 而那道身影仍旧清晰可见的停留在他的视线之中。 这一刻,他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却能清楚看得到她淡黄色的薄衣,明明如今是这么冷冽的天气,她却穿的如此薄凉,令他不免的有些心疼,迈着急促的脚步向她走去,并直接脱下自己的氅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道:“天这么冷,你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唐云瑾眼含热泪看着他,哽咽道:“王爷,请你相信我,孩子真的是您血脉,我从未与外人行过苟且之事!” 本王信!本王相信你所言为真! 话音刚落下,他便听到自己充满厌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唐云瑾你闹够了没有!还嫌自己不够丢人么?” “我真的没有闹,请王爷相信我!我是清白的!王爷可以明查!” “够了!本王可丢不起这个人!” “王爷,王爷……”还没等她半夜··话说完,书房的门便怦然关闭上。 这一刻,夜宸寒的心已然沉入了谷底。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听信流言,选择相信唐云瑾的话,兴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咚!”唐云瑾在他面前倒下,这一刻,他的心猛然抽痛。 以前从未在乎过的细节也在此刻格外的清晰。 昏倒在地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被积雪衬托的格外渗入,他轻轻蹲下身子,去抚摸那张消瘦的脸,手指触即,一片冰凉,接着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落在她鼻间,没有呼吸…… 书房的门再度打开,他清楚记得,这是因为九青向他汇报了唐云瑾晕死过去的事情,他不担心,更多的是恼怒。 与此同时,身旁的人忽然坐起身来,下一秒便是被曾经的他掐住了脖颈。 当时,他的确恨不得让她去死! 哪怕她还怀着身孕…… 他没考虑过两个幼小的生命即将落下,一心只有受了委屈无法获得正妃之位的白语嫣。 “王爷!王爷!”耳边传来声音。 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待夜宸寒猛然睁开眼,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想,此前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境。 他呼吸沉了沉,看向站在身侧的九青,冷声道:“何事?” 九青倒吸了口气,弯下身去,低声开口道:“属下方才听到主子梦中呓语,觉得加之主子额间冷汗,觉得主子应该是在做噩梦,才自作主张,将主子唤醒,还望主子赎罪!” 闻声,夜宸寒抬手抚摸额间,竟是果真摸下了一团汗珠,他眼神微凝,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片刻以后,低声喃语:“本王梦中见到她了……九青,你说,她是不是故意托梦给本王,在表示对当年的不满?” “王爷,属下不敢妄言!” 之前他其实没少帮王妃说话,不单单是他,九燃他们也是这样,毕竟都曾经受过王妃的帮助,心里都记着恩情的,而且王妃在他们眼里是真的很好。 只可惜他们说了那么多次,王爷没有一次是听的,次次都向着那位白平妃。 还有就是近两年他已经无数次提醒过王爷,王妃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可王爷每次都不信,且太过于执拗,作为下属,九青一直都觉得自己着实太憋屈了些。 可如今,王爷却又把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甩给他了。 “实话实说,本王恕你无罪!” 九青这才稍微的松了一口气:“回主子,属下刚刚听您呓语,应该是当年府内传言王妃与人苟且,后来王妃冒雪求见一事,其实属下一直都觉得,传言是假的,甚至属下觉得,当初此等恶毒传言的人,定是想挑拨王爷与王妃之间本就不牢固的感情,而事实证明,那背后之人,成功了!” 其实事情过去六年了,九青觉得,主子早就没有了后悔的余地,如今回来的王妃是假的,王爷也该面对现实了,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这两年来,他已经把王爷各种各样的偏执形象尽收眼中,根本不敢劝,只能顺着。 谁让他也不过是个属下。 夜宸寒抿唇,又再次发问:“那你觉得,挑拨离间的人是谁?” “结合之前的所有事迹来看,属下觉得,是白……不,紫鸢!” 如今已经确认,白语嫣就是紫鸢,而紫鸢易容面具下真正的脸,带着几分异域像,经过核实,已经完全确认是西凉人无疑。 他来书房本是为了告诉主子这则消息,却见主子熟睡,还在说梦话,他格外的心酸。 可要是之前主子肯听他们的劝告,多对王妃好意西恩,兴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但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觉得,主子会问他这些,并不像是追溯曾经的过错,更像是要从曾经的过错中寻找可以自我慰藉的元素。 “……”夜宸寒抬手扶额,没有说话,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当他以第三视角去回看六年前发生的事情,真的恨不得杀了自己!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可以弥补的余地了。 “主子,直到如今,已经不可逆了,属下只希望您可以尽早走出来,不要被困在过去之中,宸王府需要您,北冥国更需要您!如今因为您为了已故王妃太过于消极的态度,皇上已经从您这里分出好些权势了,再加上如今四殿下归来,当初被您关进典狱房那么多年,要说他这次回来,对您没恨,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九青觉得在这方面,自己简直是操碎了心。 “本王不可能会放下她!” 对唐云瑾的亏欠,当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也忘不了。 九青心底一声轻叹:“王爷,属下不是说让您忘记,只是您可以把这些事情适当往心底放一放,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您这么自我消耗,大家都为您担心。”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九青弯身抱拳刚要应声,忽然间又想到自己来寻主子的要事,便又转过身来,低声汇报道:“主子,属下对一事有疑,紫鸢姑娘与之前白平妃的关系,王府内是没人知道的,要不是那枚簪子,王爷估计也不会知道她们是同一人,属下不理解的地方就在于,紫鸢失踪之前用的还是已故王妃的脸,那会是谁看透了她的身份,将她易容成以前的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九青点头:“而且这时间点卡的未免太好,刚好是府内戒备最薄弱的时候,就像是有人事先知晓了一切,这不免的让属下想到当年王妃所住凝雪院失火一事,当初同样的,也是府内戒备松懈,导致火势起猛之后,才被发现,要救的时候,为时已晚,所以属下大胆猜测,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观察这一切,想为王妃报仇?先杀的第一人便是紫鸢!” 夜宸寒将九青的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凤眸轻敛,薄唇微启:“玉竹堂?!” 当初,阿垚说玉竹堂易主,他本是不信的,直到亲眼见了传闻中的江南墨主!” 要说是请人来演戏,别的人他都不会轻易去信,唯有这个江南墨主,此人没那么无聊,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墨主与唐云瑾之间也有所关联!” 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玉竹堂和墨主的人之外,再找不出别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宸王府,并在不惊动所有人的前提下,将这个红色木箱准确放入凝雪院里。 这就像是在隐晦的暗示着什么。 九青不假思索点头:“其实属下也觉得此事或许跟玉竹堂有些关系,但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不敢妄言。” “退下吧。”夜宸寒敛眸。 九青应了是,很快便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齐府。 紫鸢死亡的消息传来,启尤负手而立满脸的阴沉之色:“这就死了?” 本来他还派人埋伏在宸王府周围,准备等机会将紫鸢带回文化,却没想到,更早得到的,却是她已经死亡的消息。 顿了顿,启尤怒意更甚,低喃道:“本座花费了两年的时间将她培养的和唐云瑾想象,让她代替唐云瑾再度回到宸王府,竟这般不争气!” 跪在地上的探子大气不敢出,毕竟现在主子正在气头上。 一旁身材姣好的妙曼女子抬着莲步款款而来,嗓音妩媚的开口:“主子,奴家当年便主动请缨去代替紫鸢做这件事,您不同意,如今这最后的办法也用了,想再潜入宸王府怕是困难,那宸王真是比当年厉害太多,竟能识破紫鸢的伪装,不过奴家觉得,她肯定还是暴露了什么。” 此番言语,颇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反正现在人都死了,她自然可以有恃无恐些。 加上她本来就对紫鸢心存不满,一直都觉得自己比紫鸢更有能力,偏偏主子看中紫鸢。 如今好了,主子绝对会重用她! 刚得意的想完这些,原本略显沉默的启尤忽然凝声开口:“不!不对!夜宸寒不可能察觉出端倪,此事定有人从中做梗!将之前紫鸢传回来的书信拿来,本座再仔细看看!” 闻声,女子脸色一阵扭曲,可终归是拗不过主子,只能应声,转身去拿书信。 没多久,便将那张信纸取了过来,却不忘说了句:“主子,这笔迹是她的没错,当初就确定过了,文字也是加密的西凉文,哪有谁能作假这么细致?奴家觉得您太多疑了!” 她可不希望紫鸢都死了,主子却查出来紫鸢是清白的。 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启尤仔细摩挲着信纸,锐利的眼神在信纸上每一个字上扫过,最终脸色忽然变的难看了起来:“果然是假的!” 女子凑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看,“主子,哪里是假的?这笔迹,不就是紫鸢的吗?” “此人虽然笔迹模仿的很好,但紫鸢有独特的断句方式,与常人不同,可这封书信的断句方式,太正常了!” “兴许只是她为了让主子可以看的明白些?” “人一派出去,立即全部被解决掉,甚至出现的时间点都刚刚好,要说不是请君入瓮,本座不信!白芍!” “奴家在!” 主子终于要用上她了么? “想办法靠近舒王,获取他的信任,本座要尽快知道,关于兵部当日发生事情的真相!” “主子放心,奴家一定会把此事办好的!” “舒王心眼可比宸王多,更是一个心狠之人,与之接触,务必小心。” “是!” …… 云府。 夜色逐渐深了,难得圆月高悬,亭子中,隐约可见一道晃动的人影,孤零零坐着,仿佛正在想些什么。 夜云舒抬步向她走去,随口道:“这么晚了,还不睡?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唐云瑾立即将眼底的怅然之色尽数收起,莞尔一笑,故作轻松:“好不容易将紫鸢解决掉,心里高兴,在这里赏赏月,不过分吧?” “嗤,赏月?”他抬眸扫了眼,恰好乌云蔽日,便扬起唇角,调侃一笑:“看来本王来的不是时候,这月亮不是很想见到本王啊!一抬眼,就缩进去了,跟有些人的心思似的,明明有所顾忌,一见本王来了,便故作轻松。” “胡说什么呢?我真是在赏月。” “真是赏月?本王都在暗中观察你半晌了,那脸瞧着就像苦瓜,完全看不出赏月的闲情雅致,我说不唐云瑾,不是都给本王客卿的身份了么?怎么帮本王回了皇室后,这就开始提防这了?本王要是忘恩负义之人,半个月前回到皇室之后转手就把你卖出去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话说到这个份上,夜云舒以为唐云瑾会说出什么很大的顾虑,但她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我只是没想到,夜宸寒会那么果决。” 第203章 是谁要杀她? “果决?你是指的什么?” “将紫鸢重新易容成白语嫣的模样送过去,他见了后,直接命人将其丢出京城,烧了,再想想夜宸寒为她重建凝雪院的模样,便让人觉得好笑。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在于,紫鸢的确是倾尽一切也想帮他恢复身体,只是败在医术不行,可夜宸寒却没有片刻的动容。” 夜云舒衣摆一撩,坐在了她的身旁,“怎么,你是想让他心软?还是说你现在觉得紫鸢死了,有些于心不忍?” “都不是。”唐云瑾扬唇冷笑,“我只是觉得,这些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在提醒我,绝对不能对这个男人有丝毫的心软软,我能软下心,他未必能!我要做的,是比他更无情。” “你已经很无情了,在所有我见过的女人里,就数你最铁石心肠,都说女人是感性的,这个用不到你的身上!” 感性…… 她其实一直都很感性,但这些仅限于对她重要的人,像曾经伤害过她,甚至想要她命的人,没必要感性,她也不愿让自己成为一味原谅的圣母。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大概是看出她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夜云舒便说起了别的。 “下一步……你不是说,会给我拉户部的人脉么?这话还作数吧?” “当然作数,不过你爹是群臣之首,户部侍郎与户部尚书也都与他有些关系,要是直接找你爹的话,会省事不少。” 唐云瑾蹙眉,声音很冷,其中仿佛还有几分警告之意:“你以为我会没想过这些?但我早就说过了,我的事情,不想把家人掺合进来,如今皇上之所以还对我爹跟我哥哥这般客气,完全就是因为他抓不到把柄,而我,也绝对不会为自己的事,将他们拉下水,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 虽然现在跟夜云舒相处的还算融洽,但在她的认知中,夜云舒一直都是个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夜云舒的算计,的确不会用在她的身上,但相府,绝对会在他的算计之内。 “本王不过随口一说罢了,看你着急的!放心吧,户部尚书你也算曾有过渊源!” “我?”唐云瑾收起冷冽,眼底却闪过一抹诧异,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与户部尚书有过接触? 这夜云舒是在闹着玩还是认真的? “怎么,这么快就给忘记了?你才回来京城的时候,在玉竹堂不是遇见个闹事的世家公子,好巧不巧,那就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事情过后,那户部尚书还遣人去玉竹堂道了歉,阿垚直接让他欠了人情。” 闻声,唐云瑾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我还以为真是咱们舒王殿下这么快就在朝中搭好了线,没想到,还是靠的阿垚。” “谁说的?我在朝廷上好歹也跟他有些联系,你要是以玉竹堂的名义把他请出来,说不定会被暗中之人盯上,毕竟现在京城里多少人看着玉竹堂,你比我清楚吧?但要是以我的名义将他约出来,那就再正常不过了,正好本王身边还缺少个贴身带刀侍卫。” “你?还需要人保护?”唐云瑾一脸的怀疑。 “夜宸寒作为战王身边还有四大暗卫,本王要个带刀侍卫怎么了?好了,此事就这么说定了,舒王府还有五天便可完全修缮好,到时候好,府内见!” 唐云瑾微微勾唇:“好。” 夜色寂静,两人各自回了房去。 翌日,唐云瑾回了趟相府。 距离上次来相府,已经是快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之前给母亲和笑笑都开了药方让她们调理身子,如今过了这么久,她也是时候回来看看情况了。 为了避免麻烦,她易容成了之前那张来丞相府时用的脸,相府的侍卫因为已经见过了,自然不会阻止她进去。 唐云瑾提着衣摆,轻车熟路的走进去,先找了唐笑笑。 刚要敲门,便听到里边传来抽泣的声音,唐云瑾稍稍皱眉,很快抬手敲门,里侧声音戛然而止,唐笑笑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谁?” “笑笑,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唐笑笑瞬间跑过来,将紧闭的房门打开,热泪盈眶,脸上却带着一条深色的面纱。 本来是想抱着唐云瑾的,却又出于某种顾虑,退了半步,轻声道:“姐,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想我回来?” “不是不是。”唐笑笑连忙摇头,“就是觉得我现在这幅样子,见不了姐姐。” “没好转么?” 唐云瑾内心狐疑,之前唐笑笑不是很严重,吃了她的药,应该有很好的效果才对,这如今怎么连面纱都带上了?难道她开的药有问题? 但不是她自夸,行医这么多年,她还没开错过药。 唐笑笑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将唐云瑾拉了进来,并迅速关上房门。 唐云瑾被她拉到椅子前坐下,着急的反抓住她的手:“是不是我的药有问题?” 唐笑笑眼神有些闪躲,没说话。 接着,唐云瑾直接说道:“如果真是我药有问题,你可以告诉我,兴许是哪里写错了。” “之前想着派人联系姐姐的,但不知道去哪联系,这药刚开始吃的时候没事,可往后几天,就开始不对劲了,药的味道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很苦,从某一天开始,带着些许甜味,不是直甜,所以应该不是放了糖,然后我皮肤开始大面积的泛红,我就把药停了,不敢吃了,可是没有好转。” 说道此处,唐笑笑拉开自己的袖子给唐云瑾看。 不看不知道,这么一看,她直接倒吸凉气,手臂上已经开始化出黄色脓包。 她这次开的药,错的如此离谱? 今日要不是她自己回来丞相府,估计一直都不会知道此事。 但她还是说道:“之前不是说了吗?有事情可以派人去云府找我,距离相府不远的,怎么会不知道去哪联系?” “我是派人去找过,但又不能报出姐姐的名字,我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姐姐,只说找个玉竹堂的的女医士,结果就是相府的人去了两三次都被拦了。” “是我疏忽。” 云府的确戒备比较森严,这件事她没有处理好,才导致耽误。 心里自责之余,唐云瑾觉得的更重要的是先想办法帮笑笑,于是乎便让她坐下,拉着她的手臂,开始诊脉。 一边确认脉象,一边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缓解她的情况。 但让唐云瑾没想到的是,唐笑笑的情况跟她预想相差很大,不是花柳病扩散,是过敏! 服用她开的药之后,笑笑体内的病症是有明显好转的,但过敏严重,所呈现的状态与花柳病加重有些相似,所以唐笑笑慌张,她也有些慌了。 ”姐姐,我是不是没救了?”唐笑笑声音听着颤栗,就跟马上又要哭出来似的。 她不想让自己染了花柳病之后,不但医治不好,还蒙受羞辱而死! 即便周玉堂也死在她手里,可恨意与曾经的心理阴影仍旧难以消退。 “你怎么这么想?” “我害怕姐姐只是在安慰我……” 她太害怕自己这个情况没有医治的可能性。 “没有,你这不是花柳病恶化,只是过敏症状而已。” “过敏?那是什么?” 古代没有过敏一说,唐笑笑自然是理解不了。 唐云瑾就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就是通过接触或者内服导致的身体出现一些红肿或者脓肿,轻微的是红肿,严重的的是囊肿,你现在属于比较严重的的过敏,但不会危及到生命,只要找到过敏源,并及时开药调理,很快就会恢复。” 唐笑笑见她认真不像作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忧心道:“那我会不会脸上留疤?我现在脸上有一大块肿起来了,为了不让爹娘担心,我这几日都称病不外出,都是下人把饭菜送过来的。”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留疤?对了,负责给你煎药的是谁?” 既然唐笑笑说了药的味道后来有一些变化,那就肯定后来被加了什么,或者有药材被更换。 “给我负责煎药的人一直都是冯婆婆,她是奶奶身边的人,从小就很照顾我们,应该不会有……” “我去找她,你就在房间里呆着。” 说完,唐云瑾便起身抬步向外走去。 唐笑笑下意识追逐了两步,很快又退了回去,轻轻关上了门,姐姐回来之后,她真的安心了不少。 希望身体和过敏症状都能尽快恢复吧。 她只是跟以前一样,想当个正常人。 从唐笑笑住处离开后,唐云瑾大脑中回忆起冯婆婆这个人。 是以前云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十多年前,云老爷病逝之后,云老夫人难以接受,便入了道观静修,之后就没有再回过相府,直到如今,她在道馆过得如何,也无人得知。 至于冯婆婆这个人,的确很好,以前就是把他们三个当成自己孙孩看待的,要说忽然会谋害唐笑笑,她是打心里不愿意相信。 冯婆婆虽然是个下人,在府内确实特例,有自己的院子住,不像别的下人都是好几个挤在一起住。 唐云瑾到的时候,冯婆婆刚好在院子里清洗着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传来,敏锐抬头看过来,见是张陌生的脸,瞬间警惕;“姑娘有事吗?” 为了不暴露身份,唐云瑾自然是没打算自曝身份,只是说道:“我是玉竹堂的医士,负责给夫人和二小姐治病,听二小姐说,汤药是你负责煎的?” 那冯婆婆满脸皱纹,上下将唐云瑾打量了一番,没有否决,“的确是老奴负责,不过最近这几日的时间,二小姐没用药。” “我知道,因为她吃药出现了副作用,经过诊脉,药方没问题,是汤药中放了本不属于药材一列的东西,所以我来问问你。” 听到这话,冯婆婆眼神忽闪了一下,身子挪动了一下,将一侧的木盆挡住。 正是这么一个微妙的动作,让唐云瑾意识到木盆里的东西可能有问题,眼神瞬间变得冷漠起来:“冯婆婆,谋害相府小姐,可是死罪!” 过敏并不是说不会致死,是要一定的条件,如果唐笑笑没有停止用药,一直在服用,估计过不了几天机会因为过敏严重导致休克,甚至死亡! “我没有谋害小姐的意思。”冯婆婆连连摆手,“是之前二小姐说药的味道太苦了,我问要不要放糖,二小姐说不用,只是随口说说还能坚持,但我这老婆子是看着她长大的,大小姐都那么命苦了,我就想让二小姐喝药的时候能不那么难受,就想办法让药没那么苦,加糖改变的太明显了,我怕二小姐知道了不肯喝,就去买了一些甜根,清洗好放着等给二小诶熬药的时候放进去,之前本来还有很多的,但都冻坏了,我怕最近二小姐会重新喝药,就又买了一批回来,这……刚开始清洗。” “甜根?”唐云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东西,只在夏秋之季才有。” 冯婆婆却一脸的笃定:“是的,就是甜根,老奴买回来之后,还尝过呢,就是那个味儿。” 闻声,唐云瑾直接越过她,走上前去,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从外表上来说,这东西的确是跟甜根长得一样。 再尝了一下味道,味甜。 但除了甜味之外,还有一丝微涩。 “冯婆婆,甜根,哪来的涩味?” “就一点点,但吃着的确就是甜根,至于微涩,兴许是季节上的原因,这甜根是不会有度的的,而且是温性,对二小姐身体也有一定好处,老奴就说了不可能坑害二小姐,医士姑娘,肯定是你弄错了,二小姐平日里除了喝药之外,还会吃饭吃点心,万一是别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呢?” “冯婆婆说的也有些道理,那这甜根能否给我些?” “给。”冯婆婆也不犹豫,抓了几根就递给她。 唐云瑾拿了后,也没过多停留。 待走到无人之处后,才对暗中道:“回一趟云府,将我那本百草书取过来。” 暗中有人应了声,快速离去。 唐云瑾回道唐笑笑住的地方,拿出了冯婆婆那里得来的甜根,放在桌子上。 唐笑笑见了后,眼底泛起一丝惊讶:“现在这季节,哪有甜根啊?” “我也觉得奇怪,这东西有些反季节,不过味道上与甜根很像,只是带着些许微涩,不细品,尝不出来,这种东西以前没接触过,我也说不好是什么,等我的百草书送来了,再核对一下。” 一炷香之后,魉将厚厚的一本百草书送到了唐云瑾的手中。 这本书上几乎涵盖了目前所有可入药或者有药性却不能用于药方中的各种草药,甜根就是百草之一! 她现在要调查的就是……会不会有与甜根样子相似的药草。 书一页页翻过去,大片叶子的药材,本来都可以被忽略掉了,直至她看到了一种名为铜草的植物。 铜草有很大的圆叶,且叶子最中间是镂空的,故而得名铜草,因为模样与铜钱有些相似,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铜草的根部,与甜根有着高度相似。 而在描述上是这样的:铜草叶性热,叶可入药作用与姜相似,铜草根性冷,味甜微涩,与铜草叶效果相反,与诸多药材相克,不可入药,容易引起各种病症,解除办法,铜草叶熬水内服两日便可。 看完这些,她又落在最后那句话上:铜草四季常青。 原来这东西四季都有,那帮笑笑解除如今这过敏症状就简单多了。 想罢,唐云瑾舒了口气,嘱咐暗中的鬼卫去寻找。 根据百草书的记载,这种东西生长在水域周围的土壁或者石壁山,还是比较好找的。 “我这既然不是花柳病加重,那就放心太多了,谢谢姐姐,要不是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要忧心成什么样子。” 唐云瑾轻轻摸着她的头,以示安慰:“乖,别乱想了,等药材一拿回来,一日之内你身上的脓包就会消减下去大半,我会另外给你配祛疤外敷的膏药,完全不用担心。好了,你这边就先等着就行,我去看看娘的情况。” “我陪姐姐一起。”现在唐笑笑看开了不少,也没之前那么焦虑了。 “好。”唐云瑾没多说什么,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只不过唐笑笑的面纱还在脸上裹着,对于自己的样貌,她还是很在意的。 两人一路朝着李氏住处走去,半路上,却瞧见那冯婆婆左顾右盼的往相府后门走去。 唐笑笑不免觉得奇怪,“冯婆婆这个点往后门去干什么?那里就只是个马厩,别的也没什么,平日里除了养马小厮,都是不会去的。” 这话,直接把唐云瑾给点到了。 冯婆婆活了大半辈子,既然知道甜根,又怎会不知生长的季节?那明显就是在撒谎! “走,跟上去看看!” 唐笑笑没反驳,连忙跟上去。 冯婆婆一路着急,到了后门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后门,焦急道:“怎么办?已经被怀疑了,这事情我不能再帮着做了,大小姐已经死了,你不能逼着我把二小姐也害死啊!” 很快,门外传来男子冷漠的声音:“我家主子说了,事情要是办不好的话,你知道后果,都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要讨价还价了!铜草没有直接性的毒,他们没办法定你罪!” 听到这里,唐笑笑眼瞳微缩,脸颊已经变得格外惨白…… 要她怎么相信,一直说体贴最照顾她的冯婆婆,竟然想帮别人杀了她! 那暗中之人又是谁?竟连她这个相府二小姐都敢下杀手! 第204章 调查背后之人 冯婆婆一脸的苦笑:“就请你家主子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个老婆子吧。” “哼,要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为什么帮我们做事。” 话落,那人抬步直接离去了,没有给冯婆婆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哎!”冯婆婆转过身去,脸上满是疲惫,低低叹息了一声,准备原路返回去,免得在这儿呆的久了,引人怀疑。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担惊受怕,不管是老夫人,还是现在的夫人,都对她极好。 要是她手里沾染了唐家的血,怕是以后下了九泉,都难以安宁。 “冯婆婆。”唐笑笑从墙角走了出来,挡在她她的面前。 “二……二小姐。”冯婆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很多,“您怎么在这里?” 刚说完就注意到在一旁的唐云瑾,还有什么不明白? “是你告诉二小姐的?” 冯婆婆心里有些不甘,却又松口气。 不甘在于:她是被人威胁着做此事,事情没办好,后果可想而知。 松了口气却在于:她终于不用昧着良心了。 这两种心情单拎开看没什么,放在一起却显得自相矛盾起来。 唐笑笑与唐云瑾都没说话。 前者眼神不敢置信中带着愤怒,后者倒是平静许多。 冯婆婆有些绷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二小姐,老奴也不想的,老奴都是被逼迫的!老奴心里有愧,的确不想害你!” 唐云瑾实现流转了一圈,忽然道:“回去说吧,在这里让人看到了不免把事情闹大。” 唐笑笑却是不依。根本接受不了,冷声道:“我那么相信冯婆婆,结果现在不让把事情闹大?要不是你来的话,我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身体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二小姐,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夫人他们,老奴会没命的,不但是老奴,老奴儿子也得死,他爹走的早,老奴就跟儿子相依为命,他在京城做些小买卖,却被人坑了一把,欠了许多钱,现在是被人抓着要命,老奴真的实在没办法了,才只能妥协,但老奴内心一直都是在挣扎的,毕竟老奴在唐府过了大半辈子,这里就像是老奴自个的家!” 这么一番感情牌下来,唐笑笑的确是有些动容了,将视线转向唐云瑾,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她来拿定主意。 如今毕竟是外来医士的身份,唐云瑾没办法直接说如何,便道:“我倒是觉得此事虽然这位冯婆婆是受迫的,但做了就是做了,我们也不能包庇,事情还是要当家人知道,冯婆婆也可以说出自己的难处,到时候怎么处置,就看当家人了,就怕我们这儿心软了,后边你还会继续做下去。” 话说道这里,冯婆婆心里也知道,对方已经退了一步,她要是不妥协,估计二小姐就会直接让夫人处决她了。 就算是念在她服侍老妇人多年的份上,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唐笑笑很快就沉沉点头:“那就这么办,念在你也是有苦衷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看爹娘怎么决定!” 话落,冯婆婆很快又说道:“老奴知道自己经历这一遭,可能在府中待不了了,能否提个要求?” “你还有要求?”唐笑笑有些不高兴的皱起眉,第一次见到做错事的人还敢提出来要求的,不过念在冯婆婆以前对她的确是不错的份上,倒是勉强可以答应,“说吧,只要不过分,我就可以答应。” “老奴就是想再见老夫人最后一面,自从十几年前老夫人入了道观后,就没有再回来过,老奴怕她以后回来见不到老奴会问及,那还不如早些将罪名告知。” “冯婆婆……”唐笑笑一脸怀疑,“你是不是想把奶奶叫回来,再打一次感情牌,让她给你撑腰啊?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奶奶在道观十几年都没回来,是有虔诚拜佛,远离喧嚣之心,为了你回一趟京城,直接浪费了十几年的虔诚,除非,是她自己要回来,要我们去道观请她回来,这不可能,冯婆婆可别觉得是我不通情达理!” “老奴哪敢。”冯婆婆叹了一口气,没在说什么。 她想再见一次老夫人是真,也绝对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就是如今在二小姐的眼里,她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 没有再说辩驳的话。冯婆婆跟着两人去找李氏了。 最近这段时间来,李氏一直按时用唐云瑾开的药方来调理身体,药浴喝内服双抓,别的暂且不说,气色与精气神是好了很多。 唐云瑾第一个走进李氏院子,李氏眼前一亮下意识要喊她,却听唐云瑾连忙提醒:“夫人,好久不见!” 李氏这才注意到,除了唐笑笑一起过来之外,还有冯婆婆。 “嗯,是许久不见了。”她微笑着赢了一声,便看向了冯婆婆:“你怎么来了?” 唐笑笑抬步急匆匆走上前去,挽住了李氏的手腕,眼神中透着不高兴。 李氏很快也注意到了她脸上的面纱,不解问道:“这一脸几天见不到你,神神秘秘的,怎么现在脸上还带着面纱,是怎么了?” 唐笑笑没说话,将面纱直接扯了下来。 满脸的脓包与红肿,瞧着都不像是自己的女儿了,李氏脸色瞬间泛白,腾然起身,声音结巴着急:“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地脸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娘!负责给我熬药的人是冯婆婆,之前都好好的,自从被她在里边加了铜草之后,我就成这样了!” “铜草是什么东西?有毒?”李氏不敢置信。 唐云瑾立即解释道:“毒是没有,铜草叶可以入药,但铜草根与九成的药材相克,会逆转药性,对人身体有一定的危害,通俗来说,就是轻微的慢性毒药,连着喝了几天,笑笑便成了这样,还好笑笑感觉不对,及时停了药,不然要是一直连续喝下去,估计命都保不住。” “冯婆婆!!”听完这些,李氏气的手抖,“相府待你不薄,为何要如此行事!!” 当年老夫人去道观,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一个都没带,包括冯婆婆在内。 这些年过去,其余当年服侍老夫人的都重新安排了活儿,唯有冯婆婆,李氏念及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是只能伺候老夫人的,本着对老夫人的尊敬,不但没安排任何差事,还给了个单住的院子,此前冯婆婆主动提出要帮笑笑熬药的时候,她还挺感激,如今却是气的心肺疼! 冯婆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氏发这么大脾气,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夫人,老奴是有苦衷的,加害二小姐不是老奴的本心呐!” 李氏仍旧一脸的气,“这种时候别给自己找辩解理由来,收拾收拾东西,念在你曾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着,我不做惩戒,出府去吧!” 生气归生气,李氏还是心软了。 唐云瑾见状,往她身边走了几步,那冯婆婆吓得不清,以为唐云瑾是觉得对她太宽恕了,连忙抓住了唐云瑾的裤脚。 唐云瑾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就把视线落回在李氏身上:“冯婆婆的确是受人威胁,我觉得将她赶出相府并不能解决事情!如果背后之人目的在于笑笑,那送走一个冯婆婆,也还会有下一个,而且冯婆婆儿子被抓,因此收了威胁,对冯婆婆而言,相府是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一旦离开,她跟儿子估计都会死。我倒不是维护她,事后该罚的还是要罚,但现在主要的是把幕后之人找出来!” 冯婆婆松了口气跟着点头:“夫人,二小姐,这位医士姑娘说的有道理,老奴是受威胁的,把老奴赶出府解决不了问题,万一后边还会有人对二小姐不利呢?而且老奴真不是有心加害,恳请夫人和二小姐给老奴一个机会,让老奴协助将背后想杀二小姐的人找出来,将功赎罪!” 唐笑笑本来一脸的气,听到这里,表情收敛了不少,“那就听姐……医士姑娘跟娘的,先找到幕后的人在说。” 闻声,冯婆婆这可是松了口气,连连表示有需要自己绝对会好好配合。 不过现在虽然暂时不处罚,李氏还是要在冯婆婆回去之后派人看守着。 冯婆婆一走,就没了外人,李氏连忙起身走向唐云瑾,一把将她拉住:“瑾儿,你可算又回来了,娘想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唐云瑾轻轻拍着她的手,“我回云府之后会打点好,娘只要想见我,再派人去云府说一声,女儿就会立即赶回来。” 李氏叹道:“难道就不能在相府住几日吗?你每次来来回回都匆忙,娘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话。” “娘……我也想小住几日,但目前,的确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也不是说这些事比我陪伴家人更重要,是我不处理好一些事情的话,没办法安心跟你们团聚。” 李氏一语道破:“可是因为皇室与宸王殿下?” “……嗯,不过娘不用操心,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瑾儿!”李氏一脸担忧,拉着她的手慢慢收紧,“娘不希望你越陷越深,有你爹和奕儿在,你该抽身出来,娘只希望你可以和以前一样,回到相府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用考虑太多复杂的事情,如今你要参与权谋之中,娘都觉得你变得陌生了。” 说着说着,李氏逐渐哽咽。 唐云瑾也有些动容。 可要她怎么去开口? 本来她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唐云瑾,说白了,就不是与她曾朝夕相处的女儿。 之所以会感觉陌生,是因为如今这个性格,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娘,我的事情,自己可以解决好的,爹和哥哥才是不该陷进来的人。” 李氏直接坦言:“但两年前,我已经说服宴澜,让他寻机会谋反为你报仇了,而相府在两年前为了你,就已经赌上一切,瑾儿,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你说不想爹娘掺合进来,就能了断……相府是你的后盾与助力!你爹在朝廷这么多年,底蕴也多,联合起来,才能拼一把。” 唐云瑾万万想不到,这会是一向文弱的娘能说出来的话。 唐笑笑也跟着附和:“本来现在这个皇上就不行,还那般亏待相府。” “嘘。”李氏忙做噤声手势,“小心隔墙有耳。” 唐笑笑连忙闭了嘴,没再继续说。 唐云瑾满脸严谨,还是不想这样轻易答应,便把话题转移了回去:“娘,现在把你和笑笑身体调理好才是首要的,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氏能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也跟着说起来:“瑾儿,可别觉得会拖累了相府,爹娘一心都是向着你的。” “嗯,瑾儿知道。” 接着,她便没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转到要帮李氏诊脉上。 李氏也就没说什么,坐了回去。 唐云瑾站在她的身边开始把脉,片刻之后,收回手,稍稍松了口气:“比之前好很多,就是照着目前的情况来看,药浴的效果可能会比预期要再慢一些,但的确是对娘而言,最安全的办法。” “娘不在乎快慢,娘只盼着你们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以后遇到更好的人可以再嫁,要是遇不到,留在娘身边也行。” 唐笑笑插了句话进来:“娘,现在哪有人会娶非处子之身的?就算有人会,也是纳妾。” 李氏有些不高兴:“相府的女儿,要么不嫁,要么为正妻!今日你们两个刚好都在,有句话娘必须要说,经过之前你们的事情,娘觉得以后你们要再有喜欢的人,爹和娘都需要严格考察,我们觉得不能嫁,你们就绝不能嫁!” 唐云瑾不假思索点头:“好,我绝对听娘的。” 唐笑笑也跟着点头,但她真的不打算再嫁了,经历过周玉堂一事,她已经对男人不抱希望。 攀谈了一会儿后,姐妹二人一同离开,眼下调查要杀唐笑笑的人是最要紧之事,所以出来后,唐云瑾第一句话便是:“笑笑,你回忆回忆,这两年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唐笑笑一脸苦笑:“姐,我能得罪什么人啊?在嫁入那周家之前,我很少出相府,也没什么熟悉的闺中密友,嫁入周家后,整日忙于后院之事,更与外界没什么接触,就偶尔回回门了。” “那周玉堂身边的人,出了周家的下人,你有没有接触过别的?比如进周家为客的世家公子,或者是一些朝臣?” 第205章 小白脸? 唐云瑾感觉,既然是来针对笑笑的,最大可能性就还是周玉堂身边的人,不过周府那些下人当初就做了妥善处理,加上他们能力有限,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周玉堂的友人,世家公子与朝官皆有可能性。 唐笑笑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在大理寺当差的何副使在周府出现过几次,别的我倒是不知道了,他约见朋友很少在周府,基本都是在烟花巷子里。”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给你解决!” 说完,唐云瑾便打算转身出去,唐笑笑犹豫了一下,迅速拉住了她的手臂:“姐!何副使是哥哥的人,他也经常来相府,我刚刚也只是忽然想到见过他,随口说出来的,他跟周玉堂以前熟不熟悉,我不敢确定,如果他是无辜的,那我反而牵连了他。” 看得出来,唐笑笑是真的比较在意和紧张。 唐云瑾便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如果是无辜的,不会牵扯进来,你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其余的,都用不着你在操心。” “姐姐……有你真好。”唐笑笑热泪盈眶,激动的往前迈出几步,抱住了她。 唐云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好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不用想的太多。” “嗯。” 将唐笑笑送回住处后,唐云瑾离开了相府,直奔玉竹堂而去。 一来,她便问阿垚:“五王爷还在不在地下室?” “昨日放了。” “放这么快?”唐云瑾稍稍挑眉。 放在以前,只要是对她有威胁的人,阿垚不是一心除之而后快么?如今怎么把人给放了? 刚这么想完,便听阿垚开口道:“他和身边的侍卫身体情况都恶化的比较严重,一直放在地下室里,要么咱们玉竹堂的医士还要免费给他们治病,要么就得看着他们死,对于你而言,现在肯定是不想要他们命的,我便索性放他们回去了,不过为了杜绝他们耍花样,我下了毒!” “下毒?什么毒?”事情非同一般,唐云瑾也有必要问清楚。 “就是一种很普通的毒,放心好了,不会伤及他们的命,但也足够起到限制作用,让他们把不该说的话藏在心里!” 说完,阿垚清浅一笑。 以前看到阿垚笑的时候,唐云瑾感觉很温柔很安心,但刚刚有那么一闪而过的错觉,竟令她心里浮现出一抹凉意。 唐云瑾心里倒吸了口凉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间忽然就略过此前夜若云说过让她提防身边人的话,再加上自己异样的感觉,便下意识问道:“你用的是玉竹堂的毒?” 如果是玉竹堂的毒,那她知道的七七八八,基本可以猜到阿垚会用什么毒。 可紧接着,阿垚却回答道:“不是,是一种西凉的毒,你也知道,我之前是西凉人,所以对毒也算稍微有些了解,玉竹堂的毒多少带一些折磨性,而我用的毒,是在他们没有违背决定行为下,可以不发作的,一旦违背,就会受到一些该有的这么,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 有违背的情况下才会收到一些折磨? 等于体内的毒是可控性的? 这不就是蛊毒么? 而且还跟她体内的血魇蛊术稍微有些相似。 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她竟有些不信。 下意识试探问道:“阿垚,你对血魇蛊术了解多少?” “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血魇蛊术是那个启尤研制出来的蛊毒,我与之没有接触,只是生在西凉,所以对毒术也稍微会一些,你若去了西凉便知道,那里几乎每个人都稍微会一些最简单的毒术,但真正的毒术师,都拥有特殊体质。” “特殊体质?” 这一点她还真没有了解过。 “毒术师的形成与蛊王相似,就是从小将当时毒术师培养的少年少年浸泡在有百毒虫的毒罐子中,一日浸泡十个时辰,会给用膳和如厕以及活动的时间,也正是因为给予了适当的活动时间,更能看出这些被当作毒术师培养的人能否顺利坚持到最后,通常每隔五年会进行一次选举,每次会用一千名少男少女,但最终能活下来的,不超过十人!甚至这十人里,至少有五人是残次品,真正完美被培养出来的毒术师,只会有一人!我猜测那启尤便是某一届中最完美的毒术师。” 顿了顿,阿垚又继续说道:“只不过……在我的了解中,曾有一名天才西凉毒术师,仅仅在百毒虫的毒罐子里泡了半日不到,毒虫那些毒虫便尽数死亡,可他非但没有得到皇室的重用,反而被当作忤逆规则的异类,被处死!” 听到这,唐云瑾是完全理解不了,“能在一天不到的时间,另百毒虫全部死亡,如果不是做了手脚,那就是此人身体特殊,带着比百毒虫更毒的东西。” 阿垚喉结滚动,看着她的目光变得莫测,仅仅维持一瞬,却又快速消散,只轻轻颔首,哑声道:“嗯,我猜测也是这样,云瑾,如果这个人还活着,并且毒术大成,就站在你的面前,或者就在你的身边,你会如何?” 唐云瑾没有多想,只以为他在做比喻,便不假思索的回答:“顺势而为,有利自然留在身边,若是敌人,自然想办法除之!” “那如果他最开始对你有利,渐渐的却发现他在利用你呢?” 这个问题一抛出,唐云瑾终于用警觉的目光打量着他:“阿垚,你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事,就是心中有些不安,感觉很快会有大事发生,顾虑稍微有些多了。” 唐云瑾抿唇,“别乱想,还有,咱们话题扯远了,我这次回来,是想调查一件事情!暗中有人在谋害笑笑,我推测与周玉堂身边的人有关系,但一个个调查太麻烦了,周玉堂与身边人见面多数也都约在烟花巷子,京城一大半的烟花巷子都跟五王爷有关系,从他入手,调查的估计会快,本来是想着他在这儿的话,也省事许多,但如今既然人放回去了,就只能我亲自带人调查了!” “这种事情,用不着你亲自出面,像以前一样,交给我吧。” 唐云瑾眼底含笑:“要是平常的事情交给你自然很放心,但这件事关乎我亲妹妹,我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有鬼卫在身边,我也不会出事,放心吧!” “好,那我再派一些玉竹卫暗中保护你。” “嗯。” …… 从玉竹堂出来之后,唐云瑾眼神变得逐渐凝重了起来。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夜若云此前隐晦的告诫,以及刚刚阿垚说的那番话。 再通过之前这二人之间产生过的冲突,唐云瑾隐隐间觉得,阿垚或许有事情在隐瞒着她! 如果她所看到的阿垚,只是表面,那真正的,又是什么样子? 之前在皇陵,阿垚的确救下了她,还照顾她,护她安慰,难道这一切,会是他早就酝酿好的?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唐云瑾也不知道怎么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这件事情。 但她的确心有芥蒂了。 由自己一手建立的墨云阁,她不会让阿垚插手进来。 是夜。 媚绡楼。 全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夜云岚手下最赚钱的一家,每至夜里,灯火通明,媚声不断,进进出出的世家公子与官宦姥爷络绎不绝。 而在这媚绡楼中,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花魁夜,给金豆子最多的人,便可抱得美人归,享受一夜春光,但这媚绡楼的花魁还有另外一个称号“灵魅女”,传言说,她可通晓天理,随便与人说几句话,不用套信息,便可知道眼前人家底如何,适合身份,家中是妻管严还是妻妾成婚,无数人想为她赎身娶回家门,却在五千万黄金的高价赎身金面前望而却步。 今日,刚好是花魁夜。 据说这个花魁,只要是有钱的世家公子,都与之有过接触,周玉堂也不例外。 既然碰上了,唐云瑾便打算以此为切入口,正好看看,夜云岚手下可通晓天理的灵魅女,到底是真神乎,还是在故弄玄虚! 唐云瑾易容成男子模样,由魑和魈贴身保护,其余鬼卫隐藏在暗中,一有情况,八大鬼卫一起动手,纵然这媚绡楼的打手再多,也会在顷刻之间被压制! 毕竟传言中可以以一敌百的八大鬼卫并非虚名。 刚走到媚绡楼的门口,正在拉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上线打量着唐云瑾,忽然阴阳了一句:“呦,这公子生的这般瘦弱,进了咱们这媚绡楼,不会不行吧?” 唐云瑾唇角抽搐了一下,她来反正也不是为了那种事,也懒得做无谓之争,抬步便往里走去。 那女子见她不还嘴,以为是好惹的主,直接抬手拦住,继续道:“公子,这媚绡楼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而且你这身板如此薄,还不如身边两个侍卫,要是在咱们这儿出了什么事,怕是会给咱们惹来麻烦,不如还是去别处吧,况且今夜是花魁主场,能进来的,都是官老爷们,一般的人,也是不招待的。” 要是换做在江南,进不去的地方,唐云瑾直接让鬼卫动手了。 但如今既然是为了调查笑笑的事情,她便也不想打草惊蛇,沉着声线勾唇问道:“那敢问这位姐姐,要怎样,才能入内?” 被叫姐姐,那女子更是不愿,显得自己大了好几岁,脸都黑了下去,直接没好气道:“今日要进媚绡楼三颗金豆起步,你们三个人,要九颗金豆子!不会没准备好吧?咱们这媚绡楼可不必别的地儿,就只收金银豆子,凡事带官印的金银,一律不要。” 虽然唐云瑾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可好歹也见过世面,懂得这女子话中意思。 官银流通到青楼乃事大忌,本来朝廷就严格要求百官不可入青楼,这夜云岚制定出来个金银豆子的规则,还真是方便了不少人。 不过她也算早有准备,直接从钱袋子里抓了一把金豆子丢过去。 女子下意识伸手接,却只接到了一两颗,下意识掂量了一下,放在嘴里咬了下,眼神瞬间变亮,弯下身子就去捡,另外三名女子见状,便也赶忙去捡了。 毕竟这一把丢过来,可不止九颗金豆子,起码有十几颗! 四人将捡起来的金豆子凑在一起,数了数,足足十六颗,再看唐云瑾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充满了媚笑:“公子里边请,给您安置二楼最好的位置! 唐云瑾没说话,抬步走了进去。 那最先说话的女子满脸兴奋,低声道:“看着虽然瘦弱,没想到还是个金主,要是今晚上我服侍他多好!” 另一名女子很快开始泼冷水,“就你,还是算了吧?刚刚你说话那么难听,那公子未必看得上你,而且在这花魁夜来咱们媚绡楼的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那我不管,刚刚说话难听归刚刚,我现在只要殷勤一些,指定可以让公子刮目相看的。” 说完,女子急忙进门去追。 唐云瑾迈进门后,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这里边装潢倒是花里胡哨的紧。 今天花魁是能见到,但跟周玉堂较好的人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正想着,胭脂俗粉的浓重味道闯入鼻息之间,唐云瑾抬手掩鼻,微挑起眉,接着几名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便凑了过来,媚声道:“公子~” 受不了,她是真受不了! 唐云瑾选择无视,继续往前走,那几名女子也不死心,继续围上来,毕竟接不到客人她们也是要受罚的。 “公子,要不要奴家帮你捏捏肩?” “公子,奴家可以与你共浴。” “公子……” “公子……” “噗。”魈忍不住笑出声来。 几个青楼女子争着要给生来便是女儿身的墨主献身服侍,越想越是好笑。 唐云瑾大概是听到了,一个冷冽眼神扫过去,压低嗓音道:“怎么,你想要?” “属下不敢!”魈连忙制止了笑意,低下头去。 正巧这时候最先在门口说风凉话那黄衣女子急匆匆走了过来,张口便道:“这是我接待的贵客,几位姐妹,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闻声,那几个女子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媚态瞬间消失,转身而去。 虽然这黄衣女子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她也很不喜欢,但可以挡挡不必要麻烦还是不错的。 黄衣女子很是殷勤的走到他身边,抬起细腻的手臂便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公子~奴家带你上楼可好?” “手撒开!”唐云瑾冷瞥了她一眼,厉声道。 黄衣女子心里一抖,有了底,连忙松开手,稍微拉远一些距离,失落从眼底一闪而过,看来是真没机会了,不过她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也还是将唐云瑾三人带到了二楼光景最好的地方。 指着道:“公子,您坐这儿,能最清晰的瞧见咱们今夜的花魁之舞。” 唐云瑾对花魁之舞没兴趣,直接问道:“要多少金豆可以与花魁共处?” 大抵是没想到唐云瑾会问的这么直接,那黄衣女子左右回顾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这话是不让提的,要是被妈妈知道,我怕是要断腿!” “意思就是你知道?” “知道。”黄衣女子点头。 唐云瑾又拿出几颗金豆放在桌子上,“告诉我,这些就都是你的!” “这……得到的金豆全都会被妈妈统一收走,我们想留也留不住的。” 唐云瑾又去取出一个金簪子和金手镯放在桌子上,“这些都能给你,能不能藏好据为己有看你自己本事,反正我出钱买情报,也不会出卖你,各取所需。” 那黄衣女子咽了咽口水,将东西迅速收入怀里,还特意吧金手镯金簪子跟金豆子分开藏,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放下心,低声道:“公子,想见花魁,都是价高者得,一般五百金豆到一千金豆不等,待见了花魁之后,要是问问题的话,就是五十金豆一次,翻云覆雨一夜,三百金豆。” 合着还有隐形消费? 好在她知道见花魁不容易,今夜就等同于拍卖会,所以带的金豆也不少,她身上带了五百颗,一颗等于现代的一克,魑和魈每人身上带了八百颗。 听着数量是不少,但很小,带在身上,也只是增加一些重量,不会太麻烦。 顿了顿,那黄衣女子又补充了句:“不过好多次见了花魁的人,都心甘情愿在事后送上自己大半的家产,也有人为此家破人亡,但这些事情,基本都被我们东家压下去了,不会外传,公子之后出去了也莫要说旁人提及!” “知道了,你下去吧。” “奴家告退。” 黄衣女子匆然离去。 魈抱拳道:“墨主,事情估计很蹊跷,若到时候您独自一人面对那花魁,属下有些不放心。” 魑附和道:“要不,您别亲自出面?” “我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手段,你们去,更不行!按照原计划守在暗中便可,若能顺利自然是最好,所出意外,碎物为令!”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作罢,抱拳应是。 没多久,一个年轻世家公子在一群人的拥簇下来到唐云瑾的面前,不满道:“喂!这是你能坐的地方么?起来!” 身边的纨绔公子哥附和道:“这是哪来的小白脸?知不知道媚绡楼的规矩?” “规矩?”唐云瑾慢悠悠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冷冷笑道:“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我们威宁侯府小侯爷!” 威宁小侯爷?怎么这么耳熟? 唐云瑾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快在脑海中找到了记忆。 当年威宁夫人在相府嚼舌根,不但说她各种不好,还想把笑笑许配给那又丑又胖的傻儿子,后来求娶不成撕破颜面,还在外界乱传笑笑的谣言,被她暗中摆了一道才肯消停。 但眼下这年轻世家公子瞧着消瘦年轻,哪里像是那威宁小侯爷。 她便冷笑着调侃:“威宁小侯爷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不但瘦的夸张,说话都正常了,而且脸都完全变了,要她相信是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嗤笑,说话的又是那纨绔世子哥,“看来真不是京城人,竟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一年前,那傻子落入威宁侯府的枯井里,硬生生把自己摔死了,在你眼前这位小侯爷,是威宁侯府养子!” “呸!说了多少次,不要再提养子二字,本小侯爷就是威宁侯府的人!!” 身边一群跟屁虫应声还:“是是是!您本就是威宁小侯爷!” “臭小子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就赶紧滚起来,本侯爷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给你!” “我若是不起,你又奈我何?凡事皆讲究先来后到!”唐云瑾轻飘飘的说着。 加上那张略显白皙的脸庞,听着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威宁小侯爷瞬间来了火气,大喝一声:“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狗的死小子给丢出去,本侯爷重重有赏!” 明明只是一个养子,却格外的张扬跋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唐云瑾心底冷笑,那就必须给点教训了! “上!咱们这么多人,还弄不过一个小白脸?” 说着,其中几人直接冲了出来,打起头镇。 唐云瑾完全没有怕的意思,还端坐着品茶。 倒是身边两大鬼卫同时动了身。 虽然魑长得又高又壮,但对面觉得胜在人多,就算这小白脸有两个侍卫在身边护着,他们也没必要怕。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魑和魈直接要拔出武器,唐云瑾轻盈的声音响在身后:“主要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别下死手!” 一旦死了人,事情就会很快扩散开闹大,对于他们今日的计划不利。 两人瞬间了然,没有再拔武器,直接徒手上前。 魈虽然身姿修长又比较瘦,但在力量上,也算完全不输于魑,两人同时动手,迅速抓住冲在最前边的四人,直接丢下楼去。 只听砰然一声,一楼的桌面被四人砸的四分五裂,周围的人皆被眼前这幅景象所震惊,很快媚绡楼的老鸨带着几个强壮的龟公走了过来,一开始脸色很不好,瞧见那威宁小侯爷之后,立马满脸陪笑:“哎呦,小侯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您在咱们这儿也算常客了,不会要带头砸场子吧?” 之所以会直接问他,对因为他身边站了一群人,更像滋事者。 小侯爷不满道:“这小子占了本侯爷位置!” 老鸨也是听那黄衣姑娘说过唐云瑾的,本来就打算过来看看这新阔富长什么样子,那曾想,旧客与新客打了起来,这可让她为难了,小侯爷在青楼这大半年消费了不少,可这位新来的爷一出手就很阔绰,看着是个慷慨的住,谁都不能得罪。 于是乎,老鸨决定开始打圆场:“小侯爷,今日是花魁夜,既然都是来捧场的,别伤了和气,这位公子能坐在这里,说明也是有一定实力的。” “怎么?嫌本小侯爷钱少?我爹可是威宁侯爷!” 即便是个养子,说出这话,他是一点也不谦虚。 老鸨心里吐槽着不过养子罢了,脸上却还是恭维着:“我老婆子再帮侯爷安排个雅座,一楼第一排弄出个独一份座儿,再让昭昭上台后,跟您互动互动,怎样?” 花魁夜的时候,一楼是没有第一排座位的,坐的位置距离花魁台有三丈远,就是为了避免出现岔子。 但一听自己能成为特例,距离花魁昭昭最近,他当即也不争什么二楼视野最好的雅座了,视野好哪里能跟花魁近距离接触比,想也不想,他当即答应了下来。 但这事情可还没完,被丢下楼去的四个世家弟子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们是被魑和魈从二楼扔下去的,这两人功力深厚,下手没轻重。 小侯爷往下瞥了眼,见四人还在挣扎,却就是站不起来,转眼就觉得这么算了对自己不公平,便冷声道:“这小白脸伤了我四位兄弟,不管怎么说,也得付一些医药费吧?既然有钱,那就付一百万两吧!” 唐云瑾淡然瞥了他一眼。 她的确是有钱不假,但她不是冤大头,不该给的钱,一分都不给。 直接开口道:“魑,把他也给我丢下去!” “是,墨主!” “什么玩意,以为老子吓大的?以为本侯爷不知道墨主是江南人,就你这个小白脸,还想冒充?也不看看自己……啊!” 话没说完,眼前残影闪过,接着小侯爷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受控的倒飞了出去。 一连串“啊啊啊啊!”过后,直接将一楼距离花魁台最远的桌子撞的粉碎。 远远吃瓜的一群人看着小侯爷滚在自己面前,都纷纷再往后倒退两三步。 “反了,简直是反了!以为本侯爷没人撑腰是吧!你们谁……谁去把何大人叫过来!这小白脸敢重伤本侯爷,本侯爷绝对要把他送进大理寺牢房蹲个一年半载。” 何大人?大理寺牢房? 看来这小侯爷口中的何大人,跟笑笑说的何副使是同一个人没错,何副使能跟周玉堂还有这威宁侯府的养子都扯上关系,看来三人之间也必定有所联系! 正好可以探一探此人对哥哥是否真的忠心,如果伤害笑笑的事情那个何副使有参与的话,她绝不留后患!! 想罢,唐云瑾冷冷挑起唇:“恭候!” 她这幅轻蔑一切的模样,令小侯爷更气,直接抓出一把银票道:“谁去把何大人寻来,这些就是谁的!!” 闻声,跟随者小侯爷进来的那一帮世家弟子中当即有人附和,连忙屁颠屁颠的跑下去,一边走一边还说道:“何大人只是大理寺副使,我能把大理寺卿请过来,给这臭小子直接判个终身监禁!” “好!只要你能把大理寺卿请来,本小侯爷追加你一百两黄金。” “谢小侯爷!” 此刻,这两人完全不知所谓的大理寺卿与他们口中小白脸的关系。 两边的人都不着急,老鸨却开始着急了,唐云奕为人多刚正清廉全京城的人有目共睹。 而且他还是个好哥哥,本来计划前两年娶妻,结果妹妹死了一个,直接放话五年内不再考虑娶妻。 如今快三十的年纪,身边却连个暖床丫鬟都没有,烟花巷子更是没人见过他出没。 老鸨能不急吗? 这位清正的官爷一来,怕是花魁夜都要泡汤了,她连忙提高声音劝道:“小侯爷,事情不要闹的太大,不然昭昭没办法说顺利登场了。” 小侯爷却指着唐云瑾,开始甩锅:“是本侯爷想的么?这死小白脸不但冒充江南墨主,还敢把本侯爷扔下楼,现在本侯爷被摔成重伤,此事如何善了。” 这话把老鸨都整无语了,她是没想到出手阔绰的小侯爷心眼这么小,开始有些不爽了:“那不是您张口就要一百万的诊费?” “怎么,本侯爷的挚友被重伤,不止这个价?现在本侯爷也被她重伤,不给五百万这事不能了!” 这下,把老鸨愁坏了。 唐云瑾冷嗤:“你若不亮明身份,我还真想不到会是威宁侯府的小侯爷。” 身边的魈配合着补刀:“墨主,他是养子!” “对养子,差点忘了。”唐云瑾微笑,“不过听说,威宁侯夫人原本也就是个没涵养的人!” 她不是听说,是亲眼所见! 小侯爷气的脸都绿了:“我看你是找死!我娘是你能随便说的吗?给我等着!” 唐云瑾没再说话,摊了摊手。 双方气焰难消,老鸨只能叹口气作罢。 眼前这位自称墨主,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身边这两个打手的确不一般,估计楼里的龟公一起上也不是对手。 不多时,唐云奕还真被那说大话的世家公子请来了。 一走进来,唐云奕首先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动不了的威宁侯府小侯爷,眸间略过一抹厌恶,他是听身边青年说这媚绡楼发生了大事,作为大理寺,出于责任才急忙赶来,却没想到是威宁小侯爷被揍。 关于两年前那件事,唐云奕一直耿耿于怀,就算现在这个只是养子,和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关系,但这养子名声比威宁夫人在他心里更臭,毕竟是个整日留恋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他也想不明白威宁侯怎么会选这样一个人当养子。 “嗨!”唐云瑾缓缓起身,朝着唐云奕挥手,笑眯眯打招呼。 周围的人:他八成是疯了吧?这可是被找来对付他的人,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第206章 很不对劲 唐云奕见到这张陌生的脸,一时间感觉有些奇怪。 明明的确没见过,偏偏总觉得很熟悉,就像是在哪见过。 却又完全说不上来。 “唐大人,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啊!”唐云瑾压低声音调侃。 闻声,唐云奕锁眉。 那威宁侯府的小侯爷立马开口道:“大理寺卿,就是他在这里滋事,纵容手下伤了多人,还请您将他收押回大理寺!” “被揍的轻呢?”唐云瑾笑眯眯凝视着他。 小侯爷觉得自己有靠山在,是完全不怕唐云瑾的,当着唐云奕的面又开始卖惨了起来,“大理寺卿,你看他,完全一副目无王法的态度,此等散漫之人,绝不能纵容啊!” 唐云瑾不紧不慢道:“敢问唐大人,这威宁侯府的养子一上来便叫嚣着要把我和两个侍卫丢出去,论及武力不如我的人,又在大人面前卖惨,这欺瞒之罪又要怎么算?” “闭嘴,本侯爷不准你再提养子之事,还有,什么叫做期盼之罪,你有证据吗?谁看见了?大家都只看到你的人虐待本侯爷与身边挚友。” 唐云奕视线还紧盯着唐云瑾,脑海间浮现出下午时候,在问瑾儿去向时,笑笑说的话:“姐姐说,要帮我去调查是何人在背后指使冯婆婆对我下毒,应该回去往以前周玉堂出入过的那些青楼。” 她是瑾儿?! 刚这么想完,另一名倒地世家公子咬牙道:“这小白脸还吹牛说自己是什么江南墨主,要他真是的话,未必会在这里看花魁吧!” 唐云瑾顺势接着说道:“看花魁怎么了?有意见么?” 她话落,身边的魑开始摩拳擦掌,那世家公子瞬间变了态度,连连摇头道:“不敢不敢!” “唐大人就不好奇那件事的真相吗?” 唐云瑾开始打哑谜。 唐云奕桃花眼微敛:“你能告诉我真相?”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看唐大人敢不敢赌这一把!” 闻声,唐云奕回眸扫视在场的所有嫖客,这里边有人与周玉堂存在关联! 想罢,他果断抬步朝着通往二楼梯口而去。 小侯爷无力呐喊:“大理寺卿,你不是来帮我主持公道的吗?怎么三两句话就向着他这个小白脸了?” “我从未说过是来帮你主持公道,以你的为人来看,主动滋事反被教训也不奇怪。”丢下这毫不客气的一句话,唐云奕大步走上楼去。 要是早知道这个被教训的人是威宁侯府小侯爷,他压根不会来! 见利用不成,小侯爷直接气急败坏了起来,直呼其名怒道:“唐云奕,你给本侯爷等着!你爹要不是丞相,你未必能混到如今这个位置!” 结果却没得到回应,最终他也只能是作罢。 而那老鸨,更是直接不顾小侯爷,朝着唐云奕兄妹二人走了过去,满脸堆笑的致歉:“两位爷,莫要跟小侯爷一般见识,他向来便是那种性子,不值得争议。” 一个养子,跟疑似墨主的“青年”加上如今的大理寺卿,到底是哪边的更不能得罪,老鸨心里还是有数的。 小侯爷虽然没听到老鸨在说什么,但是光看那表情就知道是在跟对方谄媚,脸色瞬间拉了下去。 他可是这媚绡楼的常客,到头来还比不过两个基本不来的生面孔! 偏这时候,还有人往他气头上撞,“小侯爷,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小侯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算本侯爷现在伤了也不能退场,狼狈退场多丢人?本侯爷今日一定要得到昭昭姑娘,让她好生给本侯爷疗伤,快,扶本侯爷起来!” 一想到可以见到花魁昭昭,小侯爷身上都没那么疼了。 “砰砰砰!” 一个龟公拿着锣鼓震天敲击了几声,高喊道:“花魁夜即将开始!” “快快快,花魁昭昭要出来了!” 整个媚绡楼的嫖客都激动了起来,赶紧找位置坐下,快的抢到了好位置,慢的就只能往后坐。 不过那老鸨虽然对小侯爷有些意见,答应的事情却没反悔,还是安排了个距离花魁台最近的位置给他。 待众人全部坐下,一股诡异的香风席卷整个媚绡楼。 嫖客们闻到香味,纷纷露出一副痴迷的模样。 唐云瑾不过是闻了一口便皱眉捂住口鼻,低声道:“这是一种摄入过多会成瘾的媚香毒!不要吸入!” 闻声,身边三人也立即果断捂住口鼻了。 她之前就猜测这花魁昭昭那么受欢迎,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倾家荡产是有猫腻的,如今闻到这媚香之后,就完全不奇怪了。 这种香有毒,一次两次闻的少没什么副作用,但长期进入青楼的人,经常可以闻到这股香味,就会在体内积攒毒素,依赖成性,要是隔一段时间闻不到的话,可能瘾病就会发作,那些在昭昭这里几乎倾家荡产的人,估计就是这样。 魑道:“墨主,那照这么看的话,这五王爷还真是胆大,在自家开的青楼里,用这种被禁用的媚香毒,要是消息传出去,他怕是有牢狱之灾啊!” “这件事不用太着急,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唐云瑾倒不是心软了,只是现在事情全貌还不知道,妄下断决,恐怕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是!” 唐云奕视线落在她身上,几番打探后,忍不住再次确定:“你是瑾儿么?” “我说哥,你都在身边坐这么一会儿了,现在才想到问?还以为你走过来的时候那么淡定,是已经确定是我了!” 唐云奕:“……” 他是一直都想问,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想隐晦点,就是想不好说辞,干脆还是赌一把直接了些。 沉默了一下,他很快又道:“你怎么知道这青楼是五王爷的?” “有所了解罢了。” “有所了解?”唐云奕严肃的上下审视着她,“瑾儿,你是不是……” “哥……我说的有所了解跟你想的,应该不是一回事吧。” “咳咳……我妹妹只要是个正常人我就放心了。” 唐云瑾:“……” 这次轮到她沉默了。 “唰!” 一道红色绸缎从高处落下,紧接着,身着红色单薄纱裙的女子在红色花瓣的衬托之下,牵着红色绸缎慢慢降落在地上,芊芊玉足轻点地面,一降落,纱裙上的金色小铃铛发出了清楚的声响。 她头饰华丽,脸上带着与衣服同种纱布材质的面纱,精巧的样貌若隐若现,却就是令人看不真切。 若是想靠近又抓不住的东西,越是让人心里躁动。 “昭昭!昭昭姑娘!” 她一出现,整个媚绡楼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唐云瑾捂住耳朵稍稍皱眉。 这群人,真是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疯狂至极。 花魁昭昭一开口,声音灵动好听:“感谢诸位爷来捧场,昭昭稍后为大家献上风华舞,若是跳的不好,还请诸位爷多担待!” “昭昭怎么跳都好看!” “是啊,昭昭怎么可能跳的不好看?” 唐云瑾唇角抽搐了一下,就属一楼那些嫖客叫的声音最大,那小侯爷更是早就站起来活蹦乱跳了,完全不像是个受伤的人。 就是这流程真烦,估计今夜还在这媚绡楼中耗费不少时间了。 “叮!” 铃铛清脆的声音由远而近。 媚香的味道也变得浓烈起来,唐云瑾抬眸间,那红衣昭昭已经落在了他们跟前,一双狐狸眼眸如秋水般在波动,身体柔软的行了一礼,细声问道:“四位不是为昭昭而来的么?怎么瞧着有些嫌弃昭昭的香味?” 这女人是头顶长眼睛了?明明在一楼,方才还是背对着他们,一眨眼不但上来了,还很快注意了过来,探声怀疑。 唐云瑾眸间含笑,遮住口鼻的手稍稍移开了一些:“自然是为昭昭姑娘来的,就是我们第一次来,对于这种浓香的味道,不是很习惯。” “嗯,这位姑娘一看便是不会用浓香的人!” 唐云瑾:“!!” 她这两年在江南可是一直钻研易容术,遇到许许多多的人,都没有将她易容术识破,这个花魁昭昭竟只听她说了句话,便知道她是女子? 本来以为会被她戳穿给老鸨,却只见昭昭笑道:“姑娘家来青楼看昭昭的确是特例。” 她眉眼笑的很温柔,面纱下若隐若现轻勾的唇却显得又些诡异。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纵身落回花魁台上去了。 “墨主,这花魁怕不是一般人!” “我能看出来。” 能一眼把她识破的确不一般,但这到底是见多了男人的身体特征还是真的神秘厉害,还是要再观察观察才知道。 奏乐响起,昭昭开始翩然起舞,在花魁台上,她就宛如一只红色的蝴蝶,妖娆,妩媚,动人,甚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令人为之痴狂。 就连唐云奕,在没有用手挡住口鼻后,看过去一眼,也出了神。 这位哥哥,唐云瑾还算是了解,别说是她,全京城几乎都知道,这位大理寺卿完全不近女色。 如今却对一个花魁目不转睛,这到底有多玄乎,根本不用多说。 专门用来针对男人的媚香,的确是令人不容小觑。 唐云瑾直接从暗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在了唐云奕的手臂上。 一声闷哼过后,唐云奕逐渐缓过来,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连忙抬手重新捂住口鼻,剑眉紧皱:“果真是玄乎!” “估计更玄乎的在后边!”唐云瑾顿了顿又继续道:“现在我都有些怀疑,这媚绡楼是表面挂在五王爷名下的,实际上东家另有其人。” 夜云岚手段的确是比较狠。 但他也只有狠,并不擅长工心计活着布局。 要说暗中有人协助或者合作,才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叮叮叮——” 一名女侍手提着挂有铃铛的花篮走了过来,放在两人坐在的桌前,转身便要走。 唐云奕沉声叫住她:“这是做什么用的?” 女侍转过身,轻轻行礼,答道:“回这位爷,此花篮象征着花魁昭昭姑娘,两位对昭昭姑娘有几分喜欢,便投入花篮多少金豆子,今夜最终投给昭昭姑娘金豆子最多的人,将拥有一夜与姑娘独处的机会。” 话音刚落,唐云瑾已经把自己钱袋子里的金豆子全部倒进去,几百粒金豆子,可是把那女侍给看呆了。 唐云奕也吞咽了下口水,自家妹妹随便出手就这么多金豆子……都抵得上他两个月的俸禄了。 更夸张的是,唐云瑾动作一落下,身后的两个鬼卫就很自觉的把自己腰间钱袋子扯了下来,也把里边的金豆全部倒在花篮里。 那女侍看的不但口水吞咽,甚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之前听接待这位小白脸公子的姑娘说,这公子出手阔绰,她本来还以为是打肿脸充胖子,可如今看来,这在场的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比得过这位公子了。 一楼,小侯爷自信满满的准备了一千颗金豆子,满脸自豪,准备抱得美人归。 一曲舞毕,龟公走上花魁台,高喊道:“今夜能与昭昭共处一夜的是……二楼云公子!共花费金豆两千余颗!” “谁?”小侯爷暴跳如雷。 他都已经开始想象把娇软昭昭拥入怀里了,结果有人敢超越他截胡? 唐云瑾适时站起身,走到靠边的位置,让那小侯爷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她,抱拳道:“小侯爷,承让了!” “你是不是成心的!先是抢了本侯爷固定的位置,如今又抢了本王与昭昭一月一夜的机会!” “是小侯爷财力不足呀!” “你放屁!!你姓云是吧?等本侯爷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必要把你揪出来,让你当过街老鼠。” “承让,恭候!” 放心吧,就算是掘地三次,也未必能找到她! 不多时,唐云瑾便被女侍带到了花魁昭昭的房内。 房间充斥着刺鼻的媚香味道,令人有些窒息,房内挂满了红色的绸缎,红的耀眼,如同鲜血。 每一条红绸上也都绑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要是窗户开着,风一动,估计满屋子都是铃铛声音,她有些不明白,这花魁昭昭为何要在房间内布满铃铛。 正想着,轻巧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身红衣的昭昭走了进来:“姑娘久等了,不知姑娘花重金与我一夜,是真的想共度一夜呢,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这问题,她怎么问得出口? 唐云瑾唇角抽搐了一下,两个女人共度一夜,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第207章 你说你惹她干嘛? 这花魁昭昭,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既然是要从她身上着手调查,唐云瑾说起话来自然不会太刁钻,抿唇轻笑:“听说昭昭姑娘还能通晓天理,正好我有件事,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昭昭姑娘是否能给予解答。” “好啊!姑娘请稍等。” 说着,昭昭走到一旁柜子里,取出一把厚纸片过来,再一张张倒扣放在唐云瑾所做的桌前:“难得有姑娘愿意捧我场,就不另外收取费用了,请姑娘凭感觉在这些牌面中任意挑选一张出来。然后有一柱香的时间为姑娘解答!” 这…… 唐云瑾看着桌上的这些卡面,心里怪异感油然而生,这不是现代的塔罗么? 而且塔罗牌起源于旧时代欧洲,现在这个时代,欧洲可还没有成立! 心里感觉怪怪的,她也还是凭借感觉选了一张牌,翻过来看了看,空白的? 这不是塔罗牌,就只是普通硬纸面。 那选取这东西的意义在哪? 唐云瑾心存疑虑,还是把排面送到昭昭手里。 “空。证明这位姑娘对于现在所要调查的事情毫无头绪,姑娘心里应该有所猜测,却抓不到主要线索,我说的可对?” “昭昭姑娘过来很厉害,那依姑娘看,线索应该在哪?” 昭昭将牌面一张张收起,“云姑娘出现在媚绡楼,并不是真的为了来给我捧场,是来寻人的,而姑娘要寻找的人,可能之前与昭昭有所接触。” 这清晰的逻辑,令唐云瑾心生感叹,怪不得会被传的那么神乎。 说到这里,也得开门见山了,唐云瑾直言道:“不知昭昭姑娘能否将经常出入媚绡楼且与周玉堂有关的世家公子告知于我!” 只要掌握这些信息,她就可以很快确认目标了。 “不能呢!媚绡楼有媚绡楼的规矩,周大人不久前刚死,如今姑娘来寻与他有接触之人,昭昭害怕事后会连累到媚绡楼,而且主子吩咐过,客人们的一切,都不能轻易暴露。” “要多少钱?我买情报,也不会出卖你!” “钱买不来的!”昭昭抬起芊芊玉手,缠绕着垂下的情丝,眼底笑意勾人,“但我们可以等价交换!” “那昭昭姑娘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那过世的宸王妃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使唐云瑾瞬间警觉,声音冷了下来:“那昭昭姑娘问错人了,我不知。” “那就太可惜了,本来我可以直接告诉姑娘,是什么人想要相府二小姐的命,如今姑娘不够坦诚,那咱们便无法交易了。” “既然是过世之人,又有什么好了解的?” “过世之人,涅盘为凤,这不是有趣的事情么?好了,云姑娘,你的时间到了。”昭昭指了指不远处,一根香即将燃尽。 唐云瑾审视着她,“可是昭昭姑娘并未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知,我花了两千多金豆,可不是为了听姑娘云里雾里。” “这样吧,那就再续一柱香的时间,唐小姐与我好好聊聊,如何?” 唐云瑾锁眉,未言。 一开始,她只觉得这昭昭是被媚绡楼故意营造神秘人设捧起来的,如今看来,并不尽然。 不夸张的说,这昭昭似乎是真的可以看透人心。 即便从头到尾,她根本没透露过任何重要信息,也还是被对方一点点猜了出来,从来媚绡楼目的,到她的真实身份,全都一点没差! 了解她踪迹的,全都是身边可信之人,不会出卖她。 而且她在阿垚那里也只说了会去青楼调查,媚绡楼是随机选取的。 出神的功夫,昭昭已经重新续上了香火。 唐云瑾认真审视着她,“你想跟我聊什么?” “就是聊聊你!” “我?” 唐云瑾不懂,她有什么好聊的。 昭昭笑眯眯点头,故作神秘:“没错,就是聊聊唐姑娘研究出来的一些东西,比如珍珠膏?” “行医之人,能做出来这种东西很奇怪么?” “那油条,馄饨,火锅,凉菜……这些也是唐姑娘创造出来的吗?” “你……”唐云瑾不得不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人。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她创造的,但放在现代而言,只要刷刷美食视频,多吃些,时间久了耳濡目染,能在这个旧时代复刻出来也不难。 但昭昭发问这些,让她很难不怀疑这也是个穿越的人! 毕竟这些吃的用的放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新奇,没人会怀疑到底是不是出自她手所创造。 “这些我也会,就是时机不对,没抓到商机啊!” 唐云瑾:“……” “唐姑娘,要不你帮我赎身?我去你身边做事,怎么样?这世界上,估计在不会有比我更与你有话题的人了!” 昭昭进一步暗示。 “昭昭姑娘,你的赎金,不便宜吧?毕竟整个媚绡楼就是靠你撑起来的,你要走,老鸨和背后东家都不会放人吧?再者……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怎么样?” “……” 这句话一冒出来,唐云瑾觉得先前昭昭给自己的神秘感瞬间荡然无存。 “但为昭昭姑娘赎身的价格我已经有所了解,是玉竹堂将近一年的收入,不太值当!” 玉竹堂是什么地方,主业经营情报网买卖,其次才是食肆,一条卖出去的情报可以抵上小食茶水大半天的收成。 对于唐云瑾而言,为一个花魁赎身,要花费几千万的黄金,真的不值得。 就算昭昭也是穿越的,但能不能与她同心不是一句“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就能完全放下戒备的。 “谁说你会吃亏?我精通各种香料,还会塔罗术,逻辑性也强,帮我赎身你绝不吃亏,而且那天价赎身金也是我故意说出去让那些臭男人死心的,要是唐姑娘帮我赎身,肯定要不了那么多,不久前老鸨还给我更新了一下新的赎身金,是一百万两黄金,这对唐姑娘来说,是九牛一毛吧?” “这倒是可以接受,但我也有个条件,卖身契不作废,你要跟我再签一次!” “唐姑娘……你真是让我感受不到一点亲切感?!” “以后要是有机会,或许你能感受到。” “行吧行吧!” “还有,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知道的线索了。” 唐云瑾不会忘记自己来媚绡楼的主要事情。 “别急啊,唐姑娘先帮我赎身,等我们出去,慢慢聊,不但慢慢聊,我还可以帮唐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的给那人教训呢,绝对查无可查!”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哪有……” “昭昭啊!”门外忽然传来老鸨的声音。 她立即支棱了起来,起身过去开门,说话的声音恢复媚态满满:“妈妈,正好想去找您呢。” 老鸨在门外,说话声音很轻:“我是来告诉你,这位公子可比小侯爷更有钱,还没进门就出手阔绰,一更是在花魁舞的时候给你投了不少金豆子,绝对要把他迷的死死的!” 老鸨说的一脸认真,全然不知,她口中的金主公子,是个女人! “妈妈。我刚好也有事要跟您说,这位云公子说要帮我赎身。” “什么?”老鸨声音瞬间变得尖锐了起来,“昭昭啊!咱们媚绡楼没亏待过你吧?什么好东西都是先依着你,你挑剩下再给其余人,这种世家公子哥,就算给你赎身,也是一时新鲜,等兴趣没了,指不定怎么处理你,你听妈妈的,就呆在媚绡楼,一辈子不愁吃穿,不好吗?之前不是没人从妈妈这里出去,下场都让妈妈心疼啊!” 老鸨哪里肯放过这么一颗摇钱树,使劲的吓唬她。 但比起相信老鸨,昭昭还是更愿意相信唐云瑾,就算现在是热脸贴冷屁股,但好歹安全感是有的。 要不是因为她擅长媚香的话,早就在媚绡楼保不住清白了,每月花魁夜,看着床上躺着的各种油腻男人,她都犯恶心,好在有媚香,让这些男人以为真的与她一夜欢好。 此事老鸨也是知情的,就怕媚香不是永久的办法。 “妈妈,我还是想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你要是想定期去外边走走,我也不是不同意啊!”老鸨开始让步。 “我想要自由。” “哎!”老鸨叹息,昭昭的坚决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沉默了一下,她道:“那就三百万黄金,这位公子能拿出来,你就跟他走!” 三百万两银子都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是三百万黄金。 老鸨不信这“公子”会真是个人傻钱多的主。 “妈妈,不久前你说是一百万,直接这么坐地起价,不合理吧?” 老鸨语气也不好起来:“昭昭,你和媚绡楼是互相成就的,现在你知名度这么大,今夜光是金豆就收了四千多颗,东家那边还传来消息,说要半个月举行一次花魁夜,你这让我怎么办?你就看,看这公子愿不愿意给你出三百万黄金赎身,他若是不愿的话……” 话还没说完,唐云瑾已经迈着步子走了出来,老鸨立马换上谄媚的神色,堆笑起来。 唐云瑾却没给好脸色,直接挑明道:“你们背后的东家,是五王爷吧?” “公子,您跟五王爷熟?”老鸨眼前一亮。 “熟,自然是熟!既然你坐地起价,要三百万黄金要我给她赎身,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出一两银子!” 老鸨听了这话,反而是高兴,说着:“没事没事,本来昭昭就适合……” 唐云瑾再次将她打断:“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花一分钱,但我会把她带走!” “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你去找五王爷说情,这也是不被同意的!昭昭可是咱们媚绡楼的头牌!”老鸨越说情绪越激动。 唐云瑾冷嗤:“我想你是弄错了,我不是找他说情,是直接问他要人,他不敢不给!” “公子,我老妈子今日看着您这么捧场,一直对您恭恭敬敬的,但您这也不能砸场子啊!” “难道不是你先坐地起价?”话落,唐云瑾直接对暗中道:“去把五王爷带过来!!” 暗中一道风拂过。 那老鸨一脸的冷漠,哼道:“我这么大把年纪,也是不怕被吓唬的,公子身边的两个打手的确厉害,但未必能请得动东家!还带过来?” 在老鸨的印象中,东家府内的暗卫可是不少。 这公子哥,无非就是想吓吓她! 她就等着看! “那你就看着好了。”唐云瑾不紧不慢的踱步,回到了昭昭房内。 昭昭也直接扭头关门,不给老鸨面子了。 “昭昭!”老鸨使劲敲门,威胁道:“你可要想好了呦!他今日要是不能把你带出这个门,就你今日这态度,可是要受罚的!今日你出不了媚绡楼,以后可没有你各种抗拒的权利了!” 闻声,昭昭眼神微闪,加快脚步追上唐云瑾,见她慢条斯理坐下,便站在她身边道:“虽然今天第一次见,但我赌上了所有对你的信任!你要是成功不了,我就得留下这里受罪。” “本来就是你非要我赎身,不是我提出来的。” “你我算是一个地方来的吧?怎么说也得有些共鸣感,你怎么如此冷血啊。” “不是你先质疑我的能力么?” “急了,实在抱歉。” 她真的是急了,眼前这位是什么人?玉竹堂东家,江南墨主,能连她都带不走? 怕是这媚绡楼都能掀翻个底朝天了。 不多时,门外有些热闹,隐约可听到愤怒的嘶吼声。 其中夹杂着怒骂。 接着是老鸨的惶恐声:“东家,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玉竹堂那东家来闹事?”鼻青脸肿的夜云岚嘶吼道。 房间里的唐云瑾淡定品茶。 老鸨自以为正确的纠正道:“这位自称是江南墨主。” 她就是个青楼老鸨,对这些也不了解。 夜云岚脸色更黑了:“有区别吗?你们惹谁不好,招惹她干什么?她要什么,赶紧给她,让她赶紧走!” 这一幕,可是看傻了一众媚绡楼的人。 他们不但第一次见到俊美五王爷这幅狼狈的模样,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怕一个人! 还是不久前被认知为小白脸的人。 “五王爷,辛苦你来一趟了。”唐云瑾在三楼现身,身旁站着昭昭。 闻声,夜云岚抬头看去,一口牙差点咬碎,“人给你,赶紧带着走!以后别来了!” “哎!”唐云瑾叹息了声,“我也想走啊,就是你们这媚绡楼的老鸨刚刚可是出言不逊,说要让我今天走不出去!你说这怎么办?” 夜云岚气的要晕厥过去,无能狂怒,对着老鸨重复起方才已经说过的话:“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老鸨委屈下跪:“东家,我老婆子可没说那句话啊!” 夜云岚没理会她,费劲仰头,扯着嗓子对唐云瑾道:“你还想要什么?直接说,能给的都给你!别整我了行不行?” “行啊!”唐云瑾答应的爽快,“那就请五王爷把我刚刚消费的两千多金豆子还给我吧,我是为昭昭花费的,如今她人要跟我走了,金豆子给她的,自然也要被我带走。” 夜云岚脸黑如锅底。 但是……她说得好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 他真后悔以前唐云瑾没这么厉害的时候,没把她扼杀死。 以至于现在根本都不过了……哭! 第208章 催眠他 但扫视一周,发现周围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夜云岚知道自己这个王爷的形象如今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大打折扣,便紧咬牙关,打算挽回一些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形象:“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吧?人都让你直接带走,赎金都不用出了,还要本王倒贴钱?” 老鸨自以为是的附和道:“就是啊,云公子,你这样做,就会怕别人会背后说你抠门嘛!” “抠门?”唐云瑾意味深长一笑,“本来一百万黄金的赎金我是可以出的,奈何你坐地起价,直接要三百万,到底是我抠门,还是你……” “哎呦公子,这话您说出来不是招误会嘛!我这老婆子当时会那样说也是一时生气。” 唐云瑾反问:“难道我就不能生气?” “不不不,哪里是这个意思啊?” 唐云瑾慢慢的走下了楼,视线直接转向了夜云岚,“五王爷,咱们就不要废话了,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她话音刚落,魑和魈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开始摩拳擦掌。 夜云岚正愁无计可施,恰好看到二楼的唐云奕,瞬间眼神变得明亮了起来:“大理寺卿!你管管她!就算是青楼,也并非不法之地!你只要帮我管住她别乱来,本王就不把你来青楼的事情传出去!” 原本,唐云奕出于考虑,的确不想妹妹把事情给闹大了,偏偏夜云岚要这么威胁一出。 他行的端坐的正,其会害怕流言蜚语? 当即变负手而立,沉声道:“岚王殿下,这既然是媚绡楼的私事,本官也不方便插手,至于本官来媚绡楼,也是被人以媚绡楼内要闹出人命的谎言请来的,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岚王殿下若是传递一些不实际的流言蜚语,本官也不会客气!” 他可是认真的! 皇室规矩严格,皇上要是知道夜云岚竟然私底下经营青楼,定然会派人查封。 夜云岚自己也清楚有些话不能传到皇上的耳中去,眼下也就只能彻底服软,不想丢脸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了,便紧咬牙关说道:“好!将那两千多金豆子还给她,让他们走!” 嘴上这么说,夜云岚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唐云瑾你给本王等着!待本王想办法解了体内的毒,定要你好看! 这下子,老鸨完全不敢怠慢,立即让人去把金豆子取过来。 好巧不巧,给唐云瑾送金豆子的竟是之前给她领进门那黄衣女子。 最开始见到唐云瑾的时候,她出言不逊看不起,后来知道唐云瑾有钱,态度立马好起来了,现在看到背后东家都招惹不起这位公子,她头都不敢抬,将装着金豆子的钱袋递过去,说话的声音很小:“云公子,您之前进门的那些金豆子奴家也都装进去了,但有一些到了妈妈的手里。” 唐云瑾扬了扬眉,未曾说话,直接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金豆子递给她:“赏你的。” 黄衣女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这一把金豆沉甸甸的,少说也是有三十多颗。 她还没缓过神来,唐云瑾已经大步走向了老鸨。 知道是得罪不起的人后,老鸨都不敢站的太直,一直对着唐云瑾恭维笑着。 唐云瑾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驻足,桃红色的唇凌厉挑起:“昭昭跟我走后,你们媚绡楼不是缺个花魁么?我看她就不错!” “……” 老鸨不敢说话,眼神使劲往夜云岚身上瞟。 后者却根本没接收到信号。 唐云瑾的视线大大方方落在夜云岚身上,“五王爷觉得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云岚表面淡定,实则欲哭无泪,他哪里敢说不? 就怕一个不如唐云瑾的意,又要她身边的鬼卫动手。 不久前在王府里,他本来以为自己府内暗卫多,不怕鬼卫,然而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两名鬼卫,将王府一百多个暗卫全部打趴下了。 他要不是及时止损,怕是现在也被打的站都站不直了。 “走。”唐云瑾落下一字,抬步朝外走去。 唐云奕等人跟在她的身后。 那老鸨还假惺惺的在后边喊着:“昭昭啊!昭昭!你以后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 之前昭昭是觉得这老鸨对她稍微有些感情,但就从威胁一事上,她已经看透了,跟着唐云瑾走出去后,头都没回。 夜色已经深了,街道上没什么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即将要各自上马车分离,唐云奕忽然抓住了唐云瑾的手腕,拉到一旁去:“你跟我过来!” 这严肃的语气,冷漠的表情,让唐云瑾一愣一愣的,她着实没想到,自己哪里招惹到哥哥了。 刚刚在媚绡楼也没真动手翻天。 而且哥哥那意思,显然是不怕夜云岚的。 这会在气什么? “瑾儿!你带一个花魁出来搞什么?” 唐云奕是真的理解不了,说完又继续道:“你不是来帮小妹调查那件事的么?我在这里呆了半天,没见你调查主要的事情,倒是见你……哎!” 他如今都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妹妹了。 “哥!”唐云瑾反拉着他的手,用本音说话,声音软了下来:“你又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盯着,我有没有帮笑笑调查,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啊?” 闻声,唐云奕有些怀疑的扭头瞥了眼昭昭,不可置信:“你别告诉我,她是关键信息!” “猜对了,哥哥真厉害!” “瑾儿!她可是媚绡楼的人,你就不怕是岚王殿下故意留在你身边的么?” “哥!我要是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的话,这两年也就只剩苟活来了,放心,笑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时间可不早了,赶紧回府吧么,我把事情处理好会再回一趟相府。”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 训斥的话终归没有说出口,他还是心软了,只留下一句:“回去后早些休息。” 便上了返回相府的马车。 直到马车在黑夜中消失不见,昭昭才大胆往唐云瑾身边走了过来:“那位唐大人似乎不喜欢我。” 唐云瑾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身份,让他如何喜欢的起来?好了,跟我回去后,把你知道的线索全部告诉我!” 昭昭眉眼含笑:“唐大人刚刚不是还说让你回去后早些休息?” “事情不解决,睡不着。”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返回云府。 唐云瑾先让府内下人给昭昭安排了个房间,然后便在大厅内开始办正事。 厅堂的门一关,倒是没有了冷风,昭昭将脸上的红色面纱取下。 那是一张与唐云瑾想象中完全相反的脸。 之前看到昭昭的眼睛,唐云瑾觉得她的长相应该比较媚气,可如今看到完整的脸,却发现,昭昭长得是一张很可爱的瓜子脸。 之所以眼睛比较媚,全靠化妆技巧。 也正因为眼妆太媚,跟整张脸有些格格不入。 见对方一直看自己的脸,昭昭直接坦白道:“我最开始穿越过来,就是个媚绡楼的小女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要看各种各样的人脸色,更没钱给自己赎身,后来我就想到了法子,结合自己有研究的媚香,弄出商机,最开始我跟那老鸨说想出计划的时候,她满脸不屑,我求了她好几日才让我试试,结果效果还真出乎意料的好,我才逐渐被她重视,后来对我也越来越好,只是她的好,差点让我信以为真了,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一颗摇钱树。” “的确很曲折。” 这种遭遇,唐云瑾也不知道是该说安慰的话,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说惨也不惨,说好也不是很少。 至少没她过去那几年惨烈。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我一直没人说,憋着难受,好了!现在就说你想听的正事!那周大人过世之前以前的确经常来媚绡楼,与他同行过的人里,有吏部尚书之子,刚刚那个小侯爷,还有户部尚书的儿子也来过,还有一个就只来过两次,却是与那周大人瞧着关系最好的人,便是大理寺的陈大人,但他每次来只吃酒,不沉溺美色,连着来了两次之后,就没有再来。” 唐云瑾凝眉:“既然只来过两次,你见的不多,如何能判断出这两人关系是最好的?” “我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修的心理学,本来是打算当心理医生的,肢体语言,你知道吧?人在跟身边人交流的时候会分为三大不同状态,第一种陌生的,不管与人说话还是肢体动作,都会比较克制。第二种便是假熟络型,这个稍微难分辨一些,其中一方认为关系是很好的,但另外一方实际上只是在逢场作戏,给对方以及身边人都有一种关系很好的错觉,实际不尽然,眼神会飘忽,接触的动作也不会很随性,反而有时候会显得僵硬,第三种,就比较的简单,是真的熟络,说话和肢体动作尤为随意。不管是平静的交谈还是大声说话谈笑风生,一眼都能看出来是真的关系好。” 闻声,唐云瑾确定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她猜测的一点都没错,昭昭的确比夜若云更擅长洞察人。 但说道洞察,她就忍不住想调侃了:“既然这么懂,之前会看不出来老鸨对你好的因为什么?” “当局者迷啊,站在局外的人,自然会把事情看的更清楚,就比如你,如果你在棋局之上,是一枚棋子,那你就算视野开阔,也就只能看到身边和自己同为棋子的人,哪有下棋者与旁观者看的清楚啊?” “!!” 下棋者与旁观者! 一时间,她仿佛又会想起之前夜若云对她的暗示。 结合阿垚那些话,令她心底再度有些怀疑。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笑笑,她还是把主要话题拉了回来:“那你告诉我,最有可能的人是谁?” “凭第一直觉来说,最有可能的,肯定是陈大人。” “他在大理寺当差,是我兄长身边的人,按照你学的心理学来讲,是不是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安全?” 昭昭点头:“可以这么说!因为这种人首先会代入一种心理,我在她哥哥身边做事,就算她出了事,我也不会是被怀疑的对象,而对方也会同样代入这个想法,下意识觉得距离最近,办事好的人,不会有嫌疑!当然,以上都是我推理出来的,结果是不是这样,现在无法断决。” “明日,我去试试他!” “照我对他的观察,戒备心比较强,草木皆兵,刻意接近,只会打草惊蛇,最好的人选,是那位唐大人!经常共事之人,最难有戒备心!” 反之……亦然! 哥哥绝对从未怀疑过是身边的人。 唐云瑾抿唇,她也不希望,心思如此歹毒的人,会出现在哥哥的身边。 “暂时没你的事了,去休息吧。” “唐小姐,你在现代的时候多大年纪?” “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看。” “二十五!” “大我三岁啊,那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了,不介意吧?对了,之后有什么不放心的人,或者怀疑对象,就把我带上,我帮你观察,作为心理学毕业生,我的观察力绝对准!” “真的准?” “当然是真的。” 唐云瑾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酝酿过后,认真道:“那精神分裂,你能治好吗?” “啥?这地方还有精神分裂的人?” 昭昭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受了比较严重的刺激,少年时期杀了十几人,分裂成两个人格,一个主人格比较懒散摆烂,另外一个人格比较狠!” 说完,唐云瑾仔细想想,感觉跟同时代的人说话还是有好处的,不用费劲解释什么,对方听听就懂了。 “哦,这样啊!那不算难治疗,只是分裂出了一个负人格而已,这是一种过度自我保护的现象,你要是想让负人格出现,主要用对他而言有执念的东西吸引就行,稳固的话,长期可以出现,要是治疗的话,也不难,办法嘛,也很简单,把他催眠了吧!” 第209章 质疑 催眠…… 从说话和分析上来看,这昭昭会的还不少,要是把夜云舒的精神分裂症给彻底治好,之后就不用担心他的问题。 而且唐云瑾还挺好奇,不精神分裂的夜云舒,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你有办法给他催眠?” 昭昭点头,“除去物理催眠,媚香也能做到,而且媚香还可以让他去梦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执拗的东西,如果在梦里结局改变了,会在潜意识里,打开他的心结,只要没有外来因素的干扰,让他中途醒过来,我有九成的把握!如果你比较着急的话,我今夜就可以做这件事!” 唐云瑾本想答应,但想来,这件事还是要夜云舒本人同意才行,再者,再过三日夜云舒便要回舒王府住,到时候还有正事要做,就怕人格融合会让夜云舒出现记忆上的错乱,尽管这种概率很小,唐云瑾也不想让意外有发生的机会。 仔细考虑后,她轻轻摇头:“先不必要,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好。” …… 翌日。 唐云瑾醒过来的时候,外边的地面已经再度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府内下人在扫雪,她让丫鬟帮自己梳妆,随后易了容,接着便打算先按照昭昭的推断,去大理寺试探一下陈大人。 陈大人作为哥哥?手下的一把手,在两年前,唐云瑾就见过一面,当时感觉那是一张充满正正气的脸。 如今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她也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去想。 但最好的办法,永远是调查清楚。 看了眼高挂深空的太阳,即便没有任何暖和的温度,她对唐云瑾而言也是很好的计时器。 如今,已经日上三竿了。 早朝已经下了,哥哥现在应该刚好回大理寺处理事情了,时间刚好。 叫上昭昭,两人一同坐着云府马车,朝着大理寺而去。 一段时间后,马车停下。 唐云瑾和昭昭先后下了马车。 褪下一身红色纱裙,妆容也没先前那般浮夸,如今的昭昭,就算是站在那些曾经的客人面前,都未必能被认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 两人一前一后向大理寺大门走去。 不出意外,很快就被拦了下来:“大理寺重地!闲杂人等莫入!” “我是唐大人的朋友,找他有些要紧事。” “唐大人?”守卫上下扫了她一眼,满目狐疑,显然不信:“我们大理寺卿基本上没什么朋友,经常往来的都是朝中诸位大人,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胆敢冒充,就不怕被收监吗?” 唐云瑾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是与不是,你通报一声便是,还有,我姓云,麻烦了!” “喂,我好像听大人提及过他!” “真的假的?大人平日公务繁忙,哪有什么朋友?” 两人窃窃私语完,后者已经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番唐云瑾,声音不冷不热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 说完,转身进去了。 昭昭站在她的身边,小声调侃道:“真是没想到,你连这大理寺都进不去!” “我若想进自然是能进,但毕竟是朝廷重地,又是哥哥当差的地方,没必要惹出事端。” 反正那侍卫也去找哥哥确认了,很快就会让他们进去的。 “咕!” 正想着,身后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唐云瑾下意识转头看去,对视上了一双冰冷的凤眸。 夜宸寒? 怎么好巧不巧就在这种地方遇见了? 还好她现在用的这张脸没跟夜宸寒碰撞过,不会被纠缠。 唐云瑾只是淡然一瞥,却清楚看到他那惨白的脸色。 短短几日不见,他虽然脸色没什么好转,眼神却不像以前那般空洞了。 难道是看开了? 如果这样,也好! 省的每次易容,都会被他因为一个背影追着不放。 他刚移开眼,夜宸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锐利眼神扫了过来。 唐云瑾眼角余光与他视线擦了个边,然后自然收回,就当没去看他。 倒是那大理寺的守卫,看她与看待夜宸寒的眼神区别过于明显,弓着腰迎上前去:“宸王殿下!” 夜宸寒视线从唐云瑾身上收回,声音一如过往般冷冽:“大理寺卿可在?” “大人在处理事务。”言罢,看了看唐云瑾和昭昭,“不过大人可能要先接见这二位!大理寺有规矩……” 经过这话语的引导,夜宸寒蹲下脚步,认认真真打量起身侧二人,凤眸微眯:“她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自称是大人的朋友。” “朋友?大理寺卿什么时候与女子交友了?” 话落,他锐利的视线便定格在唐云瑾身上:“你这双眼睛,本王看着有些熟悉!” 她身边的昭昭微微侧身,低声道:“你眼神太凌厉了,辨识度太高,应该是印刻在他记忆里了,放柔和一些。” 这个下意识的习惯,要不是昭昭说,她可能都意识不到。 立即控制眼神一点点改变,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格外柔软:“能被这位王爷觉得眼熟,是小女子的福分。” “你不认识本王?” 夜宸寒有些讶异。 京城人见了,可都知道他是谁。 “初来京城,的确不识。” “……”夜宸寒沉下眸子,似乎想从她身上扑捉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抓住,那一瞬间出现过的熟悉感,早就已经破碎了。 “宸王殿下怎么想到来大理寺了?”唐云奕冷漠的声音从里侧传来。 对唐云瑾而言,这就是救星无疑。 在她布局好一切之前,暂且不打算跟夜宸寒有正面冲突。 一旦夜宸寒知晓她的身份,将会对她将来要做的事情有直接性影响。 “本王为何不能来?大理寺是朝廷的地方!” “的确是这样,大理寺不比丞相府,要是今日殿下现身在丞相府外,怕是根本没见我的可能!” 上至朝廷,下至民间,早就无人不知,大理寺卿与宸王殿下之间的“渊源。” “既然是为朝廷效力,有些时候,大理寺卿还是要放下自己的偏见!” “害死了瑾儿,在殿下看来,是偏见?果然是冷血之人,手染鲜血之人,如何懂得惜命?”说完这些,他就把视线投至唐云瑾身上,故做出一副才看到她的惊喜模样:“你怎么来了?” 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唐云瑾干脆给自己现场编了一个身份:“表哥,我是为二表妹事情过来的,方便进去吗?” “当然方便。”他笑着回应道。 说完,视线又从夜宸寒身上扫过,再度冷漠出声:“还请殿下在大理寺内稍作等候,我先处理一些家事。” 说完,便领着唐云瑾跟昭昭走进去。 夜宸寒剑眉仍旧凝着,一边往里走,一边低眸扫了眼身侧的九青:“相府二小姐怎么回事?” 他对传言不关注,加上跟相府基本上没了联系,消息闭塞也正常。 九青左右瞟了眼,小心着回答:“主子,您还记得周大人之死么?为其验尸的,是云仵作,您应该有些印象,后来曾有人匿名上书,说周大人的死有蹊跷,后来不知为何,被唐大人压了下去,事情就没有再调查。” “尸体呢?” 九青苦笑:“主子,人都死那么久了,如今尸体自然早就入土了,不过属下也觉得奇怪,那周府的下人,如今在京城内愣是一个都寻不到了,全都像凭空蒸发了般,不过根据传言,那相府二小姐因为周大人的不检点,得了花柳病,据说,周大人死之前,与……与几个老妓女……呃,还是被累死的。” 虽然没亲眼所见,但光是想一想那种画面,九青就觉得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口味。 “最终是相府处理的此事?” “属下记得是这样,周府的家业没有充入国库,都给了唐二小姐。主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夜宸寒大步不停,“此事必然背后有人设计!” “是唐大人?” 夜宸寒摇头:“这种事情,唐二小姐未必会说给唐云奕听,怕是另有其人!” 九青咽了下口水没有再说话,在主子话音落下的时候,他脑海间已经自动浮现出过世王妃……不,既然王爷给了和离书,那还是成为唐大小姐吧。 如果是她的话,倒是有可能策划出这些。 但如今两年多过去了,她的尸骨也就腐朽。 不过能做到此事的人,绝对还是与相府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脑海一闪,是刚刚那张脸,九青下意识脱口而出:“主子,刚刚那位姑娘说是为了唐家二小姐的事情过来,会不会跟周大人的案子稍微有些联系?” 一听此言,夜宸寒凤眸微凝,立即就转身朝着唐云奕带人过去的方向而行。 对于周玉堂的死,夜宸寒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做事的人是谁。 在京城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密谋此事的,玉竹堂绝对是第一位! 而能驱使玉竹堂的是唐云瑾和阿垚! 如果是阿垚对丞相府的另外关照,他便不再关心此事,但若此事非阿垚所为…… “宸……”守在唐云奕房门口的是陈大人,他说话的声音很小,而且语速很慢。 刚一开口,便被夜宸寒抬手制止,做手势让他退下。 陈大人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门,终归是无声的退下了。 夜宸寒迈着极为轻巧的脚步走到门前,侧身倾听。 房间内传来唐云奕不敢置信的声音:“这怎么可能?他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最了解他!” 因为知道门外是谁把守,唐云奕也就没说名字。 为了安全起见,唐云瑾在整个对话中不会说一个字,只会把自己想说的写出来,让昭昭念,接着响起的就是昭昭声音:“唐大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与周大人关系密切的人里,他排在第一位,周大人才死不久,便有人要出手谋害唐二小姐,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情况,如果因为他是身边人,就下不了调查决心的话,只不过会更纵容罢了。” “好了,你们说的,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处理,至于你们,不要插手进来不适合!尤其是……”话到此处,他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瞥了眼,见到一团高大的身影,只是那影子比陈副使还要高一截。 唐云奕瞬间起了警惕之心,连忙转口道:“尤其是因为你们是女儿家,当年瑾儿便是陷得太深,才会被逼死,我不希望你们两人再出什么意外。” 这话,满满的暗示。 唐云瑾瞬间心神领会,配合着说了句话:“表哥放心,该不碰的,我不会碰,这次来京城,主要是知道二表妹的事情后,心里有些难过,我打算在相府多陪她几日。也希望表哥这边,可以尽早把事情调查清楚。” “放心吧。” “那我们也就没别的事情了,先回去了。” “嗯。” 唐云奕大步走向门前,前一秒影子还在门前,后一秒打开大门,门外空无一人。 他眼神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冷漠。 这宸王,着实难缠。 不管怎样,都总会盯上妹妹! 为了避免夜宸寒在暗中,他没有送二人,只说了句有暗示性的话:“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小心些。” “知道了。” 很快,两人便抬步离开,消失在唐云奕视线之内。 “哒。”身侧传来脚步落地的声音。 唐云奕侧眸看去,夜宸寒正负手走来。 “宸王殿下什么时候还养成了暗中偷听的习惯?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对于眼前之人,唐云奕没有一丝留情。 “你如今对本王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当年的她。不愧是兄妹二人!”夜宸寒的脸色很平静,眼神瞧着却比较的忧郁。 “嗤,这话可真是好笑啊!宸王殿下有什么资格提她?你不爱她也不肯放过她,一步步将她逼向深渊,把她逼死,如今说起话来,却这般轻描淡写了?” “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但我知道,如果瑾儿还活着,她一定会想杀了你!” “嗯,本王很期待!” “……”唐云奕不解看他。 现在的夜宸寒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说回正事,方才的,不是什么表妹吧?唐大人!” 话落,压迫感降临! 第210章 自导自演 丞相府在京城这么多年,夜宸寒从未见过他们与什么外戚有所联络。 本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怀疑的点,但就在这两人入大理寺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了之前与鬼卫相似的气息。 鬼卫出现在玉竹堂和舒王府过,且都被他遇见,如今再度出现在大理寺。 能跟阿垚,夜云舒,唐云奕三个人同时有关联的,放眼京城,他想不到第二个! 但又怕一切都是他的捕风捉影,是江南墨主在继承玉竹堂后,在帮过去的唐云瑾。 “就算不是表妹,也不会与宸王殿下有任何关系,所以……殿下不用幻想什么!回不来的人就是回不来!而殿下最应该记住的是,和离书不是对她的弥补,殿下欠她的,一辈子也无法偿还。话就到此,既然殿下来大理寺,理应是有要事吧?” 先是杜绝夜宸寒的想法,再直接转移了话题,三两句话下来,行云流水。 后者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关于唐云瑾,一直都是他们之间最敏感的话题。 …… 唐云瑾与昭昭走出一段距离后,迎面撞上了陈副使。 他表情显得憨厚可亲,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感觉,笑着问二人道:“两位姑娘与大人商议好了?不知所为何事?是否处理妥当?” 唐云瑾想到了兄长先前所言,让她不要去为难何副使,由他亲自断决此事。 但如今她既然见到了人,要真的什么都不说,反而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不如就隐晦一些! 想罢,唐云瑾开口道:“我们其实是唐大人的远亲,这次来京场造访,意外得知二表妹差点被人毒害的事情,出于着急,便来寻唐大人问问清楚原委,因为二表妹不肯说,而且还在调理身子。” 闻声,何副使瞪大了眼睛,“什么?唐二小姐被人下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严不严重?” 唐云瑾诧异:“这位大人如此关心二表妹?是比较熟悉吗?” “实不相瞒……我经常出入丞相府,对唐二小姐有些印象,之前她嫁给周大人,周大人死后那些事情传了出来,我还是比较惊讶的,毕竟周大人生前,我与他关系也还算不错,他爱出入青楼我是知道,但没想到他不但染了花柳病,还隐瞒着染给了唐二小姐,哎!如今更是被人暗中毒害,也不是是何等贼人,敢如此行凶!” 说完这些,何副使摸着脑门笑道:“抱歉,我这个人一向话比较多,既然事情没解决,那我也会帮着暗中调查一下与周大人有关联的人,很可能与他们有些联系。” “那就多些这位大人了!”唐云瑾欠身行礼。 随后带着昭昭与之擦肩而过,走出一段距离后,唐云瑾凝声问道:“如何?” “他没撒谎!” “没撒谎?”唐云瑾皱起眉,蹲下脚步,“你之前说,他是跟周玉堂关系最密切的人。” “我说的是青楼范围内我所见的,我们现在知道的人,也都是在媚绡楼里与那位周大人有些联系的,但并不能排除朝廷之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陈大人太会伪装,连我都能瞒过去。” 唐云瑾沉思一瞬,心中立即有了结果:“先不把对他的怀疑度彻底消除,派人暗中观察,看会不会有新的线索出来。” 如果陈副使身上的线索断掉了,她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是大海捞针。 所以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她还是觉得不要太过于相信心理学和肢体语言,更要相信调查结果。 除了让人暗中跟着陈副使之外,她还会派人排查整个京城,看看是否有可疑之处,如果能顺势找到冯婆婆的儿子,那线索应该是能继续顺下去。 …… 回到云府之后,唐云瑾很快就派人在京城内展开调查先把主要范围锁定在相府周围,大理寺周围,以及陈副使常活动的区域,毕竟要调查整个京城的话,至少也要个好几日,干脆就先抓比较有可能性的区域。 但她没想到,按照这个方法来查,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人便找到了。 “墨主,那冯婆婆的儿子就被关在距离相府不远的一个旧别院里,没人看守,但不久前有丞相府的下人过去给他送过饭。” “你说什么?”即便是亲耳听到,唐云瑾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相府的人过去给冯婆婆的儿子送饭? 顿了顿,她又道:“是不是弄错了?” “错不了的墨主,那院子属下调查过了,之前在周府名下,如今在相府名下,不过一直都没人打理过。” “周府?周玉堂?” “是的,墨主!” 唐云瑾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只觉得心中窒息又难受。 周玉堂的财产,都已经转移到笑笑名下了,等于那个院子是笑笑安排的? 这怎么说的过去?…… 不,或许是府内另有其人所为! 心里捏定主意,唐云瑾决定再去一趟相府看个究竟。 这次她会先避开唐笑笑,直接找母亲,确认一下那个院子如今到底归属在相府名下,还是笑笑名下。 不多时,她便已经再次现身在丞相府内,很是低调,没有惊动任何人,也不让下人通报,直接去了李氏的住处。 刚被李氏拉着坐在身边,还没来得及先叙叙,唐云瑾便严肃道:“娘,我想知道之前周玉堂并入相府那些财产是怎么分配的,可以吗?” “周玉堂?” 一听到这三个字,李氏脸色瞬间变得不好,“怎么想到问这个了?那些没怎么分配啊,都还在笑笑手里,并没有充入相府账房,当初她是想并入相府的,为娘是觉得还是在她手里好,而且并入相府,之后也不好区分,那毕竟是对她的补偿。” 听到这里,唐云瑾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但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信任力说服自己冷静,“那笑笑有没有找人管理那些周府的产业?还是她亲手打理?” “应当是没寻人打理,她自己也没时间去管,大概也不想面对吧。瑾儿,说了这么多,到底是怎么了?哪里出了问题?”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没做好把这件事告诉李氏的准备。 别说是李氏了,就连她都有些承受不住事情的真相。 如果一切都是笑笑自导自演的,那她这个当姐姐的,就成了笑笑向外挥出的刀。 可唐云瑾最讨厌自己被人利用,哪怕是亲妹妹…… “没什么,娘!我就是过来确认一下。放心,笑笑的事情,很快就会调查清楚了,大家都不用再担惊受怕!” 说完,唐云瑾也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往外走去。 弄的李氏满脸错愕。 心里忽然很慌,总觉得即将发生什么事情,越想越是胸闷。 从李氏这里出来后,唐云瑾没直接去找唐笑笑问,反而先去了冯婆婆那里。 自上次的事情之后,冯婆婆就一直被关禁闭,除了饭点外,其余时间,房间的门都是被锁着的。 为了不惊动唐笑笑,唐云瑾并没有找人来开门,直接找了个靠墙隐蔽的角落,对里边开口道:“冯婆婆。” “云医士?”冯婆婆立马循着声音靠了过来,“您找我有事吗?” “我想听你说实话,到底是谁指使你给二小姐下毒的?” 房间里的冯婆婆很明显沉默了一下,随后回答着跟之前一样的话:“这我哪知道啊,当初您和二小姐不是看着的吗?我真是被人逼着做这件事的!” 是啊,当初是亲眼见到了,所以她完全没怀疑过。 可如今跟眼下的线索串联起来再看,一切真的是太过于巧合了。 “是二小姐逼你的么?” “这……云医士,可不能乱说啊!二小姐可是受害者。” “她的确是受害者,但你可就不一定了,就算受人胁迫,也还是杀人未遂,说出实话对你有好处,若你继续坚持……倒也无可厚非,但如果真相调查出来与你所言不一致,后果……” “云医士!我不敢说啊!您不过是个外府的大夫,还是不要管相府的事情了,这对您也没好处啊!”冯婆婆声音颤抖,明显是有些动摇了。 唐云瑾声音凝起:“如果你觉得隐瞒真相自己能苟活的话,我倒是无话可说,就当我没来过吧!” 说完,她转身便打算走了。 只不过还没走出几步,冯婆婆的声音就传来了:“云医士,我若实话实话,你是能帮忙吗?” “能!” 本来此事就是她在调查。 冯婆婆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其实,事情就是二小姐自导自演的,老奴的确是受迫,那日二小姐知道您回来后,特意命人和我演了那出戏给您看,当时老奴也不知道为什么。” “……” 果然,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偏偏她在丞相府,偏偏这个时候知道笑笑身体不适,偏偏这个时候一点点线索指引,让她一步步走出去。 甚至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两年前从宸王府脱身之后,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人利用…… 可又如何能想到…… 得到了自己心里想要的答案,唐云瑾心中倍感压抑:“她知不知道那铜草会危及她的性命?” “二小姐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在症状发作之后,立即停止了用药,二小姐也知道那症状会持续一阵子,您既然是帮二小姐和夫人诊治,迟早还是会来相府的,老奴起初不懂她为何要这么做,后来想着,或许是您和玉竹堂有些关联,以前的大小姐是玉竹堂的创世之人,她若有事,您去玉竹堂一说,玉竹堂管事肯定会看在以前大小姐的面子上,出手相助的。” 的确是这样。 如果换做是别的医士,只要是玉竹堂内的,便也会出手相助,因为她离开之前是打点过的。 曾经的笑笑很单纯,两年时间,却好像改变了她的为人。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胸腔都是凉的,迈着沉重的脚步声离开这里。 接下来,她将直面唐笑笑,必须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要去暗示性的让她去调查甚至对付陈副使。 站在唐笑笑的门前,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抬手敲门。 “谁啊?” “是我。”唐云瑾声音稍微有些冷淡。 但唐笑笑显然是没注意到,很快就打开房门,激动的拉住了唐云瑾的手:“姐姐,你回来了,事情怎么样?调查清楚了吗?” 唐云瑾闻声,脸色更沉。 唐笑笑脸上的笑意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姐姐,是调查的不顺利吗?” “进去说吧。” “好!”唐笑笑使劲点头,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唐云瑾顺势单手关了门。 将唐云瑾带到桌前坐下,唐笑笑还很殷勤的为她添了一杯热茶,“姐姐开的药就是好用,我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呢,相信很快就会好了。” “嗯。”唐云瑾瞥了眼冒烟的茶,没喝,只是盯着她,“笑笑,你先坐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唐笑笑脸色微僵起来,有些不自在坐在了她的身边,“姐姐,是怎么了啊?”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问,周府的那些家业,你是怎么处理的?” “那些……姐!我又不懂,虽然如今是归在我名下了,但都闲置着,周府的金银珠宝都堆在府内单独一间的库房里,上着锁,其实我在想,要不我把这些都给玉竹堂,姐姐带我一起在玉竹堂做事好不好啊?我想成为跟姐姐一样的人。” 她眼神中闪烁着满是期盼的光亮,令人根本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来。 唐云瑾眼神波动,深吸了口气,“笑笑,你告诉我,相府附近那个别院里关着的是谁。” “别院?什么别院啊姐姐,我哪里知道?我平时府门都不出的,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啊!” “那我换个问题,那日你我在相府后门看到的,是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就成我安排好的了?”唐笑笑说着,满眼委屈,都要落泪了。 唐云瑾心里有些不忍,可现实终归是现实:“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宁可用苦肉计伤害自己,也要欺骗我去对付陈副使,笑笑,就不能对姐姐说实话吗?” 第211章 争议 到底陈副使做了什么事情,才让笑笑这样设局? “姐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唐笑笑没有继续争辩装糊涂,眼神变得冷淡下来,“我还以为姐姐会直接帮我把他除掉,就像当初除掉周玉堂那样!” “周玉堂令你染病,的确该死,我帮你设计取他性命也无可厚非,陈副使是做了什么?如果你直接告诉我,只要他对你有任何危害之处,我自然不会犹豫,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亲的人。” “因为他猜到周玉堂的死跟我有关系,所以他才必须死!” “让他死能解决什么问题?他若是怀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引来他的注意力,有必要一定让他死吗?” “为什么没必要?”唐笑笑目光坚定的看着她,“不是姐姐教会我的道理吗?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以陈副使的观察能力,即便是被玉竹堂吸引走了注意力,但只要他仔细再去调查细节,肯定还会把注意力放回我的身上,这样的人,不是死了更干脆吗?反正姐姐你也有这个能力,就帮我除掉他,这样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闻声唐云瑾看相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陌生了起来:“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笑笑了!” 唐笑笑苦涩的看着她:“两年不见,姐姐的变化其实也很大,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能力也变得更强了,可我没有那么厉害的头脑,也没有厉害的能力,我反驳不了一切,更没有勇气去反驳,如果姐姐一直不回来的话,我就算心里的确对周玉堂抗拒,但我或许……也还是会选择继续妥协吧!因为只要他不死,我就会永远被困在阴影之下,是姐姐……让我彻底摆脱了他对我带来的阴影!” 这些话,唐笑笑说的何其认真。 可是如今的姐妹二人完全站在不同认知的层面上。 唐云瑾所想的,与她完全不同,“笑笑,你现在根本不是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反而是陷的更深了,周玉堂罪不可赦,他的确是该死,但死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这一次,我不会帮着你!” “姐姐既然不愿,那便不帮好了!” “赶紧把冯婆婆的儿子放了,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此事就此翻篇!陈副使那边,我会再去试探一下,看他是真的怀疑你,还是你太敏感会错了意!这是我唯一可以帮你的事情,你是我亲妹妹,我不可能看你误入歧途!” 说完,唐云瑾便抬步往外走了出去。 “姐姐!”唐笑笑追过去两步,眼神复杂,“我把周府的财产都并入玉竹堂,你让我也……” “不行!” “为什么啊!我是你妹妹,是你最亲的人,别人会害你,我不会啊!” “你是我亲妹妹,所以我才会无条件的相信你,但我的信任只有一次!” 说完这句话,唐云姐迈着坚决的脚步走了出去。 只要找陈副使确认一下,基本上此事就可以完全翻篇了。 等等……哥哥也会与陈副使接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但愿他在面对陈副使的时候,只是旁敲侧击,不会说一些太显露的话令陈副使怀疑。 “……” 为了此事,真是白忙活了两日,不过也算有意外收获。 昭昭对她来说有很大的用处。 也正是因为昭昭,她才能识破笑笑编造出来的谎言。 否则她到现在,估计还在忙着调查陈副使。 被最亲近的人欺骗,心中真不是滋味。 走出一段距离,唐云奕迎面走了进来,眼神比较谨慎:“瑾儿。” “哥。我刚好要找你!” “去我书房说。” “好。” …… 唐云奕书房。 刚走进来,唐云奕就直言了:“陈副使看起来的确不知情,是不是弄错了?” “……”唐云瑾沉默,还没想好怎么说。 这件事情,男人和女人看的角度不同,她就怕告诉唐云奕之后,唐云奕又会去找唐笑笑质问。 以笑笑如今的性格,其实因为受了刺激,稍微有一些偏激了,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怎么了?”唐云奕看她一直不说话,便问道。 “的确是我弄错了,事情跟陈副使没关系。” “你弄错了?”唐云奕皱眉,“消息之前不是笑笑给你的么?” “是我理解错了,让哥哥白忙一场,不过,既然不是陈副使,倒也好,他毕竟是哥哥身边的人,靠得住自然是最好。” “瑾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怎么会?哥哥绝对是想多了,我能隐瞒什么?”唐云瑾一笑而过,“事情就到此而至吧,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 “当真?” “嗯。”唐云瑾能敏锐感觉出来他还在怀疑着,便找了个借口:“云府还有点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哥!” “……好。”唐云奕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对。 记忆中的瑾儿一向是直言直语的,可今日显然有些不一样,她表情比较闷着。 很快他就问及了府内下人,得知瑾儿回来后先去了母亲的住处,然后是笑笑那里! 难道问题出在笑笑身上? 他不愿这么怀疑,但不得不这么想。 心里纠结了一下,他还是打算去亲自问问。 还有一段距离,他便看到一个下人从笑笑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这本来没什么,偏偏这下人出来后还特意左右看了看,然后便急匆匆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虽然上了锁,但钥匙几个主子手里都有,唐笑笑也不例外。 唐云奕在原地驻足一瞬,心中愈发感觉不对,最终还是选择迈着大步走上过去一探究竟。 只见那下人鬼鬼祟祟打开了相府的后门,急匆匆走了出去,一路朝着对街而去,走的时候实现还一直警惕着左右看,唐云奕便远远的跟着。 不多时,这个下人就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别院,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将大门打开,走了进去。 因为别院不大,没有藏身之处,走进去必然暴露,唐云奕便选择只站在侧门口的位置,正好也能听到里边的东京。 不多时,里屋门锁被打开,那下人一脸嫌弃的说道:“大傻个,你可以回家去了,没你什么事情了。” “嘿嘿嘿……” “笑什么笑?被关了这么几日你还能笑得出来?真是个傻子!赶紧回家去吧,不然冯婆婆要担心死你!” “家……肥家……嘿嘿……” “……呸!臭傻子!自己回去啊。反正我已经按照二小姐的吩咐把你放出来了。你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丢哪死哪了我可不管!” 说完,下人就把他傻大个推搡了出来,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开始锁别院的门。 “嘿嘿嘿……好好看的公子,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下人一边锁门一遍不耐烦道:“你能不能不要丢人显眼?赶紧自己回去!要是被相府的人发现,我就得遭殃了。” “真的有好好看的公子。” “哎呀我说你……”下人一边不耐烦的要叫骂,一边还是转过身来,一看唐云奕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站着,吓得往后退缩了两步,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了:“公……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公子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在他来的时候,二小姐还千叮咛万嘱咐过,绝对不能被公子发现,不然绝对就得死定了,这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不该在这里?”唐云奕危险的眯起眸子,“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竟是不知,这件事竟是她自己所为!!” 这也怪不得刚刚瑾儿说话的时候脸色那么闷着,估计是根本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害怕他生气。 以前瑾儿要嫁入宸王府的时候,他便很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件事,却让他更为生气。 他一直都觉得笑笑是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经历过周玉堂,他心有愧疚,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保护不了两个妹妹,但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帮着协查此事,如果事情真的与陈副使有关,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亲近的人,去污蔑他最得力的助手,这很难评! “公子,这可不管小的事情,都是二小姐吩咐的,小的就只负责每日过来送饭,也没虐待这个傻大个!” “回府!当面对峙!” “公子,您就放过小的吧!二小姐说,这事情结束了,所以让小的来把他放了,您如今这是……” “做错了事情的人,总该付出代价!回府!当面对峙,我不想再重复!” 下人苦着一张脸,实在没办法,只能点头应是,带着傻大个跟着他回府。 唐笑笑还不知这下人被当场抓包了,在听到唐云奕派人寻自己的时候,还满脸挂着笑,直到走到大厅内,看到下人和傻大个都在,当场僵住了脸,“哥,这是……” “笑笑,你过来。”唐云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满是冷漠。 唐笑笑迈着僵硬的脚步一点点挪了过去,紧张的咬住了嘴唇,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她终于是挪到了唐云奕面前,开口第一句却是:“是她告诉你的吗?” “……” 一股无名之火从唐云奕心中窜起,他猛然起身,抬手便给了唐笑笑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厅。 也正是因为这声响,唐云奕反应过来后,自己都呆住了。 他以前脾气很好,从小到大都没有对两个妹妹动过手,反而很爱护,但刚刚,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唐笑笑捂着脸,眼含热泪的看着他,眼底充斥着不敢置信:“哥,你打我!从小到大,我第一次挨家里人的巴掌!!” “……”唐云奕半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怒意消减下去,沉喝道:“我是为了把你打醒!她为了帮你调查此事到处奔波调查线索,从媚绡楼到大理寺,全都是为了你!不久之前,更是为了维护你那不多的尊严,什么也不肯说,把所有责任归结于她自己判断失误!笑笑!你是怎么说的出这种话?如果她在,你觉得可……她会不会因此而寒心?” 唐笑笑眼泪不断往外涌,之前面对唐云瑾的时候,她的情绪还算好,能崩得住,但此刻不但挨了一巴掌,还有哥哥的质问,她一肚子的委屈也往外涌。 “是!我的确尊严不多了,我和她都嫁了不好的男人,她足够坚韧,而我,只敢回娘家闹闹小脾气,如果……” 话刚到此处,唐云奕忽然将其打断像意识到了什么,对跪在一旁的下人道:“你先去门外候着吧!” 看到下人的那一刻,唐笑笑已经不再装傻了,所以当面对峙的用处不大。 这下人连连应是,赶紧退出了房门,心里悬着的石头好像稍微落下了一些。 “你继续说,我看你能说些什么出来!” 没了要顾及的人,唐笑笑说起话来就直白很多:“如果不是姐姐出计帮我除掉了来周玉堂,我可能现在只敢委曲求全继续跟他在一起!花柳病的事情,我连娘都没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只要说出真相,我是当哥哥的,一样可以帮你!” “帮?哥哥真的可以帮我吗?”唐笑笑眼泪不断往外涌出,“如果哥哥可以帮的话,姐姐又何苦……” “那不一样!宸王和周玉堂不一样!” “哥哥和姐姐也不一样,姐姐不会这样质问我,而哥哥……” “所以,瑾儿在帮你处理好了一切,你第一想的就是质疑她么?她经历过那些,所以想成为帮你撑伞的人!” “我刚刚是下意识的想法,并不是真的怀疑姐姐对我……我承认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不过哥哥你说的没错,只有拥有类似经历的人才知感受,如果我第一时间告诉哥哥,我被周玉堂染了花柳病,哥哥是会选择相信我吗?” “自然是先调查此事!” “对!”唐笑笑酸涩点头,“不错,您是大理寺卿,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足够的证据和说服力,但是姐姐她不会这样的,她会直接安慰我,然后,给我设计一个完美的计划!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玉堂的恶臭嘴脸,更让他死得其所!!这是哥哥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第212章 这女人要坑他 “姐姐教我的,杜绝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死!” “该死的人的确该死,但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该成为你的牺牲品,笑笑,你应该好好沉下心来,自己静静,我可以理解成过去两年的时间里,你受了不少的委屈,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你如今既然回到了相府,也让罪恶之人受了应得的惩罚,也是时候该静下心找回自己了。如果爹娘知道你如今变成这副样子,他们会更难受,尤其是娘,你心里应该明白。” 闻声,唐笑笑揪着袖子,没有说话,只是冰冷的垂下了眼帘,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之中,等她再度抬头时,哥哥已经离去。 …… 转眼间,舒王府便修缮完毕,这段时间来,夜云舒在朝廷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是以最快的速度与朝中一些大臣打点好了关系,也是让这些大臣门发现,传闻中的舒王殿下与他们所见到的,并不相同。 为了把户部尚书请入王府,还丝毫不显端倪,夜云舒另外还宴请了十几名大臣,一起在舒王府内赴宴。 而除了这些大臣之外,唐云瑾是唯一例外被邀请入府的人。 宴会一开场,不少大臣就开始对夜云舒吹捧,其做派完全不亚于以前追捧夜宸寒的程度。 不过夜云舒虽然这些年一直没活动在朝野之上,心境却很高,对于这种马屁话,他只选择听听便罢。 等时间过的差不多了,夜云舒冲着户部尚书笑了笑。 后者心中立即有些发怵,举起酒杯,讪笑着迎上去:“舒王殿下,如今您住进这舒王府,真是可喜可贺啊!” “本王这辈子还能住进这舒王府中,的确是可喜可贺,所以……”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站起身来,摇晃着身子与尚书大人勾肩搭背起来:“本王还给尚书大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就在后花园呢,让下人带你过去!” “此话当真?”户部尚书吴平之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光。 他作为户部尚书,这些年其实没少受一些小恩小惠,但多数都是下边人,为了在宫里某个小差事,对他塞一些银钱,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他就照收不误了,可一众王爷里,可还没有给他准备什么大礼的人,弄的他着实有些激动了。” 夜云舒喝酒了头,脸色有些泛红,眼神却还是比较清楚的,勾唇笑道:“自己亲自去看看不久知道了?来人,带吴大人去后花园看看!” “是!”立即有人应声走上前来。 舒王府刚置办好,下人和侍卫都还没入府,今日出现的这些人,都是从玉竹堂借用过来的,速度想想,夜云舒觉得自己很是穷酸。 仿佛离开唐云瑾,离开玉竹堂都不能成事了。 可是以前的他,并非如此! 吴平之也没有怀疑夜云舒话中的真假性质,毫不犹豫的跟着那玉竹堂之人朝着后花园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 但后花园里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只是亭子里似乎坐了一个穿着黑色便装的消瘦人影。 一时间,吴平之心里那种激动的尽头好像瞬间就消减下去了,也感觉出来了不对,便打算趁着人还没发现自己,赶紧掉头回去。 “吴大人刚来便着急走?”唐云瑾从亭子里徐徐站起身来,冷漠的视线落下了他的身上。 “你是何人?”即便心里有不祥预感,吴平之还是强装镇定,免得被人捏了短处。 唐云瑾笑着迈步走出亭子:“之前令郎在玉竹堂闹事,吴大人还亲自登门致歉,并且许下了一个人情,我没记错吧?” “你到底是谁?!” 当初,他可是嫌丢脸,秘密去的玉竹堂,很是低调,按理说除了玉竹堂管事和舒王殿下,会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才对。 “我便是玉竹堂东家,尚书大人既然当初许下了这个人情,那如今正好有可以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您说,只要是我可以办到的,便可尽力而为!”吴平之想着,对方赶紧把这个人情用了,他也好早点安心,免得还要去担惊受怕。 但他根本没想到,唐云瑾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后悔。 “既然吴大人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玉竹堂想在朝廷里做情报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让跟玉竹堂有关之人可以渗入朝廷,可以不用太明显,从基层慢慢往上爬,户部兵部以及大理寺,我都打算安插进去一些人,这对吴大人来说应该不是难题吧?” “这位公子,您这是要我命呢!如果只是一些小侍卫什么的,我随随便便就能安插进宫里去,但您说的,这都是要成为朝廷命官的!未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这脑袋不保啊!这样,此事我回去考虑考虑,下次……下次登门拜访玉竹堂,再详谈!” 言下之意,便是要推脱。 毕竟这是一块烫手山芋,而且还捞不到任何好处,吴平之觉得,自己就算是个傻子,也得斟酌一二。 前脚刚动,唐云瑾声音便转冷降临而下:“下次?吴大人可要弄清楚了,这人情你是欠玉竹堂的,并非玉竹堂亏欠于你,下次要是在玉竹堂见不到你,咱们再见面,可就不是这样了!” 这话,好像有一瞬间镇住了吴平之,他顿下脚步,沉思了一瞬间,随后很快就加快脚步离开。 下一瞬,几道身影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狰狞的鬼面具。 “!!”吴平之惊叫一声,脚下趔趄不敢再动。 虽然没见过鬼卫,他却有所听闻,鬼卫带着鬼面具现身,八成是要见血的! 如今这玉竹堂背后的东家,难道真如传闻所言那般,是江南墨主! “吴大人,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还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可以安全从这里离开,但你儿子,要为当初在玉竹堂冲撞之事付出代价!第二,你我合作,互惠互利,不管是玉竹堂还是墨云阁从不会让盟友吃亏,前提是,不会背叛的盟友!!” “我……我答应你!” 这么多鬼卫把他团团包围,他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估计下一秒就得身首异处了吧? “很好!”唐云瑾满意颔首,“不过口说无凭,既然是盟友,那自然要缔结盟约才是,也不会太负责,只是一些可以保护彼此利益的条款罢了!只需要吴大人签字画押便可。” 闻声,吴平之咽了下口水,“签字画押,为何听着,像极了认罪书?” “和认罪书的确有些相似,但是完全相反的东西,这一点吴大人可以放心,条款上的内容,吴大人可以详细过目,就在亭子内的桌面上,请吧。” 这次,吴平之倒是没有再敢犹豫,赶紧走了过去。 刚走进亭子里,他就看到了被墨砚压着的一摞纸。 刚好一阵风拂过,吹的啪嗒啪嗒作响。 他下意识咽了口水,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看了看,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条款写的很是清明,简直比国规还要严谨,除了一些条条框框之外,还有一些跟利益挂钩的事情,这是真正吸引到他的地方,如果拿出一部分财产投入到玉竹堂内,每年会得到一笔分成金额,是总投入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最多五年的时间,他就可以把投入玉竹堂的钱赚回来,而且之后的每一年,不单单可以从玉竹堂中继续得到钱,还能免费获取各种优待,玉竹堂作为在京城屹立了三年之久的势力,其实力之雄厚,对吴平之而言,完全无容质疑。” 所以在看完所有条款之后,他更是心动,直接签了名字,按上手印,早就忘记了先前的恐惧,满脸笑意:“那我明日要是派人送五万两白银去玉竹堂,一年后的明天,我就能拿回一万?可是这个意思?” ”的确。”唐云瑾点头,“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每个月都领一笔,不用年结。” “不不不,一年一次就好,正好我存了一笔私房钱,一直都没告诉过夫人,如今正好用在玉竹堂上,也不怕被查出来,平日里这笔私房钱用处也不大。” 唐云瑾唇角一闪而过的抽搐。 她是真没想到,这户部尚书,竟然还是一个妻管严。 “好了。吴大人,签下协议之后,有一点你最需要注意,那就是,关于这份协议,是保密的,不可外传半个字,否则协议不但作废,还会危及你的姓名!” “这种事,给我胆子也不敢往外说啊!传出去,岂不是都要说我这户部尚书当成了贪官?” “贪官?何为贪?鱼肉百姓中饱私囊者为贪,吴大人这种,不过是最大化自我利益罢了,而且,你只是为朝廷招募人员,至于这些人员以后发展如何,能在你的预料之下么?” “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茅塞顿开啊!公子,您是有远见之人!“吴平之连连钦佩抱拳。 “这种奉承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吴大人离开宴席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免得让人起了疑心!” “诶!” …… 魁不解抱拳问道:“主子!这户部尚书靠得住么?就凭那一份什么协议,就可以拴得住他?如果真能这样的话,所有人都遵守国规,又何来犯法之人?” 唐云瑾单手负立,眺望向远处:“人之所以会犯法,是国规无法带来最直接的利益,所以一些人为了得到利益,就会做出无视国规的事情,只要将利益与协议挂钩,就可以将这类人圈死在里边,根本用不着担心他们会不会背叛,因为一旦动摇,就预示着,投入的财力,将会化作泡影,这是所有人都最不希望会发生的事情!” “属下明白了。” “……” 唐云瑾站在亭子里,眺望远处的天空,感觉计划好像更近了一步,又好像还差的很远,等把人都安插进朝廷里,她会无需像如今这般继续顾及了。 她可以,直面曾经伤害过她的所有人! 尤其是,夜宸寒! 最多,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吧,一切就可以安排妥当了! 她也将进行自己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让夜宸寒失去一切! 鬼卫无声退下,唐云瑾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亭子里。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夜云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宴会都结束了,你还在这坐着?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本王试探着问了两句,他竟装糊涂。” “签了协议,自然不敢外传。” “协议?什么协议?给本王看看。”夜云舒来了兴趣。 唐云瑾扭头冲他笑了笑:“有专门为舒王殿下量身定制的协议,怎么样,要不要签一个?” “你先给本王看看,合理本王就签,不合理就拒绝。” “好。”唐云瑾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一份递过去。 夜云舒草草翻了过去,很快就快看完了,然后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你写出来的动作?你这么厉害?就这条例,可以去拟定国法了!” “不是我写的,是昭昭!” 这是昭昭给她的新惊喜。 唐云瑾是真没想到,昭昭不但对心理学深有研究,还对法律很感兴趣。 这么一个人,在媚绡楼里只当一个花魁,不把真本事给用出来,的确是有些屈才了。 “昭昭是谁?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夜云舒又翻回第一页去,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媚绡楼的花魁。” “什么?她!这是她写出来的东西?” 媚绡楼,夜云舒去过一次,还好巧不巧的参与到了花魁夜,不过他也会去了那一次。 那一夜他认识到的花魁昭昭,跟如今唐云瑾告知他的完全是两码事! “嗯。没错,如今昭昭被我赎身,也是玉竹堂一员,这协议她还给自己也写了一份。” “本王真是没想到,这个花魁竟如此厉害,那得要好好看看……等等,唐云瑾,你确定这不是卖身契么?” “哦?怎么就卖身契了?舒王殿下展开说说看!” 瞧着唐云瑾一副无辜的模样,夜云舒脸色当即拉黑下来。 这女人,绝对是要坑他! 第213章 外室? “这条款上说,本王作为客卿,需事事报备,你这是要掌控本王么?还要给玉竹堂投入钱财?虽然这钱是可以拿回来的,但总让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唐云瑾,你手里不缺钱吧?何况本王如今手里哪有钱,这不是逼着签卖身契吗?” 在回归朝廷之前,他吃穿用度都是依靠着玉竹堂,但他也不是白吃白喝,至少也帮着玉竹堂做了一些事情,还暗中保护了相府。 唐云瑾表示,有被他无语到,“这算哪门子掌控?既然舒王殿下是玉竹堂的客卿,那跟玉竹堂有关的事情,要主动说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至于给玉竹堂投钱这一点,后边不是有一句说明么,自愿情况下!舒王殿下总不会连自愿二字的意思都难以理解吧?这又不是卖身契,只不过是互惠互利的保证书而已。” 夜云舒听她说完这些,便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好像的确是那回事。 便也没有再多问,直接签字画押,弄完才补充了句:“本王可是信任你,若是换了别人,这东西,本王根本没耐心琢磨!” “是是是,舒王殿下说的真对,那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不知道舒王殿下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说完?” “说!” “你的病,有人能治,肯配合么?” “病?”夜云舒眼底掠过一丝冷:“本王何处有病?” “舒王殿下是不是忘了,你如今这个人格能长期占据,是你母妃的遗物傍身,让你可以维持,但你的意识只是主人格分裂出来的第二保护性人格,并不意味着你现在是正常的,一旦未来某一天遗物出了意外,你可能就无法继续维持如今的状态,甚至当前人格还会消失。” 夜云舒听的稀里糊涂:“人格是何物?” “就是你!你不是知道还有另一个你么?你说他只会逃避问题,从不想着报仇,可他恰恰是你的主人格,不过我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你有些时候在放松的情况下,性格还是稍微跟他有些相似的,这就证明你的分裂症状不是很严重。” 夜云舒眼神凝起一道冷芒,打量着她问:“你确定可以帮本王治好?” 面对一个未知的事情,夜云舒无法拿定主意,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对唐云瑾赌上自己所有的信任。 “虽然不是我帮你治,但她的确很厉害。而且这样的话,你可以更好的将遗物收好,避免出现意外,会损坏。” “好,我接受,什么时候开始?” 他答应的还算爽快,弄的唐云瑾还愣了一下,慢慢缓过来之后,笑道:“人就在云府,由昭昭帮你,准备好了就直接寻她,我确认过了,把握很大!” “你不陪着本王?唐云瑾,如今的这北冥国中,唯一能让本王信任的人,唯有你!” “你想我陪着?那也行,不过我现在还要再去见一个人。你要今日就想治疗,便先到云府一趟,等我回去。现在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说着,她将夜云舒那份东西收好,抬步准备离开了。 “唐云瑾,你接下来要去见的人,是不是大王兄。” 闻声,她顿足,侧眸看过去,平静反问:“你怎么知道?” 算算时间,也有一段时间没跟夜若云见面了。 自从上次与宴澜见过后,她没再去找夜若云过,而他也没有再出现……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就像是忽然之间被切断了联系。 而今日,她要去见夜若云倒也不是让他也签字画押,几个王爷里,她只看中了夜云舒,而夜若云并不适合。 “我劝你,还是赶紧把这件事处理好,朝堂之上,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大王兄与宴澜之间像是有什么不悦,以前两人尚且可以和睦,如今朝堂之上,其中一者说话,另一人必然会公然挑衅,这马上,他们就要在朝堂之上因为你掀起腥风血雨了。” 顿了顿,夜云舒继续道:“唐云瑾有时候我真是不理解,你爹是一国之相,你哥是大理寺卿,你身边还有宴澜和夜若云在,所以是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麻烦,一定要自己去布局?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 她捏紧拳头,慢慢转过身来面对夜云舒:“就这么好奇?” “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拼?就算是想要对付夜宸寒,也用不着这样,很多你身边的人都可以配合,令你事半功倍,但你反而将他们隔开,不让他们插手进来,如果是我,我可是很乐意让他们出手,我自己不吃亏就可以照盘全收,多简单!你以前只说不想让他们牵扯进来,我到现在也还是想不明白,他们能力都不俗,能被你所牵绊?” “是,你说的都没错,如果借助他们所有人的力量,我或许早就已经达到了目的,但……你不知道我在宸王府曾经历过什么,有时候,在你最无助的时候,身边之人或许也会被人拿捏了软肋,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却无法出手相助,这种事情,我经历过一次,所以我不愿再经历!倘若我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那我便是绝对安全的,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此刻,夜云舒还没意识到唐云瑾略显凝重的脸色,进一步追问:“究竟是什么事情,连丞相大人都没办法?” “夜宸寒,用我的命威胁我家里人,皇上那边,从一开始就很倾向他,所以,父亲和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宸王府,却无力相助,夜云舒,如果是你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事情,你还能放心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在其他人手上么?其实不能吧?你的确是我很信任,但你的信任只有七成,自留三成,是你对我的戒备,虽然基本没表现出来过。” “真是瞒不住你,你说的是不错。是本王没有考虑到位,不过,夜云舒和宴澜,你必须果断一些,与其让他们之间争斗,弄的两败俱伤,还不如你狠下心来及时止损,不管是对谁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及时止损? 唐云瑾苦笑,“我又何尝没有想过?但是我对他们,似乎都没有太过于强烈的感情,或者换句话说,是我这个人有问题,根本没想过再去接触什么情感,我也一直在问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在感情上重新来一次,一边挣扎,一边又害怕自己得到的结果跟过去不会有差别,这种感受,你更难理解。” “感受是难理解没错,不过解决办法却很简单,以前我母妃都说人的第一直觉很准,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你可以让第一直觉来做决定,或者你仔细想想,在自己脑海中浮现最多次的人是谁,或许这个人对你已经有了特殊的意义,只是你还没有察觉出来。” 随着夜云舒话语落下,一张人脸恰好在唐云瑾脑海中浮现,令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 一段时间后,马车在邕王府外停靠,唐云瑾穿着袄裙缓步走下马车,踩踏着雪朝王府大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本来还漫不经心着,待看清楚逐渐靠近的人脸之后,顿时大吃一惊:“唐姑娘?” “不是吧?唐姑娘不是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之前不是传言说宸王府有个假冒的,那这个……不会也是……” “劳烦通报一声,我要见殿下。”唐云瑾低声道。 在来之前,她已经想了诸多。 该布局的地方都布局好了,接下来的一切都要交给时间给出答案。 而她,也的确该做回自己了。 让唐云瑾这个人,回到光亮之下。 在此刻,她要见的第一个人,是夜若云。 三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眼珠转了下,连忙道:“好好好,唐姑娘稍等,属下这就去告诉王爷。” 说完,就往门内跑。 另外两名侍卫睁大了眼睛,这唐姑娘是真还是假都不知道,就这么贸然告诉王爷真的好吗? 没多久,侍卫就折返了回来,一脸歉意道:“实在抱歉啊,唐姑娘,现在王爷正在处理一些要务,可能暂时见不了您,要不,您改天?最近朝廷上事多,所以王爷一直没闲着。”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候着,等过一段时间,劳烦再通报一次,今日,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见到他!” 要是换了日子,她今日想说的话,改日未必还说得出口。 那侍卫眼珠子一转,讪笑出声,“唐姑娘这天寒地冻的,您在这站着也不好吧?要不回马车上待着?” “不用了。” “……” 那侍卫面露难色,没再接话。 旁边的侍卫却小声道:“你这样为难她,万一她是真的怎么办?” 那侍卫也同样小声回答:“我也不想啊,如果是真的唐姑娘,咱们直接放进去就得了,就怕是假的,会对王爷不利啊!我这不也是为了王府好?既然她要站着用苦肉计,那就让她站着吧,反正我是觉得唐姑娘既然早就死了,那定不可能玄乎到死而复生,就耗着,咱不怕!” 就这么一站,唐云瑾完全没想到自己站了快半个时辰。 “咕咕咕。”直到一辆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下。 唐云瑾转眸看去,是邕王府的马车,莫非是夜若云要出府了? 可紧接着,一道雍容华贵的女子迈步走下了马车,还挺着一个孕肚,左右两侧丫鬟小心翼翼搀扶着。 女子见她站在门口,视线淡淡扫了过来,“这位姑娘是来见王爷的?” “你是……”唐云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那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一旁的侍卫抢险开了口:“这位是我家王爷的外室。” 那女子听后,眼神有些愕然,完全没想到侍卫会这么说,但她却没否认,只是默默观察着唐云瑾。 外室……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她不知道? 当年夜若云不是说过,只会娶她一人么? 她不过两年不在,他竟有了外室,还有身孕了。 怪不得……怪不得如今她进个王府,以前的特例没了,侍卫非但不想她入府等候,还一直暗戳戳赶她走。 就是怕她撞见如今这一幕么? “告辞。”她袖下拳头收紧,一时间心凉到了极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怀孕女子才跟刚回过神似的,质问道:“方才那女子是谁?为什么要来找表兄?你们还拿我来挡刀!” 虽然语气听着不好,但话到后半句,她显然是有些笑意在眼底藏不住的。 “回表小姐,属下等人也不知她是谁,只知道她在冒充宸王妃。” “冒充,宸王妃?我好像听到过关于她的言论,罢了,我去找表兄问问。” …… “什么?谁准他们这么说的?” 在从女子口中得知刚刚发生的事情之后,一向脾气好的夜若云竟直接暴怒。 女子吓得往后一个趔趄,颤声道:“表兄,他们说是假冒什么宸王妃,所以才说我是你外室……” “够了!闭嘴!你未出阁先有身孕,如今孩子的爹是谁找不到,反而蹭住在本王府内,依本王看,你早些回去的好!”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 “表兄,你去哪啊!我不想回家,我出来的时候孕肚还不显,如今这么大肚子,回去了如何交待?” “自己想办法。”夜若云冷漠拧起眉梢,很快踏雪而去。 府门外的侍卫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有说有笑的议论着。 忽然间,冷气从身后袭来,几个侍卫同时后背一缩,转过身去,在对视上夜若云如冰般的冷眸后,迅速下跪:“王爷!” “她人呢?” “谁……表小姐?不是刚进去吗?” “唐云瑾!” “唐姑娘?王爷,那是假冒的啊,唐姑娘两年前就死了,之前宸王府不是出了个假冒的,属下等人想着,她肯定……” “本王再问最后一次,她去哪了!!” 几人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说起话来如此歇斯底里,完全就像是换了个人,那骗了唐云瑾的侍卫已经意识到不对,连忙指了个方向过去:“她……她坐马车去那边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愣着做甚,给本王备马!!” 他绝不能让云瑾误会! 他说过的,以前她受过的伤害,绝不会让她再受第二次! 尤其是在他这里! 第214章 解释 “是,王爷!” 侍卫见他这么认真对待,已然慌乱了神,赶忙去备马。 以往夜若云出府,不论去哪,都是用马车的。 如今选择骑马,足以见得对此事的高度重视。 内心慌乱的同时,这几名侍卫心里还有所猜忌,自家王爷一向比较聪明,面对事情也会沉着冷静的处理,为什么偏偏面对唐姑娘的事情,会变得这么…… “王爷,马。” 夜若云二话不说,抓住了缰绳,直接纵身跃上,一骑绝尘。 顺着方向来看,她应该是去了玉竹堂吧? 一路上,他的速度很快,生怕自己再慢一些,就会追不上。 马车在街道上是有一定速度限制的,他骑马倒是可以快一些。 马在他的操控之下,速度已经很快,但他心中却不断默念着:快些,再快一些!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在玉竹堂外跃身下马,迅速走了进去,掌柜见他来,急忙亲自过来迎接。 夜若云直接道:“她刚刚有没有来过?” “谁?”掌柜稍微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夜若云说的应该不是堂主,那肯定就是东家了,便摇头道:“没有,东家这两日没来。” “果真?” “当然是真的,小的也没必要骗您啊!您是找东家有事?需不需要小的知会堂主一声,让他去帮着联系?” 见掌柜一脸认真,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夜若云抿起唇,冷淡说了句:“不必了,接着便转身往外走去。” 云瑾没来玉竹堂还能去哪? 这条路既不顺到相府也不顺到云府。 但不论如何,他还是要将其找到。 一段时间后,京城外,望月湖。 马车缓缓停下,唐云瑾迈着轻巧脚步走下来。 放眼望去,如今的望月湖与之前有很大的区别,以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木屋,可如今,木屋周边多了许多房子,瞧着尤为热闹。 她走近了一些,发现小木屋旁边立着一块大石头,上方用红色墨水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望月湖村”。 之前阿垚是跟她简单提了两句,说望月湖如今大变了样子,如果她去看到的话,肯定会很惊讶。 如今亲眼见了,的确是很惊讶。 道路上没有什么积雪,都被人特意扫到了一旁去。 “哈呼,哈呼!”一个穿着旧棉衣的小娃娃抱着陶罐子急匆匆在她身边跑过去,没几步远,忽然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陶罐子摔得粉碎,他哇哇大哭起来。 唐云瑾心里稍微又些动容,抬步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来,柔声问道:“摔疼了?给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呜呜……不是摔疼了,是娘的药……”他红着眼,就像是犯了极大的错误,稚嫩的声音沙哑颤抖。 唐云瑾转头看去,那碎裂的陶罐子中流淌出不少棕色的液体,很显然是汤药。 “你娘什么病?为什么要吃药?” “娘有哮喘,时不时就会发作,这是我家攒了一周的工钱,才在奇大夫那里换来的药,足足花了五十文!一下子就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五十文,就换了这一罐子的汤药?”唐云瑾眼底掠过不敢置信。 虽然五十文是她来说的确不算是什么钱,但就算是在京城里,五十文也能抓好几副药了,治疗哮喘的药物也不是很贵。 反正绝对不是这么一罐。 可小男娃却诚实点头:“我一周给娘买一次药,一罐子的汤药够省着点可以喝三天,但是感觉效果不是很大,但又不能不喝!”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起来,又急又自责,“大姐姐,这位大姐姐,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五十文?或者,我可以帮你做事,我要再帮娘买一罐药,她还在家里等着我。” 这么小的孩子,跟小糖豆小糖包分明一样大,那双手却已经满是死皮,显然经常做些粗活,她又些难以想象,这望月湖村的人,究竟是怎么过的。 “你别着急。我也是大夫,可以帮你娘看看。” “那太好了,大姐姐,我家就在前边!到时候您的诊费,我会慢慢还给您。” 唐云瑾没说话,跟着小男娃去了那间小木屋。 还没进去,哮喘的声音便清晰可闻。 唐云瑾脸色凝重,推开门。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小男娃奔了进去,唐云瑾跟在后边。 床前,站着一个跛脚的年轻男人,正满脸的焦急,听到孩子声音,立马惊喜转过身来:“小鱼儿回来了?” 视线一顶格在他怀里后,笑容瞬间僵住:“药呢?” 小鱼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不小心摔碎了,但,但是我碰到了一个大姐姐,她也是大夫,可以帮娘亲看看情况。” 唐云瑾本来以为此人知道自己会医术后会高兴,然而完全相反,着拄着拐杖的瘸腿男子非但不高兴,反而对小鱼儿严肃出声:“谁让你随便把人往家里带的?还不赶紧想办法再去弄些药回来?不把事情解决,就别回来了!” 小鱼儿被吓得不轻,连忙哆嗦着往外跑,却被唐云瑾拦了下来。 她一早就看到,着小家伙双手不但满是死皮,而且还被冻伤了。 她声音也冷下来:“这么小的孩子,何必为难他?我可以不出诊费免费帮你夫人治病,药我也会配好,直到她康复为止!”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视线又继续回到小鱼儿身上,厉声喝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出去洗菜去!” “是,爹!” 小鱼儿赶紧绕开唐云瑾,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反而让唐云瑾更为反感。 就算这男人腿脚不好,也不该这么对待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可小鱼儿一走,男子态度忽然变了,哀叹一声道:“姑娘,您还是赶紧离开吧,这望月湖村,不可久留,一旦被发现,您就算是想走,都难了。” “什么意思?”唐云瑾不解道,“这望月湖村,不是玉竹堂建立用来收容灾民的么?” “话是这么说,最开始村子建立起来,玉竹堂一直在关注,而起初就在望月湖的那位老人也算是我们的村长,但半年前来了一些人,将这里完全改变了,他们很快跟玉竹堂的人打好了关系,还很会献殷勤,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原本驻扎在这里的玉竹堂之人就再也没出现过,后来出了几次事情,老村长都出面尽力管了,但每次都管不住,后来村里一些人为了生存,就只能顺应那些人,如今的望月湖村,早就不是最初的样子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村里来了这么好看的姑娘,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村长呢?刚刚我过来,看那木屋紧闭,房门内也没动静。” 一股不想的预感浮上心头。 “老村长本来就年事已高,被气了几次,已经卧床不起了,一直是奇大夫在照顾,平日里我们也见不到老村长,不知道如今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好了姑娘,我家的事情,你就不要费心了,赶紧离开吧!” “……好。” 唐云瑾点头,没有过多纠缠,转身走了出去,但并未真的打算离开,走出院子后,立即低声道:“魍魉,你们回一趟玉竹堂,让阿垚带人来见我!” “是,墨主!” 既然望月湖村的初衷是收容灾民,就不该变成眼下这副样子! 她先去看看陈老伯的情况,两年前,老伯的身体就不太好,是被她用药抢救回来的,经不起大的折腾,但愿事情不会太糟糕! 想着,唐云瑾已经走回到了最初的小木屋旁。 站在门外,她抬头看了看,心底五味杂陈,时隔两年,也不知道陈老伯还记不记得她。 正要推门,一阵马蹄声传来。 “吁!” “云瑾!” 她抬起的手瞬间顿住,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瞬,夜若云已经脚步走了过来,抬手便要触及。 唐云瑾眼底闪过一丝冷漠,毫不犹豫往后退了一大步:“殿下,请自重!” “云瑾,是误会!” “误会什么?殿下有外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是外室,那更是不能被我知道的人,但好巧不巧被我撞上了,这只能说,我与殿下的缘分无法延续!如此也好,我也不用再挣扎,不必多言了,殿下回去吧。” “真的是误会,她不是什么外室,是我表妹!” 唐云瑾呵呵一笑:“近亲啊,那说句实在话,生下来的孩子多半会又些痴呆,这并非是我在诅咒殿下的孩子,医学上,便是如此。” “她的孩子不是本王的!” “不是殿下的……不是殿下的孩子?” 唐云瑾嘴角的嘲讽从渐浓到消失,随后眼神变得疑惑起来:“如果真不是殿下的,王府侍卫又怎么会那么说?殿下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欺骗!” “本王知道,一直都知道!她是本王表妹,未出阁便先有了身孕,竟连孩子的爹都不知是谁,如今肚子大起来,也不敢回母家,便在本王府上暂时小住,本王之所以会让她赞助,是母妃去世之前,曾说过,让我关照她家,此等丑闻,传出去也不好。” 唐云瑾捏紧了手,“所以,殿下就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外室的丑闻一旦在京城传开,殿下就不怕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吗?还有……我还是没办法完全相信殿下的话,毕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殿下说的是真的!” “瑾儿,你是不是又些吃醋了?” “吃醋?”唐云瑾眼底掠过一抹愕然,她此刻的情绪,好像的确是有些不一样。 但很快,她就否决了,“才没有,殿下有没有外室吗,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不就是要证据么?你随本王回去,当面把误会解开就是了,至于孩子的生父,还在找,此等丑闻,绝不能令母族蒙羞!瑾儿,你是愿意相信本王的吧?” 话语落下,他试探着轻轻抓住了唐云瑾的手。 她轻微挣扎了一下,夜若云便立马放开了,“抱歉,是本王失了分寸。” 唐云瑾手指动了下,很快缩回袖子里,转移了话题:“我暂时不回京城,这望月湖村里,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 “玉竹堂基本已经放弃了这里。” 她惊讶:“殿下怎么知道?” “瑾儿,望月湖村能给玉竹堂带来的利益微乎其微,这里的难民,以渔业为生,起初在玉竹堂的接洽之下,过的还算不错,但后来,兴许是阿垚觉得不能继续往上发展,便放弃了此地,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不过这里的人,多数都能靠自己的能力做事。” “嗯,我看到了,就算是六七岁大的孩子,手都磨破了皮。” 望月湖最初只有陈老伯的时候,很多条件很宽裕,但现在,这里起码住了一百多户人家,望月湖里的鱼可以说是僧多肉少,估计时不时还会因为捕鱼出现一些冲突,在没有玉竹堂现身干涉解决问题的情况下,事态就会越来越严重。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先见一见陈老伯,了解下这两年具体的事态发展吧! 想着,她便试着敲了一下门。 半晌,无人回应。 “陈老伯?” 唐云瑾喊了声,仍旧无人回应。 奇怪。 她皱眉,试探着推门。 没曾想,门竟然一下子就推开了。 但紧接着呈现在眼前的一幕,却是令她眼瞳一缩。 “喂!你们两个是谁?干什么的!”嚣张跋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紧接着是急促靠近的脚步。 唐云瑾侧眸瞥过去,来者个子不高样貌平平,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她反问:“在问之前,时不时应该先自报身份?” “外来人?你这小妞长得还挺好看啊!我是这望月湖村唯一的大夫,村里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我的手里!” 唐云瑾气的心都在颤抖,“就连陈老伯的命,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吗?” “这老东西啊?他脾气太犟了,年纪那么大,又执拗,事事不肯配合……哎呦!”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魑骂骂咧咧的把奇大夫踩踏在脚底:“老子这辈子,最恨你们这种杂种玩意!” 即便是被踩踏着,这奇大夫却还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边低声嚎叫一边开始威胁:“你们最好别这样对我,不然小心连这个村都走不出去!我们可是被玉竹堂罩着的!” 闻声,唐云瑾冷嗤一声:“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玉竹堂的人了!” “臭娘们,你什么意思?” 第215章 全部活埋? “什么意思?”唐云瑾眸子中翻涌起冷芒:“你很快就会知道!” “呦呵!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老子这就去叫人来收拾你们!” 一听他要叫人,魑的脚力度更甚,踩的这奇大夫哇哇大叫。 唐云瑾却平淡到:“将他松开,看看他能叫来什么货色!” “是!”魑抱拳应声,退到了一旁去。 奇大夫连滚带爬的离开,一边趔趄着远去,还在骂骂咧咧:“你们三个不怕死的给老子等着,一会有你们哭的!” “呸!什么杂碎玩意!墨主,您方才就应该让我直接把他给了结了!”魑一脸愤愤不平的说道。 若是换做平日里,但凡有人敢对墨主有半分不敬,便早已成为他们手中亡魂了。 唐云瑾脸上仍旧是一片的淡漠,没什么表情,“杀他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小卒罢了,就这么一个大夫,根本没那么大能力可以掌控整个望月湖村,背后肯定有人,先让他把人给引过来,免得死了难查。” 魑不解道:“墨主,等玉竹堂的人来了,不是一样可以调查么?” “不一样。”唐云瑾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而就这次望月湖村的事情而言,唐云瑾对于阿垚的印象,也稍微有了点变化。 他似乎还是以前那个肯为她办一切事情的人,又好像不再是当年的人!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心情复杂。 背叛,对他最不愿面对的事情,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也但愿,对于此番望月湖村的事情,阿垚可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瑾儿,这位陈老伯……”夜若云欲言又止。 唐云瑾抿唇不语,迈着有些颤抖的脚步走进门去。 方才只是在门外稍稍瞟了一眼,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此刻,迈步进去,当她正面面对那具已经脸色发灰的尸体后,眼眶有些酸涩,唇角哆嗦了一下,想忍住情绪,但眼泪还是不受控的往外涌出。 “老伯,死了……” 她语气听着仍旧平静,好像没什么起伏,杏眸中却是一片死寂。 两年前,老伯曾笑着说的话不断在大脑中浮现: “姑娘,我老头子一定不负所望,会把这片湖经营好,到时候各种鱼虾,养的肥美,姑娘你可以经常来吃啊!” “我这把老骨头等于说是没什么亲人了,以后就把你当作亲孙女来看待。” …… “老伯,我回来迟了……”唐云瑾沙哑着声音,唇角僵硬的往上扬起,挤出了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难看的笑。 从老伯身上尸斑来判断,死亡时间在五天左右,不过如今天冷,尸斑蔓延速度比较缓慢,可以再往后推两天,那就是最多七天的时间。 七天…… 她回来京城已经月余了,之前那段时间里,她但凡稍微抽出一点时间来望月湖看看,兴许陈老伯都还能有救。 “怪我,都怪我,来的太迟了……”她扬起头,似乎想把眼角的泪憋回去,可声音却愈发哽咽,“他说要给我做好吃的鱼,说要把我孙女看待,结果我离开了两年,没想到一切会物是人非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 更没想到,他会死! 而且,是被人毒杀的!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冷的天,陈老伯被毒死的时候,有多痛苦,她更无法想象,在临死之前,陈老伯会想什么。 会不会怪她,一直没再回来过! “瑾儿。”夜若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抬起袖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伤心落泪的模样,震惊之余,也有心疼,连忙附和道:“是啊墨主,这位老伯的死,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最主要的是对加害老伯之人严惩不贷,等把人全部揪出来,属下提议,全部杀了!” “的确全都该死!”唐云瑾低喃道。 但她不会给这些人太痛快的死法!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喧嚣声,伴随而至的是一阵杂乱脚步声。 “是谁敢在望月湖村闹事?” 魑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首当其冲,唐云瑾跟夜若云紧随其后。 那为首的汉子身板彪悍,凶神恶煞的。 看到魑出来后,上下打量一番,冷哼,随后便把视线放在后边两人身上,在唐云瑾身上波澜不惊掠过后,定格在夜若云身上的瞬间,肃然起敬:“邕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唐云瑾下意识看向夜若云。 却见夜若云紧锁眉梢,瞥了他一眼:“认识本王?” “您可是当今京城当之无愧的第一权王,草民哪能不认识啊!如今既然是邕王殿下大驾光临,那这一切就都是误会,我这就让村里的人做些好吃的,招待您。” “招待?”唐云瑾冷笑,“你有没有这个命,可不一定!” 那奇大夫指着她怒道:“乌哥儿,就是这臭娘们出言不逊,还说什么我很快就可以见到玉竹堂的人了,嚣张至极!” 被叫做乌哥儿的男子,重新审视着唐云瑾,说起话来,格外的严谨:“这位姑娘是认识玉竹堂的人?” 有夜若云在,他说话也不敢太难听。 毕竟就怕暗中有邕王府暗卫。 但他不知道,此刻在他眼前的,是比邕王府暗卫更可怕的存在,只是瞧着,没什么压迫性罢了。 所以他才不会警惕。 “你的问题,我没必要回答!” 奇大夫狗仗人势指着她就开骂:“臭娘们,你说话注意点,乌哥儿要不是看在邕王殿下的面子上,早就给你剥一层皮了。” 唐云瑾不屑一笑:“是么?那试试!” 短短五个字,激怒众人,乌哥儿直接拔出配剑,首先看向了夜若云,声音洪亮且恭敬:“邕王殿下,这可不是草民欺负女人,是她自己这么要求的!” 说完,也不等夜若云回话,直接沉声一喝,朝着唐云瑾俯冲而去。 后者就一动不动的站着,完全没有闪避开的意思。 乌哥儿冷哼一声,心中更是不屑,但下一秒,魑便动了身影,霸道蛮横的一脚将那乌哥儿踹飞了出去,双臂环抱粗着嗓子厉喝出声:“当老子不存在?我家主子岂是你说伤就能伤的?” 乌哥儿趴在了地上,被踹的太狠,口吐鲜血,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魑,心底暗叹:这大块头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内功竟这般厉害?到底是什么来头? 心里虽然有些怂了,他却输人不输阵,摸了嘴角的血就立即站起身来:“阁下固然厉害,却未必能敌我们这么多人。” “就你们?”魑扫过去一眼,“区区十几个杂碎,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给你们全揍趴下。” “你说什么?”立即就有人不服道。 “不信?来试试!” “吵什么?”如冰的声音闯入进来。 是阿垚。 唐云瑾眼神微微闪烁,没想到来的还挺快。 那乌哥儿一听到阿垚的声音瞬间变得安分起来,急忙收了剑,朝阿垚的位置抱拳:“堂主。” 唐云瑾眯起眼,这乌哥儿叫阿垚堂主?难道也是玉竹堂的人? 阿垚没理会他,反而是一脸担心的走向唐云瑾,柔声关切:“东家,没事吧?” “她……她是玉竹堂东家?” 那奇大夫脸色骤然一变,感觉事态有些不对了起来。 眼看着其余人都很紧张,都没注意到他,奇大夫心思一动,扭头就准备要跑。 开什么玩笑,玉竹堂东家可不是好惹的,传言还是江南墨主,身边有八大鬼卫。 仔细想想,刚刚那出手的壮硕男人,武功比乌哥儿厉害那么多,肯定也就是鬼卫之一,老村长对毒死的,现在不跑,等会被抓起来,肯定得掉一层皮。 想完,他扭头就扎入人群中。 可唐云瑾的视线,一直都在注意着他,见他要逃,直接一个眼神过去。 一道香风拂过,魅抽出腰间铁鞭,毫不留情的将其勾了回来,媚眼如丝,冷唇挑起:“跑?想跑去哪?” “东家饶命,堂主饶命,我都是被乌哥儿指示的,不是我存心要害死老村长的。” “放心,你们谁都跑不掉!”唐云冷漠着道。 那乌哥儿兴许是察觉到事态不妙,直接就跪下,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开始服软:“东家,老村长在一些事情上见解太过于执拗,不肯跟我们村里的人配合,为难了不少的人,我们是先后跟他去了几次冲突,所以……所以才一时冲动,恳请东家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您要是不信我,可以问问村里其余人。” 跟过来的那些人直接点头附和。 唐云瑾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些事一丘之貉,完全不用信他们的话。 反正实话,她早就听人说过了。 但眼下,她倒是不着急下手,因为她已经有些怀疑阿垚,正好这些人应该是由阿垚经手过的,那不如就直接问问他。 所以唐云瑾转过身去,看着一脸轻松的笑道:“阿垚,这些人我没接触过,之前都是你接洽的,他们品行如何,是该杀还是该留,你觉得呢?” 阿垚喉结动了动,低下头去,抱拳道:“是我管理失职,才酿成此等大错,以至于陈老伯丧命,东家要如何处置这些人,阿垚都不会有意见,即便要问责阿垚,也绝无怨言!” 话落,衣摆一撩,当机立断的跪在了唐云瑾的面前。 这反而,让唐云瑾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凝重道:“阿垚,你先起来!” 认识阿垚这么久,他第一次这样。 “我知道陈老伯对于东家而言的重要性,所以这次的失职,理应受罚,恳请东家惩罚。” 他越是这么说,唐云瑾越是不好问责或者试探。 “阿垚,我没有要问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了解情况,你先起来!” “不必,我跪着便是,我若与东家平起,底下的人又如何敬重的了东家?” “!!”闻言,夜若云眼神微闪冷芒,这话中的意思,显然是说玉竹堂底下的人如今都听她的。 但唐云瑾显然没有细品出这句话的意思,估计是在想别的,便道:“那你便跪着吧,我也的确需要你给我一个说法,既然建立了望月湖村,为何又会疏于管理?还有这个乌哥儿,是玉竹堂的人?从什么时候起,玉竹堂内连这种品性的人都可以容得下来?” 跪在地上的阿垚神色从容,像是早就料到唐云瑾会这么问,回答的很是流畅:“最近这段时间,玉竹堂情报工作比较重,所以这里便有所疏漏,乌哥儿并未加入玉竹堂,此前在玉竹堂有过两面之缘,聊得投机,他问及了望月湖村的事情,说想来协助陈老伯,我当时忙碌,便没有多想。” “阿垚……”唐云瑾心沉入谷底,“这像是……” 这像是他做出来的事情吗? 阿垚一向沉稳,会想好一切,安排好一切,又怎会这么马虎? 可她的质问的话语还没完全落下,身后的夜若云不知为何却忽然开始帮阿垚说话:“本王觉得,此事的确不怪阿垚堂主。” 闻声,阿垚抬眸看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蕴含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 唐云瑾不解,循声望去。 夜若云继续道:“玉竹堂最近两年来,事情的确繁多,阿垚堂主还帮玉竹堂发展出去不少,顾及不到望月湖村也在情理之中,依本王看,严惩主事者便可!瑾儿觉得呢?” “……” 唐云瑾眼神变了几变,心里就像是压着一大块石头。 夜若云的话是在暗示她! 这两年来,阿垚有别的发展,但她回来这段时间里,一点都没提到过,就好像玉竹堂仍旧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走动。 但实际上,在她离开的这两年里,到底有什么变更,如今她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就是当初夜若云暗示她的原因么? 心里倒吸冷口凉气,唐云瑾维持着表面的淡定:“那就听殿下的,把主事之人严惩,不过直接杀了,有些太过于便宜:“鬼卫听令!” “在!” 八大鬼卫一齐站在她的面前,整整齐齐行李:“墨主!有何吩咐!” “挖坑,把他们埋了。” “墨主是要把他们给活埋吗?” “不!”唐云瑾冷冷一笑:“割掉舌头,只埋身子,把头露出来!” 这是一种看似没什么,却很残忍的折磨办法! 第216章 空欢喜 身体在土下深埋,会被强力挤压,而脸头虽然在外边露着,留有呼吸的余地,但空气却根本无法进入肺腑之内,因为脖子也刚好被土所掩埋,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力遏制住脖子似的,空气无法通过气管进行深度流通。 最终会因浑身血液难循环和窒息而死。 整个过程中,人能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但这些人显然是没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脸色反而是比较放松的。 很快鬼卫便挖好了坑,将这些人全部丢了下去,如唐云瑾所言,所有人都只是露了个头,起初并不会有不适感。 那乌哥儿瞧着唐云瑾走过来,冷不丁说了句:“东家这究竟是惩罚我们还是在奖励我们?如今这天寒地冻地,被埋在土地,竟还感觉暖和不少,也没什么不适感。” 魅见状,脸色不悦,直接取出一把匕首,冷然道:“是不是笑得太早来?墨主可是说了,你们舌头也得割了。” 话落,抬步便要往前走去,唐云瑾却忽然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墨主?”魅不解的目光转向她。 却见唐云瑾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先别割来,我改变主意了!” “??”魅更为不解。 唐云瑾视线扫向那些个仍旧悠哉的人头,提高了声音:“这样吧,如果你们能挺得过一个时辰,我便放过你们,倘若挺不过,那便先把舌再削成人棍!如何?” “东家,您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就目前这状况,别说是一个时辰,就算是十二个时辰,我们也能熬得过,不过东家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可别反悔啊!” “不会。”唐云瑾仍旧十分的淡定:“只要你们能撑得过一个时辰,我说到做到。” “好!” 此刻,这些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觉得传闻中的墨主估计是有很大的水分。 不然也不会自信到这种程度。 但别说半个时辰,才过去两柱香的时间,他们的感觉就明显变了。 最开始身体变得灼热起来,本来以为是正常现象,但很快,就觉得手脚有些不对,紧接着,脸也开始发烫,呼吸变得尤为不顺畅,嗓子就像是被人掐住脸似的,即便大口呼吸,也还是极度缺氧。 “救……救……” 那奇大夫刚发出两个字,脸色已然变得通红起来。 唐云瑾直勾勾盯着他,如同在看着一具冰凉的尸体,接着伸手一招,身侧几个鬼卫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各自取出匕首,大步走了过去,不用多说,这一步都是要割舌头了。 这些人显然撑不住了。 接下来的画面,因为太过于血腥,唐云瑾也没有留下来看的意思,抬步回了望月湖村。 刚回到村口,便听到林子里传出呜咽声,她眸子敛下去,波澜不惊。 在她身后,跟着夜若云和阿垚两人。 她走在最前方,所以根本就看不清楚背后两人视线的交替。 直到她停下脚步,身后两人也各自收回了对彼此不友好的视线,纷纷将目光投向唐云瑾。 接着,她转过身来。 阿垚抢先开口:“这次的事情,我担负主要责任,接下来,我会排查整个望月湖村,杜绝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不用了,阿垚。”唐云瑾道。 “不用了?”他眼神微闪,“这次的事情,让你信不过我了?” 他心中有猜测不会藏着掖着,而是直接问。 唐云瑾波澜不惊,早就想好了答案:“并非不信任你了,仔细想想,玉竹堂的事情已经很繁忙,你抽不出时间打理望月湖村也在情理之中,正好我回来后比较空闲,带着鬼卫打理好便可,你继续专心玉竹堂的事情,这里后续,也会转交给墨云阁管理,正好墨云阁带来了一批人比较清闲。”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只能点头,“如此也好,那是否还需要我留在这里协助调查?” “不用了,该惩治的人已经处理,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和鬼卫来处理就好。” “是!”阿垚没做停留,转身带着玉竹堂的人走了。 但此刻,唐云瑾的心还是乱的。 事实正在一点点呈现于眼前。 唐云瑾觉得自己脑海中的阿垚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直到人彻底走远了,夜若云大步踏到她的身边,低声道:“你开始怀疑他了?” 唐云瑾抿唇道:“我一直都不相信他是个粗心的人,这次望月湖村的事情,并不是他疏于管理,应该是故意为之,但具体原因,我说不上来。” “别想了。”他抬手,揉开唐云瑾紧紧皱起的眉梢,“接下来的路,本王会陪你。” 唐云瑾抬眸,明亮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声音很小:“但其实,我不敢奢求所谓的陪伴了,一旦有了牵挂,就会有害怕的地方,阿垚最开始与我相知的时候,我觉得他很好,天底下就没有他不能为我办到的事情,但时隔两年我再回来,他对于我却有了隐藏之心。” “你怕以后本王会像他一样?” “毫不客观地说,的确如此!殿下,舒王曾问我,身边有那么多人可以出手相助,为何还要把事情弄得那么麻烦,为何还要自己亲力亲为,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如何想?” “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就是想知道,殿下对我有几分了解。” 夜若云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微表情,神色看起来略显庄重了些,答道:“如果不是夜宸寒,你或许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如今的你,应该是认为,把一切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会更好吧。” “不错,所以我不会依附任何人,哪怕是殿下。” “……”他陷入缄默。 两个呼吸后,才逐渐缓过来,低声问道:“如果阿垚真的背叛了你,有很严重的事情在隐瞒,你查证事情属实,会如何?” “如果真是如此,我会将玉竹堂拿回来!” “可是玉竹堂大部分时间都在他手中打理,他知道和接触的比你多,虽然你是东家,可一切都等同于在他的掌控之下,如果玉竹堂的人,大部分站在他的立场,你又该如何做?” “殿下!”唐云瑾唇角噙起一抹笑意,“你不用这样,在江南那两年里,我已经见识过很多尔虞我诈了,世界上有一个共通的法则,叫做心软者必输,实力强者为尊,如果阿垚有苦衷,愿意对我敞开心扉,那我和他之间,还是可以达到共赢的,但若是他目的就是拿走整个玉竹堂据为己有,我不会让他如愿!玉竹堂是他打理的没错,但玉竹堂之所以能建立起来,是靠我!” 顿了顿,唐云瑾继续道:“换言之,我若是与殿下在一起了,以后殿下但凡有半分不怀好意,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这样说,殿下能明白么?” 他眸光闪烁着一丝倔强,像是仍旧不甘,“那本王若是从未出现,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宴澜?” “可以这么说。” “那本王与宴澜之间,你最信任谁?” “这个答案,毫无意义。殿下真的想听吗?” “想。” “好,我更信任澜兄。” “如果本王与他一样,也陪伴你多年,是不是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便会稍微犹豫一些?” “不会。因为经历没变,我对皇室,存有的偏见,是不会被抹除的。” “那本王与夜云舒,你又更信任谁?”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死纠结之中,非要与某个人分出个胜负来。 “没区别。” “……好。” 这个答案,要说没让他失望,是假的。 可他又非想听到答案。 不知不觉间,一向冷静的他,也开始变得敏感起来。 因为如今的唐云瑾对他而言,意义越来越重了。 不客观地说,他已经等了唐云瑾许多年,如果不是当初皇帝非要将司徒燕赐婚给他……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可是殿下没必要去做比较。” \"怎么就没必要?\" “我身边的每个人,对我而言,意义相似却不完全相同,殿下只是殿下,在我心里代表不了任何人的地位,换言之,他们也无法代替殿下的位置,所以这个对比,是完全没必要的。” “……”他喉结滚动,“那你去邕王府……” “殿下也看到了,我今日没有易容,是我下定了决心,以真实的自己面对你,将心里话说给你听,你是我褪下虚假的外壳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我的确不敢放任自己太信任你,但是我遵从自己内心,太多的不敢保证,但如果我走的路是对的,直觉也是对的,那我就不会再纠结,但如果这条路走错了,我会毫不犹豫的转身,撞南墙的事情,我做过一次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到现在为止,也还是只能与本王尝试感觉,保持距离?” 他似乎有些,空欢喜了…… \"是。但也仅限于尝试,相同的话,我可能以前就说过了,但到现在为止,我内心还是一团迷茫,只能顺其自然,确保不了我内心最终的决策,我这么说,希望殿下能理解。我无法盲目的顺从谁,糊涂定下终身,毕竟我曾经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 别人可以觉得她是太矫情了,才会这么多事情,甚至在两个男人之间不断来回流转。 但她只要自己知道,只是为了寻找更合适的人就行。 而且,她绝不能因为与任何一方在一起,而与另外一人决裂,尤其是宴澜,他如今独守宴王府,已经够孤单了,再受不得半点刺激…… \"本王理解,同意你遵从内心,但若如此,本王与宴澜之间的争斗不会停止。\" 男人之间,争不出输赢,是绝不会罢休的。 \"……\"唐云瑾微微抿唇。 事情因她而起,如今却是无法阻止的场面,这两人有一个共通的特点,便是太执拗,在结果到来之前,都不会轻易放手。 虽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此事也并非是她所能阻止的。 世俗,约束不了执拗的人。 生死,禁锢不了固执的人。 但眼下,还是解决望月湖村的事情比较紧迫,而且……在陈老伯的门外,陈老伯如今尸骨未寒,他们却在谈论这些,很不合适! 反应过来后,唐云瑾脸色变得庄重严肃起来:“我们之间的事情之后再说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望月湖村处理好。” “也好。” 夜若云没有过多的纠缠下去,他也知道,现在谈论感情的事情,并不合适。 …… 不多时,八大鬼卫处理好的事情,过来与他们汇合。 刚靠近过来,唐云瑾就闻到了几人身上血腥之气,红唇微启:“都解决好了?” 魑抱拳,声音雄厚道:“回墨主,按照您的吩咐,拔舌后做成人彘了。” “很好。接下来就是整顿村子,对了,其余的墨云阁之人何时抵达京城?” “也就这两日了。” “嗯。”唐云瑾点头,抬步朝着望月湖村里边走去。 没多久,便来到了之前那户人家前。 小鱼儿在院子里砍柴,双手与之前相比,红得更甚。 唐云瑾一个眼神,魈立即走过去,柔声道:“小家伙,看你一个人做的这么费劲,不如让我来帮你吧。” 小鱼儿头都没抬便拒绝了:“不行不行,这是爹爹让我做的事情,谢谢说了,我要多学点本事,以后他腿要是彻底废了做不动了,就要我照顾他和娘亲了。” 听到这话,唐云瑾心底动容,轻声道:“小鱼儿。” “大姐姐?”他错愕抬头,看了过去,一瞬间眼眶瞬间湿润,丢下手里的斧头,朝唐云瑾奔了过去,“大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这些人是?” 魈直接捡起来斧头,轻松砍柴。 唐云瑾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糖果,递给他:“喏,吃个糖,别哭啦,姐姐说了是来帮你的,就绝不会食言。” “谢谢姐姐,不过我娘吃的药都比较哭,糖……糖还是留给娘亲吃吧!对了,奇大夫他那会带了好多人去村口……” 唐云瑾摸了摸他的头,“大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吱!”房门被推开,瘸腿男子脸色凝重的走了出来,对小鱼儿道:“你先进去照顾你娘,爹有话跟这位姑娘说。” “哦!”小鱼儿不舍的看了眼唐云瑾,转身迈着小腿跑了进去,恋恋不舍关闭了房门。 下一秒,只听“噗通”一声,他丢了拐杖,跪在唐云瑾面前,哑声道:“恳请东家,帮帮我们!” “你知道我是谁了?” “实不相瞒,那会听到动静,我出去远远看了看,隐约听到了东家与他们说的话!” 第217章 通风报信 “所以你觉得,我能帮望月湖村?” 即便这次来的目的主要就是这个,唐云瑾也还是试探着说道。 瘸腿男子一脸的笃定:“东家来村里,要么是找村长,要么就是为了村子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别的,虽然望月湖村如今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渔村,对玉竹堂没有什么大的贡献,但我敢保证,最初来渔村的那批灾民,都是本本分分的人,绝对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最初来望月湖村的那批灾民…… 这的确也是最初建立望月湖村的初衷。 但她不知道明明发了善心的阿垚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放弃了这里。 沉思片刻,唐云瑾再度看向他:“除了被我解决的人,村子里可还有其余潜在隐患?” 他不假思索回答:“没有了。乌哥儿那批人,当初是被玉竹堂一个管事带过来的,起初没人在意,就当是灾民,后来才发现不对,他们根本算不上灾民,各个都力气大的出奇,还有功力傍身,我们完全敌不过。” “就没试过反抗?”唐云瑾追问道。 瘸腿男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这不就是反抗的下场?腿折了,而且当初说要抵制这些人的时候,一呼百应,到后来看到对方厉害,多数人都不敢动手了,我便成了那个被杀鸡儆猴的对象。从那之后,也就避开村子里的人,避免麻烦在招惹在身上,所以起初见到东家的时候,才会那种态度。” “没关系,这也不重要。如今陈老伯逝去了,这村子需要一个新的村长来带领,你想么?” “不不不,我这也行动不便,估计做不好村长,而且没带头能力,管理村子这块,还是由东家来主持吧。” “主控权会在我手里,但需要一个相对熟悉村子,又可信的人,目前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如果你愿意暂时代理,我会让最好的医士来村里帮你治腿,帮你夫人治疗疾病,代理村长的任务也不复杂,只要帮我盯紧村子内,不要有任何状况外的事情发生就好,而且,每个月会获得一笔月钱,真的不打算考虑?我看小鱼儿穿的衣服非但不合身,还很破旧。” 最后一句话,直接戳进瘸腿男子的心坎里去了,他哀叹一声:“并非是我亏待孩子,实在是手中没钱,他娘病的太严重,药又贵,我们平日里能吃饱一顿饭就不错了,添新衣是根本不敢想的事情,但我的确为人马虎,害怕会拖东家后退。” 既然话到了这个份上,唐云瑾也比较坦然了:“你可以自己决定,我不会逼着你去做,只是告诉你,如果你答应的话,家庭相对来说会宽裕很多。而且我不会为难你,也会派出人过来协助管理,所以你根本不用怕到时候村子里有不服众的人,除非……他们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唐云瑾说起话来,声音轻飘飘的,但话语间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那瘸腿男子能分辨出来,压迫感并非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他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一想到自己的爱人与孩子,终归还是觉得此乃眼下最好的办法,便道:“那我尽力,尽力协助东家,因为是粗人,所以东家对我不好抱有太大的期望,不过有一点我是绝对可以保证的,我既是粗人,也是个本分之人,绝不会被刺东家!”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紧接着,唐云瑾让鬼卫将整个望月湖村的人聚集了过来。 这些村民大多数还处于不明所以的状态之下。 之前他们多少听到了一些怪异声音,但不敢细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眼前这些人是谁,只用警惕又狐疑的视线打量着众人。 直到瞧见瘸腿男子与唐云瑾他们站在一起,村民中这才有人开口:“小石,他们是谁啊?” 瘸腿男子连忙介绍道:“这位是玉竹堂的东家,是来帮咱们的。” “帮咱们?”村民们一脸狐疑,“玉竹堂不是早就不管咱们了么?之前那乌哥儿把事情做那么难看,甚至还把老村长给气病了,到现在都没恢复,如今倒是想来管了。” 小石低声接话道:“老村长已经被奇大夫毒死了。” “什么!!” 闻声,众人震惊有余。 “这怎么可能?奇大夫昨天还说老村长快要恢复了。” 唐云瑾往前迈出两步,声音提高:“从尸斑来判断,老村长起码死了三天,因为如今天气冷,尸斑蔓延速度较慢,所以也说不好,不是三天那就只会是更长的时间,总之,接下来的望月湖村,将会有石大哥成为代理村长。” “小石当村长?”人群中果真有人争议,“他如今腿脚不好,村里要有什么事,可有他折腾的!而且乌哥儿他们既然合伙奇大夫将老村长毒死,也未必会同意这个决定吧?” 闻声,唐云瑾扬起唇瓣轻轻一笑。 众人不明所以。 接着便听到她冷漠的声音:“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如果你们之中有谁反对石大哥当村长的话……” “死……死了!” “之前听到的那些声音……” “……” 村民们脸色当即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眼前的女子看着温婉,没想到竟然是个狠角色。 要知道乌哥儿他们之前在村里兴风作浪那么久,都没人能对付的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妇人,连忙说道:“我们不反对!小石人挺好的,就是腿脚不太方便,我们也是怕到时候事情多……” “这点不用担心,我只说一句,望月湖村建立是为了帮助无家可归的灾民,凡事暗中滋事者,要么驱逐出村,要么跟那些人一个下场!明白么?” 她话音落下,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魑往前迈出一大步,低喝道:“东家问话,你们不打算给答复?嗯?” 一看魑那魁梧的身材与凶狠的眼神就很不好惹,所有人立即应下声来,没有一个敢不说话。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如今村里没有来乌哥儿那些害群之马,倒是比之前好太多,都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至此,村里的事情也算是稍微告一段落,接下来,唐云瑾便是将陈老伯安葬好。 葬在了望月湖对岸林子中风水最好的地方,正对面就是陈老伯住的小木屋。 唐云瑾站在坟前,神情低落。 还是久久不能缓过来,一回想起那些遗憾,她心中便像是堵住了。 一阵冷风刮过,接着,片片鹅毛般的大雪缓缓落下来。 唐云瑾抬起手掌心,接了几片雪花。 入手冰凉。 夜若云脱下身上的裘衣,轻轻盖住她娇软的身躯,“逝者已去,节哀吧。” “……嗯。” 纵然心里堵得慌,仿佛有千言万语,唐云瑾此刻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京吧,时辰也不早了。” 如今午时都过了,眼看着雪也会越下越大,他有些担心唐云瑾继续待在这里,心情只会更加不好。 “嗯。” 唐云瑾像是大脑有些空白,闷闷的应了一声,接着便被夜若云牵走。 …… 直到快到京城,一阵刺骨的狂风吹了过来,刮的她脸生疼,唐云瑾这才慢慢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出了很久的神。 马车里就她一人,除了车轱辘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外,马车里尤为安静。 很快,马车便跟随着夜若云的马来到了集市上。 唐云瑾闻到了各种菜香味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日基本上没吃东西,肚子很空。 “吁!”前方的马停了下来,马车也就跟着停下。 唐云瑾向外探出头去,到了闹市上,在一家饭馆门前。 她光是瞧着那招牌,便知道是玉竹堂自家的,因为上边写着川菜馆。 简而言之,就是全部辣菜。 京城的人可能都不主动川菜馆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个有特点的馆子名。 夜若云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声音温柔:“要不要吃点?如今天冷,别饿坏了身子。” “可以。”他的好意,唐云瑾不想拒绝,便起身准备走下马车。 但夜若云忽然大步走到马车前,又低声道:“你就这么出来了?不打算易容?” “已经没有易容的必要了。”唐云瑾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最初是为了防备夜宸寒,但现在,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就算是被他认出来,又能奈我何?” “……” 他没说话,只安静的看着唐云瑾。 唐云瑾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字字认真道:“我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你共出入!” “好,来!”他伸出手。 唐云瑾毫不犹豫的将手递了过去,任由自己被他轻轻牵着走下了马车。 这几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被男人呵护着的滋味是什么样子的。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应,但同时,也不会过多陷入感情之中,会给自己留有清醒的余地。 正如之前所言,如果有朝一日,夜若云会改变,对她不利,那她丝毫不会手软的! 两人堂而皇之的牵手出现在大街上,果真是引来不小的轰动。 对于唐云瑾这张脸,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从最初她臭名昭着,到后来人人都觉得她死得可怜。 其实直到今日之前,也还有不少人在谈论着她的死的惨淡于悲凉。 但就是这么一个早该尸土相融的人,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 有人低声议论开来:“这不会又是个假的吧?” “怎么可能,估计唐云瑾当年根本就没死吧?” “你是不是没听说过前段时间的事情?有人亲眼所见宸王殿下的马车与唐云瑾的马车相互冲撞,后来传言说那唐云瑾失忆了,宸王殿下刚好将她收入王府,才一个月左右,就被发现是冒充的,死了!宸王和邕王是朝廷中的两大权王啊,我估计,暗中肯定是有人想借助唐云瑾,蛊惑他们!” 这么一说,周围的百姓都起劲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要不跟上去瞧一瞧?” “走!” 川菜馆里。 唐云瑾看了菜单,整个人仍旧没什么胃口,便随便看了两眼,就漫不经心将菜单递给夜若云:“还是殿下来吧。” “不知道吃什么?” “嗯,可以这么说吧,这些菜谱当年都出自我手,每道菜的味道,我都很熟悉,光是看名字就知道菜是什么样子的,结合今日的心情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按照殿下的喜好来吧,我都可以。” “好!”夜若云也不墨迹,立即点了几道菜,毛血旺,水煮鱼片,爆炒小郡肝等等…… 唐云瑾听着他一个个给小二报菜名,眉梢微微扬起,笑道:“都是很辣的菜。” 待小二记好菜,走下去之后,夜若云自信一笑:“怎么了?怕我不能吃?” “我至今还记得两年前殿下吃辣菜面不改色的模样,但实际上,那个味道,当时殿下根本接受不了吧?” 闻声,他稍作沉默,很快点头:“因为你爱吃,本王不想扫兴,但这两年来,辣菜本王没少吃,所以今日你不用担心。” 似乎看出唐云瑾又要说什么,他立即解释:“本王不是在一味的迎合你,只是想尝尝,你爱吃的,是什么味道,又为何那么喜欢,谁料后来吃习惯,竟停不下来了。” 两人谈笑风生。 完全没注意一道身影在窗口晃过去,贼眉鼠眼的瞄了两人一眼后,立刻装作虚弱的样子蹲在墙角,实则是偷听对话。 唐云瑾笑着回应夜若云:“殿下竟然能吃习惯辣菜,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两位客官,水煮鱼片,请慢用!” 小二很快就端着一大碗鱼片过来放在桌子上,最上方铺满了红色干辣椒,又香又呛人。 唐云瑾提筷面不改色的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咸香味和麻辣味中和的不错,看来我不在这两年里,这里的人倒是没有懈怠。” “有了玉竹堂的前车之鉴,自然是不敢。” 听到这里,蹲墙角的男子似乎已经判定了什么,连忙起身,朝着宸王府的方向跑去。 从谈话中可以判断,这个女人就算是冒充的,那肯定也对唐云瑾有所了解,这消息要是告诉宸王殿下,肯定能捞一大笔钱!光是想想,他眼底就闪过一丝贪婪。 第218章 她的决绝! 两话题至此,两人都稍作沉默,仿佛一时间没话说了。 最终还是夜若云开口道:“瑾儿,如今这般,以后若真与他正面碰撞上,你当如何?” “他早就威胁不到我了!”唐云瑾抿了口热茶,笑的很坦然,“现在的他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唯一还能让我惦记的因素,也只有复仇了!我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到了这最后一步,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甚至更加不能轻举妄动,要对付夜宸寒必须一步到位。 “嗯……”夜若云欲言又止。 但终归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的不想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压在瑾儿的身上,给她造成不好的心情。 “两位客官的菜上齐了!”小二将剩余的菜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两人开始用膳,变得安静下来。 比起周围的喧嚣热闹。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一段时间过去。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外边的雪也逐渐停下,两人正准备起身离去,忽然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动静。 起身转眸间,唐云瑾对视上夜宸寒的通红的双眼。 他的凤眸中没有恼怒,没有压抑,没有歇斯底里,而是满满的破碎感,就像是一面破裂到面目全非的镜子。 但他用这面镜子,一点点的拼凑出来了自己日思夜想之人。 “瑾……唐云瑾……” 他想呼唤“瑾儿”,可是细想,喊不出口。 而这一次,他无比笃定自己绝对没有认错人! 唐云瑾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会很冷漠,而当下这双杏眸中所反应出来的情绪,恰恰是他一直都在寻找的! 夜宸寒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几乎已经放弃念想的时候,那个人会再度出现! “三王弟,好巧!”夜若云无声的将唐云瑾挡在身后,字字去冰。 “大王兄真是好本事!” 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场,夜宸寒说起话来,满是沙哑。 在真正的唐云瑾面前,他根本提不起任何气势,因为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害怕她了。 害怕她冷漠的眼神,害怕她突然说话,又害怕她一言不发。 夜宸寒此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变得到底有多么矛盾。 “本王哪有三王弟本事好?瑾儿刚现身,三王弟便这么快得知了消息,怎么?至今为止,仍旧不肯放手?” “王兄既然知道,又何须再问?”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丑闻! 这两年,为了到处寻找唐云瑾的影子,他简直像是疯了! 而不论是沦为笑柄,还是朝廷之上的权利被分走,他全都无动于衷。 因为在唐云瑾被火“烧死”的那个夜晚,他的心也跟着被焚烧殆尽了! 此刻充满希望的光,才令他得以心脏再度跳动起来。 “殿下,我们走吧!”唐云瑾声音平静温软,对于夜宸寒,她最多打量一眼,不会再多了。 这个曾经被全京城女子追捧的男人,样貌俊美,文武双全,如今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光环。 从前他风光的时候,唐云瑾便不屑多看,如今更是如此。 “好。依你。” 他很自然的拉住唐云瑾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周围不少百姓在围观。 两大权王自两年前开始,已经很少再有交集,如今又要因为一个“死而复生”之人,再度掀起火花么?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唐云瑾另一只手被夜宸寒紧紧的握住!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入侵体内,令她一阵嫌恶,过往间被他虐待,不信任,各种恶言相向的画面冲击着脑海,唐云瑾杏眸一瞬间变得冷冽,丝毫不给面子:“请松手!” 甚至,不愿对他有一个称呼。 夜宸寒心里猛然一阵抽痛,却不愿松手,反倒是握的更紧。 唐云瑾痛吟,细眉紧敛:“你真是一点改变都没有,从不会顾及别人的死活!” 听到这如刀刃般冰冷的话,夜宸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的太重,吞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将手松开,却有些不舍得,在送来的一瞬间,又想立即再轻轻抓住她。 然而…… 唐云瑾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声音无情:“你真令我恶心!” “……”短短六个字,却深深刺进了他的心里。 没有人比夜宸寒更了解这句话了。 在很久之前,这是他最爱对唐云瑾说的话。 那时候,他对唐云瑾深恶痛绝,不管唐云瑾做什么事情来讨好,他都会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说上一句:“你真令本王恶心!” 此刻,这轻飘飘的六个字,除了让他有扎心之痛外,还格外的窒息。 心脏一阵抽搐后,好像变得更疼,心跳声也更加明显有力。 “扑通!扑通!” 快到他自己都能听到声响。 呼吸声也不受控制的逐渐粗重起来,甚至身体开始发软…… 夜宸寒知道,是自己的心病发作了。 可他不愿自己好容易见到的人就这般从眼前消失,迈着艰难的脚步往前迈出去,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唐云瑾身上的裘衣。 仔细分辨,他发现那是一件男式裘衣,而且很眼熟,是夜若云的! 她,披着夜若云的衣服! 他们是已经在一起了么?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开始不甘。 撑着最后的力,使自己看起来尽量显得比较沉静:“王兄,之前本王府中有人冒充她,你就不怕,眼前这个也是冒充的,接近你别有目的?” 他能肯定眼前的是真唐云瑾,所以他更想这样说。 他想离间关系,但他更想试探两人之间的信任! 如果一撕就开,他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但还没等到夜若云开口,唐云瑾便抿唇讥笑:“这种时候,你可真是把自己的愚昧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随便你怎么说本王,只要你开心,只要能弥补你,哪怕一厘一毫,其余的本王无所谓!” 卑微,是他最后的真诚! 他不想输,不愿输,可他注定会输。 如今奢求不了太多,只求不要输得太难看。 “弥补?连真假都分辨不出来,谈何弥补啊?凝雪院那份大礼,你应该至今印象深刻吧?” “什么?”夜宸寒此刻还没缓过来。 唐云瑾也很直接,帮他快速回忆:“就是……那只箱子!在打开的一瞬间,你应该想起了很多吧!就是不知道,你是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一个悉心呵护了多年的女人,在她无法言说,满脸痛苦想求救的时候,你……” “别说了!!” 如唐云瑾所言,此刻那张脸,已经在大脑中浮现出了。 她说的一点没错,曾经他很在乎白语嫣,因为一个救命之恩,恨不得把所有都给她,唯独感情,他清晰的知道给不了,因为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对于白语嫣,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答应娶她,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她而已。 直到后来,唐云瑾嫁入王府,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 最造化弄人的事情,当属于……他被一个冒牌的女人欺骗的团团转,而对于真正的救命恩人不断凌虐。 以至于,把她步步逼向深渊。 在回忆中挣扎出来,他的脸色已经煞白起来,毫无气色的薄唇轻颤:“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如何做到将紫鸢带走,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入已经建好的凝雪院里。 “怎么做到的?”她讥讽一笑:“紫鸢一早就认出了我!虽然你比她更早认出我,不过内心一直在摇摆不定,可她很坚定,从看到我的那一刻起,便知道我是谁,一心要我的命!只可惜,她忘了自己用的到底是谁的脸,占用着谁的身份,那我就只好让她尽快认清现实!失去了那张与我一样的脸,她在你这里,还不如一只畜生吧?从你最终断绝的方式来看,我的猜测没错。” 这应该是唐云瑾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停顿了一下,却还是没完:“她跟王爷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时间远超于我,结果死的时候,没有勾起一丝王爷的恻隐之心,啧啧啧!” “本王已经怜惜过她了!但本王知道更不能对不起你!” “嗯,那又如何呢?”唐云瑾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如果王爷最开始怀疑她的时候便动手检查清楚此事,而不是一味听她胡言乱语各种污蔑,你我之间,兴许还能好聚好散,如今却是不能!那个凝雪院修建的不错吧?我记得你曾说过,和当初一模一样!” “等等……你是当时的金云?” 夜宸寒后知后觉的从她先前话语中察觉出。 曾经他也试探怀疑过,但后来一次试探,他便做罢了! 如今再回想过去,那分明就是她刻意为之。 金云二字,倒过来便是云瑾! 他当初的猜测根本没错。 “还有云府!你同样没有怀疑错,那也是我。”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就算把这些都说出来,唐云瑾也无所谓,夜宸寒又奈何不了她,不过关于墨主的身份,她如今倒是不打算挑明,毕竟还要给自己留一些底牌。 “……” 他的呼吸声更加沉重。 围观的百姓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去可怜谁了。 缓了缓,夜宸寒后退一步,撑着桌子,嘶哑着声音道:“本王只想问你一件事,为何不愿相认?” 回想往昔片段,他们原来早就已经见过很多次。 “不愿就是不愿,没有为什么!就跟当初你不愿放过我也不给出合适理由一样的道理!你我早就没有所谓的缘分了!” “所以你觉得,与夜若云才更有缘分?唐云瑾,你别忘了,你的两个孩子,是本王血脉!” 至此,话题被拉到沸点! 原本安静围观的百姓终归都按捺不住情绪了。 “对啊!唐云瑾那两个孩子是宸王殿下的血脉!她要是跟邕王殿下在一起,那孩子……” “邕王殿下会接受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吗?” “这是个人都没办法接受吧?如果以后她真的跟邕王殿下在一起,那孩子不会要丢给丞相府吧?” “要是这样的话,以后这俩孩子等于没爹又没娘了,真是可怜啊!”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 唐云瑾却没说话。 此刻,该开口的人并不是她。 夜宸寒却以为她是没了底气,声音放软下来,扶着桌子,艰难向她迈出一大步:“云瑾,只要你肯回到本王身边,本王可以让小糖包为世子,让小糖豆为郡主,风光再迎娶你一次,本王可以把一切都给你,你比本王更清楚,只有血亲……” 话到此处,他又再度试探性抬起手,要触及她。 “他们从来都不是你的血亲,永远也不会是!”夜若云大手一招,将唐云瑾护在怀里,“即便不是本王亲生骨肉,本王也会悉心照看!瑾儿,本王更会照顾好!三王弟与其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究竟还能活几年!” “咳咳咳……”夜宸寒剧烈咳嗽起来,目光破碎感尤为明显。 是啊…… 他还能活几年? 即便让唐云瑾回心转意,又拿什么守着她…… 但他就是这么自私,一想到应该属于他的女人,要依偎在他人怀中…… “走了。” 唐云瑾果决转身,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夜若云轻应声,护着她向外走去。 夜宸寒:“……” “扑通!扑通!扑通!” 心……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视线一片模糊。 “咚!”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夜宸寒结结实实的躺在了地上,摔出闷响声。 不知谁喊了声:“天哪!宸王殿下晕了!” 闻声,唐云瑾和夜若云脚步先后顿住,前者目光平视前方,后者目光则是紧紧的追随着她的杏眸,仿佛想从中捕捉什么。 因为在她顿住的一瞬间,夜若云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他怕的是,唐云瑾心软。 但她的脚步仅仅停留了一瞬间,便毅然向外走去,就好像身后晕倒之人,她全然不识。 一出门,寒风刺骨,唐云瑾微笑着感叹了声:“不愧是刚下过雪的天,真冷啊!” 身侧之人无声的帮她把裘衣系带拉紧,他指腹冰凉,在她细腻的脸颊上不经意拂过。 这一瞬间,唐云瑾忽然意识到,他穿的单薄,如今是比她更冷的。 第219章 提前拟写遗书 最终,他也只是说了句: “走吧,先送你回去!” “王爷,王爷!” 就在此刻,九青一脸着急迎面赶了过来,第一眼从夜若云身上扫过,迅速弯身抱拳,恭敬道:“邕王殿下,您可有见到我家主子?” 夜若云没说话,只是瞥了眼身后的店铺。 九青立即心神领会,道了一句:“多谢!”便打算往里走去,可就在抬起头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从唐云瑾身上扫过,一瞬间瞳孔微缩:“王……” 只说了一个字,他后边的话就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再也发不出来。 不久前,王府那个自称紫苑,却冒充“王妃”的细作才死,如今又出来了个。 可眼前这个,怎么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 尤其是那双眸子里透着的神色,简直跟以前的王妃如出一辙。 夜若云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声音提高了一些用来提醒九青,“你家主子已经在里边昏迷,早些带回府去,请大夫医治吧。” “昏迷了!!”九青内心猛然一跳,但紧接着,他又再度将视线落在唐云瑾身上,试探着出声问道:“唐……唐姑娘,能不能请您帮主子……” “不能。”唐云瑾拒绝的果断,“九青,你家主子生死由命,我的医术可以救治全天下的任何人,唯独是他,不可能!” “……您真的是……” 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口吻,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模仿她那么像,除非是她自己。 九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甚至比王爷还要激动。 “殿下,走吧。”唐云瑾没有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抬步而去。 九青下意识转身,毫不犹豫的喊出来:“王爷这两年一直活在愧疚之中,他念您成疾,人也变得神神叨叨,还一直不肯吃药,让身体变得更为不堪,唐小姐,这世界上除了您,没人可以让他听话了。” “九青。”她侧过身来,声音轻飘飘的,“在王府中那几年里,你也算是一个见证者吧?我曾经都经历过什么,你应该很清楚,那么作为旁观者,此刻你的言行,是否有为我这个受害者着想?” “噗通!” 九青直接跪地,“属下跟随王爷多年,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倔强的脾气,但属下还是想请您给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 “他不配!” 撂下冷漠三个字,唐云瑾毅然走上了马车。 在这三个字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没人知道她内心有多痛快。 从很早之前,夜宸寒对她而言,就什么也不是了。 纵然是皇室宗亲如何?是权贵又如何? 抛开这一切而谈,全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仅此而已。 可他夜宸寒,虽然也是有血肉之躯的人,却做不出人事。 所以,就算是说不配,她也给夜宸寒留下一些体面了。 两人走上马车后,马车缓缓而动,很快消失在九青的视野之内,他有些出神的王者逐渐消失的马车,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起来。 好一阵子过去,才慢慢的缓过来,意识到自家主子还在里边晕倒着,连忙起身跑进去。 此刻,夜宸寒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不少人。 众人纷言,十分复杂,九青一个字也没听清楚,不过这些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直接冲进人群中去,看到满脸煞白的自家主子躺在地上,心猛的一揪,连忙去扶人,一边搀扶着一边还在不断喊着:“王爷,你怎么样?能不能听到属下说话?” 每次主子昏迷的时候,九青都怕他会长睡不起了。 但夜宸寒显然是完全失去了意识,没有任何回应。 九青只能一边用力将他往外搀着走,一边大声喊道:“让一让,全都让开!” 围观的百姓连忙让出一条空路来,九青赶紧扶着人走。 身后不知谁说了句:“宸王殿下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也算活该啊!” “胡说什么?”九青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瞪了过去,他一向脾气好,也算个冷静的人,但却不能忍受旁人非议主子。 本以为这句话一落下,没人敢再言,可这些百姓胆子却很大,很快就有另外一人说道:“什么叫做非议?说的都是实话,堂堂宸王,竟然连当年是谁自己帮过自己都弄不清楚,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指望什么保护黎明百姓,我看还是算了吧,现在舒王殿下不错,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就是!!身为皇室战王,却连自己的妻子都虐待,此等之人,如何能服众。” 曾经对唐云瑾有诸多不满的百姓,如今纷纷将矛头指向夜宸寒,似乎要让唐云瑾曾经承受的一切,在放他身上承受一遍! 九青:“……” 在这方面上,他全然无法替主子反驳,因为都是真的。 但他作为跟随主子十几年的人,其实一直都很了解主子,并非什么冷血残酷之人,只不过造化弄人,加上主子太过于倔强,听不进去旁人说的话,才将事情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最终,他也只能搀扶着昏沉的夜宸寒,悻悻而去。 平心而论,虽然放才那些百姓说的话有些难听,但他不觉得说错了什么,可如果主子什么都不愿意去改变的话,也就只能拖着如今这病重的身躯苟延残喘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战王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如何能不让人唏嘘? 如果主子能真诚的向唐小姐致歉,弥补。 就算不能和好如初,也可以有转圜余地吧? 宸王府。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夜宸寒才逐渐苏醒过来,漆黑的凤眸比起过往的空洞,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光亮,但整个人仍旧不在状态内。 意识刚清明一些,耳畔已经传来九青的声音:“大夫,我家主子这情况怎么样?” “哎!” 大夫叹了声,“情况不是很好,就殿下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怕是连一年时间都撑不过了!” “嘘,小声些!”九青生怕自家主子会听到这些,连忙将大夫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声音都压低了下来,“有没有什么可以暂时缓解的法子?” “请恕我无能,宸王殿下这情况早就病入膏肓了,要是提早一年治疗,可能还有机会,但现在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除非有神医相助!” 神医…… 这真是一桩令九青头疼的事情,曾经的京城神医玉倾楼,如今也已经进了玉竹堂,而现在医术最厉害的人,是唐小姐,她根本不可能帮王爷诊治,这可如何是好? “我先告辞了。” 大夫提着自己的药箱,转身就往外走去,似乎是一秒都不愿多待。 九青以前不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的主子会变成这副境地。 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主子还这么年轻,北冥更是需要主子的时候,西凉细作不知潜入了多少,就等着大军无人支撑,如果主子真的倒了,就算舒王殿下可以接替上,也是需要时间的。 正想着,床榻传来动静。 夜宸寒缓慢坐起身来,剑眉收敛,似有些痛苦,脸色仍旧发白,没有片刻好转。 九青连忙道:“主子,属下会想办法将您治好的。” “方才的话,本王听到了。” 九青装傻道:“主子听到了什么啊?刚刚大夫说您身体稍微有些好转。” “连一年都撑不过了。” 九青:“……” 看来主子早就醒了,他跟那名大夫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九青。”夜宸寒平静唤他。 九青连忙大步走向床榻边,弯身抱拳:“主子,有何吩咐?” “一年不到的时间,本王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主子您是要放弃么!!” “本王这条命,当年是她救得。若非唐云瑾,也不会有如今的本王,她最想要的结果,无非是看着本王死!本王如今只想知道,她除了要本王死,还有没有别的需求,本王不想带着对她的亏欠离开这人世间。” 他字字诚恳。 九青听了满脸动容,却是无奈道:“主子,唐小姐除了要您的命,估计也不会有别的需求在您身上了!但属下不希望您意气用事,因为您早就不只是您了!您的背后还有千千万万的黎明百姓要保护,如今国泰民安,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爆发大战,到时候您若是死了,又有谁可以……” “夜云舒!” “……” 主子,很清醒啊!九青心里感叹一声,毕竟当年主子与四殿下是先皇培养要共同领军之人。 接着,夜宸寒声音暗哑下去,透着一丝自嘲:“如果本王没猜错,江南墨主也是她!是她帮助夜云舒重返朝廷,目的便是为了夺取本王手中兵权!” 他猜得没错,事实也的确如此。 可这般消极的想法,九青不敢苟同,这种时候,主子身体已经很差劲了,如果心情和思维都同时消极下去,身体只会变得更加差劲。 于是她连忙出声安慰:“主子,事情绝非如此!而且您若是……那属下等人又该追随谁?” 跟了十几年的主子,感情至深,如同亲人。 夜宸寒抿唇,无力的挥动着手臂:“取笔墨来!” “是。”看着主子苍白的脸,九青终归没有多问,很快便把笔墨取了过来。 夜宸寒被他搀扶着来到桌前坐下,提笔蘸取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大字:『遗书』 “主子!”九青慌措下跪,“还有一年的时间,兴许还有机会,您这是做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主子想的,是立下遗书。 这是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了么? 如今确定唐小姐还活着,主子不是应该更振奋才对吗? 到底为什么…… “早点写了,也不妨事。” 夜宸寒淡然提笔,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仿佛遗书的内容要就已经在他脑海中构造了千万次,具体内容早就拟定好了。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夜宸寒已经将遗书拟写完毕,待到墨水干了之后,轻轻折好,放入信封之中,转身递给仍旧跪在地上的九青:“由你暂且收着。” “为何?”九青不敢接受抬头间,眼神复杂。 这封遗书,对他而言,太过于沉重了些。 “如果一年后,本王果真病逝,你便把这封遗书交到唐云瑾手中。” “……” 九青没说话,颤抖着接过手,小心翼翼收好。 他知道主子是出于信任,才把遗书放在她这里,可是此刻,这封没有什么重量的遗书,不知为何,竟显得格外沉重。 一年以后…… 九青不敢想象,到时候如果主子真的病逝了,那宸王府,宸王府的一切,包括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遗书中,本王已经安排好一切,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只要她看了,就会明白,如果本王还能侥幸多活一段日子,那便等本王死后,你再给她,一样的。” “……是。” 九青咬字很重,此刻除了这个,他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咳咳咳……”夜宸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喉咙涌出腥甜感,抬手一捂,再张开手掌心,是黑色的血块。 他看着血,忽然笑了,笑的惨淡。 如此,更令九青心酸。 终于,九青还是把在心里憋了两年的话说出口:“主子,如果当年,您肯听属下一句劝,对她好一些,在对当初的白姑娘有所怀疑的时候及时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或许不会这样!她可能不会恨您入骨啊!” “你说的没错,如果……呵!可惜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时间不会倒退,他所做的一切,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夜宸寒在桌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厚厚一层的积雪,逐渐出了神,恍惚间,他仿佛又记起了多年前,那道身穿黄色薄衣,站在书房门口,卑微恳求他的少女。 倘若时间能回去的话,他绝对不会放过从前的自己! “退下吧,让本王静静!” “是!”九青起身利落退下。 夜宸寒擦干净掌心的血渍,再度提笔,脑海中仿佛有画面一闪而过,狼毫笔在新的宣纸上挥动,很快一副黑白水墨画便在纸上呈现。 只不过他所绘并非山水,而是两个人! 第220章 规劝(剧情走向修改) 画上是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虽然走墨是黑色,但通过着装不难看出,女子穿着一身凤冠霞帔,手中则是拿着一把锐利的剑,毫不犹豫的刺入男子的胸膛。 画上的,不是别人。 是他与唐云瑾。 这是他这两年来,曾反复做过的梦…… 因为梦境总是在重复着,所以他记的很清楚,新婚之夜,他打开新房大门,满脸高兴的走了进去,满心都是她,为自己可以再次迎娶她而高兴。 可红色影子闪过,没等他反应过来,利剑已经狠狠刺入了胸膛。 唐云瑾掀开盖头,冷冽如冰的眸子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恨!你!” 每一次,他都想问一声:“你到底有多恨本王!” 可每次梦境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剑下去,尽管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他也还是晕厥了过去,陷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此刻,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画上的女子。 他所绘而出的唐云瑾,其实并没有绘画出五官。 因为他无法下笔将那张憎恶的脸画出来,也没有办法违背内心,画出一张笑脸。 可是这幅画,实在是太单薄了,只有黑白色,没有他想要的感觉…… 夜宸寒瞥了眼腰间佩剑,利落拔出来,对准右手掌心,利落划出一道口子。 很快,鲜血就不断的往外涌出。 而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掌心印在了画纸上,轻轻的滑动,用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整个过程,他很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空白的角落,也不让血色溢出分毫。 放在以前,他绝不会做这么细致的事情。 可此刻,他脑海中也再度翻涌起唐云瑾的话:“如果你当年细致一些,明辨是非,你我之间,未必会变成如今这幅境地!” “细致……” 这一瞬间,他好像有所领悟。 不管是宴澜,还是夜若云,其实都比他更细致,这一点,他根本无法反驳。 曾经的他只以为,把权势攥在手中,就没有人可以反驳得了她。 所以在唐云瑾当初想要逃离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办法……用自己的权势,用皇室的威严,将她狠狠压住,不顾她是否能喘过气,更不顾她的死活。 他曾深深地以为,只要能掌控一个人,就能掌控一切。 “可笑……” 他自嘲般扬起苍白的唇,将画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偏偏一阵风从窗外闯入,将单薄的宣纸吹了起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刮去。 他抬手想去抓住,奈何身体虚弱,反应太过于迟钝,错开了,只能费力跟着过去。 虚弱的脚步显得有些慌乱急促,一路跟着画游荡。 那张画也没飘多远,在靠近柜子的方向慢慢落下。 夜宸寒稍微松了口气,加快脚步,抬手想要去接。 但命运仿佛就是要同他开玩笑般…… 风劲忽然又起,像是故意捉弄,转瞬间,画纸落入火盆之中,刚被染色的部分瞬间被火苗所吞没。 他内心一紧,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去将画纸取了出来,哪怕被火所烧伤了手指,也在所不惜。 可看着手中仅剩一半的画,夜宸寒神色愈加冷沉。 很是微妙…… 刚刚唐云瑾那一半被烧的什么也不剩,只有一个被火烧过后留下的黑边,甚至手一碰就碎了,很脆弱,唯有剩余的他那一半,还保留的很完整。 “……” 他捏着拳头,攥紧了剩余的半边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掌心还在淌血。 呼吸愈加沉重,此刻无声更胜有声。 这就是老天爷给他开的玩笑罢? 连一副完整的画都留不住。 越想,夜宸寒越发不甘心,直到空气中传来了一丝血腥味,他垂眸间,看到了手中剩余的那半张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被团成一个纸团紧攥在手掌心里,因为掌心伤口一直在淌血,所以纸团也被鲜血完全染红了,甚至还把原本的墨色全部晕花。 他抿唇,手指微微松开,纸团垂直落入了火堆中,一眨眼的功夫便什么都不剩。 “滴答!” 血顺着他的手指缓缓落下,火盆散发出来的火光,将他苍白的脸色映照的格外清晰。 在一切正式结束之前,他打算再努力最后一次。 如果最终的结局是死亡,他不愿抱着遗憾离开…… 不求唐云瑾可以回到身边,只求,她能够原谅! …… 另一边,云府。 回来后,唐云瑾直接躺在了床上,左眼皮跳动了几下,让她心里掀起几分波澜。 情绪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望月湖村的事情,让她开始怀疑阿垚,但具体要从哪一步开始调查,如今她心里没有底。 如果有一个与阿垚走得近,又能让她觉得可信的人过来提供一些信息,就更好了。 可思前想后,唐云瑾硬是没想到哪里能有这种人…… 不知不觉间,她便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听到敲门声,接着是小月低低的呼唤:“小姐,宴王来了。” “嗯……”她意识没有完全苏醒,下意识应了一声,但下一秒,反应过来后,她猛然睁开眼,弹起身向门口方向看过去,忍不住确认道:“澜兄来了?” “是的,小姐,如今在前厅等着呢,您昨夜是没休息好吗?奴婢听您声音跟没睡醒似的,要不,奴婢去让他改日再来?” “不用了!”这两个呼吸间的功夫,唐云瑾已经清醒不少了。 让宴澜回去…… 如果放在很久以前,随意一点也没什么。 可如今,宴澜与夜若云之间的关系太过于焦灼了,她是夹在中间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对其中任何一个人避而不见,都会让对方多想。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两人彻底交恶!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打开门走了出来。 小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说道:“小姐,您这脸色真的很差啊!都没什么血色。” “是么?”唐云瑾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可能是冷到了,今日的雪比前几日更冷一些,也不知为何。” “只是因为雪吗?小姐和宸王殿下碰面的消息,都传到府内来了,现在估计全京城都知道小姐您还活着的事情了,估计不久之后就会传到宫里去,小姐您之前不是说要隐藏身份吗?如今怎么……” “好了,小月!这些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解释的太清楚,我先去见澜兄了,正好你和珈蓝她们将晚膳要用到的菜洗一洗,晚上我来做饭。” “……是,小姐。” 话被堵了回来,小月满脸都是不高兴,但又没办法,只能叹了一声,转身迈着小步子快速离开。 小姐显然就是心里有事情,却不愿意说出来。 这八成跟宸王有关系吧? 想想就是晦气!宸王明明把和离书都已经给小姐了,如今却还想阴魂不散的缠着,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心疼小姐,也心疼两个小主子! 前厅。 丫鬟给宴澜倒了杯热茶,他微微点头示意,却没有喝。 那张英俊的脸庞之上,挂着淡淡的忧伤。 唐云瑾还没走进去,就把那丝微妙的情绪尽收眼中,她脚步微顿,紧接着便刻意放的轻缓,慢慢走了进去。 直到她靠近,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宴澜才抬起黯淡的眸子扫视过去,在碰撞上唐云瑾杏眸那一刻,他微微愣住了。 虽然两年后,她回来了。 但此时此刻,是他时隔两年第一次再见到她的本容。 下意识喉结滚动了一下,宴澜眸光从黯淡变得有了些神采,甚至有些迷恋,呢喃出声,声音很轻,似乎想让她听到,又怕她听清楚,“两年不见这张脸,恍惚间,似乎只隔了几日,你还是这么美。” “谢谢澜兄夸奖。”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只能适当与之保持距离,太近怕给宴澜错觉,伤害他。 太远,亦然如此。 所以她尽可能保持着最稳妥的距离感。 “今日没易容,你先去见得人是谁啊,瑾儿。”他笑着问道,就连语气都很平静。 可就是这么一个平和的气氛之下,却让唐云瑾感觉很不好。 她能感觉到,澜兄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想听她亲口说。 之前左眼皮跳动的时候,她以为是太多情绪压着的缘故。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可能预示着宴澜…… 今日,她与宴澜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种猜测,来自于她的直觉。 而且,估计不会很好…… “怎么不说话?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么?” 他脸上仍旧挂着浅笑,抬手拿起之前丫鬟倒的水,轻抿了一口。 要是细看可以发现,他的手臂在轻微的发抖,仿佛在克制什么。 唐云瑾抿唇,没打算说谎:“我见了夜若云。” “啪嗒!” 宴澜将瓷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但滚烫的水溅了一地,碎片也飞的到处都是,要不是唐云瑾穿的比较厚,估计身上要多出几道伤口来。 饶是如此,她衣服也被飞起的碎片划破了两道口子。 这是记忆中,宴澜第一次这样对她生气。 以前他即便会生气,那也是为了护她。 “瑾儿!为什么?为什么在卸下易容术之后,你第一个见的人对他?” 他情绪激动,猛然起身,向唐云瑾缓缓逼近,他是害怕的,害怕唐云瑾跟夜若云已经私定终身。 隐藏在暗中的鬼卫大概是感受到了威胁,全部现身。 这一刻,宴澜嗤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不会是八大鬼卫联合起来后的对手。 唐云瑾往身侧瞥了眼,细眉微皱:“都退下!” 他们仍旧心有余悸,虽然往后退了几步,却没人愿意离开。 魑抱拳道:“宴王爷,墨主身边刚有一位老友去世,还请您不要刺激她的情绪。” 不久前,他见过墨主落泪,那时候悉心陪伴在身边的人,是邕王。 有时候,光是陪伴的时机,就能打败一切了。 很显然,眼前这位宴王爷纵然对墨主很伤心,也终归抵不过更细心的邕王。 “老友去世?呵呵呵……”宴澜瘫坐回椅子上,声音从轻到重再到歇斯底里,眼底是挣扎与不理解:“瑾儿,这是你逃避的借口么?是你答应我的,让我与他公平竞争,为什么你反悔了?为什么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你卸下易容术后,第一个去见得人,是邕王!皇室给你的伤害还不够么?你自己曾说过的,皇室之人皆冷血,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空气中有着短暂的沉默。 宴澜没听到唐云瑾的回答,可他一点也看不出失望,反而自嘲的笑了笑,“你是不是,想把我当傻子啊?” “不是!”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澜兄,你误会了,虽然我卸下易容术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我的内心也有所挣扎,但答应你的,并未改变,你们之间仍旧可以公平竞争,这个抉择,短时间内,我也做不出来!” 听到这解释,宴澜如释重负,抬手猛然将她抱住,声音都在颤抖:\"瑾儿,我只剩你了!你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澜兄……”唐云瑾无声的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当初宴王去世的时候,她所见到的宴澜,仍旧是满面春风的,仿佛根本不悲切,可此刻,唐云瑾清楚的能感觉到,他只是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铭刻在骨子里的,是孤独! 宴澜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是最先遇到你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与你之间,有不好的结果,瑾儿,你能明白吗?” “……对不起……”唐云瑾半敛眸子,\"澜兄,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我只能说一切顺其自然,最后不管我选择的是谁,我希望你们不会因此而对彼此怨恨。\" 除了这些,她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其实她本想着今日见过夜若云之后,再找个机会对宴澜说的,可没想到宴澜今天会专门为了此事而登门。 “好,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让我尽全力,最终如果你选择的人不是我,我便不会不甘心,但我怕,我还没有努力,你就与别人在一起了,这是我接受不了的结果,不过,眼下我最顾及的是,你若爱上了夜若云,是否对北冥皇室还能下得去手?” 虽然这句话出现的很不合时宜,但却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顿了顿,宴澜声音逐渐归于往日的平静:\"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将事态看的更明白一些,你能明白吗?他是权王,我害怕最终,他还是要归于北冥皇室,为皇室考虑利益,我不想也不愿你把旧路再走一次。\" 第221章 帮忙搬救兵(章 走向大改) 唐云瑾轻轻点头,“澜兄,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心中都有数的,万事没有绝对,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说完,她轻轻将宴澜松开,后退了一步,将距离给拉开。 “好,只要你心中有数,那我就不多言语了。” 点到为止,宴澜心里还是明白的。 “瑾姐姐。” 就在这时候,昭昭提着裙摆走了进来,她是听下人说唐云瑾在这里,因为有事,便急忙赶了过来,可如今感觉到这大厅内凝重的气氛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来得不是时候,步伐僵硬在门口,进去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 见到外人进来,宴澜眸中的情绪稍微收敛了一些,深吸了口气,声音强压着归于平静:“之后有机会再说此事,我先回去了。” 他和唐云瑾如今还没确认关系,自然要为她考虑,不想让她身边的人有所误会。 这也是为了唐云瑾考虑。 昭昭眼神迅速在两个人脸上划过,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两人的内心,为了缓解尴尬,主动打了招呼,“这位是宴王爷吧。” “你知道本王?”宴澜视线从她身上扫过,确实没一点印象,很显然,他并未见过眼前这名女子。 昭昭眨了眨眼睛:“瑾姐姐之前对我提及过好几次,说你怎么怎么好的。” 宴澜一声轻笑,心情变得更加好了。 “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啊,你们不要觉得我在这里就不好意思嘛,瑾姐姐,你觉得呢?” 唐云瑾:“……” 怎么总觉得昭昭那副表情,颇像是吃瓜群众…… 他们之间的话题,今日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根本没办法再推进,总不能她今日直接答应与宴澜在一起吧? 那样显得未免太随意了些。 想罢,唐云瑾便道:“澜兄,你先回去吧!” “好,依你!”宴澜轻点头,不舍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今日得到她的回答之后,心里好歹是平复了些,他在来之前,很害怕瑾儿已经与夜若云私定终身了。 其实再来之前,他还一直在困惑,到底是什么,自己给不了她。 放在以前,宴澜绝不会好高骛远,他更向往安稳,但自从两年半前,对唐云瑾表明心意之后,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一些,可以更能配得上她! 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半途而废。 随后,宴澜迈着脚步离去。 昭昭看着宴澜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我说瑾姐姐,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 唐云瑾瞟了她一眼,“你不是心理学很厉害么?关于这件事,我现在自己完全不清楚,要不,你帮我看看,我潜意识中,到底更偏向谁?” 误会解除,她这话其实多少带一点挑逗的意思,毕竟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昭昭却认真的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从瑾姐姐身上看不出个所以然啊,感觉瑾姐姐现在还是处于比较迷茫的阶段。要不……用塔罗牌测一测?口述的没有测出来的准确。” “不用了。”唐云瑾轻轻摇头,“你已经猜到了,我现在内心的确是一片迷茫的,不光是现在,这种感觉,两年前就有,我以为离开京城两年,会好的,也会想开的,但回来之后,再面对他们,我仍旧茫然,说起来,终归是高估了自己。” “瑾姐姐……”昭昭似乎有所了解了,看着她的神色微微变化了起来,有些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唐云瑾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用多想了,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我希望顺其自然,可以有一个好结果吧。” “那个……”昭昭又开口,声音很小:“瑾姐姐,我说句不好听的,那如果这两人都不是你命定之人……” 唐云瑾微微牵起唇,反而笑的有些轻松,“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反而更好办了,他们也不用继续争执下去。” “哦!”昭昭眼神流转,“那个……瑾姐姐,我还有些事情,就先下去了。” “嗯,去吧。” …… 从客厅离开后,昭昭一路提着裙摆追去:“宴王爷!您等等!” 宴澜眸底掠过一丝微妙情绪,在原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声音疏冷:“姑娘有事吗?” 除了唐云瑾之外的女人,他习惯性要去保持距离。 “宴王爷!”昭昭声音提高,“我是为瑾姐姐的事情,想说两句。” “你说吧。” 他倒想听听,这少女想说什么。 “我能看出来,瑾姐姐现在对于感情,是比较茫然的,可能是因为曾经收了刺激,所以让她不敢再去轻易相信感情,但也不想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人,所以我想说的话也很简单。” 顿了顿,昭昭又继续说下去:“希望不管结果是怎么样的,宴王爷都可以尊重姐姐的决心,不让她为难。”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宴澜平静的看着她。昭昭轻轻点头,“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感情这种东西,但以前的传言,我还是听过一些的,那些对于瑾姐姐不好的传言,曾经对她应该伤害很大吧!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她的闺中密友,那作为朋友,自然不想同样的事情,以不同的角度再次发生在她身上,更希望爱她的人,可以理解与包容她,而不是步步紧逼让她做出选择,这些话今日只是与宴王爷说,改日找到时间,我也会告知邕王爷。” “瑾儿身边有你,挺不错的。”他潜藏在眼底冷意微微消退,一瞬间对昭昭卸下了防备。 昭昭轻笑:“没有瑾姐姐,我也不可能重获自由,总归是要向着她的啊!好啦,我话都说完了!” “嗯。”宴澜颔首,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昭昭的话,很有道理,他是听进去了的。 以后不论结果如何,只要他努力了就行,别的,都交给时间吧! 与此同时,邕王府内。 夜若云表妹庆荛荛挺着肚子低头站在夜若云的面前,脸色苍白如纸:“表……表兄,我不知道她对表兄重要,还以为是心怀不轨之人,所以当时没有解释。” 说着,她抬手便要去拉扯夜若云袖子,“表兄你别生气好不好?” 手还没触碰到,夜若云已然冷脸甩开,“心怀不轨的人究竟是谁,你以为本王看不出?庆荛荛,本王答应让你在王府暂住,可不是让你一直住下去,孩子的生父,本王会尽早查明,到时候让你们尽快完婚!总之……这个孩子,不可能生在本王府内!” 庆荛荛最开始想来邕王府借助,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本来她肚子已经大起来了,比较的明显,再过几个月就会生下来。 其实,她根本不是害怕父母亲知道她怀孕丢脸。 相反,这个办法,还是父母亲给她出的主意,说只要孩子在邕王府生下来,在对外边放一放传言,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嫁入邕王府,爹娘还说,表兄肯定会考虑母族的颜面,不会戳穿她的。 可如今看着表兄这张冷漠的脸,她感觉自己多一秒钟都撑不住,双腿软的发颤,像随时都要跪在地上。 她双眼含泪,开始卖惨:“表兄,你别赶我走!我真的没有心怀不轨,我只是没有去处了,除了这里,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如果你不帮我,我在外界是要沦为笑柄的,求求你了,表兄!” “本王说的是,帮你查明孩子生父,怎么,难道你不想知道?”夜若云迫视着她。 庆荛荛一身冷汗,连连往后退,“可是要调查的话,事情不是还会传出去吗?表兄,你只要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好,我到时候会悄悄把他送走的,绝对不会给表兄留下任何不好的东西,请相信我。” 说着,她已经开始哭的梨花带雨。 这种女人这种姿态的女人,夜若云不是没见过。 以前司徒燕在他面前闹的时候,表情如今的庆荛荛如出一辙,一点区别都没有,越看,越觉得就像是一个人。 或者说怀着同样的心思更贴切一点。 他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走到庆荛荛的面前,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在本王眼下,你刷不了任何花样!” 为了唐云瑾,他绝不允许再有任何误会出现。 “表兄,我……” 没等庆荛荛再说什么,夜若云已经抬起手冷喝道:“来人,将庆小姐带回住处,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放她出来。” “表兄……表兄!” 府内侍卫没有给她继续把话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拖走了。 夜若云后退两步坐了回去,眉峰紧皱着。 贴身侍卫落在了他的身边:“主子,这表小姐多少有些故意闹腾的嫌疑,要不属下还是把她直接送回去吧?” “送回去?呵!”夜若云冷笑一声,“庆家以为本王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啊?”贴身侍卫还没缓过来,“主子的意思是,庆家那边知情?” 这未婚先孕可是一大丑闻啊,庆家怎么敢的?他有些想不明白。 夜若云神色冷冽下去,“庆家想让本王接下这个烂摊子,还真是找错人了!” 这话一说出来,那贴身侍卫可算是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是,庆家想把这个跟主子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强塞过来?让您娶了表小姐?” 说完,侍卫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心里暗道:我的天,这都是什么奇葩事情,真是人可以想出来的么? 想罢,他恭下身子继续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更要把表小姐送走?继续留在这里,不就是个祸害吗?” 不管主子是怎么想的,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 “不,你去找一些信得过的人,去顺城好好调查一番,看看过去几个月里,庆荛荛都与谁有过密切接触!” 顺城,是庆家所在之地。 说起来,庆家以前看着庆太妃曾得先皇宠爱过一段时间,便想着借花献佛,让庆太妃吹吹枕边风。 结果庆家之前的当家主,也就是庆太妃的哥哥,被皇上调入京城,入朝不过半个月,便被查出贪污,直接被贬了回去。 而此事更让先皇震怒,非但让庆太妃当年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宠,庆家也从此失去了入京城为官的资格,就连后辈,也不能参与选举。 这次,夜若云能明显感觉到,庆家想要借助他的手来实现翻身计划。 结果,自然是根本不可能! 他非但不会让庆家如意,还会毫不客气的补上一刀,让庆家从此断去念想! 利用谁,都别想着利用她! 庆荛荛被关进院子后,一直在不断拍门,急得不行,“你们放我出去,我要见表兄!” 侍卫无奈道:“表小姐,你还是好好养着吧,可别坏了身体,毕竟有身孕。” 这话,可算是提醒道了庆荛荛,她直接就捂住肚子,故意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哎呦……我肚子好难受……肯定是动了胎气了。” 门外侍卫不敢置信,“不会吧?我这是什么乌鸦嘴!快快快,开门,救人!” 还是另外一个侍卫比较的清醒,立即说道:“救什么救啊!明摆着就是装的,别管她,走吧!” “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就怕殿下怪罪下来。” 那侍卫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得了吧,主子要是会怪罪,关心这表小姐的话,肯定是让人好生照顾着,可不会把她给关押起来的,这就是防止她用什么小心思。” 这话,直接戳中庆荛荛的心窝子,气的她直接咬牙。 也不装了。 门外的那名侍卫继续笑道:“看吧,我就说,完全就是装的,一戳穿了就没动静了,所以啊,咱们还是听主子的话,不要乱下决心,免得给主子添堵。” 说着说着,侍卫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被困在房间里的庆荛荛气的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了,如今这个局势对她可是很不利! 不但要想办法脱身,还要想办法在王府中立足,该怎么办才好! 整愁着,门外忽然人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她贴身丫鬟影儿的声音:“小姐,这门怎么锁了啊!” “影儿,你回来了!”庆荛荛眼前一亮,计上心头,“快,想办法去帮我做一件事!” “做什么啊,小姐?” “帮我搬救兵!” 第222章 倾诉 “搬救兵?”影儿好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哪啊?回顺城吗?小姐,那路途遥远的,一来一回要好几日呢,奴婢要是回去了,谁照顾小姐您啊!” 庆荛荛被这丫鬟蠢笨的要吐血,“谁跟你说是回顺城?你觉得顺城里谁能当救兵?你给我去找姑姑!让她来帮我!表兄别人的话可能不听,但是姑姑的话,他定是听的。” “可……可奴婢没有腰牌,进不了宫啊!” “我身边怎么有你这么蠢笨的人?没有你就不会想办法吗?找个王府的人借,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姑姑给我请过来,不然我要你留在身边有什么用啊,真的是!” 庆荛荛越想心里越气。 早知道出来的时候,身边就带着一个稍微机灵点的了,那样的话,她也不至于被气死。 “是。”影儿承受着她的怒火,半点不敢反驳,只能怯生生的扭头就走。 庆荛荛一只手撑着门,牙关紧咬,“唐云瑾……也不知道你这种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等我成功,肯定要把你这个坏事的女人踩在脚底!” 在来之前,她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对于表兄喜欢唐云瑾很是惊讶,毕竟那个女人不但嫁了人,还生了两个孩子。 所以她和庆家的人都觉得夜若云对于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无所谓。 这对他们家里人来说很合理,但要是外人来看,定然觉得他们奇葩…… 都说只有喜欢到极致才会想要去包容一切,庆家这是横插一脚,让夜若云当接盘侠,还想如此顺心,理直气壮。 …… 云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们把食材都准备好了,唐云瑾又休息了一会儿后,正好开始过来做饭。 今日天冷,所以她打算弄些暖和的东西吃一吃,比如火锅。 如果是辣油火锅,直接放块底料,煮一煮食材就行了,不过她突发奇想,用鲜番茄弄了个番茄锅底,再架上鸳鸯锅,摆好各种食材蘸料,倒入两种汤底,便同几人围在一起,开始吃饭。 小月他们和两个孩子经常吃这些,已经不奇怪了,倒是最后走进来的昭昭,看到火锅之后,两眼都在放光:“瑾姐姐,跟着你真的是太幸福了!” 她早就知道京城内有这些未来才有的食物一类,但奈何青楼束缚,让她根本没机会,如今倒是好了。 可以大快朵颐。 “敞开了吃吧!”唐云瑾把已经煮熟的食材夹入她的碗里。 “谢谢瑾姐姐!”昭昭不客气的开始吃起来。 小月眼神泛着一丝酸意,“小姐,奴婢也想吃你亲手夹得菜。” 这昭昭姑娘才来多久啊,竟然跟小姐亲切的这么自然,弄得她有些不高兴了,她才是跟小姐最久的人,也没像这样子。 唐云瑾笑了笑,将小月喜欢的菜夹入她眼里,“来,多吃点!” 小月内心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大口吃起来。 唐云瑾一边吃菜,一边往昭昭身上瞥了眼。 “瑾姐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你今日下午,去追了澜兄?” 昭昭轻笑,故作惊讶道:“怎么啦,瑾姐姐,你总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是,就是好奇,你们之间说了些什么。” 昭昭嘿嘿一笑,“这么在乎说了什么,真不是吃醋吗?” “怎么?好奇心都不能有?” “那倒不是,不过我与宴王爷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帮瑾姐姐说了几句话。” “帮我说了几句话?”这下唐云瑾更有兴趣了,“那你倒是说说看,都是什么话?” 昭昭放下筷子,忽然很郑重的看向她,“我就是告诉他,瑾姐姐很好,只是现在对于感情比较迷茫,不管以后瑾姐姐做什么样的决定,希望他可以理解。” “他,怎么说的?” “嗯……瑾姐姐猜啊!”昭昭又把筷子拿起来,故作神秘。 猜…… 唐云瑾不敢贸然猜测。 她害怕自己会猜测错误。 “宴叔叔肯定是答应啦!”小糖豆鼓着腮帮子,满脸确信的说道。 “呦!”昭昭一脸兴趣盎然的把视线转了过去,“看不出来啊,你这小东西,还挺了解宴王爷的,说说看,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小糖豆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了下去,才又板正着小脸说道:“因为宴叔叔一直对娘亲都很好啊!以前还挺娘亲说过呢,宴叔叔是娘亲青梅竹马哦!那既然是这样,娘亲做了什么决定的话,宴叔叔如果真的在乎她,肯定会尊重的啦!才不会像某个坏男人,只会想着掌控娘亲,让娘亲为难!” 前边的话听着都没什么问题,直到唐云瑾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也不知为何,内心猛然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即便没有说出名字,她也知道小糖豆指的是谁,便连忙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赶紧用膳,菜一会都在锅子里煮烂了。” “哦哦!”小糖豆很听话,直接埋下头去,开始继续吃。 一段时间后,都吃饱了。 两个孩子被珈蓝带下去休息,小月和小翠带领几个小丫鬟收拾膳堂卫生。 唐云瑾一个人沉闷的在夜色的走廊下漫步,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没等她回头,昭昭的声音已经传来:“瑾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方不方便告诉我?”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唐云瑾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夜色,一阵轻叹。 昭昭立马走了过去,靠在她的身边:“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更应该跟我说说了吧?虽然我对医术没什么研究,但对于心理压力的释放和各种规劝,还是很在行的!” “今日,一个老朋友故去了!本来,我去望月湖村,是想找他,结果发现,他不但死了多日,甚至死不瞑目,尸骨未寒。” “怎么会这样……” “在去之前,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其实两年前,我与他认识,是因为小龙虾的渊源,那时候,没人知道小龙虾可以吃,但他孤苦一人,实在不知道卖什么,就抓小龙虾做生意,本来没人买,后来我认出了小龙虾,并在玉竹堂开创了食谱,本来以为可以帮到他的生意,可后来耐不住有心人搅合,他差点在破旧的房屋中饿死。” “这不怪你啊,瑾姐姐!人命要么看自己,要么看天注定!”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当初把他救下了,他对我很感激,说无以为报,要留我吃饭,可厨房里唯一剩下的点粮食,早就馊掉了,我觉得难以下咽,他觉得还能吃,他是个很好的人,后来我想让他更安稳一些,包下了望月湖给他,因为他喜欢渔业,去的时候,他很开心,两年前,我也只去过一次望月湖,那一天,我至今印象深刻,一起吃了鱼和小龙虾。” “转眼间,两年过去,我想与他叙旧,可等来的却是他的死亡。” “瑾姐姐,节哀……” “如果他是自然死亡,或者病逝,我都能接受,可偏偏都不是,他是被人毒死的。望月湖村的建设,是我临走之前给阿垚的计划,我本以为在陈老伯的带领之下,村子会发展的很好,可我真是没想到,两年后,他会因为村子而死。而他死的时候,我在京城,甚至没有想到他,如果我早个几日去一趟望月湖村,他或许不会死!” “阿垚……是玉竹堂堂主。我之前听说过他,他在京城很有名气,所有人都说他做事有条不紊,绝不会出错。” “是啊……”唐云瑾唇角扬起一丝苦笑,“两年不见,他好像还是他,又好像不再是他了。” 陈老伯的死,固然让唐云瑾有些心酸,可更让她心酸的,是背后推波助澜之人,或许是阿垚! 如果是阿垚授意,让乌哥儿他们毒害了陈老伯…… 她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但如果事情真的跟阿垚有关,也就是最坏结果的话,她就必须,亲手…… 阿垚如果背叛,会比夜宸寒带来的伤害更多! 毕竟她曾把阿垚当做最可信的人,也是她的支柱,直到今日之前,她其实仍旧那么想着,就算因为夜若云的一些暗示,稍微起了疑心,却也不多。 今日发生的事情,是很大的转折! 如果是阿垚授意,她觉得,自己不会手软的。 “我大概懂瑾姐姐的心情了。一个重要的人死了,而害死这个人的,可能是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人,这种事情,不管是放在谁的身上,都是接受不了的,不如这样吧,瑾姐姐明日带我去玉竹堂看看?我当面看看这个人。” “可以,不过他心思缜密,你最好不要被他怀疑上。” “放心好啦!越是无厘头的人,心思缜密之人越是不会太注意,诶,对了,还有那个舒王殿下,我上去过他府上了,人没在,催眠之术要晚上效果才好,瑾姐姐不如找人通知一声,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定下来,我好提前准备,到了合适的夜晚,助他一臂之力。” “魅!”唐云瑾喊道。 魅瞬间现身在她身侧,“墨主。” “去一趟舒王府,问问舒王有没有做好打算,未来几个晚上什么时间有空。” “是。” 如果帮夜云舒彻底恢复正常,不再精分的话,等于说又欠了一个人情给她。 漆黑的夜色之下,一辆老式马车在邕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影儿急忙走到车帘前,轻轻撩开,将马车里的人扶了出来。 借着月色,能清楚看到来人满头银发,身子瘦弱,脚步也有些虚浮,在寒风中冷的发颤。 王府值夜的侍卫看清来人以后,纷纷弯下身子去行礼:“太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太妃一直在冷宫里住着,虽然偶尔会被接进府内小住几日,但亲自来邕王府还是头一遭。 庆太妃瞧着脸色憔悴又着急:“云儿如今可歇下了?” “回太妃娘娘,王爷如今应该还未曾歇下,您先里边请,属下等人去通报!” 扶着庆太妃的影儿身子往暗处缩了缩,生怕被侍卫认出来。 但她不动还好,偏偏这么刻意的一挪,反而让侍卫注意到了她,侧头一看,瞬间皱眉,“影儿姑娘?你不是说出府有事吗?把庆太妃请过来就是你说的事情?王爷要是知道了……” “住口!”庆太妃声音提高了起来,“是本宫要来的,先不要惊动云儿,本宫去看看荛荛!” 听到这里,侍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中一名心细的侍卫连忙就开口道:“其实表小姐她……” “本宫不用你说,都知道了!”庆太妃一脸冷漠,扫了眼侍卫,便任由影儿扶着自己走进去。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这事情看起来不太妙。 谁能想到表小姐竟然把太妃娘娘给请来当靠山,主子可是很听太妃娘娘的话。 就怕太妃娘娘被丫鬟谗言蛊惑了。 几个侍卫仔细一想,不行,事情还是要告诉主子才是! 庆太妃被影儿搀扶着,一路顺畅的来到庆荛荛被关的院子。 听到脚步声过来,隐约间还有说话声,庆荛荛双眼发亮:“姑姑,是你吗?” “荛荛!他竟真把你关起来了?!”亲眼所见,庆太妃有些忍不住怒气了。 但影儿只说自家小姐怀着身孕被关,具体什么原因却是什么也没说,弄得庆太妃一心关切着庆荛荛,都没有时间仔细思考。 靠山一骗过来,庆荛荛立即开始卖惨起来:“姑姑,我不敢回家,就是来表兄这里避避风头,但是他嫌弃我,不由分说就把我给关起来了,姑姑你帮帮我好不好啊!呜呜呜!” “好,姑姑不让你受委屈,好孩子别哭!” 在庆太妃心里,小时候的庆荛荛一直都很听话,所以她以为如今庆荛荛还和幼年间一样,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下来。 “母妃!”夜若云得知了消息,匆忙赶了过来,态度很强硬:“我不打算放她出来,不用多言了!” “云儿!她是你表妹,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 “母妃!你心肠一向软,是不是都忘了以前庆家利用你做了些什么?当年若不是庆家贪污,你也不至于会失去父皇宠信!如今您又怎知这庆荛荛打的什么算盘?” 夜若云没有把话直说出来,他害怕刺激到母妃的心。 第223章 戒备心 “表兄,我知道你对我心有余悸,但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想在邕王府暂且避一避风头,等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把他送走,我也会离开的。”庆荛荛委屈的说着。 庆太妃同为女人,心自然更向着庆荛荛,何况庆荛荛年纪本来就很小,庆太妃耳根子也很软,完全就抵挡不住心软,连忙就严肃了起来:“云儿,立即将荛荛放出来,她是你表妹,能如何得了你,这样对待她,就不怕受了惊吓,一尸两命么?” “母妃,放她出来可以,本王必须要将她送走!” “送走?能把她送去哪?就让她暂且在府内暂住又能如何?你府内院子也不少,就腾出来一个给她住着能如何?至于你们之间的关系,只要外界清楚便可!” 在庆太妃看来,他们两个人也就是表兄妹罢了! 但庆太妃虽然是在深宫里待了几十年的女人,可到底耳根子太软,在宫里以前面对别的妃子时,她好歹还能提起一些戒备之心,可不知为何,一面对起来自家母族的人,她便同情心泛滥,根本警戒不起来。 就比如当下,她眼里只看到庆荛荛怀着孩子很不容易还要受委屈,根本不会去考虑到别的事情。 而此刻,庆太妃话音一落下,庆荛荛在房间里哭的声音就更高了。 眼看着母妃脸色憔悴,夜若云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终归是不想让母妃太生气,毕竟她如今年事已高,加上身子骨弱,若是被他气的病了过去,得不偿失。 权衡之后,夜若云只能选择暂且妥协,反正他还是下定决心要把让庆荛荛怀了身孕之人寻找出来的,想罢,直接大手一挥,侍卫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将房间的锁打开。 计谋得逞,庆荛荛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但这还没结束,她害怕庆太妃一回去,自己不是再被关起来就是会被赶出王府,这个靠山,她必须死死的抓住。 所以她红着双眼,往庆太妃身边凑了过来:“姑姑……我害怕……怎么办啊!我当时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要是没地方去,或者被爹娘知道的话,他们会打死我的!” 同为女人,庆太妃很快就共情了起来,连忙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了起来:“荛荛别怕,姑姑在这里,谁都欺负不了你!” 这话显然是对夜若云说的。 他听了这话,眸子微微凝起,感觉事情稍微有些麻烦,庆荛荛显然是打算利用母妃。 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刚落下,庆太妃就已转头看向他,语气颇为郑重:“云儿,接下来这段时间,母妃在你王府暂住,没有意见吧?” 夜若云迅速俯身作揖:“母妃要住在邕王府,是孩儿的荣幸,不管住多久都可以。” “好!那荛荛顺利生下孩子之前,本宫都住在王府里,等孩子顺利生下来,本宫会寻人把孩子和她接走,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姑姑……”庆荛荛故作胆怯的瞟了一眼夜若云,“表兄可能不会同意,要不……要不侄女随姑姑去宫里同住吧,也算是给姑姑做个伴!” “胡闹,那地方等同于冷宫,冷宫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你如今怀着身孕,怎么能待在那个地方,不吉利。” “那……那怎么办啊!” 庆太妃拍了拍她的手,“本宫做主了,你就在王府住着,有本宫陪同着,云儿不会为难你,你也可以安心,别的不用多想了,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别累坏了身子,对孩子不好。” “谢谢姑姑,荛荛真是无以为报。” “傻孩子,快别说了。” 紧接着,庆荛荛便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回了房间去。 一进门,庆荛荛脸色瞬间就变了,桃红色的唇轻轻勾了起来,显得很是得意。 丫鬟影儿却还有些担忧:“小姐,奴婢觉得邕王殿下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啊!而且刚刚庆太妃也说了,只是让您在这邕王府里生下孩子,之后就要把您和孩子都送走,这跟最终的目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用你多嘴?”庆荛荛白了影儿一眼,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稍微有些大了,便赶忙回头看了眼,听到脚步声已经离去,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继续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还能不能说的清楚?一张嘴能抵得住几百张嘴么?你看之前那唐云瑾,还有如今的宸王,不都被流言覆盖?传播流言的百姓,可不会追究事情的真相,咱们只要把真相磨平,就没人能揭开。” “可是,之前邕王殿下说了,要帮小姐找孩子的生父啊,万一找到了呢?” “找?怎么找得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一想到这个,庆荛荛牙关便紧紧咬住,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竟敢在她茶水中动手脚,将她给…… 如果让她知道是谁,必然要将此人千刀万剐。 想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憎恨,却在低头看向肚子的时候,眼神又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我的乖孩子,你可要争气一点,一定要是个男娃娃,到时候,为娘就指望着你翻身了。” 影儿平日里一些行动上比较笨拙,但在关键的事情上,她心思还是稍微细腻些,很快就嘟囔道:“就算小姐能靠着以后的流言蜚语留在邕王府里,可邕王爷喜欢的人是唐家大小姐啊……”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贱人!”庆荛荛一脸憎恶,“本来两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又莫名活了过来还偏偏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真的很碍事,我绝对不能让她抢应该属于我的表兄。” “奴婢听说,她以前给庆太妃开过药房,庆太妃对她印象也是很好的。” “见过几次?” 影儿想了想,很快就回答道:“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只见过一次吧。” “呵!不过只见了一面而已,能说明什么?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姑姑对她彻底改观。总之……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好了,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 从明日起,她就要把姑姑当做未来的婆母孝敬,只要抓住这个靠山,表兄就肯定拿她没有办法! 人嘛!总归是有软肋的。 好巧不巧,表兄的软肋如今就握在她的手里。 “是,小姐。” 影儿心里叹息,总觉得事情这样做很冒险,也不太对,但她没有办法劝说,谁让自己只不过是个奴婢。 另一边。 夜若云跟随庆太妃在府内长廊上走着。 庆太妃来的匆忙,穿的单薄,不过如今夜若云已经让下人取来大衣为她披上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云儿,你可是怪母妃这个决定?”庆太妃叹了一声。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夜若云也没有拐弯抹角,“母妃,儿臣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之所以要将荛荛送走,就是顾虑她怀孕之事,会令儿臣被外界误会,一旦有传言流出,根本说不清楚,这既然是庆家的事情,就应该由庆家人自己承担。” 庆太妃却道:“母妃知道,但母妃也是庆家之人,荛荛如今还没出阁,却变成如今这样,将她送走绝非好办法,不如留在府内,封锁消息。” 闻声,夜若云眼神微怔,似乎没想到母妃是这么一个打算。 “云儿,母妃在后宫几十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你顾虑的情况母妃也都已经想过了,当年庆家借母妃之手入朝廷的事情,至今还烙印在脑海中,或许在你看来,应该果断撇清关系,如果她没有来过邕王府,此举自然合理,但她既然在邕王府住过了,便断然没有再赶走的道理,从今日起,你就限制她身边贴身丫鬟的行动便可,荛荛需要的东西,全部由你派人去买,消息只要不流传,很快就会结束。” 夜若云原本潜藏在眸底的冷意瞬间烟消云散,“儿臣听母妃的。” “对了,云儿,你说喜欢的人,是谁?以前就听你说过,但从未真的告诉过母妃她是什么人,如今你休司徒燕已经过了两年,至今府内还没子嗣,在荛荛生下孩子之前,你要再娶一位王妃占据主母之位!” 不得不说,庆太妃该心软的地方心软了,该仔细的地方也足够仔细考虑了。 如果放在以前,夜若云可能仍旧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曾经的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跟唐云瑾之间会不会有交集。 可现在,他至少抓住了机会,便坦然一笑,“母妃见过她。” “本宫见过,何时?” 庆太妃实在想不到,自己这些年一直住在那个冰冷的院子里,能见到的面孔少之又少。 “两年前,她去见过您!” “唐云瑾?那个已经死去的宸王妃?”庆太妃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云儿,她可是已经死了,这也活了两年……” 最开始听到唐云瑾死讯的时候,她还惋惜了许久,不过现在两年过去,她跟唐云瑾也就只见过一面,因此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不,她还活着。” “云儿,你告诉母妃,是不是得了病?本宫听说那宸王如今因为她都得了病,你可别一样,本宫以前就告诉过你,该心软的时候心软,该清醒的时候清醒,虽然这句话简单,母妃能做到的时候却是极少。” “她没死,真的还活着,儿臣计划半年内娶她,不过……她如今对儿臣,似乎没有太明显的感情,很犹豫。” 这下,庆太妃彻底愣住了,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重要的消息,“你要娶她?宸王会答应?” “两年前便已经和离了,他们之间如今没有任何关系。” 庆太妃又问:“她有两个孩子,也并非你血脉。” 那是夜宸寒的孩子,这点庆太妃知道。 放在正常人身上,都觉得要给别人养孩子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这种规矩与想法,完全限制不了夜若云,“母妃,这个问题,两年前我就已经想好了,孩子反正与三王弟也不亲近,瑾儿也从未让他们认三王弟为父亲倒是不碍事,当做自己的孩子无妨。” “……” 庆太妃沉默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过两年前见到唐云瑾时的模糊场景,勉强点了点头,“此事本宫便不掺和了,你也不是糊涂之人,那姑娘本宫当年见了的时候,也喜欢,如果你们可以在一起,自然是最好。” “难……” “怎么又难了?刚刚不是还说计划半年内娶了她?” 庆太妃一脸不解。 “母妃应当知道宴澜吧,他也喜欢瑾儿,如今与儿臣竞争,说句实话,他其实比儿臣更了解瑾儿。” 他毕竟是后来者,而宴澜却是青梅竹马。 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所以他没有太大的优势。 “云儿,那既然如此,母妃就告诉你一句话,顺其自然,这姑娘就像是一艘小船儿,在溪流上飘荡,忽然到了个分岔路口,她总不能两个岔路口都走,结果如何,全凭感觉,如果你最终输给了那宴澜,只能说你与那姑娘不合适,尽力便好。” “……母妃说的是。” 两人在夜色之下逐渐远去。 长廊逐渐恢复了安静。 道理很多人都懂得,可有的时候,人就是败给了自己的执拗与偏执。 他在遇到唐云瑾之前,是个很清醒的人,可自从发现喜欢上了她,甚至在表明了心意之后,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如果最终输给宴澜,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究竟是平静退场还是……不甘心! …… 翌日。 唐云瑾带着昭昭去了玉竹堂。 一进门,昭昭就故意表现的很夸张,“哇!我这还是第一次来玉竹堂呢!没想到里边竟然是这样的,好大的空间,人也好多,吃的味道好香啊!” 唐云瑾唇角抽搐了一下:“演的太过了,稍微收敛一点。” “哦,听瑾姐姐的。” 掌柜一看到唐云瑾,就立即去找阿垚过来了。 “今日过来,还带了人?”阿垚探究的视线从昭昭脸上拂过,眸子微敛,冷意一闪而逝,“瞧着稍微有些眼熟。” 魅绡楼相关的线索,玉竹堂也有备案,阿垚觉得昭昭眼熟并不奇怪,估计还了解的很透彻。 要是说谎,给昭昭捏造身份,反而会起疑心,本来昭昭说来之前易容,后来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就在唐云瑾想对策的时候,昭昭已经大大方方的笑了一声:“堂主觉得我眼熟?不会是之前光顾过魅绡楼吧?” 阿垚也很快报出她的身份:“媚绡楼花魁,昭昭!” “都是过去式啦,我现在跟着瑾姐姐享福呢!” 阿垚轻笑,却是笑里藏刀:“听说你能参透人的心思,甚至通晓天理?” 显然,阿垚对于她的出现,戒备心很强。 第224章 预示 “那都是以前魅绡楼为了拉客的噱头罢了,听说玉竹堂主打情报买卖,那想必阿垚堂主对于魅绡楼是比较理解的吧?其实魅绡楼中,所谓的花魁可以通晓天理,猜测出来客人的心事以及生平,都是假的,每场花魁夜开始之前,魅绡楼会先收集参与花魁夜的世家弟子信息,交到我的手里,只要把他们的信息掌握在手中,那各种话语,只要是顺着他们性格与想法去说的,就很容易被认同,甚至觉得我很厉害。” 稍作停顿,昭昭又补充了句:“估计不久之后,魅绡楼就会再弄出一个新的花魁来取代我。” 闻言,阿垚眼底的探究之色稍微少了些许,眸子沉敛了下去,再抬头时,已经看向了唐云瑾,很显然是没打算继续当下这个话题,对唐云瑾柔声问道:“今日怎么想到来玉竹堂了?” 唐云瑾笑着回应:“怎么?还不能来了吗?” “怎会,我只是觉得,你昨日受了刺激,可能要好几日才能缓过来,如果你是担心玉竹堂这边事情的话,那倒不用,我都会处理好的,只是望月湖村的事情,我还是要给你再道歉一次,的确是我的过失,没有处理好。”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唐云瑾可能会很动容,觉得阿垚是在为她考虑的,也很真诚。 但如今换了个角度看待问题,她却只觉得阿垚是在试探。 以阿垚的为人来看,估计也会因为这次的事情来试探她的态度与底线。 唐云瑾知道,但凡自己有任何一点情绪的改变,都会令他变得警觉。 一旦这样,她就没办法继续深入,所以,她脸上保持跟以前没什么区别的笑容,甚至情绪也没什么改变,就是为了达到滴水不漏的效果。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陈老伯死的很可惜,我本来以为建立望月湖村,灾民们聚在一起,让他当村长,可以带领着村子,他也没有那么孤寂,甚至有人可以照料他,早知道会变成如今这样,那时候还不如就让他一个人在望月湖好了,起码不会被人害死。” “节哀。”阿垚抿唇,目光所及是她。 唐云瑾淡淡一笑:“我没事,你不用劝我,最多过个几日,我应该就会好起来了,今日来玉竹堂,主要是昭昭,她一直说之前就听过玉竹堂好吃的多,在云府小住了两日,非要缠着我来,还美名其曰帮我散心。” 她这么一说,昭昭就很自然的挽住了她的手臂:“哎呀,瑾姐姐,干嘛说出来,很丢人诶!” 阿垚眼中警惕逐渐淡去,笑容在眼底蔓延:“好,我这就去命人准备,你先带着她去厢房休息。” “也好。”唐云瑾拉着昭昭的手腕,轻车熟路上了三楼,入了那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厢房。 一进门,昭昭便开始上下打量厢房的布局,轻轻点头:“这布置的还算不错啊,从窗户往外看风景也不错,要是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午,喝喝茶吃吃点心什么的,也挺好,就是……” 说着说着,昭昭就做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有些没劲的坐在了唐云瑾的身边。 “就是什么?”唐云瑾下意识追问。 昭昭把声音压低:“就是有点潜在问题……瑾姐姐没感觉在被人盯着看吗?我对暗中的目光很敏锐。” 唐云瑾内心瞬间了然,“魑!” “主子。” “厢房周围可是有玉竹卫在?让他们全都退下,这里只留下鬼卫就行。” “是,主子。” 魑抱拳应声,纵身而去,很快厢房外边就传来一阵动静。 那种令昭昭压抑的感觉也就瞬间消失了,她不用在压着声音说话,“他在这布下玉竹卫,不会是用来监视你的吧?” 唐云瑾抿唇,仿佛是在思量着什么。 但仔细回想过去,回到两年之前,每次她来玉竹堂,暗中都会有玉竹卫把守,她默认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如果昭昭不说,她或许都没意识到,会有另外的可能性。 不得不承认的是,有时候太过于相信一个人,就会把警惕性降到最低,她已经习惯对阿垚百分白的信任,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她根本没意识到不妥的地方。 就像之前说的……当局者迷。 如果昭昭没有感觉到暗中的玉竹卫,而她们也就继续交谈下去,或许不久之后,她们所说的话,就会传到阿垚耳中。 想到这里,唐云瑾心沉了下去。 “瑾姐姐?”昭昭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是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我跟你说了半天话,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刚刚说他在这布下玉竹卫是为了监视我?” “这个我不确定,刚刚随口说的,但是我说的最主要的话,你好像真的一个字都没听到。” “那的确是,再说一遍吧,这次我认真听。” “简而言之,就是说,他没有任何微表情,通过心理学,根本在他身上观察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怎么样,恐怖吧?” “观察不出来?”唐云瑾愣了一下,紧接着开始调侃,“怎么,你学艺不精,看来之前学心理学的时候,没有用心啊!” “不是的瑾姐姐,他那些表情,看似是有一些细腻的表情在,但实际上都是假象,根本没有任何的牵连性,也无法探究,简单来说,就像是现代化的ai,看起来好像什么表情都有,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感情。说白了,就是他一直把自己隐藏着,再说清楚一点就是……可能瑾姐姐认识到的那一面,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 “不是真正的他……” 她身边的几个男人,除了澜兄性格比较通透外,其余的好像都有些藏着掖着。 光是想想,就很头痛,好像就没一个正常的男人。 她这到底属于什么体质,怎么吸引了这些人? “不过我还有个办法可以测一下他。” “什么办法?” “占卜牌。”昭昭从腰包里取出一把自制的卡片,“用这个办法,或许能稍微测出点东西。不过,需要瑾姐姐帮我打配合,让他愿意。” “好。” 只要是她开口,阿垚应该不会拒绝。 要是连一个游戏都不敢玩的话,那阿垚就是自爆有问题了。 不多时,小二们已经把阿垚吩咐要上的茶水点心都送了过来。 看着一满桌子几十种小吃,昭昭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拿起一块就送进嘴里,满满的都是享受,这味道,好怀念,“瑾姐姐,你真是厉害,这味道复刻的完全没差别,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不是当厨子的,反而是个中医。” 上完菜后,那些小二听到她说这么稀奇古怪的话,不由得纷纷投来目光。 唐云瑾眯眼对她笑笑,然后对小二说道:“把堂主唤来。” “是。” 这小二虽然不认识唐云瑾,但来玉竹堂做事的时候,掌柜的再三吩咐过,能进入这个厢房的人,只有堂主与东家。 那眼前这个肯定就是东家了,虽然这张脸跟前段时间江南墨主的不一样,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出去寻人。 没一会儿,阿垚便走了进来,轻轻关上了门,含笑出声:“你们两人兴许会说一些闺中话,让我来,有些不合适吧?” 昭昭一脸没心没肺,显得大大咧咧:“有什么不合适的啊!瑾姐姐说,你对她而言就是亲人,那我跟她是姐妹,亲人跟姐妹在一起坐着聊聊天有什么问题啊!” 唐云瑾跟着道:“过来坐着吧。” “你既然都开口了,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阿垚衣摆一撩,坐下了两人的侧面。 昭昭故作神秘的把卡片推到两个人中间,“我呢,之前在魅绡楼是做什么的你们也知道,虽然说那东西噱头比较大,实质性很低,但我今日还是想在玉竹堂东家和堂主面前献个丑,看你们谁能破解,接下来,两位各自抽一张卡片吧。” “你是要猜卡片?”唐云瑾配合着问道。 “不是,瑾姐姐先拿一张呗,待会再告诉你,现在保持神秘。” “好好好,那就陪你玩。”唐云瑾随手拿了一张,按在手掌心。 阿垚将两人举动尽收眼底,却是没动。 昭昭很会活跃气氛,“阿垚堂主,你是不愿意吗?” 他没说话,看了眼唐云瑾后,抬手取了一张卡片,也按在手掌心里,甚至自己都没去看。 见他出手,昭昭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你们同时将卡片扣在桌上。” 两人同时照做。 昭昭先看了看阿垚,又看了看唐云瑾,接着,将两人的卡片同时掀了过来,唐云瑾抽取的卡面上写着两个字:“神乐” 阿垚的卡面上却是四个字:“八岐大蛇” 看到这里,唐云瑾沉默了。 这两个名字出自于古时稻妻(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阴阳师传。 八岐大蛇是为祸世间的妖物,而神乐,为巫女,体内却有着解封八岐大蛇至关重要的东西,甚至曾为八岐大蛇所控。 不用昭昭开口,她都能感觉到,这卡片的寓意很不好。 “八岐大蛇,是什么意思?”阿垚端详着卡片上写的字,眉梢微微上扬。 “八岐大蛇是古代传闻中的瑞兽啊!”昭昭强行圆过去,反正稻妻不存在这个时代,除了她跟瑾姐姐,别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神乐又代表什么?” “是一种祝福。” 阿垚敛眸:“所以,你算出来了什么?虽然知道魅绡楼有夸大其词的成分,我还是很好奇,为何那么多人,坚信你通晓天理!” 话语间,有明显的压迫感。 显然,他还是有些怀疑。 但昭昭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在大脑中组织好了应该怎么说,开始了胡编乱造:“八岐大蛇代表了祥瑞,而神乐,是一种常人可望不可及的祝福,两位代表的是玉竹堂,那就说明,在很久之后,玉竹堂或许不仅仅是玉竹堂,它不但能发展的更好,甚至可以取代一些东西,而你们两人,在这段过程中,是相辅相成的。” 虽然是胡编乱造,这段话里,却有不少的语言陷阱,为的就是引阿垚进来。 可他显然并不相信这些,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将面前的卡面推还到昭昭的面前,“果然是经不起推敲的言论,也就只有凡夫俗子,会被魅绡楼这种手段所蒙骗,我也算开了眼,不过……并没有否定昭昭姑娘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又对唐云瑾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先下去了,你们慢慢吃,需要别的尽管唤人,门外我让掌柜候着。” “嗯,去吧。”唐云瑾没有挽留。 目送阿垚消失在视线之内,唐云瑾目光回到了卡片上:“偶然抽出来的卡片,当真可以做数?” “瑾姐姐相信,就可以!若是不相信,完全可以不当一回事。但我还是要说,从卡面的寓意上来看,对瑾姐姐很不好,你们之间关系破裂是迟早的事情,而八岐大蛇的封印,应该就代表他隐藏起来的真正自我,瑾姐姐未来可能会亲自揭下他的伪装,这是一件……有些残酷的事情!而且未来,势必会两败俱伤,他的性质也注定了不可能被感化,从一开始,他出现在瑾姐姐的身边,就不是偶然。” “你也觉得不是偶然?” 唐云瑾眸底掠过一抹诧异,她记得类似的话,夜若云说过,还提及过什么鬼阁。 但至今为止,她对鬼阁,没有任何接触。 还有说的鬼阁每任继承人都是降临者,而她与昭昭都是! “八岐大蛇,还有一个预知的能力,如果他能看到一些发生在未来的事情,并亲自布局,那在过去的人,是无法察觉到的,只会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唐云瑾置之一笑:“他不过是抽到了写着八岐大蛇的卡片,又不是真的八岐大蛇,只不过可能我们未来的经历,与这个故事的走向相似吧……” 这可能,就是她一直在猜测的最坏结果。 昭昭将卡面全部收回:“瑾姐姐,你不用想太多,万事皆有变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你就当这一切都是偶然吧。” 另一边,阿垚下了楼,一名玉竹卫立即落在他的身边:“堂主。” “怎么没在厢房暗中?” “堂主,东家授意身边的鬼卫,将我等驱逐,您说,她会不会信不过我们了?” 阿垚:“……” 他没说话,脸色恢复了凝重。 事情走到这一步,不可再出差错! 第225章 必死的原因 玉竹卫见他不语,又补充道:“还有那个曾经的魅绡楼花魁昭昭姑娘,属下也觉得她有些问题。” 阿垚双手负立,往前迈出一大步,侧眸瞥了眼三楼的位置,声音淡漠如冰:“一个故弄玄虚的花魁,折腾不起来什么风浪,我如今最怕的是东家因为望月湖村的事情,对我生出芥蒂。” 虽然表面上唐云瑾的态度与之前没什么差别,阿垚却是比较敏感,觉得她可能把心思潜藏了起来,不让他发现。 云瑾有多能忍,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而且此番云瑾回来之后,很明显……不会再像两年前那般,所有情绪都主动向他倾诉。 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他似乎已经不是这个最值得信任,最可靠之人了。 想到这,阿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有自己的计划,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伤害云瑾…… 玉竹卫的声音再度传来,将他的思绪打破,“属下倒是觉得,如果东家为了一个本来就年岁无几之人,而对堂主生出芥蒂之心,那可能,并没有把堂主看的很重要。” 这话,像是戳进了阿垚的心坎里,令他眼神几经变换,却没有明显情绪显露,只是淡然道:“反正也死了,再感慨的确没了意义,现在最大的阻碍是鬼阁与邕王。让玉竹堂的人,给我盯紧邕王府!” “是!” 应声过后,玉竹卫本打算退下,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弯身抱拳:“如果堂主不想东家与邕王殿下走的太近,那如今,邕王府内,有一枚现成的棋子可用。” “云瑾的确不能与邕王走的太近,除了北冥皇室的人,其余的,谁都行!” 一旦云瑾当真再度爱上北冥皇室的男人,势必会变得心软! 也会让计划无法实施。 放眼北冥,云瑾,是他最不愿意敌对的人。 玉竹卫再度抱拳,纵身迅速退下。 独留阿垚一人站在原地。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烁的是曾经唐云瑾与自己在皇陵下山洞相处的画面,回忆起曾经的画面,尤其是唐云瑾发自内心所展现的笑颜,阿垚眸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 …… 厢房内,昭昭大快朵颐,几乎将送过来的点心都尝了一遍,拍了拍肚子,脸上尽是满足之意,夸赞道:“瑾姐姐,这玉竹堂真是名不虚传,做出来的东西都好好吃啊!” “你喜欢吃就好。” 昭昭眼睛瞬间变得更加明亮起来,“那下次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再来?” 这玉竹堂的东西,她吃的很习惯,要是能整天吃就好了。 “你随时都可以来吃,如今你也算我身边的人,我一会让阿垚给你个客卿手令,玉竹堂你就可以进出自如了。” “客卿手令在他那里啊!”昭昭撇了撇嘴,第一直觉告诉我,他好像有点不喜欢我,我要是拿了客卿手令,之后没有瑾姐姐的陪同,来了这里,万一被他针对怎么办?就算他不亲自下场,随便玉竹堂里一个人,都能被指使吧?我虽然擅长迷香,但就怕到时候没轻没重的,会被反咬一口。” “阿垚这个人,只要不让他感觉到你有实质性的威胁,就不会……” 说到这里,唐云瑾忽然顿住了,好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 实质性的威胁…… 如果陈老伯对阿垚有实质性的威胁,不得不死…… “瑾姐姐?”昭昭唤她,“你刚刚想说什么?怎么停住了?!” “我在想一件事,可能待会要再去望月湖村一趟。” 虽然把陈老伯的尸体给埋葬了,但那间木屋她还没有仔细看过,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即便现在只是她的假想,可以阿垚的性格,不至于把年事已高,几乎没有威胁性的陈老伯除掉。 望月湖村的那些人,就算之前的乌哥儿胆子再大,也不会丝毫不顾及玉竹堂,而将身为村长的陈老伯毒杀…… 或许正如夜若云所言…… “啊?还要去?那要不要我陪你?” “嗯,一起去吧!” 昭昭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几块点心,咽下去后,一脸满足的跟着唐云瑾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掌柜正一脸笑容的侯着,看到两人出来,立马拱手:“东家,昭昭姑娘,两位是要走了吗?” “嗯。”唐云瑾点头。 昭昭顺势补充了句:“掌柜,你家蛋黄酥挺不错的,好吃,咸甜适中。” 掌柜小心翼翼看了眼唐云瑾,接到眼神暗示后,立即笑着使劲点头,“明白!小的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要转身下楼,唐云瑾又吩咐了句:“取一块客卿令过来。” 掌柜连连应是,立即匆忙走下了楼梯,不敢有丝毫怠慢。 昭昭撒娇似的拉住唐云瑾袖子,“瑾姐姐,有你在真好,想吃的东西,开口说一句,就能吃更多。” “你也不怕吃多了胖?” 唐云瑾打趣道。 “怕什么?在现代讲究白幼瘦,这又不讲究!我才不给自己制造身材焦虑呢,吃饱喝足,每天都是很快乐的日子。” “也是……”唐云瑾神色怅然,忽然低低喃语了一句,“的确不应该给自己制造焦虑,但伴随在我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多了。” 她很想把身上这一层层的枷锁全部解下却又不甘心自己受了多年的委屈就那么算了。 “瑾姐姐,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昭昭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唐云瑾摇头,“不是,只是你说的话,让我联想到了自己的事情。”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下了楼梯。 掌柜速度也是比较快的,将打包好的点心拿了过来,满脸笑容递上。 满满四大包,用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接过手之后沉甸甸的。 昭昭震惊。 掌柜却是一脸讨好的笑容,“昭昭姑娘要是吃的喜欢,下次再来。”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块手令,双手递上去,“这是客卿令,您也一并收好,有此令牌,在玉竹堂畅通无阻,也不用付钱,终身赊免!” 终身免单!!昭昭注意力就只放在了最后四个字上,眼睛已经开始发亮,紧接着快速接过手,道了谢。 接着,目送两人离开。 唐云瑾二人前脚刚走,阿垚便出现在掌柜身侧。 感觉到有人靠近,掌柜立即转身,看清来人之后,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堂主!” “东家要的客卿令,是给昭昭姑娘?” “是的。” “可有说明原因?” 掌柜思索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然后很快否决,“未曾。不过依小的看来,那昭昭姑娘是真的很喜欢吃,刚刚临走的时候,还又带走了好些蛋黄酥,小的看厢房里那些糕点也被吃的差不多了。” “难道是我多虑了?” 他虽然已经不在关心昭昭传闻中通天理的能力,但对于此人,其实仍旧抱着怀疑心理。 直到此刻,疑心才大幅度往下消减。 看来,也只是个爱吃东西的白痴而已。 “堂主,您方才说什么?”掌柜没听清,下意识问道。 “没什么,下去忙吧!” “是。” 阿垚负手站在原地,那既然昭昭没什么威胁性,就不用管她了。 不过……八岐大蛇,他有些在意。 是从未听过的东西,得派人查一查,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若真是瑞兽,那就无所谓了。 想罢,他拂袖而去。 半个时辰后,唐云瑾带着昭昭一同出现在望月湖村。 玉竹堂现在不再插手管理,这里今后就是墨云阁的地界了。 马车在村门口停下,唐云瑾缓步走下马车,停在了木屋前。 犹豫了片刻,她推门走进去。 虽然已经散过风了,房间里还是残存了一股轻微的尸臭味道。 昭昭跟着走了进来,味道令她有些不适应的轻轻捂住鼻子,开始左右打量这间屋子。 木屋不大,里边的陈设也就比较的简单。 一个木桌,上边放了茶盏,四把木椅子,一根鱼竿几个木桶,然后就是木柜子和床,还有一个很小的厨房。 总体来说,比较的简陋。 唐云瑾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昭昭手指在已经积灰的桌面上拂过,在掌心捻了捻,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又凑在鼻间闻了闻,瞬间皱起眉头,“瑾姐姐,这好像不是房间的积灰,是香灰。” “香灰?” 唐云瑾走了过来。 昭昭点头,“闻着像是某种药材,这我不太擅长。” 她只擅长对于香料味道的分辨。 唐云瑾稍微捻了一些灰,放在鼻间闻了闻,很快给出了答案,“就是普通的草木灰味道。” “只有草木灰的味道?” “草木灰的味道微微偏苦,的确会有些像药材的味道,不过它也是可以当做药材用的。” “那出现在这桌子上,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说不好。” 唐云瑾也拿不定主意,简单思索了一下,她又很快说道:“陈老伯留下线索的几率比较低,我打算还是问问村里的人,这两年,他跟玉竹堂的人,是否有接触。” 至于问谁,她已经有了数,整个望月湖村里,如今她信任的,也就小鱼儿的爹,如今的新任代理村长小石。 不多时,她就带着昭昭来到小鱼儿家里。 现如今,小石成为了代理村长,不少村民都往他家里跑。 唐云瑾过来的时候,刚好一个妇人匆忙忙的走了出去,看到她,连忙行了一礼,紧接着惶恐走开,仿佛唐云瑾是什么可怕的人。 “瑾姐姐,这里的人怎么好像比较怕你?” “之前处理了一些杂碎。” 一想到乌哥儿那些人,唐云瑾眼神就不自觉变得冷漠起来。 昭昭瞬间回想起来了先前唐云瑾在魅绡楼的那些举动,瞬间明白了过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目送唐云瑾走进了房门,她也立刻跟了上去。 小石以为又是村里的人来问事情,还没扭头看来人是谁,便开口道:“今日事情够多了,其余的人过几天再来!” 话音刚落下,小鱼儿就走了过来,正好看到唐云瑾,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大姐姐!你又来啦!” 听到这话,小石下意识转头,一看到唐云瑾,立即拿起拐杖迎了过来,“东家,原来是您!这两日事情太多了,所以……” “没事,不用解释我并非那么不近人情,最近两日的确要辛苦你,不过最迟后天我的人来了之后,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说着,唐云瑾从怀里取出两张百两银票递给他,“这个月的月钱,我提前给你。” “多谢东家。”小石接过手,拿在手里一看,满脸惊讶,“二百两?东家是不是弄错了啊?之前说的没有这么多吧?” 他本来以为最多二十两一个月,毕竟二十两对他们这种民众而言,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没弄错,这就是要给你的。” 小石想了想,还是把钱递了回去,满脸诚恳道:“东家,我们能在望月湖村安定下来,已经很感谢了,尤其是这次东家肯为我们出面,解决内患。只要东家肯派人将我的腿治好,将我的夫人痨病也治好,就算一辈子给东家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当牛做马就不用了,这钱你也还是收着吧,之前答应过会治好你们,也不会食言,你拿着钱,给自己用也好,改善村子也好,都随你。”唐云瑾说着,没有接过手,紧接着又补充了句,“之后望月湖村会很需要你,我之前就说过,所以给你的都是应得的。” “那就多谢东家了。”小石把钱收起来,满脸感激,“对了,东家今日又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的确。”唐云瑾轻轻点头,然后谨慎的看了眼门口,小石立即说道:“小鱼儿,你去门外守着门。” “是,爹!”小家伙很听话,迈着小腿很快走了出去,还把门关上了。 唐云瑾这才放心问道:“你在望月湖村也比较久吧?平时有没有注意过陈老伯跟玉竹堂之间的联系?” 小石住的地方距离陈老伯那间木屋子也不远,所以她觉得,在这里能更快得到答案,从而进一步推断自己的猜测是对是错。 陈老伯,总得有个必须死的原因在!! 第226章 毒人 “村长跟玉竹堂的关系?”小石仔细思索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道:“这我还真没有注意过,不过在村长出事之前的前几天,好像有玉竹卫过来找过他两次,之后村长便忽然病了,再然后的事情,东家应该都知道了。” “来找他,是什么原因,知道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感觉,老村长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他虽然年事已高,但体格这两年一直不错,要不是乌哥儿他们出现,村长肯定能活过百岁。” “乌哥儿他们是什么来历?” 小石摇头:“是玉竹堂送来的人,不清楚,完全没有透露过,起初我们还觉得有几个年轻人过来挺好的,结果直接变了!他们出现不是为了让村子更好,反而像是要瓦解这里,就老村长卧床那几日,村里还有人说不想继续待着了。” “……” 看来,从小石这里调查不出来什么,还是要从玉竹堂入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陈老伯的死,她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 首先,要把之前跟陈老伯接洽过的玉竹卫找出来,顺带调查乌哥儿那些人的来历。 “小石村长,不好了!” 外边声音闹哄哄的。 小鱼儿守在门口,连忙抬手阻止来人:“叔叔,我爹现在有客人,不方便,有事过会可以吗?” “小鱼儿,别瞎闹,赶紧把你爹叫出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人命关天?走!”唐云瑾毫不犹豫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中年村民没见过唐云瑾,第一眼瞧见她,直接愣住,“小石这屋子里,怎么还有个年轻姑娘?” 刚说完,昭昭也走了出来。 男子瞪大眼睛:“两个?!” 这小石当了村长,还艳福不浅啊,就是这两个姑娘怎么看着有些眼生,不像村里人。 直到小石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感觉那男子眼神不对,立即开始介绍起来:“这是东家。” “东家真是个姑娘?”男子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但很快,他就回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要紧事,赶忙道:“上午不是说方老头失踪了吗?这会儿人找到了!就是看着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魔怔了似的,呆在林子里的树洞中不肯出来,手臂还有些发紫,像是被人打的,又像是中了毒,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他儿子去叫,他都像完全听不到。” “带我们去看看。”唐云瑾神色凝重道。 那男子连连应了声,开始带路。 沿着村子走过架在湖面上的木桥,到了望月湖村的林子中。 这里的树个头都不小,一看就是生长了几百年的老树,不多时,就到了一棵树巨大的树木前,这棵树,好不夸张的说,要四个成年人的手臂才能抱住。 而男子所言的树洞,更是大的出奇,肉眼看过去,能容纳两个成年人一个孩子。 不过瞧着,并不像是天然的树洞,更像是被人工挖开的。 树前站着一对年轻夫妇,年轻男子正苦口婆心的对树洞里一直说着什么,却无济于事。 “小方,东家今日也在,让东家帮忙看看,你爹这到底怎么了。” 年轻男子一脸激动的转过身来,“东家,太好了,我爹情况真的很不对劲,有劳您帮忙看看。” 话说完,他才看清楚唐云瑾的容貌,心里一惊,这跟他想象之中的东家,好像有很大的差别,完全没有那种心狠手辣的感觉,反而看着很随和。 唐云瑾走向树洞,轻轻摆手:“你们两个人先退开一些,老人家可能受了惊吓,现在认不出你们。” “是。” 年轻夫妇连忙拉开距离。 紧接着,唐云瑾轻声道:“昭昭,你应该擅长吧?” 虽然唐云瑾自己也可以,但昭昭出手,肯定会简单一些。 “我试试吧,从之前描述的情况来看,估计精神方面受刺激是次要的。” 唐云瑾点头道:“嗯,你先试试,不行我再来。” 紧接着,昭昭迈着轻盈脚步走到了树洞前,却没有着急对树洞里的人说话,反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挂着铃铛的香囊,慢慢伸进树洞,纤纤玉手摇晃了几下。 不得不说,昭昭做事一用心起来,和平时在唐云瑾身边大大咧咧的样子瞬间有了鲜明对比。 “叮──” 一阵风吹过,香囊中的气味被吹入树洞里,铃铛也开始不断的摇晃,声音清脆。 “呃……”树洞里传来沙哑压抑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紫色的手掌慢慢伸了出来。 昭昭眼前一亮,看来是有效果,她踱着步子后退。 但下一瞬,树洞里的人忽然发出如失控野兽一般的嘶吼,直接扑了出来,至此他的全貌已经被众人完全看到。 无一人不是震惊的。 不单单是手臂,方老头身上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深紫色的!那双眼睛更是透着诡异,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指甲已经变成了灰色,头发稀稀疏疏,整个人很不正常。 还好昭昭就算震惊之余,反应迅速还是很快的,立即闪到了一旁去,但她一闪开,便把后边的唐云瑾暴露了,他便直直朝着唐云瑾扑去。 唐云瑾没动,也无需慌乱,一道黑色身影闪过,魍现身,一把扼制住方老头的肩膀,强行将他压在地面上。 “呃呃呃……” 方老头不断挣扎,脸色狰狞痛苦。 那对年轻夫妇人已经吓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失踪一日不到的父亲,会变成这幅样子。 唐云瑾迅速走上前去,取出一枚银针,在方老头身上刺了进去,融血之后又迅速取出,见到银针变成黑色,倒吸了口凉气。 他体内毒素成分极高! 但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活着! 到底是谁做的? 将好好一个人,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毒人! 手段,简直残忍到了极致! “东家,我爹这是怎么了啊!” 反应过来后,年轻男子颤着声音问道。 如今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完全就像是一个怪物。 “估计救不了了,他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毒完全侵占!而且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说完,她喊了声:“魍,你将他……” 本想说将方老头带走,想办法弄清楚真相,那年轻男子却以为唐云瑾要下杀手,直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方老头,“谁也不能杀我爹!要是治不好,就让他……啊!” 话没说完,肩膀已经被咬了一大口。 魑迅速踹了一脚将两人分开。 而那青年捂着肩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转眼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将放在肩膀上的手拿下来一看,血,是黑色的! “……” “别动!”唐云瑾低喝一声,迅速取出几枚银针,将青年伤口周围的穴道封住,阻止毒血在体内循环。 这么看来,被这毒人所伤,会在瞬间被感染! “我不想死啊!”青年动也不敢动,吓出了哭腔。 昭昭在一旁蹙眉不满道:“都跟你说了现在他谁也认不得,那模样瞧着就状态不对,你还要往前冲,死了你就自己认栽吧!” 青年颤声:“我以为东家要杀了我爹!” “会先带去想办法治疗,几率很小,救不了就只能杀了,否则就是后患!不过你伤口周围的穴道我先封住了,毒素短时间内不会蔓延,只要把被咬的那层毒肉清除,再敷些药就没问题了。至于他,村子里先安排一间没人住的屋子出来,把他暂时关进去。” 唐云瑾仔细想了想,带进京城是不可能的,更危险,还不如就近关起来。 那年轻妇人,连忙道:“村里现在也就老村长住的那儿空着吧!” 唐云瑾仔细想想也是,便对魍说道:“把他先关去,记得上锁,封死窗户。” “是!”魉应声,揪着方老头的衣服,迅速离去。 小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唐云瑾身边,脸上写满了不安:“东家,他昨日下午失踪,但现在为止,也才十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人就被折磨成这样子了,而且还在望月湖村里,您说,这村里会不会有什么……” 他想说会不会有什么跟乌哥儿一样的人存在,但仔细想想,这不过是他的猜测罢了,终归是没有说出来。 唐云瑾却领会了其中意思,“放心,我会调查清楚,今日,我暂且留在村内!” 身边有八大鬼卫在,她也不用担心自身安危。 就怕她一走,会有更多人再度忽然失踪,变成方老头这幅样子。 “您肯留下,村里人定然会更安心一些。”那年轻妇人松了口气,脸色没有之前那般紧绷了。 唐云瑾却沉重道:“虽然我会留下,不过这件事情,最好保密不要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惶恐或者打草惊蛇。” 年轻妇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是不会说的。” 而那年轻男子却是目光呆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回到了村里,唐云瑾和昭昭暂且住进了小石家里,刚好有个空着的房间,小石的夫人跟小鱼儿帮忙收拾着房间。 唐云瑾与昭昭则是去帮那年轻男子处理伤口。 肩膀一露出来,黑色的牙印显得格外醒目,年轻男子倒吸凉气,胆子看起来很小,一看到唐云瑾取出来一把匕首,烛火上来回烧,吓的额头冷汗直冒,“东家,真……真的要把肉割下来吗?这会不会很疼?” 年轻妇人在一旁翻起白眼,没好气道:“看你那点出息!好歹是个男人,害怕疼?那你怕死不喽!怕疼就被毒死好啦嘛!” 昭昭取出一个粉色带铃铛的香囊,微微笑道,“没事,我可以帮你降低疼痛,你盯着铃铛看就行!” 年轻男子听话点头。 “叮──叮──” 铃铛晃动,香囊中散发出来的香气朝着他飘过去,很快男子就沉下头去,看起来像是被催眠了。 唐云瑾的匕首也被烛火烧的差不多了。利落的将封穴银针取下来,准确的把年轻男子身上带毒那一块发黑血肉切了下来,又把毒血全部挤出来。 年轻妇人站在一旁看着,倒吸了口凉气,“东家,他要是没被银针封毒的话,是不是现在得死了?” “难说。”唐云瑾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回答着,“这毒虽然很厉害,但作用似乎不是要人命,估计如果不及时封穴的话,可能会变得跟方老伯一样。” 那年轻妇人赞同点点头,紧接着顺口道:“爹不会也是被咬了吧?咱们这望月湖村里,会不会还有别的……” “!!”唐云瑾一瞬间仿佛被点到了。 她并没有检查方老伯身上是否有伤口,只是让魍将其送去关押,可如果方老伯并不是第一载体,那望月湖村,兴许有潜在危机! 不过很快那妇人又自顾自的说道:“不过目前为止,失踪的也就我家爹,应该不会有别的吧,这么想想,还挺渗人嘞。” 昭昭接话道:“你可别乱想,说的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要是真还有别的毒人,晚上咱们一睡觉,这毒人跑进来怎么办,岂不是一个村……” “昭昭!你的嘴更毒吧!”唐云瑾及时把她话打断了。 这种时候,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免得让人心惶恐。 “是,瑾姐姐。” 很快,唐云瑾就帮青年处理好了伤口,留下了随身携带的一盒小药膏放在桌子上,“这是止血药,你帮他涂抹一些,然后伤口缠好,这盒便装止血药不是很多,顶多用两次就没了。明日我会让人送一盒大的过来,你把他照顾好,有任何情况,及时到小石家里告诉我!” “诶,多谢东家。” 年轻妇人连连点着头。 随后唐云瑾二人就走了出去,前往小石家里。 路上,昭昭摸着胸口的位置,表情怪怪的,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感觉心脏跳动的很厉害。” “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瑾姐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刚好我们来了,刚好出现了这种事,就跟有人操控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总觉得今天晚上会发生点什么,不行,我要占卜一下。” 说着,从腰包里取出一摞卡片,随意抽取几张,蹲下身子,倒扣在地面上。 唐云瑾瞥了眼,发现她这次用的卡面跟之前在玉竹堂用的不一样。 紧接着,昭昭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小石头子,闭着眼睛,随意一抛。 “啪嗒!” 很神奇,小石头子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其中一张卡面上。 唐云瑾弯下身子将那张卡面翻了过来,上边画着一轮红色的月亮,她疑惑出声:“血月?” “血月?!”昭昭猛然睁开眼,“完了,大凶之夜!” 第227章 她今夜会死? “准确么?” 不过比起这个,唐云瑾更好奇的是,她身上究竟放了多少副卡片,明明看着衣服也不累赘,接着两次拿出来的卡片都不一样,还莫名的有些应景,多少让唐云瑾心里觉得太过于不真实了些。 “应该八九不离十吧,我在魅绡楼那两年里,用过很多次,基本上没出过意外,不然魅绡楼的名声早就被我给败光了。” “那血月预示着什么?” “瑾姐姐看图,基本上都在图上了,这种卡面向理解的话,还是比较简单的。” “这样么?”唐云瑾将卡面拿在手中,仔细看了起来,卡面是用彩墨绘制的,除了一轮血月之外,周围还有红云环绕,地面上则是一条水流,倒映着天上的月亮,水光粼粼,让那轮月亮看起来不是很真切,甚至不像月亮,更像是别的东西。 她杏眸微敛,将轻轻转动了一下卡片的方向,目光不自觉一凝。 从正确的方向看,月亮好歹还能算是月亮,但调转了方向之后,月亮是一个骷髅。 这一瞬间,唐云瑾心也紧绷了起来,这种感觉太微妙,说不好究竟是卡片效应,还是她真的有不祥预感。 “瑾姐姐看出来什么了?”昭昭看她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水里的月亮,不是月亮。” “啊?”昭昭把卡片拿了回去,仔细看了起来,观察了好一会儿,满脸困惑道:“不是月亮那是什么?” “你把卡片反转一百八十度,再看一次!” 昭昭依她所言,反转过来,又仔细看了看:“瑾姐姐,的确就是月亮啊。” “刚刚明明……”她欲开口说明方才对的情况,然而目光触及过去,那骷髅已经看不出来,赫然是月光的倒影。 “瑾姐姐,你不会是比我还紧张吧?这卡片跟随我两年,每个细节,我都是很清楚的。” “真是我看错了?”她视线停留在那张卡片纸上,低声喃语。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问道:“这些卡片都是你自己画出来的?” “我画画没这么好,是成为花魁后,老鸨请了画师帮我做的,叫做吉凶景图,是完全按照我要求画的,至于上次在玉竹堂用的,那的确是我自己手写的,我一共也就这两套。每次抽卡都没出过错,所以……瑾姐姐,我们现在还有的选择,要么现在立即回去京城,毕竟晚上答应了舒王殿下要帮他催眠治疗,要是留在……” “他的事情先往后推一推,之后解释清楚就行,望月湖村一百多条人命,这既然是在我的管辖之下,我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你如果害怕的话,我让魅先把你送回云府,相对而言安全一些。” “瑾姐姐都不害怕,我怎么能怕,我陪着姐姐,相信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姐姐也不会让我出事的。” “嗯。”唐云瑾凝重点头,她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跟昭昭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直都很亲切。 不多时,被唐云瑾派出去秘密调查的鬼卫回来了,魃魈魁鬾四人一同落在她身边,魃汇报道:“主子,整个望月湖都调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魁补充:“村民也一家家问了过去,身边没有人失踪。” 听到这个回答,唐云瑾本该松一口气才对,可偏偏她心里反而更加紧绷起来,负手而立,声音沉下去:“你们八人分散在村子几个方向,要盯好了,一旦有任何异动,及时告知我!” 鬾抱拳弯身:“主子,我们几人如果都不在身边,您万一有什么意外……” 唐云瑾冷笑,“我正好也想看看,暗中之人针对的究竟是望月湖村,还是我!!” 而她现在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阿垚。 四人面面相觑,终归不敢再说劝阻的话,应声之后纷纷退下。 昭昭迎上前:“瑾姐姐,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我们两个撤回京城,将鬼卫留下?他们厉害,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但是她们两个真就难说了。 尤其是在没有鬼卫的庇护之下。 “我不打算回去,事情如今发展至今,我只想亲眼所见!亲眼看看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是谁!但我还是那句话,不打算把你牵扯进来,你要是后悔了,趁现在时间还早,我立即让人把你送回京城。” “不。”昭昭毫不犹豫的摇头,“既然瑾姐姐都不打算回去,那我也就不回了,我们陪着彼此,或许能更加心安一些。” “好。” …… 很快,到了晌午时间。 小鱼儿过来敲门:“两位大姐姐,可以吃饭啦。” 唐云瑾推开门走了出去,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几道菜,一道烧鱼,一道鱼汤,还有炒干菜,炒野菜,炒蕨菜。 这已经是望月湖村可以拿出来最好的菜了。 味道虽然闻起来比较的清淡,但肉眼看过去,吃起来应该不错。 唐云瑾和昭昭落座。 小石跟夫人先后过来,也一起坐下。 那名夫人一脸的苍白,沙哑着声音拘束而言:“东家简单吃些吧,我已经是我们村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不用这么说,看起来挺好吃的。” 昭昭点头应和,然后将从玉竹堂带出来的点心取出了一包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打开:“这是我在京城带过来的点心,可好吃了,正好五个,一人一个吧!” 小鱼儿光是闻了味道,眼睛就开始发亮,伸手想去拿,视线下意识看了看爹娘,最终还是把小手缩了回去,没吭声。 这点心光是看着就很精美,他想吃,又害怕爹娘不让。 昭昭心细,大概是看出来了,直接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了小鱼儿的跟前:“喏,拿着吃吧!” 他呆呆的看了眼昭昭,犹犹豫豫的不敢接手,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往爹身上看。 唐云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想吃就吃,就是一块点心,又没什么。” 小石本来没说话,听到她开口,便连忙附和:“想吃就吃吧,这东西,一辈子也吃不了几次,有机会就尝尝。” 他们是属于从小就家境贫寒的人,这种精美的点心,小石甚至见都没见过,但这望月湖村里,有一部分原本是家道中落的,还算有些见识,之前他经常能听一些村民说外边的世界,每次都很羡慕。 仔细想想,就算日子过得再苦,也不能让孩子跟着受苦。 小鱼儿闻声,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接过昭昭递过来的蛋黄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了几下后,眼睛瞬间发亮,“好好吃啊!” 又咬了一口,吃到里边的蛋黄,那仿佛是从未吃过的美味,令他在口中不断反复的品味,然后默默的把糕点塞进袖子里。 昭昭惊讶道:“怎么不吃了?” “就一个,不舍得吃太快。” 唐云瑾心头有些动容,“我的就给你吃吧,你把那个吃掉,这个留着晚些时候吃。” “谢谢大姐姐。”小鱼儿听话的把咬过的点心拿出来,然后拿起唐云瑾给他的,再塞进袖子里的,打算晚上在被窝里美美的吃。 此刻,小家伙还完全不知道,夜间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这里。 与此同时,宸王府。 一只黑色的鸽子哀鸣一声,从高空坠下,刚好落在夜宸寒的面前。 陪护在一旁的侍卫连忙走上前去,“这乌鸦竟然落在了主子身边,看着就不吉利,属下这就去处理掉!” 说着便要走上前去。 九燃抬手将他拦住,“是黑毛鸽子,看起来脚上绑的有东西,我去看看!” “是!” 九燃迅速走上前,将黑色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纸条取了下来,打开一看,瞬间抬头猛的望向夜宸寒,欲言又止。 “写的什么?”夜宸寒抿唇喝了口茶,苍白的脸色不见一丝情绪。 “主子,您还是亲自看吧!”九燃把纸条双手呈上。 夜宸寒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缺见上方简明扼要的写着一排字:唐云瑾今夜会死在望月湖! “主子……唐小姐怎么会死在望月湖?这是恶作剧吗?” 夜宸寒没说话,握着纸条的手逐渐收紧。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唐云瑾已经在他不可控的范围内,死过一次了! 九燃眼看着主子眼神葱挣扎变得坚定,连忙出言道:“主子!唐小姐身后有玉竹堂很墨云阁,应该不会出事,这恐怕是有人想借助她的线索,来引您入圈套,您如今身体这么虚弱,还一直没有治病的方法,可不能……” “本王剩下这一年的时间,本来就打算为她而活!不论真假,本王都要去!” “您要实在不放心的话,属下几人代替您前去!” 九燃慌了神,最近两日,九青因为不甘主子就这么坐以待毙,守着最后一年的时间,而出京城去寻找办法了,所以只能他陪同再主子身边。 但是他没有九青会劝人。 毕竟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向都是九青规劝。 “不,此事本王必然要亲自前往,准备下!天黑之前出发!” 太早去,他不确定唐云瑾在不在,也不想打草惊蛇。 九燃本来还想再劝一劝,可看着他一脸决绝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抱拳应声,退到了一旁去。 侍卫搀扶着夜宸寒离去。九燃并未跟上,反倒是站在原地思索。 荣恒闪身出来,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劝了也没用的,九青之前对我说过很多次,王爷现在的状态,就像极了当年的王妃。” “当年的王妃?什么时候的事情?” 对于情感。九燃是比较木讷的人,所以一时间也没明白荣恒的话。 “当年王妃才入府,对王爷那也是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最好的全部都给王爷,就算热脸贴冷屁股也在所不惜,谁也劝不了,当然,也没人劝她,如今的主子,像是在效仿当年的王妃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去赎罪,因为现在的唐小姐对他而言,可能已经陌生到跟记忆中的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了吧。换言之,就是,越来越在乎一个人,就会越来越想成为那个人的样子,这就是王爷如今的状态,我们只负责保护王爷安危便可,其余的,不要插手了,九青那么会说话都劝不了,何况是我们?” “说的有道理……”九燃轻叹了一口气,“走吧,调集人手,望月湖如今是个村子,还不小,要是唐小姐今晚上真的会出事,就咱们三个跟王爷,虽然实力够了,找人却够呛,人多分散开点,也方便些。” “嗯。” …… 很快,夜幕逐渐落下。 唐云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外边的天色,陷入沉思之中。 今晚上,天幕的云很沉,月亮也迟迟没有出现,周围甚至没有一丝风,显得安静又过于诡异。 回想起昭昭卡面上的内容,她心里又泛起一阵压抑,甚至有些莫名的浮躁。 直到,清脆稚嫩的声音从身边:“大姐姐。” 唐云瑾表情迅速归于平静,弯下身子,微笑着看向他,轻轻摸了下头,“小鱼儿,这么晚了,还不打算睡吗?” 他没回答,而是把握在掌心中的点心掰了一半递过去:“给。” 看清楚是蛋黄酥后,唐云瑾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我不吃,你吃就好啦!” 小鱼儿摇着头,满脸失落,“我的确是很喜欢吃,但是这个东西要一起分享才会开心,我本来是打算这块点心晚上睡觉再吃的,可一想到大姐姐一口都没吃,我心里就过意不去。” 唐云瑾耐心解释,“大姐姐在京城里吃过很多次了,对于你来说,却是难得吃一次。” “那也不行!”小鱼儿坚持递给她。 唐云瑾无奈只好接手,吃了下去。 小鱼儿拉着她的裙摆,往不远处的椅子上拉,让她坐下。 然后他小小的身子就蹲在唐云瑾身边,一边小口吃着点心,一边看着院门口的位置,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唐云瑾忍不住轻声问道。 “之前我们不住在望月湖村,爹和娘都没病,好好的,我每天日头落下之后,都会拿着小木凳子,坐在院子口的位置,等着他们回来,自从以前的村子发了灾难之后,娘病了,爹也瘸了一只腿,家里没有那么快乐了,刚刚,我小睡了一会儿,做了个噩梦,梦到有一只猛兽闯入了村子,爹娘被咬死了,我成了孤儿,大姐姐,你说,梦里发生的事情,会成真吗?” 第228章 恨,会让人丧失判断力! 唐云瑾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道:“梦里的事情全都是相反的,既然是噩梦,就更不该去太在意,放心好了,有姐姐在,不会让你噩梦成真的。” 她话语间安抚着小鱼儿,却安抚不了自己。 从那张卡片开始,她的心脏就一直紧揪着,到现在为止,也仍旧压抑的难受。 “那我也好保护姐姐,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姐姐是我见过除了爹娘之外,最好的人,所以,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也会反过来保护姐姐的。” 唐云瑾眼神动容,笑而不语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鱼儿慢悠悠的把手中半块点心吃完了,困意再度侵袭,他打了个哈欠,被唐云瑾安慰之后,内心的恐惧基本消退了,朝她挥了挥手,回房间睡觉去了。 小鱼儿前脚刚走,昭昭就走了出来。 “还不睡?”唐云瑾看了她一眼。 本来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昭昭摇头,“瑾姐姐都不睡,我哪里敢睡着啊?我过来陪着姐姐。” 唐云瑾沉默了一下,脑海中闪烁着之前卡片上看到了的骷髅,那种感觉太过于真实了,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像幻觉,想了想,还是把话问出来了:“昭昭,如果那张卡面上倒映出来的不是月亮,真是我看到的骷髅,那么……它到底预示着什么?” 闻言,昭昭将那张卡片取了出来,拿出火折子照亮,将卡片倒过来看,水中倒影朝上,本该在天上的月亮则是朝下。 看了两眼之后,开始分析道:“血月的影子在水里折射,倒过来之后是骷髅,意味着本末倒置,血月不吉为大凶之兆,水面上倒映出来的骷髅应该也沾染了一些血云,即便倒置了,也仍旧意味着不吉,而且还有些针对性,意味着……” 说到这里,昭昭忽然看向唐云瑾,“瑾姐姐,你今夜会有危险!!要不还是把鬼卫召集回来吧,他们都距离你太远了,至少还有一个在身边才是!” “果真是冲我来的?”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诧,反而显得很平静。 “是不是冲你来的我不知道,结果只显示你有危险。”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村子开始变得骚乱起来。 “嘎嘎嘎!!” 隐约间,还有乌鸦的影子在半空中盘旋。 夜间乌鸦现身,预示着不祥。 这应该是唐云瑾在这个世界这几年来,所碰到的最玄幻之事。 不多时,魑便纵身回来传递消息:“墨主,有部分村民被咬伤了,已经开始神智不清,症状与之前那个方老伯相似!” “怎么回事?不是说村里没有失踪的人了么?”唐云瑾心沉下去,她没想到意外会再生。 “的确没有失踪的人,而且至今还没找到源头在哪!村里人太多了,属下等人要是杀人还好,要去守着一百多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唐云瑾:“……” 如果墨云阁的人可以再早一日到来,估计今晚上的事情就会好处理很多。 她是为了弄清楚毒人事件与阿垚是否有关系,才会选择不通知玉竹堂加派人手,只为了隐藏自己在望月湖村的消息。 但如今看来,这个方法,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即给出补救方案:“通知其余几人,把目前安全的村民全部聚集在一起,人聚起来就会减少很多麻烦。” 魑点头,本欲纵身而去,转眼间又想到了什么,“主子,属下觉得还是您的安危比较重要。” “赶紧去,速去速回,短时间内,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是!”没有犹豫的时间,魑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下。 唐云瑾一把抓住昭昭的手,往房间走去。 “簌簌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声,可周围又没风。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唐云瑾侧眸瞥过去,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以奇特的走路姿态慢慢靠近过来,口中还不断发出着声音。 “瑾姐姐……” 她们如今距离房门还有几步远。 唐云瑾低声道:“我托住他,你回房间呆着。” “不行,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说完,昭昭利落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往一旁抛了过去,本意是想用香味来吸引毒人的注意力。 但这毒人似乎对香味完全免疫,只对人比较敏感,看到昭昭挥动了手臂之后,迅速扑了过来。 唐云瑾吞咽口水,一把将昭昭推向房门口的位置:“赶紧回去。” 昭昭被推了一个趔趄,反应过来后,已经趴下了门上,连忙喊道:“瑾姐姐!” “别废话!进去!” 昭昭挣扎了一下,看着逐渐逼近的毒人,只能咬牙推门进去,尽量不拖后腿。 失去了第一目标,毒人立即将视线转移到唐云瑾的身上,低低嘶吼着,慢慢靠近。 唐云瑾手臂轻动了一下,拔出腰间的匕首,紧握住。 月光忽然破云而出,散发着淡淡的诡异红光,而唐云瑾接着微弱的光线,也终于看清楚眼前之人。 “方老伯?”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她们在望月湖湖畔林子中看到的人,此刻他的脸色已经暴起青筋,眼睛变成了灰黑色,整个人看着尤为恐怖。 他不是被锁在木屋里了么?怎么出来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方老伯已经嘶吼着扑了过来。 唐云瑾迅速闪身到了一旁。 她以前都没想到,自己学的轻功,在未来的有一天,竟然会派上用场。 兴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小鱼儿打开门探出了头:“大姐姐,门外是怎么了?” “别开门,快回去!”唐云瑾目光一缩。 小鱼儿反应迟钝,下意识看向了方老伯,当对视上那双可怖的眼睛之后,小鱼儿吓得惊叫连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咚咚咚!”一连串脚步声逼近过来。 方老伯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小鱼儿吸引了,直接如猛兽般扑了过去。 唐云瑾咬牙,迅速追了过去。 但下一秒,她便被熟悉的气息所包围,接着落入一个怀抱之中,眼前黑影闪过,她尚未看清,方老伯已经倒飞出去。 紧接着,荣恒的声音传来:“主子,要杀吗?” 荣恒? 那她抱着她的人是…… “先绑起来!”夜宸寒冷漠如冰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一如往日般沙哑无力。 但这不是唐云瑾关心的地方,她脑海中第一个飘过的想法是……夜宸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及时? 很快荣恒便与九燃将方老伯捆绑了起来。 夜宸寒护着唐云瑾的手也松开了。 至此,唐云瑾才稍稍缓过神来,扭头转向他,本来不想说什么好听的话,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破裂,说是宿敌都不为过。 但想想夜宸寒方才也算帮了自己,便暂且压制了情绪,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冷漠的问:“你怎么在这?” 他简短二字,回答的很是干脆:“救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夜宸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抓的很紧,是她可以轻松挣脱开的力道。 唐云瑾抿唇便打算挣开。 他的声音却再度传开,如同一根尖锐的钉子落入心坎里: “你身边那么多人,关键时候,出现的竟然是本王,一个你最讨厌的人!这种时候,阿垚呢?夜若云呢?还有宴澜,怎么都不在你身边?” 他像是在自我嘲讽,又像是在悄然强调自己的重要性。 唐云瑾蹙眉,将他的手甩开:“他们都不知此事,没有出现也正常,倒是宸王殿下,如何这般凑巧的赶来?还真是令人深思。” “唐云瑾,本王刚刚帮了你!” “王爷是帮了我,于情于礼当致谢意,但是很抱歉,没办法与过往那些事情抵消。” 别人可以觉得她是不知好歹,但她不论如何都不会因为夜宸寒帮了自己这么一次,便对其改观,这样做,太对不起过去的自己了。 所以在夜宸寒的面前,她情愿端着,与之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 “本王现在不与你说这些!荣恒,你留下保护她……咳咳……” “主子,您身体如今抱恙,还是您留下吧!其余的交给属下等人!” 荣恒忍不住说道。 就算他因为小月的关系,跟唐云瑾也算熟悉,但主子的安危对他而言,是大于一切的。 “她身边容不得本王!将她保护好便是。” 说着,夜宸寒向后退开半步,与唐云瑾拉开一些距离。 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毅然离去。 九燃则是跟着将方老伯带走了。 “哒哒哒!” 两人走没多久,外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唐云瑾捏在手里的匕首再度握紧了起来,荣恒连忙解释道:“不必担心,是王府的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将匕首收起。 紧绷的心仿佛在一瞬间松懈了下来,抬步朝他走了过去:“你们怎么过来了?” 按道理说,夜宸寒是最不可能知道她消息的人才对。 不过她对于荣恒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知道他肯定会实话实说。 荣恒也没犹豫,直接回答道:“是下午的时候,主子接到了一封秘密传信,说唐小姐今晚上会死在望月湖,所以立即调派人手,做足准备,赶了过来。” “秘密传信?”唐云瑾皱眉,“谁传的信?” 竟然有人提早就把她的消息透露给夜宸寒了。 但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是夜宸寒而不是其余人。 可仔细一想,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传递信息之人的用意。 夜宸寒如今重病难治,是最好对付的时候,如果死在了望月湖村,对此人而言,或许有利。 放眼京城,除了她想要夜宸寒的命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阿垚跟启尤,阿垚之前说,因为她而想杀夜宸寒,至于启尤,本身就是西凉国细作,夜宸寒一死,对他大为有力。 而她身边的其余人,就算也有想对付夜宸寒心思的人,也断然不会以她为饵。 饵…… 唐云瑾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给点醒了。 背后之人的目标,很可能根本不是她! 否则也不会把消息传递给夜宸寒。 所以,真正危险的人,并不是她! “唐小姐,唐小姐?”荣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您进屋里休息吧,院子里有我们守着就行,王爷这次过来带了几十名暗卫,应当是够用了,事情很快会解决。” 她唇动了动,内心似乎稍微挣扎了一下,仿佛要开口说出自己猜测的真相,但脑海间一闪而过曾经夜宸寒的各种冷嘲热讽与羞辱,最终,她还是把心软的想法按捺了下去,内心瞬间结了一层冰霜:他就算会死又如何?他本来就该死,就算这次是为了帮她,也…… 难道就因为做了一次好事,就要把曾经的恶行全部抵消么? 她瑾抿着唇,迈着沉重脚步,朝房间走去。 “大姐姐。” 小鱼儿的声音传来。 唐云瑾侧眸看过去,小石正抱着他站在虚掩的房门口,脸上写满了凝重。 显然是之前的动静太大,将小石也惊醒了。 “东家,怎么回事啊?” “石大哥,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会平息的,休息吧。” 小石一脸惊魂未定:“这怎么敢休息啊,刚刚那个是方伯?他不是之前已经被关起来了吗?怎么又出来了?是谁放的?” 这么一问,可算是提醒道唐云瑾了,她眸子沉了沉,低声道:“等村子内的情况平息下来,我会调查清楚,院子周围有人在守着,你们不用担忧,先进房间最安全。” 见唐云瑾不愿多说,小石只能点头,抱着小鱼儿关上了房间门回去。 唐云瑾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推开门,就看到昭昭在着急的来回走动,抬头见望见她,立马激动的跑了过来:“瑾姐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是平息下来了吗?” “我们暂时安全,不过……暗中的人,不是冲我来的,只不过将我当做诱饵。” 昭昭瞪大眼睛:“把瑾姐姐当做诱饵?这是要干什么?” “为了杀夜宸寒!” “宸王殿下来了?”昭昭几近失声,不用多想,她都明白不该出现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连忙问道:“瑾姐姐,现在这宸王殿下不是身子最弱的时候吗?好像功力也有所减退,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里……” “那就让他死吧。” “可是瑾姐姐,他之所以会出现,我觉得一定是为了你,如果是我的话,在想杀一个人,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我不是说瑾姐姐冷血无情,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可以短暂合作,先把村子的事情解决掉,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等事情结束,瑾姐姐该恨他,还能继续恨,这是完全不冲突的事情,而且,如果宸王殿下真的死在了望月湖村,对村子也会有影响,我觉得……背后之人,在利用瑾姐姐当鱼饵的同时,也在利用瑾姐对宸王殿下的恨意!恨,有时候会让人迷惘,甚至失去理智与判断!” 第229章 都是表象 唐云瑾没说话,踱步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望着窗外夜空之下的那道浅红色玄月,杏眸逐渐收敛,过了好一会儿,才启唇:“他能如何,全看自己命数,我们也该让一切顺其自然,倘若就因为暗中之人的目标是他,我便要着急去寻他,又至过去的自己与何地?昭昭,你不是过去的我,你的见闻,全都是道听途说的,所以,你并没有资格来替我做决定,对于此事,你僭越了!” 她的声音中明显有着一丝不悦,昭昭神色微变,连忙走上前去,坐在她的身边,低声道:“对不起啊瑾姐姐,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但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出事……” “只能说是命数,而且他身边的人,总不可能都没嘴!” “那如果宸王殿下受了伤,您会帮他治疗吗?” 唐云瑾抬眸,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昭昭,怎么关于夜宸寒的事情,你就这么担心?” “没有……不是的瑾姐姐,我其实在关心你。怕你心里纠结。”昭昭连连摆手,生怕自己被误会。 “你如果真的是在关心我,就不要再说与他有关的半个字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让他掺合此事的意思!” “那我不说了,瑾姐姐你不要生气!” 唐云瑾没说话,视线继续落向窗外,等明日墨云阁的人来了,这望月湖村的事情,就用不着她再操心了。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 夜色愈加深沉了些。 村子似乎逐渐安静了下来,没了先前的闹腾。 魅很快落在唐云瑾的身边:“墨主,都处理好了。” “是你们处理好的,还是宸王府的人参与的多才能处理好此事?” “墨主,我们人手有限,所以只能与宸王府的人配合起来,一百多名村民,光是被咬伤中毒的,就接近一半,最早中毒的,已经有了丧失神志的表现,身上开始发虚汗,症状轻一些的人看着也不好受,此事需要您出马,现在安全的村民由魃魈魁鬾四人看守,中毒的村民则是集体关在了村里最大的房间里,都绑了起来,但估计限制不了多久,失去理智后,他们的挣脱力和破坏力都会很强。” “带我去。” “是!” 昭昭见两人要动身,提着裙摆就要跟过去:“瑾姐姐,带我一起吧。” “你在这里呆着,比较安全。” “魅姐姐不是说了吗?那些中毒的村民限制不了多久,而且是密集放在一起的,随时会彻底失去理智,而且很难控,瑾姐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一起过去还能帮上忙,之前用的那个香囊对失去理智的人没作用,但我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将他们安抚下去,这样相对而言安全一些,也不会突发意外。” “那就走吧。” 昭昭脸色一喜,连忙跟了上去:“好。” 三人打开门走了出去,荣恒还在外边守着,听到动静立即转过身来,抱拳道:“唐小姐,现在外边可能还不是很安全,还请您待在房间内。” “外边的事情都解决了,你家主子没派人过来告知?” 荣恒摇头。 “有劳你帮我护送院子里住着的另外三人去与其余村民汇合,我现在要去救治中毒的村民,避免事态发展不可控。” 说完,唐云瑾就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抬步准备走出院子。 骗在此事,门外传来急促错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暗卫的声音:“王爷!” 九燃着急道:“王爷突发晕厥,脸色很不好,唐小姐还在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人扶了进来,在看到唐云瑾就在眼前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唐小姐!帮帮我家王爷吧!” 唐云瑾的细眉轻轻挑起,打从夜宸寒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毕竟如今的他,跟两年前,完全没有可比性。 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男人,一脸虚弱狼狈,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脸色却苍白渗人,就像是随时会咽气死过去。 “你家主子中毒了么?” “没有,就是主子现在身体太弱,一旦运功,就会……” 闻声,唐云瑾冷淡着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觉得是昏迷了的人重要,还是中毒的人更重要?这些村民中的毒可不一般,错过最佳时机,形式必然不可控制!” 九燃看着眼前的唐云瑾,一时间只觉得有些陌生,忍不住将声音硬气了些:“唐小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以前救了我,还救了夜莺……” “那又如何?你家主子承认过我的医术么?九燃,我以前也觉得救人是行医者应尽的义务,可是他亲手把这个理念从我心中磨灭的,怪不得我!” 说完,唐云瑾迈着坚定脚步离开。 “唐……”九燃还想喊。 荣恒连忙将他给拦住了,“别喊了!如果你换在唐小姐的立场上想一想,或许就明白了。先把主子扶过去休息吧!她说的没错,的确是中毒的村民更要紧!” “……”九燃垂下眼睑,看了看怀中呼吸声微弱的自家主子,只能轻叹一声,将眼底复杂之意尽数收敛。 的确,他没有经历过唐小姐曾在王府受的一切,没有资格去评判。 而另一边,唐云瑾三人已经到了关押中毒村民的院子,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一阵杂乱的哀嚎声,令人心中发憷。 魉从暗中走出来,抱拳行礼:“墨主!” “这里情况怎么样?” “估计稳定不了多久,您看,这些村民要怎么处置?” “我先试试看,能不能帮他们解毒!只要毒不是全身性的蔓延,应该都还有救治的机会,而且这次毒人的事情不容小觑,还要从这些村民身上寻找线索!” 魉担忧道:“可是太危险了,属下怕您会出意外,方才我们几人商议,要不就将这些村民给解决掉,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八大鬼卫从性格上而言都是薄凉之人,因为效忠唐云瑾,才会对她比较关心,而其余人的生死,对于鬼卫而言,不过是草芥,他们只会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处理事情。 “不行!有机会就不能放弃,救不了再说!这是行医之人底线!” 只不过这个底线,永远将夜宸寒排外了。 昭昭也道:“是啊,把这些人都解决掉是容易,可怎么跟村里其余人交代?这办法显然不行,我有秘密武器,可以保护瑾姐姐的。”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截香柱,用火折子点燃,顺着窗户缝隙丢了进去。 唐云瑾扫了眼她的动作,问道:“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出来的迷香,很厉害,应该很快就会让他们消停下来。”说着递给唐云瑾一颗黑色小丸子,“喏,这是解药,瑾姐姐服下,一会进去就不会受干扰。” 唐云瑾应声,将小药丸送进嘴里,完全不带犹豫。 “诶,瑾姐姐!”昭昭瞪大了眼睛,“你就这么吃下去了?不怕我药有问题?” 唐云瑾意味深长一笑,“如果药有问题,你觉得我会这么快吃下去么?况且,要真的有问题……你又能全身而退吗?” 这里不但有她的人,也有夜宸寒的人。 昭昭虽然也会一些轻功防身术,但如果真有问题,肯定逃不掉。 “看来瑾姐姐那么果断还是很信我哒!” “信不信你,需要用这些来证明么?” “嘿嘿!” 房间里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昭昭连忙道:“瑾姐姐,应该是起到效果了,我这里还有好几根香柱,比刚刚的还长,一会进去之后,隔一段时间点燃一个,大概可以维持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两个半小时,够不够?” 唐云瑾仔细想了想,很快便说道:“先用不着我要确认一下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治好,如果很棘手的话,就只能做最坏打算了。” “好!听瑾姐姐的。” 等房间里声音彻底平息了下去,魑和魅也朝昭昭要了一颗解药,先走进去探路起保护作用,然后才让二人跟进去。 房间内弥漫着很浓郁的香薰味道,很是呛人,唐云瑾走进来之后,用火折子将桌上烛台点亮,房间里的情况被一览无余。 横七竖八的躺着四十多名村民,肤色倒是没有变成跟方老伯一样的紫色,唐云瑾随意找了个村民,探查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直接掀开,小臂上有一道紫色的牙印。 牙印伤口的周围有紫色痕迹蔓延,甚至有些发肿,其余位置的皮肤没有大碍。 唐云瑾立即帮这位村民诊脉,手搭上去的时候,她还满脸的凝重,诊断过后,紧皱的眉梢瞬间舒展开来。 她属实没想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这个村民体内的毒,因为毒量微弱,所以并不致命,甚至可以说,就算放着不管,几天的的时间,也能自行恢复,但毕竟中了毒,对身体是有一定损伤的。 不过放任这么多百姓在一个房间里也不行,总不能不管,还是要想办法解毒。 但这些百姓里,前后中毒顺序和时间不一样,还是要做一遍筛查。 干脆,她就让房间里另外三人帮着排查,看看有没有中毒比较深的人,再分开诊脉看看情况: 而她则是再度给眼前的村民诊断脉象,观察伤口,看看如何用药。 除了伤口的颜色比较深以外,身体的脉象以及呼吸心率,都没有问题,唐云瑾用银针在伤口的位置轻轻刺进去,隔了几秒钟之后,再拔出来细看。 银针微微有些发灰,但没有呈黑色,证明毒的确不重。 唐云瑾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一分为二,喂了半颗给他。 不一会儿,伤口周围的紫色就开始大幅度的褪去。 “果然……” 她在诊脉的时候,就很奇怪,如果中毒不深的话,手臂根本不可能是紫色的,而这解毒药才半颗,吃下去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伤口周围的紫色就尽数褪去了,只留下一个被啃咬的牙印。 是迷幻药! 让中药之人出现幻觉,丧失理智。 因为那个方老伯是迷幻药的载体,所以浑身发紫,让人觉得是毒人。 还好没把方老伯杀了,或许一颗解毒丸,也能让其恢复。 不过她现在在想背后之人这么做的用意。 可能并非所谓的不滥杀无辜,是为了错误的引导,去让她滥杀? “!!” “主子,属下这边仔细看过了,没有中毒太深的人,毒素都只停留在伤口的周围,没有大幅度蔓延。” “属下这边也是!” “瑾姐姐我这里也没有,这些村民身上都是牙印诶。” 牙印…… 毒素通过方老伯的牙齿传播,毒量更是轻微。 她把解毒丸倒出来了一把在手掌心里,正好倒满手心,数了数大概三十多颗。 这里四十多个村民,不太够,就只能对半分着吃了,反正半颗药效也就够了。 接着,她便将手中的药丸分给其余三人,说明情况之后,开始喂药。 四人一起,动作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给这些村民喂好了药,不消片刻,他们伤口周围的紫色就开始退化。 昭昭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瑾姐姐,你的药这么厉害!刚吃下就见效了!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神医!” “并不是我的药厉害,是他们本来中的毒就不严重。不过是有人用了特殊的药材相克原理,在混淆视听罢了!他们中的毒致死率千分之一都不到!说句简单的,就跟吃了毒蘑菇差不多,轻度的只是会出现头晕幻觉症状。稍微严重一点会幻觉口吐白沫交替,再严重一些会神志不清甚至休克,而他们,其实只算第一种,最轻微的情况,只有方老伯的情况是比较严重的,我还得为其诊脉,对了,方老伯如今在哪?” 看了一圈,似乎没有被关在这些村民之中。 魑粗声道:“他被关押回之前的木屋里了,由宸王府的暗卫暗中看守。” 之前的木屋…… 唐云瑾抿唇,“他为何会从木屋逃出来,可有调查清楚?我之前说让你们锁起来。” “的确是锁起来了,不过,被人撬了锁!是谁做的还没调查出来。”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也就是说,并非他自己逃的,是被人放出来的!” 第230章 你只是快死了而已 “的确如此。” “我亲自排查一遍!” 把方老伯放出来的人,应该是最早被咬伤的,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他们可能看不出来。 很快,唐云瑾便开始排查,还没查几个人,忽然看到黑暗的角落中蜷缩着一道人影。 唐云瑾皱眉,抬步走过去。 此人靠墙背对着他们。 唐云瑾抬手将他身子翻了过来,目光一凝,“方老伯的儿子?” 再看手臂,被新咬的伤痕正好是手腕,而且没有服药,紫色还是很明显。 她取出半颗解毒丸给他服用下去,接着对魑说道:“把他反复关押起来,醒了之后通知我!” “是!” 接着,唐云瑾便去了单独关押方老伯的房间。 因为方老伯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此刻正被用铁链捆绑着,喉咙里不断发出沙哑的声音。 宸王府的人负责看守,避免出现乱子,一见到她进来,连忙抱拳行礼,恭敬道:“唐小姐!” “他情况怎么样?” 暗卫如实汇报,“被关起来后,最开始有挣扎,后来就逐渐平静了下来。现在就这样的状态。”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帮他治疗。” “是。” 等暗卫退下之后,唐云瑾先取出一枚银针,刺入方老伯的皮肤,停留几秒后拔了出来,银针颜色完全发黑。 至此,她心头一沉。 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方老伯中的毒不浅,所以在咬伤村民的时候,会通过唾液与伤口进行少量传播,但也因为毒素轻微,只会让那些灾民出现幻觉,情况却没有太过于严重。 可方老伯…… 收起银针,唐云瑾立即帮方老伯把脉。 “瑾姐姐,他情况怎么样。” 唐云瑾:“……” “瑾姐姐?”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低声回答:“没救了。浑身经脉已经被剧毒所腐朽,肝肠寸断,就算能解毒,也活不了几日的时间,哪怕恢复了理智,他最后的时间,也只会在痛苦之中度过!” “怎么会这样!”昭昭震惊的瞪大的眸子,“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如果只是中毒肯定有办法,可这种,没有办法!估计是暗中之人利用方老伯甚至整个村子,来做某种实验,顺带将我与夜宸寒牵扯进来!” 暗中的人想要她亲手杀望月湖村的村民,也想夜宸寒死在这里! 对她的算盘倒是扑了空,只是不知道夜宸寒现在怎么样了。 “杀……杀……”方老伯口齿不清的在说着什么。 唐云瑾轻轻凑近,保持安全距离:“老伯,您说什么?” “杀了……杀了我……不……活……” “瑾姐姐,方老伯让你杀了他!想必很是痛苦。” 唐云瑾垂眸,内心有些沉痛,却没立即动手,取出几枚银针,刺入方老伯头上的穴道,瞬间令他昏睡了过去。 就算要如方老伯的意愿也得先让他家里人知道。 在此之前,她不会动手,不过方老伯陷入沉睡后,也不会难受。 服下解毒丸的村民很快都苏醒了过来,其中也包括方老伯的儿子。 唐云瑾赶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里边传来争执声音:“那是我爹!我不救他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被关着吗?那又不是你们爹,你们肯定不心疼!” “砰!” 唐云瑾踹开了房间的门。 男子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目光有些畏惧的盯着房间门口的位置,紧接着,看到唐云瑾走了进来,他眼神飘忽闪烁了一下,连忙开口道:“东家!您帮帮我,他们根本不理解我!” 唐云瑾声音提高,几乎是怒斥道:“理解?你想要怎么理解?如果没有及时制止,你可知道自己害了一个村子的人?”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淋下去了。 男子咽了下口水,头低了下去,一瞬间变怂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很低,“我也是不想让爹在里边受罪,我本来只是想把他放出来,给他吃点饭,谁知道……不过,现在事态也算是稳住了。” 说起话来,轻飘飘的。 一股无名怒意在唐云瑾内心弥漫,本来她还打算把话给说的婉转一些,如今看来,倒是大可不必了,直接道:“其余人包括你在内的确是没什么问题,但方老伯是救不了了!他只能死!” 闻声,男子惊讶着滕然起身,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东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不是医术很厉害吗?救我爹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能见死不救?” 昭昭在一旁没好气道:“你以为瑾姐姐不想救人?但是方老伯情况比较特殊,本来瑾姐姐还不想把话说的太直接刺激到你,没想到你自己竟完全不当回事,就算瑾姐姐帮方老伯解了体内的毒,让他恢复甚至,也没几日可活了,他体内的肝脏已经被毒物侵蚀,这是没办法修复的!” “噗通!” 男子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唐云瑾的面前,双眼通红,哽咽出声:“东家,请您想办法出手救救我爹,我不能没有他啊!” “节哀吧!我没办法救治。” 说完,唐云瑾转身准备向外走去,迈出两步之后,她又顿下,提高声音再次说道:“对了,这次的事情,你有很大一部分责任,你最好自己与那些村民说清楚!” “那我爹中毒的事情……” 到这种时候,男子仍旧记挂着方老伯。 “会有人调查清楚事情原委。”说完,唐云瑾抬步走了出去。 昭昭紧跟其后。 至此,已经到了子夜时间。 事情算是初步解决,唐云瑾也开始有些困倦了,回小石家的路上,眼皮子都要撑不住了。 身旁昭昭却自顾自的在说话:“方老伯那么大年纪,忽然失踪,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情,而他再次出现,却是在林子里,这更加奇怪,肯定是有人把他带过去的吧?” 唐云瑾轻轻抚摸眉心,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林子已经派人找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人。” 昭昭摸着下巴,“林子表面的确不像有什么异常的样子,但有一点我很奇怪诶,瑾姐姐,之前那个树洞,你不觉得大的太离谱了吗?甚至里边可以容纳两三个人呢!树林茂密,树洞又深,最里边甚至看不清楚。” “所以?” 唐云瑾不以为然,一个树洞,她根本不在意。 “瑾姐姐觉得,这树洞里,又或者树洞之下,是否会……” “唐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赶紧帮我家主子诊下脉搏吧!他情况很不好,但现在还昏迷不醒着!身上一直出冷汗,浑身发凉却总是在说热。”九燃迎面就冲了过来。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本来想立即出去找人的,最终想了想作罢,免得让唐小姐更不想帮王爷诊治。 “你家王爷以前有没有这种症状?”唐云瑾冷声问道。 “没有。”九燃果断的摇头,接着便把以前夜宸寒的症状说了出来,“我家主子之前是昏迷,然后脸色很差,咳血,今日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手臂也一直在抖,不知道怎么回事,属下检查了他身上,没有伤口。” “知道了。”唐云瑾淡然回答,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抬步往院子里走去。 九燃火急火燎跟在后边,“唐小姐,您去哪啊!” “帮你家主子看看情况。” 她不咸不淡道。 九燃闻声,顿时满脸的喜色,跟上前去,如果唐小姐愿意出手的话,王爷的病兴许还会有救治的可能性。 小石的院子不大,夜宸寒一昏迷,就只能暂且将他放在柴房里边休息。 唐云瑾推开门的时候,荣恒正在旁边照顾。 借着柴房内微弱的烛光,不难看出来,夜宸寒的脸色十分之差。 “唐小姐,您回来了。”荣恒连忙起身,一脸激动的看着她,欲言又止:“王爷他……” “我帮他看看。” “那太好了!您愿意出手,王爷肯定可以……” 唐云瑾像是知道他会说什么,直接冷声打断了:“我只说帮他看看,可没说要帮他治疗,这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别误会了。” 闻声,九燃与荣恒眼中的微光同时散去了。 果然是他们想的太多,唐小姐对王爷憎恨极深,怎么可能帮王爷治病? 他们想这些的功夫,唐云瑾已经走到夜宸寒的身边,轻轻蹲了下去,两根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仅仅片刻之余,夜宸寒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被唐云瑾了然于心。 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之前一直觉得夜宸寒顶多的病的比较重,但如果有大夫给他调理,想要好起来的话,还是很快的,但没想到,他竟然会病的这么严重,就只剩下一年左右的寿命了! “唐小姐,我家王爷怎么样?他多久可以苏醒过来?”九燃在一旁火急火燎的问道。 唐云瑾收回帮夜宸寒诊脉的手,浅浅抬眸看过去:“你家主子身体都这样了,还跑来折腾,你们都不拦着点?” “属下等人倒是想的,可是完全阻拦不住啊!”九燃一脸的苦笑。 “拦不住?”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 夜宸寒一直都是很自我的男人,他绝对不会把别人的话放在眼里。 而如今,身子骨都快拖垮了,人都快死了,竟也还是不愿听身边人的规劝。 这完全就是在找死,是不是真不打算活了? 堂堂北冥国的战神,如果真的是有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那还真是令人觉得可笑啊! “唐小姐,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我家王爷?” “帮?”唐云瑾提高了声音,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你是想让我怎么帮?” “只要让我家王爷可以醒过来就行,别的不敢多求!” 实在是主子现在这种状态,让他们觉得随时都要…… “这简单!”唐云瑾果断取出一枚常常的银针,在夜宸寒百会穴轻轻一点。 伴随着一声闷哼,很快睁开了凤眸。 起初眼神稍微有些惘然,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后,瞳孔瞬间聚焦:“唐云瑾!” 被呼唤之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扭过头去,风轻云淡的对身侧两名暗卫道:“这不就已经醒了么?” 两名暗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唐云瑾又继续道:“下次你们家王爷再晕倒,直接用这个办法,能让他快速醒过来,你们也就用不着太担心了。这根银针要不要?送给你们?” \"不不不,不用了,唐小姐……\" 两人大气不敢出,实在是如今王爷的脸色太难看了,弄得他们心理压力很大。 “不用了那就算了,你们要求的我也做到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一早,就带着你们主子,早些回去吧。” 说着,她直接站起身来要走。 手腕却忽然多了一道牵引力,她垂眸看去,手腕被夜宸寒紧紧抓着,一抹厌恶从她眼底闪过,当即冷声道:“放开!” “你肯过来看本王,是不是心里还在乎本文的死活?” “在乎你的死活?这简直我是听过最好笑的话!如果不是你带人帮了望月湖村一把,就算你在这里,重伤到快要死了,我也不会管你!赶紧把手给我松开!” “不……”他紧抿着唇,满脸倔强,“本王好不容易可以抓到你,留下来陪陪本王,好不好?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了。”说到最后,他惨淡一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博取同情。 唐云瑾手臂用尽力气,将他狠狠的甩开:“夜宸寒,你现在装可怜给谁看?不觉得很恶心么?从始至终有谁逼着你弄垮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人逼着你不能治病?又或者有人逼着你来望月湖村帮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不是么?” “的确。”他默默颔首,无力的垂下了手臂,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以至于现在,报应不爽,让他身心皆受摧残。 “你自找的,凭什么要我来买单?又凭什么要我来可怜你?我当初所受的委屈,可都是拜你所赐,怎么就不见你……算了,以前的事情,没有再提及的必要了!” 说完,唐云瑾挥手转身向外走去。 “唐云瑾!”夜宸寒嘶哑着嗓音将她喊住,“如果那些事情从没有发生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还能好好的在一起?孩子也……” “到这种时候,你还要自己骗自己么?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有些事,你做了就是做了,就算身体的伤口可以痊愈,心中的伤口,是一辈子也无法抹除的!我所承受的一切,如今的你,连一半都不及!!” “本王……” 她冷冷的勾勒起唇角,字字如冰:“你只是快死了,仅此而已!” 第231章 是为了她 夜宸寒:“……” “死亡对你而言,已经够痛快了,当初的我,在你冷眼旁观之下,生不如死。即便你命不久矣,在我眼里,也是死的廉价,不值一提!” 说完,唐云瑾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柴房。 “咳咳咳……” 她前脚刚走出去,身后就传来夜宸寒的咳嗽声,紧随而至的,是九燃着急的声音,“主子!您怎么样!!” 唐云瑾红唇微抿,迈着轻盈坚定的碎步离开。 吐血又如何? 怎比得过她受的屈辱? 重病又如何? 怎比得过她的生不如死? 【夜宸寒,这都是你应得报应。】 【如果因为你惨,就可以原谅的话……那我也不必继续活着了】 昭昭在院子里等着她出来,见到之后,连忙凑上去去,“瑾姐姐,怎么样了?” 说完,她就看到唐云瑾的脸色很不好,冷的像是结了一层冰。 “夜深了,休息吧!明日一早回京城!!” 昭昭终归是没敢继续问下去,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翌日。 天色刚破晓,门外便传来了些许动静。 唐云瑾着装梳洗,走了出去,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其中一名女子见到她出来,双眼瞬间发亮:“云姐姐!”说着,一路小跑扑了过来,直接把唐云瑾整个抱住,“一个月没见,我可想死你了!” 唐云瑾噗嗤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最近这段时间我没在身边,你有没有好好钻研医术?” “放心吧云姐姐,你交代的任务,我都有好好的完成!” “那正好。”唐云瑾轻轻点头,“这户人家里有一个痨疾,一个瘸了腿,你负责把他们治好,也算是对你最终的考验。” “啊?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少女嘟起嘴。 唐云瑾逐渐严肃,“这就算高难度了吗?你刚刚可是信誓旦旦说,我布置的任务都有好好的完成。” “咳咳……天气真不错哈!” 唐云瑾:“……” “瑾姐姐,这位是?”昭昭一出来,就看到在唐云瑾身边的陌生少女,神色有些诧异。 似是没想到,在瑾姐姐的身边,除了自己外,竟还有别的少女。 一时间,她心里有些醋意。 唐云瑾笑着介绍道:“这是墨云阁的医士,我徒儿,柳芝芝,叫她芝芝就好。” 然后又对柳芝芝介绍起来昭昭,“这位是昭昭,很厉害的调香师。” “昭昭姐姐好!” 昭昭低下眉眼,轻轻一笑,“我哪里担得起这一声姐姐呀!芝芝姑娘的姐姐,应该只有瑾姐姐,哪里能加上我呢!就跟我似的,也只会跟瑾姐姐论姐妹,旁人论及不了。” “噗嗤。”唐云瑾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第一次见面,不要弄这么大的火药味道。” “知道啦瑾姐姐,我也只不过逗逗她,要是不跟瑾姐姐身边的人打好关系,我估计也混不好。” 昭昭持续阴阳怪气输出。 柳芝芝也开始了:“昭昭姐姐这么说,我都有些惶恐了呢,云姐姐身边的人,我可经常得罪,照你这么说,我可能早就活不成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浓,唐云瑾及时制止:“打住,不是让你们两个见面之后吵架的!芝芝你去忙我交代给你的任务,昭昭你跟我回京城!”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年纪差不多,也就比她小没几岁的姑娘,对彼此都有火药味,仿佛根本不认同彼此的存在。 那就只能由她来从中调节了。 所幸两人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继续拌嘴,比较的听话。 很快柳芝芝便按照唐云瑾的吩咐去办事。 昭昭则是跟着她离开,准备坐马车回京城。 马车就停靠在望月湖村口的位置,唐云瑾刚提起裙摆要走上马车后,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声音:“王爷,以您如今的身体状况来看,是越早回去越好,而且您的身体本来就……” 听到这里,唐云瑾眼底划过一道暗光,没有继续停留,提着裙摆走上马车,昭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听到夜宸寒接下去的言语:“不确认她的安危,本文无法安心。” 话音刚落下,马车便从眼前离去。 九燃看着远去的马车,眼神略显惋惜:“王爷,以前她是王妃,但如今她终归已经与您没有了任何关联,即便您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即便唐小姐听到了,也未必肯多看您一眼。” “呵呵……”他苍白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笑意,抬手一挥,抓住缰绳,跨越上马:“回京。” “是。” 就这样,马车与夜宸寒的马保持着一段距离,共同再返回京城的官道上行走。 一阵冷风吹起车帘,唐云瑾探眸向外看去,眸光流转间,无意看到夜宸寒在距离马车数丈远之后远远的跟着,瞬间皱起眉,将视线收回,拉好窗帘。 心中只有四个字:阴魂不散。 他分明可以再等一会,又或者提早回京城,却偏偏要跟在马车大的后边,刷存在感,这种感觉,让她内心更加厌恶了。 “瑾姐姐,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怎么了?” “夜宸寒的马在后边跟着。”唐云瑾不假思索的回答。 昭昭撩开车帘向后瞟了一眼:“不久之前我还听他跟属下人说,要看着瑾姐姐安全离开。” 唐云瑾冷笑:“我在望月湖村,为何不能安全的离开,说不定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他这个人,虚情假意,我早就看透了,如果想用这种苦肉计的方式来利用我的医术帮他治病,根本不可能!我不吃这一套!” “瑾姐姐,好像一遇到跟他有关的事情,你的情绪会特别的激动。” 昭昭能明显感觉出来,只要是跟宸王殿下有关的事情,瑾姐姐就好像没办法去冷静的思考,情绪会变得很极端。 虽然她擅长心理观察,但此刻,她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属于偏激还是正常。 也不敢断言,害怕自己站错立场,反而会让瑾姐姐不悦。 “不要说他了,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唐云瑾靠在马车壁上,缓缓闭上眼眸,将这个话题切断:“昨夜,没有休息好,我先再睡会。” “好。” …… 此刻,京城,朝堂之上。 正在商议要紧之事。 皇帝沉声道:“最近边关传来消息,西凉又开始大举进犯我北冥国边境,如今宸王身体抱恙,迟迟不得医治,朕决定……从诸位爱卿中选取一名武将来暂时接替大军统帅一职,诸位爱卿,可有人选推举?” 话音刚落,群臣中便引来一阵骚动。 很快便有大臣走出队列,俯身作揖,“皇上,此等重要之事,是否应该等宸王殿下归于朝廷之后,再行商议?” 很快便有人提出相反异议:“现如今宸王殿下身体抱恙,完全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精力上朝,甚至有传言称,宸王殿下消极待命,如今时日所剩无几,如今的宸王已经不是过去我等所认识的宸王,他褪去了意气风发,连自己都顾及不了,又如何顾及得了朝廷大事?更何况……这可是要当面商议兵权相让之事,以宸王殿下的为人,倘若在场,反而事情更难处理吧?” “可宸王为北冥立下赫赫战功!不管他性格如何,曾经的实力都是不容置疑的,微臣以为……” “好了!”皇帝有些没耐心皱起眉,冷声打断,“朕只要你们选举出来一个可代替之人,至于其余的,无需多言!” 很显然,如今的夜宸寒对于皇帝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群臣都不是傻子。 在如今朝堂之上,暗中早就划分了流派,主要分为两大派,其中一派拥立夜若云,而另一派则拥立夜云舒。 其中还有一小派,掺杂在两者之间,拥立宴澜主掌兵权,而这一派人,多数与夜云舒有关,也是早就互相通过气的。 夜云舒看的比较深远,皇帝如今看似要选举新的人接替大军统帅,实际上,是为了测试他们对于权利的渴望程度,一旦威胁到了帝王…… 所以在这种时候,夜云舒不会太冒头,反而是打算跟宴澜相互成就。 两人派的大臣纷纷私下交流了眼神,开始推举起来:“微臣觉得,舒王殿下当年也算是与宸王殿下齐名的,用于暂时接管兵权,再合适不过。” “哦?四王弟,你觉得呢?” 皇帝的目光很快就扫视在了夜云舒身上。 不,与其说是扫视,不如说是在审视。 夜云舒很快走了出来,俯身作揖,掩盖眸底所有野心,“皇上,臣弟自认现在实力不足以接管兵权,对于朝廷的了解颇少,军心也未必可以收复,不过宴王爷在朝多年,带领宴家军一直尽心尽力,要说掌管兵权,还是他比较合适!” 闻言,皇帝眼底的审视情绪渐渐消失,神色逐渐缓和:“宴爱卿觉得呢?” 宴澜眼角的余光从夜云舒身上掠过,快速抱拳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带领宴家军已经用尽所有精力,还是四殿下最合适!不论能力还是实力,都很出众,只是太过于谦虚了!” 很快,夜若云揖手站了出来,“皇上,臣有话要说!” “哦,王兄也想争夺兵权?”皇帝打量的视线投了过来。 “倒不是,只是臣忽然想起一人,或许他更适合代理兵权,也能让皇上不必忧心!” “谁?”皇帝眯起眼来,他还真没想到,哪里会有这么合适的人选。 他曾为难纵容夜宸寒为难宴澜,宴澜是聪明人,心里肯定有数,所以不能把兵权都给他。 至于夜云舒,但现在为止,皇帝还心有余悸,也不敢太重用。 夜若云更不用多言,他已经是文权王,手握朝廷大权,如果再把握兵权,岂不是直逼他这个皇帝? “宁副将!宁河!” 此言一出,满朝皆震惊:“什么?宁河不是叛徒么?已经在天牢被关押两年多了!” “这可是罪人,迟早会被处死的,如今正是边关吃紧动乱之际,怎么能将其重用,邕王殿下,还请您三思而后语!” 皇帝眼神也冷眯了起来,有些搞不懂他这是要做什么,沉声冷喝着提醒:“王兄,你可知这个决策会对北冥带来什么?” “臣自然知道!此事本来三王弟早就该处理好了!奈何他身子日渐薄弱多病,无力顾及此事,那就只能由臣来言,宁河副将背叛北冥实属被人污蔑!臣已经取证!镇守边关的姚将军,才是通敌卖国之人!” “取证?什么证据?”得到这个消息,皇帝也颇为震惊,他曾隐约听夜宸寒提及过一些,但具体的缘故,一直在调查中,夜宸寒便也没多言。 夜若云从怀中取出一册被焚烧了一半的蓝色账本,“这是姚将军前几年与西凉相通的账本,曾被宁副将在机缘巧合之下拿到,藏匿在府内,姚将军得知后,索要不成,便设下计谋!让宁副将成为通敌叛国之人,并一把火焚烧了宁府,然而此账本被藏匿在墙中暗格内!虽然焚烧了一半,另一半仍旧清晰可见!” “呈上来!” 闻言,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连忙走到夜若云身前,双手接过账本,又匆忙回到皇帝面前,躬身递上。 皇帝先是看了看账本的纸质,确认是旧物之后,才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被火烧了一半的账本有些字页的笔迹还有些模糊,但描述上的确大差不差,的确是姚将军与西凉之间的各种交易,上到兵器买卖,下至铁矿买卖,甚至还将少女以物品方式售卖给西凉为奴! “简直放肆!”皇帝怒然将账本丢了出去。 群臣跪倒了一大半。 夜若云借势道,“宁副将之所以一直都没有供出姚将军,便是受了威胁,一旦说出真相,唯一的女儿便会死于非命,现如今,宁副将女儿已经确认安危,如果皇上肯将他从牢房中释放,相信能获取更多线索!” 皇帝几乎没犹豫:“来人!传召宁河觐见!” 夜云舒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往夜若云身边挪了一步,“大王兄藏的真够深啊!你帮了宁副将,今后他必然为你效力,兵权实则握在你手里!” “错了。”夜若云不冷不淡的开口,“我这么做,是为了她!” 第232章 她不是兔子 夜云舒听了,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低声调侃道:“看不出来,大王兄对她竟然上心至此了!不过这怎么看,都是一箭双雕吧!大王兄既应得了宁副将的心,也让她有了感激之情!但……感激之情能否转化成为感情,还真是难说啊!毕竟,大王兄与她之间,从最开始接触来看,并不纯粹。” “夜云舒,朝堂之上,休要妄言!”夜若云的神色已经变得有些冷漠下来。 夜云舒挑起唇角,冲他轻轻一笑,“关于她的话题,可不是我要挑起来的啊,大王兄!你若不提,我也未必会说!臣弟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我若是你,就不会让她与朝堂之事有纠葛,以免最终……被皇兄视为眼中钉!” “这只不过是你一个人的见解罢了!” “是么?那就……拭目以待?” 说着,夜云舒不动声色的往回挪了一步,神色恢复如常。 不多时,太监嘹亮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先镇关副将宁河到!” 站在殿内的老太监,连忙将目光转移向皇帝,在接到眼神后,对外喝道:“宣宁河觐见!” 门外太监复述:“宣宁河副将觐见!” “吱!”殿门被打开。 先行进来的是两排带刀侍卫,而宁河,手脚皆带着镣铐,被侍卫夹击着带了进来。 而眼前这一幕,不由得令人唏嘘。 曾经的宁河也算风光过,深受皇帝信赖过,与一些朝臣也有交集,短短两年的时间,让他这位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武将堕入深渊之中,显得狼狈不堪,那副身躯,更是快要瘦到皮包骨的程度。 群臣中,众人目光各异。 有人心疼不已,也有人不屑一顾。 “叮当!” 锁铐在地面上撞击出清脆声响,宁河艰难弯身,本欲行礼,奈何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趴在了地上,头撞击在结实的地面上,发出闷响声。 光是听着便疼。 群臣之中,有人小声在笑。 但下一秒,皇帝便怒喝道:“谁给宁副将上的镣铐?” 带刀侍卫还有些不明所以,为首之人抱拳道:“回皇上,属下是为了您的安全……” “放肆!立即给宁副将解开!” 现在宁河对皇帝而言大有用处,态度自然也大幅度转变。 要是放在以前,就算宁河主动申冤,他也未必会理。 可如今,正是他用人之际。 “是!” 为首带刀侍卫不敢多言,立即将锁铐解开,将宁副将搀扶了起来。 虽然是披头散发的,可仍旧能清楚看到脏兮兮又蜡黄色的消受脸颊,以及额头刚磕出的红色淤痕,加上一身白色的囚衣,给人一种破碎感。 被解除了镣铐,宁河还有些发懵,被关进天牢两年多之久,这是他第一次能出来重见天日,而且一出来便是面见圣上,心情难以言表,慢吞吞的说了句:“谢皇上!” “宁爱卿这两年多在天牢内受苦了!”皇帝一脸庄重道。 还没弄清楚事情原委的宁河说起话来自然是格外的小心,连忙开口道:“罪臣不敢说是受苦!” “的确是冤枉入狱,此事,邕王已经给予了查明的证据!朕了解情况后,心情也比较沉重,现如今,朕不但打算将你宁家所有人无罪释放,更打算将总兵权一事暂且移交在你手中,宁爱卿意下如何?” 这对于宁河而言,与其说是天降喜事,还不如说是太像愈加的馅饼,弄得他满脸惶恐当即就跪了下来,“皇上!总兵权之事,罪臣从不敢虚攀!况且三殿下带兵一直极为负责,没道理……” 他就怕,这不是福气,而是大祸临头! 皇帝也看得出他的惶恐是真,不像作假,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夜若云的身上,仿佛想让他来说动。 毕竟领兵之事,非同儿戏。 最好是赶紧确认下来,方可安心。 夜若云察言观色之后,立马出言:“宁大人,这是皇上给你的机会,理应珍惜,如今三王弟重病缠身,理应已治病为主,兵营之事,只会让他更为劳累,拖垮身体!而且,只是让你代为掌管兵权!从此事,也说明了皇上对你的看重,况且……宁小姐可还等着与你团聚!” 此言一出,瞬间说动了宁河。 上次见到女儿,还是两年前。 本来,他希望,想着不久以后,便可以从天牢出去,可哪知道,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女儿出现。 他本想朝狱卒打听消息,最终却是无果,已经担惊受怕了两年,一直都害怕女儿被官家识破了身份,已经被处死! 可听着如今邕王殿下说话的口吻,似乎并非如此! 犹犹豫豫间,他终归是慢慢的抬起了双手,“如果是暂且接管兵权,那罪臣,可以代理!今后皇上想收回兵权,随时可以!罪臣从始至终对于北冥,对于朝廷,问心无愧,绝无二心!” “好!”皇帝爽朗一笑,提高嗓音,“宁爱卿就不必再以罪臣自称了!自今日起,恢复官职,且暂时提拔为统军元帅!稍后,朕赐予你一间京城宅子,让你将牢狱之中的家人下属全部接出来!” 宁河光是听着,便满脸激动,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了句:“还有末将的女儿……” 他现在最想确认的,唯有女儿安危! “这……”皇帝从不关心此事,自然不知道珈蓝所在,便将视线再度转投向夜若云,寻求帮助。 夜若云刚要往外跨出一步,汇报情况,不曾想夜云舒动作却更快,直接把宴澜推了出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宴澜身上。 皇帝也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出来,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宴澜眼神变换了两下,很快明白夜云舒的用意,俯身作揖道:“启禀皇上,宁姑娘如今在微臣府中暂住,很是安全,随时可以与宁大人团聚!” “在你府上?为何会在你府上?”皇帝多疑,问了一声。 他隐约记得当初唐云瑾身边有两名丫鬟派去灾城救济,其中一人就是宁河的女儿,但具体是谁,他倒是不知晓。 然而,夜若云作为此事的调查着,会接触到宁珈蓝,皇帝并不奇怪,宴澜半路跳出来,却是有些突兀了。 想着,皇帝的视线不由得在夜若云以及宴澜两人身上来回扫过,隐约间,他似乎又回想起了自己死去两年之人……唐云瑾! 虽然如今市井之间已经有唐云瑾死而复生的传闻出现了。 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多数人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宸王“疯了”两年,这两年内,同等传闻,百姓听了不下几十遍! 早就已经免疫了。 宴澜不假思索,镇定回答:“当初唐云瑾出事,她的两个丫鬟曾返回京城,后来便一直住在微臣府内。” “哦?这样么?”皇帝似乎仍旧不信。 对于宴澜,他的信任一直不多,否则当初也不会纵容夜宸寒夺宴家军的兵权。 而方才夜云舒之所以动手,也是为了帮宴澜一把,只是他没想到,皇帝对于异姓王的疑心会如此之重。 此事若处理不好,估计会落个欺君之罪,得想想办法才是! 宴澜面不改色应答:“的确如此!” 可内心里,也在思量对策。 皇帝瞬间接话:“如此也好,来人!去宴王府,将宁珈蓝传召进宫,正好让朕见一见,宁家之后!” “是!” 宴澜:“!!” 如果下朝之后再传召,他只要同云瑾知会一声便可让珈蓝顺利进宫,可如今,他连消息都无法传达。 “舒王殿下……”宴澜垂眸,声音很小,唇几乎没动,只喉咙发出声音。 很显然,他是要夜云舒这个“始作俑者”来处理此事。 至于夜若云,是绝对不可能相助的! “你就赌一把,按兵不动!皇上本就疑心,你现在要是回绝,只会让他更起疑心,现在京城遍布玉竹堂眼线,就赌消息能尽快传到她那里!” “如果没有呢!” “如果没有,再说!既然是我推你这一把,那我肯定会把你拉回来的,今日之内,他绝对可以见到珈蓝,你不会被问罪,放心!” 宴澜:“……” 皇帝冰冷的声音将他敲醒:“宴爱卿怎么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回皇上,宁姑娘虽然在宴王府一直住着,但并非下人,所以不会随时随地在府内,微臣是怕皇上派人前往扑了空,会觉得微臣在欺君!” “哦?”皇帝表情耐人寻味,“那依爱卿的意思,朕应该什么时候传召更合适?” “下朝之后,微臣亲自寻宁姑娘,将她带到皇上面前!如此更有保证!” “宁爱卿觉得呢?”皇帝将抉择权甩给宁河。 虽然被关在天牢的时间有些久,宁河的头脑还是慢慢转过来了,这其中肯定有些难言之隐,但他以前与过往的宴王也算有所交集,对宴澜的为人也了解,自然不会驳了面子,俯身作揖道:“末将愿意等候!等了两年,不差一时片刻!” “好!”皇帝点头,“那便退朝罢!宁爱卿与工部的两位爱卿同朕一起前往御书房!” “臣,遵旨!” 很快,群臣散去。 宴澜脚步急匆匆的往大殿外走去。 刚迈下长长的阶梯,身后就传来夜若云的声音:“宴王留步!” 他眸底掠过一抹冷芒,又快速消失,转头的瞬间,唇角勾起轻笑,“邕王殿下有何事?” “本王怎不知,珈蓝何时住进了宴王府内?若本王没记错的话,宴王估计连她相貌都未曾见过吧?” “……” “在圣上面前,如此出言,宴王当真觉得好?” “大王兄,急了?”夜云舒也凑了过来,一脸冷笑。 “四王弟这是打算帮宴王?” “怎么,有什么不妥?你我虽是兄弟,交情也还行,但我这人做事,向来看心情。瞧着你们在朝堂上斗了这么久,加把火,逗逗乐子,也不错哦!” “夜云舒!”夜若云脸色冷漠下来,“这不是可供你玩乐之事,你以为是过家家么?稍有不慎,你会害了她!” 夜云舒双臂环抱,眼底藏着狡黠,冷笑逐渐变得玩味:“那大王兄如何断定,自己这番作为是为了她好呢?”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么?她费尽心思将人送去户部,不就是想掌控朝廷?” “是啊,她想一点点掌控,再去复仇,她的进度,很慢,却很安稳,大王兄这计策的确可以帮她不少,但这只是在幸运的前提之下,如果稍有不慎……” “有话直说!” “好!那就直说!大王兄,做事之前,不要只觉得自己是在为她好,你要先与她商议沟通,确保节奏一致,如此才是上上策,否则,便是……呵呵!” 宴澜也附和着泼冷水,“依我看,邕王殿下不过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收揽权势罢了,权势在殿下心中,才是首要吧?这不是她想要的!” “本王比你们都明白,她究竟想要什么!”言罢,夜若云甩袖而去。 独留二人站在原地。 夜云舒拍了拍宴澜的肩膀,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难看的脸色,估计是被咱们俩刺到了!别看我这王兄心思深沉,其实最在乎的东西,轻轻揣摩就能看出来了。” “瑾儿如果真选择他……” “我这不是帮了你一把?”夜云舒重重又拍了他一下,“你可真是没他聪明,他都知道有事没事多与那女人去走动一下,你倒好,那女人不出现,你就跟个呆瓜似的,怎么,你是一个等兔子自己撞上来的死木桩子么?宴澜,好好想想吧!” 说完,夜云舒放下手,抬着稳健的脚步离去。 兔子…… 木桩…… 好像,有几分道理。 宴澜垂眸,他一面担心瑾儿与夜若云的关系会越来越近,可一面又从未主动维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不是不在乎,是没自信…… 他的自信,早就因为夜宸寒消磨殆尽了。 还好,夜云舒,将他点醒。 他不是木桩,瑾儿也不是撞树的兔子! 若想顺利,总要多与她接触,今日之事,刚好是个机会…… 第233章 不过一个她 “四王弟,你最好不是与本王为敌!” 从宫门口出来之后,夜云舒再次撞见夜若云,只是这一次,兄弟二人的表情显得意味深长,隐约间火药味渐浓。 夜云舒只是笑了笑:“谁人不知如今的大王兄权倾朝野?本王又怎敢为敌?” “权势你可以争取,只要不危及本王便罢!但云瑾,只能是本王的,你若对她无心,便不要随意掺合!” “那大王兄不如详细展开说一说,怎么样算是无心?当初王兄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跟宴澜公平竞争么?还有,王兄应该不会忘了吧?最开始与唐云瑾关系最近的人,是宴澜!既然你们要公平竞争,那肯定要拉长战线啊,不然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口口声声说着本王不是为她好,你与本王有区别?” “大王兄,咱们之间的区别可是很大的,本王不掺合你们之间的争斗与感情,但本王有权利去提醒吧?今日,我虽然给宴澜推波助澜,但相信以大王兄的实力,就算我横插一脚,也阻止不了大王兄得到想要的东西!王兄若真是坚定选择她,理应排除万难才是!” 说完,夜云舒微微克制着唇角的笑,迈着大步走上自己的马车。 很快,舒王府的马车,便在夜若云的眼前消失不见。 夜若云身边的侍卫打抱不平道:“本来此局是主子您悉心规划的,线索也是主子您寻来的,如今四殿下随便插了这一脚,倒是让宴王平白分去了一半的功劳,唐小姐本来就是与宴王青梅竹马,这么一来,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闭嘴!” “是!”反正该说的话也都正好是说完了,侍卫也就乖乖的不再多说什么了。 很快夜若云便走上了马车,朝着与夜云舒相反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宴澜也走了出来,很快纵马奔向云府。 与此同时,唐云瑾所乘坐马车刚好在云府门前停下,刚跃下马车,便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唐云瑾细眉紧皱着,却没回头去看,反而迈着轻盈脚步迈上阶梯。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似是不甘心,薄唇微启:“那日,也是在这里,本王见到了你,听到你声音的一瞬间,本王感觉自己濒死的心快要活过来了……” 夜宸寒声音暗哑,像是在感叹着什么。 唐云瑾脚步轻轻顿下,而后便没回应的意思,坚决的走向云府大门。 “唐云瑾!” 他又一次呼唤。 但这一次,唐云瑾没有停下。 他的话语也就没有过多停顿,只害怕下次没机会说了:“本王知道你想做什么,放心,本王会成全!” 话音落下,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至此,夜宸寒也无法确定唐云瑾是否听到了他的话。 “瑾姐姐,刚刚宸王殿下说的成全……” 直至走到府内深处,昭昭才忍不住开口。 却只听到唐云瑾一声嗤笑:“成全?何为成全?如今的他,自身难保,又如何成全的了我?昭昭,他不过是个垂死挣扎之人罢了,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不要对他说的任何一个字抱有希望,曾经的他,认真许诺过无数次,答应了无数个条件,可一切都能随着他的心情被推翻。这种男人,从来都是不值得被原谅的!” 一个人不管再怎么改变,本质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嗯。我知道了,瑾姐姐。” “昨日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 “好。” 昭昭能感觉出来唐云瑾身上的疲惫,也就没有过多纠缠,立即爽快的转身离去了。 不多时,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唐云瑾的身边:“墨主,墨云阁之人除了一小部分留在望月湖村外,其余的,皆按照先前墨主的吩咐,安置在京城各个节点,接下来您是要……” “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安排!” 听出墨主语气有些冷淡,黑衣人本不打算再多言,但仔细想想,还是豁出去了,“墨主,未来墨云阁是否会跟玉竹堂为敌?若真如此的话……” “听谁说的?” 唐云瑾敛眸转过身去,审视着那名黑衣男子,“何人乱言?” 虽然她对于跟玉竹堂未来的关系,已经开始做各种打算,但从未对外宣称过什么,这也是为了防止避免有不必要的消息泄露出去,打草惊蛇,反而会打破如今她与阿垚之间的表面稳定现象。 黑衣人连忙单膝下跪,声音惶恐:“墨主,这都是属下的猜测,毕竟来京城这么久,墨主作为玉竹堂的东家,除了最开始有些接触,往后都是比较防备的状态,甚至望月湖村……” “魑!” 唐云瑾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伴随一字语落,魑立即现身在她跟前,“墨主!” “八大鬼卫直接性管辖墨云阁的人,这么一个口无遮拦之人,是谁带出来的?” 墨云阁内,她直接管辖的是八大鬼卫,对于鬼卫之下的墨云阁杀手或者线人,接触都不是很多,毕竟要她一人管理上百人,是根本管不过来的。 建立墨云阁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愚不可及之人。 魑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墨主,这是属下的人,最近这段时间,是属下疏于管教,让他非但没有规矩,还敢在墨主跟前乱言,带下去后,属下必会严格惩罚!” “魑!如今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尤其是身在京城,你知道,我容不得半点差错!” 唐云瑾声音中充满了告诫之意。 显然是对于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主子放心,属下定然会将此事处理妥当!” 说完,立即提高声音对那名黑衣人道:“还愣着作甚?退下!” “……是!”黑衣男子不敢过多停留,连忙纵身而去。 唐云瑾屹立在原地,满眼冷漠。 魑走上前去,低声道:“墨主,可是他冲撞了您?” “冲撞说不上。”唐云瑾唇角弧度微抿,“只是如今,我跟玉竹堂稍微有些关系上的疏远,内部就开始有传言,不免得让人心有余悸。” “墨主,要不,属下去仔细调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去调查反而显得小题大做,只要不主动与阿垚摊开说明,他就只会当做传言看待,不会深究,不过……我倒是觉得,好像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她话音刚落,就传来府卫的声音:“墨主,有位王爷求见!” 王爷? 唐云瑾第一想到的是不久之前尾随自己回来的夜宸寒,脸色瞬间变得不好起来,当机立断:“不见!让他回去。” “可是……”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属下这就去复述!”府卫连忙惶恐的往外退去。 不多时,便对正在门口等候的宴澜说道:“实在抱歉,宴王爷,我家墨主说了,今日不见客!” “连我都不见?”宴澜眼神多少有些惊讶。 平日里,只要瑾儿知道是他,绝对不会拒之门外的。 今日是怎么了? “实在抱歉,您请回!” 宴澜:“……” 他如何能回去? 答应了皇上的事情,自然得要办到。 深吸了口气,他虽然现在不知道瑾儿不愿相见的理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还是强装镇定的开口:“我奉皇命前来,今日务必见到她!” 一听是皇命,府卫瞬间警惕了起来,连忙道:“既是如此,那更不行了!我家主子与皇室不和,断然不会有直接性往来,这位王爷还是请回吧!” “宴王爷?怎么不进去啊?” 夜云舒姗姗来迟,刚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他,笑着调侃道:“我回王府办了些事情,本来以为你这边都处理好了,没想到府门都还没进去!” 作为在云府住了两年的人,夜云舒也算是半个主子,这府卫自然一眼认出来,立即恭敬抱拳:“舒王殿下,您来了!” “他,本王带进去。”夜云舒懒懒的瞥了他一眼说道。 “可是墨主说了,不见!” “你确定?”夜云舒一脸的怀疑。 唐云瑾会拒绝见宴澜? 要真这样,除非是太阳晚上出来遛弯,他把自己名字笔画全部倒过来写! “刚刚属下汇报的时候,墨主说了不见!” “你说了是宴王?” “那倒没有,属下只说出是个王爷,后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墨主便说不见……” “那照你这么说,今日本王也走不进这云府了?” 府卫哑口无言:“这……” “起开,本王今日和宴王都有正事,你耽误不得!”夜云舒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就像是换了个人。 平日里他会用过去夜云舒的性格去与人相处,但若是失去耐心,便会露出真我! 府卫被他忽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了,连忙让出道。 宴澜眼神从他身上悄然带过,紧紧跟随着走了入云府大门。 在前一刻,他真的以为瑾儿不愿见自己,好在是误会。 不多时,夜云舒便带着宴澜一同进来,正好撞见了唐云瑾。 此刻,夜云舒脸上冷冽早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平常一样的玩味笑容:“墨主如今事情繁忙啊!” “不忙不忙,刚好要去找你。” 唐云瑾听到声音,扭头看去,正好眼角余光扫到了宴澜,瞬间愣了,“澜兄?你怎么也来了……等等。” 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夜云舒冷哼道:“本王要没有及时出现,你们之间怕是要产生天大的误会,好歹也是你青梅竹马,还是当今的宴王,竟然被拦在府外,不受待见。” “误会!”唐云瑾连忙提着裙摆往两人身边迈出两步:“夜宸寒跟随我一同回京,我以为是他!” “一同回京?你昨日出京城了?他为何同你一起?可有被为难或者受伤?”宴澜一上来便是各种关切。 弄得唐云瑾有些措手不及,只能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二人。 “毒人?还出现在了望月湖村?唐云瑾,你这是什么遭遇啊!”夜云舒听了,一声嗤笑。 可很快,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望月湖村,听着如此耳熟,等等……这不是你临走之前着重让阿垚管理的那个村落么?” “如今我已经收回了,发生了太多事情。” “你是怀疑他?”夜云舒进一步道。 “不算是,可疑之人如今尚未有线索,只能说小心谨慎。”面对夜云舒,唐云瑾第一次没有实话实说。 不管是夜云舒还是宴澜,与她消失的这两年里,跟阿垚都有一些联系,不好说的太直接。 说完这些,她顺势转移了话题,“你们两个过来找我有事?” “还说呢?刚刚某人不说要去找我?我是害怕你忘了之前约定好的事情,所以来云府看看,至于宴澜,是另外的事情!” 夜云舒一脸不情愿的说着。 唐云瑾点头道:“你直接去寻昭昭吧!她都准备妥当了,昨日要不是在望月湖村耽搁了,晚上不会失约的。” “那丫头,当真厉害?我一直都觉得,这世间,应该没人能比得过你的医术了!” 唐云瑾只是小小,没有多言:“你试试就知道了!” “行!本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就算你头上喽!毕竟协议是你让本王签的!”说完,夜云舒大步而去。 “协议?什么协议?” “澜兄,你来找我是有要事吧?”唐云瑾转移话题。 他却好像非要弄明白,“刚刚说的,是什么协议?我不能知道么?瑾儿!” “不说只是不想让澜兄也掺和进来。你已经……” “你已经做了够多了!又想说这句话?我不能掺和进来,邕王殿下却是可以,瑾儿,这是你给我的公平么?我甚至对你身边事情的知情权都没有!是我不可信么?” “并非如此,我的协议跟邕王和舒王都签署了,不是不信任澜兄,正因为信任,才没有。邕王和舒王都是皇室之人,而澜兄与我青梅竹马,是一起长大之人,完全不一样。我还是那句话,所有事情,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害怕有危险牵扯到如今的澜兄,以后……以后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是有需要澜兄地方的,到时候,不用澜兄说,我也会主动提及!” “行!”宴澜松了口气,开始诉说正事,“我今日过来,是想找你要一个人。” “谁?” “宁珈蓝!皇上已经将宁副将无罪释放了。” 闻言,唐云瑾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释放了?这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此事耽搁了两年多,会变得比之前更麻烦,是澜兄相助的么?” “……” 宴澜袖中拳头紧握,他也多希望是自己。 只可惜,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听到过关于此事的任何消息,不然两年的时间,他也可以做到帮助宁副将。 此时此刻,不甘心大于一切,宴澜内心变得坚定了起来,“瑾儿,我希望以后有任何事情,你可以第一时间想到我!不管任何事情,我都不会犹豫,会第一时间给你肯定的答复!只要你想,我就会站在你的身后!可以吗?” 宴澜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就是简单的一个她罢了! 第234章 被困 “澜兄?”唐云瑾见他沉默,呼唤了一声。 宴澜听到声音很快就回过神来,轻轻笑了一声:“不是我!是邕王。” 他也不是会虚头强占功劳之人,事情不是自己帮的,那自然不能忘自己的头上算。 “……”唐云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早知道这样,她或许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之前也没听夜若云提及过会出手相助,她还以为是宴澜暗中做的。 但仔细想了想,宴澜可能连这件事都不知道,更别说帮她去处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要将她带去宫中复命,她如今可在?” “嗯。澜兄稍等,我这就让人寻她过来。” “好!” ……不多时,珈蓝在府内下人的带领下前来。 看到宴澜也在场的时候,珈蓝有些惊讶:“宴王殿下?” 下人说有人要见自己,该不会就是他吧? “我需要带你进宫一趟。”宴澜直接表明来意。 闻声,珈蓝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将目光转向唐云瑾,眼神写满了担忧:“小姐,我要去吗?” 小姐跟皇室一直是敌对的…… 如今皇上忽然要见她,还要被带进宫里去,她担心自己去了便回不来了。 “去吧,有澜兄在,你会安全,而且,不去你兴许会后悔。”唐云瑾意味深长的说道。 “后悔……什么意思?” 珈蓝有些不明所以。 但现在这话没办法说的太明了,唐云瑾便道:“等你去了就知道了,而且会很开心的,相信我!” 珈蓝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我相信小姐!” 说着,转身面朝宴澜,恭敬道:“宴王殿下,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云府外走去。 隐藏在暗中的魅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唐云瑾的身边,“墨主,珈蓝姑娘被召见入宫,是跟那位宁副将有关系?” “嗯,宁副将要被释放了,根据澜兄所言,是现在边境被犯,皇帝有些顾及,加上夜宸寒现在身体过于薄弱,无法再统领军队,怕是想让宁副将暂时当这统帅。” 魅一脸的困惑,“如果是这样的话,属下就有些不明白了,宁副将被关在天牢那么久,皇帝能把他一放出来就委以重任?这多少有些不符合他这人吧?” “呵呵呵……那你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宁副将之后若真的成为统帅肯定会被重新派遣至边境防守,但宁家其余人,顾及都会被安置在京城,皇帝应该很清楚,宁副将最在乎的就是家里人,尤其是女儿!” “那墨主还放珈蓝姑娘过去?” 唐云瑾背过身去,语重心长道:“她盼着跟家里人团聚已经两年多了,现如今有了机会,我又怎么能阻止她?何况在我身边也是呆着,还不如让她回自己家人身边,也是一样的。如此也能安心一些。” 反正她从来就没有把珈蓝当作一个丫鬟看待,一直都当作家人与姐妹。 “需不需要属下跟过去暗中保护?” “不用了,有澜兄在,不会出意外的。” …… 珈蓝跟随宴澜乘坐马车来到宫门前。 看着深红色的宫门,她从内心深处产生了抗拒感,站在门前,迟迟不肯往里走。 宴澜走出没几步,感觉身后没声音,便转头看去,见到她呆愣在原地,轻声道:“怎么不走了?” “宴王殿下,皇上为什么要见我啊?” 本来她思想算是豁达,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可就在看到这宫门的瞬间,她心里有些喘不过气,就好像进来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似的。 她经历过磨难,所以害怕回归深渊。 “你爹被释放了。皇上要见你。就这么简单。” 宴澜还是选择说了出来,本来看瑾儿那意思,大概是要给珈蓝一个惊喜,但这姑娘很怕进宫。 “爹被放出来了?那我娘他们呢!!” 珈蓝的表情瞬间变得激动了起来。 “这我不清楚,你见了皇上之后,自然会明白。” “好!”珈蓝没有再戒备,欣喜的迈出脚步,追上宴澜。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跨越进宫门,朝着御书房走去。 看着眼前金黄色的大殿,珈蓝轻轻舒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期待。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就在殿门口候着,见到宴澜带人过来,立即笑着迎了上来:“宴王爷,这位就是宁姑娘?” “正是!” “稍等,奴才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 老太监转身进了御书房的殿门。 便在此时,宴澜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放低声音说道:“待会进去,皇上若是问及最近两年你的去处,便说是在我府上。” 听到这话,珈蓝愣了一下:“为何要说……” 可还没等她把接下来的话给说完,老太监已经迅速的走了出来:“宁小姐,皇上有情。” 珈蓝看着宴澜,复杂的目光久久不能消退下去,但她已经没机会问下去了,便只能提着裙摆跟随老太监走进御书房去。 宴澜来之前答应了唐云瑾会保护珈蓝周全,所以在珈蓝出来之前,宴澜都不会离开。 御书房内,空气虽然流淌无阻,却让珈蓝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好像都格外的沉重,一点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道背影穿着一身棕色衣衫,可看过来的第一眼,珈蓝就觉得像是父亲,有些失声的喊了句:“爹?” 宁河慢慢转过身,看向日思夜想的女儿,眼神中有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珈蓝的眼泪开始不断往外涌,使劲的摇头道:“不,女儿不辛苦,女儿一直在等待跟爹娘团聚的日子。” 父女二人再次见面,都有些忘我,直到皇帝略显不和谐的声音掺合了进来,打破了当下的局面:“父女相逢,也算一桩喜事!” 宁河迅速反应过来,连忙道:“多谢圣上!”说着,又拉着珈蓝的手,“蓝儿,快,参见圣上!” “……” 珈蓝没有第一时间下跪,她脑海中忽然闪烁过与唐云瑾有关的画面,想到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小姐受的苦,想到父亲当年被污蔑为叛徒,却无人辩护,高高在上的帝王,甚至冷血到直接宣判要满门抄斩! 如果不是当初宸王有意保人,她如今与爹娘已经阴阳相隔了。 可现如今,小姐与皇上是对立的…… 她…… “蓝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行礼!” 宁河说着,又急忙对皇帝俯身抱拳:“皇上,蓝儿自幼在边关长大,也没进过宫,臣是粗人,也没想过要教导她礼仪这方面的……” 皇帝目光渐凝,试探性的目光落在了珈蓝身上,“无碍,朕看你们父女二人团聚,心里也高兴,礼数就免了!” “谢皇上!”宁河稍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皇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珈蓝的身上,没有移开,仿佛在探究着什么,忽然就变得紧张了起来,“皇上,您召见蓝儿……” “宁爱卿不必紧张,朕不过是想见一见罢了!”皇帝脸上流露出看似和善的笑容,看似随性的问了句:“你之前跟随在唐云瑾身边?” 闻声,珈蓝内心一声咯噔。 这恐怕才是皇上召见她进宫的真正目的! 深吸了口气,她略显生硬的弯腰行礼,“回皇上,的确是!” “那如今呢?” “……如今……如今在宴王府暂住,宴王殿下好心收留了臣女。” “哦?”皇帝将信将疑,“果真如此?” 他倒不是手里有什么直接性的证据,只是习惯性诈一下。 珈蓝以前从未受过这等压迫与试探,倒吸了口凉气,眼神逐渐坚定:“是的,如果宴王殿下不收留的话,臣女将无家可归!” “原来如此,朕看你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可有心仪之人?” “没……没有,家人身在牢狱之中,珈蓝岂敢贪恋儿女之情。” “蓝儿,你在说什么?”宁河连忙呵斥。 这话虽然不假,可皇上多疑,保不准还会觉得是蓝儿对皇室怀恨在心。 若是这般,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爹,女儿不过是说了两句心里话,您和娘都在牢狱里,女儿一心帮你们洗刷冤屈,哪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珈蓝性子直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 “宁爱卿无需紧张,朕不过随口问两句罢了!” “皇上!”宁河一脸庄重的跪在了地上,“小女不懂礼仪,说话也太过于直白,若说的多了,臣怕……” “怕她冲撞了朕?” “是。”宁河神色微愣,没想到皇上竟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却见皇帝扬起唇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满足,“朕说了,你们父女二人难得团聚,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扫了兴致,不过……宁爱卿的女儿既然还没婚配,那倘若朕要将她收入后宫为妃,宁爱卿意下如何?” “!!”珈蓝眼瞳一缩,满脸的不可置信,下意识往后退缩了一步。 从头到脚写满了抗拒。 “皇上!”宁河脸色沉重起来,抱拳道:“以小女这幅姿态,怕是配不上您!” “朕身边那些妃子礼仪太过得当端着,反而是宁爱卿的女儿,令朕眼前一亮。爱卿若是同意,朕立刻拟旨,册封她为皇贵妃!宁爱卿若是不同意……”说到此处,皇帝语气似乎刻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宁河,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停顿片刻之后,大概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笑道:“若是不同意,朕自然也不会勉强!” “臣……臣……”刚出天牢,便被委以重任。 宁河为了家人,不想得罪帝王,但同样不想女儿因此断送未来,一辈子困在高墙之内。 “臣觉得,此等事情,应交由蓝儿做决定,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蓝儿与臣分别这么久,臣不希望,太掌控她的想法和自由。” 宁河尽量说话圆润一些,免得踩踏在皇帝雷点上,可不曾想刚说完,珈蓝便毫不犹豫的开口:“臣女不愿!” “……” 短短四个字,硬是让皇帝表情几经变换,从冷漠到隐忍,再到一阵低笑。 整个御书房内的氛围瞬间降低到了极点! “好,很好!不愧是将门之后的女儿。” 宁河能听出他话语中带着一些不好的情绪,连忙磕头:“皇上赎罪!” “宁爱卿何罪之有啊?可以带着令女一同离开了!来人,护送宁爱卿回府!” 说完这话,皇帝眼中的冷芒险些隐藏不住。 在位这些年,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拒绝的份。 这个珈蓝,不愧是在唐云瑾身边呆过的,性格真是如出一辙! 眼神中对于皇室的抗拒尤为明显。 但,为了更好的拿捏着宁河,他必须…… 云府。 唐云瑾坐在昭昭院子里喝茶,时不时转眸看一眼房屋门口的位置,看看两人是否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房间里却过于安静,没有任何声音,这不免得让她觉得太过于奇怪。 总不能,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唐云瑾纠结着要不要一探究竟的时候,一名侍卫火急火燎跑了过来,“墨主,宴王爷传来消息,宫里出事了!” “什么?”唐云瑾瞬间站起身来:“出了什么事情?” “属下也不知道,宴王爷说见了您再说!” 唐云瑾红唇不由自主的抿了起来,心跳速度也瞬间加快,就好似完全不受控制般,珈蓝一进宫就出了事情,会不会是皇帝蓄谋? “走!” 她起身便准备朝院门外走去,身后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声,唐云瑾下意识转过头去。 只见夜云舒与昭昭先后走了出来。 被夜云舒佩戴在身上的那块血玉已经不在了。 “瑾姐姐!”昭昭抬手打招呼,满脸轻松的笑容。 “这是,治好了?” 唐云瑾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一时间也看不出他跟往日里有什么区别。 “你看本王看不出?” “还真看不出,我现在也没时间用在你这里,我要先去见澜兄,珈蓝在宫里出事了!” “切!还以为多可靠,连个人都保不了,你想怎么去?难不成你亲自进宫要人?在府里好生呆着,本王去帮你把人带回来!” 唐云瑾:“……” 这夜云舒是吊儿郎当特性完全消失了?弄得她有些不习惯。 第235章 救人法子 “看什么?不认识本王了?”夜云舒冷淡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紧接着大步逼近。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变化稍微有点大。” “没了那层束缚感,本王想怎样就怎样!” 唐云瑾唇角抽搐了一下,她已经开始怀念之前的夜云舒了,眼前这个“屌拽狂”她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头疼。 想这些的功夫,夜云舒已经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唐云瑾想了下,还是跟了上去,免得夜云舒见到澜兄之后也是这般出言不逊的态度。 昭昭下意识想跟上,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退了回来,目送两人远去,眼神逐渐凝重。 事情估计不简单,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去掺合为好。 云府门内。 宴澜双手负在身后,正着急的来回走动。 “澜兄。” 唐云瑾声音一响起,瞬间将宴澜注意力拉了过来,连忙抬头看向来人,“瑾儿!” “具体什么情况?皇上不是说要让珈蓝跟家人团聚么?怎么又被困在宫里去了?” 她本来以为,既然有澜兄在的话,事情会顺利很多。 没想到还是会这样。 但是她想不到皇上为难珈蓝的原因。 如果是为了限制宁副将,只要将宁家人都留在京城,便已经起到了限制的作用。 “皇上要……纳妃。” 唐云瑾下意识皱眉又问:“纳妃?这跟珈蓝有什么关系?等等……澜兄你的意思是……皇上要纳珈蓝为妃?” 如果不是忽然理解到这句话,唐云瑾觉得自己可能都差点忘记了,当今的皇上与其余几个王爷是兄弟,甚至还比夜若云小上一岁。 要纳妃不是稀奇的事情。 但他要纳珈蓝为妃,绝对不简单。 宁副将最在乎这个女儿,倘若珈蓝被困在高墙之内,为了珈蓝的安危,宁副将势必一辈子为了北冥皇室而打拼。 这……才是皇帝真正目的! 不得不说,这个帝王虽然没有过度强硬的手段,但他的心计,不输于任何王爷。 宴澜点头默认,“皇上先是问过珈蓝姑娘是否有喜欢之人,得到否定回答之后,便……我当时虽然在殿外,却还算听得清楚,珈蓝与宁副将被皇上的人一同押走了,如今去向不明,就怕珈蓝姑娘若是不愿,皇上会来硬的!此事要尽早想一个对策,一个……可以让皇上放手,无法周旋的对策。” “让我想想……”唐云瑾深吸了口气,脑子有些乱。 她让珈蓝进宫,本来只是让她跟家里人团聚,哪里想到皇上会对珈蓝临时见色起意。 “有什么好想的?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还要想?”夜云舒双臂环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宴澜眼底闪过一抹困惑,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舒王人是没变,说话的语气和眼神却不像是他记忆中的人。 唐云瑾立即接过了话:“咱们舒王殿下不会是想以暴制暴,劫皇宫吧?” 按照夜云舒的性子,这还真是只有他能做出来的。 “本王那么蠢?” 唐云瑾:“……” 这可把她给问住了,这原来是叫做蠢吗?以前他不是觉得这是最干脆利落的解决方式么? 宴澜似乎知道唐云瑾要说什么,很快就问道:“那不知舒王殿下有什么办法?” “哼!” 夜云舒冷哼了一声,却是没回答,抬步朝着府门外走去,“总之此事交给我,你们可以放心,珈蓝那姑娘,我会安全带回来的,还会让皇上不在为难宁河!” “总觉得不太放心。”唐云瑾细眉微皱。 夜云舒现在人格分裂刚被治好,就怕再出什么意外。 “澜兄,辛苦你再进宫一趟了,防止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宴澜喉结滚动,叹了口气:“他可是舒王,我能管得了?” “管不了就把我搬出来,我的话,他必须听!” 闻言,宴澜神色似乎有些愣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轻轻点头,转身追向夜云舒。 唐云瑾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捂着胸口的位置,但愿不会出什么意外。 一段时间后,夜云舒与宴澜,先后出现在宫门口。 瞥见身后跟来的人,夜云舒冷嗤一声:“宴王爷没有别的事情要做?跟着本王作甚?” “我倒是不想跟你过来,但今儿说了,要我看好你,避免你乱来。” “想多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何况这是皇宫,我还有自己的计划要实施,现在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只会给我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那我也要盯着你。” 夜云舒又是一阵笑:“你可真是听她的话,不过也不奇怪,谁让你那么喜欢她?” “看不出你喜欢瑾儿,但她说了,她的话,你必须听!” “她……!随便!”夜云舒像是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就变得很是难看,甩袖走进了宫门里,宴澜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腿都长,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都走到了御书房的门前。 那老太监还在殿门口站着,殿门则是紧闭。 当他瞧见宴澜带着夜云舒一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连忙走上前去,拱手笑道:“两位王爷,如今皇上正在休憩,怕是不方便相见。” “什么时候休息好?”夜云舒冷漠质问。 老太监呼吸一沉,忽然就觉得这四殿下的口气有些不好,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了起来:“舒王殿下,皇上休憩的时间,一向都不是固定的,老奴也说不好,两位要么在此稍等片刻,要么便换个时间再来!” “本王有要事需见皇上,还请公公通报一声!” 夜云舒毫不客气,直接提高了嗓音。 老太监却是一脸的为难:“这……老奴可不敢,到时候若是触怒了皇上……” “让他进来吧!”话未完,殿内便响起皇帝不怒自威的声音。 很显然,他光是听着夜云舒的口气就知道,今日不见人,是根本赶不走的。 夜云舒果断的迈出大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很昏暗,皇帝坐在高坐之上,眼神中还有几分倦怠,就像是刚睡醒似的。 “臣弟参见皇兄!”夜云舒简单行了一礼。 皇帝象征性的抬了抬手:“平身吧。” “谢皇兄!” “你这么着急见我,所谓何事?”皇帝半敛着眸子,目光昏昏沉沉,像是在故作迷糊。 那模样,仿佛随时都可能再睡过去。 夜云舒却不与他做戏,俯身作揖,直接切入话题:“臣弟听闻珈蓝小姐被皇兄留在宫内!” “为她而来?” “是!” 两人对话之间,都比较的直白。 御书房内沉默了一瞬。 很快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却是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笑声落下两秒钟后,皇帝这才慢悠悠的出声,一开口,嗓音充满了压迫感:“四王弟,朕记得,你此前与唐云瑾也有所交集,而宁珈蓝此前在唐云瑾身边当过服侍的丫鬟,你此番进宫,到底是为了宁珈蓝,还是为了唐云瑾啊?” “都是!” “都是?” “没错!臣弟与唐云瑾有所交集,对于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有所接触,尤其是珈蓝!在两年前,臣弟便已经喜欢上了她,只可惜一直没有表明心意的机会,但没想到,皇兄竟然会下手!” “下手二字,怎可用在朕的身上?朕给予她皇贵妃之位,更能给予她荣华富贵,她在朕的身边,还能吃亏不成?” “自然吃不了亏,但皇兄身边女人无数,想必不缺这一个吧?皇兄一开口,北冥内上上下下的女人皆争抢着入宫,何必跟臣弟争夺一个女人?” “争夺?夜云舒……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朕争夺?”皇帝目光瞬间变得冷冽起来,缓慢的站起身,迈着不着调的步子,走下了龙阶,一点点朝着他逼近:“别忘了,你曾经只是父皇的一枚弃子,没有朕,你根本恢复不了皇室王爷的身份!一辈子只能活在屈辱与隐忍之中!”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刺,深深的扎进夜云舒的心里。 要是换做别的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如今怕是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当然,此时此刻,夜云舒对于眼前之人,并非没有杀心,只是他需要隐藏,将心思放在合适的时机,再放出来。 如今弑君,并不成熟,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还会破坏唐云瑾原有的计划。 所以,在隐忍之后,夜云舒只是轻轻一下,眼底潜藏着一抹瘆人的笑容,只不过闪烁的很快,快到皇帝根本没看到。 “皇兄说的是!没有皇兄点头,我根本回不到皇室之中,但皇兄也不要忘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当年的我与三王兄实力不分上下,至今为止,我的实力也只是比他差一点而已,皇兄信不过我,要用宁副将来掌控兵权,我并没有任何异议,但宁珈蓝,只能是我的女人!皇兄若是不依我,大可以看看,明日的朝堂,会是什么样!” 他在诈。 夜云舒太清楚皇帝内心的顾虑。 就怕掌握不了朝廷大局,群臣被分流派,没人心向着他。 而夜云舒就是因为太了解这一点了,因此,顺势而为。 “皇兄好好的想一想,宁副将被从天牢中释放,是不是一个被所有人瞩目的事情?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会在意消息,但这个节骨眼上,皇兄却忽然将宁副将唯一的女儿收入后宫……呵呵,天下人的目光都是雪亮的,皇兄这件事做的,心思太过于明显,很多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为了牵制宁副将,可这番做法,显然不会被大众所认可,如今朝廷内,暗中已经分了流派,皇兄应该知道,朝廷内有不少大臣都站在大王兄那一派,甚至觉得他才是最适合成为帝王之人,若是这等流言一出去,在被有心人利用,皇兄不但失去了臣心,还有民心。” 稍作停顿,夜云舒又继续说道:“可若是皇兄将珈蓝释放出去,此事没有引起任何轩然大波,便不会引起注意,边疆动荡,之后宁副将还是要回归边疆线,到时候,皇兄若是有所顾忌,将宁家人全部留在京城内便可,没必要为了牵制,而做到这种极端。” “……”皇帝站在夜云舒的面前,双手负立,龙眸微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说出几个字来:“朕小瞧你了!竟然能考虑的这么周全,但,说了这么多,朕怎么不见你提出要娶她?不是喜欢么?朕可以直接赐婚给你们,正好你未婚她未嫁,也算合适!还是说……喜欢只是个借口,你只是想帮她脱身?又或者,有人需要你帮她脱身?” 皇帝的观察力也不弱,就算夜云舒说的条件在合理,也还是能从中扑捉出漏洞。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从夜云舒这些话上,并不是真的喜欢,才赶来求情,更像是单纯的相助! “是宴澜?不!宴澜一直喜欢的都是唐云瑾,朕见他那副样子,根本不是已经放下了。” “皇兄何需猜忌?既然皇兄都说了要帮忙赐婚,臣弟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但臣弟觉得,婚姻大事极为重要,需要两情相悦方可,不如皇兄将珈蓝姑娘叫过来,问问她的意见?” “荒谬!皇家王爷娶亲,何事还要问及女子?能加入皇室,是她们的荣幸!” “皇兄话语倒是不假,但就怕这样一来,会酿成悲剧,唐云瑾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如今丞相大人应该已经对皇兄心寒了些许吧?如果宁副将再对……” “住口!” 皇帝脸色铁青,拂袖背过身去,他显然不敢听夜云舒把话说完,沉声对外喊道:“来人,将宁珈蓝带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应声的是老太监。 临走之前,老太监还深深的看了眼宴澜,那眼神却有些说不清楚,就好像他怀疑皇上猜对了,四殿下会为了珈蓝姑娘进宫,肯定是宴王爷不好开口,毕竟珈蓝姑娘这段时间既然是住在宴王府,那是否能生出感情,还真的不好说。 不多时,满眼通红的珈蓝就被带了过来…… 第236章 退路 一进宫门便被困住,珈蓝至今为止还没完全的缓过神来。 知道看到夜云舒在场,她紧悬着的心仿佛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虽然宴王殿下与小姐有交集,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要是想求助,还的是皇室之人。 而夜云舒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方才只知道皇上又将她召见过来,至于召见的目的,还尚未可知。 珈蓝也不会想到,不等自己开口,夜云舒便会主动相助。 “来了?”夜云舒轻轻侧过头去,瞥了她一眼。 珈蓝水眸中掠过一抹不可置信,仿佛夜云舒会对她的出现如此不意外显得有些奇怪。 还没等她细想,皇帝的声音已经传来:“宁珈蓝,你可喜欢舒王?” “什么?”珈蓝整个人愣住,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忽然问她喜不喜欢舒王? 她虽然见过几面,却一直没有直面交集。 而眼下,夜云舒也就在眼前,弄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好。 她是想借着夜云舒从宫中逃离,但绝不是这样……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而她并不擅长说谎,也不知道在说谎之后,又要去怎样应对舒王。 可她终归是想多了…… 夜云舒很快便给出了暗示:“皇上让你回答,答了便是,犹犹豫豫作甚?” 珈蓝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握紧,“舒王殿下是专门为我进宫的吗?” 如果不是为她而来,舒王殿下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吧? 难道说……小姐派来舒王殿下帮她解围? “不然呢?”夜云舒紧皱着眉,眼底闪过一抹不耐,“让你回答个问题这么困难?” “我……” 皇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了一番,眉梢轻挑起,沉声道:“四王弟怎么这样对一个女儿家言语?好好说!” 不久前夜云舒还说喜欢珈蓝,如今人来了,他却表现的有些不耐烦,这着实令人有些耐人寻味。 “是,皇兄!”夜云舒揖手,可耐心却不多。 他只是来帮珈蓝解围的,本来以为很简单,没想到这丫头如此笨拙,完全就不上套,磨磨唧唧的,弄得他有些嫌弃。 珈蓝往前迈出一小步,低声回答道:“臣女,的确喜欢舒王殿下,从两年前就开始喜欢了。” “哦?两年前!你这说辞,倒是与四王弟如出一辙!他方才告诉朕,也是两年前开始喜欢你。如此说来,你们二人还真是有缘分,朕虽然第一眼看你也喜欢,却总不能与王弟争夺心爱之人。” 闻声,珈蓝脸色一喜,听这意思,是要把她给放出宫去了? 还没来得及太高兴,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皇帝眯眼轻笑,“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朕也有心成全,不如这就下达赐婚旨意,让你们择日完婚!” “什么!” 这发展,弄得两人措不及防。 神色各异,却都有些震惊。 皇帝提高了声音:“怎么?你们二人不是心悦彼此,一听到要成婚,好像不太高兴?” 夜云舒连忙揖手,“皇兄,如今赐婚成亲有些操之过急,臣弟觉得,还是与她先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彼此之间是否真的合适,如果合适。再赐婚也不迟!” “既然彼此喜欢,还要再拖一段时间?四王弟,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为了将她带出宫啊!” “!!”珈蓝有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迫感,连着深吸两口气,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她无法直面皇帝的逼问,更无法回答。 所以,压力就全到夜云舒身上了,如果夜云舒无法化解,他们二人便是联合欺君之罪! 但见夜云舒往前迈出一步,将她娇小的身影整个挡在了身后,再度俯身作揖:“既然皇兄这么说了,臣弟若是再拒绝反而显得不领情,请皇兄赐婚!” “……好!”皇帝拉长了声音,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之色,又迅速消散。 …… 夜云舒顺利将珈蓝带出了御书房。 宴澜见他们一同出来,松了口气,“既然事情解决了,本王便先行回府了。” “不送。”夜云舒淡漠道。 珈蓝想到之前对皇上说的是暂时住在宴王府内,便下意识要跟上去,才迈出一步,身后冷漠的声音就传来:“要去哪啊?” “去……回宴王府!” “皇上不久之后便会派人将赐婚圣旨送到舒王府,按理说,你如今已经是本王的人了,再去宴王府,多少有些不符合规矩。” “那……” 不等珈蓝说下去,夜云舒已经抓住她的手腕,疾步走下了御书房阶梯。 门口的老太监直至瞧见两人拉着走远,才返回御书房汇报情况:“皇上,依老奴看,这舒王殿下对珈蓝姑娘,应该是用心的,只不过他性子向来怪异。” “向来怪异?”皇帝冷笑一声,“幼时还好,真正怪不得开端,是多年前那个夜晚,不过事到如今,这些也没意义!以他如今的能力,也掀不起什么浪花,随他去吧!” “那赐婚……” 老太监试探着想问,刚开口,却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就怕皇上心情不好,会怒斥。 “赐婚?宁珈蓝只要是嫁入皇室就够了,至于嫁给皇室中的谁,都一样!” 正如夜云舒所言他后宫女人无数,像宁珈蓝这种样貌的妃子,也不在少数,损失这么一个,很快就会忘却。 “老奴明白。” 老太监倒吸了口凉气,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 另一边。 直至走出御书房的范围,夜云舒才用力将珈蓝给甩开。 “啊!”她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还好反应迅速,勉强站稳。 “笨死了!在唐云瑾身边都学了什么?”夜云舒冷漠的瞥了她一眼。 珈蓝也有些生气,本来顾忌夜云舒是王爷,有几分尊敬,但这一刻,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提高声音,尖锐道:“舒王殿下,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在接到你话语暗示之后,我反应的已经够快了吧?又没提前通过气,也没说要怎么做,如今还嫌弃我笨?换做是舒王殿下,估计还不及我吧?” “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你也是绝不如……我……” 珈蓝动唇强行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却忽然心里一阵凉嗖嗖的,她这是在干什么? 舒王殿下进宫是为了帮她的。 虽然说话不好听,她也终归欠了人情,如今…… “绝不如你?好啊!”夜云舒冷嗤,往前迈出一步,又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臂,“不如本王再把你送回去,让你在后宫里住着,如何?” “那还是不用了。”珈蓝一秒乖巧了起来,尤为果断的开口道:“我觉得这样不好。” “不好?”夜云舒冷冷一笑。 “……” 不等珈蓝再说什么,夜云舒已经大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珈蓝没犹豫,提着裙摆连忙就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了宫门,夜云舒已经翻身上了马去,珈蓝跟出来,却发现之前接自己来皇宫的宴王府马车已经不在了,从这里回云府可是有一段路程的,总不能走回去。 “上来!”夜云舒冷漠的说道,视线却完全没有看她。 珈蓝提着裙摆快速走上前,刚要上马,那匹马却忽然扬起马蹄,一声嘶鸣。 于是她一个趔趄,险些往后栽倒过去,手着急的抓着可以搀扶的东西,却无物可抓。 “笨!”夜云舒嫌弃的说了一个字,紧接着手臂一伸,将珈蓝拽了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珈蓝已经稳当的坐在了马背上,准确的来说,是坐在了夜云舒怀里。 “舒……” “驾!” 夜云舒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长鞭一挥,充满野性的骏马直接在街道上飞驰。 珈蓝也会骑马,但从不像如此这般。 对她而言,这哪里是骑马? 完全是在纵马送命! 甚至让她这个还算会马术的人,很快都感觉要吐出来了。 她就说了那么一句话,能引起舒王殿下这么多不满? …… “呕……” 不知多久,骏马停在了云府前,珈蓝浑浑噩噩的,身子下意识前倾,一阵干呕,紧接着就感觉到脖子一紧,刚反应过来,已经被丢下了马。 当着云府门前几个侍卫的面她措不及防的跪坐在地上…… 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她也大概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的狼狈。 “丢人。”夜云舒稳稳落地,又说了句冷漠的话,抬步走进云府去。 至此,珈蓝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已经快要磨灭了,她只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就被他这样针对。 就算是个王爷,未免也太过分了! 还有……她身份与之前也不一样了,此前在小姐身边暂时为婢女身份。可现如今,她已经回归宁副将之女的身份。 正好回了云府,她要去找小姐撑腰! 可没成想,舒王也是来找小姐的,一路上直奔小姐的住处,完全不带停的。 最终,他双臂环抱,站在院门口,冷声喊道:“唐云瑾!” 没人回应。 “唐云瑾!” “什么风这么快就把舒王殿下吹过来了?”唐云瑾从侧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昭昭以及魑魅二人。 显然是刚商议完事情,正走回来。 夜云舒瞥了眼跟自己保持开距离跟随的珈蓝,懒懒指了下:“人,给你带回来了!顺便给你算算账!” “算账?什么账?说来听听!”唐云瑾一边走近,一边笑道。 “还笑?本王为了帮你救她,把自己终身大事搭进去了,皇上要将她赐婚给本王。” “哦?这样么?那是什么原因,让皇上下决心把珈蓝嫁给你呢?” “唐云瑾!” 她能感觉到夜云舒的气急败坏,却是完全不急,继续说道:“该不会……是你说,喜欢珈蓝吧?” “你……怎么知道的?” 夜云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且无地自容。 就算宫里有唐云瑾的人在,那要传递个消息,也不应该会这么快! “这不都明摆着了么?若不是这样的话,皇上怎么可能会提议把她赐婚给你?原来,这就是咱们舒王殿下万无一失的法子,那这么看来,舒王殿下自己想的法子,为什么要找我算账呢?” 唐云瑾不紧不慢的态度,同时急坏了两个人。 珈蓝连忙提着裙摆走上前去,一把挽住唐云瑾的胳膊,“小姐,你可得想想法子,我才不想嫁给他!就舒王殿下这样的,就算求我,我都不会嫁的!” “宁珈蓝,你再说一次试试!信不信本王割了你舌头!” 他好歹是个王爷,怎么可能求人相嫁,这宁珈蓝,真是敢说! “小姐!”珈蓝直接躲在唐云瑾身后。 “好了,夜云舒!”唐云瑾瞬间收敛笑容,严肃了起来,“你吓到她了!” “呦,这宁珈蓝年纪也小不了你多少吧?本王随便一句唬话,就把她吓到了?心理素质真差!” 关键时刻,昭昭忽然出刀:“舒王殿下,在今日之前,真正心理素质不行的人,可不是我们啊!如今刚治好,便如此,之后若是情绪控制不好,有可能会复发呦,到时候更严重,可就不好说了。” “你……” 昭昭浅笑回应,没开口,却是把他话语打断了。 珈蓝紧绷的心稍微放开了些,还好有人帮自己撑腰。 “唐云瑾,本王不可能娶她!”夜云舒直接摊牌,“本王才不会像某些人那么愚蠢,为了女人耗费心思!” “你骂谁呢?”唐云瑾杏眸微凝,“别忘了,要不是我,你不会从典狱房里出来,要是没有昭昭,你也不会被治好!” “别理解错,我只是说,不想围着女人转,不是说看低你们,而且,皇上下旨赐婚,为的也是限制宁家,我要真的娶了她,才是最不好的事情!” 的确。 这一点,唐云瑾刚刚也想到了,所以一直在复盘对策,杏眸微闪,她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我可从没说要把珈蓝嫁给你!” “那皇上赐婚怎么办?唐云瑾,你有解决办法?一个不好,大家可都成了犯下欺君之罪的罪人!还有……我估计很快,你活着的消息就会传到宫里去,到时候,你也会有麻烦!得给自己想条退路了吧?你的事情,可真不少,呵呵!” 第237章 变故 “暴露就暴露吧,事情也该到收尾的阶段了!我与皇室之间,该有一个结果!” “终于不打算藏着了?” 唐云瑾抿唇微微一笑,之前害怕暴露,让计划功亏一篑,可现在,她已经不怕了! 接下来,是先彻底架空夜宸寒的全部势力比较好,还是先除掉那个心思叵测的帝王? 是夜。 深宫之中。 皇帝被噩梦所惊醒,坐起身来,一阵冷汗,嘶哑着声音喊道:“来人!来人!” 许久过去,大殿外一片寂静,没有一人回应。 “人都去哪了!御前侍卫!” “吱!”殿门被徐徐推开,皇帝本欲怒斥,但见到来人那张陌生的面容之后,脸色瞬间泛白,“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朕的寝宫!” “皇上这些年,一直在掌控别人的命运,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会被他人,掌控性命!” “来人,护驾!!” 皇帝扯着嗓子喊道。 “没用的,不论如何喊叫也不会有人过来,这个宫里,已经没人向着你了!群臣早就被邕王收拢了人心,而在邕王的背后,还有一个你完全想不到之人存在,唐云瑾,还活着!” 说话间,男子已经手持刀刃,纵身至床前,将锋利一端抵在皇帝脖颈上,“若想活着,权势还在手中掌握,就只能听我的!明日将宸王召进宫,除了他,没人能帮你!” “宸王已经命不久矣!朕将兵权交由宁河,也是……” “宁珈蓝如今是唐云瑾的人!皇上觉得,宁河接管兵权之后,会向着谁?” “!!” “别说宁珈蓝了,就连夜云舒和夜若云都是向着唐云瑾的,表面上看是个死人,实际上,她当初是诈死,而如今,皇上身边的重臣,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她倾斜,如果宸王也向着唐云瑾去,那皇上,必将孤苦无依,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朕即便将宸王召进宫又能如何?他重病缠身,功力更是大不如前!” “这一点不用操心,我有办法帮他!帮他彻底沦为,皇上手中的一把剑!” “你是帮朕?”皇帝满脸的狐疑,因为此人如今正在用匕首抵着他的要害,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帮他的人! 更像是利用! “皇上可看清楚了,现在,你没有忤逆我的能力!明日,将他召进宫!否则,今夜,我便让你暴毙宫内!” …… 翌日。 下了早朝,夜若云急匆匆赶来云府。 满脸的凝重之色。 “邕王殿下。”昭昭迎面撞上,行了一礼。 “她人呢?” “瑾姐姐如今在陪两个小家伙呢!” “嗯。” 轻应了一声后,夜若云迈着大步走向唐云瑾住处。 隔着一段距离,就已经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嬉笑声和唐云瑾说话的声音,他眼神不免得柔和了许多。 脚步下意识放缓,慢慢走进去,低声唤她。 唐云瑾瞬间回眸,眼底闪过一抹微妙情绪:“殿下来了。” “有事要与你说。” “好。”唐云瑾点头,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两个先好好的制药,我去去就回!” 两个小家伙乖巧的点点头,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 这段时间来,有小月和珈蓝监督者,两个小东西几乎每日都很用功,医术进步很快,已经达到唐云瑾医术的一半厉害了。 待两人走到了偏僻之地,她这才开口问道:“殿下找我何事?” “今日早朝,发生了事端!” “什么?” 夜若云负手而立,神色颇为凝重,“皇上昨日刚下旨要将统帅之权给宁大人,今日便收回了旨意,并在下朝之后,将夜宸寒召入宫内!!” “什么?帝王之言,岂能儿戏?难道朝臣就没有异议?” 这忽如其来的改变,将唐云瑾目前的计划直接打乱了。 本来兵权到了宁大人手中,她基本大计已成,再无担忧,可皇帝如今忽然收回成命,还把夜宸寒召进宫,显然有些不对劲。 “有异议也不能随意发言,宁大人原本就刚从牢狱中出来,昨日才刚于府内安定,今日第一遭上朝,便如此,事情也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我觉得此事,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其意图,便是针对于你!” “针对我?殿下这么说,可是已经有了怀疑的依据?” “未曾,最先怀疑的是三王弟,可以他如今对你的态度以及身体情况而言,断然不会如此行事,除非……” “除非?” “没什么?都是些不着边际的猜测罢了,不过,你如今的确要做足准备了,可能如此安稳的日子,很快便要结束了。” 安稳的日子…… 她红唇轻轻抿起,淡然一笑,“昨日舒王也是这个意思,如今我还活着的消息已经在民间流传开了,估计一些大臣都已经知晓了,不过没在皇上面前提及,消息传到宫中,是迟早的事情,但现如今,皇上想从我手中得到玉竹堂,比两年前更难,因为如今,就连我,也不敢说可以彻底掌握玉竹堂。” “本王说过的,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要太相信!包括……本王在内!” “如今玉竹堂不在我掌控内,短时间内,也算是好事,但在需要之际,它的主掌握权,必须在我手中。” “很快你便会需要,如果皇上召见三王弟进宫,是以你为目标的话!” “如此,对我而言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个正大光明可以报仇的机会罢了!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如今宁大人会被如何安排。” “宁大人会被遣返回边疆,成为边关镇守大将,不久之后,西凉与北冥,或许将会先起战事!你有何打算?” “我?如果皇帝真打算还用夜宸寒来对付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先下手为强,将京城这一汪看似平静的湖水,给搅混了!” …… 半个月后。 春色刚至,京城内冰雪消散。 这段时间来,京城看起来还是维持表面的平静。 一匹飞驰的骏马从京城外冲了进来,马背上躺着一名满身鲜血的士兵,瞧着已然奄奄一息,手中紧攥着染血的加急帛书。 骏马在街道上快速掠过,鲜血淋漓了一路。 见到眼前景象的百姓,无一不震惊! 加急帛书,意味着发生了大事! “噗通!” 好巧不巧,骏马在云府门前忽然嘶鸣倒地,似乎是脱力了。 背负在马背上的士兵摔倒在地,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血色曼珠沙华。 唐云瑾恰好从府门中走出来,撞见眼前这一幕。 “救……救……” 话没说完,士兵直接晕了过去。 “墨主,这人怎么处理?” 唐云瑾锁眉,瞥了一眼,“送走,别倒在府门前!” 这样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是!” 两名府卫立即走上前去,将那名昏倒的士兵搀扶了起来,染血的帛书瞬间掉落。 唐云瑾眼瞳骤然一缩,“等等……” “墨主?” 两名侍卫同时看向她。 “将人,送进府里去!” 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她会临时变卦,应了一声,将人抬进府里,唐云瑾又对身边站着的昭昭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明白,与另外两名府卫一同走上前去,假意帮着扶马,却在一瞬间将染血帛书塞进袖子里,转身迅速走向唐云瑾,?低声道:“姐姐,拿到了!” 回到府门内后,唐云瑾送昭昭手中接过染血的帛书,打开来,瞧了瞧,神色瞬间冷凝。 “瑾姐姐,写的是什么?” “边关姚将军,彻底叛变了!联合西凉,弑杀晋州百姓!边关距离这里几乎千里之远,消息如今传过来,估计如今的晋州城已经完全沦陷了!” “之前听昭昭说,宁大人这几日刚好要出发前往晋州城,不知道如今是否出发。” “去宁府!” 珈蓝才跟家人团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如今的晋州城,怕是已经完全沦陷,宁大人过去,不过是羊入狼穴! 唐云瑾刚下决心,负责把那名士兵安顿好的府卫急匆匆赶了过来,“墨主!” “说!” “那人不行了,受伤较重,是强撑着一口气过来的,他有话要说。” “知道了。”唐云瑾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大步走向客房。 小月正在床边尽力挽留,士兵身上的甲衣已经被完全卸下了,满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无力回天,这一路上的奔波,如果及时得到治疗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然而他伤口不但恶化严重,失血也过多,已经超过自身承受范围。 “皇上……” 士兵显然神志不清,连这是哪都分辨不出来,以为自己到了宫里。 “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帮你传递给皇上。”唐云瑾淡然道。 “不,我要见到皇上……” “撑不住的!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说,你就只能带着秘密沉眠,皇上也不会知道来自边关的消息!” “帛书……” “内容我看了,姚将军叛变,这就是你要传递的消息?” “不……京城混入……入两个西凉……皇……皇……咳咳,呃……” “混入了西凉黄什么?”昭昭有些着急的问 士兵已经没了动静,唐云瑾探了下士兵脖子上的脉搏,已经停止跳动。 “死了。” “瑾姐姐,他刚刚说京城混进了两个西凉黄?是什么?是代号吗?” “不是,奴婢刚刚隐约间听到,他后边还说了个子,应该是西凉皇子吧?” “西凉皇子?混进了北冥京城,还是两个?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这两人如果跟晋州城联系上,岂不是能里应外合?” 的确。 这忽如其来的消息,令唐云瑾有些消化不了。 她是要对付北冥没错,可西凉也算是她的敌人,毕竟她体内流淌着的血液与西凉曾经的巴扎格尔族有很大的关系! “小月,你确定刚刚没听错,他说的是皇子?” “是的,小姐!”小月坚定点头,“奴婢绝对没有听错,他说的皇子,不过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很小,奴婢站的近,听的还算清楚,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未免太可怕,西凉为了对付北冥,竟然直接派了两个皇子潜入进来!” 唐云瑾看着床上逐渐冰冷的尸体,红唇微启:“两个皇子在京城潜伏,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在于,姚将军这些年与西凉一直暗中有合作,倘若将西凉细作放进来,而这些细作如果已经与两位西凉皇子取得联系,晋州城沦陷后,故意制造动乱,放这个士兵回京,传递消息给朝堂,把京城内的将领全部调去边关围剿的话,到时候,京城内部兵力空荡,怕是会直接被扫荡!” “瑾姐姐,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奇怪了,从晋州城到京城有千里远,这马未必这么厉害吧,要像刚刚那样一直跑,半路上还没吃的,估计早就累死在半路上了,还有这士兵,半死不活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要是在哪个山路上稍微颠簸一下,估计得直接摔下马去,他是如何这么顺利进京城的?” “的确!” 昭昭所言,直接帮唐云瑾打开了思路,“去看看那匹马!” 她觉得马倒下的位置也过于巧合,刚好在云府门前。 “好!” 在唐云瑾出门之际,小月连忙问了句:“小姐,那这具尸体怎么办?” “稍后我让澜兄过来处理!” 仔细想想,也就宴澜比较合适了。 “是!” 唐云瑾匆忙到了后院。 那匹马的尸体就安静的躺着,周围站着几个下人,听到脚步声,抬头一张望,瞬间识趣的四散退开了。 府卫在原地驻足,看她过来,立马抱拳行礼:“墨主!这马……” “马身上是否有伤口或者中毒?” 府卫摇头,“没有伤口,皮毛颜色也都正常,看着就像是自然死亡,估计就是累死的吧!” 要说累死也行,可细思后就很不合理。 这匹马,绝不是从晋州城千里迢迢赶来的! 但全身上下,的确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痕迹。 唐云瑾纤指在皮毛上随意划过了几下,忽然间手指在腹腔的位置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东西。 摸清楚后,她心一沉! 果然不对劲! 第238章 入鬼阁! 这马身上虽然没伤口,但皮肉之中,却被人刺入了很长的针,在而且刺入了马胸腔最脆弱的地方,刺激马加速奔跑。 在过程中,长针会越陷越深,最终刺入要害,要了马的性命。 唐云瑾手指一捻,将一根足足有手掌长的长针慢慢拔了出来。 纤细的银针上,肉眼可见沾染了些许血迹。 “这……瑾姐姐,好长的针!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想必很了解穴位。” “不单单是了解穴位,还把时间掌握算计的很好!马不偏不倚的死在云府外,不是巧合,估计做此事的人,原本就不打算让帛书送进宫里去。” “所以,控制了银针刺入的深度,让马死在府门口?可这是边关战事,帛书肯定还是要送进宫里去才对啊,我们就算拿到了帛书,也帮不了什么吧!” “不……”唐云瑾抿唇,“那人并不是想让我们帮边关,相反,是要摧毁帛书!” “摧毁?那在进去京城之前摧毁不是更好吧?这样京城内都不用知道边关那边的消息。” 唐云瑾思索了一下:“估计想在民间引起争论与惶恐,却又不想让消息传进宫里。” “那瑾姐姐,你真不打算把帛书送进宫里么?” “我说了,这件事我们不适合处理,帛书与马以及士兵尸体,都交由澜兄处置好了,皇帝,我是不可能帮他的!就看澜兄怎么想!” 不管别人会不会说她心狠,她也不会清晰改变想法。 如果两年前皇帝不逼迫她,兴许今日,她也不会如此! …… 不多时。 鬼卫便将宴澜寻来。 “瑾儿,你寻我有事?” 见到来人,唐云瑾凝重点头:“澜兄,有样东西需要先给你过目!” 遣散周围下人后,唐云瑾将染血的帛书递给了他。 宴澜一脸疑惑的接过手,看了两眼,目光瞬间变了,说话的声音压到很低:“这是边关加急帛书!怎么会在你手中?一般情况下,都应传到宫中去的!” “跟我来!” 唐云瑾没有多言。 宴澜也就没多问,跟在她的身后。 很快便在客房中见到了已经死透的士兵。 “边关士兵?怎么在你这?” “他的马刚好死在云府门口,本来打算抢救一下他,结果他伤势太严重,失血过多,没办法挽留,便死了,临终之前,还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便是,如今京城内,有两名西凉皇子潜伏!” “西凉皇子?”宴澜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澜兄?如果只是皇子的话,其实翻不起什么风浪,就怕周围已经被他们部署了西凉之人,晋州城沦陷的消息一传进来,他们完全可以在宫里得知消息后,将主力军调至边关时,直捣京城!” “不,瑾儿,你对西凉皇子这四个字的理解,可能并不多!” “……”她杏眸微敛,没说话。 这件事她不否决,她的情报网大多数也都是针对北冥皇室,为了以后的复仇。 在她眼里,西凉皇子与北冥皇子,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不过是皇室血脉罢了。 紧接着,宴澜便开始解释: “像我们北冥的皇子身份,是从一降生便定下的,可西凉国并非如此,后宫妃子诞生下的血脉,女婴可以直接是公主,可若是男婴,并非一生下来就是皇子,他们在母妃身边,只能呆三年时间,也就是从记事开始,便会被带走,进行残酷的训练!西凉的皇室是真正的佳丽三千,不会像北冥后宫这般有妃子之间的争斗,在西凉,妃子倘若滑胎,是会被着重调查的,一旦查明,是诛九族死罪,所以当朝皇上后宫的每个女人,几乎都会生下孩子,每任皇帝少则十几个儿子,多则更多。” “但不管是多是少,规则都是残酷的,他们从小会被放在特定的条件下磨炼!每隔两年进行一次互相厮杀,会有人死,也会有人撑到最后,但在十五岁之前,如果剩余的皇子多于十人,将会再进行一次更残酷的筛选,而最终皇子的排序也不是通过年龄,而是实力,也就是说,年纪在一众皇子里是最大的,他可能只是五皇子,甚至十皇子,而年纪最小的,若是实力出众,他可能是大皇子!继位可是从大皇子开始顺位继承,不过,即便皇子定下,他们之间也仍旧可以争斗,所以在你说到京城内可能有两名西凉皇子的时候,我只会觉得,事情很棘手!” “……” 唐云瑾认真听完了,心情有些说不上来。 也就是说,西凉这两个潜在的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瑾儿是不是在想,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宴澜会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他这两年来,也一直在想着如何帮唐云瑾部署,以至于未来有机会可以对付皇室。 唐云瑾思索了一下,认真说道:“不是!别人对付北冥,或许有机会成为盟友,但西凉皇室与我,不可能成为盟友,反而也是敌人,西凉目的是吞噬北冥,他们若是真做到了,就从皇室内部的残忍规则来看,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所以?” “所以,要把他们找出来!不能让他们在暗中,占据主动权,如果有什么消息,可以辨别这几个皇子的特征便好了。” “京城内的确有这么一个地方,你要去么!” “去!不过在去之前,我要先确认宁大人如今是否启程前往晋州城了,之前珈蓝告诉我,宁大人也就是这几日将返回晋州城!” 宴澜语重心长的说道:“宁府不用去了,前两天宁大人已经率领兵营一支军队,前往晋州城,而且皇上下了命令,务必要生擒姚将军,就算你派人追上去,将消息告知,也没用!这就是将士的宿命,在生死危机之前,没有退缩的权利!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朝廷加派兵力前去支援,所以帛书,还是要送到圣上跟前,就当是为了宁将军!” “嗯,那便听澜兄的。宁大人如果还在京城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启程。我断然不能为了自己的计划,而让他彻底落入险境,看来这一次,就只能便宜皇帝了!” “瑾儿,大不了,你当一次渔翁!” “!!” 唐云瑾手指微微蜷起,淡然一笑,“澜兄这话,点醒我了!如果有机会,自然是可以。对了,你说那个可能有西凉皇子特征描述的地方在哪?消息可保真?” “保真!今夜子时,你拿这个过去!”说着,宴澜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递给她。 唐云瑾缓缓接过手,第一感觉是,这块令牌很沉,分量很足,令牌之上赫然一个大字“鬼”。 “玄铁鬼令?鬼阁令牌?澜兄,你是鬼阁之人?” 这是唐云瑾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你知道鬼阁?”宴澜也想不到。 “本来不知,之前听人提及过。” “我这块鬼阁令牌是父亲的遗物,从父亲的遗书来看,宴家与鬼阁之间,曾有密切联系,而鬼阁之人,遍布整个北冥,今夜子时,西街十字路口,将有打更人,为你带路,暗号:天干物燥,鬼魅让道!” 是夜,子时前一刻钟。 唐云瑾一身黑色夜行衣,现身西街十字路口。 白日里,西街这里就是最普通也最繁华的街道。 谁能想到,夜间子时出现的打更人,会与传闻中的鬼阁有所关联? 说道鬼阁,她之前还真的就只是听夜若云提过一两次,却从未见过。 也不知,鬼阁是什么样的。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 敲锣声响彻街道。 “子时至!天干物燥……” 唐云瑾从黑暗中走出,“鬼魅让道!” “咚!”打更人是个花甲老者,衣着寒酸,但见唐云瑾从暗中走出,却是不见半点讶异,打量了她一眼:“可是要入鬼门?” “正是!” “手令!” 唐云瑾将早就在手中紧握的玄铁鬼令亮出。 按理说,这鬼令上,只写了一个鬼字而已,没有别的,可老者却硬是一眼认出令牌来历,“你是何人?为何会有宴王府鬼令?鬼阁手令,向来不能转赠,若是违背了规律,你便不能入鬼阁!” “不是转赠,是借用。” 老者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说话的声音却尤为清醒,“说明身份!” “丞相府长女,唐云瑾。” 老者猛然抬头,低喃了声:“原来是你。” 只可惜唐云瑾没听真切,又问:“什么?” “没什么,跟老朽走吧!” 唐云瑾没犹豫,快步跟了上去,那看着沿着来时的路反悔,一点点步入黑暗之中,唐云瑾跟紧其后,渐渐的就感觉周围越来越黑,甚至空气的味道,都变得有些不一样,散发着阵阵的幽香。 面前一阵清风拂过。 “唰唰唰!” 周围忽然亮了起来,是一长排的蜡烛,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而此刻的她,已经步入一个类似甬道的地方。 不远处,耸立着一道数丈高的铁门,铁门之上赫然两个大字“鬼阁”! 京城内,有这种地方? 她接着烛光抬头看去,却看不见星与月。 莫非,这里,已经不是地面了? 老者将手中打更用具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只听“咔”的一声,铁门徐徐打开,伴随着一阵笨重的“吱呀”声。 门的背后,是延绵不断的烛光。 老者一脸冷淡的递过来一条黑色布条,“将眼睛蒙上,跨入大门,会有人为你引路!” “多谢大伯。” 蒙上眼睛,她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耳畔传来年轻女子清冷的声音:“来鬼阁所为何事?” 唐云瑾不假思索。“查阅西凉皇子之事!” 半晌,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澜兄兴许弄错了,鬼阁没有这种东西的时候,手腕被一只细腻的手掌抓住了,牵着她一直往前走,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停了下来,手腕被松开,紧接着,绑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也被解下来,女子声音再度传来:“这里应该有你要的东西,在一个时辰内,你可以随意翻阅!” 待唐云瑾睁开眼,入目是一个不大不小却塞满书的书库,而她周围,空无一人。 抬眸简单扫了一眼,她便迅速下了决心,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她一个人,想找到线索估计不容易,得抓紧时间开始。 于是,她便从最近的第一排架子上拿出一本档案册子开始翻阅。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页,她便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北冥皇室卷宗】 大王爷,邕王,夜若云,鬼阁掌司…… 以下是夜若云的生平,从出生到如今,不管大事小事,都以简短的方式记载,她多翻了几页,发现就算是自己跟夜若云私下见面的所商谈的事情,也被记录其中。 再往后翻,是当今皇上的生平,然后是夜宸寒…… 她本想就此合上,手却鬼使神差翻了几页,越过夜宸寒幼年时期,直接看到了从原主与夜宸寒相识,再到她穿越,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 “鬼阁竟然连我合适占据原主身体都知道!” 而且这笔墨痕迹,显然有一段时间了。 这鬼阁,真是不一般。 连续看了几页后,她以为自己再面对过往的经历,会心中泛起涟漪,却不曾想,什么感觉都没了。 没多久,她便把册子放了回去,那一整本应该都是北冥皇室,她要抓紧时间找。 第二本。 打开。 【丞相府卷宗】 丞相,唐明宏…… 本欲放回去,她却被接下来的几个字所吸引,【巴扎格尔族——李氏】 随后是一整段生平。 娘是巴扎格尔族!! 可之前救过太后的人,不是祖母么? 再往后翻。 【巴扎格尔族——唐云瑾】 紧接着对于她的描述,是从穿越那一夜开始的,之前原主存在过的痕迹,就仿佛是被抹除掉了! 可奇怪的是,在夜宸寒的生平中,仍旧描述着与原主有关的事情。 这是为何? 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没有立即把这本档案册放回去,先放在了一旁,然后继续找与西凉皇室有关的档案册。 大约半个时辰后,找到了! 只不过,并非是文字描述,而是一个画册!而且画册上所绘之人年纪普遍在七八岁左右。 画册上的第一人,一眼看去,令她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第239章 不愿见他 明明是一张稚嫩的脸,甚至看起来不谙世事,可那双被绘制出来的眼睛,却仿佛写满了故事,仿佛身体虽小,体内的灵魂却远远超出身体的年限。 她抬起手指,指腹在图像的脸上轻轻抚摸过。 在触及到眼睛的时候,她的手忽然顿住了,明显感觉到有些异样。 她来回摸了摸图像的左右两只眼睛,发现只有左边的眼睛有些不平整,像是粘贴了什么东西上去,又画了一只黑色的眼睛,而且……如果只肉眼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需要通过手指的触觉来感知。 鬼阁会暗自修改档案么? 她犹豫了一下,指腹还是移开了,没想去破坏左边眼睛上的黏贴物。 可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指腹刚移开,左眼上的黏贴物便掉落。 紧接着,唐云瑾清楚的看到,在那只黑色眼睛之下隐藏的,是一只蓝色异瞳! “阿垚?” 在她认识的所有人中,也就只有阿垚才有异瞳。 不觉间,她又再度想起之前阿垚对她所提及的身世。 自幼因为异瞳而被家人所抛弃,一直颠沛流离…… 如今回想起来,她已经说不清这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若云曾暗示过,她与阿垚之间的相遇,并非是偶然的。 所以,认识,获取信任,是不是阿垚计划中的一环? 唐云瑾心绪一沉,握着画卷的手缓缓收紧,但很快,她就回想起自己此行目的。 如果阿垚真是其中一名潜入北冥的皇子,那她必须把另外一个,也找出来。 往后翻了几页,将几名稚嫩少年的模样看了个遍,她却再无熟悉感。 每张脸,在脑海中,都毫无记忆点! “叮——” 头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唐云瑾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铃铛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悬挂着的纸片:时间过半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 她基本可以确定西凉大皇子就是阿垚! 因为天底下能生出异瞳之人最多不超过五个,还来自西凉,不会巧合到这种地步! 她可以将画像全部临摹下来,带回去,让魁试着画出这几人成年后的模样。 魁虽然武艺高强,但当初真正戳到唐云瑾,使她将其留在身边的原因在于,魁有着很高超的画术,可以通过一张画像,精准的画老或者画小。 她打算将十名皇子的画像都临摹下来,带回去,看看魁画出来的西凉大皇子,与她猜测中的,是否一样! 还有就是,她也有些怀疑,启尤,便是来自西凉的第二名皇子! 正好玉卿楼此前与启尤有过来往,回去后,她可以再问一问看,玉卿楼是否遗忘过什么细节没说。 在藏书室转了一圈,她很快如愿找到了笔墨,抓紧时间将画像都临摹了下来,塞进袖中,并把画册放了回去,又拿起丞相府的档案册细看母亲生平。 “果然,娘也是西凉之人!此事,竟从未听她提及过!” “叮——” 铃铛再次响起。 唐云瑾这才意识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到了! 先前清冷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闭上眼睛。” 唐云瑾照做。 紧接着,她明显感觉到有人靠近,下一秒眼睛便被黑色布条蒙上,女子抓住她的手腕,将她送了回去。 “吱!” 伴随着大门关闭上的声音响起,周围很快陷入一片安静,唐云瑾自行将黑色布条取下,放回原来的位置,迈着轻盈脚步,顺着烛光原路返回。 此番来到鬼阁,她收获颇丰。 也彻底意识到,玉竹堂,在鬼阁眼中,估计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最后的时间,其实又随意抽了几本档案册翻阅看过,发现藏书室里的那些档案册,多数都是与她有关联之人。 就像是再步入此地之前,已经有人提前知道她会到达,故意布局好一切似的。 唐云瑾不经意抬眸看去,能清楚看到天上的星与月,夜色之下,还有微风拂面。 她缓缓闭眸,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意味深长起来,“帛书与士兵,会不会是鬼阁之人的安排?” 她身边人里,与鬼阁关系最近的,是夜若云。 事情,有些多…… 此刻,鬼阁最深处。 老者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有一扇偌大的屏风,隐约间能看到一道纤弱的影子跪坐在屏风之后。 “阁主!您对她满意么?” 屏风后传来女子声响,听着竟格外年轻:“如今的北冥,已经与当年背道而驰,等同于违约,既然北冥皇帝不作为,那鬼阁作为守护者,理应有洗牌的资格!而她,是最好的枢纽!没人能替代!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是!” 老者抬眼间,屏风后,已经没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缓缓起身,一声哀叹:“入鬼阁之主,好,也不好!哎!” 一段时间后。 唐云瑾返回云府,路过昭昭住处,却发现灯火通明。 瞥了眼天色,现在已然是后半夜了,平日里这个时候,昭昭早就熄灯睡下了,今日怎么还在亮着灯? 驻足一瞬,她本打算抬步离开,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门。 “昭昭?” 无人回应。 她轻轻走进正卧房,却见铺被叠放整齐,床上也没人。 “奇怪,这大半夜的,人怎么不在房内?” “咔哒!” 侧后方传来东西坠落地面的声响,唐云瑾迅速转身看去,却见昭昭趴在靠窗的桌子上,嘴里还呢喃着梦话:“嘿嘿嘿……好吃,好吃!” “这大半夜的,做什么梦!” 唐云瑾无奈叹息了声,将被昭昭手臂碰落在地面上的瓷杯捡了起来放回去,还好不是很高,没有摔碎。 不过,如今初春,虽然温度回升,也还是冷的。 唐云瑾轻轻拍了拍昭昭的肩膀:“怎么睡这里了?不睡床上?” “唔……” 昭昭有些迷糊的睁开眼,揉了揉,看着唐云瑾,迷迷瞪瞪说着:“瑾姐姐,你回来了!” “你知道我出去了?” 她刻意选择了比较晚的时间,就是不想惊动身边的人。 “我之前忘了什么时候,稍微有点饿,本来想去找姐姐的,却看到姐姐换了衣服急匆匆往外走,我就没打扰,回来了,因为还想等姐姐回来,就坐在这,没想到睡着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虽然唐云瑾现在也很困,可养昭昭这个小吃货,她还挺乐意。 昭昭打了个哈欠,说起话来像极了没睡醒:“不用了瑾姐姐……我,现在困得睁不开眼,先睡了,明天在吃!” 说完,趔趔趄趄走向床榻,头一歪躺了上去。 唐云瑾唇角抽搐了一下,这结果她属实没想到。 退出门后,唐云瑾也先回去休息了。 毕竟明日,有的忙! 关于帛书那些,也不知道澜兄如何告知皇帝,皇帝又如何看待此事! …… 翌日。 睡到了日上三竿,唐云瑾才自然醒过来,中途外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倒是让她有些奇怪,平日里,早膳时间一到,小月就会进来唤她的。 “来人!” “小姐!” 小月推门走了进来。 “你在?” 小月微笑着点头,“奴婢在的,今日一大早,昭昭姑娘过来传话,说小姐昨夜没休息好,让奴婢不要打扰,奴婢便等着小姐自然睡醒!小姐可饿了?饭菜在厨房热着!” 微微醒神过后,唐云瑾摆了摆手,“先不吃,你帮我更衣,我有事情要做!” “是!” 小月没多问,照做。 换了身衣物,唐云瑾从夜行衣中取出自己临摹出来的十张画像,去找了魁。 “墨主要属下画出这十人二十年以后的样子?” “不错!”唐云瑾点头,手指在第一张画纸上敲了敲,“尤其是这一张,务必画的仔细!” 而放眼望去,第一张画纸上那名大皇子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 唐云瑾本来打算只画一只眼睛,另外一只不画,告诉魁,他是异瞳。 可后来仔细想过,魁也是见过阿垚的,一说异瞳,肯定潜意识里会想到,这样一来,就算画的相似,也没有任何意义,很大程度影响了判断力,如此,还不如不说! “属下领命!那这张不如留在最后,属下倾尽全力绘制?” “也好。”唐云瑾没反驳。 紧接着,魁便坐在了她的身边,开始执笔绘画。 从倒数最后一张开始。 先拿起画纸,端详片刻后,便果断提笔开始动手绘制!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便画出了十皇子二十七岁模样,很陌生的一张脸。 她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继续吧!” “是!” 九皇子,八皇子,六皇子…… 用了大半个时辰,魁又接连画出来七张! 一共八张,每张唐云瑾都仔细看过,没有任何印象。 “最后两张,继续!” “是!” 如果二皇子绘画出来后,也是张陌生的脸,那她接下来,岂不是大海捞针? 魁先画出脸部轮廓,接下来填补五官,刚画出眼眶,唐云瑾杏眸便凝住了。 “这张脸……” 虽然画出来的不多,但她似乎已经能猜到大致。 很像启动脸型与眼睛,不过还没完全画出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这次绘画的时间比之前每一张都长,大概长了一盏茶的功夫。 然而真正画出来后,唐云瑾却再度锁眉,这张脸,不是启尤! 最开始很像,如今画出来完了,还能感觉出有些相似,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样貌,虽然她并未见过启尤全脸,但这张画,的确没有太大的关联。 哪里出了问题? “主子,这九个人里,有您认识的么?如果没有,属下便开始绘最后一张了!” 唐云瑾托腮,双眸认真,声音沉下去,:“先等等,我有话问你,二皇子这张脸,在画出脸型和眼眶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可整张脸画出来之后,却又失去了熟悉的感觉,这是为何?” 难道真就是他的心理作用? “主子经常也易容,应该知道,易容之术,改变的是面容,但改变不了骨相和眼型!所以这也就是最根本的原因,如果在最初脸型和眼眶绘画的时候,主子脑海中已经有了对应之人,那八成,此人采用了易容之术,而属下所绘制的,是此人真实样貌!” 唐云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启尤虽然易容了,但那双眼睛她看过,格外的深沉。 她猜测,画册上的十位皇子虽然年纪都在同一岁数,但真实年龄上,肯定有差别,很可能是在固定年龄时段,画出来的像,最后放在了一起,给人以误差,所以这十名皇子里,有些人可能已经远超二十七岁,也有人可能还没及冠! “应该是他没错了!”唐云瑾将西凉二皇子画像收好,“接下来,绘制最后一张吧!” “是!” 魁提笔开始作画。 前边九张,唐云瑾都看着魁画的,可唯独这一张,在绘制的时候,她也不知为何,下意识背过身去,没有看。 她能听到身后宣纸与画笔触碰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却一直压制着自己,不转头! 她脑海中不断的幻想着意料中的结果,又不愿觉得这是真的! 矛盾心理,此刻在她身上,印证的恰到好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魁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墨主,最后一张,画好了!” “……”唐云瑾没说完,倒吸了口凉气,似乎没准备好回头。 “我知道了,放着,退下吧!” 她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拥有面对的勇气。 “是!”魁纵身离去。 大概一炷香过后,唐云瑾捏紧了拳头,紧闭着的杏眸猛然睁开,估计是下定了决心, 刚侧过身去,便有府卫匆忙来报道:“墨主!玉竹堂堂主求见!” 他,来了! 在这个时候。 风拂过,将桌面上那张被墨砚压着的画像吹的对折了起来,唐云瑾瞥过去一眼,什么也没看到,眸光微闪:“告诉他,今日我不方便见客!” “这……”府卫欲言又止 “如今的云瑾,已经开始不愿见我了么?” 第240章 对峙 竟然来的这么快,唐云瑾吸了口气,身子微侧,笑脸相迎过去:“这可不会,只是我今日有要事,刚要出府!想着你我能随时见面,若有事情,下次再议不迟。” “原来如此!”阿垚瞧起来,似乎并没有怀疑她的解释,“不过,事态从急!我能否耽误云瑾一炷香的时间说明?” 唐云瑾下意识往石桌前移了一步,挡住桌上的画纸,神色不变,“当然了!还能赶你走不成?” “那……坐下聊?” 阿垚视线不经意掠过石桌一角,言语中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此刻,但凡唐云瑾说一个“不”字,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觉。 而且,她也没有机会把那张画像藏起来。 视线一转,唐云瑾瞥见站在一旁的下人,计上心头,“把桌子收拾一下,上壶热茶过来!” “是!” 下人挪步走过来,还没走近,阿垚已经出言婉拒:“不必了,茶就不喝了,几句话的事情罢了。” 言罢,已经走到唐云瑾的跟前。 那名下人,只能退了回去。 她只能轻轻点头,陪着阿垚一同坐下。 至此,石桌全貌被他尽收眼中,又一阵风吹过,将原本已经折叠的画吹开,黑白画像映入阿垚眼睑。 唐云瑾心瞬间紧绷起来。 “这画的,是我?” 看清之后,阿垚略感惊讶。 “嗯。”唐云瑾没否决,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越是迟钝,越是显得可疑。 “怎么忽然想到画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倒也不是只画你,我想着将玉竹堂主事的人都画下来,做成画册收做留念,可画完你之后,转念一想,如今玉竹堂内的其余主事之人,我似乎不太了解,所以就打算此事暂搁浅,加上近期来有不好的消息,所以我打算先行处理!” 这话,也算勉勉强强圆了过去。 “这身衣服……云瑾,我好像从未穿过,而且,是西凉服饰!这是为何?” “!!” 这衣服,是魁根据那张少年画像所绘制,衣服放大了比例,她本来没有深究,却没想到阿垚竟一眼看出来衣服上的细节。 他在细节洞察这方面,一直都很强。 西凉…… 只在最开始,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阿垚提及过,后来,便再也没有为此说过半个字。 所以在很早之前,唐云瑾其实在潜意识中,已经开始默认阿垚就是北冥之人。 只是因为这次事情动荡的太过于突然,让她将此事再度回忆起来。 “云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你在调查我?” “……” 唐云瑾沉默,呼吸有些沉。 “云瑾,想知道什么东西,为何不直接问我?对于你,我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地方么?” 闻声,唐云瑾缓缓抬起头,“不论是什么,都不会隐瞒我么?” “一直以来,我对你,对于玉竹堂,都尽心尽责!可能唯一让你不满的地方,是陈老伯的死!那段时间,我的确为了玉竹堂的扩展,对望月湖村有些疏于管理了,对于此事,我可以郑重向你道歉!” 道歉…… 道歉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而且阿垚提及此事,不免得让她觉得是在转移话题与注意力。 在没有任何直观证据的前提下,她如何能质问? 到头来,想要的结果非但得不到,还会被阿垚拿捏! 所以阿垚现如今说的这些话,她其实听听就好,不用当真。 “不用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当初就说过,你顾忌不到望月湖村,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但让我不解的是……乌哥儿临死之前说的话!他说……你是他背后的靠山,我动他不得?” 最后这句话,唐云瑾是在诈他。 她至今还是有些怀疑乌哥儿几人跟阿垚之间的关系,如果说真的没什么关联,当初也不会是以玉竹堂名义送进村子去的。 之后村民不敢反抗,多数也都是因为乌哥儿背靠阿垚这一噱头! 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忍让! 阿垚本来半敛着眸子,听到此言,瞬间抬起冷眸,注视着唐云瑾,视线碰撞之后,眼底冰雾又迅速消退,唇角微微斜勾:“当初他在玉竹堂的确呆过几日,也是灾民出来的,本来做一些打杂的活,却手脚不利索,便被我派人送去了村里,一同的还有另外几个熟识之人,没想到,竟是蛇鼠一窝!就那么死了,有些便宜他们!我若当时便知陈老伯死因,必然……将他们先折磨个生不如死!!” “……” “云瑾,你是信我的,对吧?我背井离乡多年,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可以支撑我继续前行的动力,如果你不信我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略显疯狂的笑容。 转瞬即逝,却被她看到了。 或许走到这步,她也只能摊牌了! 继续伪装下去,而且是对于曾经最信任的人,她感觉很累。 唐云瑾神色淡漠,红唇微启道:“从第一次见面,第一眼起,你就知道我是巴扎格尔族的后代,拥有着最后的血脉!启尤也是西凉之人,他早就盯上了我!而你在我身边,也是为了这个吧?西凉两位皇子潜入北冥皇室,就是为了找寻最后的巴扎格尔族血脉,这对西凉而言,很重要吧?听说这个种族之所以会走向覆灭,是因为举族之人,皆被西凉皇室下令,抽干血,用于制作无可解的剧毒,这个种族的存在,对于西凉皇室而言,可能还不如畜生!” “阿垚。”她的嗓音沙哑下来,“初次见面那些说辞,是你早就已经在脑海中绘画好的吧?你的异瞳,的确天生,虽然让你承受了一定非人的目光,却也给了你极少人知道的能力,你能……预知未来!” “云瑾……”他肉眼可见的慌张了。 “阿垚,你以前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毫不犹豫的会相信,可分别两年,再度相见的那一刻,我对视上你的眸子,能清楚感觉到眼底多了一层薄雾,你有心绪隐藏在那双眼睛之后,而且是我所不能知道的!” “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是么?以前,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可不久前望月湖村的事情,跟阿垚有关系吧?” “什么事?你还是在说陈老伯的死?” 他神色焦雎,仿佛很重视唐云瑾此刻的情绪。 可眼前的人,是西凉国的大皇子啊! 如今,她又怎敢因为他的表情,而掉以轻心,去心软? “……不是。我说的,是毒人事件!你虽不在场,却是早早布置好了一切吧?你计划的很好!毒早就在望月湖范围内开始派人研制,只不过,陈老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他必须死,是这样吧!” “云瑾!!”他的声音第一次不受控的提高,但下一秒,他就压制了下去,呼吸声轻颤:“这都只是你的猜测!” “对,都只是我的猜测,是目前来说,最合理的猜测,毒人也只是一个噱头,你真正目的,是想把我引入为饵,在望月湖村,要了夜宸寒的命!因为你知道,给宸王府传递消息后,如今的夜宸寒,本着亏欠之心,肯定会义无反顾的去保护我!” “……” 阿垚沉默。 像是无力反驳,又像是不愿多言。 “时间再提到昨日,边关士兵重伤多日,无力反抗,被西凉细作秘密送至京城附近,最终马死,昏倒在云府前,我见到了来自边关的帛书!” “我的确是为此事而来,本是为了商议对策,可听云瑾的意思,是觉得此事,也是我所为?在你不信任我之后,是否觉得所有事情都与我有关?进京城后,有多条大路,我如何能准确掌控马行走的路线,又如何让它死在云府外?云瑾,你这样,是在寒我的心!难道就因为我来自西凉,你便要把我与皇室扯上关系?你可知,我最厌恶的,便是西凉皇室!” “因为西凉皇室太残忍,对么!你亲手,杀了自己的胞弟!” 唐云瑾在鬼阁最后的时间里,无意间看到了一小册与阿垚有关的档案册,里边有一段说明,西凉大皇子曾有小一岁的胞弟,于皇室试炼中,被大皇子所误杀! 也就是这一次的误杀,成功让阿垚稳固大皇子地位。 “闭嘴!!”阿垚一拳抬起,释放内力,重重将石桌劈了个粉碎。 可如今从举动来看,他的内心,几近崩溃。 这就像是一个隐藏多年的伤口,本来已经快好了,硬生生被人撕裂开,呈现鲜血淋漓的一面。 而他的内力,可以说与夜宸寒不相上下,这一掌下来,石桌粉碎的很厉害,成了一个个小的碎石块,四处崩裂的碎片,划伤了她的手臂。 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衣袖。 唐云瑾却连眉梢都不曾皱一下,这些年,她已经数不清受过多少次伤。 这一刻,他又紧张了,连忙站起身来,喉结滚动,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我情绪一时失控,伤的重么?” “……只是疼罢了!”唐云瑾自嘲的笑了一声,“心里比伤口更疼!阿垚,玉竹堂最开始建立的时候,我对于认识半个月的你,尤为信任,将其交给你打理,我觉得,我们在性格上,是相似的人,并肩作战,会很好!但我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你能预料以后发生的事情,所以靠近我,了解我,对你而言,太简单了。” 她垂眸,掩盖苦涩,“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名为阿垚吗?” “不知道!” 他当初只以为,是个普通名字罢了,反正只是一个称谓,他也从未细想过。 “垚,是山高的意思!我给你起名为阿垚,意思是说,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很高,比山还高,比石重!它也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三土为山,说明你在我心里所处的位置,不可撼动!” 阿垚眼睛睁得很大,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慢慢滑落。 老人们常说,左眼落泪是悲痛,右眼落泪是喜悦…… 而此刻的他,却内心麻木,不知自己内心到底怀着怎样的情绪。 原来,他的名字,并非是云瑾随口起的! 他闭上眼睛,妄图将所有眼泪关回去:“对不起!你猜测的,都没错。陈老的死,是我安排的,帛书也是我安排的,我提前在通往云府的街道上,派人洒满了一种只有马能闻到的香味,它能刺激马的神经,香味久经不散!能维持一天时间,距离刚好到云府,银针刚好刺中马的要害,倒地而亡!而你,刚好可以拿到帛书,知道边关战事吃紧的消息!我觉得,你第一时间,应该是想着把夜宸寒引去前线!可你似乎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将事情交给宴澜处理!所以我不得不来见你!” “云瑾……”他声音低哑无力,“你我最初目的是一样的,都为了杀夜宸寒,不是么?为什么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你却没有去这样做!我以为,机会交给你,也算是你间接性解决了他!” “杀了他?这真是你最终目的?京城兵力一旦亏空,这些年来,通过晋州城边关缺口,源源不断进入北冥的西凉细作,应该会倾巢出动,围了京城吧?到时候,你又是否还会这样同我好生说话?阿垚,西凉的目的,除了带回最后的血脉之外,更大的贪图,是北冥的国土!一旦京城沦陷,对你而言,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任何难度了!如果我没猜测错误的话……” “这两年的时间里,玉竹堂已经塞进来不少西凉细作了吧?尤其是你身边那一批玉竹卫。” 话至此,阿垚眼底的悲戚忽然间消失了,转而取代的,是意味深长的笑容,“云瑾如今真是变聪明了不少,是我小瞧了!” “所以从前的你,应该只是把我当一枚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看待吧?玉竹堂,只是你为了铺垫西凉细作驻扎的其中一步罢了!是不是?” 第241章 宴澜的脆弱 “你我之间,一定要谈论这些事情么?云瑾,我若想对你不利,不会等这么久,更不会在你离开的这两年时间里,暗中与舒王一起保护丞相府,抛开这些不谈,你我最初的目的,是一样的!现在,只要你还肯站在你我最初的立场上,我们这一局,绝对能赢!你也不必担心京城沦陷之后,你的家人又或者是你会因此陷入危机之中,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信我,最后一次!好么?除了你,这世界上,已经没有第二个是值得我在乎的脸!我们一起颠覆北冥。” “……” 唐云瑾没说话,大脑忽然有些不受控的发出嗡鸣声,那种感觉,是血魇蛊术在体内发作了。 她身体发软,有些失去重心,一声闷哼,险些摔倒在地。 阿垚往前迈出一步,刚欲搀扶她,却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退了回去,继而开出条件:“只要你肯继续跟我合作,我可以帮你解除体内的血魇蛊术!” 唐云瑾紧按着胸口的位置,有些不自觉放空的眸光抬起,紧紧地盯着他:“所以……你留了一手。血魇蛊术,你不是不能解,是为了在有朝一日,以此作为要挟我的筹码!”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了解到一切,立场也会改变!但你如今这句话,我必须要纠正,我并非是留了一手,我只是知道何人将血魇蛊术种入你的体内罢了,只要你我之间的立场保持一致,我帮你杀了她。” “……呼。”唐云瑾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是启尤,对吧!你杀他是迟早的事情,并不是帮我,西凉皇位只有一个,你若想继承皇位,所有的皇子,都是你的敌人!阿垚,我们没办法再……再当一路人!我更无法为了自己的仇恨,而牵连北冥无辜百姓,让他们处于水深火热之间,西凉皇室的冷血,是北冥皇室无法比拟的!” “看来云瑾知道的不少。” 他仍不紧不慢。 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我不继续站在相同的立场上,曾经你一手成立的玉竹堂,将会与你站在对立面!” “试试!”她已经褪去血色的唇微微勾起,笑的惨淡。 话到此处,她知道,他们二人之间,谁也不可能做出让步了。 “你确定么?云瑾!” “今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咚!” 勉强说完这句话,唐云瑾彻底失去意识,一头栽到地面,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隐约间,她好像还听到了阿垚的声音,至于最终说的是什么,她听的并不真切。 “小姐,小姐!你醒醒!!” 唐云瑾毫无反应。 小月急坏了,“玉神医,我家小姐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玉倾楼无奈轻叹:“东家体内的蛊毒来自于西凉皇室,除了下蛊之人,其余人皆无法解除,我最多也只能开一副压制调理的药方,不过看东家的身体状况,此前应该一直有服用类似的药物吧?这次突发,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哦,对!我家小姐每半个月会吃一次药,放哪了我找找!”小月连忙擦拭眼角的泪水,开始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扒出来一个黑色的小药瓶拿了过来。 刚要打开盖子,唐云瑾睫毛忽闪了两下,缓缓睁开眼,小月脸色瞬喜:“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水。” 每发作一次,她都浑身灼烧,醒来第一感觉是嗓子巨疼。 小月连忙将药瓶放下,转身过去倒水。 唐云瑾脸色煞白,没什么精神,杏眸顿在了玉倾楼身上:“你怎么来了?” “堂主说东家病晕了,特意让我前来。” “他让你来的?就没说别的?” 阿垚这操作,让她有些看不懂。 “堂主说,要我给东家好生调理,可我在医术造诣上,并不如东家,一直困惑,当如何帮东家调理,还有就是,堂主将医堂总令牌交给我,让我带给东家,并让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在云府,不知是为何!” 唐云瑾接过那块玄铁令牌,拿在手中慢慢紧握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倒是真留情面!医堂对他而言,可能是没有用处吧,否则也不会让你将令牌送来。” 她盯着令牌,神色黯然。 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她没办法去妥协。 阿垚的背后,是西凉! 一旦西凉真的攻克北冥,她想做的事情的确是能做到了,但同时也会变得自身难保! 她手中的墨云阁,固然强大,却如何能抵抗上万士兵? 以卵击石的事情,她不能做! “发生什么事了?” 玉倾楼在医堂也呆了一段时间,早就没有了最初对唐云瑾的偏见,如今也算一心一意。 但有些事情,他接触不到,自然疑惑。 “玉竹堂,即将从我手中脱控!” “什么意思?” 唐云瑾敛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小月,见两人话题结束,连忙将水杯递过去:“小姐,喝水,温热的。” 唐云瑾半倚靠在床头,抬手接过,一饮而尽,低喃道:“即便没有我,北冥很快也会陷入腥风血雨之中!小月,你带着玉神医下去,以客房安置。” “是!” 等两人都走出去,房门被关闭,唐云瑾才拿起小月送过来的药瓶,打开来,倒出一枚,送入口中,混合着水,吞咽了下去。 很快,药效便起来,身上的各种不适逐渐消退,她终于能大口喘气。 然而是药三分毒,这种只能起到暂缓性的药物,她不可能吃一辈子,还是要想办法拿到启尤的血,用以解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总之,想从阿垚那里占便宜,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也是她没考虑先用阿垚得到启尤的血再分道扬镳的原因,这样只会更加激化她跟阿垚如今本就过于脆弱的关系! 不,如今或许应该说,今日之后,她与阿垚,没有任何关系了! 即便有,也是敌对的立场! 休息了一阵子后。 唐云瑾更衣梳发,坐马车前往宴王府。 说起来,在记忆中,她虽然跟宴澜来往次数不少,却好像没主动来过这里。 如今站在府门口细看,宴王府和原主记忆中的一样,只不过看起来有些说不上来的凄凉,就连府门口的侍卫,也就两个人,早知道,王府门前,标配的守门侍卫,最少都是四人! 她提着裙摆往府门口的方向走了去。 见到的是两个陌生侍卫,可以说从未出现在她的记忆中过。 可这两人,看清她之后,立马激动了起来:“属下竟然见到活着的唐小姐了!看来传闻都是真的,属下还以为之前王爷是魔怔了。” 唐云瑾清浅一笑:“澜兄在吗?” “在的,在的,如今王爷可能在书房,可需要属下帮唐小姐带路!” 另外一名侍卫连忙阻止:“说什么呢?唐小姐会不认路?” 唐云瑾便接着道:“的确,宴王府虽然有些年没进。却也不至于忘记路,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不劳烦二位。” 说着,抬步走进府门。 视线所及之地,皆跟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区别。 一草一木都没有任何改变,要非说是有变化,那可能就是府内的人,真的很少,走了一路,半晌也见不到一个下人。 简直太过于苍凉了…… 直至走到了书房门前,唐云瑾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宴澜的贴身侍卫,见过几面,却叫不上名字。 “唐小姐,您来了!” 侍卫声音刻意压低,视线还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澜兄有客人?”唐云瑾跟着压低声音。 侍卫连忙摇头,“不是,王爷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书房里,寸步未出,也没吃东西,属下叫了几次没反应,估计如今是睡着了。” “睡着了?”唐云瑾提高声音,“你心这么大?一晚上没出来,你就不怕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卫苦笑:“王爷之前交代过的,没有他的允许,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不能随意进出书房。” 话音刚落,唐云瑾已经打开了书房的门,急匆匆走了进去。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超过八个时辰,估计是…… 一进门。她便看到宴澜趴在桌前,纹丝不动,好像没有感觉到她走进来似的,便连忙走过去,唤了声:“澜兄!” 没反应。 “澜兄!!” 唐云瑾提高声音,同时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脉络跳动正常,就是体温有些偏高。 再一把脉,高烧! 这都不知道发烧多久了!还好发现及时,否则怕是得危及性命。 她连忙对门外喊道:“你快进来!帮我把澜兄扶回房间!” 侍卫一走进来,就看到宴澜不省人事,心瞬间紧绷起来:“唐小姐。我家主子这是什么情况?” “高烧了!还好发现及时。超过十二时辰,他怕是连命都没了,快点!” “是!” 侍卫心里也有些愧疚,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把宴澜搀扶起来,赶忙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说着:“王爷身上这么烫!” 唐云瑾锁眉,紧跟在后,却没说话。 高烧一般在一个时辰内治疗最佳,超过三个时辰,都会对身体有严重损害,刚刚她只是简单探脉,没有细细诊断,一会还得仔细看看。 很快,侍卫便把宴澜给送回了住处。 唐云瑾再度帮他把脉,脸色很是微妙。 侍卫站在一旁,满脸着急:“唐小姐,我家王爷他怎么样?” “体温过高,发烧时间过长,经脉扩张,随时都会有危险,你先去拿一条冷毛巾过来!” “是!”侍卫不敢反驳,立即转身出去准备。 唐云瑾视线环顾一周,看到了放在不远处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心里稍微有了些许规划,紧接着,解开宴澜的衣服,帮他散热。 就在她准备抬步朝着桌前走去,拟写药方的时候,宴澜低哑的声音传来:“爹……娘……” 一瞬间,唐云瑾脚步顿住了。 当年,宴王夫人与宴王爷先后离世,而她眼中所呈现的宴澜,却一直都是温柔的,仿佛一点也不悲戚,甚至很少提及此事。 但此刻,在不清醒的时候,宴澜的声音,令她心酸。 如今的宴王府,何等冷清,他估计将所有与爹娘有关的人都送走了,害怕勾起回忆 再过去无数个日夜里,他在寂静的王府中,可能想偷偷回忆,又不得不压制。 他的内心,一直都是痛苦的,不愿被她看到的痛苦! 唐云瑾苍白的唇动了一下,转身回到了床前,慢慢的握住了宴澜的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好想你们……” 他声音仍旧沙哑,语气酸涩。 一滴眼泪却从唐云瑾眼眶慢慢滑落下来,她伸出手去,本来打算触摸宴澜的脸,门口却忽然传来脚步声,是侍卫走回来了。 “唐小姐,拿来了!” 侍卫将冰凉毛巾递过来,唐云瑾低应了一声,接过手,轻轻敷在宴澜的头上,继而起身走向木桌,压着声音道:“我帮澜兄开一副调理的药,你一会去药房抓!” “是!” 唐云瑾垂眸开始写。 侍卫却在打量她,看了两眼后,欲言又止了起来:“唐……” “怎么了?” “没事。”他抓了抓头,一脸懊恼。 “有话就说吧!” “那属下直言,还望唐小姐莫要怪罪,属下只是觉得,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比方才来的时候,还玩差,而且眼睛也有些泛红,您……” “我身体也有些不适,不过我吃药压制了,倒是澜兄,刚刚你不在,他梦中呓语,提到了双亲,我回想起那两位,心中也有些酸涩,澜兄在双亲离世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同我提及过,我最开始只是以为,他看的比较开,如今却觉得,他是不能说!也不敢说!他怕我不会安慰他!更怕让自己变得太脆弱。” 侍卫低头,从小在宴澜身边,陪同着,他其实很能共情,“王爷在先王爷故去之后,不但把府内一些陈设换了,还将大部分下人都遣散,他在外虽然看着很豁达,实际上,每至深夜,都会偷偷一个人饮酒,尤其是……唐小姐与邕王殿下走的最近那段时间,他每天夜里用酒麻痹自己!” 第242章 你可以永远相信 “……” 唐云瑾神色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她也只能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着人帮澜兄抓药吧!他必须赶紧吃退烧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是。” 侍卫连忙退了出去。 并且轻轻关闭上了房屋的门。 唐云瑾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探了下宴澜的脉络,在冰凉毛巾的降温之下,他的情况稍微有了改善,但毛巾也就只是物理降温而已。 希望侍卫可以尽快。 松开脉络,她正要把手缩回来,下一瞬,手腕却被紧紧的攥住了! “澜……” “不要走……”他仿佛还在梦里,低声呢喃着。 唐云瑾动了恻隐之心,轻声回应着:“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留下来陪你,等你身体康复!” “瑾儿……?” 似乎分辨出来声音是谁了,宴澜稍微清醒了一些,睫毛轻轻动了下,很快便睁开了眼眸。 那双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看着惨淡无神,他的视线定格在唐云瑾身上,似乎想把她看的更加真切一些,害怕自己是梦中梦! “澜兄!”唐云瑾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清晰的声音传入耳间,宴澜仿佛这才彻底清醒,抓着她手腕的力道轻轻收紧,说起话来,仍旧绵软无力,“瑾儿,你怎么来了……宴王府,你好久都没来过了,我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你还会踏足进来……” “并非我不愿意来,是没有理由过来。” “来看看我,还需要理由么?”宴澜长叹一声。 唐云瑾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好,便短暂的沉默了。 宴澜也不想自找没趣,苦笑一声:“那你过来,肯定有事吧?为了昨日之事?” “先放放吧,澜兄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再讨论这些,不合适!” 宴澜的身体,在她眼里,比那些事情要重要很多,都是可以往一旁放放的。 “咳咳咳……”宴澜压抑的咳嗽了两声,“就算现在不说,后边也还是要说,早晚都得告诉你的……事情已经告知皇上了,跟之前猜测的差不多,皇上命夜宸寒带兵火速前往边关支援!” “要夜宸寒去支援?” 唐云瑾凝眉,“难道就不怕他现在身体受不了折腾,死在半路上吗?夜宸寒一死,西凉更加没有后顾之忧。” “他死了,不是正好?” “那倒是。反正我们不会有什么损失。”唐云瑾点头。 “只可惜,他死不了!也不会死!” “什么意思?”唐云瑾不明白。 “说来你可能不信,昨日夜宸寒被召见入宫,之后宫里的人说,宸王进御书房之后,再出来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变了个人?他能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身体好像已经康复了!听宫里人说,变得跟之前一样了,眼神冷漠锐利,毫无感情。” “康复?”唐云瑾先是一愣,随后嗤笑一声,“皇上能有办法让他康复?我之前给他把过脉,身体受损严重,最多只剩下一年的寿命,就算是我帮他调理医治,都不敢说能一次性治好,少说也要吃两三个月的药,进了一趟宫,就痊愈了,基本不可能!” “咳咳……他可能在这两日出京,到时候,你可以亲眼去看看。” “……” 不多时,侍卫抓了药回来。 叩响了门。 “进。” 宴澜道。 侍卫一脸为难的推开了门,手里还提着药,“王爷,唐小姐。” “你还不找下人煎药?”唐云瑾惊讶的看着他。 “这……”侍卫欲言又止。 “说吧,怎么了?” “是这样的唐小姐,我们府内现在可能没有会煎药的下人了。” 没有会煎药的下人? 唐云瑾不敢置信,“厨娘呢?” “府内没有女厨子,也没丫鬟,煎药这种事,我们男人三大五粗,如果不是通一些医理的人,估计是煎不好,毕竟要控制时间和火候,太难了。” “好吧,给我!” 唐云瑾起身走过去。 侍卫不好意思的把药递过去,“有劳唐小姐了!可要属下带您去厨房?” “不用。我知道路!你留下来照顾澜兄。” “是。” 唐云瑾很快消失在门口的位置。 见状,侍卫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走进门来,转手反锁,急匆匆的迈步走到床前:“王爷,大事不好了!” “现在除了夜宸寒可能恢复身体之外,还有什么更不好的事情?难不成西凉之人这么快就攻打到了京城?” 西凉进犯,进攻到京城,最少也要一个月时间! 京城内那两个西凉皇子的动作,想必也没那么快就能召集暗中西凉细作。 “不,是玉竹堂出事了!” “玉竹堂?”宴澜立即坐直了身子,“刚刚为何不说?玉竹堂出事,岂能隐瞒瑾儿?” “你听属下说完!属下取药的时候,经过玉竹堂,发现有一些佩戴西凉弯刀的黑衣人!而且玉竹堂挂上了暂且歇业的牌匾,属下光是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但……这也仅仅是属下的猜测,如果属下猜测有误,传导给了唐小姐,万一不是那样,岂不是闹出误会?” “不……你不该这么想。先下去,等瑾儿过来,我亲口与她说!” “属下遵命!” 侍卫退出门去,很快离开。 宴澜依靠在床头,神色耐人寻味,思量片刻之余,低喃道:“玉竹堂在阿垚的掌控之下,他一心为了瑾儿,又怎么会跟西凉之人扯上关系?” 他不知,唐云瑾与阿垚,已经彻底撕裂关系,明日起,就彻底沦为敌对之人了。 大概半晌时间过去。 唐云瑾端着一个汤碗走了进来,先放在了一旁,笑着道:“还太烫,凉一凉澜兄再喝吧!” “瑾儿,玉竹堂出事了……” “我知道,澜兄不必担心。”唐云瑾弯眸一笑,看着就跟没事人似的。 “你知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玉竹堂为何忽然歇业又为何会进西凉之人!” 这是宴澜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阿垚人一直都很好,尽心尽力打理着玉竹堂,全心全意为了瑾儿。 “阿垚,是西凉大皇子……” 唐云瑾将事情来龙去脉尽数告知。 宴澜眼瞳一缩,“他打理玉竹堂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自己?” “没错!”唐云瑾苦笑,“现在的玉竹堂,遍布他的人,就算我强行收回,也不会为我所用,果然啊……我还是太轻易信任了,邕王殿下曾说,我该相信的人,只有自己,就算是他,也不能全信!如今看到阿垚与我之间的结果,对于这句话我深信不疑了,这世界上,的确只有我自己才是最可信的!也只有自己,才能更好保护自己!” 以及……保护身边的人。 “不。”宴澜坚定的抓住她的手腕,“你可以信我!永远可以信我!就算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你的身边,去对抗整个世界!” “澜兄……”她启唇,欲言又止,随后轻轻摇头,“你是宴家唯一的血脉了!” “呵呵……”他自嘲轻笑,“如果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倾慕,我最终也是不娶,宴家的血脉,终归是要断在我这里,没什么区别的。” “一定要这样么……” “瑾儿。我和我爹真的很像,当年娘说爹特别倔强,非她不娶,缠了两年,弄得娘身边都没世家弟子敢追求,只能嫁给爹,所幸,她很幸福,只可惜病逝的太早。而她死后,爹也一直郁郁寡欢,终究随之去了。” “对不起。”唐云瑾忽然抿唇道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跟你没任何关系。”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如果我能早一些知道伯父的情况,或许……或许我能救他,让他……” “不。”宴澜轻叹着摇头,“没必要,爹活着的时候,一直想娘,那反而是一种折磨,他并非不能活的长久,只是他不愿再活,不愿再忍受相思之苦,就像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他人。” “……” “我在说什么,不该给你制造压力的,你要是看我可怜,动恻隐之心才想着跟我在一起,那我反而感觉自己有罪,罢了,不说了。” 唐云瑾捧起药碗,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宴澜唇边:“可以喝了!” “我自己来吧。”宴澜双手伸过去,接过碗。 唐云瑾也没说什么。 看着他将碗抱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苦吗?”唐云瑾下意识问道。 煎药的时候,苦味很明显。 宴澜将药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角的药液,“已经吃不出来苦味了,如果是小时候吃,可能会觉得很苦吧。” 可如今,现实中吃的苦已经够多了,所以就不会觉得药会苦。 “嗯。” 唐云瑾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瑾儿?” “澜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小的时候吧,起初只是想保护你,十五岁那年,我忽然意识到,对于你,并非兄妹之情,可我没办法说出口,也正因没勇气,错失机会。你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那澜兄既然从小认识我,应该一直都了解我的性格,如今我这么大的变化,甚至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澜兄也还是很喜欢吗?” 她跟原主在性格上的区别,很大。 “以前任性些,现在懂事沉稳,我明白的,在宸王府那个环境之下,你也只能被迫成长,没事的!不管瑾儿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我最喜欢的瑾儿!” 看着眼前这张认真温煦的英俊面容,唐云瑾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他的爱,不会随着“唐云瑾”这个人改变而消失。 相反,他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这让唐云瑾动了恻隐之心,根本不忍将事情真相说出。 宴澜说:我现在活着的唯一动力,便是瑾儿。 可他若是知道,他所爱的唐云瑾死在了七年前的那个雪夜之下,不知又当作何感想。 可能,会受不了那种刺激吧! 还是不说了! “谢谢澜兄。”唐云瑾主动握住他的手。 他眸光惊讶看来,随后满目满足。 瑾儿,第一次牵他的手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有机会? …… 唐云瑾在宴澜房间里陪伴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宴澜开始退烧了,她才放下心来,起身准备回去。 刚起身,宴澜忽然手臂伸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瑾儿,我等你做出决定的一天!如果你的选择不是我,也请让我守护在你身边。” 她微愣,犹豫半晌,轻轻抬手扶住他的后背,没办法给出太直接的回应,只能说道:“澜兄,船到桥头自然直!” “好。” 他识趣,松开了手,“回去路上小心些。” “嗯。” 不仅仅是今日,从今往后,这个京城对她而言,将处处充满陷阱。 与此同时,玉竹堂。 一抹身着月牙白锦衣的男子大步走进玉竹堂,身后跟着两名紫衣女子,腰间都佩戴着弯刀匕首,一看便是西凉之人。 而这名为首男子,并非他人,就是启尤。 今日的玉竹堂,看起来格外的空荡安静。 掌柜和小二都不在,也没客人,除了一个个佩戴弯刀的黑衣人外,见不到其余人。 启尤轻笑一声,提高声音:“王兄!是不是该出来见一面了?” 楼上传来动静。 启尤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对视上一双异瞳,“王兄这脸色,不太好啊!” “你来做什么?” “王兄如今在玉竹堂内大张旗鼓,想必是已经跟唐云瑾彻底撕裂关系了吧?根据我的人描述,昨夜唐云瑾与鬼阁之人接洽过!” “无所谓。”阿垚冷漠。 事情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王兄是真无所谓?我之前几次对她动手,王兄可一直在暗中阻挠,她的血对皇室多重要,不用我多说吧?如今你们之间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想来问问,她的血,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取了!我打算,把她抓过来,直接抽成人干!就算她身边有几个厉害的人傍身,也抵不过西凉幻毒,到时候向父皇复命,功劳分王兄一般,王兄觉得呢?” 第243章 两清 “愚蠢的手段,我无需做出评判。” “是啊,在皇兄面前,我等皇子,都只能算愚蠢,毕竟皇兄生来便异于常人!所以……我也无需与皇兄比这些,我只在乎结果,皇兄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 阿垚抬步逼近:“你若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做到,我自然不会阻扰。” “那就这么说定了,皇兄之后可莫要见她可怜,而心软,又与我这个弟弟作对,毕竟,你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是。” “我知道皇兄想说什么,除了当年那个皇弟外……” “闭嘴!”阿垚脸色难看,眼神冷漠如冰。 这是他短短一天时间内,第二次受到刺激。 当年误杀血亲,是他一直的伤痛,母妃也因此痛心疾首,不肯原谅他,最终郁郁寡欢重病缠身,没了生的欲望。 也就是在失去母妃之后,他彻底变得冷血了起来,在潜入北冥的时候,他一直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内心有所波澜,可他还是…… 明知结果不会如自己的愿,也心甘情愿在她身边守了三年。 此刻的他,感觉已经失去了继续坚持努力的意义。 孤独的活着,仿佛没有任何意义。 下一瞬,启尤嗤笑的声音传来:“皇兄,祝你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不要忘了父皇交代的任务!我派遣在宫中的人传来消息,这两日夜宸寒便会带领一部分军队前往边关,估计晋州城已经被我们的人所占据,距离吞噬北冥的目标,可不远了,皇兄的事情,也要抓紧时间。” “用不着你提醒。”阿垚缓过神来,冰冷的视线冷冷注视着他。 “皇兄敌意真大,我这好不容易能来一趟玉竹堂,不会连坐一坐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皇兄赶走吧?” “随意。” 阿垚眼神淡漠厌烦。 “那就顺便,劳烦皇兄再给我备几个小菜,让我尝一尝这玉竹堂的东西,是不是真如京城中的传闻那般好吃!” “没完了?” 启尤仿佛在试探他的耐心。 “怎么,皇兄莫不是……” 话没说完,一名黑衣男子从玉竹堂里侧屋内走了出来,低声抱拳道:“堂主,都清点好了!” “确认无误的话,便送去云府罢!” “是!”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沉木箱子被多名黑衣人从屋子中抬了出来。 光是看他们那卖力的程度,便能感觉到箱子中的东西,颇有分量。 启尤随手一掀,箱子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满满的金子。 他抬头,探究的视线对上阿垚,“皇兄要将这么多黄金送往云府?意欲何为啊?” “这些本就该属于她!” “是么?”启尤冷冷一笑,重重盖上了箱子,“有些东西,没有本应属于谁的道理,而是看谁能紧紧握在手里,这些钱,皇兄若是留下,岂不是对我们更有利?” “别逼我把你丢出去!” “好!皇兄的决策,我不管便是了,只是不知道,那唐云瑾到底会领情,还是觉得皇兄傻呢!” …… 一段时间后。 唐云瑾从宴王府返回云府,刚走下马车,便看到陌生的黑衣人将许多箱子抬着放在府门口的位置,云府府卫正在与之接洽。 “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云瑾提着裙摆快步走上前去。 “您回来了!”府卫抱拳,连忙汇报道:“是这样的,这些人说来给您送东西,玉竹堂过来的,属下等人没见过,出于谨慎,便先行拦下了!” 玉竹堂送过来的东西,还这么多? 一眼望去,起码五十多箱,还都是乌黑色的木箱子,这里边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出于谨慎,她也不敢贸然打开,走上前去,冷漠的对那些自称玉竹堂之人说道:“将这些东西给你们主子送回去吧!” “东家……”为首男子抱拳。 他曾是玉竹卫,跟唐云瑾有过几面之缘。 唐云瑾听着声音耳熟,可想着自己如今和玉竹堂之间的关系,还是冷淡回应:“今后玉竹堂没有东家,不必再这般称谓了!” “是。”应完,男子抬起手臂。 唐云瑾下意识要闪躲,却发现他只是将箱子打开了,随后满满一箱的金子呈现在唐云瑾眼前。 五十多箱黄金! 这是什么概念! 男子很快就把箱子重新盖好,再度抱拳:“来之前,堂主再三吩咐,这些东西,一定要送到您手中!若是您不收下,我等回去,没办法复命。” “知道了,我收,你们回去吧!” “属下等人可以帮您搬进去的。”黑衣男人一脸诚恳。 唐云瑾速度皱眉,“不必。” “……” “还不走?” “属下还想再多说一句。” “说!”虽然她已经没耐心听。 “再最后尊称您一声东家,堂主心里,一直都有东家,只可惜,立场不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也无需说这些!回去吧!” “东家,保重!”黑衣男子单膝跪地。 随后余下之人跟着他一起跪地,齐声道:“请东家保重!” 等再次相见,便只能敌对了。 这些人离开之后,唐云瑾让府内人将一箱箱黄金都搬了进去。 “瑾姐姐,这么多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昭昭盯着一大堆箱子,满脸惊讶。 “你可以打开看看。” 闻声,昭昭也就真的走上前去,好奇的弯下身子打开,金光直冲眼球,闪的她直接眯起了眼睛:“我的天,好多金子啊!瑾姐姐,你好有钱,我要抱大腿!” 有钱…… 她的确挺有钱的。 虽然损失了玉竹堂,但她墨云阁发展的也不错,在富有的江南还有其余的产业,每日都有很多流水,可以说,她一辈子都不用愁没钱用。 可是有些东西,却是钱根本换不来的。 唇角轻轻牵动,唐云瑾笑的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被她控制着笑的自然了许多,温柔宠溺的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要?” “嘿嘿,看看就行了,瑾姐姐这钱,我可不敢说要!” “又不是不能给你,帮我把这五十多箱统计统计具体有多少,就给你些辛苦费!” 昭昭瞬间就有了精气神:“真的嘛!谢谢瑾姐姐!我这就来!可不许反悔。” “好。” “墨主!”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让属下查的事情,探查清楚了!” 唐云瑾往一侧走了过去,“结果如何?” 魑压低声音:“的确如墨主所言,宸王看起来,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脸色极好,不如之前那般苍白,走起路来,步伐也是坚韧有力,眼神有神清透冰冷。” “……” 竟然是真的! 唐云瑾心里陡然一沉,这是怎么做到的? 短短一天的时间…… 一个多月前,她帮夜宸寒把过一次脉,那时候身体千疮百孔,如何能在一瞬间达到康复的效果? 这完全是她想不通的事情! 难道这时间,真的有一瞬回春之药能帮人医治。 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的医术,必然是在她之上的! “墨主!” 唐云瑾眼神微闪,慢慢的缓过神来,“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魑动了一下,却欲言又止,仍旧停留在原地,“墨主,属下在想,依照您之前的计划,是趁着他重病,正好可以省事,可如今宸王身体康复,对您之前的计划,可能会有些不利!” “……”唐云瑾敛眸,神色愈加冰冷,“不急,这次,我们当渔翁!” “墨主是打算……” “没错,西凉不是要跟北冥打么?那就让他们打!至于京城,我们也不用忧心,还有澜兄和舒王在!以皇帝的为人,也不会蠢到让京城兵力薄弱,难以防范。” “墨主说的是,那我们接下来,就仅仅是静观事态么?”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她低哑着说完,忽地眼神变得亮了起来,“对了……让魍魉二人去相府,暗中保护,一旦有任何不对,及时传递消息回来。前往时,务必隐藏,不惊动任何人!” “是!” 一阵风拂过,魑迅速消失不见。 “瑾姐姐!”昭昭激动唤她。 “这么快就数完了!”唐云瑾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她。 “用乘法口诀不是挺快的嘛!这箱子不小,一箱足足有两百块黄金,重量我用手掂了下,应该在十两左右,那一箱就是两千两黄金,一共五十七箱,也就是十一万四千两黄金,哇塞,瑾姐姐,真的不少呢!” 十一万四千…… 的确,听着是多。 但这跟最初她投入玉竹堂的那些黄金,差远了。 想到这,她脸上没什么波澜,抬手让下人将黄金一箱箱送去库房。 然后留下了一箱,直接给了昭昭。 看着眼前巨额报酬,昭昭直接傻眼了,根本不敢要,“瑾姐姐,这太吓人了吧!一箱有两千两黄金,我不敢收啊!” “有什么不敢的,给你了就是你的。” “那谢谢瑾姐姐,我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弄回去!” 说着昭昭往两手上哈气,准备用力推,可刚使劲,箱子就被推动了,她噫了一声,愣住了,“我有这么大力气?” 说完,她还是有些不信的,连忙把箱子给打开,发现箱子里虽然也有黄金,倒是没有装满,反而装了很多纸,有些已经很久了,甚至还有一些册子,像是账本。 唐云瑾一眼瞥了过来,也看出有些不对劲,立马走了过来。 昭昭低声试探:“我这是不是数错了?要不要全部重新数一遍啊!我还以为所有箱子里都装满了黄金的。” “不用。”唐云瑾弯下身去,将箱子最上层铺着的纸抓起来几张,眼眸轻转,低喃道:“地契?” 除了地契之外,还有账本。 大大小小京城内隶属玉竹堂的店铺已经有百家,除了玉竹堂外,其余店铺地契和账本都在这里。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两个被转到唐云瑾名下的私人钱庄。 每个钱庄内,存有五百万两黄金。 这个数目,竟她倒吸一口凉气。 加起来,一千万两黄金,这完全足够招募大量兵马了。 “瑾姐姐,这些是什么东西?” 她抿唇,沉默了一下,回答:“是阿垚欠我的东西,他偿还清了!这箱子里的黄金我让他们直接搬一箱完整的给你送过去,这里边装的,都是比较重要的东西。” “不不不!”昭昭连忙摆手,“瑾姐姐,你太看得起我了,那么多黄金放在我房间里,我夜里会睡不着的,估计得老是做噩梦觉得有人要杀我取财,我就拿十根黄金就好,多的我不要,或者,我花完了,找瑾姐姐要,行不行呀?” “好。”唐云瑾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也无需对我客气,用完了随时找我。” “谢谢姐姐,你真好!” 一脸满足的说着,昭昭立即弯下身去,抓了几根金条在手里。 刚要起身,唐云瑾意味深长的声音忽然传来,“我既然这么好,那昭昭会对我有所隐瞒么?又是否会利用我,背叛我?” “瑾姐姐……?”她慢慢的站起身,狐疑看过去,“怎么忽然说这种话啊,弄得我有些心慌了,要不,我还是不要了吧!” “你先收好,我就是想问你一些问题罢了!” “哦哦!”昭昭乖巧听话,赶紧把黄金塞进袖子里。 眼看着唐云瑾朝不远处亭子走过去,她也急忙迈着略微笨重的脚步跟随而至。 两人先后落座,唐云瑾直入主题:“昭昭,你知道鬼阁么?” 她微愣,很快点头:“知道啊,瑾姐姐,你之前已经问过我了吧?” “之前是问过,如今想再问一次罢了!鬼阁内对于你,没有任何资料记载,这是我很奇怪的地方,昭昭,你是不是跟鬼阁,有什么关联?” “……哈哈,瑾姐姐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个地方,我也只是听过而已,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有关联?要是我跟鬼阁有关联的话,也不会被困青楼了,是不是?” “青楼……媚魈楼花魁夜那一晚发生的事情,鬼阁书卷有记载,却唯独没有提及当夜的主角花魁,我越想,越感觉奇怪,邕王殿下跟鬼阁有所联系,所以他没有资料记载,我就觉得,你也跟鬼阁有联系。” “不可能,邕王殿下的……” 唐云瑾追问:“你是不是想说,他的资料,鬼阁有?” 昭昭:“……” 第244章 逮捕唐云瑾? 昭昭沉默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抬头轻笑:“瑾姐姐,原来你是在套我话啊!” “我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试探出结果。看来昭昭的确跟鬼阁有一些联系,而且身份可能在邕王殿下之上,否则,也不会什么线索都探查不到。” “瑾姐姐。”她仍旧笑着,轻轻歪着脑袋,“你去鬼阁查我啦?我还以为瑾姐姐一直都很相信我的呢!” 唐云瑾认真看着她:“我是信任你没错!不过去了一趟鬼阁,既然有机会,我自然是把身边所有人的信息都探查了一遍,唯独你,没有任何记载!” “瑾姐姐确定是把所有的都看了一遍吗?” 找漏洞? 唐云瑾敛眸,“用不着所有都看一遍,只要是有关联的人,基本上不会存在缺失片段!除非……” 原主缺失的那些片段,她其实说不上来原因,至今也觉得奇怪,以原主的心境,总不可能也是鬼阁之人,她若是,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了吧? “瑾姐姐,你的猜测只对了一半,但此刻,你更多的,想必还是疑惑吧?比如为何过去的你有记载,但缺少!又或者,我为何不存在鬼阁资料记载,其实,这些都很好解释,并不是不存在,是一些东西,不能公开!能进入鬼阁的人,不仅仅降临者,还有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可以通过鬼令进入,一旦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线索,将会打破这个世界原有的平衡!” 听昭昭说了这么多,唐云瑾更加肯定,她就是跟鬼阁有很大关联之人,可昭昭说的话,令她还是有些疑惑:“那邕王殿下呢,他知道这些,难道就不会打破平衡?” “邕王殿下是先皇选的掌司,很早就开始接触鬼阁,但他所了解的降临者,与你我谈论中的,还是存在一定区别。” “那昭昭在鬼阁,是什么身份?” 唐云瑾终归还是问最想知道的问题。 “瑾姐姐以后会知道的哦!但请姐姐放心,你我是签订契约之人,条条框框,我亲手拟定,也最会遵从,但我可以告诉瑾姐姐的是……鬼阁数百年前,与北冥签订相互条约,是为了互相成就,如今的北冥在当今帝王的带领之下,已经逐渐走向下坡路,北冥注定会灭亡!而根据天眼所记载,瑾姐姐是引导这次灭亡的关联枢纽哦!” “你这意思是,灭国的坏人让我当了?” 昭昭一脸盎然笑意:“瑾姐姐不是本来就打算灭了北冥么?难道不是!只不过,现在的阻力忽然变多了而已,比如西凉,比如宸王!对如今的瑾姐姐而言,其实最大的阻力,还是宸王!” “夜宸寒?” 一想到这个人,唐云瑾唇微微冷笑起来,有些嘲弄:“这个男人,以前就冷冰冰的,跟没血没肉的石头似的,病了两年,好不容易从他身上能看到一些人情味,还以为他是真的愧疚不已,没想到一朝病好了,人也瞬间跟着变回去了。” “瑾姐姐真觉得他是病好了,而不是病的更深?有些眼睛看到的东西,可未必是真的。” “对他,我无所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必在议!” 夜宸寒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真的好了,还是病的更深,都是他自己的命数。 不过在命数尽头,夜宸寒势必会栽在她的手中。 她不会让自己那么多委屈白白承受。 “心硬之人。” 待原地只留下昭昭一人,她神色意味深长,低喃出声。 这世界上,也只有心硬之人,才能成事。 心软之人,向来…… 只会沦为垫脚石罢了。 没停留一会儿,昭昭就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人才刚走进门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一扭头,大木箱子被三个下人满头大汗的搬了过来。 她脸色微愣。 其中一个下人连忙开口说道:“昭昭姑娘,这是墨主吩咐让我们给您送来的。” “瑾姐姐这是认真的?” 瞧着下人满头大汗,她就知道这肯定是一满箱子的黄金。 太舍得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了。 谁让瑾姐姐在如今放眼整个京城里,都是最有钱的人! “昭昭姑娘,属下等人帮您抬进去?” “那就有劳了。” 几个下人点点头,憋足劲抬起箱子走进去。 将箱子放好之后,下人很快走了出来。 昭昭取出三块小碎银递过去,“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 三人一人拿了一个,赶紧收好,满脸笑容,在昭昭甜美笑容的注视下,一同离开。 等彻底看不到了人,昭昭慢慢抬起头,瞥了眼头顶的太阳,自言自语:“天,就要彻底变了!违背约定之人,也的确该承受代价。瑾姐姐,我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哦!” 翌日一早。 一封密函被送到皇帝手中。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拆开的那一瞬间,脸色骤然阴沉,视线错落在唐明宏的身上,充满压迫的质问声落下:“唐爱卿,你是不是有事隐瞒本王已久?” 这是近两年来,唐明宏第一次听到皇帝这般不客气的语气,心里大概能猜测到并非好事,可他能沉住气,出列,稳稳弯下身子抱拳道:“皇上,微臣对朝廷忠心耿耿,没有任何隐瞒!” “那这是什么?”皇帝扬起手中密函。 唐明宏看不真切,保持镇定,“臣不知!” “不知,那就自己好好看看!” 言罢,皇帝密函大力甩在唐明宏的跟前,后者弯身拾起,看到内容后,眼神骤然一变。 只见上方有着简短几字【唐云瑾诈死】 这短短五个字,对唐明宏而言,却是致命的。 “唐爱卿,你的好女儿,是诈死?此事应当作何解释?” “回皇上,臣不知!” 事到如今,解释反而说不清楚,还有可能留下把柄,他只能咬死不知情了。 “唐云奕,你来说!”皇帝没有追问,很快就调转针对之人。 “回皇上,臣妹当年被困大火,是玉竹堂之人将其救出,又因臣妹在火势之前受过一定创击,导致失忆,被玉竹堂之人救出来之后,立即送出了京城,直到两年后,也就是不久之前,臣妹康复,返回京城,臣与家父才得知此消息!只不过臣妹并未告知家父只有臣知情!” 唐云奕字字如玑,听着完全不像是作假。 而且将主要责任全部收揽在自己的身上。 偏偏皇帝是个狐疑的性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唐云奕后,立即冷笑,“失忆?又康复?那宸王府废墟中的尸体又作何解释?唐云奕,你作为大理寺卿,是将朕堂堂天子,当做什么人了?” “皇上!”唐明宏语气沉痛:“此事臣等的确无法解释,臣这两年因为痛失爱女,一直郁郁寡欢,甚至白了头,这些事情,皇上您也是看在眼里的,若臣真有所隐瞒,未必会这般狼狈!还请皇上明查!瑾儿只是命大,并非有意欺君啊!” 他略微颤栗的声音很快引起一些朝臣的共鸣,纷纷站出来帮其说话,“皇上,丞相大人极其夫人这两年的病情,在群臣之间不是什么秘密,不但心情状态一直不好,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还请皇上,莫要因为来历不明之密函的片面之词,而寒了臣心!”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明查!定是有人蓄意针对丞相大人!如今边关事态紧张,朝堂之上,是万万不能再出差错了啊!” 耳边聒噪至极,夜云舒往前迈出一步,揖手:“皇兄,唐云瑾的事情,我知道一些。” 此言一出,唐明宏父子二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们知道女儿与舒王有些关联,但具体的并不知晓,眼下自然担心,甚至怀疑秘密上书的,就是舒王殿下。 不过,很快他们就打消了顾虑。 因为夜云舒说道: “唐云瑾的确没死,回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并未立即恢复记忆,反而是被玉竹堂堂主所掌控?” “你说什么?”皇帝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玉竹堂是唐云瑾所有之物,那玉竹堂堂主只是一个下属,如何能掌控她? 这简直荒谬至极! “皇兄不必惊讶,那玉竹堂堂主,本就不甘心当下身段,一直想将玉竹堂据为己有,为此,他一直在筹划,唐云瑾,也不过是一枚被他利用的棋子罢了!” “这……” 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 时间,回到昨日夜里! 唐云瑾一身夜行衣,现身舒王府。 “这么晚了,你跑来我府上做什么?”夜云舒打着哈哈,瞥了她一眼。 “舒王,明日之后朝堂与京城将会开始变故,你可知?” “变故?什么样的变故?” 为了节约时间,唐云瑾把自己目前掌控的线索,以最简单的方式告知。 “阿垚是西凉大皇子,玉竹堂已经被他彻底控制?”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意外。 之前阿垚对丞相府多上心,他也看在眼里。 曾觉得,唐云瑾身边有这样的人护着,真是足够有安全感的。 谁能想到,会忽然变天? 他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唐云瑾已经继续开口:“阿垚给我一日的期限,大概意思是让我考虑清楚,如果没找他,便是默认分道扬镳,他作为西凉大皇子,是个很可怕的人。” “可怕?能比大王兄城府更深,更可怕?” “不一样。”她凝重摇头,“西凉选举皇子,尤为残酷不是看皇子出生的年纪,而是能力,甚至有些皇子,连皇子都算不上,只能算弃子!西凉的几位皇子,是靠互相残杀留下之人来确定身份的,阿垚甚至……曾亲手杀了血亲弟弟!” “那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本王什么?明日他会有所动作?” “或许吧,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过了今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我彻底暴露出来!” “这有什么意义?皇上知道你还活着,是迟早的事情,目前,你也缺少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是这么简单的!我还活着,意味着欺君,丞相府必然会受牵连,我需要你,在我担心的事情发生时,帮我去化解,将矛头,对准玉竹堂和阿垚!” “一上来你就这么狠?”夜云舒不可思议,“你们之间关系曾那么好,一夜之间就可以彻底改变吗?你就不怕他还是留情面的,是你误会了?” “我也想,但是不能!他是西凉大皇子,一个连血亲都能下手的人,何况是我?细数过去那几年的时光,他的确护我,无微不至,但经不起推敲,因为……他只不过是为了能让我安心,更好的去相信他罢了!最终事情如他所愿,我们也互不相欠。最让我心寒的是,他在与我关系崩裂之际,说……可以帮我解体内的血魇蛊术,前提是,我要与他继续站在统一战线,对我而言,跟成为西凉帮凶没什么区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运用不到此处,因为西凉,亦然是我的仇人!所以明日,我需要你……” …… 时间回到朝堂之上。 很快有人提出质疑:“舒王殿下与唐云瑾有交集,不排除为其说话的嫌疑,臣觉得,不可信!” 说话的是个才晋升上来几个月的七品文官,看着年轻,说起话来,也不怕得罪人。 他更多的是自作聪明,觉得顺皇上的意思,便会得到嘉奖,唐云瑾不过是一届女流罢了,这个话题,想必不会维持太久。 但他不知道,皇帝在意的向来不是唐云瑾的生死,而是玉竹堂! 那是他最想要得到,却无法得到的东西! 至今为止,四年! 念了,四年之久! “皇上。”一直默不作声的夜若云发话了,对于此事,“本王应该也有些发言的权利,根据昨日线人消息,有西凉细作出入玉竹堂,且玉竹堂已经歇业整顿,在此之前,堂主曾去往唐云瑾住处,不欢而散!” 那年轻七品官员来了劲:“皇上!照这么说,那玉竹堂堂主岂不是西凉细作!那唐云瑾作为玉竹堂东家,岂不是有卖国嫌疑!微臣觉得,应该立即下令,将其逮捕!” 第245章 为你,值了! 皇帝沉眸,大手一挥,刚要应下,却听夜若云再次开口:“玉竹堂虽然最初以唐云瑾名义建立,可实际操控的权利,一直在堂主阿垚手中。就算如今皇上将唐云瑾缉拿,也无法奈何玉竹堂,因为他们二人,已然决裂了!皇上与其为难唐云瑾,还不如派人对抗西凉之人!” 明面上,是在出谋划策,可谁能看不出夜若云是在暗戳戳的维护唐云瑾? 而他此刻这一番言论,对爱颜面的帝王来说,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皇帝能力不行,在朝廷内是有目共睹的,他唯一可以依仗的,就只有自己的权力! 所以在听到夜若云这话后,他想了一瞬,很快还是下定了决心:“邕王与唐云瑾之间交集颇深,所言之语,朕无法全信!来人,传宸王入宫!” “传宸王?” 百官面面相觑,在此之前,已经有些大臣听到风声,说宸王殿下昨个进了一趟宫,身体似乎大有好转。 可今日上朝,没见到宸王在,他们便想着有可能是谣传。 谁曾料,如今皇上便要传召宸王入宫。 太监很快下去传话。 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殿门外响起声音:“宸王殿下到!”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皆转向殿门口。 只见夜宸寒身着黑金色云纹锦衣,一身冷冽之气,抬着稳健脚步跨越进殿门,凤眸中不见一丝情绪,冷若凝冰。 他目不斜视,很快踱步至大殿正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俯身作揖:“参见皇上!” 与此同时,夜若云,夜云舒以及宴澜,三道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他的身上。 竟出奇的一致,除了冷漠外,还带着几分探究之意,仿佛想从夜宸寒身上看出来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可夜宸寒还是夜宸寒,除了身体奇迹般康复外,看不出别的端倪。 “三王弟,朕终于将你盼来了,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把此事处理好,你再带兵前往晋州城!” “臣弟万死不辞!”夜宸寒冷漠的眼神中略显空洞。 万死不辞?这放在以前,可根本不像是宸王会说的话! 众臣面面相觑。 “好!那就……” “皇上!”唐明宏及时站出来打断,眼神中闪烁着泪光,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两年前,您已经让臣寒心了一次!如今是要再来一次吗?” “丞相!”皇帝丝毫没有给面子的意思,提高声音,释放龙威:“唐云瑾如今涉嫌与敌国细作交涉,朕这么做,是为了北冥!倘若她当真是被冤枉的,朕自然不会为难!” “皇上!两年前,一封和离书瑾儿都求不到,两年后,又谈何?” 唐云奕接上:“皇上,请三思!” 宴澜眼神坚定的往前迈出一步:“皇上,请莫要让臣子寒心!” “皇上,唐云瑾不过是被那个阿垚利用罢了,根本没必要!”夜云舒也站出来说道。 说完,眼神暗示夜若云。 后者立即走出一步,就在夜云舒以为要翻盘的时候,夜若云却说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臣认为,调查清楚也并无不好之处,清者自清,她若清白,想必皇上,不会过多为难一个女子!” “嗯。”皇帝眯眼点头,眸底潜藏不知名笑意,大概是夜若云的话,正中下怀。 “夜若云,你疯了?她的事情,你知道的最多,不帮她也就罢了,竟然害她!”夜云舒感觉气的要吐血。 就算唐云瑾现在真的跟玉竹堂已经没了关系,就之前诈死的事情而言,皇上也绝不会留手。 想着,他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夜若云,果然在皇室与唐云瑾之间,选择了前者! 这也注定,他会输给宴澜! “还请四王弟莫要胡言,本王与唐云瑾之间,虽然关系还算要好,却也没有到知根知底!不敢贸然维护,四王弟若真为了她好,最好也不要维护的太极端!” 话里话外,充满暗示。 只可惜,一向思维比较活套的夜云舒,此刻却全然没有明白大王兄话语中意思,神色愤然,冷吐二字:“随意!” 皇帝大手一挥,声音颇有几分得意:“三王弟,立即前往调查唐云瑾!胆敢阻拦者,以叛国之罪诛杀,不论是谁!” “是!” 说完这话,皇帝视线着重看了眼唐家父子二人,摆明了是威胁。 这种委屈,两年前就吃过了,唐云奕无法眼睁睁看着亲妹妹再一次落入折磨的轮回,立即又要说话。 唐明宏却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摇头。 “爹!” 他低声疑惑,尤为不解! 父亲也宠爱妹妹为何阻拦他。 “你把邕王殿下方才的话再仔细琢磨一遍!” 很快,唐云奕就把夜若云方才说的话在脑海反复推敲了一遍,眼神陡然一缩,将声音压低到彼此两人能听到的程度:“他的意思是,越维护,越对瑾儿不利?” “不错!朝中重臣越是帮瑾儿说话,皇上危机感便越重!” 说话间,唐明宏不经意抬起头,却对视上皇帝探究的冰冷视线。 随即,一声笑:“两位唐爱卿在谈论或者密谋什么?” 唐明宏揖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瑾儿真的没有通敌,想必皇上是绝对不会过多为难的!毕竟有这么多大臣作为见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哼!不愧是丞相大人,朕如今便当着文武百官明言,若查明唐云瑾无罪,定然完好无损释放,不会过多为难!可若当真通敌,则立即处死!” “!!” 唐明宏左眼抽动了一下,不祥预感直击心头。 云府。 一声惨叫将唐云瑾所惊扰。 随即八大鬼卫同时现身唐云瑾身侧。 “发生什么事情了?” “墨主,宸王带人重伤府卫!” 夜宸寒…… 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再见面,刚好她也想当面揭穿一下这个男人虚伪的嘴脸。 之前装着对她深情,不过是想借助玉竹堂的力量来达到治病目的吧? 如今病好了,倒是不用继续装。 真是可笑。 “墨主?” 唐云瑾抬眸,“让人都暂且撤下,我看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 “这样恐怕会威胁到您的安全!”魉有所顾虑。 “怕什么?你们八人暗中保护,有任何不对随时出手,情况不得控制的前提下,下死手都行!” “……是!” 紧接着唐云瑾循着打斗声踱步而去,不多时便看到夜宸寒手提长剑站在几名倒地府内侍卫前。 这几名侍卫皆受伤,却没有危及生命。 “主子!”听到脚步,几名侍卫连忙唤道。 唐云瑾轻轻抬手:“都先退下吧!” “是。” 几人互相搀扶着起来,趔趄离去。 她冷淡的目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淡色红唇轻轻勾起:“如今的宸王,真是好不风光啊!病一完全好了,性子也瞬间变回去了!” “你认识本王?”他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唐云瑾。 “为什么不认识?治个病,王爷脑子治傻了么?你能出现在云府,目的也就只可能是我吧?” “你就是唐云瑾?” “……”她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默认?” “装失忆?这倒是在我预料之外!王爷真是厉害!如今连这种手段都能用的出来了。” 眼前之人却没再回应她的话,踏步而来,浑身充满肃杀之气。 利落收剑后,他迅速抬出手臂,妄图抓向唐云瑾的手腕,却没想到她反应迅速的后滑,直接躲开了。 “你会武功?” “略懂!”唐云瑾轻笑,“一上来就动手,不好吧?宸王殿下重伤我府内之人,是否应该给出一个合理交代?” “本王奉命办事,需将你带回去审查,不需要任何理由!” “奉命?”唐云瑾一时之间有些唏嘘,“奉谁的命?可是当今帝王?如今宸王殿下竟已经沦落至此了?以前,可是皇上反过来听你的!” “休要妄言!你若自己随本王回去,本王便不动手!” 唐云瑾耸肩,无奈摊手:“不好意思,没办法配合!” “噌!” 刚被他收回鞘内的长剑被重新拔出,再次直逼唐云瑾而去,“你若不肯,别怪本王无情。” “无情?你又什么时候有情过!” 她屹立在原地,满脸冷漠。 剑越来越近,她好像没有要动的意思。 夜宸寒神色却略微有些迟疑,仿佛内心有些焦虑挣扎。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拂起唐云瑾额间碎发。 就在剑距离唐云瑾还有一丈远的时候,狂风大作,拉出了数道残影。 其中一道残影最快,纤细的铁鞭击打过来,瞬间缠绕住了夜宸寒的利剑,阻止他再近唐云瑾一分。 而左右前后,更是有鬼卫同时包抄,等于夜宸寒一人,要同时对抗八大鬼卫! 就曾有传言称,八大鬼卫同时出手,就算是战王夜宸寒,也不能匹敌。 但对唐云瑾而言,八大鬼卫的确厉害,但能不能胜全盛时期的夜宸寒,她不会轻易断定,如今倒是可以正好瞧一瞧。 在铁链的限制下,夜宸寒动作稍缓,却在一瞬间用力,锋利的剑刃将铁链划破,瞬间脱困,与其余鬼卫周旋。 八大鬼卫很快与之打做一团。 但从目前情况来看,最大可能性是平手。 刀剑碰撞的声音维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夜宸寒脸上忽然爬满了黑色的纹路,瞳孔扩散只灰白色。 浑身爆发出一阵强劲气流,将八大鬼卫同时震飞出去! 可奇怪的是,唐云瑾身处气流之中,却不受任何影响。 “……” 夜宸寒紧握着剑,缓步走向唐云瑾。 “墨主!”魅擦拭着唇角的血,着急喊了一声。 唐云瑾往后退了半步,杏眸却始终注视着眼前的夜宸寒。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夜宸寒现如今这种情况,根本不是病情康复,她早前在一本奇毒书籍上看到过。 有一种名为极夜回春丹的药,能让重病之人一夜回春,看着就像是病情完全康复,感觉不到任何病痛,但实际上,是毒性入侵哦,麻痹了全身的痛。 这种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全身蔓延,并且会极大化的消耗人的生命力。 比如最开始人还剩十年寿命,就会折半,剩下五年。 而夜宸寒仅剩一年寿命,就会折半,只剩下半年! 服用此毒药还有代价,会随机脑海中失去最深刻一个人的记忆,而且这个毒药没办法控制意志力太强的人,就比如,现在的夜宸寒! 很明显是毒性失控了。 “危险——” 耳畔,有些空洞。 “噌——” 唐云瑾渐渐回神,剑已经直逼面门,距离她只有一掌宽。 潜意识里。她是想闪躲的。 然而不知为何,身体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点也动不了。 呼—— 剑忽然止住。 停留在她的鼻尖,不再动。 近在咫尺之人忽然启唇,声音沙哑:“……走。” 她目光忽闪,往后推了半步,随后坚定往后倒退一丈远,瞬间拉开距离。 “噗!”夜宸寒忽然单膝跪地,口中吐出黑血。 她下意识往前动了一步,却又犹豫着退了回来。 “墨主!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八大鬼卫回到唐云瑾身边,魑连忙关心了起来。 “我无碍!” “咳咳咳……”夜宸寒接连呛出黑色的血。 魑直接拔刀,粗声道:“墨主,让属下直接杀了他吧!如今正好有机可乘!” “……” “墨主!” “……让他走!” 她有片刻的心软,是随时都会反悔的心软程度。 “咳咳……”夜宸寒紧握着剑柄,笑容惨淡:“不是一直想杀本王么?” “是!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夜宸寒,你本来就命不久矣了!如果你死在云府,对我,对相府,都不好!” “不肯承认么?”他擦拭着唇角的血,慢慢站起身,“你对本王,根本下不了狠手!” 说话间,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在慢慢的消退。 “是么?”她嗤笑,夺过魑手中的剑,快步上前,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锋利的剑刃瞬间将夜宸寒的手臂贯穿,鲜血淋漓,唐云瑾却冷声道:“既然宸王殿下不领情,那就让皇帝看看,宸王任务失败,丢脸的模样!” “值了!”他低喃。 “什么?” “为你,这一剑,值了!” 第246章 打一巴掌,赏个糖! “丢脸对你来说都值了?”唐云瑾后退一步,拔出剑,满脸不解,“夜宸寒,你可真是……” “咳……咳咳……”他压抑着咳嗽,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退,眼瞳逐渐恢复正常。 唐云瑾警觉后退一步。 手中的剑还在滴血,落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她一时间有些说不好,眼前的夜宸寒究竟是正常的,还是说已经再度失去与她相关的记忆。 但紧接着,眼前之人却没有过多停留,提剑缓步朝着出府方向走去,背影落寞。 手臂上的血流淌了一路,夜宸寒的身影很快消失。 “墨主!宸王被派来将您带回去失败,皇上肯定会想尽办法为难,如今暴露了,那京城,我们怕是没办法一直待下去!” “不会待太久了!”唐云瑾取出手帕,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送回鞘内,接下来的主场,估计在晋州边境! 她不打算帮皇帝,但也不会让西凉吞噬北冥国土! 或许在外人看来,她这一做法很是矛盾,唯有唐云瑾自己知道究竟是在做什么。 想了想,她忽然又扬起唇笑道:“何况,皇帝也未必有时间一直耗费在我的身上!” 如果那封匿名的文书,真是阿垚送进宫去的,那么他目的肯定就在于,利用她,来达到转移皇室注意力的计划! “……” 众人散场后,唐云瑾让玉卿楼帮受伤的府卫处理了伤口。 “出手精准,伤及腿筋,却没有完全斩断,给予了一定的恢复空间,是什么人,将他们伤成这样?” 处理完伤口之后,玉卿楼神色不解。 唐云瑾扬唇,意味深长一笑,“这种程度的剑伤,能让你想到谁?” “宸王!”玉卿楼的答案果断,没有片刻犹豫。 “猜的不错,就是夜宸寒!” “宸王入云府了?他若是来,目的必然是你!” “玉公子就是聪明,只可惜,他没有得手,后边估计皇帝会想新的办法来对付我!不过他应该没时间实施!”唐云瑾负手站在玉卿楼面前,话到此处,忽然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转移了话题:“他们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吧?” “伤势不重,配上恢复性的药膏,最多修养半个月,便可完全康复!” “好,你跟我出来!” 唐云瑾抬步往外走去。 玉卿楼迅速整理好东西,追随上去,一路跟到了凉亭前,落座之后,迟迟不见唐云瑾说话,他便开口道:“师父有话请直说!” 之前叫一声师父,他不情不愿,如今开口却自然了许多。 “等等。” “……”他眼神微妙,却没说话。 不多时,昭昭将一份新拟定的契约笑眯眯送了过来,放在了玉卿楼面前,故作神秘的说道:“玉公子,这是瑾姐姐送你的礼物哦,可以看看,确认无误的话,签字画押便可!” “签字画押?认罪书?”玉卿楼没看内容,简单瞥了眼,白纸黑字,便脱口而出了。 唐云瑾抿了口温热的茶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然开口道:“不是认罪书,自己看内容,同意便签下。” “那我不同意呢?”玉卿楼眼神带着两份傲气。 当初进为了进玉竹堂,他向唐云瑾拜师,如今好不容易入了玉竹堂,可阿垚堂主却带着玉竹堂直接反水,自爆西凉细作的身份。 如今唐云瑾又莫名拿出来一份协议要他签字画押,不是认罪书就是卖身契! 心里吐槽完,玉卿楼还是拿起来开始看! 大概扫完内容后,他有些难以自信,又重复再看了一遍! 捕捉到了关联线索,“师父又要我加入墨云阁?这次不会……” “墨云阁由我亲手管理,不假手他人,不会有玉竹堂的情况!” 说道玉竹堂,她确有损失,损失的是玉竹堂两年建立起来逐渐强大的情报网,但她如今手中的财富,基本可以说是半国之财! 想要再建立一个玉竹堂,都不困难。 “那我加入墨云阁,还要签订协议?” “第二页没看?”昭昭好心提醒。 “第二页……”玉卿楼翻过去,还真有第二页。 看清楚所写内容后,他发现这第二页才是真正的重点,他能学会师父所有的医理,且每月月钱为五百两黄金。 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开设医学堂…… “师父要我开医术学堂?在京城?” 玉卿楼震惊的看着她。 医术学堂以前可从未有过先例。 可如今这情况来看,开设在京城,恐怕是有些不行。 “这就是我要你签订协议的主要原因,学堂将会开设在江南,计划每年招收三十名学子,你负责让他们精进医术,学有所成之后,都将加入医楼,此后医楼将会和墨云阁合并,不分彼此,墨云阁的主体也刚好在江南,我会让墨云阁之人护送你前往,届时,到了江南,在最有名的云水拱桥下放一盏花灯,在原地驻留,最多一炷香时间,会有人与你接洽!墨云阁所有人只认我为主,但凡你有策反之心,将会立即被当成细作抹杀!” 唐云瑾这么一大段话,唯有最后一句,令玉卿楼瞬间惊醒。 不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她有所顾忌,因为阿垚堂主的缘故! 昭昭在一旁提醒道:“玉公子可是有所顾忌?要是有的话,这契约不签也没事的,你也还是瑾姐姐身边的人,只不过嘛,身份仅限于徒弟,最多是医楼高级医士!” 是要当高级医士还是要传授医术封顶高峰。 这完全是不用选的事情。 玉卿楼立即提笔,迅速写下自己的名字,并用红泥按了手印,“这就算成了吧?我什么时候出发?到了之后,医术学堂在那成立?” 江南,是玉卿楼慕名,却并未亲自前去过的地方。 传言那里不但是丰饶水乡,更是江湖人士云集之地! 就怕到时候成立学堂并非容易的事情。 “越快越好,未来墨云阁的医楼,最好能发展至四国!” …… 不一会儿,玉卿楼便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这两日出发。 昭昭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方才的位置上,歪头托腮打量着唐云瑾,说道:“瑾姐姐,医楼发展到四国对你而言没必要吧?是不是有别的打算呀?” “你猜?”唐云瑾轻轻勾起唇角,“应该没有什么,能瞒得过鬼阁之人!尤其是你!” “姐姐这话说的!我也是签订契约之人,难道姐姐还信不过?” “信自然是信,只是昭昭不太诚恳!”唐云瑾轻笑着说完,将手中茶盏放下,“什么时候昭昭诚恳了,再来找我问话不迟!” “瑾姐姐!”她小脸苦了起来,“你会吊人胃口了!” “彼此彼此!” 要论及吊胃口和神秘感,她觉得自己肯定比不过昭昭。 毕竟,再昭昭身上,一直有层化不开的薄雾。 以至于现在唐云瑾即便知道了她身份不凡,也猜测不出究竟是何身份。 另一边。 御书房。 从老太监口中得知消息之后,皇帝整张脸垮了下来,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 老太监吓的不敢出声,急忙匍匐在地跪着,一点也不敢动。 耳边传来皇帝震耳欲聋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老太监颤声回答:“根据王府的人说,宸王殿下左手臂受伤严重,失血过多,如今正在让太医医治,但伤口不浅,若是要恢复,怕是得一段时间,估计……估计……” “估计什么?说!” “估计短时间内,不能操劳赶路,这伤口恢复,起码要一两个月!” 老太监说完这话,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沉沉呼吸了几口,才恼怒着道:“退下吧!” “是!”老太监连忙起身,迅速退下。 皇帝握紧拳头,斜眼看向身后的位置,颇有怪罪的意味:“这就是你的药?如今三王弟连一个女人都带不回来!” “你确定是我药有问题?” 黑色残影掠过,现身皇帝面前,他一身黑衣,带着古铜色面具,声音很闷。 “如果药没问题,以三王弟的功力,不至于如此!” “功力嘛!他的确不弱,可人心,不是皇上能赌赢的!” “什么意思?”皇帝眯起眼睛,神色紧绷。 “之前我便说了,这种药,如果对应一般人的话,就很简单,可宸王殿下是什么人?他在沙场历练多年,意志力最是坚硬,在面对唐云瑾的时候,药效难免困不住他的自我,所以……” “你的意思是,他恢复了意识,从而手软了?” “是手软,更是心软!唐云瑾不除,对皇室绝无好处,而如今,最该让皇上有危机意识的一点,不在于宸王殿下对唐云瑾的重视与偏爱,而在于鬼阁!” “你为何知道鬼阁的存在?”皇帝眼神一紧。 这二字,他从未与人提及过,放眼整个朝堂,也只有他与大王兄,才跟鬼阁有所联系。 哪怕是战功累累的三王弟,也无缘与之接触。 可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神秘之人,他甚至不知道其名讳,却已经被拿捏了底细。 这是皇帝最忌讳,也是最害怕的地方。 作为帝王,最怕的便是被拿捏! 他一直觉得,鬼阁是自己放在内心深处最隐蔽的秘密。 “只要想了解,便并非难事,如今鬼阁权重之人,正与唐云瑾有所接触,一旦唐云瑾和鬼阁正式建立联系,对皇室更为不利!对了,还有,如今的宴澜手中也有一块鬼令,不,应该说,曾经的宴王也和鬼阁有所联系。再加上邕王有心偏袒唐云瑾……皇上,这个女人,可不好除啊!” “……”皇帝脸色逐渐狰狞,透着前所未有的杀机。 他绝不能让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帝王之位的人继续存在。 唐云瑾必死! “朕,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将她除掉!区区一个女人,朕还能奈何不了她?” “奉劝皇上一句,对付唐云瑾,不要动相府!丞相是百官之首,如今已经对皇上有诸多不满,皇上想稳固朝廷,首先要稳住丞相!” …… 丞相府。 唐明宏一脸冰冷的来回踱步,想了半天却是毫无对策。 李氏愁的满脸苦相,“这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知道了瑾儿还活着?还要再下杀手?瑾儿不过是个女儿家……” “哎!”唐明宏摇头叹息,“夫人!瑾儿在朝廷所有人的眼中,早就不是一个女儿家了!她更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皇上此番派宸王前去,也不知如今情况怎样!瑾儿若是再受苦,我这张脸,怕是都没地方隔了!身为父亲却连孩子都保不了!” 可说白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一介文官,即便是群臣之首,也无法阻止皇上的决策。 如果两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他真的…… “老爷!夫人!” 下人匆忙的跑了过来。 唐明宏正烦着,没耐心的低声斥责:“怎么了?竟这等喧哗!” 下人被他凶狠的脸色吓到了,连忙后退了步,支支吾吾回答:“宫里来人了!” “不见!”他衣袖一挥,摆起了臭脸。 这种时候,宫里来人寻他,能有什么好事情? “可是……” 现在说不见,已经晚了! “是谁让丞相大人生这么大气?”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乌木托盘。 “公公来作甚?”见他陪笑,唐明宏也还是没给好脸色,毕竟皇帝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打了他的脸! 如今又派来身边的人,呵! “哎呀!丞相大人息怒,皇上这次的决策的确比较忽然,但也是为了北冥好!万一唐小姐对皇室怀恨在心,果真去与西凉之人勾结做出对……” “胡说!”一向脾气最好的李氏都没有给老太监把话说完的机会,红着眼站起身来:“瑾儿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家从始至终,何时顾忌了丞相府的颜面?” 老太监脸上划过一抹冷意,随后又很快被谄媚笑容所替代:“夫人,皇家自然是顾忌丞相府颜面的,这不,皇上已经派老奴来了,这些东西,是皇上赏赐的,一来安抚两位心情,二来,让老奴告知,若当真冤枉唐小姐,皇上会另做补偿!” “哼!赏赐?打本官一脸,再给颗糖吗?”唐明宏非但不觉得该领情,反而愈加恼怒了。 第247章 放屁! “丞相大人,您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辞!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这样做自有道理。何况唐小姐若真没问题,也必不会被为难。” 老太监一本正经的说着,但这反而更让唐明宏心里握着一团火气。 本来他退让的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如今皇上却是变本加厉,气得他直接怒吼了一声:“放屁!” 作为文官之首,唐明宏在朝中一直都是表率性人物,如今忽然爆了粗口,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脸都变了。 李氏也一脸的震惊,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劝阻的:“老爷,您这话若是传到了皇上耳中……” 她本想说若是皇上知道了这话必勃然大怒。断不能再轻易饶恕瑾儿了,但想了想,顾及老太监在场,她没有把话完全说出来。 这老太监在宫中待了几十年,最会察言观色。 如今丞相肉眼可见的恼怒,他也自知继续待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赶忙让身后几个小太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也来不及说明皇上赏赐的都是何物,便急匆匆带着小太监们告退。 “老爷!”李氏慌忙的拉住了唐明宏的手臂,一脸担忧的说道:“您刚刚那样说话,这太监回去要是告诉了皇上,正好给了可以降罪相府的机会,到时候估计会更加针对瑾儿!” “哎!”唐明红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与焦虑,“想我在朝二十余载。事事为朝廷着想,到头来竟是如此!可真应了那句话:好官不得善终!我一定要反了这天!” 李氏也道:“两年前我说出这打算的时候,你还有意阻止,如今你也是看清了吧,当今这皇帝并不人道,相府步步退让,他却步步紧逼,完全不顾及臣心,在这样的帝王带领之下,北冥又能走多远?我反而觉得,宴澜更适合……” 话未说完,唐明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声音压低,满脸严肃:“这话不兴说,即便是在自家府内也不行!” 这话若是传到宫里去,可比刚刚他那两个字的后果更为严重! 李氏声音瞬间压低,小心了起来:“你就说如今认不认同?” “认同如何?不认同又如何?如今正是国难当头之际,西凉举兵犯边境,内耗只会令外敌趁人之危!” “爹,娘!” “瑾儿!”夫妻二人同时转头看去,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唐云瑾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慢慢走了过来,低声道:“叫人。” “外祖父好,外祖母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甜甜喊道。 “好好好!”唐明宏一脸的宠溺,跟孩子接触不多,所以他格外激动,连忙就走上去一手一个抱住两个孩子。 唐云瑾顺势道:“正好你们陪陪外公,娘有话跟外婆说!” “好!” 待唐明宏将两个孩子带走之后,唐云瑾匆忙走到了李氏身边:“娘,我有话问你。” “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笑笑这段时间啊!一直闭门不出,我感觉她有心事,下人说,一直念叨你,可能需要你开导……” “娘,笑笑我晚会去看,我现在想问您的是……您知道巴扎格尔族吗?” 话音刚落,李氏脸色瞬间就变了! 可能她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 “瑾儿……你,你说什么?” 第248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唐云瑾便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李氏直接热泪盈眶:“瑾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她以为,这普天之下,只有她自己知道此事了。 提及到了这个,唐云瑾也就不再犹豫,将自己之前因为此事的经历尽数告知。 李氏倒吸凉气,声音瞬间哽咽了起来:“孩子,真是为难你了。娘也没想到,你会因家族血脉受这么大的委屈。” “所以,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个种族,到底是真的覆灭了,还是有剩余之人?” 唐云瑾觉得很奇怪,如果这个种族真的覆灭,那娘也不会有此血脉,她更不用说。 “巴扎格尔族分为大种族与旁支一系,当年被灭掉的是大种族,而旁支一系其实也一直在被西凉皇室所追杀,迫不得已之下,各大旁支选择了分散,逃至其余三国境内,为娘是旁支后人,知道的事情并不多,或许你外公外祖母知道的更多些吧,还有就是,你祖母可能也有所了解。” “所以当初对外穿出用血救了太后的人是祖母,这个消息是假的?” “你祖母是为了护我!你爹亦是如此。” “……” 唐云瑾心里有些苦涩。 有人护着真好,所有人都不会往那个种族血脉上去想,反而是到了她这里,夜宸寒主动揭露,才让消息不胫而走。 要说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幕后的“功臣”,还真是夜宸寒那个冷血的男人。 “瑾儿,你是想了解什么关于种族的事情?” “没有。”唐云瑾摇头。 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能这么做。 现在那些人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也就罢了。 一旦去见外祖父外祖母他们,甚至更多的族人,必然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血光之灾,那些人可能会因为见了她一面而死。 想着,唐云瑾很快又问道:“那我们三兄妹之中,只有我是么?” 她基本已经可以肯定笑笑不是拥有血脉之人了。 因为巴扎格尔族对很多的病和毒是有一定抗性。 笑笑显然没有这个体质。 李氏叹息:“娘毕竟是旁支的后代,到了娘这里,血脉已经很薄弱了,所以你们三兄妹里,还有能身怀血脉特征之人,娘也比较奇怪。不过血脉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薄弱,你看娘现在,经常生病,其实已经没了血脉,要是往前推个十年,娘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容易生病。” 她以为,在自己这里,就已经是最后的终结了。 “我知道了。”顿了顿,唐云瑾又补充道:“还是当普通人好,最是安全无忧。” 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的眼神中仿佛潜藏了一些难以叙说的情绪:“的确如此,对了瑾儿,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娘心里也不知怎的了,总觉得你这次回来要是再走,要很长一段时间难以再见!” “娘,你猜的没错,我这次在家里小住一段时间,估计就会暂时离开京城了!” “这才回来多久?”李氏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语重心长的开口说道:“瑾儿,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听娘的,那些事情就交给你爹他们去安排,你就不要插手了好不好?娘已经失去你一次了,不能在失去你第二次!” 直觉告诉她,只要瑾儿要去做的事情,肯定都不简单。 “娘,万事皆有因果,该在我身上的因果,如何能加注给他人,放心吧,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倒是爹娘和哥哥,今后京城也不会太平,要照顾好自己。” 她倒是想将家人都带走,但仔细想过后发现,呆在她身边,其实更危险,还不如爹和哥哥继续在京城为官,只要把握部分朝政权利,拉拢大部分臣心,皇帝就不会把矛头对准他们。 何况,现在朝堂之上,已经进入了墨云阁的人,加上与她关系好的人也在朝廷上占据主要位置,遇到事情会主动维护相府,这样一来,皇上更加不会轻举妄动。 “好,既然你有自己打算,为娘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娘!我去看看笑笑。” “嗯,她一直挂念着想见你,只是找不到合适机会,快去吧。” …… 房门被推开。 房间里的人徐徐抬起无神的眼眸,扫了过来,待看清来人是谁后,激动的唇颤抖了一下,下意识要喊出声来,可忽然间,又闭上了嘴唇,眼神垂敛下去,就好像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唐云瑾走进来,慢慢朝她靠近,声音清冷:“娘说你想见我?怎么如今见到了却一言不发?” “……”唐笑笑抓着袖子,指尖已然泛白,仍旧低着头不说话。 不多时,唐云瑾已经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 至此,耳边才传来唐笑笑的声音:“姐姐,你恨我吗?” “恨你?”唐云瑾侧眸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希望?” 唐笑笑又不说话了。 “我对你没有到恨的地步,但我对你,的确有了嫌隙,两年不见,你早就不是以前我熟知的妹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连亲姐姐都可以去利用。” “可是,那个道理不就是姐姐教会我的?有威胁的人,就要除掉!” “笑笑!”唐云瑾终归提高声音呵斥,“我是这么说的,但不是让你这样用!你在根本没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情况下,便要借助我的手去杀人,若非我调查事情是误会,便要冤杀一个人,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唐笑笑眼泪往外涌,嗓音哽咽嘶哑:“要我怎么接受自己现在的结局?虽然我成功除掉了那个令我厌恶的男人,可京城所有人也都知道我这个相府二小姐得花柳病的事情,即便……即便如今已经康复了,也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扎在我的心里。姐姐,你我命运相似,结果却不尽相同,我在曾经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曾无数次安慰自己要坚韧,可是我做不到,一想到自己无所依,要独立面对那么多,我只觉得崩溃,为何女人要承受那么多,男人却可以花天酒地无所顾忌……” 说到此处,唐笑笑眼泪忽然止住,慢慢抬起来通红的眼睛看向唐云瑾,嘴角牵起僵硬的笑容,苦涩道:“姐姐,我不想继续活在这世间了,经历那场失败的婚姻,我只觉得自己好丢人,这段时间,我连府门都不敢出,我害怕听到那些嘲讽的声音。” “嘲讽的声音?”唐云瑾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你姐姐我,当年因为疯狂追求宸王,是如何被人当街羞辱-的?” “正因为没忘,所以更不敢出府,我没姐姐那么坚强,但凡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我都觉得无地自容!” “走。”唐云瑾不由分说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作势要拉起来。 唐笑笑一脸疑惑,下意识反抗了一下:“姐姐,你是要带我去哪?” 嘴上问着,她脑海间第一想到的是,姐姐是不是很生气,要把她当初做的那些事情都告诉父母亲。 “带你出府转转,你之前说,加入周府之后,也基本没在出过府门,如今又是如此,想必京城内的变化,你也无从知晓。” “不,我不去!”唐笑笑使劲的摇头,“姐姐,你明知道我不想,就算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顺心,你可以直接说,用不着这样……” “不出去看看,你怎么知道外边的世界就是你想的这样?同样的话我不想再次重复!我只是不想你一辈子困在自己的思维牢笼中出不去罢了!” 顿了顿,她抓着唐笑笑的手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你如果真的就想这样固执在自己的思维中,那我不做阻拦,结果只会是你一辈子困在自己制造的束缚之中,无法逃脱,仅此而已!” 在唐云瑾看来,有时候直面内心固然很难。 可一旦做到了,就会坦然面对一切,再也不会被局限。 现在唐云瑾觉得自己就是已经直面内心了,所以无所畏惧。 当然,这跟她已经“死”过两次,也有一定的关系。 “我……”唐笑笑不再挣脱,她自己也清楚的知道,一旦被自己的想法束缚,她将永远深陷其中。 她不想这样,却没勇气冲破。 此刻的她看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又可怜又可恨。 换做别的旁观者,若是知道血脉至亲,却利用自己的亲姐姐,必然不会有同情心,甚至觉得唐云瑾太过于心软了,被利用一次,就该冷血一点。 只能说,人与人不同,理解上也会不一样,对于唐云瑾而言,唐笑笑的确做了错事,这一点她不会否认,更不可能为之开脱。 可换言之,这是亲妹妹,在她眼里,只能算作是个涉世未深,做错事的孩子而已。 事情与事情不一样,倘若之前唐笑笑要的是她的命,或许如今就另当别论了。 现如今,说简单些,唐云瑾作为姐姐,只是想拉一把妹妹这么简单。 “你若不想,我现在便走,不会过多的勉强你!”说着,唐云瑾松开了她的手,抬步准备往外走去。 “姐!”唐笑笑在身后哽咽的唤住了她,声音格外的颤抖:“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你拿什么让我原谅?”唐云瑾没转身,声音冷漠如冰。 是啊,她做了那样的事情,拿什么让姐姐去原谅。 姐姐在帮她,她却为了一己私欲选择利用。 “对不起……” 相比于上次的不服,这次唐笑笑道歉很有诚意,声音都低下去了不少。 唐云瑾仍旧没有转过身去,声音倒是稍微缓和了一些:“跟上。” “好!” 她连忙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迅速跟上唐云瑾去。 其实在这段时间来,她已经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了代价,她本来有着极端的想法,曾觉得为何姐姐那么命好,有人护着,可后来她还是想明白了。 姐姐的身后之所以有人护着,是姐姐靠自己争取来的,而她,比不了!也没办法比! 出了门之后,唐笑笑主动牵住了唐云瑾的手,“姐姐。” 唐云瑾脸上的冷漠已经完全退了下去,“好了,不用多说了,带你出府走走,你我姐妹,也许久没有一起出去逛逛了。” 在七年前,姐妹二人还时常一起游街玩耍,而这七年的时间里,似乎一切开始逐渐变的物是人非了。 而此刻,唐云瑾并不想继续计较这些。 她也想趁此机会散散心,在街道上走一走,最后再看看京城。 南街。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了很远,天色雾蒙蒙的瞧着有些压抑,像随时都要下雨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唐笑笑忽然在一个泥人的摊位上停留了下来,看着色彩斑斓的小人儿,眸子微敛,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 摊位主眯眼笑道:“姑娘是不是想要一个啊?很便宜的,就三文钱。” 唐笑笑看了看走在最前边的唐云瑾似乎还没注意到自己停下,连忙低声说道:“能不能捏两个粘在一起的泥人,我和姐姐。” 说着,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唐云瑾。 摊位主探头看过去一眼,眼神有些为难,“这……我也看不到那位姑娘长什么样子,估计是有些困难啊!” “不用捏脸,只要把人捏出来就行,越快越好!” “好嘞!不捏脸部细节还是比较快的!” 摊位主说完,迅速拿起各种颜色的彩泥,开始放在一起揉捏,不出一会儿,便捏出来两个手拉手的泥人递过去,从发髻到衣服,都捏的很仔细,就是没有捏脸。 唐笑笑递过去一小块碎银,随后小心翼翼的将泥人拿在手中,看着手牵手的小巧泥人,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姑娘。这是找您的钱!”摊位主递过来一把铜板。 听到声音,唐笑笑抬起头看过去,脸色神色微微一凝,随即轻轻摇头,“不用了,你收着吧!” 摊位主看着自己掌心一把的铜板,有些傻眼,这么些钱,他可要捏十几个陶泥人才可以挣得到,眼神变得激动了起来,“谢谢,谢谢姑娘,您人真好,这个小陶兔送您,希望您喜欢。” 另一边。 唐云瑾忽然驻足,说了一堆话,身侧皆无人回应,她大抵猜到笑笑没有跟在自己身后看,刚要转过身去看,眼角却瞥见不远处的屋脊上掠过几道黑色的身影,杏眸瞬缩。 刚好她停留在一个卖玉簪的摊位前。 那摊位主是个年长的老婆婆,笑眯眯道:“姑娘,看看吧,这些簪子都是上好玉石打磨出来的,一两碎银一支!” 唐云瑾面朝摊位,拿起一根簪子在手中看了看,“清透,是好玉。” “姑娘来一个?” 还没等唐云瑾开口,唐笑笑便拿着泥人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姐姐!你看……” 暗中潜伏的黑衣人已经久违,屹立在房梁之上,手中拿着弩箭正瞄准此处。 “咻!!” “笑笑,趴下!”唐云瑾沉喝道。 唐笑笑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小心翼翼抱着陶泥人,听到声音后,下意识站在了原地,看着她。 破风声越来越近,唐云瑾一个纵身,迅速冲过去,将唐笑笑扑趴下,杀伤力极大的弩箭贴着她的后背掠过,划出一道血痕。 唐云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不少。 “鬼卫!”冷汗从额头沁出,唐云瑾咬牙低喝。 魅光速现身,单膝跪地,“主子,其余几人已经追过去了,是属下等人失职,令人钻了空子!” 唐云瑾疼的倒吸凉气:“先把我扶起来!” 她现在不知为何,双腿被抽空了力气,根本动不了。 “是!” 魅伸手将她从搀扶了起来。 唐笑笑满脸慌张的站起身来,已经顾不得怀里的泥人,双眼通红的抚摸着唐云瑾后背,吓到要哭:“姐姐,你流了好多血!要不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那些人也不是冲你来的!”唐云瑾身上麻痹感加强,让她开始感觉,刚刚的弩箭不对劲。 弩箭之所以会瞄准唐笑笑,是杀手知道,她会保护唐笑笑,会迎上去。 但如果从一开始弩箭就针对她,并不一定能得手! “主子,你中毒了!” “毒?”唐云瑾挑起眉梢,“怎么可能?” 她除了血魇蛊术外,所有的毒都是免疫的。 除非,这种毒,跟血魇有关。 “唔……”刚这么想完,手臂抽痛伴随着麻痹感传来。 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起来,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游走,冲击着她的脉络。 “血魇!” 唐云瑾低喃道。 看来她猜测的没错,这毒跟血魇有一定的关系。 她昨日才刚喝下压制性的解药,本来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内不会再复发才对…… 魅很快领会了唐云瑾的意思,“主子的意思莫非是,跟西凉皇子有关?” “可真是……迫不及待!” “姐姐!”唐笑笑用力抓着她的手,眼泪大颗往下掉落:“你可千万别有事情。” “……” 唐云瑾嘴唇动了一下,却是没有办法继续说话,眼前一片黑暗过后,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云瑾在一阵说话声中慢慢恢复意识。 “刘医士,墨主情况怎么样?” 刘医士算是目前在医堂内除了玉卿楼外,医术最好的医士了。 “哎!”刘医士摇摇头,一脸的苦恼,“墨主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是什么意思?”魅着急追问。 一旁还能听到唐笑笑担忧的声音:“是啊,姐姐一直昏迷不醒,脸色还变得那么差,情况怎么个特殊,没办法治好吗?” 刘医士抱拳,低下身子去,“我是没办法帮墨主治!这种程度,估计只有墨主自己才有办法,我也只能简单帮她处理下伤口,仅此而已,不过,墨主现在身体发生了一些超出常人的改变,所以我更拿捏不准,只能等墨主苏醒之后再做打算了。” 唐云瑾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耳边瞬间传来唐笑笑惊喜的声音:“姐姐醒了!” 睁开眼,唐云瑾只觉得视线内一片浑浊,还有些看不清楚,反复眨了几下眼睛之后,视线才慢慢的清明起来。 双手撑着床面,正打算起身,后背却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令她瞬间再次倒吸凉气。 魅连忙上前搀扶着,让她顺利坐起身来,并低声关切道:“主子,您感觉身体怎么样?” “有些发热,除此之外,便是头痛。”唐云瑾轻抚眉梢,直到现在,眉心还在阵阵抽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大脑中来回窜动。 “刘大夫,您刚说墨主的身体有些特殊,是怎么回事?墨主如今醒了,您告诉她!” 魅道。 刘医士连忙躬下身去,满脸的紧张,却是不敢说话。 “有什么不能说的?”唐云瑾抬眸看过去。 “是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有什么该不该说的?”魅冷下脸来,“墨主如今都成这样了,你还在纠结有的没的?” 要是这刘医士干脆一点,她倒也不至于着急。 “是是是。”刘医士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赶忙说道:“墨主身体内少了两道主要经络,若是正常人没了这两道经脉,基本是没办法活了。” “为何?”魅追问。 “因为……因为这两条经脉连着心脉位置,是足以致命的!” “怎么可能!”唐云瑾当即抬手按压在自己的手腕上,敛眸感知。 片刻之后收手,脸色凝重,的确如刘医士所言,她缺少了两条主要经脉。 在细看手腕,能明显看到手臂上多了一条蔓延的黑线,这是之前没有的。 这毒…… 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她出手的是启尤还是……阿垚! …… 唐云瑾吩咐丫鬟煮了一碗压制性的药给自己,喝下之后身体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药性。 再看两只手臂上的黑线,已经逐渐雾化扩散,但身体上的不适没有任何消减,仍旧是极为头痛。 唐笑笑坐在她的身边,“姐姐现在怎么办?” 她自责,却又无可奈何。 “都说了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死不了!” 唐笑笑小心翼翼的将泥人从怀里取出来,本来打算给唐云瑾看,却发现两个黏在一起的泥人不知何时断裂开了,她眼瞳一缩,迅速将泥人藏在身后去。 “藏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没……没什么,就是路上买的东西,摔坏了。姐姐,你先休息,我回去了。” 她要去想办法,将陶泥人修复。 这样断裂开,很不祥! “今日就别回相府了,在云府先住着,免得再出意外。” “……好。” 唐云瑾刚要闭上眼眸休息,门外忽然下起大雨。 伴随着一阵电闪雷鸣,雨滴透过窗溅了进来,伴随着一阵阵冷气。 同时,唐云瑾后背的伤口疼痛在迅速的消失,不用多想,唐云瑾都知道定然是因为下雨天的缘故,身体伤口在慢慢的自我痊愈。 要说自己是特殊体质,那从三年前被关在宸王府地牢的那一夜开始,她就是一个很特殊的人了。 窗外传来声音:“墨主,偷袭之人已经抓到,如今正在地牢中!” “知道了,我稍后便来,亲自审问!” “那您的身体……” “无需担忧!” 更衣的时候,唐云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黑线仍旧在,只是先前发烫以及头痛的感觉都完全消失了,她现在身体,基本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了。 换了身黑色的便装,唐云瑾打开房间内的暗格,直通地牢。 潮湿的环境之下,隐约可以嗅到一丝血腥的味道,还有远处惨叫声传来。 地牢中,站满了身着黑衣带着青铜鬼面具的死士,墨云阁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转移到云府之下的这个地牢中,地牢面积很大,牢房只是冰山一角,住宿区域能容纳上百人。 经今日之事,暂且改变了唐云瑾对于事情的规划与打算。 “交代了么?”唐云瑾行至牢房门外,红唇微启。 守在门口的人抱拳弯身,恭敬道:“都不肯说,不过他们都中了软骨散,短时间内,也没有自尽的气力,其中一人吵嚷着非要见到您!” “那就开门!” “是!” 伴随着一阵吱呀声,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唐云瑾迈步走了进去,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入耳间:“东家!您来了!” “唤我东家?所以你们是……他的人?” 与此同时,玉竹堂。 一名黑衣人满身是伤的落在阿垚面前:“皇子!” “怎么伤成这样?其余人呢?” “回皇子,东家身边的人太厉害,我等实在打不过!” 不但战的狼狈,而且他还是险险逃脱的。 阿垚脸色瞬间冷漠了下来:“谁让你们去纠缠的?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我只要她中毒便可!” “……”黑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阿垚眸底掠过一丝冷漠:“其余人呢?” “皇子!其余人,都被鬼卫活捉了,那些鬼卫有特殊的方法,根本不给咬舌自尽的机会,属下是唯一……唔……” 话没说完,阿垚手起剑落,鲜血淋漓飞溅而起,黑衣人瞪着眼睛倒在地上。 很快有人进来将尸体带了出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第249章 孤立无援 他明明制定的计划是出手相助云瑾,以毒性压制唐云瑾体内的蛊毒,现如今计划却被完全打乱了。 她知道云瑾有非常的手段让那些玉竹卫招供,甚至可能不用去逼问,被抓之人也会招供。 虽然说他现在是跟唐云瑾站在对立面上,但其实内心一直在关心着对方。 唐云瑾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很清楚,只靠短暂性压制的药物,根本起不了太久的作用,时间一长,蛊虫吸收了药性,就会产生抗体,失去作用。 唯有以毒攻毒,才是最好的办法。 只可惜…… 他跟云瑾之间的距离不会越来越近,只会越拉越远。 从摆明身份的那一刻起,或许他们之间,已经不会再回到过去。 “皇子,我们接下来什么时候动手?您已经在北冥潜伏这么久,如今边境也有所突破,正是一举拿下北冥京城的好机会,您若是不动手,二皇子可就要动手了!到时候这功劳若是被他拿了去,恐怕会威胁到您如今在皇室中的地位!” “不用你说。”阿垚负手而立,眸光微沉。 就算要动手,也得是在云瑾离开京城之后才行。 之前虽然他说了狠话,过了那一日,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要她动手要唐云瑾的命,他做不到! …… 云府地牢。 玉竹卫实话实话,和盘托出。 唐云瑾凝眉:“他给我下毒是为了帮我?” “千真万确,东家!堂主知道您一直在服用对抗蛊毒的药,可一旦服用的多了,蛊虫吸收药性,就不会再起作用,所以主子的意思便是,以毒攻毒,让您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发作,而您的身体也有一定的抗毒性,所以不会被毒性所侵蚀,只是毒性刚入体内,可能会有一些类似于蛊毒发作的感觉,那一阵子过去就好了。” 玉竹卫满脸诚恳的说道。 唐云瑾抿唇,背过身去。 她如今的情况就跟刚刚玉竹卫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偏差。 可一会想起阿垚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是带着目的而来,她终归还是无法原谅,又或者,阿垚做这些,也并非是为了获取她的原谅,只是为了表达歉意罢了。 “主子!这其中恐怕有诈!”魑挪步过来,“属下觉得,当下西凉既然是敌人,哪怕堂主曾经与您关系极为要好,也不该心软,以免被利用,所以这些人,属下不建议留活口!” “你们看着处理掉吧!”唐云瑾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想了不想的说道。 “东家!!堂主真的是为您好。” “为我好?为了让我中毒,将弩箭对准我的妹妹?倘若我反应慢了半拍,她极有可能会丧命,这就是所谓的好?你们既然身为玉竹卫,又是西凉细作,理应该杀!!”说完,唐云瑾迈着坚定的脚步向外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还能听到玉竹卫的声音: “东家,堂主从未想过要伤害您,他身不由己,您若是肯与他站在同一立场……” 与西凉站在同一立场,不可能! 就光凭她身怀巴扎格尔族的血脉这点而言,就不会与西凉皇室为伍! 刑房的门被关上,伴随着几声沉闷惨叫声落下,血腥味道弥漫。 唐云瑾回到了房间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神色愈加凝重。 她感觉自己早就已经分不清曾经的阿垚和现在的阿垚,也有些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阿垚在的时候,她始终觉得背后有人支撑着,可以无所顾虑。 现如今,她好像后背空空了。 倒也不是说没人再护着她,只是最懂她的人,从此不在了! 接下来,她的计划,可能要稍作变通。 原本是打算着在相府呆上两日便前往晋州城所在的边境,保护宁大人无忧的同时,对付西凉,但现在她还是觉得,应该先把京城内的事情给解决掉。 就算不是为了皇室,不是为了百姓,她也还得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阿垚可能会有所顾忌,不对相府动手,启尤却是未必! 京城不安稳,她就算派人留下保护相府,心里也会不安。 重新思量完计划后,唐云瑾沉声道:“来人!!” 很快,两名鬼卫落入唐云瑾房内,单膝跪地。 清风将珠帘轻轻吹动,将她轻声细语所淹没。 不久之后,两名鬼卫退下。 翌日一早,唐云瑾将唐笑笑送回了丞相府。 晌午后,一辆马车从云府出发,出了京城,平日里敞开着大门的云府,也上了锁,显得异常安静。 隔壁便是齐府。 启尤一直按兵不动,他甚至还未曾知晓,唐云瑾早就弄清楚了他的身份,所以,刻意安排了这一出戏! 听到线人汇报说唐云瑾已经出了京城,他的反应格外平静,略显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笑意:“昨日刚被大皇兄背刺,今日就着急离开京城了?我还以为她既然在江南建立起了墨云阁,怎么说也比玉竹堂更有本事些,没想到身边也就一群菜包,连她都保护不了,呵!这样也好,动起手来就简单多了!派出一部分人去出城堵截,再加一部分人去云府看看,有没有留下有用线索,余下的人……随我杀入皇宫!” 只要他比大皇兄先拿下北冥京城,便有可能被父皇重用,到时候,或许可以顺位大皇子,取而代之! “是!” “轰隆!” 天幕闪电划过,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皇帝在御书房内浅眠,却被雷声所惊醒,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烁过皇宫被血染红的画面,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沉声喊道:“来人!” “轰隆!” 回应他的是雷电轰鸣声。 殿外的天色显得异常黯然,像极了不久前那个深夜,他梦中惊醒过来,却唤不来一人。 就好像他一直都不是真正的帝王。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皇帝嘶吼着接连喊了好几声:“来人,给朕来人!” 不稍片刻,老太监终于匆忙的推开了殿门,恭敬的说道:“皇上,您有何吩咐?” “人呢?朕唤了半天,为何无一人进来?” 老太监浑身湿漉的往他跟前走了走,双腿一曲,匍匐在地:“回皇上,皇宫内的侍卫都被调走了。” “调走了?谁下的令?朕为何不知?” “回皇上,京城内出了动乱,邕王殿下与宴王正联合派人保护城内百姓,老奴本想汇报,但您身边那位大人说,不让老奴打扰您休息。” 皇帝轻轻抚摸着眉心,感觉一阵阵抽痛感传来,心里浮躁感更加的强烈了,“三王弟人呢?” “宸……宸王殿下之前被重伤,如今应该在府内静养。” “……” “皇上,可要老奴搀扶您回寝殿?老奴看您着实疲惫。” “不必。” “那老奴先行告退。” “嗯。”皇帝揉了揉眉心,不再多言,稍微缓了缓,继续批阅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声音忽然传来,皇帝瞬间警惕,再次低声唤道:“来人,外边什么动静!” 门外无人回应。 “吴公公!!” 他再度提高了声音。 门外仍旧没有任何声音。 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着暴雨的声音席卷而来,令皇帝心有不安,“来人!快来人!” 自己的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浮躁感更甚。 皇帝已然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刚一拉开殿门,便看到眼前站着几十名蒙面黑衣人,手中拿着弯刀,虽然已经被雨水冲刷的锃亮,也还是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而除了这些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外,再没别人。 皇帝倒吸凉气,连连后退,“你们是什么人,朕可以皇帝,你们是要造反吗?还不快退下!” 众人非但不退,反而更加逼近。 大雨纷纷落下,皇帝的脸色早就已经变得无比煞白,仍旧无力的呐喊道:“来人,快来人!人都去哪了!” “北冥皇帝!”为首之人冷笑一声,“还没搞清楚现状么?现在整个宫里,就只剩你了!” “不可能,朕有御前侍卫,有……” “御前侍卫,都已经被调走了,现在皇宫内,无人能护你!给我上,将这没用的皇帝千刀万剐!” 为首之人身后的杀手纷纷低喝着冲上前去。 皇帝不得已只能取出自己腰间的软剑,选择殊死一搏。 然而,他武功剑法本就不好,加上是被几十人围攻,不出片刻的功夫,身上已经多处数道剑伤,将明黄色的龙袍所染红,锐利的剑从身后袭来,直接贯穿他的胸膛! 第250章 宴澜命危 皇帝瞳孔扩散,狂喷出一口鲜血,伴随着利剑从胸膛狠狠抽出,带出血珠,他整个人也失去支撑力,跪倒在地上,鲜血不受控的从嘴中不断涌流而出。 “咳咳……”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作为北冥帝王,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 “真是不堪一击,早前我便觉得这北冥皇帝不行,没想到这么快便死在我等手中。” “放……放肆……”皇帝艰难的抬起头,怒视着眼前的人,瞳孔却慢慢的更进一步扩散,显得有些可怖。 “死到临头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呢?”为首之人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叮——” 原本被勉强握在手中的剑,也不争气的脱落了去,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冲刷。 皇帝也终于支撑不住,砰然倒在地上,意识在慢慢的减退,耳边却还能听到那些杀手的声音传来: “这皇帝当得真失败,邕王明知道我们目的是皇宫,京城内的骚动只是障眼法,也还是将保护皇宫的人全部调去京城街道了,甚至提前派人告知宫中贱婢自保,却唯独没人来管他这个狗皇帝!” “度量这么小,能当好皇帝才怪,要我说,北冥若不是有邕王和宸王,估计早就已经败在他的手里了。” “差不多了,撤!” 皇帝眼眶泛红,眼眶不断有水珠落下,却令人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还是后悔之泪。 如此同时,京城内街道。 接近千名黑衣杀手已经与京城士兵开始交手。 这些杀手虽然在人数上没优势,却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非一般人可敌对,而在京城的士兵,对他们而言,只能说是草芥。 两者对抗,悬殊显而易见。 隐蔽的楼宇之上,启尤瞥了眼站在身边的人,锐利的眼神之下潜藏着一抹笑:“只要唐云瑾跟墨云阁的人不在,我们要拿下京城轻而易举! 阿垚神色波澜不惊:“她即便是在,北冥京城,也是囊中之物!” “皇兄可真是敢说!如果夜宸寒不是重病缠身,你怕是没底气说出这句话吧?毕竟你与他之间实力虽然差距不大,却还是会被压制一头,不是么!” 阿垚浅色眸光中闪烁过一丝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京城内如今还有舒王与宴王?两人联手,实力不输宸王!” “舒王?”启尤神色忽然凝重起来,“皇兄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今日带领士兵突围的是夜若云与宴澜,竟完全没见夜云舒出现过,这心高气盛的四王爷不是一心想取代夜宸寒的位置么?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总不可能去当缩头乌龟!” 启尤越想越不对劲。 沉默一瞬又锁眉低喃:“还有去追杀唐云瑾的人,到现在为止,竟完全没有消息传回!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追踪到人,还是未曾得手!” 身侧的人忽然一声冷笑。 启尤瞬间抬眸看过去:“皇兄冷笑是何意?” “你固然聪明,却不够了解她的为人!你真觉得,她已经离开京城?” “!!” 陷阱!! 反应过来后,启尤低喝一声:“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说?这一批精英,大半都是我的,且悉心多年培养!你作为西凉大皇子,竟行此等损人不利己之事!” “我可没有。”阿垚双臂环抱,眼神清冷,“我不过刚想到!” “你!”即便启尤一直性情比较沉稳,此刻也有些耐不住,冷下脸去:“皇兄,我如今可以直接以通敌之罪将你论处,即便先斩后奏,父皇也不会怪罪于我!我看你在北冥这几年里,已经被唐云瑾那个女人迷了心窍,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 “想好了!你若死在我手里,攻破北冥的功劳,便只会是我的!” 阿垚这话表面上像是在惊醒启尤,实际上却添了一把火,加深了启尤的胜负欲。 要是从年纪上来算,启尤甚至比阿垚年长两三岁。 阅历也要多一些,但奈何在人心的拿捏程度上,阿垚一直都比较厉害。 否则也不会刚认识唐云瑾不久,便能换取那么高的信任。 所以启尤被他刺激到直接拔剑,阴冷的杀意布满面容:“你可真敢下定论,放心,如果你死,我一定把你跟唐云瑾合葬!” 话落,俯冲而去。 其实启尤一直都想动手,他从一开始就不服阿垚能成为大皇子这件事,觉得那原本是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罢了,如今倒是正好,阿垚自己往枪口上撞过来了! 阿垚没有着急将兵器取出,反而是双手负立在后,一直在不断地躲避,“既然二皇弟执意如此,那便给三次机会,三次之后,你若杀不了我,便是你的死期!” 话到最后,那张俊朗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抹嗜血笑容。 这是在唐云瑾面前从不曾展现的模样。 也是他一直隐藏起来的真我! 曾经在西凉的时候,只要是阻碍自己之人,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剔除。 可以说,自从经历过那场幼年变故之后,阿垚就以最冷血的姿态示人。 他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了唐云瑾。 可从此之后,他的温柔,或许又要像从前一样,再度隐匿于内心深处。 也不会再有人像云瑾一样,懂他关心他了。 “哼……” 他太过于出神,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启尤全盛释放出来的第三剑招,勉强躲开之后,肩膀位置被划出一道修长的血痕,将他原本淡青色的衣衫染红了一片。 神色,愈加淡漠起来。 启尤抬手触摸剑刃上的血,冷冷嘲笑:“皇兄,刚刚我见你眼神中仿佛写满了三个字:唐云瑾!父皇曾经说过的,女人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不但会在权势上拖后腿,还会是成长中的绊脚石,太在意女人,终归会失败,皇兄应该向我效仿,只把女人当做一枚有利用价值却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便可,无需投入太多的感情。不然,一旦产生什么变故,就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如同皇兄如今……唔!” 话音未曾落下,阿垚残影瞬移而至,修长的手臂宛如一把利刃,直接刺穿启尤的胸膛,这一刻,那只湛蓝色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起来,声线低哑:“我说了,三招杀不了我,你就必死!” “……”启尤嘴唇动了几下,流淌出来黑色的血,笑容忽然变得狰狞,“皇兄,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就这个程度,还要不了我的命,我在西凉边境,等你归来!这具蛊身,就算是给皇兄的惊喜了!” 话落,他的身体逐渐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开始像液体一样慢慢的融化。 不出片刻的时间,便化作上百只蛊虫,朝整个皇都扩散! 他垂眸,凝重的看向掌心,一片黑色的血,隐隐间还能看到皮肤的纹路有些变黑,是蛊毒侵体的象征。 他这个皇弟还真是了得。 竟然做出了不必服用,只要接触便会发作的蛊毒。 抬眸间,他将蛊虫散落的方位尽收眼底。 这上百只蛊虫,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便会让整个京城沦陷。 回想起自己见到的启尤一直都是脸色极差且眼神浑浊的状态,根据之前线人传言,平日里,启尤基本上裹着一身黑袍。 此刻,阿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来到北冥京城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启尤本人,而是他以自己血炼制出来的蛊身! 因为蛊身脆弱,不能长时间见强光,所以才穿黑袍遮掩,在阴雨天,倒不会有什么事情。 他竟一直没想到这点。 看来几年不见,这个二皇弟比他想象中要成长不少。 那这样看来,一直与晋州城边关驻守大将有所联系的人,也就是他没错了!倘若北冥的京城因为启尤的蛊身而被拿下,晋州城也被攻陷,那他作为大皇子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既如此,那北冥京城便不能被攻陷,只要如云瑾所愿,宫中帝王殒命便可! 刚这般想完,派进宫去的人便赶了回来,为首之人落在阿垚身后,单膝跪地汇报:“皇子,北冥帝王已陨!与皇子说的一样,宫中没有任何卫兵保护,皆被调入京城街道,这才让属下等人毫不费力得手!” “能这么轻易,离不开邕王的好算计!” “皇子的意思是?” 阿垚负手而立,满脸冷淡: “互相利用罢了,邕王怕是早已知晓一切,毕竟他背靠鬼阁,非一般人!” 那玉竹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开口道:“若是如此,东家与邕王联手起来,皇子岂不是……” “……” 云瑾与邕王联手。 除非他们彻底在一起,否则应该达不到同心的地步。 此前他曾觉得,邕王沉稳,是最适合保护云瑾之人。 可如今再看…… 邕王实则与他为敌,既是如此,他绝不会给自己留下威胁。 “皇子,属下有一计策,如今正是动乱之际,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将宸王跟邕王一并斩杀,杜绝后患!” “的确是该……杜绝后患!” 除了云瑾的家人,其余的,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通知下去,不用留手!一直没现身的舒王必然也在暗中隐藏,将他逼至现身!必要时,可用毒!” “是!” ……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尸横遍地,街道上不见一道百姓身影,家家闭户不敢外出,厮杀声与刀剑碰撞的声音似近似远。 这是在朝堂上很不对付的夜若云跟宴澜之间的首次合作。 夜若云负责主要布局,宴澜则负责带兵对付来自西凉的杀手。 最初胜在人数,一段时间过去,劣势逐渐明显,几乎是七八名士兵的死亡,才能换一名西凉杀手的命! 如此下去,等于自损一千耗敌八百。 宴澜身穿战甲,双手与剑刃上沾满了鲜血,看着士兵不断在眼前倒下,神色愈加凝重。 “簌!”一只响箭不知从何而来,像是在传递什么线索。 紧接着,西凉杀手便像是得了命令,动作统一的从袖中取出一包粉末,趁着如今雨停,将白色粉末抛洒在空气中。 宴澜瞬间意识到不对,低喝一声:“屏息!”并立即捂住口鼻。 可还是有一大部分士兵直接倒下,当场口吐白沫。 这对宴澜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邕王殿下,你还在等什么?等我带兵战死么?给舒王传递信号!莫要继续暗中埋伏了!” 夜若云以及贴身侍卫,此刻正身处茶楼之内,刚好可以目睹街道上的一切,宴澜的话,他自然清晰入耳。 身侧贴身侍卫神态有些着急,连忙抱拳道:“主子!这些西凉杀手都擅长用毒,方才分明是有人发了信号,或许有周密计划,再这样硬磕下去,对宴王的确不利,有很大的劣势,我们的士兵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不如让舒王与宴王联手,如此还有几成把握!” 不是有把握可以对抗西凉的毒术,而是有把握将损失降到最低! 除非有人可以帮忙破解毒术! 几分思量之后,夜若云沉敛下眼眸:“不行,他们发信号为的就是将暗中的布局引出来,一网打尽,这个时候让云舒现身,无疑正中下怀!结局不会改变。” 现在看的,就是谁的耐力更高! “可若是宴王真出了个好歹,以唐小姐与他之间的交情,怕是会与您有所隔阂!” 瑾儿…… 一想到这个,夜若云神色有些波动,纠葛一瞬,声音低哑下去,呢喃道:“她应该会理解我以大局为重的心思……我将宫中兵力全部调出,闯入宫内的杀手,应该已经得手,只要宴澜可以再撑一撑,给他们一种计算失误,没有援军的错觉,待两大西凉皇子现身,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 他也知道,夜云舒与宴澜联手,实力完全不输全盛时期的三王弟。 “唔,咳咳咳!” 谈话间,街道上传来宴澜剧烈咳嗽声,夜若云迅速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但见宴澜胸口处插着一根利箭,单膝跪地,嘴角的血正不断往外溢出。 那贴身侍卫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主子!这可不能再等了!宴王殿下兴许还是中了毒!如今又命中要害,再不支援,怕是会全军覆没!” 第251章 救治宴澜 全军覆没,是最坏的结果…… 在自家国土之上,精锐士兵被潜伏在国土之内的细作所泯灭,若是传出去,将会成为最大的笑话。 百姓也会对皇室彻底失望。 牺牲宴澜,得不偿失,换不来任何好处! 将心中所有的杂念按捺下去,他终归是轻抬起手,刚要说话,楼下打斗声忽然变的激烈起来。 他的视线再度聚焦过去。 街道上,出现了一些的黑衣人,正不断与西凉细作对抗,实力上,两者悬殊不大,一瞬间就把战局拉扯了回来。 可云瑾已经带人撤离,前往晋州城,那这些人,是谁的? “澜兄!!” 想法刚落下,熟悉的声音已经闯入耳间。 那声音分明很轻,却重重落入心间。 一瞬间,夜若云心跳漏了半拍。 “主子!是唐小姐!她……她不是离开京城了吗?怎么还在?”夜若云身边的侍卫倍感惊讶。 一大早,就接到了她离开京城消息,如今竟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现身了。 “……”夜若云视线凝聚在那道身影上,桃红色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不做声。 他一时间有些揣摩不透云瑾的心思了。 如果离开京城是假,那她就是瞒过了所有人,甚至包括他在内。 不久之前,两人分明彼此说过,不会与对方有任何隐瞒,可…… 就算眼前之事属于事态从急,夜云舒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直到,耳边再度响起侍卫的声音:“王爷,我们该出去了!” 夜若云仍旧没有说话,却迈着稳健又急促的脚步,向楼梯口走去。 待到他走到一楼门口,刚要推开门出去,宴澜的声音清晰入耳:“瑾儿,如果我说邕王见死不救,你是会相信他现身……之后的解释,还是相信我……?” 见死不救…… 这四个字,令夜若云的双腿冷僵在原地,再难迈出一步。 他没有见死不救,他的确把宴澜视为情敌,可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时间,街道上刀剑碰撞的声音仿佛削弱了很多。 夜若云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宴澜的这句问题。 可他始终没有听到唐云瑾的回答。 一时间,紧张,局促,压抑,焦虑,各种相似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要将他的心脏压垮。 放在以前,再大的事情也无法令他内心撼动,可如今,偏偏云瑾可以。 “如果他真是这样,我会信澜兄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唐云瑾才用平静的语气给出回答。 她不是在犹豫。 她是在衡量,衡量这两个男人究竟哪个更值得信任。 当同样令自己信任的人之间出现了变数,就总要抛开一切去有所选择。 但她的回答,也没有太坚定。 若是误会,此刻她说自己坚信澜兄,未免让另一人心寒。 打斗声逐渐弱去,西凉细作显然扛不住墨云阁的攻势,开始节节败退,已经没了翻盘的可能性,唐云瑾的声音这才娓娓传来:“澜兄,为今之计,身体要紧,我先护送你回去治病!”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警惕循声看去,却见夜若云正完好无损的带着侍卫站在不远处。 夜若云视线从宴澜身上扫过。 他胸口偏上的位置插着一根几近刺穿身体的弩箭,但所幸,并没有伤及要害,当务之急,要止血。 只要止血顺利,伤口包扎好,修养一段时间后,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大碍。 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感觉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他微微侧眸,对上唐云瑾视线。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邕王殿下。” 她开口。 声音已经没了往日里的温柔,多了几分生硬冰冷。 他知道,她信了宴澜的话。 而作为朝廷中最能言善辩之人,此刻的他,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荒缪,实乃荒缪。 眼前人的沉默,仿佛让她肯定了一些什么,杏眸中冷意更甚,“澜兄在战,你就在楼里看着?” “是。” 他回答的果断,没有片刻犹豫。 哪怕犹豫一秒,他知道,云瑾都觉得他像是在狡辩。 话落,她看到唐云瑾眼中有水光闪烁。 “来人!”她隐忍着情绪与声音。 侍卫捏了把汗:“王爷,您刚刚应该解释啊!就一个字,唐小姐会觉得您是默认……” 夜若云敛眸,眼角余晖仍旧错落在唐云瑾身上。 他明明没做错,也没有要宴澜命的意思,却就是没有开口为自己解释的勇气。 换言之,他或许是害怕自己就算解释了,也不会被信任。 宴澜和他,在云瑾的心目中究竟孰轻孰重,他一直没有掂量明白,不敢去赌。 战役,不论是进是退,伤残之人都只是他。 “将澜兄送回云府,越快越好,然后让医堂医士赶过去帮着治疗,我稍后就回!” “是!墨主!” 几乎昏迷的宴澜很快被墨云阁之人送走,而西凉细作,也被解决的差不多,剩余一部分分散逃窜,唐云瑾没有命人去追,免得有陷阱,得不偿失。 遍地尸体,让整条街道显得很是萧条。 浓重的血腥味,令人倍感窒息。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唐云瑾却不动声色,只是冷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没有任何表示,袖中的手,却早已经紧紧握住了。 她想质问夜若云,又怕听到自己最不喜欢的答案。 “云瑾……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害他?所以从方才开始,便用那种目光看我!” 他终归是开口了,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发问。 他们之间,早就没了试探的必要。 不管答案如何,他只想能爽快一些,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分量。 “觉得?仅仅是觉得么?”她抬眸,眼底写满了清冷,“邕王殿下,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为何澜兄带人已经处于弱势之下,邕王殿下却未曾提供信号让人支援?根据我的线人消息,夜云舒此刻正带人埋伏在另外一条街道上,只要一个信号,他就能立刻赶过来,所以,为什么?” 她不懂,一向做事沉稳的夜若云,为何会眼睁睁看着宴澜陷入危机,看着士兵被虐杀,却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因为我想……让他抗!” 实话实话。 侍卫不可思议看着自家主子,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现在这是什么时期?主子就非得如此直白吗? “扛什么?扛着去死么?” 唐云瑾声音很很平淡,没有任何的起伏,眼底却是满满的失望,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不满。 顿了顿,她气血翻涌,声音不受控的有些哽咽:“宴王府,只剩他一人了!!” “是,只剩他一人了!所以你要可怜他,更偏向于信任他?云瑾,你根本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你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给了我……” 明明刚刚他想开口解释了。 偏偏她说:扛着去死么? 就这么五个字,让他瞬间断定,云瑾,不信他。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要宴澜的命。 “我不是可怜他,我是可怜自己!”唐云瑾唇角勾起嘲弄的笑容,“可怜自己……认错了人!我对你说过吧,殿下!对于澜兄,更像家人,你们之间,本质上有所区别。” “……” 他呼吸急促。 这句话,他隐约记得,却不是很清楚。 “可是从今天开始,我或许会彻底改变想法了,对不起,邕王殿下,你我并不合适!如果你选择牺牲他人来达到目的,跟如今的皇上,也没什么区别。” “……呵呵。” 解释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只化作一声轻笑。 深吸了一口气,唐云瑾缓缓背过身去,将自己所有的表情潜藏,只留下一个背影,声音却是按捺不住的沙哑:“邕王殿下感谢你曾为我做的一切,我会偿还!” 说完,抬步便走。 夜若云身边的侍卫看不下去了,连忙喊道:“唐小姐,事情不是这样的!” “闭嘴!”夜若云呵斥。 唐云瑾本来已经微微顿下脚步,以为还能听到什么解释,却在夜若云二字落下之后,毅然而去。 看来,没必要抱有希望。 “主子!!” 侍卫人都要急疯了,“您为何不让属下解释?明明您根本没有要宴王殿下命的意思!” “嗯,没有。”他声音很轻,目光却有些空洞。 半晌,自嘲一笑:“可是本王……犹豫了。” 纵然为她考虑过多次,却因为对宴澜犹豫了一次,便让一切白费。 或许鬼阁长老说的对,他不该幻想着逆天改命。 命,就是命! 强行逆改,终归不可。 …… 云府。 唐云瑾急匆匆赶了回来,第一件,便是赶紧去客房查看宴澜情况。 几个医士站在床头,眼神都比较的焦灼,手都没有闲着。 房间里血腥味道格外浓郁。 房门与窗户皆紧闭,不敢有一丝冷风透入,推开门的瞬间,唐云瑾心沉了下去。 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抬步走进去,急忙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几个医士本来神色都比较压迫,听到她的声音传来,都缓和了许多。 其中稍微年长一些的医士连忙回答道:“东家,宴王爷身体比较硬朗,短时间内是可以抗住的,弩箭已经取出,没有伤及到命脉,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但弩箭上有一块倒刺箭头深入血肉,距离要害比较近,我等不敢贸然动手,在商量着,要么……不取……” 最后四个字,这位医士说的时候显然是没什么底气。 将一块箭头碎片留在人的身体内,就算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可时间长了,却是难说。 血肉一长好,再去想办法取,更是折磨。 “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 唐云瑾红着眼,声音恼怒。 老医士吓得腿抖,连忙跪在了地上,“东家,我等医术未能达到您的程度,的确不敢贸然出手,还请您赎罪。” “请堂主赎罪!” 另外的医士也纷纷跪地附和。 她深吸一口气:“都下去!” 现在正是澜兄危急关头,也不是说教这几个医士的时机。 “是!” 几人连忙往门外退去,关上门之前,年长医士放大胆子说道:“东家,您若有什么需要,请随时传唤,我等就在门外候着。” 说完,这才关上了门。 唐云瑾疾步走到床前。 看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宴澜,心在颤。 他的脸色,比之前要差很多。 唐云瑾真的很怕,很怕他就这么睡过去后,再也不会醒过来。 如果宴澜死在云府,死在她这个全北冥医术最好的人身边,她真的会一辈子笼罩在阴影之下。 所以,他必须活! 调整好状态,她迅速检查起来伤口。 伤口不是很大,因为弩箭本身就细长,只不过穿透力比较强,所以伤口细而深。 弩箭虽然贯穿了宴澜的胸口往上,肩头往下部分,但碎裂的残片却停留在心脏脉络附近,稍有不慎…… 这样看来,几个医士都不敢贸然动手,也情有可原。 也只有她,有把握能做到! 从手术工具中,唐云瑾取出一根细长的镊子,缓缓的捏在手中,看着床榻上的人,手指节捏紧至微微泛白。 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了起来,“澜兄,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紧接着,便开始小心翼翼的拨开伤口,将细长镊子探了进去。 刚探入,床上昏睡的人忽然闷哼了一声。 唐云瑾的手险些一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低声道:“澜兄,稍微忍耐一下,伤口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还是太近了,没办法用麻药。” “……”宴澜眼帘微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看着她,忽地扬起虚弱笑容:“没事,我相信瑾儿的医术……” “我信不过自己!” “为什么……” “因为你的命,就在一念间。” 宴澜没说话,如受宿命召唤般闭上眼睛。 唐云瑾也没再说话,将镊子探入更深的地方,寻找碎裂的箭头。 半个时辰过去,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门口来回晃动的几个医士开始捏一把汗,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啪!” 房间里忽然传来清脆的东西落地声响。 一时间,众人内心更为揪紧了。 第252章 渡药之吻 “东家莫非是……” 话音还未落下房门便打开了。 唐云瑾双手染满鲜血走了出来,几个医士表情瞬间变得庄重起来,慢慢走了过去,为首医士小心着试探:“东家,宴王殿下……” “取出来了!”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唐云瑾又接着说道:“你们先回医堂。” 几人对视,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想说的?” “东家……您是否对我们有什么不满?” 因为他们能感觉出来东家态度比较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们医术太差…… “不是。”唐云瑾摇头否决,“医术这种东西,能到什么程度,得看你们天分。” “对了东家,今日京城内有暴乱,死伤了不少人,这……” “不用你们管,回了医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别的问题么?” “没了没了。属下等人告退。” 医士们相簇桥而去。 原地只留下唐云瑾一人,她垂眸,瞥见手上的血迹,有一瞬间,大脑有分错感,嗡嗡作响,手中的血变成了黑色,又变回红色,来回交错了好几次,头脑仿佛要炸裂开。 嗡…… “……” 她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小姐……” “……姐” 闷轻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盘旋着,唐云瑾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下,头疼欲裂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她勉强坐起身,伴随着一阵头部抽疼,低吟了声。 房门迅速被打开,小月红着眼冲了进来:“小姐,你可算醒了!” “怎么了?” 考虑到可能是体内特殊之毒的副作用发作,她根本没什么担心的地方。 之前在江南也没少晕,身边的丫鬟都习惯了才对,小月这么一哭,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姐的身体……我,我不敢说……” “怎么扭扭捏捏的?我身体不一直这样么?”唐云瑾显得哭笑不得。 “您看自己的手。” “手?不就是手上少了一条经脉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边说着,她撩起了袖子,旋即愣住了。 右手手臂整段黑青色。 再看另一只手,同样的。 怎么会这样? 小月哭着跪倒在床前,“小姐,我和小翠都帮您看了脉象,中毒很深,恐怕是没得治了。” “没得治?”唐云瑾轻咽了下口水,坦然一笑,“瞎说什么?我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也就蛊毒稍微特殊一些能在我体内存活。其余的毒,随着时间推移,都会慢慢消退的,不然你看,就我现在手臂上这毒素颜色,还能活着都是奇迹了!” “小姐,您是不是在安慰奴婢?” “安慰你个头!”唐云瑾故作严肃的拍了下她脑袋,“就这么不想我好?”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小姐!”小月慌张的连连摆手,“奴婢,奴婢就是太在乎小姐了嘛!跟小姐这么多年,忽然发现小姐时日无多……” “呸呸呸,闭嘴!”唐云瑾直接捂住她的嘴,“不准再乱说了。回归要事,澜兄醒了吗?” 小月摇头,一脸苦涩:“一直没有醒过,而且脸色也还是很差,没有什么变化,小翠还煮了补血汤药拿过去喂,但是……” “但是什么?”唐云瑾心揪紧。 “但是宴王殿下一直没有意识,所以汤药喝不下去,也灌不下去,奴婢害怕他一直没有恢复意识的话,可能还是会有危险。” “……” 别说一直不醒过来了,超过两个时辰还没醒,就有很大危险! “小月,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左右吧。” 她语气犹豫,似是不敢肯定。 “我去看看他。”唐云瑾扶着床沿要下来。 小月连忙将她按了回去,“小姐,您现在自己的身体都顾不过来了!” “那我也不能放任澜兄不管!他是宴王府唯一后人了。” 小月说话声音前所未有的大:“那又能怎样?宴王府的没落,跟小姐有关系吗?就算是再好的关系,小姐也理应优先考虑自己才对吧?这是很早之前小姐教给我的道理,先顾好自己,再顾别人,若是自己都顾不了,又何必管他人?” “在澜兄这里,是例外。”唐云瑾声音果断。 说完,将小翠推开了,趔趄着站起身,头疼阵阵抽搐,她听到身后小月的声音清晰入耳:“所以小姐对宴王殿下真的只是兄妹情分吗?奴婢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是面对公子的时候,小姐也没这么关切,关切到可以不顾自己安慰!” 听到这话,唐云瑾下意识顿住脚步了。 小月继续道:“邕王殿下和宴王殿下都对小姐有人情,小姐最顾忌这二人,可奴婢能明显看出来,小姐跟宴王殿下相处的时候最是自然,相比之,与邕王殿下很不自在,奴婢之前就问过小姐,喜不喜欢宴王殿下,当初是否定回答,那现在,奴婢再问一次,如果宴王殿下性命垂危,小姐最想对他说什么?” 一瞬间,唐云瑾杏眸变得格外明亮,头疼的感觉仿佛都消失了,提着裙摆迅速朝着客房而去。 小月追出来了两步,看着远去的人,摇头叹息,“如果小姐能直面内心,不要被那些人情世故束缚就好了,明明宴王殿下从一开始便为最好的选择啊!错过一次,就不要再错过第二次了。” 至于邕王,虽说稳重有加,却并不适合小姐,太难看透了,比宸王更高深莫测,谁知道对小姐而言,是不是另一个泥沼? 到了客房门前,唐云瑾迅速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唐云瑾眼神一亮,还以为宴澜醒了,却见小翠匆忙探头出来,脸色欣喜,“小姐,您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 小翠瞬间苦笑:“喂宴王殿下喝了两次药都白费了,咽不下去,他状态又比较差,奴婢怕出什么意外,所以干脆守在这里好了,小姐,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宴王殿下吃药?” “药呢?” 唐云瑾抿唇道。 小翠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炉子,“在热着,害怕全盛出来会凉掉。” 药已经熬了第三次了,熬一次要很久,这第三次,小翠是不想再白费了。 “行,你先退下吧。” “小姐……”小翠一脸为难,“虽然您醒了,但您的身体也不好,要是过来看看宴王殿下还成,若是您要留下招呼,那是万万不行的,奴婢不答应。” “呦!”唐云瑾挑唇:“怎么?你跟小月现在都硬气了?敢跟我叫板了。” “才不是!我们是不想小姐太折腾了。” “行了,你能看到我出现在这里,就应该想到小月已经被我说服,同样的话,我不想再多费口舌说一遍,先出去吧,我心里有分寸。” 尽管是一脸的不情愿,小翠也不得不点头,退出了门去。 房门轻轻被合上。 唐云瑾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轻咬着唇,妄图用这种方式来降低身上的痛感。 再慢慢的往床边挪步过去。 床榻上的人仍旧脸色苍白。 她指尖微抚过去,触碰到宴澜手腕的经脉,倒吸了口凉气,脉象比刚取完碎片要微弱很多,也怪不得小翠会那样专注。 就宴澜目前的情况而言,若是没人照顾着,随时都有可能会…… 而现在,宴澜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他自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喂一些补血的汤药给他喝,虽然短时间内,能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很大。 想这些的功夫,她明显感觉到头疼的感觉逐渐消减了一些,没有那么剧烈了。 盛了碗汤药,回到床前,唐云瑾用汤勺弄起,轻吹了两口,送到宴澜唇边。 就如同小翠说的那般,他根本不肯喝。 就算强行倒进嘴里,也很快顺着嘴角流下来,有没有喝下去完全是未知。 “澜兄?”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没有任何回应。 唐云瑾试着一边喊他,一边喂药。 这次,宴澜稍微喝了一口,但是后边再喂的,仍旧是不喝了。 不过,他能咽下去一口,至少是让唐云瑾知道,至少存有一定微弱意识。 浅眸盯着药碗良久,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垂头,以口渡药。 起初他的唇仍旧紧闭,药难过渡。 就在唐云瑾觉得这个办法也不行打算放弃时,他的唇微启出一道缝隙,药液一点点过渡,被他咽了下去。 唐云瑾心里松了口气,刚要起来,再喝一口喂给他,腰身忽然被收紧,动弹不得,苦涩的吻占据她的唇。 “澜……”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深吻之下。 唐云瑾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 直到……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腰间的手松开,她这才缓过来,大口喘着气,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丝红晕。 “澜兄!” 喊出来,她又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她知道,宴澜能这样,肯定是有意识。 躺在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眸,唇角泛起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小时候吃苦药,总会备一些糖,今日倒是不用了,瑾儿比糖更甜!” “伤这么重,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唐云瑾脸色不自在。 “为什么不能?”他笑。 很久没有笑的这么好看了。 一时间,唐云瑾看呆。 宴澜这张脸,实属耐看,虽然不比夜宸寒的俊美,却也英气非凡,看着更为顺眼。 “瑾儿在看什么?”他似乎要挣扎着坐起身来。 唐云瑾迅速按住他,虽然脸颊还有些泛红,眼神却迅速凝重:“别动!你伤势比较严重。” “好。”他不反驳,安静的躺好。 唐云瑾轻轻擦了一下嘴唇,表情很不自在,宴澜还一直盯着她看。 “瑾儿可是自己吻上来的。”他一脸坦然道。 “澜兄莫要胡言!我是给你喂药!” “喂药是这样的么?” “还不是澜兄不肯张嘴喝!” 她仿佛极力想要解释清楚,宴澜笑意舒心,“瑾儿这幅娇俏的模样,让我想到了很久以前,我们就是这样相处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我逐渐生疏……” 唐云瑾:“……” 没错,以前的原主的确是把宴澜当做哥哥看待也的确是如此…… 想罢,她轻咳嗽了声,“澜兄不要转移话题!” “好。我并非不想喝药,只是在做噩梦。” “噩梦?” 脸色稍缓,唐云瑾坐回他身边,“什么噩梦?” 以前,宴澜绝对不会对她提及这些,只会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换言之,只会把在阳光下的模样给她看,收敛了黑暗中的狼狈。 “我梦见国败,自己沦为敌国监下囚,他们要用毒药折磨我,我紧咬牙关不肯喝。” “那为何又喝了?”唐云瑾皱眉不解。 “因为……嗅觉。” “嗅觉?” “我闻到了瑾儿的体香,还有真实的触感。” “……” 她的脸颊有点发烫,说实在的,宴澜只不过实话实说,而且一脸的老实相,完全没有挑逗她的意思,偏偏她的感觉却有些不对,接连咽了好几次口水。 客房内的气氛好像稍微有些尴尬。 她都快要找不到自己在哪,自己是谁了。 “瑾儿很抗拒么?”他小心着问。 “不是。”脑子还没想好,嘴先行抢答。 “那就是不抗拒!” “也不是!”唐云瑾连忙道。 什么抗拒不抗拒,这个问题怎可这般问? “所以瑾儿对这一吻……” “澜兄!”她连忙出言打断,“我们还是聊一下正事吧!今日京城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经她这么一提,宴澜眼神内敛,眸光复杂的望向窗外:“如果计划顺利,皇上如今,应是驾崩了!” 驾崩? 唐云瑾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话,西凉细作攻击京城,皇帝为何会忽然驾崩? 除非,西凉真正目的是皇宫! 刺杀皇帝,制造北冥动乱。 “是谁的计划?”她追问。 宴澜意味深长的笑道:“邕王的确一心为你,也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的确不是想杀我,但他妄图用我的命当赌注,将西凉两大皇子引出,成败的几率各一半,很显然,他赌输了,瑾儿若是未曾带人现身,如今的我,兴许去见爹娘了吧……” 第253章 输了? “澜兄……” 唐云瑾现在心情比较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很奇怪,有时候自己很会安慰人,有时候又特别不会安慰人。 宴澜轻笑:“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只是我觉得,可以适当放开自己,对你说一些心里话,你觉得呢,瑾儿?” 他神色温煦,给人一种舒心感。 从很早之前,唐云瑾就很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 宴澜,与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她除了家人之外,最不会怀疑,最不会戒备之人。 这一点,是夜若云可能都没办法比的。 但刚刚的渡药之吻,她更多层面只是想喂澜兄喝药,出于对他身体的考虑,要是就因为一个吻,糊里糊涂的确定了关系,未免太过于草率。 因为她到现在为止,对于感情,还是太过于模糊了,根本捉摸不透自己现在对于眼看宴澜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希望一切是纯粹而美好的。 “澜兄,你这几日就在府内修养吧。” “估计修养不了几日,很快朝廷会有大变动,北冥也要变天!” 提及正事,宴澜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此刻,门外也正有脚步声靠近过来,“墨主!属下有事情需要汇报!” 唐云瑾细眉微凝:“说!” “根据宫中传回来的消息,圣上……驾崩了!” 真死了……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一时间内心更五味杂陈。 沉默半晌,她才低声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 “瑾儿……” 宴澜嘶哑着声音唤她,“我从不喜欢骗你,所以邕王殿下为你而做的事情,我不会隐瞒,他知道你最恨的人其实并非宸王,因为当初真正逼迫你的人,是皇上!所以他动用自己的权利,调走全部宫中士兵守卫,甚至连宫人都全部撤退到安安全的地方,只把你最想杀的人暴露在危险之中,如此,既借西凉之手除掉了你最恨的人,还让你能少一些束缚,不得不说,在计谋之上,朝廷内,没人比他更厉害。” “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夜若云在算计上有多厉害。 不单单是算计,还有对于人心的揣摩,也令人忌惮。 可是,夜若云不该为了引出两大西凉皇子将澜兄当作诱饵。 而且当时,她给了解释的机会,夜若云却未曾有明确解释。 当时因为生气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以至于现在,她觉得自己也没理由再去相见了。 …… 皇宫。 以夜若云为首的几大王爷站在皇帝的龙榻前,看着尸体,表情各异。 而以皇后为首的一众嫔妃则是贵在地上假哭。 其实说句扎心的话,后宫之中,根本没人与皇帝齐心。 他的自私冷血与残忍,是所有人可见的。 表面盈盈落泪之人,实则心中只觉得大快人心。 原本除了嫔妃抽泣声,再无其他。 偏偏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闯入进来,破坏了这氛围:“大王兄,听说皇上御赐是因为您将镇守皇宫的所有守卫都调去京城街道了?而且……据说宴王也没带多少兵,还被西凉杀手毒伤,至今去向不明!王兄这是一出好牌啊!想着一箭双雕吧?” 顿了顿,夜云岚继续坏笑着供火:“三王兄今日可没来啊!听说他现在不仅仅是重病那么简单了,神智也不清醒,在自己府内杀了几个侍卫,连自己的人都认不得,这么算下来,咱们这些王爷里,要说出众的人,也就大王兄与四王兄了,两位王兄关系还近,宴王要是也没了,两位王兄直接可以把握文武大权,控制整个朝堂,妙哉妙哉!” 说完这话,夜云岚还很不要脸的开始自顾自鼓掌。 要不是顾忌场合,夜云舒已经想抬手一巴掌扇过去了,最终也只是言语警告:“夜云岚,想发疯滚出去发,别再这里!” “怎么?四王兄平日里那么嚣张,今日这么乖张了?是不是因为被我说到了心坎里去了?没事,不用……唔!”话还没说完,便被夜云舒一脚踹了出去。 夜云舒耐心本来就比较少,见他这么犯贱,自然不惯着,一脚踹出去后,又迈着大步过去,用力践踏在他的身上,目光嗜血:“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夜云星不满道:“四王兄,五王兄不过是说了实话,在你这儿不太中听罢了,如今皇上驾崩,三王兄又重病加精神状态不好,这朝廷上的文武双权可不就是落在了你们的手中,两位王兄能力出众我倒也佩服,但也不能当着皇上遗体的面,这般羞辱自家兄弟吧?” 比起几年前,夜云星成熟稳重了不少,身上那股少年的冲劲褪去了不少。 但作为最小的王爷,不得不说,他还是太单纯了。 很快夜云舒就无情的将夜云岚目的戳穿:“我说小王弟,哥哥们的事情,你别瞎掺合,没你的事情,你以为夜云岚说的话只关乎权利?他真正的意思在于,我和大王兄在谋权篡位!这么大一顶高帽子扣下来,我实属受不了,不把他手脚废了,已经是最大忍让极限!” 话音刚落,被踩踏在脚下的夜云岚狞笑着挑衅:“来啊!四王兄有本事便废了我手脚!” “你以为我真不敢?”说着,便要拔剑。 “够了!!” 夜若云冷漠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一瞬间,安静了。 夜云舒稍微拔出来一些的剑也很识趣的收了回去,踩踏着的脚挪开。 刚刚还一脸嚣张的夜云岚爬起来后,乖了,站回去,低着头。 夜若云背对所有人,负手而立,声音仍旧淡漠如冰:“若是想要皇位,便自己争取,只会花天酒地,便莫要妄言是非!” 一句话,便让夜云岚哑口无言了。 这是一句很客观的话,他的确是除了花天酒地,一无是处了。 而且自己那家青楼,在离了昭昭之后,经营起来也大不如前。 虽然用了同样的套路重新选取了一名花魁,噱头却做不到那么足了。 唇颤抖了两下,夜云岚服气低下头:“大王兄教训的是。” 仔细掂量一下,他虽然说的是实话没错,但的确是最不该说的话。 他手中没有任何权利。 如今皇上一死,没有新的帝王即位之前,朝廷可以说是一盘散沙,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大王兄还是四王兄,只要想弄死他,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都散去吧,后续殡仪本王会安排妥当。” “是!” 几个王爷先后退去,大部分嫔妃也退去。 殿内只余下夜若云,夜云舒以及当今皇后! 至于太后,在知道皇帝驾崩的消息后,直接吐血晕厥过去了。 “大王爷。”皇后擦拭着通红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看向他,她这个皇后,当了九年,如果膝下有皇子的话,或许能直接扶持幼子即位,可她肚子不争气,至今膝下无子。 皇帝一驾崩,她的地位也等于…… 现在,她急于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皇后有话请说。” 夜若云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漠如水。 “其实本宫一直觉得,大王爷更胜一些,若是大王爷有心为帝,本宫家族愿意倾尽全力扶持,唯一的条件便是,皇后……还得是我!” 她鼓足了勇气去赌。 哪怕知道希望仅仅只有万分之一。 后者脸上完全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冷淡的说了句:“在先皇遗体前谈论这些,未必好,皇后娘娘悲切非常,理应回去好生休息。本王还有一些事需处理,先行告退!” “邕王殿下!!” 皇后连忙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您考虑考虑。” 他没回头,将皇后袖子甩开,大步走了出去。 夜云舒紧跟其后。 待到彻底走出殿门,夜云舒才意味深长道:“她应该不是没想过,以王兄的能力,即便不靠她的母族,也一样可以为帝王。” “我不愿。” 他的话,简直出人意料。 “你不愿?”夜云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脚步顿住,稍微缓了缓,反应过来之后,瞬间提高声音:“现在几个王爷里,只有王兄最合适。” “你就没考虑过么?” 他言语似在试探。 “我?王兄真是说笑了,我从来没有当帝王的心思,让我打打杀杀还行,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还是算了吧,我会疯的!” 夜若云抬眸,看着渐渐黑沉下来的天,低哑道:“他在成为皇帝之前,也算矜矜业业之人,仅仅是能力不够出众而已,成为皇帝之后,像是被吞噬了本心。本王不愿,便得与他一样。” “王兄到底是不愿变得跟他一样,还是不想变成唐云瑾讨厌的样子?听士兵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争执,而且还是因为宴澜?” “……” 他沉默,却是最合理的回答。 夜云舒自顾自的继续道:“王兄,宴澜对她而言,很重要的。” “她曾告诉本王,宴澜宛如兄长,本王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最多的兄妹情。” “是啊!唐云瑾对宴澜的感情看着就是兄妹情,而宴澜对她,一直都是男女之情,王兄可知道自己输在哪?” “输?”他眼神闪烁。 自己已经输了么? “宴澜性格温润,对唐云瑾毫无保留,几乎是不会让她有任何怀疑与担忧,可唐云瑾曾告诉我,要说值得信赖之人,大王兄你……排在宴澜之后,世人皆知大王兄心思深沉缜密,所以她与你处之,一直都不自在,不过刻意伪装的自得罢了。” “……” “强扭的瓜不甜。” “不甜?” 嗤笑,微顿后,夜若云又补充:“那就再加点糖!” “看来大王兄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她。” “放弃?” 他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才靠近唐云瑾,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跟她彻底断绝关系?要真这样,他度量未免太小了些。 先彼此冷静几日,他再找机会…… 再此之前,京城内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邕王府。 夜若云回府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侍卫匆忙来报:“王爷,您要寻的人已经找到了。” “在哪?” “如今被关地牢中!只不过……庆小姐一直在捣乱,要属下等人放了他。” 闻声,夜若云脸色瞬间黑沉下去。 他是真没想到,庆荛荛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庆家的名声迟早要败坏在她的手中去。 阴暗的地牢中,不见任何惨叫声,唯有庆荛荛又哭又闹的声音清晰入耳: “我不准你们动他!让表哥过来见我!” 侍卫苦笑着劝道:“庆小姐,您还是不要为难属下等人了,王爷下了命令的,人一旦找到了,绝对要严加盘问,不能放水,毕竟事关庆家名誉,也事关小姐您的闺誉。” “我不管!我说了不能动他就是不能动!你们谁敢动手试试,我现在就死给他看,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跟表兄交差!” 庆荛荛大有一种一不做二不休的极端情绪。 周遭侍卫束手无策,他们哪里真的敢动这位身怀六甲的千金大小姐? 可主子的话,总不能不从吧? 弄的他们是左右为难。 正不知如何是好,伴随着刑房的门被打开门,夜若云冰冷的声音传来:“让她死!本王倒要看看,她是怎么个死法!” “王爷!” “表兄……”庆荛荛煞白着脸转回头,脸上的跋扈千古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表兄你不要杀他,他要是死了,孩子就没了爹。” 夜若云瞥了眼被绑在刑架上一脸有恃无恐的男人,冷嗤:“这就是让你自毁名誉的男人?” “表兄……” “说说看,怎么想的?竟让本王来冒认这孩子的爹?嗯?” “不,不是的。”庆荛荛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辩解好。 如果孩子的爹安全,她倒是可以不用顾虑什么,但现在孩子爹竟然被抓来了,弄的她很是心慌,总害怕自己会说错什么。 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眯眯的:“邕王殿下,我跟庆小姐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至于把我绑成这样吧?” “你情我愿?” 听着夜若云这短短四字中存在的压迫感,庆荛荛连忙将人护在身后,连连点头:“表兄,你放过他吧。” 夜若云抬手,让侍卫将她拉到一旁去,冷冽的目光注视着刑架上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第254章 失火了! “颜倾墨,见过邕王殿下。” 面对眼前之人给的压迫感,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不紧不慢,没有任何畏惧。 “你不怕本王?”他的表现令夜若云都有些讶异。 “怕,怎么会不怕?只不过庆小姐现在怀的是我孩子。我若是死了,孩子就没了父亲,邕王殿下当真打算下死手,然后当孩子的爹?” “看来你对于传闻都知晓。”夜若云冷嗤道。 之前一段时间,京城内流传着他要迎娶庆荛荛的消息,他早就知道是庆家人做的手脚。 如今这么看来,这个颜倾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他果真妥协迎娶了庆荛荛,此人必然会跳出来,将整个京城闹腾的鸡犬不宁。 “邕王殿下,我跟庆小姐是情投意合的!” 庆荛荛有些不悦的转头瞪了一眼:“你别乱说,给我闭嘴!” 她当初的确撒了谎,心里是喜欢颜倾墨的,也认识了很久,但被家里人拦了下来。 因为爹娘一直想的都是将她嫁给表兄,后来意外得知怀了身孕,便设计了这么一出,可怎么也没想到,夜若云压根就不顾忌他们表兄妹之间的情分,不但无情拒绝,还将人抓了过来,弄得她现在羞耻心极重。 “原来是彼此喜欢!” 夜若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 “表兄……” 越是这样,庆荛荛越是害怕他生气。 她是有一些自知之明在的,表兄自然不会因为她跟颜倾墨的互相喜欢而生气,气在被戏弄。 在这种情况下,她最怕会闯出什么祸端,让事态走向不可控的地步。 虽然她一直都掌控不了什么…… “松绑。” 简单二字落入耳畔,庆荛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世人皆道邕王心思最难猜测,也最难懂,心狠程度不亚于宸王,这次的事情,几乎是被触及底线了,还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这倒不是庆荛荛有受虐倾向,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还没来得及有庆幸心,她又听道:“废去双.腿,丢出王府。” “是,主子!” 侍卫开始利落帮颜倾墨松绑。 这一刻,他的表情才稍微有些紧张,却按捺住情绪,平静的声音中隐约能听到一丝颤栗:“邕王殿下,我可是颜家的人!” “颜家?本王只知晓宴王府,拖下去!” 侍卫一松绑完。立即把人往外拖去,这下,颜倾墨才开始求饶,但直到被拖出去,也不见夜若云被撼动。 庆荛荛红着眼跪下,抓住夜若云的衣摆,哽咽道:“表哥,求您不要!” “你也想被打断腿?” “不……” “起来,滚!” 他凝眉,声音简短又冷漠,仿佛深摄人心。 庆荛荛打了个寒颤,一时间眼泪都开始停止往外涌流,有些泛白的唇轻颤抖了几下,趔趄起身,快速往外跑去。 夜若云贴身侍卫往他身边跨出一步,低声道:“主子,这件事若是传到庆太妃耳中,或是庆家……” “庆家?呵……”夜若云负手而立,声音冷然。 庆家未必敢为了此事寻上门来,这毕竟是丑闻。 但要是说到母妃,他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望过了。 “准备一些补品,本王要进宫见见母妃。” “王爷,现在皇上驾崩,宫内正是敏.感的时候,您这个时候进宫去看太妃娘娘,估计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要是到时候将危险引过去,可就不好了。” 危险…… 夜若云沉眸,声音冷然:“既是如此,那本王更应该去看母妃。” 现在皇帝一驾崩,整个朝堂上,可以说他的权势最大,若是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母妃,那简直就是找死。 “那……王爷要不要考虑请唐小姐一起过去?这正好也是个机会。” 侍卫还是一心想着撮合自家主子和唐小姐,毕竟王府里的人都比较喜欢唐小姐,也一心希望两人可以成功,但眼下看来,似乎比较的困难了。 “不必了……” 一回想起不久之前唐云瑾看自己的目光,夜若云心里便感觉死气沉沉的,他倒是想赶紧找个借口再与之拉近距离,把话都说清楚,坦白说之前的那些都是气话,但是他现在做不到。 不是他扭捏,是因为太了解唐云瑾了。 现在的她,定然是不愿意相见的,就算登门邀约,也是被拒之门外,这种不讨好的事情,他并不愿意做。 而且根据线人的消息,宴澜被人送去云府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宴王府的人也没有将他接回去。 这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并不愿意多想,但…… 大脑却不受控的要去…… 拳头逐渐紧握了起来,他的脸色愈加不好了。 侍卫苦笑道:“主子,您未来一段时间,估计事情不会少,先皇驾崩,下葬的事情很重要,边关战事也很重要,还有选取新帝……现在宫中,虽然有贵妃之子,但年纪才三四岁,就算扶持了,估计也不行,属下斗胆,觉得您是新帝最适合的人选。不单单是属下,就算是整个京城的黎明百姓,应该都这么觉得。” “帝王之位……本王从未想过。” “主子是不喜欢帝王之位,还是为了唐小姐不愿要这帝王之位?” “……你僭越了!这不是你该问的!” 这话,明显是进了心窝里。 作为一代权王,要说对于皇位没有任何向往,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他也的确不想成为皇帝,变成唐云瑾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主子赎罪,属下只是觉得,主子可以考虑,这本就是应属于您的东西。” 属于他的东西…… 当年先皇刚登基之时,朝野之上,其实质疑声颇多。 因为当年的他与三王弟最是风光,得到父皇重用,所有人都觉得未来的太子必然是从他们之中诞生。 但直到父皇驾崩,也没有立下太子,反而是直接下达遗旨,立二皇子为新帝。 随着时间的推移,质疑的人越来越少,但在无数的时间里,夜若云都觉得,夜瑆岚配不上帝王之位。 如今这个短命的局面,也是应得! 收敛了思绪,他不远自己的情绪被这些东西所掌控,沉声道:“去准备东西!本王稍后入宫!” “是!属下这就去!” 侍卫匆忙离去。 原地只剩下夜若云一人,他眺望远处黑暗的角落,暗暗下了决心。 可以为了云瑾不继承帝王之位,但倘若她最终的选择不是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所有的付出,都建立在有回报之上。 之前投入诸多,才让她稍微有一些动摇,不过因为一个宴澜,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知自己如今到底应该懊恼还是该平静面对。 他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去认定唐云瑾对自己的选择是坚定的。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明确说了,对待感情,随缘。 所以在这场三人的追逐戏之中,她是随时可以抽身之人,而他与宴澜之间,只会存在一个赢家! 邕王府门口。 狼狈的两个人被推了出来。 颜倾墨满脸苍白,紧咬着牙关,衣摆上可见斑驳血迹,被推出来之后,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满脸愤恨的紧咬着牙关,他的腿,是真的废了! 周围的百姓稍稍驻足,开始对两人指点。 京城大部分百姓都知道庆荛荛跟夜若云之间的传言,眼下见到她跟陌生男子拉扯,不免的议论纷纷。 “这不是庆家小姐么?之前听说她怀了邕王殿下的孩子,如今怎么被赶出来了,还跟个瘸腿男子拉扯。” “这一看就是刚被打断腿的吧?啧啧啧。不会这才是孩子的爹吧?我之前便说邕王殿下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这庆小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京城内,就属邕王权势最大,肯定是来碰瓷的吧?” “呸!真是不要脸!亏我之前还心疼她,觉得是邕王殿下太过于心软了,现在看来,哪里是怪邕王殿下?这完全就是她自作自受的!” 耳边的议论声,令庆荛荛脸色羞红,鼓足了勇气,她提高声音喊了句:“都别说了!” 自以为气势很足的一句话。 说完之后,场面有片刻的安静,但是紧接着,议论声反而更加的强烈了,各种讽刺不堪入耳的话一股脑的撒了过来。 庆荛荛这才有些扛不住,用力的拖拽颜倾墨,咬牙道:“你赶紧起来,我们快离开这儿!” 她已经被骂的要无地自容了。 早知道就不听爹娘那破办法,来什么京城! 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反而像是个过街老鼠。 颜倾墨不满道:“老子腿都被他打瘸了,你还指望老子站起来?老子是真没想到,你这表兄狠到这种程度,老子的爹好歹也是江州知府!” “你得了吧,江州知府在表兄眼里什么都不是,还不如一只蚂蚁。” 两人也开始争论起来,好一会儿,才逐渐平息,雇佣了一辆马车,送两人离开京城。 这里,他们估计再也不会踏足。 …… 夜若云从地牢中出来后,迎面走来一名黑衣侍卫,将棕色的特质信封送上前来:“主子,有来信。” “哪来的?” “属下不知,刚刚一名小乞丐递给守门侍卫的,说务必要交到您手上。” 夜若云抬手摩挲着信封,警惕性极高。 片刻之后,兴许是没感觉有什么威胁,这才将信封撕开,取出里边的纸。 第一眼,他看到的是陌生署名——南宫羽。 紧接着才看到信纸上具体的内容:两日后,玉竹堂约见邕王殿下。 南宫羽? 虽然这个名字比较的陌生,但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一时间,他有些想不起来。 可玉竹堂…… 如今是阿垚的地方。 阿垚……南宫羽? 西凉皇室姓南宫,他莫非便是潜入西凉两大皇子之一? “……” “主子?”侍卫见他表情很不好,便试探着开口,似乎想问些什么。 夜若云轻挥手:“退下吧。” 说完,便将书信小心的收好,如果阿垚真的就是南宫羽,那在战败之后不撤离北冥,反而约见他…… 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是比较微妙的,但他稍微还算是有些兴趣在的。 到时候大不了便去看看。 侍卫却没有退下的意思,忧心忡忡道:“今日京城变故诸多,属下害怕您会成为暗中一些人的眼中钉,属下作为王府侍卫,有保护您的职责!” “本王心里都有数,无需你们操心。” “……是。” 不久之后,府内下人便把夜若云要的补品都准备好了,随后他坐着马车,前往皇宫而去。 皇帝驾崩,对于整个皇宫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宫内显得格外安静,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绸缎,就算平日里的守卫,都已经换上了白衣,神色都比较的悲切。 夜若云一现身宫门,守卫们的眼神都亮了起来,看他的眼神就如同看待新的帝王一般尊敬,毕竟半日不到的时间里,大家都在流传一个传言,那就是新帝绝对属于邕王殿下。 现在不给邕王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更待何时? 可夜若云却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侍卫看着跟在夜若云身后端着乌木托盘的几个侍卫,神色都比较的诧异。 等人走远之后,才敢小声说起话来:“皇上刚驾崩,邕王殿下便带这么多东西进宫,不知意欲何为啊?” “听说之前皇上寝殿内,所有人都退了出来,唯独邕王舒王留着,除此之外,皇后娘娘也在其中!” “嘶……这么说来,皇后娘娘膝下至今无子,皇上一驾崩,她的地位也难保啊,不会是想……” 这守卫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免得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身边的守卫却立即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意思,立马接话:“这么说来,邕王殿下这些东西,难道是送给皇后娘娘的?仔细想想,皇后娘娘母家也比较强大,的确可以起到辅助邕王殿下的作用!” 宫门口的侍卫在谈论着,殊不知,夜若云进了宫门之后,虽然是朝着后宫走去的,但去的却是冷宫方向。 远远的,他瞧见一丝烟雾从冷宫方向蔓延,好巧不巧,正是母妃住的方向。 隐约间有人声音传来:“来人啊,走水了!” 不好!! 夜若云脸色瞬间冷沉,疾步跑去,顾不得其他! 第255章 王爷见了您肯定高兴 “主子!” 身后几个侍卫连忙跟上,向着冷宫深处前进。 不多时,漫天大火便呈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浓密的烟雾令人窒息。 夜若云屹立在大火外,看着几乎要被吞噬的宫苑,呼吸逐渐沉重战栗,犹豫了一秒之后,迅速冲向火海。距离最近的侍卫连忙将他拉扯住:“主子,务必请您三思!现在火势这么大,您若是进去了,要出来可就难了。” “滚开!”夜若云将侍卫的手甩开,毫不犹豫的冲进火海之中。 “主子!” 身后几个侍卫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冲了进去。 宫苑很大,但此刻,火势基本包围了大半,随时可以将其完全吞噬,夜若云踹开紧闭的房门,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一边用目光寻找,一边喊道:“母妃!母妃!您在哪!” 毫无回应。 火势变得更大,转眼间便将房梁顶烧断,直接砸了下来。 火苗溅在了他的衣服上,瞬间点燃,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要不要将身上被灼烧的衣服脱下,步入火海更深处。 还好跟进来的侍卫比较机灵,院子内有一口水井,浸湿了一件衣服,赶紧披在了夜若云:“主子,小心受伤。” “找人!快!” “是!” 几个侍卫连忙冲入火海中,到处寻找庆太妃。 “哗啦啦!”房屋开始大幅度倒塌,那件被夜若云披在身上浸湿的衣服,不过片刻之余,便被烧的面目全非。 而按照现在大火焚烧的程度,最多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宫苑都会完全倒塌下去。 “主子,找到了!” 其中一名侍卫灰头土脸的从侧屋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庆太妃背了出来。 “母妃!!” 看着母亲满身烧伤,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夜若云第一次表情失去控制,焦急的冲了过来,刚要查探情况,整个宫苑都开始颤抖,侍卫连忙道:“主子,先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哄!” 话音刚落下,整个宫苑开始不断往下坍塌。 好在众人反应还算迅速,在完全坍塌之前安全退出。 只不过因为火势太大,几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宫中下人提着水桶火急火燎赶来灭火,动作都极快,生怕自己稍微慢一些便会惹怒邕王殿下。 夜若云瞥了眼已经被烧至面目全非的宫苑,脸色瞬间黑沉下去。 方才,但凡他们动作稍微慢一点,便要被埋在废墟之下。 冷宫人一向比较少,失火这种事情,就算会发生也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但在如今初春的季节,若非有人故意纵火,根本不可能发生! 十几名宫人来回跑着灭火,让火势逐渐得以控制,夜若云这才稍微放心下一些,扭头弯下身查探母妃的情况。 身上有多处烧伤不说,额头还有一块比较明显的青红印记,显然是在不久之前磕到的。 他记得,母妃身边还有一个照顾的嬷嬷。 “主子,太妃娘娘现在昏迷,情况不知如何。” “去个人请太医过来!” “主子,不直接将太妃送回王府么?” 眼下这宫苑被烧的这么干净,也是没办法住了的。 “本王的话需要你质疑?” “属下不敢,这就去!” 夜若云阴寒的视线在已经平息完火势的废墟上扫过。 母妃的安危很重要,抓住幕后之人同样重要。 幕后凶手现在估计就算着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母妃身上,会着急将人送回王府。 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待到确认好母妃身体情况之后,便立即派人搜查宫苑角落! 虽然房子已经烧成了废墟,但各个角落还是有藏人的可能性。 他和侍卫过来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人应该还没来得及逃走。 一段时间后,侍卫带着一名太医走来。 看了看庆太妃的模样,再看到烧毁的宫苑,太医是大气都不敢出,赶紧弯下身去,开始诊脉。 手指刚触摸到脉络,耳边传来夜若云告诫声:“太医务必仔细为本王母妃诊断!” “邕王殿下放心,微臣定小心诊脉。” 现在就不说后宫了,整个主体朝堂之上,估计都不会有人会傻到得罪邕王,都是巴结也来不及。 认真摸索了几下脉象,太医很快给出了答复:“殿下,太妃娘娘是受了些许刺激,导致晕厥,额头处也有伤口,极大可能性是人为,不过问题不是很严重,微臣这边开服药,吃上几日,便可痊愈了。” 闻声,他显然是松了口气,抬手一挥,冷然道:“给本王搜!” 一瞬间,六七名侍卫直接冲入废院之中,这架势,将太医和其余宫人都吓到了,他们显然是想不懂,现在太妃已经救出来了,还要在废墟之中搜什么。 可没多久,一名灰头土脸的嬷嬷便被侍卫强行从角落中拽了出来。 这便是一直在庆太妃身旁服侍的嬷嬷,也是庆太妃当年的陪嫁丫鬟,是跟在身边最久最信之人。 嬷嬷一见到他,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双眼含泪道:“邕王殿下,老奴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本来还以为要死在这了。” 若是换做以前,夜若云兴许会很温和的与之交流说话慰问。 可现如今,他的脸上除了冷漠,什么也不剩,非但没有看她一眼,还对侍卫问道:“人从哪找到的?” “回主子,东墙角,找她的时候,正在用一根粗木棍挖墙洞,兴许是宫苑墙太高,爬不出去。” 宫苑墙高,宫苑门口又被堵截,就只能用最下策,挖墙洞。 夜若云冷嗤。 他没想到自己最放心的人,竟然做出加害母妃的事情。 这陈嬷嬷好歹也是伺候过夜若云的,看他脸色不对,立马就匍匐下身子去,一脸诚恳的哭诉:“邕王殿下,老奴在太妃身边伺候三十年有余,一直全心为太妃,今日这火势发的忽然,老奴也被吓到了,并非有心对太妃不管不顾,老奴寻了两趟,没瞧见,喊也没人应,眼看着火势大了,才想着逃命。” “是么?” 火势大了,才想着逃命? 明明有机会光明正大走正门,偏要去挖墙洞。 分明可以第一时间求救,偏没有。 这些疑点,很难不让夜若云怀疑,这个在母妃身边服侍多年的嬷嬷,已经被人收买! “真的啊殿下,老奴的为人,难道您信不过吗?” 陈嬷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尤为可怜。 放在以前,她若是如此,夜若云断然不会再有丝毫怀疑,但如今不一样了。 他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大手一挥,冷漠如冰:“押入天牢!” 陈嬷嬷瞬间慌了:“殿下,老奴所言句句属实,您不能这样对待老奴啊!” 侍卫却没犹豫,直接将她拖走了。 直到很远一段距离之后,还能清楚听到陈嬷嬷的声音。 “主子。”贴身侍卫凝重开口:“这陈嬷嬷之前照顾太妃娘娘的确尽心尽职,如今敢谋害太妃,背后指使着,估计也不会简单。” 夜若云负手而立:“本王大概能猜到是谁!传令去天牢,严加审问陈嬷嬷,不用有任何顾忌,直到供出幕后之人!” 他想看看,自己猜测的,跟实际上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 一段时间后,夜若云将仍旧昏迷不醒的庆太妃安置在了王府。 跟着的贴身侍卫拿着太医开的药:“王爷,这药是否药属下找人下去煮了,拿来给太妃服用?” “不必。” “不必?”侍卫瞪大眼睛,“那太妃娘娘不吃药的话,身体……” “去请医堂大夫过来!” 侍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主子信不过宫中太医。 仔细想想也是,能煽动陈嬷嬷对太妃动手,那必然是宫中之人,就怕也会在无形间收买了太医,但医堂是属于唐姑娘的,里边的医士相对而言比较能信得过。 “属下这就去请。”说完刚要扭头出去,侍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回身,犹豫的看着他,半晌没开口,像是有所顾虑。” “有话便说!” “是!属下在想,太妃对您那么重要,要不属下直接去云府将唐姑娘请过来?以她的医术,更能让您放心。” “……”默了两秒,夜若云呼吸一沉,压抑着情绪拒绝:“不用告诉她。” 侍卫内心叹了口气,只能退出门去,前往医堂请医士。 但医堂,经过京城这重大变故之后,出诊自然变得谨慎起来,医士外出,需要报备给唐云瑾。 听到庆太妃被烧伤,如今在邕王府中昏迷不醒的消息之后,正在照顾宴澜的唐云瑾倍感震惊。 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一个很慈祥的长辈,虽然见面次数不多,相处的却很是融洽,直到现在,唐云瑾还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 “怎么回事?好好地为何会烧伤?” 前来通报之人连忙答道:“属下也不知,只是听那邕王府侍卫所言的,而且那侍卫也有一些烧伤,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估计事情还挺严重的。” 是挺严重的…… 光是听着,唐云瑾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太妃们住的地方,就紧挨着冷宫,平日里荒凉,少有人来往,如今天凉潮湿,最不容易起火,绝对是人为! “我亲自去!” 这边澜兄也醒了,情况基本稳定,她倒不用继续守着。 “可是……” “可是什么?” 她追问。 “可是那侍卫说,只要医士。” 唐云瑾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让我亲自出诊的意思?” “听那侍卫原本说的话,是没有让您知道的打算,但经历京城变故,医堂出诊必须向您告知……” “……” 她知道,是夜若云的命令。 “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瑾儿!” 直到这声呼唤响起,她才意识到,宴澜就在身后的床榻上躺着。 杏眸中闪过一丝暗光,唐云瑾慢慢转回身:“澜兄,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医堂那么多人,你当真是非去不可么?你是想给太妃出诊,还是想见邕王?” 这一刻,宴澜的声音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子。 同样也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内心了。 他已经把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但就怕还是留不住她。 “澜兄……”唐云瑾下意识咽了口水,“我真的是为了帮庆太妃,之前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印象比较好,这次事情的发作,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只有亲自经手,才会放心。” “……”宴澜沉默,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片刻之后,唇轻轻的抿了一下,似乎还是有些不愿意,但还是开口说道:“既然你执意想去,那便去吧,我不会过多阻拦。” 并非是他洒脱真的不想阻拦。 是宴澜太清楚了,只要是瑾儿想去做的事情,就算再怎么有心阻拦,也是拦不住的。 而且就他目前这身体状况,连下床都是困难的,何必给自己捅刀子? 还不如放开一些。 免得损人不利己…… 同样的,唐云瑾也能感觉出来宴澜的不愉快,轻声道了句:“等我回来。” 便抬起脚步走了出去。 医堂门口,侍卫还在焦急的等待消息,毕竟时间不等人,回去的晚了,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怪罪。 听到寂静的街道上有脚步声靠近过来,他眼睛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可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他如如同受惊吓般后退了一大步:“唐……唐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此刻的唐云瑾已经换了身黑色的便装,神色肃冷,给人一种距离感。 侍卫小心的拱手,弯下腰去,说话的声音却在颤抖:“并非如此,但主子吩咐了,此事最好不要惊动您。” “你家殿下这是什么逻辑?来我医堂请大夫,却说最好不要惊动我?难道太妃的性命对他而言,不重要么?你若是想继续在这里跟我扯闲话,倒不如回去告诉他,医堂不出诊!” 这一番话下来,直接把侍卫快到喉咙的话堵了回去,只能改口:“那就有劳唐小姐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王爷见了您肯定高兴!” 第256章 撇清关系? 唐云瑾没有接话,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 侍卫也很识趣,没有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说。 邕王府内。 夜若云坐在庆太妃的床榻旁,轻轻握着她的手,眼神时而柔和,时而担忧,仿佛是在想些什么。 下一瞬,房间的门被推开,侍卫满脸激动的走进来:“王爷,医士请来了。” 夜若云迅速起身,“快!” 刚说完,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他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唐云瑾走到眼前,他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原本就是觉得唐云瑾可能还在因为他的那些话而生气,所以才做了那样的决定,没想到,来的人还是她! 夜若云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桃红色的唇微启:“云……” “我要帮太妃娘娘检查伤口,你们都出去吧,这里留我一人就好。” 闻声,夜若云接下来的话只能吞咽下去,抬步走了出去。 唐云瑾眼角的余光在他背影匆匆扫过,直到房门被关闭,她才抬步走到床前,抬手脱下庆太妃身上的衣服,检查伤口。 手臂和后背烧伤比较严重,大腿上有轻度烧伤,还有就是头部,有明显撞击伤。 跟先前那名侍卫在路上描述的情况大查不查。 这必然是有人要用庆太妃的性命,来警告夜若云。 这个人,绝对是皇室王爷之一。 从医药箱中取出一大堆东西,唐云瑾熟练的开始帮庆太妃处理伤口。 皮肉之中,不乏还有一些没有被灼烧的木屑,深扎在血肉之中,还有木灰,都被她一点点的清理干净,再涂抹创伤药,以绷带缠绕保护伤口部分。 首创的头部,也涂抹了药物。 弄完这些,唐云瑾才稍稍松了口气。 从庆太妃这情况来看,应该就是撞伤后的昏迷症状,过段时间就会自然醒,至于烧伤的情况,涂抹她特质的药膏,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完全恢复。 收拾完东西,唐云瑾推开门,一抬头,便望见站在门外,负手而立,仰首望着天幕的男人。 如今这个时间点,天晴,万里无云,很蓝很蓝。 她往前迈出一步,红唇轻轻动了一下,却又止住了,扭头往一旁下阶梯准备离开。 “我母妃情况如何?” “殿下请放心,太妃娘娘脉象平稳,只是身上有大幅烧伤,长期昏迷不醒的原因估计是因为头部撞击,自然醒便好了。” “嗯。” 她抓着医药箱的手慢慢收紧,呼吸急促两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没得到回应。 她便觉得是默认,抬着细碎的脚步往府门方向走去。 如果夜若云对她真有什么话想说,也就只能现在说了。 之后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了。 皇帝一死,夜若云必将暂时代理朝政。 “云瑾。” 她脚步瞬间停顿。 “本王也受了伤,你不打算过问么?” 他肩膀手臂,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当然,的确没母妃严重。 “房间里……留了很多药膏,足够太妃,殿下,以及府内几个受伤侍卫用了。” “……” 他没说话,呼吸声却有些凌乱。 明明很浅,唐云瑾却听的格外清楚,就像在耳边似的。 “你就……这么着急要跟本王撇清关系?” “是撇清关系么?”唐云瑾徐徐转回身,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之色,“难道不是殿下欠我一个解释?我从来不知道,殿下在用人命去做赌注这件事上,还能那般理直气壮。” “云瑾上来便怀疑本王,让本王如何开口做出解释,在宴澜与本王之间,你选择信任前者!” “是!” 她不否认,接着道:“我应该很早之前就对殿下说过吧,我对殿下的信任还没有那么高,可澜兄,是我无条件会相信的人。” “无条件相信的人……” 自嘲的笑意笼罩在他深邃的眸底,“所以本王不管为你做再多,也比不过他?宴澜的确对你很好,但是有很多东西,他给不了你,只有本王能给!” “殿下是不是搞错了?从一开始,我要的就不是谁能多给什么,而是谁更合适。” “所以你因为宴澜受伤一事,觉得本王与你不合适了?” 会想起之前他们相处的那些点滴,夜若云心里有些酸涩。 明明他可以成功跟云瑾在一起。 明明京城动乱的安排也是为了云瑾。 可到头来,他更像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什么也不是。 “殿下考究的多,心思缜密,令人钦佩……” “本王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夸赞,你知道的,本王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一个答案!为了这个答案,本王已经等了很久!云瑾,不要再拖下去了,对我们都不好,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本王都不会有异议。” 两年前,因为唐云瑾一句话,他等了两年。 而如今的两年后,本来以为能顺利在一起,却因为宴澜而出现巨大变数。 “一定要现在么?” 夜若云复杂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仿佛要通过眼神将她的内心看个透彻,但他心不静,什么也没看透,深吸了口气道:“你已经犹豫了很久,还没想清楚么?到底是不喜欢,还是真的做不出决定?” “……” “云瑾,本王已经等的够久了。” 那种看得见摸不着,时而近时而远的感觉,他不想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对不起……” 在听到邕王二字的那一刻起,夜若云仿佛已经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冷声打断:“本王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唐小姐!” 唐云瑾握着药箱的手在慢慢的收紧,紧到手指阵阵泛疼。 她想说:“对不起,感情的问题,我实在难下结论。” 现在已经不是她喜不喜欢的问题,是这两个男人,她都不想伤害。 可是,她没有把话给说完的机会。 夜若云,不愿听。 从云瑾到唐小姐。 称谓的变换,仿佛是一道分割线,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 唐云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王府的,只觉得整个人仿佛都空了。 她不喜欢别人逼迫自己去下结论。 也没有拖着的意思,经历夜宸寒一事,她对于感情格外慎重,在两个同样很好的人之间,她没办法果断做出选择。 而现在,似乎也不用选了…… 回到云府之后,唐云瑾又开始头疼,小月连忙送来了安神茶,帮她按着太阳穴,低头问道:“小姐,您看着似乎不太高兴,是邕王府的事情不好解决吗?” “不是。”唐云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相反,邕王府的事情解决了,甚至往后,我与邕王,可能不会再有直接的联系。” “啊?”小月瞪大了眼睛,眼神中稍稍掠过一丝惊喜,很快被掩盖了下去,继续试探着问:“小姐是对邕王坦白喜欢宴王殿下了?” “胡说什么?”唐云瑾轻瞪了一眼过去。 她现在正心烦着,小月却在这八卦。 “难道不是吗?奴婢一直都觉得,小姐跟宴王殿下才是最合适的。” 顿了顿,大概是看出唐云瑾脸色不好,小月又赶紧找补,“不过,具体还是看小姐怎么决定。” “现在也没得选了。” “啊?” “他没给我把话给说完的机会,不过也罢,他说了,不想继续等下去,也怪我,对于感情的事情实在过于纠结。” “那小姐对宴王殿下,真的就没有一点感觉吗?奴婢看您特别紧张他的,比以前小时候还在乎呢!” “我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 “……哦。” “先不说这种事情了,我不在的时间里,澜兄有没有喝药?” “刚喝完,又睡下了。”小月如实说道。 “嗯,那你先出去吧,我也歇息一会,还是有些难受。” “是!” 翌日。 朝堂之上。 群臣如同往常一般上朝,议论纷纷。 “这皇上如今遇刺驾崩,该如何是好啊?”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京城习作还没抓出来,边关战事吃紧,宸王殿下又重病无法带领军将,这些都是需要决策之事!” “邕王殿下到!” 伴随着太监一声长喝,群臣视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见夜若云穿着一身漆黑的龙纹锦衣,踏步而来,满脸肃穆,给人一种紧促感。 大手一挥,两个太监抬过来一把棕色檀木椅,放在龙椅侧下方。 撩袍坐下后,他冷沉的声音响彻大殿:“先皇驾崩,在新帝选举出之前,朝堂之事由本王暂时代理!” 话音刚落,一名六品官员低下头去,与身边人说道:“邕王殿下这是要为自己登基铺路吧?” “这话可不敢瞎说!慎重!” “吴大人。”夜若云冷冽的声音袭入耳间,那名最先说话的六品官员连忙出列,恭敬着俯身作揖:“邕王殿下!” “吴大人对本王,可有异议?” “不敢不敢。”吴大人额头沁出冷汗。 他哪敢对如今第一权王有什么意见? 想了想,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微臣是觉得,您作为大王爷,又是曾经太上皇最看重之人,只是代理朝政,微臣为您不平,微臣觉得,您至少也应是摄政王!” 此话一出,朝廷上众言纷纷。 夜若云眼神微闪,却是没说话。 这种话,他是不会去附和的。 但他知道,与自己一派的大臣,会赞同。 “是啊,邕王殿下能力出众,如今至少是摄政王才对,否则以后新帝登基,一旦收权……” 另外一位大臣很快出来打断:“什么新帝登基?邕王殿下若是当摄政王能力出众,自然可以顺位新帝,还用得着选举吗?” 这次,一群人跟着附和起来。 之前,他对帝王之位没什么欲望。 比起这个位置,他更想要的是心爱之人。 如今,他显然只能够选择权势了。 换言之……手中掌握着最大的权利,又有什么他得不到? 云瑾,选择宴澜,你必然后悔! …… 在群臣的推举之下,夜若云成为摄政王代理所有朝政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城,自然也落入唐云瑾耳中。 她觉得,是好事。 以邕王的手段与能力,本就不该放弃这个机会。 “唐云瑾!”不和谐的声音闯入,打断她的思绪。 转眸看去,是有段时间没见到的夜云舒。 她坐在凉亭内,瞥了眼来人,目光波澜不惊:“你怎么来了?” “大王兄当摄政王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嗯。刚得知。” “这么平淡?” “我还能多热烈?”她抬眸,平静看他,转而就调了话题:“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之前邕王殿下是怎么安排的,你为何没支援澜兄,令他身受重伤?” “就知道我一来你肯定先问这个!本来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是大王兄的安排,西凉两大皇子对我们而言是很大的隐患,原本大王兄的意思是,尽量让宴王撑一撑,看能否将两大皇子引出,但你带人出现了,直接打破了计划。” “撑?怎么撑?”她杏眸中充满质问,“人已经中箭,还要撑?再撑是死路一条!” “那是凑巧,刚好在你出现的前一刻,他中了箭,大王兄本来都打算让身边人通知我了,结果你先行一步带人现身,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嘛!唐云瑾,你不会觉得……我是在蒙骗你吧?你只相信宴澜?不管是我,还是大王兄,又或者宴澜,对于当时情况的表达,都是主观的,你应该用自己的角度去客观看待。”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必要。” “唐云瑾!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么?” 她回答的干脆:“不知!” 夜云舒倒吸了口凉气,“现在边关战事吃紧,不过我跟三王兄到时候还会带带兵前往我希望,你能跟着一起去晋州城。” “你让我跟夜宸寒同行?”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 “这不是还有我吗?宴澜的话,不出意外会在京城镇守,我主要是想让你远离京城一段时间。” “……你要我远离的,到底是京城,还是在京城里的人?” 第257章 始作俑者 “非要我说实话么?” 唐云瑾只看着他,没说话,眼神格外坚定。 不管怎么说也认识了这么久,就算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夜云舒也能从她眼神中捕获信息,当即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开口道:“你知道关于刚刚我说的那件事,是谁安排划分的么?” “谁?” “大王兄。他宁愿让我与三王兄同行前往晋州城,也不愿让更有经验的宴澜前往,为的就是将其留在京城内!大王兄对你的感情不假,也一直付出努力,因为宴澜的事情,让你们二人之间出现了嫌隙,他心中必然不悦。” “你的意思是,殿下要对付澜兄?要是这样,我更不能离开京城!” “唐云瑾啊唐云瑾,我要是你的话,这种时候,我就不会留在京城,留下做什么?保护宴澜?他一个男人,需要你保护?如果他连大王兄都对抗不了的话,那恰恰说明了一件事……他根本没有保你周全的能力。现在皇帝驾崩,朝堂一团乱,三王兄的情况又不稳定,可以说整个北冥不会有人能威胁你,当务之急,你要想办法解体内的血魇蛊术还有莫名其妙中的毒。唐云瑾,不要忘记最初的目的!你已经拖延许久了。” “……” 她垂敛下眸子,有几分思量。 与夜宸寒同行,意味着之后会经常见面,要说不排斥是假的。 如今的她,不怕夜宸寒,却也不愿有过多交涉。 “还想考虑?时间没有那么多了,如果你继续留在京城,而大王兄把握所有权利后,有心为难,你跟宴王都不会好过。” “为难?”唐云瑾神色不解,“他说了,输赢由命,殿下说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是啊,大王兄是所有皇室王爷里,最说一不二之人,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先皇即位之前,他也是个很好的皇子,在北冥,流传着诅咒,凡是继承皇位,少有人能维持本心,二皇兄便是如此,权势像是无形的毒蛊,让他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惜一切动用权势去追求,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最终皇位必然落在大王兄手中,京城对你而言,是个瓮。你该脱离,不该自困,你只有半天的时间自己考虑,明日一早,天不亮就会触发,我先回去了。” 说完,夜云舒也没有过多停留,双手负在身后,抬着稳健的步伐朝府门口走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唐云瑾吸了口气,肺腑之间满是凉意。 她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瑾姐姐。” 听到声音,唐云瑾循着声音看过去,昭昭倚靠在不远处的树上,正笑眯眯的朝她招手。 “你都听到了?” “差不多。”昭昭抬步走了过来,“我觉得瑾姐姐听舒王殿下的应该会好些,刚刚帮姐姐算了一下运势,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气运会变好哦~” “是你帮我算的运势,还是鬼阁新传递出来的消息?” 直觉告诉唐云瑾,鬼阁总能很超前的知道很多消息。 现在如果想要知道阿垚跟另外一名西凉皇子是否还在京城,鬼阁估计有很准确的消息。 “这个不重要,瑾姐姐。” 唐云瑾也没继续追问下去,抿唇道:“既然能帮我算运势,那能不能算一算,如今两个西凉皇子,是否还在京城?” 京城战役失败,如果这两人还在,那只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只不过,昭昭知不知道,又肯不肯说,就另当别论了。 “自始至终,在京城内的西凉皇子只有一人!” “只有一人?” “是啊,只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一个并非实体出现,用的是蛊身,不过现在也没了,至于那个真实存在的西凉皇子,如今尚在京城内,短时间内,似乎还没有撤退的意思呢。” 是阿垚! 为什么还没有走的打算? “好了瑾姐姐,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总之,离开京城,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唐云瑾意味深长一笑,仿若看穿了什么,却没有直言,轻轻点头致谢,笑意不达眼底。 昭昭,真是一点都不简单。 用现代文明语言来讲,她就像是拥有着上帝视觉。 …… 昨日夜云舒离开之前补充了句,不管她来不来,都会安排好需要的东西。 此次前往晋州城,需要的时间会很多,光是赶路,可能最少都要半个多月,加上战事对抗,再回京城起码也是半年之后,所以在离开之前,她连夜做了周密的安排。 两个孩子会在魁鬾与一些墨云阁暗卫的护送下秘密返回江南。 比起如今的京城,江南对她而言更安全,大半个江南基本可以说是墨云阁的天下。 至于昭昭,她之前比较相信,如今昭昭显然对她有很大的保留,干脆就让昭昭留在云府,云府内也会留守一部分的暗卫,其余的鬼卫跟暗卫皆会跟随她前往晋州城。 而她,此刻已经现身北城门。 大批军队正往城门外走去,唐云瑾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便装,戴着面纱,脸部稍微做了些易容,站在城墙边上,不管是围观的百姓还是朝城门外走去的士兵,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直到军队快要走完,唐云瑾才在最后看到两道骑在高头大马身穿战甲的男人。 左边穿银色亮面铠甲的是夜宸寒,脸色一如既往的煞白,明显一直没调理好身体,凤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气,显得很空洞。 对比最初那张冷冽绝情的脸,差别是真的大。 唐云瑾内心不由得感慨。 视线一转,她对视上夜云舒探究的目光,只见他身穿金色铠甲,一双流动的桃花眼眸中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唐云瑾往前迈出一小步做暗示,后者立即心神领会,瞥了眼最后放跟着的马车,又将视线落回在她身上,虽然一字未说,意思却很是明了。 待到马车恰好行驶到眼前,唐云瑾抬步上前,一个跃身,上了马车。 眼尖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倒是比两位王爷还要慌乱,连忙提高声音说道:“有刺客!” 夜宸寒瞬间勒马,回眸瞥了眼马车的位置,车帘摆动,唐云瑾刚好进入,他未能看清。 夜云舒故意提高声音,桃红色的唇微微勾起:“三王兄不用多疑,人是我请来的,为这次晋州城百姓保驾护航。” 闻声,漆黑的凤眸从他身上快速掠过,没有任何言语,加快马速出城,夜云舒眼底闪过得逞的笑容,快速纵马追逐来上去。 围观的百姓略显震惊,那个偷偷潜入马车的人究竟是谁,两位王爷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就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未免太奇怪了些。 唐云瑾坐在马车里,来回观望,心里有些感叹。 她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马车,不但准备了好些糕点,还放了几个比较大的包裹。 夜云舒之前说的,会准备好一切,所以她也很实诚,空手来的,除了暗中带着墨云阁的人。 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包裹,唐云瑾神色微愣,没想到这里边放的竟然是给她准备的衣物。 随手拿起一件看了看,她更是惊讶,没想到这里边的衣服不但刚好跟自己合身,而且款式也很顺眼。 唐云瑾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嘴毒的舒王殿下,竟也这般心细。 衣服一件件看过去,基本上都是自己喜欢的,很入眼,拿出最后一件衣服时,还有一张纸条掉落了出来,伸手打开,纸条上简单明了的写着一句话:随心所欲,无需有太多顾忌。 顾忌……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灰色便装后,心里便更加的疑惑了,难不成夜云舒有什么读心术?竟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实现就留了纸条下来。 把衣服拿回去装好,她又打开旁边的一个包裹,里边装的是各种行医用品,银针,手术刀鱼肠线一类,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以及部分医书,可越看越熟悉,定睛一看,唇角瞬间抽搐了一下。 她还真以为夜云舒这么心细,连行医用品都准备的这么齐全。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他准备的,应该是让医堂或者是云府内熟悉她的人准备。 有些兴趣缺缺打开最后一个包裹,看着里边装满了碎银跟银票,唐云瑾有些哭笑不得,喃喃自语了句:“这还真是足够齐全的!” 可是很快,她便止住了笑,眼神稍显严肃。 如今的晋州城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这么多钱,就算带着去晋州城,估计也排不上用场,现在城内最缺的不是钱,是兵粮马草! “魑!”她轻唤了一声,黑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马车内。 也就在魑单膝跪地的一瞬间,夜宸寒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怎么了?三王兄?” 夜宸寒仍旧是冷漠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直接跃身大步踏到马车前,大手一挥掀开车帘。 冰冷的凤眸与灵动的杏眸对视。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夜宸寒注视着马车内穿着普通的女子,她手中捧着书籍,愕然的实现落在自己身上,杏眸中闪烁着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可是那些记忆太过于模糊,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想要拼命记起来的人,究竟是谁。 唐云瑾提着嗓子,使声音变得细锐又没杀伤力:“宸王殿下有事吗?” 陌生的声音,仿佛有一瞬冲刷了他的怀疑,可他还想再探究一番,压低声音道:“方才马车内,只有你一人?” 他明显感觉到有一瞬间车内多了人! “就我啊,我在看书。”唐云瑾垂眸扫了眼手中的书籍,又抬头看他,杏眸弯成了月牙形状,“宸王殿下是不是太多疑了?” “多疑?本王的直觉一向敏锐!”他冷冷注视着唐云瑾,仿佛要将她看透。 这个眼神,唐云瑾一直记忆深刻,在王府那几年的时间里,她常常能见到。 如今再见,心里别有一番说不上来的滋味。 眼看着唐云瑾被纠缠上,夜云舒翻身下马,走了过来:“三王兄,她是我从医堂叫过来的医士,用不着这么警觉!” “本王若是对她有过度警觉,也不会在她上马车的时候无所顾忌,本王只想知道,方才有一瞬出现在马车里的人,是谁?医堂曾和玉竹堂有所联系,她若是与西凉之人有关,你脱不了干系!” “小云子,那你就配合一点,刚刚谁出现在马车里了,老实交代?” 小云子?唐云瑾有些怀疑的指了指自己。 夜云舒想不到怎么称呼自己,大可以不称呼,这对她宛如太监般的称呼,是找死吗? “说话啊小云子?” 夜云舒不断使眼色。 拖得越久,越是会让夜宸寒起疑心。 “是东家派来暗中保护的墨云阁之人。” “东家,是谁?”他打破沙锅问到底。 唐云瑾:“……” “三王兄不知道现在医堂跟墨云阁之间的关系?墨云阁内有无数死士暗卫,阁主对于医堂医士的安危也比较重视,所以派人前来保护,也比较正常,这人是我叫来的,三王兄若是怀疑,那岂不是也顺带怀疑我有问题?” “启程!”他转身回去,翻身上马。 夜云舒深深看了眼唐云瑾,眼底含笑,放下车帘后,走了回去。 “等等,等等!” 马车刚启程,唐云瑾就听到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撩开车帘看去,珈蓝背着一个包裹正在后方用力的追逐。 紧接着,夜云舒声音传来:“这丫头怎么跟来了?” 唐云瑾:“……” 这次出发前往晋州城,最担心宁副将安危的人,当属珈蓝。 “宸王殿下,舒王殿下,我想同行!”珈蓝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满脸都是汗,说话的语气却很强。 夜宸寒停下了马,却没有看她,薄唇微启,冷淡开口:“如今晋州正是动乱之时,你不该跟随前往。” “可是我爹在晋州,我要去!还有,我之前跟着医堂的人学了一些医术,去了边关,我不但可以保护百姓,更能帮人治病!” “哦?在医堂呆过?” 凤眸中掠过一抹兴趣,夜宸寒眼角余光往后瞥了眼,“去马车看看,那位来自医堂的医士,你是否认识!” 说到头,他还是怀疑。 为了能跟着军队前往晋州城,珈蓝直接应下,走到马车前,跨上去,撩开了车帘,看到熟悉的目光,她瞬间屏息,差点脱口而出:“小……小……” “嘘!”唐云瑾连忙噤声手势。 夜宸寒却耳力极好,压迫感降临,“小什么?小云儿?” 唐云瑾:“……” 不明所以的珈蓝跟着用力点头附和:“对,就是小云儿!宸王殿下竟然认识?” 一旁,始作俑者捧腹大笑。 唐云瑾脸色顿时黑下去,夜云舒这家伙,竟然还笑得出来! 第258章 与您并肩作战! 看热闹不嫌事大么? 还不赶紧来救场? 如今在场这些人里,也就夜云舒可以限制下夜宸寒,毕竟她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夜云舒。 若非时机不对,她真想给踹这男人几脚。 仿佛隔着马车都能感受到唐云瑾有些不悦的情绪,夜云舒迅速将欠揍的笑声收敛,连忙开始圆场:“三王兄,我说你何必呢?揪着一个只会医术的女人不放有什么意思?咱们出兵晋州城这么大的动静,本来就不是秘密行动,你若是怀疑小云子有问题,那也得想想,她能传递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出去吧?” 最有价值的消息,是关于这次出兵的战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至此,夜宸寒凤眸眼神稍缓,留了“抱歉”二字,便再度越上马去。 马车内,唐云瑾神色微愣,她是真没想到,一向自我的夜宸寒,竟会说这样的话。 小闹剧结束,众人继续赶路。 等远离京城,夜云舒刻意放缓了马速,等着与夜宸寒拉开一段距离后,保持与马车并行,压低声音问道:“喂!你让鬼卫从马车里带走了什么东西?” 唐云瑾没回答,反是问道:“舒王殿下就不怕这胡言乱语会被宸王殿下听到,再起不必要的疑心么?” “生气了?”他轻笑,似在调侃。 “哪敢!”她冷嗤着道。 “放心吧,现在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耳朵再灵敏也是有距离限制的,三王兄有多疑心病你比我更清楚,要打消他的疑心,其实用这种轻松的办法最好不过,若是压抑,反而会越让他怀疑是不是有猫腻,你看现在,他头都不带回的。” 唐云瑾垂眸,没说话。 “小云子,你该不会心里还在想着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吧?” “没有。”她声音很轻,隐隐间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稍作停顿,又补充了句:“只是觉得有些人又可恨又可怜!” “是啊。”夜云舒有些唏嘘,“如果不是身边有个白语嫣挑拨离间的话,你们现在应该会过的很好吧。” “可能会很好,但不是跟我。” 如果夜宸寒不虐待原主,她的意识也不会降临。 “你说什么?” 因为唐云瑾说的太小声,夜云舒没听清。 “没事,已经过去的事情,就没有再提及的必要了。继续赶路,你作为副元帅,还是不要在我马车这里停留太久,免得又被怀疑上。” 唐云瑾的确是太了解夜宸寒的疑心了。 一波平息一波又起。 在宸王府那几年的时间里,她都数不清自己被夜宸寒怀疑多少次。 最折磨的时候,一天能怀疑她三四次,还都是因为当时的白语嫣。 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夜宸寒谁也没留住。 “那不行,你还没回答本王问题,刚刚鬼卫从马车里带走了什么?” 她仍旧是不答,继续反问着:“怎么?舒王殿下这也是怀疑我跟敌国有往来?” “那倒不是,你做事肯定有自己的规划,不过作为合作人,本王有知情权吧?毕竟马车里的东西,是本王准备的。” 闻声,唐云瑾唇角抽搐,还好意思说是他准备的,这分明动用的是她身边人脉资源去准备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计较这些,这次回答了:“你给我的那些钱,我让鬼卫拿去置办粮食了。” “置办粮食?朝廷会派下赈灾粮的!” “赈灾粮?我今日是没看到,是要之后再派发吧?而且保不准路上会不会出意外,我先让手下人去准备一部分,现在晋州城内,最稀缺的肯定是粮食,你给我准备这些钱,就算带去晋州城,也派不上用场,还有……我看你们带的军粮那些,也不会支撑多久,这一块是谁负责的,就没想到会断粮的问题么?” “粮食的事情,大王兄说会处理好的。” 唐云瑾沉默了一下,忽然用很沉的语气说道:“舒王殿下,你不久前才告诉我,要远离京城,要提防一些邕王,他可能会变,那你就没有想过,他将你跟夜宸寒一起派去晋州城,就没有让你们活着回去的打算?” 虽然她也不想这么怀疑曾经对自己那么好的人。 “你想的比本王还深啊!行了,路上颠簸,你先好好休息吧,免得回不适!”耳边响起夜云舒慵懒的声音,紧接着马蹄声加快,从马车侧离去。 唐云瑾没看到,他逐渐冷下去的眸子。 珈蓝撩开车帘向外看了眼,已经行驶到了官道上,马车前已经不是宸王舒王,是成群的士兵,马车后跟着的同样是士兵,放下车帘,她说起话来仍旧小心翼翼:“小姐,您怎么来了啊!” “去边境,有事要做。你……” “我……”珈蓝不知怎么说。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了宁将军。” “嗯。”珈蓝眼眸略显失神,轻轻地点头,“父亲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晋州城距离西凉边境线仅有十几里,西凉可以源源不断的排出军队进攻,也不知父亲能不能扛得住!” 说着说着,珈蓝攥紧了拳头,这段时间来,她一直都睡不好,闭上眼就会梦到晋州城满地尸体,父亲倒在血泊之中无力朝着她招手,她想跑过去抱住父亲,但不管她跑多远,始终没拉近距离,紧接着就是惊醒。 便因为这么一个不断反复的梦,她实在无法在京城待下去,就算晋州城现在再危险,她也要去。 “放心吧,宁将军有勇有谋,守城等援兵,还是能做到的!” “借小姐吉言了。” …… 时间缓慢推移,一个多月后,晋州城十里外官道上。 唐云瑾撩开车帘向外看去,杏眸瞬间扫视到远处的黑烟,隐约间还能听到一阵阵闷响声与呐喊。 一路过来的官道周围,瞧着还有不少房屋,有些甚至院内还养着一些家禽,可却看不到一个人,这不免得令人觉得奇怪,战争之地如此之近,这里的百姓还没有逃难,继续住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百姓们对宁河很信任。 说起来,以前宁河在晋州城就有很大的名气,如今他归来,无疑就是晋州城以及周围百姓的底气所在吧。 珈蓝也探出头去,看到远处的黑色烟雾迷漫天际,一颗心跟着揪紧起来:“晋州城,不会出事了吧?” “一个多月的时间,可能也粮尽弹绝了!”唐云瑾低喃。 珈蓝双眼瞬间通红,哽咽起来:“瑾姐姐,那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来晚了?我爹……我爹……”她已经着急的说不出话来。 唐云瑾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安抚道:“放心吧,至少现在这条距离晋州城最近的官道上没有任何硝烟痕迹,那就证明,晋州城还没被破!宁将军也不会出事,我们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赶到,一切都来得及!” “我从来没觉得过十里路像现在这么远!娘还在家里等着,等着我平安跟爹爹一同归来!“ 珈蓝双手合十,红着眼垂眸祈祷。 与此同时。 晋州城。 “咚!咚!咚!”城门被百人抬起的巨桩不断撞击着。 门内,几十名满身鲜血的士兵咬牙拦着,然而门已经被撞击出巨大的裂缝,撑不了多久了。 其中一名士兵张嘴,牙齿上都是血,嘶哑着呐喊:“将军,我们这样下去是撑不住的!” 宁河沙哑的声音显得格外嘹亮:“撑不住也要撑!一定要撑到援军到为止!” “将军!除了我们之外,其余士兵都重伤,没有再战的能力了!加之我们已经断粮多日,又能撑得了几时?门外是数以计万的敌军,破门是迟早的事情,我们若是降了,兴许还不会死的太惨!” 这名士兵一说,很快就有人附和:“是啊,将军,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若京城收到消息,也已经该派来援军了,但这十几天来,一点动静都没有,晋州城兴许,已经被抛弃了!!” 低沉的情绪在这些仅剩的士兵中不断渲染。 紧接着,他们开始有些收力摆烂,妄图放弃抵抗。 宁河直接扯着嗓子吼道:“老子家里还有女儿等着凯旋而归,你们这般年纪,家里也都有老有小,难道等着他们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说我们是叛国的窝囊废!横竖都是死,你们以为西凉会心慈手软?对于臣服的士兵,他们只会当作畜生看!你们是想当被活剐的畜生吗?” 众士兵不敢再说话。 “嘭!”巨大的城门又出现了裂缝。 士兵咬咬牙,又开始像之前一样,卯足劲拦着门。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汉子的呼喊声:“宁将军,俺们回来了!” 宁河扭头一看,一名粗衣壮汉带着几百多名男子匆忙赶来,有的手里拿着钉耙,有的手里拿着镰刀,还有的拿着菜刀,身上都穿着破破烂烂染血的盔甲。 这些盔甲,是从死去的士兵身上脱下来的。 宁河眼瞳收缩,反应过来,嘶吼道:“不是让你们全部撤退么?还回来做甚?” 他虽然上一刻还在安慰身边的这些士兵,但实际上内心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晋州城以及周围百姓可以安全撤离,损失就可以降低。 “宁将军!我等愿与晋州城共存亡!”为首壮汉说着,走上前来,抬手用力按着门。 其余一部分人也赶紧冲上去帮着按门。 其中还有几个木匠,手里拿着锤子跟木板,挤进人群里去,叮叮咚咚的开始加固城门。 很快,被撞开的缝隙,都被厚木板重新加固了,危机好像稍微被削弱了些,但这些木匠仍旧不敢松懈,不断的用木板钉在各个脆弱的角落,生怕有一点遗漏,下一瞬城门就会崩溃。 “咚咚咚!” 撞击声从清脆变的闷了起来。 城门变得结实了。 宁河仍旧不敢松懈,劝阻道:“帮我们加固城门暂缓时间便可,你们还是赶紧避难吧。” “不!宁将军,我们这些人都商量好了,绝对跟晋州城共存亡,有您在,我们绝不退缩!” “对!我们这些人很早之前就知道宁将军的名声了,当初传言宁将军叛国被抓回京城,我们还联名上书为您伸冤,但后来却一直没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那书信到底进没进京城。” 宁河听着很是感动。 但伸冤书就算进了京城,也进不了朝廷的。 不过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解决眼下的事情更要紧些。 “啊!”有百姓传来惨叫声。 紧接着城墙上跳下几名手持弩箭的敌军,显然是长时间撞击不开城门,便用绳梯翻墙进来了。 宁河刚松懈下来一些的心瞬间又紧绷了起来:“你们快些撤退,这里交给我们,无辜百姓,不能死!” “宁将军,我以前也是参过军的!战场之事,义不容辞!”为首大汉说着,手持镰刀便冲向那几名士兵,虽然是一把镰刀,用着却很顺,抬手一挥便命中敌军脖子要害,又迅速夺取敌军手中弩箭,快速射杀距离最近的两三名敌军,喝道:“弟兄们,我们随宁将军杀敌!等待援军!杀一名敌人,抢一个装备,对我们有好处!” 宁河双眼湿润,也拔出腰间已经有些钝刃的剑,开始斩杀翻墙的敌军。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敌军翻墙闯入城内,城墙上几乎已经被他们完全占领,在地面的众人完全不占优势,逐渐被控,不一会儿的功夫,十几名百姓被弩箭射伤倒地。 “杀!誓死守护晋州城!!” “誓死守护晋州城!!” 嘹亮的声音传遍整个破败的城池,百姓冲上城墙,与敌军扭打成一团,不出片刻一具具尸体从城墙上跌落,有敌军,也有百姓,宁河看着不省人事的百姓,心底沉痛,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朝廷,真打算放弃晋州吗?! 回想起不久前士兵说的那些话,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是对是错。 一时间,宁河心如死灰。 “爹。” 这一声呼唤,令他眼神有一瞬间的光亮,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蓝儿远在京城,他一定是太想蓝儿了,才会…… “爹!!女儿前来,与您并肩作战!” 第259章 肤浅 “蓝儿!!” 一道剑光划过,将距离宁河最近的敌军斩杀,宁珈蓝身穿棕色战甲,纵身一跃,跳下马,飞快跑到宁河身边,眼神都变得湿润了。 宁河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还没来得及说叙旧的话,听到身边士兵激昂的呼喊声:“是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带兵过来援助了!” “宸王殿下!” 一时间,宁河的心再度活了过来,扬起手中已经钝了的剑,高声喝道:“大家随宸王殿下一同斩杀敌军!” “杀!” 长达半个时辰的打斗,西凉士兵在夜宸寒跟夜云舒这里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死伤已经超出预料,只能迅速撤退。 城墙之上,众人看着悻悻而去的敌军,松了口气。 “终于……”宁河激动的开口,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宁珈蓝慌忙将他扶住:“爹!” 搭手把脉,脸色变了:“爹身体怎么虚弱成这样了!” 比在牢里那段时间还要更差。 出天牢后那段时间里,好不容易调养的。 “珈蓝小姐。”一旁的士兵苦涩开口,“咱们这晋州城士兵已经断粮好几日了,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省着吃,战事刚起便向朝廷申请拨救济粮,可如今快三个月过去,一点风声都没有!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只能喝水续命!” 他们这些士兵,本来能继续战斗的就剩的不多,再饿下去,那就不是战死的! 珈蓝眼眶湿润,一时间都没了反应。 还是唐云瑾出言提醒:“赶紧把宁将军带下去休息,珈蓝,马车里有补充气血的药,你喂宁将军先吃一些。” “是……好,好的。” “你认识宁将军?”等珈蓝跟几个士兵搀扶着宁河离开,夜宸寒打量的视线,再一次投在唐云瑾身上,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般女子。 唐云瑾的回应尤为淡定:“认识宁河将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之前宁河将军从牢房出来,身体亏空需要调理,见过。” “看来你在医堂有些地位。本王隐约记得……自己身边以前也有一个医术很厉害的女子,可后来,她不在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夜宸寒的语气,竟意外的有些悲戚。 唐云瑾内心冷笑,表面上配合着问了句:“为什么不在了?” “本王不记得了。总感觉,似乎是因为亏欠她诸多。” “……” 亏欠二字,她已经数不清曾经在夜宸寒这里听过多少次,可他从未真正弥补。 而如今,她想要的,已经不是弥补。 “那宸王殿下觉得,亏欠一个女子,要如何弥补?” “给她……想要的一切?”他回答的口吻并不是很笃定。 “大概宸王殿下没有做到吧。” “……嗯。” 一阵大风刮过,周围有些安静了。 唐云瑾转过身去说道:“城墙上有些凉了,还是先下去吧,城内百姓受伤的比较多,也要检查一番。” “嗯。” 他话很少,跟着唐云瑾下了楼梯。 城内,受伤与牺牲的百姓或士兵已经被夜云舒带人安排处理好。 瞧见两人先后下来,他阴阳怪气道:“下边事情这么严重,你们两个是在上边看西凉风景么?” 从晋州城城墙上往外看所能看到的,的确就是西凉边境。 夜云舒的损,唐云瑾早就习惯了,懒得接话,冷漠开口:“死了多少?伤了多少?” “你这什么语气?” “急着救人的语气,舒王殿下还想如何?” “死了十五人,伤了七十四人,其中九人重伤危在旦夕,二十多个人命中要害,余下的人受伤比较轻。” 夜宸寒看着眼前两人对话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熟悉感。 “带我先去看看受伤比较严重的那二十九个人。” “走,这边。” 夜云舒带着唐云瑾拐向不远处的院子里。 “宸王殿下!”一名衣着破烂的士兵拄着拐走艰难走来,面露难色:“属下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您身上可有干粮?给属下吃一口就行!” 这士兵一开口,周围一同饿了很久的那几十名士兵也纷纷投来目光。 夜宸寒身上刚好有一块干粮在,但就算是一人一口,也不够这些士兵吃的。 军队带来的有储备物资,只能稍后让军厨给他们分发吃的了。 正想着,一连好几辆马车缓缓驶来。 夜宸寒凤眸微敛。 夜云舒刚好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到那几辆大马车,眼眸瞬间变得明亮,扭头对院子里喊道:“还是你靠谱,想的周全,这粮食来的也快,加上军队来时候带的军粮,能撑很长一段时间了!” 紧接着,传来唐云瑾的声音:“那么多张嘴,粮食看着多,吃起来,没得也快,两位王爷最好能祈祷救济粮能快些到晋州城!” 不过她觉得,八成是不可能了。 夜若云肯定没有那种要把两个王弟饿死在晋州城的心思,这种手段,对他而言,还是太卑劣了。 事情或许不是出在京城内。 不过这些,她不用去追究太多,她已经让魑通知江南那边的人,在战事结束之前,晋州城的人,不会饿着! 只不过,她不打算把这些明说出来,以免又被夜宸寒怀疑上。 房间内。 她先后帮几个重伤的士兵处理并缝合伤口,喂服稳定情况的药物,虽然伤的比较重,好在情况在可控范围内,至于伤及要害的那些士兵,情况就更简单了,是要害为止,却伤的不深,伤口做些处理情况便稳住了。 总体下来,情况都比较可观,没有太棘手的问题。 处理完这二十多个士兵的伤,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走出院子,长舒了口气。 一名铠甲破烂的士兵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面带恭敬之色:“这位医士姑娘,我们那边还有很多受伤的士兵,能不能请您也帮他们看看啊。” “很多是多少?” “大概……呃……几千个。” “几千?” 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她倒不是不想去,但这也忙不过来,得不眠不休好几日才行吧? “那些士兵的情况我都了解过了多数都是不致命的伤,敷药就行,小云姑娘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稍后我把派军医拿药过去,帮那些士兵处理伤口。” “是!舒王殿下!” 士兵满脸感激。 待士兵走后,唐云瑾瞥了眼身后之人,冷嗤调侃:“原来有军医在!早些时候也不见你唤出来帮我,倒是让我一个人忙了许久!” 她不得不怀疑夜云舒这人是不是有故意的成分在内。 “小云姑娘不说,本王还真是忘了,不好意思啊,让你受累了!” “呵!”唐云瑾冷笑。 诡计多端的男人。 “我在尽可能让你不跟三王兄有太多接触。” “好像没什么必要……”唐云瑾戏谑一笑,“毕竟,他现在连我是谁都认不出。” “如果他就这样一直下去了,你还会想杀他么?” “这个问题,你之前就问过了。” 夜云舒轻笑:“我只是想知道,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你的答案会不会改变。” “杀!” 答完这个字,唐云瑾抬步离去。 从始至终,她都不可怜夜宸寒。 她所承受过的一切,也不允许她圣母心泛滥。 “真不愧是唐云瑾。” 停留在原地,夜云舒唇角不由得勾起一笑。 敢爱敢恨的女子,这世间可谓是少有了。 唐云瑾寻到了安置宁河的住处。 宁珈蓝正在父亲床边坐着,满脸都是担忧,听到脚步,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望见来人,她愣了一下,很快站起身走过去,“小姐。” “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小姐了,宁将军怎么样?” “我爹他没有严重的外伤,需要内调才能康复。但他在天牢那段时间本来就身体被拖的很差,如今又……我这个做女儿的,在关键时刻总帮不到父亲,感觉自己真的很不争气。” “别这么说。”唐云瑾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现在不就是正在帮他?跟我学了那么久的医术,也是时候发挥下用场了,宁将军的身体,就靠你来调理了。” “是,小……不,我可以称呼你阿云吗?” “阿云?”这个称谓,让唐云瑾有些例外。 “是啊,瑾儿,云瑾,瑾姐姐,云瑾姐姐,这些都有人称呼了,我想特殊一些,阿云,只有我想到的称呼。” 明白过来,唐云瑾扑哧一笑:“好,那以后,这就是只属于你的专称了。” “嗯嗯!” …… 唐云瑾睡了一觉,自然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透过窗向外看,隐约间能看到一些篝火痕迹,门外有火堆。 推开门走出去,一群士兵在街道上围着火堆团团坐,说一些闲话。 白天的气温明明刚好,到了夜里,唐云瑾却觉得仿佛从春天一下子倒退回冬天了。 没想到北冥边境的气温起伏如此之大。 “小云姑娘,要不要一起过来烤火?这还有烤馕呢!” 士兵热情的唤她。 这次带来的面不少,只不过经历了那么久的粮食短缺,这些士兵把粮食看的比钱都宝贵,取一些面,弄成饼,一人烤两个饼吃,这么下来,最是节省。 唐云瑾刚好也有些饿,便没有拒绝,笑着走上前去。 那名士兵刚要伸手去拿馕饼递过去,却意识到唐云瑾穿的干干净净,跟他们这些人比格格不入,赶紧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个热乎的馕饼给她,憨笑道:“有些烫,姑娘吃的时候小心些。” “好,谢谢。” 唐云瑾咬了一口。 这馕饼就是最普通的东西,面团加盐巴,擀成薄饼丢火灰里烤出来的,吃着却别有一番滋味。 视线缓释一周,她发现士兵基本都在这里,却不见夜云舒等人。 “两位王爷呢?” 士兵抬手指向老远的一个宅楼,“那儿是暂时的统帅营,两位王爷与宁将军还有宁姑娘都在,舒王殿下说,您要是寻他们,直接去便是。” “多谢。” 唐云瑾一边吃着馕饼,一边朝着宅楼走去。 夜色深深,她冻的有些发抖,唯有手中的饼,让她有一丝温暖。 “嘎嘎嘎!” 头顶传来乌鸦的叫声。 她轻蹙起眉,夜间,本不该是乌鸦活动的时候。 而且乌鸦的象征,很不好。 唐云瑾不打算做理会,继续往前走。 “云瑾。” 一到熟悉的声音冲入耳中。 霎那间,唐云瑾手一抖,馕饼险些落在地上,她抬眸,冰冷的视线紧紧盯着视线传来的方向,隐约间,能看到一团黑影停留在屋顶上,她抿唇,冷漠开口:“阿垚!” 她记得自己离开之前,阿垚还在京城,这么快就追到晋州城了,但他是怎么进来的? “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晋州城。” “我也没想到,你能潜入晋州城!” “不,我是潜不进来的,也没必要潜,你我之所以能交流,全靠西凉灵鸦,这是我从小以血饲养的出来的,与我心神相通。” 唐云瑾冷冷垂眸:“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的确。”他讪笑,“不过我知道,云瑾肯定对巴扎格尔族感兴趣,以及血魇蛊术的解除方法!” “没必要,阿垚,不对,这个名字,已经不必再唤了,如今我应该唤你……西凉大皇子!” 灵鸦沉默了一下,隐约间传来细碎声音。 唐云瑾凝眸,满脸警惕的看着。 很快,阿垚声音继续传来:“你起的名字,我很喜欢,你可以继续称呼,你恨我,但即便你我如今敌对,我也不会害你,我只是来看看,北冥是如何负隅顽抗的!” “不会害我?多讽刺的话,你在我体内下的毒,要如何说?你们西凉皇室吗,还真是足够了解巴扎格尔族,竟然连用什么毒不会被血液免疫都研究出来了。” “毒,是帮你暂缓血魇蛊术痛苦的,不会对你身体有伤害。” 她深吸了口气,心情复杂:“我该相信你么?” “云瑾这么聪明,定然能做出正确判断,你若帮我捣毁晋州城,明日,我便杀了二皇弟,取他心头血为你解蛊毒,并让父皇在西凉境内给予你封赏封地,这个交易,如何?” “阿垚,我在你眼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 第260章 对敌计划 “没有什么比权势更诱惑人心,对云瑾而言,权势难道不是能达到目的最快的手段么?” 唐云瑾不语,眼眸中充满着抗拒。 他心思了然,一声低笑:“如此看来,你我所想还是有些区别的,不过没关系,迟早会统一的!” 话语落下,乌鸦一声长鸣叫很快消失在夜空之下,唐云瑾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抬步朝着阁楼继续走去。 阿垚说的话,她不会考虑。 权势的确为最快达到目的之手段,却也是最能迷惑人心的东西! …… 阁楼前,两个士兵正戒备守着大门,她脚步声一靠近,士兵立马警惕,看清来人之后,才稍微松懈下来:“小云姑娘。” 今天被这么称呼了好几次,唐云瑾已经习惯了。 礼貌着轻轻点头,继而道:“舒王殿下说,让我醒了之后,过来这里寻他,现在方便进去么?” 她没说直接进去,免得让侍卫多想,反而会警惕她。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在询问彼此什么,旋即同时收回目光,其中一名士兵抱拳笑道:“既然是舒王殿下提早说过的,那小云姑娘直接进去便是。” “多谢了。” 阁楼的门被打开,唐云瑾抬步走了进去。 一层很是安静,只有院子里闪烁着灯笼的光辉,房间都是一片漆黑,唯有二层的阁楼,亮着光,隐约间能听到一些说话的声音,只不过距离的太远,听不真切。 唐云瑾踩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走上阁楼,慢慢停在了门口。 刚要敲门,房间里忽然没了动静,她稍微有些发愣,尚未来得及出声,尖锐的利器已然穿透门纸,直逼面门而来,唐云瑾眼瞳微缩,好在反应及时,险险避开了。 只是那利器带起的尖锐之风还是在她侧脸留下了一道血痕,微微做疼。 她抬手,抚去脸上的血丝。 下一瞬,门被掀开,黑色的锦袍落入眼帘,抬眸间,她对视上了锐利冰冷的凤眸。 看清是她,夜宸寒眸底的冷意瞬间散去。 ”三王兄,你动手太快了!“夜云舒声音中带着抱怨,大步走来,”小云子,伤到没有?“ 她没说话。 脸上一滴血流淌下来。 夜宸寒看在眼里,剑眉挑起:”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冷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三王兄,是我给人留了话,说她醒之后,可以过来。” 夜宸寒:“……” 唐云瑾抬手,面无表情的擦拭脸上的血,眼角余光扫过,手背血红。 伤口不是很疼,但流血却是不少,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阿云……”珈蓝欲言又止。 “本王以为是潜伏的细作,这才手快将你误伤,伤口深么?”夜宸寒声音虽然冷淡,关心却能让人体会到些许。 “王爷觉得呢?若非我避开了!恐怕现在已经被误杀!” 这一点,唐云瑾不得不庆幸自己在江南那段时间练习了一段时间的轻功,用于自保。 “给。”夜宸寒从怀里取出一个看着很旧的药瓶,表层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唐云瑾却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最初开始制药的时候所用药瓶,曾在夜宸寒出诊金的前提下给了一瓶止血药,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三年。 没有现代防腐剂的加持,这些药最佳效果顶多维持大半年。 她没接手,反而讥笑着道:“王爷这药瓶看着如此旧,里边的药物保不准已经失去了效果。” 闻声,他攥着药瓶的手握紧,“对本王而言,这是天底下最好的药,应该能帮到你,若是旁人被误伤,本王还不一定舍得将此药拿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有药,伤的也不重,王爷既然视若珍宝,还是自己留着好。” 她也不愿触碰曾经在宸王府中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了。 夜宸寒伸出去的手有些发僵,慢慢收回,喉咙发出沉应声,停顿两秒,又再次道:“实在抱歉!” “宸王殿下如果真觉得抱歉,就不要老把疑心放在我身上,还是看怎么对付西凉敌军以及叛徒比较好。” 被这刺人的话噎住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一言不发。 明明只是一个医士,他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小心翼翼,不似对其余人那般,能轻易释放压迫感。 或许…… 夜宸寒喉结滚动,一个不确信的想法在内心渐成,是她跟记忆中的残影,有些相似吧。 那个每次出现在梦中,看不清脸的女子,也是如同她这般的性格,清冷疏离,令他心向往之,又想将其推远,着实矛盾。 几人回到屋内,重新关上了门。 唐云瑾借着房间内的铜镜,开始上药止血,身后几人围着长桌开始之前的话题。 听到接下来的会谈,唐云瑾第一次觉得,夜宸寒这男人,其实有头脑,只是在女人面前,会降智。 “晋州城以南的边境分界线被占据,如果不拿回来,晋州城被破是迟早的事情!而晋州城,是北冥最后的防线!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将南北分界线夺回!” 夜宸寒脸色虽然苍白,说起话来却很扎实,没有一丝虚弱感。 宁河很快接话:“宸王殿下,南北分界线多是山峦,西凉擅长远距离作战,弩箭是他们杀手锏,我们北冥士兵只擅长近战,一旦拉开距离,是会吃大亏的,会带来不必要的牺牲!而且西凉也深知这一点,根据半个月前冒死前去探查的士兵说,山峦之上设立了不下二十个哨岗,日夜轮替不间歇,我们即便想要偷袭,也是困难,除非有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捣毁哨岗,避免消息传递!” 宁河这段时间来,着实没有办法对付西凉,才被逼退到只能死守晋州城的地步! 在两位王爷带兵支援前,他压力极大! 就怕一个守不住,自己又成了罪臣! “的确是个难题。”夜宸寒冷敛起眸子,山峦之上设立岗哨,视野比较开阔,远在十几里外的动静,能看的一清二楚,即便是在夜间,可以靠近的更多一些,也还是无所遁形。 夜云舒双臂环抱:“要在二十多个岗哨的眼皮子底下前行,的确是难!” “难么?” 唐云瑾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了过去。 跟随在宁河身边的副将略有不满:“这位小云姑娘,事情这么棘手,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如果接下来如果战况不利,北冥是要大乱的!” “住口!”夜宸寒冷喝道。 那名副将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吉利,连忙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唐云瑾处理好伤口,走了出来,脸上重新佩戴了面纱,杏眸中透着清冷的光,“如果说,我有解决办法的话,这就算不上风凉话了吧?” “你有办法?”夜宸寒眼底掠过一抹狐疑。 他驰骋沙场多年,在这种绝对地理劣势之下都不敢如此果断的说有办法。 唐云瑾抬着轻缓的脚步走了过来,扫了眼桌面上的国土分布图纸,点了点山峦侧方的树林:“从这过去。” “穿梭树林?”宁河摸了摸胡子,语气柔和道:“小云姑娘,这个我们不是没想过,但山间树林比较稀疏,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段,树木枝叶刚新长出来,达不到隐蔽效果,恐怕是不行。我们的人一旦密集行走,很快会被发现。” 到时候,估计很快就会被打成筛子! 这不是个好办法。 “树是达不到隐蔽效果,我说的不是靠树隐藏,也不是走过去!” “不……不是走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夜宸寒剑眉皱的更深,“不走过去,那要如何?难不成躺着过去?” 唐云瑾扬了扬眉梢,“差不多是这么个道理。” “躺……躺着过去?这……这不是找死么?”那名副将又忍不住发泄不满。 心里嘀咕着:一届女子,不懂军事,又何必掺合? 刚这般想完,唐云瑾的声音再度响起:“哨塔不管设的再高再多,也会有一个视觉盲区在,树林在初春季节里,的确是没办法隐藏行迹,不但我们会这么想,对方也会!所以说,这是一个对我们有利的节点。” “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的人跃过岗哨或者解决掉岗哨?” 夜宸寒认真的看着她,很有耐心的询问。 此刻的内心,可以说是又惊喜又惊讶。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在军事上说话这般淡定如水。 “有啊,而且办法很简单,就是会稍微耗费点时间罢了。” “什么办法?”他追问。 “就是在将士们的战甲上稍微加一些东西,来的官道上我看有不少没人管的野草,长得比人都高,只要将这些野草编织在盔甲上,就能达到伪装的效果,而且从视觉上来说,人行走起来,就算步调再慢,眼光扫过,也能感觉到,因为扎眼突出,可若是伪装之后匍匐前行,那就另当别论了,哨塔视觉有限,只要在适当的距离下卡角度,完全可以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蒙混过哨塔,而我给的建议是,先不动哨塔上巡逻的士兵,因为一旦打斗起来,难免会有动静,在敌营往西一侧,有一条绵长的溪流,敌营平日用水,应该都是在此处。” “你想在水里下毒?西凉之人,最擅长的便是毒术,且,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抗毒性!” “不是。”唐云瑾摇头,“这溪流周围刚好有巨石掩体,我们要做的,不是下毒,是解决前来取水之人,并潜入敌营,直接在军营,放一把火。” “在……在军营放过?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亏本王还一脸认真听你说!”夜云舒唇角抽搐,“一旦火势起来,整个军营会迅速警戒,你让潜入的人如何逃出?到时候有没有烧死多少敌军不说,我们的人绝对要牺牲!” “谁说要烧死敌军?” “那你这计划着潜入敌军军营,一不下毒,二不杀敌,你是要干啥?”夜云舒有些捉摸不透了。 “我知道了!”宁珈蓝忽然眼前一亮,“阿云的意思应该是,烧了敌军军器库吧?西凉擅长的远程作战,弩弓基本人手一支,弩箭虽然是铁制,但弩弓是木制的,火一烧,基本没有抢救的可能性,但这样也有难题,除非火势足够猛,让敌军没有抢救机会,不然的话,损失不会太大。” “我们可以用军火!” “朝廷军火一个月前都让宁将军带来边境了!” 宁河一听,直接苦笑:“舒王殿下,军火已经用尽了。没有军火师在,这个没办法实现!” 若非如此,北冥士兵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只要有硝石木灰以及硫磺,就能制作出来杀伤力不小的军火!” “硝石与木灰倒是简单,只是这硫磺没那么容易获取的东西啊!” 别说获取了,宁河甚至从未见过这东西,倒是跟硝石木灰打过交道。 但这三样东西,是制作军火的重要材质,缺一不可。 “硫磺也不难,城内百姓虽然疏散了,但各大药铺,药材肯定还有些吧?硫磺也算是一味药材,只要是药铺都会有!主要是针对主营和军器营,不是炸整个敌军营地,我们现在手里的资源也做不到,就先把硫磺找到吧,然后进行下一步。” 她说完,房间内一片寂静。 众人似乎都在考量这个计划的成功性,唯独夜宸寒成了例外,竟支持唐云瑾的计划,当机立断的吩咐道:“宁将军,你立即带人在全城药铺内搜寻硫磺,只要有,全部带回!” “这……是!齐副将,你随我一同!” “爹,我也去!”珈蓝跟上。 一时间,房间里就剩下三个人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夜云舒靠在桌子上,闪烁的眸光在唐云瑾身上:“小云子,你这计划,有几成把握?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计划失败,士兵折敌营里,你作为计划的提供者,是要负责的。” “十成把握!” 说出这四个字,唐云瑾毫不含糊,随后补充道:“只要将士们完全配合我的计划,就不会出任何差池。” 夜宸寒凝声:“若是全力配合之下出了意外,你当如何?” 她坚定的眼神迎上去:“若是我计划不周出现意外,两位王爷可按军规处置我,但若我计划成功,这军功,也该有我一份!” 第261章 不该说无所谓! 话音刚落下,夜宸寒与夜云舒眼神同时有些变幻。 “没想到你这么敢赌,可要想好了,如果真出什么差错,你可能是要负全责!” 夜云舒言语中透着告诫的意味。 夜宸寒薄唇微启,结果犹豫着闭上,大概想说的话已经被说了,便没有再开口的必要。 “我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所以敢赌!” “行。那本王就不劝你,那接下来就说一下细节吧!三王兄,你有什么想问她的么?” 伴随着夜云舒的声音落下,唐云瑾下意识看向夜宸寒。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看过来的,两人的视线又一次碰撞上。 不过很快,夜宸寒就将眸光移开,潜藏眸中探究之色,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你毕竟从未参与过战争吗,本王的确可以赞叹你的聪慧,只是没经历过,总是会存在考虑不周的情况,就比如现在,你具体会是怎样的安排,要派出多少人,晋州城留守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怎么躲避岗哨,如果不慎被岗哨发觉,有什么办法能迅速解决危机!都想好了吗?如果这些东西,你没有预想过,那你的计划,根本无法让将士们安心去用!” “宸王殿下真是心细啊!”唐云瑾抿唇轻笑,眸中冷芒却悄然闪过。 夜云舒靠在桌子上,做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在他印象中,唐云瑾可是最恨三王兄的,这绝对不是真的夸赞吧,倒像是一种讽刺。 “本王只是对军事精通罢了,在医术上,小云姑娘也很心细。” 她垂眸,没接话,再次抬眸,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声音提高,语气清冷如冰:“既然宸王殿下提出了这些问题,那我就一一解答!其一,关于派出多少人这件事,不会很多,需要从军营中挑选出几百名手脚灵活的士兵,剩余的全部镇守晋州城,避免有突发情况。” “其二,出发时间是在夜里,但不行动,潜伏到天亮再过岗哨……” “你疯了?”夜云舒不自觉将她打断,“白天怎么可能逃过岗哨的视线追踪?” “舒王殿下是这么想的?”她杏眸中充满自信,言之谆谆:“可我感觉是完全相反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思想,白日视野开阔且清楚,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看得很清楚,可是夜里看不清,戒备反而是更森严,而且夜间视觉弱势,如果敌军在树林里做了什么埋伏,我们的将士们也看不到,若是到时候发出什么动静,直接功亏一篑,所以白天是最好的选择,而我们有足够的伪装在,只要按照我的方法来,完全不会暴露。” “然后是第三个问题。躲避岗哨,这个就更加简单了,岗哨设立在山顶,看似一览无余,实际上距离岗哨近的地方,都是视觉盲区,相反,距离的远了,反而容易被发现,这是一个险中求胜的办法,需要保证事情的万无一失。” “如果保证不了呢?万事无绝对!”夜宸寒冷声问她。 “必须保证的了,宸王殿下应该比我清楚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宸王殿下这问题就像是再问一个士兵上了战场不敢杀敌怎么办。” “噗嗤。”夜云舒忍不住开始笑,“小云子,你这气场太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全军统帅,我们两个是你的下属。” 夜宸寒也是沉着凤眸,脸色比较的难看,但没说话。 意识到有些不好,唐云瑾连忙清了清嗓子,稍微咳嗽了一声,将现在这尴尬的气氛稍作缓解:“实在不好意思,我说话太认真的时候就会这样,没有冒犯两位王爷的意思。” “无碍。”夜宸寒声音稍微缓和了些,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你继续。” 他这番态度,第一次让唐云瑾觉得,不难说话。 回想起以前经历的所有。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现在的夜宸寒跟以前的相比起来,除了有张一模一样的脸外,其余的没有一丁点相似。 不过,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整理好思绪,唐云瑾很快继续分析:“如果真有那么倒霉,惊扰了岗哨,办法也有,绳勾!山上的岗哨不下二十多个,需要反应力最敏锐的士兵利用绳勾,以最快的方式上哨塔,将哨兵解决,如果动作利落,哨兵基本上没有传递消息的机会,如果慢了,或者哨兵发出了什么声音惊动了其余岗哨,那就只能开启备用计划!也就是最坏打算之下才会使用的手段。” “还有备用计划,之前你可没说过,临时加的?”夜云舒一脸兴趣的问。 以为唐云瑾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是临时加的,只是原本没打算让你们知道,我说了,会让计划完美执行!这次前来,东家暗中派了墨云阁的人,只要计划一旦开始崩盘,墨云阁杀手就会先行解决岗哨,帮助将士们顺利通过。” “墨云阁……你不是医堂医士么?你与墨云阁还有关系?四王弟唤你小云子,墨云阁中也有云,你莫非就是墨云阁阁主?” 这判断方式,真犀利,唐云瑾不得不感叹。 “三王兄,你这就搞错了吧?那我名字里也有个云子,难道我也是墨云阁阁主?这么说来,大王兄,五王弟名字里都有云字,还有大理寺卿,总不可能,都跟墨云阁有关吧?这小云子,只是跟在那墨云阁阁主身边的时间比较久罢了,三王兄真没必要这么怀疑,要不是她经历过一些事情,抗压性还算可以,估计早就被你这幅疑神疑鬼要杀人似的模样吓哭了。” 唐云瑾眼角抽搐,夜宸寒吓哭她?还是算了吧?当初在宸王府受了那么多委屈,她都没哭! 不值得! “知道了。”夜宸寒压低声音,喉结滚动,“本王勉强相信你的计划可实施,今夜,便开始着手准备,这次对战西凉如果成功,本王可以让你入军营,为军师一职,意下如何?” “军师?三王兄,你确定?” 夜云舒作为旁观者,可是最清楚唐云瑾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军师她根本看不上,她要的,是三王兄彻底失去权利! “好啊,那就先谢过宸王殿下了。”唐云瑾眉眼含笑,顿了顿,又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开始准备的好时候,劳烦两位王爷通知。” “吱——”房门打开又闷闷的关闭上。 昏暗的灯光之下就只剩下兄弟二人,夜宸寒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逼近夜云舒一步,恍若看透一切,“四王弟,你是不是与她很熟知?” “谁?”夜云舒心脏骤然一跳。 “那个小云姑娘。本王看你们之间交流,很是轻松,完全不像是只见过几面的人,倒像是认识许久,深交之人。” 夜云舒没立即回答。 心里却是在感叹着:三王兄啊三王兄!如果你当年有这种觉悟的话,也不至于把犯那种宠信女细作,虐殇发妻的事情。 “的确认识了一段时间,我们性格上比较像。” “像么?”他垂眸低喃。 “怎么了,三王兄?” “无事。” “王兄有话还是直说吧,大男人扭扭捏捏可不是好事!” “你喜欢她么?” “什么?”夜云舒被这措不及防的问题有些惊吓到了。 他喜欢唐云瑾?没搞错吧? “不喜欢!完全喜欢不起来!三王兄怎么会这么问?而且现在边关战事这么吃紧,说这些也不好吧?” “本王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他与本王记忆中的一个人很像,但那个人是谁,本王如今想不起来了。越想捕捉,那道影子就会越模糊!” 听完,夜云舒心里唏嘘:这不是废话?你能有这种感觉可不是什么巧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你曾经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在你现在记忆混乱,根本记不起来,也比之前正常点,不然我也不敢让她同行过来。 吐槽完这些,夜云舒又摆出了轻松的表情,“三王兄在心里原来藏着人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这小云子不是你的菜,她性格不好,当不了宸王妃。” “本王没有这种想法。” “那什么意思?”夜云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想继续陪着周旋下去。 但这些,夜宸寒显然没意识到,抬步往窗口位置走过去。 皎白的月光洒在脸上,为他平添了几分凄凉感。 “本王命不久矣……” “三王兄想让她帮你治病?” 夜云舒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唐云瑾恨不得直接要了夜宸寒的命,又怎么可能出手相助?要相帮,早就帮了。 “病入膏肓,兴许是难以康复,本王如今也只剩下最后四个月的时间了,但四个月,太少了,本王还没弄清楚梦中的那个人影是谁,所以,本王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些关于小云姑娘医术的事,她在医堂,能力如何?” “医术算得上前三吧,第一是玉卿楼,只不过离开京城有一段时间了,不然我本来是打算让他同行了,第二嘛,好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医士,腿脚也不方便,就算了,所以我选了她,刚好也认识的比较久,好说话些。” 这是夜云舒早就想到可能会面对的事情,所以提前想的措辞。 “医堂成立后,北冥内有实力的大夫基本都入了医堂,能在前三占据一席之地,必然医术不俗,你有没有办法,让她帮本王诊治?看看这具身体是否能多拖几个月的时间,让本王可以弥补遗憾。” “这……” “若是你不想,本王也不会为难。” 夜云舒本来在想应该怎么拒绝,他这么一说,反而不好直接拒绝了,便话锋一转,给了模糊的回答:“三王兄放心,我会帮你去问问她的,至于她怎么想,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就单看三王兄之前对她多重怀疑,我估计……难!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筛选手脚灵活的将士,三王兄你先歇着,明日再见。” “……嗯。” 可这一.夜,他难眠。 等夜云舒筛选了一批手脚灵活的士兵后,直接去找了唐云瑾,而她也将自己的成果送出:“喏。” 接着烛火的光,夜云舒看的很是清楚,那是一个被杂草编满的战甲,就连头盔上都是杂草,空气中还能闻到杂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有些难以置信:“这就是你的办法?我真有点慌。” “没必要慌,舒王殿下!我的人会全部在暗中布局,这次的事情,不管怎么算,都是万无一失的,如果实在不想用我的办法,除非,你有更好的选择!” 他叹息,从她手中接过盔甲,仔细看了看,漫不经心说道:“那倒是没有。” 唐云瑾将头盔扣在他头上,“今天晚上的任务我算是完成了其中之一,这给盔甲做伪装是比较简单的事情,就让你选出来的士兵按照这副来就行,另外,所需要的那些草,宁副将和珈蓝带人弄了许多回来,很是够用,剩余的还可以烧成草木灰,之后制作火药用。” “接下来你要做火药?” 夜云舒忍不住确认。 “不然呢?舒王殿下会做?” “本王不会!”他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说完又补充:“不过以前也不见你会这东西,火药可是很危险的东西,稍有不慎,怕是要伤了你。” “放心吧,这种土火药在我眼里只是化学反应罢了。” “什么……反应?” “没事,舒王殿下可以走了。” “行。” 转身往外走,两步,又转回来,“对了,还有件事!” “赶紧,我赶时间!” “跟三王兄的事情有关,我要先问问,你想不想听。” 唐云瑾不假思索:“不想。” 既然是跟夜宸寒有关的事情,夜云舒就不该再来问。 “好,你想听!” “你……!” 这家伙,真是一身反骨。 “他说的话我带给你,至于想不想去做,你自己看,三王兄想问你有没有办法帮他多活一段时间,他想弥补一些遗憾,而且还是跟你有关系的,现在他虽然记不清你是谁,但与你有关的残影,一直都在大脑里,在梦里,所以他潜意识中,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一个人有所亏欠,做不到这件事,他难心安。” “夜云舒!你就不觉得自己说这话很可笑么?别忘了,当年是谁将你关进典狱房的?现在你反而开始心疼他了?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在典狱房那几年的时间里,他有没有心疼过你这个王弟?” 唐云瑾这话,在点他。 不过,男女思维本就存在一定的差异,夜若云的回答风轻云淡:“他如果能活到老,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他,但他现在命不久矣,还受着病痛的折磨,剩余的时间也不多,该承受的,都承受了,在我看来,差不多了,如今就四个月的时间,你要是还一心想着怎么弄死他,没意思,真的没意思!如果我是你,我就绝对会接受他的弥补,因为那是本就应该得到的东西!不论早晚,也不该说无所谓!他欠你的,不应该只是用死亡来偿还!” 第262章 利益最大化 顿了顿,夜云舒又补充了一句,“你应该让他对你能造成的利益最大化,不是么?” 利益最大化…… 唐云瑾眼神闪烁。 所以,是她太喜欢用思想来局限自己了么? …… 这一夜,晋州城没人入眠,都为了明日的事情做足准备。 深夜之后,被选出来的那几百名兵将在夜云舒的亲自带领之下,前往边境,能不能翻盘,就看这次的计划是否成功。 晋州城侧门外,唐云瑾与之告别前,不免的再提醒了一句:“虽然我的布局可以说的上万无一失,但希望你带着将士们,还是能小心些,最好不要触发最坏的结果。” “有本王在,你便放心吧,等本王凯旋回来。” 唐云瑾眼底掠过一抹诧异,“我等你?”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看到本王回来?” 城墙之上,本该休憩的夜宸寒却现身,注视着城墙外两人,凤眸神色有些复杂。 唐云瑾轻笑:“那可不是,舒王殿下若是牺牲,对北冥是很大损失,我会跟城内所有人一起等你带人凯旋归来。” “好!” 他眯眼轻笑,与城门口众人告别后,带人离去,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下。 唐云瑾转身正要进城门,忽然感觉到来自城墙上的炽热视线,抬头看去,城墙上却一片空荡,空无一人。 难道是错觉么? “阿云。”珈蓝与她比肩走来。 “跟宁将军一起忙了那么久,可以回去休息了。” 珈蓝轻轻摇头,“我不是想说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慌张,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而我们还没意识到……” “别自己吓自己,你这是太紧张了,回去休息吧,我下午好歹还睡了一觉,你舟车劳顿这么久,却没有好好睡一觉补充精力,等你睡醒,说不定一切就都结束了,相信我,结果一定是好的。” “嗯嗯,我相信阿云。” “簌簌簌——” 与珈蓝分别之后,唐云瑾忽然一阵空耳,紧接着一阵锐利的声音几乎戳穿了耳膜,维持一瞬后,迅速消失。 这种情况,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时有发生,在她看来已经没了在乎的价值,但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撞击声。 唐云瑾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发现那竟然刚好是夜宸寒的住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噌!” 昏暗的光线之下,她看到了一束刺眼光亮。 准确的来说,是剑刃划过之后,通过月光折射下的光亮。 紧接着,亮光消失,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血腥味更浓。 “簌簌簌——” 那种几乎贯穿耳膜的声音再度传来,只不过这一次,对于唐云瑾而言格外的清晰。 甚至可以追溯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循声而去,一道修长的黑影屹立在夜色之下的屋顶上,手中似乎拿着竖笛,正在吹奏。 唐云瑾所听到的声音,便由此而来。 “宸王殿下!您清醒一点!” “啊!” 惨叫声愈演愈烈。 唐云瑾忽然间就想起来,这种类似的情况,在京城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次,这种状态下的夜宸寒,基本可以说是失去理智的。 现在看来,失去理智完全不是偶然,是幕后有人在操控着。 如果不阻止的话,晋州城的士兵,估计会有不少死在他的手里。 唐云瑾记得,夜宸寒上次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后,恢复了理智。 如今,就再试一次! 她抬步准备走出,魅现身,将其拦住:“主子,这种被控制状态下的宸王殿下,没人是对手,您不该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 “现在不想办法阻止,等他杀得士兵差不多,也仍旧会对我们动手!松手!” 魅还有些犹豫。 可下一瞬已经被唐云瑾挣脱了出去。 她从黑暗中冲出,直奔夜宸寒的位置。 屋顶之上的黑袍人停止了吹奏手中的竖笛,一声轻啧,纵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现身过两次,两次都被唐云瑾打乱了计划,偏偏主子还要留着她,不能轻易动。 “……” “宸王殿下。”唐云瑾越来越靠近。 夜宸寒正逼近其中一名士兵,手中的剑刚抬起,忽然就听到这一声呼唤,手一抖,染血的长剑,落在地上。 “宸王殿下!”蜷缩在地上受惊吓过度的士兵颤着声音喊他道,“您究竟是怎么了?” 士兵想不明白,不久前还好好的,整个人怎么会忽然变了。 “嗡——”脑海中传来一阵痉挛,夜宸寒抬起大手,按着太阳穴的位置,剑眉紧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大脑。 “快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唐云瑾提高声音提醒。 士兵反应过来,立马捂着伤口的位置,趔趄离开。 唐云瑾迈着细碎的脚步,朝他走过去,“宸王爷。” “……” 夜宸寒僵硬的站在原地,呼吸声有些急促。 唐云瑾一边靠近,一边也在警惕着,她不敢笃定自己还有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可以让他认出自己,若是没有,便要用此刻隐藏在手掌心中的麻醉针,让他昏厥过去。 可刚靠近,夜宸寒手臂一伸,将她拥入怀里。 唐云瑾手中萃了麻醉药的银针放也不是,收也不是,紧紧的握在了手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瑾儿……”他沙哑着声音呼唤。 看这样子,貌似清醒了。 唐云瑾抿唇,心一横,将手中银针收起,抬手推他,继续用着尖细的声线说道:“宸王殿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唐云瑾,麻烦你仔细看看。” “!!” 他喉结滚动,接着猛然将她推开。 接着月色,能清晰看到眼前女子陌生的样貌,一瞬间,他的心沉了下去,“小云姑娘!” “宸王殿下可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意识会在某些时间段内不受控么?竟然接连残害士兵。”唐云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瞬,夜宸寒眼底掠过一抹戾气,抬起手臂朝她抓来,掀起一阵凌厉的风,吹乱唐云瑾鬓角的碎发。 她屹立在原地不动,冷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月光挥洒而下,恍若穿透她的眸子,她红唇微启,声音慵懒:“宸王殿下是不是忘了还有求于我?” “……”他动作顿住,没继续往前。 “还是说,宸王殿下记起来了?” “今夜发生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他的声音跟以前很像,颇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唐云瑾不以为然,“宸王殿下与其让我守口如瓶,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刚刚受伤的那几个士兵不开口,还有这几个死掉的,宸王殿下又如何交代,作为一军统帅,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滥杀!如果我是你,大概会坦白自己如今的情况。不但命不久矣,还会在突发失控!” “小云姑娘究竟是想帮本王,还是想扰乱军心?” “那就要看宸王殿下怎么想了,舒王殿下转达过来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想让我出手相助,不是不行,就看宸王殿下能不能给我带来最大化的利益。” 夜宸寒喉结滚动,听她的意思,像是答应了。 “你想要什么利益?” “以后,宸王殿下会知道的。” “宁将军,就是这里,宸王殿下的情况像失控了,杀了好几名士兵,我等也因此受伤,现在小云姑娘在拖着,不知如何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唐云瑾和夜宸寒屹立在月色之下,不久的地方,是几具尸体。 宁河神色颇为凝重,“宸王殿下,您杀了军中士兵?这是否应该给一个交代?” “宁将军。”唐云瑾率先开口。 宁河瞬间把目光转到她的身上来,珈蓝已经告诉他,小云姑娘就是唐姑娘的事情。 因为救命之恩,所以他很愿意相信唐云瑾的解释。 “小云姑娘有话请说。” “宸王殿下身体内被人下了蛊,这种蛊虫可以被人为控制,在一定的时间内让宸王殿下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自知的事情,我推断事情可能与先皇有关。” 她不是真的推断,是早就已经知道了此事,只不过一直在观望,没有掺和的意思。 “蛊虫?与先皇有关?”那些士兵明显有些惊讶,更多诧异的是唐云瑾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过还是宁河捕捉到了重点,严肃着开口道:“小云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暗中为之!” “没错,可能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挑拨军心!不过,宸王殿下就算不是出自本心,也还是杀了几名士兵,不管怎么说,也该受一些军法,才能安定军心吧?是吧,宸王殿下?” 宁河摸着下巴的胡子,眼神愈发严肃,“此事还是保密为好!若是让全军知晓,军心还是会被动荡,而今只晓得只有我们几人。” 说着,他视线瞥向身旁几名受伤士兵,意思不言而喻。 那几名士兵那里敢说反驳话,连忙附和:“属下等人没有异议,毕竟宸王殿下并非出自本心。” 宁河继续道:“怕只怕这种情况之后还会再次发生,小云姑娘,你可有办法帮助宸王殿下?” “办法……” 她刚开口,身侧的男人砰然倒地。 “宸王殿下!”宁河连忙去扶人。 唐云瑾敛眸,如果不出所料,等夜宸寒醒过来,今夜发生的事情,会全部忘记。 他如今的状态,有些像之前的夜云舒,拥有两个人格,拥有全部记忆的人格出现时间相对来说会比较短暂。 不过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夜云舒哪种情况下,是不会被控的,可夜宸寒一被控,很棘手。 回想起夜云舒不久之前说的话,唐云瑾心一横,决心破例帮夜宸寒这一次。 正如夜云舒所言…… 她没必要用仇恨来局限自己,只要他该付出的代价都付出了便可。 “宁大人,将他送去我住的地方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他。” “好好好,那就靠小云姑娘了,宸王殿下作为全军统帅,最是不能出事的。”宁河满脸感激的说道。 很快便将夜宸寒送去了唐云瑾住的院子。 看着昏睡在床上的男人,唐云瑾抬着轻缓的脚步走上前去。 时隔这么久,再一次帮夜宸寒再度诊脉。 而他的脉象,却足以让她震惊。 他的生命力在极度流逝,之前分明还有四个月的寿命,但如今,根据他的病情推断,就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之所以会这样,便是因为他体内的蛊,一直在不断的吸收着他的精气血,让他本来就很病弱的身体一垮再垮。 就以他这种状态下去,估计身体的情况会越来越差劲,按照现在这种生命力的流逝速度,可能最终还活不到两个多月的时间。 唐云瑾心里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她可笑,还是夜宸寒这种悲剧的结局比较可笑。 坐在床前,她低声轻喃:“我现在唯一能帮你的,也就是想办法控制你体内的蛊虫,别的,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 说完,她取出几根很长的银针,一根根的刺入夜宸寒头顶的各大穴道中。 这蛊虫就存在于他的头脑中,即便想要取出来,也是不可能的,开颅手术,以现在的技术,没办法做,这个险,她也不想去冒。 抑制头脑中的蛊虫,其实也不算困难,只要她在银针上涂抹针对蛊虫的药液就行,这是她为了抑制自己体内血魇蛊术特意研制出来的药,对所有蛊虫应该都是有用的,至于接下来……那就只能看夜宸寒自己的造化了。 翌日。 天色大亮了起来。 夜宸寒漆黑的睫毛一阵轻颤,刺眼的阳光令他睁开眼眸,呈现在眼前的,却是陌生的环境,警惕坐起身,耳边传来唐云瑾慵懒的声音:“宸王殿下醒了?” “本王为何在你房内?” 语气变了,跟昨夜的语气完全相反,很是柔和。 果然,她猜测的基本没错,什么也不记得了。 没关系,该知道的,他必须知道。 唐云瑾托腮,笑的意味深长,“宸王殿下昨夜杀了人,而且还是北冥的士兵!” “你说什么?!” 第263章 对战 夜宸寒凤眸骤然凝起:“你说本王杀了士兵?” 这种事他显然不可能相信,忍不住反复确认。 唐云瑾歪头一笑,声音爽朗,颇有几分打趣的意味:“宸王殿下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堂堂一军统帅,竟嗜杀无辜士兵,这种事情若是在整个军队传开,想必对宸王殿下是有很大影响的吧?” 夜宸寒喉结滚动,眯起眼睛:“你是想如何?” 此时此刻,他竟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女子。 昨日她给自己的感觉,与今日,完全不同。 就像是彻头彻尾的换了一个人。 “王爷是不是弄错了,现在可不是我想如何,是你该如何,就算宁副将隐瞒了那几个士兵的死亡,但事实还是摆在那里,到最后受了影响的人,只有王爷,跟我可没有半分关系。相反……现在王爷应该觉得我们是同一阵营的人,收起不必要的顾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活到大战结束!现在的局面,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只能算是初度交战,如果西凉的人知道北冥两大战王合力带兵抵达了晋州城,必然很快会派兵支援,如果王爷继续对内部之人的身份存在怀疑,可是没办法一致对外的哦。” 她眉飞色舞,言语中浅浅透着几分威胁意味。 夜宸寒声音低沉下去:“你的聪慧,不得不让本王怀疑你的身份,若是普通女子,未必能做到你这般,就算你是医士,也不可能对这些如此了解。” “王爷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唐云瑾凝起眉梢,半靠在墙壁上,“我帮你延长一段时间寿命,直至大战结束,你对我的身份不能再存有任何质疑,这是对你我而言,最好的办法!” 她不想,也不愿夜宸寒会循着一些蛛丝马迹,慢慢发现她是谁。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难得清净。 “你能保证对军中无害?” “我能害什么?宸王殿下这话未免可笑,我若是还是北冥不利的话,昨夜,你就死在我的房内了,还有……派出去的士兵以及舒王殿下也会全部有去无回,但若是如此,我如今就不会继续站在这里,不是么?” 唐云瑾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耐心说着。 倘若夜宸寒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疑心,她或许就会直接召鬼卫来将他丢出去。 “好,本王信你!但就本王如今这副身体,你又如何能延长寿命?” 在来之前,他已经请了太医为自己诊断,基本可以断定寿命所剩无几,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在想,这种情况,基本已经超出普通大夫的医治范围,除非,这世界上真有能超脱一切限制的神医。 刚想完,唐云瑾清冷的声音已然落入耳间:“此时就用不着王爷费心了,我自有办法,保你不会死在不该死的时候。” 在这一点上,她话语间是不留一丝情面的。 如果的寻常大夫的话,必然会说:“我会倾尽所能将您治好!” 唐云瑾治不好夜宸寒么? 不,就算夜宸寒现在病入膏肓,只要她想,就能将其从鬼门关拉回来,但是她不能。 原主因夜宸寒而殒命,她也在宸王府吃了那么多苦,唯有他死,一切才能算是结束。 “那就有劳小云姑娘了。” “咻——” 白日之下,远处响起烟火绽放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内心了然。 夜宸寒撑着虚垮的身子下了床,与唐云瑾先后走出门。 城墙上,宁河带着宁伽蓝匆忙赶下来,见两人过来,立刻迎接了上来:“宸王殿下,小云姑娘,舒王殿下放了信号!” “走!”夜宸寒低喝一声,迈步走上城墙,宁河紧跟其后。 唐云瑾给了宁伽蓝一个眼神,脚步稍微放的缓慢了一些,后者心神领会,直到前边两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下,她们才贴近。 唐云瑾的声音很低:“那些士兵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我跟爹爹昨夜将他们埋在了城门外不远处的地方。”说这,宁伽蓝轻叹了口气,“明明应该有上战场的殊荣,再不济也该死在战场上,谁能想到宸王殿下会对自己人下杀手,阿云,殿下当真是被人为所控制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后边岂不是还会发作?阿云有抑制的办法吗?昨天死的只是几个士兵,接下来死的是谁根本难以想象。” 正所谓军队最怕群龙无首,如果下一次宸王被控制之下动手的目标是父亲和舒王殿下,对于他们当下的局面而言,基本可以说是致命的。 也因为昨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至于宁伽蓝一晚上都无法入眠,闭上眼就是各种血腥的画面。 “放心吧,我已经有了应对策略。” “有阿云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嘭!” 闷响从远处传来,就连地面仿佛都震了几震。 唐云瑾宁伽蓝加快脚步上了城墙,远处入眼的是一片黑色浓烟,隐约间还能听到一阵兵戈碰撞的打斗声。 “宁将军!”夜宸寒双手负在身后,苍白的脸庞之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出兵!” 这一刻,宁河已经等待了许久,此刻眼中满是憧憬与激昂,抱拳赢了一声:“是!立即转身下城墙。” “爹!我与你一同!”宁伽蓝连忙跟上。 宁河大手一挥,满脸严肃道:“接下来的战斗不同于城内之战,昨日你且受了些伤,今日你不准去。” “爹!……” 宁河没有给她继续把话说下去的机会,将视线落在了唐云瑾的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小云姑娘,蓝儿就拜托给您照顾了,她性子倔,莫要由着她胡来!” “爹!!” 唐云瑾笑着点头:“宁将军放心,有我在,绝不让她乱跑。” “有小云姑娘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紧接着,宁河便下了城墙,清点兵将出城前往敌营支援夜云舒。 “从这里过抵达敌营,最快也要两刻钟的时间!”夜宸寒凝视着远处冒着黑烟的敌营,声音渐沉。 “王爷不会是害怕舒王殿下等不到人支援吧?” “虽然偷袭敌营成功,但云舒仅带了几百名士兵,敌营士兵胜在人数,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墨云阁的人一同出手,也未必能拖延太久的时间。” 这次夜宸寒说的话倒是中肯,言语中没有透漏着质疑唐云瑾计划的意思,倒是能让人心里舒服些。 “怎么会拖延不了太久呢?这次受益的人,只会是我们!” 与此同时,敌营。 “哄!” 又一个营地被炸,周围弥漫着黑沉沉的烟雾,视野都有些模糊。 混沌中,能听到西凉兵将的声音:“二皇子!这些北冥士兵过于狡诈,我们根本无法还手,还是撤退吧!” “混帐东西!这就撤退?你是想让本皇子成为笑话么?”西凉二皇子声音充满震怒。 之前以启尤的身份潜伏在北冥时,他也不见得这般生气过。 早知昨日就该一鼓作气,将晋州城攻打下来,今日或许也未必会被偷袭! “那现在怎么办?这些北冥士兵,也不知哪来这么多火药!” “哄!”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几乎贯彻耳膜的炸裂声。 “既然是用火药,还能脱离哨塔的追查,那来的人必然不多,聚集所有人,随本皇子反杀!”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计划的这般周全竟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北冥士兵深入潜伏至此! “可是这样的话,对我们未必……” “废什么话?究竟本皇子是统帅,还是你?” “……属下知错,这便去召集所有人!” 然而在黑雾的阻隔之下,别说是召集人手了,就连方向都摸不清楚。 二皇子牙关紧咬,已经等的不耐烦,提高声音道:“所有人听令,突破黑色雾障,但凡见到北冥士兵,一律格杀勿论!” 这一战,是他在父皇面前翻盘的唯一机会,绝不能输! 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输! “是!二皇子!” 片刻之后,西凉士兵与二皇子一起突出黑雾的障碍,很快锁定北冥士兵的方位,释放弩箭攻击。 虽然事先炸了兵器营,让很大一部分的弩箭废掉,但这些士兵仍旧有随身佩戴的弩与短箭。 “舒王殿下,我们火药用的差不多了!这些西凉士兵胜在人数,我们这才几百个人,火药用尽之后,根本没办法再敌!” 别说北冥士兵心急,现在最急的人,应该是夜云舒了。 一路下来,计划算是比较顺利的了。 可如今在他眼里,还是稍微有些不受控变数在的。 对面领军之人显然不一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军心,杀出重围,直接缩短了他等待支援的时间。 视线迅速扫视一周,他忽然锁定目标,计上心头:“所有人全部后撤!” 以他们目前的情况而言,正面交锋已然不利,而一里外的溪流是个大斜坡,有一定的隐蔽防守效果,可以最大化的拖延时间,总比正面对抗要好! 然而。 还没等撤退至安全距离,一道充满危险意味的声音便响彻耳间:“本皇子方才还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带兵,能在不惊动岗哨的前提下潜伏至此,没曾想,竟是舒王殿下出马!” 夜云舒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西凉二皇子正在军营士兵的拥护之下,用戏谑的目光打量着他,眉眼之中,讥讽更甚:“不过本皇子记得,你们北冥最出名的,应该是宸王,怎么,他不行了?” “对付你们,还用不着三王兄!” “嗤,哈哈哈!”二皇子仰头大笑,不屑意味明显,紧接着大手一挥:“给本皇子杀!!人头最多者,重赏!” “杀!!” 西凉士兵装上弩箭,完全不给对方撤退的余地。 “放黑火药!”夜云舒也不甘示弱,低喝一声。 掌管火药的士兵立即点燃几个小黑球的火线,朝着敌方抛引过去。 与此同时,敌方也放出了弩箭。 夜云舒一挥手,所有北冥士兵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迅速匍匐在地,开始后退。 一边向掩体进发,一边不断丢出黑火药制造视线障碍。 饶是如此,北冥士兵也并非毫发无损,伴随着惨叫声,在乱箭中倒下。 箭雨乱下\/ 夜云舒紧锁眉梢,直接拔出腰间配剑,对身后之人道:“本王掩护,你们撤退!” “舒王殿下,万万不可,不论如何,也应是我等掩护您撤退!” “废话少说,本王总不至于死。” 夜云舒越是这么说,越是让军心激昂:“我等誓死与舒王殿下共进退,入军之人,向来不贪生怕死!” “好!”夜云舒握紧了手中的利刃,“那便拉近作战,能杀多少是多少,最好能杀了领军之人!” 在已经无法撤退的前提下,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占据一定的优势。 改变策略之后,北冥士兵很快冲向敌军。 二皇子不屑冷嗤:“找死!给本皇子全力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又一阵飞过,冲在最前边的北冥士兵牺牲了将近百人。 夜云舒手持利剑,一个纵身独自逼近,很快与二皇子拉近距离,二者之间,只余一丈远。 后者心脏猛然一跳,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挑衅笑意:“舒王殿下就算速度再快,也抵不过我西凉士兵人数压制,独自冲在最前方,是要急着送死么?” “论人数的确比不过,可论及战术,你绝对没有我们北冥军师厉害!” “军师?”就在二皇子困惑之余,火光自天幕由远而近,一排排火箭逼近,箭羽尾部皆带着火药球,落地便会引爆。 这是唐云瑾在他临走之前告知的底牌,只有他知道,原本,他并不想动用。 “卑鄙!”二皇子声音中暗藏愠怒,他没想到北冥竟然还留了一手。 隐隐间觉得,并非西凉从人数上取胜,反而是北冥在利用他们人数上的优势同理心来达到请君入瓮的效果。 “皇子,我们的箭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只能近战了!” 二皇子深吸了口气,这才想起兵器营已经被烧毁的事情,满脸狰狞的拔出腰间弯刀:“杀!全部杀了!” 话音刚落,落地的火箭牵连火药球引爆,爆发出极强的威力。 爆破声,几乎震碎二皇子耳膜,令他眉稍一阵不受控的抽搐。 夜云舒趁此机会,带领北冥士兵,斩杀受影响的敌军如收割杂草。 二皇子不甘,提刀直逼夜云舒,迈着诡异的步法靠近,与之对敌上,眼底肆虐着杀意:“让本皇子看看,北冥的四王爷,究竟实力如何!” 就冲他磨练多年,通过各种手段,才登上二皇子之位,在实力上,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被关在牢狱中多年的王爷! 事实也如他所愿,不出几招,夜云舒明显被二皇子各种刁钻的刀法逼至下风,刀刃几次险些落中命门,都只能险险避开。 北冥对于西凉皇室了解甚少,自然不可能知晓,一向应该最擅长远程作战的西凉之人,在皇子中,近战却有如此翘楚! 第264章 互相挑衅 “拭目以待这么久,没想到传闻中跟宸王殿下实力比肩的舒王就等水平!” 夜云舒狼狈着后退两步,擦拭掉唇角的血迹,反唇相讥:“本王若非在典狱房内呆了几年,浪费些许时间,你如今怕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哦?”二皇子不屑嗤笑,“本皇子不知是什么让舒王殿下有底气说这样的话,但现在……舒王殿下应该很明白,暗中的援军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火箭就只能维持一轮吧?噱头倒是挺足的!就是准备的不够充分!” “一轮火箭还不够么?”夜云舒跟着笑了起来。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死到临头的人是谁可不一定!” 话音刚落,西凉士兵中有人高呼道:“二皇子,有大量北冥士兵赶来!” “岗哨呢?为何不报!” 二皇子原本以为夜云舒只是带人脱离的岗哨的视线范围罢了。 却没想到他神色冷然:“现在才意识到么?你的岗哨昨夜就没了!” “昨夜?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山上设立岗哨有二十多个,但凡其中一个有动静,其余的岗哨也都会第一时间预警,可是昨夜却异常的安静。 昨日夜间。 夜云舒带领士兵顺利通过岗哨,没有任何的意外,但就在脱离岗哨范围百米远之后,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舒王殿下?” “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计划不对吗?可我们的确顺利通过了岗哨。” “不是计划的原因,是这些岗哨,在我看来解决掉后边反而会少很多麻烦,现在我们不惊动岗哨,后边援救到来却会被牵绊住!对形势不利。” “那您的意思是……” “动手!!” “二皇子,我们要不撤了吧?等北冥援军赶到,对我们而言将会更为不利!” “撤什么撤?给我杀,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二皇子一声嘶吼,抬起刀刃,直冲夜云舒而去,眼眸之中的杀意没有丝毫的掩饰。 夜云舒也自知在近战上稍微有些逊色对方,干脆不在正面对抗,改之侧面纠缠。 而那些被夜云舒所带领的北冥士兵,在知道援军即将抵达之后干劲十足,勇猛杀敌。 倒是西凉士兵,锐气大减,已经开始手忙脚乱。 “一群废物,动毒术!”二皇子的脸色愈加难看,这一战,他可以败,但绝对不能狼狈逃离! 西凉士兵从一开始就被惶恐所包围,要不是二皇子这一声提醒,兴许他们都忘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是毒术。 每个西凉士兵的身上都带着毒粉和淬毒暗器,其次才是弩箭。 一般在胜率比较大的战场上,他们是完全用不到毒,只用弩箭便可,但这次,显然北冥的士兵多了主心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对付了,逼迫他们动用起杀手锏。 一大把无色无味的毒粉在空气中飘荡,一些刻意拉开距离的西凉士兵也开始释放淬毒的暗器,但在这混乱的情况之下,淬毒暗器也难免会伤到自己人。 双方交战很快拉到高潮阶段,死伤数量不相上下。 夜云舒跟二皇子持续极限拉扯,互不相让。 “舒王这是怂了么?竟不敢与本皇子正面对抗!” “不正面对抗有时候也是一种战术!二皇子不懂么?” “哼!”他有些被激怒,手中刀剑招式变得更加凌厉,逼迫夜云舒与自己正面过招,“舒王殿下,你就算不跟本皇子正面对抗,结局也仍旧是死!中了西凉毒粉,向来没人能撑过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已是强弩之末,即便后边有援军,只会是这等结局!” “是么?那希望二皇子可以如愿!” 话音刚落下,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宁河激昂的声音在将士之中传来:“舒王殿下,末将带兵前来支援!” “很好!尽力而为,西凉让北冥损失多少,就让他们付出多少倍!” “是!!” 宁河拔剑,率领大量将士冲入杀阵中。 宁河带来的将士,从数量上而言,比西凉如今在这边关驻扎的士兵要多一些。 所以双方很快又拉开了悬殊,西凉即便有毒粉和各种淬毒暗器,也在来不及施放的情况下被压着打。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二皇子不见夜云舒有丝毫要毒发身亡的迹象,不管是瞳色还是肤色又或者嘴唇颜色,都很正常,这让他险些怀疑自己将士身上所佩之毒,是不是被掉了包。 越是这样想,他脸色越是难看。 心里也大概有了底,北冥士兵这次不但有备而来,还有人在暗中相助! 这个人到底是谁?竟能拿出这么多药,让北冥士兵对剧毒免疫! 一开始走神,对战都有些迟缓,以至于夜云舒的冷剑直逼脖颈要害而来,好在他反应及时,才迅速躲避开,只是侧脸被剑划破了一层皮,渗出丝丝鲜血,否则如今怕是已经被重伤了! “如何?二皇子,还不撤,是打算让我们北冥收割韭菜吗?”夜云舒敏锐收剑,俊俏的脸庞上流淌着腹黑的笑意,“宁副将,放火药!” 听到后一句话,二皇子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大喝一声:“撤!” 旋即首当其冲转身淹没在黑色的烟雾之中。 其余西凉士兵也有些招架不住,连忙往后撤退。 宁河疾步朝他走来,眼神间有些困惑,刚要开口问,夜云舒忽然压低声道: “宁副将,带人假意追一下。” 宁河瞬间领会其中意思,提剑一挥:“将士们,随我来!” 上千士兵跟随宁河前去“追杀”。 留下的士兵中,一部分将还能拯救的伤病送回晋州城,余下的一部分,也就是最开始跟随夜云舒的那些士兵,仍旧在原地守候。 其中一名军内小队长满脸不解的走到他身边:“舒王殿下,现在西凉明显落于下风,我等不该全军乘胜追击么?为何只让宁将军带一少部分人追?” “全军追杀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夜云舒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瞥了他一眼,“别忘了,狗急了是会跳墙的,比起追杀他们,咱们能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更有意义的事情?” 不等小队长深思,夜云舒已然提高嗓音:“所有人,搜查各大还算完好的营帐,只要是有用的东西,一律当战利品带回晋州城!” “是!” 不多时,宁河便带人返回,找到夜云舒直接汇报情况:“舒王殿下,西凉二皇子已经带兵撤退出西凉边境线!” “嗯,这样挺好的,至少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轻易犯边境线,我们的人先修整几日,再好好策划如何顺利攻打西凉……”话至此,视线不经意瞥过去,他却发现宁河有些心不在焉,当即挑起眉:“宁将军?你有何顾虑?” “末将在率兵追逐的途中,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异样?”夜云舒敛起眉,“指的是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末将的感知力出了些问题,总觉得暗中有人在窥视一切,而这种感觉,之前在晋州城内的时候,末将也有过,只不过在晋州城的时候,这种感觉一闪而过,所以末将觉得应当是错觉,方才同样的感觉再起,心中难免觉得有些不寻常!” “暗中有人窥视?”夜云舒摸了摸下巴,垂眸沉思,只不过很快,他便爽朗一笑,“你能感觉到暗中有人应该也不奇怪,毕竟墨云阁的人一直就在暗中潜伏着。” “不。”宁河很是果断的摇头,“那是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末将当时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锁定的猎物!而且心中不安感很是强烈,不过那种感觉没维持多久便消=消退了,但末将隐隐间觉得,此人若为敌,必然棘手!” “……”夜云舒脸色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能在晋州城内潜伏,又一路跟踪尾随,还隐藏的这般好,到底是谁? 罢了,先不想这么多,等回去之后先问问唐云瑾看! “舒王殿下!”其中一名士兵手持稍微有些破损的画卷走了过来,确实满脸的喜色。 “怎么了?” “属下发现了好东西,这似乎是西凉的边境布防,不过在之前的环境之下,稍微有些破损,还请您过目!” “西凉边防图?要是真的,那可就省事多了!”夜云舒笑着将图纸接过手,仔细观察,脸上流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看这边界线的局势,还的确是西凉那边!稍微破损了个角,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把图纸带回去,可以商议下对抗布局!我记得西凉之所以能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也是因为获得了边防图纸吧?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也算是立了功,等回了城,我让三王兄给你记一个三等军工!” 闻言,那士兵眼神骤然一亮,激动的弯身抱拳:“多谢舒王殿下!” 些许时间过去,因为火药炸营地而留下的烟尘已经完全散去,北冥士兵在这废弃的军营中倒是获得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东西,一些只有西凉才有的毒箭,以及各种特效的金疮药,还有干粮,肉干与许多酒酿,完好的弩箭还有少量,一部分修一修还能用,大部分是被毁了。 这一趟,北冥士兵不亏,反而是满载而归。 …… 另一边,西凉边境,虞城营地。 安顿好所有受伤士兵之后,二皇子在主营账内,被军医处理着身上的伤口,忽然间冰冷讥讽的话语传入耳间:“堂堂二皇子铩羽而归,要是传回都城,也不知会是怎样一桩笑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二皇子眸光骤然冷冽下去。 紧接着,一道身穿湖蓝色锦衣的身影迈入营帐内。 抬眸扫了眼来人,很快又再度垂下眼眸,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冷淡着反讽:“是啊,本皇子铩羽而归落的个狼狈下场,回都城肯定得是笑话。那皇兄当缩头乌龟只敢潜伏在暗中的事情要是在都城传开,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吧?还是说,这次北冥过来的人中,有你不敢面对的?” “不敢面对?”阿垚很自然的抬步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扬唇轻笑,“昨夜已经在晋州城内已经见过了。” “哦?那看来本皇子猜测的没错,这次北冥派来的援军中不仅仅有夜宸寒与夜云舒,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看来还得是我带兵才行!如果是皇兄的话,肯定会心慈手软!” “不会。” “你会,南宫羽!是不是在北冥呆的时间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似乎还没有说我的资格,南宫宵!” 两人说话的语气虽然不是很激烈,但都隐藏着些许戾气。 帮二皇子南宫宵处理伤口的军医额头直冒冷汗,这两位皇子只要一见面,必是水火不相容,他是真害怕会殃及在自己身上,赶紧给最后的伤口处理好,连忙退了出去。 “怎么?觉得自己是大皇子,高人一等?皇兄是不是忘了自己之所以可以成为大皇子是因为什么?你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因此才被父皇所赏识,也因如此,你母妃……” “闭嘴!” 伤口又一次被揭开,南宫羽脸庞上流淌着明显的杀意。 抓到软肋,南宫宵自当将心中的不痛快都甩出去,“怎么?现在皇兄连实话都听不得了?你母妃也是因你而死,这是事实,整个皇室,除了父皇赏识你之外,其余人都把你视作克母克血亲的不祥之人!如果你当年心软一些,没有杀他,或许你也不用过那么多年东躲西藏去隐藏阴影的日子了,对吧?我的好皇兄!” “……”南宫羽沉着脸,没说话。 这是他永远不愿提及的话题,但他知道,这也是南宫宵唯一能从他身上抓出来的软肋。 “这次对战北冥,如果我立了功,你这大皇子的位置,也做不长了!别忘了最终的皇位继承权不是取决于谁是大皇子,而是取决于谁对于西凉的贡献大,如若父皇知道自己曾经最重视的皇子,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变得又心软又像缩头乌龟,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缩头乌龟?你在说自己么?” “难不成皇兄敢率军面对北冥?面对……唐云瑾!你敢么?你不敢!” 第265章 早做打算 稍微停顿了一下,南宫宵又冷笑着继续说道:“差点忘了,这种问题说出来,其实算得上是毫无意义,毕竟皇兄自认为对她有所亏欠!不敢面对也在常理之中。” 这些话足够挑衅刺激,可以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南宫羽的心里才对,但他表情只是稍微变幻了一下,便很快稳定下来的情绪,淡淡道:“你就只会这些?” 南宫宵脸色阴鹜:“我只会这些?皇兄是不是忘记了,方才是谁先挑起的?” “即便我沉默着走进来,你也还是会说这些,不是么?”对于南宫宵的性格,他不要太了解,所以才会选择先发制人。 稍作停顿,南宫羽又再度补充道:“如果我告诉你,今日过来,便是打算与你联手对付北冥呢?” “联手对抗……”南宫宵显然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讥讽的话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间就反应过来南宫羽话中的意思,扭过头去,认真打量着他,眸底带着几分困惑:“你要跟我联手去对抗北冥,认真的?就不怕在过程中会跟唐云瑾撞上?” 南宫羽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不过很快便又再次开口:“她不是你所困扰的人么?有我在,你大可放心。”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最了解云瑾的人,就算是放在当下,这句话他说出来也可以很有自信。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见过云瑾所有面的人。 “你要对付她?我没听错吧?还是说刚刚我的话,刺激到了你?” “凭你?能刺激到我什么?” 在西凉所有皇子中,可以说只有他的情绪是最稳定,最不可能 “……”南宫宵敛眸,神色沉沉,仿佛在思量着眼前之人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心里做了几番斗争之后,南宫宵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在北冥京城呆了那么久,跟唐云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感情深厚的皇兄,如今竟然要帮他一起对付曾经关系最密切之人。 “不用对我的决策有任何怀疑,在所有的事情面前,只有西凉的利益最重!” “好!”南宫宵眼底掠过一抹锋芒,“既然皇兄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会多有疑心!等我养好了伤,整装待发,立即再次攻打晋州城,你我;联手必然能将其拿下,皇兄意下如何?” “你这伤,还用养?”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宵沉下声音。 “不过是一些轻微的皮外伤罢了,用不着修养,比起你,现在北冥才是最该养精蓄锐的时候,以唐云瑾的想法,必然会觉得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再次出兵!是双方会安静养精蓄锐的时候。” “!!”南宫宵喉结滚动,“皇兄的意思是?” “继续出兵!不过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养伤,只需将调兵令给我便可!” “呵!那可不行,要是出兵,自然要我亲自带领!” 西凉的调兵令其实本该属于南宫羽,但当年他离开,父皇觉得军队不可无人管理,便将调兵令给了他,这几年,他一直掌管着兵权,只不过将蛊身派去北冥京城秘密潜伏,却不曾想在此处竟见到了皇兄…… 如今皇兄回来,他心里还是有很大顾及的,必将调兵权紧捏在手中。 “这就紧张了?”阿垚意味深长一笑,“我若是想拿回掉兵权,只需回京都后与父皇说一声便可!届时,你根本留不住!” “……” 南宫宵没说话,但他知道,皇兄这不单单是在提醒他,更在示威! 在能力上,他迟早会超过南宫羽的。 …… 晋州城。 城门大开,将所有将士迎接回城。 带回来的战利品满满当当,夜云舒以及宁河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减下去过。 “喂,小云子!接着!”夜云舒看到唐云瑾过来迎接,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直接丢过去。 唐云瑾下意识接过手,虽然还没打开,却已经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立即问道:“舒王殿下,你这是什么东西?吃的?” “西凉特有的香薰牛肉干,你尝尝看,比咱们北冥的老腊肉好吃多了。” 香薰牛肉干? 这个唐云瑾的确是没听过,只吃过烟熏肉。 打开包装。 里边是一大块扁平的棕色肉干,瞧起来就跟现代化的肉干没什么区别。 仔细闻了闻,味道上的确是牛肉,隐约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只不过这种香味不像是果香,也不像是花香,融入食物之中却又十分的合理,让人闻一口就很有食欲。 依靠她闻过上万种药材的嗅觉上来判断,这肉干中没有掺入什么不能吃的东西,是安全的。 撕下来一小块,唐云瑾刚要往嘴里送,一只大手从后侧伸了过来,将她手中那块撕下来的肉干直接抢夺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大片肉干也被抢了过去。 她有些不悦的转头,想看看是谁扫了兴致,却对视上夜宸寒那双严肃的凤眸。 一瞬间,她兴趣全无,只是淡笑着道:“宸王殿下也喜欢吃?那送你了。” 他却没吃,也没说话,直接抬手将肉干扔远了。 唐云瑾:“……” 这男人抽什么风? 但紧接着夜云舒狂怒无能的声音便在耳畔传来:“三王兄!那是我们的战利品,你怎么说扔就扔?又没毒!之前镇守晋州城的士兵兄弟都好几个月没见过肉了,你这一扔,是让大家都别吃了吗?” “你们想怎么吃便怎么吃,她不行!” “她……不行?怎么个不行?有点好吃的还不能给她吃了?你是搞歧视还是虐待?” 唐云瑾也一脸懵,那肉干怎么就不能吃了? 闻着还是挺有食欲的。 夜宸寒拉着脸色,没有回答夜云舒的质问,复杂的视线从唐云瑾身上掠过,继而压低声音说道:“你跟本王过来。” “……” 这男人搞什么? 不让吃肉干不当面解释清楚就算了,还神神秘秘要把她拉到一旁去? 虽然唐云瑾心里稍微有些抗拒,也还是跟了上去,等走到了人不多的地方,才放心大胆的问:“宸王殿下,现在差不多了吧?就一件小事,没必要整那么神秘。” “你知道那是什么肉么?你便吃。”夜宸寒审视着她。 唐云瑾有些哭笑不得:“舒王殿下不是都说了,牛肉干,而且我又不傻,这闻着便是牛肉的味道!总不可能是咱们同类的肉吧?” 西凉的人虽然冷血变态,却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牛鞭肉!加了烈阳花粉,你要吃?” “……” 唐云瑾咽了下口水,反复将夜宸寒说的这句话推敲。 牛鞭…… 烈阳花…… 这真的是很好理解的东西。 对于男人而言,是大补的。 尤其是烈阳花。 烈阳花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花粉,她是知道效果的,而且是壮阳药里最重要的一位药材。 牛鞭肉干加上烈阳花花粉,这竟然是西凉士兵的军饷肉干,她真的很难以相信。 以至于,她的脸色稍微有些尴尬。 夜宸寒大概也是看出来了,轻咳一声,解释道:“你是医者,在你的认知中,这两种东西结合,应该是……那种作用,但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功效,便是让士兵长时间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而这两种东西结合在一起也是大补之药,可以强健体魄,所以近些年的西凉士兵,在力量上,明显要压制北冥士兵一些。” “就是因为吃了这牛鞭肉干?” “基本是。” 唐云瑾唇角抽出,“那说实话,其实宸王殿下让北冥士兵吃,是不是也想让他们增强体魄?” “非也。”夜宸寒背过身去,负手而立:“增强体魄的方式有千千万,只是云舒说的没错,镇守晋州城的士兵已经多月没吃过肉,若不让吃,难免扫了兴致。” “……”闻声,唐云瑾抿唇,袖中拳头不由自主的紧握。 沉默几许,试探着问:“王爷对待士兵一直都是如此么?” “没有边疆士兵,也难护卫国土,自然要对他们更好些,不过……你为何这么问?”他转过身,神色困惑的看了过来。 凤眸中没有一丝犀利的神色,反而满是温和与耐心。 “没什么,就是从宸王殿下身上,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影子。” “故人?” 见她神色怅然,夜宸寒试探着追问:“是一个……不好的故人?” “这……说不上来,他曾受人蒙蔽,做过诸多伤害我的事情,但后来,也得了报应,不久前,有人劝我,如果受到的委屈已经得到了老天公平对待,便莫要再追究下去,让事情慢慢过去,慢慢放下,宸王殿下觉得呢?” “如果伤你极深,是否选择原谅应该看自己,而不是听他人言说。能否让本王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想知道?”唐云瑾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不合适么?” “不是。” 她只是在想,以后夜宸寒如果再短时间恢复记忆,知道这些,恐怕只会余下尴尬吧? 想到这些,她反而有些期待了。 两人一边沿着街道行走,唐云瑾一边娓娓道来:“在我过去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个不辨是非……” 远处墙角,一道锐利的视线轻飘飘划过,刚要转身,撞上一道柔软的身躯,那人“哎呦”了一声。 夜云舒凝眸,刚想着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往自己身上撞,便看到宁珈蓝正在皱眉揉着脑袋,已经卡在嗓子眼的犀利话语瞬间咽了回去,只化作轻飘飘的一句:“怎么样?没有给你撞失忆吧?” 宁珈蓝抬头,下意识狠狠瞪过去一眼:“舒王殿下这话不如不说!” “凶巴巴的看着还挺可爱的!”他眯眼笑着伸手过去,摸了摸头。 “你!” “你什么你?帮你看看有没有撞傻,现在瞧着还是比较清醒的,应该没问题。” 宁珈蓝:“……” 她怎么记得平日里的舒王殿下说话不是这样的? 隐隐间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你也是来看他俩的?” “也?”宁珈蓝满脸疑惑,“舒王殿下也是?看不出来,堂堂领军王爷,竟然这么八卦!不像我,虽说是来看他们两个的,但我是担心小姐的安慰,毕竟那可是宸王殿下,前两天晚上失控,可是杀了好几个士兵的!” “放心吧。”夜云舒双臂环抱,靠着墙壁:“就算真的还会失控,他最不可能伤害的人也是唐云瑾。” “为什么?” “因为……小丫头,少打听!” “什么小丫头啊?我跟小姐年纪差不多大好吗?” “差不多大?那怎么还没婚嫁?看这身板就跟才及笄似的!是不是没男人要啊?” “你……” “多吃点东西补补,看你瘦的,我都替宁将军感到心疼了。” 说完,夜云舒迈着大步离去。 宁珈蓝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气的用唇语骂骂咧咧。 等反应过来自己过来的本意,再往回看的时候,两人早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暗吸了口气,她心里嘀咕了句:舒王殿下说的应该可靠吧? 况且暗中还有墨云阁的人保护。 她即便继续跟着,似乎也排不上什么用场,还是算了。 另一边。 二人已经走到了一座拱桥上,脚步先后顿住,夜宸寒俊美的脸庞上浮现些许肃然之色,声音沉敛如薄冰:“如果他还记得你,能认出来的话,必然后悔。” 唐云瑾定定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识人不清吧。” “……”她抿唇莞尔一笑,没有再接话,“时间差不多了,宸王殿下!” “嗯,本王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想再自己一个人走走。” “……好。” 很快,夜宸寒便迈着大步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随即,一道黑影落在唐云瑾身侧,单膝跪地:“墨主!” “说吧,有什么发现?” “西凉两大皇子如今都在边境虞城内,属下还得知了这两位皇子的名讳,大皇子南宫羽,二皇子南宫宵,根据当时我们在京城驻扎时得到的消息称,西凉大皇子南宫羽曾约见过邕王殿下,两人在玉竹堂内,足足待了三个时辰,之后,邕王殿下是一脸凝重的走了出来,其中发生过什么未曾可知,不过属下曾在西凉待过一段时间,民间对于这位大皇子传言颇多,最多的传言是……” “是什么?” “大皇子幼年为了顺利成为皇子,手刃胞弟,弑杀……母妃!是个心思深沉,恐怖又冷血之人。” “弑杀母妃?”唐云瑾低声喃语,这跟她所听到的版本有些不同。 在她的记忆里,阿垚说自己的母亲,是忽然病逝的。 “……” 到底该相信民间传言,还是阿垚的口述,她此刻都有些拿捏不清楚了。 身侧探子的声音继续传来:“请恕属下冒昧,两大皇子如今在边境聚首,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再度军临晋州城,还请墨主早做打算!” 第266章 答案! “的确是该早做打算了,召集所有人,我有事商议!” “是,墨主!” 另一边,夜宸寒独自一人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忽然心脏一阵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忽然抽离,紧接着,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迈不开步伐,只能抬手扶着墙,缓缓靠立,脸色瞬间变成腊白色,看着就像是一个被垂吊七天的死人。 “咳咳……”喉咙间涌上一口腥甜,他抬手掩唇,一股热流涌入手掌,再摊开,是漆黑的血块。 “……” 这种情况,似乎比之前还要更严重,这才两天的时间! 他当真能撑到大战结束,当真能弥补自己此生的遗憾么? “三王兄!刚刚跟小云子同行,聊的都是什么啊?” 夜云舒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笑吟吟道。 夜宸寒迅速将手隐藏在袖中,不动声色的擦拭了下唇,波澜不惊转身看向他:“没什么,随便聊了些。” “看来是有不能说的秘密啊!”夜云舒一脸打趣。 却见夜宸寒沉默着,脸上看不见一丝好气血的痕迹。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急忙将打趣心收了起来,“其实我在担心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担心?”夜宸寒好似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字眼,抿着唇哑声试探:“云舒,我与小云姑娘是不是认识?” “嗯?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的样貌,我倒是没什么印象,声音也感觉不到熟悉感,可她说话的语气,做事的风格,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眸光,总让我觉得,曾经她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我的记忆,是不是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 “或许吧?”夜云舒没有正面回答他。 毕竟唐云瑾不点头同意,很多的话都是不能说的。 那些话,也只能让唐云瑾亲自开口说才更合适。 “我们到底认不认识?” “以前你们认不认识我哪知道?”夜云舒故作轻松的回答,接着便开始转移话题:“对了,我来找三王兄是有要事,在清缴敌军驻扎营地的时候,发现了敌军边关布防图,对我们而言,是有一定用处的,我想跟三王兄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安排!西凉夺走了一块我们的领地,虽然现在是拿回来了,但在我看来,这远远不够,我们至少也得拿下一块属于西凉的领地才行,而且……还必须让他们没办法拿回去!” 西凉下手毫无保留,这次但凡他们支援的再晚几个时辰,估计晋州城现在已经被西凉收入囊中,将要直捣北冥大境了! “好!”夜宸寒也没有继续那个话题。 两人一前一后而去。 只是走在前边的夜云舒并未注意到夜宸寒虚浮的脚步,又或许,他心里有数,只是不想去看。 表面上看着,如今的他似乎已经放下的心结,可以与夜宸寒和平共处,实际上,被关押在典狱房阴暗的几年里,他没有一刻不想杀了夜宸寒。 只是现在,不用他动手了! 夜宸寒临时住的院子外,宁河与军中其余几个副将正在门口等候,见到二人过来,连忙抱拳:“见过两位王爷!” 夜云舒主动开口:“关于西凉布防图的事情,他们几个都是知情者,现在就等着跟你一起商量应对策略。” “进去说……咳咳……” 血块差点咳出来,被夜宸寒强行按捺了下去。 宁河忧心忡忡:“宸王殿下,您的身体……” “无碍!将布防图拿来。” 宁河本来还打算在说些关心的话,夜云舒却已经将西凉布防图摊开,呈现在众人眼前:“这就是西凉边关一带的详细布防,只不过有些地方破损,看不清楚,就只能靠我们来推算!” 宁河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但是看着夜云舒的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 夜宸寒沉稳的声音已经传来:“西凉主要擅长的是远程作战,近战之下毒粉也毫不逊色,我们要想一次顺利能拿下,必须找到一个对我们而言,最合适的距离,以短攻长!” “以短攻长?”其中一名副将抱拳,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实在抱歉宸王殿下,您说的以短攻长具体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夜宸寒压抑的咳嗽了两声,强撑着要开口解释。 好在夜云舒有所理解,代替回答了:“所谓的以短攻长,其实不难理解,我们北冥以近战为主,但不管是近战还是远战,西凉都有克制我们的办法,因此……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对我们而言最适合的距离,不近不远,却能有效预防西凉的克制,为我方拉高作战优势,这是一个比较困难的节点!” 宁河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先前出战,小云姑娘不是给我们发了能克制西凉大多数毒药的药丸么?用这个,不也是克制的办法之一?” “宁将军。”夜云舒笑了,“我们将士这么多,那药丸虽然比较小,方便携带,但昨日我所带领的将士,每人吃上一颗,已经耗损的差不多了,她过来也不是带了个药库,没有那么多药,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办到!” 说完,他手指落在一块略微破损的地方,继续说道:“这块虽然破损,但从周边的地形上来判断,应该是一个廓形山脉,是山腰宽,山脚窄的形势,至于山顶这一块,不用说肯定会有不少巡逻岗哨,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布局,看三王兄安排!” 夜云舒说了这么多,其实心里大概有一个怎么安排的想法,但这次出军,三王兄才是统帅。 而在夜云舒说这些的时候,夜宸寒其实也一直在看图纸上的几个重要布局节点,抬手指着被烧毁一块的边缘地带,“山腰宽对我们来说有益,对西凉而言,也是不得不防备的一块地方,所以这块范围内,肯定有暗哨,一旦我们的人现身,西凉会很快得知消息!” 宁河赞同道:“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之前追逐的时候,大概便是在这个范围内,感觉暗中似乎有人窥伺!所以……” 房门忽然被推开,唐云瑾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接上宁河的话:“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将这块的暗哨全部秘密铲除,并替换成自己的人!难度很大!” “小云姑娘,您来了!”几个副将看到唐云瑾,眼珠子都亮了起来。 可上一次,唐云瑾提出意见的时候,这几个副将是一脸的质疑。 现在说唐云瑾是他们这儿的军师,都不为过。 “你有好办法?”夜宸寒跟夜云舒几乎是同时问她。 “有啊!”唐云瑾神秘一笑,“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办法!老规矩,我出力,之后军功分我一半!” “你出力?”夜云舒有些怀疑的看着她,言语间带着些许暗示意味:“你这样不好吧?别到时候把墨云阁的人陪了进来,你家主子可是会不高兴的!!”最后一句话,还生怕唐云瑾理解不了,加重了音调。 “什么时候舒王殿下手伸这么长了,墨云阁的事情也要管?” “行行行!你随意,你老大!”夜云舒无奈摊手。 他如此随意的态度,不得不让唐云瑾严肃起来:“如果觉得墨云阁会分了本该属于北冥军队的功劳,那此事也可以让你们自己去做,但能否成功,我不保证。” “说来听听。”夜宸寒凝眸看她。 “首先,如果西凉真设有暗哨的话,若是想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将起铲除,需要几个苛刻条件,其一,必须要懂得收敛气息,不会被探查到;其二,轻工必须了得,要足够敏锐;其三,反应能力必须要强,在找到暗哨之后,要第一时间解决!如果北冥士兵可以满足以上几点最好不过。” 稍作停顿,唐云瑾又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知道,就算没有我和墨云阁的人在,你们也还是有办法突破重围,掠夺西凉领地,只不过是多损失一些士兵而已!” 唐云瑾话音刚落下,一名年轻副将便果断附和了起来:“宸王殿下,舒王殿下,还有宁将军,末将觉得,小云姑娘言之有理!我们行兵打战,结果固然重要,但也必然要把伤亡降到最低,用小云姑娘的办法,一来可以迅速占据要点位置,二来可以反勘测情况,我们几个副将倒是比较符合小云姑娘的条件,但人数太少,西凉所设暗哨不只有多少,所以在人数上,必须要做足准备,不能给地方暗哨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主打一个稳准狠!所以末将建议,在这件事上,还是由小云姑娘来安排的好,大家为的都是北冥,这一点无可厚非!至于功劳这些,都是其次的了!” 主要还是唐云瑾的计划与能力他比较佩服,否则也不一定会说出这种话。 其余副将对视一眼,也附和着出声。 宁河也拱手道:“两位殿下,我也觉得,此事交给墨云阁的人去做最为稳妥,这次小云姑娘跟墨云阁一同前来,也算是我们的助力,若是不用,白白去牺牲士兵做赌注,我是不赞同的!” 夜云舒双臂环抱,眼底掠过一抹凝重,军功这种东西,他没怎么可在乎的,反正他参战了,只要最终胜利,就能平摊功劳,但他在意的是,现在的朝廷,可以说已经完全被大皇兄完全把握住了,唐云瑾所带领的墨云阁若是在此次交战之中,表现的太过于扎眼,并不好,最终可能对她和墨云阁不利。 当然,这也是他所思考的最坏结果,不一定就真的会这样! 只是如今这么多人在,他也不好当面言说。 很快,众人就商议好了具体细节,几个副将跟着宁河退了下去,夜云舒看了看唐云瑾,又看了看夜宸寒,假意咳嗽了声,出言道:“小云子,我之前正好找你有事情,我们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吧!” 唐云瑾才刚要应声,夜宸寒探究的声音忽然闯了进来:“是什么样的话,本王不能听到?” “没什么啊。”夜云舒装出一副轻松自得地表情。 “那就在这里说。”他很认真道。 “三王兄真的要听?” 他还是一脸认真严肃,“不是说没什么?本王为何不能知道?” “行!小云子,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追求珈蓝……” 一听到是这种八卦的话题,夜宸寒浑身都在抗拒着:“算了,本王不想听了!” “那就走着吧,小云子,咱们出去了慢慢聊!” 唐云瑾唇角抽搐,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总觉得这男人不怀好意。 两人前后走出夜宸寒的院落,直至走在街道上,唐云瑾才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珈蓝了?我怎么不太信呢?” “搪塞三王兄的说辞罢了,这你也信?他这人,一直最讨厌听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夜云舒轻哼了一声。 唐云瑾扬唇,“原来如此!” “你在笑什么?” “你猜。” “哦?让我猜啊!可以!那我就猜……你肯定是忽然发现为什么三王兄不会对女人好了,因为他本就是个不懂感情的榆木疙瘩。” “你觉得我的注意力会放在他身上?”说着,她唇角的笑忽然变得讽刺:“他是个不懂感情的榆木疙瘩?你搞错了吧?以前紫鸢还是白语嫣的时候,他可会照顾了!恨不得杀了我让其高兴!” “那还不是被利用的?他对当年的白语嫣,最多是感激之情,不知道救命之恩应该怎么报,所以白语嫣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谁知道结果那么荒唐,真正救了他的人,却被伤害的最深!” “好了,打住,不说他,你把我单独约出来,肯定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吧?”一提及过往,唐云瑾不知为何,就感觉心里有些发堵,前段时间,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再次面对时,仍旧会受影响。 或许,想要真正的放下,只有等夜宸寒从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消失掉才行! 夜云舒也不墨迹,直奔主题而去:“你对军功这种东西,就那么喜欢?那些奖赏,未必能入你的眼!” “不,有一样,我想要!” “金银珠宝你都不缺,可以说现在的皇室都不一定有你钱多,你想要什么?难道你想当这普天之下,第一名女帝?”夜云舒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唐云瑾却很认真的回答:“封地!” “你要封地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告诉我,多高的军功,可以获得封地!!而且,我想要的是距离两国边境线最近的那块荒地!” “你疯了吧?那块荒地一面是雪山,一面是沼泽,唯一完好的一块是个山谷,但里边野兽成群,你能弄来做什么?这么煞费苦心的来到前线,出谋划策对付西凉,你最终想要的就只是这个?那你根本不用废什么功夫,只要跟大皇兄说一声就行了,毕竟那块地,虽然在北冥境内,但的确没什么用处!” “跟他说……”唐云瑾垂眸,犹豫。 “怎么了?” “没什么,不合适。” “……”夜云舒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追问下去,继续就事论事,“以目前的形式来看,之后继位的,肯定是大皇兄无疑了。他在几年前,也就是全京城百姓最想推举的太子人选。你如果跟他闹得不好看……” “是我要闹么?我只是发现,在一些观点上,我跟他并不合适。” “可是他为你做出过一些改变,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宴澜的事情!可那天是个意外!事情都有变数,唐云瑾,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独断的女子,有些问题,你应该是能够考虑到的!” “是,你说的没错,那天可能会是意外,但可能性却很低。” “为什么?大王兄前段时间一直在跟我说你,他说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就因为宴澜受伤这个意外,你要……” “你真觉得完全是意外么?他喜欢我,我知道,在考虑过后,我试图回应。但就在我即将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出了这样的事情,舒王殿下,你是皇室之人,在考虑事情上,肯定是站在自家人角度上去看的,但我不一样,我两个角度都考虑过了,但我发现,在澜兄受伤的那一刻,如果邕王殿下直接释放信号,让你带兵现身援助的话,澜兄不会有危险!可他赌的不是澜兄能撑多久,是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到底会不会意外身亡!” “唐云瑾!你真是这样想的么?!” “不是我这么想的,事实就是如此!!你知道鬼阁的存在么?” “鬼阁……似乎在幼年时期,听父皇提过几次。” “鬼阁的人,给了我答案!” …… 从京城出发前的夜晚,昭昭来寻她。 “瑾姐姐,快子夜了,还没睡呢?” 唐云瑾抬眸瞥过去一眼,昭昭手里端着汤盅,正冒着热气,房间里散发着阵阵香味,她看了眼,旋即收回视线,落回窗口位置,“在想离开京城后的安排。” “是这个么?瑾姐姐什么时候学会了心口不一?姐姐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想的是一个人!” “谁?”唐云瑾回眸,紧盯着她。 昭昭将手里的汤盅放回桌上,笑意盈盈的坐在她的身边:“来,先趁热喝,虽然初春了,夜间还是有些凉的。” 唐云瑾没说话,无声的揭开汤盅,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温度正好,味道正好,是她喜欢的菌菇鸡汤。 “好喝么?” “嗯。”唐云瑾轻轻点头。 “因为火候正好,材料也正好。” 唐云瑾噙笑:“昭昭,你想说什么?发现你自从被我怀疑身份之后,说话都开始故意给人制造神秘感。” “我是来给你送答案的,想听么?” 闻声,她笑意瞬间止住:“什么答案?” “关于,你的心结!” 第267章 果断 “心结……”唐云瑾眉目微敛,“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昭昭微笑着示意:“汤现在温度口感都正好,姐姐一边喝,我一边说!” 唐云瑾倒也配合,很快大口喝了起来。 昭昭便开始继续说道:“瑾姐姐心里最疑惑的,无非就是之前在京内街道上动乱那件事,以及邕王殿下当时的真实想法。” “!!”唐云瑾没有说话,可看着她的眸光,逐渐变得冷凝。 昭昭果真不一般,竟然连她心里在想的事情,都能知晓地一清二楚,真不愧是来自于鬼阁! 心绪稍缓,唐云瑾表情看着还算比较淡定,“所以,你答案是什么?” “我的答案是:瑾姐姐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还有句话就是,没有一个男人心里能容得下情敌!” 在昭昭最后字眼落下的同时,唐云瑾杏眸骤然冷冽。 稍作停顿,昭昭又继续说道:“瑾姐姐,你知道宴王殿下如果当时没有被你带人及时救下,重伤致死,最终邕王会从中获取什么利益么?” 唐云瑾没有回答,而是很认真的看着她:“昭昭,邕王殿下也算是你们鬼阁之人,你这不算是出卖他么?” “出卖?”昭昭莞尔一笑,“在鬼阁,不管什么信息都算不上是秘密,也没有出卖一词!我跟姐姐这么投缘,说一些对姐姐有用的线索,也是应该的,希望以后,能经常吃到一些姐姐做的美食。” “我要去边境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啊!”昭昭灵动的眉梢轻轻一动:“所以姐姐的意思是,不方便带我一起么?” “比起现在未知的晋州城,还是京城更适合你!” “我知道……姐姐现在对我的信任度,又少了一些呢!不过没关系,时间会告诉你,你身边的所有人里,只有我最真诚!” …… 夜云舒从唐云瑾这里大致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唐云瑾从始至终都以鬼阁之人相称,没有说出昭昭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大皇兄骗了你!可这得不偿失,宴澜要是真死了,他知道你会恨他一辈子的!” “夜云舒。”唐云瑾忽然郑重其事的唤他道,“人心是这世界上最难揣测的东西,或许现在的你,也未必能看透未来的自己。” 夜云舒还是有些不死心,“所以你跟大王兄,是没有可能性了么?” “没了。” “好,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宴澜吗?” 这个问题,就像是当初问她喜不喜欢夜若云,是一样的。 唐云瑾红.唇紧抿着,不作答。 “还是答不上来,唐云瑾,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是你从未坚定的选择过谁,只是被人选择,所以在你这里,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而别人,但凡稍有不如你意的地方,你都会……” “稍有不如意?夜云舒,是不是因为澜兄没死,所以你才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是不是只有人死了,对你们而言,才能算是比较值得看中的事情?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曾明确表示过我可以与邕王殿下试着相处,可既然出现了几近触碰我底线的事情,我为何要委屈求全?你不是我,我不奢望你可以站在我的立场去考虑问题,我的感受,你也未必可知,但我希望,今日过去之后,这个话题,不会再出现。” “为什么?你不想听到关于大王兄的问消息了?” “不,我只是纯粹的不想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言尽于此!” 说完,唐云瑾加快了脚步,很快与夜云舒拉开了距离。 “哎……”夜云舒站在原地,连连摇着头,低喃道:“大王兄,看来一个错误的决定,直接让你怀揣了多年的希望破碎了,唐云瑾曾说过,宴王府就只剩宴澜一人了。” 所以,对宴澜稍微有一点不利的人,与唐云瑾而言,都是敌人! 唐云瑾回到住处。 宁珈蓝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的看到她便开始招手:“阿云!” “珈蓝?”唐云瑾加快脚步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阿云!”宁珈蓝低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接开口,你我之间,不要这么拘束。” “我也不想的,但我怕说出来,阿云不会同意。” “你先说。” “不是要袭击敌方暗哨吗?我想让阿云把我放在墨云阁的人里,让我……” 还没等到她说完,唐云瑾便满脸严肃道:“不可能!” “阿云~”宁珈蓝拉着她的袖子开始撒娇:“我本来跟着过来,就是想要派上用场,可以帮父亲分担一些,但一直都没机会,这次算是个机会,我就是想让父亲知道,我就算是女儿家,也可以去做一些在他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宁家就我一个女儿,总归要有人继承父亲的衣钵。” “战争残酷且危险,如果你遭遇了什么不测,我没办法给宁将军交代。” “我可以写保证书,绝不扰乱计划,也绝对会保护自身安危,不给墨云阁的人添乱。阿云,你就让我去吧,我这些年,也一直在勤奋磨炼自己的实力,难道女子就不能参军作战吗?在我看来,女子跟男子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就是力量悬殊,若是磨炼的好,女子未必输给男子,我只需要一个机会,阿云放心,就算有最坏的结果,出了意外,我也绝不牵连你。” “不是牵连不牵连我这回事。”唐云瑾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珈蓝,你还是没懂我什么意思,宁家只有你一个女儿,所以说你的安危高于一切,我相信宁将军比起想要你带来赫赫战功,还是想让你平安喜乐。”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执念啊。小时候,父亲还是把我当男孩培养过一段时间的,家中变故之后,从天牢出来,他就对我格外重视。”说着,珈蓝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唐云瑾审视着她问道:“你不知道原因吗?” “可能,是太久没见过吧……”她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肯定。 “不是这个原因,本来宁将军是可以为自己平反的,但他之所以认罪,是姚将军派人在天牢传了口信,你的命,在姚将军手中握着,想要你活,就得认罪!” 闻言,宁珈蓝不敢置信的猛然抬头。 “宁将军在天牢内一直被蒙骗着,直到与你从重逢才得知真相,越是失而复得的东西,越是会让人害怕再次失去!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你也不用再说了。” 话落,唐云瑾将被她拉扯着的袖子收回,淡淡道:“回去吧,你这次主要能做的事情,就是跟我在城内,协助军医,给受伤严重的士兵开药号脉治伤。” “可我最终想要的结果,不是当一名大夫!阿云,一把好的兵器姑且要被锤炼千万次,还要在火海中反复被焚烧淬炼,我有上进心,为什么不能去试试?” “你是真做好准备了?” “当然是真的!而且从父亲哪里看到了西凉边境布防图的复制品之后,还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包括撤退路线,我都已经在脑子里规划清楚了。” “行……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就这一次,如果你失败,墨云阁的人会把你顺利带回来,但此事,以后就不准你再提了!” “阿云,你真好!”宁珈蓝激动地抱住了她。 “行了!赶紧松开,回去好好休息,大概明日凌晨出发,在行动之前,我会让人联系你。” “好!”得偿所愿,珈蓝也就没有过多纠缠了。 待她离开之后,唐云瑾也走进了房间,魅闪身出现在房内,一脸的忧心忡忡,“墨主,您当真要让她去涉险?即便这丫头如此保证了,可毕竟是跟随着墨云阁,到时候想要推脱责任,是不可能的!” 唐云瑾侧眸看她:“我也没想推脱责任,我是在赌,就赌她……会说到做到,只要没有意外,你们大可不必太过于侧重关注她!她想要的是证明自己,不是被人过分保护。” “是,属下明白。” 翌日,刚过子夜,天还没亮,漆黑的夜色之下,一道道残影在晋州城上掠过,很快消失在黑暗内。 唐云瑾看着墨云阁众人所去的方向,微敛眉梢,皎白的月光落入眼帘,为她杏眸平添了几分光亮感。 边境的风很凉,此地接壤一年四季寒冷的西凉。 风往脸上一吹,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天寒地冻…… 忽地,肩头一沉,一件沉重的狐毛大衣披在了身上,隐隐间,她嗅到了令自己抗拒的味道,不用回头去看,都知道来的是谁。 所以她没说话。 “夜间冷,怎么一个人在这?” 唐云瑾目空一切,只是应对着回道:“是啊,今夜不知为何,竟格外的冷。不过……既然是这种天气,宸王殿下更应该好好休息吧?怎么想到来这?” “本王睡不着。”他的声音很轻。 准确来说,是很虚弱。 这一整天,夜宸寒都不是很在状态,身体的各种不适反应让他备受折磨,仿佛在不断给他暗示的信号。 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也不知为何,脑海间会反复倒影出唐云瑾的模样。 第268章 终归到了这一步! “出来散散心也好。”唐云瑾侧眸转向一旁,没去再看他。 夜宸寒喉结滚动:“你觉得,本王还能活多久?” “看宸王殿下的命,就目前情况而言,殿下有可能活到大战结束,也有可能在明日便殒命,我会尽量让殿下多活一段时间。” “医堂大夫不都提壶救世么?为什么本王觉得,你并不希望本王能活下去?” 这段时间来,就算他跟这位小云姑娘能说得上一些话,却还是能依稀感觉出她对自己的抗拒疏离。 他曾不止一次觉得,与她像是认识多年的熟悉之人。 偏偏脑海中寻不到半点记忆。 唐云瑾笑:“殿下若有求生欲.望自然能活得更久,显然,殿下并没有!” “你能看出来?” “能,脉象有时候也能说明一切,殿下以前可能也想过,自己一死,便可让一切了断,至于结果如何,我无法评判,。夜间天凉,我也有些困了,先行告退。”说着,她将披在身上的衣服取下来,还给夜宸寒,“多谢殿下的大衣。” 夜宸寒握着大衣的手悄然收紧,几经犹豫,直到唐云瑾快要走下城墙,才开口问:“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么?” 唐云瑾顿下脚步,杏眸中好像有什么情绪在闪烁。 “……殿下之前就问过这个问题。” “本王只是想再确认一次!”不知为何,他的内心中仿佛潜藏着什么执着,非要反复去证实一些事情。 唐云瑾慢慢的转过头看着他,夜间的冷风吹拂,将她发丝吹的凌乱起来,红.唇微启,语气很是平静:“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如果不是要来晋州城,我与殿下不会相识。” 说完,她没有再要停留的意思,提着裙摆慢慢消失在城墙上。 可每一步,她都觉得格外沉重。 为什么已经过去的事情,还会不断被反复提及? 到底是夜宸寒的潜意识太过于强大,还是老天爷非要将她与夜宸寒强行栓在一起? 这个答案,没人能给她。 “哒哒哒……” 急促脚步声由远而近,宁河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与唐云瑾打上照面,激动又着急:“唐姑娘,你有见到珈蓝吗?从少半个时辰前开始,我就到处找不到她了,这丫头夜里一般比较乖,不会乱跑的才对。” 夜宸寒刚巧在唐云瑾离开后不久也打算回去,正好听到宁河的话。 他修长的身影潜藏在高墙的黑暗角落内,收敛呼吸,锐利的剑眉紧皱起。 平日里宁将军都是唤她小云姑娘,今日私下里,为何忽然会换了称呼? 唐…… 夜宸寒还未曾想明白,唐云瑾的声音响起:“宁大人放心,她会平安回来的。” “唐姑娘,您是不是知道她去哪了?这丫头脾气太倔,不听我的话,也只有你能管得了她,这大半夜的,她要是不回来,我也没办法好生休息,您能否告诉我,她在哪?” “她不让我说。” “唐姑娘!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安危,比我的命还重要!”宁河说着,鼻子都有些发酸。 唐云瑾神色动容,“我告诉过她,但她一意孤行。” 宁河更为着急,“她到底在哪?” “不出意外,现在已经跟着墨云阁的人抵达西凉边境驻守地了!” “什么?!”宁河大为震惊,趔趄着后退了两步,眼眶发红,“唐姑娘,她对这些一向没经验,您怎能任由她胡来啊!”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宁大人,她不可能在你的羽翼庇护下生活一辈子,凡事总有跨出那一步的时候,就像当年的我,如果没有下定决心放那把火,如今的我,或许仍旧被困在宸王府内。” 夜宸寒:“!!” 宁河叹了口气。 唐云瑾继续往下说,“宁大人应该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才是,况且,有墨云阁鬼卫在,若有危机,可护她安全脱身。”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不放心,唐姑娘,按照墨云阁的计划,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若是顺利,最多两个时辰,若是有意外,那便说不好了。” “我要等着蓝儿回来。” …… 西凉边境,夜色潇潇,宁珈蓝隐藏在暗中,打了个寒蝉,她是没想到这暗哨驻扎地竟是一座雪山,而她穿的稍微有些单薄。 但瞧着周围的那些墨云阁杀手,也都跟自己穿着差不多,各个脸色淡定,完全不像受冷的样子。 魅瞥了她一眼,低眉含笑,声音轻巧中带着几分调侃:“珈蓝姑娘要过来之前没做足准备?冻成这样,一会杀人,手可未必利索,可别拖后腿了啊!” “魅姐姐放心,绝……绝对不会。” “这冷的都打颤了还嘴硬?拿去!”魅塞过来一个暖呼呼的东西。 珈蓝惊讶:“这是什么啊?” “墨云阁秘宝,墨主研制的,专门针对这种恶劣天气。” 魅刚说完,前方探路杀手忽然道:“山道巡逻岗走远了!” 魑低喝道:“动手!” 一瞬间,墨云阁之人倾巢而动,朝着山道隐藏暗哨的位置闪身而去。 根据实现的计划,最前方的墨云阁探子将会暴露出一些轻微动静,引出暗哨,其余人则是在瞬间抓住方位,将其抹杀。 有了暖身包在,宁珈蓝动起手来也很利索,锁定其中一名暗哨方位后,迅速拉进距离,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短剑封喉,血线四溅。 从发起攻击到将全部暗哨解决,不过一瞬的事情。 紧接着墨云阁之人取出一些粉末,洒在尸体上,掩盖可能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雪山之巅。 南宫羽披着羊毛大氅,坐在暖炉前,喝着温热羊奶,嘴唇忽然勾起一丝诡笑:“今夜,有点意思。” 南宫宵冷瞥他,话语声透着不满:“皇兄什么时候能把故作神秘这一套给收了?没意思!” “雪道暗岗失守。” “切,不就是……什么?” 第一遍没听清,再细品一次,南宫宵才搞明白皇兄说的是什么,立即弹跳起身,“怎么会?你怎么知道?!还是在故意吓唬我。” “今夜的风,味道格外不同,有黑云花粉的味道,以前云瑾说过,这种花粉,可以掩盖血腥味。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带人去查勘,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南宫羽声音慵懒,却在无形中透着一层压迫。 南宫宵终归是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往帐篷外走,那些暗哨,可是精兵,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如果真如南宫羽所言,全军覆没,对他而言,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迈出帐篷,南宫宵忽然停下,转身又看向南宫羽,“你若是骗我……” “看来你并不着急,还想等着云瑾的人攻破边防线?” “你……!”南宫宵的话说不出口了,狠狠咬牙,甩袖离去,隐约间能听到他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声:“所有人,随本王来!” 密密麻麻的脚步在营帐外响起,渐行渐远。 南宫羽喝完杯中热乎的羊奶,将空杯缓缓放在了桌面上,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营帐。 看着夜色之下的山,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勾唇,低喃道:“云瑾,我已经让你一步了,接下来,断不会再有退让,你的谋略战术也算是我一手教的,且看你这些年,自己深悟了多少。如果手段不够,这次,你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半山腰,宁珈蓝与墨云阁之人将巡逻的一队西凉士兵悄然解决掉,在尸体上洒了掩盖血腥味的黑云花粉后,丢在隐蔽的山沟中。 这一路上,还算安全。 宁珈蓝瞧着众人还要前进,压低嗓音出声:“魅姐姐,阿云说我们解决了暗哨即刻,现在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我们是不是该撤退了。” 魅也在犹豫,再往前,就是西凉戒备最深的驻扎营了,若是一个不慎,将西凉大军惊动,墨主的计划等于是毁了。 魑却抢先回道:“珈蓝姑娘,捣毁西凉暗哨根本不算什么,要是我们能再摸清楚大营的巡逻迅速以及主力,对明日的突袭,会很有利。” 魅附和点头,“的确如此。” 宁珈蓝拳头握紧了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珈蓝姑娘不要多想,有我们这么多人在,放心!墨云阁从未失手过!” 听着周围人安慰,宁珈蓝只能将心安定下去,继续深潜。 不多时,潜藏在暗中的墨云阁之人了便撞见南宫宵带着一支巡逻军匆忙往山下走。 宁珈蓝倒吸凉气,感觉事情不对劲,根据阿云所言,这只巡逻军队根本不在固定巡逻路线上,难道,她们被发现了?这是最坏的结果。 应该不可能吧…… 从始至终,她们解决掉的人都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信号,山顶上的人不可能得知消息。 “听!” 在距离墨云阁众人隐藏位三丈范围外,南宫宵抬手呵止身后的巡逻军。 锐利冰冷的视线在黑夜之下来回审查。 在西凉,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皇子南宫羽有一双可以窥视天意的异瞳,却极少有人知道,二皇子南宫宵的眼眸也很特殊,越是黑暗的环境,他的视线越是敏锐,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 “主帅,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巡逻军长开口道。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山道间一片漆黑,没有火把!证明固定的巡逻队已经被解决掉了,事情还真如南宫羽所言,好一个唐云瑾,如今竟是为了北冥肯倾尽一切!” “主帅,要彻底搜查么?” 南宫宵没立即回答,视线流转,最终定格在一个方位。 有那么一瞬,珈蓝觉得自己像是被发现了,迅速收敛呼吸。 可下一秒,南宫宵便转移开视线。 珈蓝还没来及松口气,南宫宵忽地抬手,指着他们的方位,沉喝道:“放弩箭!” 所有巡逻军立即心神领会,手弩上箭,对准方位开始发射出。 “上!” 已然暴露,魑也不含糊,低喝一声,首当其冲开路。 这只巡逻军不过百人,要对付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宁珈蓝只能随波逐流跟着墨云阁的人厮杀了起来。 半山腰上,火把乱坠,兵戈相见的打斗声与各种吆喝惨叫声响彻天际。 南宫宵所带领的巡逻军,从实力上而言,根本比不过墨云阁精锐,一炷香不到,便被斩杀的所剩无几,他一边与几个鬼卫纠缠,一边游刃有余的取出信号烟火,燃放至天际。 魍出于谨慎,立即道:“撤!墨主说了,一旦西凉信号烟火放出,必须撤!” “撤!” 即便形式对自己这边有利,墨云阁还是意见统一,利落准备撤退。 宁珈蓝混迹在人群中,连忙收了剑,刚要纵身离开,后背忽然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紧接着,她身体便不受控的往后倒飞过去。 魅眼瞳一缩:“珈蓝姑娘!” 来之前,墨主可是吩咐过得,一定要保护好她,这下可糟了! “魅,先撤!” “可是珈蓝姑娘在他们手里。” 黑夜之下,响起南宫羽轻蔑玩味的声音:“想要珈蓝姑娘安全,就让云瑾来见我!一换一!明日午时之前,云瑾若是不出现,我会将珈蓝姑娘的尸体,送回晋州城门前!” “!!” …… 深夜。 唐云瑾忽然惊醒,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可是很奇怪,一醒过来,她便忘了自己做的梦,只知道寓意很不好。 “墨主!不好了!”房门被敲击,响起急促声音。 唐云瑾整理好衣服,起身开门,见魅在门外一脸慌乱,心中不好预感更甚:“发生什么事情了?” 再往她身侧一看,心情更沉重了:“珈蓝人呢?” “属下要说的就是这个……珈蓝被西凉之人擒了!”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还保护不了她一个?是被谁抓的?” “西凉大皇子,南宫羽。他说,要墨主去见他,用墨主……换珈蓝姑娘!” 唐云瑾:“……” 看来,终归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269章 救治 “墨主?”魅试探着唤她道。 唐云瑾瞬间回神,目光清冷:“我们先下手,他这样反击,我也无话可说!” “那要怎么救珈蓝姑娘?她是宁将军唯一的女儿,不能放任她出意外。” “我知道。”唐云瑾声音低下去,纤长的手指慢慢蜷起,紧握,最终敛眸:“那就答应他的要求!” “什么?这万万不可!您要是去换珈蓝姑娘,等于让西凉将北冥拿捏住了,这场战斗,必然走向失败趋势!” “阿垚不会杀我。” 魅声音逐渐提高起来:“这个属下知道,可是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玉竹堂堂主,就算不会杀了您,也会用一些非常的手段,不是么?属下还是希望,您能慎重考虑这件事,断然不能冲动!” “你不用劝我了,不管怎么样,珈蓝的命都不能拿来做赌注,她必须安全,待到凌晨,我们便去赎人,不要惊动北冥士兵!” “墨主……” 魅还想劝。 唐云瑾直接将她话语打断:“不用不用再继续说了,你先退下吧!” “……是。”即便不甘心,魅也只能退下去了。 唐云瑾回到床前坐下,却是怎么也无法再入睡了。 她透过窗户,看着外边漆黑的夜色,红.唇勾起一丝浅淡的笑。 看来,她跟阿垚之间的一些纠葛,尚未结束! 翌日,天还没亮,唐云瑾已经与鬼卫一同消失在了晋州城内,如约前往西凉边境线。 他们到的时候,看到了大量驻扎的西凉士兵。 不过,西凉士兵见到他们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们大皇子呢?”唐云瑾站在最前方,质问道。 西凉士兵没说话,缓缓让出一条道路,紧接着,南宫羽便走了出来,他身后则是跟着南宫宵,宁珈蓝被五花大绑,由南宫宵用绳子拖拽出来。 因为嘴里还塞了一块很厚的布,所以宁珈蓝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红着眼眶一直看着唐云瑾,发出阵阵呜咽声音。 唐云瑾看了她几眼,很快便转移视线至南宫羽身上,语气平静:“我已经如约来了,把珈蓝放了吧。” “让墨云阁的人后退出三丈远。我知道,那个魅的速度最快!”南宫羽勾唇笑道。 唐云瑾抬手,给身后众人退离的命令。 魑沉声喝道:“墨主,这不行!您一旦落入西凉之手,属下等人无法保护您的安危!” 他话音刚落,南宫宵就拔出弯刀贴在宁珈蓝脖子上:“那你们就都撤,人不用换,这小丫头片子直接死就完事了!” 话里话外,摆明了是在威胁。 唐云瑾冷讽道:“二皇子一定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这就卑劣了?那你们墨云阁的人昨夜又在做什么?雪山沿路上暗哨和巡逻队全部死在你们手里,本皇子就杀这么一个小丫头泄泄愤,不算什么吧,唐云瑾?当然了……那得看你舍不舍得看她在你眼前身首分离!” 宁珈蓝用力摇头,努力说出话,却仍旧是口齿不清的状态:“阿云……唔……换我。” 就算这么口齿不清,唐云瑾也还是听懂了:“我不可能不管你!” 闻言,宁珈蓝眼泪大颗涌出,更用力的摇头:“不……不……” “全都往后退!”唐云瑾提高了声音,不容抗拒。 身后鬼卫相互看了彼此一眼,皆不情愿的后退到要求的距离。 唐云瑾直直盯着南宫羽:“现在是不是可以交换了?” “当然可以!二皇弟,给珈蓝姑娘松绑。” 这会儿,南宫宵倒是不跟他对着干,干净利落的把绳子解开,用力推了珈蓝一把,戏谑笑道:“去吧!” 宁珈蓝将嘴里塞着的布块扯出来,沙哑着嗓音冲唐云瑾喊道:“阿云,你不要过来!我不要让你换我!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你!” 唐云瑾仍旧朝她走去,眼底满是担忧:“赶紧过来。” “不,你回去!”珈蓝站在原地,用力摇头,“用你的命换我,就算能活着回去,又如何?阿云……你,你就回去告诉爹爹,我是战死了!” “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阿云也是相府的女儿,你本不欠我什么,可在情分上,我本就亏欠你诸多了,要是再欠,我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了!” “宁珈蓝!”唐云瑾第一次唤她全名,神色格外凝重,低喝道:“这种时候,我不希望你任性!” “没有阿云,就没有现在的宁珈蓝,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满足了,阿云,我想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我留在身边,教我医术,安定我心。谢谢你,让我成长,明白诸多道理,谢谢你,帮宁家沉冤得雪,还宁家清白,让父亲可以重新带领军队。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让你成为所有人的遗憾。”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袖中寒光闪烁。 唐云瑾从她说的这些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不祥预感瞬间爬上心头:“宁珈蓝!你要干什么?” “我不要……成为阿云以及北冥的拖累!” 话落,冰冷的短刃狠狠刺进心房。 “珈蓝!!”唐云瑾眼瞳一缩,撕心裂肺的喊了声,不顾一切奔了过去。 八大鬼卫连忙召集出暗中隐藏的墨云阁之人,冲在最前方保护唐云瑾。 南宫羽的表情从宁珈蓝取出匕首那一刻便凝固了。 “大皇兄。”南宫宵整个人都是懵的。 事情的走向,未免有些太过于离谱。 这宁珈蓝自尽,真是任谁也想不到。 “撤!”南宫羽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说。 南宫宵眼底掠过不好的情绪,显然是对这个决策有些不满。 但眼看着这些墨云阁的杀手比昨夜更来势汹汹,而他们带来的士兵不过百余人,眼下也唯有撤退才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最后活着的只有他们二人,那未免太狼狈了! 墨云阁的人追逐着西凉士兵很远。 唐云瑾跪坐在地上,双眼通红,翻找出银针,刺入宁珈蓝心脉一周,想用这种方式护住她的心脉,拖延时间,好争取可以救治的机会。 宁珈蓝的瞳孔已经开始慢慢的扩散,她轻轻抬手,颤抖的摸上唐云瑾的脸,沙哑着声音道:“阿云……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我没给自己留活路!” “为什么啊?”唐云瑾声音失控。 她之前觉得自己经历的够多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左右她的情绪,直到这一刻……快要失去身边重要之人,她觉得自己的天好像坍塌了半块。 宁珈蓝上气不接下气,唇一直在动,却很难再完整说出话, 唐云瑾继续哽咽道:“我就不该同意让你来。” “不……阿云,我,我不后悔。” “不准你死!你死了就是在砸我招牌,宁珈蓝你给我撑住!”颤抖着声音说完,唐云瑾又取出一枚护心丸,强行塞进她的嘴里,“给我吃下去,我必须把你带回去,必须把你救活!你爹在等着你,你娘也在等着你!宁珈蓝不要任性!” “好……好……阿云……” 她抚摸着唐云瑾的手没了气力,慢慢垂下。 “宁珈蓝!” “……阿云,我还撑着,我在……努力……” “魑!魅!”唐云瑾失声喊道。 两人瞬间返回到她身边。 “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我跟珈蓝送回城,我的医药箱在城内!” 现在她条件有限,只有回城,才能有更大的把握。 此刻,对于魑魅而言,这就是对于他们速度上巨大的考验,两人一秒都不敢犹豫,连忙护送。 几乎是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便顺利回到了晋州城。 但此刻,已经有些士兵陆续在城门口巡逻,看到满身是血的珈蓝,都倍感惊讶。 宁河等了一.夜,也没等到宁珈蓝回来,如今看到了,连忙就冲上来,双眼通红的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宁珈蓝已经快要失去所有意志力。 魅长话短说:“宁将军现在没时间解释,墨主要赶紧救她。” 宁河提着心,却也只能赶紧让开了路。 唐云瑾将宁珈蓝带回自己的院子,立即将医药箱中的所有东西倒在桌子,有些疯狂的抓了一些必用物品,回到床前,她先给宁珈蓝压了下脉搏,紧接着又喂了一颗护心丸下去,用银针扎满她心脉一周的位置,防止心血流逝过多,加快死亡速度。 看着那把插的很深的匕首,唐云瑾倒吸了口凉气,喊道:“珈蓝,你醒醒!” “……” “珈蓝!” 这件事,她必须在珈蓝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去做。 即便现在对珈蓝而言很困难。 “唔……阿……云……”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珈蓝,你听我说,现在我们已经回来了,我可以救你的,只要你意识保持清醒就可以,好吗?” “……好。” “我现在要把你心口的匕首拔出来,你必须挺着!只要你意志力能挺过去,咱们就熬过去了!” 宁珈蓝:“……” “珈蓝!你想想宁将军,想想你娘!现在宁将军就在门外站着,他在等你苏醒,所以你不能死,明白吗?” “爹……阿云,你……动手……” “好!”唐云瑾紧握着匕首的柄端,掌心瞬间充满了冷汗,一咬牙,她利落拔下。 宁珈蓝一声闷哼,血溅了出来,但所幸有银针护着主要的几个穴位,没有崩血。 至此,唐云瑾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救治了很多人,但让她这么紧张的,宁珈蓝绝对是第一个! 紧接着,唐云瑾便开始处理伤口,包扎上药。 期间。她的手竟然都在不停抖动着。这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一边缝合伤口,她还一边不停的跟宁珈蓝说话,不让宁珈蓝失去意识。 好在后者也十分的配合,从始至终都没让她失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处理伤口接近尾声,但宁珈蓝的脉象又一次变得微弱了起来。 唐云瑾只得又一次喂她吃下护心丸,这下一次喂了两颗,毕竟现在宁珈蓝虽然有意识强撑着吊一口气,但并没有完全的挺过去,随时还会失去意识,唐云瑾容不得一点意外。 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现在这天气,分明没有多热,因为是在边境,气候还算比较的凉爽,但是宁河的脸上却满是汗水,还在门外不停的来回走动着,神色格外焦虑。 旁边的副将劝他道:“将军,您不要太着急,小姐绝对不会有事情的!” 宁河叹息:“我也不希望她会有事情,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视线一转,他又一次看到了魅,后者的情绪也比较紧张,他终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我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夜不在城内,今日怎么又被唐姑娘被从城外救回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作为父亲,总要有一个知情权!” 身边副将也跟着道:“宁小姐的事情,的确要跟将军坦白,不然你要将军如何心安?” 现在人送回来了,也正在抢救,魅好歹是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笃定主子肯定能把人救回来,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宁河听。 “这简直就是在胡闹!”听了来龙去脉之后,宁河气的身子都在发抖,“平日真是太纵容她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竟然瞒着我去做!” 魅害怕珈蓝之后会在宁河这里被训斥,连忙帮着说话:“将军,其实珈蓝姑娘是想要成长,以后好可以继承您的衣钵,但事情总有意外发生,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但我觉得,您还是不要对她生气,以免……” “继承什么?我在战场上这些事情如此危险,她一个女儿家想要掺和什么?要是能把她救回来,就直接送去京城去,这不是她能继续待下去的地方了。” 魅还想再继续劝阻下去,但很快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唐云瑾满手鲜血走了出来,魅立即上前问道:”墨主,怎么样了?救治好了吗?” 第270章 宴澜入晋州城 唐云瑾叹息:“目前算是暂时性脱离了危险,但情况并不稳定,还说不好。” 其实,她心里也感觉幸运,好在魑魅速度够快,在最有利的抢救时间内,将她们二人送回了晋州城,否则的话,珈蓝很有可能会在半路上丧命。 宁河双眼湿润,也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是太难过所致。 这件事,唐云瑾一直都觉得自己有责任,她之所以同意珈蓝的要求,也是赞同她想自我突破成长观点。 可是这背后的代价,太大了! 走到宁河跟前,她很真诚的弯身作揖道歉:“对不起,宁叔叔,如果我不答应那个要求的话,珈蓝就不会出事!这件事,我有很大责任,请宁叔叔责罚!” 宁河眼神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回了一礼,说道:“此事我没有怪罪小云姑娘的意思,此前事出紧急,所以我的态度可能有些过于急切,我是个明白人,就算珈蓝真的出事救不过来,我的确会悲痛,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该怪罪他人,我该感谢小云姑娘救了珈蓝一命才是。” 唐云瑾松了口气:“宁叔叔不怪罪我便好,珈蓝现在情况还不稳定,身边可能要有人照顾。” 宁河点头:“明白,我去照顾她吧,如此也能心安一些。” “好,如果有什么情况,宁叔叔随时可以派人找我。” 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唐云瑾怀揣着还未曾完全平复下去的心情,朝城内街道上走去。 现在珈蓝在她住的地方,她只能再找个地方住了。 魅一路跟随,欲言又止。 唐云瑾扫了她一眼:“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墨主,属下之前还以为宁将军可能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人,没想到他竟那般明事理。” “嗯。”唐云瑾轻轻点头,随即又道:“但即便他怪我,非说是我的错,我也认!” 魅不解追问:“但那是珈蓝姑娘自己的决定,墨主怎么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揽责任,是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珈蓝此事经过了我,难道我说……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跟我没关系么?这不是我的做事风格,你知道。” 魅叹气:“有时候觉得墨主人很善良,可有些事情,又想要墨主将那些善意摈弃。” “摈弃不了,他们是值得善意对待的人。可若是这城内某些人,的确不必善意对待。” “您说的,是宸王?说起来,属下一直都比较奇怪,墨主究竟是真的没有办法救治宸王殿下还是不想救?” 都说宸王殿下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可是墨主连垂死的人都能救活过来…… “他不值得救,那是他欠我的。” “……属下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魅跟随唐云瑾两年之久,但对于她的过往,了解不多。 “没关系,也就是些陈年旧事罢了,就让它们散了吧……” “在你这里,一切真能散了么?”冷漠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这熟悉的语气…… 唐云瑾内心一沉,转眸看去,夜宸寒站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唐云瑾表情凝固一瞬,紧接着微笑,“宸王殿下什么时候喜欢尾随人了?刚刚的话不要放在心上,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他喉结滚动,大步靠近过来,“唐云瑾,你的名字,也是一个误会么?” “噌!”下一秒,魅直接拔剑,警惕看他。 墨主之前说过,失忆状态下的宸王不用在意,可若是恢复了记忆,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而眼前这个,是墨主最痛恨之人。 唐云瑾唇角的笑容已然凝固,冷冷凝视着他,眼神中满是厌弃:“原来是又恢复记忆了,我就说,怎么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感觉很不舒服。” “有多不舒服?”他抿唇,脸色极差。 他一大早醒来便恢复了记忆,细数这段时间失忆与唐云瑾的相处方式,他发现,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为什么换做是恢复记忆的他,就没有半分转圜之地? “光是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这张脸,便已经很不舒服了,还要继续问么?” “……” 唐云瑾继续冷冷嘲讽:“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只能听好话,但凡有半分不如你意的话都听不下,但你别忘了,我曾经承受的东西,比你更多!” “这段时间,本王失忆,你分明也能好好相处……” “相处?那不过是看王爷可怜罢了。” 她的逢场作戏,夜宸寒竟这般看中,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好笑。 想到这里,她轻轻抬手,让魅收了剑,退下。 夜宸寒呼吸沉敛,“你为什么要来晋州城支援?本王记得你曾说过,恨不得灭了北冥!” 当初唐云瑾充满恨意的话语,他可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 “没错。”唐云瑾轻轻点着头,“的确是这么说过,可那时候的北冥,皇帝还没死!现在的北冥,基本算是变了天。” 皇帝死了,夜宸寒很快也会死。 两个她最恨的人都死去,这北冥,她也就没什么可恨的了。 “……好。看来不管过多久,你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你明白就好!”唐云瑾冷冷道。 仔细想想,似乎每次跟夜宸寒见面,两人之间所争论的都是这些,让她有些烦躁了,不过所幸,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她也会耳目清净。 “本王……不会活着回到京城了。” “嗯,的确!”唐云瑾点头,波澜不惊,“北冥也会彻底变天。” “这是你最想要的结果么?” “是。”她回答的不假思索,没有片刻犹豫,“坦白来说,我能救你!可以让你回归正常人,活到老。但你在我眼里,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晋州城战乱,是你能为北冥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果然……”他笑的苦涩。 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独断专行。 可这些并没有为他换来什么好结果。 在后悔时,他一次次试图去改变,然而…… 拳头慢慢收紧,夜宸寒声音嘶哑:“本王若是死在晋州城,帮本王将将尸体送回京城。” “会有人帮你的。”她不冷不热的答道,只不过这个人不是她。 “还有一件事……” 唐云瑾眼神冷漠,“每次都要这么多话么?” 话多么?夜宸寒以前觉得,与她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可现在的感觉已经不同了,每说一句话,便少一句话,他比以前更加珍惜时间。 “……本王在王府给你留了东西,回去以后,你若是想要,可以找九青拿。” 唐云瑾没有回复,抬步继续往前走去,不给他再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夜宸寒也很识趣,没有继续追过来,他知道的,唐云瑾不会想多看他一眼。 唯有在失去记忆,他“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多与她说几句话。 很长一段距离之后,魅才开口问道,“墨主,方才看宸王殿下那副神态,并不像是在说谎,您就不好奇他给您留了什么??” 唐云瑾却只是冷笑:“有些东西,他要是真的想给,早就已经给我了,现在所给予的一切,都不具备诚意,他不过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有些东西带不走罢了,小糖豆和小糖包是他的血脉,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继承者!” “这么说来,宸王殿下所想的,不是补偿主子?” 唐云瑾一声嗤笑:“这些都不重要!” 另一边,宁河在宁伽蓝床前守了将近一下午,最终,宁伽蓝终于苏醒了过来。 “蓝儿……”宁河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在这对他而言漫长的两个时辰中,他几乎已经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个遍。 可唯独眼下这种结果,他最是意外。 “爹……”宁伽蓝气若游丝,刚说一个字,胸口便是一阵抽痛。 宁河看她神色不对,便连忙劝道:“你伤口刚缝合好没多久,唐姑娘说,你现在的情况还是比较危机的,能不说话尽量不要说话,爹在,会陪着你的。” 宁伽蓝无神的眼睛瞬间泛起水雾,不受控的抽泣了一阵,咬牙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爹,对不起,让……让你担心了。” “傻丫头!爹是真的担心坏了!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任性妄为了,知道吗?爹就你这么一个人女儿,你要是真死了,爹跟你娘怎么办?” 宁伽蓝咽下口水,哑声道:“阿云之前问了我一样的话,我觉得那是最坏的结果。但我也有过考量,如果真的这样,就只能说明,女儿没用,不能继续孝敬爹娘了。” “不管你如何想,今后都不能再如此行事!我不准你胡来!这段时间,你就给我好好的养伤!” “知道了……爹。” 翌日。 西凉派遣士兵前来递上战书。 很快,守门士兵便将战书递交在夜云舒手中。 “这战书简直是不把我们北冥放在眼里,实在太过分了!末将恳请两位元帅下令,现在立即攻打西凉!” “是啊!这哪里是什么战书,完全就是在羞辱,若是北冥战败,便要将小云姑娘送去西凉,这叫什么?” 宁河同样是一脸的凝重:“珈蓝便是因为他们才重伤,这种条款,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同意宁将军,两位元帅有什么看法?”副将把决策权再一次给夜宸寒两人。 夜云舒侧眸瞥了眼脸色极差的夜宸寒,“三皇兄怎么看?” 通过这一日的观察,他发现这个三王兄做事风格跟以前比较像,应该是恢复了记忆,但没有公开明说,正好,他也想看看三皇兄此刻会如何应对此等对唐云瑾不利的场面。 没等夜宸寒开口,宁河便语气果断道:“自然不能同意,小云姑娘是北冥子民,岂能作为两国交战的筹码?” 夜宸寒神色凝重,轻轻颔首,却是一字没说。 夜云舒眉梢微敛:“依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北冥突袭西凉过一次,解决了部分暗哨与巡逻队,西凉肯定会有很大的防范,我们想要在大战开始前再偷袭一次基本不可能,而西凉有南宫羽在,根据小云子所提供的情报,西凉最难对付的人不是我们此前交战遇到的二皇子南宫宵,而是大皇子南宫羽!说起这两个名字,大家应该没什么印象,不过这大皇子南宫羽此前在京城内的名号,大家绝对都听过,玉竹堂堂主,阿垚!” “是那个阿垚堂主?”几个副将面面相觑。 夜云舒直言道:“他潜伏在北冥多年,更准确的说,是潜伏在小云子身边,而小云子,就是西凉的目标……” “不要继续说下去了!”夜宸寒出声制止。 夜云舒敛眸,“三皇兄今日有些反常啊!你对小云子就这么没同情心么?当初她为什么会被盯上,三皇兄应该知道其中原因吧?” “本王当然知道,哪怕倾尽一切,本王也会护她周全!明日开战,所有人都不准许懈怠,云舒,取笔墨来!” 夜宸寒表情很快就严肃起来,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态。 夜云舒唇角闪过若有若无的笑,点头,取来笔墨。 夜宸寒蘸取墨汁,行云流水的画出一条边境线,“明日对我们而言,是最终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准确而言,是留给本王的时间不多,以西凉传统战术,是远距离包围式围剿,但如果是南宫羽带兵,他定会觉得我们会准备克制之法,从而做两手准备,所以北冥也必须有两手准备,最好能有克制西凉,或者与其相似的兵器!” 副将脸色发难:“可是就一天时间,我们去哪弄克制西凉的兵器?”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惊喜的声音:“诸位大人,宴王殿下带着一批新兵器还有军粮进城了!!” “宴澜?!” 得知这个消息,夜宸寒眸光骤冷。 夜云舒摸着下巴,有些奇怪,大皇兄不是要宴澜留在京城驻守么?怎么把他也派来了? 想到这,他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夜宸寒,恰好将那层冷芒收入眼底。 第271章 死亡游戏 说起来,最开始真正是敌对关系的人,可不就是三皇兄跟宴澜? 如今大皇兄将宴澜派来,是不是知道唐云瑾在边关的消息了? 若是这样,那消息未免太快了。 三皇兄要是跟宴澜争斗的你死我活,这最终受益者…… 想到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夜云舒迅速将想法按捺下去,在事情没有落下定数之前,还是不要过度揣测的好。 “走。”夜宸寒已然迈着大步朝外走去。 其余人连忙跟在了身后。 内城门,士兵与马熙熙攘攘。 唐云瑾娇.小的身影站在人堆中,对夜宸寒而言,格外扎眼,他抿唇,心中觉得空落落的,大步迈上前去。 “澜兄,路上还顺利么?” “都挺好的,你这段时间在边关如何?” “我也挺好,很快应该要决战了,你也在的话,胜算应该会多一成,西凉中,也就只有南宫羽不好对付。” “南宫羽?”宴澜陷入沉思。 “澜兄知道他是谁?” “不知。”宴澜很快摇头,“但我知道,你们离开后第二天,邕王殿下便与此人在京城秘密会面过,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具体什么,不得而知,对我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吧。” “会面过?达成了某种共识?”不知为何,唐云瑾心一沉,继续问道,“殿下对南宫羽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友好的?” “我不确信,这是听到的传闻,真假难辨,你且听听便好,莫要往心里去。” 唐云瑾内心动容:“之前殿下拿澜兄为赌注,澜兄完全不计较?” “殿下有自己的决策,都是为了北冥考虑,这种事情没必要太计较,况且,我不是还活着么?瑾儿也不必太在意那件事了。” 闻声,唐云瑾只是轻笑,没再接话。 现在已经不是计较不计较了,是她跟夜若云之间的关系因为宴澜没有了转圜余地。 “宴王倒是心大!”冷冽的声音袭入耳中。 宴澜视线骤凝,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夜宸寒跟夜云舒兄弟二人前后走来。 他眼眸中的笑意彻底收敛,严肃着抬手作揖:“见过宸王殿下!” “本王未必受得气宴王殿下这礼!” “宸王殿下言重了,这礼是臣该有的。” 两人视线碰撞上,隐隐间有火药味。 唐云瑾迅速出声打断:“两位王爷既然来了,定是要确认兵器吧?” 夜云舒顺着唐云瑾的话说道:“总不能是来打架的,这敌人还没解决,不至于内斗。” 夜宸寒冷眸收敛:“自然,宁副将,你派人清点兵器种类,其余人将军粮带去仓库,本王与宴王殿下叙叙旧!” “叙旧?正有此意!” 眼看着拦不住,唐云瑾往前迈出一步,宴澜果断伸手将她阻拦,“云瑾,你别掺和,放心,我和宸王各有分寸!” 夜宸寒眼角的余光从她精致的小脸上掠过,眼底似有些失落,却一闪而逝。 大概终归有些不放心,唐云瑾还是提高声音告诫:“宸王殿下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冲动行事,我可不救!” 不高不低的声音传入许多士兵耳中。 那几名跟随在宁河身边的副将更是吓得脸色都不对了。 这位小云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宸王殿下说话。 “……”夜宸寒没说话,凤眸微敛,抬步往一侧走去。 宴澜紧跟其后。 很快,两人便消失在唐云瑾视线内。 她还是不放心,对暗中吩咐了句:“跟上去,避免这两人冲动!” 一阵清风在暗处掠过,很快朝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不多时,夜宸寒与宴澜出现在城墙之上。 夜宸寒抬手一挥,让驻守士兵尽数褪.去。 宴澜出于警惕,刚要拔剑,却见夜宸寒背对着自己站在城墙头,意味深长的出声:“这边关壮阔景色,是看不了几日了。” 闻声,宴澜怔然,握着腰间佩剑的手放下,抬步走至与他比肩位置停下,“宸王殿下莫非以为,北冥守不住晋州城?这可不像臣印象中的殿下!” 那个羁傲凌厉不可一世的夜宸寒,与眼前之人,有很大区别。 身边这个,一眼望去,尽是颓然。 仿佛已经看淡所有。 “北冥不会败,只是本王未必能活到凯旋归朝的那一天!” “!!” 宴澜不敢置信。 按照此前云瑾所言,他不是还能再活一两年么? 边关战事,按方才云瑾估算,最多也就再纠缠半个月的时间! 而他带来的这批新兵器,很有可能会提早结束战争! “宴澜,你对唐云瑾有几分喜欢?”夜宸寒问的好似很随性。 “我对她的感情,向来不是这么算的!” “感情……”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感情可以是喜欢也可以是爱,但在我这里,不存在此消彼长,对云瑾,我一直都是爱!” “爱……”夜宸寒扬唇,嘲弄一笑,“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本王活了这么多年,回首间,发现自己似乎从未将这些东西理解透彻,本王想将她留在身边,这是喜欢还是爱?” “只是自私的占有欲罢了,爱是成全不是束缚,如果你爱云瑾,会放手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不会限制她,阻止她,更不会折磨她!宸王殿下,你可以说自己关怀苍生与天下,但你不配说爱她!如果不是因为你,她能过的更好!” “本王承认。” “云瑾说过,你该死。” “的确,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包括本王。” “……” “这些都将成为过去式,本王单独与你谈话,并非想压迫什么,只是想问你,真能一辈子对她好么?” “你……”宴澜冰冷警惕的眼眸逐渐柔和下来。 类似的话,之前夜宸寒似乎已经说过,但他基本快忘了,没想到还会再次提及这个话题。 宴澜一直都以为,夜宸寒不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云瑾的。 “在临死之前,本王想为她再做最后一件事,你可敢与本王签订生死协议?” …… 兵器库。 宁河将所有兵器排查一遍后,脸上喜悦显而易见,“分离弩,这比西凉弩箭威力更大,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能很大程度克制敌方!” 分离弩跟普通的手弩有很大分别,它每一个箭头都是特制的,在强大的压力作用下,一飞出去会瞬间分离成多个细弩,穿透性极强,是普通手弩杀伤力的三倍! 除了分离弩之外,还有不少的暗器,这些都是之前宁河听过没见过的东西。 传言,这些东西,在百年前曾出现过,助北冥在一场战斗中获得胜利,此后这批暗器便消失了踪影。 身侧副将猜测道:“末将此前听到传闻说,咱们北冥有暗中守护神,不知是真事假?” “怎么可能,这世上的鬼神之说,哪里能轻易相信?” “宁将军。”唐云瑾声音响起。 宁河循声看过去,笑脸相迎:“唐姑娘!” 自从她被夜宸寒认出后,宁河称呼也就不再是小云姑娘。 倒是让几个副将有些不明所以了,“将军,她到底是小云姑娘,还是唐姑娘?” 在他们印象中,京城唯一有名气的唐姑娘便是曾经的宸王妃,玉竹堂的创建者,可是早就消声灭迹,传言中说是死了。 宁河眼神询问,得到唐云瑾轻轻点头准许后,一脸郑重的解释:“容我从新介绍,这位是京城神医,相府嫡女,唐小姐!也是珈蓝以及我宁家的救命恩人!” “竟是唐小姐!!”几个副将瞠目结舌。 其中一人连忙弯下身子抱拳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唐小姐,之前末将对您颇有微词。” 唐云瑾莞尔一笑道:“不用在意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过来是想给你们提供一样东西,用来对付西凉,也算杀手锏,这一战,最好是终结战!” 几人一脸恭维,“唐小姐请说。” “我倒是不用多言,东西很简单,就是毒!”说着,唐云瑾取出一个小纸包,满脸认真道:“这里边是毒药膏,有瞬间致死的能力,一旦中毒,绝无转圜余地,是从京城内送来的,剂量不是很多,几千包,不过这也够了,按照战术,北冥应该还是以近战为主,远战人数不会太多,只为起到牵制作用,具体的,两位王爷之后应该会与诸位详谈。” “唐姑娘可是我们的军师!您说的计划,我们都不会反驳。” “是啊!您两次的计划,可是帮北冥拉回了占据线,让西凉没办法继续趾气高扬下去了,接下来只要压迫性到位,这一战,我们必胜!” “不。”唐云瑾垂眸轻轻摇头,“很难,虽然有这些新兵器,致胜的可能性会比较高,但西凉大皇子是个很棘手的人,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给你们施压,只是为了提醒诸位,不可放松戒备。” “唐姑娘请放心,我等心里有数了!” “如此便好!” “墨主!”暗中有人唤道。 唐云瑾敛眸,退了出去。 走到拐角处,黑衣探子单膝下跪。 “他们两人如何?” “倒是没有像墨主担忧的那般打起来,异常的平和。” “平和?”唐云瑾有些诧异,“你是说,夜宸寒没为难澜兄?” “依属下之见,是的!他们只是在城墙上说话,大概一炷香之后,宴王殿下对宸王行了一礼,退下城墙。” 澜兄对夜宸寒行礼?这似乎更反常了! 因为她的缘故,澜兄一直对夜宸寒十分抵触。 “具体都谈了些什么?” “这……属下没听到,两位王爷洞察力都太敏锐,属下怕会惊扰他们,只能保持最安全的距离,从举动上猜测,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澜兄跟夜宸寒,能达成什么共识? 为什么她心里好像堵了一块东西,感觉有些说不上来。 探子退下,唐云瑾回归众人视线,杏眸陷入凝重的沉思,不多时宴澜的声音从耳畔响起:“瑾儿!” 她眼中情绪迅速收敛,侧过身去,唇角勾起笑意:“澜兄。” 没等她想好怎么问,宴澜便主动开口:“方才与宸王殿下聊了关于战事布局的话题,明日交战,我与舒王殿下会率领一些士兵进行远攻埋伏。” “你与夜云舒一起远攻埋伏?”这个结果,她很意外,“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她料到夜宸寒在看到那些兵器后,会有跟自己计划差不多的想法,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唐云瑾以为,澜兄会被派去近战! “不知,宸王殿下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 “你们……有聊别的么?”她眼神犹豫着问。 “别的?比如?” “……我。” “没有。”宴澜回答的果断。 “真的没有么?” 宴澜靠近一步,凝声反问:“所以云瑾是在乎他对你的态度么?大战在即,对军将而言,战事更为重要,他心里可能还会记挂着你,但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我说什么。” “也是。”唐云瑾浅浅一笑,“算了,不说他了。” “嗯,我来找你也是有别的事情,这是有人托我给你带来的书信,要你亲启。” 唐云瑾应了声,准备撕开信封,宴澜忽然又道:“等等,她说了,在打开之前,你要做足心理准备。” 窒息感涌上心头,唐云瑾呼吸渐沉:“谁给的?” “我方便说,你看了就知道。” “好……我回去看,正好要探查下珈蓝的身体情况。回见。” 回到了住处,唐云瑾先关上了门,帮在睡觉调理中的珈蓝诊断了脉象,稍微松了口气,低声呢喃道:“这情况大概算是稳住了,只要不出意外,一个月就能康复。” 接下来…… 她取出来信,撕开封条,取出信纸。 信纸在摊开的一瞬间,最开端醒目的字眼从闯入眼帘:瑾姐姐好不好奇在这场战役中,谁的死会让你后悔? 光是看到开始这一句话,她纤细的手臂便是不受控的一阵抖动。 她不敢继续往下看,压抑的情绪席卷内心,可双眸还是不受控的继续扫了下去。 【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瑾姐姐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谁?】 【这是一场,被掌握大局之人玩弄于鼓掌间的死亡游戏!】 第272章 到此为止了! 【在那些人的眼里,人命不过草芥】 【看似布局之人,实则不过为提线傀儡】 【而你,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这次会死的那个人……】 唐云瑾没有勇气全部看完,直接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在烛台上,任由火苗将信纸吞噬,最终化为灰烬。 她也不知为何,越是往下看,越是不安,心脏仿佛要从嗓口眼跳出来了! 从字迹上判断,这是昭昭的来信! 自打猜到昭昭与鬼阁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紧密联系之后,她便越发觉得昭昭这个人心思很难猜测。 而此刻,她更为相信自己的猜测与直觉。 信纸上的内容不用看完她也知道了大概,在明日的战役中,会死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她只需做好心理准备与防范,将有可能的损失降低便可。 “咳咳……阿云……” 似乎是嗅到了房间内不同寻常的味道,宁珈蓝苏醒过来,低声唤她道。 唐云瑾这才想起来宁珈蓝还在病着,连忙将窗户打开通风,回到床前将她被角掖好,“你感觉怎么样?” “阿云,我没事,应该不会死的,我很快能好起来。” 唐云瑾微笑着点头:“那就好。”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不,你如果心情好的话,眼睛很明亮,可现在,你眼神里没有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困扰了。” “……”唐云瑾呼吸沉敛,下了笃定之心,“珈蓝,你相信所谓的天命吗?” “天命?”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的命,有更高层次的人掌握,我们的命在他们眼中,就像是一枚可以被随意挪用的棋子,或者是可以被任意践踏的蝼蚁。” “以前,我信。”宁珈蓝目光盯着房梁,语气有几分怅然,“在遇到阿云之前,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这么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可是阿云成为了我的救赎。” “谈不上……”唐云瑾摇头,唇角划过自嘲的笑。 救赎他人? 她连自己都救赎不了。 “阿云,你到底是有什么顾虑,不方便说给我听吗?” “明日,明日过后,我来给你答案,你就先好好修养身体,现在与你说太多,只会阻碍你的痊愈情况。” “明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算是吧。” …… “小云姑娘,三位王爷邀请您前去商议关于明日战事布局!” 门外传来士兵恭维的传话声。 唐云瑾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起身之际,她再度对宁珈蓝嘱咐道:“你这两日就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别多想,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嗯,好。” …… “明日为什么这般安排?宸王殿下如今身体最是虚弱,末将觉得,您不该出战!” 唐云瑾刚走到门外,便听到副将反对声。 很快有人跟着附和:“末将也赞同,以殿下如今的身体状况,还是留在城内的好,参战,着实太危险,末将等人怕会出意外。” 宁河也抱拳道:“宸王殿下以上决策,还请您三思!” 房门忽然被打开。 唐云瑾迈步走了进来。 宁河第一个见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唐姑娘,您来的正好,之前的计划都是您出的,我觉得,这次也该听听您的意见,宸王殿下让舒王及宴王远程防守,他单独带领军队直面西凉!” 这个事情,之前唐云瑾已经在宴澜那里听说过了,所以此刻她并不感觉意外,相反,更觉得夜宸寒这么做,像是迫切的要对她表达什么,越是这样,唐云瑾心里越是反感。 眉梢轻皱,唐云瑾视线从宁河及几位副将身上扫过:“那对于几位将军,是怎么安排的。” 宁河继续回道:“宸王殿下命我们带一少部分士兵驻守晋州城,这种安排显然不合理!” “的确不合理!”唐云瑾视线流转在夜宸寒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瞬间看向桌上偌大的排兵构造图,因为绘制的足够详细,所以她很快看懂了意思,“宸王殿下这安排,是要铤而走险?成功几率很低,一个不好,要全军覆没!” “本王战术,从未出错过,所以你不必质疑。”夜宸寒的声音稍显冷淡,与之前有所不同。 唐云瑾杏眸中掠过一抹微诧,随即很快平复下去心情,夜宸寒一向是这般随心所欲,她不用太在意,也懒得干涉,便笑眯眯道:“既然宸王殿下这么说,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宸王殿下驰骋沙场那么多年,也是西凉的老对手了,知己知彼,总不至于有错误的决定。就这么办吧,不过我提议,晋州城不用士兵驻守,有墨云阁的人就行,宁将军以及诸位副将大人可以带领余下士兵在距离宸王殿下最近的地方进行埋伏,情况一旦有变,可以立即支援,还有就是,舒王殿下与澜兄所带领的远攻军队距离也不能太远,要随时施以援手,避免士兵伤亡惨重的情况发生。” 她有条不紊的说完这些,夜宸寒凤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他以为,唐云瑾会巴不得他死,所以不会多言什么,没想到竟是将他计划中刻意留下的漏洞补充了上去。 是不是证明……她并没有言语上那么无情? 多的,夜宸寒却不敢再想。 他怕自己会后悔决策。 但,早就没有后悔余地了。 “唐小姐弥补了一些空缺,正是我此前也考虑过的问题,如此以来,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宁河摸着呼吸,舒朗笑道。 夜宸寒抿唇,“其余人还有要补充的么?” 众人皆是摇头。 夜宸寒轻声道:“那便开始按照战术布局!子时一过,所有人就位!“ \"是!” 不多时,晋州城城门大开,一部分士兵从城内涌出,先行布置战场陷阱。 夜云舒对于士兵相对熟悉些,先去准备,宁河及其余副将也都按照布局去做准备。 “唐姑娘还不走?”夜宸寒声音压抑冷漠。 唐姑娘…… 她还是第一次从夜宸寒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真是令人意外,抿唇浅笑,唐云瑾很快释怀:“澜兄不是也还没走?宸王殿下只催我作甚?” “他留下,本王还有要事商议。” “说到底都是军事,有什么是我不能听到的?说不定我还能给出一些建议。” 唐云瑾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之前听探子说这两人在城墙上能和平共处呆那么久,还仿佛达成了一些共识,她就有一些奇怪,如今这两人还要再单独留下商议些什么,她疑心更甚。 也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在内心久久难消。 “宴王先回去吧,此事晚些时候再议。” 宴澜余光扫了眼唐云瑾,轻应了声好,抓住她手腕向外走去。 夜宸寒视线追随着宴澜轻轻抓着唐云瑾的手,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才有些自嘲的收回目光。 她终归是会成为别人的! 唐云瑾被宴澜拉着往外走,下了楼,走出院子,上了寂静的街道,方才松手。 “澜兄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宴澜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转眸看向一侧去,低声道:“倒也没有,只是与战事有关,还是必须与宸王殿下确认一些细节。” “细节……连我都不能知道的细节,是什么?” 唐云瑾紧抿着唇,“不能当着我面说,甚至能让澜兄与他达成共识的事情,是不是……跟我有一定关系?” “……为什么这么觉得?” “在澜兄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能跟他妥协么?” “……”宴澜不太会说谎,已经不知该怎么接话下去。 唐云瑾继续道:“如果还有需要商议的计划,应该也不会留在这会,在商议的过程中就说了!澜兄,你们两人,是不是有瞒着我的事情?” 宴澜倒吸了口凉气,知道是瞒不住了,但他答应了夜宸寒不能说,作难道:“瑾儿,你先不用着急,等明日一过,你会亲眼看到结果的。” “……” 明日。 那封信上预示的东西,难道跟夜宸寒有关? 唐云瑾心情有些杂乱。 时间很快来到子夜,北冥士兵正式从晋州城出发,前往已经布置妥当的各个驻扎地。 晋州城内一时间变得冷清了许多。 唐云瑾站在城墙上,夜色冷冽,冷风习习,她披着斗篷,望着远处逐渐消失在黑夜之下的军队,心思逐渐飘远。 “墨主,天冷,您还是不要在这了。”魅现身在她身边,低声劝道。 唐云瑾轻轻摇头,没动,也没说话。 “墨主是在担心宴王安危?” “不是,我只是在想,明日会死的到底是谁,又会让我后悔。” “战场死伤都是难以避免的,但三位王爷跟将军副将都是对战很有经验之人,理应不会出事。” “从战事布局上看,除了夜宸寒,其余几人都是很安全的。” 魅惊讶道:“墨主的意思是,宸王殿下将自己独自置于险境?”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有可能让跟随他的北冥士兵落入陷阱,更有全军覆没的风险!最好的计划,应该是三大王爷一同在前线,共同对敌,一旦压迫施加,便能打西凉措手不及。” “其实墨主心里应该有答案。” “……” 唐云瑾凝眸。 她的确想过一个答案,也是最坏的答案。 “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属下也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望墨主不要太过于焦灼。” 唐云瑾没再说话,转身下了城墙。 天色大亮之后,战事已然拉开帷幕。 北冥与西凉军队在两国边境线交战起来,南宫羽跟南宫宵联手对抗夜宸寒,虽说身体不比以前,但夜宸寒对战二人,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南宫宵一边侧面攻击,一边言语挑衅,妄图打乱夜宸寒的心绪,冷笑道:“堂堂宸王殿下不但身怀重病还要带兵打仗,身旁更是没一名拥护者,到底是他们贪生怕死,还是你想急着过来送死呢?” 夜宸寒苍白的薄唇掀起一抹不屑的笑,凌厉剑刃在南宫宵手臂上划出一道修长血口,“你还不配知道!” 短短几字,却是将南宫宵激怒。 攻势愈发凌厉,这也符合夜宸寒最初的布局,北冥士兵开始慢慢顺着战线后退,很快便到了远攻埋伏范围内,毒箭瞄准西凉士兵发射,瞬间打乱了节奏。 起初南宫羽并不在意,直至看到身边士兵不管受伤严重或轻,皆光速倒下,他才知这些从暗中发出的弩箭并不普通,是被淬了剧毒的,而且这种毒,西凉之人皆不免疫。 很快,节奏到了一定程度,宁河以及副将带着余下士兵也加入这场战役之中,一时间士气高涨。 南宫宵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好表情,阴沉如冰,本要按时南宫羽撤退,却见后者提剑直逼夜宸寒而去。 南宫宵倒吸了口凉气,论及实力,他们二人联手也还是无法轻易制服夜宸寒,皇兄一人能行? 刚这么想完,便见南宫羽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哨,放在口中吹了起来,尖锐的声音直冲耳膜,夜宸寒的心跳声迅速加快,开始变得不受控,目光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昏沉。 这种感觉,跟之前被控很像! 玉哨在南宫羽手中,那当初潜伏在先皇身边的人,必然与西凉有关。 南宫羽一个纵身,提剑直逼他喉咙致命处,低声讽笑:“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北冥的战王!” “噌——” 血线飞溅。 双方交战士兵暂时停下手中兵器,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 战斗持续了很久,直至快到黄昏。 一道烟火在半空绽放,唐云瑾抬眸看去,稍微松了口气,这是战捷的信号,意味着北冥大获全胜! 墨云阁之人将城门打开,迎接返城之人。 唐云瑾站在城墙之上,视线扫过返回的军队,很快便看到宴澜夜云舒宁河以及几位副将,刚要松一口气,却猛然意识到,夜宸寒不在其中。 不知为何,她的手掌逐渐收紧成拳头,迈着碎步奔下城墙,行至门口,刚好,一具被白色步盖着的尸体从眼前抬过去,唐云瑾启唇问道:“这是谁……” 第273章 我爱你! 士兵低头,声音恭敬道:“回唐姑娘的话,这是死亡的士兵,属下等人尽可能的抬了一些回来。不过死亡的太多,没办法全部带回!” 不知为何,唐云瑾悄然松了口气,心里仿佛有一块极大的石头慢慢落下了。 紧接着,一具具尸体被抬了进来,这些,都是战死之人,对士兵而言,是昨日还在谈笑风.尘见的挚友,是该被好好埋葬的战友! 一株香不到的时间,两百多具尸体从眼前被抬过去,唐云瑾情绪渐渐沉重,但她知道,两国交战死掉的士兵数量远远不止这么多。 又一段时间过去,宴澜夜云舒等人满脸凝重的出现在唐云瑾面前。 “怎么样顺利吗?” 出乎意外的是,没人回答她。 就连一想最估计她感受的宴澜,此刻也是沉默。 唐云瑾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呼吸一凝。 之前在城墙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没看清楚,所以未曾见到夜宸寒,可现如今,领军之人都回来了,唯独缺了他。 此刻,她内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卡了一根刺。 几番犹豫,唐云瑾终归是抿下唇,压低声音问道:“宸王呢?” 没人回应。 “你们说话啊!是怎么了?” 本来她还感觉没什么,这几人如此沉默,反倒是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终是宁河先开了口,哀叹一声道:“宸王殿下,战死了!” “……” 唐云瑾脚步有些虚浮,趔趄着后退了步。 夜宸寒……就这么死了? 本来对于她而言,这是心心念念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尸……尸体带回来了吗?” 她能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都在颤抖。 其中一名副将红了眼:“根本带不回来。” “带不回来……是什么意思?不是战胜了西凉么?夜宸寒是主帅,你们连他尸体都带不回来?” 唐云瑾情绪起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宴澜语气复杂:“是真的带不回来,他在自己身上潜藏了黑火药,在与南宫羽距离最近的时候引爆,南宫羽被炸至双.腿残废,而他……” 唐云瑾:“……” 红.唇一阵轻颤,眼角有冰凉的泪珠落下,这泪水不是心痛,也不是畅快,而是……麻木。 夜宸寒的死亡,让她全身冰凉,内心麻木,这和她预料之下自己的态度有很大区别。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沙哑着声音道:“连尸体都不剩,是这样么?” “他的尸体,几近面目全非。” “……” 唐云瑾倒吸凉气,拳头紧握起来,“他是北冥战王,论及武力,南宫羽南宫宵二人即便是联手,也不可能将他制服,加上提早做好的一系列布局,这场战斗,本不应该是如此局面,为什么他要这样?” “唐云瑾……”夜云舒欲言又止。 “你说啊!” “……回京城吧,在宸王府找九青,你会得到答案的!” “要我回去?” 她不想走。 宴澜走上前,轻轻擦拭去她眼角泪痕,低声道:“瑾儿,你的确应该回京城,去一趟宸王府,不为别的,哪怕……是与他正式告别,这是他唯一的夙愿。” “……” 唐云瑾哽噎,说不出话。 宴澜继续道:“至于我们,还要继续留在晋州城,南宫羽被炸伤,对北冥而言是个很好的势头,我们不能让宸王白白做出牺牲,这一次,必须让西凉臣服北冥……” ……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唐云瑾乘坐的马车,已经快抵达京城。 这一路上,她整个人都属于放空的状态,也消瘦了许多。 要说夜宸寒的死让不让她后悔,这个问题,她反复思考了两个月。 答案是,不。 夜宸寒的死,是必然的。只不过时间问题。 可要说她为什么会难受,这个答案,她却给不了自己。 这段时间来,唐云瑾甚至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为夜宸寒的死而伤心。 可她没办法劝好自己。 一切就只能等到回归京城,在宸王府内,寻找答案! 很快,马车结束了一路颠簸,行驶在距离京城最近的官道上,唐云瑾撩开车帘,向外探了一眼,隐约间能看到远处的望月湖村。 这地方,她似有半年没来了。 目光往正前方瞟去,京城大门若隐若现。 唐云瑾放下车帘,敛眸。 回归京城之后,她要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宸王府内夜宸寒留给她的答案,还有——夜若云。 细数时间,她与夜若云刚好也要五个月没见了! 这时间既漫长,又短暂。 想这些的功夫,马车已经穿越过大门,进了热闹繁华的街道。 京城,与她印象中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切恍若昨日间。 驾车的魑在进入城门后,稍作停顿,试探着对马车内问道:“墨主,是直接去宸王府么?” 这一路上,两个月的路程,墨主一直都没消化掉堵在心里的情绪,他有些怕墨主直接去面对不了一些东西。 却只听唐云瑾一声自嘲的笑,声音沙哑虚弱:“去吧,反正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无非是时间的早晚。” “是!” 马车在一条条街道上辗转,甚至经过了丞相府大门。 看着熟悉的门墙,唐云瑾咽了下口水,将归家切心按捺下去。 反正回来了,要见爹娘,是迟早事情。 又一盏茶后,马车在宸王府门前停下。 唐云瑾缓缓走下马车。 宸王府瞧着与她印象中似乎也没什么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没变化。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这里,只是短暂离开了几日。 “王……唐小姐!” 侍卫见了她,习惯性还是要称呼王妃,瞬间又收了回去,改变称谓,眼底的喜悦却是难以掩藏。 他们怕是都还不知夜宸寒已经战死的消息。 她袖中的手拢紧,终归不忍心让侍卫脸上笑容褪.去,只是轻轻点头,道:“我来找人。” 侍卫连忙做出请的手势:“您请!王爷离开京城前说过,您过段时间会来,说他不在府内这段时间,只要您来了,便可随意进出府内任何地方,谁都不能阻拦!” “谁都不能阻拦,你们王爷还真是费了心思……” “王爷对您,一直都……” “我先进去了。” “好。”侍卫讪笑着把未说话的话咽下去。 现在这唐小姐显然不可能再跟王爷复合,有些话,的确是没必要再说了。 循着记忆,唐云瑾很快找到了夜宸寒的书房。 夜宸寒的几大暗卫,通常都隐匿在这附近,书房是夜宸寒隐藏机密的地方,一旦有人靠近,暗卫必然现身。 果不其然,刚到书房范围内,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刚要拔剑,看清唐云瑾容貌后,迅速单膝跪地:“主子!” 唐云瑾惊诧着后退了步,“九青,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跟夜宸寒就不说性别了,体型相差也那么大,九青跟随夜宸寒那么多年,不该会认错才对。 “属下看清楚了,您是唐小姐,是这一刻起,四大暗卫之主!” “你在胡说什么?” 这四大暗卫,莫非也是夜宸寒留给她的? “属下没胡说,唐小姐您既然出现在王府,那便说明,王爷已经命陨!” “!!”唐云瑾的心猛然一阵抽痛,“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九青便已经知道了结果。 “王爷说过,只有他死,您才会来宸王府。” “……”唐云瑾眼眶一热,险些又要落泪。 这段时间,她眼泪已经快要落干了。 她曾反复对自己强调,为夜宸寒落泪不值得,可就在一些不经意的话语间,总是会像现在这般不受控,她唯一能做的是,尽量忍住。 “只有他死?我才会来……这倒是真的。”唐云瑾红着眼眶低喃,“没想到,他竟摸准了我的性子。” 九青跟着红了眼眶,眼泪在眼底打转,只是他很努力的忍着了,哽咽着声道:“王爷给您留了一封信,在书房内,请您过目!” “……好。” 唐云瑾点头。 这是她认识夜宸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妥协。 迈着沉重的脚步,她推开书房门,一步步走了进去。 书房很昏暗,窗户皆关闭着,空气有些阴冷。 她随手打开了一扇窗,让光线落在书房内,不经意回眸,却瞥见墙上挂满了她的画像,令人意外的是,所有画像,皆没有她的脸。 可她仍旧能一眼认出。 要是以前,见到这些话,她只会对夜宸寒冷嘲热讽,可现在,她只余下内心的五味杂陈。 走到书桌前,所有东西被摆放的整整齐齐,靠着桌边,有一封书信孤独躺着。 唐云瑾伸出手,还未曾触及,手指便在发颤。 直到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还是难以相信,夜宸寒就那么死了…… 咬牙,伸手,打开书信,摊开。 入眼的,是那男人凌厉的笔墨痕迹: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相信已经得偿所愿,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你看着本王的目光中,不再是期待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疏离,还有无尽的恨意。】 【本王承认,这些年来,做了很多错事,第一错,识人不清,连自己救命恩人都认不出,想要弥补,却总控制不住情绪,弄巧成拙】 【第二错,本王不该束缚你,在你提出要和离的时候,本王应该同意,让你带着孩子,可以踏出王府,快乐,自由,而不是被困牢笼之中,滋生恨意,最终只能选择诈死脱身】 【第三错,本王不该在认出你后纠缠,你返回京城,本身便是为了躲避本王才易容,本王却非要与你相认,最终也只是自找没趣罢了,真是可笑至极】 【第四错,本王太晚学会爱了。唐云瑾,本王一直都觉得,救命之恩,应当给予一切,因而被人利用,钻了空子,在得知那人身份的时候,本王便想着对你弥补,可本王从未爱过人,也不知如何是爱,一心想要弥补,一心想知道你所需求,可每次面对的,只是你的冷漠,时间长久下去,本王一直在自我怀疑,是不是方式不对,几近改变方式,仍旧无果,这一刻,本王悟了,爱是成全,是放手,是默默守护,很可惜,本王偏执,固执,脾气不好,把这些都做反了。不过,本王在慢慢学着控制脾气了,就是有些困难,也不知道在临死之前,有没有与你好好说过话】 【唐云瑾,本王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然而仔细想想,说的再多,也无法让你对本王的恨意消减,不如,笔墨便停驻于此罢了,接下来是正事】 【宸王府的所有财产,在本王死后,会自动转入你的名下,宸王府内的一切,你都有决定权,本王留给你的东西也就这些了,知道你可能不缺钱,可本王,实在给不了你别的,本王的财产最终你怎么分配,都行】 【本王死后,四大暗卫也会归属于你,是放逐还是留在身边,由你自己决定,本王不做过多要求,免得你会烦,没耐心继续看下去】 【最后,本王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书桌靠右的窗台上,有一个盆栽,本王一直细心照顾着,虽然是最廉价不起眼的东西,却舍不得丢……】 看到这里,唐云瑾下意识抬眸看向窗口的位置,的确有一个盆栽,从模样上看,似乎是薄荷。 她走进观察,的确是。 夜宸寒为何将薄荷种成了盆栽放在书房里? 带着疑惑,她继续阅读书信的最后: 【看到了吗?是不是很意外。薄荷,你最初院子里种满了它,本王还喝过你的薄荷茶,当年大火烧了院子,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唯独这根薄荷苗,拔地而起,像是给了本王某种希望,将它养在书房里,就像是——你还在本王身边。唐云瑾,代替本王,养着它,好吗?本王这一生从未求过谁什么,这一刻,恳求你,将它留在身边照顾。因为它,源自于你】 【最后,本王还有一句难以启齿的话,唐云瑾,我爱你】 第274章 原谅 “……” 唐云瑾手一抖,信纸顺着指尖落在了地上。 在看完这封信之后,她的心情仿佛又跌入了一个更深的谷底,久久不能平复。 “夜宸寒,我原谅你了……” 【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唐云瑾抱着盆栽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恰好一片青色的枫叶被风吹落,缓缓掉在她的额头,抬手取下,她意味深长的凝望着枫叶,杏眸逐渐黯然,抬手间,小心翼翼将枫叶放在了盆栽上,抱着离开。 “主子。” 四大暗卫站在宸王府门口等着她。 唐云瑾抱着盆栽的手慢慢收紧:“一路看过来,府中似乎没了下人的痕迹。” “回主子的话,王爷事先吩咐过了,他出征后,府内下人全部解散,应是提早便预料到自己不可能活着回来。我们走后,这宸王府也会交给从朝廷,未来若有新册封的王爷,这府邸应该是会易主了。” 说着,九青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看,这是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从今日起,便要正式告别了…… 唐云瑾泛红的眸子微垂下去,“他的府邸一旦易主,也就意味着,他的存在会随着时间的冲刷而被抹除,有什么办法,能让宸王府不被朝廷收去?” 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既然现在已经对夜宸寒放下了这几年的仇怨,有些东西也就没必要执着计较了。 “您的意思是,要帮王爷?”九青眼神有些许激动。 唐云瑾纠正道:“说不上是在帮他,这也是你们呆了很久的地方,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若这里住进去了其余人,你们心里未必好受。我……或许也一样。” 九青:“……” 这一刻,他明白了,王爷用死,真正换取了主子的原谅。 否则,主子不会说出这句话。 真可惜,现在主子说的每一句话,王爷都听不到了…… 九燃脸色为难,低声开口道:“办法不是没有,但对您而言,未必是好事?” “此话怎讲?”唐云瑾有些不明所以。 夜莺接上话,“这段时间主子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现如今,邕王殿下……不,摄政王,已经完全掌握了朝廷,且迟迟没有选举出新帝的意思,属下等人此前猜测,不久之后,他便会自立为帝!宸王府的归属权本就属于皇室,王爷一死,本来拥有最大话语权的人是他身边的人,或者是在遗嘱上表明,可是……王爷应该是觉得,主子不会想要这座有着诸多不美好回忆的宸王府,才会选择没有任何转赠,让它自然归属回朝廷,在这种情况下,主子要想得到府邸归属权,就只能去寻摄政王,否则,等王爷死讯传进宫之后,摄政王会派人将府邸暂且封起。” 对唐云瑾而言,这的确是一件很值得纠结的事情。 以她现在跟夜若云之间的关系,即便寻了去,不是吃闭门羹,就是会迎来冷嘲热讽。 垂眸瞥了眼手中的盆栽,她抬手递向荣恒:“你们先帮我保管,我去一趟邕王府,这就当是我为你们王爷唯一做的事情,若失败,那只能就此作罢了!” “多谢主子,我们在云府恭候。” 唐云瑾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对荣恒道:“之后你也能经常见到青儿了,不会再有所顾虑。” …… 出了宸王府,唐云瑾回到马车上。 魑问道:“墨主,现在是回云府么?” “不,去邕王府,再见一位朋友。” “明白。”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邕王府驶去。 宸王府距离邕王府不是很远,或者现在应该换一种称谓:摄政王府! 马车停下后,她毫不犹豫的走下马车,在过来的这一路上,她已经将接下来自己可能会去面临的处境想了个遍,不管结果怎么样,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紧攥着裙摆,她迈着坚定的脚步朝府门口走去。 本来已经做好了会被阻拦的准备,谁曾想,侍卫见到她竟如同以前一样,恭敬行礼:“唐姑娘您来了,里边请!” 唐云瑾有些愕然,但没多言,抬步走了进去,心里却很奇怪。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她很快来到书房。 现在夜若云成了摄政王,平日里朝堂之事要处理的定然很多,下朝后,绝大数时间,应该在书房。 一路上王府内的下人纷纷对她问号,恍惚间,唐云瑾觉得一切好像都没改变过,还是最初的模样。 直到,她推开书房的门,见到了夜若云。 过往春风满面,满怀笑意的邕王,此刻再见她,却是满目冷淡。 果然…… “唐小姐怎么想到来本王府上了?” “有事……” “原来是有事相求,本王也想着,你若无事,未必还能想到本王。从边境回来了?看你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宴澜不是过去陪你了么?他这么没用,连一个好心情都不能给你?” “……不是因为澜兄。”唐云瑾沉声道。 可不知为何,夜若云听到这话,一丝阴鹜从眸底涌出,“不是他?你就这么喜欢维护他!为了可怜他,连你内心的真实想法都要违背,唐云瑾,本王真是看不透你了!” 以前京城之人皆道他夜若云有一双慧眼,只随便看两眼,便能知晓对方的想法。 他也曾以此为傲,但现在,有人打破了这一平衡,让他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他深爱之人,给了他希望,又无情的将光折毁。 “我从不做违背自己内心的决定!不管是曾决心与殿下携手余生也好,与殿下分道扬镳也罢,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你对这个结果是问心无愧么?唐云瑾!” “是,我问心无愧。” “一件小事,可以让你否定掉过往本王为你所做的一切,是这样吗?” “生死人命,从不是小事!而且关于那一日的答案,我已了然于心。” “你的猜测?就是答案?” 唐云瑾很郑重的回答:“不是我的猜测,那个结果,是鬼阁给我的!殿下有那么一瞬,的确是想让澜兄战死,对殿下而言,他是唯一的绊脚石。” 夜若云捏紧拳头,沉沉看着她,却没说话。 唐云瑾继续道:“假设,殿下第一时间施以援手,或者犹豫之后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之间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错就错在,殿下将这个问题反反复复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决策是模糊的,直到我带人出现,从那一刻起,事情已经到达了一种不可逆的地步,你我之间,也正式有了划分线。” “……呵呵,划分线?”夜若云似是自嘲的笑着,“那敢问唐小姐今日又为何还会现身本王府邸?” 唐云瑾声音低下去:“有事相求。” “求?唐小姐这并不像是求人的态度!不过本王倒是乐意听一听,什么样的事情唐小姐办不到,还要求助本王!” 唐云瑾凝气,直言:“宸王府之后的掌控权会回归从朝廷,我想把它留在名下,只是一座宅邸,对殿下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度,请殿下成全!” “宸王府?”他锐利的视线打量着唐云瑾,“你是想继承他的产业?宸王府的掌控权的确会回归朝廷,但不是现在,你若想要这宅邸,不该找本王,在边关的时候,应该找三王弟讨论这个问题。” “他已经死了!” 闻声,夜若云唇角的冷笑瞬间僵住。 似有些难以置信,再度抬眸,忍不住确认道:“你说他死了?!他不是还有一年多的寿命么?再不济,也能活着回到京城,就这么死在了边境,完全不像是他!尸体呢……” 就算兄弟二人之间争夺颇多,这一刻,夜若云心中也难免有几分感慨。 “没有尸体……死无全尸。” “……” 他沉默。 唐云瑾声音沙哑下去,强撑着继续道:“他已经用书面形式,将名下所有财产转移给我,但我也想要宸王府。” “你什么时候这么贪心了?得到了他的所有财产不够,没给你的,也要?” “不……九青说,他本来是打算把宸王府也留给我的,觉得我不会想要,放在以前,的确,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我都不想沾,可现在不一样,我与他,算是两清了!宸王府回归朝廷之后,很快会有新的人住进去,那时候,便不再是宸王府,他的存在也很快会被抹去!” “被抹去,不好么?这样你曾经在宸王府所受的一切痛苦也会随风而去。” “在我心里,从看到他遗书的那刻起,所有旧怨便已勾销。” “……”夜若云又笑了。 她与三王弟之间的仇怨竟能勾销,可与他的呢? 因为宴澜,他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所以是不是也得我死,你才会原谅?” “不是。”唐云瑾摇头。 “可我们回不去了,对么!” “……嗯。” 唐云瑾不知道围绕着这个话题自己还该说些什么。 夜若云嘲弄的笑了笑:“本王不该问你,毫无意义,你若想跟本王在一起,所有阻力都不是阻力,你若不想,便什么都是阻力,说到头来,你对本王,只是顺从,并不是爱。继续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本王也不会像过去的三王弟那般为难你,不就是一个宸王府么,本王给你!” 唐云瑾眸底略过一抹惊诧,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紧接着,夜若云又继续笑着道:“谁让本王心里一直都是你,不舍得为难,希望今后,你我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会变的跟三王弟一样……” “对不起,谢谢你。” 唐云瑾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想的太过于复杂了。 从始至终,夜若云就算有目的,也从未算计或者是伤害过她。 “这种话,留着给别人说吧,我不想听你与本王说这些。” “……好。” 要离开的时候,夜若云的声音再一次从身后传来了,“本王先祝福你与宴澜。” 她脚步微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不管怎么说,都不对味。 最终,她没回应,慢慢走了出去。 夜若云唇角自嘲的笑意逐渐扩大,拳头慢慢捏紧,刚刚,他在期待着什么? 唐云瑾不会为他回头的。 这个答案,他一直都明白。 却偏想豁出去说些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口的位置,目送那道娇弱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 事情很顺利。 但也就是因为太过于顺利,反而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像是亏欠了夜若云一些东西似的。 那种感觉在内心久久难消,她也不知道自己大脑放空了多久,直到马车再度停下,到了云府门前,魑提醒到府的声音传来之后,她才缓过来,慢慢走下了马车。 “瑾姐姐!”昭昭就在府门口等候着,像是预料到她这个时候会回来。 对此,唐云瑾并不惊讶,抬步向她走去,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好久不见。” “进府慢慢说吧。”就算几个月不见,昭昭对她也不生疏,热情的挽住手腕,便往府内走。 行走了一段距离后,昭昭才将搀扶着她的手松开,怡然自得的开口问道:“瑾姐姐后悔吗?” “如果看不到他那封书信,我说不上后不后悔,但他遗书字字真诚,人也死了,要是继续恨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瑾姐姐这状态很正常啊,一直坚持的东西,忽然不用继续下去了,心里的确是会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唐云瑾抿唇,“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怎么说呢。宸王殿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自然是影响不到我的心情,受影响最多的,只是瑾姐姐。” “……” “现在还不是结束哦,接下来,还会有人死的!我可以提早告诉瑾姐姐这个会死的人是谁,如果瑾姐姐足够努力的话,兴许还有机会补救,但有条件,那就是……瑾姐姐要正式加入鬼阁!怎么样,想要交换条件么?” 唐云瑾不假思索:“不想。” 她知道的,不管再努力,也不会改变被命运捉弄的命数! “这可是对瑾姐姐很重要的人哦,确定……不赌一把?” 唐云瑾杏眸渐冷:“若这么说的话,你根本没给我选择权!我甚至可以怀疑,你便是暗中可以掌控一切之人!” “瑾姐姐这样想也不是不行,我还可以再提醒瑾姐姐一句,其实……将这一切都当做梦看待,当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你真可怕,身边死的是活生生的人,你要我冷眼旁观?” “那瑾姐姐想越陷越深,我倒也没什么意见,接下来会死的,是瑾姐姐血亲!至于是谁,要如何阻止,那就要看瑾姐姐的诚意了。” 第275章 出大事了! “非是加入你们鬼阁不可?” “是呢,瑾姐姐,本来你作为降临者,最终的宿命便是进入鬼阁,只要你是鬼阁的人,那所有的信息,都可以被你所知晓,你也能像我一样,掌控一切自己需要的线索信息,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这对你而言,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交易呢!” 唐云瑾没回答,直勾勾的盯着她。 昭昭被盯得有些发怵,脸上却仍旧挂着笑容:“瑾姐姐干嘛用这种目光看我?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这不是交易,是威胁!” “噗。我只是提出了一些合理的条件作为交换,怎么能算是威胁呢?” “夜宸寒会死,是不是跟你们鬼阁有关?传闻中,鬼阁是北冥隐匿在暗中的守护神,我最初也这么以为,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昭昭勾唇:“世人对鬼阁的看待各不相同,瑾姐姐如果有求于鬼阁,那鬼阁对姐姐而言,自然是好的,若是无所求,那自然……” “瑾姐姐应该不会忘记,自己也曾在鬼阁收获过信息吧?鬼阁本身没有善恶之分,真正有分别的是利用它的人,不是么?” 唐云瑾收回看她的视线,将目光转向一旁去:“到这一刻位置,我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猜测?瑾姐姐是猜到了什么呢?” “你在鬼阁绝对不是怎么无轻重之人,即便你之前已经否定过一次我的猜测,现如今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你,是鬼阁之主!” “理由呢?传言中上一任鬼阁之主降临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可我年纪与瑾姐姐差不多啊!” “这些以后会有答案,总之,你在引导我,深入鬼阁,我不知你目的,但……” “但瑾姐姐必须做出选择,宸王的死,可能只会让你伤心一事,但身边的血亲,却是另一码事。” “若我不呢?” “那能不能阻止血亲的死,就只能看瑾姐姐的能力了,我可以看在咱们之间的情分上,透露一点,这位血亲的死,是突发性的,没有任何预兆,而且也就在这几日时间!看我这个妹妹还算够意思吧?” 唐云瑾听完,脸色微凝,没再说话,越过她,迈着坚决地脚步离去。 她的声音却仍旧在身后传来:“瑾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正如我刚刚所言,掌握鬼阁,对现在的你而言,并没什么不好。” 唐云瑾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快消失在视野内。 昭昭站在原地,细眉微微挑起,低喃道:“还真是个比较难搞定的人啊!不过……我喜欢!” 回了院子,唐云瑾很快就看到小月跟小翠在照顾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东西满脸嬉笑,玩的正开心。 小糖包不经意抬头间看到了唐云瑾,大眼睛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丢掉手中的东西,迈着小腿一路往她这儿跑:“娘亲!娘亲!” 小糖豆看到哥哥跑出去,转头看到唐云瑾,却没立即跑出去,盯着唐云瑾看了两秒,忽然大哭了起来。 唐云瑾弯下身子,将已经跑到身边的小糖包抱了起来,又急匆匆的走回去,到小糖豆身边安抚道:“这是怎么了?” 小糖豆没回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保住她的大.腿,“呜呜呜……娘亲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一直都很想娘亲,这段时间,还总是做噩梦跟娘亲分离,呜呜呜……” “好了,娘亲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不会再把你们丢下。”唐云瑾抬手擦拭掉小糖豆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道:“别哭了好不好?” “嗯嗯。”小糖豆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咽回去。 小糖包现在已经到了顽皮的年纪,指着妹妹开始嘲笑:“哎呦,平时欺负我的时候,你不是蛮厉害的嘛?现在娘亲一回来,你就哭成这幅样子,不害臊!” “你……呜呜呜呜……!” 唐云瑾刚哄好,小糖豆便又哭了起来。 她不得不拿出自己以前那副严厉的架势,冷咳了声。 小糖包意识到不妙,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但这也完了,唐云瑾道:“最近这五个月的时间我不在京城,有没有好好研究医书?还是一直在玩?我记得走之前是给你们留了任务的。” 小糖包有些心虚,为了不被揭穿,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娘亲你放心,我跟妹妹这段时间都有好好在研究医书,上午……上午的时候还弄了好些药材研究药性呢!” “好!”唐云瑾点头,“医书第四册第二十六页,讲的药材是什么?功效是什么?” “啊?这……这哪里记得住啊娘亲!” 小糖包脸色犯难。 唐云瑾知道的,在医术天赋上,小糖豆比小糖包要高。 很快,小糖豆擦干眼泪,哽咽着回答:“第……第二十六页,是何首乌和雾蓬草,功效………” 听着妹妹把答案娓娓道来,小糖包直接傻掉了。 他的确是每天看书的,而且是跟妹妹一起,他学习多久,妹妹就学多久,但怎么感觉,妹妹好像是比他多长了一个脑子呢! “小糖包!!”唐云瑾略显震怒的声音落下。 小糖包意识到不妙,赶紧抱住她的腿开始撒娇:“全天下最好的娘亲,我刚刚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没想到,娘亲你换个问法,直接问我某一种药材的功效和用处,我绝对可以答得上来!妹妹记忆里太好了,这一点我承认是比不上。” 唐云瑾太吃这一招,脸色稍缓,“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车食草长在什么地方,药性是什么?与什么相克?” “呃……车食草,车食草……”结巴了小一会儿,小糖包忽然来了自信,“我想到了,车食草,长在野外乱葬岗里,性冷,药性……药性偏毒,跟……斑斓草相克!” “噗嗤。”小月跟小翠同时笑出声。 小糖包抓了住头,一副心虚的模样。 唐云瑾脸色瞬间黑下去,小糖豆不满嘟嘴道:“哥哥,你平时糊弄两个姑姑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糊弄娘亲,所有医术里根本没有车食草这位药材,都是你瞎编的吧?” “嘿嘿……”小糖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头看着唐云瑾道:“娘亲,我……” 唐云瑾这次没给他把话说话的机会,直接道:“小月,按照我走之前制定的惩罚,给到他!” “是,小姐。” “啊?不要吧,娘亲!” “我看这几个月你也没有受过罚,糊弄的这么厉害,是要吃吃苦头才能记住!” 很快小月就把要惩罚的东西准备好了,两个装满水的木桶,一个扁担,一张石桌,桌上还放着笔墨。 看到这些东西,小糖包脸瞬间变得皱巴了起来,还想求饶,唐云瑾直接把魅叫了出来,“以前在江南是你管着小子,今天下午就由你来盯着吧。” “不不不,娘亲,不要魅阿姨,她超凶的!” 话音刚落,魅便抽出一根小皮鞭,笑着恐吓道:“小主子,赶紧按照墨主的吩咐做,不然我要是惩罚你,墨主不会管的哦!” 闻言,小糖包下意识看了看站在一旁不为所动的娘亲,小脑袋瞬间耷拉下去,轻轻“哦”了一声,将扁担挑起来,平放在背上,然后扎马步抄写医书。 那水桶是根据两个小家伙的承受力特制的小木桶,倒也算不上折磨,就是会比较累。 这样至少会长记性,也能起到增强体质的作用。 魅手持皮鞭就站在一旁看着,唐云瑾则是抱着小糖豆往一旁去了,小月跟小翠也跟着。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府内后花园。 唐云瑾又把其余几个鬼卫召出来在周围探路,防止有人靠近。 主仆几人坐在凉亭内,小月满脸惊诧,低声道:“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您怎么这么警惕?府内都是您的人啊!” 唐云瑾抱着小糖豆,先是轻叹了一声。 因为她有话想说,但是还没有想好具体要怎么开这个口。 “小姐?” 两人光是看她的脸色便依稀猜到可能事情不简单。 好一会儿,唐云瑾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宸王死了!” “好事啊!”小月第一个欢呼起来。 甚至还要站起身来鼓掌,但她很快发现自家小姐脸上没有笑容,瞬间也收敛了,感觉事情可能有内幕,便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意外?或者……发生了什么,让您不想他死?” “不是。事情发生在他死后,我只是有些感慨,他死了,我也原谅他了。” “小姐原谅宸王了?只是因为他付出了生命代价吗?” “不……他给我留了一封书信,字字真诚入心,还把名下所有财产转给我当做补偿,以我目前的条件,钱财是没什么用处了,不过……他那些真挚的字眼,倒是很打动我,一切就这么结束吧,以后没了这个人,的确也没那么多糟心事情。” 闻言,两个丫鬟沉默,都不知说什么好。 小糖豆抬头,一脸好奇的看着唐云瑾问道:“娘亲说的那个宸王,到底是谁啊?以前娘亲在那个坏王爷府里的时候,那些人都叫娘亲王妃,后来我听说,王妃是王爷妻子的意思,是不是说,宸王以前是娘亲的夫君呢?” “娘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她轻轻摸着小糖豆的脸,语气郑重,“但你如果很想知道答案的话,娘亲也可以给你。” “想!”小糖豆使劲的点头,“除了想知道他跟娘亲之间的关系外,我还想知道爹爹是谁呢,自从我跟哥哥记事开始,似乎就没听娘亲提过关于爹爹的事情,他也从未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我跟哥哥之前还想让那个邕王当爹爹呢,但是娘亲后来跟他好像……” “你们的爹爹……就是那个不负责的宸王!” “什么?”小糖豆瞪大了眼睛,“他是爹爹?那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对娘亲?可坏可坏了,我和哥哥都很不喜欢他。” 这个消息,对小糖豆来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不用喜欢他……他只是你们血缘上的父亲,也仅限于此,从现实角度而言,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从未尽到父亲的责任!” “父亲的责任!”小糖豆重复这几个字,小脑袋微侧着看她:“可是,好想要个爹爹啊,好多人都有爹爹,我之前和哥哥在街上玩,看到别人家的爹爹牵着娘子的手,又牵着孩子的手,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可高兴了。娘亲,我与哥哥会有爹爹吗?” “你们……想要一个爹爹?” “想吖想吖!”小糖豆用力点头,但很快又失落的垂下眼眸,“可是……娘亲似乎没有喜欢的人啊!总不能为了我们去妥协,这样我跟哥哥也不会开心的。” 女儿太懂事了。 唐云瑾心里暖洋洋的,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放心,娘会给你们找一个爹爹的,很快。” 小糖豆满脸兴奋:“这么说,娘亲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过段时间再说,容我卖个关子。” 小月跟小翠对视一眼,皆是一声轻笑。 看来小姐不在京城这段时间里,还是有收获的。 …… 翌日。 唐云瑾带着两个孩子回了相府。 五个月不在,她再看到父母亲,不知为何,鼻头一酸,总觉得有一种沧桑感。 秦氏恢复的还算不错,脸色红润了许多,只是眼神中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倦状态。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唐云瑾回想起昭昭的话,出于谨慎,还是帮娘把了脉。 随后便松了口气,笑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身子基本没什么大碍了,相信很快就能恢复到健康状态了。对了,笑笑呢?怎么不见她?” 二老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唐明宏无奈开口道:“这将近半年的时间,感觉她状态就没好过,我跟你娘开导了很多次,但……哎,没起什么效果!” “状态不好?”唐云瑾有些惊讶,“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那个状态基本是已经想开了啊,怎么又状态不好了?” 话音刚落,一名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276章 意料之外 唐明宏皱起眉来:“怎么了?慌张成这样?” “二小姐……二小姐出事了!” 丫鬟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 话音刚落下,唐云瑾已经迅速跑了出去。 不安感在心中愈演愈浓。 不一会儿,她便出现在唐笑笑的住处,房间门半敞着。 唐云瑾深吸了口气,慢慢推开房门,向里边走去。 唐笑笑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房间很凌乱。 “笑笑?”唐云瑾唤了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心内凛然,连忙迈步急匆匆的走进房间,抬手轻轻推搡了一下。 唐笑笑无力的身子往一旁倒了去。 唐云瑾下意识后退了步,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笑笑!!” 唐明宏与秦氏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唐云瑾很快反应了过来,走上前去,轻轻触摸唐笑笑的脖颈,有温度。 再摸手臂,也有脉络跳动。 还活着! 唐云瑾绕到唐笑笑正面,发现她唇色有些微发白,桌上放着一个剩余些许水渍的残渣。 端起来仔细一闻,唐云瑾脸色顿然沉了下去,是断肠粉! 一种急性毒药,但不显毒性。 服下之人会瞬间陷入昏迷状态,在半个时辰内生命力会一点点的消减,但只要及时救治,还是有机会的。 秦氏已经跑了过来,眼含泪水:“瑾儿,笑笑她是什么情况?” “服毒!” “什么!”唐明宏一脸震怒,“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唐云瑾抿唇,“服用毒药的时效不是很久,我能救!” 唐明宏收敛怒意,化作一声感叹:“赶紧救吧!救过来,你再好好开导开导,她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哎!” “那爹娘,你们先出去吧。” “……好。” 二老出去后,唐云瑾将唐笑笑扶到床榻上躺着,取出一枚解毒药丸,塞进唐笑笑嘴里,然后再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几个主要穴道,防止毒性的蔓延。 断肠粉在半个时辰的时效内,只要没有蔓延全身,要解毒还是比较简单的。 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大概解毒药丸的药效散开了,唐云瑾接连给唐笑笑喂下了好几碗的温水。 期间一直在床前守着,寸步不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笑笑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慢慢掀开眼帘,唐云瑾的模样在跟前放大,她眼底掠过一抹慌张,“姐……姐姐……” “你今天是想干什么?” “……” “是不是忘了当初怎么给我保证的?”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也以为,我是走出来了,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试着去外界接触环境,一开始……的确让我开心,周围人的目光并没有我最初想的那么恶劣,可渐渐地,我最担心的事情,终归发生了,他们最狰狞的面孔,藏匿在伪善的面具之下,姐姐你知道吗?他们表面上把我当做一个正常人,其实心里对我很是鄙夷,表面上他们可以跟我好好说话,就像那些丑闻,他们从不曾听到过,但只要我不在跟前,他们……他们就是另一番嘴脸,将我的事情,当做饭后闲谈的笑话,一次……两次,我忍了,我觉得我可以习惯,我可以挺过去,可是……可是不行!我忍不了,他们的伪善,要逼疯我……爹娘也不理解我,爹甚至觉得我是疯了,姐姐……我怎么办啊姐姐!我不想再这么屈辱的活下去了,周玉堂那个男人是死了,但他却在我身上留下了一层永远也消磨不去的阴影,我活着太痛苦了……” 说着说着,唐笑笑崩溃大哭起来,直接倾倒在唐云瑾怀里。 泪水很快将唐云瑾的衣襟打湿。 这一刻,唐云瑾五味杂陈。 唐笑笑……多好一个名字,本该是开朗快乐的姑娘,却被阴影笼罩了这么久,看来,她还是要再想个办法帮唐笑笑解决这一心理障碍。 抬手,轻抚唐笑笑后背,唐云瑾低声道:“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不要,我不要!”唐笑笑抱着她,声音起起伏伏,“我不要再看到那些伪善的嘴脸!” “那你想在府里呆一辈子么?爹娘不可能顾你一辈子,以后哥哥也会有自己的家事!” “我都考虑到了……姐姐。所以,我选择去死……” 唐云瑾心一横,用力将她推开。 唐笑笑正虚弱,惊叫一声趴在了床上。 唐云瑾站起身来,冷漠的注视着她:“你如果还想死,那我不拦着了!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肯信我这个姐姐,现在……我还能再帮你一次。如果你想就这样,我也不会再说什么,该劝的当初都劝过了,但我要告诉你,唐笑笑!我当年所承受的东西,比你还重,如果你是我,你早就疯到去死了,不会活到现在,你猜我为什么还能这么坚强?只是像你当初所言,背后有所依靠么?那你的背后有我,你为什么还会这样!追根究底,是你自己内心太脆弱,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面对一切!” “……”唐笑笑趴在床上,浑身偷着一股无力感,一动不动。 唐云瑾敛眸,准备往外走,一边转身一边道:“给你片刻思考的时间,如果我走出这个门你还没想好,今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说完,唐云瑾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唐笑笑没任何反应。 直到她抬手拉开房门,唐笑笑急切的声音传来:“我听姐姐的!” 唐云瑾拉门的手顿住,凌厉眼神散去,逐渐柔和下来:“身子怎么样?” “我能走路,就是稍微有些头晕,肚子有些疼。” “真能坚持?” “能!我能!我现在就梳洗,姐姐你等我。” 唐云瑾点头,“好,给你一炷香时间,我在门外。” 说着,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唐明宏与秦氏还在火急火燎的等结果,看到她出来,赶忙迎上来,唐明宏一脸担忧道:“笑笑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唐云瑾没有;立即回答,转身瞥了眼房门,然后拉着二老往偏处走了走,压低声音道:“笑笑可能还是有些压抑,情绪上稍微有些问题,我带她出去走走。” 唐明宏担忧道:“这能行吗?就她现在这情况。” 秦氏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忧心道:“瑾儿的话你还信不过吗?这事你就别掺和了,那丫头现在最依赖的就是瑾儿,有时候你说话,就算是出于关心,但就笑笑现在这状态,也只能起到刺激她的作用。” 感觉秦氏说的有道理,唐明宏轻叹了声,语重心长道:“瑾儿,那笑笑就交给你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哎!” “放心吧,爹,娘!有我在,你们就不必担心。先回去吧。” “好。”秦氏又忧心的看了眼房门,随后带着唐明宏一同离开。 不一会儿,换了身干净衣服,梳妆打扮好的唐笑笑走了出来。 梳妆一番之后,气色有了明显的提升,但双眸与以前相比,却明显是没了光泽。 唐云瑾主动伸出手去,唐笑笑楞了一下,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两人一同向府外走去。 被安抚之后,唐笑笑明显情绪比之前要稳定很多,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姐姐,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前些日子还去过一趟云府,那个昭昭姑娘说你不在。” “前段时间?你见过昭昭?!”唐云瑾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半个月前吧,我去云府找你,碰巧她出门,就聊了几句,听她说,你不在府内,出了远门,我就回去了。” “半个月……”唐云瑾,眸底闪过一抹狐疑。 可是方才爹娘分明说过,这几个月时间里,笑笑就没再出过府门。 “你确定自己没记错?” “没有啊,我不至于连时间都过得糊涂。那个姑娘看起来好像还跟姐姐很熟呢。” 唐云瑾神色略显凝重:“还行吧。” 要是以前,她或许会很大方的对笑笑介绍昭昭,但是现在,她有些捉摸不透昭昭是什么目的,所以还是作罢了。 “哦。” 两人都没再说话,很快走出相府,上了街道。 唐云瑾却忽然松开她的手。 “姐姐?”唐笑笑跟着停下脚步。 “你走前边,我在后边跟着你。” “……好。” 一分开手,唐笑笑明显拘谨了很多,就像是忽然失去了安全感的小孩,迈着局促的脚步,在街道上慢慢挪动着,视线不敢左右多看。 “这不是唐二小姐吗?许久没见到了!”一位卖烙饼的老大娘投来和善的笑意。 唐笑笑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笑容:“也就半个多月没见吧……” “怎么可能!”大娘惊诧,“上次见你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你之前出府,这条路都是毕竟之路,大娘记得的。” “……”唐笑笑眼神微变,往后倒退了一步。 那位大娘似是还没察觉出异样,继续道:“唐二小姐,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啊?前段时间听说……” “闭嘴,闭嘴……!”唐笑笑忽然脸色变了,惊恐的捂住了双耳,往街道深处跑去。 “诶……”那大娘抬手,满脸错愕,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身边一个肉贩子叹着提醒道:“大娘,你就别费心安慰了,这丞相府二小姐现在精神状态我瞅着是不太对,几个月前,我也跟她搭过话,没说几句就忽然开始骂我,就跟刚刚那状态差不多。” 唐云瑾将肉贩子的话尽收耳中,对暗中吩咐道:“跟着她,不要让她走丢了。” 暗中鬼卫应了声,迅速朝唐笑笑离开方向追去。 唐云瑾则是戴上一块面纱,慢慢踱步走到那肉贩子摊位前。 肉贩子以为她是要买肉,笑眯眯的要招呼,唐云瑾直接递过去十两银子:“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位唐二小姐的情况都告诉我!” 肉贩子有些愣神,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唐二小姐情况够可怜了,你该不会是……” “我是医堂大夫,刚好要医治唐二小姐,迟迟找不到问题所在,所以想找民间的人了解下情况,我发现她自述的情况跟你们刚刚说的有很大出入。” 肉贩子见她真挚,便信了,却没收钱,推了回去,面露惋惜之色:“您要真是帮这位唐二小姐的那正好,她实在可怜,很久之前嫁了个不好的人家,虽然后来那人落了报应殒命,但这唐二小姐似乎一直没走出来,不过,原本情况还算好,最开始经常出府走动那段时间,跟我们还有说有笑的,后来忽然有一天,我就像往常一样跟她说话,还没几句,我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她却忽然破口大骂,然后就情绪失控跑开了,就跟刚刚一个样!” “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 肉贩子连连摆手,“那倒是记不清了,哦,对了!稍微有个大概的时间,就在两位王爷带兵出征后那几天里。” 唐云瑾:“……” 刚好是她离开京城后。 这个时间,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看来,她要去好好问一问昭昭! 道了谢之后,唐云瑾还是把十两银子留在了摊位上,循着先前唐笑笑离开的方向追去。 没多久,鬼卫便传来信息,她顺势拐进一个死胡同里。 唐笑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听到脚步声靠近,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道:“别过来……别过来!” “笑笑。”唐云瑾害怕会惊到她,说话的声音比较轻。 但所幸,唐笑笑听到她声音,整个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起身,冲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姐姐……他们……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会笑话我!” 唐云瑾没否认,轻抚她的后背:“嗯,姐姐看到了。” “姐姐,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能不让他们这样对我!我真的好难受!” 唐云瑾心情复杂,伸手揉着她的头发,轻轻安抚道:“乖,姐姐在这里,姐姐带你解决这些事情,好不好?” “真的能让他们闭嘴吗?”唐笑笑声音仍旧在发颤。 “放心,绝对可以,相信姐姐!” 唐云瑾眸底闪过一抹冷芒。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将唐笑笑带到了云府。 刚进府门,便看到昭昭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笑着招手,仿佛提早预料到她会来,眼眸中流转着算尽一切的微光:“瑾姐姐这么快又回来了?似乎……还带着意料之外的客人呢!” 第277章 新一任鬼阁阁主 “昭昭!”唐云瑾冷冷注视着她:“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做什么手脚?瑾姐姐说的,昭昭听不懂呢!瑾姐姐人这么好,昭昭怎么舍得让瑾姐姐不高兴?” 唐云瑾轻声对身边的唐笑笑说道:“你在这等我!别随意走动。” 唐笑笑点头,站在原地。 同时唐云瑾还通知暗中的鬼卫照看着唐笑笑避免出意外。 紧接着,她慢慢踱步走向昭昭,气势逐渐凌厉。 这是昭昭从未见过的一面,也不免得有些惊讶,“瑾姐姐这表情,好凝重啊!” 唐云瑾没回话,走到她身边后,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往走廊深处急步拽去。 直到彻底走出唐笑笑的视野,她才冷漠着松开手。 因为力道有些重,昭昭往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扶着旁边的栅栏,才勉强稳住。 可饶是如此,她瞧着仍旧跟没脾气似得,“瑾姐姐,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唐云瑾冷笑,“笑笑来过云府,也就是在见过你之后,情况突发严重,结合你昨日说的话,事情显而易见,你根本没有否定的必要!” 稍作停顿,唐云瑾继续说道:“昭昭!你在我身边这段时间,我待你不薄,从未利用过你什么!但这,并不是你玩弄我身边人性命的理由,你应该是给笑笑进行了潜意识催眠吧?立即解开!” “不愧是瑾姐姐,厉害!厉害!”昭昭不紧不慢的拍着手,“但是……这个我解不了!要瑾姐姐自己去想办法!” “你什么意思?我耐心有限!触及我底线,我未必还会跟以前那般纵容你!” “瑾姐姐觉得我是害她?为什么不换个层面思考呢!如果她心里承受能力强,就算真的面对流言蜚语,也会落落大方,到如今这种境地,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内心是向往着逃避的。如果要逃避一辈子的话,心结就永远解除不了!瑾姐姐觉得,这样是在帮她?” 唐云瑾仍旧冷漠道:“可京城内百姓对她的关心不假,你却非要用镜像颠倒真相,把话说的再冠冕堂皇,你也是在利用催眠术折磨她,昭昭!这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昭昭微微思考,俏皮歪头,“好处,自然是没有,可是完不成任务,总得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行,如果瑾姐姐答应入鬼阁的话,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你成功让鬼阁在我心里印象大打折扣!夜宸寒的死,也是你们算计之中?” “权贵之人控棋,而我等,只不过是被动挪棋之人。瑾姐姐如果还信得过我,就在听我一句,如今鬼阁几近面临分崩离析的状态,唯有你的加入,才能缓解。” “你做为鬼阁之主,没办法?” 这次,昭昭没有再否定,轻轻耸肩:“每任鬼阁之主期限是五十年,我的期限在与瑾姐姐初遇的时候,刚好结束了呢。在这么长的空窗期里,即便我还挂着这层身份,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因为决策权,已经不在我的手中!” “鬼阁之主,不会老?” “嗯,不会。这对于历任鬼阁之主而言,有些人觉得是嘉奖,有些人则觉得是折磨。另外……只有入了鬼阁,瑾姐姐才能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最关心的答案。” “什么?” “如何,回到最初的地方!” “……” 【叮——】 唐笑笑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铃铛声,紧接着她猛然睁开了眼睛,昭昭拿着一个金色小铃铛冲她笑。 唐云瑾站在一侧,小心观察着唐笑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唐笑笑摇头,身子往她身边靠了过去,低声道:“就只是觉得……好像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 唐云瑾敛眸,似是松了口气。 昭昭意味深长的说道:“唐二小姐,你这个姐姐,对你是真的好!” “我姐姐如何,自然不用你多说。”恢复了正常,唐笑笑说话语气都沉静不少,主动挽起唐云瑾的手臂,“姐姐,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眼前这个正常的唐笑笑,似乎对之前那些被她称之为梦的记忆,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唐云瑾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也就是最近,你既然没事,那我让人先送你回相府,姐姐这里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说完,她也没给唐笑笑反应的机会,直接唤来魍魉,护送其回府。 至此,长长的廊道里只剩下二人。 “你要我怎么加入鬼阁?” “今夜过后,瑾姐姐便是鬼阁之主,不需要什么仪式,是自动继位。” “那你呢?” 这是唐云瑾所关心的问题之一,“你既然也作为降临者,难道就没有产生过离开这个世界回归最初世界的打算?” “这个……”昭昭神秘一笑,“过了今夜,瑾姐姐就知道答案了。” “你总是这样,就没想过,反反复复下来,我可能会对你失去耐心!?” “嗯,想过了,不过,时间刚刚好。” 唐云瑾觉得好笑:“你可真会试探人的底线。以前我竟没有发觉过。” “这种不入流的事情,被瑾姐姐记挂着,也不是好事呢。” “……” 翌日。 唐云瑾休息了一晚,感觉这两个月下来舟车劳顿的感觉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她一直还记得昭昭昨夜的话,过了昨晚,会知道答案。 所以一大早,她便来叩门。 “墨主,您这是?”府内丫鬟对她的举动颇为惊诧。 “昭昭不在么?” 丫鬟心里更奇怪了:“昭昭?那是谁?墨主,您是不是弄错了,这间客房,一直没人住啊!” 怎么可能! 唐云瑾抿唇,用力推开了房门。 客房里很整洁,一看便是每日都有人在打理。 但的确没有任何居住过的痕迹。 凭空蒸发了? 会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她有些不信,回去找了小月了解情况。 后者也是一脸惊讶:“小姐,你怎么忽然会问这个?” 唐云瑾像是抓住了线索,连忙道:“这么说,你有印象?” “有啊!”小月点点头,“这还是很久之前小姐你提过的,说有个青楼在花魁夜出了意外,花魁身亡,奴婢那时候听您说完那场面,好几天都没睡好。您怎么……想到把这件事翻出来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些记忆,她清楚的记得。 猛然间,她脑海中掠过昭昭此前的话:“鬼阁会给你一切答案。” 鬼阁…… 看来只能去鬼阁走一遭了。 但似乎,要等到晚上。 她此前唯一一次去鬼阁,是在子夜之后。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去做,那就是宸王府。 宸王府需要交接在她手中,她虽然不住,却打算把该安顿的人给安顿好。 一段时间后,唐云瑾落落大方现身在宸王府外,身后跟着九青几人。 过往种种在记忆中穿梭,只不过,如今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九青道:“主子,您若是不住在宸王府的话,属下等人就更没必要住了,这本就是王爷有打算要留给您的,您所不在这儿,对王爷来说,这也失去了留下的意义。” “这件事,非我所能决策。”她垂眸看向手里牵着的两个小家伙,柔声道:“如果让你们住在这儿,你们愿意么?” “为什么呀?”小糖宝一脸愤愤不平,“这不是那个坏男人留下的地方吗?娘亲当年那么努力带着我们离开,如今为什么又要让我们住在这!我才不要!” 小糖豆也懵懂的跟着摇头,“哥哥说的对,既然是好不容易逃离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回去,娘亲说这个坏叔叔是爹爹,可是他完全就没有尽到一个爹爹该做的义务。” 九青听着两个小家伙的话,心里不免酸涩。 这估计是王爷最害怕面对的结果吧。 即便再努力,能换的唐小姐的原谅,两个从未跟他有过接触的孩子,却未必肯这么轻易原谅。 唐云瑾此刻心情也不太好言表,只能对四人说道:“你们也看到了,两个孩子不同意,这是我没办法勉强的事情,况且我觉得,我只要把宸王府留下就已经是一种交代了,非要我住进去,有些强人所难,你们作为跟随在他身边最久的人,应该比我更了解如何打理王府。” 九燃惊讶道:“主子的意思是……” “我要表达的很简单,他的府邸,由你们共同守护,这样一来都能安心,我会偶尔过来看看,至于云府,你们可以随意出入,毕竟你们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了。这就是我的决定,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四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唐云瑾牵着两个小家伙准备打道回府了。 夜莺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主子,如果一切能重新来过,王爷对您也极好,您会不会……” “这世界上从没有如果,所以夜莺,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彻底过去吧。” …… 时间很快来到夜间。 子夜将至时,唐云瑾带着八大鬼卫现身曾进入鬼阁的黑暗巷子中。 与当初一样,老者提着灯笼慢悠悠逛了过来,还没等唐云瑾说话,他已经定格下脚步,笑眯眯摸着胡子,“新主继位,鬼阁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围绕鬼阁这两百余年的诅咒能否被解开,便看您了!” “诅咒?” 这是昭昭从未提及过的事情。 “新主请随老朽过来!” 一边说着,他手提灯笼往黑暗中走去,这次倒是没让唐云瑾蒙着眼睛,也没让跟随她的八大鬼卫止步。 穿过一条漆黑的甬道,清风呼啸而过,烛火被全部点燃。 屹立在跟前的,是一道古铜色大门。 老者这才说道:“这是只有阁主与地位极高的长老才能踏足之地,您请!” 言下之意便是她身后几人要再次止步。 唐云瑾等这一刻等了很久,那些在昭昭故作神秘欲言又止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何北冥会成立起鬼阁,为何会延续两百多年之久,又为何会被称之为诅咒。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她揭晓。 “吱!”沉重的古门被推开,她迈着轻巧的碎步走了进去,起初一片黑暗,但空气灌进去之后,瞬间变得亮堂了起来。 入目的是几个端坐在梨花太师椅上的黑袍人。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迈着脚步,果断走了进去。 坐在最深处主位上的人声音低哑暗沉:“这就是新的阁主,又是女人掌事,长久以往,要如何破除诅咒。” 身边的人很快给出相反意见,“咱们鬼阁当年首位阁主便是女子,她立下的规矩就是每一任阁主只能为女子!” “呵呵。”为首一人不屑一笑,“这世间,最数女人成不了大事!就算眼前这个比过往每一个都有能力,那又能如何?该办不到的事情,终归是办不到!”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吵的头疼。 唐云瑾往前跨出一大步,声音格外清冷有辨识度:“你凭什么觉得女子最没能力!你若是能行,这些年,怎么不见你带领这鬼阁走的更好?” 她话音一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坐在主位上的黑袍男子缓缓起身,迈着充满压迫性的脚步走向她:“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初次见面便敢与我正面交锋的继位阁主!” 这么多年…… 唐云瑾惊看着他,这意思莫非是……活了两百多年?! 世界上真有能活这么久的人? 惊诧一瞬,她回想起昭昭说,继位阁主从上任那一刻起就不会再老去,隐隐间,好像也没那么惊讶了。 这个世界可能本就很奇特,只不过她所看到的,只是区区一角罢了。 人逐渐逼近到跟前,唐云瑾气势丝毫不弱他,冷静道:“既然我是新一任阁主,那所有事情的掌控权,都在我!上一任阁主让我来鬼阁寻找答案,劳烦诸位指路!” 话里话外,她完全不把跟前男人放在眼里。 第278章 大结局 “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完全不把我等长老放在眼里!你可知,在鬼阁,长老的地位远在阁主之上!” 唐云瑾轻蔑一笑:“既然诸位觉得自身地位远在阁主之上,那么……鬼阁即便失去阁主的运作,有诸位长老在,也是能支撑得住的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你们以为,我来继承阁主之位,是能任由你们拿捏的么?若你们甘愿端着架子,我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滚出鬼阁,要么……我就铲平鬼阁!” 其实唐云瑾已经顿悟了,鬼阁与北冥相辅相成只是表面,与其说是相互成就,还不如说北冥皇室乃鬼阁长老的提线木偶。 此前昭昭所提到的布局之人,必然与鬼阁有很大关联。 如果北冥的运势以及人的生死,全靠鬼阁来断绝,它便不该继续存在!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以为鬼阁是什么地方?诸位,我等练手,将这无知女人拿下!” 大概是唐云瑾的举动激发了众怒,多名黑袍长老起身。 但就在他们动手之际,坐立在右侧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长老忽然开口:“慢!主上要见她!” 唐云瑾内心一声咯噔。 鬼阁阁主之上,还有主上? 此人,会不会就是布局者? 没等她想明白,地面传来轻微震动,紧接着,延绵至黑暗深处的阶梯呈现在眼前。 隐约间,她能感觉到一些危险气息。 黑袍长老中有人冷笑道:“你胆子不是挺大么?进去吧!我等主上自北冥建立起降临,存货至今,你是他唯一一个想要见的继承者。” 唐云瑾淡漠的扫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迈着坚决的脚步走了下去。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断然没有再犹豫的必要了。 或许她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黑暗中的阶梯之下! 眼看着唐云瑾一步步走下去,直至消失在阶梯口。 几个黑袍长老却显得有些不淡定,但为了面子,硬厚着脸皮说道:“但愿她不会后悔!” 唐云瑾在黑暗中行走了一段时间,耳边隐隐间传来了电流声,待她要凝神警惕之时,男子沙哑的声音响彻耳间:“你便是……北冥最大的变数。” 伴随话音落下,漆黑中升起一团光亮,伴随而至的是刺眼光线,唐云瑾有些不适应的微微闭上眸子,再睁开时,周围的光景令她觉得震撼。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归到了现代文明。 无数的光屏悬空而立,像极了一个数据基站。 这是在如今这个时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而先前说话的男子声音,她也看不到身影,只能目左右扫视,试探着道:“北冥的局势,是不是都在你的掌控之内?” “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又何须再问?” 这一次,声音像是从距离她最近的光幕中传出来的。 唐云瑾迈着坚决的脚步走近它,红唇微微抿起:“那我换个问题,夜宸寒的死,是不是在你的布局之内!” “哦?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实乃变数!在大数据对你的了解中,所有人际关系内,你最痛恨的便是他,作为昭昭选举出的接班人,他的死,本是我送你的一份礼物,可如今看来,你似乎,并没有那么心冷。后悔了?” 男子的语气冰冷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数据。 或者,他就是! 现代的人类依附于大数据运算,她没想到在古时代,竟也能碰到这种玩意。 光屏忽然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声音接踵而至:“你似乎对这个问题很犹豫,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唐云瑾隐藏在袖中的手掌慢慢紧握,隐隐间,她能感觉到手掌传来些许冷意,“我既然是新一任阁主,那对于鬼阁的一切,我是否有决策权?” “比如?” “你!” “哈哈哈!你胆子很大。看来有些事情,即便不用了解,你心里也有了答案,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所谓的降临者,便是异世的幽魂,像你,还有昭昭,都是已死之人,是我,通过大数据转移,让你们有了新生的机会,鬼与冥的意思,你应该懂得,鬼阁与北冥所建立的关系,是必然的,鬼阁一旦摧毁,北冥必死无疑,鬼阁的存在可以让阁主永驻青春容貌,在完成使命后,获得一次回归现代死前光景,从头再来挽救的机会,在我之下的几任阁主,都选择获取机会,弥补遗憾,你,是例外中的例外!现在的你,似乎因为夜宸寒,将鬼阁视为敌人!但你要明白,你当年之所以能作为降临者的身份降临于此,受益于鬼阁!摧毁,意味着恩将仇报!” 唐云瑾听着只觉得想笑:“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像其余人一样,当你的提线木偶?你自己也说了,我是北冥最大的变数!还有一点你猜错了,我对夜宸寒的确有着最大的恨意,但时间与他的态度让我慢慢放下,他后来做的事情,也足以让我原谅了。他的死,我意外,也的确伤心,但真正让我想要毁了鬼阁的,是所谓的契约!” …… “哄!” 京城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最靠近皇宫的街道上冒出直冲天际的黑色烟雾,街道上的百姓纷纷为之吸引。 大火之下,唐云瑾被鬼卫拥护着离开。 这一场相见,让她了解颇多。 云府。 一群人等着她回来。 宴澜在看到她之后,二话不说,拥上前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瑾儿!” “澜兄……”唐云瑾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低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宴澜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低哑:“鬼阁与皇宫很近,我看皇宫附近起了大火,以为你出了意外。” “没事的,一切都结束了。”唐云瑾垂眸道。 珈蓝满脸关心:“阿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先进去吧,慢慢说。” “好。” 其余人也纷纷道:“既然安全回来了,大家也能安心了。” 到了云府正厅,唐云瑾将自己目前所能说的,这些人能理解的,都说了出来。 至于一些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东西,暂且还是留在了心里。 待她讲述完一切之后,宴澜神色颇为凝重:“你的意思是……鬼阁的存在,并非真正对北冥有益?” “是否有益,全看背后操控者的意志,准确来说,他想如何,便能如何,北冥所有人,在他眼中,就是如草芥般的棋子,就连曾被世人所敬仰称之为战神的夜宸寒也不例外。” 珈蓝瞪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阿云的意思是,宸王殿下的死,是鬼阁所为?” 唐云瑾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宴澜的表情最是耐人寻味。 又过了好一会儿的时间,魅似是看出了些许端倪,主动开口道:“大家要不都散了吧,主子如今也安全回来了,没大碍了。” “那鬼阁……”珈蓝刚想继续追问,抬头间对视上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把话收了回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正厅内的人都走完了。 只剩下唐云瑾和宴澜。 “出去走走?”宴澜主动问道。 “好。”她没拒绝。 两人走出厅堂,漫步在云府后花园。 “瑾儿……” “我知道澜兄想问什么。” “……”他的唇一阵轻颤,眼神有些期待,“那你的答案呢?” “答案,早就给过澜兄了,不是么?我说过的,对于夜宸寒,从未动过情,我对他,的确有动摇,但那种动摇,仅限于,还要不要他的命,他被鬼阁设计而死,我心里的确不舒服,可我不至于为他去动摇别的心思,澜兄,我答应过你的,等所有事情结束,我就可以与你在一起,现在唤我问澜兄,你做好娶我的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瑾儿!” “好。” 一月后,两人在京城举行大婚。 同月,夜若云登基为帝,虚设六宫,自称为“寡人”。 意终身不娶。 一年后。 晋州城。 小雨淅沥沥的下着,身着桃红色纱裙的女子撑着伞站在安静的林道间,望着地上简洁的衣冠冢,慢慢弯下身子,将盆栽薄荷放在衣冠冢旁,杏眸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夜宸寒,你孤苦在此,该有所陪伴才对,一年了,现在记得你的人也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或许我也不会再记得你,我现在过得很好,已经嫁给了宴澜,这盆栽,我养了一年,如今归还你身边,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吧。还有……你曾问我,如果那些不好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们会不会一直走下去,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会!但不是跟我,是原来的唐云瑾,可你从未爱过她。事到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夜宸寒,再会!若你转世再生,愿你我皆安好!” 将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唐云瑾在衣冠冢前稍做停留,转身而去。 她刚走,一道黑色的靴子踏着雨水缓缓而来,依依不舍的目送着她逐渐消失在丛林间,苦笑着喃语道:“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