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红妆并蒂开》 第1章 将军,前面就是风波亭了 小白下班回家,洗漱完后便窝在了沙发上。 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打开了蔬菜小说网,突然状态栏出现一个推送,有强迫症的她立即点了进去。 《半池绿》是一部最近热映的网剧,在网上播放以来收到了如山一般的差评,而小白此时打开的这部小说,正是《半池绿》原着,一部狗血大杂烩的网络小说。 她点开这部小说,看了几章就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什么狗血大杂烩烂文,风波亭,十二道金牌什么的,这不是恶搞岳武穆吗?” “还是女扮男装,这不是花木兰吗?满门忠烈这不是杨家将吗?” “都过了好几章了男女主怎么都还没出场?” …… 她有些无语,这本书开局的一些狗血铺垫让她看不下去了,准备退出去删除书架的时候,却发现手机屏幕卡住不动了。 小白眉头紧皱,这破手机,又大姨妈了? 晃了晃手里的某国产手机,突然莫名的感觉头晕目眩。 卧槽,我不会羊了吧? 昏迷前,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妈,别摇了,我这就起!” 感觉到有些摇晃,小白大喊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的伸手往床边要拿手机,却摸到了几块冰冷的铁片。 嗯? 我的床边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难道进贼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吓得她立马坐起身。 入眼的景象却让她有些吃惊。 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木质小屋内,身上盖着风格传统的厚棉被,而刚才摸到的铁片却是挂在床边的一副铠甲。 什么情况? 也许是听见了屋内的动静,一个身穿铠甲,面容清秀的小将军赶紧跑了进来。 “将军,您醒啦?” 那小将军见在床上坐着,喜悦的上前查看她的身体。 小白本能的有些抗拒,这怎么能让个男人靠近自己的身体? “停!告诉我这是哪里?” 见她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小将军有些愕然,而后低着头黯然落泪。 “小娘子,你不会是失忆了吧?呜呜呜……” 嗯? 小白觉得有些不对,这小将军哭什么? 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 她仔细打量这个小将军,发现他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眉眼间像极了女孩子。 难道说? 等等,他刚刚叫我小娘子? 小白迅速的检查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素白中衣,胸前有种束缚感,摸上去厚厚一层,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头发向上束在一起,是古装剧中常见的男子发髻。 于是她瞬间明白,卧槽我穿了! 瞧着一身的打扮,敢情这是女扮男装啊,这位小将军面容如此清秀想必也是个女娇娥了。 “别哭了!” 小将军还在哭泣,小白有些不耐,打断了她。 “说说情况吧!” “我是谁?” “你是谁?” “这是哪?” 一连三个问题,让小将军意识到,小娘子她,可能真的失忆了…… 想到这她又想哭了,但是面对自家小娘子的问题,她还是认真的做出了回答。 “小娘子,您是将门世家白府的嫡女白灿臣,我是您的贴身丫鬟挽袂。” “我们现在在回京城的船上……” “等等!” 白灿臣有些不解:“我是白府的嫡女,你是我的丫鬟?那我们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小将军——实际上是小丫鬟挽袂看了她一眼,而后低着头说: “小娘子您忘了,您是要带兵打仗的啊,军营里容不得女子,您才女扮男装的。” 这么一说白灿臣更疑惑了:“既然我是将门世家的嫡女,为什么还要我一个女人带兵打仗?我爹呢?我没有哥哥吗?” 听到她的疑问,挽袂瞬间哭出了声: “呜呜,原来小娘子您都忘了,老爷和几位公子几年前就为国捐躯了,您一直养在深闺,外面都不知道白府还有个娇养的嫡女。 直到老爷和几位公子先后战死,而北虏侵略频频,官家无人可用,想到白府将门世家,才亲自前来探问,正好见到了穿戎装的小娘子您,便钦点了您做抵御北虏的先锋!” 挽袂边说边哭,而在她含混的诉说中,白灿臣也摸清了个大概。 自己的原身是将门世家白府的小女儿,上面有个大将军父亲和几个哥哥。 但是他们几年前就先后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了。 一年前,北虏南下侵略,官家皇帝手下无人可用,想到了名将辈出的白府,便想来看看白府有没有什么遗贤。 巧的是那天白灿臣正好穿了她父兄留下的甲胄,一身英气的她一眼便被天子看中了。 而自己从小养在深闺,外人并不知道白府有个小娘子,而白灿臣这个名字也并不像是个女子,官家便以为这就是白府的小公子,于是御口一张,钦点了她做抵御北虏的先锋! 官家圣命难违,同时原主自己也想着要为战死的父兄报仇,便欣然同意了。 于是白府的嫡女白灿臣,带着她的贴身丫头挽袂女扮男装入了军营…… 一年战事下来,白灿臣连战连捷,从江南一路打到了大河,军职也步步高升,从小小的先锋一路擢升成了两路节度使,拥有开府建节之权。 白灿臣脑子里的信息有些混乱,同时刚穿越而来,心情有些难以平复。 这时外面一个小兵在船舱外报告: “将军,船已经靠岸了!” “嗯,那就,下船吧!” 下了船,白灿臣没有穿铠甲,那一身铠甲四五十斤重,平日里没有战事是不穿的。 她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袍,袖口紧束,在挽袂的搀扶下骑上了高头大马。 原来骑马是这种感觉? 她有些稀奇,之前的她连现实中的马都没有见过,此时却实打实地骑在了马背上。 从来没骑过马的她仿佛天生就是个骑士,对于骑马的技巧无师自通,兴奋地骑着马跑了起来。 “将军!” 挽袂在后面喊着,骑着一匹马赶紧追了上去。 身后几名亲卫骑着马跟在后面。 肆意奔跑了不知多远,一人一马来到一处湖边。 最初骑马的热情渐渐冷却了,白灿臣信马由缰,任凭马儿在在湖堤漫步。 挽袂骑着马在后面数丈远跟着,突然一名亲卫来到挽袂身旁向她说了什么,她便催促着马儿来到白灿臣身边。 “将军,前面就是风波亭了,听说有天使在那候着将军,您看我们要不要快点上去迎接天使?” 天使?我还是上帝呢? 白灿臣这般想着,翻了翻白眼,片刻后她便明白了,天使指的是天子的使者,多半是来传什么圣旨的。 头一次接圣旨的她有些兴奋: “挽袂,我们走,去看看这个什么劳什子天使,对了你说在哪来着?” 方才她没有听清挽袂说的地名,于是向她问道。 “将军,是风波亭!” “嗯,风波亭?是个好名字……等等,你说什么,风波亭???” 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惊恐。 第2章 开局就寄?那必不可能 白灿臣有些结巴的重复着“风波亭”三个字,满脑子想的是:这不是完颜构和秦桧冤杀岳武穆的地方吗? 继而又想到,自己又不是岳武穆,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风波亭”三个字始终在她心里横亘不去,打心眼里对这个词有种莫名的恐惧。 风波亭为什么会让我感到害怕? 她紧皱眉头,拼命想着风波亭三个字,而后忽然想起了昨晚只看了个开头的那部小说:《半池绿》。 她依稀记得,那本书的开头便是一个姓白的将军在风波亭被鸩杀! 想到这里,一些记忆慢慢的重叠到了一起。 书里的那个将军正是名叫白灿臣,同样的将门嫡女,同样的女扮男装,同样的战功赫赫,还有……同样的风波亭…… 卧槽! 原来我穿的不是历史,是一本书网络小说,我特么还是这本书第一个寄了的炮灰! 白灿臣愤愤不平,自己莫名其妙的穿了就不说了,为什么要穿成一个马上就要寄了的炮灰啊? 那本书她并没有看多少,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样的剧情,但是白灿臣这个人的戏份她确定已经结束了,风波亭那一碗鸩酒真真切切的会要了她的命! 后续应该还会提到她,但最多只是在别人的剧情回忆里客串出场了。 开局就寄?那必不可能!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记得,在原书里白灿臣是一连接到皇帝催她班师的十二道金牌,皇命难违,但她又不忍一年征战的心血毁于一旦,这才把军权交给了心腹,而后一路带着亲卫回京。 结果她都没进城,在郊外的风波亭被权臣拿一道圣旨就鸩杀了! 而今自己已经快要到风波亭了,这意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怎么办? 她不甘心被鸩杀,但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更何况,白灿臣身为两路节度使,声名在外,并非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想要避开朝廷的耳目何其难也? 逃亡他国? 刚冒出这个想法,便被她抛诸脑后。 她隐约记得,这本书的背景设定是仿的两宋,天下诸国并立。 自己所在的是南方的大胤王朝。 北方此时有三个政权:乌桓人建立的大玄,被大胤称之为北虏,乃是如今北方最强大的政权; 大离,乃是大胤的宿敌——室韦人所建立的王朝,原本是北方最大的政权,跨地万里,但数年前大玄崛起后攻破了大离的都城,斩杀了老皇,大离不得不被迫西迁,如今与大胤之间隔着大玄,不再接壤; 最后一个政权名为白高,乃是百年前崛起的一个部落——党项人建立的政权,数十年前被大胤击败后对大胤称臣。 就像是历史上的北宋南宋一般,她所效忠的大胤朝廷也是被北虏攻灭京城后南迁的一个政权。 八年前,她的父兄皆是在那一场破国之战中为了保护太上皇唯一幸存的皇子——如今的皇帝官家而死。 北方三个政权并不是好去处,大玄如今对大胤虎视眈眈,自己又带兵与大玄交战,灭杀了不知多少大玄士兵,那些北虏蛮子怕不是恨自己恨得要死! 大离就更不可能了,且不说大胤和大离之间隔着个大玄,单说两国两百年的恩怨,自己就很难被室韦人接纳。 最后一个白高,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活跃,数十年前虽然对大胤称臣,但除了例行的外交往来外,两国之间几乎没有其他交流,就连民间的往来都几乎没有。 思来想去,似乎自己除了被赐予一杯毒酒外没有别的出路了。 当然,自己手中握有军权,违抗圣旨回军中自保这事她也不是没想过,但只是想了想便把这个念头丢弃了。 开玩笑,大胤跟历史上的宋一样是个重文轻武的政权,对武将提防的要死,武将想要造反不如自己抹脖子来的省事! 而且自己从军也不过一年,虽然说如今有着开府建节的权力,可真要以为手下那些军队能够为了自己对抗朝廷的话那纯属是白痴! 这边艰难的思索着,脸上不觉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 挽袂在一旁看着她的脸,悄声问道:“小娘子,你是不是……那个来了?” “什么?” 白灿臣回过头,下意识的问道。 “就是……月信啊……” 挽袂红着脸小声说。 “啊?没有,不是!” 白灿臣连忙否认,这时她冷静了下来。 如今形势摆在眼前,风波亭已经不远了,那杯毒酒想必已经在等着自己,但自己是绝不可能就这样死去。 必须想出一条生路来! 看着一旁的挽袂,白灿臣不禁想起了一个问题。 “挽袂,你知道我是怎么失忆的吗?” 她之前看小说看的头昏,她还以为自己羊了,结果醒来就到了这,穿书的小说她也不是没看过,一定是这边发生了什么,她才会穿过来。 “小……将军,”挽袂一脸的心疼,还是换成了军中的称呼。 “收到官家催您班师的金牌后,您带着我们一路兼程,过泗水时不小心从船上落水,陷入了昏迷,醒来后您就失忆了!” 挽袂将她落水昏迷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听完后白灿臣点点头。 这个丫鬟看来是忠于自己的,原主女扮男装从军,她一个小丫鬟能够不顾军营中的辛劳与各种不便,紧紧相随,在自己落水后还悉心照料,这份情分难能可贵。 虽然不知原书中挽袂的结局,但其作为原主的丫鬟,在军中更是身为贴身副将,没有理由在主子被害后还能幸免。 想到这,白灿臣看着挽袂的目光变得柔和了。 小娘子的眼神似水般看着自己,挽袂不禁羞红了脸。 看着小丫鬟红彤彤的小脸蛋,白灿臣莞尔一笑。 而后一脸正色:“挽袂,我跟你说个事……” “嗯,小娘子您说?” 小丫鬟听得很认真。 “我想……咱们不去风波亭了,好不好?” 小丫鬟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去了?可是小娘子,这样不就是抗旨不遵吗?” 第3章 猪脑过载 小丫鬟一脸的担忧,在她看来,小姐这是抗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白灿臣轻咬着下唇,该怎么跟这个小丫头说呢? 直接说自己会未卜先知,去了风波亭自己一定会死? “挽袂,你有所不知,我出征一年,官家从未对我有过约束,而今我军兵临故都城下,官家却一连发来十二道金牌催我班师,你有没有想过,官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故作高深的问道,想要启发小丫头明白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 挽袂想了想,尝试着分析:“可能,官家是怕小娘子您太过劳累?” 白灿臣扶额长叹,皇宫里宋官家若是真有这么好心,就不会连发十二道金牌用来催她班师,而是催她发起进攻了。 拿下了故都,逼迫北虏求和,那还不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她暗自想到这本书的背景设定,当年那一战太上皇与一众皇子皆被乌桓人掳去,仅剩当今官家幸存,这才轮到他登基称帝。 若是原主拿下了故都,乌桓人被迫求和,满朝文武要求迎回太上皇及诸位皇子,届时这位官家该如何自处? 这恐怕就是官家想要一杯毒酒鸩杀原主的原因吧? 岳武穆的前车之鉴啊! 但自己可不是赤胆忠心的岳武穆! 白灿臣认为她骨子里还是自私的,官家你若是以礼相待,我自然会为你卖命、替你打江山,但你这分明是要我的命啊,我怎么可能愚忠到送死呢? 挽袂看着白灿臣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说道: “小娘子,挽袂是您的丫鬟,一生一世都是您的人,绝不会有二心,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凝视着小丫鬟俊俏的脸庞,她终于松了口。 “挽袂,你可知,官家,可能要杀我啊!” “什么?” 挽袂失声惊叫,而后飞快的捂住嘴。 她惊惶的看了眼四周,只见几个亲卫远远地跟着,应该听不到这边的说话。 “小娘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是要被那些言官弹劾您妄议君上的!” 小丫头压低声音,神色不安地说道: “小娘子,您是说真的吗?可是您这一年打了那么多胜仗,官家还封您做了节度使,官家那么器重您,怎么会想要杀你呢?” 是啊,那位宋官家对自己可真是器重呢! 白灿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怎么看都像是嘲笑。 两路节度使,拥有开府建节之权,在大胤军中地位极高,放到地方上,各级武官都要称呼一声“节帅”! 况且她还有个朝中正职:正三品云麾将军! (注:开府建节,开府指官僚建立衙署,拥有在自己府衙内任免下属官员的权利;建节指执持符节,符节是一种凭证) 单从这些待遇上来说,皇宫内的那位宋官家对自己确实不薄,若是这副身体的原主,只怕是仍会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 可自己不一样,知道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眼中,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既能予之亦能取之,不仅仅是荣华富贵,更包括了她的命! 想必自己能穿书,也是因为原主死后心有不甘吧? 身为将门世家娇养的女公子,本该养在深闺,无忧无虑,然后嫁个好人家,和和美美的过完一生。 可是却选择了女扮男装进入军营,并且在无数次浴血厮杀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样一位巾帼英雄却被那高居庙堂的官家一杯鸩酒赐死,换了谁都不会甘心! 原主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剧情重演,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死了! 白灿臣嘴角挂着冷笑,目光变得冰冷。 “挽袂,你想一下,如果我打下了故都,北虏求和,放回了太上皇和诸位皇子,当今官家该如何自处呢? 朝中官员多是太上皇的旧臣,各路武官也多是太上皇临朝时提拔起来的,太上皇回来了,他们是听当今官家的还是听太上皇的?” 挽袂这才恍然大悟:“小娘子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官家是怕太上皇回来抢他的皇位!” 白灿臣点点头,看来这丫头只是心思单纯,并不是真的蠢…… “可是小娘子,官家要杀您是因为您要收复故都,您不收复故都不就行了吗?小娘子,您离家一年了,不如向官家辞官,咱们回家吧!” 挽袂瞪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白灿臣。 白灿臣嘴角微微抽搐,这丫头还是没明白啊。 她摸了摸光洁的鼻头,默默地问挽袂:“丫头啊,你觉得我们都快到风波亭了,还有后退的余地吗?天使可是已经在风波亭候着了!” 挽袂的脸色一僵,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还不明白那天使就是来杀她家女公子的,真该一头撞死了! 她终于慌张了起来:“小娘子,那该怎么办?不如我们回军营吧!您麾下有十万大军,官家应该不会轻易动您的!” “军营是不能回了,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 白灿臣将自己的考量和盘托出。 挽袂被她的话吓呆了,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办啊小娘子!” 看着小丫头被吓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的样子,白灿臣只能呆呆的斜望着天: “我们现在是哪儿都去不了啊!” 挽袂听她这么一说,晶莹的泪珠儿从眼角滑落,拉着她的袖子轻声说道: “小娘子,要不咱们回家吧,夫人她一定想你了!” “你我现在哪还回的了家啊!” 白灿臣无奈的叹道,官家要杀自己,跑回家不是送上门挨宰吗? 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人,可怜老娘送走了丈夫儿子,又要送走最爱的闺女…… 嗯? 等等! 脑子里似乎有根弦动了一下! 儿子、闺女…… 白灿臣的双眼陡然一亮: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她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对啊!我可不是男人,我可以回家继续当我的将门嫡女,只要不暴露身份,谁还知道我就是两路节帅白灿臣?” 她一把跳到挽袂的马背上,坐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在其微红的俏脸上亲了一口。 “挽袂,我爱死你了,我真是猪脑过载,都忘了还有这一出!” 说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跑了起来。 几十丈外,几个亲兵看着远处共骑一匹马的两位将军,浑身一哆嗦,不禁面面相觑。 那眼神似乎在说: “看来白将军是真有特殊爱好!” 第4章 金蝉脱壳 白灿臣骑着骏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揽住挽袂的腰。 “挽袂,你水性怎么样?” “小娘子你忘了,我自幼生在水乡,熟谙水性,我还教过您潜水呢!” “那好,我有个主意……” 白灿臣贴近挽袂的耳畔,轻声说着。 “啊?小娘子,这样真的能行吗?” 挽袂听了白灿臣的大胆计划,眸子里满是质疑。 白灿臣故作生气的样子:“哼,你这是不信任你家将军咯?” “没有,只是将军,真的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吗?” 挽袂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白灿臣一把揪住她的小脸,暗自感叹,真是个可爱的小美人儿! “要相信你家将军!对了,后面那几个亲兵可靠吗?” 白灿臣握着挽袂的小手,毫不客气的揩着油,突然想起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兵,于是询问起挽袂。 挽袂歪着头,想了想说:“将军,这几个亲兵都是跟着您从江南一路出生入死打过来的,即使是在最危难的时候他们也不曾背叛小姐。忠诚方面没有问题!只是……” 说着她有些迟疑:“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如果要让他们参与您的计划,只怕会连累他们的家人……” 白灿臣听了挽袂的话,皱起了眉头。如挽袂所说,这几个亲兵的忠诚度不成问题,但是他们毕竟都有家人。 且不说他们肯不肯为了自己而违抗朝廷,单说他们参与进来,一旦东窗事发,他们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宋官家要杀的不过是自己,虽然白灿臣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是为了自己求生而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这种事她自问还做不出来。 况且,他们忠诚的是原主,自己穿越而来,却把原主的忠诚部下拿来当炮灰,自己的信条也不允许自己如此行事。 迟疑了片刻,她纵身一跃,回到自己的马背上,对挽袂说道:“这样吧,你去把他们都叫过来!” “好的将军!” 挽袂夹了下马腹,扯了扯缰绳,向那几个亲兵跑去。 “你们几个,将军有话吩咐!” “遵命!” 几个亲兵立即骑着马,跟着挽袂来到白灿臣身前。 “你们都跟了我多久了?” 白灿臣若无其事的问道。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一个亲兵率先开口道:“回禀将军,小的自白江口一战起就跟着您,如今已一年了!那一战,小人亲手杀了三个敌军裨将!” “回禀将军,小的也是从白江口一战跟随将军……” …… 几名亲卫先后说出自己跟随白灿臣的时间,他们几乎都参与了原主那些惊心动魄的战役,斩将、夺旗、陷阵、先登,无一不是武人可以吹一辈子的荣誉! 这些都是跟随原主一起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沙场老兵。 白灿臣虽然没有原主那些记忆,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兄弟情谊,但是眼前这些老兵们提起那些经典战役时,那种自豪的神情却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曾立下了泼天的功劳,却愿意在她身边做一个亲卫,他们是真心跟随原主,并且愿意把性命都交付给原主! 白灿臣表情严肃,她让挽袂拿出一个包裹,然后打开,里面满是黄白之物。 “兄弟们,你们跟随我出生入死,只是如今我们不得不分开了!我白灿臣没有别的可以给你们,这些财物你们拿去,好好安顿家里……” “将军!” 几名亲卫纷纷愕然,他们都没有想到,方才还很高兴的将军此时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实话告诉你们吧,”不待他们说话,白灿臣决定告诉他们实情。 “官家要杀我!风波亭的天使不是来给我加官进爵的,是来赐死我的!” 亲兵们被白灿臣这话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从此改头换面,不再是你们的节帅白灿臣。你们也不用跟着我了,都拿了钱财回家吧,军营也不要回去了,不然会受到我的牵连!” “将军!” 几个亲兵翻身下马,都跪在白灿臣面前痛哭流涕。 但他们也从白灿臣的话里听明白,官家要将军死,他们留下来也帮不了自家将军。不如按将军的意思去办,也好保全将军的性命! 亲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年长的一个亲兵咬了咬牙,对白灿臣道: “将军,事已至此,小人有一计可助将军脱困!” “哦?说来听听!”白灿臣当即有了兴趣。 “将军,官家不在乎是要将军的性命,眼下跟随将军的只有我等几人,前些日子将军落水一事,这事挽副将已经报与官家! 依小人之见,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对外宣布将军您落水之后便不治而亡!” 有我等几人为证,官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白灿臣听了,翻身下马,狠狠的甩了一鞭子,重重的抽在亲兵身上。 而后厉声呵斥道:“糊涂!你们莫非以为本帅不通军法吗? 主帅身死,亲卫护卫不力,当以军法论处!你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将军!我等都是厮杀汉,脑袋别在腰带上。若不是遇到将军,我等也不会得了那么多功劳赏赐,父母妻儿衣食无忧,全赖将军所赐!如今将军有难,我等敢不为将军效死!” 那名亲卫神色坦然。 其余几名亲卫皆是出言,表示都愿意为将军效死。 白灿臣心中大为触动,士为知己者死,古人的气节让她动容。 “我自然是要逃的,但你们却不必为我去死……” 她刚说了两句,原本跪在地上的几名亲卫悄悄互相使了个眼色,出主意的那个亲兵忽然暴起,一个手刀落在了白灿臣脑后。 白灿臣只觉得后脑一痛,便晕倒在地。 “将军!” 挽袂惊呼一声,拔剑在手! “挽副将切莫动手!将军不同意我等之计,我等只有出此下策!” 亲卫连忙开口制止了她。 “挽副将,您快带将军走吧,天使那边自有我等应付!” 挽袂的脸色数次变化,而后松开了拔剑的手。 “各位今日之恩,我和将军铭记在心!此去一别,还望各位珍重!” 挽袂将白灿臣扶在马上,向几名亲卫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挽副将珍重!请照顾好将军!” 亲卫们虎目含泪,向他们的统帅作别。 挽袂骑着马,马鞭重重的落下,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跑了出去。 马蹄远去,几名亲卫这才站起身,擦掉眼泪,彼此看了看。 “今日之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大家只需记住,将军在泗水之上不慎落水,尸骨无存!” 那名最年长的亲卫一脸严肃,恶狠狠的看着其余几人。 几人重重点头! 第5章 宋胤 临安,如归客栈。 白灿臣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脑后一阵疼痛。 “该死的,是谁打我的头?” “小娘子,你醒啦?” 挽袂候在一旁,见她在醒来,连忙递过一杯水。 白灿臣顺手接过,一饮而尽。 “我怎么在这?” 白灿臣打量着四周环境,自己躺在床上,整个房间简洁干净,挽袂站在一边,并未穿男装,而是换回了简约的丫鬟装扮。 “小娘子,是杨大哥他们怕您不同意他们的计策,所以才将您打晕的。他们带着您的战甲去风波亭了,我带您进城的时候,听说他们是挂着白幡去的,想必现在官家已经得知了您的‘死讯’。” “你怎么不拦着他们?他们是我的亲卫,依照军法,主帅身死,亲卫应当以身殉职!” 白灿臣有些着急,拉开被子就想起身,那都是原主的好兵啊。 “小娘子,事已至此,您就不用想那么多了,您已经不再是那位名震天下的两路节帅了。况且,我之前出去买衣服的时候听说,官家得知了您的死讯,并未追究杨大哥他们的罪责。” 挽袂急忙按住了她。 听到挽袂这么说,白灿臣才安静下来。 “你说得对,我现在是白府的嫡女,不是节帅白灿臣,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了。” “小娘子,奴婢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衣物,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 抛弃了两路节帅的身份,自然不用再穿男装,挽袂为她准备了一套简单的襦裙。 白灿臣抓起衣物看了看,发现自己并不会穿,只能在挽袂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 随后挽袂将白灿臣按在梳妆台前,简单的画了个素妆。 “走吧,挽袂,咱们回家!” …… 临安城内人山人海,颇有些故都汴京的气象。 大胤朝廷偏安江南不过数载,临安这座小城便已经有了数十万人口。 白灿臣和挽袂穿过熟悉的街道,很快便看见了白府。 为了不引人耳目,二人特地绕到了侧门。 侧门正开着,挽袂有些奇怪的说:“咦,这侧门怎么开着呀?” 平日里,大户人家的侧门都是不开的。 白灿臣和挽袂从侧门进了白府,却发现白府上下都挂着白。 望着屋檐上缠着的白纱,白灿臣和挽袂顿时惊住了。 “小娘子,府内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会挂着白啊?是不是老夫人她……” 听到挽袂这么一说,白灿臣心头一酸,眼泪便从眼里滑了出来。 虽然她只是个穿书的,可是原主的身体的本能让她有些情不自禁。 原主的父亲兄长都战死了,家里仅剩一个老母亲,如今府中挂白,莫不是老夫人有恙? 虽说自己是个穿的,但现在用着这副身体的可是自己啊,白老夫人毕竟是这具身体的亲娘。 二人急急忙忙的走向内院。 穿过一个走廊,在转角处白灿臣匆忙之下竟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白灿臣站起身,连忙向那人道歉。 “无恙!”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白灿臣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那人身穿一身皂色,星眉剑目,棱角分明,上唇有两撇淡青色胡须,头上束着个素冠。 他见白灿臣穿着素色襦裙,脸上画着淡妆,微微颔首:“白老令公昔日在时曾说家中有个女公子,想来便是小娘子你了?” 白灿臣心中担忧老夫人,不想与他说话,可这是在白府中,若是不理他未免太过失礼。 于是只能行了个礼:“小女子白锦澄,见过公子!” 她没有用白灿臣这个名字,而是化名为白锦澄。 男子微微皱眉,然而瞧见了她眉眼间的焦急,于是眉头舒展开,和声说道:“白将军意外身故,朕……震慑北虏的功绩却会永垂青史,白小娘子还请节哀!” 听他这么一说,白灿臣心头一震,原来是自己的死讯已经传开了,那么白府中挂白便不是老夫人有事,而是因为自己了! “多谢公子!公子可是来吊唁灿哥的?敢问公子贵姓?” “嗯!在下……宋胤!” 男子点点头说道:“云麾将军忠勇可嘉,如今身遭不测,官家亦是心痛不已!在下素来与云麾将军交好,此番特来吊唁!方才已经见过老夫人了,在下这便告辞了!” 官家?他心痛个屁! 他巴不得老子去死呢! 白灿臣腹诽,随即又想到眼前这人与原主交好? 那我可得小心一些,可不能叫他看出我的身份! “公子有心了,都是灿哥福薄,不能再为官家效命!公子既然与灿哥交好,也莫要悲伤过度,想来灿哥也不愿意亲友为他而伤身!” 白灿臣只得说些场面话,快把这人打发走才是! 男子走后,白灿臣这才往老夫人院子里去。 “挽袂,方才那人你可认得?” “奴婢不认得,也未听说过小娘子在朝中有什么好友!” 白灿臣点点头,既然不认得,那就不管他,左右以后也不再用白灿臣这个身份,多好的朋友也不必去联系了。 刚走进院子,一些婢女便看见了她。 “小娘子!” 婢女们惊喜过望,随即跑进屋里去向老夫人报讯。 “夫人!小娘子回来了!” “什么?我的灿娘!” 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急匆匆的跑出来,看见一身素裙的白灿臣,眼中的泪水悄然如注。 “母亲!” 白灿臣柔声喊道,迈开步子向老夫人走去。 “灿娘,我的女儿啊!” 白老妇人一把将白灿臣抱入怀中。 “我还以为你真的……” “母亲!”白灿臣轻声叫道,这种叫亲情的东西,着实赚足了她的泪花。 “其实是这样的,官家……” 白灿臣将婢女遣走,一五一十的将宋官家要杀自己,自己在亲兵的掩护下逃走的事情告诉了白老妇人。 白老妇人长叹一声:“唉,自古伴君如伴虎,灿娘,为娘当初就不应该让你穿上你兄长的战甲,也就不会被官家钦点去抵御北虏了!” “母亲,我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过去了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母亲您记着,以后在府中我就叫白锦澄,白灿臣是我的小哥哥,已经落水而亡了!” 白夫人只能点点头。 …… 白府之外,那位被白灿臣撞了一头的男子此时正欲坐上马车,忽然对身旁一人道:“天师,这位白府的女公子,朕觉得有些眼熟,不知天师可曾看出些什么?” 大胤朝,敢自称“朕”只有一人——当今天子,官家宋稷。 第6章 婚事 大胤朝当今皇帝宋稷,乃是太上皇宋致的第九子。 太上皇宋致在位时,迷信道教,自封无上道君,大兴土木,营建宫室,以致荒废超纲,国库空虚,最终被乌桓人攻破了国都,成为大胤朝第一个沦为俘虏的君王。 与他一起被俘的还有十几个皇子公主,以及整个后宫的妃嫔。 九皇子宋稷彼时不在京城,得以幸免。 京城被破后,群臣拥戴九皇子宋稷继承皇位,遥尊那位被俘的道君天子为太上皇南下江南,定都临安。 距今不过七年而已。 这位官家刚继位时,对太上皇崇信道教的行为深恶痛绝,曾下令打压道教,而今不过七年,身边便又多了个天师。 当然,白灿臣是不知道这些的,若是知晓,她定然会冷笑着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不会吸取任何教训!” 宋稷身旁站着个穿黄色道袍的道长,年纪很轻,约摸二十多岁,乃是宋稷钦点的天师,一路跟着他进白府,目睹了白灿臣撞上他的整个过程。 天师略微揣摩了一下宋稷的话,而后一脸认真的说道:“官家之前可曾见过白氏女?” “不曾!” 天师躬身便道:“回禀官家,贫道昨日入宫时,曾望见京城中有一道紫气,乃是天子的紫薇之气,正应在官家身上。但是除了那道天子之气,贫道却发现皇宫内少了一道红色的鸾凤之气!” “哦?”宋稷眉头微皱。 “鸾凤之气?可朕如今还未立后,自然没有鸾凤之气,这有什么奇怪的!” “官家,这鸾凤之气不在官家的后宫之中,却未必不在这京城!” 宋稷闻言,有些疑惑:“这与白氏女有何关系?” 天师答道:“回禀官家,贫道习有一门观相之术,可观人之命数!方才见那白氏女,从其面目中隐约看出,此女乃是天生的凤命!” “嗯?”宋官家微微一怔,而后问道:“你是说……” “陛下为天子,乃是人中之龙,自古龙凤和鸣,紫薇之气乃是龙气,那鸾凤合该是陛下后宫之主!龙气为阳、凤气为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陛下如今后宫空悬,鸾凤之气游离在外,于国不利!只要陛下将天生凤命的女子纳入后宫,这鸾凤之气自然便回归宫廷,为陛下所用!”天师低首,将称呼改为了“陛下”。 宋官家听了这话,闭目沉思。 而后睁开眼,指着天师笑道:“天师啊天师,你这是在劝我将白氏女纳入后宫啊!” 天师低着头,一语不发。 宋官家收起笑容,正色道:“前些日子,群臣劝我早日立后,中书劝我立孙贵嫔,枢密院劝我立潘贵人,朝堂之上争论不断,属实让朕心烦!” “陛下既然未作决断,那便是想着哪个都不立了?”天师低声道。 “那这白氏女……” 宋官家双眼微眯,心中有了成算。 “起驾回宫!” …… 三日后。 白府举哀,将亲卫们送回来的甲胄下葬,建了个衣冠冢。 至此,云麾将军、两路节度使身故的消息也传遍了大江南北。 白灿臣化名白锦澄,观看下葬到衣冠冢落成的整个过程。 虽然知晓内情,白夫人和白灿臣也装作伤心的样子哭了好久。 值得一提的是,白灿臣的几名亲卫也来祭拜了。 衣冠冢前,几名亲卫哭的稀里哗啦,而后出人意料的齐齐拔刀自刎。 白灿臣在一旁吓呆了,都没来得及阻拦他们。 事后,官家御笔赐了“忠勇可嘉”四个字,并对他们的家人予以厚赐。 白灿臣明白,这些亲卫是想以死来掩盖她还活着的真相。 虽然有些痛心,但人都死了也无可奈何,只能给他们的家人送去了财物并让人好生关照。 又一日。 白灿臣睡梦中被挽袂叫醒了。 “小娘子,夫人唤您去大堂有事商议!” 白灿臣来到大堂,只见白夫人和一个花枝招展的胖妇人在说着什么。 “母亲!” 白灿臣向白夫人问安。 “哟,这就是白小娘子啊,确实是个美人儿!” 胖妇人笑着说,目光落在白灿臣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让她极为不适。 白夫人将白灿臣扶起,向胖夫人介绍起来:“这便是小女,唤作锦澄!” “锦娘,这位是孙媒婆。” 白灿臣不经意的皱了皱眉,媒婆? 找媒婆来干什么? “不知母亲唤我来有什么事?” 孙媒婆方才看她的眼神让她心生反感,故此不冷不热的询问白夫人,打定了主意,若是没有什么大事自己便起身回内院。 才不理会这蠢人! 如此想着,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 “当然是你的终身大事!” 白夫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今年十六,按说,你去年及笄时便该给你议亲了,只是……却拖到了现在,好在还不算太晚!” 这般说着,白夫人从一旁案上的一堆卷轴中抽出一个,舒展开来。 “为娘今日请来了孙媒婆,想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这临安城内凡是舞象之年的官家公子的画像都在这,总能挑出个你满意的!你看,这位是杨太尉家的公子……” 白夫人此言一出,白灿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母亲,女儿不嫁!” 她羞恼的跺了跺脚,恨恨的说。 龟龟,我这才诈死脱身,免去了宋官家的毒手,这转眼就要被老娘安排嫁人? “白娘子!”孙媒婆一开口,那声调便让白灿臣直起鸡皮疙瘩。 “莫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咱们女人家,迟早是要嫁人的,白娘子你且放心,有我孙媒婆,保管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去岁,李中书府上的小娘子,便是由我做媒,嫁给了杜太尉的长公子,而今夫妻恩爱……” “停!打住!” 白灿臣打断了她的叽里呱啦,表示不想再听下去。 “母亲,女儿不想嫁!” 她抱起案上的画像,一把扔给了孙媒婆! “孙媒婆是吧?多谢你的一片好心,你的这些画像,本姑娘一个也看不上!拿着你的画像滚吧!” 说完,便往内院而去。 “唉哟!” 孙媒婆开始了怪声怪气的话,然而白夫人却没工夫理她,转身便去追白灿臣。 白灿臣有些气呼呼地回了自己房间,挽袂见她一脸的不高兴,便来问她: “小娘子,可是夫人说了什么,惹您不高兴啦?” 白灿臣正要说话,白夫人追了进来。 “灿娘,你且听为娘说……” 白夫人话还未说完,只听外面一个声音传来: “圣旨到——” 第7章 圣旨 突如其来的圣旨打断了白夫人的“谆谆教诲”。 白夫人瞬间有些不耐烦,但是想到那毕竟是传旨的天使,一时有火也无处发。 只能整理好仪容,出去迎接圣旨。 白灿臣却有些好奇,如今的白府一个男丁都没有,这官家的圣旨是传给谁的? 白夫人出去时,外面早已摆好了香案,传旨的中官手指卷黄绢,见白夫人一个人出来接旨,便提醒道:“郡夫人,白小娘子可在?让她一同出来接旨吧!” 白夫人有二等诰命在身,因此中官称她为“郡夫人”。 尖细的声音入耳,让白夫人心里愈发忐忑,圣旨竟与灿娘有关,这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好差了丫鬟去叫白灿臣。 不一会儿,白灿臣不情不愿的出来跪下接旨。 见人都到齐了,中官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宣旨。 “门下: 云麾将军、江西路节度使、河南路节度使白灿臣公忠体国,屡立战功,然不幸弃朕而去,朕深感痛心!白氏一门,世代为国尽忠,朕甚为感戚,特追赠:太子太傅,安国公,谥曰武襄! 朕登极以来,后位空悬,六宫不宁;白氏女锦澄,温婉贤淑,深得朕心,朕意召白氏女锦澄入宫为后,为朕安抚后宫,使内外无忧! 此制!” 宣旨完毕,中官将圣旨合上,笑道:“郡夫人、白小娘子,接旨吧!” 白夫人有些恍惚的谢了旨,让下人给了赏钱将中官送出府。 转眼一看,白灿臣表情呆滞的跪在原地。 卧槽,狗币皇帝,这是要让我进他的后宫? omg!作孽啊! 白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和煦的向她问道: “灿娘,我说那些贵公子你一个都看不上,原来官家有意让你进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跟为娘说说,你和官家是如何认识的?” 白灿臣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在奔腾。 日内瓦,我特么怎么知道? 这劳什子官家好好的不去迫害忠良,想什么女人? 白灿臣欲哭无泪,自己可是才避开了风波亭的毒酒,这要是进了宫,保不准就掉了马甲,要是让官家发现自己就是白灿臣,这不得活吃了我? 她把白夫人拉进屋内,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白夫人听完之后一脸的严肃:“灿娘你说的不错,官家早有杀你之心,且他是见过你穿男装的!你若是进了宫,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届时官家若要杀你,只需一杯鸩酒便可悄无声息的将你除去……” 白灿臣怕的就是这个,原主不就是风波亭一杯鸩酒下去就玩完了吗,难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这一杯鸩酒? “母亲,女儿不想进宫……” 她哭着撒娇,白府好歹是将门世家,说不定有办法能让她不用进宫。 白夫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说:“官家看上你了,哪里能躲得过呢?” “可是,他都没见过我女儿身的模样,哪里来的看上我呢?” 白夫人听她这么一说,随即道:“你回来那日,官家正好来府上吊唁,官家刚走你便回来了,而且你那日正是穿的女装。许是在那时官家看上你了?” “啊?官家那日来过?可是我没有……” 正欲辩解,白灿臣忽然想到那日她撞上了一个人。 一身皂色的宋胤便出现在她脑海中。 难道宋胤就是皇帝? 可是皇宫那位官家不是叫宋稷吗? 宋胤……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而后两眼一呆。 卧槽,宋不就是皇家姓氏吗? 胤是大胤朝的国号,敢以宋为姓,以胤为名,这临安城内除了当今官家,还能有谁? 亏了,亏大发了! 早知道那天那人就是狗皇帝,趁早把他撞死,大不了以命换命,总好过时刻担心被他惦记这样提心吊胆好得多! “母亲,您要为女儿想想办法啊,女儿不想进宫,不想被官家一杯鸩酒赐死!” 白灿臣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白夫人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安慰了她,而后就离开了。 是夜,白灿臣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白灿臣顶着两个黑眼圈,挽袂刚想叫她起床,却被她这模样给吓到了。 “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晚上睡觉磕着了?” 挽袂有些心疼的看着白灿臣的黑眼圈,随即去拿药膏。 “回来!”白灿臣阻止了她。 “挽袂,官家想纳我进宫,要是我进了宫,指不定哪天被官家认了出来,一杯毒酒就把我赐死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啊这?小娘子,您若是不想进宫,奴婢倒是有个法子!” 挽袂很快便给她想出了办法。 “小娘子,如今所有人都以为白灿臣是白府的小公子,是您的哥哥,如今‘他’身故,又没有后人,不如您向官家提出要为兄长守丧,这样官家便没法逼着您进宫了!” 白灿臣眼前一亮,瞬间从床上跳起,抱着挽袂便在她小脸上盖了个印记:“mua~好挽袂,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穿好衣服,白灿臣急急忙忙的就去找白老夫人了。 …… 下午,宋稷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一个内侍走了进来。 “官家,白府递来一道奏折。” 说着将奏折递上。 “哦?这是今天才送过来的折子吗?” 宋稷接过奏折,面无表情。 昨日才下了圣旨纳白氏女进宫,按理说谢恩的折子昨日便应该递到案头。如今过了一天才送上来,他猜测莫不是那些宦官们没有得到好处,私自匿了下来! 但这种猜测只是一闪而过,谢恩的折子,又并非是别的什么折子,能够让他们捞好处。 料想他们也不敢私自截下来,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白府今日才递折子上来。 为什么会晚了一日? 宋官家皱起了眉,随手便打开了折子。 “哼!” 看完折子,宋官家生气的将折子丢在了案上,顺手将砚台笔架都掀倒在地。 内侍见官家发怒,连忙将东西都收拾好,放回书案上。 这白府的折子究竟说了什么,让官家如此恼怒?内侍瑟瑟发抖。 “白锦澄,真是不知好歹!” 他气冲冲的低声怒骂,而后眼前回想起那日在白府内院中见到的素白佳人。 “守丧?想用这种方式来躲避朕吗?” 宋胤再度拿起白府的折子,看着上面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能守丧,难道朕就不能夺情吗?” 第8章 蝶恋花 一夜月色满枝,伊人月下安眠。 白灿臣做了个梦,梦里她身穿男装,身处一片树林之中。 密林间,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年伏在一棵树上,趁她不备从树上一跃而下,从背后将她扑倒在地。 “你服不服?” 少年声音轻柔,将一把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 白灿臣被这少年按在地上,啃了一嘴的青草。 “呸!”她吐出嘴里的青草,恨恨地道:“小野猪,有本事你放了小爷,我们正面大战三百回合!” “哦?你叫我什么?” 少年眼神中闪过玩味之色,将匕首在她脸上轻轻划过,却控制着力道不至于将她划伤。 白灿臣心里一横,大叫道:“小野猪!小野猪!你就是小野猪!” “哼!我让你狗叫!” 少年忽然生气,将她翻过身来,骑在她身上,一只手将她双手按住,右手高举,握紧成拳! “啊!别打脸!” 白灿臣被吓的连忙大喊。 拳头落下,白灿臣只觉得一个黑影落下…… …… “啊!” 白灿臣惊叫一声,坐起身来。 挽袂听见她的叫喊,急忙冲了进来。 “小娘子,莫不是又做噩梦了?” 刚才梦中,那个男的竟然骑在自己身上? 白灿臣面色涨红,心脏急速的跳动着。 面对挽袂的询问,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却说不出话来。 该死,难道要我说出我在梦里被一个男人骑在身上这种事? 必不可能! 这种该死的令人社死的梦! 在挽袂的伺候下穿上了衣服,洗漱完毕后又去向白夫人问了安。 一个早上她都是气呼呼的,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想起梦里那个骑在她身上的人。 呸呸呸! 妖魔鬼怪快离开! 我怎么可能会频繁的去想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经过一个上午的精神内耗,白灿臣终于无力的承认:她想男人了。 …… 宋官家的第二道圣旨来的时候,白灿臣正和挽袂在内院里荡秋千。 白灿臣坐在秋千上,挽袂扶着秋千,将她慢慢往后拉,而后用力的推出去。 白灿臣便随着秋千被高高的扬起,而后又落回去。 一上一下之间充满了刺激。 她想起了一首童年看过的电视剧中的主题曲,便兴奋地唱了起来: “滑上又滑落 一收和一放 来来回回之间 花式千变万化 实在不简单 恒久的运动 充满智慧意义 一上一落之间 速度力度配合 身心的锻炼 高高低低起又跌 永恒的定律 转呀转呀转不停 绽放生命火光 ……” 唱了数遍,挽袂终于捂着耳朵跑开了: “小娘子别唱了,人家勾栏里的小姐唱曲儿要钱,小娘子您这唱的要人命啊!” “切!”白灿臣白了挽袂一眼,“我这是艺术!艺术懂吗?” 虽然有些愤懑小丫鬟的有眼无珠,但是为了能够继续快乐的荡秋千,她还是忍痛收住了歌喉。 挽袂便又回来帮她荡起了秋千。 一上一下之间,少女的笑声传出了墙外。 白府外,一群书生从墙边路过,边走边谈论着。 “今日先生出了道题,乃是半阕《蝶恋花》,让我等学子补出下阕,我思来想去,总觉着先生的立意太高远,我实在力所不及啊!”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样的句子,不知谁能补出下阕?” 一个书生感叹道,随后看向了其中一位长相俊秀的书生。 “不知文忠兄可有下阕?” 那名为文忠的书生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缓缓摇了摇头。 “唉!就连你李文忠这样的渝州才子都补不出来,我等就更不用想了!” 见到他摇头,几名书生纷纷感叹。 这时,少女欢快的笑声从墙内传了出来,李文忠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几名书生还在谈论着,忽然发现李文忠已经落后了。 “哎,文忠兄,你在看什么?” 几人回头一看,却见李文忠斜仰着头,望着那面高墙。 众人一愣,随后也都听见了那从墙内传出来的笑声。 看着李文忠那望得出神的表情,一众书生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好你个李文忠啊,平日里在我们面前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此时却被那高墙里的小娘子勾去了魂儿!” 李文忠被他们的嘲笑惊醒,脸色潮红,嗫嚅着说:“我……我是在想先生出的词……” “哦?那文忠兄可有佳句?”其中一名书生笑着说。 李文忠望着那堵高墙,心神似乎都飞了进去,喃喃道: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好句,果然是好句!”方才出言相问的书生讶然,本想打趣他,却没想到李文忠真的补出了佳句。 “还差两句,文忠可有下文?” 说起下文,李文忠又脸红了,期期艾艾不知该说什么。 于是几名书生故意隔着墙大声念着李文忠方才补出来的两句词:“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 白灿臣正在开心的荡着秋千,突然听到前院来人,叫她出去接旨。 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少女嘟着嘴,不情不愿的去了前院。 书生们正起着哄,墙内少女的娇笑声突然消失了。 李文忠顿时变了脸色:“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尔等皆是饱读圣贤之书,在人家高墙外相戏,非君子之道!” 只是落在书生们耳中,多少有些色厉内荏的意味。 都是久在一起的同窗,书生们都熟悉彼此的情性,也不再为难他。 说了些玩笑话便转移了话题,随后几人迈开步子离开了。 一行人最后走入一家酒肆,开始坐下来高谈阔论,唯有李文忠一人闷闷不乐。 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了那首未完成的《蝶恋花》。 一个书生笑着问李文忠:“李兄,你先前曾补出两句好句,不知道你可有想出下文?” 李文忠还未收回心神,被他突然问起,想也不想地回答:“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总被无情恼!” “妙,妙啊!”李文忠佳句一出,顿时赢的满堂喝彩。 “此句当真应景,文忠今日可不就是‘多情’被那‘无情’恼吗?”一名书生给李文忠倒满了酒,笑着说。 “哈哈哈哈!” 酒肆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第9章 夺情 白灿臣来到前院,仍是上次前来宣旨的那位中官。 见白灿臣出来,中官随即便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门下: 安国公一心为国,身遭不测。白氏女锦澄上书陈情,请为兄长守丧,朕心甚慰。然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国家政事不可轻废,朕躬德薄,故夺其情。白氏女宜早日入宫,为朕安抚六宫,使内外和谐,不可以私废公。 此诏。” 宣完旨,中官笑着道:“小娘子的折子今日刚呈上官家的御案,官家便拟了旨,这不,催着咱家来贵府上宣旨了!可见,官家对小娘子上心的很呐!” 白灿臣翻了翻白眼,听我说,谢谢你。 她接过圣旨,却不是很明白里面的意思,于是给挽袂使了个眼色。 挽袂了然,递过一把赏钱。 “中贵人,小女久居深闺,未曾读过诗书,官家这旨意,小女子……不太明白。” 白灿臣故作羞涩的说。 中官得了赏钱,喜笑颜开,便对她解释说:“官家这是急着迎小娘子入宫呢!按理说安国公去的早,又无后,小娘子为兄长守丧乃是人伦本分! “不过官家的后位空悬已久,六宫诸事都得官家亲自拿主意,朝堂之事本就繁琐,官家还要为后宫操心,官家担心影响国事,这才下诏夺情,免了小娘子守丧之苦!” 中官的语气中带着讨好的意味,在他看来,宋官家这道圣旨乃是对白小娘子宠爱的体现,能够让一位天子不顾颜面下诏夺情,这位白小娘子深得帝心啊! 白灿臣这下明白了,就是说不让自己守丧呗! 自己刚上了个折子请求守丧,宋官家反手便是一个夺情! 想守丧?门都没有,乖乖嫁进宫里来吧! 夺笋啊! 白灿臣闷闷地回了闺房。 “可恶啊!” 想到嫁进宫里后将要面对的各种明争暗斗,以及可能随时暴露身份被一杯毒酒赐死的风险,少女气得直跺脚。 “怎么能这么玩儿?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给?” 白灿臣一头扎进被窝,用锦被蒙住了头。 …… 酒肆中,李文忠等人畅饮至了暮时。 李文忠面色通红,早已微醺。 “文忠兄,你可知今日那高墙之内的小娘子是哪家贵女?” 一个书生给李文忠满上一杯酒,故意向他询问。 李文忠心中烦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我怎么知道……子曰:非礼勿视……我不过是从人家墙边路过……哪里能知道……她是哪家的贵女?” 那人再度给他满上,而后笑着说:“文忠兄高洁!不过小弟倒是知晓……” 李文忠听了,一下子直起了腰,摇了摇头,眼中酒气轻了几分。 他一把揪住那人衣领:“还请王兄告知在下,那是谁家的小娘子?” 一旁的书生也搭话道:“允之兄,你就赶紧告诉文忠兄吧,你看他急的!” 王允之嘿嘿一笑:“文忠兄,先前我等路过时,我看了眼,正门上挂的是‘白府’二字!我还看到正门前竖着两排牙戟!这临安城中,姓白且能在门前树戟的,可只有一家!” 李文忠听了这话,脑子开始转动起来:“你是说,白老令公府上?” 白老令公指的是白灿臣的父亲,白府祖上乃是大胤太祖时名将,大胤开国至今近二百载,白府出过数位名将。 白灿臣的父亲白行夜,人称金刀无敌,纵横沙场三十年,英宗时曾官居太尉! 太上皇在位时白老将军上书乞骸骨,靖康年间,乌桓人兵临汴京城下,攻破都城,掳走太上皇及皇子妃嫔,世称“靖康之难”。 白老将军披挂上阵,将当时的九皇子——当今官家救出重围,但自己不幸战死。 官家继位后,为表彰白老将军的忠勇,追赠其中书令,因此世人尊称其为“令公”! 王允之眉毛一扬,得意地说道:“然也!靖康之难前,家父曾有幸陪同太上皇与白老令公同席,席间听闻白老令公说起,家中有一小女。适才我留意过,我等路过的正是白府,高墙之内那位小娘子想必便是白老令公的幼女了!” 听到这,李文忠已经无心饮酒了,一门心思已经飞过了那高高的围墙,飞到了那欢笑的少女处。 他急忙问道:“允之兄!敢问兄长是否知道,白家小娘子可曾婚配?” 王允之却不说话,正襟危坐,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空如也的酒杯。 李文忠当即醒悟,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赶紧给他满上:“允之兄,还请兄长告知在下!” 王允之轻笑着抿了口酒,这才开口说道:“我曾见过白老令公膝下的五位公子,都未曾婚配,可惜在靖康之难时都战没了!一年前安国公带兵出征,一年之间便立下了赫赫战功!想来安国公应该是白老令公的第六子,这位白小娘子应该是安国公的小妹! “据我所知,安国公年身故时才十六,这位白小娘子养在深闺,想必不过及笄之年!” 安国公乃是官家给白灿臣的追封。 李文忠眼前一亮,不过及笄之年,那必然是未曾婚配了。 旁听的几位书生也都笑了起来:“文忠兄,男未婚女未嫁,白小娘子想必也该到适婚之年了,文忠兄何不去白府提亲?” “对对对!夫子向来最器重文忠兄,何不请夫子为文忠兄下聘?” 然后便是一阵打闹。 这时,酒肆外走进一人。 这人一身青衫,身量修长,面容白皙。 “文忠兄,允之兄,诸位兄台,在下来晚一步,还请诸位恕罪!” 他一一在座之人告罪,一众书生却不肯轻易放过,在他面前倒了三杯酒: “沈卿安啊沈卿安!你怎么每次都最后一个到?罚你三杯!” 沈卿安笑着赔罪,而后端起身前三杯酒一饮而尽。 “诸位兄长相谈甚欢,不知在聊什么,可否让卿安与诸位同乐?” 沈卿安擦去嘴角的酒渍,出言询问。 随即就有人将事情说与他听。 听完后,沈卿安面色有些古怪,一脸遗憾地望着李文忠:“文忠兄,只怕你这多情却是寄错了人啊!” 说着往自己酒杯中倒满了酒。 李文忠一怔:“沈兄何出此言?” 沈卿安摇摇头道:“我今日便听闻,白家小娘子已有婚约,你猜是哪一家?” 李文忠呼吸为之一促,旋即沉声问道:“是哪一家?” 一众好事者也都看着他。 沈卿安伸出一只手,食指竖起,往上虚指:“天家!” 第10章 太学清议 沈卿安用手指了指天,轻轻说了两个字:“天家!” 在场的书生都愣住了。 李文忠面色惨白,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是说……官家?” 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沈卿安默默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刚下的圣旨!” “昨日……” 李文忠面如死灰,生来十八年,他还从来没有对女子动过心,今日之前他还不知道白府有个小娘子,可偏偏今日路过白府,听见了高墙内少女的欢笑声,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 可是他还来不及采取任何行动,却被告知,你喜欢的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还是当今圣上! 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不过……”沈卿安欲言又止。 绝望的李文忠听到这两个字,仿佛抓住了希望的稻草。 “不过什么?沈兄你是否知道些什么?可否告知在下?” 李文忠急急忙忙地道。 沈卿安皱起了眉头,而后说道:“适才我在路上,看到一个中官从宫内出来,进了白府。看那阵仗,像是去传旨的。白老令公去了多年,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内官去往白府,我有些好奇便托人打听,却知道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吃瓜的群众们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沈卿安不紧不慢地说:“据说,白家小娘子昨日上了一道折子,请求为亡兄守丧。安国公才故去不久,膝下无后,若白小娘子为其守丧,则三年内不可谈婚论嫁……” “真的?”李文忠有些失态,身子前倾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酒杯。 众人也都没有想到,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李文忠,今日竟然一反常态,做出了许多失礼的行为。 沈卿安慢慢将酒杯扶正,又递过一块帕子:“李兄且听我说完,据我所知,今日这道圣旨,乃是圣上下的夺情诏!” “夺情诏?” 其他书生异口同声的大喊,尽皆感到诧异。 “夺情”他们是明白的,过去大臣家中父母去世,需要辞去官职回家守丧,这叫做丁忧。皇帝为了留住大臣,特地下的诏书,不让大臣辞职,称之为夺情。 “自古有大臣丁忧,皇上夺情的美谈;怎么当今圣上还对一女子下夺情诏?官家竟如此好色吗?” 一个书生面带愁容,喃喃自语。 这话落在李文忠耳朵里,一下子把他惊醒,一身的酒劲已经去了七七八八。 “不行!” 李文忠大喊道。 “白家小娘子既然上书夺情,那么她必然是不愿嫁入皇家,圣上如今下诏夺情,岂不是强取豪夺?” “我李文忠身为太学学生,岂能坐视不管?” 说罢,李文忠愤然离席,快步走出了酒肆。 “文忠兄!” “李兄!” 身后传来众人的呼声。 …… 彼时正值初春,外面春风料峭,李文忠觉得有些发冷。 紧了紧身上衣衫,李文忠在临安城内快步走着,不一会便来到了白府门前。 “咚咚咚!” 李文忠用力的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一个老奴探出头来: “这位公子有贵干?” 李文忠递给他一张拜帖。 “有劳门房为我通传,就说太学生李文忠,求见白家小娘子!” 门房接过门贴,皱起了眉: “要见我家小娘子?贵客既然身为太学生,便应该知道小娘子久在深闺,不便接见外男,公子为何如此不讲礼数?” 李文忠被他怼的哑口无言,红着脸道:“老人家,是在下不对,还望老人家宽容则个!” 随即往他手里塞过一样东西。 老门房不动声色的接过,只摸了摸那事物,感觉到其中的坚硬,脸色便和蔼了下来。 “等着吧!” 老门房关上了大门,李文忠舒了一口气,站在门边等着。 内院。 白灿臣两根手指拈着那张拜帖。 “太学生李文忠?这是什么人?挽袂你认识吗?” 一双蛾眉扭成了川字。 挽袂摇摇头表示并不认识。 “小娘子,会不会是您以前扮作男装时结识的好友?” 白灿臣眉头一挑,似乎,有这种可能? 毕竟自己穿过来是没有带着原主的记忆的,原主做了些什么都是通过他人描述以及自己从书上看到的寥寥几笔。 说不定这个人就是原主的好友? “算了,不见!” 这人认识的是扮作男子的原主,自己如今又是女儿身,怎么能见他呢,不说方不方便,单是见面后可能被他认出来便是极大的风险! “啊,我想起来了!” 挽袂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娘子,这李文忠我好像听说过,是什么‘渝州才子’,在太学中名声颇大,就连夫子都很赞赏他!” “太学?”白灿臣咀嚼这这个词,而后眼前突然一亮。 “卧槽,我好像想起来了,这个太学似乎有点牛逼!” 她想起了书中写到的一些关于太学的内容。 原书中,白灿臣被鸩杀之后,引起了太学生的极大抗议,宋官家不得不被迫下了罪己诏,并且把鸩杀白灿臣的那个天使处死! 书中还明确写到了一个能够影响到朝堂的东西:太学清议。 大胤朝有着十分完善的教育制度,每一级行政区域都设有相应的学校。 大胤的行政制度为县、州、路三级,县以下还有乡等基层组织。 在地方上设有乡学、县学、州学,每一路还设有贡院,太学为最高学府。 除太学、贡院外,各级学校每三年一试。 男子满七岁可入乡学,乡试通过者可入县试,县试通过可入州试,州试通过可入贡院。 贡院每年一试,通过者可入太学。 太学乃是全国最高的学府,除了三年一次面向所有考生的科举外,每年还会有一次仅针对太学生的选拔考试,通过者可以直接在朝中任职! 因此太学也是朝廷官员的主要来源之一! 因为这个特殊性,朝廷对于太学生们的舆论向来十分重视。 太学生们都是年轻人,他们年轻气盛,经常针对时政进行品评,甚至直接参与上层的政治斗争!这些太学生们针对政治进行的争论被称为“清议”! “如今我没权没势,不想嫁给狗皇帝的话,这个太学清议也许能帮上大忙!” 白灿臣这般想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亮晶晶的小虎牙。 第11章 溯浅 风吹过树林,枝叶扭动着身姿向她招手。 溯浅穿着一身劲装,骑在一个少年身上。 少年白净的脸庞被草叶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说了别打脸你还打?” 少年一脸的愤怒,左眼已经成了青紫色的一圈。 “谁让你叫我小野猪来着!” 溯浅轻哼道,这个小子真不听话,按照部族里的规矩,不听话的小子就要用拳头打到他服为止。 “你?” “我什么我?” 溯浅轻蔑的笑着,食指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圈:“只要你说一声‘服了哥哥了’,我就放了你!” “士可杀不可辱!” 少年脸涨的通红,羞愤的叫道。 “你算什么‘士’?你连男人都不算!” 溯浅毫不客气的讥讽,小屁孩,跟姐姐装什么呢? 少年气的说不出话来,突然暴起,挣脱溯浅的压制,双腿一蹬便翻身坐了起来。 “你?” 溯浅没想到他突然挣脱了,一时间猝不及防被他掀倒在地。 局势瞬间翻转,少年将她压在身下,张开嘴便咬了下去。 溯浅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你属狗的啊?”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 溯浅从梦中惊醒,一把捂住左肩。 “公主!” 一旁的侍女见她坐起,立即上前伺候她起床。 溯浅却一把将她推开:“珠儿!” 听见公主的呼唤,一个侍女连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公主,奴婢在。” 珠儿向她行礼。 溯浅挥挥手,摒退了其他人。 “有消息了吗?” “回禀公主,南朝的探子传来消息,白将军船过泗水时不慎落水,尚未找到尸骨。白府已经为其立了衣冠冢,南朝皇帝追赠他为太子太傅、安国公,谥武襄。” 珠儿将自己收到的消息简单的报给公主。 “哼,尸体都没找到就这么草草结案了,这样的南朝吃枣药丸!” 溯浅有些生气。 “还有什么,一并说来!” “是!”珠儿想了想,又补充道:“南朝皇帝下了圣旨,似乎是要迎娶白府的嫡女为后!” “白府的嫡女?” 溯浅一愣,白府哪来的嫡女? “回禀公主,据白府老夫人所说,白氏女是白将军的胞妹,从小养在深闺,不为人知。” 溯浅哦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 “是!” …… 临安,白府。 白灿臣最终还是让门房将李文忠带进了大堂。 她喜爱简约的风格,因此身上并未着太过艳丽的服饰。 李文忠进了大堂,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素白的白灿臣。 李文忠怔怔的看着白灿臣,好半天才在她十分不爽的目光中挪开了视线。 “在下李文忠,见过白姑娘!” “李公子,我们以前认识吗?天色已晚,公子不回太学,却来我府上,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白灿臣让挽袂上了茶,一手端着茶碗,轻轻的用碗盖撇去浮沫。 李文忠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酝酿了好半天,他才说道:“在下听说,白姑娘上书自请为亡兄守丧,不知可有此事?” 白灿臣点点头,红唇在茶碗上抿了一口。 “李公子来找我就为了此事?” “白姑娘正值妙龄,却甘愿为亡兄守丧,足见孝悌之义!白姑娘当为我等学子的楷模……” “李公子若是只为了说些奉承话,那小女子便不留贵客了!挽袂,送客!” 白灿臣站起身便要回后院。 全是废话! 李文忠急了:“白姑娘留步,我听说官家下诏夺情,要姑娘嫁入皇家,不知可有此事?” 白灿臣停下了步伐,转过身来。 “官家的旨意下午才到,公子身处太学,这么快便知道了么?” “姑娘有所不知,我太学生人人积极问政,官家但有旨意,我太学学子必定第一时间知晓!”李文忠十分自信的说道。 emmm,这帮太学学生有点东西,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听官家的事情,官家居然还能容得下他们?看来太学清议能够影响朝堂并非虚言,就是不知道这帮太学生愿不愿意帮自己说话? “哦?是小女子小觑了公子,不知太学如何看待此事?” 白灿臣不动声色,想要知晓太学生的态度。 李文忠讷讷的说道:“在下自然是反对官家这夺情诏的!守丧乃是人之常伦,况且姑娘并非朝中官员,于情于理,都是官家有错!” 白灿臣浅浅一笑:“李公子果真如此认为?却不知道其他太学生是否也如李公子一般想法?” 李文忠见她笑了,如同春冻初解,心头比抹了蜜还甜。 白姑娘果然是不想嫁的! 他十分兴奋的想到,于是十分大胆的说道:“白姑娘大可放心,在下在太学之中还算说得上话,待我回去与诸生商议,必定向官家施压,请他撤回夺情诏!” 白灿臣大感意外,这人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李公子,事关天家颜面,李公子就如此笃定官家一定会让步?” 虽然书上说太学清议能够左右朝政,但白灿臣毕竟是21世纪受过社会毒打的卑微社畜,哪里相信肉食者会这么容易妥协。 “白姑娘有所不知,我大胤向来敬重士大夫,我太学生更是与朝中相公们关系匪浅,是以太学的意见官家一定会听的!” 李文忠信心十足! “既然李公子如此说,小女子就放心了。天色已晚,我父兄皆不在,府中不便留客……” “哦!是在下唐突了!” 李文忠一拍脑袋,我大意了,白姑娘云英未嫁,自己大晚上还在人家府上,传出去对白姑娘的名声可不好。 “在下便告辞了!” “李公子慢走,管家,替我送客!” 白灿臣面带微笑。 李文忠转身走出了白府,心中想的却是:白姑娘她对我笑了! …… “公主,热水已经备好,请公主沐浴!” 珠儿向溯浅躬身说道。 溯浅点点头,便走进浴室。 浴池中已经倒满了热水,热水氤氲,几个侍女撒上了花瓣,花香借着热气充斥了整个浴室。 溯浅站在边上,张开了双手。 珠儿为她解开衣带,随后层层衣衫委地。 入水声响起,溯浅整个人泡在了浴池中。 水汽缭绕,伴着花瓣的香味,溯浅却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梦,身体的某个部位还在隐隐作痛,不禁面色潮红。 珠儿细心地为她擦拭着身子,溯浅却突然说道:“你们都出去!” “是!” 珠儿与几名侍女纷纷退出了浴室。 溯浅轻轻抚摸着左肩,纤细柔软的手指摸到了光滑细腻的皮肤上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某个属狗的留下的咬痕。 “哼!狗东西,都死了还来让我烦心!” 第12章 饴糖 翌日,日上三竿。 溯浅慵懒的起身,右手轻抚檀口,打了个呵欠,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珠儿上前侍候她更衣,而后为她端来热水。 洗漱过后,溯浅坐在梳妆台前,珠儿为她画着眉。 望着铜镜中清丽的容颜,溯浅用小指尖轻轻勾了勾修长的蛾眉。 “珠儿,你相信托梦吗?” 刚涂了口脂的双唇鲜艳似火,她突然说道,声如黄鹂。 珠儿放下手中的眉笔,眉画的刚刚好,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俭。 “公主,奴婢老家有一种说法,人死后,如果在阳世有放不下的人,入梦之后,他便会前来相会,陪伴其平安的度过夜晚!” 珠儿说起故乡的传说,声音低婉起来,目光有些黯淡。 溯浅瞥了她一眼,道:“又想到你阿爹阿娘了?” 珠儿瘦小的身子一颤,然后故作镇定的说:“奴婢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长这么大也没梦见过他们,想来他们也是不要奴婢的,奴婢又想他们作甚,还不是自寻烦恼!” 溯浅心头一软,轻轻揽她入怀。 “珠儿,我想去寻他……” “公主!”珠儿惊讶地抬头望着她,为她的想法而面容失色。 “自小时候见过他,我们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面了,也不知道他长成了什么样子……” 溯浅说着,那个一脸倔强,还叫她“小野猪”的少年在她眼前浮现。 “一年前他被南朝官家钦点为先锋,这一年来他大小数战,打出了好大的威名!我还想着,当年那个小毛孩,终于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了!” 说起他的丰功伟绩,溯浅眼中满是得意。 “可是他竟就这么死了……” 她呆呆地说着,瞳孔失去了焦点。 “公主……” 珠儿知道她心里难受,赶紧去拿饴糖,公主最爱吃饴糖,每次公主难过的时候,拿饴糖来,她便很快就会开心起来。 坚硬的饴糖入口,那熟悉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溯浅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吐出嘴里的饴糖。 手中拿着那半块沾了口水的饴糖,溯浅的思绪飘到了六年前。 其实,溯浅根本不爱吃饴糖。 …… 太白山中,两个少年正合力清洗着一头小野猪。 “你看,你是小野猪,它也是小野猪,小野猪怎么能吃小野猪?” 一个少年嬉笑着,左眼圈有些青紫。 “白——灿——臣!” 溯浅两道眉毛摆成了个“一”字,一字一顿的叫着白灿臣的名字,语气之中满是威胁: “你又想讨打了是不?” “嘶!” 白灿臣摸了摸还有些疼肿的左眼,不敢说话了。 “我问你名字,你又不肯告诉我,我见你带着野猪面具,可不就叫你小野猪么?” 白灿臣一边剥洗着手中那头小野猪,嘟囔着说。 “你!” 溯浅有些气紧,右手握着拳头高高举起,而后又放了下来。 “这还是我的错咯?”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行吧,就算是我的错,你也不能叫我那么难听的名字。 而且,女孩子的名字是能随便告诉男人的吗? 歪着头看着身旁正在认真清洗野猪的少年,溯浅心中补了句:他应该还不算男人吧? …… 太白山山高林密,期间有很多野生动物。 白灿臣跟溯浅在山林间追踪着一头猛虎。 那是他们连续等了几天才等来的猎物,可是还没等它进入陷阱,白灿臣就暴露了。 “都怪你!藏头露尾,顾头不顾腚,把它吓跑了吧!” 溯浅生气的瞪着白灿臣,那道黄色斑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 白灿臣有些委屈,可是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才回复道:“是你踩到了我的脚,我实在疼的受不了了才……” “呵,听你这意思,怪我咯?” 溯浅气的转身就走,得了,猛虎没抓着,气都气饱了! “小野猪……” 白灿臣叫着给她起的外号,正要辩解,却听到溯浅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白灿臣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她。 “疼……” 溯浅两眼泪汪汪,声音娇软可怜。 白灿臣心都酥了,往下一看才发现溯浅的右脚上夹着一个铁夹子。 白灿臣小心翼翼地将铁夹子打开丢到一边,掀起溯浅的裤腿,见到她的小腿已经被铁夹子夹出了深深的伤口。 眉头紧皱,白灿臣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小心地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灿臣伸出手去扯溯浅的衣服。 “嘶~” 裂帛声响起,溯浅急忙去打他的手:“你干嘛?” 白灿臣一脸的无辜:“我身上的衣服比较硬,你的软,适合用来包扎伤口……” 溯浅带着泪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声的说:“真的只是为了包扎伤口?” 白灿臣一脸无语,撕下溯浅的一截下摆,然后简单的将伤口包好。 “好了,你能走吗?” 白灿臣向她询问。 溯浅试着站起来,但从伤口传来的痛感却让她难以忍受。 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白灿臣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背向她蹲下了身子。 “上来吧,我背你!” 溯浅不情不愿的趴在白灿臣背上,被他就这样一路背回了歇息的山洞。 山洞里靠着干燥的石壁下铺着一层茅草,算是个简易的床。 白灿臣将溯浅放到床上,而后去河里抓了条鱼给她做鱼汤。 “怎么,还疼啊?” 白灿臣将煮好的鱼汤端到溯浅面前,却看到她撅着小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溯浅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的表情诉说着:我很难过,需要抱抱。 白灿臣像是没看到,放下汤碗,转身从自己那堆东西里翻出了一个麻布包着的小盒子。 将小盒子打开,白灿臣从里面拿出一块黄白色带着小孔的东西,递到溯浅身前。 “喏,这是饴糖,快吃吧!” 溯浅狐疑的接过,咬了一口,而后苦着脸吐了吐舌头。 怎么这么甜……我最怕吃甜食了…… 溯浅心里苦,但是溯浅不说。 “怎么,不喜欢吃吗?” 当然…… 白灿臣自顾自的又拿出一块:“我最爱吃饴糖了,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吃一块饴糖。甜甜的味道一入口,坏心情就没有了!你试试!” 溯浅皱着眉,看了看手中的饴糖,又看了看一脸享受的白灿臣,一口咬了下去…… 白灿臣看着溯浅脸上不开心的表情已经消失了,于是将正热的鱼汤端给她。 “喝了鱼汤你的伤会好得更快!” 溯浅从他手中接过鱼汤,喝了一大口: “狗灿!你没放盐!” 第13章 舆论的力量 临安,太学。 这天早早的沈卿安便到了太学,只听学子们都聚在一起,人群中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当即便引起了沈卿安的好奇。 沈卿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仔细的倾听着那人群中的声音,终于认出了,那是李文忠的声音。 “诸位,自古守丧乃是孝悌之常伦,古之贤君贤臣,不忍以私情而废公义。故而君王有诏夺其情!圣人曰:入则孝,出则悌…… 今安国公早逝,太夫人无以奉养,白小娘子适值婚龄,自请为亡兄守丧,奉养老母,不眷恋后宫之尊位,正合圣人所云之孝悌之义……” 李文忠引经据典,指出白灿臣为了奉养老母而不惜在正当婚配的年华主动为亡兄守丧,正是圣人所提倡的孝悌之举。同时夸赞她为了守丧而拒绝官家后位的高尚之举,认为这展现了她不恋眷权位的高洁品行…… 大胤朝正值儒学盛行,孝悌忠义乃是这个时期读书人所提倡的人生信条。 这个时代的规矩,父母去世,子女需要为父母守孝三年。 兄长去世,弟弟需要为兄长守孝一年,已出嫁的妹妹可以不用守丧,但未出嫁的妹妹却需要为兄长守丧。 因此在世人眼中,‘’白锦澄“为亡兄白灿臣守丧正是遵守礼教的体现,而且白灿臣“死”后白老夫人没有儿子奉养她,“白锦澄”守丧在家还可以尽儿女孝道,仅这两点便足以让他们称赞了。 之后官家下圣旨诏她入宫为皇后,她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卡bug不用守丧的,但是她没有,反而上书自请守丧,婉拒了这门最为尊贵的婚事! 这几点,恰好在这些读书人面前营造了一个孝悌守礼、品行高洁的大家闺秀形象。 李文忠的一席话,瞬间便把白灿臣捧到了道德的至高点。 “不错,文忠所言甚是!” 太学生们纷纷附和, 沈卿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诸位!” 王允之站在高处,向一众太学生们说道:“白小娘子守丧一事合情合理,但是官家却因一己之私下诏夺情!自古君子为尊者讳,但是如此罔顾人伦之事,我王允之万万不能视之而如不见!” 若说李文忠的一席话将白灿臣捧到了道德的至高点,王允之这番话却是将宋官家推到了舆论的对立面! 太学生们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 “对!官家此举有违人伦,我等既然苦读圣贤之书,就不能坐视此事发生!” 有学生高喊。 见到众人的情绪已经酝酿起来,李文忠知道是时候再加上一把火了。 “若白小娘子是朝中官员,官家夺情乃是为了家国社稷,但她并无官职在身,官家只因贪恋美色而强令除丧,非是人君之道,历数三代旧事,官家此举,是步桀纣之后尘也!” 李文忠脸色通红,怒发冲冠,大声的说着。 他这话说的狠,直接将宋官家跟夏桀、商纣两位亡国之君相提并论,这几乎是明着在骂宋稷是个昏君了。 有的太学生被他这话吓得脑子一凉,冷静了下来,但更多的人却是肾上腺素激增,情绪越发的高涨。 太学本就是朝中官员的后备营,这些太学生们年轻气盛,无不以针砭时弊、品评政治为荣,能够对政治、对朝中官员甚至官家天子作出点评对他们而言是一件极为光彩的事情。 在这样的氛围下,李文忠这把火,彻底将舆论引燃了。 太学生们率先表明了立场,他们在太学中直接对皇帝的失德行为进行了批评,甚至写诗作赋,明里暗里的骂宋官家是“桀纣”、“无人君之相”。 由于太学的强大影响力,李文忠的这把火不仅仅在燃烧在太学之中,更是烧到了太学之外。 当天上午,李文忠和王允之等人在太学中的发言便传遍了整个临安,太学子们的诗赋也通过勾栏酒肆等“风雅”场所传了出来。 一时间,上至朝中重臣,下至贩夫走卒都参与到了这场关于“人伦孝悌”和“天子失德”的讨论之中。 在整个舆论中,坚守礼教、性情高洁的“白锦澄”与好色失德的宋官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朝中的士大夫们纷纷垂泪扼腕,那位已经乞骸骨却被天子挽留的老太傅更是吐血三升,大呼愧对太上皇,没有把天子教成圣明贤君。 这种舆论还在扩散,已经不在局限于临安一城。 各地大儒名臣的奏折如同雪花一样飞来。 太阳还没落山,宋官家收到的奏折便在书案上堆成了山。 宋官家翻阅奏折直到拂晓,才勉强看完了这堆奏折,气的差点吐血,把在御书房随侍的内侍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这堆纸山千篇一律,意思都是褒扬白氏女、批评宋官家,让宋官家直呼离谱。 当了七年的天子,他还从没被这么多人怼过。 “朕……朕乃天子,不过想要个女人,就这么难吗?” 宋稷气的三尸神暴跳,这一句气话恰好落在了入宫请见的老太傅耳中。 “太上皇,老臣无能啊!” 老太傅老泪纵横,竟然一头撞死在了御阶之下。 宋稷瞠目结舌,没想到这老太傅居然这么玻璃心…… 望着台阶下那头上冒着血,身体还温热的老太傅,宋稷沉默良久,无奈的挥手招来内侍: “白锦澄自请守丧的折子,朕允了!” …… 天还没亮,中官便又到了白府。 白灿臣在睡梦中被挽袂叫了起来。 “小野猪……” 她梦呓着,嘴角流出了口水。 起床气的她一把将头发揉的稀碎,苦的挽袂耐心的将她按在梳妆台前,将她的头发一一梳好。 等到她出来接旨时,天色已经透亮。 看着仪态端庄的白灿臣出来,中官脸上摆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白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中官心里有些发苦,传旨是个好差事,但大清早传旨可就不那么舒服了,他一个宦官,位置到这步就顶天了,谁不想睡个好觉? 很快便宣完了圣旨。 “白小娘子,圣旨咱家已经给你了,咱家可不希望第四次叨扰贵府了!” 丢下这句话,中官打着呵欠出了门,连赏钱都没要。 白灿臣喜滋滋的捧着圣旨,当个宝贝似的谁也不给看。 回到闺房倒头就睡,嘴角露出胜利的笑容。 第14章 春风何必度玉关 白沙大漠,驼铃声响。 溯浅坐在一头骆驼背上,一身羊裘把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其身份。 “公主,穿过这片沙漠,就是玉门关了。” 休息时,珠儿在溯浅身边说道。 溯浅从珠儿手中接过地图,视线在上面寻找着。 地图上标绘着一个又一个地名:虎思斡耳朵、和阗、畏兀儿…… 最后,溯浅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点上: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是唐代诗人王之涣的名篇。 玉门关,这一虎视西域千年的雄关,寄托了无数墨客的英雄豪气,正是溯浅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进了玉门关,便是白高国势力范围了,吩咐下去,都记住我们是前往大胤临安府做生意的商队,所有人不得暴露身份!” 溯浅淡淡地说道。 “是!” 珠儿应了声,随即下去传话。 驼队用了干粮饮水,又喂了骆驼,将状态调整到最好。 “出发吧,若是顺利,今晚便可在玉门关内休整。” 溯浅下令,驼队开始继续启程。 一行身影渐渐走远,留下一串脚印逐渐被风沙掩埋。 不久,原地变成了一座沙丘,丝毫看不出有人曾经在这里停留。 黄沙漫漫,在这个黄沙构成的世界里,人类显得格外渺小。 驼队在黄沙中如同蚂蚁一般行进,太阳已经西斜,寒风呼啸,骆驼嘴里咀嚼着,从粗大的鼻孔中喷出阵阵白气。 溯浅位于驼队中间,忽然珠儿有些惊喜地指着前方:“公主快看!那儿就是玉门关!” 溯浅顺着珠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黄沙的尽头,可以看见一个黑影。 整个驼队都有些欣喜。 望山跑死马,即便玉门关已经在视线之内,但他们仍然花了一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玉门关如同一座荒漠雄狮,张着血盆大口震慑着西域。 城门口的士兵身穿重甲,盘查着往来的人马。 “从哪儿来啊?”守城官站在最前列,看着长长的驼队,向领头的问道。 领头的是溯浅特地挑选的向导,会说乌桓、党项以及汉人的语言,了解各地风情。 “军爷,我们是虎思斡耳朵的商队,是要去往大胤的临安府做生意!” 向导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笑呵呵的向守城官说着。 那几个守卫互相使了使眼色,一个守卫走到驼队中,仔细的打量着。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你,下来!” 他指着那人说道,珠儿不情不愿地从驼背上下来。 “军爷~” 珠儿向他行礼,虽然身体被厚厚的羊皮遮挡,但女子的纤瘦身形却掩饰不住。 城门口,那守城官冷笑着说:“大冬天的,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做生意?就不怕遇上大风雪吗?” 向导陪笑着说:“军爷,我等这些生意人,哪里能有安逸呢,这一去便是几个月,等我们到达临安,便是夏天了!再回来是时,就又要过冬了!一年到头,总是个劳碌命!” “头儿!这商队里有个女人!” 从驼队中传出一个声音,那名让珠儿从骆驼背上下来的军士大声喊道。 向导脸色一变,这些军士常年驻扎在这荒漠边缘,荒无人烟,极少见到女人,此时珠儿被他们发现,只怕是难以善了。 “军爷,行行好,我漂泊半生,就这一个女儿!” 向导忽然跪倒,抓着守城官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守城官眉头一挑,感觉到了手里沉甸甸之物,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 “咳咳!”他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这么长的路程,一个女人跟着可不容易……” “大人!”向导低声道,“老头子这儿有一对从花剌子模得来的金丝琉璃杯……大人若是喜欢,老头子这就把东西给您送到府上!” 守城官眉开眼笑:“你不错,很上道!行了,走吧!” 向导舒了一口气,手一挥,驼队快速的通过了玉门关。 溯浅在驼队中冷眼旁观着,见到守卫示意放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给珠儿做了个手势。 珠儿也松了一口气,在衣袖中紧绷的手也松开了握着的利刃。 “头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要那么多财货也没地儿使,我看那个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 “闭嘴!”守城官冷厉的眼神打断了他,“你懂什么!花剌子模的金丝琉璃杯向来只卖往西方,这群人从虎思斡耳朵来,怎么会有金丝琉璃杯?” “不过,我却是听说……去年,西迁的室韦人从花剌子模人手里抢得了重镇撒马尔罕!” “这老家伙的金丝琉璃杯,必然是来自撒马尔罕!能够得到这样的宝物,这些人必然是室韦人中的贵族!” 说罢,守城官望着那远去的驼队,眼中闪着冷光。 进了玉门关,风景骤然一变。 虽然城关这边还是黄沙漫漫,但是目光向东,能够看到一抹喜人的绿意。 这是进玉门关后的第一片绿洲,在这个绿洲中,坐落着西入大漠前的最后一间客栈——龙门客栈。 溯浅一行人便决定住宿在龙门客栈。 时值二月,南方已经春暖花开,只有些料峭春寒残留着冬神的气息。 然而在这西北荒漠,仍然是彻骨的寒冬。 客栈老板颇为喜悦的将驼队迎了进去。 由于地处荒漠,龙门客栈的客流并不多,此时有足够的客房安顿溯浅一行人。 “客官,这么冷的天,是要往何处去啊?” 老板是个穿着极为艳丽的女子,脖子上的狐裘色泽明亮,一看便是极为珍稀之物。 “南方!” 溯浅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坐在了桌前,面对老板的询问,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老板面色不改,只浅浅的笑着,随后为他们上了酒菜。 溯浅没有动筷子,珠儿仔细的用银针在酒菜中都试过,并没有变黑。 “古人云‘春风不度玉门关’,客官可知道这是为何?”老板见珠儿如此小心谨慎,脸上露出妖艳的笑。 溯浅的脸上露出一抹讥笑:“古人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老板娘是想说,这玉门关龙潭虎穴,便是天子的春风,也照拂不到这里,是么?” 见溯浅点破,老板娘也不再故弄玄虚,当即直言:“你们入关时,是不是说了你们有金丝琉璃杯?” 溯浅看着驼队中的向导,向导向她点点头。 溯浅星眸点漆,明白了老板娘的意思:“你是说,那守城官有小动作?” 老板娘笑而不语,溯浅了然于胸。 “都说‘春风不度玉门关’,可是,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又何须春风入玉关?” 客房内,溯浅戴上了一个金色的封豨面具,而后把驼队中几个头人都叫了进来。 “王子!” 几名头人见了那金色面具,立即跪地行礼。 第15章 斡鲁朵 溯浅此时戴着金色封豨面具,几名头人脸色大变。 封豨乃是大离朝屠卢氏族的图腾,能够佩戴金色封豨面具的只有屠卢王与王子。 “小王子,您怎么?” 其中一名头人声音颤抖,他们只是接到命令,护送一名大人物去往南国,却不知道,他们护送的竟是屠卢氏族的小王子! 大离朝除了天子所在的皇族耶律氏族外,还有八大氏族,这八大氏族的头领都分封为王,因此称为八大王族。 十二年前,乌桓人攻破了大离朝的国都圣京,皇族耶律氏的主要继承人全部被乌桓人斩杀,大离朝不得不被迫西迁。 在西迁过程中,八大氏族为了争夺皇位展开了血腥的杀戮,最终屠卢氏族成功的让其余七大氏族臣服,尊奉屠卢氏为大离朝新的皇族。 经过十二年的血腥杀戮,室韦人牢牢地控制住了西域,屠卢氏族也成了西域各族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刃。 屠卢氏族的王如今年事已高,膝下只有一位小王子。 世人皆知,带领屠卢铁骑逐鹿西域,杀的西域诸国闻风丧胆的正是那位头戴金色封豨面具的屠卢王子。 但少有人知的是,屠卢氏族其实并没有王子。 溯浅是屠卢王唯一的女儿,屠卢氏也是室韦八大氏族中唯一没有男性继承人的氏族。 屠卢王是大离朝八大氏族王之中最能征善战的一位,但在十二年前的战争中,屠卢王伤到了要害,失去了生育能力。 没有继承人的屠卢氏族迟早会被别的部族吞并,屠卢王深知这一点。 因此屠卢王将自小便将溯浅当做男儿培养,并对外宣称屠卢氏只有这一位王子。 只有贴身侍奉她的少部分人知晓,那位威名赫赫的屠卢王子,其实是一位公主。 溯浅身材极为修长,女子极少能长到她这般身高,且比例匀称,若是白灿臣在场,看到她的身材必然会惊呼:完美的八头身! 十二岁时带兵征伐,加上完美的身材,几乎不会有人怀疑,金色封豨面具下威风堂堂的小王子竟然会是一名女子! “桑加,不要惊讶,要去南朝的,就是本宫。” 溯浅淡淡地说道。 “可是王子,这里是党项人的势力范围,王子若有闪失,我等如何向百万屠卢子民交代?” 桑加深知王子做出的决定不允许有人质疑,但还是咬牙进劝。 溯浅轻轻抚摸着脸上的封豨面具,语气之中不带任何感情:“此次跟随本宫同行的八十人都是本宫麾下最精锐的斡鲁朵勇士,难道你们的实力还保护不了本宫?” “誓死保卫王子!” 桑加和其他几名斡鲁朵侍卫长齐齐抱胸宣誓。 世人皆知,屠卢氏族之所以能击败其他七大氏族,是因为部族中拥有三支强大的军事力量。 皮室鹰骑兵、皮室虎骑兵和斡鲁朵禁卫。 鹰骑兵是一支机动灵活的游骑兵,虎骑兵是连人带马全身重甲的重骑兵,这两支骑兵都隶属于屠卢王亲自执掌的皮室军,是屠卢王的亲军。 斡鲁朵禁卫则是由屠卢王子一手选拔训练出的王子亲军。 斡鲁朵是室韦人语言中“宫殿”、“宫帐”的意思,斡鲁朵禁卫是直属于屠卢王子的禁卫军,马战步战均是佼佼者。 在跟随溯浅征战的几年里,他们培养出了对于斡鲁朵这个称号的荣誉感和自豪感,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此时溯浅的质问触及了这些斡鲁朵禁卫们心中的骄傲,毫不犹豫的宣誓保卫她的安全。 溯浅双眼冷峻:“桑加你把那对金丝琉璃杯给那位守城官送去,让斡鲁朵们都打起精神,若是那人安分守己,便放他一马;若是他贪得无厌,便让他见识见识斡鲁朵的厉害!” “是!” 斡鲁朵们领命而出。 是夜,北风呼啸,玉门关内下起了雪。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城守府内,守城官把玩着手中精致的金丝琉璃杯,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 “室韦人,既然到了玉门关,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 他拍拍手,门外的人听到声音,当即吹了一声口哨,而后城守府外无数人马攒动,铁甲互相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 龙门客栈,此时灯笼都已经熄灭,在夜色中极度安静。 城守府的人将龙门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客栈中的老板等人早就躲得远远的,在一处高楼上望着客栈的方向。 老板穿着厚厚的狐裘大衣,手中拿着一杆白玉烟嘴的烟杆,轻轻嘬了一口,而后将烟雾缓缓吐出,眼神有些迷离:“这些年来,凡是被城守府看上的,没有一个能逃得了的,可惜了那小姑娘……” “姑娘?”一旁的账房拿着一把算盘敲着,听到她的话,有些好奇。 “不错,虽然那人身量极高,且是一副男人装扮,但却骗不了我的眼睛!我看得出来,那姑娘骨架极佳、眉眼分明,定是个绝色美人儿!” 客栈老板享受着吞云吐雾的快感,十分自信地说道。 “老板娘这双慧眼着实了得,这世间的女子,就没有一个能逃得了您这双眼睛!”账房连忙吹捧道。 “去!说了多少次,叫我老板!”女人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 账房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 足足三百名身穿铁甲的士兵,将龙门客栈团团围住,铁甲摩擦声、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与客栈中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排弓弩手阵列在最前方,手中硬弩早已上好弦,锋利的箭头闪耀着寒光蓄势待发。 守城官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周围的士兵举起火把,将他照得通红。 “大人,客栈内丝毫不见动静,莫非他们都睡着了?” 一个小头领向守城官报告。 守城官皱起了眉,客栈内安静的可怕,虽然长期驻守在没有战事的玉门关,让他的战争嗅觉有些退化,但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他还是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放箭!” 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当即下令,死活不论。 然而弓弩手们还没来得及扣动硬弩的机簧,一阵机扩响声便从客栈内传了出来。 熟悉的声音让守城官脸色骤变:这些室韦人居然有硬弩? …… 溯浅坐在二楼的一间上房内,身上早已穿好内甲,左手边摆着一柄横刀,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虽然她十分自信于一手调教出来的斡鲁朵禁卫们的战斗力,但仍然做好了随时杀出突围的准备。 常年带兵打仗,早已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珠儿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劲装,守在门边,防备着外面可能的攻击。 不出一个时辰,桑加一身血气腾腾的进来复命了。 “王子,幸不辱命,我军完胜,斩首二百四十级,伤六十余,敌将被我当场斩杀!” 说着手中捧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溯浅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声:“丢出去喂狗。” 第16章 沈惜薇 龙门客栈外的尸体很快被拖走,血迹也很快被清洗干净了, 溯浅的房间内十分温暖,珠儿让人烧了热水,侍候溯浅沐浴。 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之前的厮杀,但多年征战磨砺出的谨慎还是让她神经紧绷,此刻进入浴池,让她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高楼上,龙门客栈老板适才有些乏了,便在温暖的屋内小憩了片刻,但不久便被慌里慌张的账房叫醒了。 “老板娘……” 龙门客栈老板从厚厚的锦被中伸出一只光滑圆润的脚,踢在账房的胸口,将他踢飞了数尺。 “叫我老板!”锦被下,老板怨怒的声音传出。 “老板!”账房慌忙爬起身,凑到床边说道:“老板,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让我睡会儿,明儿早再去给那小娘子收尸!”老板闭着眼睛说道。 “可、可、可……”账房连说三个可字,搅的老板再没了睡意。 “行了!”老板坐起身,随意的裹了件皮裘。 颇有怨念地扫了账房一眼,冷冷地说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老、老板!死了、都死了!” 账房低着声音,让老板颇为不满:“你就不能说个明白?谁死了?这种事儿发生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大惊小怪?” “老板!”账房顺了顺气儿,终于说完整了:“老板,是守城官死了!脑袋被挂在咱们客栈外边儿,都冻成了冰疙瘩!” “你说什么?”老板坐直了身子,瞬间便冷静了下来:“你先出去,老娘要换衣服!” 账房被赶了出去,不一会儿,老板换了身整洁艳丽的衣裳,从房里走了出来。 天上还飘着鹅毛大雪,屋顶上早铺了厚厚一层。 龙门客栈外,老板出来看时,身穿黑衣的斡鲁朵亲卫们正把尸体搬开,用热水清洗着地面。 “你快去把厨子他们都叫起来,让他们带些好酒好肉,送到客栈!”老板向账房嘱咐道,估摸着酒肉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才一个人走向了龙门客栈。 老板客栈门口,两个斡鲁朵亲卫将她拦了下来。 老板脸上堆着笑:“两位大人,我是这龙门客栈的老板呀,可否让我进去……” 一个斡鲁朵亲卫冷冷的看着她:“客栈老板?方才你干什么去了?” “唉哟,军爷,这天寒地冻的,小店没有储存那么多的粮食,这不,给大伙儿准备了些酒肉!” 正说着,车辙声响起,账房赶着几辆大车来了,车上装着些巨大的箱子。 两个斡鲁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将箱子一一打开,确实都是肉菜,最后一辆大车上装了满满一车酒坛子。 “大人,这么大半夜的,想必贵主人也饿了吧,何不让我们进去,天寒地冻,来点热酒也好暖暖身子!” “在这等着!”一个斡鲁朵瞪了她一眼,而后进去请命了。 溯浅刚沐浴完,此刻听到斡鲁朵传来的消息,哦了一声。 “让他们进来吧,把那些酒肉都分给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还得赶路呢!” 溯浅轻松地说着,丝毫不担心这些酒肉中是否被人做了手脚。 才经过一场厮杀,守城官血淋淋的脑袋还在那挂着,这客栈老板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耍花招。 溯浅并未见客栈老板,女人浓妆的眼中带着深深的失望,而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斡鲁朵们尽情痛饮,老板送来的酒肉很快便被挥霍一空。 酒足饭饱后,客栈中渐渐熄灭了灯火。 一夜无事。 冬日的早晨太阳出的迟,兴许是昨晚太过疲倦,溯浅起床时已经快到中午。 一行人就在客栈中用了饭,又补足了干粮饮水,驼铃声响,便要再度启程。 客栈老板望着驼背上那高大的背影,终是咬着银牙走了上去。 一个斡鲁朵手里握着把弯刀,将她拦了下来。 溯浅正好回头,看出了老板眉眼间的焦虑,饶有兴致的说:“我还以为你不敢来找我了呢?” 说罢示意斡鲁朵放她近前来。 老板走到骆驼旁,微微福身:“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溯浅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便下了驼背,走到一处墙角。 “妾身沈惜薇见过女公子!” 老板——沈惜薇再次向溯浅行礼,却是叫破了溯浅的女儿身。 溯浅浑身一怔,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是第一次被人看穿她的伪装,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伪装都很自信,此时却被一个相识不过两日的女人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对沈惜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是如何看破我的伪装的?”溯浅饶有兴致问着沈惜薇。 “回禀小娘子,妾身别的本事没有,独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小娘子进店之时,妾身一眼便看出小娘子骨相极好,眉眼间自生一种柔媚,定然不是个男子! “而后与小娘子说话时,妾身仔细观察过小娘子的声音仪态,方才确定尊驾确实是女儿之身!” “你倒是有一副好眼力!”溯浅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像你这样耳聪目明的人,只在这儿做个小老板岂不可惜了?不如来我手下做事,你觉得如何?” 沈惜薇听了,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小娘子若是不嫌弃,妾身愿意为小娘子出生入死!只是妾身有一事相求!” “死不死的话以后少说,我是要你为我做事,不是让你去死。” 溯浅将她扶起来,见她眼中还有疑虑,当即说道:“你若是不求我,我还不敢接纳你,你既然有求于我,那么你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你且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沈惜薇闻言,深深的行了一礼:“不敢欺瞒主人,妾身本是汉女,家住东京,乌桓人南下时,东京陷落,妾身被乌桓人掳去,饱经凌辱,多番辗转到了延安府。 “上天垂怜,妾身在延安府遇见了良人,他将我从乌桓人手中救出,不嫌弃妾身残花败柳之身,娶为大妇。 “可命运弄人,良人他原是党项贵人,触怒了白高皇帝,被流放到了陇西,妾身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良人,得知他在一伙骑军手下做马奴,日夜不得安生。妾身想救良人出苦海,却无权无势,又走不通门路,只能在这玉门关开了家龙门客栈。 “那玉门关守城官本是个沙场宿将,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差遣来看守这玉门关,妾身本想走他的门路,救出良人,如今为主人所杀,妾身只求主人能够救出良人,妾身此生愿当牛做马,以报答主人的大恩!” 第17章 夜袭鸣沙山 溯浅听沈惜薇说完,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不错,本宫没有看错人。” 沈惜薇听溯浅自称“本宫”,心头一震,慢慢伏低了身子。 能够自称本宫的,必然与皇家有关,沈惜薇知晓溯浅一行人是从关外来的,玉门关以西的茫茫大漠,皆是室韦人的领地。 室韦人有八大王族,自己跟随的这位新主人,想来必定是某位王族公主了。 “本宫此行要去南朝,既然遇上了你,便先去把你丈夫救出来,而后你随我去一趟南朝吧!”溯浅说着,转身走回驼队中。 “是!” 驼铃声响,商队继续前行。 沈惜薇转身进了客栈,将手下几人召集在一起。 “老板……出什么事儿了?” 账房差点说顺嘴,看着她道。 “秀才,这客栈我就交给你了,这些伙计今后也归你管束……” 账房打断了她的话:“老板,你咋啦?好好的店你给我干嘛?” 被称作秀才的他瞪着眼睛,眼神中满是错愕。 “秀才,你是知道我的,我男人还在受着苦,我开这家店也是为了有天能够把他救出来。如今我跟了主子,她能救我男人出来,我还开这家店干什么呢?” 沈惜薇说着,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老板,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个穷酸秀才,不是个当老板的材料,你把这么大的客栈交给我,就不怕我把它败了?” 沈惜薇看着厨子、小二等一帮伙计,对秀才说道:“这些伙计们都是苦命人,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容身之处,我把这客栈给你,就是不希望他们再次流离失所,去过那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苦日子! “你这人心眼儿实诚,虽然不见得能把客栈经营的红红火火,但我知道你不会苦了这帮伙计!若是有天这客栈开不下去了,你就把它卖了。把钱分给伙计们,去寻个地方过好日子吧!” “老板!”秀才眼含热泪,舍不得她离开。 其他伙计们听说沈惜薇要走,都流着泪依依不舍。 沈惜薇将客栈的地契房契等都交给秀才,只带了些银票,从马厩里牵了匹快马去追溯浅了。 …… 三日后,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月色朗照,溯浅一行隐藏行迹,趁着月光摸到了一处绿洲前。 沈惜薇也换了装束,没有穿那艳丽的服饰,而是与珠儿一般穿着一身羊皮裘衣,满头乌黑的青丝盘在毡帽下。 “主子,前方就是鸣沙山了!” 沈惜薇指着远处一座高大黑影说道。 “那就是月牙泉了吧?” 溯浅指着鸣沙山下倒映着的月光问道。 沈惜薇点点头,她在玉门关经营龙门客栈,早就把附近地形了然于胸。况且这鸣沙山乃是她的夫君被流放之处,因此早就把这里摸得门清。 “在鸣沙山的背面便是那伙骑兵的营地,约摸有一百余骑,另外有百十名马奴。我家夫君便是被发配到这里当马奴……” 她轻声说着,溯浅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对良人的思慕。 “桑加!” 溯浅低声喊道。 “属下在!” 桑加立即回应。 “带两个好手去抓两个舌头,小心点别暴露了!” 溯浅头也不回的下令。 “属下遵命!” 桑加立即带着人悄悄摸了上去。 鸣沙山背侧,驻扎这一个营地,大帐里军士们正在饮酒作乐。 账外篝火燃得正旺盛,营地的另一边是马厩,数十个马奴刚伺候完战马饮食,三五成群,坐在漆黑的马厩中,眼巴巴地望着另一边燃着篝火,痛饮美酒的军士。 不知是谁最先吞了吞口水,而后想起了一片肚子咕咕声。 “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马奴喟然长叹,对生活看不到希望。 他的叹息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但随即又安静了下来。 那边足足有百多个身强力壮、全副武装的军士,自己这些人手中最锋利的铁器就是为战马修蹄子的大钳子,拿什么反抗呢? 况且那些人天天有酒有肉,自己这些马奴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常没得吃,饥肠辘辘的他们也没有反抗的实力。 营地外,两个士兵骑在马上,正从远处巡逻回来,走进营地,望着营地里透亮的篝火和欢声笑语,顿时有些不爽。 一个骑兵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酒香,有些遗憾的说着:“真可惜,今日轮到你我出来巡视,没能享受到这些好酒好肉!” “唉,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咱们还是走远些吧,免得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另一个士兵摇着头叹气。 一拉缰绳,战马便掉过头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此刻,桑加带着人正摸到了那个方向…… 桑加与两个斡鲁朵躲在一个小沙丘之后。 两个骑兵任战马缓慢的行进,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桑加等人藏身的沙丘旁。 桑加看着身边的两个斡鲁朵,使了个眼色。 “这酒肉十天才能送来一次,今日没轮到咱们,实在有些可惜!”一名骑兵感慨。 另一名骑兵深以为然,点点头说:“是啊,这一错过,就又得等十天……” 话还未说完,桑加等人已经动手了。 桑加一跃而起,正好从两匹马之间飞过,他伸出两只手,将两人从马上扑倒在地。 从马上被扑倒的两人当即便有些头晕目眩,继而被窜出来的两名斡鲁朵打晕。 …… 桑加等人带着两名俘虏回到溯浅等人藏身之处,用水将两人泼醒,分别拉到两边进行审问。 溯浅冷冷的看着,不一会儿桑加便回来汇报情况了。 “主子,情况已经摸清,营地内有一百五十骑,另有马奴百人。不过今日刚送来了酒肉,眼下整个营地都在饮酒。” 桑加将从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整理之后报告给溯浅。 溯浅眼中闪过寒光:“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让斡鲁朵们上,动作要快,不要让他们反应过来!” “是!” 桑加领命,转身而去,除了留在溯浅身边的五名斡鲁朵,其余的斡鲁朵们都跟着桑加悄悄摸了上去。 七十多人在沙地间缓缓行进,像是一群漆黑的蚂蚁。 营地的警戒有些松散,站岗的卫兵打着呵欠,浑然不觉背后被人摸了上来。 桑加身先士卒,第一个爬上哨戒亭,从背后捂住卫兵的嘴,用匕首抹快速的从颈上一拉,鲜血直流,手中的人慢慢停止了挣扎。 桑加做了个手势,解决掉岗哨之后,斡鲁朵们一涌而上,冲进了营地。 正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党项骑兵们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斡鲁朵们不仅身手过人,手中所拿的也不是寻常物件。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微醺的士兵们完全不是斡鲁朵们的对手。 一百五十二名骑兵全军覆没,斡鲁朵们把饿着肚子的马奴们赶到了营地中央。 “你们之中,谁是拓跋盛?” 桑加恶狠狠的问道,杀气四溢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一百余名马奴。 拓跋盛蹲在马奴中间,想要隐藏自己,却被人供了出来。 “大人,他就是拓跋盛!” 一个马奴站起身,指着人群中的拓跋盛道。 第18章 拓跋盛 拓跋盛正是沈惜薇的丈夫,他在一群马奴中,冷眼旁观着党项骑兵们的覆灭,没有任何举动。 虽然不清楚这些夜袭营地的黑衣人是什么势力,但他并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些人会是来救他的。 但在斡鲁朵们询问起他的名字时,他却忽然瞳孔紧缩,如此指名道姓找他,多半不是好事。因此下意识的往人群中缩了缩。 却不料一个认识他的马奴将他指认了出来。 拓跋盛愤怒的看了一眼指认他的人,而后脸色灰白。 他被带到桑加面前,桑加用弯刀将他脸上垂下的头发挑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有些太瘦了!” 捏了捏拓跋盛的手臂腰腹,桑加说道。 “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尚有疑问……” 拓跋盛恨恨地盯着桑加。 “哦?”桑加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 “是谁派你们来杀我?” 拓跋盛在脑中想了很多个名字,但都一一排除了,自己被流放到这里并非一天两天了,他们要杀自己早就动手了,没必要搞这么一出。 “杀你?”桑加一声轻笑,“谁说我们是来杀你的?” 桑加示意两边的斡鲁朵松开他。 不是来杀我的?拓跋盛脑子里有些发懵。 “盛哥!” 一个惊喜的女声传来,拓跋盛下意识的回头。 “薇娘!” 一身羊裘的沈惜薇一路跑来,扑进他的怀里,拓跋盛抱着她,有些难以置信。 “盛哥,你受苦了!”沈惜薇泪流满面,抚摸着拓跋盛有些瘦削的脸颊,而后用一块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 拓跋盛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是啊,我在这里每天都要受到他们的凌辱,可是我心里想着你,也就不觉得苦了。” “咳咳!” 桑加轻轻的咳了两声,沈惜薇连忙擦掉眼泪,向他道谢:“多谢桑加大人相救之恩!” 桑加摆摆手说道:“可别谢我,要谢也应该谢主子,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沈老板,人已经救出来了,我还要去跟主子复命,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桑加向外走去,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斡鲁朵们都站远些。 斡鲁朵们了然,赶着马奴们去了别处。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了沈惜薇和拓跋盛。 “盛哥,你瘦了!” 沈惜薇打量着拓跋盛,柔声说道。 拓跋盛揽住她的腰:“我瘦了,可体力却半分也未减,娘子可要试试?” “讨厌!”沈惜薇白了他一眼,嗔怪的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刚见面就想些不正经……”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捉住了檀口,拓跋盛将她剩下的话全吃了进去。 良久,唇分。 沈惜薇偎在拓跋盛怀里,二人诉说着浓情蜜意。 “薇娘,你是从哪里请来那位桑加大人的?他说的主子又是何人?” 拓跋盛想起来桑加所说的话,于是向沈惜薇询问。 他自己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看得出来桑加带领的人手都像是军队出来的,便有些好奇,因为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白高国的军队。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救你出去,可是我没有门路,就在玉门关开了家客栈。前些日子主子带着人来到客栈,我就跟了她,求了主子来救你……” 沈惜薇说着,拓跋盛瞬间变了脸色,而后心疼的抱紧了她,吻着她的额头道:“委屈你了,薇娘,是我对不起你!” 自己惹怒了国主,却要连累自己的女人想方设法地来救自己,甚至不惜委身他人,这让一向自负的他痛苦万分。 沈惜薇瞧他的表情,知道他准是想歪了,哼了哼,在他腰间捏了一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主子是看中了我的能力,想让我帮她做事!而且……” 瞥了瞥四周,见到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主子她虽然是男子打扮,实际上却是个女子!” 拓跋盛吃痛,听了她的话神情缓和下来,同时对她口中的主子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里的党项骑兵虽然不是白高军中的精锐,但也都是从沙场上锻炼出来的老兵,那些黑衣人之前突袭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七十余人便拿下了这座营寨,而且没有放跑一个人。 不是百战余生的精兵锐卒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一介女流手下居然有如此精锐的部队,她到底是什么人? …… 溯浅进入营寨时,桑加已经在门口毕恭毕敬的候着了。 “人找到了?” 夜晚的风吹着格外寒冷,溯浅在外面披了件大氅,走进营寨,向桑加问道。 “启禀王子,末将幸不辱命!营中一百五十二名骑手全部斩杀,不曾放跑一个。沈老板的男人也已经找到,此刻他二人正在一起。” “嗯!”溯浅点了点头:“夜晚寒冷,让斡鲁朵们都早些休息吧,还有沈惜薇和那拓跋盛今晚就不必来见本宫了,明日本宫有话要问他们!” “其余的事你下去安排吧,本宫要休息了!” 说着,溯浅轻轻打了个呵欠。 “末将遵命!” 桑加就要出去,溯浅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后在人前都叫我公子,明白了么?” “是!” 溯浅被安排在最中间的大帐中,中间燃烧着一堆火焰,让这大账内十分温暖。 珠儿拿过来一张羊皮,恭敬地说道:“公主,这是探子刚传来的拓跋盛的情报!” 溯浅闻言,打起精神来,从她手中接过羊皮,在灯下舒展开来。 越看下去,溯浅的眉头皱的越紧,最后骤然舒缓开。 “有趣!” 溯浅唇角微微上扬:“这拓跋盛竟是个了不得的人!原来白高国最精锐的重甲骑兵——铁鹞子,竟是他的部队!” 珠儿闻言,在身前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公主,这拓跋盛在白高国有如此权柄,不如……” “不!” 溯浅否定了她的提议:“这拓跋盛如此了得,白高国主却将他流放至此,可见他在白高也并不得人心!如今我救了他,这一百余骑覆灭的消息一旦传出,白高便再无他的立足之地,除了投靠我,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19章 分兵南下 转天,拓跋盛和沈惜薇一大早便来溯浅的帐外候着了,先前当了许久的马奴,浑身脏兮兮的,沈惜薇为他准备了一身新衣服,如今换上之后整个人像变了个样。 这大帐并不舒服,溯浅睡的很不好,早早的便醒了,珠儿侍候她洗漱完,便告知她拓跋盛夫妇在外面候着了。 溯浅对这个拓跋盛颇感兴趣,之前是好奇什么样的男子竟然让沈惜薇对他那么念念不忘,昨夜看了他的情报后更加好奇白高国三千铁鹞子的都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让他们进来吧!” 珠儿把她的头发梳好,在头上束了个精致的发冠,她便吩咐珠儿去让拓跋盛二人进帐。 拓跋盛和沈惜薇进入大帐,当即便跪下行礼。 “奴婢谢主子救我夫君脱困,奴婢愿结草衔环以报主子恩德!” 沈惜薇伏倒在地,若说先前在客栈只是想着借势救自家夫君,但昨晚拓跋盛跟她细细分析了这位主子的身份背景,料定她是个大人物之后,便死心塌地的奉她为主了。 “公子相救之恩,拓跋盛没齿难忘,愿以此微贱之身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拓跋盛得知她是女儿身后,知晓她必然是为了行走方便而女扮男装,因此便以公子相称。 “都起来吧!” 溯浅淡淡的说了声,而后手里拿着一张羊皮,丢给了拓跋盛。 拓跋盛接住羊皮卷,下意识的看去。 “昨夜你应该见识过本宫麾下这些斡鲁朵的实力,不知比起你麾下那些铁鹞子们如何?” 珠儿为她上了茶,溯浅端起来小嘬了一口。 听到“本宫”这个自称,拓跋盛神色微动,心道她果然是个身份了不得的人,又听到后面的话,当即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这位主子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斡鲁朵么?”他双眼微眯,对于这个名号他也早有所闻,知晓那是西迁后的大离朝屠卢氏的最强亲卫,传说率领这支部队的是屠卢氏的小王子。 但眼前这位可是位女子,莫非……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拓跋盛躬身道:“属下曾是白高国武卫将军,统率三千铁鹞子。依属下所见,若论步战,殿下的斡鲁朵亲卫实力强横,比铁鹞子更胜一筹!” 溯浅将茶碗放在案上:“你的意思是,比马战,你的铁鹞子比本宫的斡鲁朵更强?” “殿下!”拓跋盛低着头。 “铁鹞子乃是具装甲骑,整个白高国也只有这三千人马,若是在属下手下,属下有信心不逊色于天下任何一支骑兵!” 溯浅眼中闪烁着精光:“天下闻名的具装甲骑有三支,我大离皮室军的虎骑兵、乌桓人的铁浮屠,还有就是你这铁鹞子!” “你确实有资格说这话!本宫一直在想,本宫该如何使用你这位天下数一数二的骑兵统帅?” 拓跋盛沉默不言,他知道溯浅必然有后话。 溯浅闭目沉思,而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她对沈惜薇说道:“惜薇,你可还记得在龙门客栈本宫曾对你说的话?” 沈惜薇了然,神色恭敬地道:“奴婢记得,殿下需要奴婢做事,还请殿下吩咐!” 溯浅缓缓地说:“十二年前我大离惨败于乌桓人之手,之后我大离上下无不渴望着雪耻,但本宫的眼线却在乌桓人那里难以寸进!本宫需要你去为本宫训练一批谍子,开辟内线!” “本宫让拓跋盛助你一臂之力,想来你夫妻二人联手,足以在玄朝站立脚跟了!” “遵命!” 沈惜薇和拓跋盛齐声道。 “不过,在这之前,本宫还要你二人陪我去一趟南朝。” 溯浅话音一转,却把桑加叫了进来。 “公子!” “桑加,你带着斡鲁朵们就在白高潜伏起来,本宫带着拓跋盛、沈惜薇和珠儿去南朝就够了。” 溯浅此言一出,顿时把桑加吓了一大跳:“公子,此去南朝路途遥远,怎能不带亲卫?” “好了!就这么定了,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跟着我目标更大?鸣沙山这处营寨覆灭的消息迟早会走漏出去,白高国不可能坐视不理,这么多人跟着我岂不是在告诉白高国,我们就是凶手?” “公子……” 桑加还想争论,但在溯浅严厉的眼神下,只好同意了。 “但是公子,您身边只有这么点人,谁来保卫您的安全?” 溯浅指了指拓跋盛:“他便是白高国的武卫将军,铁鹞子的统帅!有他跟着,本宫的安全自然不用担心。况且,你莫要忘了,以本宫的实力,寻常人根本奈何不了我。” 桑加这才知晓拓跋盛的身份,顿时如临大敌:“公子,他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但他毕竟是党项人!” 拓跋盛当即出言道:“在下虽然是党项人,但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在下必定以性命护公子周全!况且白高国主视我如草芥,我又怎么能再为他出力?” 溯浅说道:“桑加统领,本宫已经决定了,你带着斡鲁朵潜藏在白高,本宫在南朝应当会待上一些时日,你们时刻准备接应本宫。” “是!” 桑加只好点头领命,浑身颓然,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命令吩咐下去,斡鲁朵们将马奴们赶走,随后将战马牵出马厩,一把火将营地点燃。 桑加让所有的斡鲁朵们骑上了党项人的战马,带着兵器快速离开了鸣沙山。 溯浅和拓跋盛、沈惜薇、珠儿四人,挑了几匹好马,略微乔装后离开了大部队。 扔下斡鲁朵们,虽然是溯浅突然的想法,但确实是眼下形势的最好选择。 正如她所说,八十多人的队伍目标太大,容易引起白高国的关注,反而不利于她南下。 溯浅四人很轻易的便进了白高国的瓜洲城,在城内溯浅也得知了白高国的反应。 鸣沙山营地被人连锅端了,此事引起了白高国朝野的震怒,同时桑加等人伪装成盗匪,在白高国四处抢劫,吸引了白高国朝廷的注意力。 白高国主派出军队试图剿灭桑加等人,但桑加毕竟是沙场宿将,斡鲁朵们又都是骑兵,来去如风,白高国一时间竟对这支流窜作案的骑兵束手无策。 第20章 西湖遇事 白灿臣最近身体不舒服,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她伏在窗前,用手托着下巴。 此刻她无比的怀念穿书之前的生活,虽然是个卑微社畜,但是不用担心被人惦记,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掉了脑袋。 最重要的是,有布洛芬和小翅膀,那是能救她狗命的东西啊! 虽然挽袂也给她准备了这个时代的用品,但终究是不如工业制品那么方便舒适。 尤其是那难喝的中药,让她难以忍受。 正想着,挽袂端着药进来了。 “小娘子,您的药好了。” 挽袂轻轻将药吹了吹,感觉不那么烫了便端给白灿臣。 白灿臣接过来,不情不愿的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太苦了!” 白灿臣难受的吐了吐舌头,挽袂立刻将一块饴糖递给她。 甘甜的饴糖入口,将那苦涩的味道驱逐出去,白灿臣这才好受了些。 唉,原主啊原主,我都帮你改变了命运,你能不能让我回去啊? 刚开始穿过来时,她还有新鲜感,但过去这么些天后,早厌倦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枯燥生活。 看着窗外嫩绿的新芽,白灿臣突然说道:“挽袂,我们出去玩吧?” “啊?”正在收拾药碗准备出去的挽袂愣了一下,“小娘子,你可是在守丧啊,怎么能出去玩呢?被人发现可就遭了!” 白灿臣在心中咒骂着万恶的封建礼教,而后说:“就出去玩一天!就一会!好不好?天天宅在家里面我都快疯了!” “可是……”挽袂皱起了眉。 “哎呀,你不是说我从小养在深闺吗,应该没几个人认识我吧?咱们乔装一下出去玩,应该没事的!” 这般说着,白灿臣越来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挽袂虽然不同意,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跟着白灿臣从后门溜出了府。 因为白灿臣这个身份见过的人挺多的,所以她并没有扮作男装,只是戴了帷帽,将自己的面容遮住。 好在这个时代女性出门戴帷帽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因此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 主仆二人一路西行,很快便出了涌金门。 涌金门外碧水茫茫,这是白灿臣第一次看到西子湖,瞬间便被景色吸引住了。 “好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西湖呢?” 白灿臣望着碧波春色,不由得感叹一声。 “小娘子,前些年去灵隐寺上香的时候不是来过吗?” 挽袂不解地问道。 白灿臣自觉失言于是讷讷的说:“我这不是不记得了嘛……” 忽然一阵喧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边是断桥吗?” 白灿臣指着那里一些人扎堆的地方。 “是的,哎!小娘子您慢点儿!” 挽袂刚点说是,白灿臣撒开脚丫就往那边跑了过去,挽袂急忙跟上。 白灿臣上了断桥,之间一群人把桥面堵得水泄不通,中间围出了一个圆圈,两个人在中间争论着。 “发生甚么事了?” 白灿臣向旁边围观的群众问道。 “那个汉子在断桥上卖祖传宝刀,被那泼皮牛二撞见了,跟他耍无赖呢!” 观众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说了出来,白灿臣感觉这事儿有点熟悉,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杨志卖刀吗? 接着白灿臣仔细的听吃瓜群众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中间拿刀的男人是白老令公——也就是白灿臣父亲当年的部将,名叫赵顺安。 本来也是开国将领之后,只是家道中落,白老令公看在世交的份上让他在帐前听用。 白老令公和几位小将军战死后,赵顺安在军中不受重用,后来更是被排挤出了军营,前些日子犯了事需要银钱,不得已才出来售卖祖传的宝刀。 谁知他在这站了半天,不仅刀没卖出去,还引来了本地有名的泼皮牛二。 “你这刀有什么长处?” 牛二嬉皮笑脸,用挑衅的眼神看着赵顺安。 赵顺安的刀上插了根草标,他淡淡的说道:“此刀乃是家传宝刀,能吹毛断发,杀人不沾血!” “哟呵!”牛二装作震惊的样子,“有这么厉害?你试给我看看?” 赵顺安闻言,将刀抽了半截出鞘冷冷的道:“请借头发一用!” 牛二眼珠子转了转,从旁边一个路人头上拽了几根头发下来。 疼的那人赶紧躲到外面。 牛二把手里的头发递给赵顺安:“喏!” 赵顺安把头发放在刀刃上。 “呼!” 轻轻的一吹,那头发便在刀刃上被分成了两截。 “好!”牛二一脸的欣喜。 “果然是宝刀!只是,你说这刀杀人不沾血,你如何能证明?” 赵顺安皱起了眉:“客人,你当真要买这刀?” “不错!”牛二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二十两!这刀你便拿去!”赵顺安将刀横在身前。 “二十两!可以,但是你得让我看看这刀是如何杀人不沾血?” 牛二不依不饶,一定要让赵顺安表演杀人不沾血。 “二十两,这刀我买了!” 白灿臣在人群中举手喊道,围观的人把她放了进去。 “哪来的小娘子,竟敢坏老子的事?”牛二瞪大了眼,死死的盯住白灿臣。 白灿臣刚出言,便有些后悔了,不知道方才是怎么心血来潮的站了出来。 但是既然做了,哪有退缩的道理。 “哼!” 白灿臣说道:“他要卖这把刀,我要买这把刀,怎么就坏了你的事?” “哟,小娘子,这么多人都不敢插手老子的事,小娘子你是不是该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牛二没想到还有人竟敢跟他作对,一时间有些发愣。 “客人!”赵顺安把刀递到白灿臣面前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灿臣点点头,向挽袂使了个眼色。 挽袂当即上前,掏出一锭银子。 白灿臣接过银子,递给赵顺安:“钱货两讫!” 赵顺安收了银子,把刀放到白灿臣手中:“钱货两讫!” “呵!竟敢如此不给我面子?” 牛二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当即上前推搡白灿臣。 挽袂急忙挡在白灿臣身前。 赵顺安面色不渝:“这位客人,我这刀已经卖出去了,你何故如此纠缠?” 牛二挽了挽袖子,嘴里说着脏话:“我看你们狗男女定然是有奸情!” 说着用力一推,围观的人见他们动起手来,也都乱了起来:“打起来啦打起来啦!”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推搡中,落水声传来。 接着便是挽袂焦急地喊道:“都让开,我家小娘子落水了!” 第21章 命与运 白灿臣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下坠感传来,接着便是冰冷的湖水直往口鼻中灌去。 猝不及防之下,她喝了好几口水,而后唤醒了身体的本能,开始在水里手脚并用的扑腾了起来。 好在片刻后她就冷静了下来,她毕竟是会游泳的。 很快头便露出了水面,就在她要自行游上岸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视野一阵旋转,她便回到了桥上。 “小娘子!” 挽袂扶着她,急忙查看她是否有恙。 白灿臣口鼻中进了些水,挽袂忙拍着她的背,将水吐了出来。 “多谢赵大官人!” 挽袂向赵顺安谢道,白灿臣不明就里,挽袂这才说起,方才她落入水中,正是赵顺安施展轻功,在水面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多谢赵大官人相救!” 白灿臣向他道谢。 刚才落入水中,白灿臣的帷帽便脱落了,此刻浑身湿淋淋的多了几分媚态。 赵顺安望着她的容貌有些出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举手之劳,不敢言谢!况且小娘子买了我的刀,算是解了在下的燃眉之急!” 赵顺安并不是很擅长说话,没说几句便沉默了。 就在气氛逐渐陷入尴尬的时候,一个声音从白灿臣背后传来。 “白锦澄!” 白灿臣皱了皱眉头,她这个化名已经传了出去,但见过她本人却不多,是谁将她认了出来? 往后看去,却见那人一身皂色,身旁跟着个穿黄色道袍的道长。 “宋胤?” 白灿臣下意识的叫道,随即想起这人的身份。 卧槽,宋官家! 这个逼人怎么这么喜欢微服出巡? 出门都不带点仪仗,这让我怎么预判你的走位? “赵顺安拜见陛下!” 赵顺安见了宋稷,当即拜倒。 宋稷轻轻说了句平身。 白灿臣几乎就要往后躲,却被宋官家叫住了。 “站住!” 白灿臣脑袋里一片空白,完了,对外说好的守丧,这才溜出来玩就被抓了个现行! 挽袂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这才意识到,见了官家还没行礼。 “民女白锦澄见过官家!” 于是连忙行了个礼,顺便偷偷看了眼官家的脸。 宋天子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双望着白灿臣的眼睛莫名深邃。 白灿臣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一时间没了主意。 “你不是给朕上折子说要为安国公守丧吗?朕想要迎你为后,你都敢拒绝了!怎么今日却有空来这西子湖?” 宋官家两片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合,说出来的话向是审问犯人一样步步紧逼。 “启禀官家!民女……” 白灿臣低着头,思索着该用什么理由圆过去。 “现在才想借口是不是太迟了?” 宋官家的话从头顶传来,白灿臣微微抬头,却看到了挂在他脸上的戏谑之意。 “官家!” 白灿臣脑子里瞬间转换了数个想法,而后哭丧着脸去数落挽袂:“我说我不要出门,你偏要我出门,这下好了,不仅掉进了水里,还让险些冲撞了官家!我本是个服丧之人,这满身的晦气怎么能沾官家的身呢?你个死丫头,都怪你……” 心里却想着:好挽袂,先委屈你帮我背锅,先熬过这一关再说! 挽袂低着头受着,一声不吭的让白灿臣尬演技。 “行了!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朕吗?” 宋官家眉头紧皱,心里万分恼怒,好你个白锦澄,朕一心要让你入宫,还让你做皇后,你却如此不识好歹! 要遭,官家生气了! 白灿臣心头大叫不好,万一宋官家一怒之下让人把自己砍了,只怕自己真死在这了。 按照以往看的穿书逻辑,多半是原主有什么执念,才让自己穿来了这,试图依靠自己改变命运。 原主在书中的内容开局就在风波亭被鸩杀了,但是风波亭的结局已经改写了,自己却仍然不能回去,她只能推测,白灿臣身死的危机依然存在,如果不把这个危机拔出,那么自己想要回去是不可能了。 眼下绝不是惹怒宋官家的时候,看来只能先虚与委蛇了。 但宋官家却对着一旁的赵顺安问道:“你就是开国大将赵礼的后人?” 赵顺安低着头:“回官家,熙国公正是祖上。” 熙国公乃是他祖上赵礼死后皇家给的追封。 “方才你出手救下白小娘子时,朕都看着的。”宋稷轻声道。 “微末之技,不敢入官家天眼!” 宋稷点点头,又看着白灿臣:“白小娘子,孤山风景正好,不若陪朕去坐上一坐?” 白灿臣只能低头同意:“是!” md,您是皇帝,我能拒绝吗? 几人上了小船,很快便到了孤山。 说是孤山,其实是西子湖中的一座小岛。 宋稷在岛上的亭子里坐下,吩咐白灿臣:“白小娘子,为朕沏一壶茶可好?” 白灿臣脸上堆着笑,连忙起身去一边烧水煮茶,挽袂跟着去帮她。 白灿臣走后,宋稷对一旁的道士说:“天师,这次可看出了什么?” 天师凝视着白灿臣远去的身影,如同点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听宋官家问起,他这才收回目光,对宋稷说道:“贫道上次所言,白氏女天生凤命,今日再见,仍然如此!” 宋稷甩了甩衣袖,轻笑道:“这么说,她迟早是朕人了?” 天师一甩拂尘,拱手道:“贫道能观其命,却不可观其运!” “这命和运,有何不同?”宋稷有些疑惑。 “陛下!”天师打了个稽首,“命者,天定也,运者,人为也!” “天定几何?人为几何?” “三分在天,七分在人!”天师低着头说道。 宋稷细细的揣摩着,复又问道:“应在白锦澄身上当为如何?” 天师仔细斟酌了语句,这才说道:“贫道观这位白施主天生凤命,这是她的命!但其运势却是一片模糊,不可揣测!” “就是说,可能还会有变故?” 宋稷目光冰冷,手指握紧成拳。 “朕绝不许有变故出现!” “既然她的命是凤命,那便只能配朕这真龙!” 天师低头不语,在宋稷看不到之处,嘴角勾起抹冷笑。 第22章 你是男主? 白灿臣很快煮好了茶,并亲自端了上去。 宋稷端起茶饮了一口,赞了一声:“锦澄,想不到你竟煮的一手好茶!” “谢官家夸奖!”白灿臣嘴上说着,心里却在骂着,喝吧,喝不死你! “多谢白小娘子!”白灿臣将一碗茶递给赵顺安,他有些惶恐的道谢。 赵顺安已经知晓,这位买下他宝刀的女子就是当年他的老上司白老令公的嫡女,因此对她既尊敬又感激。 白灿臣轻轻一笑,如三月天的桃花。 宋稷轻哼了一声,白灿臣给赵顺安端茶,还对他笑,让他有些不爽。 自从那日天师告诉他,这位白小娘子天生凤命之后,他便已经视她为自己的女人,虽然自己想要迎她为后的主意落空了,但他一刻也不曾放弃过这个念头。 这时看到她给别的男人端茶,甚至对着他笑,怎能不让他心头火起。 自己身为堂堂天子,统御天下子民,这白锦澄都不曾对自己笑过,这赵顺安何德何能? 这般想着,看赵顺安的目光越发的不善了。 白灿臣将另一碗茶端给一旁的黄袍天师。 “道长请用茶!” 天师接过茶,开口向她道谢。 “贫道谢过居士!” 声音温润儒雅,一听就让人心生好感。 白灿臣有些惊讶,微微抬头去看天师的相貌。 星眉剑目,面若冠玉,虽然身穿宽大的道袍,却难以掩盖风流的体态。 这人竟长得如此好看,可惜了是个道士! 白灿臣不禁这样想着。 突然白灿臣下腹传来坠痛感,脸色发白,整个人像失去了力气,再也站立不住,身子一软便向前倒去。 茶碗落地,天师瞬间便发现了白灿臣的异样,伸手将她扶住。 “小娘子!” 挽袂惊呼一声,随即上前将她接过。 突然的变化让宋稷有些惊愕:“天师,这是?” 幸好孤山上有一座宫阙,名为太乙宫,本是前朝孤山寺,大胤南渡后将寺庙改为了太乙宫。 宋稷命人将白灿臣送进了一间暖阁之中,挽袂在一旁细心照料。 “天师,你的医术不凡,还请出手为白小娘子诊治!”宋稷有些担心白灿臣的身体,对天师说道。 “贫道遵命,只是男女有别,还请官家在外稍候!” 天师拱手道。 暖阁之中,白灿臣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挽袂将她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枕在脉枕上。 “事有从急,冒犯之处还请居士海涵!” 天师行了一礼,这才坐下为她切脉。 天师静静的诊完脉象,在一旁桌上写了张药方,叮嘱挽袂道:“按此方抓药煎服,万万要记住,入月期间不要让她沾凉水!” 挽袂收下药方,向他道谢后便送他出了暖阁。 “天师,她怎么样?”宋稷急不可耐的向天师询问。 天师躬身说道:“白居士正值入月期间,之前又落了水,因而有此宫寒之症,若以汤药调养,当无大碍!” 宋稷听完,知晓原来是她来了月事,又落水受凉,不由的说道:“是朕大意了,她先前落水,应当先让她回家休息才是。” 顿了顿,他又说道:“如今天色已晚,便让她在这太乙宫中留宿吧!天师,你要说的那件事,朕明日再来吧!” “是!” 宋官家说走就走,天师只好拜别。 他是皇帝轻点的天师,来了临安后便一直住在这太乙宫,因此他也算是这太乙宫的主人。 他唤来一个小道士:“吩咐下去,白居士在暖阁中休养,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一应所需之物,不可短缺!” “是,天师!”小道士领命而去。 所有人都离去后,天师独自在孤山上漫步,想起今日为白小娘子把脉时所把出的脉象,以及从她的面相中所看出的命理,露出了极为感兴趣的笑容。 “本该了断的命脉,如今居然神奇的续接上了,真是有趣的人儿,只是希望你不要影响我的大计……” 暖阁中,白灿臣十分虚弱的在挽袂的服侍下喝完了一碗药,而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数次梦到过的大山中。 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背对着她,那背影让她觉得十分眼熟。 白灿臣向他道:“喂,你是谁?” 少年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只见他脸上戴着一张金色面具,面具的形状像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 白灿臣神色呆滞,这张面具让她感觉十分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少年的表情掩盖在面具下,声音却悠悠的传来:“小灿儿,我来找你了哟!” 白灿臣皱起了眉,这个声音好熟悉,很快她想到了那个在梦里欺负他的少年:“小野猪?” 陌生但又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白灿臣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卧槽,怎么又梦见他了? 白灿臣恨恨的想到,是哪个家伙天天来梦里搞我?要让我碰到我非活吃了他不可! 从梦境中醒来,白灿臣睡意全无,窗外夜色正浓,她觉得有些口渴,大晚上的又不想麻烦挽袂,于是摸索着起来点亮了蜡烛。 灯火照亮了房间,白灿臣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便转身想躺回床上去。 地上一个影子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嗯? 视线顺着影子往上看去,却见到一个男人正静静的坐在那里,嘴角带着微笑,一脸和煦的看着她。 妈呀! 白灿臣被吓了一跳,那人却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感觉到这人好像并没有恶意,白灿臣冷静了下来。 “你、你是谁?” 白灿臣低声问道。 “白天方才见过,白小娘子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男子脸上含笑,轻声说道。 温润儒雅的声音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随即,男子的脸庞与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叠,她一脸恍然:“你是,白天那个道长!” 天师此刻并没有穿白天那一身黄色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淡色的儒衫。 “在下宋契,见过白小娘子!” 见她认出自己,天师敛去笑容,郑重的向她拱手介绍自己。 宋契?又是个姓宋的? 白灿臣心中说着,却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便仔细的在记忆中搜索着。 宋契见她若有所思,于是笑道:“怎么,白小娘子可是觉得在下隐匿身份有些下作?” 白灿臣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个,很快她便想起了这个名字在她记忆中的出处:正是那部她只看了个开头的网络小说,也正是她穿进来的这本书。 “你就是男主?” 白灿臣脱口而出。 第23章 你想要我造反? 宋契闻言轻笑道:“男主?那是什么?” 白灿臣好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而后说道:“是了,宋契,我果然没有记错,你就是原书的男主!” “原书?小娘子可否告知在下是什么书?” 宋契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告诉你!” 白灿臣轻哼道,关于宋契在原书中的故事,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那本书她只看到开头几章,男主甚至都还没有出场。 但是她看过简介,知晓这本书的剧情大概是个落魄皇族归来复仇争夺皇位的戏码,原书中的男主正是叫宋契。 随即她想到,当今大胤天子名叫宋稷,如今这位男主名叫宋契,是一家人无疑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确切的关系。 一对灵动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白灿臣悄声问道:“你叫宋契?跟官家是什么关系?” 宋契笑意更深了,这么快就想到了我和宋稷之间的关系,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 “如你所料,我应当叫他一声族兄!” “你既然也是皇族,却扮作道士潜伏在皇帝身边,你一定有什么阴谋吧?” 白灿臣直截了当的问道,这宋契既然对自己挑明身份,那么就意味着他并不怕自己将他的身份泄露出去。 “不错,我确实有阴谋,但比起我的阴谋,此时我更在意的却是你!” 宋契坦然承认自己有阴谋,但是话锋一转却提到了白灿臣。 “白府嫡女白锦澄,我想这并不是你的真实身份吧?”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白灿臣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随即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我的真实身份?那你倒是说说,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宋契淡淡的道:“你知道皇帝为什么那么汲汲于立你为后吗?” 白灿臣纤细的蛾眉微微上挑:“哦,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跟他说,你天生凤命!” 闻言,白灿臣瞬间火气就上来了。 她杏目圆睁,蛾眉倒竖:“好家伙,原来是你在暗算我?” 白灿臣咬牙切齿,原主惨死风波亭,自己穿了过来想方设法要避开宋官家的屠刀,眼前这个b人却硬是把自己往宋官家的刀口上推! 宋契却故作疑惑:“小娘子为何如此冤枉在下?依小娘子的面相,的确是凤命无疑。只是,宋契有些不明白,天下的妙龄女子无不憧憬着后宫中的那方凤印,为何小娘子却视之若蛇蝎,唯恐避之不及?” “谁想当这个皇后谁去便是,姑奶奶才不想去!”白灿臣恨恨地的看着他。 难道我还能跟你说,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了,宋官家就要杀我?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小娘子都能够弃之如敝履,果然是品行高洁的妙人!”宋契拊掌称赞。 白灿臣眯起了眼,狭长的眸子中目光冰冷:“你大半夜的跑进我的房间,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宋契的目光中满是好奇,“其实,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是如何做到更改自己的命数的?” 白灿臣眯起的双眼陡然睁开:“你在说什么,什么更改命数?” “白姑娘,不必在兜圈子了,我便直说了吧!” 宋契起身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而后一饮而尽。 白灿臣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泛起了恶心:特么的,那个杯子是我刚刚用过的! “我为你把过脉,你的脉象中显示,你的命脉原本早就断了,可是却不知道被一种什么手段重新续接上了!我猜测,你命中应当是有一道死劫,但是有高人出手,让你避开了这个劫!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呵,小伙子听我说,封建迷信要不得!” 白灿臣冷笑连连,你说的对,但不全对,穿书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宋契把玩着手里的瓷杯,突然说:“白姑娘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说说看?” 白灿臣坐到了一边,如果是穿书前,她对男主的故事根本不感兴趣,一本狗血大杂烩的网文谁看得下去呢? 但是现在她穿进了书里,就不能凭着兴趣来了,多了解一些故事背景总归是有好处的。 宋契低头看了一眼瓷杯,而后说:“我的祖上,就是大胤朝的太祖皇帝。当年太祖皇帝兄弟三人,太祖是长兄,然而他当了17年皇帝便殡天了,那时他才四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继位的却并不是当时的皇子,而是太祖的弟弟,也就是太宗皇帝!” 白灿臣扑哧一声,这书的作者可真是无聊,净把些历史典故杂糅到了一起。 这太祖太宗的故事,越看越像赵匡胤和赵光义。 “不会也有‘斧声烛影’这样的事件吧?”白灿臣说道。 宋契点点头:“虽然史官着史写的较为隐晦,可是这一悬案却是在民间广为流传。” 白灿臣翻了翻白眼,果然,狗币作者一点不动脑子的,能不能写点原创? “所以,这就是你想抢回皇位的理由?你都做了些什么准备?钱粮,兵马你都攒了多少了?朝中大臣都支持你吗?还有各地士绅、民间舆论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白灿臣不禁问道,造反可不是谁都能成功的,虽然按照简介里说的,男主最后是成功抢到了皇位,但她有些怀疑,大胤朝的军事制度与历史上的宋高度相似,军权都攥在朝廷手里,什么样的情况才能造反成功啊? 要知道,历史上的宋朝虽然发生了很多次农民起义,可是没有一次能够颠覆政权的,而且武将造反的事情也少的可怜,更不用说造反还能成功的了。 “我自有准备!” 宋契信心满满的说道,而后看向白灿臣的眼中满是希冀:“但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白灿臣突然感到背后汗毛倒竖:“我?我能帮你什么?” 她有些不明所以。 “我先前说过,你天生凤命!” 宋契唇角微微上扬,而后露出洁白的牙齿:“命运这种东西,可不是你所说的封建迷信那么简单!” “只要你嫁给我,我便有十成的把握能够成功!” 白灿臣顿感大无语:“你、你想要我造反?” 家人们,谁懂啊? 第24章 疑云 对不起,我真的会谢! 白灿臣心中吐槽着,这个男人怕不是有大病,自己好端端的将门小娘子不做,跟你去造反? 我承认你最后成功了,但保不准为了造反你会牺牲什么东西。说不定我刚上贼船,反手就被你卖了,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宋契的模样温润儒雅,笑容如冬日暖阳,可在白灿臣眼里却危险无比。 “你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我跟你很熟吗,大晚上跑到我的房间,还要我嫁给你?” “你跟我不熟,可你兄长跟我很熟。”宋契将瓷杯放到桌上,平静的看着她。 “谁?” 白灿臣下意识问道,原主有五个兄长,但都死的早。 “白灿臣!”宋契说出了一个名字。 “你说什么?” 白灿臣被吓得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是谁?” “你的同胞兄长,安国公白灿臣。” 得到这个答案,白灿臣难以置信,一脸警惕的看着宋契:“真的假的?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当然是真,令兄白灿臣曾经在太白山学艺七年,我正是那时与他相识,从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去年他能够被宋稷赏识,钦点为先锋,也正是我的安排!可惜啊……” 说着他感慨了一声:“若是他还活着,必然是我麾下头号大将!” 听他这么说着,白灿臣一脸的怪异,看来这位男主并不知道原主是女人,也并不知道原主其实并没有妹妹。 “你说你跟我哥哥很熟,你见过他吗?”白灿臣决定先套一套他嘴里的话。 “见过,虽然次数不多,但我对他十分信任,不瞒小娘子,他手下的兵正是我起事的关键!” “你怎么证明,他都死了,你跟我说这些,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往他身上泼脏水呢?”白灿臣抿着唇,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你应该知道,令兄手下有个叫宋澜的将领,那是我的人。”宋契淡淡道。 宋澜,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她曾听挽袂说起过。 “令兄本是我起事最大的倚仗,可惜天妒英才,让他英年早逝。”宋契摇摇头,看起来十分遗憾。 好家伙,听了这番话,白灿臣似乎有些明白了,淦,我本来以为原主是岳武穆一般的人,搞了半天是个二五仔。 这么一联系起来,官家杀原主的事情也就不像是完颜构杀岳飞那么狗了。 “你们之间的关系,官家知道吗?”白灿臣不动声色的询问。 “我与白兄见面也只有数次,见面时也并无旁人在场,我们之间往来也从不留下痕迹,官家如何会得知?” “我不信一个统率十万兵马的将军,官家会没有一点防备,说不定你和我兄长之间的关系早就被官家发现了呢?”白灿臣仔细的观察着宋契的表情细节,想要从中判断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你的话也不无道理。”宋契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据我所知,白兄死前,官家曾让人在风波亭传旨!” 宋契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黄绢,笑道:“小娘子想知道我手中这是何物吗?” 白灿臣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一道圣旨:“圣旨我还是认识的。” 已经见过几次圣旨的她已经没有了新鲜感。 “这就是官家用来赐死白灿臣的圣旨。” “你从哪里弄来的?” 白灿臣一脸狐疑,官家的每一道圣旨都是一式三份,除了发到接旨人手里的那一份,其余两份一份在中书省留底,另一份在皇宫内备案。 那两份是不可轻易弄到的,那么便只能是发给他的那份了。 “白兄他落水而亡,并未到达风波亭,因此这份圣旨便没有发出来。我花了不小代价,从宣旨的中官那里拿道了这份圣旨。” 宋契说着,将圣旨递给白灿臣。 白灿臣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完圣旨,里面的内容果然是要赐死她,这是原书中的内容,因此她并不惊讶,但却装作十分震惊的样子:“官家居然、如此对我兄长?” 脸上露出十分震惊与痛心的表情:“我兄长为大胤出生入死,官家竟然还想杀他?” 白灿臣用手帕捂着脸哭泣,实则悄悄的在观察宋契的举动,果然发现他嘴角得意的笑。 这个b人与宋稷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白灿臣在心里给他做了个评判。 宋契说道:“白小娘子,你应该相信我。令兄虽然是我的人,但他为大胤立下的汗马功劳却是实实在在的,宋稷如此对他,实在非人君之道。你天生凤命,宋稷早已视你为囊中之物,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能够保你无忧!” 捏麻麻的,说了半天还是想忽悠我跟你造反。 “你说我天生凤命,世上真有命格这种说法?”白灿臣假装抹眼泪,用一副娇柔的样子对他说道。 “千真万确!”而后宋契给她科普了一大套关于命数的理论,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搞个半天这人是个神棍? 就这?他是怎么当上男主的?居然还能让他篡位成功? 白灿臣在心里吐槽着,最后她只能归结于,原主的逻辑太混乱,强行让男主篡位成功了。 “行了!” 白灿臣伸出手示意他打住,“你先出去!” “我想静静!” 白灿臣轻咬下唇,抱着腿坐在床沿上。 “好,等你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来这太乙宫找我!” 宋契大概也觉得不能逼迫她太紧,于是起身告辞。 宋契走后,白灿臣吹灭了灯,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有些发呆。 唉,穿书就书吧,偏偏穿进只看了个开头的书,好书不穿,偏偏穿了一本烂书…… 宋契和原主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原本以为官家要杀原主只是因为她太能打了,现在却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她觉得宋契的话十分可疑,他既然对原主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怎么会连原主身份都不清楚?家里有没有妹妹都没有调查过? 这样的人,换做自己,是绝对不敢把造反这种事情指望在他身上的。 那么,宋契捏造这些事实是为了什么呢?真的就只是看上自己的命格? 这样想着,白灿臣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此时,太乙宫另一间静室中,宋契站在一张书案前,拿着笔在纸上尽情挥毫。 很快,一副肖像画便跃然纸上。 “白锦澄?我终究还是试出了你的一点秘密,其实白老令公只有五个儿子……” 宋契凝望着画像,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画上女子眼神灵动语笑嫣然,正是白灿臣。 第25章 太乙宫中 “唔,大鸡腿,真好吃!” 白灿臣迷迷糊糊的被人推醒了,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今日你的轻功练的如何了?” 女人温柔而严厉的声音响起,白灿臣的小脑瓜一下子变清醒了,明白自己又睡着了,于是揉了揉干有些干涩的眼睛,撒娇道:“师父,我有好好练的,只是今日太困了!” 师父不说话,只是板着脸看着她。 白灿臣吐了吐小舌头,默默的伸出白皙的小手。 “啪!” 师父手里的戒尺落下,白皙的小手上便出现了一道红印。 “呜呜!” 白灿臣撅着小嘴,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 对于她的这副委屈模样,师父视而不见,只是冷冷的说:“去跳十遍梅花桩!” 白灿臣鼻翼微微抽动,苦着小脸去到梅花桩前。 梅花桩是师父从少林学来的一种练习轻功的道具,由高低不一的木桩构成。 白灿臣跳上梅花桩,一个黑衣少年已经在梅花桩上健步如飞。 要是自己练功也能这么快就好了。 白灿臣望着少年矫健的身影,小小的眼中满是羡慕。 “你的天赋不比我差的,就是太懒了!” 少年已经跳完了一圈,此刻回到了白灿臣所在的起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白灿臣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与少年的一身黑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哼,不是我太懒,明明是你太卷!” 白灿臣不去看他,迈开腿开始跳向下一根梅花桩。 一步、两步、三步…… 木桩之前的高度与距离在不断的变化,白灿臣的步伐也越来越慢。 又是一步踏出,白灿臣险之又险的踩在了木桩边缘,身体摇摇欲坠。 “啊!” 白灿臣惊呼一声,一下子失去了重心,随着视野天旋地转,白灿臣被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想象中倒地的感觉并未传来,而是落在了一个有些温暖的地方。 白灿臣好奇的睁开眼,迎上了一双点漆如星的眸子。 正是那少年接住了她。 俏脸一红,白灿臣推开她的怀抱,在木桩上站稳。 险些失足从高高的木桩上掉落,这让白灿臣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格外的小心,好在没有再出差错,第一遍梅花桩终于跳完了。 这时少年已经完成了功课,向她说道:“小灿儿,我今天的功课已经完成啦,你接着加油哦!” 说着脸上粲然一笑,好似那向阳的迎春花。 然而在白灿臣看来却觉得十分的可恶。 这个坏小子,又想看我的笑话! 白灿臣转过头,气愤的磨着小虎牙,琢磨着一定要让这个坏小子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然而十遍梅花桩之后,她已经没有了这种想法。 跳完十遍梅花桩,白灿臣的双腿酸疼的都快站不起来了,她只觉得,这双腿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从梅花桩上下来,她赶紧找了两根木棒做拐杖,杵着一步一步的缓缓而行。 时间已是黄昏了。 师父已经在饭桌旁等候了。 吃饭时,白灿臣颤悠悠的端着饭碗,无声的扒着饭,泪珠子从脸颊滑落到碗里,而后和着饭被吞进了肚里。 她总感觉有种阴魂不散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抬头就看到饭桌对面那一袭黑衣的少年正看着自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白灿臣心里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悲伤的不是自己受了苦,而是自己都这么苦了,那个冤家还能笑的那么开心。 白灿臣这一哭,那个冤家笑的更开心了。 ……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白灿臣在温暖的阳光下睁开了眼。 想起方才那个梦,白灿臣只觉得浑身酸疼。 捏麻麻的,就好像老子真的去跳了梅花桩一样! 而且梦里那个看见自己落泪却在一旁大笑的坏东西,却那么的让她印象深刻。 于是在挽袂服侍她穿衣洗漱的时候,她都气的小脸鼓鼓的,引来挽袂奇怪的目光。 “小娘子,你这脸是怎么了?” “啊?没有,可能是晚上被蚊子咬了!” 白灿臣连忙辩解。 挽袂一脸的疑惑,这才刚开春,外面可还寒着呢,哪来的蚊子?而且,这也不像是被蚊子咬的啊! 洗漱完毕,有小道士来暖阁请她去用早斋。 跟在小道士身后,主仆二人来到一处大殿中,太乙宫的道士们在一起吃着斋饭,小道士将她二人引进了一处偏室内,而后将斋饭给她们端了上来。 白灿臣和挽袂很快用了斋饭,小道士上前收拾了碗碟,而后另一个小道士过来向白灿臣行礼道:“天师叫我来请居士前去太乙正宫!” 一听到天师这个称呼,白灿臣眼前便浮现出昨晚宋契的模样。 呵,长得倒是挺帅,就是脑子不太正常! 心中好生鄙夷了一番,却还是跟着小道士去了。 毕竟这个b人明面上还是天师,多少还是得给他点面子。 太乙正宫是上到孤山后最正面的大殿,白灿臣踏进大殿,便看到正中供奉的诸天神像。 香烟缭绕,神明慈目,木鱼声缓缓作响,倒是有那么些神仙气。 白灿臣进来时,只看到个盘坐在神像前敲打木鱼的身影,一身的黄袍让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那天官家身旁的天师装扮。 呵,装的还真像个得道天师! 知道宋契暗地里在谋划着篡位,白灿臣也就不再拿他当真正的天师了。 小道士将她带到这儿后便退了出去。 白灿臣上前说道:“喂,现在没有别人,你就别再装了!” 木鱼声停了,天师站起身,柔和的看着她:“白居士,斋饭用的可好?” 白灿臣哼了声:“还好,就是一点油水都没有,太寡淡了!” 宋契满眼堆笑:“出家人不食荤腥,还请居士担待!” 白灿臣自然是知晓道教要守戒律,不能食荤腥,方才的话不过是短他而已。 她拍了拍手:“宋契,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装了,难道你真要当一辈子道士?” 宋契笑吟吟的说:“大业未成,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怎么,白小娘子想通了要嫁我吗?” “去死!” 说起这个话题,白灿臣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第26章 失意的李文忠 白灿臣在太乙宫并未停留多久,在宋契温和的笑容中咬着牙离开了。 回到白府,白灿臣一头钻进了书房。 虽然白府是将门世家,可白府历代主人都是喜欢读书的,因此也留下了不少的藏书。 靖康之难时,白府的藏书遗失了不少,好在救下了一些,到了临安后都装在了书房内。 白灿臣在书架上翻找着,专门往奇闻异志类书籍上寻找。 “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白灿臣心中反复念叨着。 自从脱离了风波亭的原故事线之后,她先后遇到了宋稷与宋契两个可以说是原书中的反派与主角,这让她有了一种危机感。 按照一般传书的逻辑,解决了原主的执念,自己就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才对,但是风波亭的危机明明已经解除了,自己却仍然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说明原主心中还有更深的执念,比冤死风波亭还要强的执念! 但她却想不到有什么执念比求生还要强的。 因此她便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记载奇闻异事的典籍上,希望能够找到另一条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但是翻了好几本书都没有一点头绪。 这时她听到下人说有个叫李文忠的书生求见。 白灿臣这才想起,太学清议时,这个人功不可没,正是他发动了舆论,最终逼迫皇帝撤回了诏书,于是打算向他当面道谢。 门房将李文忠请了进来。 “学生见过白小娘子!” 李文忠很规整的行了个礼。 白灿臣让他落座,又让挽袂上茶。 “李公子不必客气,李公子在太学中为小女子仗义执言,小女子还未向公子道谢,却是小女子的不是!” “哪里哪里,这是我辈读书人的分内之事!小娘子言重了!”李文忠连连摆手。 “李公子,我听说饱读诗书,不知道搜奇志异之类的书籍可曾读过?” 李文忠点点头:“《山海经》、《列仙传》下也曾涉猎过,姑娘可是喜欢这类书籍?在下的藏书中正好有两套,改日一定送到府上!” “这倒不用,只是小女子近来喜欢看些神神鬼鬼的书消遣罢了!”白灿臣说道,这两本在书房里也是有的,只是她要找的并不是这种类型的。 李文忠端起茶碗,刚喝了一口,又看着白灿臣,脸有些涨红,又急忙去喝茶,却又被烫了一嘴,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由于对外宣称要守丧,因此白灿臣戴上了面纱,见到李文忠笨拙的模样,她不禁笑出了声。 李文忠连忙放下茶碗:“文忠失礼,让白姑娘见笑了!” “李公子,你们太学生都是你这个样子吗?” 白灿臣觉得这人呆头呆脑的,居然还是大胤朝最高学府中的学生,而且据挽袂所说,这位李文忠在太学的名声还不小。 “倒也不是,太学学生各有所长,学生只是在文章方面常常被同窗们夸赞,像是我的好友沈卿安沈兄,他就擅长刑律!王允之王兄,擅长辞赋!还有陆瑾泽陆兄,他的书画名冠江南!还有……” 李文忠见了白灿臣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此时点评起同窗好友,他便朗朗上口、如数家珍。 李文忠说了好半天,见白灿臣并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尴尬的正了正头上的发冠。 “白姑娘,早知你不喜欢听这些,我就……” 白灿臣淡淡道:“不是我不喜欢听,李公子的同窗们确实都是厉害人物,只是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所以只能听着公子说罢了!” 李文忠讷讷的说道:“白姑娘久在深闺,不知道他们的名声也是正常……啊不不不!” 忽然他又觉得,这么说似乎在内涵她没见过世面,于是立即抬起头解释说:“我没有瞧不起白姑娘的意思,我只是……” 白灿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公子,听说你的文采在太学中也是一等一的,怎么说话这么笨?” 李文忠见她笑了,当即被迷住了。 虽然戴着面纱,但少女的灵动却遮掩不住,他有些痴痴的说:“我从来都自信于思维敏捷,可见了姑娘,我的脑子便像是成了一团浆糊……” 白灿臣笑不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眼光,让她有些心悸。 到这里如果她还看不出李文忠的心思,那也白活了这么些年。 “李公子,小女子还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说着起身便要往后院去。 “白姑娘!” 李文忠一下子站了起来:“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李文忠怅然若失的走出了白府,恰好一个熟人从这经过,看到了李文忠失落的神情。 “文忠兄,怎么如此落魄?莫非是被哪家的小娘子勾去了魂?” 那人笑着打趣说。 李文忠抬头一看,苦笑道:“沈兄,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这人正是李文忠的好友沈卿安。 沈卿安见李文忠是从白府出来,心里有了些猜测:“文忠兄,若是在下没有猜错,你是去见了白小娘子吧?” 提到白姑娘,李文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沈卿安秒懂,揽过他的肩膀笑道:“文忠兄情场失意,但官场可就要得意了!” 李文忠一怔:“沈兄此话怎讲?” 沈卿安低声道:“我听说官家要提前进行今年的太学试!” 李文忠一愣,太学试每年一次,以往都是在秋季进行,怎么今年却提前了? 他向沈卿安问道:“想必沈兄已知晓确切日期了?” 沈卿安点点头道:“不瞒李兄,就在清明之后!” 李文忠在心中细数,如今才刚进入二月,清明不过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 太学试与科举不同,科举三年一次,每年春,各地的学子就会出发前往京城,到秋天进行考试。 太学试是针对太学生的考试,太学就在京城,因此安排起来并不会太过仓促。 但饶是如此,留给这些太学生们的时间也并不宽裕,太学试虽然年年都有,可太学生若是年纪过了三十五还不能通过太学试,便会被取消太学生的身份,遣回原籍。 还有一点便是,太学试在靖康之难时便中断了,直到前年才恢复,李文忠也不过是去年才进入太学。 第27章 路遇不平 春光明媚,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距离上次从太乙宫回来,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自从上次白灿臣在西湖撞见了宋官家之后,她便再没有踏出过白府一步。 整日埋在书房里翻看着各种搜奇志怪的书籍,试图从中找到能够回去的方法。 这天,白灿臣趴在窗前,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 “小娘子,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小娘子更衣!” 一个婢女进来说道。 “哦!” 白灿臣放下书籍,回到闺房。 挽袂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说:“小娘子,今日去灵隐寺祈福,可以见到空见大师哦!” 挽袂知道她近来常常在找一些记载着奇闻异事的书籍,于是向她说起灵隐寺中一个见多识广的和尚。 “空见大师?”白灿臣有些好奇,“这位大师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位大师见多识广,而且佛法精深,小娘子你不是对一些奇闻异事比较感兴趣吗,想必这位空见大师一定能让小娘子满意!” “是吗?”白灿臣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一身浅色去往寺庙并不会太过失礼,这才在头上带了帷帽,和挽袂出了门。 白夫人在大堂中已经等久了,见到主仆二人出来,便皱着眉数落她:“虽是去寺庙祈福,你怎地也这般拖延?” 白灿臣忙搀着她的手撒娇道:“好啦!母亲,我这不是来了嘛!” 白夫人有些责备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大门口,下人已经备好了马车,白灿臣先扶着白夫人上了马车,而后自己才进入车厢。 车夫一挥马鞭,马儿迈开步子拉扯车动了起来,车轮在石铺的路面咯咯作响。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走到了郊外。 白灿臣在马车的颠簸下昏昏欲睡,习惯了21世纪汽车的平稳,乘坐这个时代的两轮马车着实让她不适。 忽然一阵女子的哭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白灿臣拉开车窗的帘子,只见路边一个茶摊,一个周身华丽的贵公子带着几个仆从,一男一女跪在他身前不住的向他求饶,看起来像是父女。 “唉,这卖茶的女儿让周公子看上了,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一个路人叹息的声音传入白灿臣耳中,让她皱起了眉,这好不容易出一次门,居然撞见了强抢民女? “可不是?这周大少贪花好色不说,手段却极为残忍,但凡是他看上的女人,都活不过三五天!” “上回周大少在陈家庄看上了一个买胭脂的姑娘,直接让人抢了回去,那姑娘的父亲在周府外等了三天三夜,这才等到一具尸体,赤身裸体,身上没一处干净的!” 另一个路人摇摇头,说出周大少的恶行。 “啊,这般枉法,就没人能够治得了他吗?”有人惊呼。 “谁治?他可是吕相公的外甥,他爹便是如今的临安府尹!滔天的背景,有几人能管他?” “唉哟,来头这么大?” …… 白灿臣听着外面的议论,心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当即向车夫叫道:“停车!” 白夫人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她也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隐约猜到了白灿臣想干什么,于是沉声阻拦她:“灿娘,莫要多生事端!” “母亲,您也听到了,那周大少欺男霸女,这卖茶的小娘子若是落在他的手里,指定活不了几天,我既然遇见了,怎能坐视不管呢?” 白灿臣急匆匆的说着,掀开门帘就下了马车,挽袂见她下车,当即跟了上去。 “周大官人,小老儿就这一个女儿,求您行行好,放过她吧!” 茶摊主跪在地上不停的向周大少磕头,额头都破皮了,他女儿在一旁跪着,浑身颤抖。 “放过她?” 周大少居高临下,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卖茶女面色苍白,眼中满是哀求,泪水在眼角就要滑落。 “倒是个招人疼的小东西!” 周大少看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精致的玩物。 “放开她!” 突然一个女子的呵斥声传来,周大少抬头一看,一个身穿浅色衣裙,头戴帷帽的女子在向他们走来,在其身边跟着个侍女。 虽然看不清楚这女子的相貌,但从体态来看必然是个清丽的佳人,周大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邪火难耐。 他放开卖茶女,邪笑道:“哪儿来的小娘子,竟敢管本少的事?” 帷帽下,白灿臣皱起了眉,这男人的表情与眼神让她打心眼里觉得恶心。 “天子脚下,你竟然敢行当众强抢民女,你就不怕王法吗?” 周大少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王法?你跟我周倾垣讲王法?” 周倾垣哈哈大笑,身旁的仆从们也都笑了起来。 “很好笑吗?”白灿臣冷声说道,她将卖茶女扶起来,柔声说道: “你们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周大少哟呵一声,没想到真有人敢管他的闲事,于是伸手做了个动作,手下的仆从们立即散开来将白灿臣的退路都围住,脸上笑意不止。 白灿臣横眉扫了眼这些狗腿子们,心头怒火中烧。 她最恨的就是这些强取豪夺的恶霸们,从小家里长辈们就谈起过无数次《白毛女》,对于黄世仁这类人她简直是深恶痛绝。 虽然隔着帷帽,周倾垣却能感觉到白灿臣看着她的双眼中的愤恨。 “动手!” 周倾垣一声令下,仆从们便一拥而上。 “小娘子!” 挽袂惊叫一声,连忙出手。 跟了白灿臣多年,又在军中待了一年,她手底下也是有些功夫的。 轻轻抓着一个仆从的肩头一拉,伸出脚一绊,那人便跌倒在地。挽袂脚步踏出,踢在另一人背后,将他踢出去数步远。 “这小娘皮有点本事!”周倾垣看出了挽袂并非寻常女子,于是伸手一挥,又分出几个人将挽袂围住。 白灿臣帷帽下的眉头一皱,有三个仆从已经向她出手了。 白灿臣不会武,但原主的身体记忆一下子便让她习惯性的出手躲避。 三名仆从各自张牙舞爪,白灿臣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在人群中左右闪躲,一时间这三人竟奈何她不得。 卧槽,原来我还有这本事? 白灿臣心头惊讶,穿过来这么久,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会武功的! 第28章 恶少 周倾垣见白灿臣左右闪避,显然也是会功夫的,有些惊讶:“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身手如此了得?” 三名身强力壮的男子都没有将一个小女子拿下,周大少脸皮有些挂不住。 还好自己带的人够多,于是招招手,身边留下两个黑衣卫士,其他仆从都冲了上去。 白灿臣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让她有些疲于应付,不由得有些慌了神。 她的武功都是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她自己可是半点都不会啊。 狗腿子们向她拳脚相加,白灿臣双拳难敌四手,终于被一拳打在了肩头,扑倒在地,头上的帷帽也随之掉落。 挽袂正与五个狗腿子交手,一下子打翻了两个,回头一看白灿臣被打倒在地,情急之下长腿一扫,将几人逼退,而后快步上前扶住白灿臣。 白灿臣肩膀十分疼痛,咬着牙站起身,她的样貌终于被周倾垣看在眼里。 周倾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口水都要流到下巴上了:“好个雪肤花貌的美人儿,本少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他低头看了眼跪在身边的卖茶女那朴素清丽的面容,此刻突然觉得不香了。 “不要伤了那小娘子,本少要她今夜做我的新娘!” 周倾垣大声喝道。 一众仆从闻言,狞笑着向挽袂和白灿臣扑了上去。 马车上,白夫人皱着眉头,外面的事情她都听在耳里,尤其是周倾垣说要把白灿臣弄到手。 原本她是不想多管闲事的,白家虽然是将门世家,可是白老令公和几个儿子去世后,白府已经没有了男性继承人。 这样的一个世家迟早是要败落的,她只想趁着府中还有点实力,给白灿臣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把女儿嫁出去,免得女儿家道败落后吃苦受罪。 可是这个女儿嫉恶如仇,非要多管闲事,自己也没能拉住她。 那位周公子白夫人略有耳闻,如果是白老令公尚在,她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但如今白府无依无靠,实在不能得罪他,毕竟他的背后可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吕相公! 可如今自己的女儿已然蹚进了这潭浑水,白府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她叹了口气,掀开帘子:“白诚!” “夫人!” 一个身穿劲装、相貌魁梧的年轻汉子抱拳应道。 “去把事情解决了,万不可让人伤到锦娘!”白夫人淡淡的道,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那位周公子,若是能不得罪便尽量不要得罪吧!” “是!” 白诚应声,而后转身带着三个侍从去了。 白诚等人加入战团,瞬间便把周倾垣的狗腿子们压着打。 狗腿子们很快便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被扔了出来。 周倾垣脸色铁青:“废物,都是废物!你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这么几个人?” 他大声咆哮,对这些侍从们十分不满。 一个侍从捂着身上的疼痛,咬着牙道:“公子,那几个人的身手不像是家仆,倒像是军中之人,那小娘子许是哪位太尉府上的女公子!咱们……” 他说着有些支吾起来。 周倾垣明白他的意思,大意是想说不要轻易招惹那些丘八们,但自己舅舅可是当朝相公,便是官家都得给自己舅舅几分薄面! 不过些许贼配军,哪里有自己惹不起的? 大胤朝是重文轻武的朝代,与历史上的宋朝极其相似,武官历来为文官所瞧不起,东华门外唱名的才算是好男儿,战场厮杀的不过都是贼配军。 历史上,即使是狄青这样的大英雄,位居枢密使的高位,也饱受文官群体的欺凌,最后抑郁而终。 所以在周倾垣看来,就算那女人是哪家太尉的女儿,以自己舅舅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位,也不惧他们!而且那些武官只怕还巴不得把女儿送到自己床上呢! 这般想着,周倾垣鄙夷的看了看那名仆从,而后上前说道:“你们是哪来的贼配军,竟然敢坏本少的好事?” 听到周倾垣如此羞辱的称呼,白诚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 “见过周公子!小人白诚,乃是白老令公府上家仆!” “白府?” 周倾垣一愣,而后忽然想到了前不久沸沸扬扬的多情事件。 “呵呵!原来是白老令公府上!那位便是锦澄小娘子了吧?” 他的视线越过白诚等人,落在其身后的白灿臣身上。 怪不得官家会下诏夺情,这等尤物,若是自己,恨不得关在府中夜夜笙歌,哪里还能让她出来抛头露面! 想到这,他只觉得身上的邪火越烧越旺,某种渴求已经难以抑制! “诚哥!” 白灿臣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诚当即侧过身去看她。 “小娘子有何吩咐?” 白灿臣看着恭敬的白诚,对他也是有所了解。白诚的父亲曾经是老令公白行夜帐下一名亲卫,他的能力以及对白家的忠诚都是毋庸置疑的。 “那对父女挺可怜的,劳烦你出手把他们救出来吧!” 白诚微微蹙眉,方才老夫人可是说这周大少能不得罪便最好不要得罪的,自己等人将小娘子护下乃是本分,可周大少看中了那卖茶女,若是坏了他的好事,只怕会给白府惹来祸端! 白灿臣似乎是知道他的想法,于是说道:“我先前便已经得罪他了,姓周的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横竖都是得罪,不如把他们父女救下吧,也算是件功德!” 白诚心下了然,主子既然这般说,那这周大少不得罪也是得罪了,自己也便没了负担,于是点头称是。 周倾垣见白诚眼神不善,心头一跳,还未出言便见到白诚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自己的身前,一股大力向自己袭来。 周倾垣大骇,连忙叫道:“周平救我!” “休伤我家公子!” 就在他大叫的同时,身后两名黑衣卫士同时抽刀在手,向白诚砍去。 这两人的出手在白诚的意料之中,原本伸出的拳头猛然收回,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将军接枪!” 当即回身接过一杆长枪。 原来是白府的随从早有预料,将他的兵器扔了过来。 白诚持枪在手,跟两名持刀的侍卫斗了起来。 白诚手中长枪如灵蛇一般上下翻飞,白灿臣在后面静静看着,竟觉得白诚的一招一式都无比的熟悉,身体里仿佛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在动。 第29章 武功 白诚枪法精湛,一人一枪独斗两名黑衣护卫不落下风,反而隐隐将两人压制。 白灿臣看的热血沸腾,视线随着白诚的长枪而移动,让她疑惑的是,她居然能够准确的预测出白诚枪法的下一个动作,仿佛使用这杆枪的不是白诚,而是她自己一般。 她好奇地问挽袂:“挽袂,我怎么感觉诚哥使的枪法好熟悉,好像以前见过一样?” 挽袂看了她一眼,这才想到她失忆过,于是说道:“小娘子,那是咱们白家的家传枪法,您以前可是白家枪法最好的使用者呢!” 白灿臣瞪大了眼,这才明白,原来原主以前还是个大高手! 怪不得,能够一年间立下赫赫战功,统率十万大军的存在,没点武艺怎么说得过去? 可是这武艺终究是原主的,自己可啥都不会啊! 她嗫嚅着对挽袂道:“可是我都忘了啊!” 挽袂悄声道:“没关系的,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这武艺一旦学会了就在身体里抹不去了,只是需要多加练习,让自己更熟练罢了!” 说罢,她又道:“小娘子若是想恢复以前的武艺,回头我给您准备一套练习功法,照着练一段时间您的武艺便会回来了!” 还有这操作? 白灿臣有些难以置信:“那有废人武功这种操作吗?” 她以前看武侠片,可是经常看到某某武学高手被人暗算,废去一身武艺的。 挽袂解释道:“小娘子,所谓的废人武功,不外乎断掉人的手脚筋,让其无法施展武学,并不能把人已经学会的东西抹去!小娘子您的身体健全,自然不存在武学被废这种事情!” 说到这白灿臣便明白了,说到底这个世界的武功,其实就是熟练到一定程度的肌肉记忆罢了,并非是武侠小说中那样神奇的东西。 虽然挽袂几句话便说出了武学的道理,但白灿臣的兴趣却并没有因为神秘面纱被揭开而消散。 看着白诚以一敌二却面不改色的轻松模样,白灿臣问挽袂:“我以前的武艺和诚哥相比怎么样?” 挽袂神色十分恭敬:“自然是您以前的武艺更胜一筹!您可是在太白山中学过艺的,白统领不过是在府中学武而已!咱们府上的祖传武学虽然厉害,但是比起太白山那位大人,还是有所不如的!” 太白山? 白灿臣从挽袂口中听到这个地名,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些曾经出现在她梦境中的画面,那些画面发生的地点,似乎就是太白山。 那个被她叫作“小野猪”的男孩子,还有那位看不清面貌的“师父”,都让她心生疑惑。 难道那些不是梦,是原主内心深处的记忆? 白灿臣瞬间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白灿臣此时疑窦突生,那边场中战局却有了变化。 白诚一杆长枪使的虎虎生风,将两个黑衣护卫压制住了。 那周倾垣得到了喘息之机,方才被白诚的突然之举吓出了一身冷汗,此时看着自己的两个护卫被白诚压着打,心头顿时不爽。 “周平,死哪去了?小爷我差点被人卸了,还不快出来救我?” 他扯开嗓子吼道。 白诚正与两名护卫缠斗,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袭来。 他飞快的抖动长枪将前面两人手中的刀弹开,而后回身一枪刺出! 金铁交击声传出,一柄利剑刺入了白诚的左肩。 白诚冷眼直视前方,他的枪头横在一个锦袍青年的肩上,却并未伤到那人。 “诚哥!” 白灿臣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掩口大呼。 白诚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锦袍青年嘴角带笑,将利剑拔出,而后插入剑鞘中,他正欲开口向周倾垣说话,却忽然发现自己左肩上的衣衫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口,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不愧是西军将门,白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 锦袍青年蹙着眉,白诚那一枪虽然没有伤到他,却刺破了他的衣服,若是再往下一分,便要见血了。 白诚跪倒在地,喘着粗气,却是一言不发。 白灿臣和挽袂带着几名侍卫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还好并未伤到肺腑,只是刺穿了肩胛骨,这几个月白统领都不能施展武功了!”挽袂检查了一番,舒了口气道。 而后她从身上摸出一瓶金疮药,撕开白诚伤口的衣服便把药粉倒在上面。 周倾垣见到锦袍青年,大喜过望,但随即又沉着脸:“周平,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来?本少差点被这贼配军伤到,你知不知道?” “让公子受惊了!”周平脸上挂着笑,掩去了眼角的不爽,恭敬的道:“公子吉人天相,些许宵小根本奈何不得公子!便是在下不出手,公子也能安然无恙!” 周倾垣哼了声,然后灼热的目光看向白灿臣,白府的几名家丁赶紧将自家小娘子护在身后。 “怎么?你们中最能打的都倒下了,还想护着她?”周大少十分不屑的道。 一名白府家丁悄声对挽袂说道:“我们先拦着他们,你带着小娘子上车赶紧走!” 挽袂点头,就要拉着白灿臣离开,白灿臣却忽然道:“我不能走!” 她毅然起身,对那位满眼泪珠的卖茶女道:“姑娘,你先带着我这位护卫去我的车上!” 卖茶女神色愕然,慌忙点头,而后和她的老父亲一起扶着受伤的白诚去了马车旁。 白灿臣捡起一把方才被白诚打落在地的刀,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场景。 在那些梦境中,她曾经在大山中跟那个被她叫做“小野猪”的男孩子一起学过刀法。 此刻钢刀握在手中,那些梦境仿佛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仿佛那并非梦境,而是她真实的经历。 手中的钢刀也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一握住它,她就好像知道了该怎么使用它进行战斗! 挽袂和几名家丁看着白灿臣握住钢刀,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都愣住了。 “回来了!” 挽袂喃喃自语,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身披铁甲,在万军从中挺枪跃马的英姿! 第30章 拓跋 周倾垣见到卖茶女扶着白诚去了白府马车旁,顿时气急败坏:“本公子没让你走,你怎么敢走?” 白灿臣握着钢刀,从护卫中间挤出来,冷冷的看着周倾垣:“周大少,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位姑娘我保下了!” 周倾垣斜眯着眼,眼前的白灿臣一身浅色衣裙,此刻握着刀,面容清冷,在阳光的映衬下别有一番风韵,让他心头发酥。 “好说好说!”周倾垣脸上露出笑容:“不过白小娘子,你要保她可以,只要你留下来陪我一晚,如何?” 白灿臣见到他脸上猥琐淫邪的表情,当即动怒了,然而生气的表情却引来周倾垣更加污秽的羞辱:“不愧是官家都心动的女人,生气的模样都如此俊秀!本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亲芳泽了!” “周平!替本少留下她!” 周倾垣吩咐周平。 周平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点头应下。 “白小娘子,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腰间那把利剑已然出鞘。 剑光缭绕,在白灿臣的脸上闪过,她下意识的横刀在前,金属相碰的声音传来,周平的剑被她格挡了下来。 挽袂和几名护卫本来想出手,但见到白灿臣准确的挡下了周平的攻击,便停了手。 周平讶然,没想到这位传言中白府养在深闺的嫡女居然能够准确的挡住他这一剑。 白灿臣的脑子里清晰的描绘出了后续的动作,手中钢刀毫不犹豫的变换,一刀一刀向周平砍去。 周平一剑一剑的抵挡住白灿臣的攻势,脸上的惊讶更深了。 “久闻白府将门世家,没想到一介女子也有如此凌厉的刀法!” 周平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周倾垣叫道:“周平,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 周平却摇摇头道:“公子,这位白小娘子刀法如此犀利,你还敢让她入你的内室吗?” 周倾垣一脸不屑:“便是会些武功又怎样?把她手脚筋挑了,还不是只能在床上任我摆布?” 说着再三催促周平。 周平只好沉默不语,看向白灿臣的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白灿臣持刀而立,方才她照着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动作出手,虽然都被周平挡了下来,但是也让她对整个刀法路数有了更为深切的感受。 此刻刀握在手中,她已经没有了生疏与胆怯的感觉,一股自信油然而生。 周平长剑轻点,剑花如雨,白灿臣双手握刀,眼中没有其他,用力的斩落。 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让她握刀的手为之一麻,钢刀便脱手而去。 钢刀脱手,白灿臣心中一凉,身体记忆终究不如人家日积月累的勤修苦练,这交手没多久自己就败下阵来了! 锋利的剑刃横在白灿臣胸前,让挽袂和几名护卫纷纷大惊失色。 “小娘子!” 周倾垣见周平轻松的击败了白灿臣,一脸得意:“哈哈哈,白锦澄,今夜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说着跑到白灿臣身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 “簌!” 还未触及皮肤,一个破空声而来,周大少忽然捂着手哀嚎了起来。 “啊!我的手!” 周倾垣一脸痛苦之色,那只方才险些摸到白灿臣的手此刻插了一根竹签,竹签子穿透了手掌,血流不止。 白灿臣几乎以为自己要受辱,脸色苍白,这突然的变化让她心头一喜。 周平脸色肃然,方才的竹签虽然猝不及防,但他还是看清了轨迹,此刻视线投向那竹签飞来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一名身材高大的冷峻男人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保持着扔出东西的动作。 周平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那个男人,他十分确信这个人就是发出竹签的人。 “阁下何人,可知道你伤的是谁吗?” 周平冷声问道。 “不知,我也无需知晓!” 驾驭马车的男人冷冷的回答。 “呵呵!”周平冷笑,在这大胤还有人连吕相公都不放在眼里? “杀了他!周平,给我杀了他!还有车上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周大少捂着手嘶吼,手掌被贯穿的疼痛入心,让一向娇生惯养的他难以忍受。 他要让这些人承受他最恐怖的报复! “阁下既然出手,那便下来一战吧!” 周平剑身在白灿臣肩上弹了一下,将她弹出去数米远,昏倒在地。 挽袂连忙上去将她抱起。 周平此举看似是白灿臣不利,实则也是出于保护她的用意,周倾垣看上了她,若是直接将她放了只怕这位周大少未必肯干休。 而周平对这位周大少的性子也是极为了解,这位白姑娘如果落入他的魔爪,必然没有好下场。 如今这位驾驭马车的男人出手,周平估计他的实力必然不在自己之下,自己便有了名正言顺将她放走的理由,但又不能直接放人,他这才在她的肩上弹了一剑。 马车上的男人面色平静,看着周平的双眼古井无波。 “拓跋,去给他点教训!”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男人侧过身子,微微点头,而后下了马车。 拓跋走到方才白诚所在的位置,脚在长枪上一勾,便将长枪挑起,握在手中。 周平看他握枪的姿势,眉毛凝成了个“川”字。 他只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是个用枪的好手,枪这种兵器在军队中广泛应用,因此用枪的高手大多出身军旅,之前的白诚如此,眼下这人必然也如此! “不知阁下是西军哪位将门之后?” 周平试探性的问道。 大胤朝中,将门世家多是出身西军,因此周平猜测他是西军中人。 “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拓跋冷喝一声,长枪抖了个枪花便向周平刺去。 周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与拓跋战在了一起。 一寸长一寸强,拓跋在战斗中占尽上风,但周平剑法精妙,一时间也不至于落败。 周倾垣捂着血淋淋的右手,凶狠的看了眼与周平交手的拓跋,而后把目光投向了昏倒在挽袂怀中的白灿臣。 看了眼身边的护卫们,低声喝道:“你们去把白府那个女人给小爷抓来!” 第31章 屠公子 周倾垣的狗腿子们互相看了看,顾不得自己鼻青脸肿,上前将白灿臣等人围住。 此时白诚受了伤,白灿臣被打昏了,白府护卫只剩下了三五人,而周倾垣的手下足有十来个人。 挽袂对着白灿臣人中一顿猛掐,终于把她弄醒了。 周平先前只是将她打晕,并未下太重的手,因此她身上也没有什么伤,此刻从晕厥中醒来,很快认清了形势。 十来个周府护卫将白灿臣等人围住,眼看着又要打起来。 “住手!” 一个厚重的声音传来,众人不禁都看向那个方向。 “老夫人!” “母亲?” 挽袂和白灿臣惊讶的叫道,没想到白老夫人居然亲自下来了。 白老夫人在侍女搀扶下走进来,看着周倾垣道:“周公子,看在老身及先夫的薄面上,不如此事就这么算了,你觉得如何?” 周倾垣咦了声:“原来是白老太君!” 方才下人们为他拔出了手掌中的竹签子,又敷上了金疮药,已经止住了血,但自手掌中传来的锥心疼痛却让他难以就这么了结此事。 他狞笑道:“你白家的女儿,勾结叛逆,意图谋害朝中大臣,罪不容恕,白老太君如何能说就这么算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灿臣冷笑连连,“不知我勾结的是哪方的叛逆,谋害的又是哪位大臣?” “哪里的叛逆?”周倾垣嘿嘿两声,指了指拓跋,又指着拓跋的马车道:“方才这人出手加害于我,你们看那辆马车,车辙上面有白高国的标记,这些人不是叛逆是什么?至于朝中大臣,不才在下身居朝散大夫一职,难道不是朝中大臣?” 众人闻言皆看向那辆马车,车辙上果然有一个白高国的标记,只是在这个年代,往来他国的商队也很常见,因此出现一辆有他国印记的马车并不奇怪,但周倾垣若是要用这个来做文章,却正好是件把柄。 至于说谋害朝中大臣,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朝散大夫不过是有名无实的散官,周倾垣的舅舅是当朝宰执,要给自己外甥弄一个散官可太容易了。 虽然是散官,可这个职务却是正五品,大胤的官制九品,三品以上穿紫色官袍,五以上穿红色官袍,六七品穿绿色官袍,八九品则只能穿青色官袍。 正五品,有资格穿大红色的官袍,自然也可以算是朝中大臣。 白老夫人神色不变,却换了个称呼:“周衙内,你风流跋扈的事迹早已传遍了临安,今日之事周衙内若是想闹大,老身愿意拉下脸来奉陪,就看到了官家面前,衙内可还能如此巧舌如簧?” 白老夫人把话挑开,周倾垣脸色微变,寻常里无论他祸害了多少女人,凭他舅舅的权势都能够压下来,但这白老夫人是白老令公的遗孀,又有二品诰命在身,是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的。 这件事闹到官家面前,他舅舅还真不好说能够护得住他。 周倾垣眼中闪烁不定,那边拓跋和周平还在打斗,并未有停手的意思。 “敢问是白老太君吗?” 拓跋驾驶的那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公子走了下来,那位公子星眉剑目,身量极高,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看就不像寻常人家的公子。 “正是老身!”白老夫人微微颔首,临安城中的贵公子她大都知晓,眼前这位她却从未见过。 “不知阁下是哪位相公府上的公子?” 男子手执一柄折扇,轻轻摇着,扇面后白玉般的面庞泛起微笑:“晚生姓屠,草字竟宁,见过老太君!” 说着拱手行了个礼。 屠竟宁……这年轻人姓屠? 白老夫人微微一怔,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朝中哪个位高权重的姓屠,她倒是想到英宗朝时有位得势的太尉姓屠,但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人了,而且其权势与如今这位吕相公想比终究是不如的。 “贵府可是英宗朝的屠太尉家?”白老夫人有些迟疑的问道。 屠竟宁笑而不语,一旁的侍女心中窃笑,什么屠太尉,这位可是大离朝屠卢王的公主,对外称竟宁王子。 这身量极高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南下的屠卢公主溯浅,此刻仍是扮作男装,屠竟宁自然是她的化名,她出身屠卢氏,便以屠为姓,竟宁乃是她的封号,此时拿来做名。 在她身后的两位侍女,一位是龙门客栈老板沈惜薇,另一人自然是她的贴身侍女珠儿。 而那位叫拓跋的车夫,自然是沈惜薇的丈夫,曾经白高国铁鹞子都统拓跋盛。 当日与桑加等人分别后,她与沈惜薇、拓跋盛和珠儿四人乔装进了瓜洲城。桑加带着斡鲁朵们四处制造麻烦,将白高国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因此溯浅四人一路南下并未遇到什么麻烦。 在进了大散关后,四人一路坐马车东行,终于在清明之前赶到了临安,这还未进城便遇到了这么一出恶少强抢民女的戏码。 本来溯浅等人无心插手此事,但听到那周大少提到了“白锦澄”三个字,溯浅一下子想到了先前珠儿曾报给她白灿臣有个妹妹正是叫这个名字,于是便让拓跋盛出手教训一下这位嚣张的恶少。 “白老太君不必疑虑,晚生只是一介平民,并非屠太尉后人,只是曾与白灿臣白兄有些许交情,今日见到老太君当面,自然要行晚辈之礼!” 屠竟宁——溯浅十分客气的说道,她一想到那个昔年曾经嬉笑玩闹的少年,又想到他的死讯,眉宇间涌上了淡淡的忧伤。 白老夫人闻言,眼角余波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白灿臣,发现她呆呆的并不像认识眼前这位屠公子的样子。 白灿臣听说这位身材高大的公子是原主的朋友,顿时有些局促,连忙往挽袂身后躲去,生怕被认出自己的身份来。 正好溯浅清朗的目光向她看来,恰好看到了她畏缩的模样,像极了当初太白山中的少年,心中暗叹一声,不愧是他的妹妹,神色竟如此相似! 于是轻笑着说:“这位便是灿兄的妹妹吧?屠竟宁见过白小娘子!” 白灿臣脸上强扯着笑容,干干的道:“小女子白锦澄,多谢屠公子出手相助!” 心中暗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屠公子并未识破自己的身份! 第32章 同门 溯浅瞧她那神情,越看越像自己记忆中那个少年,眼神越发的柔和起来:“白姑娘不必客气,我与灿兄当年交情甚笃,白姑娘今日有麻烦,屠某怎么能坐视不理?” 白灿臣一脸怪异的看着“他”,心说你都认不得我是男是女,还说什么交情甚笃? 与她一般想法的还有白老夫人,心道这位屠公子既然自称是白灿臣的好友,那么必然是灿娘女扮男装出征期间认识的,认不出灿娘的真实身份倒也是件好事! “姓屠的!” 周倾垣恼怒的吼道:“不管你是哪家的人,敢管本少的事便是死路一条!都给我上!” 说罢大手一挥,狗腿子们便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白府的侍从们咬着牙冲了上去,虽然以寡敌众,却也要保护自家主人安全。 溯浅横眉看着周倾垣,眼神越发清冷。 白府侍从终究是人少,还是有不少周府恶仆突破阻拦向溯浅和白灿臣冲来,都十分微妙的避开了白老夫人。 眼下虽然交恶,但白老夫人终究是朝廷的二品诰命,就算是周倾垣的舅舅——当朝宰执吕直,也不敢轻易向一位诰命夫人出手。 白老夫人一脸怒容,手中一根拐杖重重的在地上一杵:“看来老身久不露面,都忘了老身也是武人出身!” 白老夫人尽管年逾六旬,满头白发,一出手却动若脱兔,一根拐杖横扫,瞬间便打退了三名恶仆。 白老夫人这一出手,顿时技惊四座。 白灿臣捂着嘴惊讶的看着她:“母亲……您这是……” 白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你娘我当年也是跟着你爹出生入死上过战场的,会武艺有什么稀奇?” 溯浅深深的看了眼白老夫人,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她早就知晓白府的情报,白老夫人姓叶,名蔷薇,与白老令公都是天下有名的武道高手。 白老夫人刀法绝伦,与白行夜战场浴血奋战,打出了赫赫威名,时人称她为血蔷薇! 只是为白行夜生育儿女后她便再没有踏足战场,只在内院哺育儿女,因此世人也渐渐忘了白老令公的妻子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巾帼英雄! 也只有这样武艺高超的夫妻,才能生的出白灿臣那样的奇才吧! 想到太白山中那武艺不逊色于自己的少年,溯浅这样想道。 周倾垣见仆从们有些惊疑的看着白老夫人,大叫:“不过是个六旬老妇,你们害怕什么?把白锦澄和那个小白脸给本少抓来!” “小白脸?”溯浅不屑的瞥了周倾垣一眼,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她向白老夫人微微拱手:“些许腌臜泼皮,不劳老太君出手,还请稍待!” 手中折扇一合,一步踏出,以一种诡异的步伐绕过了围堵她的周府恶仆,来到周倾垣身前。 手中折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落在周倾垣胸口,周大少尚未反应过来,胸口一阵剧痛,接着人便飞了出去。 正和拓跋盛缠斗的周平被周倾垣的惨叫吸引,剑法露出了破绽,拓跋盛长枪一挑,将他长剑隔开,枪身抽在周平身上。 周平哇的一声后退数步,接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周氏的仆从们见到自家少爷被人打伤,也顾不得去抓白灿臣,纷纷退回去围住自家少爷。 溯浅将折扇在胸前展开,轻轻摇动:“本宫……子虽然不愿意招惹是非,但若有人在本公子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却也容不得这些渣滓!” 周倾垣胸口疼痛欲裂,想来是伤及了筋骨,而一旁的周平也是负伤在身,周倾垣当即明白自己的如意算盘怕是落空了。 今日并未带足人手,所以才会吃亏,来日方长,定要叫那姓屠的好看! 周倾垣咬牙切齿,望着白灿臣那淡妆难掩的绝色容貌,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却只得无奈的道:“撤!” 周府的仆从们连忙拥着周倾垣离开了现场。 白府人少,白老夫人也不愿彻底得罪吕相公,因此任其离去。 溯浅等人初至临安,也不好太过张扬,因此都没有追击的意思。 “屠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艺,实在令人佩服!”白老夫人从溯浅方才出手的过程中便知道这位少年的武艺绝非寻常,暗自思忖若是自己年轻个三四十岁,只怕也未必能够赢下他来。 但方才溯浅神乎其神的步法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老夫人过奖,晚辈这等粗浅的功夫,怎入得了老夫人的法眼?” 眼前的老人乃是她心心念念之人的母亲,因此溯浅十分的恭敬。 白老夫人微微蹙眉:“方才屠公子步法灵动,老身看来觉得十分眼熟,不知出自哪位大家门下?” 溯浅眼神微微一凝。 不愧是当年名动天下的血蔷薇,自己不过粗略的施展了神虚步的部分脚法,竟然就被看出了端倪! 在这位老前辈面前,自己想要糊弄过去并不容易。 想到这里,溯浅决定实话实说。 “不敢欺瞒老夫人,晚辈所施展的,乃是‘神虚步’!” 溯浅谦恭的说着,看着白老夫人的双眼目光灼灼。 “神虚步?”白老夫人心中揣摩着这门有些耳熟的武学,而后大有深意的看了溯浅一眼。 “如此说来,屠公子与我儿灿臣师出同门了?” 白老夫人这话说得十分平淡,落在白灿臣耳朵里却如同炸雷。 “什么?这人是原主的同门师兄弟?” 白灿臣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波涛。 既然是同门,想必也是知根知底的,可是他方才的表现,却并不像是知晓原主是女儿身的样子! 白灿臣有些疑惑。 还有,既然师出同门,那师父是谁? 溯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错,如老夫人所言,晚辈与灿兄确实同在师父门下学艺,只是师父并不让我们以师兄弟相称!因此我们虽然师出同门,却并无师兄弟的名分!” 白老夫人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我知晓你师父的规矩,你和灿臣是师兄弟,却也是死对头,虽然在一起习武,却终究要走向敌对!” “只是,灿儿他不幸早逝,屠公子此生只怕再无对手了!不过……也免去了同门相残的罪过!” 第33章 鬼谷 溯浅摇摇头:“那是师门的规矩。” 唇角仍是带着笑:“但我却从未想过要和灿兄为敌!” 白老夫人回头看着白灿臣,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即便公子仁心,师门规矩又岂是那般容易逾越?” 听到白老夫人的话,溯浅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神。 “老夫人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白兄已逝,纵是师门规矩也无可约束,我与他终究没有走到对立面!”溯浅莫名有些生气。 说罢,她轻轻看了眼白灿臣,眼神十分柔和,而后向白老夫人和白灿臣拜别:“老夫人、白姑娘,屠某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了!” 白老夫人点点头:“公子请便!” 溯浅带着沈惜薇和珠儿上了马车,拓跋盛将手中长枪丢给一个白府侍从,而后跳上马车,扯起缰绳重重的一挥:“驾!” 两匹马儿拉着车动了起来,车马渐行渐远,留下咯吱咯吱的车辙声。 马车内,溯浅脸上的笑意已消失不见,双目紧闭,抿着唇一言不发。 侍女珠儿一看她这样,便知道她心里很难受。 跟了她这么多年,但凡公主这样,必然是很不高兴,于是从座位下的小箱子里取出饴糖递给她。 溯浅突然伸手将饴糖打落,一颗滚烫的泪珠从眼皮子里滑落。 “主子!”珠儿心疼的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作对!” 溯浅十分委屈,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饴糖,手指用力将它捏碎。 白老夫人的话让她很受伤,那是一种很明显的不信任,而这种不信任来源于她最信任之人的母亲。 白灿臣目送着马车离去,那卖茶的父女方才在马车旁瑟瑟发抖,周倾垣被打跑后也不敢出来道谢,这时才镇定的上来向白灿臣等人道谢。 “小老儿父女多谢贵人救命之恩!” 茶摊老板和他女儿向白灿臣和白老夫人跪下磕头。 “快请起!” 白灿臣连忙将二人扶起:“二位不必多礼,那恶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但凡正义之士必然会出手相助!况且此乃天子脚下,我身为忠良之后,岂能坐视不理?” 说罢白灿臣又让挽袂取出些银两,让他二人赶紧离开临安,以免遭到报复。 父女二人又是千恩万谢,这才搀扶着离去。 白府诸人只有白诚受了点伤,白老夫人让下人带着他回去疗伤,剩下的人继续前往灵隐寺。 马车内,白灿臣欲言又止 白老夫人看她那模样,心中猜到些许,叹了口气说道:“挽袂说你失忆了,起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是连你师父都不记得了?” 白灿臣一脸囧然,拉着老夫人的袖子撒娇道:“母亲,女儿落水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您给女儿讲讲嘛!” “方才我听那意思,那位屠公子是我的同门师兄弟?那我的师父是谁啊?”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白老夫人拗不过,于是给她讲了关于白灿臣师门的事。 “你的师父名号为‘鬼谷子’,乃是天下两大奇人之一!便是我和你父亲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前辈!” “那年靖康之变还未发生,鬼谷子前辈路过东京,看中了你的根骨,收了你做弟子,带着五岁的你去了太白山……” 随着白老夫人的讲述,白灿臣渐渐知晓了关于自己师门的一些信息。 天下有两大奇人,一人名号“鬼谷子”,一人号“黎山老母”,这二人神通广大,一身武艺冠绝天下,且二人兼修天下学说,诗词歌赋、兵书战策、奇门遁甲、纵横捭阖无一不精! 白灿臣五岁时,这位“鬼谷子”前辈路过东京,恰好看中了她的天资不凡,于是收了她做弟子,并且带往太白山中教授。 白灿臣在太白山中学艺十年,直到一年前才得以回家。 只是十年间世事变化,东京已沦落异族铁蹄之下,白灿臣来到临安不久就碰巧遇到来串门的宋稷,恰好她又穿着父兄遗留下来的铠甲,便被宋官家误认为男儿身,指派上了战场。 正是因为在太白山中十年的勤修苦学,她的武艺谋略极为出色,很快便在战争中崭露头角,受命为两路节度使! 仅仅十年授艺,便教出了一位天下名将,这位“鬼谷子”的才华毋庸置疑! “原来,我是鬼谷子的徒弟?” 白灿臣一脸的难以置信,对于鬼谷子这个称号,她并不陌生,要知道在她的历史知识中,这个人可谓是鼎鼎有名,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等人都是他的弟子,还开创了“纵横家”这个学术流派,可以说是牛人中的牛人! 白老夫人点点头,又皱起了眉:“其实这‘鬼谷子’并非只是一个人,他是鬼谷派掌门的专属称号!” “历代鬼谷子只收两名弟子,悉传其各路绝学,待其出山后两虎相争,只有最终胜者才是当代鬼谷子!因此,作为鬼谷子的弟子,虽然天资卓绝,能够学习天下一等一的绝学,但是也要面对天下一等一的强敌!” “所以说?”白灿臣想到那位屠公子,这才恍然大悟:“那位屠公子就是我的对手?” “不错!之前那位屠公子使出的步法名为‘神虚步’,乃是鬼谷一派的绝学,旁人是断然不会的!方才他也承认了,他与你同出一门,按照鬼谷的规矩,你和他便是这一代鬼谷子的争夺者!” 白老夫人一脸肃然的看着她:“幸好当年鬼谷子带你离去时,我和你爹万般恳求,让你从小扮作男儿打扮,因此那位屠公子并不知晓你其实是女儿身!” “如今你假死脱身,又失了忆,正好就此摆脱这鬼谷之争!往后行事你要万般注意,切不可暴露你学自鬼谷的武艺!” 白灿臣重重的点头,鬼谷之争只能有一位胜者,自己既然诈死了,当然不会再卷入这你死我活的斗争。 但旋即她又提出一个问题:“母亲,师父他老人家是知道我其实是女儿身的吧?我虽然诈死脱身,但师父他会允许我退出这鬼谷之争吗?” 第34章 灵隐寺 面对白灿臣这个问题,白老夫人有些沉默。 鬼谷子并不是简单人物,自己女儿的身份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这位天下有数的巨头。 良久她才说道:“此事无需多虑,当年你爹跟鬼谷先生有些许交情,兴许鬼谷先生能有所顾忌,不追究你的事!” 话已至此,白灿臣也只好点点头。 这时,下人在车外禀报:“老夫人,灵隐寺到了!” 白灿臣连忙扶着白老夫人下了马车。 灵隐寺在西子湖以西,距离临安城并不算太远,自南渡以来,香火都算鼎盛。 一行人下了马车,立即有知客僧将她们迎了进去。 “敢问小师傅,空见大师今日可在寺中?”白老夫人开口向他询问。 “回居士,今日有贵客驾临,空见师叔此刻正在药师殿会客,居士若是想见师叔,可先去客殿歇息!”知客僧是个年轻小和尚,面对白老夫人不卑不亢。 “哦!”白老夫人微微颔首,便说:“老身先去正殿上香,劳烦小师傅通报,待空见大师有空时老身再去求见!” 知客僧点头称是。 白老夫人在白灿臣搀扶下去往正殿。 灵隐寺共有三大正殿: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在其后为藏经楼与华严殿,五座建筑位于中轴线上。 白老夫人等人此时要去上香的,乃是中间的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内庄严肃穆,阿弥陀佛金身像高居正中,宝相庄严,香烟缭绕,四周梵唱声不绝于耳。 穿越前,白灿臣是个卑微社畜,很少有机会去到这种大型寺庙,而今亲身来到了这么一个氛围浓郁的佛门圣地,自然十分的兴奋。 点燃云香,白老夫人虔诚的在佛前叩拜,白灿臣有模有样的学着,眼神却偷偷打量着四周。 和尚们敲着木鱼,念着听不懂的佛经,白灿臣听着听着,只觉得脑子里全是和尚们叽里咕噜的念经声和木鱼声,于是悄悄的退出了大殿。 “呼!” 白灿臣大大的呼了一口气,方才大殿内缭绕的烟香让她有些窒息,出来后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一下子舒畅起来。 她往大殿内瞅了瞅,白老夫人和挽袂等人还跪在蒲团上虔诚的礼佛,心头大呼没趣。 张望了会儿,她决定四处走走。 穿过几个拱门,顺着小径,白灿臣来到一处偏僻的客房。 她眼睛敏锐的发现不远处的墙角有一道青色一闪而过。 “那好像是一个人?” 她有些好奇,佛寺里的和尚们都穿着灰色或者黄色的僧衣,没有穿青色衣衫的。 若是上香的香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道是个与自己一般受不了大殿里那种氛围的人? 白灿臣悄悄跟了上去。 刚走到墙角,便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我交待你们的事都办完了吗?” “大都办妥了,只是空见和尚那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回道,语气有些犹豫。 “空见和尚可以绕过他,只要他不主动坏我大事,可以留他一命!若是他自寻死路,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说道。 “是!” 白灿臣听他们提到空见和尚,心头一动,自己这次跟着来灵隐寺正是想要找空见和尚,此刻却听到有人似乎要对空见和尚不利,一颗心当即便提了起来。 她紧贴着墙,小心翼翼的听那两人交谈,但那两人的声音却小了起来,她只能听见说话的声音,其内容却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好了,你先去做事吧!” “是,主子!” 墙后那两人的交谈终于结束了,听到脚步声,白灿臣急忙缩在墙角。 一个穿灰色僧衣的僧人快速离去,并没有发觉身处墙角的白灿臣。 白灿臣舒了口气,而后静静待着一动不动。 少顷,她感觉到墙后面已经没有了动静,便悄悄探出头去,果然没有人了。 “那人是谁,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见过?” 白灿臣心中勾起了强烈的探求欲望,想要知晓这个意图谋害空见和尚的神秘人。 但那人已经离去,自己也无从找寻,顿时觉得有些沮丧。 叹了口气,她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前出现一个黑影,紧接着从脑后传来疼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一个青衣男子伸手揽住她的腰,看着怀中人儿宁静的容颜,男子唇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 …… 大雄宝殿,白老夫人礼佛完毕,与身旁的侍女们起身走出大殿。 “锦儿呢?”白老夫人四下看去,没有看到白灿臣的身影,于是询问挽袂。 在人前她唤的是白灿臣的化名。 挽袂看了看四周,没有见到白灿臣的影子,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老夫人,奴婢并没有看到小娘子的踪影。” 挽袂只能如实相告。 白老夫人皱起了眉:“这妮子,都该嫁人的年纪了,还这般不安分,将来如何能嫁个好人家?” 挽袂讪讪的道:“老夫人,以小娘子这般容貌,定能嫁个如意郎君!” “唉,我愁的不是她能不能嫁出去,我家的女儿,自然是不愁嫁的。可以她这般性子,哪个郎君能够受得了?将来嫁出去执掌内宅,如何能镇得住那些宵小邪祟?” 老夫人满面愁容,花白的眉毛皱起了波涛。 挽袂不敢再接话,一旁的小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居士无须担心,小居士既然是在寺中,蔽寺自然会护她周全!贫僧这便差人去寻,还请居士前往客殿歇息!” 他向大雄宝殿外的几个小沙弥嘱咐了几句,那几个小沙弥听了立即向殿后跑去。 做完这些,小和尚便对白老夫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白老夫人只好点点头,在小和尚的指引下去了客殿。 挽袂眉宇间的愁容未减,转身去寻方才离开的几个小沙弥。 刚转过大雄宝殿,挽袂便看见大雄宝殿之后的大殿里走出一行人。 其中一个周身贵气,虽然穿着寻常便服,但挽袂却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正是之前见过的官家宋稷。 挽袂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怎么这么巧,官家居然也在灵隐寺? 第35章 失踪 挽袂正想着,却见宋官家一行人已经朝她的方向过来了。 眼见着避之不及,她连忙退至一旁,低着头。 宋官家宽袍大袖,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心情很不错。 经过挽袂身旁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嗯?” 宋稷目光投向挽袂,神色间颇有些好奇。 这女子方才的举动他有注意到,显然是看到了自己才退到旁边,应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可自己今日乃是便装出行,随从也很少,且并没有露出任何皇家的标志,这女子能认出自己,显然是曾经见过自己。 宋稷见她一身丫鬟打扮,便说道:“抬起头来!” 听到这命令一般的口吻,挽袂身子微微一震,随即有些胆怯的抬起头,露出紧张的小脸。 宋稷觉得这女子的相貌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怯生生的小脸让人情难自禁的心生怜惜。 他柔声道:“你是哪家的丫鬟?为何在此?” 挽袂连忙俯身行礼:“回禀官家,奴婢是白老令公府上的丫鬟,今日随老太君前来祈福!” 宋稷这才哦了一声:“原来是白府的丫鬟……朕想起来了,你是白锦澄身边的丫头?” 前些日子在断桥遇见白锦澄的事一下子涌上心头,宋稷这才明白过来。 “白小娘子今日也来了?” “是。” 挽袂不敢撒谎,她作为小娘子的贴身丫鬟,她出现在这,小娘子自然也是在这。 宋稷轻笑一声:“这些日子,朕就出宫两次,恰好都遇见了白小娘子,可见朕与她颇有缘分,你且带路,朕要去见她!” 挽袂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好,自家小娘子的事她是知道的,白灿臣一心要躲着宋官家,就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份,自然是不让他们见面为好。 此刻挽袂心中祈祷着,那几个小沙弥可千万不要找着小娘子才好! “奴婢不敢欺瞒官家,方才奴婢与老太君在大殿内礼佛,小娘子一个人出去玩了,眼下奴婢并不知道她的去处!” 挽袂如实说道。 宋稷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如渊的目光落在挽袂身上,看得她如履薄冰。 “无妨!” 宋稷压下心头陡升的怒火,淡淡的说道:“老太君在何处?朕去见见老太君,你若是见着白锦澄,便叫她来见朕!” 什么不知去处! 宋稷觉得,这小丫头居然敢糊弄自己,定是白锦澄那妮子躲着不愿见朕,实在是可恶! 既然这样,那便去白老夫人那候着,白锦澄总不可能不去见自己亲娘! “老太君眼下正在客殿歇息,官家这边请!” 挽袂脸上端着职业假笑,实则心头直冒冷汗,只得带路让宋稷去见白老夫人。 到了客殿,宋稷径直走了进去,留几个随从在门外守着。 挽袂瞧着他进去了,连忙退出去找白灿臣。 她走过了几个院子,正好瞧见一个小沙弥,正是先前那小和尚嘱咐的几人之一,连忙将他拦住。 “小师傅,可曾见到我家小娘子?” 挽袂扯着小沙弥的袖子问道。 “阿弥陀佛!” 小沙弥双手合十道:“女施主,小僧未曾看到白施主的踪迹。” 挽袂松开小沙弥的袖子:“没看到?还请小师傅继续寻找!” 说罢她继续去找白灿臣。 …… 一盏茶后,客殿内。 宋稷正和白老夫人说笑着,挽袂急匆匆的闯了进来,跟着个小和尚。 “官家面前,何事如此慌张?” 白老夫人见她慌慌张张的,当即出声呵斥,君前如此失仪,倒是显得白府的下人缺乏管教,让她脸上无光。 挽袂跪在地上慌忙行礼:“陛下、老夫人,小娘子她……她失踪了!” “什么?” 白老夫人拐杖重重落在地上,站起身来问道:“你且仔细说来!” “回禀老夫人,奴婢方才请寺中的师傅们寻遍了灵隐寺,都未曾见到小娘子的身影,门口的知客师傅也不曾见到小娘子出寺……” 挽袂哭哭啼啼的说着,身后的小和尚也补充着将白灿臣失踪的事娓娓道来。 宋稷两条厚重眉毛紧锁着,对于白锦澄失踪一事,他有些怀疑。 “既然白小娘子是在这灵隐寺内失踪,则你灵隐寺有不可推卸之责,朕命你等火速派人寻找,务必要确保白小娘子周全!” 他对一个和尚沉声说道。 “好教官家和居士知晓,蔽寺主持已经下令封锁全寺,上下僧众必会全力搜寻白居士的下落!” 小和尚连忙回答。 正说着,外面一个身着袈裟的大和尚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 他念着佛号,分别对宋稷和白老夫人行礼。 “陛下,叶居士!白小居士在蔽寺失踪,贫僧深感不安,已吩咐全寺僧众去寻,请官家和叶居士在此稍待!” “阿弥陀佛!” 白老夫人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低声念着佛号,而后对主持道:“空海大师,小女不慎走失,还望大师仔细搜寻,老身必有重谢!” 空海主持又念了声佛号,陪宋稷和白老夫人坐了下来。 宋稷眼神凝重,悄悄唤过一个侍卫:“去查查白锦澄是否真的失踪了,若是真的,火速派人去寻她的下落!” “遵旨!” 侍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侍卫回来复命:“回禀陛下,白锦澄的确在灵隐寺内失踪,目前下落不明!微臣已调派人手在灵隐寺附近探查其下落!” 宋稷闻言,正端着茶碗的手抖了抖,随即将茶碗放在案上,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光天化日之下,活生生的人竟然在这灵隐寺内不见了,空海大师,你是否应该给朕一个交代?” 宋官家目不斜视,语气十分平淡,然而在场之人都能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愤怒。 “阿弥陀佛!” 空海大师双手合十,闭目念着佛号,耳旁早已冷汗淋漓。 “白居士于蔽寺失踪,贫僧难辞其咎,甘愿受陛下责罚!” 空海跪倒在宋稷面前。 大胤朝的官家天子历来以仁善自居,不妄动杀伐,但那是在南渡之前。 自从靖康之难后,坐江山的换成了眼前这位,杀伐皆取决于心,不似以往的天子那般仁厚。 前些日子天子下诏欲迎娶白氏嫡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临安,后来又下夺情诏,引得太学及市井中议论纷纷。 可见,这位白小娘子在官家心中分量匪浅。 这位官家万般中意的女子如今却在灵隐寺失踪,陛下一旦发怒,只怕灵隐寺上下都难有好结果。 空海主持只得默默的念着佛,希望佛陀能够保佑那位白小娘子平安出现! 第36章 软禁 白灿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目光所至,是一片昏暗的石壁。 白灿臣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石床之上,石床铺着一层绣锦的被褥。 于是急忙检查自己身体,身上衣衫都完好无损,除了后脑有些疼痛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她这才环顾四周,四面都是石壁,形成了一个不算很大的石室,石室内亮着烛光。 白灿臣从床上下来,走到石室的门前,这是一面简易的木门,并没有上锁,她只轻轻一推便将其推开了。 推开门后,入眼的是一个长长的通道,白灿臣十分惊疑,那个打晕她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样的密室之中? 趁着眼下没有人,白灿臣顺着秘道往前走。 幸而秘道的石壁上插着火把,使她不至于摸黑前进。 拐过了几个弯,秘道终于到了尽头。 从秘道出来,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整个山洞如同一个倒扣的石碗,山洞的顶部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白灿臣刚一踏足这山洞,便听到一个声音:“你醒了?睡得可还好?” 那声音听着特别耳熟,白灿臣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在山洞顶部投下的阳光中望着自己。 阳光自上而下,使他的面部陷入阴影之中,白灿臣看不清他的相貌。 “你是谁?” 白灿臣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询问他的身份。 “大半个月未见,白姑娘竟忘了我吗?” 男子轻笑一声,自阳光下走出。 白灿臣双眼微眯,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是你?” 白灿臣微闭的双眼圆睁,有些气恼:“宋契!把我掳到这来的人竟然是你?” 这青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乙宫中见过的宋契,明面上的身份是大胤天子亲封的天师! “白姑娘,我本无意如此,谁叫你偷听了我的秘密!为防走漏消息,我只好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宋契双手摊开,一副无辜的表情。 白灿臣咬牙切齿,却又无话可说,自己恰好听到了他的秘密,换做旁人,只怕早已直接结果了她的性命,哪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天师大人!小女子什么都没听到,您大人有大量,不如放小女子回家,如何?” 白灿臣摆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就要落泪。 宋契唇角微微抽动,干咳了两声,随即眼珠子一转,笑道:“你要我放了你,也不是不行,只要白姑娘答应我一件事便可!” 白灿臣眼前一亮:“好!我答应,只要你放我回去,莫说一件事,十件事我也答应你!” “只要白姑娘答应嫁给我,在下立马放姑娘回去!” 宋契笑眯眯的说道。 “做梦!” 白灿臣脸色瞬间绿了,旋即恶狠狠的拒绝。 “既然姑娘不肯答应,那宋契只好请姑娘继续在此做客了!” “你!” 白灿臣脸色阴晴不定,脑海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衡量了得失后,她只能接受现实。 宋契此人背后绝对有着不小的势力,自己难以抗衡,何况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其摆布。 幸好这人只是软禁自己,并没有更过分的举动! 半晌,她才嗫嚅道:“你究竟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宋契俊秀的脸上始终挂着淡雅的微笑:“等我的目的达到!” 顿了顿,他又说道:“姑娘且在此处安心住着,衣食皆有人送来!若是姑娘无聊,从右边秘道直走进去有一间石室,里面有个老和尚,姑娘可去与他聊聊天!” “老和尚?你就把我和一个老和尚关一起?就不能换个漂亮姑娘?” “金屋藏娇,有白姑娘一人足以!” “你……”白灿臣气结。 “天色已晚,白姑娘还请早些歇息!” 宋契说道,白灿臣这才发现,方才从洞顶落下的阳光已然消散,从那小小的洞口隐约可见外面已经暗淡。 “啪啪!” 宋契拍拍手,一个女子从暗处走出。 “今后便由此女照料姑娘的饮食起居!” 说着宋契身体隐于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神神叨叨……” 宋契这一手突然消失的操作,让白灿臣有些头皮发麻。 “姑娘还请回房歇息!” 那名侍女向白灿臣微微一礼。 白灿臣琼鼻微皱,虽然很是不爽,但在弄清楚离开的方法之前,只能接受宋契的安排。 她不情不愿的回到之前的石室,随后侍女提来一个食盒,从中取出饭菜。 白灿臣瞧了眼桌上的饭菜,四菜一汤,看着菜色还不错。 神色微动,香味扑鼻而来,白灿臣瞬间便感觉到肚子在咕咕作响。 “哼,送到嘴边的饭菜,不吃白不吃!” 白灿臣也无心去想这饭菜是否安全,自己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宋契如果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没必要在饭菜中下毒。 这般想着,白灿臣美美的饱餐一顿。 填饱了肚子,白灿臣这才打量着候在一旁的侍女。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白姑娘,奴婢唤作小桃!” 小桃见白灿臣用完饭菜,主动上前收拾碗筷。 “小桃,你跟了他多久了?” 白灿臣试探性的问道。 “奴婢跟着主子八年了!” “八年了啊?”白灿臣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这儿这么无聊,你家主子怎么舍得让你这么个柔弱女子来这阴暗的石室里啊,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 “白姑娘,奴婢奉劝您不要想着逃跑!这儿布满了机关暗器,没有主子的允许,您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小桃飞快的收拾好桌面,对白灿臣正色道。 “白姑娘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主子说了,但凡是姑娘需要的,不惜一切也要为姑娘弄来!” 白灿臣闻言苦着脸,无力的坐在床上。 这石床上不知铺了什么,竟不觉得硬,反而十分柔软。 “小桃!” 白灿臣突然跳起来,小桃正准备离开,连忙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白灿臣开口道。 “是!” 小桃应了声,随即退出了石室。 不久,小桃返回石室。 “白姑娘,热水已经为您备好了,请随奴婢移步!” 第37章 老僧 白灿臣跟着小桃,来到另一间石室。 推开门,石室内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已经放满了热水。 水汽缭绕,温暖洋溢着整个石室。 “奴婢为姑娘宽衣!” 小桃上前就要为她解开衣带。 白灿臣连忙摆手阻止她。 “我不用你伺候,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 闻言小桃立即收手,低头道:“是,奴婢告退!” 小桃离开石室后,白灿臣这才解开衣带。 随着衣带解开,一件件衣裙委地,一具光溜溜的身体浸入水池。 温暖的热水包裹着身体,她用手掀起一道道水流,冲刷在光洁的肩头。 水汽弥漫,隐隐约约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白灿臣忽然感觉到一股挡不住的倦意,于是坐在池底,整个人靠在了池壁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白灿臣仿佛又来到梦境之中。 晨日高照,高低起伏的木桩上,两个稚嫩的身影在灵活的跳跃着。 一个黑衣少年率先跳上中间最高的柱子,向着另一个还在柱子间跳跃的少年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狗灿,我又赢了!” 白灿臣费劲的跳到一根柱子上,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水,眼见着距离最高的柱子已经只有最后一步了。 “小野猪你别嘚瑟!” 白灿臣小脸通红,咬着牙迈开酸痛的腿,用力一跃,而后稳稳的落在柱子上。 两个少年面对面,白灿臣却矮了一头。 该死的小野猪,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竟长得这般高! 望着身前高出一头的黑衣少年,这种仰视的视角让白灿臣心里十分不爽。 对面的少年俯视着她,唇角向上扬起,露出洁白的小虎牙。 “狗灿,愿赌服输,快叫我一声哥哥!” “你……” 白灿臣咬牙切齿,终是十分不情愿叫出了声:“哥哥~” “哎!我的好弟弟~” 被白灿臣叫做小野猪的少年眉开眼笑,亲昵的拍着白灿臣的肩头。 “哼!” 白灿臣撅着嘴,一把拍开自己肩头的手,发现那只手也比自己的手大一些…… 可恶啊! 白灿臣心中咆哮着,该死的小野猪,就知道欺负我! “好了,你们的基本功都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为师便要教你们一套本门绝学——神虚步!” 一个身影如兔起鹘落般在梅花桩上跳动,而后落在两个少年身前。 “师父!” 两名少年连忙行礼。 “为师平日里让你们跳这梅花桩,正是为学习神虚步打下基础,接下来为师便要施展神虚步的步法,你们可要看仔细了!” 师父声音温润,话音刚落身形便移动起来。 白灿臣与小野猪目不转睛的看着梅花桩上的身影,将每一个步伐都牢牢记在心里。 片刻后,梅花桩上的身影再度回到最高处。 “你们可看仔细了?” 白灿臣和小野猪纷纷点头。 “你们施展一遍!” 两名少年对视一眼,小野猪抿唇笑道:“狗灿弟弟,你先来?” 可恶,又被他叫了弟弟! 白灿臣冷哼一声,不去理他,迈开腿便施展起方才所学的步法。 几个闪身,她的身影便越过了好几根柱子。 她仔细的回忆起之前师父施展的每一个细节,但毕竟只看了一遍,饶是以她的过人记忆力也免不了出错。 渐渐地她的步法开始凌乱,在梅花桩中间看着的小野猪忍不住捂住了嘴,一颗心悬了起来。 终于,白灿臣一脚踩空,整个身子骤然失衡,从柱子上摔了下去。 “狗灿——” 耳畔传来小野猪的惊呼,白灿臣惊出了一身冷汗! 白灿臣喘着气醒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泡在水池中,此刻水温已经有些变凉了。 恰好此时小桃推门而入。 “姑娘沐浴的时间有些长了,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啊?哦,没事!你先出去吧!” 白灿臣支吾着,关于我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了这种事,才不会说呢。 “姑娘,这是主子为您准备的衣裳!” 小桃将手中的衣物放在了边上,而后退了出去。 白灿臣离开水池,拿起毛巾擦干身体,这才发现手和脚已经被水浸泡的发白褶皱了。 拾起小桃拿过来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穿好,随后推门出了浴室。 “阿嚏~” 刚迈出浴室的门,白灿臣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随着小桃回到自己那间石室,白灿臣躺在床上继续睡觉。 半夜,白灿臣从睡眠中醒来,觉得口干舌燥,身上更是手脚冰凉浑身发软。 她摸索着想要起身,却不小心从床上翻了下来。 紧贴着冰凉的地面,白灿臣硬撑着起身,手在桌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盏烛台。 她颤抖的手拿起烛台,却没拿稳,烛台落下,在地上滚了数周。 许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小桃推门走了进来。 小桃手持一盏烛火,看见白灿臣在地上的狼狈样子,连忙将烛台放在桌上,伸手将白灿臣扶起来。 “白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小桃刚接触到白灿臣,便发觉她手脚冰凉,随即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呀,姑娘你这是得了温病!” 小桃一下子急了,连忙将她扶到床上。 “什么瘟病,我这是发烧了……” 白灿臣有气无力的说着。 “姑娘稍等,我去请大师来为您诊治!” 小桃将她的被子盖好,转身出了石室。 不久,木门再度被推开。 “大师,您给瞧瞧,白姑娘这四肢冰凉,额头滚烫,像是得了温病!” 小桃急切的说着,在其身后跟着一个穿黄色僧袍的老和尚。 这位大师须发皆白,慈眉善目,手中攥着一串佛珠。 “阿弥陀佛!” 老和尚念了句佛号,随后让小桃将白灿臣的手拿出来。 小桃取来一个脉枕,将白灿臣的手枕在上面。 “事急从权,还望施主见谅!” 老和尚双手合十,对着白灿臣说了声见谅,而后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老和尚仔细的把着脉搏,雪白的眉毛时不时微动。 片刻后,老和尚收手,小桃将白灿臣的手放回被子里。 “大师,白姑娘的病情如何?” 小桃开口询问。 大师一只手数着佛珠,淡淡地道:“这位女施主不过受了些湿寒,因而体内燥热,好在她练有一身真气,并无性命之忧。” 说着,问小桃要来纸笔,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下一页药方。 “将此药煎服,不日便可好转!” 白灿臣头昏脑涨,张嘴问道:“多谢大师诊治,敢问大师名号?” 大师低眉道:“贫僧法号空见!” 第38章 空见大师 “空见?” 白灿臣迷糊的大眼十分惊讶,她来灵隐寺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想要见一见这位空见大师。 然而在灵隐寺中,她还没来得及见到这位大师,便被打晕了。 然而眼下却在这石室中见到了这位高僧,真可谓是缘分啊。 “大师为何在此处?” “阿弥陀佛,此事说来话长,贫僧先用银针为施主退烧!” 空见大师说着,拿出一排银针,而后抽出三根,在白灿臣的头部和双手各扎了一针。 做完这些,空见大师后退两步,小心将银针收好。 又对一旁的小桃道:“一个时辰后,女施主将银针直接拔出便可!待明日将药煎好,一日服用三次即可!” 再三叮嘱小桃,空见大师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 “施主抱恙在身,还请早些歇息,明日贫僧再来为施主诊治。” 夜已深,空见大师不便久留,于是起身告辞。 白灿臣有一肚子话想说,然而浑身难受让她有话说不出,只好让小桃送空见大师离去。 扎了针之后,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脑子仍然晕晕乎乎的,不多时白灿臣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石壁的顶部开有小口,阳光从中倾泻而下,落在地上。 白灿臣坐起身,经过一夜休息,此时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四肢乏力,仍然很虚弱。 小桃夜里已经将她身上的银针拔去,此刻见她醒来,便将煎好的药端来。 “姑娘,请用药。” 药的气味不太好闻,但她可没有那么娇弱,接过药碗便一饮而尽。 小桃又适时的递过一碟蜜枣。 一颗蜜枣入口,立即便将口中的苦涩驱逐殆尽。 又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白灿臣精神了许多。 这才在小桃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 “昨晚那位就是空见大师吗?”白灿臣想到昨晚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于是向小桃问道。 小桃点点头道:“奴婢不认得空见大师,但主子说他是空见大师,那应该便是他无疑了。” “空见大师不是在灵隐寺修行吗,怎么会在这里?” 白灿臣不解,而后又想到之前宋契说这里还关了个老和尚,想必说的就是空见大师了。 然而白灿臣分明记得,刚到灵隐寺时,那知客僧可是说了,空见大师在药师殿会客,可见那时候空见大师还在灵隐寺。 白灿臣不知道从自己被打晕到在石室中醒来过了多长时间。 “我是什么时候被宋契关到这里来的?” “奴婢不知,昨日主人让奴婢过来的时候,姑娘就已经在这儿了。” 小桃低着头。 “那空见大师是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不知,奴婢来时,姑娘和空见大师便都在了。” “除了我和空见大师,宋契还在这关了谁?”白灿臣皱起了眉。 “奴婢不知,主人只让奴婢见了姑娘和空见大师。” 小桃仍是回答不知。 “那我想去见见空见大师,可以么?” “主子吩咐了,只要姑娘不想着离开这儿,可以做任何您做的事儿!” 这次小桃终于不再说不知了。 “那好,你带路吧,我要去见空见大师!” 小桃带着白灿臣左拐右拐,来到昨日的空旷山洞,而后从右侧进了另一条秘道。 顺着秘道直走道尽头,便是一另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与白灿臣所在的石室有所不同,石室的一面墙上雕刻着一尊佛像。 佛像前,一个老僧穆然静坐着。 “空见大师!” 白灿臣双手合十,以佛家的礼数向他问好。 空见大师手中数着佛珠,闻言抬了抬眸,声音十分安详:“看来女施主已好了许多!” “承蒙大师救治,白锦澄万分感激!” “白施主不必多礼,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施主受病痛之苦,贫僧怎能坐视不理。况且施主体内真气浑厚,便是贫僧不出手,施主也当可无恙!” 空见大师仍闭着眼坐在蒲团上,手中静静默数着佛珠。 真气? 白灿臣听他说自己体内真气浑厚,有些疑惑,随即便想到,原主跟随鬼谷子学艺十年,想来这一身真气应该是这么来的。 “小桃,我与空见大师说会话,你若有事便先去忙吧!” “是!” 小桃知晓白灿臣是想避开自己与空见大师交流,主人离去时交代过,不必监视二人,因此向她和空见大师行了一礼便退出了石室。 白灿臣特意退出去看了看,确认小桃已经走远,这才重新进入石室。 “空见大师,听闻您博闻强识,小女子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大师可否为小女子解答?” 白灿臣声音轻柔,十分诚恳的说道。 “施主天生贵相,然而命理却骤然而止,女施主本是将死之人,却因缘际会逃得死劫,女施主之疑惑,可与此事有关?” 空见大师双目紧闭,不紧不慢的说着,说出来的话却叫白灿臣大吃一惊。 “大师!这世间果真有命数吗?” “命数如织,交通天地而不可捉摸。女施主向贫僧问命,贫僧却要问女施主可信命?” 空见大师反问道。 “我可信命?”白灿臣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喃喃自语。 “自然是不信的!” 若是信命,她又何必改变原主的人生轨迹,风波亭一杯毒酒,让这具身体走向她应有的结局不好吗? “女施主既然不信命,又何须问命?佛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白灿臣眉头一挑,这句禅语有些耳熟,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含义。 她缓缓说道:“昨日蒙大师相救,还未向大师介绍,小女子姓白名锦澄,世人称作白老令公的便是先父!” 空见大师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令慈叶居士常来我灵隐寺进香,贫僧也曾听闻叶居士有一女,看来便是施主了!” “大师,小女子到灵隐寺之时,还听知客僧说大师正在药师殿会客,怎么会到了这里?” 空见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而后缓缓道: “宋施主嗔念太过,只因贫僧不肯答应他的要求,宋施主便封了贫僧真气,将贫僧囚于此处。” 第39章 迷 “大师知道那宋契的根底吗?” 提起这宋契,白灿臣十分恼怒,作为本书的主角,行事却如此下作,居然把她软禁起来,这哪是一个主角该有的风范? 空见终于不再数佛珠,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向白灿臣行了一礼。 “白施主被宋施主软禁于此,想必他定然是对白施主有所图谋,不知白施主可否告知贫僧?” 白灿臣有些讷讷,不知是真还是假,宋契那么明显的表示想要自己嫁给他,自己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想了想,她向空见问道:“大师,宋契曾与我说起面相,不知大师如何看待相面之说?” “宋施主可是说白施主天生有凤命?”空见微微一笑。 “大师你怎么知道?” 白灿臣瞪大了眼睛,自己还没有说,他怎么就知道了。 “是宋契告诉你的?” 她有些怀疑,这宋契怎么到处乱说,就是因为他乱说才导致宋官家盯上自己,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遭多少人冷眼。 “并非宋施主告知贫僧,鬼谷一脉有一门相面之学,贫僧与鬼谷子曾有数段交情,对于这鬼谷相面之说,也略知一二。白施主的面相,的确如宋施主所说,身具凤命!” “什么,大师您认识我师父?”白灿臣瞪大了眼。 空见大师闻言眉毛微动:“白施主的尊师是鬼谷子前辈?可他……” 空见的话忽然顿住,而后说道:“是贫僧疏忽了,贫僧所认识的鬼谷子,乃是上代鬼谷先生,他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仙逝!” 说到这,空见语气中十分惋惜:“鬼谷先生一声绝学世所罕见,贫僧当年也只见过其冰山一隅,白施主的尊师,想必是鬼谷先生当年所收之徒了?” 随即他又疑惑道:“可据贫僧所知,鬼谷门下向来只收男弟子,白施主一介女子,是如何拜入鬼谷门下的?” 什么?鬼谷一门只收男弟子?那原主是怎么被鬼谷先生看中的? 空见这番话在白灿臣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据白老夫人所说,鬼谷先生应当是知道原主是女儿身的,可是仍然将她收入门墙,并带去太白山中授艺十年,这怎么解释? 虽然心中石破天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您之前曾说,我天生贵相,命理却骤然而止,小女子想问,既然我天生凤命,为什么命数还会中途而止?” “阿弥陀佛!贫僧虽粗通一些鬼谷学说,却终究不如鬼谷门人,恕贫僧无法为施主解惑!” 空见合十作揖。 白灿臣拿不准空见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愿说,她又换个话题。 “大师,宋契将我软禁,是看中了我的凤命,不知他看中了大师身上的什么?” “白施主应当知晓,宋施主如今乃是天子亲封的天师。” 白灿臣“嗯”了一声:“他还说过,他是太祖皇帝之后,他之所以扮作道士潜伏在天子身边,就是为了夺回当年太宗从太祖手中抢来的皇位。” “当年太祖共有三位皇子,长子郁郁而终,次子幼年早逝,三子受封闲王,历经三朝寿终正寝。” 白灿臣点点头,这些日子她翻了不少书,恶补了不少大胤朝的历史。 “但宋施主却并不是这三位皇子之后!” 空见大师话音一转,又道出了另一桩密辛。 “当年太祖巡幸江南,曾于民间留有一位皇子!宋施主正是这位皇子之后!” 卧槽,什么乾隆行为? 白灿臣甚至脑补了一出:皇上,可还记得西子湖畔的夏雨荷吗? “大师,太祖年间距今已经快两百年了,宋契这一脉居然还惦记着那皇位?” 真要想抢回皇位,何必等这么久,如今太宗一脉早就坐稳了皇位,普天之下皆以这一脉为正朔,谁还记得两百年前的太祖一脉呢? “当年太祖虽是马上皇帝,可太宗势力也并不弱,况且当年两位皇子手中皆无权柄,是以太宗才能够稳坐帝位。宋施主这一脉隐于民间,手中无一点权势,如何能与太宗一脉相争?因此默默积攒势力,近两百年后,才终于开始露出爪牙。”空见摇着头。 “那么大师您呢?” “以宋契的布局,为何还要您的支持?您只是出家人,他想当皇帝,应该去争取满朝文武的支持,您一个出家人,对他的大业又有什么损益呢?” “宋施主要的只是灵隐寺,他软禁贫僧,只是不想让贫僧破坏他的布局罢了!” 空见大师眉眼低垂,手中佛珠静静转动着。 …… 灵隐寺中。 白灿臣失踪已经过去了一个昼夜,宋稷和白老夫人仍在灵隐寺中。 “启禀陛下,末将已带人将灵隐寺方圆十里都翻了个遍,没有找到白小娘子的下落!” 一个身穿甲胄的武将跪在地上向宋稷道。 “继续去找!通知临安府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把人找到!” 宋稷心头无名火起,顾不得帝王之仪,恶狠狠的吼道。 空海主持在一旁默念佛经,手中的佛珠已经被拨弄的快要断裂。 “空海主持!” “小僧在!” 听到官家叫自己,空海连忙答道。 “人是在灵隐寺不见的,你给朕的交待呢?” 空海光秃秃的头上全是汗水,手中的佛珠终于在他手指的拨弄下断裂,洒了一地。 一旁的白老夫人端坐着,闭目诵着佛经。 挽袂在屋外来回踱步,嘴里不住的抱怨着。 “小娘子这是去哪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就算是不愿撞见官家,也该留个信啊!” 小丫头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白灿臣知道了官家在灵隐寺,不愿意被官家撞见,这才设法离开了。 她想要出去寻找白灿臣,但是此时的灵隐寺已经被禁军包围,所有人一步也不许踏出灵隐寺,她实在无法脱身。 灵隐寺对面,有座飞来峰。 一声青衣的宋契此刻正站在飞来峰上,俯视着灵隐寺。 “这白锦澄的出现,却是打乱了我的部署。” 灵隐寺中来来回回的军士,让宋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主子!” 一个黑衣人来到他身边。 “近日临安来了一行人,似乎是从北方而来。” 宋契心头微微一动:“是何人?” “回禀主子,昨日在城外茶肆,白家小娘子与周倾垣起了冲突,当时曾有一辆有白高国标记的马车路过。车上下来一人使出了疑似神虚步的诡异轻功!” “嗯?神虚步?莫非是我那师父派来的人?” 宋契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第40章 迷踪阵 临安府,如归客栈。 夜色渐浓。 珠儿打来热水,侍候溯浅沐浴。 沐浴过后,珠儿拿着白色丝帛,在溯浅胸前裹了一层又一层。 旁边沈惜薇咯咯一笑:“公主如此雄厚的资本,真是让人羡慕!” 溯浅闻言,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沈惜薇身前的傲岸,心中估算着,比起自己来好像还是有所不足:“哼,沈老板资本也未尝不厚!怪不得能让身经百战的拓跋如此着迷!” 沈惜薇浅浅笑道:“奴家自然是比不得公主,只不过公主如此天资,却要扮作男儿,岂不可惜了!” 溯浅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乐意吗?若不是父王没有别的子嗣,我又何苦扮作男人去打打杀杀!” 若是寻常下属,这般与主子说话定然逃不了一顿责罚,但沈惜薇自从跟了溯浅之后,一路上名同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溯浅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沈惜薇为她将头发梳起来,挽了个男子发髻,又用黑布将头包住。 珠儿递过一张黑色面罩,溯浅将其戴上,整个人便完美的融入黑暗之中。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 房门打开,一个黑衣人走进来,将面罩扯下,正是拓拔盛。 “公主,属下已经将监视我们的那些人引到迷踪阵中。” 拓跋盛躬身道。 溯浅微微点头,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一架袖弩。 这具袖弩小巧玲珑,溯浅将其缚在手腕,隐藏在衣袖间。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机扩声十分清脆:“拓跋,我们去会会这些人,珠儿、惜薇,你俩留在客栈!” “是!”珠儿和沈惜薇齐声应道。 随后,溯浅和拓跋先后离开客房。 夜色下的临安,夜市十分兴盛,大胤南渡也不过数年,这临安府的夜市景象比起故都东京也差不了太多了。 两道漆黑的身影在屋顶急行,很快便到了城墙边上。 趁着守卫换防时的间隙,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城墙而上,又顺着另一边墙壁滑下。 溯浅和拓跋盛出了城,径直往北而去,他们早在那里设下了圈套。 不久,两人来到一处茂密的竹林。 “公主,属下按照计划将他们引入这片竹林后便立即回来复命,眼下他们应当是被困在了公主的迷阵当中。” 拓跋盛沉声说道,对于公主的命令他毫不犹豫的执行,但对于眼前这片竹林,他的眼神中仍然充满了疑惑。 早在他们进入临安城时,拓跋盛便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窥伺他们,溯浅便给了拓跋盛一张阵图,让他来这竹林布置下了一座迷踪阵。 而后拓跋盛又故意暴露,引诱那些监视者,将他们引入了这座迷阵。 溯浅将阵图给拓跋盛时,他便有些疑惑,难道根据这阵图将竹林进行一番布置,就能够把活人困在其中,天下间哪有这样神奇的本事? “本宫的踪迷阵,天下间能够识破的人屈指可数!” 溯浅知晓拓跋盛心中的质疑,对于这座迷阵,溯浅十分自信。 在太白山中学艺时,师父不止教授了她武艺,兵法谋略,奇门遁甲,她都学了。 这迷阵不过是奇门遁甲之中的一个小小障眼法罢了。 虽然是障眼法,可依托这座茂密的竹林,能够将它的迷惑效果最大化,尤其是眼下正值黑夜。 陷入迷阵中的人如果对九宫八卦没有了解,根本无法从里面走出来。 天下间能识破此阵的,恐怕只有师父以及当年太白山中那个少年了,溯浅如此想到。 “点火!” 拓跋盛从附近找来一根干木棒,用一些布条缠绕,制作了一个简单的火把,而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将火把点燃。 “跟着我!” 溯浅吩咐一声,随即迈步走入竹林,拓跋盛举着火把,急忙跟上她的脚步。 溯浅在竹林中左走右拐,按照一种诡异的路线前行,拓跋盛紧跟其后。 没过多久,前方竹林中传来一些惊恐的喊叫声。 溯浅听到叫喊声,循声而去,在竹林中穿行一阵后,前方出现一块小空地。 三个男子倒在地上,精疲力尽的横躺着,口中喘着粗气。 他们三个追踪拓跋盛进了这片竹林,哪知道一进来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他们三个在这竹林中愣是像迷了路一样,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从中午转到晚上,他们仨一口水都没喝过,如今喉咙干的像火烧一样。 眼前出现火把的亮光,三人连忙将目光投向火光的来处。 只见两名黑衣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用溯浅吩咐,拓跋盛便上前道:“你们是什么人?” 三名男子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人咬牙切齿,声音嘶哑道:“你就是那个将我们引入此处的人?”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老实交代?是谁让你们跟踪我们的?” “呵呵!”那人有气无力:“就凭你们,也想打探我家主人的身份?” “你家主人是何身份,难道还能大得过我家主子吗?” 拓跋盛冷笑连连,蹲下身子,伸手捏住那人膝盖,手上用力,那人顿时惨叫起来。 “啊!住手!” 地上那人只觉得膝盖如同粉碎了一般,钻心般的疼。 另外两人听到他的惨叫,顿时脸色发白,两鬓直冒冷汗。 “说不说?” “你杀了我吧!” 那人抱着腿惨叫连连。 地上躺着那两人听见那哀嚎,心里直发毛,随后互相对视一眼,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拓跋盛眼中闪过冷光,从地上拾起两根竹枝,向那两人射出。 然而两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只见那两根竹枝被打落在地,拓跋盛看去,只见地上插着两片竹叶,暗自心惊,暗处这人好强的真气!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当面一叙?” 拓跋盛朗声道,眼角余光谨慎的扫视四周。 “阁下既然布出了这迷踪阵,便该知道,天下能识得此阵之人寥寥无几。如今在下如此顺利的出入此阵,难道还猜不出在下的身份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天上乌云飘过,一弯残月从云中隐现。 月色洒下,竹林中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一身青衣,腰间配着一块白玉。 第41章 鬼谷弃徒 看着这从天而降的男子,拓跋盛神情十分严肃。 他想到之前公主曾说天下间能识破这迷踪阵之人屈指可数,可是眼下就出现了一个。 公主的话他自然是没有怀疑的,因此他确信,眼前这人便是天下间那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一。这样的角色,绝非什么简单之人。 拓跋盛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右手摸到了腰间一柄软剑,这种软剑是溯浅为麾下斡鲁朵们标配的武器,可以如同腰带一般贴身携带。 此剑在战场上用途不大,但在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时,却格外的有用。 因为要跟随溯浅南下,拓跋盛便获得了这样一柄贴身软剑,而在溯浅腰间同样有一柄软剑。 溯浅双目凝重的审视着眼前之人,奇门遁甲乃是她师门绝学,若非鬼谷门人,是万万不会的。 而每一代只能有一位鬼谷子,据她所知,师父也只收了两名弟子,另一人,在两月前便落水而逝了。 眼前这人,是如何识破迷踪阵的? “迷踪阵,那是奇门遁甲第一章中第三阵法!” 来人轻声说着,视线越过了拓跋盛,落在溯浅身上。 “主人!” 那两个想要逃跑的男子见到他,连忙转身向他下跪。 地上被痛苦折磨的那人也挣扎着向他行礼。 青衣男子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方才我已破了此阵,你们且带他去疗伤。” “是,主人!” 两名属下将地上躺着那人扶起,消失在夜色中。 “在下宋契,也曾是鬼谷门下,不知师弟是何时拜入先生门下?” 这青衣人正是天师宋契,此刻他唇角含笑,目光深邃的看着溯浅。 溯浅皱着眉:“师弟?我可不知师父在我之前还收过其他弟子!阁下这么叫恐怕不妥吧?” “哦?看来先生对于我这个弃徒,连提都不愿提起了。” 宋契脸上笑意未减:“却不知道师弟如何称呼?” “我家主人名讳,岂是你也配知晓的!” 拓跋盛大喝一声,看向宋契的目光如同虎狼。 “我们师兄弟之间谈话,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宋契忽然失笑,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溯浅目光一闪,大叫一声:“不好,拓跋小心!” 拓跋盛全神贯注的盯着宋契,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间,搭在软剑上的手已经拔剑出鞘。 “铿!” 软剑映着微弱的月光,在漆黑的竹林中分外显眼。 宋契再度出现时,身形已然在拓跋盛左侧。 拓跋盛双眼冷冽,久经沙场的他并不意外,跟着溯浅虽然才一月有余,但是这门叫做神虚步的诡异轻功,他已经有所防范。 自从宋契出现,并且隐隐暴露出与溯浅的师门有关时,他就已经防着宋契会使出这门轻功了。 清冷的剑刃从宋契面前划过,并未伤到他分毫。 宋契唇角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右臂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拢成掌,重重的向拓跋盛的肩头打去。 铿! 又是一声剑鸣响起,一道剑光划破夜空,闪烁着寒光向宋契而来。 溯浅同样使出了神虚步,在速度上与宋契并不落下风,几乎是与拓跋盛同时出剑,拓跋盛一剑落空,但溯浅这一剑却正好处在关键位置。 面对这突来的一剑,宋契不得不退让,放弃打向拓跋盛的一掌,身形飘然而退。 这一次短暂的交手只在刹那间便结束了,拓跋盛有些心惊肉跳,他十多岁起就在战场厮杀,见过的高手无数,能够在武艺上给他带来如此压力的,宋契是第一个。 当然,溯浅虽然从未在他面前完全展露过武艺,但拓跋盛从平日里的一些细节可以看出,这位金枝玉叶的屠卢公主,一身武功远在他之上。 “公子!”远处宋契的目光投射而来,拓跋盛仿佛被毒蛇盯住了一般,后背汗毛倒竖。 溯浅有些惊疑的看着宋契,站在了拓跋盛身前,高大的身躯几乎与拓跋盛齐平。 拓跋盛作为白高国最精锐骑兵铁鹞子的统领,身材极为高大,溯浅身为一介女子,身高与之齐平,只是身形上较为瘦削。 “你的神虚步是从何处学来?” 溯浅缓缓开口。 “从何处学来?”宋契重复着这几个字,笑道:“自然是先生所授!” 宋契并不称呼为师父,而是称呼先生,溯浅明白,他所说的先生就是师父鬼谷子。 “既然师出鬼谷,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 “那是因为,我只是一介弃徒!”宋契脸上的笑意有些清冷,眼角闪过一丝落寞。 在一抹月色的映照下,溯浅并未遗漏他脸上的表情。 “十五年前,年仅五岁的我拜入鬼谷门下,先生他很喜欢我……” 宋契开口,眼神中满是对旧日时光的追忆。 “他对我很好,把我当做亲儿子一样,还把他所有能教的都教给了我,可是……我辜负了他的厚望!” 他看着溯浅:“师弟,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能够以鬼谷门人的身份行走世间,甚至能够接替先生成为新一代的鬼谷子!” 溯浅冷笑道:“你若是不叛出师门,你也可以如此!” 虽然不知晓宋契的事迹,但从他口中所述,大致可以猜到,这人必定是因为某些缘故背叛了师门。 “这可由不得我!” 宋契摇摇头:“我身上背负着巨大的使命,这一使命与我而言,超出了鬼谷门人的使命!这关系着我家族二百年的遗憾!家族先辈经营了两百年的夙愿,终于到我这一代有了实现的机会,我怎能放弃?” 溯浅讥笑道:“原来你也只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可怜虫?师弟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个可怜虫!”宋契竟然点头同意溯浅的说法。 “可是我这个可怜虫,注定要实现家族的百年夙愿!师弟,你既然出自先生门下,且让师兄我来看看,你究竟学到了先生的几成本事?” 宋契呼出一口气,而后身形还是慢慢变淡。 溯浅脸色一变:“不好,是幻阵!” 急忙拉着拓跋盛,向着竹林外奔去。 拓跋盛不明就里,但他无条件相信溯浅。 就在他二人往外奔走时,竹林中慢慢起了雾气。 “师弟,现在才发觉是否有些太晚了?我的阵法已经启动了!且让师兄看看你的奇门遁甲,学到了何种境地?” 第42章 假空见和尚 宋契的声音在竹林间回响,使得氛围愈发诡异。 溯浅面色十分凝重,若是单论武艺,她很自信不惧宋契,但若是以奇门遁甲对阵,变数就十分大了。 虽然都是学自鬼谷派,但奇门遁甲这门学问从来就没有固定答案,每个弟子都有不同的解答,是以虽然溯浅也会幻阵,但宋契所布置的幻阵糅合了宋契自己的理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轻易破解的。 溯浅止住脚步,和拓跋盛并肩而立。 四周茫茫白雾,若非拓跋盛与溯浅站的很近,几乎都要看不清人。 拓跋盛谨慎的望着四周。 “这幻阵不过是更高级的障眼法,只是掺和了九宫八卦,更加富有变化。” 溯浅开口,告知拓跋盛一些关于这幻阵的信息。 “漱漱!” 破空声响起,一排削尖的竹竿已经穿过浓雾来到身前,拓跋盛连忙躲避,但手仍然被擦到,手中火把掉落在地。 火把在地上滚动着,而后熄灭了。 失去了光源,竹林中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师弟,这只是个开始,让师兄看看你的真本事吧!” 宋契的声音十分缥缈,让人摸不清是从何处传来。 溯浅不慌不忙,她知道,在这种幻阵中,越是急躁,就越容易中招。 “拓跋,冷静,这幻阵并没有多么可怕!” 这边宋契与溯浅周旋着,灵隐寺中却像个火药桶一般,随时都要爆炸。 宋官家十分愤怒。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灵隐寺,在临安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而且恰好是在他驾临灵隐寺这天。 他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是微服出巡,如果自己早就让禁军将灵隐寺封锁,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白老夫人虽然十分担忧,但心里也在想着,这次失踪是不是白灿臣知晓官家在此而故意为之。 自从白老夫人知道自家女儿险些命丧风波亭之后,她便不想让自家女儿与官家再有任何纠葛。 话虽如此,但是像这种在官家眼皮子底下玩消失,岂不是更容易引起官家的关注吗? 白老夫人哀叹,自家女儿这次只怕做的有些过了。 宋稷瞥见白老夫人的满面愁容,当即说道:“白老夫人且放宽心,朕一定会让锦澄安然无恙的回来!” “空海主持!” 宋稷看向正在默默诵经的空海主持。 “贫僧在!” 空海被这一声惊了一下,冷汗从额头冒出。 “在贵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空见大师出来?” “阿弥陀佛!” 空海双手合十,不动声色的用僧袍的袖子擦了擦汗道:“启禀陛下,空见师兄得知此事后,一直在禅房中为白施主诵经!” 宋稷冷笑一声,诵经?诵经若是有用,白锦澄早该现身了! “诏空见大师前来见朕!” 空海顿时一阵慌乱,急忙出言:“陛下,空见师兄并非寻常僧众,无须受贫僧约束,让贫僧去招空见师兄,只怕……” “只怕什么?有朕在此,大师还需要害怕什么吗?” 空海诺诺无言,只得起身去请空见和尚。 “贫僧这就去请空见师兄。” 空海和尚出去不久便再度回转,在其身后跟着个穿老和尚,正与空见一模一样。 “阿弥陀佛,叩见吾皇!” “空见”和尚跪下叩首,宋稷的目光有些柔和。 “大师请起!” 宋稷让空见和尚起身,而后向他询问:“大师见多识广,可能看出白锦澄失踪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空见沉默片刻,而后道:“陛下,贫僧不敢妄言,只是以贫僧浅见,可先将见过白施主之人都找来询问,必然可从中发现端倪。” 宋稷叹了声:“大师所言朕又何尝没有想过,之前已将全寺僧众都问过了,白锦澄是白老太君在大雄宝殿礼佛时出的大殿,此后的行踪便无人知晓了。” 空见和尚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再说话。 宋稷看着眼前的空见大师,眼皮忽然一跳,他觉得这位空见大师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大师昨日在寺中可曾见过白家小娘子?” “回禀陛下,贫僧昨日整日都在禅房之中,不曾见过白施主。” 空见和尚老神在在的回答。 宋稷凝视他良久,忽然厉声喝道:“你撒谎!” 这一声厉喝,让“空见”心头一颤,双腿一软,竟忍不住跪了下去。 宋稷冷笑连连:“‘空见’大师,你心虚了!” “空见”额头沁出冷汗,神色有些慌乱。 “贫……贫僧没有……” “空见大师,你莫非忘了,昨日朕与大师在药师殿相谈甚欢,大师为朕说解佛理长达两个时辰!大师为何说整日都在禅房?” 宋稷目光冰冷,如同毒蛇一般盯着“空见”! 空见闻言,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来人,将这个假空见拿下!” 门外禁军听令,当即冲进来将刀剑架在“空见”脖子上,吓得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突如其来的变化将灵隐寺主持空海吓了一大跳,他以为皇帝这是在追究灵隐寺的责任,于是立即跪下叩头。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充空见大师?” 宋稷审问假空见,这假空见发现自己身份暴露,当即口中一动。 一旁的禁军连忙用手去抓住假空见的下巴,然而假空见已经将口中所藏的东西吞入腹中。 禁军将领脸色铁青,一拳打在假空见的肚子上,假空见瞬间便吐出血来。 瞧见假空见吐血,禁军将领高高举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假冒空见大师的人已经服下了毒药,此时为时已晚。 果然没过多久,假空见的嘴里咕咕直冒血泡,而后忽然死去。 “陛下,请恕微臣无能,让这厮服毒自尽了!” 禁军将领跪下向宋稷请罪。 方才的事情宋稷都一一看在眼里,知晓这位将领并无多大过错。 像这假空见一类,都是别人培养的死士,一旦暴露立即自尽,不会留下可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看来朕的眼皮子底下,还潜藏这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组织!” 宋稷双眼微眯,看不出其心里在想什么。 第43章 真气 宋稷此言一出,那位禁军将领原本都站起来了,复又慌忙下跪: “微臣惶恐,是微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平身吧!能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把人带走,其背后的势力必然非同一般,况且朕乃是微服出巡,不曾调动禁军,这倒也怪不得你。” 宋稷大袖一甩,随即沉吟道:“传令给临安府尹,即刻起封闭临安城,没有朕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临安!” “遵旨!” 禁军将领连忙应道。 宋稷又来回踱步,看着白老夫人道:“老太君,白锦澄失踪事关重大,朕要回宫彻查此事,老太君放心,朕一定会给白府一个交代!” 说完,双手背在背后,昂着头走了出去。 飞来峰上,一群黑衣人望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灵隐寺,小声议论着。 “灵隐寺中禁军守卫如此森严,咱们的布置会不会被发现?” 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小声问道。 “啪!” 为首的高大黑衣人一把拍在他头上:“咱们主子是何等人物,他布置下的手段,岂是这些贼配军能够发现的!” “嘶!” 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捂着头:“大哥,我这头老是被你这么拍,怕是迟早被拍成傻子!” “嗯?瘦猴你有意见?”大哥居高临下,斜睨着瘦猴:“瞧瞧你这榆木脑袋,本来就是个傻子,还用着我拍?” 身后三个黑衣人都嘿嘿的笑着。 “好了,都警醒些,那个施展出疑似神虚步的人不简单,方才有兄弟来报,咱们派去盯梢的已经很久没有传出消息了,为防万一,主人已经亲自去会会他,咱们如今盯着这儿,可不能出任何纰漏!” 为首的大哥神色严厉的说道。 “是!” 几名黑衣人纷纷点头应道。 “大哥,灵隐寺有动静了!” 瘦猴突然叫道,其余几名黑衣人纷纷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灵隐寺中,禁军们紧张的调动着,大胤皇帝宋稷昂首阔步从寺中走出,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启动,禁军们分作两列,护着马车缓缓而行。 “这狗皇帝有些警觉了,这次主子把那女人带走,显然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过咱们的目标原本也不是他,只是此次要有些兄弟牺牲了!” 飞来峰上,那大哥低声说道,眼神中透着狠厉。 瘦猴有些疑惑,一双小眼睛眯起来,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瞎子。 “主人平常都是不近女色,怎么这次却看上了那女人?” 瘦猴这话一出口,瞬间打开了大伙儿的话闸。 “咱主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寻常女子怎配得上咱主子?那姓白的女人听说是将门世家,这背景倒是不错,要是嫁给咱主子,咱主子岂不是如虎添翼?” 一个黑衣人说道。 “屁,你说的不对!”另一个黑衣人反驳,“我可知道,那女人的爹和几个哥哥都死了,如今她家就她一个,有个屁的背景!” “要我说,咱主子准是看上她的相貌了!”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男子插嘴道:“你们是没见过那女人的相貌,啧啧,那身段、那脸蛋,怡红楼的花魁都不及她好看!也只有如此绝色,才能入了咱家主子的眼!” “唉,你们都说错了,有个事你们怕是忘了,那女人可是狗皇帝点名道姓要立为皇后的!咱们主子不仅要夺了狗皇帝的江山,还要夺了狗皇帝的女人!你们说,还有什么比抢人家的女人更有征服感的?”最后一个黑衣人一副深沉的口吻说道。 瘦猴瞥了他一眼:“曹狗,你以为主子跟你一样,也好人妻?” “行了!” 大哥大手一挥,挨个在他们头上拍了一下:“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瞎说的?主子做事,自有他的考虑,我等只管办事就行了,不许多话!” 几人 吃痛,只得齐声回答:“是!” “不过!”大哥捏了捏下巴:“你们说起那女人,我好像才想起来,主子把她和老和尚关一起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嗨,能出什么事儿?那老和尚都八十多了,早就有心无力了,还能把小姑娘霍霍咯?”刀疤男一脸不以为意。 “你小子,净想着裤裆下那档子事儿!” 大哥又是重重的拍在他的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我是说,咱们留下看守的人并不多,万一那俩人跑了,坏了主子大事怎么办?”大哥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放心吧大哥!” 瘦猴笑着说:“咱们留的人虽然不多,可那儿的地势,就是给他们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就不用瞎操心了!” 闻言,大哥点点头,深以为然。 …… 石室中,白灿臣热切的看着空见大师。 “大师,您之前说我一身真气十分雄厚,可是我却忘记了以前所学的武艺,眼下我该如何使用我这一身真气呢?” 自打从空见和尚嘴里得知自己有一身浑厚的真气,白灿臣便打定主意要从空见大师这儿套出一些运用这些真气的法门,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她得弄一身保命的本事。 空见大师微微一笑:“施主既然师从鬼谷先生,所学武艺必非凡品,贫僧于武艺上并没有什么可以指点施主的。” 白灿臣闻言一脸失望,得了,小算盘落空了! “不过!” 空见大师话音一转。 “大师,您别不过了,大喘气咱可受不了!”白灿臣迫不及待的说,这空见大师说话慢悠悠的,让她十分烦躁。 空见大师笑着点点头:“施主切莫急躁,鬼谷一门武学讲究心气平顺,如此施主才能毫无阻碍的调动体内真气。施主可先闭目凝神,仔细感受体内真气!” 听他这么一说,白灿臣有些不好意思的在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按照空见大师的指点,双目紧闭,将脑海里的杂念驱逐出去。 抛出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白灿臣整个人一下子静了下来,身上的气质在一瞬间变得超然出尘。 空见大师一脸的孺子可教,随后慢慢说出一些运用真气的心得。 白灿臣心无旁骛,仔细的听着,很快她就感觉到在自己小腹位置,有一团温暖的存在。 第44章 脱困 “咦!” 白灿臣惊喜万分,这就是真气吗? “大师,我感觉到了!” 白灿臣将自己的感觉如实告诉空见和尚。 空见大师点点头,随后告知她真气运行的方法,白灿臣按照他所说的方法运行真气,感觉到那股温暖的能量充盈着全身,让她格外的精神,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施主,贫僧的真气被宋施主所封,施主可愿助我解开?”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向她恳求。 “啊,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为大师解开封印!” 白灿臣有些迟疑,空见大师莞尔一笑道:“施主只需用真气冲击贫僧的气脉便可,贫僧体内真气会自行反弹,冲开气窍。” “既然如此,小女子愿意助大师一臂之力!”白灿臣当即便答应下来。 随后空见大师盘坐在蒲团上,伸出一只手,平举在胸前,手掌向上。 白灿臣同样伸出右掌,与空见大师的手掌贴合,随即体内真气慢慢向空见大师涌去。 白灿臣的真气进入空见体内,以一种蛮横的势头直冲空见大师的气脉,空见大师面色凝重,身体完全放空,白灿臣的真气重重的冲击在空见大师的气脉中。 旋即,空见大师的气海便传出了剧烈的反应,一道浑厚的真气逆转,仿佛冲破了一层桎梏,很快布满了空见大师全身,一眼看上去有种佛陀慈目的样子。 空见大师舒了一口气,与白灿臣同时收回手掌。 “多谢施主相助,贫僧如今已恢复了真气!” 空见大师合十行礼。 “大师不必客气,你我同被宋契所困,自然要守望相助!大师此时恢复了真气,不知道大师可有出去的办法?” 白灿臣笑吟吟道,空见大师在大胤的名气很大,不仅佛法造诣精深,武艺也十分强悍,宋契若非施展暗手,要想将空见大师软禁起来并非一件易事! “阿弥陀佛!” 空见大师念了声佛号:“女施主,此地虽然曲折隐蔽,但贫僧在被宋施主掠来之时,已记下了出入此地的路径!” 白灿臣眼前一亮,这位大师的记忆力真强啊! “那就劳烦大师带路了!” 白灿臣向他拱手行礼。 “无妨,施主请跟着贫僧的步伐!” 空见和尚弯腰行礼,而后就要出去。 “先等一等!”白灿臣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拦住了空见大师。 “大师可有制服外面那名侍女的方法?她只是听从宋契的命令,并没有做伤害我的事情,我也不想伤了她!” 空见大师了然:“施主果然宅心仁厚,稍后施主可将其唤进来,贫僧出手将其打晕便是!” 得到空见大师支持,白灿臣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桃!” 她向外面喊道。 小桃在外候着,却并未监视二人的对话。宋契吩咐过不可对这二人逼迫太甚,他并不想给两人留下太过恶劣的印象,想要堂堂正正让这两人臣服。 听到白灿臣的呼唤,小桃立即走了进来。 “姑娘有何吩咐?” 她正弯腰准备行礼,忽然耳旁劲风袭来,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脑后传来疼痛,两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白灿臣将小桃的身体扶住,将她放在石室中的床上。 “贫僧只是将这位施主打晕,不出一个时辰这位施主便会醒来!” 空见大师解释说。 “多谢大师,咱们赶紧出去吧!” 只是在这石室待了一日,白灿臣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出去了。 空见和尚回想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在前面。 左拐右拐,两人走到那个山洞之中。 空见大师站在山洞中央,目光扫视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大师您在找什么?” “这座山洞内有一个机关,开启机关方可离开此处,只是那日贫僧神智有些模糊,记不太真切……” 听到空见大师这么说,白灿臣便上前跟他一起寻找。 找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发现机关的所在。 “大师,再找不到的话,小桃就要醒了,她发现我们不在,必然会惊动宋契留在这里的手下,到时候我们想出去就麻烦了!” 白灿臣有些泄气的说着,手不经意的想要撑一下有些发酸的腰。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不小心碰到处石壁,手指传来的触感让她有些惊讶。 那处石壁十分不起眼,但摸上去手感却十分柔软。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在那处石壁上摸索。 空见大师注意到了这一切,向她询问:“白施主可是找到机关了?” 白灿臣点点头:“大师,我觉得这处石壁有些不同!” 她的手在那柔软的石壁上摸着,像是摸到了一块皮膜。 手上不觉得用了点力,便感觉到那层皮膜下有一个坚硬的物体。 白灿臣心中一喜,想到这必然就是机关了。 于是用力的往下以摁,从里面传来机关的感觉。 “轰——” 沉闷的摩擦声传来,旁边的石壁缓缓转动,露出一个漆黑的通道。 白灿臣从旁边石壁上取下一个烛台:“大师,您看是这条通道吗?” 空见大师沉思片刻,随即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的向里面扔去。 听到从里面传来的石子落地声,这才确定道:“当是此路无疑!” 于是白灿臣和空见大师一前一后走进了通道。 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前方隐隐有亮光传来。 白灿臣有些激动,但空见大师却示意她不要出声,同时手指弹出一股气劲,将白灿臣手中的烛台打灭。 白灿臣当即会意,这里既然是宋契的地盘,便不可能只有小桃一个人在此,他们两人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一个人,想必都是守在外面。 眼下他们就要到出口了,更应该打起万分的小心才是。 于是两人悄悄前进,控制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白灿臣和空见大师走到了阳光下,身后是一个漆黑的山洞。 “终于出来了!” 阳光洒在脸上,白灿臣笑的十分灿烂。 然而下一秒的变化,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几声破空声响起,她敏锐的意识到中了埋伏。 “宋契你个老六,圈套不在山洞里,居然在外面!” 第45章 交易 白灿臣一边敏捷的躲过从外面射来的冷箭,一边咒骂着宋契。 空见大师迅速将身上的袈裟卷起,在身前挥舞着,将几支冷箭尽数打落。 不待两人喘口气,几个身穿褐色短打的守卫围了上来,拔刀便砍。 钢刀闪着寒光,白灿臣背上汗毛倒竖,身体记忆触发,下意识的进行着躲避。 “这娘们儿是个会武的!” 一个守卫砍空了,发现白灿臣的身法有些诡异,于是大喊道。 白灿臣心里有些慌张,伸手打在那个守卫的手臂上,冷不觉用上了真气,守卫吃痛,钢刀瞬间掉在了地上。 她迅速从地上捡起钢刀,曾经在与周家家奴们交手时浮现的画面再度出现在脑海中。 白灿臣冷静的按照那些画面中的招式挥舞着手中的刀,守卫们被她密不透风的刀法逼迫的不敢近身。 一旁的空见大师也动起手来,出家人不杀生,因此空见大师出手都留有余地,只将人打退。尽管如此,这位八十余岁的老和尚动作仍十分敏捷,抓、拿、推、送,一套动作将守卫们打的晕晕乎乎的。 两人向前逼近,守卫们被他们逼迫的不断后退。 终于,守卫们退无可退,白灿臣这才发现,在他们身后竟是一座悬崖。 白灿臣有些吃惊,又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出口前面是深不可测的断崖,而山洞上又是高不可攀的峭壁,环顾四周,又没有发现别的出路。 宋契这选的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一条出路都不留? 白灿臣暗自腹诽,吐槽着宋契这个死老六。 守卫们站在悬崖边上,面面相觑。 一个守卫咽了咽唾沫,一脸凶狠:“两位,这里没有出路的,你们是逃不掉的,不如乖乖回去,我们也好向主人交差!” 白灿臣冷哼一声:“你把我们当三岁孩子吗,还想让我们回去继续被宋契软禁?” 说着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一脸的好奇:“这里若是没有出路,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守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意说出答案。 “怎么,都不想说,那就只好让你们跳下去咯?” 白灿臣葱白的食指在刀刃上轻弹,发出一声清丽的嗡鸣。 “本姑娘就先杀了你们,再去找宋契那个老六!” 白灿臣假装气哼哼的说。 “白姑娘若是有气,尽可向宋某发作,何必为难我这些下人?”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白灿臣回头一看,却见到一个青衣人从陡峭的山壁上落下,那人脚步在山壁上连踩,最后平稳落地。 这人正是宋契。 “呵!宋契,你还敢出现?” 白灿臣冷笑着,小脸蛋鼓起了两个球。 宋契表情十分淡雅,神色从容,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然而白灿臣却细微的发现他的衣衫有些散乱的折痕,头上也有几缕发丝从束着的发冠下跑了出来,有些凌乱。 “白姑娘想走,怎么不让人通知在下一声,在下也好及时相送!” 宋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又看向空见和尚:“大师可是嫌宋某招待不佳,不愿久留?” “相送?”白灿臣颇有些玩味的道:“宋公子,小女子只怕你自顾不暇,又怎敢让你相送呢?” 说着,目光落在他衣裳下摆沾着的草屑泥土上。 感觉到白灿臣的目光,宋契当即明白了自己形象暴露出的狼狈。 轻笑一声掸去了身上的狼狈痕迹。 “阿弥陀佛!” 空见和尚双手合十,语气十分温和:“宋施主,前番施主使计将贫僧带来此处,贫僧可既往不咎,此番贫僧与白施主欲离去,还望宋施主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宋契两眼微闭,而后蓦地睁开:“宋某将两位请来,已经引起了官家的注意,大师以为宋某会放任两位离去,而后将宋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对我和大师下手?你想当皇帝,我和大师又不妨碍你,咱们各走各的路,相安无事不好吗?”白灿臣冷眼看着他。 “此事也是出乎宋某意料,宋某并未打算将姑娘请来,只是姑娘撞见了在下的谋划,这才不得不将姑娘请来,可惜如今已成骑虎之势!” 宋契摇摇头,似乎对把白灿臣抓来有些后悔。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骑虎难下的!我看你这样子,想必在别处吃瘪了吧?现在空见大师的真气已经恢复了,你能打得过空见大师吗?” 白灿臣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她确信这宋契一定是在其他地方吃了亏,不然身上绝不会露出那些狼狈的痕迹。 白灿臣话音刚落,空见大师便上前数步,念了声佛号。 宋契闻言,看着空见大师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下一刻却露出了轻松的笑:“呵呵,白姑娘果然是聪慧之人,将来我成就大业,正需要姑娘这样的女子坐镇六宫!” 白灿臣闻言一脸的嫌弃,却又听他说道:“白姑娘想要离去,自无不可,只是有一桩交易,姑娘若能答应,宋某心甘情愿送姑娘离开?” 又看向空见和尚:“空见大师亦是如此,只需答应宋某一个条件,宋某不仅甘愿送大师离开,并且此后不再对大师和灵隐寺下手!” 白灿臣微微皱眉,不知道宋契打得什么算盘,不由得看了看空见大师。 空见大师手上挂着串念珠,左手静静细数着,接到白灿臣的眼神,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白灿臣当即明白,大师的意思是可以谈谈。 “你且说说你的条件,我和大师也好斟酌斟酌!” 宋契嘴角含笑,声音十分温润:“我与白姑娘的交易是,白姑娘离去后不可对任何人说出你我之事,作为回报,宋某愿为姑娘办一件事!” “至于大师,晚辈不敢要求大师守口如瓶,但宋某想请大师不要说出与在下有关便是!” 宋契说完,淡定的望着远处,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拒绝。 白灿臣嘻嘻一笑:“我突然很想知道,是什么人让你吃瘪,以至于愿意做出这样的交易?” 宋契面不改色,淡淡的说道:“白姑娘很感兴趣吗?不过是见了位故人罢了!” 白灿臣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好,这桩交易,本姑娘答应了!” 第46章 溯浅受伤 白灿臣如此轻松的就答应了下来,倒让宋契有些意外。 “阿弥陀佛,只希望宋施主能够克制自身的嗔念,少造杀孽!” 空见大师低眉说道,显然也是答应了宋契的条件。 “好,两位如此爽快,宋契这便送二位离开!” 宋契向那几名守卫点点头,一个守卫走到峭壁边上,手在杂草中间一阵摸索,而后抓住某个物体用力一扯,一条由藤蔓编织而成的软梯被他扯了出来。 软梯交织着直上到山顶。 “这是离开此处的唯一路径!” 宋契轻声说道:“此番多有得罪,二位,请从此路离开吧!” 白灿臣和空见和尚对视一眼,空见大师伸手扯了扯软梯,确认十分牢固,便率先上了软梯,一步步向上攀爬。 空见大师攀爬了一会儿,白灿臣才上了软梯,跟在空见大师后面往上而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在山崖上越来越小,一个手下询问道:“主人,空见和尚乃是世间有名的高僧,此次放走了他,日后再想抓他就难了!” 宋契面无表情,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山崖上,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主人!” 一众手下纷纷大惊,就要上前扶他。 地上那滩血呈暗红色,显然是在体内淤积了有些时间了。 宋契伸手阻止了他们,默默调动真气平复伤势。 不愧是鬼谷门徒,即使自己比他早拜入鬼谷门下,却依然在其手下受了伤,不过那人也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宋契心中默默想道。 …… 数个时辰前。 临安城外竹林。 溯浅面对着眼前越来越浓的雾气,闭上了双眼。 拓跋盛虽然不懂自家主子的做法,却知晓她必然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在她四周警戒着。 “《奇门遁甲》乃是一门术数,各种阵法不过是根据术数衍变而来,这幻阵虽然变化多端,但终究有破解之法!” 溯浅在心中推演着所学的奇门八卦,试图找出宋契这座幻阵的破绽。 “小师弟,想要推演出我这阵法的破绽吗?同为鬼谷弟子,师弟你的打算我又怎能不知?”宋契的声音飘忽不定,不知来自何处。 溯浅并不去理会宋契,仍在心中默默的演算着。 “漱漱!” 又是破空声响起,拓跋盛早就防着了,手中软剑如同灵蛇探首,在空中穿行,几根竹竿被他打落在地。 拓跋盛忽然汗毛倒竖,软剑蓦的回身刺出,一个身形出现在他身后,正是宋契! 宋契身如鹊起,脚尖点在拓跋盛的剑上,惯性将拓跋盛的身子一带,径直往前扑去。 宋契却借势跃起,目标正是拓跋盛身后的溯浅! 来到溯浅身前,宋契一掌向溯浅的面门打去,拓跋盛只来得及回头,目眦欲裂。 这一掌直扑溯浅的面门,就在手掌将要触及溯浅光洁的额头,头上的发丝都被掌风吹的凌乱的时候,溯浅双眼蓦然睁开,腰身向后一弯做了个铁板桥,避开了宋契这满含真气的一掌。 继而溯浅双手撑地,右腿向上猛踹! 宋契心中预料到了这一变化,在溯浅弯腰之时双腿向上用力跳起,跃到一边。 溯浅冷冷的看着宋契:“师兄,说好的较量奇门术数,怎的忽然出手?” “鬼谷一脉纵横变化莫测,师弟岂不知兵者诡道?” 宋契不以为意的说道。 “既然如此,师兄就莫怪师弟无礼了!”溯浅说着,身子陡然向后一滑,消失在雾气中。 “师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师兄想要考较师弟的奇门术数,便看看师弟的幻阵吧?” 这次轮到溯浅的声音飘忽了。 “师弟果然了得!不愧是出自师父门下!” 宋契鼓起了掌,不由得称赞起溯浅来。 下一刻他骤然起脚,踢在地上一根竹竿上,竹竿受力瞬间飞出,射中迷雾中的一个位置,随后竹林中的迷雾渐渐消散。 林中有一根长竹此刻被压弯了,溯浅正站在上面,负手而立。 “这不就破了?” 溯浅脸上带着三分讥诮,漫不经心的说道。 “让我亲手破了我自己布下的阵,师弟确实好本事!” 宋契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两指并剑,拈起三张竹叶。 幻阵被破除,拓跋盛迅速转身,手中软剑角度刁钻,直插宋契的要害。 宋契不慌不忙,右手食指微曲,将一张竹叶弹出。 “铿!” 竹叶射向拓跋盛,拓跋盛只感到一股危机,随即手中软剑与竹叶交错,软剑断作两截,落在地面。 那竹叶的去势不减,擦着拓跋盛的脸颊,钉在拓跋盛身后的竹子中。 拓跋盛感到脸颊上一阵剧痛,用手一摸,发现自己脸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狭窄的伤痕,鲜血慢慢从伤口中渗出。 一股寒意从拓跋盛的心底冒出,即便是在战场上百死余生,他也不曾见过这般厉害的手段,只是手中弹出的竹叶,竟然能够隔空伤人! “摘叶飞花!想不到师兄的纵横真气,已然出神入化,以你如今的武功,即便是师父,也未必能压得住师兄你。” 溯浅眼神微凝,震惊于宋契的这一招摘叶飞花。 这是真气修行到极其高深的境界才能够达到的效果,天下间有这等实力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师弟既然明白这一点,那便乖乖回去侍奉先生,不要坏我大事!将来为兄执掌江山,必然以宰执之位相待!” “宰相么?师兄真是大方!” 溯浅玩味的说着,忽然问道:“只是师兄为何觉得是师弟要与你作对呢?从踏进这临安府,师兄的人便一直监视着我,我又何曾与师兄作对了?” “当年我背叛师门,先生一定恨我入骨,如今师弟来这临安,难道不是奉了师命来清理门户吗?” “清理门户?” 溯浅哑然失笑:“遇到师兄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师兄,又谈何清理门户?不过眼下既然知道了,那师弟不得不如师兄所说,为师父清理门户了!” 说着,溯浅眼中闪过寒芒,身体暴掠而出。 宋契深吸一口气:“那便一招定胜负吧!” 面对着向他冲过来的身影,掌心真气聚气,随后一掌拍出。 两个人影在一瞬间交错,各自的右掌贴合,真气疯狂的向对方倾泻。 须臾各自倒飞出去,退出数丈后才稳定身形。 宋契捏了捏阵痛的手掌:“师弟当真不是来与我作对的?” 溯浅同样松了松筋骨,两人看起来都像是毫发无损的样子:“师兄既然派人监视我,便应知道我不是大胤朝之人,我又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与师兄作对?倒是师兄想谋夺那至尊宝座,也许师兄与我还有合作的可能!” “希望如此!”宋契垂眸,只扔下这么一句话,随后起身在林间穿行,消失在竹林中。 “这人……” 溯浅微微摇头,站立了片刻。 拓跋盛一脸古怪的看着溯浅,不明白这两人怎么突然之间就偃旗息鼓了。 “公子?” 拓跋盛刚喊了声,却看到溯浅脸上突然涨红,一口鲜血忍不住吐了出来。 吓得拓跋盛急忙扶住她:“公子,你没事吧?” 溯浅浑身瘫软,声音娇柔无力:“快,送我回客栈,不要让人宋契的人发现!” 第47章 再遇 白灿臣和空见大师顺着藤蔓软梯向上攀爬,片刻之后便来到了山壁之上。 这上面是一片嶙峋的乱石,上面布满了青苔。 丛生的杂草中,隐约可见有一条人走出的野径,往前不远便被茂盛的草木遮盖了。 这条路十分隐蔽,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在这些草木之间居然有一条通向这里的小路。 白灿臣和空见大师一前一后顺着小路往前走,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走下了山头,终于看到了一条弯曲的大路。 大路分出了几条岔路,分别穿进树林,不知通向何处。 “阿弥陀佛!”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向白灿臣施了一礼:“白施主!贫僧离寺已久,恐寺中不安,在此向施主告辞!” “大师,我对这边地形不太熟悉,大师可知晓这是哪里?” 白灿臣看着一望无际的茂密树林犯了难,于是向空见大师询问。 空见大师思索片刻,这才说道:“阿弥陀佛,若贫僧没有记错,我们应是在临安城北的谢林山中,此处的树林名传言是数百年前的江南大族谢氏一族所植,因此称为谢氏林,又称谢林!这谢林山便是因此而得名!” 白灿臣哦了一声,这才讪讪的说道:“大师,实不相瞒,我不认识回家的路……” 空见大师一怔,随即失笑道:“原来如此!” 他看着眼前的谢林,沉吟道:“这谢氏林已有数百年,山高林密,其中多有岔路,施主既然不识路,只怕会迷失在其中。也罢,便由贫僧为施主引路,出了这谢林贫僧再离去也不迟!” 白灿臣闻言大喜:“多谢大师!” 两人在谢林中行走,这谢林的确如空见大师所说,树木高大繁茂,密密麻麻的枝叶遮盖了蓝天,阳光只能透过些许间隙落到地面上,留下斑驳的杂影。 白灿臣和空见大师边走边聊天。 “听说大师见多识广,不知道大师是否知道‘穿越’这种说法?” “穿越?还请施主详细说来!” 白灿臣想了个措辞:“大师,我听闻一个异闻,有一妇人一觉醒来,便认不得了身边的丈夫子女,连今夕是何年月都不知晓,更是连自己姓名家世都记错了。后来经人仔细询问,才知她原是数百年前的某大户人家的女儿,原早就去世,却不知为何还阳,附身到了这女子身上。大师,你说这件事是真有其事,还是子虚乌有?” 空见大师雪白的眉毛微微挑动:“不知白施主是何处听说此事?” 白灿臣眼珠子转了转:“大师,我是在一个话本上看见的,只是好奇世上是否真的有这种事!”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真也好假也好,施主又何须执着?可还记得贫僧在石室中所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空见大师说出的话让白灿臣觉得对方是在忽悠她,可是他脸上神秘的笑容却有让她觉得话里有话。 白灿臣继续追问,空见大师却三缄其口,笑而不语。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了有打斗声。 白灿臣和空见大师对视一眼,随即快步往前走去。 走到一条路转角,白灿臣和空见大师便看到五个黑衣人正在对两个人进行围杀。 被围杀的两人中,其中一人像是受了伤,被另一个背在背上。 白灿臣仔细看去,却发现背上背着人的那人有些面熟。 略微一沉思,忽然想起来这人正是之前屠公子手下那个叫拓跋的车夫。 对方之前出手帮助过自己,眼下他们碰上了麻烦,自己若是坐视不理,实在是良心难安。 被围杀的正是拓跋盛,他背上背着的正是溯浅。 先前与宋契的交手以一种怪异的方式结束了,拓跋盛最初还很纳闷,但溯浅吐血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家公主在于宋契的对掌被真气反噬,受了内伤。 “我虽然受了伤,但那宋契也绝对不好过!” 溯浅十分确信,自己与宋契的差距并不大,自己受了这般重的伤,宋契绝不可能安然无恙,否则他也不会那般匆匆离去。 拓跋盛背着溯浅就要回临安城,却不想半路上遇到了几个黑衣人的围攻。 溯浅猜到了这些人是宋契的手下,不由得银牙紧咬,发誓定要杀了宋契。 拓跋盛虽然是沙场宿将,但武艺与溯浅宋契这个层次还差了许多,宋契手下这五个黑衣人武艺单对单也许不如他,但五个人加起来却不是他能够对付的,更何况自己还带着个人。 无奈之下拓跋盛只好背着溯浅一边打一边逃,逃着逃着就到了这山高林密的谢林山。 又巧合的在这里遇到了刚刚脱困的白灿臣和空见和尚。 拓跋盛背上背着人,又被五个人围杀,一时间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就要不支,白灿臣快速冲了上去。 “住手,不要打了!” 白灿臣喊了声,随即运起真气,一掌打向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见她是个女人,并不将她放在心上,然而白灿臣的一掌落在身上,一下子就将他打飞了出去,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 “大黑!” 一个黑衣人叫道,眼睛顿时通红,随即挥着刀向白灿臣砍去。 “臭婊子,我杀了你!” 另一个黑衣人正在围攻拓跋盛,回头一看,正好将白灿臣的相貌看在眼里,随即一怔:这不是主人带走的那个女人吗? “瘦猴住手!” 他当即大吼:“别伤了她,她是主人的女人!” 瘦猴高高举起的刀瞬间一愣,什么情况? 瘦猴这一愣神,白灿臣却丝毫没有停手。 她没有原主的武功记忆,只能凭借原主练出来的身体记忆跟人打架,尤其是她从空见大师那里学会了真气的运用方法,动起手来虽没有章法,打在人身上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趁着瘦猴一愣神,白灿臣一记粉拳打在了他胸口,瘦猴只觉得胸前的骨头仿佛都断了一般,整个人飞了一丈远。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停手,将地上的大黑和瘦猴扶起,探了探伤势,好在两人只是受了重伤,暂时没有性命之危。 “拓跋大哥,你没事吧?” 白灿臣跑到拓跋盛旁边向他问道,同时也看清了他背上背着的正是那个屠公子。 “屠公子他怎么了?” “大哥你方才说什么,这娘们儿是主人的女人?”一个黑衣人有些恨恨的望着白灿臣。 第48章 是女子 黑衣人大哥说道:“她就是主人带回青崖的那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消失,眼神中满是惊愕。 主人明明将她带回了青崖之下,她为什么会在这? 想起之前主人命令他们几人来追杀那两人时,主人正好要回青崖下,如今这个女人出现在这,远处还有那个老和尚,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五个黑衣人聚在一起,几个小弟疑惑的看着黑衣人大哥。 最先被白灿臣打了一掌的黑衣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他看着白灿臣叫道:“我知道了,这女人跟那老和尚逃了出来!兄弟们,快把他们抓回去!” 白灿臣听他们这么一说,有些明白了:“原来你们是宋契的手下?” 空见大师走了上来:“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两位施主有伤在身,五位施主何不高抬贵手?” 黑衣人大哥眉头紧皱:“老和尚,你们是如何从青崖逃出来的?” 青崖?白灿臣想了想,猜测他说的大概就是软禁他们的那个地方。 “施主,贫僧答应了宋施主的条件,宋施主便让贫僧离开了!”空见大师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一旁拓跋盛终于缓了口气,其背上的溯浅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昏迷。 拓跋盛警惕的看着那几个黑衣人,小心翼翼的将溯浅放下,而后对白灿臣和空见大师说道:“我家公子受了伤,还请二位暂时替我抵挡一二,拓跋必定感恩戴德!”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溯浅服下。 白灿臣瞥了一眼昏迷的溯浅,她一身黑色劲装,此刻虽然昏迷,但仍皱着眉,像是遇到了梦魇。 也许是因为负伤的缘故,脸色十分苍白,她的嘴唇微动,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这个男人长得还真好看,可惜好像是原主的对头!” 白灿臣心中默默说道,她还记得那日白老夫人说的,鬼谷门下的两名弟子注定会是对手,只有胜者才能成为鬼谷子。 自己虽然不想再参与到这场争斗之中,但这位屠公子却未必肯罢休。 那天他帮了自己,现在算是还了他,日后便两不相欠! “拓跋大哥你放心便是,这位大师便是灵隐寺的空见大师,有我们在,这些人动不了你们!” 白灿臣十分自信,她会用真气之后,信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只要不是空见大师这样的高手,她都有些膨胀的不放在眼里。 “白姑娘,我家主人十分看重你,我等不愿伤了你,只希望你能让开,你身后的两人乃是我家主人亲自下令要铲除之人,还望姑娘不要让我等难做!”黑衣人大哥冷冷的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 白灿臣捡起地上的一柄钢刀,轻轻抚摸着刀刃。 黑衣人大哥并不意外,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就要动手,忽然一声尖锐的鸣响,他当即向天上看去。 只见一颗火星冲天直上,而后在天上炸开。 “这就是古代的烟花吗?” 白灿臣惊奇的看着,却觉得与现代的并没有多大差别。 然而那几个黑衣人却脸色一变:“不好,朝廷的人找来了!” 黑衣人大哥看着地上昏迷的溯浅和守在她身边的拓跋盛,狠狠道:“算你们走运!” 说罢,带着几名黑衣人不甘心的走了。 白灿臣丢下刀,拍了拍手,能够不打架这样最好了,既还了人情,又免去了一场麻烦。 “你家公子是怎么受伤的?” 她看得出来,溯浅身上没有一处外伤,那自然是受了内伤。 作为天下间最神秘的高人之一,鬼谷子的徒弟,什么样的人能伤到他? “宋契!” 拓跋盛咬牙切齿,说起这个名字他冷峻的脸上满是杀意。 又是宋契! 白灿臣觉得这个人就是个灾星,怎么哪都有他? “你家公子怎么会招惹到宋契?” 宋契的目标是当皇帝,如果不是挡在他的帝路之上,他怎么会节外生枝,招惹一位鬼谷弟子? 白灿臣有些想不明白。 “咳咳!” 溯浅忽然一阵激烈的咳嗽,一丝血迹从唇角渗出。 拓跋盛有些慌乱,他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却不是医者,若是些许外伤他能够处理,可这样的内伤,属实是个外行,有些不知所措。 “空见大师会医术,不如请大师为屠公子诊治?” 白灿臣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于是建议道。 拓跋盛听说这位和尚会医术,当即向他下拜:“在下拓跋盛,恳求大师救救我家公子!” 说着便要向他叩头。 空见大师将他扶起:“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伤者在前,贫僧怎能坐视不理?” 说罢他上前将溯浅的手放平,手指搭在手腕上。 切了一会脉,空见大师有些狐疑道:“这位屠施主的脉象好生古怪,男子的脉象皆是雄浑强健,而这位屠施主的脉象阴柔绵长,却像是个女子!不知这是为何?” 此言一出,拓跋盛心里陡然一惊。 白灿臣则是一脸的好奇。 “这位屠施主并无外伤,当是真气反噬伤了肺腑,至于伤势如何,且待贫僧解衣查看便知!” 空见大师这般说着,就要伸手去解溯浅的衣服。 拓跋盛连忙拦住了他:“大师且慢!” 空见大师有些不解,拓跋盛看了眼白灿臣,而后说道:“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空见大师当即明白这位是有些话不便让其他人知晓,当即便同意了。 拓跋盛和空见走到一边,拓跋盛低声向空见说道:“事关我家公子隐私,还请大师保密!” 空见大师一怔,点点头道:“医者为患者隐,这是贫僧分内之事,施主但说无妨!” 拓跋盛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下来:“实不相瞒,我家主人并非男子,而是女子。是以方才在下才要阻拦大师!” 空见大师了然,这下她的脉象问题也就说得通了:“原来如此,屠施主女扮男装,必然有其顾虑,贫僧自当守口如瓶!” 想了想,他又说道:“既然有不方便之处,贫僧倒是有一法可为屠施主疗伤!” 第49章 梦中的少年 拓跋盛和空见在一边说话时,白灿臣正看着溯浅。 “咳咳!” 溯浅再度咳嗽起来,白灿臣急忙将她扶起,去拍她的背,溯浅只咳嗽了两声,并没有没有醒来。 “这么好看的人,如果不是原主的对头就好了!” 白灿臣看着昏睡的溯浅那精致的五官,不禁暗自感叹。 溯浅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似乎梦魇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她的脸越发的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两只手开始胡乱的虚抓。 白灿臣为了不让她乱动,只好去抓住她的双手,嗔怪的感叹:“你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居然在梦里还会如此紧张!” 溯浅的手被白灿臣抓着,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反手将白灿臣的手紧紧握住,而后靠在白灿臣怀里,头正好枕在胸前的柔软,她的脸往前蹭了蹭,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白灿臣睁大了眼:“卧槽,你这小子?趁着昏迷占我便宜?” 然而双手被紧紧握着,一时间竟挣脱不得,只好任她摆着这个动作。 白灿臣脸颊绯红,有些气呼呼的,心中默念:他只是个病号,我不生气! “阿呱里呜呜~” 怀中传出呢喃声,白灿臣并未听清说的什么,以为他醒了。 “喂!醒了就不要再占我便宜好吗?” 没有回应,白灿臣低头一看,怀中之人仍昏迷着,原来方才不过是说梦话。 “啊这?” 溯浅的嘴唇微动,又说了句什么。 白灿臣有些好奇,伏低了头侧着耳朵想要听他说了什么。 “狗灿,不要走嘛~” 这下白灿臣终于听清了,溯浅低声呓语,声音酥酥软软的,让白灿臣的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一样,痒痒的。 听见那个梦里出现过的称呼,白灿臣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他、他、他,他居然是在叫我?不对,是在叫原主! 可是她又想了想,此刻白灿臣就是我,我就是白灿臣呀! 为什么呀? 她的小脑袋里满是问号:“他不是我的对头吗?怎么昏迷了还念着我的名字?” 同时她的心里还有个念头,这男人,声音竟该死的甜美! 与之前初遇时完全不一样的好吗? 还有,他怎么知道那个称呼? 白灿臣自从穿越之后,就经常会做一个梦,梦见一个男孩子,有一次那个男孩子骑在她身上欺负她,她便咬了他一口。从那之后,他便一直叫她狗灿。 嘶! 白灿臣深吸了一口气,乖乖,那该不会是真的吧? 那个小毛孩就是他? 白灿臣低头凝视着昏睡中的溯浅,心里冒起了一个大问号? “小野猪?” 她试着低声喊出了那个在梦境里她给对方的称呼,下一刻,她便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双大手加大了力度。 怀中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接着白灿臣便清晰的看到,一滴晶莹从溯浅的眼角滑落,在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湿痕。 “狗灿~” 一声低吟,清晰无比的传入白灿臣的耳朵。 白灿臣愣住了,目光忍不住凝视着那刚刚流下泪珠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静谧的脸上,格外的好看。 怎么能这么美? 白灿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在这时那紧闭着睫毛微微一动,而后张开。 那一刻,四目相对。 两双眼睛各自从对方那里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奇。 “你醒了?” “怎么是你?” 两个声音同时脱口而出,白灿臣和溯浅各自陷入了呆滞。 溯浅从昏迷中醒来,发现一张与记忆中极其相似的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十分神似,但随即她便发现眼前这人是个女人,而自己记忆中的人是个男子,这才出口询问。 但随即她又发现,自己不仅靠在这姑娘的怀里,自己还仅仅攥着人家的手不放,瞬间脸色通红的丢开了白灿臣的手。 “你……” 感觉到肺腑之间传来的疼痛,溯浅刚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咽了下去,眉头一皱,忍不住伸手捂着胸口。 而这个动作完整的落入了白灿臣的眼里。 惊了,这男人简直比西子捧心还娇俏可怜? 白灿臣的嘴唇动了动,说道:“屠公子,我和空见大师刚刚在此遇到拓跋大哥背着你被几个黑衣人追杀,这才出手拦下了他们。幸好那些人似乎也有急事这才退去了,我听拓跋大哥说你的伤势宋契造成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你们出手?” 溯浅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靠在她怀里,当即坐起身,微微整理了仪容,这才开口说道:“竟宁多谢白姑娘相救!我与宋契不过是初次想见,实在不知他为什么要对我出手,如今我有伤在身,如果不是姑娘相救只怕是性命休矣!” 她强撑着站起身,打算向白灿臣行礼。 白灿臣连忙将她劝住:“屠公子不必多礼,公子先前也曾对小女子出手相救,如今小女子不过是报答公子相助之情罢了!” 溯浅这才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轻轻咳嗽着。 白灿臣眼珠子转了转,问出了一个问题:“公子,我先前听说,公子与灿哥同出一门,不知公子与他关系如何?” 溯浅闻言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么?”溯浅脸上闪过一丝苦笑,“说起来,正如那日我与令堂所说,我与灿兄虽拜在一个老师门下,却是注定的对手!” “白老太君也曾名动天下,想必她对我的师门知之甚详,不知道她可曾跟你说起过‘鬼谷’?” 白灿臣点点头:“我听家慈说起过,鬼谷一脉向来只收两名弟子,尽得鬼谷先生绝学,而后两人相争,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成为新的鬼谷子!” “不错!” 溯浅眼神看向别处:“这是鬼谷一脉的规矩,我和他就是这一代的‘纵’和‘横’!尽管我从未想过要和他为敌,但我们的确是注定了要做一辈子的对手!” 溯浅回忆起往事,忍不住闭上了眼。 “那个,公子能说说与灿哥的一些往事吗?”白灿臣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溯浅有些好奇,但还是告诉了她。 第50章 跟你说话真费劲 “啊、咳咳……原来灿哥以前是这样的人啊?”白灿臣干笑着说。 溯浅挑了几件原主的糗事,饶有兴致的说着,白灿臣却是一脸尴尬,盖因溯浅说的几件事都是在梦境中她曾经做过的事。 这时,拓跋盛和空见大师走了过来。 “公子,您醒了?” 拓跋盛见她俩有说有笑,恭敬的低声问道,而后递过手中的一张蕉叶。 荷叶中是一些清澈的溪水,原来方才拓跋盛与空见大师在一旁商议,空见大师说出了一种疗伤之法,需要寻找一些材料。 正巧空见大师知晓附近就有一种,又见到溯浅靠在白灿臣怀里,两人这才放心的出去寻药,回来时想到没有携带水囊,拓跋盛这才摘下一片蕉叶,乘了些溪水。 溯浅接过蕉叶,饮了几口便递给拓跋盛。 拓跋盛将蕉叶放在一旁,而后对空见大师说道:“大师,这蜂巢该如何取蜜呢?” 说罢,他把手里的东西捧到空见大师身前。 白灿臣和溯浅这才看清,原来他拿的竟是一个蜂巢。 “阿弥陀佛!” 空见大师脸上露出悲苦之色:“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今日为屠施主疗伤,却要毁掉此蜂巢,阿弥陀佛!” 拓跋盛翻了翻白眼,有些不以为然,暗道和尚就是事多。 若不是他不知如何取蜜,早亲自动手了! “大师,您且将取蜜之法告知在下,由在下动手便好!” 拓跋盛看空见大师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说道。 为了摘下这蜂巢,他可是挨了好几下,若非他事先在身上洒了驱逐蜜蜂的药粉,只怕要遭重。 空见大师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知晓事急从权,方才只是起了身为出家人的恻隐之心而已。 况且拓跋盛取蜂巢时已将蜜蜂赶走,眼下这蜂巢中不过还剩下些幼虫罢了。 “拓跋施主可先除去蜂巢外的硬壳,将蜂脾割开,以薄纱过滤即可取得蜂蜜!”空见大师将取蜜之法告诉拓跋盛,拓跋盛点点头便去一边取蜜了。 很快他又折返回来,挠了挠头道:“那个,我没有薄纱……” 说话间,目光却落在白灿臣的身上。 白灿臣看了看自己身上,当即明白,于是红着脸脱下最外层的纱罗披肩。 “多谢白姑娘!” 拓跋盛从白灿臣手里接过纱罗披肩,去一边取蜜了。 没过多久,拓跋盛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瓶子走了过来。 从瓶口散发出的香味便可知晓里面装的是蜂蜜。 “大师,蜜取来了。” 拓跋盛将蜜递给空见大师,空见大师从僧袍下取出一个小瓷瓶。 “此乃贫僧配制的灵露丸,将此药丸与蜂蜜服下,便可稳住屠施主的内伤!” 空见大师从小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与蜂蜜一齐递给溯浅。 溯浅轻咳一声,表示四肢乏力,白灿臣于是从空见大师手里将蜂蜜和药丸接了过来。 白灿臣拿着灵露丸送到溯浅嘴边,溯浅张口吞下,接着白灿臣把装蜂蜜的瓶子递给她,溯浅便又喝了一口蜂蜜。 见溯浅服下药丸,空见大师又道:“屠施主,可将真气运至华盖、膻中二处穴位,如此可快速发挥药效!” 溯浅闻言,默默的运转真气,按照空见大师所说运至华盖、膻中两处穴位,很快便感觉到胸腹间不那么疼了。 “果然有效,大师医术果然高明!” 伤势得到稳定,溯浅也渐渐能站起来了,于是笑着向空见大师道谢。 “此番多谢空见大师和白姑娘的相救之恩,竟宁无以为报!” “施主不必多礼,出手相救者乃是白施主,去取蜂蜜者是拓跋施主,贫僧不过只是出了些药丸,不敢居功!” 白灿臣浅浅一笑:“屠公子,我正要回临安城,不知公子接下来要去何处?” “竟宁本就住在临安城内的客栈之中,此刻也正要回临安城!” “是吗,那真是巧了,不如你我结伴而行?不怕公子笑话,我其实不认得回临安的路,害得靠空见大师为我引路!” 溯浅哑然失笑:“白姑娘在临安住了这么多年,竟不认的路吗?” 白灿臣有些不好意思:“这,我其实也不常出来走动……” 我是穿越过来的,我哪认得这城外的路呀? 溯浅看着白灿臣脸红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就像记忆中的某个场景一般。 真不愧是兄妹,脸红的样子都这么像……溯浅在心里默默念着。 溯浅已经能够走动了,但为了节省体力,仍然由拓跋盛将她背在背上。 拓跋盛的身材十分高大,而溯浅的身高完全不逊于他,两个大块头叠加起来,在阳光下留下了巨大的黑影。 一路上,几人聊着天,白灿臣时不时的仰着头去跟溯浅说话,到了临安城外,远远的可以看见城门了,她忍不住拧了拧脖子。 “屠公子,跟你说话真费劲!” “啊?” 溯浅在拓跋盛背上一脸莫名其妙,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你们俩,真不知道吃了什么,长这么高!” 白灿臣绕着拓跋盛转了圈,而后看着溯浅:“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都酸了!” 溯浅噗嗤一笑,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高居然会给交流造成困难。 拓跋盛居高临下,瞥了白灿臣一眼:“白姑娘,是你太矮了!” “什么?我矮?” 白灿臣有些不服气,我虽然没有一米七、八,一米六几还是有的吧,虽然不算高,但说矮也不至于吧? 但是看了看眼前这两个180+,只好弱弱的收回了想要说的话。 行叭,算你俩牛! “不知两位住在何处?”她哼了哼说道。 “如归客栈。”溯浅报出落脚之处。 白灿臣念叨着这个名字,而后想到,自己刚来到临安城住的不就是那间客栈吗? 然后回忆起了那间客栈的位置。 “巧了,那间客栈的位置我知道!” 白灿臣眼前一亮,随即她踮着脚远眺临安城,却发现城门口有许多士兵在似乎在盘问着进城之人。 “咦,城门守卫什么时候这么严了?” 第51章 回临安 溯浅在拓跋盛背上,运极目力看去,果然城门口的军士在严密的审查着进城的百姓。 拓跋盛有些皱眉:“公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溯浅已经知晓他担忧什么。 “无妨!” 溯浅示意拓跋盛将自己放下,而后撕碎身上的黑色劲装,露出一身淡蓝色轻衫。 拓跋盛随即有样学样,撕碎了最外面的黑衣,里面是一身粗布短打。 若说之前他二人的装扮像两个江湖侠客,此刻看起来便俨然是一位富家公子与他的跟班小厮。 “你们这还挺能藏的啊?” 白灿臣看着他俩在迅速的完成了换装,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干这活,你俩果然是专业的!” “承蒙夸奖!” 溯浅张口笑道,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换掉了容易引起误会的行装,溯浅俨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风采:“城门处的严查也许与我二人有关,未免给二位带来麻烦,白姑娘、空见大师,竟宁先行一步,他日定当前来拜会!” 白灿臣不知城门口的士兵搜寻的是何人,既然这位屠公子这样说了,按照他说的做应是最妥当的处置方式。 “阿弥陀佛,施主天生贵相,此行定然平安无恙!”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承蒙大师吉言,二位,告辞了!” 溯浅和拓跋盛向白灿臣和空见大师拱手拜别,二人回礼。 白灿臣和空见大师特意等在城外,远远的看见溯浅和拓跋盛顺利的进了城,这才放下心来。 “大师,这天色也不早了,还请大师去我家佛堂歇息,家母若是知晓大师来了,定然十分高兴!”白灿臣看了看天,对空间大师说道。 白老太君是个信佛之人,时常去灵隐寺进香,对这位空见大师更是礼遇有加,白府中更是设有佛堂,平日里老太君时常在佛堂诵经。 空间大师迟疑了片刻,而后说道:“既如此,那贫僧便叨扰了!” 白灿臣和空见大师来到临安城门口。 守城官手里正拿着张画像检查进城的人,突然一个士兵拉了拉他的衣袖。 “嗯?” 他有些不耐的看了看那个士兵,而后发现那个士兵用手指着一边对他使眼色。 “大人,你看……” 守城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清秀美丽的少女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走了过来。 守城官觉得这两人十分眼熟,旁边的士兵朝他手中的画像上努了努嘴,他这才反应过来。 随即一拍脑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官家要找的人,这不就来了嘛? 立即带着人迎了上去:“下官北关门守将陆余,见过白姑娘、空见大师!” 白灿臣看着笑脸相迎的守城官,有些摸不着头脑:“将军,您认得我?” 陆余笑呵呵的说道:“自从二位失踪后,官家可是大发雷霆,画影图形传遍了临安和附近的州府,一定要找到二位!二位既然回了临安,便请跟下官一起去见官家吧!” 陆余的话让白灿臣脸色一僵,她没有想到自己被宋契掳去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空见大师念了句佛号,向陆余问道:“陆将军,不知官家是如何知晓贫僧失踪的?” 陆余讪笑着说:“大师,别的下官不敢多问,只是前日官家微服去了趟灵隐寺,据说在寺中正好撞见了白老太君,又听白姑娘身边的丫鬟说白姑娘失踪,心急之下才派人寻找。 调集了禁军将灵隐寺围的水泄不通,随后官家更是发现,寺中的那位空见大师竟然是个假的,官家这才大怒,大师在眼皮子底下叫人调了包,官家能不怒吗?” 说到这里,陆余好奇的看了眼空见大师:“大师,请恕下官多嘴,不知大师这两日去了何处?那易容成大师的又是何许人也?还有,大师为何与白姑娘一同出现?” 白灿臣先前并不知晓这些,现在才得知原来这事居然捅到了宋稷那里,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宋契要让她隐瞒他们之间的事,原来是怕自己将他的身份暴露给官家。 空见大师也明白了其中关窍,于是说道:“阿弥陀佛,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将军带贫僧前去面见天子,也好将此事说清!” “是极是极!”陆余点头哈腰,脸上堆笑,急忙让手下的士兵让开。 “大师请!” 空见大师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就往城里而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双手合十对陆余说道:“陆将军,白施主尚未婚配,如今天色已晚,入宫面圣恐惹人非议,依贫僧之见,不若先让白施主回府,贫僧独自去面圣即可!” 陆余面露难色,但随即想到,官家对这白姑娘极为看重,这晚上让人家姑娘独自入宫,确实会坏了她名声,到时候自己恐落不得好。 想到此处,陆余对白灿臣说道:“白姑娘,如空见大师所说,如今天色已晚,白姑娘不如回府歇息,待下官前去禀报官家,明日再请姑娘入宫!” 白灿臣本就不愿入宫,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求之不得,当即点头同意:“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天都黑了,实在不便打扰官家歇息,小女子这便回府!” 说着对空见大师露出个感激的表情,而后头也不回的往白府的方向而去。 “你们几个,护送白姑娘回府!” 陆余又在手下士兵里指点了几个人,让他们保护白灿臣回白府。 虽然说在临安城中,天子脚下,应当不会有人造次,但这位白姑娘可是官家心心念念的女子,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这才显得自己对白姑娘的重视。 将来这位白姑娘若是入主六宫,说不得还能提携自己一把。 陆余美滋滋的想着,随后又想到自己如今年近六旬,却还只是个守城官,不由得眼前一暗。 想当年,俺老陆也是跟着种相公在西北跟党项人厮杀过,立下了战功的!只可惜这些年郁郁不得志,当年与他一般地位的将领,好些都已经做到了一路节度使,而自己却只能在此看城门。 命运何其不公啊! 第52章 回府 溯浅和拓跋盛进城时,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责难。 几个士兵对着手里的画像看了看,就放他们进了北关门,拓跋盛悄悄说道:“公子,看来此番搜查与我们无关。” 溯浅微微颔首,本来她以为会是宋契勾结了大胤官府在搜查她,但眼下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拓跋盛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过一位士兵手里的画像,瞳孔瞬间紧缩。 “这位军爷!” 拓跋盛拉住那名士兵,小声道:“军爷,这画像上画的是哪家姑娘,这般好看怎么就被官府通缉了?不知她犯的是什么事儿?” 被他拉住的士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谁跟你说这是通缉令了?这般没眼力见,活该当一辈子下人!”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画像:“看见这画像上的小娘子没?这位可是当今官家点名道姓要立为皇后的,将来那是要母仪天下的!” 拓跋盛脸上装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小人不过是一介马夫,本就目不识丁,哪里认得天上的龙凤?还请军爷给小的解释一下,若是小的遇到了这位姑娘,一定先告诉军爷,岂不是一桩功劳?” 溯浅在一旁默不作声,没有想到平时像块木头一样严肃的拓跋盛居然也能做出这个表情,不由得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小兵看了拓跋盛一眼:“就你也想立功?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净做些白日梦?哎,算了,我就给你解释一下吧!” 他指着一张画上的女子说道:“这张画上这位姑娘,乃是老令公白老将军之女!据传言,这位小娘子天生凤命,注定了要做皇后的!” 又指着另一张画着个光头的画像:“这张画上这位乃是灵隐寺的空见大师,佛法精深,见多识广,乃是有名的高僧!这两位已失踪两日,官家正悬赏搜寻这两位的下落!” 说到这里,他轻蔑的看着拓跋盛:“你小子如果真能找到这二位,不说荣华富贵,单是赏赐的金银,也能让你小子此后十数年衣食无忧了!” 拓跋盛笑呵呵的点头道:“那是那是,小的多谢军爷为小的讲解,小的一定仔细留意,若是能发现这二位,一定先来告诉军爷!” “行了行了!没事儿就快走吧,别把城门堵了!”小兵看着后面入城的人越来越多,急忙催促拓跋盛离开。 “是,是!小的这就走!”拓跋盛点头哈腰的样子,倒真是像极了狗腿子。 转过一个街角,溯浅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拓跋你什么时候还有这演技了?” 拓跋盛清了清嗓子道:“战场上不仅要会带兵厮杀,演戏也很重要!” 溯浅不理他的狡辩,转而眉毛微蹙:“这位大胤天子这样大张旗鼓的寻找白锦澄和空见,看来这位白姑娘在宋官家眼中的分量不低啊!” “公子,当年大离皇都被乌桓人攻破,背后少不了大胤的人在捅刀子!”拓跋盛低声说道。 拓跋盛虽是白高国将领出身,却对那场当年乌桓人与室韦人的战争了解甚详。 室韦人本是北方地跨万里的霸主,可十二年前那场战争,大离王朝不仅要面对东方突然崛起的乌桓人,还面临着南方百年死敌大胤的背刺。 这一场战争大离王朝有些措手不及,南线兵力被大胤军队牵制的情况下,乌桓铁骑大举入侵,皇都被攻破,皇室被屠杀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那场战争之后,乌桓人崛起的势头便再也难以遏制,没过几年乌桓人便兵临东京城下,这一次国破丧乱的灾祸轮到了大胤头上。 提起当年那场战争,溯浅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眼中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屠卢氏族虽然在那场战争中幸存了下来,可是溯浅的母亲屠卢王妃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屠卢王也在战争中失去了生育能力。 破国之耻并非只是当年的皇族耶律氏的耻辱,更是室韦九大部族共同的耻辱! 溯浅细长的眉梢微微上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宫既然来了这临安府,不给这位宋官家留下点难忘的记忆,怎能对得起十二年前的破国之辱?” “公子想如何做?” 拓跋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并非只是他身为党项人,此刻在胤朝国都之内阴谋作乱的快感;更是身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军人对血腥与厮杀的渴望。 溯浅轻轻捏着右手掌,修长的手指微微舒展:“此前过大散关后我便已经让惜薇接手在大胤的暗线,想来如今她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可以让她做一些布置。先回客栈,我的伤还需要好好调理!” “是,公子!”拓跋盛神色恭谨。 …… 白灿臣在几个士兵的保护下回到了白府。 夜深人静,白府门前高高挂着两盏灯笼。 “噔噔噔!” 听到敲门声,老门房探出头来。 “谁啊,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儿?” 待他揉了揉眼,却看见几个士兵站在大门外,最前面站着的,正是府上失踪了的小娘子,顿时大喜道:“小娘子,您回来啦?” 声音唤醒了白府的下人,下人们得知小娘子回家,连忙去通知老夫人。 白老夫人得知女儿回家,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出来看。 “我的儿,这些天你都去哪了?”白老夫人端详着白灿臣,没有看出有受到委屈的样子,这才问道她的去向。 白灿臣不好说自己是被掳走了,于是先向那些士兵道谢:“多谢各位军哥哥们护送!” 又连忙叫管家给赏钱。 士兵们得了赏钱都喜笑颜开:“能护送白老令公的女儿,是我等的荣幸,既然小娘子平安归家,我等便先告辞了!” 送走了几个丘八,白老夫人将白灿臣拉进内院,在闺房内问起了她这几天的踪迹。 四下无人,白灿臣这才说出实情,白老夫人得知宋契的身份,并未表现出十分惊讶的样子,而是镇定的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父亲在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起过,当年太祖皇帝在民间留有一个皇子,这事知晓的人不多,但你父亲祖上乃是太祖麾下近臣,这才知晓此事。 如果这宋契说的是真的,他这一脉的谋划已接近两百年,只怕其拥有的势力不容小觑啊!” 第53章 铺网 “宋契如今明面上是官家身边的天师,有着这个身份掩护,他便可以明着干很多事情,这临安城中,恐怕已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笼络!”白老夫人猜测道。 “不会吧,这可是在临安府啊?”白灿臣讷讷道,当今的官家可是位乾纲独断的狠人,对于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不信他会一无所知。 白老夫人摇摇头:“你有所不知,太祖皇帝当年巡幸江南,才有了宋契这一脉。当年那位皇子的母亲便是出生于江南第一大豪族萧氏,只是太祖顾忌她的母族势力太强,这才狠心没有将她纳入后宫。 若是将她纳入后宫,那么这位所生的子嗣便会成为嗣君的最大争夺者!要知道,当时太祖的长子德行并无亏损,废长立幼乃是皇家大忌!” “那位皇子的母族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也不曾动过染指皇位的心思。可谁知太祖他盛年而崩,继位的并不是皇长子,而是皇弟太宗!” 说到这里,白灿臣也明白了:“既然太宗能坐皇位,为何萧氏的皇子不能坐皇位?这便是争心的萌芽!” “你说的没错,自那时起,只怕整个萧氏都在帮着自家这位皇室血脉铺路了!萧氏在江南有着数百年的基业,萧氏的历史是大胤朝历史的数倍!一代一代盘根错节,早就如同一片广袤的森林! 关键的一点是,过去的大胤朝都城在东京,在北方!那里并不是萧氏的地盘,他们就算有心争夺也不是太宗一脉的对手!靖康之变给了他们机会,如今朝廷偏安江南,于萧氏而言,这不正是个大好的机会吗?” 白老夫人分析的头头是道。 “如今的临安,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早已风起云涌。我儿,你切记着,无论是官家得胜也好、宋契成功也罢,终归是他们宋家人的争斗,你可不能卷入这场纷争!”白老夫人告诫白灿臣。 白灿臣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之前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原书中宋契最终能成功,单单是因为主角光环吗? 毕竟大胤是个重文轻武的朝代,军权是牢牢握在中央的! 现在她才知晓,原来男主背后还有这么大的背景! …… 如归客栈,珠儿熬了些药汤,端到溯浅面前。 溯浅接过,用汤匙小口地喝着。 沈惜薇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她报告:“公子,奴婢已将在大胤的所有暗线都整合好了,随时听候公子吩咐!” 溯浅放下汤匙,微微点头,自己的眼光没有错,沈惜薇的确是个能干事的人。 当初在龙门客栈,她识破自己的装扮,溯浅就对她这个识人的眼光特别感兴趣。同时,她一个女子能在那玉门关开起那么大一家客栈,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溯浅接受沈惜薇的追随,既是看中了她独到的眼光,更是看中了她能够独当一面的办事能力。 他们一行人从遥远的西域一路经河西走廊南下至大散关,溯浅便试着让沈惜薇接手自己分布在各处的暗线,沈惜薇的做的很好。 溯浅这才放下心来,将屠卢氏在大胤朝的所有暗线都交给了她,她也没有辜负溯浅的信任。从他们进入大散关开始一直到临安府,时间不过一月,沈惜薇便已经将大胤境内的所有暗线整合完毕。 “惜薇做的不错!吩咐下去,搜集所有关于宋契这个人的信息!切记,动作小一些,不要打草惊蛇!对了桑加那边消息如何?” 简单的表扬了几句,溯浅便让沈惜薇去查宋契的消息,对于这位“前”师兄,溯浅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的。 当时竹林中对了一掌,让她受真气反噬,至今仍心有余悸。 同出一门,两人之间注定是站在对立面的,这与她和白灿臣之间又有所不同。 此时自己身处大胤境内,并非是自己主场,人生地不熟。而宋契则是大胤朝之人,他姓宋,保不齐便是大胤朝的皇族,如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与他对上自己绝对会吃大亏! 就如同自己一到临安便进入了对方的视野,而自己却只能从尾随的暗卫来揣测有人要针对自己,这般行事,实在太过被动! 溯浅征战多年,十分不喜这种被动的局势,她要尽可能的掌握对手的信息,才能做出最妥善的应对! 布置完对宋契的探查,她又询问起桑加带领的斡鲁朵们的行踪。当初救出拓跋盛之后,溯浅更改了既定的方案,让原定护送自己南下的斡鲁朵们在白高国境内制造事端吸引白高国的注意力,好方便自己一行人南下。 如今自己已经安全到达临安,是该让桑加他们挪挪窝了。 “回禀公子!”沈惜薇慢条斯理的回道,“桑加统领带着斡鲁朵们在白高国跟党项人周旋,期间有几次没有及时避开,跟他们打了几仗,所幸并无折损!目前桑加统领应当在白高与大胤的边境上,等候公子的消息!” 对于自己麾下这支精锐部队,溯浅是十分相信的,桑加又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能力毋庸置疑。 虽然只有80人,但只要不是遇到千人以上的大部队,几乎无法将他们留下! “大胤境内较白高要严上许多,若是让他们进入大胤,只怕会引起事端!” 溯浅沉吟,在思考怎样让桑加带人混入大胤。 “公子。”沈惜薇出言道,“可让桑加统领将人分作数股,分次进入大散关,奴婢差遣暗线接应,当能确保无虞!” “好,就按你说的办!”溯浅不假思索的同意了这个方案。 “拓跋!” “属下在!”拓跋盛听溯浅点到自己名字,当即应道。 “我需要你在大胤境内为我扶植一批地痞流氓,为我处理一些腌臜事,我会让惜薇帮助你。如今我等在大胤心腹,暗线的使用须小心谨慎,这些地痞流氓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是!”拓跋盛和沈惜薇齐齐应道。 将事情吩咐下去,溯浅这才重新拿起汤匙,慢慢的喝着药汤。 溯浅的大网,这才慢慢的开始铺开。 “主子,这是敛芳斋的糕点,奴婢听说这临安城的贵女们都爱吃这个,便买了些来,主子可要尝尝?” 珠儿拿来一个食盒,将盖子打开,里面摆放着各式糕点,每样两三份。 “也好,让我也尝尝这南国的点心与我大离有何不同?” 虽然很早就在战场厮杀,处理各种错综复杂的事情,形成了坚毅冷峻的性格,可她毕竟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对于这些看上去很好吃的食物天然就没有多少抵抗力。 第54章 两眼一黑 溯浅食指拈起一块雪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唔,酥软香甜,的确不错!” 接着各式糕点都尝了一块,指着其中几块糕点道:“这几块挺合我的胃口,以后就照着这几样买!” “是!”珠儿将溯浅所指的几样糕点都记下了,身为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的饮食都由她负责,饮食喜好都要有备案。 用过点心,溯浅轻轻抚着胸口,轻轻运转真气,胸腹间并未传来疼痛的感觉,她微皱的眉峰舒展开来:“空见大师的药果然非比寻常,我的内伤已经不疼了,真气运转并无迟滞的感觉!” 珠儿将点心一一撤下,闻言有些担忧:“主子,这临安不比大离,危机四伏。您的千金之躯,今后可不能这样以身犯险了!” 珠儿的语气有些严肃,溯浅呵呵一笑,伸手揽过她的纤细腰身,葱白的食指在珠儿光洁的鼻尖上轻轻一点:“好、好、好!真是个小管家,也只有我的珠儿,才敢这样跟我说话!” 溯浅吐气如兰,扑打在珠儿脸上,小侍女双颊泛红,满是羞涩:“主子,您就知道戏弄我!” 扭动着身子着从溯浅的束缚下挣脱出来,珠儿像见了鹰的兔子一般匆匆离去。 溯浅微躺在椅背上,左手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微微搓动,望着珠儿离去的身影,狭长的双目微闭:“这妮子,手感是越发的好了!看来,是该找个人把她嫁出去了!” 这般想着,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珠儿转过墙角,靠着墙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潮红压下去:“公主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 “哦咯咯——” 伴随着雄鸡打鸣,白灿臣被挽袂从床上拖了起来。 白灿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嘴唇几乎能挂油瓶的小侍女,有些疑惑:“挽袂,你这嘴是怎么了?难道是哪家公子对你下手了?” “哼!” 白灿臣这话刚一出口,挽袂就如同炸了毛的小猫,将旁边的衣物一把丢在白灿臣的脸上,背过身去,蹲在地上无声的啜泣起来。 白灿臣看着那一耸一耸的瘦削肩膀,哪能不知道可怜的小侍女此刻正在落泪,急忙从床上跳下来:“发生甚么事了?是哪个不长眼,惹的我家挽袂生气?” 说着去扶她的肩头。 挽袂一把拍开白灿臣的手,脸扭到一边,仍是哭着。 白灿臣一下子乱了方寸,不知道该如何安抚眼前哭泣的小猫。 “好了好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半晌,白灿臣才拿出手帕,擦去挽袂脸上的泪珠,然后轻轻哄着她。 “主子,你这一走就是几天,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挽袂哭过之后,仍是有些抽噎,声音软软的,让白灿臣心里一阵抽动。 “哎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好啦,咱们逛街去!” “嗯。”挽袂点点头,然后服侍白灿臣穿好衣裳。 两人正准备溜出府,却见到门口站着几个当兵的,为首的正是昨夜的守城官陆余。 陆余正左右张望着,见到白灿臣从府里出来,像见了阳光的葵花,立即撑开笑脸迎了上来。 “白姑娘起的真早,下官刚来就碰上了白姑娘,真是下官的荣幸!” 看着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家伙对她笑脸相迎,白灿臣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是陆将军啊,早上好!陆将军这么早来白府是有什么事吗?” “啊,不敢劳烦姑娘问候!” 陆余脸色潮红,看上去十分兴奋:“姑娘可是忘了,今日姑娘要进宫面见官家!” “啊?” 若不是陆余说起,白灿臣几乎都要忘了这茬:“那个,陆大人,我能不去吗?” 白灿臣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要见到那个官家皇帝。 “瞧您说的!昨晚官家听说姑娘平安归来,可是高兴的紧呢!又拉着空见大师夜谈至三更方才歇息!今日一早便让下官来请姑娘进宫!” 陆余一脸的谄媚,丝毫不提自己是花了多少力气才从中官那里把这个差使给换了过来。 实则在陆余眼中,这位白姑娘几乎是内定的皇后人选,若是能跟这位未来的皇后大好交道,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白灿臣只觉得两眼一黑:“挽袂,我好像有些身体不适,快扶我回去歇息!” 挽袂哦了一声,就要扶着她进去。 “白姑娘若是身体不适,下官这就去回禀官家,官家对姑娘思慕已久,若是得知姑娘染恙,一定会亲自来看望姑娘!” 陆余不遗余力的宣扬着宋稷对她的关心,白灿臣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花椒坛子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死鱼——麻翻了! “行了!” 白灿臣站直了身子,无力的说道:“我去,还请陆将军带路!” 比起去皇宫见官家,还是他亲自来白府更可怕。 “是是是,白姑娘请上车!” 陆余笑眯眯的说着,而后让开身位,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慢慢走了过来。 白灿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气呼呼的上了马车。 马车在石砌的路面上行进,马蹄在石板上嗒嗒作响。 没过多久,马车来到了皇宫前。 守门的军官一看是陆余,笑着道:“哟,是老陆啊,不在北关门守着,来这皇城做什么?” 陆余跳下马车,对守卫皇宫的军官道:“老贾,知道马车里是谁吗?这位乃是官家点名要见的白姑娘,尔等还不快些让开,若是耽搁了,官家动怒了没你们好果子吃!” 老贾眉头一皱,随即挥手示意守卫们放行。 陆余一脸得意:“老贾,俺老陆便先去见官家了,改日请你去春凤楼吃酒!” 说完便跳上马车,驱赶着马车进了皇城。 望着马车的背影,老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什么玩意儿,净想着抱女人大腿!这白姑娘还没成皇后,就这么死命的舔,要真成了皇后,你老陆还不得赶着趟去认她当娘?” 说完回头看见两个守卫在那站着,两个肩膀不住的抖动。 走上去一把拍在那两人头盔上:“你们两个笑啥呢?” 守卫甲:“对不起将军,我们没有笑……” “啪!” 一个大逼斗往脸上呼过去:“还说没有笑?我瞅你俩半天了,一直在笑,都没停过!” 守卫乙:“对不起将军,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第55章 面圣 马车驶进了宫城,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白灿臣不情不愿的从马车上下来。 “白姑娘,陆大人,这边请!” 一个中官将他们迎进了门,随后在前面带路。 白灿臣和陆余跟着中官在皇宫内一阵子绕,最后来到一座大殿前,大殿上方挂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宣德殿”。 “白姑娘、陆大人,官家就在宣德殿内,二位稍后,小人去为两位通传!”中官向他二人说道,随后便进了宣德殿。 很快,中官又退了出来。 “宣:白锦澄、陆余觐见!”宣德殿内响起尖锐的声音。 “白姑娘、陆大人,官家叫二位进去呢!”中官笑着道。 唉! 白灿臣暗自叹了口气,和陆余一前一后进了宣德殿。 “臣女白锦澄、微臣陆余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灿臣和陆余跪在中间,过了好一会儿,大殿上方才传来宋稷威严的声音:“平身!” “谢吾皇!” 两人站起身,只听宋稷说道:“白姑娘平安归来,陆卿功不可没,赏金千两,锦缎五十匹!” “谢主隆恩!” 一听赏赐,陆余连忙跪下谢恩。 虽说赏赐只有财物,陆余也十分满足,赏赐钱财在其次,重要的是,借着这个契机,成功的入了官家的眼,让官家知道有这么个人,那么以后便说不定会有更多被官家重用的机会! 陆余只恨前几十年没能悟透这些人情世故,蹉跎半生,才混到个守城官的职位,不过而今搭上了白姑娘这条线,以后不愁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陆余美滋滋的想着。 “陆卿若无其他事,便先退下吧!”宋稷淡淡的道。 “微臣告退!” 陆余哪里还不明白官家想跟白姑娘两人单独待一块儿,于是连忙告退出了宣德殿。 陆余离开后,偌大的宣德殿便只剩了宋稷和白灿臣两个人。 白灿臣默默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白锦澄,见了朕,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稷在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随意的翻阅着,眼神却越过了奏折,落在大殿内呆站着的美人儿身上。 “呃……”白灿臣呃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宋稷见她半天说不出话,心中感到一阵烦闷:“怎么,见了朕你竟一句话都不想说吗?” “陛下英明神武,如天上之皓月,臣女这等腐草之荧光,见了陛下只觉得讷讷而不敢说话……”白灿臣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翻遍了肚子里的文言文墨水,这才想出句话。 宋稷只觉得额头直冒井号,将手里的奏折重重丢在案几上:“敷衍!你失踪这几日,朕都快将临安府翻遍了,你知道朕有多担心你吗?” 谁要你担心了?白灿臣忍不住想翻白眼,但宋稷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因此便作罢了。 “臣女多谢陛下挂怀!” 白灿臣俯身一礼,宋稷心底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挫败感:“这女人,竟然如此无视自己!” 堂堂一国之君,天下女子谁不想爬上龙床,唯独眼前这女人避自己如同虎狼,这让宋稷如何能心甘! “你失踪之事,空见大师都与朕说了,你可知那日有多凶险?那刺客乃是冲着朕去的,你却撞破了他的行踪,若非空见大师,你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么?” 宋稷生气的呵斥道。 啥玩意儿?白灿臣一头雾水,什么刺客? 宋稷端坐在上,喋喋不休着,听了一会儿,白灿臣这才明白,原来昨晚空见大师已经替她给宋稷扯好了幌子。 据空见大师所说,那日宋稷微服出巡的消息走漏,有刺客暗中潜伏在灵隐寺,并且将空见大师引了出去。随后刺客易容成空见大师,目的便是要行刺宋稷,谁料中途被白锦澄撞破,刺客这才用药迷晕了她,让同伙将她带出灵隐寺。 空见大师在途中撞见了刺客的同伙,并救下了被迷晕的白锦澄,待她身上药效消失后,才护送她回到临安。 白灿臣听完,在心里忍不住给空见大师竖了个大拇指,大胤好队友啊! 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空见大师一把年纪,说起谎来竟脸不红气不喘,能将皇帝忽悠过去,果然是高僧! “经此一劫,想必你也吓坏了吧,此事因朕而起,朕愿给你一些赏赐以作补偿,说吧,你可有什么想要之物?”宋稷柔声道。 “咳咳!” 白灿臣干咳几声,宋稷连忙唤人上茶。 白灿臣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说道:“臣女能够安然无恙,多亏了空见大师相救,臣女不要赏赐,若陛下执意要赏,臣女请愿将赏赐让给空见大师!” 宋稷沉默了,看来一味来软的对这女人是没有用的,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白锦澄!”宋稷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道:“你可知,朕为何对你如此高看?” 白灿臣心中一紧,狗皇帝这是要摊牌? 见他有生气的样子,白灿臣连忙跪伏在地,此刻保命要紧。 “陛下圣心独断,臣女岂能妄自揣测?” 宋稷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下台阶,来到白灿臣身前。 “若非天师说你天生凤命,你以为朕为何会对你青睐有加?” 白灿臣暗道,宋契害我!都是这个逼人胡说八道,才害得自己被这狗皇帝盯上! “抬起头来看着朕!” 白灿臣无可奈何,只得抬起头来。 宋稷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浮现出冷笑:“朕的后宫,正缺了这一道鸾凤之气,你既天生凤命,这皇后之位,便非你不可!” “不要想着推辞,朕一言九鼎,决不允许有人违抗朕的意志!” 白灿臣睁大了眼,不会吧,难道还是逃不过去? “陛下,命数之说,当不得真!” “朕说当真,便能当真!” 白灿臣无力的闭上眼,此刻她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这场劫难。 “陛下!” 外面传来中官急促的声音。 “何事?” 宋稷皱起了眉,被人打搅有些十分不爽。 “陛下,大玄使臣,三太子宗弼已经到了临安!” 第56章 乌桓三太子 宋稷目光瞬间凝滞,中官带来的消息让他有些失神。 “宗弼?就是那个被安国公打得连夜逃出东京的乌桓三太子?” 中官喏喏道:“回禀陛下,宗弼正是乌桓老皇第三子,如今乌桓国主的侄子。” “哈哈哈!” 宋稷大笑三声:“且让鸿胪寺好生安置,多派些军士守着,别让人冲撞了使节!” “是!”中官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宋稷侧目。 “陛下,大玄使臣宗弼此刻正在宫门求见!” 宋稷双目冰冷:“竟如此急切?” 白灿臣如同看到了救星,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道:“陛下既然要接见外使,臣女便告辞了!” 说着行了一礼,飞也似的退出了宣德殿。 白灿臣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在皇宫内走着,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谁?” 白灿臣正要惊叫出声,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嘘!是我!” 白灿臣感觉声音有些熟悉,便没有出声,被那人拉到一处墙角,定睛一看,这人身着中官的衣饰,身形高大,眉目分明,一脸英气,竟是那屠竟宁! “屠公子,你怎么在这?” 白灿臣惊呼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私闯大内,可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 溯浅冷笑道:“我听闻大胤天子正要接见大玄使臣,这才潜入大内,想要看看这两人在做何等龌龊事!” “龌龊事?”白灿臣有些不解,她之前在殿内被宋稷的气场所逼迫,听到大玄使臣求见,只觉得有了逃脱的借口,故而并未思虑其它。 “你还不知么?自从你哥哥落水后,大胤和大玄便有了谈判的意图,不过数十日,灿兄的尸体都未曾找到,这宗弼来便了临安,不是为了和谈又是为了什么?” 溯浅淡淡的说着,白灿臣能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森然之意。 听溯浅这么一说,白灿臣这才想起来,在她穿书过来的背景中,大胤和大玄还处于交战状态,而原主便是大胤最前线的统帅! 白灿臣顿时心里就有一种淡淡的哀伤,虽然说她没有亲身体会过原主战场厮杀、收复失地的辛劳,但是一想到原主那么不辞辛劳将战线推到了故都东京城下,眼看着就要获胜,朝廷却要跟帝国和谈,心里就有些难受。 “你、是为了灿哥而来?” 白灿臣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溯浅,这位屠公子跟原主究竟是什么关系?说是对手,为什么还要因为她的心血被辜负而如此愤怒? 溯浅正探着身子警惕的巡视四周,并未察觉到白灿臣眼神中表现出来的小心思。 “不是!”溯浅张口说道,她此行来皇宫,主要是为了摸清大内的情况,为后续行动而做准备;原本无须她亲自前来,只是正巧碰上了大胤天子接见外使,正好这外使又是大玄近年来风头正盛的三太子宗弼,她这才临时起意亲自潜入大内。 溯浅在大内没转多远便看到了白灿臣一个人在皇宫内走着,于是便将她拦了下来。 “对了,你的内伤都好了吗?” “服用了空见大师的灵露丸,如今已不疼了,真气运转也无阻滞……” 溯浅说着,回过身来,正对上白灿臣关切的眼神,唇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怎么,白姑娘这是关心我?” “才没有……”白灿臣脸颊莫名的一红,心头扑通狂跳,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见了这屠公子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溯浅忽然说道:“大玄使臣已经进殿了,想不想去看看?那宗弼可是你哥哥的手下败将,如今却堂而皇之的踏进了他誓死守卫的皇城,你说,可笑不可笑?” 听溯浅这么一说,白灿臣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那走吧,我们去看看!” 溯浅和白灿臣两人从墙角出来,先前引她入宫的中官正在找她,连忙上来询问:“哎哟,白姑娘,您可让奴婢好找!” “敢问中贵人有何事吩咐?” “吩咐不敢当,陛下此刻正在御花园接见外使,白姑娘可是要出宫?奴婢正好带您出去!”中官连忙摆手,赔笑着道。 白灿臣眼睛转了转,指着溯浅道:“中贵人事务繁忙,小女子不敢劳烦大官,便让这位中官给我带路就行了!” 中官瞥了一眼瘦高的溯浅,眉头微微一皱,从鼻子里说出话来:“嗯~瞧这模样倒是个机灵的!你听好了,这位白姑娘身份可贵着了,白姑娘既然点了你伺候,可得打起精神,平平安安的把白姑娘送出宫去!” 溯浅摆出一副低级小宦官的姿态应道:“既是大官吩咐,奴婢一定牢记!” 中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笑着跟白灿臣说了两句场面话,这才迈着步子离开了。 “屠公子,没想到你扮宦官还挺像的!” 溯浅扫了她一眼:“鬼谷门下所学,这演戏也是一项本事!走吧,咱们从后面去看看!” 白灿臣哼了一声,便跟着溯浅向一处偏门而去。 绕过了几处守卫,白灿臣和溯浅溜进了御花园,躲在了一处假山后面。 御花园中,宋稷身穿赭黄色袍衫,在凉亭中正坐着,面色有些阴郁。 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坐在他对面,神态十分张狂。 “三太子,在朕的御花园中,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可是不将我大胤数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大玄三太子宗弼不屑的笑道:“大胤纵有数十万大军,可是只有两人能入得本王的眼,如今其中一个已经不在了,另一个也被陛下您闲置,本王还有什么可忌惮的呢?” 宋稷端起身前的茶水,轻轻嘬了一口,放下杯子道:“三太子在临安还要待些时日,朕已经让钟离将军前来临安,三太子可以和他叙叙老鹳河的旧谊!” 听宋稷提起“老鹳河”三个字,宗弼脸上一僵,随即面容舒缓道:“陛下,本王此行还从北方带来了一件东西,还请陛下当面翻阅!” 宋稷的眉毛微微上挑:“哦,不知是何物,竟劳烦三太子亲自为朕带来?” 宗弼眼角带着深沉的冷笑:“陛下的母妃,一月前已为我国主诞下一子,国中大肆庆贺,陛下身为皇子的哥哥,理当同庆!此物乃是本王临行前,国主与陛下的母妃亲手托本王代为转赠,一定要陛下亲自见了才好!” 言毕,宋稷双目通红,面沉如水,手中茶杯被捏的粉碎! 第57章 完了,初吻没了 靖康年间,大胤国都东京陷落,太上皇连同除宋稷以外的所有皇子公主尽皆沦为俘虏,与之一同被掳去北方的,还有太上皇的一应后宫妃嫔,其中包括了宋稷的母妃! 乱世之中,作为战败者的下场是十分凄惨的,尤其是女人,死亡也许并非最大的痛苦,受尽凌辱生不如死,才是最大的痛苦。 宋稷的生母被大玄国主收入后宫,更是为其生下一子,受尽了屈辱。 此刻大玄的三太子,封号越王的宗弼当着宋稷的面,说出这一事实,正是用来羞辱宋稷。 宋稷心如滴血,暴怒不已,双目通红的盯着宗弼,欲杀之而后快。 可是却并未在言语上表现出来,深吸一口气,面容平和的道:“三太子此行只为了与朕斗嘴吗?” 宗弼见宋稷暴怒却不敢发作,不由得哈哈大笑,颇为得意:“陛下,本王此行乃是应贵国议和之请,陛下若是有意,还请屏退左右!” 宋稷挥了挥手,在凉亭外候着的中官侍卫们纷纷退了出去,一时间御花园中只剩宋稷与宗弼二人。 “三太子有何话要说?”宋稷早已丢掉手中的茶杯碎片,从桌上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有滋有味的品尝着。 宗弼被宋稷的举动勾起了馋虫,这大胤朝的糕点,他在北方还不曾见过,顿时有些好奇,学着宋稷的样子用指头夹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宋稷看他那东施效颦的模样,心中甚为鄙夷。 宗弼囫囵的将糕点吞下,心中暗道,这南国的糕点,竟如同南国的女人一样,如此的软糯可口,此番定要向这南朝官家索要个会做糕点的厨子。 宗弼随手在下摆擦了擦手,让宋稷心中的鄙夷更盛,堂堂的大玄国三太子,虽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举止却如此的粗鲁,果真是沐猴而冠! “呵呵,原本我们的条件是,只要你们将白灿臣杀了,咱们便议和,如今这白灿臣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陛下以为这议和还议的下去吗?” 宗弼脸上笑呵呵的说道。 “这又何妨!白灿臣落水确凿无疑,焉有还生之理?况且朕已下旨宣告他的死讯,并收回了他的兵权,是生是死,已无关痛痒!” 宋稷淡淡的说着,说罢再度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是极是极!”听到宋稷这般说,宗弼的脸上笑开了花:“如此,这议和倒是可以谈下去……” 假山后,偷听二人谈话的溯浅和白灿臣心头剧震,各自有着不同的想法。 白灿臣心里不住的吐槽,卧槽,怪不得这狗皇帝要杀原主,竟是为了议和?不过看他这个说法,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真的死了。 抬起头,看了眼身旁的“屠公子”,发现他正死死的盯着凉亭中的宋稷与宗弼,眼中满是恨意。 白灿臣生怕他意气用事,于是悄悄拉住溯浅的手。 溯浅的手比白灿臣大了许多,手掌宽厚,手指修长,白灿臣将其握在手中,竟觉得莫名的柔软。 “这人不是练武的么,怎么手掌一点茧都没有,还这般柔软?”白灿臣有些纳闷。 溯浅看着凉亭中的二人,仇恨涌上心头,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被白灿臣握住手心,她才陡然惊觉,下意识的反抓住白灿臣双手,猛的一扭。 白灿臣没料到溯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被她带的瞬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白灿臣在一阵天地倾斜中手胡乱的一抓,抓住溯浅另一只手,将她也拉了下来,两人同时向地上倒去。 溯浅身下就是冰冷的石砖,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迅速的翻转,将白灿臣垫在身下,白灿臣重重摔在石板上,感觉从后脑勺到整个后背和屁股都疼的要死。 “是何响动?” 两人摔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凉亭中的宋稷与宗弼,纷纷把目光投向假山的方向。 眼见着白灿臣就要疼叫出声,溯浅双手又被她紧紧抓着,已是来不及腾出手,慌忙之下只得用嘴将白灿臣堵上。 感觉到嘴唇被两片湿润贴上,白灿臣杏眼圆睁,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完了,我的初吻没了!” …… 宋稷眉头一皱,正欲呼叫侍卫,忽然假山上一个小东西爬了出来,顺着假山跳上了墙头,喵喵的叫着。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狸花猫。 宗弼原本也是严肃的神情,见此哑然失笑:“皇帝陛下,怎的一只猫竟让你如此紧张?在你的皇宫大内,你我之间的谈话难道还怕被人听了去?” 宋稷紧张的神情瞬间松懈了下来:“朕岂是怕一只猫?只是在朕的大内,若是有什么响动让三太子误会朕暗中埋伏了刀斧手,这倒显得朕小气了!” 宗弼闻言,立即警惕起来,他还真怕这宋官家豁开了脸,在这御花园埋伏了刀斧手,出来将他乱刀砍死。 宋稷见自己一句话就将宗弼吓到,心头有些窃喜:“乌桓人年青一代中最负盛名的三太子,竟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宗弼似乎意识到自己漏了怯,哈哈大笑着说:“官家说的哪里话,本王既然敢只身来这皇宫大内,又怎会怕官家暗中有埋伏?” 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无所畏惧,他特意敞开衣服,露出粗犷的胸膛,目光直视宋稷:“陛下若是想杀本王,大可以让人拿刀来,宗弼若是叫一声疼,便算不得男人!” “三太子多心了,这议和之事……” 两人继续就议和的事谈下去,假山之后,两个人却都没了偷听下去的心情。 白灿臣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溯浅,抱着胸缩在假山的角落,目光有些呆滞,心乱如麻。 溯浅眉毛轻挑,目光复杂的看着对面那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的少女,舌尖下意识的在唇瓣上舔了舔,心道,这白锦澄的嘴唇,竟这般的柔软,似乎还有那么些甜? 溯浅舔唇的动作落在白灿臣的眼里,瞬间让她紧张起来:“完了,这姓屠的看着模样像个正经人,谁料竟是个老色批!我这一时大意,竟让他占了便宜,看他这样子,莫不是食髓知味了?” 白灿臣开始祈祷,宋稷你俩赶紧聊完,本姑娘好趁早开溜! 身旁蹲着个野狼似的人物,白灿臣心急如焚! 第58章 跋扈 宋稷与宗弼关于议和的交谈,白灿臣已经无心听下去,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了防范身边这头野狼身上。 溯浅看她一副戒备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随即去听凉亭中两人的谈话。 宋稷与宗弼并未谈论多久,关于议和,是双方使节该做的事,宋稷身为皇帝还不至于放下身段去跟宗弼商量那些条款,只是说了些别的事,都让溯浅听在了耳朵里。 很快谈话便结束了,宋稷率先起身出了御花园。 宗弼在凉亭站了片刻,临走时目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假山的方向。 溯浅眉头微皱,白灿臣悄声道:“怎么,是被发现了?” 溯浅微微摇头:“应当是没有!” 白灿臣这才松了口气:“好了,你想听的也听到了,咱们该出宫了!” 溯浅略一沉思,此次是第一次潜入大内,还是收敛些好,待此后多进几次,对这大内熟络之后再做计较! 于是同意了白灿臣出宫的提议。 溯浅仍是扮作中官的模样,在前面引路,两人顺利的出了宫。 “白姑娘!” 一个声音叫住了白灿臣,白灿臣顺着声音看去,竟是陆余,在宫门外候着她。 “原来是陆将军,不知陆将军在这等着小女子所为何事?”白灿臣故作笑颜,这个陆余虽然有些谄媚,但本着低调的原则,却不好在宫门处让其难堪。 陆余脸上堆着笑,指着一辆马车道:“皇宫距离白府尚有些路程,下官特地在此候着,用马车送姑娘回府!” 溯浅面色有些不虞:“陆将军,王大官差遣奴婢送白姑娘回府,便不劳烦将军了!” 溯浅不想让她上这老货的马车。 陆余瞅了她一眼,冷着脸道:“你是皇宫里新来的内侍?王大官让你送白姑娘回府,你可叫了车轿?白府相去此地有些脚程,白姑娘这等娇贵的身子,怎能跟你这贱人一般走回去?” 说着又对白灿臣露出标志性的谄媚:“白姑娘请上马车,由下官亲自护送姑娘回府!” 白灿臣有些为难,这陆余她是不想有过多的接触,但是方才假山后在那种情况下被这屠公子夺去了初吻,让她对其起了戒心,生怕这位原主的“同门师兄弟”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更怕被他知晓自己的身份。 罢了,陆余这人自己虽然不太喜欢,但他也只是想巴结自己,以后不再见他就是。倒是这屠公子,看起来人五人六的,谁知竟如此的不规矩,若是跟他一起,保不准还会发生什么事,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这般想着,白灿臣淡淡的说道:“多谢中贵人相送,宫中事务繁忙,不敢麻烦中贵人,小女子由陆将军相送,这便告辞了!” 说着白灿臣转头上了马车。 陆余笑呵呵的坐在马车前,扯起缰绳做起了马夫,“驾!” 两匹马迈开步子,车轮声在地板上咯咯作响。 溯浅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女人是傻子吗,看不出那姓陆的不是个好人? 重重的哼了一声,溯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脱下了身上内侍的服饰。 马车辚辚,很快便到了白府。 “吁!” 陆余止住车马,跳下车撩开帘子:“白姑娘,已经到了府上!” 白灿臣从车上下来,说了声“多谢陆将军”便头也不回的进了门。 陆余也不计较她的无礼,反而有些乐滋滋:“还好俺老陆有眼力见,攀上了白姑娘这朵高枝,这守城官俺也做的够久的了!” 想到这里,他跳上车,一挥马鞭,哼着小曲儿便往北门关而去。 话分两头,白灿臣回了白府便一头扎在了内院,而溯浅这边,则换了身便衣,由珠儿陪着她在临安街上闲逛。 溯浅虽然身为公主,但自幼时便跟着师父在山中学艺,不曾接触过闹市,后来又常年带兵征战,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是以她这么多年来,竟从未真正的逛过街,况且大离朝地处西域,风土人情与江南又有所不同。 “这临安城如此繁华,不知当年的东京又是何模样?” 溯浅一路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各种门市摊贩,有些眼花缭乱,不由得感叹道。 珠儿在一旁也看的有些入迷:“奴婢也不知,奴婢自打跟着公子,就在虎思斡耳朵了,那里与这边的景象截然不同。” 溯浅点点头,虎思斡耳朵是大离朝如今的国都,也是屠卢氏王庭所在。 虎思斡耳朵乃是前朝安西四镇中的碎叶镇所在,乃是兵家要地,但是那里地处西陲,当地人多信奉绿教,与南朝盛行的儒家文化大相径庭。 溯浅头一次来到如此繁荣的街市,正准备好好逛一逛,却忽然听到街头传来骚动。 “快让开!” 有人吵扰着,过往的行人纷纷避退,只见几个小贩在街上慌乱的跑着,其身后传来马蹄声和一阵狂笑。 溯浅站在路边,双眼微眯,她看得很清楚,那是两个乌桓武士,在大街上纵马追逐着几个大胤商贩。 大胤朝在于乌桓人的战争中屡战屡败,也就这两年有过一些胜仗,许多人对乌桓人仍然闻之色变。 此时这两个乌桓武士在大街上肆意的纵马追逐大胤的百姓,周围的人避之如虎,竟无人敢出来阻拦。 “这些乌桓人是从哪来的?难道乌桓人已经打进临安了吗?”一些不明就里的百姓看见乌桓人,大惊失色。 “害!别慌,没有的事!我听说是白武襄还在的时候,打的乌桓人抱头鼠窜,不敢与之为敌,这才遣使来求和的!”另一个围观者连忙拉住他。 “唉,白武襄打仗确实厉害,犹如冠军侯在世!可惜啊,年纪轻轻就落水而亡了!”有人摇头叹息。 “既然是来求和,这乌桓人为何敢当街纵马?” 随着周围百姓们议论纷纷,得知乌桓人遣使来求和,众人对乌桓人的畏惧开始有些消散。 乌桓武士骑在马上,见周围的人似乎不再那么畏惧自己,当即大怒,催促着胯下的骏马,手中的马鞭重重落在一个逃跑的商贩背上。 那商贩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周围的百姓见他受伤,啊呀一声,纷纷向后退去。 乌桓武士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南朝人,果然胆小如鼠,在伟大的乌桓武士面前,就如同见了鹰的兔子只知道逃跑!” 在其身后的一个乌桓武士跟着笑了起来。 “嗖!” 一根长枪从远处飞来,掠过众人头顶,直穿过乌桓武士的身体,将其带下马,而后插在地上! “哼!区区乌桓人,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第59章 钟离 众人循声望去,人群向两边散开,一匹高头大马走了出来。 一个身穿罩袍银色山文甲的青年将军立身马上,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怒不可遏”四个大字。 剩下那个乌桓武士神色有些慌乱,没想到真有人敢对他们出手,被钉在地上的那人双手捂着长枪,不住的哀嚎着。 “是钟离将军!”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真的是钟将军!”围观的群众开始沸腾了,纷纷向青年将军问好。 钟离立身马上,不住的弯腰向周围的群众回礼,对面的乌桓武士也明白了眼前这个青年将军的身份,顿时面如土色。 “钟、钟、钟……你是钟离?”乌桓武士嘴唇哆嗦着道。 “正是钟某!”钟离冷眼看着那两个乌桓武士,喝道:“两个乌桓狗贼,竟然敢在临安府当街行凶,本将岂能饶你?来啊——” “在!” 从钟离身后跑出两个身穿甲胄的士兵,向他行礼。 “将这两个乌桓狗贼拖出去挂在城墙上!” “钟将军好大的威风!” 不待两个士兵回答,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钟离抬眸望去,人群尽头出现一个枣红色八抬大轿。 轿夫停下脚步,一个小厮掀开轿帘,一个身穿紫红官袍的中年文官从轿子中走出。 而在这顶八抬大轿旁边,一匹高头大马上载着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 “啊,是吕相公!”人群中有眼尖的一口叫出了那文官的身份,便是当朝宰执,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会之。 溯浅在人群中漠然看着,认出了马上那身穿锦袍的青年便是之前皇宫内与宋稷在凉亭对话的大玄使臣宗弼。 “吕相公!本将处置敌国武士,不知吕相公出言干涉却是为何?” 钟离神色冷厉,尚书省的那帮文官他向来看不惯,此刻这吕相公居然干涉他处置敌国武士,这让与乌桓人厮杀多年的他愈发的不爽。 “钟将军稍安勿躁!” 吕会之呵呵一笑,指着一旁马上的宗弼道:“这位是乌桓使臣,大玄国的越王殿下!钟将军,您与越王殿下乃是老相识了!” 钟离瞥了眼宗弼,有些不屑的道:“本将军务繁忙,些许败军之将,本将早不记得了!” 宗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怒道:“姓钟的,安敢对本王如此无礼?” 手中紧紧攥着马鞭,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去的架势。 吕会之看在眼里,脸上挂着淡淡微笑,一双眼睛快眯成了条缝。 “两位且听本相一言,如今两国正欲议和,越王殿下乃是大玄使臣,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钟将军不可对越王殿下无礼!越王殿下此行是为议和而来,昔日仇怨,还请殿下暂且放下!” 钟离策马上前,拔出钉在地上的长枪,而那被长枪贯穿的乌桓武士,已经凉的不能再凉。 “吕相公说的轻巧,本将今日刚入城,便见到乌桓人在临安当街纵马,驱赶我大胤子民,堂堂天子脚下,若不严惩,皇家颜面何在?大胤朝尊严何在?” 钟离单手擎起长枪,指着前方的宗弼:“宗弼,你既然身为使臣,便该约束手下武士,遵守我大胤律法,这两人当街纵马行凶,本将便要向你要个解释!” 宗弼怒极反笑:“哈哈哈,你问我要解释?当年我乌桓铁骑攻入东京之时,你却为何不来跟本王要解释?”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到了冰点。 溯浅隐在人群中,默默的观察着场中形势。 这位钟离将军,她也曾有耳闻,大胤与大玄交战数年,屡战屡败,唯有两人战绩卓着,令乌桓人胆寒,一人正是传闻中落水而逝的白灿臣,另一人就是这钟离。 两年前老鹳河一战,钟离率领一万水军大破乌桓人三万精锐,乌桓人领军的便是宗弼,那时他跳入水中,抱着一节浮木泅渡到对岸方才得以逃生。 因此这一战也被宗弼视作奇耻大辱。 溯浅打量着钟离,不禁想到了与之齐名的白灿臣。 自从太白山一别,她已有数年未曾见过他,不知他后来长成了什么模样。 她曾想过,等她将大离朝的诸事处理完,也许两人还有再见的机会,只是她还没等到这个机会,便先等来了他的死讯。 她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说,这才下了决心,暂时抛下了手中的事务,南下来到了临安。 珠儿在一旁看着溯浅的表情微微变化,不禁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溯浅回过神来,把头撇向一边:“没事。” 钟离和宗弼对峙着,吕会之连忙打圆场:“两位还请暂歇干戈,如今两国议和,两位若是兵戎相见,岂不坏了两国情谊?” “情谊?” 钟离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缕讥笑:“本将从不知晓大胤与乌桓人有何情谊,只知有亡国只恨!吕相莫非忘了靖康之耻?” 吕会之顾左而言他:“钟将军!陈年旧事切莫再提,如今两国化干戈为玉帛,铸剑为犁,于两国百姓而言都是休养生息的好机会!钟将军若是一意要兴干戈,只怕坏了陛下的大计,与国于民,是祸非福啊!” 钟离闻言咬牙切齿,恨恨的道:“吕会之!算了,本将懒得跟你们这些文人扯些那些酸腐之言,这两个乌桓人既然撞在本将手中,断然没有轻饶之理!” 说着让手下将活着的那个乌桓武士绑了,而后带着人向长街另一头扬长而去。 宗弼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吕会之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吕会之纵然身为公相,一时间却也奈何不得钟离。 一场闹剧很快便结束了,溯浅望着钟离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那里正是去往白府的方向。 这位声名卓着的将军,回到临安首先去的居然不是皇宫? 白府,内院中。 白灿臣捏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个潦草的人像。 挽袂为她磨着墨,有些好奇的问道:“主子,你这画的是谁啊?” 白灿臣咬牙切齿:“除了屠竟宁那个大猪头还能有谁?” 挽袂瞪大了眼睛:“那天出手帮过我们的屠公子?主子您什么时候跟他有过联系了?” 听到挽袂的质询,白灿臣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房进来禀报:“小娘子,钟离将军在府外求见!” 挽袂一脸欣喜:“呀,是钟将军!主子,您可是有好久没见他了呢!” 第60章 钟叔叔 白灿臣挑了挑眉:“钟离将军?那是谁,我跟他很熟吗?” 挽袂笑呵呵的说道:“呀,主子,我忘了您不记得这回事了!” 随后她为白灿臣说起钟离:“这位钟将军,可是大胤朝跟您齐名的名将!当初官家钦点您做先锋,可是钟将军亲自挑选了精兵送到您的麾下,这才有了足够的班底,在一年之内连战连捷!” 原来这位钟离祖上与白府乃是世交,按辈分算,钟离与老令公白行夜是一辈儿的,白灿臣还得叫他一声叔叔。 他也是除了白府诸人外,少数知晓白灿臣是女儿身的人之一。 当初白灿臣初入军旅,正是有钟离的帮助,她才能在军中站稳脚跟,并且将身份隐藏下去。 期间白灿臣曾遇到过数次危机,也幸得钟离带兵相救,这才能转败为胜。 听了挽袂的介绍,白灿臣才意识到这位钟离将军跟原主的关系居然这么不简单,迟疑了片刻,才叫门房去请他到内厅。 “挽袂,这位钟将军脾气怎么样,好相处吗?” 白灿臣向挽袂问道,如挽袂所说,这位钟离将军跟原主交情极深,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自己其实不是原主这回事。 挽袂眨了眨眼:“钟离将军啊,他人很好的,您就放心吧!” 白灿臣将信将疑的去了内厅。 白府外。 门房满脸堆笑,十分恭敬的将钟离迎了进去。 溯浅在远处看着,眉头微微紧蹙:“珠儿。” “奴婢在!” “让惜薇查查,这位钟离将军跟白府是什么关系?” “是!” …… 白府内厅。 钟离一进入白府就将头上的凤翅兜鍪摘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束成发髻,用一根青色丝绦束住。 一双剑眉修长入鬓,两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唇若涂脂,一张白净的脸棱角分明。 他一看见白灿臣就笑了起来:“小灿儿,你这玩了出戏倒是直接就从前线脱身了,累的我还得辛苦的给你收拾残局!快说,你得怎么谢我?” 白灿臣略微有些尴尬,这人指定是有些社牛属性! 但她随即便想到,这人跟原主本关系匪浅,这算不得什么社牛,不过是朋友间的正常口吻罢了。 白灿臣干笑道:“钟离…将军?您说的我有些不太明白……” 钟离听她这么说,笑着打断她:“小灿儿,你以前可是叫我叔父的,今日怎么叫我将军?” 啥玩意儿? 白灿臣心中打了个大问号,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多,绝对不到三十,怎么就得叫他叔父? 挽袂在一边微笑着替她解释:“钟将军,我家主子落水后便有些失忆,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又悄声对白灿臣说:“主子,钟将军的父亲跟您的爷爷是兄弟之交,钟老将军晚年得子,因此钟将军跟老令公是平辈!按辈分,您得叫他叔叔!” 钟离听挽袂这么一说,神情顿时有些紧张:“什么,落水的事是真的?我还以为只是捏造出来糊弄官家脱身的一个骗局!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咳咳!” 白灿臣干咳几声,心中暗道,什么该死的封建礼教,明明年纪都差不多,凭什么得叫他叔叔? 然而辈分毕竟是辈分,白灿臣只得捏着声音叫了声:“钟…叔叔?多谢叔叔关心,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钟离复又打量了她一会儿,这才放下心来,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事就好,当初我就说了,你一介女儿身,在军中多有不便,你非要一意孤行!这才一年吧,怎么,你是厌倦了军旅,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假死脱身?” 不等白灿臣开口,他又说道:“你这么做也对,你从军不过一年,就做到了两镇节度使,都快赶上我了!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当庭面见官家!武将接受庭见,可是要验身的,你的身份到时候可就瞒不住了! 起初我听说你落水,还以为你真的遭到不测,后来又听说官家欲迎娶白氏女为后,这才明白你用了假死脱身之计!说起来,你是怎么被官家看入眼的?而且,你就不怕进了皇宫被官家识破你的身份?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说道最后,钟离十分好奇,她是怎么做到刚出虎口,又进狼窝的? 白灿臣翻了翻白眼:“这事可说来话长,诶,钟…叔叔,你身边这位姐姐是?” 白灿臣看向钟离身侧穿黑漆顺水披龙纹三字甲的小将军,此刻也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白净绝美的面容。 白灿臣这才看清那竟是个女子!不由得好奇,难道这位漂亮姐姐也是跟原主一样女扮男装进军营的? 钟离这才哦了一声:“忘了介绍了,小灿儿,她叫红玉,不过可不是姐姐,你得叫她婶婶!” 说着他看着身边的女子道:“红玉,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白老令公的闺女白灿臣,先前女扮男装打的乌桓人节节败退的就是她!” 红玉饶有兴致的看着白灿臣,向她行了个军中的礼节:“红玉见过节帅!” 白灿臣有些手足无措:“呀,这可使不得!” 连忙将红玉扶起,嗔怪的道:“您是我的婶婶,怎么能向我行礼,该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红玉娇笑一声,掩着唇道:“红玉不过是太尉身边的侍妾,这声婶婶可是当不得的!倒是节帅一介女儿身,一年之间打的乌桓人仓皇北逃,乃是我辈女儿家的楷模!” 钟离身居镇南、武安、宁国三镇节度使,比白灿臣之前的官位还要高出许多,武将们都要尊称一声“太尉”。 白灿臣有些不懂,这么漂亮的妹子,钟离居然只让她做个侍妾? 白灿臣拉着红玉的手,笑嘻嘻的道:“红玉婶婶这么美,钟叔叔,你是怎么忍心只让人家做侍妾的啊?” 钟离正喝着茶,闻言脸上一红,嘴里被热茶烫了一下。 “噗!” 钟离放下茶杯,急忙吐着舌头,红玉见状连忙倒了碗凉水递给他。 钟离喝了口凉水,这才摆摆手道:“我倒是想娶她为妻,可她死活不愿意!” 白灿臣有些不解:“为什么啊?红玉婶婶,你为什么不愿意啊?” 红玉闻言神色黯然:“红玉出身风尘,郎君是高门贵子,怎能让红玉为妻?岂不是让郎君遭人笑话?” 第61章 温馨 原来红玉出身贱籍,本是军营中的艺伎,钟离虽然将她带出来恢复了良民身份,但那段卑微屈辱的经历却成了横在她心里的一道梗。 “红玉能追随在郎君身前便很满足了,不敢奢望更多!” 白灿臣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然后质问钟离:“钟叔叔,我问你,你爱红玉婶婶吗?” 钟离当即说道:“红玉是我的命、我的骨,此生我只有她一人!” 听到钟离的回答,白灿臣笑着对红玉道:“那么红玉婶婶,你爱他吗?” 红玉听到钟离的表白,眼眶有些湿润:“妾身惟愿此生长伴郎君左右,永不分离!” “红玉!”钟离起身将她揽入怀中,动情的念着她的名字。 红玉依偎在情人的怀中,满眼都是娇羞与满足。 “钟离来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白老夫人走了进来。 钟离连忙松开怀中的人儿,对白老夫人行礼:“钟离见过嫂夫人!”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白老夫人心情很好,高兴的将钟离扶起,而后打量着红玉,看得她有些害羞。 “这位是?” “娘亲,这位是红玉婶婶!”白灿臣适时的插话。 白老夫人闻言十分欣喜,有些惊奇:“真的?” “红玉见过嫂夫人!” 红玉微微一礼,这一声嫂夫人让白老夫人十分开心,在主位上落座,又拉着红玉坐到自己身边。 白夫人悉心的询问起红玉的身份,红玉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得知红玉因为出身而不愿意做钟离的正妻,白老夫人有些沉吟:“红玉妹子,你姓什么?” 红玉柔声回答:“家父姓叶!” “哦?”白老夫人惊喜的笑道:“这倒是我本家了!” 白老夫人在心中仔细思量,随后说道:“钟离,我这倒是有个主意,红玉既然也姓叶,我便替先父做主,认下红玉这个女儿,以后红玉便是我的妹妹。这样你便能明媒正娶的迎她进门,你看可好?” 钟离闻言大喜,当即下拜:“多谢嫂夫人成全!” 红玉听了白老夫人的话,感动的流下了泪水,俯身下拜:“红玉永生难忘夫人的大恩大德!” “快些起来,高兴的事情,哭它做什么!” 白老夫人连忙将二人扶起来,而后“数落”红玉:“还叫我夫人?该改口叫我什么?” 红玉俏脸一红,喃喃的叫了声“姐姐”,惹得白老夫人眉开眼笑。 钟离挠了挠头:“那我是不是也该叫声姐姐?” 白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从前你兄长在,你叫我嫂夫人便罢了,如今他不在了,你又要娶红玉,那可不得叫我声姐姐?” 钟离哈哈大笑。 白灿臣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本来自己突然就多了个“叔叔”,现在更是离谱的多了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姨”,这位钟叔叔摇身一变又成了“姨父”。 笑过之后,白老夫人正色道:“既然红玉是我妹妹,那么钟离,该有的礼数你便一步也不能少!家父过世多年,我也没有别的兄弟姊妹,红玉便在我白府住下,定下了日子你再上门来迎亲吧!” 钟离冷静下来,点头称是:“这是自然,小弟这门亲事,还得多劳姐姐费心了!” 白老夫人颔首:“钟老将军跟我公公乃是兄弟,钟老将军晚年得子,如今钟府就你一人,我这个做姐姐和嫂嫂的,自然是要多费些心思!不过你放心,你是我弟弟,红玉也是我妹妹,我一定给你们操持的妥妥帖帖的!” 说罢她对白灿臣道:“灿儿,让下人把你院子旁的小院收拾出来,给你红姨住。往后咱们这儿便是你红姨的娘家了!” “是!”白灿臣得了吩咐,笑盈盈的让挽袂出去找下人了。 钟离本来上白府是来探望白灿臣这个侄女,却在白老夫人的插手下解决了个人问题,心情十分舒畅。 “对了,小灿儿,你如今也是二八年华,可有意中人了么?” 钟离笑吟吟的道。 白灿臣闻言脸上飞来两片红云,嗔怒道“要你管!” 扭过头去,忽然眼前浮现其一个高大俊秀的身影,而后想起在御花园假山后,四片唇瓣紧贴时的那种心脏都要跳出胸腔的刺激感瞬间涌上心头。 该死的,为什么我会想到他? 念头突然一动,面前又出现那在梦境中的少年:少年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那面具的造型像是一头凶猛的野猪,少年将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 画面微微晃动,少年的面容与屠竟宁的脸在这一刻竟合二为一! “啊!” 白灿臣吓了一跳,激动的捂着胸口。 是他!一定是他! 当初在谢林山,屠竟宁受伤之时自己便有过猜测,如今想来,这屠竟宁与梦境中的少年面容竟离奇的相似。 白灿臣思索着,原主过去曾与那屠公子一同在鬼谷子门下学艺,那便一定是打过交道的,自己穿书之后又时常做起那个梦,而梦中那个少年与屠竟宁又如此的相像。 白灿臣很难不怀疑,这两人实际上就是同一个人。 而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那些画面,根本就不是梦境,而是原主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一些记忆碎片! 白灿臣这般大胆的猜测。 她有些过激的举动让白老夫人和钟离都深感诧异。 “怎么,是被我说中心事了?” 钟离笑呵呵的,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说说,是哪家的公子?这临安城的贵公子,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想娶我家侄女,得让我这个做叔叔的把把关!” “哼!不告诉你!”白灿臣一脸的傲娇。 “不说便不说!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有你急的!” 白老夫人佯怒道,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又故作伤心的摇摇头:“唉,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我这个做娘的都快要留不住咯!” “母亲!” 白灿臣狠狠的跺了跺脚。 一时间大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白灿臣眼珠子一转,决定换个话题:“钟叔叔,你这次回临安不会只是为了娶红姨过门吧?” 钟离脸色有些阴郁:“我这次回来,一是来看看你,你假死脱身后,还有一些事我都替你处理了,只是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问题。二便是我与红玉的婚事,这第三,其实是官家想要与乌桓人议和,这才召我回临安!” 第62章 突然出现的世界意志 听钟离说到议和,白灿臣有些不忿,虽然说自己只是穿书过来,原主之前所做的事都与自己无关,可是原主毕竟为大胤百姓浴血奋战,立下了不少战功。 尤其是在假山后,听到宋稷和宗弼的交谈,她这才知道,原书中白灿臣之所以会被赐死,便是因为宋稷想与乌桓人媾和,而乌桓人同意议和的条件,便是要白灿臣死。 想到这里,白灿臣愤愤不平,便说道:“早上我进宫面圣,之后躲在御花园的后山中,恰好听到了狗皇帝跟乌桓那个三太子的谈话……” 她将自己在御花园中所听到的东西都说给了钟离和白夫人听,只是省去了与屠公子在御花园中发生的一些小插曲。 “什么?竟有此事?” 钟离听完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椅子上,椅子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掌力而瞬间破碎! 钟离红着眼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拼命效忠的君王,居然为了媾和而谋害自家大将! 但他也知晓自家这个“侄女”不是会欺骗自己的人,她既然这般说,那便一定是确有其事。 白老夫人也十分震惊,自家丈夫当年在靖康之变中,拼死才将如今这位官家天子从乌桓人的铁蹄之下救出来,自己的五个儿子更是先后跟着他们的父亲为国捐躯。 这才过了七年,这位官家便忘了旧情,要用自己女儿的命去换得与敌国的媾和! 红玉柔声安抚着钟离和白老夫人:“姐姐、郎君,且先冷静下来,官家既然如此不仁不义,便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吧?他将郎君召回来,必然有其用意,就怕他想对郎君故技重施!咱们先仔细思量出一条万全之策,也省的被官家害了还不自知!” 红玉的话果然便有了效果,钟离和白老夫人纷纷静下心来。 白老夫人点点头:“红玉说的没错,钟离,你此次回临来,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听说你之前在大街上跟吕相公起了冲突,可有此事?” “不错,确有其事!我刚进城便正好撞见两个乌桓人在街上纵马行凶,这我如何能忍?于是出手惩戒了那两人,吕会之那厮却出来阻挠我,还跟宗弼那狗贼沆瀣一气,叫我直恨得牙痒痒!” 听到白老夫人提起前事,钟离再度愤恨不平,像他这等在战场上与乌桓人厮杀过的军人,最痛恨的便是见到敌国之人在自己国境内逞凶。而吕会之身为朝廷宰相,却帮着敌人说话,无异于往他们胸口上插刀! 白灿臣在一边沉思了片刻,出声道:“其实我之所以假死脱身,便是知道了官家要杀我!” 钟离和白老夫人闻言皆是一愣,钟离连忙追问:“我倒是你厌倦了军旅,或者是害怕将来被官家识破身份,这才假死,没想到你竟早知道了官家要杀你求和?你是如何知晓的?” 他托着下巴道:“莫非你在官家身边安了内应?” 白灿臣没好气的道:“我有那能力在官家面前安内应?” 她眨了眨眼,决定将自己穿书的事情和盘托出。 穿书已经有些时日,她目前还没找到一丝回去的蛛丝马迹,今日钟离的出现以及钟离跟原主的关系让她下定决心将这件事说出来。 原主女扮男装本是欺君之罪,钟离知晓这件事的真相不仅为她保守秘密,还妥善的为她处理掉了可能导致她暴露的一切痕迹,这份情感不可谓不真挚! 白老夫人身为原主的母亲,舐犊之情溢于言表,白灿臣相信,这两位如果得知了真相,一定也愿意帮助她回到现实世界。 毕竟那样也有可能让原主回到这副身体之中! 白灿臣张口就要说出真相,只见她张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钟离和白老夫人有些纳闷:“小灿儿,你想说什么?” 白灿臣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失声了。 “我、我、我……” 她连说了三个“我”字,确信自己并没有失声,只是一旦想要说出穿书这件事,便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灿臣额头上急出了汗水,白老夫人看出了些端倪,于是让人拿来纸笔:“灿儿,你想说什么,不如写在纸上!” 白灿臣点点头,就要下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了笔,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力量在阻止她! “发现目标具有危害世界意识的行为,对其进行雷霆警告一次!若敢再犯,决不轻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白灿臣脑海中响起,如同雷霆一般震的她双耳欲聋。 白灿臣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什么? 但她还来不及细想,一股电流迅速传遍了她的身体,浑身麻痹,瞬间便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灿儿!”白老夫人和钟离等人纷纷大惊失色。 白灿臣再度醒来时,已是深夜。 白灿臣虚弱的躺在床上,茫然的望着床顶。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喃喃道。 之前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脑中的声音,和突如其来的强大电流,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像极了她曾经看过的一些网络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某种类似于“主脑”一般的存在。 “我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 那个声音冰冷的回应道。 白灿臣穿书已经有两个月,这世界意志从未出现过,直到今日她想要说出穿书的真相,世界意志才出来对她发出警告! “世界意志?这个世界不是一本网络小说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白灿臣冷笑一声。 “不错,这是有一本书构成的世界,当它形成的那一刻起,我便诞生了!”世界意志说道。 “我的存在,只为维护这个世界的原有秩序,任何想要破坏这个世界秩序的人,都将遭到惩罚!” “那我呢?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来这具身体早在风波亭就该死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让我穿进来?”白灿臣质问,既然有世界意志的存在,为什么还会允许她穿越过来改变了原主本该身死的结局? “你是我受到干扰而导致的一次意外,索性并未破坏这个世界的原有秩序,因此我默许了你的存在!” “原有秩序?原主不是应该死去吗?这具身体如今还活着,难道不是改变原有秩序?”白灿臣不解。 “这不一样,你已经换了个身份。”世界意志解释说。 第63章 明悟 “换了身份?”白灿臣有些不理解。 “这个世界虽然是由一本书构成,但是并非只有一个结局。你所看到的,只是无数种结局中的一条发展方向,无论是你替代了谁,都在正常的发展方向上,因此我不会主动干涉。但你之前的举动,乃是泄露这个世界机密的危险行为,我不得不对你做出惩戒!” 白灿臣有些明白了,自己虽然是穿书的,但穿了进来便成了书中的人物,因此她的行为都是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的。但是她穿书这个秘密关系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机密,是不能够泄露的。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泄露我是穿书的这件事,其他的事都在你的认可范围之内,对吧?” “我是世界的意志,但不会干涉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所以你不要试图从我这里获取任何信息,只要你不触及到这个世界的秩序,我便不会出现。言尽于此,你且好自为之!” 世界意志冰冷的说着,随后陷入了沉寂之中。 白灿臣连续呼唤了祂几次,都没有再得到回应。 “什么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世界意志很了不起?”白灿臣嘟囔几声,接受了世界意志的存在,同时也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未来。 据世界意志所说,自己穿了进来,便是这世界中的一员,所行所为都是原书情节的合理发展,也就是说,就算是改变原书的主线内容也都是可以的。 虽然自己只看了这部小说的开头部分,对于后续的剧情发展都不太了解,但是自己以后可以不必再顾忌原书的一些设定。 比如原书的主角宋契,原本白灿臣对他十分忌惮,就算他曾经软禁自己,白灿臣也没有想过要报复他。 毕竟宋契作为原书的主角,自带主角光环,自己原本就是个该死的炮灰,跟他只怕是没有好下场。 此时白灿臣却想通了,既然故事是可以改写的,那么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并不需要那么宋契身上所谓的主角光环。 当然,据白老夫人所说,宋契背后站着一个数百年的江南世家萧氏,这个在江南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还是值得忌惮的。 想到这些,白灿臣心里少了许多枷锁,一下子觉得十分通透,缓缓的睡了过去。 翌日,白灿臣醒来时,挽袂正端来一碗汤药。 “这药是做什么?” “主子,昨日你忽然倒地抽搐,老夫人和钟将军他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犯了痫病,后来请了大夫来看,却说并非痫病!” 挽袂十分激动:“大夫十分惊奇,说你的症状像是遭到了雷击,但浑身却不见半点伤痕,甚是奇怪!换了数个大夫都是这个结论,后来他们留下了个药方,叮嘱说,如果主子您平安醒来,用汤药温养便可!” 白灿臣哦了声,昨日她遭受的是来自世界意志的惩戒,只是在当时痛苦万分,却并没有给身体造成损伤,因此她现在壮的像一头牛。 白灿臣浅浅一笑,伸出胳膊,微微弯曲,似是在秀那并不明显的肱二头肌:“瞧你家主子,这健康的样子,像是有大碍吗?” 挽袂左看右看,确认白灿臣身上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那最好了,不过主子,这药你还得喝,放心吧,都是些滋补的药,一点都不苦!” 白灿臣拗不过,只好将信将疑的接过药碗,凝视了半晌那有些微红的药汤,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白灿臣咂咂嘴,果然不苦。 挽袂收拾好药碗,又侍候白灿臣起床穿衣,到白灿臣走出闺房,已经日上三竿了。 白灿臣一眼便看到对面的院子里,一个身穿彩衣的美丽女子摇曳着舞步。 “那是?”之前从未在白府见到有这样一位女子,白灿臣不禁有些好奇。 挽袂抿唇一笑:“主子,那是昨日夫人刚认下的妹妹!” “红姨?” 白灿臣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便想到昨日白老夫人已经安排红玉入住了这间院子。 于是她兴冲冲的踏进院子,欣赏起红玉曼妙的舞姿。 红玉的舞步纤纤,摇曳生姿,白灿臣看的入了神,不禁为之鼓起掌来! 红玉正在专心致志的跳着舞,忽然听到有人鼓掌,于是停了下来,向那里看去,正好看到满脸笑意的白灿臣。 “节帅!” 红玉微微曲身。 “呀,红姨,这可使不得!” 白灿臣连忙将她扶起,佯作生气:“一则我如今不是节帅,二则你是我的小姨,怎能让你向我行礼?应该是我向你行晚辈之礼才对!” 白灿臣再三劝说,红玉才渐渐适应了这个身份。 “对了,钟叔今日没来找你么?”白灿臣笑着调侃。 红玉白了她一眼,有些娇羞道:“你昨日突发异样,他在白府待至暮时才离去,又接到宫中传旨让他今日进宫,想来此刻应该在宫中面圣。” 白灿臣点点头,坐下来和她聊天,说起她和钟离之间的一些故事,院子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白老夫人得知白灿臣并无大碍,宽下心来,让人送了些瓜果糕点到院子里,自己去佛堂诵经去了。 快到午时,门房来报,钟离到了府上,白灿臣连忙让人将他迎了进来。 “钟叔?” 钟离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踏进内院,红玉和白灿臣一眼便察觉到他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郎君似乎有些怨气,可是在宫中受了委屈?” 红玉将他按在椅子上,轻轻的揉着他的额角。 钟离闭着眼,享受着红玉的按摩,片刻后他才睁开眼:“当初我和老令公都以为当今官家会是个贤君,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软弱不堪!” 语气中满是怨愤与失望。 白灿臣跟红玉对视一眼,开口问他:“官家做了何事,竟让钟叔如此生气?” 钟离摇摇头,叹了口气:“今日官家与我商谈,要将淮北尽皆割与乌桓人,换来一纸合约!” 红玉惊呼:“淮北可是郎君与小灿儿一同打下来的,官家怎能如此轻易的就割了出去?” “既然他如此不堪,有些事,我也当早做决断了!” 钟离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坚毅。 第64章 清明 钟离似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向白灿臣问道:“小灿儿,你可还记得你的那些部下?” 白灿臣眼神有些闪躲,她穿越过来只是占据了这副身体,却并没有原主的那些记忆,如何能记得以前的部下? 钟离这才想起:“哦对,我忘记你落水后失忆这回事了!” 说着他有些遗憾:“若是你还能够掌控那十万大军,那事应当能更有把握!” 白灿臣隐约觉得,钟离所说的事关系十分重大,但钟离似乎并不打算将事情和盘托出。 三人静坐在院子里,说了会话,聊了聊一些趣事,用过午饭后,钟离便起身告辞。 “红玉、小灿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告辞了” 关于钟离和红玉的婚事,由白老夫人做主,亲自与钟离的母亲商议,最后将婚期定于一个月后。 按说,大户人家婚配本不应该这般急切,但钟老夫人早就为儿子的婚事急白了头,如今眼见着有了儿媳妇,便迫不及待的想迎新妇进门。 白老夫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将流程都定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到了清明这天。 白灿臣和红玉早早的跟着白老夫人出了门。 马车一路向北,到了北关门,守城官陆余乐呵呵的将她们送出了城。 “老太君和白姑娘可是要去给老令公扫墓?下官对老令公仰慕已久,只恨昔年不能追随老令公麾下,实乃平生一大憾事!希望白姑娘为老令公祭扫时,能为陆某添上一炷香,以表陆某的崇敬之情!” 白灿臣无力吐槽,白家扫墓祭祖,关你姓陆的什么事?还添一炷香,有这心思你还不如回家给自家祖宗坟头多插几根! 出了北关门,马车很快到了一座山前。 路上来来往往的有不少马车,都是一些达官显贵携家眷出来祭祖踏青的。 白灿臣和红玉搀扶着白老夫人上了山,沿着山路很快来到了白老令公的坟前。 白府如今没有男丁,祭祀也简洁了许多,白老夫人扶着白老令公的墓碑,一个人说了许久的话,而后便让白灿臣和红玉自己去玩。 白灿臣和红玉在山间随意的走着,遇到了好些官宦人家的贵妇贵女,幸而白灿臣都不认得她们,因此也没有发生多少交集。 “咦,主子,那边不是……” 挽袂突然惊奇的出声,而后意识到了什么,警觉低声对白灿臣道:“主子,您瞧那边,不是您的衣冠冢吗?” 白灿臣顺着挽袂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小道,那条小道她记得,当初她假死脱身后,为了掩人耳目,白老夫人让下人在这山中寻了一处为她立下了衣冠冢,正是在这小道尽头。 这条小道除了通向衣冠冢,并无别的去向,平日里根本没有人走动,此时挽袂却发现这条小道竟然有人的足迹。 “难道是有人去给主子扫墓?”挽袂摸了摸小脑瓜,白老夫人知晓那是个空墓,因此不会让白府的人去祭扫,临安城内与白灿臣关系好的也只有钟离,他是知晓内情的,断然不会去扫墓。 白灿臣听挽袂一说,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她想知道是谁在给自己的坟头烧纸。 “红姨、挽袂,我们去看看!” 在自己坟头看别人给自己烧纸,想想就兴奋! 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蜿蜒而行,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地势,坐落着一座不大的坟。 坟前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英国公白武襄讳灿臣之墓”几个古朴的大字。 白灿臣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座衣冠冢,但也只是第二次而已,上一次是在墓成之时,那几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侍卫为了替她隐瞒真相,在坟前毅然决然的自刎,让原本并无波澜的她不禁为之动容。 白灿臣并没有见到给自己扫墓的人。 目前插着一炷香,散落着些纸钱,两个酒坛子随意的倒在地上,靠近些可以清楚的闻到酒的香味。 “我还以为会是谁呢,却连人都没见着!” 白灿臣琼鼻微皱,没有见到给自己上坟的人,她有些失望。 此时在衣冠冢后,一个人影正斜靠在树枝上,冷冷的看着白灿臣等人,白灿臣那句话清晰的落入此人的耳中。 “走吧,那人应该是离开了,我们去别出玩吧!” 白灿臣意兴阑珊的转身离开,没过多久,那个人影从树上下来,站在墓前望着白灿臣等人离去的方向。 “这白锦澄面对自己胞兄的墓,却为何不见半点伤感之情,甚至都没有祭扫的打算?” 此人声音轻柔而冷冽,正是化名屠竟宁的溯浅。 “公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溯浅身前,正是拓跋盛。 “据属下探查,自衣冠冢建成后,白府从未派人前来祭扫,似乎……”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溯浅已然明白。 她的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意:“有趣。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如今看来,你倒是连我也骗了!” 溯浅的右手提着一个酒坛子,双颊微醺:“害得我为你伤心一场,白灿臣,你说你该不该死?” 哗的一声,溯浅手中酒坛落地,四分五裂,酒香当即飘满了墓前。 “既然他没死,那便是躲在了某个地方,我想,白府的人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溯浅思索着,向拓跋盛吩咐道: “拓跋,替我去将白姑娘请来!” “是!” 拓跋盛应声而去。 溯浅转身,望着墓碑上的几个大字,满眼的坚定与温柔:“我不远万里的来到临安,便是不信你会这般轻易的死去,如今你果然还活着!” 她轻轻抚摸着“白灿臣”三个字:“虽然我不知道你躲在哪,但只要你还活着,我总会找到你的,这次我不会一个人离开了,就是绑,我也要带着你一起走。” …… 白灿臣不知道溯浅在衣冠冢前已经猜到了一些端倪,她正和红玉、挽袂在山里游玩。 她远远的看见一处山坳中有一片白色的花丛,在一片白色的花丛里有一朵金色的不知名花朵一枝独秀。 白灿臣回头看着红玉和挽袂两人提着裙摆,光着脚踩在溪水中玩耍,不禁有些好笑。 这两人,都不怕冷的! 于是她决定一个人去摘那朵金色的花! 那处山坳并不是特别远,白灿臣绕过一块大石头,很快就来到了山坳中。 她伸手摘下那朵金色的花朵,正准备回头,忽然后脑勺一疼,便两眼一黑:“卧槽,我怎么又挨闷棍了!” 第65章 嚣张周大少 溯浅坐在墓前,身旁摆着几个空酒坛子。 拓跋盛从那条小道走来,身后跟着红玉和挽袂。 溯浅看到看到拓跋盛身后的两人,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不禁眉头微蹙:“怎么了,我让你请白姑娘过来,人呢?” 溯浅的重点是请白姑娘,并没有让他带别的人过来,可此时白姑娘没有过来,却来了两个她并不愿意见的人。 拓跋盛面色有些凝重,还未开口,身后的挽袂便抢先开口:“屠公子,不知你为何要派人掳走我家主子?” “我说的明明是‘请’,何来掳字一说?拓跋,你怎么做事的?”溯浅闻言,面容一下子冰冷下来,质问拓跋盛。 拓跋盛低头道:“公子,属下找到他们的时候,白姑娘已经不见了!” 此言一出,溯浅瞳孔骤然紧缩,心头忽然像是落空了一般,忽然感到一阵惶恐不安。 “你说什么?” “姓屠的,莫要装了,你的人刚好找到我们,我家主子便不见了,你说,是不是你的人把她带走了?” 挽袂一口咬定是溯浅派人将白灿臣带走了,神情十分激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扑上来的架势。 “瞧你长得人模狗样,当初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想不到竟然也会干这等下三滥的勾当!” 红玉在一旁拦住了她,对溯浅正色道:“这位是屠公子吧?在下红玉,乃是白老夫人刚认的妹妹,敢问公子是否派人带走了我家锦儿?” 溯浅此时无心与她们争辩,只向拓跋盛问道:“怎么回事?” 拓跋盛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公子,属下奉您的吩咐去请白姑娘,本不想惊扰这两位,便跟了她们一路,后来在一处溪边见到白姑娘往一处山坳去了,这才等了一会进去找她。 谁知属下进去才发现白姑娘竟离奇的失踪了,只在一片花丛便找到了一块被枝丫划破的碎布……也就是这时候,这二位找了进来,非说是属下掳走了她。” 拓跋盛满肚子冤屈,主子说了请白姑娘,他便想等白姑娘一个人的时候再去请她,谁知好不容易等到她一个人了,却把人弄丢了,还被诬陷成了掳人的劫匪,这上哪说理去? 溯浅听了拓跋盛的话,向红玉道:“红玉姑娘,在下确实有派拓跋去请白姑娘,但并未让人强行掳走她,两位信与不信在下都无话可说!但是如今当务之急却并不是在此扯嘴皮子,找到白姑娘才是重中之重!” 红玉点点头:“屠公子的话,红玉暂且相信,只是若是迟迟找不到我家小娘子,白老夫人与钟离将军绝然不会放过公子!” 溯浅颔首:“不用红玉姑娘提醒,在下自会全力搜寻白姑娘下落!当然,若是红玉姑娘有白姑娘的消息,还请到如归客栈告知在下!” “既然如此,我家小娘子安危为重,红玉便先告辞了!若公子有她的下落,也请到白府告知一声!” 说罢,红玉拉着情绪激动的挽袂:“挽袂,我等且先回去禀报老太君,顺便去临安府尹处请他们派人寻找!” 挽袂听了红玉的话,这才恨恨的瞪了一眼溯浅,随着红玉离去。 二人离去后,拓跋盛向溯浅跪下请罪:“公子,属下未能请来白姑娘,还弄丢了人,请公子责罚!” 溯浅面容冷峻,沉声道:“事已至此,罚你又有什么用?你若是知罪,便去给我把人找到!” 说到最后,又敲打他:“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拓跋盛身子一抖,俯首称是。 “带我去她失踪的地方!” 拓跋盛连忙带路。 到了白灿臣失踪的那处山坳之中,盛开着一片白色的花丛。 溯浅站在花丛前,拓跋盛道:“公子,属下便是在此发现了一片白姑娘身上的衣服碎片!” 说着,拓跋盛的手中递过一片破布,溯浅只看了眼上面的花纹,便认出这是白灿臣身上所穿的衣物。 溯浅闭目沉思,随后睁开眼眸:“让惜薇调动暗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她!” 拓跋盛应声,溯浅一转身,却忽然从花丛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味道……” …… 白灿臣只觉得头昏脑涨,身体十分酸软,睁开眼,四周光线十分暗淡,自己似乎被人装进了一个麻袋中,手和脚被绳子紧紧捆住。 周围传来的阵阵颠簸与车辙声,让她确信自己在一辆马车中。 没过多久,随着外面的人“吁”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接着便有人将装白灿臣的麻袋扛了起来。 白灿臣想要反抗,但此时手脚被捆着,加上麻袋中空气沉闷,只能任凭自己被人扛着走。 白灿臣被人带着左拐右拐,不知道了一个什么地方,被重重丢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接着便有人来解开麻袋,白灿臣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还没来得及喘气,便听到了一个猥琐的声音:“白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多日不见,白姑娘可教我想念的紧啊!” 白灿臣扭过头,便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你是……那个姓周的恶少?” 白灿臣忽然想了起来,那日前往灵隐寺途中,正巧碰见有人强抢民女,正是眼前这个周大少——周倾垣。 事后她从白老夫人口中得知,这周倾垣的舅舅乃是当朝宰相吕会之,他爹是现任临安府尹,又这两层关系,他在这临安城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便是一些高官显贵,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周倾垣见她认出自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错,正是本少!白锦澄啊白锦澄,本少说过要将你弄到手,你看,这么快我们便又想见了!这次,那姓屠的可救不了你了!”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摸白灿臣的脸,白灿臣警惕的看着周倾垣,等他的手靠近时,冷不防的一口要去。 “啊!” 周倾垣没有料到她敢咬自己,顿时疼的面容扭曲。 白灿臣大力的咬着,眼中满是恨意,这人竟然敢打自己的主意,怎么能让他好过? 直到口中传来腥味,她这才松口。 呸呸呸呸! 这臭男人的血简直是脏了我的口! 白灿一脸嫌弃的将口中的鲜血吐出,周倾垣捂着手,嘶吼道:\\\"臭婊子,居然敢咬我?” 顺手扯起一根棍子,重重的打在白灿臣腹部。 白灿臣被这一下打中,顿时疼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第66章 溯浅赶到 溯浅施展轻功,如雀鸟般在山林间跳跃,搜寻着白灿臣的踪影,但几乎将这座大山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拓跋盛急忙发出信号,一声响箭冲天而起。 远处,一个隐藏在普通百姓中的暗线见到这响箭,立刻向拓跋盛的方向飞奔赶来。 片刻后,拓跋盛将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白府小娘子下落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如归客栈,沈惜薇正整理着暗线的一些资料,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有些怪异的敲门声。 沈惜薇不由的皱起了眉,这是内线的一种传讯暗号,意思是有紧急情况。 她起身走向门口,袖子里的袖弩已经上好了弦。 门打开,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暗卫恭敬的递上了一个小竹筒。 沈惜薇警惕的接过竹筒,暗线低声道:“沈大人,拓跋大人传讯,此事务必按最高等级办理!” 沈惜薇神色一变,她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是拼着暗线全部暴露,也要不遗余力的按这道讯息中的内容去做。 她走回房内,有些紧张的用特殊的手法打开竹筒,从中倒出一张小纸条,接着将特制的药水涂在上面。 这是暗线所使用的一种加密手段,很快小纸条上便浮现出字迹。 沈惜薇飞快的看完,又仔细的检查了小纸条,确认没有遗漏的信息,眉头紧皱,随后将小纸条付之一炬。 “白锦澄失踪……” 沈惜薇喃喃道,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那日在茶摊前,溯浅和拓跋盛出手相助时她也在场,正好见过那位白府的小娘子。 据说她便是公主日思夜想的大胤名将白灿臣的妹妹。 看来公主对白府还是颇为关照的。 沈惜薇这般想着,随后用暗线的特殊手段发出了一道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找白锦澄的下落! …… 白灿臣十分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她的身体本就酸软无力,被周倾垣一棍子打中更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腹部内脏都仿佛错位了一般。 “本少不过是看上了个卖茶女,你就非要出来插手,白锦澄,本少就纳闷了,你是怎么敢和我作对的?” 周倾垣高高在上,不屑的看着地上蜷缩着的少女。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临安府尹周显鹤,当朝宰相——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会之大人是我舅舅!你拿什么跟我作对?” “那又如何?”白灿臣忍着疼痛,才从牙缝里蹦出字来:“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二世祖,仗着自己有些势力便欺男霸女,算什么本事?” “算什么本事?有个好出身,便是最大的本事!” 周倾垣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随后他扫了扫白灿臣,目光在少女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上游走,露出邪淫的目光,又注意到她身上因为在麻袋中待的久了而弄的有些脏乱。 “也亏得你跳出来,让本少知道了,这临安府竟还有你这等美人儿!来人啊!” 周倾垣大喊一声,一个下人走了进来。 “去找几个丫头,把她带去洗干净了送到我的房里,今夜本少便要宠幸了她!” “是!”那人领命而去,随后便有几个年轻的侍女进来,将白灿臣抬着出了房间。 周倾垣正意淫着晚上的好事,一个下人跑了进来。 “公子,舅老爷来府上了,据说还带了个大玄朝的使臣,老爷正在正厅接见,让小的来请公子前去!” 周倾垣不禁皱起了眉,他虽然借着父亲和舅舅的权势在临安为非作歹,但他对这个舅舅还是有些畏惧的。 这个舅舅哪都好,就是仗着一副读书人的架子,老是对他挑三拣四,指指点点的,让他很是不爽。 不过到底是自己舅舅,又不能不去见他,想到这里,周大少面露愁容。 …… 溯浅翻遍了整座山,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天色渐晚,她便先回到临安城,准备先去白府打探一下消息。 谁知刚一进城,沈惜薇派出的一个暗线便悄悄传来消息。 溯浅急忙打开信息一看,上面说是在临安府的一些达官显贵中发现一些异样。 溯浅有些急躁,她并不在意这些南朝的贵人们有什么异样,她此刻只想找到失踪的那人。 “公子,此时恐与公子想要找寻之人有关!” 那个暗线犹豫着,又向她补充道。 闻言,溯浅一把捏住他的咽喉,眼神冷厉:“此言当真?” 暗线喉咙传来疼痛,有些痛苦的说道:“虽未确定,但据沈大人分析,此事应当八九不离十!” 溯浅这才放开了他,急忙向如归客栈赶去。 如归客栈内,沈惜薇正在接见两个暗线,溯浅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沈惜薇和两个暗线如临大敌,见到是溯浅后这才放松了警惕。 “公子!” 等不及接受他们的大礼,溯浅急忙挥手:“这些礼节就免了,快告诉我白锦澄的下落!” 沈惜薇看了眼两名暗线,而后说道:“公子,根据暗线们探查,今日进山的官宦人家不少,在白姑娘失踪的时间段离开的有五家,其中三家离开时都没有其他异样,而有两家是提前带着马车离开的!” “哪两家?”溯浅迫不及待的询问。 沈惜薇对其中一个暗线使了个眼色,那名暗线上前道:“回禀公子,据属下的探子回报,礼部侍郎家的随从和临安府尹府中的下人离开时分别往车上装了箱子与麻袋。礼部侍郎家属下已派人打探过,箱子内装的都是些金银珠宝,乃是礼部侍郎收受的贿赂!至于这临安府尹……” 暗线迟疑了一下,而后说道:“请恕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探查到临安府尹家的马车上装的是何物!” “临安府尹?” 溯浅重复着这个词,沈惜薇解释道:“公子,这临安府尹名为周显鹤,他的妻舅乃是大胤朝如今的宰相吕会之,他有个儿子,正是我等初来临安时遇到的那位周大少!” 听到这里,那日周倾垣嚣张跋扈的形象便浮现在眼前。 想到那日坏了这周大少的好事,溯浅心中瞬间便有了明白,今日白锦澄的失踪,这位周大少恐怕脱不了干系:“让拓跋回来,咱们去周府!” 这一刻,溯浅的眼神冰冷刺骨,满是杀意! 沈惜薇和两名暗线看着溯浅,身子莫名的一寒。 夜色渐深,周大少有些疲倦的从前厅回到后院。 被他爹和舅舅拉着絮叨了很久,在场的还有个大玄的什么王爷,一向只会欺男霸女的周大少很不耐烦,终于熬到了晚上,他才得以脱身。 想到后院还有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等着他,一股热血不由下涌,身体某个部位已经肿胀了起来。 周倾垣兴奋推开房门,床上一条锦被胀鼓鼓的,他一看便知道里面裹着个人儿。 两个侍女见他进来,面上露出娇羞之色,恭敬的道:“禀公子,已经按公子的意思给她用过药了,保管让公子满意!” 听到这话,周倾垣顿时眉开眼笑,分别在两个侍女脸上亲了一口:“干得不错,你们先出去候着!” 侍女们退了出去,周倾垣急不可耐的扑倒了床上,揭开被子一看,被子里的美人儿媚眼如丝,正喘着粗气,瞧那样子已经没有了清醒的意识。 白灿臣在药力的作用下只觉得浑身燥热,下意识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周大少再也按捺不住,就要彻底掀开被子。 “砰!” 窗户被人打破,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跳了进来。 溯浅看了眼屋内的景象,怒不可遏,两支袖箭从手腕射出! 第67章 他得死 “谁?” 周倾垣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吓到,低吼一声,而后扯起被子,那两只袖箭恰好被被子挡住。 “姓屠的,是你!”躲过袖箭,周倾垣这才看清来人,而后迅速的向门口跑去。 在溯浅破窗而入的同时,门外的周府下人已经被惊动,房门很快便被打开,周倾垣连忙逃了出去。 溯浅来不及去追周倾垣,急切的去床边看白灿臣的状态,只见她几乎是赤裸着躺在被子里,双眼迷蒙,轻声喘息着,肌肤上泛着一层粉色。 溯浅眉头微皱,明白她这是被下了药。 溯浅运起真气,缓缓输入白灿臣体内,却没有想到,她的真气刚一入体,便遭到白灿臣体内的反击。 一股丝毫不逊色于她的真气从白灿臣体内与溯浅的真气抗衡着,而那股真气又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纵横真气?” 溯浅一脸震惊,这是鬼谷一门的绝学,分为一纵一横,天然相生相克! 溯浅所学的是其中的横之真气,而这锦被下的少女体内的竟然是纵之真气! 当初师父将纵横真气传给她,她清楚的知晓,修行纵之真气的便是当初与她一起在太白山中学艺的白灿臣。 当然,还有一人也修炼了纵横真气,便是鬼谷弃徒宋契,当日与他对掌,溯浅已经明悉,宋契体内的真气与自己如出一辙,都是横之真气! 可为什么这白锦澄体内也会有这么强横的纵之真气? 来不及多想,溯浅用被子将白灿臣裹在其中,抱着她从窗户跳了出去。 窗外拓跋盛正带着人接应她,见到她出来,立刻说道:“公子,周府的护卫都围过来了,请快些离开。” 话音刚落,一阵铁甲攒动的声音响起,一队军士闯了进来,分作两边将溯浅等人围在其中。 “姓屠的,你竟然敢闯进我周府,简直是自寻死路!” 周倾垣躲在走廊中,见守卫们将溯浅她们围住,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周府不过区区一府尹,竟然给护卫装备铁甲,看来这临安府尹别有用心啊!”溯浅眉毛一挑,扬声说道。 “周某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军士们让开路,几个穿着锦绣华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阁下是何人,竟敢夜闯我周府?” 当头一个穿皂袍的中年人捋着胡须,厉声质问。 此人正是周倾垣的父亲,临安府尹周显鹤。 溯浅凝神看去,只见周显鹤身后分别站着两人,一人是当朝宰执吕会之,另一人竟然是大玄使臣宗弼! “大胤的高官,深夜私会外臣,这事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溯浅冷笑几声,这吕会之和周显鹤叛国之举竟如此的不加避讳,换个君王早将他二人下狱了! 但转念一想,那皇宫内高坐龙椅的宋官家尚且如此,底下的高官也就不足为奇了。 吕会之淡淡笑道:“后生,本官与宗弼殿下乃是为议和而做商议,你可不要诬陷本官!” 溯浅冷哼一声,望着周显鹤道:“周大人,令公子派人掳走白姑娘,更欲行不轨之事,难道是周大人所指使的吗?” 周显鹤在溯浅抱着的锦被上扫视几眼,轻易的便看出那里面包着个人。 想到自己儿子的德性,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家儿子做了什么,但听到溯浅所言,他才知晓,自己儿子的目标竟然是白府那位。 心头不禁一突,寻常女子若是抢了也就罢了,但这位可是官家所中意之人…… “逆子!”周显鹤怒喝一声,冷眼看着缩在一边的周倾垣。 周倾垣打了个哆嗦,讷讷不敢开口。 “稍后我再教训你!” 周显鹤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随后把目光放在溯浅身上:“不管怎样,阁下既然敢夜闯我周府,那便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说罢,他大手一挥,周围的守卫们便一拥而上。 拓跋盛持剑上前,几名暗线将溯浅护在中间。 溯浅手中抱着白灿臣,一时间腾不出手来。 周府的护卫们都穿着铁甲,拓跋盛和暗线们都是穿着布衣,加上暗线们本就不是为厮杀而训练的,在交手中很快便落入下风。 就在此时,几个黑影爬上了周府的墙头,手中拿着黑色的器物,在夜色下一些尖锐的铁器闪着寒光。 “嗑、嗑……” 机扩声响起,接着便是弩箭离弦的破空声。 大玄使臣宗弼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一听这声音便反应了过来:“不好,他们有重弩!” 随着他的大声叫喊,宗弼赶紧抓过一个护卫挡在身前,一些反应快的护卫也急忙将吕会之和周显鹤护住。 弩箭入体的声音不断响起,周府的卫士即便身着铁甲,也出现了很大的伤亡。 “桑加!” 溯浅见到墙上的黑色身影,喜出望外,这些人正是桑加所带领的斡鲁朵禁卫,此刻已分成数队往临安赶来,这是桑加所带领的一队人。 “属下接应来迟,望公子恕罪!”桑加统领在墙上对着溯浅抱拳请罪。 “桑加统领来的正好,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溯浅连忙退至墙角,表扬了桑加等人。 桑加提醒道:“公子,我等所带弩箭不多,大胤的官兵正在向此处赶来,依属下之见,还是先撤为上!” 溯浅回头瞥了眼所在走廊柱子旁的周倾垣,他此刻已经有些傻眼,方才还为溯浅等人陷入劣势而得意,而今局势反转,顿时有些愣神。 “走自然是要走,本宫不会以卵击石,但他得死!” 说话间语气森然,周倾垣的行为已经触及她的逆鳞,此刻必杀此人方解心头之恨。 溯浅将包裹着白灿臣的锦被交于拓跋盛,而后从墙外伸进来的一根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 眼神冷厉,溯浅运起真气,手指一弹,那树叶便脱手而去,悄无声息的来到周倾垣身前。 周倾垣几乎是没有半点反应,那片树叶便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咽喉。 摘叶飞花! 拓跋盛眼神都直了,这一手功夫他只在那日与宋契对敌时见过,没想到自家主子如今竟然也学会了这一招! 溯浅心头之恨已解,和拓跋盛等人越上墙头,就要离去。 “垣儿!” 周显鹤凄厉的大叫,他的儿子已经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鲜血不停的从喉咙中流出。 吕会之也怒了:“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们留住!” 看着消失在墙头的溯浅一行人,周府的铁甲卫士急忙追了出去! 第68章 她中了药,我能解 溯浅等人已来到大街上,但周府的铁甲卫士也紧追了出来。 此刻临安城内的夜市尚未散去,街上灯火通明。 溯浅一行人身着黑衣,在灯火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两队铁甲卫士出现在大街上,四周商铺不明就里,瞬间有些慌乱,往来的客人都被吓得四处躲闪。 喧闹的大街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两队铁甲卫士一前一后,正好将溯浅等人围在中间,两侧都是门户紧闭的商户,一时间无处可逃。 吕会之和宗弼出现在长街一头,望着被围在中间的溯浅等人,宗弼轻笑道:“你们南朝竟然也有这样不怕死的勇士!” 吕会之嗤之以鼻:“匹夫之勇,不过血溅五步而已!” 溯浅打量了一番双方实力,对方足足有百余身穿铁甲的卫士,而己方不过四五名暗线,加上桑加带来的七名斡鲁朵,不过也才十余人,且都未着甲,处于绝对的劣势。 “看来今番唯有死战了!” 溯浅低叹一声,紧了紧腰间的软剑。 桑加用室韦语低声喝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送王子平安离去!” 几名斡鲁朵卫士同样用室韦语回应:“明白!” 远处的宗弼耳朵微微一动,而后仔细看了看桑加等人的脸,发现他们虽然服装差不多,但长相却与大胤朝的百姓有着细微的区别。 他不禁皱起了眉:“方才那几人的话似乎像是室韦语?只可惜距离太远未能听清。” 室韦人,为何出现在临安?莫非大胤的宋官家有意与大离交好? 宗弼这般想着,如果他的猜想成真,这对大玄而言并非是一个好消息。 宗弼在一边揣测着,场中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动手! “哒哒哒!” 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响起,一匹高头大马从远处而来,一个身穿罩袍银色山文甲的威武将军端坐马上,在其身后大批手执长枪的精锐甲士列队而来。 溯浅定睛一看,那骑在马上的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钟离。 钟离在距离周府的铁甲卫士一丈之地停了下来,身后的长枪甲士分开,将周府的卫士逼在中间。 周府的卫士们不仅要面对钟离带来的甲士,同时还要防范中间溯浅等人的攻击,顿时慌了神。 远处,吕会之和宗弼见状,走了过来。 “钟将军,深夜调动禁军,可有枢密院调令?”吕会之高声喊道。 钟离坐在马上,神色冰冷:“吕相公莫非忘了,本相如今已官居枢密使,一纸调令而已,吕相公若要,本相写给你便是!” 吕会之一怔,倒是忘了这茬,钟离面见官家之时,那位年轻的陛下为了笼络这位战功赫赫的名将,让他做了枢密使,同样是宰执之一,其地位已不在自己这个同平章事之下! 将与相,一字之差,地位却有着天差地别! 若是之前,钟离仅仅是三镇节度使,自己还可以用相权压他一头,但他如今入主枢密院,执掌军机,便不是自己执掌的政事堂可以轻易拿捏的了。 “钟相公!”吕会之改口称钟离为“相公”:“钟相公为何深夜调动禁军,难道不怕官家忌惮吗?” “本相赤胆忠心,为国尽忠,陛下又怎会疑我?倒是吕相公,竟然使用甲士做护卫,如此公然违反国律,本相想问一声该当何罪?” 吕会之淡淡一笑:“钟相公无须多虑,这些甲士乃是官家亲自调来,用以保卫大玄使臣的,如今使臣在此,护卫也理应在此!” 吕会之身边的宗弼昂首而立,一副不把钟离放在眼里的样子。 钟离冷哼一声,朝着那些周府甲士大喝一声:“闪开!” 周府的护卫们被惊吓到,不自觉的让开路来。 钟离策马上前,在溯浅面前停下,而后翻身下马。 “白姑娘在里面?” 钟离盯着溯浅抱着的锦被,神色不善的道。 许是听到了钟离的声音,白灿臣在被子里忽然开始挣扎。 溯浅轻轻伸手将她按住,淡淡道:“白姑娘有本公子护着,钟将军不必担忧!” 外围的长枪甲士忽然微动,让出一个口子,两名年轻女子挤了进来,正是红玉和挽袂。 二人来到钟离身边,不约而同的看着溯浅。 “姓屠的,我家主子呢?” 挽袂一看到溯浅,就冷着脸大声道。 “她中了药,我能解!” 溯浅有些不喜,只是冷冷的说道。 听到这话,钟离等三人神色都是十分紧张。 挽袂急忙问道:“中了什么药?” 溯浅表情有些怪异,只淡淡的说:“男人给女人下药,还能是什么药?” “什么,你?姓屠的,想不到你竟是这样卑鄙之人!” 挽袂闻言大惊,当即破口大骂,并且要她交出自家主子。 钟离十分冷静,让红玉拉住了挽袂:“她是被谁带走的?” 溯浅平静的看着他:“周倾垣,不过已经被我杀了!” “杀得好!既然屠公子已经把人救了出来,还请公子将她交给我!” 溯浅轻笑一声:“她中的药你能解吗?” 钟离一怔,随后凤翅兜鍪下的脸像豹子一般狂怒:“你的意思是你给她解?她还尚未婚配,岂能让你坏了她的名节!” 溯浅眉头微皱:“你莫想歪了,我的意思是只有我能配出解药!你想的那些龌龊事,本公子还不屑于趁人之危!” “解药?谁下的药便问谁要,何须你来解?” “下药的人已死,你确定能要到解药?况且这种虎狼之药,只怕配药之人都没有想过要用到解药吧!” 两人正说着,锦被下突然传来喷吐之声,溯浅急忙查看,发现白灿臣面红如血,口里还沾着鲜血,将被子里染红了一片。 “钟将军,我看你我不要在此僵持,让我带她回去配制解药才是当务之急!若是再迟一些,她便要七窍流血而死了!” 钟离一愣,急忙问道:“此药当真只有你能解?” “你若是不在乎她的死活,大可以试试?”溯浅修长的眉毛微微扬起。 闻言钟离面色沉了下去,思虑片刻后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我便信你一次,若是救不了她,我便让你九族为她陪葬!” 溯浅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慢!” 钟离忽然开口:“骑我的马,赶紧去配解药!” “谢了!” 溯浅心领神会,将包裹白灿臣的被子横放在马背上,翻身上马,从钟离手中接过马鞭,双腿夹着马腹,马儿便跑了起来。 第69章 身份 溯浅带着白灿臣跃马离开,拓跋盛和桑加同时舒了口气,而后各自带着部下追随溯浅而去。 挽袂和红玉看了眼钟离,见他点头,便也跟了上去。 吕会之远远的看着,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吕相公,人我带走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钟离看着不远处的吕会之,声音淡淡的传了过去。 “钟相公,这批歹人强闯高官私宅,还杀害了本相的外甥,你要本相到此为止?” “要不然呢?” 钟离持枪而立,周围的长枪甲士齐齐向前一步,手中长枪对准吕会之。 这股肃杀的气势让吕会之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回营!” 钟离一声令下,而后头也不回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是!” 在场的长枪甲士整齐划一的收队,跟在钟离身后。 宗弼却有些生气的抓住他的衣领:“你们南朝几时跟室韦人勾结在一起了?莫不是想联手坑我大玄?” 室韦人? 吕会之一怔:“三太子这话从何说起?我大胤与室韦敌对两百余年,何来勾结一说?” 宗弼神色有些恼怒:“还想骗本王?方才那几个黑衣人,说的分明是室韦语!室韦人早被我大玄撵到了西域,若非你们与之勾结,这临安城内怎么会有室韦人?” 听到宗弼的话,一道精光从吕会之双目闪过。 “三太子说的可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本王对室韦语了如指掌,绝不会弄错!只可惜方才那人声音有些小,没能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内容。” 当年室韦人乃是北方霸主,跨地万里,乌桓也只是臣服于室韦人的一个小部落,是以室韦语成了北方各部贵族必学的语言。 吕会之不懂其中关窍,只当是宗弼博学多识,心中不由得对其高看了几分:“既然三太子如此肯定,那必然不会有错了。当年大玄与大离交战,我大胤也曾出兵攻打,两国早已成仇,如今室韦人出现在临安,此事甚是可疑!” 他又向宗弼保证:“三太子,本相可以担保,我朝与室韦人绝无勾连,本相与政事堂会极力促成你我两国的和谈!” “呵呵!” 宗弼一脸的不信:“吕相公今晚倒是让本王看了出好戏,我听闻胤朝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可如今钟离那厮居然能骑在你这堂堂公相头上拉屎!你让本王如何相信,在接下来的何谈中,本王可以指望你?” 说完宗弼便转身负手离去。 宗弼这话直戳吕会之的心,他望着宗弼离去的身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良久,他才咬牙切齿道:“钟离匹夫,今夜之事,本相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 溯浅骑着马,很快便回到了如归客栈。 沈惜薇和珠儿在客栈内坐镇,知晓溯浅的行动,因此早便让客栈点着灯,同时沈惜薇手下的暗线们早已云集在附近,一旦事情有变,他们便能以最快速度行动起来。 珠儿看到溯浅平安归来,身上并不像是有伤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珠儿,让人备好热水!” 溯浅只吩咐了一声,抱着厚厚的被子便进了自己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也不准进来!” 虽然不了解溯浅抱着的是什么东西,但珠儿对她的命令毫不犹豫的执行了下去。 房间内,溯浅将被子放在床上,轻轻揭开。 白灿臣在被子里无意识的扭动着身体,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干燥无比,她双眼迷离,时不时的从鼻间发出喘息声。 “白锦澄,你身体里的纵横真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溯浅喃喃自语,拉着白灿臣的手,默默的将真气灌输进去,与白灿臣身体里的真气碰撞在一起。 两股真气相逢,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白灿臣意识恍惚,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让她的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整个人像是被撕扯一般。 疼痛让白灿臣的意识稍微有些清醒:“好疼……” 溯浅听见她叫疼,顿时舒缓了真气的输入,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不疼的,忍一下,我先用真气暂时压制住你身体里的药性。” 听到溯浅的声音,白灿臣只觉得有些耳熟,迷蒙的双眼看去,那张脸恍然间跟那在梦境里与自己有过无数交集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的叫着对方的昵称:“小……小野猪?你怎么在这……” 白灿臣顿时感觉无比的踏实,意识再度模糊。身体中的疼痛似乎都不再重要,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眼前这个人一定是值得信任的。 白灿臣不经意的一句话,落在溯浅耳朵里却如同大旱三月的天空起了一声惊雷。 “你说什么?” 溯浅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溯浅试图唤醒她,却发现药效让她再度陷入了迷离,于是连忙输入真气去压制她体内的药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溯浅微微皱眉,用真气暂时护住了白灿臣的心脉,而后走出了房间。 “姓屠的快出来,他把我家主子带到哪去了?” 一个女子在客栈内大声质问,溯浅看去,发现正是白姑娘的丫鬟挽袂。 “我自然是带她来解毒的,你这般吵闹,就不怕惊扰到你家主子?”溯浅幽幽说道。 红玉跟着挽袂一起的,此时拉住挽袂,上前行了一礼:“我家这丫头关心则乱,还请屠公子见谅!不知白姑娘此时情况如何?” 红玉的身份溯浅早已知悉,先前钟离回到临安,第一个便是到白府拜访,之后便传出白老夫人新认了个妹妹,要嫁与钟离。溯浅当即便调集暗线查清了缘由。 “我已用真气护住了她的心脉,只是要解毒,我还须问清楚一件事!” 溯浅忽然心头一动,开口说道。 “不知公子所问何事?” 溯浅的食指在栏杆上轻轻敲打着,随后对挽袂说道:“你且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挽袂将信将疑的跟着她进了房间。 溯浅关上房门,严肃的问道:“白老令公究竟有几位子女?我要听真话!” 挽袂正要说“七个”,听到后一句话当即有些迟疑。 就是这一迟疑,让溯浅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测:“她到底是谁?” 挽袂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位屠公子为何对白灿臣的身份有了怀疑。 “你不说我也猜了出来,当年白灿臣与我同在一个师父门下学艺,这纵横真气分为一纵一横,他和我分别修炼了‘纵’和‘横’!鬼谷绝学向不外传,我也相信他不会传给别人,可我刚才在白姑娘体内发现了一股强横的纵横真气,正是白灿臣修炼的‘纵之真气’!你说这是为何?” 溯浅不待挽袂说话,便接着说道。 “时间很紧迫,我劝你快些回答我!” 听到溯浅所说,挽袂心中一颤,闭上了眼睛:“白灿臣便是我家主子本来的名字!” 第70章 女扮男装的师门传统 “所以,白灿臣其实是个女子?” 挽袂点点头。 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溯浅有种拨开云雾见光明的感觉,原来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溯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的吐出:“行了,你出去吧,她的毒我会解!” 挽袂向她深深一礼:“多谢公子,公子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还请吩咐,奴婢一定为公子寻来!” 溯浅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暂时不需要,若有用时,我会交代下来!” 挽袂退出了房间。 溯浅回头凝视着床上意识模糊的白灿臣,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小东西,你竟然还瞒着我。我不远万里来找你,你竟还不与我相认,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白灿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迷蒙之中说了句:“小野猪,你不要哭了……” 这一句话瞬间便让溯浅热泪盈眶,数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那天太白山的雨,下的好大好大,用后来白灿臣的话说,比依萍去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 “你回去吧,我不会收你为徒的!” 淡淡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小溯浅在雨中站着,雨水倾盆而下,将她浑身浇透了,雨水顺着脸颊从下巴流下。 一个少年在屋檐下,看着她有些于心不忍。 “灿儿,去将他撵走!”屋内的先生冰冷的说道。 “是,师父!”小白灿臣应道,随即撑着一把大伞走到溯浅身边,用伞将她的身体遮挡住。 “你不要命啦?” 小白灿臣去拉她的衣袖:“这么大的雨,你还是快回去吧” 小溯浅一声不吭,仍是站着不动。 小白灿臣摇了摇头:“像你这样资质差的,师父是不会收你的!” “先生不收我,我便长跪不起,直到先生愿意收我为止!” 小溯浅一脸倔强,当即就在雨中跪下了,大雨下的酣畅淋漓,地上雨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将两条腿浸泡在其中。 雨水是冰冷的,但小溯浅一想到父亲对她寄予的厚望,还有母亲的血仇和族人殷切的眼神,溯浅便不觉得冷了。 小白灿臣见他这样倔强,叹了口气,将伞斜放在地上,将小溯浅瘦小的身体挡在伞下,而后走进了屋。 “师父,他不肯走,还在院子里跪下了。” “她愿意跪着,那便跪着吧,便是跪死了,为师也不会收她!” 雨声中,溯浅听到这样的对话,心头莫名的酸楚,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小白灿臣走到门边,试图再度劝说她离开,但看着大伞下瘦小的身躯,又动了恻隐之心,便又转身进去了。 “师父……” “灿儿你不用再为她说话了,为师做出的决定,绝不可能更改!” 小溯浅微微啜泣着,下一秒她居然看到那个少年从门内冲了出来,啪的一下跪在了她的身旁。 小溯浅瞪大了眼,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有这般举动。 小白灿臣向着屋内喊道:“师父,你就收下他吧,不然徒儿与他一同跪死在这里!”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在那一刻,这个少年让溯浅感到陌生而又亲切。 “唉!”屋内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既然灿儿为你求情,我便勉强收下你吧……” 来不及听后面的话,小溯浅只听到师父同意收下自己,顿时如释重负,接着便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再度醒来时,溯浅躺在温暖的床上,身上已经换了身干净的中衣。 “你醒了?” 一个眉眼柔顺的青年男子轻声说道。 “师父!” 小溯浅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青年按住了:“不要动,你在雨中淋了那么久,身子有些虚,先养几天吧!等你好了再行拜师礼!” 小溯浅闻言这才安心的躺了下来:师父终于愿意收我了! 接着小溯浅突然浑身紧张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师父。 师父见状,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小丫头,别紧张,你的衣服是我给你换的!” 师父这话却让小溯浅更加惊恐了:那岂不是被师父看光了? 却见到师父轻笑一声,小声说道:“你别怕,我跟你一样是女的!” 什么? 小溯浅原本惊恐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更大了,听父王说,鬼谷先生不是个男的吗? 师父见她的表情,知道她不相信,于是抓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胸前。 小溯浅感觉到入手处的饱满与柔软,与自己母亲一模一样,这才放下心来。 “你先躺着,我让灿儿给你熬了姜汤,一会儿给你送来!” 师父轻声嘱咐着,随后便离开了。 不一会儿,小白灿臣端着好大一个碗进来了。 “你醒啦,我给你熬了姜汤,快趁热都喝了吧!” “谢谢!”小溯浅声若蚊蝇,下一眼见到了小白灿臣手里的大“碗”,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这么大的盆,你要我都喝了?!” 小白灿臣:嘿嘿嘿…… 在小溯浅的主动要求下,白灿臣给她拿了个小碗,她这才肯喝了姜汤。 “我知道师父是因为你才愿意收下我,谢谢你!这是我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我把它送给你!” 小溯浅从床头的包袱里摸出一块金色的东西,递给小白灿臣。 “这是什么呀?”小白灿臣打量着手里的东西,像是一块面具,只是那造型像极了一头金色的野猪。 小溯浅没有解释,那是部族中的图腾——封豨,在部族中,凡是成年男子都有这样一张封豨面具,但金色的面具却只有部族中的王者才能拥有。 小溯浅虽然未成年,但父王一直声称自己是他的儿子,且是部族未来的继承人,因此便提前拥有了一面金色的封豨面具,这是部族王者的象征! “喏,既然这是你家里最珍贵的东西,那我不能要!” 小白灿臣把面具还给她:“你也不用谢我,我也想多个师弟呢!对了,我七岁了,师弟你多大?” 小溯浅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我八岁了……” “啊?那、那、那……你比我大啊?” 小白灿臣有些傻眼。 …… 思绪回转,一颗泪珠爬满了溯浅的眼眶:“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的,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与我一样的女扮男装!” 想到这里,溯浅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是女扮男装的,师父是女扮男装的,就连她一直以为是男人的白灿臣,竟也是个女扮男装的! 看来女扮男装,是这师门的传统哟! 第71章 解毒 溯浅终于弄清楚了白灿臣的身份,正为此高兴时,白灿臣的嘴角再度溢出了一缕鲜血。 她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白灿臣所中的毒身上。 溯浅闭目沉思,这种虎狼之药,药效来的极快,此时再去配解药只怕已是来不及了,用药解毒这一条路已被堵死。 那么就只有…… 片刻后,溯浅的目光放在了白灿臣晶莹洁白的手腕上,唇角微微上扬:“小灿儿,就让姐姐亲自为你解毒吧……” 溯浅站起身,身上衣物一件件委地,而后一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绝美玉体轻轻拉开锦被,躺了进去。 白灿臣感觉到她的体温,当即如同干柴遇到烈火,气氛迅速升温…… 两具滚烫的娇躯贴合到一起,溯浅寻到了白灿臣的唇瓣,一口真气渡了过去。 纵横真气乃是鬼谷绝学,分为“纵”、“横”两路,二者相生相克,此刻溯浅将真气渡入白灿臣身体,两股真气当即便产生了反应。 溯浅默默运转横之真气的法门,迫使白灿臣身体里的纵之真气产生了应激反应,自动沿着一条路线运行了起来。 身体里的真气自动运转,使得白灿臣感觉到无比的舒畅,嘴被封住了,而怀中又进来一个温暖的物体,她下意识的手脚并用,如八爪鱼般将怀中的物体紧紧缠住。 溯浅眉头一皱,加快了真气的运转速度,白灿臣体内的真气也随之而加快运转。 意识不甚清醒的白灿臣,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浑身酥酥软软,意识越发的沉沦…… 溯浅手忙脚乱着,她清楚的感觉到,白灿臣身体里的药效正在消退…… 翌日。 白灿臣悠悠的醒来,浑身舒畅。 她掀开被子,敏锐的发现自己身上不着片缕,急忙用被子裹住了身体。 “吱!” 门开了,挽袂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挽袂!” 白灿臣连忙叫了声。 “主子!呀,你醒了!” 挽袂回头见她醒来,一脸高兴的过来问她:“主子你的身体可还好?” “我的身体?” 白灿臣这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只记得在那处山坳中采花,接着便被人当头一棒,后来便到了周倾垣那里…… 她连忙看了看四周问道:“挽袂,这是哪里?我身上怎么……” 挽袂十分镇定的回道:“主子,这里是如归客栈!先前您被周倾垣派人掳走,多亏了屠公子和钟将军赶到,这才将您救了出来!” 说到这,挽袂有些后怕的道:“主子,那周倾垣可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竟然敢对您用药,还好屠公子给您解了……” 白灿臣听到“用药”两个字,当即出声:“你说什么,他对我下药了?” 她开始回想,她还记得被周倾垣的侍女带走后,先是被强行喂了软筋散,而后被丢在浴池里泡了好一会儿,最后便意识模糊了。 冥冥之中,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见到了某个人,还十分主动的缠了上去。 “是谁给我解的药?” “屠公子啊!” 白灿臣瞬间如五雷轰顶,她曾经看过的很多小说里都有这种桥段,被人下药然后酱酱又酿酿…… 不会吧! 难道说昨晚上是那个姓屠的对我……? 白灿臣恨恨的直欲以头抢地。 挽袂一脸无所谓,拿起一旁的衣服递给她:“主子,奴婢伺候您穿衣!” 挽袂并不知晓白灿臣此刻的心理活动,她之前进来时检查过白灿臣的身体,并没未发现有被侵犯过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想着那位屠公子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有趁人之危。 白灿臣欲言又止,心中有些懊恼,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向挽袂询问。 挽袂服侍她穿好衣服,这才走出了房间。 客栈大厅内,溯浅仍是一身男装,跟钟离在一张桌子两边面对面坐着,看上去相谈甚欢。 听到下楼的声音,溯浅和钟离同时向楼梯望去。 “你醒了?” “你没事吧?” 溯浅和钟离同时开口。 红玉连忙上前拉着白灿臣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露出笑颜:“没事了就好,可让我们好一阵担心!还好我们瞒着老夫人,不然她老人家只怕是要将临安城翻个底朝天!” 白灿臣有些沉闷,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几句。 “屠公子,听说昨日是你替我解的毒?”白灿臣看向溯浅。 溯浅闻言,左边的眉毛微微一动:“不错,白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白灿臣咬牙切齿,却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屠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小女子有些话不便当着众人的面说。” 溯浅微微一笑:“可!” 二人一前一后又上了楼。 钟离和红玉看着她俩有些古怪,红玉悄声问了挽袂几句,挽袂脸色一红,而后轻声道:“红姨,奴婢检查过了,屠公子并未有出格的举动……” 红玉点点头,给了钟离一个“没问题”的眼神,钟离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 红玉又蹙着眉道:“小灿儿毕竟中的是那种药,又是屠公子帮着解的,纵使屠公子并没有做出非礼之举,也终究是对小灿儿的名声不利……” “红玉所言甚是!” 钟离点头赞同,随后说道:“方才我与这屠公子交流,发现他不仅武艺了得,对于兵书战法更是有独到的见解,若非我不曾听说过他,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钟离对“屠公子”的印象十分好,想起红玉所说的问题,当即说道:“小灿儿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位屠公子尚未婚配,又一表人才,依我之见,不如……” 说着,他跟红玉四目相对,皆是露出赞许的笑容。 楼上房间内。 溯浅刚进门,白灿臣便连忙关上了房门。 “屠公子!” 白灿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知白姑娘有什么话要说?” 溯浅嘴角带着几分玩味,哼哼,这小东西居然敢骗自己那么久,这下倒要瞧瞧她有什么话说! 溯浅也想过是不是要开诚布公的将身份告诉白灿臣,但一想到自己被她瞒了这么久,尤其是自己都站在她面前了,她居然还能稳着不跟自己相认,溯浅便打定主意要捉弄捉弄她! 第72章 我有一颗西域明珠 “那个、昨晚我们……” 白灿臣忐忑的整理着措辞,溯浅抿唇微笑:“昨晚是我为你解了毒,白姑娘可是想向我道谢?” 白灿臣听到溯浅这话,粉嫩的拳头紧握:“你、你是用什么解的毒?” “虎狼之药,难以用药来解,为了救姑娘,我只好牺牲我自己了!”说着,溯浅面露为难之色。 “昨夜姑娘可是主动……” 溯浅还未说完,白灿臣一记粉拳便向她当面而来。 “去死!” 溯浅轻松的将她的拳头抓住,入手瞬间却发觉白灿臣竟用上了真气,不由得吃了一惊,当即调集真气将这股从掌心传来的恐怖破坏力抵消掉。 “喂,你就如此狠心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溯浅眉毛轻轻上挑,漫不经心的说道。 白灿臣银牙紧咬,运足了真气本意是想给他个教训,却没想到这人轻松的就接下了她满含真气的一拳。 “你这纵横真气虽然很浑厚,可是你似乎不怎么会用啊!” “要你管!”白灿臣愤愤的收回拳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生闷气。 亏大发了,先前在皇宫内被这坏蛋占了便宜,昨晚更是让人打晕下了药,最后又是这厮替她解毒。 那种药的效果,她即便是没见过猪肉,也是从无数本网络小说中知晓过猪是怎样跑的,哪里还不知道解毒的方式是什么,想到自己可能被这厮吃干抹净,便觉得心里直抽抽。 本来想教训这厮出出气,可是自己又打不过他,简直血亏。 溯浅看她这样子,哪里还不清楚她在想什么,虽然想捉弄她,但想着,失洁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天昏地暗的大事,自己委实不该拿这种事去气她。 “好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眼见着白灿臣眼眶里泪珠儿打转了,溯浅连忙开口说道,“你体内的纵之真气与我的横之真气相生相克,我是用横之真气的法门带动你体内的纵之真气,纵横结合有着无穷功效,这才能解去你体内的媚毒。” 听了溯浅的话,白灿臣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声音中带着哭腔,溯浅越发的怜惜了:“那还能有假?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人?” “难道你不是?那天在皇宫御花园里,你不就是占我便宜?”溯浅这么一说,白灿臣当即旧事重提,抽噎声更大了。 溯浅这才想起那天在皇宫里的小插曲,看她此时委屈的模样,柔声说道:“好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可别,我可打不过你!”白灿臣瞪了她一眼。 “那你要怎样才好?”溯浅明亮的大眼睛略微转了转,伸手去揽住她的肩:“这样吧,你想要什么,我补偿你!” 白灿臣打掉溯浅的手,一脸的嫌弃:“补偿,你拿什么补偿我?” “我有一颗西域明珠!”溯浅故作沉思,而后缓缓说道:“此物乃是我家最为重要之物,我将它送与你,你看如何?” “什么样的西域明珠?” 溯浅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向白灿臣勾了勾手指。 白灿臣鬼使神差的向溯浅靠近,想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溯浅指甲轻轻揭开盖子,里面果然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散发着明亮的光华,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好漂亮!”白灿臣头一次见到这样稀奇的东西,这不是21世纪工业时代,这种纯天然的奇观让她瞬间为之心动。 “喜欢吗?” 白灿臣点了点头,随即警觉:“你就拿这个收买我?” “说不上收买,只是一部分聘礼而已!” “聘礼?”白灿臣闻言一怔。 溯浅轻轻勾住她的纤纤细腰,在她耳畔呼着热气道: “我虽然没有对你做什么,但昨日之事传出去,我看你是没法子嫁人了,不如我勉为其难,娶了你可好?”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白灿臣冷哼一声,你这燕国地图还是有些短了! 白灿臣抬起脚就要去踩溯浅,然而溯浅早就防着她了,只伸脚轻轻一勾,白灿臣便失去了重心,身子向后倒去。 但腰间被溯浅的手把握着,微微向前一带,白灿臣复又倒在了溯浅怀里。 白灿臣眼见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急忙用手去撑着溯浅胸口,想要将两人隔开,溯浅脸色瞬间大变。 白灿臣双手罩上了溯浅身前,指尖传来奇怪的感觉,像是小时候玩过的气球,白灿臣的两只手竟然不能完全掌握,但是手指间似乎又有一层硬邦邦的东西隔着。 “你这胸肌挺大啊?”白灿臣惊叹一声,十指轻轻捏了捏。 “大兄弟,我看你也不胖,这怎么就增生了啊,瞧瞧,这比我都大了!” 溯浅脸色铁青:“白——灿——臣!” “干嘛?” 白灿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掌中传来的感觉让她有些痴迷,这男人的胸膛居然如此柔软? “你摸够了没有?” 溯浅声如三九天的飞雪,让白灿臣打了个寒颤。 随即,她的脑子反应了过来,哪有男人的胸有这么大这么软的,这分明是个女的啊! “屠、屠公子……啊!不、不、不!是屠姑娘!” 白灿臣始料未及,这么个高大威武的汉子,居然是个女的! 溯浅也有些懵逼,原本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却不想误打误撞让她发现了自己女儿身的秘密! 此刻最大的秘密被拆穿,溯浅索性不装了,姐姐摊牌了! 溯浅握着白灿臣的腰,猛地将她扔到床上,而后俯身而上:“小灿儿,你骗的我好苦啊!你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溯浅用纤细的食指在白灿臣细腻的脸蛋上轻轻划着,气吐如兰,萦绕在白灿臣口鼻间。 “啊?” 白灿臣有些不解,我怎么就骗了你了? “你明明是个女子,却偏偏扮作男子,让我误会了这么多年,我来找你,你见了我却不肯跟我相认!你说说,你该不该罚?”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白灿臣刚说出口,便想到了一件事,这人可是跟原主师出同门的,原主之前学艺可是女扮男装的啊! 但这人不也是一样的吗?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女扮男装?” 第73章 宋契约见 哼哼! 溯浅毫不理会白灿臣的话,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我可不管,总之你骗了我,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娶了你,要么你嫁给我!” 白灿臣傻眼了:“停停停!好姐姐,咱们认识才几天啊……” “才几天?”溯浅目光中透露着不善:“我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 白灿臣当即噤声了:“几……几年?” 溯浅有些狐疑的看着她:“你的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了?连我们认识多久都忘了?” 白灿臣目光有些闪躲:“我当初落了水,失、失忆了……” 溯浅默不作声,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白灿臣柔顺的头发,轻声说道:“当初我离开太白山的时候,叫你跟我走,你却不肯,现在我来找你了,你跟我走吧!” “去哪?” 溯浅没有回答,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黄澄澄的事物递给白灿臣。 白灿臣不明所以的接过来,仔细一看有些眼熟,随即便想到在梦境之中曾出现过的画面。 一个少年头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野猪面具…… “小野猪?” 白灿臣脱口而出,溯浅将她揽入怀中:“看来你还记得……” “可是,你不是在我的梦里出现吗?” 白灿臣有些迷糊,她现在开始怀疑,那些画面究竟是梦境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当年你问我的名字,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溯浅,回溯的溯,深浅的浅,屠卢是我的姓氏,也是我们部族的名号!” 溯浅在白灿臣的耳畔轻声说着,白灿臣心头一动:屠卢,这个词好熟悉! 她隐约记得,当时她打开这本书的时候,简介里出现过这个词,此刻闭上眼努力的去回想。 记忆渐渐清晰,她终于想起来,屠卢正是原书中女主的姓氏!北方大离朝的公主,屠卢氏族的明珠! 白灿臣这才想起来,原书的男主是宋契,而女主便是屠卢公主! 于是她轻声问道:“你和宋契是什么关系?” 溯浅微微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宋契,说起来似乎他与我们源出同门,也许是鬼谷的弃徒,你问他做什么?” “没什么!” 白灿臣连忙掩饰过去,看这样子,男主和女主似乎还没有产生感情的火花? 虽然有千般好奇心,但她牢记着世界意志的警告,不敢说出任何可能剧透的话来。 溯浅轻哼一声,压着她的身体:“快选择吧,我的小灿儿~” “选什么啊?” “要么我娶你,要么你嫁我!”溯浅双眼如同两弯明月,直勾勾的盯着白灿臣的眼睛。 “姐姐,你是认真的?”白灿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人喜欢,但此时面对越来越近的溯浅,她的心里却被勾起了某种莫名的欲望。 这张脸完美无瑕,加上那嘴角若有若无的浅笑,白灿臣心头一酥! 妈妈,我好像弯了! “当然,你再不做选择,我可要替你做选择了!” “能不能让我想想……”白灿臣声如蚊蝇,霞飞双颊。 “可以!”溯浅看她局促的模样,也不想逼迫她太紧,毕竟这事自己做的有些太急切。 “对了!”白灿臣忽然想到一个疑问:“屠姐姐……” “叫我溯浅!” “溯浅姐姐,你和我不是师出同门吗,可我之前听空见大师说,鬼谷门下不收女弟子啊!” 白灿臣想起自己被宋契掳去,和空见大师关在一起时,空见大师曾说过的话。 “空见大师说的可是真的?” 溯浅听到这话,当即觉得事情不一般,她可是知道,她们的师父可跟她们一样是女扮男装的! 白灿臣点了点头:“据空见大师所言,他跟上代鬼谷先生交好,知晓鬼谷有这一条门规!” “可是,师父她本人也是女子啊!”溯浅皱着眉道。 白灿臣心头一震,好家伙,师徒三人,表面上都是男子打扮,实际上竟没一个带把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怀疑!” 溯浅忽然想到一件事:“那日你见我被宋契的人追杀,其实我当时已经与宋契交过手了,他自称鬼谷弃徒,可我分明记得师父她并未收过别的徒弟!你先我入门,不知你可曾知晓此事?” 白灿臣哪里知晓这些,她并没有原主从前那些记忆。 “空见大师见多识广,不如去找他问问。”白灿臣提议。 溯浅点点头,空见大师的确是位了不起的高僧,兴许他能够解开她们心中的疑惑。 “但是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出去跟那位钟将军解释解释?” 溯浅幽幽说道,眼中闪烁着光芒。 两人纷纷起身,整理好有些散乱的衣裳,一前一后下了楼。 “你俩聊完了?” 钟离握着一个茶杯,若有所指。 “我说屠小子,我这宝贝侄女可还没有婚配,你为她解了毒,这传出去名声可就坏了,你是不是得拿出个说法来?” 溯浅脸上挂着笑:“此事简单,屠某以此明珠为聘,向白老夫人提亲!” 说话间将先前那枚明珠推到钟离面前。 钟离只看了眼,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果然是颗好明珠!小灿儿,这屠小子是个好小伙……” “钟叔!”白灿臣一脚踩在钟离靴子上,疼的他当即变了脸色。 “你这丫头,如此没老没少!”钟离毫不客气的数落她。 白灿臣眉毛一挑:“钟叔,你也不过二十多岁,谈什么老少?” “我毕竟是你叔!” “哼!” 红玉在一旁面带微笑:“看来,白府要有姑爷了!” 说着扯了扯挽袂:“还不回府去通知一声老夫人!” 挽袂看了看溯浅,笑嘻嘻的向她行了个礼,而后转身出了门,回白府报讯去了。 白灿臣看着他们就这样把事情安排了,有些气急:“喂,你们都还没问过我的意见吧?” 钟离看了看溯浅,又看了看红玉,哈哈大笑。 溯浅抿着唇浅笑,眼角一转却看到客栈小二在一旁畏畏缩缩的看着自己,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于是走到一边,示意小二上来说话。 “公子,外面有位客官送来封信,点名要您过目!” 溯浅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 她如今在这临安,并无什么熟人,能给她送信的,除了宋契她想不到别人。 溯浅接过信封,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暗算,这才小心的拆开了。 略略的看了眼,溯浅便将信纸放在一盏灯上付之一炬。 “宋契约我一见?” 第74章 师门疑云 溯浅不知道宋契约见自己有什么目的,但她现在并不畏惧他,且她也想看看宋契有什么动作。 略微沉吟后,便决定前去赴约。 “小灿儿,宋契约我一见,你可要与我同去?” 说起来,他们三人都与鬼谷一门息息相关,之前白灿臣所言让溯浅对师门有了些许怀疑,此刻宋契约见,正好前去将事情弄清。 “嗯!” 之前世界意志出来警告白灿臣时,也让她弄清了一个道理,原书的剧情并非是不可更改的,即便宋契身为主角,自己也没有必要惧怕他。 因此白灿臣当即同意了溯浅的询问。 钟离“哦”了一声,笑道:“小灿儿,你将真实身份都告诉他了?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很快啊!” 红玉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白灿臣瞪了钟离一眼,红着脸不说话了。 “走吧,我们去见见宋契,看看他有什么图谋!” 溯浅向钟离和红玉略施一礼,对着白灿臣点点头,然后两人齐齐出了客栈。 拓跋盛和桑加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宋契约定的地点是在谪仙居,这是临安城内一家十分着名的酒楼。 “几位客官可曾有约?” 店小二见到溯浅和白灿臣进来,连忙上前询问。 “有一位姓宋的公子约我等在此相见!” 小二摸了下头,随后道:“哦,我明白了,您是天字二号雅间的客人吧,请随我来!” 说着店小二笑着将溯浅等人往楼上带。 天子二号雅间在三楼,还未到楼上便能够听到从里面传来淡雅的琴音。 店小二将他们带到后躬身道:“那位公子已经在里边候着二位了!” 溯浅驻足不前,闭目听了一阵琴音,这才和白灿臣先后进了雅间,拓跋盛和桑加便站在门口候着,警戒着四周,稍有不对便要冲进去。 “师弟终于来了,还带上了白姑娘,可叫宋某有些意外!” 宋契坐在主位,身前摆着一张七弦琴,修长的手指轻拈着琴弦。 溯浅微微笑道:“宋兄好雅兴,屠某已许久未曾听过琴音了!这一曲《十面埋伏》可真是杀机四伏,不知宋兄的杀机是对着谁的?” 宋契脸上十分淡然:“今日请二位前来相见,自当宾主尽欢,这杀意么,自然不会是对着二位了!” 说话间,宋契放下琴弦,站起身来。 溯浅瞥了一眼案上的古琴,眉毛微微上扬:“好一张大圣遗音琴!我听闻此琴在胤朝开国之初为太祖所获,此后便再不见此琴踪影。想不到两百年后再度现世,竟然在宋兄手中?” 宋契莞尔一笑:“我姓宋,师弟应当能猜出来我的身份!便是猜不出来,这位白姑娘却是知晓的!” 白灿臣冷哼了一声:“当年太祖巡幸江南,留下一位皇子,宋契公子便是这位皇子之后。” 宋契拊掌道:“不愧是白姑娘,以女子之身立下赫赫战功,官家亲封的两路节度使,果然了得!” 白灿臣面色微变,她的身份知晓的人并不多,这宋契居然已经识破了,让她颇为震惊。 “你是怎么知晓的,难道你真去过太白山?” 白灿臣回想起那日在太乙宫中,宋契深夜出现时说过的话。 “宋某自然是没有去过!” 宋契摇摇头,轻轻拍了拍手,而后两名侍女从后面上来,为溯浅和白灿臣沏好茶。 “这谪仙居的茶淡雅清幽,乃是茶中上品!两位请用!” 宋契做了个请的动作。 溯浅明白宋契叫她来必然不是要与她翻脸,因此没必要做出在茶中下毒的操作,因此并不在意,举起茶杯品了一口:“果然是好茶!” 宋契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让白灿臣颇为不爽,默默的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宋公子为何不说下去了,她的身份你是如何知晓的?” 宋契伸手在大圣遗音琴上抚弄,拨动了一根琴弦:“我的母族乃是江南第一大族萧氏,在这江南还没有我查不出的消息。白老令公膝下只有五子一女,此事就连当今官家都不是很清楚,但我却是知道的。 我还知道,老令公的幼女,虽然对外声称养在深闺,实际上在几岁时便离开了白府,下落不明。我得知这一信息,调集了无数人力,方才得知了一个去向,正是太白山!那晚我之所以提到太白山,也正是想诈一下白姑娘,谁知白姑娘果然就露了馅!” 宋契轻笑一声,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白灿臣这才知晓,原来宋契竟有这么大的能量,连原主小时候被鬼谷子带走这种事都能查出端倪,要知道这件事在白府也就两三人知晓。 溯浅皱了皱眉:“说到这,屠某有一事不明,宋兄自称鬼谷弃徒,却不知是何时叛出师门?” 宋契毫不意外溯浅会问起这个问题:“师弟与其问我何时叛出师门,不如问我为何叛出师门!” 溯浅轻轻将茶杯放在案上:“我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宋兄便说过了。” 宋契摇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自然是因为自身背负的使命而背叛师父,可这并非主因。实在是师父他对我所使用的手段让我忍无可忍,说起这,我倒是很好奇,师父他是如何对你的?” 望向溯浅的目光有了些许好奇。 “师父她是个极好的人,虽然对我们要求极为严格,但对我等的呵护一丝也不曾少过!” 宋契沉吟道:“这么说师父他老人家居然转性了?” 他忽然呵呵一笑,声音中带着些嘲讽与怨恨:“他当年若是对我能好一些,我又何至于毁了他一双腿!” 溯浅忽然站起:“你说什么,你毁了师父的腿?” “不错!”宋契有些凄怆的说道:“他虽然教了我武艺,却是为了用我的身体试炼蛊毒,害得我的身体留下了难以治愈的病痛!我便设下圈套毁了他的双腿,这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溯浅直直的望着他:“你可知,我和小灿儿的师父,双腿完好无损?” 宋契闻言一怔,随即眼眶通红:“不可能!当年那毒,无药可解,若不截肢,他连命都保不住!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个迟疑的人,一定会壮士断腕,当机立断的截去双腿!” “我明白了!” 溯浅一副了然的神情:“看来你我的师父,并非同一人!” 第75章 联手 宋契闻言,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 “这般说来,你我却并非师兄弟了!” “说起来关于师门屠某还有疑虑!”溯浅沉思后开口道:“宋兄可知鬼谷一门是否有一条规矩,鬼谷一门不收女弟子?” 宋契点点头:“然也,门中确实有这一条规矩,怎么,看屠兄此言,难道鬼谷收了女弟子?” 随后宋契想到溯浅先前说的是“我和小灿儿的师父”,当即便醒悟:“原来白姑娘与屠公子竟是同出一门,这么说来,白姑娘也是鬼谷弟子了?” 想到这里,宋契不禁笑了起来:“我倒想知道令师是何人,既然受了鬼谷的传承,为何却破了鬼谷的规矩?” 他拍了拍手,从幕后走出两名侍女,手上各自托着一个用锦帕盖着的托盘。 “今日弄明白了此事,宋某方知你我并非敌人,这是宋某给二位赔罪之礼,还请二位收下!” 白灿臣冷冷的看着他,轻哼道:“你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这就算了?” 白灿臣一想到这人在宋稷面前乱说,导致宋稷现在对她虎视眈眈,她就恨得牙痒痒。 宋契了然,笑道:“这却是宋某的不是,不该将姑娘的命格告知宋稷,在下原意是想利用姑娘设计,不过近来宋某却得了一大臂助,无须再借姑娘设计了!” 白灿臣知晓宋契志在那张龙椅,于是调侃道:“听你这意思,你是有十足的把握登上那张位子了?” 宋契十分自信道:“不敢说十成,只能说如今我手里的胜算,已经超过了宋稷!” 他稳坐在那张椅子上,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样子。 “屠公子,如今我的底细你算是知晓的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该将你的身份透露一二了?我的部下来报,今日有一批高手入城了,看样子是你的部下?” 溯浅微微侧目,就在今日,原本护送溯浅一行的斡鲁朵禁卫已经全数到了临安,只是不过几个时辰,这宋契便已然得知了消息,对于他的能量,溯浅顿感有些沉重。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溯浅纵横西域数年,自然不惧一切强敌,但这临安却是宋契的地界,若是交恶,自己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宋契一脸的和煦:“据我所知,昨日周府一事中,屠公子的属下竟说出了室韦语,此事已经落入大玄使臣宗弼耳中,他和吕会之已经就此事对公子产生了怀疑!不过在下也没有想到,公子竟是室韦人?” 溯浅道:“宋公子既然知道了我是室韦人,不妨再猜一猜我的真实身份?” 宋契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澈,随后闭目沉思:“屠公子今日进城的那些部下,在下看得出来都是战场上的百战之士,这些人无论是在大胤还是大玄都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在下听说大离朝有三大精锐之师,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其中哪一支部队?”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不管是哪一支部队,能够调动他们且如此年轻的,除了那位名震西域的屠卢王子,宋某想不出还有别人!” “宋公子慧眼!”溯浅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大离与胤朝敌对两百余年,当年更是趁着我朝与乌桓交战时袭扰我边境,如今既然识破了本宫的身份,不知宋公子将如何处置?” 拓跋盛和桑加就在门外,溯浅并不担心宋契会跟她翻脸。 “大胤与大离敌对两百年不假,可这两百年并非一直敌对,当初离玄之战前,你我两国已有百余年未起战事!更何况,如今我两国有着共同的敌人!”宋契侃侃而谈。 “你的意思是?” “你我双方联手,共抗乌桓!”宋契朗声说道。 “联手?”溯浅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如今我大离远遁西域,你胤朝偏居江南,如何联手?” 宋契脸上含笑,似乎早已成竹在胸:“这些可以日后再谈,宋某尚有一事需殿下相助!”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助你争取皇位吧?”溯浅略微猜测,便洞悉了宋契的目的。 宋契颔首:“如今的官家虽看似英明,但其在朝中地位并不稳固,他乃是太上皇的第九子,这皇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坐。这可惜太上皇及诸位皇子被乌桓人掳去,这才有了宋稷的机会!” “这几年我化身入道门,潜伏在其身前,已在朝中布下了一张罗网,只等一个契机便要取而代之!”宋契手掌张开,而后紧紧握住。 “你想让我为你创造这个契机?”溯浅双目微眯,语气平淡。 “如今宗弼与吕会之已经盯上了殿下,待他们动手时,便可以制造出一个乱局,大玄使臣在临安遇难,宋稷必然入套,我便可亮明身份,携大势入主临安!届时,我以天子之尊与殿下签订合约,两国携手共讨乌桓!如此,大离国破之恨得报,大胤靖康之耻得雪,殿下以为如何?” “本宫不会以身犯险,宋公子若是要行一石二鸟之计,将我与那宗弼一网打尽,本宫该如何自处?”溯浅冷笑着拒绝。 宋契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殿下当真是个谨慎之人,不过也是宋某思虑不周!只是宋稷打算在太学殿试之后便迎娶白姑娘为后,白姑娘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话风一转,宋契看向了白灿臣。 白灿臣听他二人了许多,忽然间宋契说起了自己,不由得一怔,有些惊惶:“我、我……” 溯浅握住她的手,冷笑道:“宋公子这是在逼我不得不同意你的谋划?” “宋契不敢!”宋契拱了拱手,而后道:“只是宋稷对白姑娘已是势在必得,想必殿下不会袖手旁观吧?” “好,本宫答应便是,不知你的具体谋划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银铃声响起,宋契微微失神,而后一个侍女踩着小碎步走到宋契面前,对其一番耳语。 宋契微微点头,挥手让侍女退了出去。 “殿下稍安勿躁,后续一切行动在下自会让人通知殿下,此刻宋稷相诏,在下须立即进宫。我已吩咐谪仙居将此间名菜尽数呈上,二位且在此慢用,请恕宋某失陪!” 宋契做了个告罪的动作,而后转身出了雅间。 随后便有谪仙居的下人为溯浅和白灿臣呈上各色菜肴。 白灿臣往日里甚少出门,此刻见到许多美味佳肴,不由得食指大动。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谪仙居,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白灿臣当即对着桌上的饭菜开动了,溯浅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望着她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第76章 滇国使团 白灿臣对着满桌饭菜大快朵颐,溯浅见她吃的很香,不由的也加入其中。 白灿臣忽然停了下来,溯浅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 白灿臣嘻嘻一笑:“溯浅姐姐,你那两个随从还没吃吧?不如叫进来一起,反正是宋契那家伙请客!” 溯浅还以为她有什么不适,听了她的话哑然失笑,这才朝着外面喊道:“拓拔、桑加,你二人进来吧。” 听到召唤,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雅阁。 “公子!” 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饿了一宿的两人肚子咕噜作响,纷纷咽了咽口水。 可怜这二人,一个原是白高国统率三千铁鹞子的武卫将军,一个是威震西域的屠卢氏斡鲁朵亲卫统领,此刻却瞪着两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饭菜。 溯浅瞧他二人的模样,有些好笑的道:“瞧你俩这样子,搞得像是我这个做主子的虐待你们一样!行了,这么多饭菜,你二人也坐下来用餐吧!” “谢公子!” 拓拔盛和桑加如蒙大赦,谢过之后立即扑在桌上狼吞虎咽起来。 “你俩注意一下形象!” 溯浅略带嫌弃的看了他二人一眼,两人像个孩子一样呵呵笑了起来。 酒足饭饱,溯浅一行人离开了谪仙居。 刚从谪仙居出来,只见到街上人山人海,似乎在看着什么热闹。 一行人不明所以,白灿臣轻轻拍了拍路边一个老伯:“这位老伯,不知你们在看什么?” 那老伯笑呵呵道:“嗨呀,听说今日滇国使团抵达临安,带来了许多奇珍异兽,据说有一丈高、身子如一面墙的大象,还有五颜六色、羽翅张开若锦屏的孔雀鸟……这些都是江南不曾有过的稀罕物,因此我等都在街上等着看这些奇异的鸟兽!” “哦?”大象和孔雀,白灿臣曾在动物园中见过,因此兴趣并不是很大,但溯浅等人却从未见过。 “果真有一丈高的巨兽?”拓跋盛一脸的怀疑:“若是有如此巨兽,驯服成坐骑,战场之上谁能匹敌?” 作为一名宿将,他只听了这大象的身高,便断定这猛兽在战场上的威力一定十分巨大! 白灿臣听了却笑出了声,拓跋盛道:“白姑娘,难道在下说的不对?” 白灿臣摇摇头:“对,也不全对。这大象若是用于战场,的确威力惊人,但这大象体型太过巨大,因此生育幼兽十分困难!” 拓跋盛搓搓手道:“便是困难,也总有法子能培育出一些,但得百十头大象,在战场上便可独当一面了!” 白灿臣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去动物园时所学到的知识:“这大象每生一胎需要怀孕22个月,小象在母体内体重便已经超过了两百多斤,这便注定了人工培育的难度十分巨大!” “若是用于战争,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白灿臣补充道,“大象这种动物极容易受惊,拓跋大哥应该知道,战场上战马受惊的危害有多大,而这大象体型远超过战马,一旦在战场上发狂,首先受到攻击的便是己方士兵!” 听到白灿臣这么一说,拓跋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桑加也附和道:“如白姑娘所说,这大象即便是投入战场,也需小心使用才是!” 溯浅静静地听着,心中十分好奇:这妮子是如何知晓这么多的? 几人正说着,一声哞叫穿云裂石,从远处传来,几人顿时向那处看去。 这叫声白灿臣并不陌生,正是大象的叫声。 人群攒动,临安的百姓们都十分激动,身处江南的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大象。 随着人群涌动,大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溯浅等人的视线内。 白灿臣拉着溯浅,兴奋的指着远处庞大的身躯:“浅姐姐快看,那就是大象!啊,还有后面马车上的笼子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大鸟就是孔雀!” 溯浅顺着白灿臣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那巨大的生物,硕大的头颅像一块巨石,长着一条长而有力的鼻子,两只耳朵像是两把蒲扇般扇来扇去,更可怕的是那浑圆饱满的肚子以及如四条柱子般粗壮的腿,极具冲击感。 两头大象在街上行进,长长的鼻子高高向天举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每头大象背上都坐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子。 大象之后便是几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两只色彩艳丽的大鸟,拖着长而多彩的尾羽,正是白灿臣所说的孔雀。 拓跋盛和桑加两人神情十分紧张,死死的盯着街上那两头大象,两名出身西北的大汉此刻额头沁出了冷汗。 桑加喃喃道:“未曾见过之时,属下还并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猛兽,此刻真正见到才知道这猛兽的可怕!” 拓跋盛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幸好如白姑娘所说,这种巨兽难以培育,不然这滇国仅凭这大象便能雄霸一方了!” 白灿臣哼哼道:“这大象的确是一种很凶猛的动物,但你们也不要太过于惧怕,大象的性情其实是比较温和的!” 白灿臣想起以前在动物园中见过的大象,的确都比较温顺,她还近距离摸过大象的耳朵和鼻子! 桑加和拓跋盛面面相觑,就这庞大的体型,你跟我们说它温顺,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白灿臣不理他俩,目光在滇国使团中寻找着。 溯浅见她这举动,好奇的问道:“你在找什么,难道这滇国使团里有你认识的人?” “嗨呀,我找的不是人!” 白灿臣头也不回的道:“你是不知道,这滇国的气候十分舒适,在那里到处可见野生菌子,若是炒来吃味道可香了!不知道这些滇国使团有没有带菌子?” “哦?这位姑娘也了解我滇国风物?” 滇国使团中有一个白发老者骑在一匹矮脚马背上,停了下来,说着一口有些别扭的汉话,笑眯眯的看着白灿臣。 虽然老者的汉话有些别扭,但白灿臣却并不觉得难懂,她以前去彩云之南游玩,这种马普听过不止一两次了。 此时听到这类似马普的口音,白灿臣颇有种老乡见老乡的热泪盈眶,笑嘻嘻道:“阿爷,我曾去过好几次,尤其喜欢吃菌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带呢?” 老阿公捋了捋白胡须,笑呵呵的说道:“小姑娘,看你也是爱吃菌子呢,我们滇国的菌子一年到头都有的吃,只是呢,这菌子不容易存放,来这临安一趟这个远的路,带着是不方便呢么!而且也不新鲜,吃不得呢么!” 白灿臣这才想起来,菌子是好吃,但要是不新鲜,吃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第77章 公子爷你行不行 “我们那有个黑山林海,里头有数不清呢菌子!” 老阿公笑眯眯的说道,随后看着白灿臣有些失神,叹了口气:“我家小公主也应该有你这么大了呢!” 白灿臣闻言没有说话,滇国小公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话题可不能随意插嘴。 “阿爷,赶紧走咯,见了皇帝还要去找我们呢小公主呢!” 使团中有人催促着老阿公,老阿公连忙向白灿臣拱手告辞。 “小姑娘以后若是来我们滇国,我一定请你吃菌子!” 白灿臣只是笑着随口应了下来,谁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去呢,而且在这个没有工业化的社会,去滇国要面临着很大的风险! 不说险峻崎岖的山路,单是一路上的蛇虫瘴气都能让人去掉半条命! 溯浅静静的看着白灿臣与滇国那个老阿公说话,觉得此刻她身上那股天真烂漫一如往昔,不由得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滇国使团很快便走了过去,大街上的人潮慢慢向那边涌了去。 白灿臣回过头,见到溯浅嘴角带笑的看着自己,佯做嗔怒:“看什么呢!” “看美女啊!”溯浅戏谑道,随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白灿臣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在当众调戏自己,眯了眯眼,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就势向溯浅怀中躺去。 哼,都是女的,谁还怕了谁了? 白灿臣故意向溯浅抛着媚眼,伸手摸向了其胸口。 “‘公子爷’!你行不行呀?” 溯浅挑了挑眉,本来是想看她的囧样,却没料到她竟然如此大胆,自己可是穿着男装,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光天化日之下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就不怕坏了名声吗? 溯浅手指在白灿臣嫩滑的腰间游走,而后用力掐了一下软肉,白灿臣顿时吃痛,一双细眉皱成了两个倒写的“w”。 “小灿儿,你的胆儿挺肥啊?” 溯浅牢牢握着白灿臣的腰,嘴角上扬,落在白灿臣眼里像极了龙王赘婿。 白灿臣仰着头望着溯浅那有些轻蔑的眼神,像是无助的小绵羊面对一头健壮的大灰狼。 她挣扎的动作都变小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有些怯怯的道:“其实,也就亿点点肥!” “呵!” 溯浅右手伸向白灿臣的小脸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嫩滑的脸皮,扯得她龇牙咧嘴。 “你不是问我行不行吗?小灿儿,你说我是行还是不行呢?” “疼!” 白灿臣轻轻打掉溯浅的咸猪手,轻轻揉着被溯浅拉扯的有些疼的脸,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溯浅知晓弄疼她了,眼神柔和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话,耳朵忽然敏锐的察觉到几声急促的破空声,心中顿时警觉。 “小心!” 溯浅当即出言,与此同时,伴随着破空声,几支弩箭已经来到身前。 溯浅手速很快,腰间的软剑早已拔在手中,软剑如灵蛇探首。 歘!歘!歘! 几支冷箭被溯浅打落,然而有几支冷箭冷不防从另一边射了过来,目标正是溯浅背心,此时已经来不及躲避,白灿臣急忙用力将溯浅推开。 箭矢入体,白灿臣冷哼一声,原来她将溯浅推开的同时,有一支冷箭射入了她的肩头。 “小灿儿!” 溯浅惊呼,将白灿臣拦腰抱起,兔起鹘落间跃至一堵墙后,几名蒙面人从一处房顶上跳了下来,手持利刃向溯浅等人扑来。 桑加和拓跋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引的暴怒,纷纷拔出软剑来与他们战至一起。 溯浅怀中抱着白灿臣,急忙去看她的伤口,只见箭矢入体三寸,几乎要贯穿她的肩膀, 白灿臣疼的咬牙切齿,右手捂着伤口,只觉得左肩和整条左臂都麻木了。 这突发的变故也引起了一些还未散去的行人的惊呼,随即便有人大声叫喊着去报官了。 “蠢货!” 一个蒙面人冷喝一声,弄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却没能将目标解决掉,让他颇为恼怒。 几名蒙面人面面相觑,出手更加狠辣。 桑加和拓跋盛武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此时面对着数名实力高强的黑衣人的围攻,有些捉襟见肘。 溯浅此刻无暇顾及那些蒙面人,见桑加和拓跋盛将他们尽数拦下了,便一门心思放在了白灿臣身上。 “会很痛,你忍着点!”溯浅撕开伤口处的衣物,将流血的伤口暴露了出来。 她一只手按着白灿臣的伤口,另一只手握住了箭矢。 白灿臣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有哭出来,听到溯浅的话,咬着牙点了点头。 溯浅用力一折,将箭矢折断,此刻不是拔出箭头的时候,她只得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简单的敷在伤口处。 “这些药粉可以缓解你的疼痛,等到了安全之处我再给你疗伤!” 溯浅嘱咐道,白灿臣知晓此时先打退敌人最要紧,于是点头退到墙角。 溯浅见四周没有别的敌人可以威胁到白灿臣,这才放心的离开她身边,看向了正跟桑加和拓跋盛交手的几名黑衣人。 手执软剑,溯浅整个人变得冷漠无比,冰冷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桑加和拓跋盛击退几名黑衣人的进攻,后退几步,几乎同时感觉到从身后传来的深深寒意,不由得后背汗毛倒竖。 桑加咽了咽口水,跟随溯浅多年,他早已熟知,这是自家主子极度愤怒的表现,只有将敌人击杀,才能够纾解溯浅心中的怒气。 “桑加、拓跋,你们让开!” 溯浅冷冷的发出命令,二人心中有些惊惶,纷纷让开身位。 对面的蒙面人看着溯浅,都感到心中不安,为首的蒙面人眼神十分凝重,从事暗杀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难对付的目标。 “一起出手,先杀他,再对付剩余的人!” 蒙面人首领一声令下,六名蒙面人同时挥刀向溯浅攻来。 溯浅眼神冷厉,手里的软剑闪烁着寒芒,化作一条嗜血的灵蛇。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铁片抖动之声,拓跋盛和桑加看去,一队手持长枪的铁甲士兵正朝此处跑来。 “是都巡检!” 一个蒙面人叫道,蒙面人首领冷喝一声:“叫人,速战速决!” 方才发出惊叫的蒙面人连忙退至一边,发出一声响箭,很快便有另一队蒙面人跳了出来。 “怎么,区区三两个人,你们还对付不了?” 第78章 姑娘真乃战神也 场面上局势一下子变得恶劣起来,此时两队蒙面人加起来有十余人,溯浅这边能动的也就她和桑加、拓跋盛三人。 桑加见势不妙,急忙抽出腰间的一根响箭,正要向天上放。 “不要惊慌!” 溯浅虽然极度暴怒,但却十分冷静,制止了桑加求援的行为。 她安抚桑加和拓跋盛道:“只需坚持住,这临安城的巡检司正朝这边来,让斡鲁朵们先不要暴露!” “是!”有溯浅发话,桑加这才有了个主心骨,和拓跋盛冷峻的面对袭来的一众蒙面人。 远处的巡检司士兵,早已听到周边群众的呼叫,连忙向这个方向赶来。 十二名蒙面人向溯浅等人围攻,溯浅和桑加、拓跋盛背对背而立,成品字型跟蒙面人对战,一时间竟成了个密不透风的防守阵型。 蒙面人首领瞥见墙角只有白灿臣一个人站在那里,于是喊道:“去杀了那个女人!” 当即就有两个蒙面人退出战团,向白灿臣方向扑去。 由于溯浅给伤口敷了些药粉,白灿臣此刻感觉没那么痛了,左手也隐约能使上一些力气了,她后退几步,却退到了一个茅房旁。 白灿臣看着那两个蒙面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把心一横,忍着恶臭便钻进了茅房。 两个蒙面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便要追进去,谁知白灿臣进去片刻就又出来了。 两人一愣,以为她是知晓没有退路,于是决心赴死了,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向她砍来。 白灿臣看着两个蒙面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两个蒙面人不明就里,仍然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 白灿臣冷笑着屏住了呼吸,从身后拿出一样事物便朝着二人捅去。 一个蒙面人冷不防的被她捅了个正着,一根棍子往他脸上招呼,瞬间便挨了两三下。 脸上吃痛,他赶紧退到一边,用手往脸上一抹,却摸到了一些像烂泥一样的东西,隐约还闻到一股恶臭,顿时心里“噔”了一下。 仔细一看,手上沾着黄色的糊状物体,那散发出的阵阵恶臭在分明的昭示着,那就是一滩排泄物。 呕!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这个蒙面人就地呕了起来。 另一个黑衣人没有直接中招,见到同伴这模样,连忙跳开了。 白灿臣挥舞着一根前端沾满金黄酱的搅屎棍,向他逼近,那个蒙面人心头一跳,只觉得头皮发麻。 “草!你这疯女人!” 蒙面人嘶吼道,转身便跑。 俗话说,拖把沾屎,犹如吕布在世,拖把沾尿,犹如张飞咆哮! 白灿臣此刻挥舞着搅屎棍,比张飞、吕布还要勇猛,若是曹老板见了,一定大呼:“这是谁的部将?” 白灿臣舞的一手好棍,屎尿齐飞,两个蒙面人连连后退。 溯浅本来还担心她,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如战神一般的姿态,差点笑岔气。 白灿臣很快便舞着棍子来到溯浅这边,溯浅连忙退到她身后,桑加和拓跋盛更是像见了瘟神一般,迅速的往两边躲开。 十二个蒙面人见到白灿臣舞着“黄金棍”冲了过来,顿时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唯恐避之不及。 就这么一拖延,巡检司的士兵已经不远了,看见那些蒙面人,为首的都巡检面色冷厉,大手一挥:“给我拿下!” 蒙面人们不敢和巡检司对抗,迅速的翻墙逃跑,有几个慢了些被当场抓获了。 为首的都巡检大声道:“留下两个,其余人继续追捕!” “是!” 巡检士兵们执行命令去了。 都巡检这才向白灿臣等人走来:“这不是白姑娘吗,怎么遇上了些麻烦?” 白灿臣听到他认出自己,将搅屎棍丢在一边,看向那人,发现那面容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他的身份来:“哦,你是那个赵……” “赵顺安!”都巡检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正是当初在西湖边卖刀的赵顺安。 “当时我还在你这买了把刀来着!”白灿臣想起了他们之间的交际,翁着声音向他道谢:“今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带人赶来,我今天可就危险了!” 溯浅微微用手捂了捂鼻子,听到白灿臣声音有异,仔细看去才发现她鼻子里像是塞着东西,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上前向赵顺安道谢。 “在下屠竟宁,多谢都巡检大人相救!” 桑加和拓跋盛捂着鼻子,空气中的恶臭让他俩面色凄苦,纷纷向赵顺安拱手,同时有些好奇,为什么白姑娘能够忍着恶臭举着搅屎棍对敌,仔细看去便发现了端倪:这白姑娘居然有鼻塞,怪不得能面不改色的挥舞搅屎棍! 白姑娘真乃战神也! 赵顺安嗅到了空气中的味道,面不改色:“几位不必谢我,我身为都巡检,惩治行凶的恶徒本就是我的职责!” 白灿臣有些诧异,不久前这赵顺安还穷的在西湖边卖刀,这没过多久就摇身一变,竟当上了都巡检! “赵大哥恭喜啊!这么快就时来运转,飞黄腾达了!唔,现在得叫赵大人了!”白灿臣大大咧咧的道。 赵顺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声‘大人’在下愧不敢当!这还要多谢白姑娘,若非那日白姑娘买了在下的刀,从而引起了陛下的注意,在下也未必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得了这份差事!” 说着赵顺安便把他那日受宋稷赏识,让他做了临安城内的一个都巡检的事说给了白灿臣。 “这都是赵大哥你的机缘,小女子可不敢居功!”白灿臣连连摆手,这赵顺安过去也曾做过她父亲的部将,如今能够摆脱贫困,得了个不错的前程,终究是件好事! “白姑娘受伤了?”赵顺安眼神往下一瞥便见到了白灿臣左肩上醒目的一团血迹,加上那里的衣物被溯浅撕碎,露出了伤口上的半截箭枝。 白灿臣这才又感觉到了肩头传来的疼痛,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赵顺安皱着眉道:“此地距离白府已是不远,不如便让在下护送白姑娘回府,不知白姑娘意下如何?” 白灿臣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溯浅,见溯浅并无异样,于是点点头:“那就多谢赵大哥了!” 赵顺安带着两个巡检兵丁,护送着白灿臣往白府的方向而去,溯浅搀扶着白灿臣,桑加和拓跋盛跟在身后。 穿过两条街,便到了白府。 第79章 挽袂有心事 赵顺安在白府门前止步。 “白姑娘,已经到了贵府了,在下还有公务,便送到这儿了,请替我向老太君问声好!告辞!” 赵顺安向白灿臣等人拱手作别,随后带着两个甲士离开了。 白灿臣扭头见到白府门口侧边拴着几匹矮脚马,不禁好奇:“这些马好像就是之前滇国使团骑乘的马!” 拓跋盛看了眼便说道:“以属下多年跟马匹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些马耐力有余而速度不足,适合用作驮马,若是作为战马则有些不足!” 拓跋盛不愧是白高国铁鹞子骑兵的统领,又在月牙泉边当了许久的马奴,对马匹十分了解,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产自滇国的矮脚马的特点。 “用这样的马,看来这滇国没有强大的骑兵,大国角逐,没有强大骑兵终是只能被动挨打!”桑加也跟着点评道。 白灿臣并不关心两人所谈论的战争话题,而是想着滇国使团的人来白府做什么? 药效渐渐过去,白灿臣左肩越发的疼痛起来,眉头紧锁着,咬紧了牙关。 原本只是伤了肩膀,但此刻走了一截路,竟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都有些走不动路了。 溯浅心疼的凝视着她,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你干嘛?” 白灿臣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溯浅这样直接,完好的右手急忙勾住了溯浅光洁的脖颈。 溯浅轻哼一声,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小灿儿,姐姐这就送你回家!” 呼吸间弄得白灿臣脖子痒痒的,她面色潮红,抿着唇把脸转向了溯浅胸口。 溯浅就这样抱着白灿臣进了白府。 临安一座高楼上,宰相吕会之和大玄使臣宗弼凭栏而望,将溯浅抱着白灿臣走进白府的一幕尽收眼底。 “哼哼!你们胤朝的人,办事就是啰嗦,就这几个人能济得了什么事?以本王之见,直接动用官府的力量,将他们一网打尽便是!” 宗弼从头到尾目睹了溯浅等人与蒙面人交手的经过,十分不满。 吕会之并不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显鹤,我知你报仇心切,但你却不该这般打草惊蛇!如今没杀了那姓屠的,反而折损了些暗卫!” 吕会之负手而立,语气有些深切。 在两人背后,一个满头白发的紫袍官员满脸悲戚,正是周倾垣的父亲,临安府尹周显鹤。 周显鹤年不过五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然而周倾垣被溯浅杀死之后,他一夜白发,此刻老态龙钟,颤巍巍如风中残烛。 周显鹤咬牙切齿道:“会之!那姓屠的杀了我的垣儿,你叫我怎么能忍得下去?我和你姐姐可就垣儿一个儿子,你姐姐走的早,你这个做舅舅的可要替他报仇啊!” 吕会之轻叹一声,想到了那幼时对他疼爱有加的长姐。 因着长姐的缘故,吕会之对周倾垣这唯一的外甥十分看重,但凡有所要求,皆一一满足他,更是对其要求严格,期望能把他培养成才。 怎奈自己这个姐夫过分溺爱独子,自己劝说了无数次,也只能顺其自然,却不料最终把周倾垣养成了个欺男霸女的二世祖,最终惹祸上身,身死人手! “垣儿死了,我也很难过,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过分溺爱他,可你呢?我知道你是觉得有我们在便能护得住他,可你我迟早是要老的!垣儿之祸,你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 吕会之转过身来,严厉的斥责周显鹤。 周显鹤老泪纵横,呜呜的哭了起来。 见到姐夫哭成这个样子,吕会之心头终是一软:“姐夫还请宽心,垣儿去了,你更要保重身体!他的仇,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坐视不管?” 周显鹤听到吕会之给出承诺,这才止住了抽噎。 “越王殿下!” 吕会之向宗弼拱手道:“此事只怕还得请殿下多出力了!” 宗弼见这老狐狸有求于自己,呵呵一笑:“好说好说,左右都是对我大玄有利,本王必当相助!” 说罢,三人凑到一起开始密谋起来。 …… 溯浅这是第一次来到白府,她将白灿臣横抱在身前,白府的下人见到自家小娘子被一个“男人”抱着进来,而且还受了伤,当即进去禀报老太君。 溯浅抱着白灿臣一路往内院走去,白灿臣探着小脸有些疑惑,往日里挽袂必然第一时间出来迎接自己,怎么走了一路还没见到挽袂踪影? 白灿臣正想着,一个粉色的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主子!” 来人正是挽袂,此刻见到白灿臣被溯浅抱在怀里,肩头的衣服更是被血染了一块,都有些暗红了,一脸的焦急。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挽袂急切的上前打量着白灿臣,而后眼神不善的看着溯浅。 “屠公子,我家主子为何受伤?你就是这般保护我家主子的?” 溯浅嘴唇微启,正要说话,白灿臣却先开口了:“好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嘛!你快去让药房准备一些伤药,我这箭头还没拔出来呢!咦,挽袂,你怎么像是哭过?” 听到白灿臣的话,挽袂急忙擦去眼角的泪痕,神色有些闪躲。 “奴婢这就去给主子准备伤药!” 说着叫过一个丫鬟,让她带溯浅等人进内院,自己准备伤药去了。 “这丫头是怎么了?”白灿臣觉得挽袂有些反常。 “看来你这丫鬟有心事了啊,莫不是被哪个坏小子把心勾走了?”溯浅看着挽袂离去的背影说道。 溯浅这话,白灿臣还当真了,她认真的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得替她把把关,可不能随随便便让男人骗了去!” “别说她,我看你俩主仆一个样,都是傻的好骗的那种!”溯浅轻笑着打趣。 “哼哼!” 白灿臣白了她一眼:“我可不会轻易被男人骗!” “那女人呢?” 溯浅出言,而后手指悄悄滑到白灿臣腰间,冷不防的搔到了痒处。 “哈哈哈……哎哟!” 白灿臣在溯浅怀里挣扎着,笑出了眼泪。 “嘶!” 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白灿臣顿时吸了口凉气,溯浅见状停止了手上的小动作。 “那就是我的房间了!” 白灿臣忍着疼,指着自己的闺房说道。 溯浅忙抱着她进了屋,随后将白灿臣放在了罩着锦绣罗帐的精美牙床上。 第80章 挽袂的身世 溯浅将白灿臣放在床上,没多久挽袂便提着一个小箱子进来了。 “主子,伤药拿来了。” 挽袂将小箱子打开,里面有些小瓶瓶罐罐,溯浅看了眼上面贴着的药名,都是些外伤药。 挽袂见白灿臣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些瓶瓶罐罐,于是说道:“这都是府上历代老将军传下来的外伤药,在军中颇受欢迎的!” 白灿臣这才想起,白府可是个两百多年的将门世家,府上有这么多的疗伤药不足为奇。 挽袂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和一些膏药,一一给白灿臣介绍:“这个凝血散是止血的,这个镇痛散是止疼的,还有这个生肌膏,贴上之后伤口好的更快!还有这个……” 挽袂拿着最后一个晶莹的小瓶子,在白灿臣面前摆了摆:“主子,这个凝霜玉露,能够除疤去瑕,保管不会给您留下伤疤!这可是最后一瓶了!” 白灿臣听着挽袂的介绍,眼睛都直了:能够不留疤的药,这要是放自己那个世界能被人抢破头!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溯浅的话吓破了胆。 “挽袂你去准备烈酒和尖刀,再把蜡烛拿过来,我要给小灿儿取出箭头!”溯浅冷静的吩咐。 “别!” 白灿臣一把拉住挽袂,溯浅姐姐这是要给自己开刀哇! 她最怕挨刀子了! “可不可以不动刀啊!”白灿臣拉着溯浅的手指,摇晃着说道。 溯浅看她苦着脸的样子,伸手将她脸上的皱纹抹平:“乖乖的,有阵痛散,不会痛的!” 白灿臣仍是拉住她的手不放,溯浅看着白灿臣泫然欲泣的模样,没奈何的摇了摇头,随后抽出手,五指并列,一个手刀在白灿臣后脑一磕,白灿臣便向后倒在了床上。 “按我说的去准备!” 溯浅看着挽袂,挽袂点点头,去准备东西了。 不一会儿挽袂将东西拿了来,溯浅先给白灿臣喂了镇痛散,防止她疼的醒过来。 而后撕开衣服,用烈酒浇在伤口,用刀子在火焰上过了下,便朝着伤口划了下去。 溯浅将箭头取了出来,用烈酒将伤口清洗干净后用鱼肠线悉心的缝合好,涂上了凝霜玉露,最后将一贴生肌膏贴在了伤口上。 时间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期间白老夫人想要进来,听挽袂说了情况,便吩咐下人们好生候着,而后拉着挽袂去前厅处理事情了。 白灿臣悠悠的醒了过来,此时镇痛散的药效已经过去,白灿臣感觉到左肩传来彻骨的疼痛。 溯浅坐在床边小憩,一手托着下巴衬在床沿,一只手紧紧将白灿臣的手攥在手心。 几乎是白灿臣醒来的瞬间,溯浅便醒了。 溯浅见白灿臣醒来第一个动作便是皱眉,于是柔声说道:“伤口我都给你缝合好了,只要不去碰它就好!” 白灿臣想要坐起身,由于伤到了肩膀,左手整个使不出力来,溯浅忙将她扶起。 “挽袂呢?”白灿臣起身四顾,没有看到挽袂的身影,不禁有些好奇,几乎每天她醒来时都能看到挽袂的身影,此时没见到,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和白老夫人在前厅,好像有一件关于她的大事!”溯浅不知详情,只知晓个大概。 由于受伤,白灿臣原本的衣裳已经不能穿了,在她昏迷时挽袂为她换了身干净的中衣,此时溯浅便帮着她穿好外衣。 白灿臣心中越发的不安,回想起之前挽袂的眉宇间总有股散不开的哀伤,她总觉得这个小侍女有事情瞒着她。 “我要去看看!” 顾不得肩上的疼痛,她就要走出房间,溯浅知道拦不住她,于是亲自搀扶着她出了门。 出了门,只见拓跋盛和桑加在院子里一个石桌旁坐着,两人在粗着脖子掰手腕。 见到溯浅和白灿臣出来,他俩这才停了下来,傻笑着站在一边。 溯浅只叮嘱他二人不可在白府内造次,而后扶着白灿臣去了前厅。 刚到前厅,白灿臣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声音十分耳熟,白灿臣瞬间便确定了这是挽袂的声音。 白灿臣急忙走了进去。只见挽袂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白老夫人坐在堂上,一脸的无奈。 而在大厅中,站着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其中一个正是先前跟白灿臣说过话的滇国使团里的老阿公。 “挽袂,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白灿臣上前将挽袂扶起,挽袂见到白灿臣,哭着道:“主子……奴婢以后不能再伺候你了……呜呜……” 白灿臣闻言一惊,忙拉着她说:“怎么回事,可是你惹着我母亲了?” 然后对着白老夫人求情:“母亲,挽袂跟了我这么久,便是有什么不对,还请您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了她,好不好!” 白老夫人一脸的为难,摊开双手,唉了声说道:“却不是她犯了错,挽袂是个好丫头,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只是如今她的家人找了来,我总不能强留着她,不让她回家团聚吧?” 白灿臣这才知道,原来是挽袂的家里人找了来,想要接她回家。 白灿臣扫了眼这大厅里,只有那几个滇国使团的人不认识,于是向跟自己说过话的老阿公问道:“阿爷,你们便是挽袂的家人么?” 老阿公的笑容有些酸涩,点了点头:“姑娘,之前见面,却不知道你便是这白府的千金,不瞒你说,我们这次叨扰贵府,正是为了接我们家公主回滇国!” 白灿臣闻言吃了一惊:“公主?” 随即看了眼挽袂,挽袂闭着眼点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是怎么回事,挽袂怎么成了滇国公主?” 老阿公开口:“挽袂是我们的公主,只是不是滇国的公主,而是我们苗人的公主!” 老阿公将挽袂的身世娓娓道来。 原来滇国是有两大族群构成,一支白族、一支苗族。 滇国如今的皇族也就是掌权的是白族,而挽袂出身的是老阿公等人所在的苗族。 白族的白王便是滇国的王,而苗族的苗王在滇国内仅次于滇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滇国内有这样一个传统,白王为滇王,则王后必须是苗王的女儿。 上一代苗王的女儿不愿意嫁给滇王,于是逃离滇国来到了江南,与一个书生相爱后生下了一个女儿,便是挽袂。 然而苗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苗王这个位子必须由挽袂的母亲来继承,于是苗王派人用谎言将挽袂的母亲骗了回去,并且用苗族秘术让挽袂的母亲立誓继承王位,同时终身不得离开滇国。 挽袂的父亲本是个意气风发的读书人,彼时正值科举,却不料自己的妻子不辞而别,伤心之下郁郁寡欢,之后科举更是名落孙山。 受到双重打击的书生意识不清,竟然疯了。 好在挽袂有个姑姑一直照料着她们父女二人,可麻绳偏挑细处断,没几年姑姑和父亲便病逝了。年幼的挽袂孤苦无依,幸好遇到了因靖康之乱南下的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见她可怜,便给她钱让她安葬了亲人,挽袂知恩图报,便到白府做了丫鬟。 第81章 挽袂离开 老阿公说着,看向挽袂的眼神中满含愧疚:“当年你娘回到苗族中,老苗王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苗王的位子不能落到旁人手里,老苗王才对你娘用了噬心蛊,让她成为新的苗王,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离开过滇国。” “挽袂的娘亲就没想过找她吗?” 老阿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过,但是她心里有愧,虽然是被老苗王用噬心蛊逼着立了誓,但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觉没有脸再见丈夫和女儿,况且她觉得挽袂的父亲一表人才,没了她,也会有别的女人跟他在一起,只是……” 白灿臣静静的听老阿公说完,原本对他颇有些好感,此刻也心生怨气,不禁出言怼道:“只是没想到他们父女俩命运竟如此凄惨,当年你们把挽袂的娘亲骗回去时,怎么不把他们父女一起带回去?你们害的她一家夫妻分别、骨肉离散时,可曾顾虑过她?如今你们的苗王老了,便急着抓她回去做稳固你们的权力地位的工具?” 几个滇国人听了白灿臣的话,面露怒容,老阿公脸色有些尴尬的拦住了他们。 老阿公向白灿臣行了个汉人的拱手礼:“白姑娘,老汉我也知晓这件事让贵府很是为难,但她终究是我们苗王的女儿,应当回到苗寨之中,此事我等已禀报给上国天子,天子已经应允我等迎公主回国!” 滇国名义上对大胤称臣,滇王受大胤皇帝册封,因此称胤朝为上国。 白灿臣轻哼一声,心中又记恨上了宋稷一笔。 她拉着挽袂的手,柔声道:“挽袂,你想跟他们回去吗?” 挽袂抽噎着,眼角的泪痕未干:“奴婢请愿留在主子身边,可是……” “可是,她毕竟是你娘,对么?” 白灿臣替她把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挽袂的心情她能够理解,她从小就没了爹娘,此时有了娘亲的消息,怎么能不想见自己的娘亲呢? 她终归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女,也渴望能得到母亲的疼爱。 “主子……” 挽袂双膝弯曲,又跪了下去,眼泪又从眼角滑落,她想解释,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为了那劳什子的“公主”身份而离开,但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在白府做了数年的奴婢,如今亲生母亲派人找了来,给了自己一个公主的身份,自己就立即抛弃主家走了,在外人看来事实不就是这样么? 挽袂嗫嚅着,眼里的泪止不住的掉。 白灿臣看她难受的表情,把她的心思也猜了个大概,于是把她扶起来:“挽袂,你不用难过,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无须纠结了,况且你娘还记得你,派了人来找你,这不是件好事么?” 挽袂止住了哭泣,郑重的对滇国那几人道:“阿爷、诸位,我愿意跟你们回去见我娘,但是在离开之前我想继续留在白府!” 几名年轻使臣想说些什么,却被老阿公拦住,他点了点头:“公主的要求自无不可,只是苗王给我们下达的期限并不久,我只能给公主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们便要启程回滇国了!” 言毕,老阿公便带着人告辞离开了。 白老夫人拉着挽袂的手道:“挽袂,你和别的丫头不同,你不是卖身到我白家,因此我并未将你当奴婢看待,这些年来,你和灿儿一同长大,便如同我的女儿一般!如今你既然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我也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夫人!”挽袂红着眼,在白府虽然她名义上是奴婢,可是府上从来没有苛待过她,她也是打心眼里把白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灿儿,这几天你带着挽袂好生玩玩,往后她走了,你们可就再难见面了!”老夫人叮嘱白灿臣,白灿臣重重的点头。 滇国距离临安有数千里,其间路途险峻,在这个年代,只怕是余生再无相见的时机了! 之后的几天,白灿臣和挽袂玩遍了临安城,这让溯浅颇有些吃味。 “我说,你肩上的伤可还没好,能不能小心点?” 见到白灿臣用力的推着秋千,溯浅忍不住开口。 “哎呀,知道啦!我的浅妈妈!” 白灿臣调侃道,这几天溯浅老在她耳边念叨,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她便给溯浅起了个绰号。 “你……” 溯浅摇了摇头,拿她实在是没办法。 三天很快便过去了,到了挽袂就要离开的日子。 早在前一晚,挽袂便离开了白府,与滇国使团们一起住在了驿馆之中。 这天一早,彼时清明刚过了不久,春风还带着些料峭。 滇国使团在临安城外集结,几名鸿胪寺的官员前来相送。 白灿臣和溯浅站在一边,跟挽袂说着话。 挽袂此时已不再是小丫鬟的装扮,在滇国侍女的服侍下换上了苗人的服饰,满头银饰在初升的旭日下熠熠生辉。 “从今以后,我家挽袂便不再是小丫头了,而是身份高贵的公主殿下了!” 白灿臣轻轻为挽袂拭去脸上的泪痕,笑着打趣她。 挽袂低垂着脸,面露戚容。 此去滇国数千里,鸿胪寺为他们安排了大船沿江而上。 老阿公带着一行人先上了船,最后挽袂才在白灿臣的挥手告别下,依依不舍的上了船。 解锚扬帆,那载着挽袂的大船离开了码头,沿着大江而去了。 白灿臣握着掌心还有余温的事物,轻轻叹了一声,这是挽袂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好了,人已经离开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离开了这里,她也会有更好的生活!”溯浅拉着她的一只手,将其握在手心。 “我担心她,你可别看她对你发过脾气,其实她是个性子极软的人,滇国的情势怎样我虽然不知道,但苗王公主这个位子绝不是那么好坐的!我怕她会像她娘一样被人逼迫,而她向来是不懂得如何反抗的……” 白灿臣想到挽袂去到滇国之后可能面临的境遇,开始为她担忧起来。 溯浅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和声道:“好了,我看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这临安城可还有个宋稷对你志在必得,你可想好如何摆脱他?” 听到溯浅提起这个话题,白灿臣不禁有些头大。 第82章 图谋 吕会之和宗弼思计许久,打算对溯浅等人下手,但是有一件事让他们的阴谋暂且延后了。 大胤朝太学试即将开始。 在胤朝,若是想做官,一是出身官宦世家,靠着恩荫得一个官身,比如已经死去的周倾垣;二便是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科举,以进士的身份做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太学。 太学是胤朝最高等学府,汇聚了来自天下各地最优秀的读书人,每年举行一次的太学考试,便是直接在太学生中选拔出优秀人才,由皇帝亲自授予官职。 因此太学生也被称为天子门生。 太学中。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李文忠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论语读着,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文忠兄!明日便是太学试了,你可有信心夺得头名?” 李文忠回头一看,见沈卿安在他邻座坐下,于是笑着道:“太学人才济济,区区一个李文忠,何谈能得头名?倒是沈兄,看你这镇定自若的模样,倒是对明日的太学试信心十足啊!” 沈卿安笑着摇摇头:“哪有什么信心!不过是前些日子滇国使臣来临安,带了些稀罕的东西,我这两日看的入了迷,自然心情十分舒畅!” 李文忠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房内苦读诗书,不曾关注外面的消息,闻言有些好奇:“哦?不知道是何等稀奇的东西,竟能让沈兄如此感兴趣?” 沈卿安故作惊讶道:“文忠兄未曾见过真是遗憾,那滇国使团带来两头巨兽,名为大象,便是当年仓舒船称之物!还有两只贵鸟,身着彩翼,便是古诗中之孔雀!” 李文忠一下子便明白了,仓舒是汉末枭雄曹操之子曹冲的字,史册记载他曾用船称出了大象的体重。 而那有着孔雀的古诗,说的是汉乐府诗《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又名《孔雀东南飞》。 身为读书人,这两个故事自然是烂熟于心的,沈卿安只是略微一提,李文忠便想了起来:“这确是在下没有眼福了,不曾见过这两样鸟兽!” 沈卿安扼腕道:“无妨,这两种鸟兽正养在皇宫后院,待太学试结束后,我等可向陛下请求观看这两种奇珍异兽!” 李文忠点点头。 …… 太学生们在紧张的准备着太学试,吕会之和宗弼正吵的不可开交。 “吕会之,本王已经忍了好几天了,那些室韦人眼下还在临安城里,就在你我眼皮子底下!你究竟何时才肯对他们下手?” 宗弼横眉怒视吕会之。 吕会之轻轻抚着上唇的两撇八字胡,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越王殿下勿忧!本相自有计较!” “自有计较?哼!” 宗弼冷笑连连:“这话你已说了好几天了,本王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作出掏耳朵的动作,而后坐在椅子上,任由两名衣着暴露的侍女为他捏着腿脚。 “越王殿下出身北地,当知晓即使是山林中的猛虎,在狩猎时也会保持安静的姿态,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一击必中!如今越王与本相便是林中的猛虎,那些室韦人不过些许兔子,虽然柔弱,可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便会让他们逃得性命!” 吕会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而后老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 宗弼嗤笑一声,随即揽过一名侍女,在其胸前上下其手,弄的侍女面色潮红。 “你们南朝的女人可真是细皮嫩肉的,你们皇帝的亲娘,如今是我国主的妃嫔,我曾见过一面,即便是三十多岁还那般的水嫩!” 吕会之脸色一变,那不仅是他都不愿意过多提及的国耻,更关系到他个人的一段屈辱历史。 当年靖康之变,他本是一个翰林院小官员,不幸被乌桓人俘虏,后来再乌桓阵营中他见证了太上皇那些后妃们的屈辱遭遇。 眼见着那些亡国后妃们的屈辱经历,他很果断的选择了投靠乌桓人。 后来他在乌桓人眼中的地位开始不断提高,最后更是被乌桓国主委以重任,将他放回胤朝,让他做内应。 “越王殿下,这里是临安,不是你们的上京!说话还请小心,方才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只怕殿下无法活着走出临安!” 吕会之板着脸告诫宗弼。 宗弼一脸不屑:“就你们南朝,也有那般气血男儿,敢将本王留下?” 吕会之放下手里的茶碗:“殿下可别忘了,钟离将军就在临安,而且已经官至枢密使!他若是一意要为难殿下,谁又能阻拦的了他?” 宗弼听到这个让他心底有些发凉的名字,面露凶狠之色:“以本王之见,不如嗯~” 他做出个抹喉的动作,吕会之嗤之以鼻:“王爷,且不说钟离此人武艺了得,他手下更是养着一批精锐甲士。单说他如今官居枢密使之职,想要派人暗杀他,谈何容易?” “暗杀不行,那就明着来!” 宗弼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去,在侍女身上游走的手加大了几分力度,引得侍女连连娇喘。 “当初没来得及对白灿臣使用的法子,用在他身上,岂不是正好?” 闻言,吕会之眯起了眼:“越王殿下此言正和本相心意,纵使他身居枢密使的高位,仍不过是一介武夫,国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岂容得一个武人身居如此高位?”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露出了冷笑。 …… 白府,春日的阳光明媚,白灿臣在院子里拉起了一个吊床,慵懒的躺在吊床上。 溯浅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另一边是锦袍玉带的钟离,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棋盘,战局十分激烈。 落子声你来我往,钟离忽然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棋子投在棋盘上。 “你这棋下的实在是老谋深算,我不如你!” 溯浅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钟相公的棋力了得,在下不过是侥幸赢得半子而已!” “输了便是输了,你无须奉承我!”钟离摇了摇头,又补充道:“还有,你跟小灿儿的婚事如何了,什么时候改口叫我一声叔叔?” 许是听到了钟离的话,白灿臣从吊床上一跃而起:“婚事?什么劳什子婚事,赶紧想办法帮我把宋稷那家伙解决掉!” 第83章 宫内命案 昨日白老夫人进了趟宫,回来时面色不愉。 白灿臣问起,白老夫人这才说出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宋稷向白老夫人提起了想要娶白灿臣的事,白老夫人自然是一口回绝。 宋稷明里暗里那意思显然是志在必得,面对着这位南渡后在朝中并无太多掣肘的皇帝,白老夫人十分担心他会不择手段逼的逼她们就范。 偏安江南数年,这位天子早已非南渡之初的圣明模样,近来又开始崇信佛道,尤其未得逞的风波亭一事更是让白老夫人寒心。 钟离来到白府,跟白老夫人说起了白灿臣的婚事,对于溯浅化名的屠竟宁这个身份十分的满意,加上钟离的一顿夸,如今白老夫人看溯浅的眼神突出一个丈母娘看贤婿的模样。 “官家那边可是给我透了底,这次太学试之后,他便要着手娶你进宫了!”钟离指尖拈着一粒棋子,在棋罐里敲打得滴答作响。 溯浅原本看着棋盘,听到钟离的话,不禁面色凝重,眼神中透着丝丝杀气。 白灿臣内心十分不爽,之前挽袂的离开让她心情有些低落,如今火气便直接上来了。 “不就是个皇帝,他又不是主角,我还怕他作甚?”白灿臣气急。 “什么主角?”溯浅张口问她。 白灿臣瞬间醒悟,可不能剧透,说出来是要被世界意志惩罚的! “没什么,我是说,他虽然是皇帝,但那个位子谁说他能一直坐下去呢……” 听到白灿臣的话,钟离目光闪烁:“小灿儿,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钟离此言一出,白灿臣和溯浅纷纷看向了他,敏锐的察觉到钟离的话中所包含的信息。 溯浅眉毛微微上扬:“莫非钟相公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难道有人要谋反?” 白灿臣却直接想到了宋契,他可是原书中的男主,后来当了皇帝,如果不把宋稷从龙椅上推下去,他如何坐上皇位? 如果能拉拢钟离这位枢密使,无疑对他登上皇位有着极大的利好! “宋契他找到你了?” 钟离的目光一凝,而后点头承认,同时告诫白灿臣和溯浅:“此事乃是绝密,我不知你是如何得知,但你们须记住,此事不可让第四个人知晓,一旦消息走漏,便是族诛的大罪!” 溯浅低头看着棋盘,心里在默默盘算着,宋契会有怎样的谋划,同时又暗暗警惕,这临安城风云将起,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在宋契眼前,他若是要对自己动手,自己该如何脱身…… “钟相公,宋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溯浅抬起头看向钟离。 钟离眉头一皱,看来这屠小子和宋契有些关系:“他未曾说过。” “看来他对您并非完全相信!” “我与他只是合作关系,并非效忠于他,他对我有所保留也是正常!”钟离倒是很看得开。 “宋契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白灿臣有些好奇,她并不觉得宋契如今能够动摇宋稷的帝位。 钟离将棋盘上的棋子分开,黑白两色各成一堆,而后将棋子分别装入棋罐中,这才说道: “今年的太学试便是开端,宋契多年的图谋,便要拉开帷幕了!” “太学试……”溯浅和白灿臣对视一眼,皆是沉吟。 …… 第二日,正是太学试之日。 数十名太学生相继进入皇宫,到了宣德殿。 太学试持续持续一整天,分上下两堂,上午考经史子集,下午考策论。 日头从东方升起,最后高挂中天,上午的经史子集便考完了。 李文忠出了宣德殿,在内侍的指引下去如厕,一同前去的还有几名同窗。 “看文忠兄这沉稳的气度,想来之前的考试已经十拿九稳了!”王允之笑道。 “王兄莫要打趣我,经史子集向来是王兄所擅长,想必王兄的试卷做的一定是极好的!”李文忠摇摇头。 沈卿安等人也纷纷互相恭维着,忽然一个宫女急匆匆的跑来,撞入了几名太学生中。 “啊,几位公子恕罪!”宫女爬起来,连连向几人道歉。 几位太学生纷纷皱着眉,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王允之板着脸道:“你等在宫内侍候官家,岂能如此莽撞,今日只是撞见我等,若是他日冲撞了官家,定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那宫女被吓坏了,脸色苍白,连忙跪下求饶:“公子请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文忠见那宫女娇小可怜,遂开口劝解王允之:“王兄,这宫内的随仕,也都是些贫寒人家的女儿,生活不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王允之也无意刁难她,于是趁着台阶下了:“既然李兄开口了,我便不去向尚宫局告你的罪了,日后在宫里做事得小心着点!” 小宫女连忙点头道谢,而后踩着小碎步急匆匆离开了。 “这宫里的人怎能如此毛躁?”王允之望着小宫女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李文忠和沈卿安等人皆是不敢接话,这宫女虽然有错,却不是他们这些太学生可以议论的。须知虽有太学清议,但这宫闱之内却不在太学清议的范畴,宫女失仪自然由尚宫局管教,作为太学生不可非议。 这王允之的父亲乃是吏部尚书,掌管着胤朝官员的人事大权,王允之敢议论,李文忠等人却不敢。 李文忠等人很快便如厕完,在内侍的带领下回到了宣德殿。 太学试中途,各位太学生都是在宣德殿内用餐,由内侍为太学生们送上饭菜。 用过午饭后,小憩片刻,接着便开始了下午的策论。 考题都在李文忠熟悉的范畴,因此他写起策论信手拈来,太阳西沉时,他终于放下了笔。 李文忠看了看四周,仍在作答的太学生已经不多了,与他交好的沈卿安、王允之等人都已交卷出了宣德殿。 他吹干了墨迹,再三检查了答卷,方才向考官提交了答卷,随后退出了宣德殿。 宣德殿外,太学生们大多已经出宫,李文忠看去,只见沈卿安与两个太学生站在一起交谈,便走过去喊了声“沈兄”。 沈卿安回过头,看到是李文忠,笑着道:“我方才交卷时,见文忠兄下笔通畅毫无滞碍,向来这策论是难不倒文忠兄了?” 李文忠谦虚的道:“沈兄说的是哪里话,沈兄答的如此之快,我看沈兄才是成竹在胸!” 几人在互相吹捧间,忽然一个太学生慌里慌张的跑来:“不好了!王允之他、他……”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李文忠和沈卿安等人都是有些吃惊,抓着他问:“你说什么,允之兄出了什么事?” 那传消息的太学生缓了缓,这才说道:“这宫里出了命案,一个宫女被人杀了,被人发现时赤身裸体,在现场的还有王允之,他衣衫不整,手上还沾着血!” 李文忠和沈卿安对视一眼,额头皆是冒出了冷汗! 王允之这是摊上命案了! 第84章 螳螂捕蝉 李文忠和沈卿安等一众太学生迅速赶到了事发地。 只见宋稷的御驾已经在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忙跪下山呼。 “诸位学子平身吧!” 宋稷淡淡的说道,冷峻的脸上怒意毫不掩饰。 “太学试如此重要的日子,竟然在宫内发生了命案,殿前司指挥使陈洪何在?” “臣在!”殿前司指挥使陈洪出列,跪倒在宋稷面前。 “殿前司掌管宫中宿卫事宜,你且说说此事吧!” 宋稷负手而立,眼眸低垂。 “回官家,死者乃是宫女春桃,衣衫不整,有遭强暴的痕迹,其胸口有伤,深及心肺,经仵作推断,乃是受人奸污后以利刃刺中心肺而死!”陈洪低着头说道。 “行凶者何人?” “案发时仅有一人在场,正是吏部尚书之子王允之!” 殿前司指挥使陈洪说着挥了挥手,两个御林军将一个衣衫凌乱的书生押到面前,正是王允之。 李文忠和沈卿安等人见到王允之被押出来,这才确信他真的出事了。 “王兄比我交卷早了不过一刻钟,为何便出了这等事?”沈卿安低声说道。 李文忠皱了皱眉,王允之这人虽然生性有些张扬,但却不是好色之人,怎么会做出这等禽兽之事?他有心为王允之辩解,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王允之!” 宋稷冷冷的盯着面如死灰的王允之:“你为何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王允之听到宋稷的问话,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向宋稷磕头道:“官家,学生是冤枉的,学生没有杀人!” 宋稷漠然的看着不断磕头的王允之,眼神中满是鄙夷。 陈洪却冷笑着道:“冤枉?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何冤枉?” 他摆了摆手,一个御林军出来行礼,陈洪对他道:“你且将案发时的情形说来!” “是!”御林军于是将自己所见一一说来。 这名御林军在巡逻时听见有女子惨叫,便循声而来,见到一间屋子的门紧闭着,里面有动静传出,他便大胆的推开门进去,却发现宫女春桃衣不蔽体的躺在地上,这王允之瘫坐在椅子上,双手上沾着鲜血。 李文忠听了,当即出声:“陛下,学生有话要说!” 宋稷看了看他,点头道:“太学生有议政之权,你有话尽管说来便是!” 李文忠这才说道:“陛下,如陈指挥使与这位御林军所言,王允之有杀人之嫌,死者胸口中刀,学生想问的是凶器何在?” 宋稷闻言,对陈洪道:“陈爱卿,可曾找到了凶器?” “这……” 陈洪有些迟疑,而后垂首道:“启奏陛下,不曾找到凶器!” “哼!”宋稷面色有些难看。 “将死者尸体好生收敛,王允之涉嫌奸污、残杀宫女,打入死牢,着临安府尹与刑部联手查办!” “遵旨!”陈洪俯身,两眼直直的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太学之中竟然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人,倒是让朕开了眼界!” 宋稷看着围观的一众太学生,冷笑几声,而后背着手离去了。 天还未黑,皇宫里这桩命案便传遍了整个临安。 白府,钟离和溯浅的棋局正激烈,一个亲信快步进来,将消息递给钟离。 钟离接过一看,随后落子,将溯浅边角的一块棋吃掉。 “这便开始了!” 他将棋盘上被吃掉的子提走,放在一旁,而后把手中的纸递给溯浅。 溯浅丝毫不在意自己棋盘上被吃掉了一块棋,快速的扫了一眼纸上的消息,面不改色,将纸张又递给白灿臣。 溯浅目光落在棋盘上,食指和中指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钟离吃了一惊,自己刚吃了他一块棋,但溯浅这一子落下,反而将自己的棋又反包围住了。 “后生可畏,看来是我老了!”他摇了摇头,弃子认输了。 溯浅微微一笑:“钟相公未及三旬,为何言老?” 白灿臣这时已经看完了纸上的消息:“皇宫内发生命案?这是宋契的布局吗?” “误中副车罢了!”钟离一边收拢棋子,一边说着。 “那王允之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倒也不算是副车!”溯浅将自己的白子收在棋罐内,缓缓说道。 钟离点点头:“如今六部之中,有两部尚书被宋契拉拢,其余四部中有三部尚书在观望,唯有这吏部尚书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宋契若是想上位,必须除掉他!” “但今日的局,却不像是宋契所设?” 溯浅忽然开口,她虽然与宋契相交不深,但凭直觉认为这不像是宋契的布局。 “当然不是!” 钟离投以赞许的眼神:“这局,其实是吕会之所设,恰好被宋契利用而已!” “吕会之?”白灿臣知晓这是当朝宰相,但却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那晚她中了药,意识不清,因此不曾见过吕会之。 “吕会之如今虽然官居宰相,权势滔天,但在朝中的势力却并非只手遮天!这吏部尚书只忠于朝廷,谁都拉拢不了,宋契虽然想搬开他,却并未对他动过杀心!这吕会之的布局被他发现时已经晚了,所以他只能沟通了殿前司陈洪,暂且将王允之下狱,并未将吏部尚书牵连进来。” 钟离这一解释,白灿臣才明白,宋契虽然想要皇位,却并非不择手段,朝中的一些诤臣,他也是想留着的。 “尽管如此,这吏部尚书的位子只怕也坐不稳了!” 溯浅微笑着,从白灿臣身前的盘子里拿过一块鸡腿。 白灿臣眼睛瞬间直了:喂,那是我的鸡腿,就剩最后一块了! 然而鸡腿已经落入溯浅嘴里。 溯浅很快便吃完了鸡腿,擦了擦嘴说道:“宋契想让我做什么?” 钟离闻言闭上了眼,沉思了片刻后睁开眼:“这件事只是个开端,你是室韦人的事已经暴露,吕会之和宗弼接下来会对你们动手,只是他们没有明确的证据,还不能将这事捅到官家面前。” 钟离的话并未说完,溯浅却已经知道了后面的内容。 “我们和宋契联手,给吕会之和宗弼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85章 练武 旭日初升,朝露未曦。 白府内院中传出阵阵破空声。 白灿臣手持一根长枪,不断的练习着,红缨随着枪头上下翻飞,白灿臣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行了,练了半个时辰了,先歇一会吧!” 溯浅正躺在一张软椅上,从身旁的桌上拿起一碟点心,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白灿臣闻言收枪而立,将长枪抛给了在一边侍立的白诚。 “这枪法可真难练!” 白灿臣嘟着嘴吐槽,白诚接过枪,脸上堆着笑:“小娘子这套枪法使得不赖,已经有我七成的火候!” 溯浅哼了一声:“你就恭维她吧,她这点水平还差得远呢,真要换个懂行的,三两下就把她拿下了!” “是是是,我这点伎俩,哪比得上您呢!” 白灿臣翻了翻白眼,从溯浅手里的盘子上拈起一块点心,细细的品味着。 在多次遇到危险之后,白灿臣痛定思痛,决定开始练武了,这一决定立即得到了溯浅和白老夫人等人的一致赞同。 溯浅寻思着,当年在太白山中,白灿臣的武学天赋远在自己之上,若非那些年的勤奋刻苦,自己的武艺未必能比得上她。如今看她这娇弱的样子,实在与当年那个天资卓绝的少年相去甚远。 白老夫人本就知道白灿臣的底细,只是自从落水过后,自家女儿仿佛变了个人,武艺变得平平无奇,若非体内还有着一股强大的真气,几乎都要以为不是自家女儿了。 于是白老夫人派了府中第一枪术高手指点白灿臣学习白府家传的枪法,同时由溯浅教她鬼谷武学。 好在这副身体的底子着实不错,白灿臣习练起武艺来上手十分快,不过几日,枪术便有了小成,同时有溯浅的指点,她对体内纵横真气的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 “那王允之的案子怎么样了?” 白灿臣吃了一块点心,向溯浅问起前不久发生的命案。 “吕会之本想以这件案子逼迫吏部尚书倒向他,却被我们捷足先登,如今六部尚书,已有三人在暗中支持宋契!” 钟离的声音传来,他一身锦袍,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灿儿,听说你这几日都在练枪,我便来考较考较你的枪法!” 钟离说着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杆长枪,抖了个枪花,在院子里持枪而立。 白灿臣用手帕擦了擦手,再度从白诚手中接过长枪,走到了钟离的对面,摆出个起手式。 “钟叔请赐教了!” 白灿臣笑嘻嘻的说着,随后率先出枪。 钟离也是用枪的行家,白灿臣这一出枪,他就看出了门道,知道她的确是用了心练的。 面上带着赞许之色,钟离轻轻挥舞长枪化解了白灿臣的进攻,两个人使用长枪在院子里对练了起来。 溯浅看了会他俩对练,发现白灿臣居然在与钟离的对练中不落下风,这才专心的吃起了点心,一脸的满足。 “唔,这些点心可真好吃,我在西域可是很难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 钟离和白灿臣练了一刻钟,最终是由白灿臣败下阵来。 白灿臣微微喘着粗气,脸上有汗水滑落。 溯浅的侍女珠儿赶紧递上毛巾,白灿臣接过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唔,可真是累死我了!” “这才哪到哪,你之前带兵打仗可比这累多了,也没见你抱怨过啊!” 钟离舞了一刻钟的枪,大气都不喘一个。 白灿臣哼唧一声,给自己倒了杯水。 钟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溯浅问他:“吕会之那边有什么新动作?” 钟离挽了挽袖子,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你的暗线在临安也不少吧,想必你已经收到些风吹草动!” 溯浅微微一笑:“接下来,他们只怕是要对你动手了!” 白灿臣闻言,看向钟离:“钟叔,你跟红姨的婚事不远了,你可别出了岔子!” “你还不相信我?” 钟离给了她一个有些鄙夷的眼神:“吕会之那点小动作,早在宋契的眼皮子底下了!宋契身后的萧家屹立江南数百年,这份底蕴比之皇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在这江南,除了没有兵权,萧家跟土皇帝几乎没什么区别!” “萧家一直以来的弊端便是没有军权,而自胤朝开国起,军权便一直被皇帝牢牢握在手中,世家大族更是休想染指半分。如今的宋契身后不仅有着百年大族萧氏的支持,更有着执掌军机的枢密使支持,他的大业,已然成了一半!” 溯浅淡淡的分析着,将宋契身后的庞大势力一一道来,白灿臣这才完全明白,宋契作为原书的男主,有着怎样的底气。 “如今他面对的难题,一是如何光明正大的从幕后走到台前,坐上那个位子,二便是该如何堵住士大夫们的悠悠众口!” “这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在于如何扳倒如今的宰相吕会之,我想宋契已经成竹在胸了!” 钟离赞许的鼓掌:“不错,那吕会之设局陷害吏部尚书之子王允之,却没想到宋契黄雀在后,抓住了他的把柄,如今算是占据了先机,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表演了!” “如果宋契当上了皇帝,他会是个好皇帝吗?”白灿臣突然插嘴,引得二人侧目。 “他会不会是个好皇帝,与我有何干呢?”溯浅唇角弯起弧度,语气颇为玩味。 溯浅身为大离公主,无论大胤的皇帝是不是明君,只要其皇位更易,便会引起政局动荡,这对大离而言怎样都不是坏事。 钟离一脸严肃:“宋契不一定会是好皇帝,但他当皇帝一定比宋稷对我们更有利!你别忘了,宋稷还想着跟乌桓人讲和!” 钟离作为军方主战派的代表,无法接受在取得刚刚战争优势的情况下便跟敌人议和。 钟离舒了一口气:“王允之杀人案该结束了,太学生中有个叫李文忠的,正好可以用来向吕会之等人发起反击,宋稷被蒙在鼓里,这件事对他的声望必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这件事了后,我便要回西域了,你跟我走吗?”溯浅看向白灿臣。 白灿臣正拿着一块糕点要往嘴里送,听到溯浅的话,糕点忽然从手里掉落。 第86章 风云涌动 几日后,临安城轰动一时的皇宫奸杀案告破,凶手竟是禁军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一名侍卫。 宋稷大怒,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被削去职务,在宋契和钟离的联手运作之下,这一职务被宋契的心腹收入囊中。 胤朝禁军设有三司: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实际掌握胤朝的禁军以及各地厢军。 官家天子宋稷不知道的是,禁军三司中殿前司都指挥使陈洪早就暗中投靠了宋契。侍卫亲军步军司的都指挥使原本是吕会之的人,如今也被宋契的心腹取代,禁军的三司已经有大半落入宋契手中。 而三司中最后一个侍卫亲军马军司,钟离在担任枢密使前便是担任这个职务,培育了不少心腹,可以说整个侍卫亲军马军司都唯钟离马首是瞻。 不知不觉,整个禁军都已经倒向了宋契这一方。 相府,书房内。 宗弼一脸冷笑:“吕会之,你这一手栽赃嫁祸,原本是想逼吏部尚书那个老家伙倒向你这边,结果呢?不仅没成功,反而还搭进去一个步军司,要我说,你们南朝人就是心眼太多,非要整这些弯弯绕绕,偷鸡不成蚀把米!” 吕会之面色凝重,没有理会宗弼对他的奚落:“步军司那边本相早已安排妥当,为何突然出了纰漏?这一点本相也百思不得其解,可以确定的是,钟离那厮绝不会有这能耐!” 忽然一个乌桓武士闯入,走到宗弼身侧耳语几句,宗弼脸色大变:“什么?” 宗弼惊叫失声,脸色数度变化,最后恢复了平常脸色。 吕会之冷眼旁观着,出言询问:“越王殿下,不知何事竟让您神色如此失常?” 宗弼目光闪烁,缓缓吐出一口气:“国中传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有些出乎本王的意料。方才倒是让吕相公见笑了!” 宗弼突然对他有些恭敬起来,这倒让吕会之有些不适。 吕会之正猜测宗弼所说的消息究竟是什么,宗弼开口说道:“吕相公,议和之事不可再拖了,还请吕相公在贵国皇帝多说些话,早日促成两国和约才是!” 吕会之摸不清宗弼为何态度突然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先前还对和谈一事不紧不忙的,如今却开始催促起他来。 他只能猜测到,必定是大玄国内发生了极为了不得的事,让宗弼不得不尽快将议和之事办妥。 “官家那里我自会去说,不过那些室韦人?”吕会之狐狸般的双眼眯成了两条缝。 “些许室韦人,本王已经懒得去理会了!谅你们这些南朝人也不敢勾结室韦与我大玄作对!”宗弼自信的说道。 “倒是吕相公,本王不得不敲打敲打你,你往日在我大玄是如何受重用的?此事若是传到胤朝,那龙椅上的宋稷还会对你这般客气吗?” 听到宗弼这近乎威胁的口吻,吕会之浑身打了个寒颤,回想起了当初被俘后的一些经历,不由得身子低了下去:“国主与诸位勃极烈对小人的栽培,小人永生不敢忘,必当竭忠尽智,为大乌桓效力!” 看到吕会之如此顺服的姿态,宗弼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出了书房,回自己房间去了。 宗弼离开良久,吕会之伏低的身子这才抬了起来,扶了扶有些酸痛的腰,吕会之擦去额角的汗水,整了整衣冠,走出了书房。 吕会之边走边吩咐:“备车!” 一旁下人得到吩咐,立即去办。 吕会之走到相府门口,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他回头看了看相府大门上鎏金的大字,叹了口气便上了马车:“去皇宫!” 吕会之进宫的第二天,大胤和大玄议和的事便传遍了临安。 官家宋稷钦点吕会之为主使,拉上一位宗室组成谈判团与以宗弼为首的乌桓使团进行和谈。 和谈一直持续到了黄昏,临安城内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舆论的发起之处便是太学。 太学试过去数日便已经放榜,名满太学的李文忠金榜题名,夺得魁首,沈卿安等好友也获得了不错的名次。 被陷害遭了一番牢狱之灾的王允之神情恍惚,即便是上了榜也未能冲淡他眉宇间的愁绪。 太学生们正在为高中的同学们庆祝,同时没中的太学生们也互相勉励,说着明年再来等话。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说起了今日议和之事,像个火药桶一样,一下子便点燃了太学生们的情绪。 “诸位!靖康之耻过去不过七年,如今官家便忘了国仇家恨,居然要与乌桓人议和!我等皆出自河北,朝廷这次要是与乌桓讲和了,你我的故乡便要永远沦丧敌手了!可怜宗庙祖坟所在,年节时竟不能亲往祭拜,何其悲痛 !” 一个河北书生当众大呼,泣下沾襟,在座的河北人士听到他的话纷纷嚎哭垂泪。 李文忠本来夺得魁首十分高兴,听到这些话不禁怒上心头:“各位同窗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能哭死乌桓人吗?” 那个河北书生闻言大怒:“李文忠,你家渝州不曾沦落敌手,不懂我等破国亡家的痛苦,我等也能理解,但你为何说出这等话来!” “就是就是!”方才哭泣的书生们纷纷附和。 李文忠哈哈大笑:“我家虽然没有被乌桓人劫掠,但我也知道靖康之耻乃是国仇家恨,我未尝不想为家为国洗刷这等耻辱!只是诸位,光坐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那最先发言的河北书生听到李文忠这般说,便问他:“如你所说,你又有什么高见?” 李文忠意气风发的扫视了一眼在座的太学生,见他们都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诸位难道忘了我们的身份吗?参政议政乃是我等太学生的本分,如今朝中有奸佞当道,蛊惑君上,卖国求和!我等太学生焉能辗转酒席之间,举杯空叹,妄自垂泪?何不仗义执言,痛陈利害,让官家和世人都晓得议和之事断不可为!” “文忠所言甚是!陆某佩服!”那姓陆的河北书生端起酒杯向李文忠致意。 有李文忠开了个头,太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由痛陈议和利害发展到了对朝中奸佞的攻击。 在人群边缘,一些耳目很快便把消息传递了出去,钟离和溯浅正在白府商议,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微笑。 白灿臣嘴里刚咬了半块饴糖,嘟囔着道:“这舆论也有了,宋契怕是该动手了吧?” 临安城的另一处,宋契身穿一声浅蓝色衣衫,听到下属的汇报,淡淡的下令:“开始吧!那个位置被太宗一脉霸占太久了,也该回到太祖一脉手里了!” 第87章 逼宫 太学试放榜之后的第三天,大胤皇帝宋稷在宣德殿为上榜的学子授官。 宋稷正襟危坐,接受着殿下士子们的朝拜,而后为其授官,浑然不知,临安城中已经骂声一片。 宫门前聚集着无数的临安百姓,喧闹声震天。 宋稷安坐着,忽然觉得有些吵闹。 “丁大官!” “官家!”宋稷身边的宦官回身应道。 “你出去看看,为何外面如此吵闹?”宋稷揉了揉眉心,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他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是!”丁大官向宋稷一礼,便起身出了大殿。 宣德殿中的太学生们都穿着新的官袍,手持笏板,腰挺得笔直。 不久,丁大官又急匆匆的返回了宣德殿。 “陛下!”丁大官面色有些焦急,脸上满是汗水。 “发生了何事?”宋稷见丁大官这焦急的模样,眉头微皱。 “启禀陛下!外面有不少百姓,他们听说了朝廷与大玄割地议和之事,聚集在宫门要求官家停止议和,还说……” “还说什么?”宋稷的声音高了八度。 “还说要求官家惩治主和的吕相公,甚至要求官家下罪己诏!”丁大官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放肆!”宋稷拿起身旁一串珠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玉珠散了一地。 “殿前司陈卿家何在?” “微臣在!”殿前司指挥使陈洪从殿外走进来,身上穿着红色罩袍山文甲。 “你速速调遣禁军,去将宫门外的刁民驱散!” “陛下,请恕臣难以奉旨!”陈洪单膝跪地,低着头道。 “你说什么……”宋稷心头一跳,正要大声斥责,忽然一个人从殿外走了进来,在透亮的日光下,宋稷有些看不真切其样貌。 “陛下,宫外皆是忠君爱国的良民,殿前司怎能调遣禁军镇压他们呢?” 随着这个声音传来,宋稷微眯着眼,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天师?你……” 宋稷吃了一惊,眼前这人竟是他亲自册封的天师:“朕今日并未诏你进宫,天师来此所为何事?” 接着宋稷便发现,天师的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衣袍,袍子上赫然绣着五爪龙纹。 “大胆,你怎敢僭越私穿龙袍?”丁大官尖声呵斥。 “呵呵!”天师宋契微笑着并不理会丁大官的斥责,双眼透着精光,直视龙椅上的宋稷。 “陛下身为大胤天子,身负靖康之耻的国仇家恨,竟然一意与乌桓人割地求和,可对得起你身下的那张龙椅吗?” “朕之行事,岂容你这妖道置喙?殿前司何在?”宋稷站起身,冷着脸道。 “臣在!”陈洪再次应道。 “速速将这妖道拿下发落!”宋稷指着殿中站着的宋契。 陈洪一动不动,两行禁军甲士从殿外小跑着进了大殿,分两边站着,手中长枪散发的寒意。 宋稷的心中涌上不妙的感觉。 “你……” “陛下,自南渡后,你自诩乾纲独断,朝中大权尽揽于手,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宋契面带微笑,伸手扶起陈洪,陈洪向他行礼后退至一旁。 “原来你这妖道竟然笼络了殿前司,今日是来逼宫的么?只是朕一向带你不薄,你为何要反朕?” “殿下待在下的确不薄,可殿下的祖上却欠我祖上一桩公道!”宋契朗声说道。 “什么公道?”宋稷一愣,有些疑惑。 “斧声烛影的悬案!”宋契缓缓说着,随后将当年的旧案一一说出。 至此,宋稷才明白眼前这人的真实身份,许多事情也在一刹那间想通了:“原来,你竟然是太祖之后!朕明白了,你这一支蓄谋已久,早就惦记着朕身后这张龙椅了,甚至不惜扮作道士,只为了骗取朕的信任!只是朕不知你是如何笼络了殿前司,陈卿,朕可曾亏待于你?” “不曾!”陈洪躬身说道:“但臣自幼受萧氏恩惠,此身早已卖与主子,臣能有今日的地位,也全仰仗萧氏的栽培!” 宋稷脸色极度难看,他望着大殿内一个个腰挺得笔直的太学生们:“太学难道被他收买了吗?” 太学生们交换着眼神,都是有些震惊,原本他们商议好了在这大殿上向官家进言,劝阻议和,却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陛下割地求和之事,太学无不愤恨,我等今日齐聚,只为进劝陛下下诏逊位!”太学生李文忠的身旁,沈卿安大声说道,引得李文忠以一种十分震惊的表情看着他。 李文忠不解,太学生本来只为劝谏官家放弃议和,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劝官家逊位?他回过头去看同窗们,发现除了一小部分人跟自己一样疑惑外,其他人一脸的镇定,似乎早就知道了今日之事。 “呵呵!好、好得很!就连朕的天子门生都背叛朕了吗?不过宋契,你以为逼宫成了,你就能坐上皇位吗?在这皇城之外,还有数十万禁军精锐,还有忠于朕的满朝文武,你以为你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吗?”宋稷冷笑几声,看着宋契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宋契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便让你真正的绝望吧!”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个禁军甲士快步上前,将一本奏折递到宋稷身前。 宋稷接过那本奏折,还未打开便心道不妙,打开从头看起,才明白这是朝中文官劝自己逊位的奏折。 “六部尚书,如今已有五人支持我!在你偏安江南的这几年里,萧氏早已渗透进了朝堂,如今朝中官员大半都投入了我这边,剩下的皆不成气候,也就一个吕会之让我稍微有些头疼。不过只要我坐上那个位子,吕会之弹指间便可除去!”一个禁军为宋契端来一张椅子,宋契大袖一挥,坐了上去。 “朕不信你连禁军也掌握了!朕还有枢密院,你莫非就不怕朕的几十万大军吗?”宋稷双目血红。 “要让陛下失望了,微臣代表枢密院,特来请陛下逊位!” 钟离的声音从殿外飘了进来,随后便见到穿着朝服的钟离步履矫健的走了进来。 而在钟离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甲胄的将领,宋稷一眼看去便知晓了那是侍卫军的两司指挥使,当即两眼一黑,头疼欲裂,瘫坐在龙椅上。 禁军三衙: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如今皆投靠了宋契,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禁军的掌控! …… 白府中。 溯浅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只散发着香气的鸡腿,在白灿臣面前舞了舞。 白灿臣张牙舞爪的试图从她手里夺过鸡腿,却始终不能如愿。 溯浅脚尖轻轻一勾,白灿臣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倒在了溯浅怀里。 溯浅咬了一口鸡腿,随后将带着咬痕的鸡腿放到了白灿臣面前:“你想要啊? 小灿儿,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 白灿臣方才正脸朝下,此时一抬头正好被鸡腿的油脂涂了一脸,于是咬牙切齿的瞪着溯浅:“你是不是姓唐啊?” 第88章 堵截 溯浅闻言,细细的柳叶眉微微上挑:“姓唐?你怎么连我姓什么也记不住了?” 白灿臣气结:“那是最后一只鸡腿,你就不能让给我?” “你求我啊!” “算了!”白灿臣气鼓鼓的从溯浅身上爬起来,坐到旁边凳子上,忽然一阵香风从身边飘过,白灿臣定睛一看,是溯浅手下那个沈惜薇。 沈惜薇身姿摇曳如弱柳回风,来到溯浅身边,瞥了一眼白灿臣,似乎想说什么。 “不必瞒着她,直说便是!” 沈惜薇这才说道:“公子,宫内传出消息,宋稷逃走了。” 白灿臣面露讶色,宋契几乎掌握了朝中大半的文官,又有钟离的支持,几乎掌握了整个禁军,居然还让宋稷逃走了? 溯浅面无表情,点点头道:“是谁在帮他?” 心中在默默盘算着,宋稷如今大势已去,如果没有别的势力相助,不可能从宋契手里逃脱! “初步判断,应是吕会之和宗弼出手了!”沈惜薇低声回答。 溯浅这才了然,先前宋契利用吕会之设的局,黄雀在后,获得了吏部尚书的支持,之后他们便降低了对吕会之等人的警惕,没想到这吕会之背后竟然还有这一股庞大的势力,并且在关键时刻将宋稷带走了! “据说是钟相公心软了,不愿意对宋稷下杀手,这才给了吕会之等人机会。”沈惜薇再度补充道。 “斩草不除根,恐留下后患!”白灿臣悠悠说道,这种事历来可不少。 “这便该我们出手了!”溯浅唇角微微上扬,宋契逼宫,溯浅这边没有派一个人介入,为的便是静观后变。 “拓跋桑加带人跟我走!”溯浅站起身,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随后吩咐下去。 白灿臣站起身,跃跃欲试道:“我也要去!” 溯浅迟疑的看着她,白灿臣连忙说道:“我让白诚跟我一起!” 溯浅只是略微沉思,想到她身手也不弱,加上白诚的守护,此行危险不大,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皇宫内,宋契瞧着皇宫内洞开的宫墙,脸色有些泛青:“想不到那些滇国使团居然给宋稷留有后手!” 钟离沉默,他也未曾想到,那些滇国人留下的两头巨兽,居然发挥了如此强大的作用! 数个时辰之前,宋契和钟离带着人逼宫,然而钟离念在君臣一场,不愿对宋稷下杀手,于是两人争论了起来。 原本宋稷大势已去,却不料宫墙忽然被人撞开,两头巨兽横冲直撞而来,造成了剧烈的混乱,然后一批人趁乱将宋稷带走了。 宋契和钟离纷纷有些错愕,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时宋稷已经不见了,他俩这才放下争议,派人四处搜寻宋稷的下落。 溯浅披着件大氅出了门,上马直向北而去。 白灿臣、拓跋盛和桑加等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一路纵马来到了北关门,城门洞开,一片混乱。 溯浅等人被混乱阻挡了脚步,停下来皱起了眉。 “啊呀,是白姑娘!” 一个声音叫道,白灿臣循声看去,一个胖胖的身影映入眼眶,正是守城官陆余。 陆余此刻神色有些狼狈,白灿臣不禁问道:“陆大人,发生甚么事了?” 陆余苦着脸道:“回白姑娘,下官也不知怎的,方才忽然闯过来两头巨兽,引起了骚动,好像就是之前那些滇国使团带来的名为‘大象’的巨兽,发了疯似的往城外冲,我的士兵们也拦不住,这才引起了混乱!” 白灿臣和溯浅面面相觑,大象这种动物果然被人为利用起来了! 这中陆地上最庞大的生物一旦发起飙来,拥有巨大的破坏力! “怎么,白姑娘这是要出城?” 陆余拍了拍沾了灰尘的头盔,一脸讨好的问道。 “嗯嗯,陆大人可否放我等出城?” “白姑娘要出城,那自无不可!” 陆余腆着笑,吩咐手下让开了城门。 “多谢陆大人!” 略一拱手,溯浅和白灿臣当即催动马儿蹿了出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出了城后,白灿臣一边操控着胯下的马匹,一边向溯浅询问。 “经过暗线多方查探,我认为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溯浅淡淡道。 “哪里?” “灵隐寺!” 灵隐寺?白灿臣一怔,随即提醒道:“可是,灵隐寺在西边,咱们这是在往北边走啊!” 溯浅头也不回的道:“若是宋稷一人出逃,多半会径直西行去灵隐寺,但他是被吕会之和宗弼带走的,我想他们应该会发生分歧,此刻应是往京口而去!” 京口乃是北上的必经之路,宗弼是北方人,若是想回到大玄,必然会经过京口! “咱们去京口堵他们?”白灿臣似乎明白了一些。 “不,向西,咱们去灵隐寺!”溯浅一扯缰绳,马儿便向西调转马头。 白灿臣有些迷糊,怎么一会向北一会向西? 拓跋盛和桑加带着些斡鲁朵们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溯浅只解释了一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宗弼的确是想回北方,但你别忘了,你之前一年征战,已经将战线推到了淮河以北,宗弼即使过了京口也依然会受到大胤军队的围剿!因此他们不得不同意宋稷去灵隐寺的提议!” 听到溯浅这么说,白灿臣有些不解:“那我们一开始就从涌金门出,去灵隐寺就好了啊?” “往涌金门出去,只怕是会与他们错开,我的目的是在他们到灵隐寺之前将他们截住,否则他们逃到灵隐寺,会给空见大师他们带来麻烦!” 经过溯浅一番解释,白灿臣终于明白了溯浅的用心,不再言语,一行人默默的驱策着马匹,一路向西。 急行了一阵,一行人胯下的马儿纷纷喘着粗气。 “吁!” 溯浅勒住马,身后纷纷传来勒马声。 几人跳下马来,来到一处斜坡。 桑加吩咐两三个斡鲁朵将马匹都牵往一边,而后几人藏在坡上树林中,潜伏了起来。 两个斡鲁朵伏在地上,耐心的听着地上传来的动静。 没过多久,两个斡鲁朵纷纷支起身子,向溯浅低声禀报。 那两人说的都是室韦语,白灿臣听不懂,只见溯浅微微点头,桑加和几个斡鲁朵们纷纷将绑在手上的袖弩搭上了弦。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马蹄声,白灿臣瞬间一颗心便提了起来。 第89章 赵顺安死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溯浅这边袖弩上箭头已经朝着目标即将出现的方向了。 “哒哒哒!” 一群马队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批人并不多,约摸有七八个。 溯浅凝神看去,其中有个人穿明黄色衣服的男子,疑似宋稷。 “放箭!”溯浅冷静的下令,不管是不是宋稷,死了才万无一失!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出,马队中开始有人落马,但有人反应机敏,早早便用手中武器进行格挡,挡下了飞来的箭矢。 “有埋伏!” 一个人嘶吼着,众人勒住马,翻身下马,用马匹做掩体向山崖边靠近。 溯浅当机立断:“杀上去!” 说罢提起剑率先冲了出去,身后诸人纷纷跟了上去。 溯浅一行十余人,将对方五六人围住。 “白姑娘?” 对面有人认出了白灿臣,有些诧异。 白灿臣看着那人,认出了是赵顺安,他身穿明黄色衣服,被围在中间。 “赵大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赵顺安沉默,显然他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白老令公一门忠烈,想不到白姑娘你居然参与了谋反!” 白灿臣轻哼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溯浅拦下。 溯浅的视线在对面中间寻找,并未见到宋稷的存在,面露讶色:“宋稷料到了我会在这堵他?” 溯浅当即明白了,赵顺安穿着宋稷的衣服,率领的居然只是一支疑兵,用来牵制追兵以及可能遇到的埋伏,至于真的宋稷,眼下已不知去向。 赵顺安双眼微眯,眼下敌众我寡,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赵兄!”溯浅看向赵顺安:“你们这位官家上位之后战线一败再败,从中原被撵到了这江南偏居,身为血性男儿,何苦为这种皇帝效死?” 赵顺安将手中战刀横在身前,左手轻轻拭过刀身:“在下身为胤臣,当誓死保卫陛下安危,尔等既然在此设伏谋害陛下,我等有死而已,何须多言!” 随着赵顺安这话说出口,剩下的五人皆面色坚毅,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白灿臣深吸一口气,这人给她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是造反这种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半点姑息。 溯浅本来怕她心软,但见她并没有出言求情,心头一松,伸手往下一压,示意大家可以动手了。 拓跋盛和桑加狞笑着,带着斡鲁朵们一拥而上。 赵顺安等人本就人少,溯浅的斡鲁朵们又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更有着拓跋盛和桑加两大猛将带领,即便赵顺安武艺不俗,仍是止不住颓势。 赵顺安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便只剩下赵顺安自己在勉力坚持着。 “留下他的性命!” 溯浅开口,她想要从赵顺安口中得到宋稷的下落。 赵顺安身上已经出现数道血痕,鲜血从伤口中流出,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动作也越来越缓慢。 拓跋盛和桑加得了命令,并未再下死手,只是消耗着他的体力,最终拓跋盛将利刃横在了赵顺安咽喉,将他擒了下来。 几人很快将赵顺安绑了,桑加一脸凶恶的将他提到溯浅身前。 “赵兄,事已至此,我劝你说出宋稷的下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饶你不死!”溯浅葱白的食指微拈,淡淡的说道。 赵顺安喘着粗气,白色惨白,身上的龙袍被鲜血浸染:“我既然扮作官家吸引你们的注意,便没想过活着!” 白灿臣劝他:“赵大哥,宋稷卖国求和,这样的皇帝不值得你为他卖命!” 赵顺安脸上露出惨笑:“白姑娘,自靖康之变后,我便如丧家之犬一般活着,直到官家赏识,重新给了我一个差事,我这才重新有了身份地位,知遇之恩,如何不能以死相报?” 听到赵顺安这话,溯浅对他高看了一眼,原本以为他只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效忠宋稷,却没想到他竟是为了报答宋稷的知遇之恩。 白灿臣于心不忍:“他只是个小小的都巡检,想来知道的机密也不多,不如放他一马吧?” 溯浅闻言有些松动,也打算放了他,于是点了点头。 白灿臣见溯浅松口,便上前想为赵顺安解开束缚,谁知赵顺安忽然脸色十分痛苦的样子,大喊道:“白姑娘别过来!” 白灿臣一怔,伸出去的手愣在了半空中,而溯浅脸色剧变,飞身上前将白灿臣揽入怀中,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 就在片刻间,赵顺安的肚子剧烈的膨胀,而后砰的一声炸开一团血雾。 血迹飞溅,溯浅身后满是血点,众人没有察觉到的是,在漫天血雾中,有一条细小的虫子钻入了溯浅的身体。 “公子!” 拓跋盛和桑加面如土色,急忙上前查看。 溯浅松开白灿臣,活动了一下并未察觉自身有什么不适。 “你怎么样?”白灿臣柔声询问,方才的变故让她始料未及。 “无碍!” 溯浅伸出手指抹起一粒血点,在鼻子前微微轻嗅:“他应该是服用了某种毒药,时间一至便会在腹中爆炸!” “好狠的毒!”白灿臣咬牙切齿,这种毒药必然不会是赵顺安自己服用的,一定是宋稷逼迫他服用的。 见到溯浅没有什么异样,拓跋盛等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开始处理一地的尸体。 白灿臣和溯浅看着地上赵顺安的尸体,只是腹部炸开,其他部位还算完整:“将他好生收敛,安葬了吧!” “那宋稷,还追不追了?”白灿臣询问。 溯浅摇了摇头:“时机已经错过了,况且宋稷等人已经有了防备,再想抓他就难了,何况,这是宋契和钟离应该操心的事!我能出手一次已是对得起他们了,这种事究竟不适合由我一个室韦人来做!” “公子,其余尸体并未发现有中毒的痕迹!” 桑加和一众斡鲁朵们检查完地上的尸体后向溯浅回复。 溯浅点了点头,示意留下几人处理尸体,先去寻了一处溪水将身上的血迹洗掉,这才又翻身上马,回了临安。 北关门前,与之前出城时截然不同,守城的士兵们面色凝重,仔细的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见到白灿臣等人,守城官陆余面带冷笑:“白姑娘回来了,不知方才为何事出城?” 就这会子功夫,陆余已经得知了皇宫的变故,知晓了宋稷出逃的消息,此刻再看白灿臣,已然变了脸色。 第90章 密辛 白灿臣冷眼看着陆余,如今他这面露凶光的表情与之前前倨后恭的谄媚模样判若两人。 “陆大人原来还是个演戏的好手,这一招变脸可真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白灿臣嘲讽道。 陆余十分恼怒,原本他想着这位白姑娘得官家看中,迟早是要入后宫的,这才来巴结她,希冀有一天能得到提携。 哪叫官家突然被人赶下台了,自己的小算盘一下子落空了,想起自己那么恭敬的巴结这位白姑娘,却换来这么个结局,顿时心里就不平衡了。 “白姑娘,本官奉命镇守这北关门,凡是进出城,本官都得问清去向,还请白姑娘见谅!”陆余双手虚拱,嘴上说着见谅,但却没有一丝歉意。 溯浅冷笑一声,她在西域长大,这种势利小人见过不知多少,而今在大胤又见到了这种令人恶心的人,可知势利眼是广泛存在于人类之中,并非只是存在于某个地域某个族群。 白灿臣找了个说辞,陆余虽然势利,却也并不想多得罪她,挥手便让他们过去。 溯浅端坐在马上,轻夹马腹,马儿便往城门里去。 陆余鼻子忽然在嗅了嗅,伸手又拦下了他们:“等等!” 溯浅脸上露出不耐之色。 陆余打量着溯浅,冷笑着道:“你这小子,身上虽然干干净净,但那股子血腥味老陆我可是闻的清清楚楚!我看你是刚杀过人吧?” 白灿臣心里一咯噔,之前溯浅身上沾满了血沫,在水边洗了良久,又换了身衣服,却不想还是被陆余给嗅到了。 溯浅眼神一凝:“陆大人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大人说在下杀人,可有凭证?” 陆余露出不屑的笑容:“小子还挺傲,有无凭证,去临安府衙说吧!来人,给我抓起来!” 陆余大手一挥,手下军士便围了上来。 溯浅脸上冷了下来,身后拓跋盛和桑加等人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 白灿臣握住了溯浅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溯浅这才忍住了想要出手的欲望。 “陆大人,你可知如今的临安,是谁做主?”白灿臣明眸皓齿,向着陆余微微一笑。 陆余虽然有些恼恨,但对于美人可生不出半点怒气,笑呵呵道:“白姑娘瞧这说的,谁不知道钟相公已经接管了临安的军权,自然是钟相公说了算!” 宋契虽然是主事者,且他乃是太祖皇帝之后,但这一脉毕竟没有公开记录在皇家族谱之上,因此民间还没有传开宋契的身份,只知道大将军、枢密使钟离逼宫,胤皇宋稷下落不明。 陆余身为城门关,还没来得及弄清真相,也以为是钟离带头造反。 “陆大人既然知道如今是钟相主政,可知我与他的关系?” 陆余闻言心里一跳,他不曾打听过这些消息,因此不知白、钟两家世代交好。 “白姑娘难道和钟相公……?”他在心里暗自揣度着。 白灿臣见他一副榆木脑袋的样子,只得说了出来:“陆大人有所不知,我白府与钟府世代兄弟之交,钟相公与先父乃是平辈,我得称呼一声‘叔父’!” 陆余恍然大悟:“原来白姑娘和钟相公还有这层关系?” 听到白灿臣的自述,陆余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这倒是陆某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公子既然与白姑娘同行,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请进城吧!” 说着赶紧给周围的士兵们使眼色:“都让开些,别耽误的白姑娘进城!” 白灿臣面带微笑,手里扯过缰绳,马儿迈开蹄子进了城。 溯浅神情缓和,跟在后面,拓跋盛桑加等人面带不屑,昂着头进了城。 “跟这种人,你又何必跟他说那么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种人虽然势利,但却是最好打交道的,只要能让他意识到你的价值,他便是一条忠实的好狗!”白灿臣跟溯浅解释道。 “你倒是颇知人心!”溯浅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小东西又露出了新的一面。 白灿臣和溯浅并未回白府,而是径直去了钟离府上。 到了门前,下人将溯浅和白灿臣迎了进去。 “小灿儿,你们来了!” 钟离正在书房内沉思着,见到白灿臣和溯浅,脸上露出了笑容。 白灿臣和溯浅互相看了看,皆是从钟离的笑容中看出了些惆怅。 “钟叔怎么看起来并不太高兴的样子?”白灿臣率先说道。 钟离笑容一滞,点了点头:“宋稷虽然非是明君,但与我毕竟君臣一场,今日之事终究是我先背离了他,不过他逃了出去,往后我便不会再留情面了!” 白灿臣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钟叔既然这么说,那我便斗胆猜一猜,宋稷能够逃出去,想必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哈哈哈!” 钟离一手指着白灿臣,笑着摇摇头:“你呀,我这点小动作还真瞒不过你!不错,我特意将禁军调开,留下了一条生路,宋稷他们也是有眼力的,把握住了这个机会,竟真的逃出生天,这也意味着我与他的君臣情分彻底了清了!” 钟离终究留了情面,同时也是以此彻底跟宋稷做了了断。 溯浅的眼神闪烁,缓缓开口:“钟相公可曾想过,宋稷若是逃了出去,宋契这位子坐的可就不太稳当了!” 钟离沉吟了片刻,而后说道:“其实你们有所不知,宋稷他,其实并非太上皇的子嗣!” 钟离此言一出,白灿臣和溯浅脸上同时出现错愕的表情。 “太上皇精于书画,天生风流,后宫中也多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如此一来,这后宫中的争斗可就非比寻常。宋稷的母妃韦太妃,其实并非是他的生母!当年韦太妃生产,生下的乃是一名女婴,韦太妃为了保住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买通了接生的嬷嬷和宫人,将女婴和一名买来的男婴交换,便是宋稷了,而那名女婴,被送出宫后便不知所踪了。” 钟离再出惊人之语,道出的密辛让白灿臣和溯浅为之咂舌。 “这件事只有当初白老令公和我父亲知道,我父亲和你爹去世后,便只有我一人知晓了!” 第91章 噩梦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这也就是说,只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废掉宋稷的皇位了!” “不错!” 钟离点点头:“原本我也想给他留个面子,不愿将此事说出来,但如今他逃走了,若是不将此事挑明,只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利用他来大做文章!” 钟离虽然参与逼宫,将宋稷逼走,但其目的也只是想让更有能力的宋契上位,以便能继续对乌桓人的战争。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将宋稷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宋契的帝位更加牢固。 “既然如此,那宋稷也就没有继续搜捕他的必要了!” 溯浅说道,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修长的眉毛瞬间紧皱,她捂着胸口,身子有些微微摇晃。 白灿臣注意到了这一点,轻声问她:“你怎么了?” 溯浅没有回答,闭上眼默默运转真气,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不知,方才感到有些心悸,但却找不到缘由!” “会不会是太累了?”白灿臣轻轻扶住溯浅。 溯浅摇了摇头,给了白灿臣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没事的。” “你若是有些不适,便先回去歇息,我接下来几日便要准备宋契的登基大典了,到时你们也来观礼吧!” 钟离和颜悦色的对溯浅和白灿臣说道。 “那我们便告辞了!” 白灿臣和溯浅对视一眼,白灿臣心里还惦念着溯浅方才表现出的异样,打算让大夫来为她诊治一番。 很快她们便回到了白府。 白灿臣让下人请来了大夫,悉心的为溯浅诊治。 那大夫伸出手静静的枕着脉,面露狐疑之色:“我观其脉象平稳,似乎并未感恙,兴许是疲劳所至,可让人熬煮一些益气宁神的粥汤,多加休息便好!” “多谢大夫!”溯浅谢过了大夫,对白灿臣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大夫都说我没事了!” 白灿臣将大夫送了出去,回头嗔怪道:“我不知怎的,心里慌张的很,恰好你方才有些不适,我这才找来医生为你诊治,你这话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溯浅静静的一笑,并不和她争嘴,躺在床上,溯浅竟觉得浑身有些乏力。 “也许真是我近来太劳累了?” 溯浅默默的想到,眼皮子越来越沉,最后静静的睡了过去。 白灿臣见溯浅这么快便睡着了,无奈的摇了摇头,为她把被子盖好,而后静静退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 溯浅紧闭着眼躺在床上,眉头紧皱,一脸的紧张,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似乎是进入了梦魇。 残阳如血,旌旗斜倒,溯浅眼前出现了一幅血腥的场景。 一群凶残的骑兵冲进了城中,四处进行着杀戮,溯浅呆呆的站在地上,似乎触动了久远的记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稚嫩的模样像是四五岁的孩童。 一下子想起了那天的自己,便是眼前这个模样,不过五岁的自己无助的站在街上,看着乌桓人在圣京中四处屠杀。 两个乌桓骑兵发现了溯浅,一身干干净净,如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呆呆的站在街头,一双大眼睛懵懂的看着他们。 那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狰狞的笑,而后向她缓缓走来,手中的弯刀下垂,鲜血从刀尖上不断的滴下。 溯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了起来,一个女人冲了过来,抱着她想要逃跑,那两个乌桓骑兵狞笑着快步冲上前,一刀劈在了女人的背上。 锋利的刀刃划破衣服,割开皮肉,女人的背上立即出现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女人的脚步也为之一滞。 但只是片刻的停止,女人紧咬着牙,怀中抱着溯浅又紧了紧,再度迈开步伐。 身后的乌桓骑兵有些惊讶,随即上前再度补了一刀。 这一刀重重的劈在脑后,女人顿时仆倒在地,倒地时她用力的将溯浅推了出去。 溯浅重重的坐在地上,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无神的看着血泊之中的女人。 那女人满脸血污,倒在地上,右手向前伸着,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溯浅:“阿浅……快……走……” 随后手一松,双眼失去了色彩。 溯浅的心头剧烈的疼痛,滚烫的泪水涌出了眼眶,稚嫩的嗓音嚎啕大哭:“娘亲!” 她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人是谁,连忙上前想要拉起她:“娘亲,你不要死,不要丢下阿浅……” 乌桓骑兵看着地上啼哭的溯浅,伸出了魔爪。 溯浅满心的悲痛,眼前的画面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幕,正是这个场景,她的娘亲,屠卢氏的王妃在那场破国之战中死于乌桓人的刀下! 就倒在她的面前! “去死!” 剧烈的悲痛让溯浅的身体充满了力量,从喉咙里发出嘶吼,却不再是稚嫩的童声,她的身体也从四五岁的孩童瞬间长大,强劲的纵横真气从身体里迸发而出,像是冲开了某种桎梏。 溯浅飞快的从一个乌桓骑兵手里夺过弯刀,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横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另一个乌桓骑兵大惊,连忙挥舞弯刀向溯浅砍下,然而溯浅抬眸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从那眼神中乌桓骑兵像是被死神注视一般,通体发寒。 冰冷的刀光闪过,乌桓骑兵的咽喉部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后鲜血狂涌而出。 随着他的倒下,溯浅的双目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般,整个人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啊!” 她仰天大吼,哀痛声震天,整个世界开始动摇,随后剧烈的崩塌! “你怎么了?” 溯浅睁开眼,却听到熟悉的关切声,她循声看去,只见白灿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在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见到溯浅醒来,白灿臣柔声问道:“做噩梦了?方才你浑身冰凉,但额头却不停的冒着冷汗!” 听到白灿臣的询问,溯浅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平日里溯浅总是穿着男装,加上她身材高大,俨然一副稳重的俊秀男儿形象,这还是白灿臣第一次见到溯浅脆弱的一面。 “好啦,做噩梦而已,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白灿臣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溯浅忍不住破涕为笑。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溯浅装作气鼓鼓的样子,当初在太白山中,她也是这样哄自己的,可是明明自己比她还大诶! 第92章 非病 宋契逼宫之后,钟离便将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悬案公之于众,世人这才知晓,原来官家宋稷并非太上皇的子嗣,同时宋契为太祖之后的身份也公开了。 凭借着萧氏在江南数百年底蕴,收买了朝中大半官员,再加上钟离所代表的军方的支持,宋契登基的事情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就连喜好清议的太学也对此缄口不言,一则太学生中受过萧氏恩惠的不在少数,在萧氏的授意下他们支持宋契上位。二则宋稷割地求和之事让这些热血青年们深恶痛绝,因此愿意为之说话者少之又少,加上宋稷真实身份的曝光,这下再无人敢顶着压力跟宋契对着干了。 在政事堂和枢密院的主持下,以一位免于靖康之难的太后的名义废除了宋稷的帝位,同时给了宋契一个宗室藩王的名分,而后名正言顺的下诏将皇位还于太祖一脉。 过了半个月,宋契在群臣拥戴下,坐上了皇帝宝座。 为了彰显自己新君的威仪,宋契与溯浅达成约定,溯浅将以大离朝太子的身份恭贺新君即位。 中间有一个小插曲,就在宋契登基时间确定后,从西域传来了消息,那位横扫西域,稳坐大离王族之首的屠卢王终于承继了大离朝的帝位,登基称帝,立溯浅为太子,暂领王爵,称竟宁王。 远在临安的溯浅在跟宋契达成约定后,便公开了身份,一行人瞬间便成了大离朝使团,住进了鸿胪寺。 宋契登基这天,溯浅换上了大离太子的礼服,在一旁观礼,白灿臣站在其身旁。 高台上宋契正微笑着接受四方朝拜,白灿臣却有些紧张的看着溯浅。 自赵顺安死那日之后,溯浅便感觉到了身体有些不适,时常虚弱无力,但问遍了临安城中的大夫,均未查出病因。 这让溯浅和白灿臣的心里纷纷悬起了一块大石头。 登基仪式之后,溯浅便在白灿臣的陪同下回到了鸿胪寺的驿馆。 溯浅浑身乏力,一头倒在了床上:“怎的竟如此乏力,只想睡觉!” 白灿臣有些焦急:“你这症状都持续了十来天了,依我之见,还是再找医生看看吧!” 溯浅摇摇头,她从身到心的觉得疲惫,只想在床上躺着,忽然心头猛的一跳,便皱起了眉。 白灿臣见她眉头紧皱,便问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别的症状?” 溯浅捂着心口:“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燥热,有一种不耐烦的感觉!” 溯浅强撑着坐起身,白灿臣连忙去扶她,溯浅却一把将白灿臣推开了。 “你怎么……” 白灿臣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墩儿,咬着牙想质问溯浅,抬头看去却发现溯浅的表情有些不对。 溯浅双眼有些泛红,口鼻间急促的喘着粗气,白皙的额头隐约可见有青筋暴起。 白灿臣慌忙去扶她,溯浅却沉声道:“别过来!” 白灿臣这才止住脚步,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先前她并未出现这种症状,一时间白灿臣不知如何是好。 溯浅大声将珠儿、沈惜薇和拓跋盛等人都叫了进来。 “我的心里有一种十分狂暴的情绪,就要抑制不住了,趁着我现在清醒,你们快将我绑起来!然后出去,谁都不要靠近我!”溯浅嗓音有些嘶哑,白灿臣看得出来她在极力的克制自己。 “太子殿下!”沈惜薇等人都有些震惊,没想到她的病情竟到了这种地步。 “按我说的做!”溯浅额头汗如雨下。 几人纷纷找来粗壮的麻绳,按溯浅的要求将她从头到脚捆的结结实实的。 “出去!” 珠儿和沈惜薇等人互相看了看,询问着彼此的意见,而后都退了出去。 “阿浅……”白灿臣心疼的用手帕擦去溯浅额头的汗水,溯浅红着眼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你、你也……出去!” “不!我不出去!” 白灿臣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痛苦!” 溯浅额头的青筋越发的明显了,像是两条弯曲的蚯蚓趴在头上,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脸上,整个人的表情十分凶狠狰狞。 溯浅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仍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在白灿臣面前叫出声来。 白灿臣急的几乎要掉出泪来,只好从后面紧紧抱住溯浅,希冀能缓解她的痛苦。 两人身体紧贴,两股热流不约而同的从各自身体里涌出,互相交汇。 溯浅眼神一凝,那正是两人修行的纵横真气,一纵一横,相互交济。 白灿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好像,你和我的真气能够压制你身体里的异样?” 溯浅尝试着调动真气平复身体里的不适,白灿臣闭上眼运用真气配合她。 两股真气交合果然缓解了溯浅的不适感,但只起到了片刻的作用,那股从心底而来的暴躁如同触底的弹簧,瞬间占据了溯浅的整个意识。 溯浅弓着身子,发出痛苦的嘶吼,紧贴着她后背的白灿臣,受到了从溯浅身体里败退的真气反震,同样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珠儿、沈惜薇、拓跋盛等一众溯浅的属下在外面候着,紧张的盯着房间,房间内不时的传出低声嘶吼让他们为之动容。 一个时辰后,屋内渐渐归于平静。 “咯吱!” 房门打开,白灿臣浑身如同被雨水浇透了一般,浑身湿漉漉的走了出来,对沈惜薇等人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沈惜薇上前将她扶住,而后众人进了房间。 溯浅浑身瘫软无力的倒在床上,眼皮都几乎要睁不开了。 珠儿心疼的为她擦去汗水:“殿下您这病是怎么了?如何才能治好?” 珠儿急的直欲落泪,溯浅睁开眼勉强的说道:“去……去灵隐寺!” 白灿臣闻言,眼前一亮:“对,去灵隐寺!空见大师一定有办法!” 众人一下子像找到了希望。 拓跋盛连忙去外面准备马车,珠儿和沈惜薇侍候着溯浅和白灿臣两人换了身衣物,便匆匆出门去了灵隐寺。 几个时辰后,溯浅和白灿臣在灵隐寺中见到了空见大师。 空见大师在知晓她们来意后,当即为溯浅诊了脉。 “嗯?” 空见大师切完脉,眉头紧锁:“屠施主似乎并不像是染病,以贫僧多年所见,倒像是中了滇国的一种奇术!” 溯浅和白灿臣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溯浅身体的不适并非是病! “敢问大师,我这是中了什么奇术?” 空见大师沉吟片刻,这才捋了捋胡须道:“此奇术名为‘蛊’!” 第93章 蚀心蛊 “蛊?” 白灿臣惊叫出声,这种东西她在影视剧和小说中见过不知多少次,想不到如今竟然在身边出现了。 所谓蛊,便是将毒虫圈养,令其厮杀,最后存活下来的便是蛊,在用蛊之人手中有着诸般神奇的功效! “空见大师,您可知她中了什么蛊?”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年轻时曾去过滇国崇圣寺听讲佛法,也是在那时贫僧有幸听闻‘蛊’这种苗疆秘术!” “这‘蛊毒’之术早见于古籍之中,并非苗疆独有,但苗疆蛊术尤为精妙,千丝百足皆可入蛊!贫僧曾与上代苗王相识,其手中蛊毒非但能于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亦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更为奇妙的是某些蛊术甚至能够迷人心魄,让人若傀儡般为其所用!” 空见大师低叹一声,对于曾经见识过的那位苗王的蛊术十分赞服。 “以贫僧所见,这位施主所中的蛊乃是‘蚀心蛊’!此蛊入体后,起初有一段时间潜伏期,随后便会随血液流转,最后宿于人心,日夜蚕食,能使人迷失心智,勾起人内心深处的癫狂,最后身死!” 空见看了看溯浅,最后下了定论。 闻言,溯浅身躯微微一震,怪不得她最近时常觉得心口有些疼痛,原来这蛊虫已经钻入心窍,正在蚕食她的心脏! 联想到之前那令她有些失控的狂暴情绪,不觉为之一寒。 白灿臣握住她的手,送来鼓励的眼神,镇定的问空见:“大师,您既然知晓这是什么蛊,敢问您可有救治之法?” 空见大师摇摇头:“请恕贫僧无能为力。” 这话落在溯浅耳朵里无比冰冷,几乎是对她宣布了死刑。 她握住白灿臣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大师,不知我还能活多久?” “此蛊发作时间不定,短则数日,长则百日……” “也就是说,我最多只有三个月可活了?”溯浅一脸惨然。 “大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白灿臣注视着空见大师,眼神中满是哀求。 “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空间大师缓缓说道,白灿臣眼前一亮,只要有办法就好! “此蛊虽然源自苗疆,这施蛊之人定然就在临安,为今之计有两条路:一是在蛊毒彻底发作之前找出下蛊之人,逼迫其解去蛊毒;二则是带着这位施主前往苗疆,请苗王为她救治!” 听到空见大师这么一说,溯浅沉声叫来沈惜薇等人。 “发动所有暗线,务必将下蛊之人找出来!” “是!”沈惜薇等人知晓事情轻重,他们留在这里也治不了这蛊毒,于是都出去查找下蛊之人了,只留下珠儿随身侍候。 “传信给钟相公,请他也帮忙寻找,阿浅是在赵顺安死后中的蛊毒,赵顺安是宋稷的人,这下蛊之人一定跟宋稷脱不了干系!”白灿臣唤住了要出门的拓跋盛,补充道。 拓跋盛点头出了门。 “宋稷失势之后,躲都来不及,这一时半会只怕是找不到了!” 溯浅面露愁容,宋稷作为废帝,不可能一点自己的势力都没有,又有着吕会之和宗弼的帮助,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不是件简单的事。 “你放心,就算搜山检海,我也要将他找出来!”白灿臣握着她的手宽慰她。 “我来南朝本就是为了寻你,如今找到了,就算死了我也无憾了!”溯浅忽然看着白灿臣笑了起来。 白灿臣嗔怒的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傻话!你说的那些往事我都不记得了,你要是死了,我就会彻底把你忘了,只当是没来过这个世界!” 溯浅神色黯然:“你要把我忘了么……这倒也好,我们两个女子本就是没有结果的……忘了我,你去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是好的……” 白灿臣捂住她的嘴:“说什么没有结果,没有到那一步你怎知有没有结果?但你要是死了便是真没有结果!” 溯浅展颜一笑:“要死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白灿臣轻哼一声:“你当然不紧张,死了就死了,你两眼一闭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可我呢?你死了我还得为你伤心难过,还有你的那些属下,还有你的父皇和子民,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你要是死了,他们一定是最难过的!” 白灿臣说到了溯浅的心里头,脸上的笑容变得凄婉:“是啊,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你知道这些年我活的多么累吗?” 溯浅回忆着过去:“父王疼我爱我,把我当做是屠卢氏唯一的继承人;子民们信任我,把我当做部族的未来;西域诸国无不畏惧我,视我如西域高悬的太阳!可是啊,这些都是压在我身上的重担,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会觉得这些重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父王曾给过我选择,安排我远离纷争,做一个人家的女儿,安安稳稳的过一生,还是做屠卢氏的王子,肩负起部族的兴亡,我选择了后者……” 白灿臣轻抚她的脸颊,为她的过去心疼,她其实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她本可以不用承担那些如山一般的责任,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儿。 她应该像许多跟她一样年纪的姑娘一样,穿着各种好看的衣服,画各式美美的妆容,憧憬着属于她的小幸福。 不用藏起自己美丽的外貌特征,不用在刀口上舔舐自己的鲜血,不用为了政治权谋而劳心劳力。 但白灿臣知道,若真这样选择了,那便不是溯浅了。 “大师……”溯浅低声向空见大师询问:“您方才说这蚀心蛊短则数日、长则百日便会发作,可我能撑到找到下蛊之人的那天吗?” 空见大师沉默不语,默默的数着手中的一串佛珠。 不回答便是回答了,溯浅垂首,躺在了床上,双眸紧闭,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我有些后悔了!” 溯浅睁开眼,望着白灿臣道:“当年我就该把你一起绑走,那样我就不用死了!还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我不甘心……” 她后悔的,只是当年没能把白灿臣留在自己身边。 “贫僧还有一法,可延缓蚀心蛊的发作!” 空见大师忽然开口说道。 第94章 舍身 白灿臣和溯浅不约而同的看向空见大师。 白灿臣紧紧拉着空见大师的僧袍,双目满含希望的望着他,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大师,请问是什么方法!” “南无阿弥陀佛!” 空见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而后道:“我佛门武学中有一门玄妙的内功心法,或可延缓蚀心蛊的发作,只是……” 白灿臣一脸哀求,急切的说道:“大师,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一定要救她,还请大师告知我!” 空见大师叹了口气,眉头紧皱:“此心法名为《舍身决》,顾名思义,乃是以自身为他人承担所受之伤害苦痛,保全他人的功法!但施展此功法须两人真气同源!我佛慈悲,贫僧习练此功法多年,本应为屠施主解难,然贫僧所习真气与屠施主真气相冲,故而无法施展此功!” “真气同源?” 白灿臣念叨着这几个字,眼前一亮:“大师,我与她师出同门,修行的都是纵横真气,也算是真气同源了,不知可否施展此功法?” “阿灿!”溯浅明白了她的想法,急忙阻止她:“我不许你这样做,况且世上哪有这般玄妙的武功,你不可轻信!” 白灿臣不理她,仍目光灼灼的看着空见大师。 空见大师摇头轻叹,缓缓说道:“白施主与屠施主虽师出同门,且修行的都是鬼谷一门不外传的纵横真气,但这纵横真气分为纵、横两支,二位施主所学正是这两支,二者相生相克,说是同源,实则不同!” 溯浅喊道:“你听见了,大师说了不行了,你就不要想着用这法子了,我也不会同意的!” “大师,真的不行么?”白灿臣有些失望,不甘的望着他。 空见大师沉吟良久,方才道:“鬼谷一脉的纵横真气乃是天下一等一精妙的真气,贫僧也说不准,唯有实践之后才可知是否能够施展舍身诀!” 白灿臣重重的点头:“既然如此,请大师传授我舍身诀!” 行与不行,总归要试过才知道! 溯浅担心她做出伤害到自己的事,起身去拉她的手:“阿灿,我不许你学这什么舍身决!中了蚀心蛊,这是我的命,我不许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我的命!” 白灿臣运起真气,一把打在溯浅的昏穴上,溯浅中了蚀心蛊后,身体很是虚弱,唯有蛊发之时能够全力调转真气,因此难以抵挡白灿臣的突然袭击,立即便昏倒在了床上。 见溯浅昏了过去,白灿臣双膝跪倒,双手合十向空见大师恳求:“大师,求您传我舍身诀!” 空见大师面露难色,随即合十诵念佛号。 白灿臣把心一横:“大师,今日您非传我舍身诀不可,大师若是不愿,我就跪着不起!” “我佛慈悲!贫僧习练这舍身决数十年,却从未用过,白施主,贫僧也不敢保证此法能解屠施主体内蛊毒!” “大师,能不能解必须要试过才知道,我愿做这个尝试!” 白灿臣额头重重的磕倒在地上,沉声道。 “罢了,白施主请起吧,贫僧愿传授施主舍身诀!”空见大师终是不忍,点头应了下来。 随后几日,白灿臣让溯浅的侍女珠儿照料她,自己则跟着空见大师去学那舍身诀。 不出三天,白灿臣便将舍身诀学的差不多了。 这天,溯浅心痛如绞,身上的蛊毒再度发作,陷入了狂暴的状态,浑身真气横行,见人便攻击。 空见大师和白灿臣一起出手,想要压制住溯浅。 然而溯浅在狂暴的状态下似乎失去了痛觉,任凭空见大师和白灿臣的攻击落在身上,仍不停向两人出手。 白灿臣不忍心她受到更多伤害,飞身上前紧紧的抱住溯浅的身躯:“阿浅,你醒一醒!” 溯浅在狂暴之中已经迷失了意识,听不清白灿臣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受到了束缚,不停的用拳头击打抱住自己的“敌人”! 一拳一拳蕴含了溯浅磅礴的真气,落在了白灿臣的身上,白灿臣闷哼几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白灿臣咬着牙,运足了真气去捉住溯浅的双手,喊道:“大师,快打晕她!” 空见大师趁溯浅被限制住的空档,手指迅捷的点在她的穴位上,溯浅这才昏了过去。 白灿臣将溯浅重新放在床上,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白姑娘!” 珠儿递给她一块手帕,而后急忙去翻找治疗内伤的药物。 “贫僧这有灵露丸,可治疗内伤!”空见大师递过一个小瓷瓶。 这小瓷瓶白灿臣是见过的,上次溯浅和拓跋盛被宋契的人追杀,空见大师便是用这药为溯浅疗伤的。 白灿臣也不客气,接过灵露丸,倒了一粒吞入腹中。 药丸入腹,很快便有一股清凉感从腹中散发,体内的伤势得到了缓解,疼痛当即便消失了。 刚调息了片刻,沈惜薇从外面走了进来。 白灿臣急忙问她:“怎么样,下蛊之人可有消息?” 沈惜薇抿着朱唇,一脸的羞愧:“白姑娘,在下无能,未能找到下蛊之人的下落!” 情况不出白灿臣所料,她喃喃道:“阿浅的蛊毒只怕是等不及找到下蛊之人了……” 沈惜薇闻言眼中布满了水雾:“白姑娘,我家主子她……” 白灿臣深吸了口气,向沈惜薇露出一抹微笑:“放心,空见大师已经有了办法,一定能治好她的!” 说着,她抱起溯浅的身体,对空见大师说道:“大师,请找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人打搅的地方!” 空见大师知晓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施主请随我来!” 白灿臣抱着溯浅,跟随空见大师而去。 舍身决一事,白灿臣并未告诉其他人,即使是溯浅的侍女珠儿和沈惜薇也是不知。 虽然珠儿和沈惜薇不知白灿臣要做什么,但她二人知晓白灿臣绝不会对溯浅不利,只当是空见大师有了治疗的法子,需要避开她二人耳目,因此并未阻拦。 空见大师领着白灿臣往后山而去,到了一处山洞中。 “此处乃是蔽寺思过之处,在此施展舍身决最好不过!” 第95章 一命同承 灵隐寺后山,寂静清幽。 山洞不大,但容得下一张石床,白灿臣将溯浅放在石床上。 “大师,我要在此处施展这舍身诀,劳烦大师在外面守护!”白灿臣恳求空见大师。 空见大师点点头:“施主尽管施为,贫僧定然不会让任何人打搅到施主!” 说罢,空见大师转身出了山洞,在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头上盘腿坐了下来,手中细数着佛珠。 白灿臣见空见大师在外守护,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着昏迷中的溯浅。 白灿臣将溯浅扶起,而后屈膝坐在溯浅背后,右手并掌向上,做了个舍身诀的起手动作,而后单手贴在了溯浅背上。 体内真气缓缓汇聚,通过手掌输入溯浅身体。 溯浅嘴唇微微开合,无意识的受到白灿臣真气的影响。 这两人修行的是鬼谷纵横真气中截然相反的两种真气,虽说是同源,却相生相克,这一汇聚,便立刻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两股真气在溯浅的体内像两个角斗士般你死我活的争斗,让白灿臣也受到了波及。 白灿臣微微蹙眉,一开始她便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剧烈,但她不慌不忙,按照舍身诀的奥义安抚着两股真气,果然两股真气开始安静了下来。 按空见大师所说,要施展舍身诀必须两者真气同源,因此白灿臣试图找到两股真气的共性。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灿臣和溯浅的头上都布满了汗珠,白灿臣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果然找到了一丝共性,随后白灿臣巧妙的操纵着真气,一纵一横两股真气果然开始有了融合的迹象,二者合而为一,分不出彼此。 白灿臣心里一喜,知晓施展舍身诀的最佳时机已经到来,心中默念口诀,白灿臣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和溯浅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联系。 就在此时,昏迷中的溯浅感觉到心头传来剧烈的啃噬感,在剧痛的刺激下醒了过来。 修长的睫毛在疼痛的刺激下颤抖着,溯浅的脸上被痛苦的表情占满了。 白灿臣意识到溯浅体内的蛊毒又发作了,当即不再迟疑,双手齐齐贴上了她的后背,舍身诀完完全全的施展开。 溯浅豁然感觉浑身一轻,那种钻心的痛感有些减轻。 于此同时,白灿臣原本平静的脸上开始被痛苦取代,一双细眉此时弯曲成了两条细小的蚯蚓。 琼鼻微动,一丝细微的呻吟传出,落入溯浅的耳朵里。 “阿灿……” 溯浅明白定然是白灿臣用了舍身诀,于是想要阻止她:“快停手!” “不要!” 感觉到溯浅在排挤自己的真气,白灿臣强行压住疼痛,咬着牙道:“舍身诀一旦施展就不可中止,阿浅……” 溯浅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两行清泪从眼中滑落:“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我不能看着你死!” 白灿臣与溯浅感同身受,体会到了蛊虫蚀心的痛苦,但因为舍身诀的奇妙功效,二人所受的痛苦远远小于一个人独自承受的痛苦。 山洞外,空见大师时刻关注着山洞内的动静,知晓舍身诀已经奏效,轻叹一声,而后继续入定了。 “如此,这二人便一命同承了!” 就在白灿臣使用舍身诀为溯浅缓解着蚀心蛊的疼痛时,临安城暗流涌动。 沈惜薇彻底发动了大离在胤朝的内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宋稷等人,同时桑加也带着几十个斡鲁朵随时待命,一有消息便要倾巢而出将其抓住。 刚刚登基的宋契已经初步掌握了朝政,有着钟离的支持一时间帝位十分稳固,钟离也更近一步,从枢密使转任同平章事,真正成为了朝中宰相。 在接到白灿臣的消息后,钟离和宋契也下令在胤朝境内全力搜捕宋稷等人。 宋契为了能跟大离朝联手抗击乌桓,也是不遗余力,甚至发动了萧氏数百年积累的势力去寻找宋稷。 然而在他们的联手搜捕之下,宋稷仍然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御书房内,宋契和钟离正在商议着。 “朕已经发动了一切势力,但这宋稷居然如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莫非他已经逃出大胤了?” 宋契身穿龙袍,坐在御椅上,放下手中还未看完的奏折,眉头微皱。 钟离摇摇头:“我们都低估了他,他在位这些年,除了朝廷的力量,自己暗中也培植了不少势力!还有吕会之,当宰相这些年竟然不声不响的与乌桓勾结,暗中的势力不容小觑!” “那就从乌桓这边入手!那宗弼身为大玄朝的越国王,必然是想回到大玄,让我们的暗线迅速查清他的下落,传令给前线的宋澜,让他调集兵马,随时准备攻击!就算是杀入大玄境内,也要将宋稷找到!” 宋契合上奏折,神色冷厉。 钟离拱拱手:“陛下,宋澜手中虽有十万兵马,但也只是防守有余,进攻却是不足!” 宋契闻言向后靠在椅背上:“如今大离太子身中蛊毒,若是死在我大胤,两国之间将再无交好的可能!钟卿与之交好,可有办法让他脱离危难?” “空见大师所言,唯有两条路:一是尽快将下蛊之人抓获,若是不能,那便只有第二条路了,火速将他送往滇国,请滇王相救!”钟离不假思索的道。 宋契点点头:“如今看来,想要找出下蛊之人却是难如登天,即便是找到了,也未必能迫使其解去蛊毒,朕的意思是,不如立即派人将大离太子送去滇国,朕下一道旨意,让人带去,务必要救下他的性命!” 自从知晓溯浅与他不是同门师兄弟之后,宋契便不再将其视为眼中钉,更是因为其屠卢王子的身份对她有所高看,试图通过溯浅和大离朝达成合作。 钟离也乐见其成,一者因为白灿臣的缘故,钟离颇为喜欢这个能力与相貌都很出色的青年,室韦虽然与大胤敌对百年,但两国之间同样有百年的和平,仇恨并不算深重。 宋契摊开一张黄绢,秉笔直书,随后吹干了墨迹,拿出玉玺盖上大印:“钟卿你且将这封国术拿去交于白灿臣,她女扮男装骗过了宋稷,能力也是不俗,便让她带着大离太子去滇国吧!她二人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路上也有个照应!” 第96章 半路截杀 白灿臣施展舍身诀之后,她与溯浅一起承受着蛊毒的折磨,二人相拥度过了蚀心之痛。 蛊毒平息之后,空见大师进来为溯浅诊脉,又用真气探查她体内的蛊毒。 “阿弥陀佛!” 空见大师道:“舍身诀确有一定奇效,这蛊虫发作的时间延迟了不少,以贫僧之见,至少有一月时间让施主去寻找下蛊之人!” “一个月么?” 白灿臣和溯浅对视一眼,溯浅抿着唇道:“如今这下蛊之人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如何能在一月之内将其抓获?” 白灿臣安慰她:“我已经请钟离和宋契帮着找了,以朝廷的本事,一定能找到的!” 白灿臣扶着溯浅出了山,回到了灵隐寺的客房中。 珠儿见到溯浅平安,松了一口气,连忙去为她们准备饭菜。 经过蛊虫的折磨,白灿臣和溯浅都有些饿了,珠儿呈上饭菜,两人也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 二人吃的正香,沈惜薇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钟相公转来消息,说是有宋稷的消息了!” “人可抓到了?” “还没有,宋稷等人此刻正在京口的一艘大船上,钟相公已派战船前去拦截!”沈惜薇回答道。 “如此,那必然能将宋稷抓获了!”溯浅点点头,在大江之上,胤朝的水师战船足以将宋稷等人擒下! 溯浅此时虽然有些虚弱,但蛊毒不发作,她便能够如正常人一般活动。 “一直待在灵隐寺也不是个办法,备马,我们先回临安城!” 沈惜薇下去备好了马,溯浅和白灿臣用过饭菜后便上马往临安城奔去。 溯浅等人走的急,桑加把斡鲁朵都调去搜捕宋稷了,而今溯浅身边也只有白灿臣以及珠儿和沈惜薇两个侍女。 行了数里,突然出现一根绊马索,溯浅的坐骑被绊倒,整个人往地上坠去。 幸而溯浅反应迅速,手在马背一撑,身子在空中翻越,平安的落在地面。 白灿臣等人见状纷纷勒住马匹,警备的看着四周。 一声口哨,从路两边的树上跳下十余个身穿劲装的壮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将四人围了起来。 “你们是,宋稷的人?” 白灿臣有些惊疑,下意识的便以为他们是宋稷派来的杀手。 溯浅眉头一皱:“引蛇出洞?” 她几乎瞬间便想到,京口江上的宋稷只怕是假的,只是个引他们出来的幌子,眼前这些应该便是宋稷派来对付她们的。 “哈哈哈哈!姓屠的,你们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 狂笑声传来,树后转出一人,走到了那些杀手身边,溯浅和白灿臣望去,那人一身素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 “你是?” 溯浅有些疑惑,但下一刻便想到了这人的身份:“你是临安府尹?” “不错,你还认得老夫!” 这人正是周倾垣的老爹,临安府尹周显鹤。 自从那晚周倾垣被溯浅一手摘叶飞花取了性命,周显鹤一夜间便苍老了二十岁,原本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他如今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竟像是七八十岁一般。 周显鹤咬牙切齿,满怀恨意的盯着溯浅:“就是你杀了我的垣儿!这些日子老夫做梦都想把你挫骨扬灰,祭奠我儿的在天之灵!” 溯浅冷笑道:“你儿子狗仗人势,在临安欺男霸女做了不知多少坏事,又把注意打到我的人头上,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周显鹤红了眼:“住口!我的儿子岂容你来评价!” 他又指着一边的白灿臣:“还有你这淫妇!我儿看上你的姿色,那是你的荣幸,你却不知好歹,勾结这个野男人害死我儿!老夫我今日便要将你拿下,在我儿灵前火化了,去九泉之下伺候我儿!” 白灿臣面色铁青,那日周倾垣居然派人将她掳走,还给她下了药,若不是溯浅带着人赶到,只怕她就要遭了毒手,想不到周显鹤堂堂的府尹,居然如此颠倒黑白! “你那儿子恶有恶报,本姑娘早就想一刀杀了他,没死在我手里真是便宜他了!” “你!你!”周显鹤手指颤抖,对着白灿臣和溯浅指指点点:“好!好得很!左右今日你们这堆狗男女都在,老夫便一起拿下,去祭奠我儿!” 周显鹤一挥手,那些杀手得令便围了上去。 十余个手持钢刀的杀手,溯浅这边只有四人,珠儿是她的贴身侍女,也是会一些功夫的,沈惜薇虽然是个弱女子,但跟着拓跋盛也学了些自保的手段,在玉门关经营龙门客栈时更学了不少江湖中的本事! 白灿臣从马背上取出一个袋子,从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竟是两根三尺长的棍子。 白灿臣将两根棍子合在一起,轻轻一扭,两根棍子便结合在了一起,接着又从袋子里取出两根棍子装上,便成了一根长棍,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装在棍子上,竟是一个寒光闪闪的铁枪头!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杆长枪! 这东西是白灿臣想出来的,自开始练习枪法之后,白灿臣便琢磨着要打造一件方便携带的武器。 长枪她使得很顺手,但因为太长了不便携带,她便从以往看过的影视剧里得了灵感,让人做了这么一套方便组合的枪具。 没想到今日正好派上了用场! 白灿臣手持长枪站在最前面:“你们站我后面,珠儿和惜薇你们护好阿浅!” 杀手们见她拿枪的姿势不像是个生手,有些疑虑,但他们毕竟人多,只是片刻犹豫就冲了上来。 白灿臣本身有着原主的底子,身体素质十分不错,又在溯浅和白诚等人的指点之下练了段时间的枪法,如今也算是个小高手了! 她拿着长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长枪最不怕的便是群战,她一杆长枪抖起来,那些杀手一时间竟难以近身。 “废物,这么多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女人?”周显鹤愤怒的嘶吼着,那些杀手们咽了口唾沫,恼羞成怒起来。 这些杀手也都是久经厮杀,很快便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一寸长一寸强,但若是贴身之后,长枪的优势就不存在了,短兵相接,一寸短一寸险,正是他们手里钢刀发挥的时候! 杀手们毕竟人多,一部分人缠住白灿臣,剩下的人则围向了溯浅等人。 第97章 欲往滇国 以少敌多,场面上的形势对白灿臣这边十分不利。 但好在溯浅早有了准备,在离开灵隐寺前已经让沈惜薇传信给桑加,让他带人来接应。 “只需拖住他们便好,我们的人很快便到!” 溯浅估摸着桑加等人赶过来的时间,提醒白灿臣道。 白灿臣微微颔首,明白形势的关键,因此出手重点不在杀伤敌人,而在于一个“拖”字诀。 长枪抖动,将周边的人逼退,快步退到溯浅等人身前,将她们身边的敌人驱赶开。 珠儿和沈惜薇手上都带着袖弩,此时冷不防的射出几支冷箭,几个周显鹤的手下当场倒地,余者都有些胆寒。 “愣着干什么?上,杀了这几个娘们儿!”周显鹤尖着嗓子嘶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白灿臣等人面露喜色。 马蹄声渐近,果然是桑加带着十来个身穿黑衣的斡鲁朵亲卫。 桑加远远的便看到了这边的战况,吹了声口哨,斡鲁朵们纷纷从马背上抽出马刀。 如今他们是光明正大的以大离太子亲卫的身份出现,自然无须隐藏身份,握着马刀便杀入了战局。 骑兵对上缺乏反骑武器的步兵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十余骑冲过来,马刀左右劈砍,将周显鹤的手下冲散了,冰冷的马刀让他们胆寒,四散而逃,然而在骑兵面前,逃跑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很快就被追上,丧生刀下。 白灿臣也不去管战况,只持枪守在溯浅身边,桑加等人很快结束了战斗,将一片颓败的周显鹤丢在了溯浅身前。 “周大人,很可惜,你的计划失败了!” 周显鹤脸上灰败,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他恨恨的瞪着溯浅:“姓屠的,老夫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只可惜未能亲手杀了你为我儿报仇,不过你以为我杀不了你,你便得以安生了吗?那蛊毒的滋味儿不好受吧?哈哈哈哈!” 他状若癫狂,得意的笑着,桑加阴沉着脸,一拳打在他腹部,吃痛的周显鹤当即蜷缩着身子,伏在地上。 “老匹夫,你既然知晓那蛊毒,那一定知晓下蛊之人在何处,老实交代,老子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哼哼……” 桑加将弯刀抵在周显鹤脖子上,恶狠狠的威胁他。 “呵呵!”周显鹤低沉的笑着:“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主意么?你们是想找到下蛊之人,解去他中的蛊毒吧?可惜你们打错算盘了!” 周显鹤有些志得意满:“当初那人从滇国来,为官家献上了这份蛊毒后便了无踪影,即便是官家也找不到那人的行踪!他留下来的几名药童也都被官家给杀了,你们想找到下蛊之人,只怕是白日做梦!” 说到这,周显鹤死死的盯着溯浅:“纵然老夫未能亲手杀了你,但你受蛊毒蚀心,死于非命,也算是为我儿报了大仇,也算了了老夫心头大恨!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脖子往桑加手里的刀刃上一划,锋利的刀刃划过脖颈,当即血涌如注。 周显鹤脖子一偏,双腿一蹬,已然身死。 桑加焦急的抓着周显鹤的身体,确认他已经死了,这才颓然的松开尸体。 “桑加,你无须自责!”溯浅知晓他定然是在自责自己失手让周显鹤自杀,劝慰他道:“方才这周显鹤也说了,那下蛊之人的行踪就连宋稷也不知情,留着他也是无用!” 白灿臣担心的道:“阿浅,如今这下蛊之人是找不到了,按空见大师所言,便只能带你去滇国,求苗王为你解蛊了!只是,你的身体……” 溯浅知道她想问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坚持到滇国,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就死去的!” 自从白灿臣对她使用了舍身诀,与她一起承担了蛊毒蚀心之痛后,她心里的求生欲望愈发强烈了。 她死不要紧,但她不能让阿灿也跟她一样受那蚀心之痛。 “先回临安,看看宋契那边有什么说法!” 一行人翻身上马,向着临安城进发。 日头刚向西斜,溯浅等人便回到了驿馆中。 接到她们回来的消息,钟离立刻就来了。 “钟叔可有消息?那宋稷抓到了么?”白灿臣迫不及待的向他询问,哪怕之前周显鹤说宋稷也不知晓那下蛊之人的行踪,却仍抱着一丝希望。 钟离摇了摇头:“那宋稷很狡猾,京口那艘船上只是他的一个替身,他的真身只怕早和吕会之等人过了江,如今到了大玄也说不定!” 白灿臣有些失望,溯浅握住她的手道:“算了,看来宋稷这边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做好准备去滇国吧!” 钟离惊讶的看着她:“怎么,你们知晓官家让你们去滇国的旨意了?” 白灿臣和溯浅互相看了看:“不知,是空见大师说要去解去她体内的蛊毒,便只有两种办法,如今只有去滇国求苗王相助才可。” 说罢,白灿臣将在空见大师所言告知钟离。 “那可巧了!” 钟离从怀中摸出一本折子,递给白灿臣:“官家亲自写了份国书,让你们带着这份国书去见滇王,他必然会给你们这个面子!” 白灿臣将信将疑的接过折子,打开看了看,又递给溯浅,二人看后眼神相互交流着信息,这才将国书递给沈惜薇让她收下。 “如此正好!” 溯浅松了口气,从临安去滇国相距数千里,若是宋契愿意相助自然是最好,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宋契居然会这么好心?”白灿臣有些怀疑,但随即想到,宋契本是原书的男主,他和溯浅才是原书的官配,只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才让故事线发生了改变,想来他对溯浅许是有些缘分在的。 “你应该叫他官家了。” 钟离提醒她:“过去你们跟他有过什么牵扯,都让他们过去吧,如今他是胤朝天子,也不会与你们过多计较,相反,给大离朝的太子一些恩惠,能够促进两国关系,他又何乐而不为呢?毕竟,他是打定主意要与大离联手对抗大玄!” 溯浅仔细思索,宋契如今确实没有什么理由为难自己,且与大离交好又的确附和他和胤朝的利益,怎么看也都是顺理成章之事,于是欣然接下了国书。 “如此,钟相公代本宫谢过贵国天子了!” 这话,大离朝太子对大胤宰相之言。 第98章 江上遇险 决定了要去滇国,沈惜薇和珠儿连夜去准备相应物资,钟离为他们安排了一艘大船,能够容纳全部斡鲁朵亲卫,准备从建康府出发,沿江而上至夔州,而后由夔州入滇。 翌日一早,驿馆门口停了好几辆大车。 车上装的是这一路上所需的一些物资,包括衣服药品等,溯浅和白灿臣坐在最前面的马车内,拓跋盛坐在车前驾驶马车。 拓跋盛轻挥鞭子,马儿拉着马车便启程了。 此行走的有些仓促,没有让人来送行,白灿臣只让白诚去白府知会了老夫人一声,老夫人知晓后有些忧虑,但想到女儿大了,也不能在管着她,便由她去了。 马车从北关门出,守城官陆余乐呵呵的将她们送出了城,瞧着他那一副谄媚的笑容,白灿臣恨不得在他脸上印两个鞋印。 她们出城后便取道去建康府,钟离安排的大船正在那等候。 数辆大车在路上缓缓而行,七八十个身穿黑衣的斡鲁朵骑着马护卫在四周,一路上无惊无险的到了建康府。 建康府乃是六朝故都,见证了南朝数百年的兴衰,即便是到了胤朝偏安临安,秦淮河上仍飘着数里可闻的脂粉香。 溯浅等人并未在此停留,到了建康府便立刻寻到了钟离安排的大船,将一应物资都搬上了船,迫不及待的扬帆起航了。 船离开了码头,渡头余日将江面映红了,白灿臣在船头回望,钟山在夕阳余晖下难掩苍翠,建康城如虎踞龙盘般矗立,这座大船扬帆而去,将要去往遥远的西边。 船儿逆江而上,这一路十分乏味,整日在江上行舟,许多斡鲁朵卫士开始晕船,上吐下泻,就连桑加和拓跋盛两个武艺高强的壮汉都有些吃不消。 白灿臣还好,未穿越时她便不曾有晕船的毛病,穿书后许是有着极好的身体底子,在这摇晃的船上丝毫没有晕船的迹象。 溯浅躺在船舱里,可能是蚀心蛊偶尔发作的痛苦大过了晕船的痛苦,溯浅这位出身北方的公主却一点儿也没有晕船的表现,让白灿臣啧啧称奇。 沈惜薇悉心的去准备了治晕船的药物,散给大家,服用了药物之后,呕吐腹泻的症状减少了很多,一行人便继续逆流而上。 船过了襄阳府,一行人稍微进行了些补给,便继续向夔州进发。 这天白灿臣扶着溯浅站在船头,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间或飘来猿啼声,白灿臣不禁念起了一句古文:“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她曾经也是到过这巫峡地界,但那时的巫峡是修建了三峡大坝之后的巫峡,如今眼前所见的是未曾修筑大坝时的三峡,景观比起曾经所见更加雄奇险要。 “这里的地势的确险要!” 溯浅点点头,望着两边的景象,身处的大船在江中竟显得十分的渺小。 “夔门天下雄,只有过了夔门,才算真正进了巴蜀!”白灿臣卖弄着自己的知识,突然脚下的大船一阵抖动,两人都有些站立不稳,好在及时扶住了船舷,这才没有摔倒。 “发生了什么事?” 溯浅有些惊疑,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极少乘坐大船,更是没有在这样的大江上行船的经验。 如今她们身处船上,一身安危都系于这艘大船,若是船发生了变故,她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灾难。 “殿下!” 沈惜薇快步走来:“有两艘小舟在向我们靠近,方才是一艘船上射来一支弩箭,我们的船躲避不及被其命中,这才有了些晃动。” 大江之上,对方直接向己方发起了攻击,看来是敌非友! “传令做好战斗准备吧!”白灿臣明白情况十分紧急,于是提醒溯浅要小心对方。 命令传下,所有人都拿着武器站在了甲板上。 溯浅眯着眼看去,左后方两艘小船挂着锦制船帆,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们靠近,在两艘小船上站着些人,船头明晃晃的闪着光,显然是手里拿着武器。 “船上的人听着,老子们便是赫赫有名的‘锦帆贼’,你们快快降下船帆投降,老子们可以绕你们不死!” 小船上有人大声喊道。 “锦帆贼?那是什么人?”溯浅向身后诸人问道,一个船工闻言面如土色,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你说!” 溯浅指着那人,那船工哆哆嗦嗦的道:“主家,这锦帆贼是这江上横行的一伙劫匪,专挑过往的客商劫取财货,若是乖乖就范,这些贼人们高兴了便只取货物,若是极力反抗,他们不高兴了还要杀人!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商船栽在他们手里,便是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 “原来是抢劫的水匪?” 溯浅闻言便明白了这些人就是一伙水贼,若是在陆地上,有着精锐的斡鲁朵们护卫,溯浅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但是在这船上,斡鲁朵们并不熟悉水战,溯浅也没有过水战经验,心里并没有底气能够阻拦那些水匪。 “有什么应对的策略?” 溯浅环伺船上诸人,尤其是船上的船工,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找出应对的办法。 “主家!”船工的工头出声说道:“这大江上跟人争斗,一个不慎便要船毁人亡,这锦帆贼左右不过是要取些财物,依小人之见不如与了他们,也好破财免灾!按以往的管理,他们并不会将财货全部取走,会留下些东西让咱们能够平安靠岸!” 桑加瓮声说道:“殿下,何须如此低声下气,以属下的意思,不如把他们骗上船来,属下手下这帮斡鲁朵们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啊呀,不可!这位大人,万万不可啊!” 船工头领急忙拉住桑加:“这位大人,即便您能将骗过来的人尽数杀死,可这些贼人是不会全部过来的,这些人熟谙水性,即便是在这江流急促的水域,他们也能在里面如履平地!他们随船带的有凿子,到时候有得一两个水鬼,潜入船下,将咱们的船凿空,咱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了!小的们都是船工,还会些水性,可大人们都是精贵人,哪能经得住这湍急的水流啊!” 船工头人的苦口婆心让溯浅等人明白了此行的危险,看来是不能硬碰硬了。 第99章 你要老婆不要 听船工说起这事情的险要,即便是久经沙场的拓跋盛和桑加也面色凝重了起来,溯浅强自镇定下来:“不要慌!” 将手下人的情绪安抚下来,溯浅展现出了她纵横西域数年养成的沉稳气度,她看着船工头领道:“如你所说,我们将财货给他们,便能够换得平安?” 船工头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恭敬地向她一揖:“这位公子,您是有见识的,眼下我们老老实实让他们拿走财物,我们或可有一线生机,若是一意反抗,在这大江之上,没有善战的水军,如何能保得住平安?便是一时杀退了这一批水匪,可他们背后有着一个大大的水寨,我们还要在这江上通航,迟早是要被他们报复的!” 溯浅拿捏着手中的一个小玩意儿,语气清冷:“如此说来,这些水匪在江上就没人能治得了了?” 船工头人苦笑一声:“公子,除非官府花大力气,出动大批水军,从水陆并进,方可剿灭他们,可是即便剿灭了这一批,也会有新的水匪出现,官家出动大军也是要费钱费力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溯浅狠狠的拍在栏杆上:“所有人都将兵器收起来,把钱财抬出来给他们!” 桑加见自家殿下服软了,只好憋着口气:“是!” 于是带着人去抬了三口大箱子放到甲板上。 不一会儿,那两艘小船靠近了溯浅乘坐的大船,船上扔出两道钩索勾住了甲板上的护栏,紧接着便有人顺着钩索往船上爬。 溯浅在船上向下看去,那些人光着半截身子,只穿着短裤,都把刀衔在口里。 “桑加,让弟兄们都去船舱里待好了!” “是!”桑加带着人去下面船舱里待着,扮作苦力。 他们这一行有七八十个壮汉,溯浅不敢让他们在甲板上露面,以免引起误会,横生枝节。 从小船上上来十余个光膀子的壮汉,溯浅让船工头领上前去跟他们交涉,自己和白灿臣等进了客舱,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这儿你们哪个是头头?”水匪中一人站出来,一身久经风霜的腱子肉黝黑透着精光,一脸的凶相。 船工头领像是见多了这种场景,又得了溯浅的授意,于是镇定自若的走上前向他作揖:“这位爷,不才小人王四,便是这艘船的头人!” 水匪头领上下打量着王四,见他一身朴素,又看了看船里,透过窗户,隐约见到溯浅等人都衣着华美,当即明白王四只不过是个架船的,里面的才是真正的贵人。 不过在江上讨生活的他见多了这些场面,也不多计较,只是冷哼一声:“道上的规矩你应该都晓得,兄弟些出来都是为了钱,你们老实点把钱都给老子拿出来,弟兄们都吃饱了就不得难为你们了!” 王四连连点头:“是是是,爷,这几口箱子便是小的们孝敬爷的!” 说着指着甲板上的三口大箱子,给几个船工使了使眼色,船工们上前将箱子打开,三口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珠光宝气一下子便吸引了水匪们的目光。 “不错不错!” 水匪头领得意的对手下喊道:“兄弟伙,今天老子们发财咯,把这三个箱子都搬回去,今天也好跟当家的有个交代!” “兄弟们收货!”得了头人的命令,一个水匪笑着喊了声,出来几个壮汉抬起箱子走到了船舷边,接着向小船吆喝一声,小船上又飞过来几根钩索。 几人将箱子用钩锁绑好,顺着钩锁便滑了下去,钩锁另一头的几个水匪连忙将箱子稳稳的接住。 水匪头人见箱子都平稳的收了,十分满意:“你们楞个懂事,老子们就不为难你们了,不过你们既然楞个大方,老子也想见识一下你们主人家,不晓得老子有没得这个福分?” 王四脸上堆着笑:“爷,请容我去跟主人家禀报,得了他的同意我才能让爷进去。” 水匪头领得了财物,心情很愉悦,也就不与他计较:“那你快去嘛,楞个大方的主人家,还是值得老子们结交!” 王四连忙走进客舱,向溯浅禀报情况。 溯浅眉头一皱,暗自寻思,都已经用钱财将水匪们喂饱了,眼下见一面也不打紧,但白灿臣和沈惜薇等须回避一下,免得被水匪们见了,起了别的心思。 “阿灿、惜薇、珠儿,你们先在这里回避一下,我出去见见他们!”溯浅吩咐道,她自己是男子打扮,因此不怕他们见色起意。 白灿臣等人点点头,溯浅整了整衣裳,便跟王四出了客舱。 水匪头领在甲板上站了片刻,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秀的青年走了出来,顿时眼前一亮。 “好好好!这小伙子人高马大,长得还是好看哦!”水匪头领毫不掩饰的夸奖道。 “大哥,我们大当家他女儿不是还缺个男人嘛,依我看这个娃娃人才长得楞个好看,他女儿见了一定喜欢!”在他旁边一个水匪嬉笑着对他说道。 水匪头领闻言心思微动,不经意的微微颔首。 溯浅来到水匪头领身前,行了个江湖上的礼节:“屠某见过这位头领!” 水匪头领满意的点头道:“幸会幸会!” 又仔细打量了会溯浅,这才道:“人才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有点抽条,像个钎担,要是多长点肉就更好了!” 他这番像是打量货物一般的点评让溯浅微微感到不适:“头领,不知唤在下出来有何事吩咐?” 水匪头领道:“我叫赵山林,江湖上都喊我混江龙,你喊我赵大哥就是了!” 溯浅微微点头,向他拱手:“不知赵大哥有什么见教?” 赵山林见她礼数都很周到,越发的满意了:“小兄弟可成家了没?” 溯浅不知他为何这般询问,于是回答道:“不曾。” 赵山林得到回答,顿时眉开眼笑:“那就好!这个屠小兄弟……” 赵山林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拗口。 溯浅低头道:“赵大哥可称呼小子‘竟宁’。” “这个竟宁娃,你要老婆不要?”赵山林很满意溯浅的态度,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100章 水匪抢亲 溯浅闻言一愣:“赵大哥此言何意?” 赵山林笑着拍了拍溯浅的肩膀,让她直皱眉头:“小娃,我就跟你直说了,我们寨子里大当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们大当家如今正想招个女婿,我看你一表人才,给你说门亲事,让你来做我们大当家的女婿,不晓得你的意思啷个样?” 溯浅这才明白,合着这赵山林拿了钱还不算,还看上了“他”这个人! 要遭,遇到水匪抢亲了! “咳咳!”溯浅被赵山林的话差点噎到,干咳几声便推辞说:“谢赵大哥的好意,不过在下已经心有所属,不敢委屈了大当家的贵女!” “怕个铲铲!既然没成亲的,那都作不到数,况且男人嘛,三妻四妾不是正常得很?你先和我们大当家的女儿成了亲,在把你喜欢的妹儿讨回来,那不是一样的吗!我们大当家那个闺女,人才好得很,性格也好,不得介意你讨小老婆!” 赵山林一副轻松的做派,随后不给溯浅拒绝的机会,招呼着水匪去开船。 溯浅几乎就要忍不住暴起出手,但周围面色凶狠的水匪们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的小心思压了下去。 见到溯浅安静下来,赵山河才满意的点点头:“对了嘛,你乖乖的,省的弟兄们动武,你也少吃些苦头!” 溯浅捏紧了拳头,暗道:眼下在水上不好跟他们翻脸,且先随他们去,等上了岸再跟他们动手! 溯浅沉着脸回到客舱,却见到白灿臣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容。 赵山林和溯浅的对话并未有回避,白灿臣等在客舱里听的一清二楚,听到赵山林要给溯浅安排亲事,白灿臣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沈惜薇和珠儿也跟着偷笑。 龟龟,要是这水匪头子知道自己给大当家找的女婿是个女的,会不会气的三天三夜睡不好觉? 溯浅明白她们在笑什么,没好气的道:“笑个铲铲!再笑把你打扮成男的去给大当家当女婿!” 白灿臣抿唇笑道:“我扮作男人可没你这么好看,谁不定人家大当家还瞧不上我呢!哪像阿浅这般一表人才!” 溯浅冷着脸表示,我的坨子已经梆硬了! 船工在水匪的威胁之下,不得不顺从他们的意思,将船跟着那两艘小船而去。 在江上行了不久,过了夔门,来到了溯浅这一行的目的地夔州,但跟行程不一样的是,他们没有进夔州城,反而被带到了夔州城外十多里的白帝城。 白帝城虽距离夔州不远,但却并非受夔州官府控制,而是由一股江湖势力控制。 船快靠岸时,水匪们机灵的先让船上的人缴了械,都用绳索绑了。 桑加和拓跋盛满脸怒容,七八十个汉子就这样被绑着下了船。 溯浅和白灿臣等人几乎是被押着下的船,赵山林等水匪惊讶于几个女子的美色,但却并未有过分的举动。 “小兄弟,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哦?眼光还是不错!” 赵山林拍了拍溯浅的肩膀,然后为她带路。 另一边的水匪拿着刀,把白灿臣和沈惜薇三人带往另一处。 溯浅见水匪们防范的严,一时间找不到动手的时机,这才按捺住想要出手的心思。 罢了,且先虚与委蛇,而后伺机行事! 溯浅远远的与白灿臣四目相对,互相交换了眼色,白灿臣明白了溯浅的意思,朝着她点了点头。 白灿臣和溯浅被安置在了相隔较远两个房间内。 “小兄弟,你今晚上就睡这儿,我先去跟大当家复命,明天再带你见见大当家!” 赵山林说道,又嘱咐了门外看守的几个水匪,这才安心的离开了。 溯浅无可奈何的躺在床上,思索着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 另一边,白灿臣和沈惜薇、珠儿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夜深人静,也许因为她们三个都是女人,外面的水匪并未对她们十分重视,看守的水匪打了打哈欠,便在一边靠着走廊打起了瞌睡。 白灿臣和珠儿、沈惜薇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白灿臣眉飞色舞:“你们说,那大当家的女儿长什么模样?她不会真看上阿浅了吧?” 珠儿苦着脸:“可是殿下她是女儿身啊,若是身份暴露了,那大当家还不得恼羞成怒?” 沈惜薇叹了口气:“可惜,我掌握的暗线,并没有在这些水匪里安插人手,不然我们也能想个好的主意!” “啧啧!”白灿臣十分有兴致:“我倒想看看,那大当家的女儿知晓溯浅的身份后有什么表情!” 正这么说着,白灿臣忽然透过窗户瞥见远处一盏灯笼在移动。 “你们看,那灯笼似乎是朝着阿浅的房间那边去的!”白灿臣指着夜色里那移动的亮点说道。 珠儿和沈惜薇纷纷看去,果然那里有一盏灯笼,提着灯笼的人隐约可见是个女子,去的方向正好是关押溯浅的房间。 “嘶!”白灿臣倒吸一口冷气,隐隐感觉有些不妙:“那女的不会就是大当家的女儿吧?她竟如此色急,大半夜的去了阿浅的房间?” 珠儿扶额:“只希望殿下能平安无事!” 沈惜薇一双美目眯成了两条缝:“别慌,都是女人,反正殿下也吃不了亏!” 白灿臣磨了着小虎牙,原本还想着看热闹,可是这眼看着那女人径直去了溯浅房间,心里却十分的不是滋味:“可恶啊,万一这女人男女通吃怎么办?我的阿浅岂不是要遭?” …… 溯浅正躺在床上思量着对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赵老大带回来的人就关在里面吗?”一个女子说着,声音十分好听。 “回公主,正是关在里面!”看门的水匪回答道。 “行了,你先去歇着吧,这儿就交给本公主了!”那女人吩咐道。 “是是!小的这就走!”看门的水匪如蒙大赦,原本他就不想在这看门,这位主来了正好可以让他解放了。 溯浅屋里听着,暗自腹诽,怎么什么人都能叫公主了,区区水匪头子的女儿,也敢自称公主? 水匪的脚步声渐远,过了一会儿溯浅便听到了敲门声。 “屠家哥哥,可睡了么?” 第101章 秦韵 方才外面的对话溯浅听的清清楚楚,她走到窗户边,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透过洞向外看去,看守的水匪果然已经走远了。 溯浅灵机一动,闪身躲在了门背后。 外面的女人没有得到溯浅的回应,再度敲了几下门。 “屠哥哥你睡了么?” 由于溯浅屋内没有掌灯,外面的人不清楚溯浅是否真的睡了,于是在门外轻声唤着。 溯浅在门后等了会,却见门外的人并没有进来的意思,于是回到床上,整了整嗓子道:“谁啊,大半夜的不休息,为何来打搅我?” 门外的人得了回应,有些喜悦,扭捏道:“我是这儿大当家的女儿,唤作秦韵,听赵老大说,你是他给我寻的夫婿,不知可否让我见上一面?” 溯浅本想等她进来挟持她,但转念一想,白灿臣她们还没能脱险,自己这边动手可能会引起不好的效果,只得就此作罢。 “原来是秦姑娘,不瞒秦姑娘,在下已经有了婚约,只怕是做不得姑娘的夫婿了,还望姑娘另择良配,放在下和同伴离开!” 溯浅试图说服这位大当家的女儿,若是对方肯放自己离开自然是最好,那样便省了很多功夫,至少不必兵戎相见。 “屠家哥哥,韵儿并不介意这些,只要哥哥肯待我好,便是有个三妻四妾,我也不在乎!”秦韵听得溯浅的声音,清朗明晰,并不像别的男子一般粗声粗气,顿时便有了好感。 “秦姑娘说笑了!” 溯浅隔着门,盘算着怎么说服她:“姑娘既未见过在下的相貌,又不曾了解过在下的家世,如此强做姻缘,只怕未必是一桩良缘!” 秦韵在门外轻哼一声:“之前虽未见过,但只要哥哥肯开门相见那不就成了吗,韵儿并不在意郎君的长相,看得过去便好,关键的是要对我好!哥哥快开门,好不好嘛!” 说到最后,近乎撒娇似的口吻,让溯浅心里一阵恶寒。 “那个,还不知秦姑娘芳龄几何?”溯浅慌忙扯着些闲话,先拖住她要进屋的想法。 “呸,赵老大还说是个温润公子,不知道姑娘家的年龄是问不得的么?”秦韵故作嗔怒,实则满心欢喜,娇滴滴的道:“好叫公子知晓,韵儿如今正值双十年华!” 溯浅干笑道:“那可不巧的很,在下如今不过十八,小了姑娘两三岁,实在做不得姐姐的房中人!” “唉哟,这有什么打紧的,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虽然年长你三岁,却也桃李正盛,你我如何便做不得夫妻?莫非公子也与那些俗人一般,喜欢些十四五岁的毛丫头?” 溯浅暗自寻思,不若就趁势而下,让她认为自己是个俗人,这倒省却了不少工夫! “秦姐姐说的不错,在下本就是一介俗人,这男人嘛,终究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虽然也才二十,可放眼这大胤,如此年纪还未嫁人,岂不是徐娘半老?屠某仍是觉得,十五六岁年方及笄的小娘子们更加动人!”溯浅满口说着胡话,只希冀秦韵能够放过自己。 “你!” 果然秦韵听了之后十分生气,自己不过才二十岁,虽然比不上那些刚及笄的小娘楚楚动人,可也远远谈不上徐娘半老,这姓屠的怎的能如此说自己? “呵!小郎君,你以为姐姐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么?你是想让姐姐对你失望了,放了你离去是么?姐姐偏不如你的意!” 只片刻功夫,秦韵又转换了口风,笑吟吟的以姐姐自居。 溯浅在房间里挑了挑眉,想不到这女人竟然如此死缠烂打! “姐姐我便跟你挑明了吧,今日你开门也好,不开门也罢,你这个人姐姐我是看上了!明日便去请我爹爹挑选个黄道吉日,你我入了洞房,做一对恩爱夫妻!你若是要离开,除非做了我白帝城的姑爷,否则想都不要想!” 秦韵说到后面声音逐渐清冷,竟不带丝毫情感:“对了,听赵老大说,那边关着的三个女人里就有你的心上人,姐姐我先去把她摆平了,就不信你不跟我成亲?” 要遭! 溯浅暗道不好,这女人从自己这讨不到好,便想着去打阿灿的主意,可不能让她对阿灿做出不利的事! “我开门便是,你不要去为难她!”听见外面的脚步似乎是要离开,溯浅急忙出声。 “呵呵!怎么,听见我要去见见你那心尖尖上的人儿,你便把持不住了?”秦韵轻挑的笑道,溯浅憋着一口气,来到门边打开了门栓,而后步履轻轻的往门后闪去。 “吱——” 门开了,一阵香风从门外飘了进来,外面灯笼的光芒在门口照出了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 溯浅凝神屏气,右手并指成刀,暗暗蓄力,准备给她当头一击。 “本来不想就这么动手的,但你这般死缠烂打,我也不顾的许多了!” 溯浅心头默念,等那个身影踏进房间,迅速的一个手刀朝着秦韵的颈部落下。 秦韵在那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脖子往旁边一偏,溯浅的手落在了她的肩头。 溯浅的小拇指上顿时传来了针刺般的疼痛,手立刻缩了回去。 “嘶!” 暗吸一口冷气,溯浅没有想到,这女人身上居然有如此的防身利器! “软猬甲?” 秦韵不急不忙,手里拿出一个火折,在桌上将蜡烛点燃,这才好整以暇的坐在桌前,笑吟吟的看着门边捂着手的溯浅。 秦韵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没有一分肉长在了不该长得位置,穿着一身火红的流云长裙,涂着大红的口脂,眉眼婉转,从头到尾散发着成熟的韵味。 她看着溯浅,眼角的笑意似乎在说:怎么,想暗算姐,吃亏了吧? 溯浅捂着手,小拇指上几个细细的阵眼,此刻正往外渗着血。 软猬甲是传说中的一种护身宝具,柔软如丝织,却坚韧如铁、水火不侵,同时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刺,若是肉体碰上了,顿时便会鲜血直流。 “想不到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软猬甲,居然在你的手中!” 溯浅更没想到的是,被这软猬甲刺伤,竟然格外的疼痛,即便是她经历多年的残酷厮杀,寻常伤痛都不能让她动容,却被这小小的刺伤疼的龇牙咧嘴。 第102章 小白花 秦韵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佯怒道:“谁叫你偷袭人家呢,以后还敢不敢了?” 看似埋怨,实则在细细的打量着溯浅,只见溯浅身材高大,眉目清秀分明,唇红齿白、面容白净,透着股子英武之气。 秦韵当即便看入了眼,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正是她所思慕的夫君模样! “真是个妙人儿,让姐姐喜欢的很呢!”秦韵见溯浅此时捂着手,有些可怜兮兮的宛若一副小受的模样,顿时泛起了关怀之情。 她走到溯浅面前,伸出葱白的手指去勾溯浅的下巴。 溯浅眉头紧皱,往后站了站,避开了秦韵伸过来的手,心里暗道不妙。 右手传来麻木的感觉,连带着体内真气都有些凝滞的样子,让她心中颇为惊惶:“你、你在软猬甲上涂了毒?” 秦韵掩唇轻笑道:“小郎君,那可不是什么毒,不过是些让人四体酸软的麻药罢了!再说,我在软猬甲上喂药,还不是为了自保,你若是乖乖的,哪里能受这些罪?” 溯浅默不作声,暗自磨牙:“想不到我纵横西域数年,在这大江上竟翻了船,栽在了个女人手里,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啊!” 麻痹的感觉逐渐从手上扩散,溯浅身子颤颤巍巍,似乎要站不稳了。 秦韵勾起唇角,玩味的看着溯浅:“药效这么快就发作了?要不要姐姐扶你到床上休息?” 说着伸出手要去扶她。 溯浅闪到一边,一只手扶着床头,一脸戒备的看着秦韵,呼吸有些沉重:“你、你出去!不许靠近我!” 秦韵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来,就算是中了药,你也不愿意让我碰。也罢,左右你已经是我网里的鱼,姐姐我也不急在这一时!今日来不过是想见见赵老大所说的俊雅少年是何模样,如今已经见到了,我也便安心了!你且先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着秦韵吹灭了蜡烛,起身出门,将房门轻轻的关上了。 秦韵怕她学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玩出个什么宁死不屈,那样就得不偿失了,这才轻易的放过了溯浅。 “先缓他一缓,不怕他日后不就范!” 秦韵出去后,溯浅的身体再支撑不住,倒在了床上。 “没想到这麻药的药效来的竟如此之快!” 溯浅咬着牙,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已经失去了知觉,紧咬的牙齿也渐渐的感觉不到了,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且说秦韵从溯浅房里出来,却并未离开,望了眼关押白灿臣的那间屋子,见到那里还亮着灯火,一双柳稍眉微皱。 “那里关的便是那屠公子的心上人么?” 秦韵唤过一个看守的水匪问道。 那水匪向她行礼道:“回禀公主,赵老大吩咐将三个女人安置在了里面,却不知公主说的是哪一个?” 秦韵点点头:“左右我现在也无事,带我去看看吧!” “是!” 水匪得令,便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很快秦韵便到了关押白灿臣和沈惜薇她们的房间。 白灿臣透过窗看到了有人来到了她们这边,于是拉着珠儿和沈惜薇:“门外好像有人来了,如果他们进来,咱们做好动手的准备!” 珠儿和沈惜薇点点头,虽然身上的武器都被搜了去,但她们也会些拳脚,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秦韵到了门口,正欲让人打开门,却忽然停住了,暗自想着,若是那小郎君当真心头紧着这里面的小娘子,此时却不能恶着她们,先成了亲,以后不怕她们不服教。 想到此处,秦韵缓声向里面道:“屋里的妹妹可曾睡着了?” 房间里,白灿臣、珠儿和沈惜薇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是哪一出,过了小半晌,白灿臣开口道:“不知门外是哪位贵人?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秦韵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黄鹂般悦耳的声音,心中不由得对屋里的人高看了几分,不愧是小郎君的心上人,就这音色,定然是个娇俏可人的小美人儿! “我便是此地大当家的女儿秦韵,江湖上称我为‘九公主’!不知可否到屋内一叙?” 闻言,三人又是一番眼神交流,珠儿起身去开了门。 房门打开后,秦韵让水匪们在外面候着,独自进了屋。 最先入眼的是开门的珠儿,但见她一身丫鬟的打扮,虽然有些姿容,却也不是什么惊艳之辈,便明白自己要找的不是她。 接着把目光放在了在屋内剩下两人身上。 秦韵好整以暇的在桌旁坐着,认真的打量着两个女人。 沈惜薇一身资质风流,但秦韵一眼便知道她的年纪怕是在自己之上,且做妇人打扮,显然不会是小郎君心爱之人,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白灿臣见进来这人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开口问道:“这位‘九公主’,不知道深夜造访有何指教?莫不是来审问犯人的么?” 听到白灿臣开口,秦韵便确定之前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人了,见她一身简约的素白,上面装饰着些许暗纹,满头青丝简单的束在头上,用一根发簪固定,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都说人要俏一身孝,白灿臣穿着一身素白,到有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秦韵赞许的点点头:“不愧是小郎君看上的人,我见了都有几分心疼!” 白灿臣不明所以,故作木讷的问道:“这位姐姐可是有什么事么?” 秦韵下意识便把她看做了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心头对她放下了几分警惕:“没什么,明日我便要让爹爹为我和屠公子订下亲事了,听说你与他关系匪浅,所以特地来看看,以后咱们便是姐妹了!” 说着秦韵上前拉起白灿臣的手,坐到身边询问其了白灿臣和溯浅的家世和一些故事。 沈惜薇和珠儿觉得秦韵一时不会对她们不利,便退到一旁,暗暗戒备着。 白灿臣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胡编乱造了一通,掺着些真真假假的事迹,秦韵问什么她便胡诌什么。 两人坐着谈了许久,倒真像是两姐妹一般,不知不觉时间便过了三更。 “时候不早了,妹妹早些歇息吧!” 秦韵听见了外面的打更声,便站起身来。 与白灿臣聊了一通,心里越发觉得这就是朵好掌控的小白花。 第103章 挽袂的银牌 溯浅醒来时,天色已经放亮。 从床上坐起来,溯浅活动了下身手,手脚仍然有点麻木,不禁暗道,这麻药的药效可真强,不过是被刺伤了手指,竟让她浑身都麻痹了。 不过也知道了那秦韵随身穿着件软猬甲,若是想要动手,便要经过深思熟虑了。 想到这里,溯浅开始冷静的分析如今面临的困局,她中了蚀心蛊,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发作,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前往滇国,找到苗王医治体内的蚀心蛊。 若是在这耽搁久了,只怕性命难保。 溯浅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只能亮明自己的身份了,想那秦韵知晓自己是女儿身后,便不会再纠缠自己了吧。 身为屠卢氏唯一的继承人,大离王朝的太子,她是女儿身的秘密决不能轻易暴露,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秘密。 “咚咚!” 敲门声响起,溯浅回过神来。 “谁?” “屠公子可是起了,大当家命小人来请公子前去相见!”门外一个水匪喽啰有些恭敬的道。 大当家? 对于这股盘踞在白帝城的水匪,溯浅所知道的消息并不多,而这些水匪中的大当家更是一无所知。 如今听到大当家请她前去,眼神微微闪烁。 也罢,先去见见这位大当家,再做打算! 这般想着,溯浅回道:“稍等片刻,且让我整理好仪容再去拜会大当家。” “是!” 听到溯浅的回答,门外的小喽啰便在一旁等候。 一刻钟后,溯浅出了房门。 “屠公子这边请!” 见到溯浅出来,小喽啰赔着笑为她引路。 白帝城雄踞江心,城墙高大,溯浅被带着在城中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一处大殿。 “这位是大当家要见的屠公子,还请通报一声!” 带路的小喽啰朝着门口的守卫拱了拱手,那守卫打量了一番溯浅,说了句“等着吧”便转身进了大殿。 很快守卫便出来了:“大当家已等候多时了,公子请进!” 溯浅略一迟疑,而后进了大殿。 另一边,白灿臣三人被关在一起,秦韵让人好生照看她们,并按时送来了饭菜。 三人被关了一夜,都有些饥渴。 沈惜薇冷静的拔下头上一根银簪,在饭菜中都试过,银簪并未变黑。 珠儿松了口气:“看来这些水贼并未在饭菜中下毒!” 白灿臣看了看沈惜薇手里的银簪,有些犹豫的拿出一件事物,正是挽袂离去时送给她的。 那日分别时,挽袂郑重的把一块银晃晃的牌子放到白灿臣的手里:“主子,挽袂不能再伺候你了,这是我母亲让人带给我的东西,我把它送给你。主子一定要收好了,危急时候能有大用!” 白灿臣摩挲着手里的银牌,在其上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缺口,白灿臣小心翼翼的沿着缺口查看,便看到了一个隐蔽的机关,轻轻用力将其打开了。 玉牌之中藏着一段薄薄的轻绢,上面隐约有着字迹。 白灿臣当即将其打开,上面的字迹她很熟悉,认出了是挽袂所写。 她将这段文字从头看完,轻轻舒了口气,挽袂这丫头,都离开了还想着她这个主子,把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交到了她的手里。 原来这段文字里写了这块银牌的作用,它是苗王的贴身信物,拿着它便如同苗王亲临,在苗族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同时它还有着一个神奇的作用,可以识别天下所有的毒物,包括各种迷药与蛊毒,能够警示携带者。 在银牌之中,挽袂还放了一个小小的形似口哨的物体,挽袂特意说明了那是一种用来召唤穿云雀的信物,只要将其吹响,便能够呼苗族特地驯养的穿云雀。 这种轻巧的鸟类十分灵性,能够飞越上千里,准确的找到目标,并且在空中几乎没有能够捕杀它的天敌,因此被苗人用来传信。 白灿臣拿着银牌,心头大定,先用银牌试了试眼前的饭菜,银牌上微微带了点黄色。 按照挽袂给的说法,黄色乃是软筋散之类的麻药,白灿臣当即阻止了要进食的珠儿和沈惜薇。 “别动,这些饭菜里被人下了药!” 沈惜薇有些惊讶:“可我的银簪并未变黑……” 白灿臣将银牌识毒的作用告知二人,她们这才拍了拍胸口:“原来是放了迷药,看来他们只是想让我们失去行动能力。” “若只是迷药的话,我这正好有一物可以解去药效!” 沈惜薇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 “我从前开客栈时,免不了要与那些江湖人士打交道,自然就备下了这种专用来解各种蒙汗药、软筋散的解药!” 沈惜薇说着,将药粉倒在饭菜里,三人这才放心的开始用饭。 饭后,珠儿苦着脸道:“如今我们被看的这般严实,如何才能将殿下救出来?她身上可还中了毒呢!” 白灿臣沉思片刻,走到窗边,谨慎的向外看了看。 兴许是知晓她们吃了下了药的饭菜,外面的水匪们有些松懈,白灿臣拿出银牌中的小口哨,尝试着吹响了。 口哨声并未引起外面水匪们的注意,没过多久,从远处飞来一只青色的鸟儿,落在了窗沿上。 白灿臣一脸的惊喜,挽袂在银牌中的留书果然没错,这鸟儿应该便是穿云雀了。 “这鸟儿能够为我们传信,可是我们此刻传信给谁呢?” 白灿臣向沈惜薇和珠儿询问,她们这一行,充作护卫的斡鲁朵亲卫尽数被水匪们绑了,眼下也找不到人来解救。 沈惜薇思索了片刻道:“白姑娘,依我之见,可传信给钟相公,让他发兵来攻,这些水匪遭到官府围剿定然失措,我们便可趁乱出逃,救出殿下!” “对!”珠儿补充道:“如今水匪们定然以为我们中了麻药,无法作乱,我们便可以暗中将桑加等人都救出来,只要他们得救,咱们想要救出殿下便不是问题了!” 对于溯浅一手练出来的亲卫,珠儿很是自信。 “好!” 白灿臣点点头:“那就这样,我先给钟离去信,而后我们便暗中去寻桑加他们。” 说着,白灿臣伏在桌上,撕下一段轻纱,在上面写下了一段小字,而后绑在穿云雀的脚上。 又将一枚钟离所赠的玉佩在穿云雀身前晃了晃,轻轻拍着穿云雀道:“鸟儿啊,去寻这玉佩的主人,把信带给他!” 随后将穿云雀往窗外一扔,穿云雀扑闪着翅膀,飞快的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第104章 大当家秦仲 临安城,钟离正在处理公务,忽然听见窗边传来鸟儿的啼叫声,于是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窗外。 只见一只青色的小鸟在窗沿上站着,在其腿上似乎绑着样东西,心头有些好奇,走到窗边轻易的捉住了那青色的小鸟。 钟离取下小鸟腿上的丝绢,将其打开,入眼的字迹十分熟悉,他当即认得这是白灿臣的字迹,便看了下去。 看完后,他一把将丝绢捏在手心,眉头紧锁:“白帝城!怎么会招惹到了他?” 钟离回到案前,靠在椅背上,用手轻抚着眉心。 书房的门打开,红玉走了进来。 “夫君可是为国事发愁?先喝了这碗参汤吧!” 白灿臣等人启程后不久,钟离和红玉便完婚了,在临安城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并非是国事,而是小灿儿那边遇上了麻烦!” 钟离接过参汤,一饮而尽,红玉连忙提醒他:“慢点,小心烫着!” 钟离放下碗,面带微笑:“夫人做的参汤恰到好处,为夫喝着心里甜蜜,并不觉得烫!” “贫嘴!” 红玉佯作嗔怒的白了他一眼,而后有些担忧:“方才夫君说小灿儿遇上了麻烦,不知是何情况?” 钟离将白灿臣在信里说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红玉。 红玉抚唇笑道:“想不到屠公子竟被秦仲的女儿看上了,也难怪,他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大离朝的太子,世上的女人怕是没几个不会爱上他!” “哦?这么说夫人也爱他了?”钟离装作吃醋的问她。 红玉美眸微动:“若是没遇见夫君,想来妾身也会爱上他,可如今妾身这颗心早扑在了夫君身上,哪还放得下他人!夫君这般说,可是信不过妾身?” 钟离自知失言,一把揽她入怀:“夫人说的哪里话,为夫不过是戏言罢了!” 说着连忙去寻她的樱唇,红玉轻轻推开他:“夫君莫要哄我,还是先想着如何解了小灿儿的麻烦吧!” 钟离讪讪一笑,而后在案上铺开纸,刷刷写下一纸书信。 “这样,我先去信襄阳府,让老孟带着水军前去白帝城,而后我亲自去会会秦仲!他到底也是禁军中的老人了,当年我父亲和白老令公对他也有些恩情,想来有着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太过为难小灿儿他们!” 唤来下人将书信送出,钟离面色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变得凝重。 “夫君这是怎么了?”红玉开口询问。 “为夫突然想到一件事!”钟离缓缓说道:“这秦仲可是个痴情种,当年为了个女人不惜叛出了禁军落草为寇,除了那位他可是绝不会娶旁人为妻,他这女儿是从何而来?” 红玉不解:“这有什么值得夫君如此看重的吗?” 钟离轻哼一声:“你若是知道,他当年喜欢的是谁,便会明白其中的关窍了!” 红玉讶然:“夫君这么一说,妾身便十分好奇了!” “这秦仲当年官至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而他喜欢的那人,便是太上皇的妃子韦贵妃!” 钟离沉声道,红玉一下子便明白了,那位韦贵人便是被乌桓掳去的韦太妃,废帝宋稷的养母。 “这?” “当年韦太妃诞下一女,却秘密的派人将其送出宫,换回了一个男婴便是宋稷,那女婴却下落不明!而在之后不久,秦仲便叛逃了,以他对韦太妃的痴情,很难不让我怀疑……” 红玉掩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夫君,你的意思是,这秦仲的女儿便是当年韦太妃送出宫的那个女婴?”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 溯浅走进大殿,只见大殿空荡荡的,正中台阶上摆放着一个十分气派的座椅,座椅上蒙着一层虎皮,一颗硕大的虎头垂在椅子下。 溯浅定睛看去,一个男人坐在座椅上,正好将那颗虎头踩在脚下。 那个男人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尽管他坐在虎皮椅上,溯浅仍然能看出他的身高甚至还不如白灿臣。 大殿里并没有其他人,而能够坐在这虎皮椅上的人,除了这白帝城的大当家秦仲,也不会有别人了。 “晚辈屠竟宁,见过大当家!” 溯浅并未因为眼前这人的身材矮小而轻视对方,郑重的拱手见礼。 “嗯,免礼!” 秦仲声音十分厚重,有着常年身居高位者的气度和威严,溯浅看着眼前这人,很难将这股气度和这矮小的身材结合到一起,然而这两者的确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秦仲坐在高位上,慢慢的打量着下方的青年,面露赞许之色:“不错,的确一表人才,如此俊杰,倒也配得上我家韵儿!” 听到秦仲这话,溯浅当即出言:“大当家,晚辈已心有所属,只怕误了贵女的终身大事,还望大当家另择佳婿!” 秦仲咧嘴一笑:“我家女儿择婿,旁人倒贴都来不及,你倒好,反倒是唯恐避之不及!说说看,你是真的不愿,还是想要更多的好处?” 溯浅闻言,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她是真想拒绝,却被这秦仲理解成了待价而沽,想捞取更多好处,这让她如何说理? 秦仲侧躺在虎皮椅上,支起一条腿,轻蔑的看着下方的溯浅:“小子,你虽生的一副好皮囊,我家韵儿也心悦于你,可要想做我秦仲的女婿,空有一副好模样是远远不够的!” 溯浅直起了身子:“大当家误会晚辈了,能得到令千金的青睐,晚辈深感荣幸,但晚辈对令千金并无爱慕之意,还请大当家放晚辈及同伴离去!” 虽然被人误会的感觉很不爽,但溯浅乐得让他误会,最好是对她心生厌烦,把她们撵的远远的才好,这样她们便可以继续去滇国了。 “哼!你说的倒是轻巧!” 秦仲冷哼一声,一拳重重的落在虎皮椅的把手上:“我家韵儿可是哭着跟我说非你不嫁!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便给她什么,她如今要你,纵然我不喜欢也只能同意了!我知道跟你一块儿来的人里面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韵儿也说不介意你纳妾,但我可警告你小子,跟韵儿成亲后便要一心一意的待她好,若是敢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我可饶不了你!” 溯浅有些傻眼,没想到这秦仲还是个女儿奴,居然如此轻易的就敲定了这门婚事! 第105章 秦仲出手 “大当家,晚辈可未曾同意过要娶令千金!” “落到我手里,便由不得你不同意!”秦仲语气生硬,溯浅忽然低头,身影飞快的窜出,留下一道残影。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秦仲一惊,猛的一脚踹出,溯浅恰好在他身前出现一掌拍出与秦仲这一脚相接,而后退出数步远。 “好小子,居然敢在我面前动手?”秦仲不怒反笑,看向溯浅的眼中带着些赞许。 溯浅在数步外站定,眸光明晦不定。 “我原以为你是个有些家资的白面娃娃,想不到还是个会武的?如此,更配得上我家韵儿了!”秦仲面色有些兴奋,一改之前的轻蔑,开始重视起眼前的年轻人来。 溯浅方才一掌拍在他踢出的那一脚上,被反震的有些生疼,微微蹙眉,有些吃惊于这位大当家的武功。 “大当家统率长江之上万千水匪,晚辈原以为身居高位者多是运筹帷幄之士,想不到一身武艺也这般了得!”溯浅恭维着秦仲,秦仲哈哈大笑。 “小子,你以为我当了老大就会疏于武艺吗?岂不是我当年也是禁军出身,官居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放眼整个大胤禁军,能入得了我眼中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聊起自己的过去,秦仲颇为得意。 “哦?大当家既然曾经官位如此显赫,却为何落草做了水贼?难不成官家给的禄位还不如当这水匪头头?”溯浅故作惊讶,暗暗观察着秦仲的表情变化。 秦仲呵呵一笑,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小子,你别想着套我的话了,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知道你仗着有些功夫,定然不服我,但老子也实话告诉你,既然韵儿看上了你,那你便生是我韵儿的人,死是我韵儿的死人,这门亲,你是成定了!” 溯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话说不通,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溯浅的身形消失在原地,施展的正是鬼谷绝学“神虚步”! 秦仲眼神一凝,面色十分郑重,站起身来将身后虎皮猛的扯起,而后挥舞起来。 空中传出拳掌相交的声音,溯浅出现在秦仲右侧三步之处,活动了下拳头。 方才秦仲挥动着虎皮,让溯浅难以近身,接着秦仲出掌,像是预判到了溯浅出手的方向,将溯浅的攻击尽数挡了下来。 “鬼谷一门的神虚步,你学的倒是不赖,只可惜你遇到了我!以我对这神虚步的熟悉,你在我面前没有半分胜算!”秦仲收起虎皮,淡淡的说道,看着溯浅的目光满是欣赏。 溯浅双眸微微凝滞,鬼谷绝学极少见于世间,因此了解它的人少之又少,这也是鬼谷武学能够独步武林的一大原因。 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如今遇到了一个似乎对鬼谷武学十分了解的人,而这人还是她的敌人。 “想不到大当家竟然如此熟悉鬼谷武学,是晚辈失算了!”溯浅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因为连番失手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也怪不得你,想必鬼谷前辈也没有告诉你我曾得了他的指点!” 溯浅闻言,眉毛微微上扬:“阁下是得了哪位鬼谷子的指点?” 鬼谷子是一个称号,每一代的鬼谷弟子,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拥有这个称号,因此每一代的鬼谷先生都可以称为鬼谷子。 “二十年前我叛出禁军,来到巴楚,正是得了鬼谷子前辈的指点才能在此站稳脚跟,将这白帝城牢牢握在手中,掌握了这长江水道,即便是官府也奈何我不得!”秦仲双眼微眯,忆及往昔,他颇为感慨。 二十年前……溯浅暗自寻思,当初自己拜师时,师父的年纪看上去也很年轻,似乎不过二十多岁,若按着秦仲的说法,二十年前师父怕是跟自己如今一般,不过十七八岁,甚至可能年纪更小一些。 只是不知道秦仲所遇到的那位鬼谷子,与自己和阿灿的师父是什么关系? “前辈怕是有些误会,二十年前前辈所遇那位鬼谷子,晚辈应该并不认识。” “哦?”秦仲讶然,而后有些惊疑的道:“怎么会?我虽称他一声前辈,可他不过年长我几岁,如今算其年岁也不过四五十岁,鬼谷一脉真气绵长,不应该短寿才是!你若不是他的弟子,难道你是他的徒孙?可他当时似乎并未收徒,你又是拜在谁的门下?” 秦仲一连推敲,对于溯浅的师承有些捉摸不定。 但随即他便拊掌大笑:“不管你是谁的弟子,鬼谷子历代只有一位,你终归是与他脱不了干系!当年我曾受过他的恩惠,我将韵儿嫁与你既遂了我儿的心意,也算还了他的恩情!” “前辈不要强人所难!”溯浅见他还是坚持,面沉如水。 “小子,你若是能将鬼谷先生请来我面前,或许还能让我有些忌惮,但即便是他在这,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 秦仲哈哈一笑,丝毫不将溯浅的意见放在眼里。 此时大殿里只有他二人,溯浅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只要打败秦仲便能够掌握主动,否则一旦外面的守卫进来,她便会失去这仅有的机会。 溯浅一步踏出,体内的真气急速的调动,掌法若大江奔流绵绵不绝,秦仲嘿然一笑,身体巍然不动,粗壮的胳膊连连挥动,挡住溯浅的攻击。 “小子,你确实有点本事,如此年轻便将鬼谷武学练到了这副地步,若不是我熟知鬼谷武学的套路,只怕是要阴沟里翻船!” 二人交手数合,秦仲暗暗有些吃惊,溯浅的武艺不像他之前预料的那般弱,虽然仍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不是因为溯浅的武艺不如自己,而是因为自己对鬼谷的武学太过了解。 两人在大殿里打来打去,一时间难分高下。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溯浅隐隐觉得心口传来刺痛,拳脚上的路数有些松散,秦仲抓住这个空子一拳往她面门上招呼。 溯浅勉力的架起双手,极为艰难的接了下来,却被打的飞了出去,撞到了大殿的柱子上。 看到溯浅的面色有些苍白,秦仲隐隐猜到了一些情况:“小子,你身上有伤?” “爹爹住手!” 大殿的门打开,秦韵飞快的跑了进来,拦在溯浅身前。 第106章 白灿臣的计划 “韵儿?” 秦仲见到秦韵突然出现,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小子的伤可不是我打的!” 他连连摆手,心头暗自骂着,该死的小子,自己有伤不早说,眼下肯定让韵儿误会是我打的了! 溯浅感觉到心头的蛊虫正在撕咬,面色愈发苍白,捂着心口的手微微颤抖。 秦韵见了一脸的心疼,生气的望着秦仲,眼里水汽弥漫:“爹爹!你说过不为难他的,为何还要下这么重的手!” “女儿啊,真不是为父下的手啊!” 秦仲愤愤的跺脚,直呼冤枉,自己明明没有下多重的手,是这小子自己没接住哇! “哼!不理你了!” 秦韵恼恨的瞪了他一眼,上前去扶起溯浅,溯浅暗暗调息,那蚀心的痛楚出现了片刻便消失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幸好那蛊虫并未真的发作。 见到秦韵想要搀扶自己,溯浅皱着眉连连婉拒:“秦姑娘,在下并无大碍,你我授受不亲,还望秦姑娘自重!” 秦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秦仲连忙喊来门外的部下:“来人,送屠公子回房休息!” 两个水匪走了进来,对溯浅做了个请的动作。 溯浅担心身体里的蛊毒会发作,在这秦韵面前恐怕会露出破绽,便跟着那两个水匪回了先前的房间。 溯浅离开后,秦韵哀怨的望着秦仲,秦仲双手摊开,一脸的无可奈何:“女儿啊,你要怎么才肯相信为父,我真没打伤他!” 自从跟秦仲交手之后,溯浅便时常感到心头被噬咬的疼痛,却又不像之前蛊毒发作那般剧烈,常常是不经意间发生持续数个呼吸的疼痛,让她猝不及防。 因此溯浅不得不得困在房间里,默默调息真气,以图缓解那偶然出现的剧痛。 那秦韵以为溯浅是被秦仲伤的太狠,因此常送探望,还带来各种疗伤的药物。 溯浅并不让秦韵进屋,却收下了疗伤药,让秦韵暗自欣喜,以为他并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被爹爹打伤,拉不下面子。 秦韵不知道的是,溯浅之所以收下这些药物,是因为白灿臣的缘故。 白灿臣自从知晓了挽袂留下的那块银牌牌的用处,便有了些想法,因着沈惜薇身上所带着的一些解药,水匪们每日送来的饭菜中所下的软筋散并未对她们产生效果。 趁着外面水匪不注意,她轻轻吹响手中的口哨,一只穿云雀便落在窗沿上。 白灿臣轻轻抚摸着穿云雀柔顺的羽毛:“小鸟啊小鸟,快去找阿浅!” 穿云雀一个猛子蹿了出去,很快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溯浅的窗口。 溯浅四下张望,见外面的水匪没有注意这边,这才去捉住那只穿云雀,从脚踝上取下白灿臣的传信。 略略的看完,溯浅将密信在蜡烛上点燃,而后将秦韵送来的疗伤药各自倒出一些粉末,用纸包好,又绑在穿云雀的腿上,将其放飞。 穿云雀几个呼吸就又回到了白灿臣的窗前。 就这样,秦韵送来的那些疗伤药,被溯浅通过穿云雀一点一点的转移到了白灿臣手里。 至于白灿臣为何要这些疗伤药,却是沈惜薇的主意。 “这些疗伤药里,有着麻药的成分,若是配合得当,其药效比下在饭菜里的那些软筋散还要厉害!” 沈惜薇仔细的查看过穿云雀送过来的药粉,十分确定的道。 珠儿警惕的守着外面,见到一切如常,这才进来提醒她:“惜薇你可要仔细了,千万别出了差错,要是没弄好,救不出殿下不说,反而会让局面更加危险!” 沈惜薇自信的道:“放心,麻药这种东西我研究的多了,不会弄错的!” 珠儿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个开黑店的,话说当初你是不是还想暗算我们来着?” 沈惜薇嘿嘿一笑,当初她的确有过开黑店的想法,但是心太软了干不了那种害人的勾当,她之所以研究麻药,还是为了应付那些防不胜防的江湖手段。 白灿臣看着沈惜薇在房里对着一堆药粉一通鼓捣,忙叫珠儿去门边守着,而后在纸上将她们的计划写个大概,而后系在穿云雀腿上,让它送去给溯浅。 溯浅很快便知晓了白灿臣的计划,心中大定。 原来白灿臣是叫她虚与委蛇,假意同意与秦韵的婚事,等到成亲之日,那些水匪必然会放松警惕,白灿臣她们便悄悄溜出去给水匪们下药,先将拓跋盛和桑加等人救出,最后再把溯浅救出来。 凭借桑加手底下那几十个斡鲁朵亲卫的战斗力,从白帝城杀出去不成问题。 得了白灿臣的暗信,溯浅很快便调整了对秦韵的态度,面对她的示好慢慢的不再表现的那么抗拒。 溯浅态度上的变化让秦韵心中大喜,也放松了对白灿臣等人的监视。 过了几日,秦仲终是定下了溯浅和秦韵的婚事,溯浅假意推脱了一番,最后装作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定下婚事的三日后,整个白帝城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盘踞在白帝城的水匪们喜气洋洋,各个兴高采烈。 大当家的女儿,白帝城的九公主终于要出嫁了! 说起这“九公主”的名号,秦仲并未称王称帝,却一意让属下叫秦韵为“九公主”,秦韵在他的百般疼爱下长大,倒真以公主自居,生性顽皮,将白帝城的水匪们祸害的叫苦不迭。 如今这位水匪们深恶痛绝的“九公主”终于要嫁人了,不会再祸害他们了,各位深受其害的水匪们纷纷喜极而泣。 一大早,侍女们送来了喜服,溯浅直接将侍女们轰了出去,自己关起门来。 用的理由是既然已经许下亲事,便不会再让别的女人碰他,这婚服他要自己穿。 溯浅这番说辞传到秦韵耳朵里,顿时敢动得热泪盈眶。 而房间里的溯浅穿着一身紧身衣,将婚服穿在了外面,时刻准备开溜。 “小灿儿啊,但愿你的计划能够顺利,不然我可就只能暴露身份了!”溯浅喃喃自语。 穿好婚服的溯浅打开门,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被人请了出去。 外面敲敲打打的好不热闹,白灿臣和珠儿、沈惜薇已经悄悄的从房间里溜了出去。 第107章 下药 白灿臣仔细的观察四周,见不远处摆着一张桌子,两个水匪坐在凳子上。 “害,九公主今日出阁,咱哥俩却只能窝在这小角落里,真是没劲!”一个水匪摇头晃脑,往一个酒碗里倒满了酒。 “瞧你这话,大当家也没忘了咱们,这不让人给咱们上来了好酒好菜么,你还有啥不满足的?”在他旁边的水匪瞪了他一眼,端起酒碗跟他碰碗。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那摇头晃脑的水匪自觉失言,悻悻的端着碗一饮而尽。 白灿臣眼珠子一转,回到门口,娇滴滴的喊道:“两位大哥!” 正喝着酒的两个水匪回头一看,白灿臣一脸羞怯的望着他俩,于是走了过来:“什么事儿?” 白灿臣眨眨眼,瞪着大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两位大哥,这大喜的日子,我们姐妹三人却被关在这里,好生无趣,不知两位大哥可否放我们出去,让我们也去看看婚礼!” “呵!想出去?知道哥俩任务是啥吗?就是看着你们,一步也不许出去!”一个水匪警惕的盯着白灿臣。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白灿臣的意料,她装作一副失望的表情:“那,两位大哥能不能给我们姐妹几人拿些饭菜来?我们姐妹这几日都不曾吃饱过!” 那水匪皱着眉道:“这几日不是都给你们送了饭菜的吗?” 白灿臣捧着心口,满脸的伤感:“我那爱郎就要跟别人成亲了,叫我如何能吃得下?但事已至此我也想开了,终究是不能饿着自己,二位大哥,可否给小妹捎些好酒好肉?” “这倒也是!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不过是个男人嘛,你嫁谁不是嫁,况且咱们九公主虽然刁蛮,也是个能容人的主,说不定将来便同意抬你进房了,你还是能跟你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嘛!”那水匪点了点头,又试图开解她,而后和另一个水匪径直去将酒肉给白灿臣端进屋。 两个水匪端着酒肉进了屋,沈惜薇装作上前去接,手不经意的在二人面前一晃,两人只闻到一阵香气,接着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珠儿从内里走出来,将就要落地的饭菜稳稳接住。 珠儿看着倒地的两人,啧啧称赞:“沈老板的蒙汗药果然了得,不愧是开黑店的!” 沈惜薇拍着双手,琼鼻微皱:“哼,合着我就跟黑店过不去了是吧?不过些许迷药,哪能难得到我?” “这药效可真快!”白灿臣松了一口气,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这药还真好闻,幸好我们都服了解药!” “快行动吧,这药效来的虽然快,但只能持续两炷香的时间!”沈惜薇催促着白灿臣和珠儿。 白灿臣点点头,和珠儿一起动手将两个水匪外衣扒了下来,抬到最里面绑了起来,这才换上了水匪的衣服。 “把脸抹一下!”沈惜薇提醒道,在白灿臣和珠儿两人脸上抹了些不知名的药粉。 “好了!”沈惜薇擦了擦手,眼前的白灿臣和珠儿看上去已经彻底像两个水匪了。 接着沈惜薇将自己的衣服稍作整饬,打扮成了个丫鬟模样,端起盛着酒肉的托盘,笑吟吟道:“二位大哥,还请前面带路!” 三人一番乔装,就这样出了门。 由于是大喜的日子,白灿臣三人并未引起白帝城内守卫的注意。 三人装作传菜的,一路来到了后厨。 “你们俩,把着些酒肉给我端出去!” 一个胖厨子见到白灿臣和珠儿,连忙向她们大喊。 白灿臣和珠儿唯唯诺诺,上前接过酒肉,后面的沈惜薇借着她俩人挡住了视线,指甲盖里藏好了药粉,哎唷一声:“我好像闪了腰了!” 说着扶着一旁的水缸,指甲不经意的浸入了水中。 胖大厨皱起了眉,叉着腰怒斥:“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早叫你们多吃肉把身板子撑起来好干活,咱们后厨又不曾短过你们肉食!你们偏不听,一个个瘦的跟竹竿似的,哪里能是做事的人?” “是是是!”沈惜薇连连低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指甲在水里又晃了晃。 “既然闪了腰,便出去歇着!” 沈惜薇默默地退了出去,微微抬头给了白灿臣和珠儿一个眼神。 白灿臣和珠儿明白她已经得手了,便端着酒肉出了后厨。 “你下了多少量?”白灿臣低声问沈惜薇。 “十个指甲全是药粉!”沈惜薇将双手竖在白灿臣面前,眉飞色舞道。 “这些药粉可比之前那种香气强的多!生效虽没有那么快,可混在水里吃下去,足够让这整个白帝城的水匪们睡到大晚上!” 白灿臣看了看天,约摸着时间刚过了辰时,应在巳时左右,距离晚上还有大半天呢! “这么强?”白灿臣咽了咽唾沫,那可是十来个小时! “等一会估计就成了,咱们先去观礼!”沈惜薇眼中满是兴奋,研究了许久的迷药,她还是第一次大规模的应用到实践中,同时外面即将进行的婚礼也让她颇为好奇,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家主子是个什么表情! 混过岗哨,三人来到了大殿外面。 这场婚礼的宾客都是这白帝城中的头脸人物,还有一些江湖上的势力,白灿臣她们都不认得,只在大殿外面充当打杂的。 大殿内,主要宾客们都在坐着交谈着,等候吉时到来。 秦仲坐在主位上,笑着向宾客们打招呼。 “秦大当家的,今日是令千金大喜之日,老夫我本不该说些不吉利的话,可老夫今日来之时已得到消息,襄阳府的孟太尉已得了朝中钟相公将令,即日便要点齐水军来剿灭你白帝城!不知秦大当家可曾做好应对之策?”宾客中一个长髯老叟捋着胡须道。 “呵呵!”秦仲手里握着酒杯,大声道:“老子在这白帝城盘踞了二十年,何曾怕过官府?襄阳府有多少水军老子还能不清楚?诸位且放心,他孟子义还灭不了我白帝城!” “秦大当家的能耐咱们自然是信服的!”人群中纷纷附和,对秦仲一番恭维。 东拉西扯的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已经来到了午时。 在大殿外打了一个时辰下手的白灿臣三人终于见到了溯浅。 “吉时已到,迎新人!” 第108章 倒! 在一众喜庆的吹打声中,身着喜服的溯浅在下人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大殿。 溯浅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当即看了过去,四目相对,虽然外表做了伪装,溯浅仍一眼就认出了白灿臣,而后认出了其身边的珠儿和沈惜薇,三人都眼带笑意的望着她。 溯浅不禁攥紧了拳头,面露愠色,我都牺牲这么大了,你们居然还在那看热闹? 白灿臣远远的见到溯浅脸色一黑,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珠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随后三人躲在人群后面,白灿臣这才偷偷笑出了声。 “白姑娘你克制一点,可别漏了馅!”珠儿提醒她。 “哇,你们快看,阿浅这一身可真好看!”白灿臣偷偷指着万众瞩目的溯浅。 “确实,主子要是男人,我做梦都想嫁给他!”珠儿望着一声喜服的溯浅,眼睛里快要冒出小星星了。 “是吧?可惜今日这婚礼要被我们一手给霍霍咯!”白灿臣一脸兴奋,而后看向沈惜薇:“惜薇你那药什么时候生效?” 沈惜薇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在座的宾客,微微皱眉:“还有些时间,这些饭菜可是才刚上来,不过也要不了多久了!” 三人在角落里密谋着,秦韵在一堆仆妇的簇拥下来到了大殿。 溯浅无奈的望向了白灿臣这个方向,三人皆是笑着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演下去。 还演?再演就要拜堂了! 小灿儿你就这般不介意我跟别人拜堂吗? 溯浅眼中隐隐有着小火苗,几乎想撕掉喜服直接摊牌了,但白灿臣那热切的眼神又将她的怒火打消了。 溯浅板着脸进了大殿,心中盘算着这件事过后定要教训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秦韵盖着盖头被人拉着站到了溯浅身旁,溯浅冷着脸僵硬的站着,四周宾客打量着二人,议论纷纷。 盖头下,秦韵听见了宾客们的议论,多是称赞新郎一表人才云云,不觉脸上染上了红晕。 秦仲高居主位,一脸的满意,大手一挥:“开始吧!” 一旁的司仪得到指示:“新人一拜天地!” 溯浅表情微微一凝,正要发作,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 “报!大当家不好了,官兵杀进来了,已经破了一道水寨!” 一个小喽啰急匆匆的闯进来,大声喊道。 听到这一消息,溯浅这才松了一口气。 主位上的秦仲脸色一沉:“放肆!今日乃是我家韵儿大喜之日,孟子义安敢如此无礼?” 第一道水寨被破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一个时辰前他还十分自信的不把官府放在眼里,转眼间官军就攻破了他的水寨,这打脸来的不要太快! “他奶奶的!”秦仲忍不住爆了粗口,站起身来:“诸位稍等片刻,老子先去将外面的官兵料理了!” 走到秦韵身前,溺爱的道:“韵儿,等为父去杀退了那些官兵再回来为你完婚!” 说着冷冷的盯着溯浅:“贤婿,我去去就回,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哼!” 话音未落,秦仲便大摇大摆的带着部下走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座宾客有些惊慌,若是官府一心要剿灭白帝城,他们这些宾客可就都得坐实了一个通贼的罪名! 角落里,白灿臣三人在窃窃私语。 “外面的官兵想必是钟相公的手笔!” 白灿臣点点头:“我这位钟叔来的可真及时,他们只要在外面拖一拖,待会里面可就都得倒了!” 说着,她一脸热切的望着大殿里,期待着里面那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倒地的场面。 秦韵悄悄掀开盖头,喜悦的望着溯浅,却见她一脸的冰冷。 “夫君,你不高兴么?”秦韵轻轻的去拉溯浅的衣袖,溯浅皱着眉闪开。 一把拉空,秦韵满脸的错愕,这几日溯浅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让她以为溯浅已经接受了自己,此时溯浅的举动却让她热切的心一下子落空了。 “秦姑娘,其实今日之事并非我愿,如有得罪,还请见谅!”溯浅想着这秦韵也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因此声音微微缓和,向她赔礼道。 “你说什么?并非你愿?” 秦韵捂着嘴,溯浅所说的话让她浑身冰冷,原本满心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 角落里,白灿臣数着秒:“三、二、一,倒!” 随着白灿臣倒计时读完,大殿里的人开始一茬一茬的往地上倒下。 “咚、咚、咚……” 人体砸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溯浅这才完全松了口气,暗道小灿儿的计策终于生效了。 “快来人呐!” 秦韵看着周围不断倒地的宾客,急忙向外喊道。 然而她回头才发现,身边的仆妇们也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视线放在门外,那些下人们也像发了瘟的鸡群般倒地不起。 “是你?” 秦韵想到溯浅方才所言,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溯浅一把撕碎外面的喜服,露出里面的劲装:“秦姑娘,对不住了!” “阿浅!” 白灿臣跑了进来,扯着她的袖子道:“哎呀,你怎么就把那喜服给撕了,你穿着明明那么好看!” 溯浅用力的抓着白灿臣的手腕,冷哼道:“皮痒了?” “你、你们?”秦韵看见个小喽啰跑了进来,开始还有些惊讶,但白灿臣一开口,她便听了出来。 白灿臣抹去脸上的伪装,扯下头上的水匪头巾,笑吟吟的看着秦韵:“秦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秦韵心头一堵,看着溯浅,眼眶里泪水在打转:“难道我就这么不堪吗?” 白灿臣见秦韵伤心的模样,轻叹一声,拉了拉溯浅:“阿浅,我看你还是告诉她吧,不然她这辈子怕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溯浅眼神晦明不定,白灿臣又补充道:“外面官军已经打来了,这些水匪们又中了药,是断然守不住的,你也不用太担心身份泄露出去!” 听到白灿臣这么说,溯浅才点点头,一步上前,凑到秦韵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你是……” 秦韵如遭雷击,溯浅的话让她觉得天地崩塌。 第109章 钟离至 “不错!”溯浅点头示意,秦韵的后半句也就生生止住了。 “呵呵!原来如此……”秦韵失魂落魄,忽然抬起了头:“我父虽然占据这白帝城近二十年,却从未引得官府大举围剿,今日还是头一次,想来也与你们有关了吧?” “我只是给当朝的钟相公去了封信而已,他如此调动大军前来,我也未曾料到。”白灿臣如实相告。 “罢了!这一场闹剧确实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你们!” 秦韵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把扯下头上的饰品,扯起裙摆向外走去。 “我们这样做,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什么是心理阴影?”溯浅低头看着白灿臣,有些不解。 “就是,给她心里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白灿臣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便随便形容了一下。 “应该不会……” 溯浅望着那一袭红衣、逐渐远去的萧索身影道:“这几日我也对她有些许了解,她不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想来她不会因此事而郁结于心……” 忽然溯浅向白灿臣询问:“怎么只有你一人,珠儿和惜薇呢?” “哦,我让她们去寻拓跋他们了。”白灿臣解释说。 “惜薇的药是下在厨房水缸里的,并非所有水匪都中了药,因此她们先去将拓跋等人救出来,我们才有自保之力!” 溯浅点点头,这个决策十分正确,虽然这大殿里的人大都被药倒了,剩下几个清醒的也都被吓着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但是在外面还有大量的水匪,若是能把那几十名斡鲁朵亲卫救出来,她们便不再惧怕外面的水匪了。 白灿臣和溯浅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在等珠儿她们的消息。 约摸一炷香后,珠儿她们带着拓跋盛和桑加来寻溯浅她们,在其身后是七十多名获救的斡鲁朵亲卫。 溯浅带着人从白帝城里面往外冲,白帝城的水匪们大都被秦仲带了出去,只留下些守卫们,这些人哪里是溯浅等人的对手,很快便被解决了。 一行人终于来到白帝城外围,白帝城孤悬江心,靠着两条长长的索桥与两岸相连。 大江之上喊杀声震天,众人望去,宽阔的江面上战船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高大的楼船相互碰撞,而后舷接,双方士兵们跨过船舷,跳上对方进行战船接舷战。 厮杀正激烈,时不时有人坠落水中。 “这便是水战么?着实凶险万分!”拓跋盛站在一旁,用手横在眉前,认真的观察着江面上的战斗。 “是极,我等久居内陆,不曾见过这等大江大河,却不曾知晓这水上的战斗如此的凶险!”桑加也在一旁附和,不禁有些庆幸当日遇上水匪时没有进行反抗,在江上战斗他们没有一点优势。 “官军要赢了!”密切关注着战事的溯浅突然出声,众人望去,果然打着白帝城“秦”字旗号的战船率先撤出战场,逃向白帝城的水寨,另一边打着胤朝旗帜的官兵乘胜追击。 “我们去将水寨拿下!”溯浅开口下令,众人当即明白了她的用意,秦仲战败而回,士气必然低落,若是自己将水寨拿下,秦仲他们便无家可归,回到水寨中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水寨中留了些水匪看守,但溯浅手下的亲卫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在地上作战勇猛无畏,很快便占领了水寨。 秦仲所乘的旗舰驶入水寨,秦仲一脸狼狈的下了船,却发现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自己的人。 “你?贤婿为何在此?” 秦仲凝神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溯浅,一脸狐疑。 “大当家,这水寨已经被我拿下,如今你已经逃无可逃了!”溯浅一挥手,斡鲁朵们上前将秦仲围了起来。 “你!” 秦仲环视四周,哪里还不明白寨子里出了事,只怕整个白帝城都已经易主了! “韵儿呢?你把她怎样了?”秦仲身处险境,首先考虑的却不是自身安危,他急切的向溯浅询问。 “大当家放心,我并未伤害她,只是她经历了这些变故……” 听闻秦韵无恙,秦仲稍微有些心安,江上传来呐喊声,秦仲回头看去,一面挂着胤朝官旗的战船驶入水寨,船头还挂着两面旗帜,一面上书“襄阳节度 孟”,另一面则是“钟”字大旗。 “我道只是孟子义,却没想到钟相公也亲自来了!”秦仲眯着眼打量两面大旗,沉声说道。 战船停靠,两名身穿战甲的英武将军从船上下来。 “一别二十年,秦兄别来无恙?”其中一个中年将领望着秦仲,用粗犷的声线大喊。 “哼,我好得很,只是二十年了,孟子义你怎么还只是个节度?却不曾进过三司么?”秦仲冷笑着回道。 “哈哈哈,你还是这个臭脾气,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身旁这位便是当朝小钟相公,乃是老钟相公的独子!”孟子义哈哈一笑,指着身旁的钟离向秦仲介绍。 钟离甲袍在身,英姿不凡,他向秦仲微微拱手:“秦将军威名,本相亦有所耳闻,我父在世曾多有夸赞!” 秦仲眼神凝重,恭敬的向钟离行礼:“秦仲深受老钟相公的恩惠,当不得老相公的夸赞!” 钟离没有跟他多话,径直走向了溯浅和白灿臣这边。 “收到你的信我便传给了老孟,自己星夜兼程赶了过来,如今你们都无事,看来我来的还不晚!” “本来也没想指望你,毕竟你隔的太远,怕是来不及,不过你来的刚好,若不是你们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在里边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白灿臣微微皱眉,钟离若是不来,即便自己得手了,也要直面白帝城大批水匪的围堵,但好在官兵们将水匪们的主力吸引了出去,造成了白帝城内空虚,自己才能够轻易得手,不得不说钟离他们来的恰到好处! “钟相公,今日秦仲败于你手,自是心服口服,只是还请钟相公看在当年与老钟相公的情分上能够放过我的女儿!”秦仲忽然向钟离跪下,低着头求情。 第110章 九公主 “你的女儿?”钟离重复着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水寨外传来: “大人,家父年事已高,还请留他一命,小女子愿以身替罪!” 众人看去,秦韵身上的喜服有些褶皱,头上的发型微微散乱,显得有些落魄。 “韵儿!”秦仲低吼一声,想要上前,两个斡鲁朵亲卫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 秦韵走到钟离面前,屈膝跪下:“大人,小女子秦韵,愿以微贱之身代父伏罪,还请大人能够饶过家父一命!” “秦韵?”钟离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面露思索。 秦仲看他一脸的沉思,心头不禁微颤:“钟相公,秦仲甘愿伏罪,还请相公不要为难小女!” “钟相公!”溯浅忽然开口插话,“我还有些话想要过问秦大当家,不知能否给我些时间?” 钟离嗯了声,负手向白帝城走去:“走吧,进去看看这白帝城!” 白帝城大殿。 满地的宾客们被钟离带来的官兵一一拖了下去,大殿很快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钟离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上,溯浅和白灿臣坐在右边,随钟离而来的孟子义坐在了左边。 “秦大当家说当年曾受过鬼谷先生恩惠,不知大当家可知鬼谷先生的去向?”思索了片刻,溯浅向他询问。 秦仲不知溯浅为何问起这个问题,闭着眼想了想:“我与鬼谷先生相识乃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他在何处我也不知。二十年前他离去时曾将一物放于我处,只说去苗疆一行,回来时前来取走,只是那之后他便再没回来过!” 溯浅和白灿臣对视一眼,皆有些惊奇。 “不知鬼谷先生将何物留在了大当家这儿?” 秦仲面露迟疑,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是一卷记载着鬼谷武学的典籍!” “哦?”溯浅十分好奇,“不知大当家可否给在下一观?” “你学的是鬼谷一脉的武学,便是鬼谷传人,给你看自无不可!”秦仲说道,随后说出了一个地点,溯浅给桑加使了个眼色,桑加便起身离去。 不一会儿,桑加回到溯浅身边,呈上一卷书册。 “殿下,属下已经查看过,并未有任何暗手!”桑加恭敬的回道。 溯浅点点头,这才翻开书册,只见上面所记载的都是鬼谷一脉的各种武学,在最后一部分记载的赫然便是《纵横真气》。 “大当家便是从这卷书册中看破了在下所学的武功路数?” “鬼谷先生曾说我可观看其中奥妙,却不可习其心法,因此我只是看了前面的武功路数,最后面的真气心法并未习练。”秦仲坦然回答。 溯浅不置可否,修行了纵横真气的她自然能分别出秦仲所言非虚,他的体内并没有纵横真气的存在。 “鬼谷武学向来不外传,鬼谷先生既然将如此珍贵放在你这,为何又不来取呢?此事尤为可疑!”钟离在一旁说道。 “可不是么?你说这一去便是二十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离世了!”秦仲嘟囔着说。 白灿臣抿着唇道:“可是我跟阿浅所学的都是这上面记载的鬼谷武学,鬼谷先生既然将这些武学都放在了大当家这,我们所学的又是哪里来的呢?” 秦仲面露古怪之色:“你也学了鬼谷武学?可鬼谷一门不是不收女弟子么?” “此事与大当家无关,大当家无须多问!”溯浅合上书册,淡淡的道。 “实不相瞒,在下其实身中一种蛊毒,不得不亲自前往苗疆解毒,没想到在这大江上被大当家的人劫了,为了活命这才不得不叫了钟相公带兵前来!” “秦姑娘,今日让姑娘多受折辱,实在是抱歉,只是阿浅她中了毒,而且她的身份不能暴露,这才出此下策,让姑娘受了委屈,还望姑娘不要记恨!”白灿臣将秦韵扶起来,向她解释。 秦韵眼眶一红,捂着脸微微啜泣。 秦仲见到女儿哭泣,自己也十分难受。 “秦仲,本相还有一个疑问……”钟离忍不住想要问出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 “钟相公但说无妨!” “二十年前韦太妃生有一子……”钟离不紧不慢的说着,却注意到秦仲的瞳孔骤然紧缩。 “当年那件事我曾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传言,说是当年的韦贵妃所生的并非是一名皇子,而是一名公主!秦将军当年位居三司,却在那时忽然叛逃,着实让人匪夷所思!秦将军,若本相猜得没错,这两件事兴许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钟离紧紧的看着秦仲,在他的注视下,秦仲紧绷的脸庞忽然一松,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唉,这件事已经过了二十年,我本以为不会有人再提起,没想到钟相公还是知晓了些端倪!” “这么说来,本相的猜测没有错咯?” 秦仲重重的低下了头:“没错,当年韦贵妃所生的确是一名公主!当年韦贵妃找到我,将小公主交给我,换成了一名男婴,我知道她需要生下一名皇子才能保住她在宫里的地位,所以整个过程都是我亲手操办的!” “这位姑娘便是当年的公主?”钟离低头看着秦韵。 秦仲闭上了眼:“没错,韵儿便是韦贵妃所生的小公主,在太上皇的子嗣中排行第九!” 秦韵捂着了嘴,满眼的难以置信:“爹爹你说什么?” “韵儿,爹爹瞒了你二十年,也该让你知晓了,你娘是当年皇帝身边的贵妃,你应该是生在天家的公主,不是水匪头子的女儿!这二十年来是爹爹亏欠了你!”秦仲轻轻抚摸秦韵的头发,语气中满是愧疚。 秦韵听他所言,一下子便明白了许多,为什么他让手下们都叫她“九公主”,原来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是这些年,她是真切的感觉到,秦仲是把自己当成亲女儿疼爱的,自己那么刁蛮任性,闹得他的手下鸡犬不宁,他都只是笑呵呵的,满眼的宠爱是真真切切的。 秦韵伏在他怀里大哭,而后道:“爹爹不曾亏待韵儿,爹爹说的韵儿明白,是娘亲不要韵儿的,爹爹将韵儿养大,便是韵儿的爹爹,韵儿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钟离搓了搓手:“你当年也是禁军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为了个韦贵妃,你便抛弃了一切,落草做了水贼,你就这般甘心么?” “当年我想着只要她能过得好,我便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但我这些年一个人带着韵儿,却渐渐的忘却了对她的感情,只想着将韵儿带大。再说这二十年来,韵儿就跟我的亲女儿一样,我虽未娶妻生子,却实打实的体验过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秦仲不曾后悔过当年之事!” 第111章 遥峰 “爹爹!” 秦韵抱着秦仲,泪流满面,秦仲虽不是她生父,待她却比生父更亲。 秦仲咬着牙,向钟离求饶:“钟相公,秦仲落在你手里,死不足惜,只求钟相公能放过韵儿,况且她终究是太上皇的帝姬……” 钟离垂眸,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本相何时说过要杀你?” 秦仲呆住了、试探性的问道:“钟相公,你说的是真的,您不杀我?” 秦韵闻言俯身在钟离面前叩头:“只求大人开恩,小女子生当衔环死当结草,以报大人恩德!” “起来吧!”钟离将秦韵扶起来,“说什么结草衔环,本相可当不起帝姬的大礼!” “不过你的身份既然已经明了,本相却要问你作何打算?如今的官家可不是太宗这一脉!” 秦韵抿着唇道:“秦韵既是被生母所弃,便与之再无关系,这公主的身份,小女子当不起,只求大人放我与父亲一条生路,父亲年事已高,小女子只求在父亲身前奉养天年!” 说着又是深深一拜。 “韵儿!”秦仲呢喃着,老眼里流出了浊泪。 “你能明白便好!秦仲,你以为本相率军来此只是为了剿灭你白帝城么?” “秦仲叛逃多年,又盘踞大江之上为祸,相公率军弹压乃是自然之理,秦仲安敢有怨言!”秦仲伏首。 “家父当年曾说过你是个不可多得的猛将,只可惜为一个‘情’字所困,如今我看你已经放下韦贵妃了,你可愿回到禁军中?” 秦仲一愣,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长叹一声,对着钟离深深一揖:“相公赏识秦仲怎敢不给面子,只是我已经老迈,不堪战事,只愿做江上一渔夫,了此余生!” 钟离深深一叹:“既然如此,本相便不再勉强,你们走吧,日后好自为之!” 说着负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稳坐一旁的中年将军孟子义得了身旁一个小将的汇报,对钟离拱手道:“钟相公,此役我军大获全胜,缴获战船……” “此战平定白帝城水匪,孟节度当居首功,一应斩获由节度自行处置,白帝城纳入夔州管辖!”钟离打断他的话,淡淡的说道。 “是!”孟子义闻言深深一礼,不再说话。 秦仲和秦韵面面相觑,本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想到钟离竟这般轻松的肯放了他们,不禁如释重负。 “钟相公!”秦仲微微迟疑,而后说道:“我那些手下虽然都是些水匪,但也只是劫掠些财货,极少伤人,还请相公从轻发落!” 钟离负手而立:“一干人等自有官府审问,不会枉杀一人,也不会漏过一个罪人!” “秦仲谢过!” 说完,秦仲在秦韵的搀扶下就要离开,蓦的站住了身子,对溯浅道:“贤……公子,我虽不知你与鬼谷先生究竟为何关系,但当年鬼谷先生还有一物托我保管,言道他回来时自会来取,但这已经过了多年,想必他必是出了意外。公子与鬼谷先生渊源颇深,若有一日见到先生,还请代为转交!” 随后说出了一个地点,溯浅眼中闪过精光,对桑加点了点头,桑加立刻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盒。 “这里面的东西我也不曾打开看过,如今已交于你手,我也可以放心离去了,诸位,秦仲告辞了!” 言讫,秦仲和秦韵慢慢走了出去。 白灿臣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溯浅手里的小玉盒,溯浅瞧着这上面的纹络极为精妙,便小心翼翼的将其打开。 玉盒内有一粒晶莹剔透的丹丸,在其下有一张叠好的信纸,隐约有字迹显露。 溯浅不清楚这枚丹丸为何物,只取出丹丸下面的信纸,摊开拿在手里。 信纸上只有简单一行字:“一片冰心寄遥峰”,落款是“玉迦”。 “一片冰心寄遥峰?”咀嚼着这七个字,溯浅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有些熟悉。 “阿灿你来看看,这字迹可曾觉得有些眼熟?”溯浅见白灿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手里的信纸,索性直接递给她。 “我看看?”白灿臣早想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当下毫不迟疑的接了过来。 “‘一片冰心寄遥峰’,这什么意思啊?”白灿臣有些不解的看着溯浅。 “我让你看字迹,不是问你这上面的意思!” “哦哦!”白灿臣复又仔细的揣摩上面的字迹。 上面的字迹婉约秀气,似乎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 “这字迹么,应该是一个女子所写,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觉得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溯浅轻咬下唇,缓缓说道:“这上面的字,是师父写的!” 白灿臣呆呆的看着溯浅,而后低着头去看信纸上的字迹,蛾眉微蹙。 忽然白灿臣觉得脑子里有许多画面闪过,眼前的字迹与画面中的渐渐相合。 “这,究竟是梦境还是……” 她以前只当那些零碎的画面是做梦,可如今却在她清醒的时候浮现,让她有些拿不准。 “莫非是穿书后遗症,这具身体的潜藏记忆?” 白灿臣十分想要找那位世界意志聊聊,可是她试过很多次,那位存在似乎并不愿意进行过多的解释。 “可是方才秦仲说这盒子是二十年前鬼谷先生交给他的,二十年前师父她……” “二十年前师父应当与我们如今一般年纪!”溯浅说道。 “可否给我看看?”钟离见她们对着那信纸议论着,于是出言道。 溯浅和白灿臣互相看了看,便把信纸递给钟离。 钟离看了看,忽然一笑:“这遥峰我倒是知晓一些,你们莫不是忘了,当今官家也是鬼谷出身,他曾跟我说起过,这‘遥峰’便是那位鬼谷先生的名,那位先生姓顾。” “顾遥峰?他是鬼谷子,那么他跟我师父什么关系?”白灿臣十分疑惑。 溯浅却发现了一些端倪:“不对,宋契也不过二十有余,若他师父便是这信上写的‘遥峰’,那他为什么不来秦仲这拿走他的东西?” “还有这枚丹丸,若是我没有猜错,便是传说中的‘冰心丹’!” 第112章 大鱼 “冰心丹?有什么用?” 溯浅凝视着玉盒里的丹丸,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在想什么,忽然她合上了盖子,将玉盒收了起来。 “以后再告诉你,此间事已了,我们也该继续启程了!” 溯浅看着白灿臣因为不满而撅起的小嘴,笑着拉住她的手。 “行叭!在这耽搁的几天,你体内的蛊毒可有发作?”白灿臣想到溯浅体内还有一条蛊虫,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还好,并未彻底发作,只是偶尔有蚀心之痛!”溯浅拉着白灿臣的手放在心口,从她的掌心传来一股暖意。 “那就好!”白灿臣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复又紧张起来:“空见大师说过,这蛊毒最多百日便会发作,如今已过了大半月,时刻便有发作的危险!我看还是让我用舍身诀为你缓解一下吧!’” 溯浅温声拒绝了:“不用,蚀心之痛,我一人受着便是了,若是让你来分担,不还是让我心疼么?” “呸,你怎么也会这些油腔滑调了?倒真把自己当成浊世佳公子了?”白灿臣忍不住啐道,眼神娇媚的斜看她。 “好酸好酸!”钟离在一旁用手在面前扇着,“老孟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臭味?” “酸臭味?” 孟子义一愣,忙用鼻子四下嗅了嗅:“钟相公,哪里有酸臭味?末将怎么没有闻到?” 看着这个黑老粗呆萌的样子,钟离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还真去闻了?你是怎么坐到这个位子上来的?快去整顿大军,将这边捯饬捯饬,本相还得赶回临安!” “哦哦!末将领命!” 听到钟离说起正事,孟子义一脸的严肃,向钟离行了个军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小灿儿,你这边也无事了,我便回去了,我家红玉还等着回去吃饭呢!” “你是得回去了,你跟红姨成亲才没多久,我就把你叫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白灿臣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样吧,我让我娘在府库里给你找些滋补身体的补药,回去好好待我红姨!” 钟离脸都绿了:“你这小丫头片子,从哪里学来这些虎狼之词?还补药?你瞧瞧我这年轻力壮的,需要补药?” 说着手掌在胸前拍了拍,震得甲叶梭梭作响。 “哼!你需不需要,我怎么知道?我劝你早些用着,要是等到红姨觉得你需要时,那便为时已晚!”白灿臣摇头晃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的钟离直跳脚。 \\\"你、你、你?哼,本相不跟你计较,走了,不送!” 钟离脸色一阵红一阵绿,咬着牙离开了。 “在这耽搁了不少时间,咱们还是快赶路吧,今早到达滇国,咱们去找苗王为你解毒!”钟离走后,白灿臣一脸凝重的看着溯浅。 溯浅点点头,让桑加去收拾好行礼物资,启程继续前往滇国。 幸好白帝城对面便是夔州,一行人不用坐船,顺着索桥便直接到了对岸,在夔州略做休整,换了马匹往滇国而去。 …… 秦韵和秦仲二人坐在一艘小渔船上。 自白帝城出来后,秦仲便撑着一艘渔船彻底做了个渔夫,秦韵在一旁帮手。 只是在那之后,秦韵虽不再像过去那般刁蛮任性,却也少了些生气活泼,时常在一边发呆,秦仲看在眼里也只能长吁短叹。 “韵儿,是爹爹没用,没能让你顺顺利利的完婚!”秦仲终于忍不住,有些懊恼道。 “爹爹,女儿没有怪你,是女儿没有那个福分……”秦韵忙回过神来,扯起船边的渔网,将网里的鱼倒在船舱里。 “啧啧,那位公子不是个寻常人物,可惜他身边已经有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过也好,这般风流人物身边少不了娇妻美眷,我家韵儿这般好的女子,才不去受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的气!”秦仲嗟呀长叹,秦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位屠公子,她、她……” “他怎样?我看你还是忘不了他哟,女儿啊,这情字是最难解的,当年我对你娘……唉,可惜她都没正眼看过我,这些年来我终于是想明白了!”秦仲将船换了个地,再度将网撒出去。 “呀!爹爹!你不知道,她、她是个女的!”秦韵跺了跺脚,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秦仲愣住了,片刻后仰天长叹:“作孽哟,我家闺女好不容易喜欢上个人,竟是个女的?” 一月后的夜晚。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渔船静静的泊在水边,秦韵靠在船边,用江水梳洗着一头柔顺的长发。 夜色安静,秦仲悠长又富有节奏的鼾声从船舱里传了出来。 秦韵倚着船舷,目光远眺,却发现江上一点亮光正在移动着,秦韵一眼便看出了那是一艘小船。 “大晚上的,不找个地方歇脚,这般明晃晃的行船,不是明摆着等水匪上门么?” 秦韵暗自想着,不觉困意袭来,当即打了个呵欠,一睁眼却看到对面江上那艘船上有人影闪烁,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喊。 “看吧,这果然遇上了水匪!”秦韵摇了摇头,用毛巾挤着头发上的水珠。 过了一会儿,秦韵终于将头发弄干了,抬眸看去,江上那抹亮光已然消失不见了。 秦韵揉了揉眼,打算回船内歇息,却忽然感觉到船身晃了一下。 “嗯?大晚上的难道说捞到了大鱼?” 秦韵急忙去解船边撒下的网,睡前秦仲将网撒了下去,只等明日一早起来将网里的鱼捞起来,却不想此时似乎有大鱼进了网。 方才那摇晃的力度,秦韵凭直觉便知晓绝非是小鱼能造成的。 秦韵尝试着拉了拉,从网上传来的沉重感让她明白仅凭她一人是拉不上来的。 “爹爹!快起来,捞着大鱼了!” 她向船里喊道,正熟睡的秦仲被惊醒了,急忙走出船舱,去接过秦韵手里的渔网。 父女二人合力将渔网拉了上来,只见渔网中黑黝黝好大一个东西。 “呀,人这么大的鱼,你爹我还是头一次见着!”秦仲粗一看去,顿时惊叫出声。 “不对,爹爹,这里头的不是鱼,好像是个人!” 秦韵仔细看了看,这才指着渔网里的东西说道。 秦仲闻言连忙解开渔网,将那人身体放平,而后在其胸口按压了几下,那人吐了几口水,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这位公子,快些醒醒!” 秦仲轻轻拍打他的脸颊,那人悠悠的醒了过来。 那人很是惊惶的看了看四周,秦仲淡淡的道:“公子,不必看了,我这里安全的很!” 那人闻言舒了口气,坐起身来向秦仲拱了拱手:“在下渝州李文忠,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第113章 百科全书 从夔州出来,溯浅一行弃了马车,换成了马队。 西南多山,虽是有马,但那崎岖的山路也难以通行,这些马匹多是驮马之用,大部分时间仍然要靠脚力。 走了几天,莫说白灿臣等几名女子,就是桑加手下的斡鲁朵们也都纷纷叫苦不迭。 “殿下,这劳什子山路也太难走了,弟兄们脚都磨出了好大的血泡!” 桑加苦着脸,凑到溯浅面前。 溯浅双腿也感到酸软,皆因这多山的地形,让她感到有些吃不消。 “再坚持坚持,过了思州,便是滇国了!” 溯浅手中拿着一张地图,仔细看了看路线,咬着牙道。 桑加点点头,不再多言,回头去安抚属下了。 又过了几日,一行人到了思州。 马队在一间客栈停下,店小二赶忙将众人迎了进去。 “小二,可有上房?”拓跋盛上前丢出一贯大钱。 小二看了看拓跋盛后面的大队人马,七八十人,将店里围得水泄不通,当即苦着脸道:“客官,上房倒是有,可您这马队这么多人,我们这小店也住不下啊!” “可还有别的客栈?” “客官,思州是个小地方,方圆二十里就我这一间客栈!”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赶快去收拾房间,再上些好酒好菜!”拓跋盛沉着脸挥挥手,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的去知会了掌柜,而后去后厨催促上菜了。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挨个给他们上了酒菜。 “兄弟们先用着,晚上轮班休息!”桑加吩咐道,斡鲁朵们齐声应道,而后默不作声的开始用饭。 内堂,店小二和掌柜的窃窃私语。 “掌柜的,我看这帮人不像是走商的,那些人身上那股子劲儿,倒像是当兵的!” 店小二指着那几十个斡鲁朵道。 掌柜的点点头,随后用手将店小二指指点点的手势挡住:“你可当心点,这帮子人可不好惹,先好生伺候着吧,咱们只是赚钱的,须没有别的地方招惹他们!” 店小二唯唯诺诺。 溯浅和白灿臣用着饭菜,见店小二拿来壶酒,溯浅出声询问:“小二,从你们这去往滇国的客商多么?” 小二把酒壶放桌上,点头笑了笑:“客官是要去滇国做生意?那可巧,咱们思州是去往滇国的要道,但凡是去往滇国的商队,都要在咱思州歇脚!” “客官此去滇国可备好了药草?” “药草?”溯浅眉毛微微上挑,“这又是何说法?” 店小二嘿嘿一笑:“客官,您这是头一回去滇国吧?且听小人为您细细到来……这滇国啊,气候湿热,山高林密,其中多有瘴气,更有无数蛇虫鼠蚁,这人要是往那去一次,这一路上便如同过下地狱一般,要经历各种苦难!我看客官虽然人多势众,但在那路上也免不了要受那瘴气毒熏,更有各种毒物冷不防的害人性命!客官若是不早准备着药草,只怕到时候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小二这么一说,溯浅等人面色凝重,白灿臣刚喝了口茶,差点被噎住。 “真有这般厉害?”珠儿皱着眉说。 “小人也是实话实说,这位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前去试试,不过若是遇到危险,莫怪小人不曾提醒!”小二见她一脸的不信,有些轻蔑的笑了笑。 白灿臣小脑瓜转了转,这才反应过来,过去她曾去旅游时,去的都是经过了开发的地段,不曾去过那些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自然不曾见过那诸多危险,但是她也是知晓,在过去那西南地界也是被称作不毛之地,少有人敢去。 “阿浅,我觉得这位小二哥说的有道理,咱们还是多准备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她拉着溯浅袖子说道。 溯浅也微微颔首:“敢问小二哥可知晓这一路上需要哪些药材,在下也好让人准备齐全!” 说着给了拓跋盛一个眼色,拓跋盛当即丢过去一锭银两。 “好说好说!” 小二哥接过银两,喜笑颜开,拍着胸脯道:“这事包在小的身上,还请诸位稍待,小的去给贵人拿一份药方单子!” 店小二转身进了内堂,溯浅等人继续吃着饭菜。 酒足饭饱后,店小二上前递过一本厚厚的册子,躬身道:“客官,这是您一路上所需的药材清单,楼上客房已经准备妥当,还请诸位随我来!” 在店小二的带路下,溯浅和白灿臣住进了一间上房。 溯浅认真的看了看店小二所给的小册子,上面列举了不少药方,或是用抵御毒瘴,或是用于治疗各种头疼脑热,亦或是知晓蛇虫叮咬。 上面还列举了不少注意事项,诸如一路上的各种有毒的植物,蛇虫经常出没的路段等,十分完备。 白灿臣在她身后看了会,笑道:“这上面居然还记载了菌子,还真是本百科全书了!阿浅,等我给你采菌子吃,新鲜的野生菌火锅!这银子花得值!” “什么是百科全书?还有那火锅是何物?”溯浅转过头,眸子明亮的看着她。 白灿臣嘿嘿一笑,并不回答。 “小灿儿,看来你还有事瞒着我!” 溯浅美眸流转,忽的站起身,伸手将白灿臣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 白灿臣感觉到自己的细腰被溯浅的大手牢牢把握住,白皙的小脸上飞上了两片红霞:“阿浅,你……” 溯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今天你要是不老老实实交代,我决不轻饶!” 最后两个字刚出口,溯浅便凑到白灿臣耳畔,一把含住那圆润的耳垂。 白灿臣遭到突然袭击,两眼的瞳孔瞬间放大,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往脑袋里蹿,浑身一软,整个人便依偎在溯浅怀里。 “小灿儿,你说不说?” 溯浅身子一转,白灿臣便觉得视线颠倒,意识微微清醒,便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床上。 溯浅伏低了身子,在白灿臣耳边轻轻吐着气。 白灿臣双颊血红,忽的有些恼怒:“不行,凭啥总是你欺负我?” 溯浅闻言一怔,身下传来一股大力,而后白灿臣便将她掀翻,白嫩的双手直往她胸口探去。 “阿浅,你有些不乖哦!” 第114章 红伞伞白杆杆 在思州休整了两日,溯浅命拓跋盛和沈惜薇去采购了大量药材,仔细的装好,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同时还在当地请了两位向导。 一切都准备好后,一行人继续前行,出了思州,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大山之中。 自此,溯浅等人算是踏足了滇国地界。 行走了数日,林间慢慢的被一股雾气弥漫着。 白灿臣警惕道:“阿浅,这应该便是瘴气了,快让大家把东西拿出来!” 有了这声提醒,众人恍然惊觉,纷纷从行李中拿出一块布巾蒙在面上。 这些布巾是特意制作的,里面包着些特殊药物,戴在面上可以保护人不至于因吸入瘴气而陷入昏迷。 很快众人脸上便都戴上了一层面巾。 一行七八十人,在山路间行进,拖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长蛇一般。 白天他们在山林间行进,夜晚便围在一起劈开一处安全的地方宿营,因着人多,一时间还并没有什么野兽之类的敢对他们发动袭击。 因此众人平安的度过了半个月。 但渐渐的他们也遇到了困难。 这天,山中起了茫茫大雾,众人聚在一起,溯浅拿着手里的地图,一时间发了愁。 “这是个什么地方?” 两名向导上前看了看地图,又望了望四周,露出了苦笑:“大人,非是我二人不中用,实在是这雾气太大了,依我二人的意思,不如在此歇歇,待雾气稍微散了些再继续赶路!” 溯浅皱着眉,心中有些焦急,然而这个情况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此只得同意。 “情况有些不妙,咱们带来的干粮剩的不多了!” 桑加凑到拓跋盛面前小声说道。 “怎么会没了?咱们不是带了挺多粮食么?” 拓跋盛闻言一怔。 “害,这事先也没想到,这山林中湿气太重,有不少粮食都发霉了,不能吃了!” 桑加摊着手,一脸的无奈。 拓跋盛皱着眉,而后看了看周边参天的大树,顿时有了主意:“活人还能尿憋死?这树林子里还能怕没吃的?这样,你留下保护殿下,我带些人出去找些吃的!” 桑加和拓跋盛两人一合计,斡鲁朵们分作两队,一队留下保护溯浅和白灿臣等人,另一队则由拓跋盛带着出去寻找食物去了。 几个斡鲁朵在树林间砍倒些树木,搭建了个临时的木屋,还挺宽敞,能够容纳七八个人。 溯浅和白灿臣几个女人在木屋里歇息,剩下的卫士们便又动手搭建了两个简易木屋用来轮换着休息。 没过多久,拓跋盛带着人回来了,扛着两头山猪,引得两个向导止不住的夸赞。 “唉哟,几位大人可真厉害,这么大两头山猪,居然叫你们给抓住了!” 拓跋盛淡淡的笑着,他可是白高国精锐铁鹞子统领,打头山猪算什么本事,也值得拿出来夸口? 桑加赞许的跟他碰了碰拳,吩咐着留守的兄弟们去将山猪宰了,同时命人在空地上升起了篝火,在上面架起了大锅。 十来个斡鲁朵分别按住两头挣扎的山猪,白刀子进去,鲜红的血便从脖子喷了出来,没过多久,两头壮硕的山猪一命呜呼了。 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几个女人纷纷出来看。 “荷,这么大的山猪!” 看着地上被几个人围着退毛的两个大家伙,白灿臣吓了一跳,跟从前见过的家猪不同,这两个黑漆漆的家伙并不肥滚滚的,反而是一身健硕的肌肉,体格十分强壮。 “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个路过的斡鲁朵卫士引起了白灿臣的注意,她好奇的看着那人手里的一堆东西。 那个亲卫将手里的东西铺到白灿臣面前:“拓跋将军说白姑娘说了多次想吃菌子,便吩咐我等捡了些,都是照着那本册子上写的摘的!” 看着地上的一堆各式各样的菌子,白灿臣有些眼花缭乱。 “你确定都是按照那本册子上捡的?” 白灿臣有些不安的问道,这菌子可不兴乱捡啊,没听过有首歌唱的: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躺板板,埋山山,亲朋都来吃饭饭。 饭饭里有红伞伞,吃完全村都来埋山山 来年长满红伞伞” …… “回白姑娘,属下都是照着书上写的捡的!” 那个亲卫十分确信的回答。 出于对这些斡鲁朵亲卫的信任,白灿臣不再怀疑,拉着溯浅围在锅边,等着他们将这些菌子煮好。 为了确保食品安全,白灿臣特意叮嘱他们一定要煮熟了,于是众人围着锅,硬生生煮了半个时辰,这才揭开锅。 珠儿为溯浅和白灿臣一人盛了一碗菌子猪肉汤,闻着碗里的香气,肚子本来就有些饿的两人食指大动。 没多久,两人便将碗里的猪肉和菌子吃光了,连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殿下、白姑娘,这么香的肉,不来点酒岂不是可惜了?” 拓跋盛红着脸,摇头晃脑的拿着一个酒壶递到溯浅和白灿臣面前。 溯浅和白灿臣面面相觑,但看着外面一种斡鲁朵们都抱着酒壶喝的兴起,想到这些天在山里的日子确实有点苦,于是欣然接过了酒壶,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就这菌子和猪肉喝了起来。 酒足饭饱,溯浅和白灿臣搀扶着进了小木屋,珠儿和沈惜薇在外面收拾着满地狼藉。 一张柔软的羊皮铺在简易的床上,溯浅拉着白灿臣蒙头便倒在了上面。 “阿浅~” “嗯?” “你怎么……有两个头呀?”白灿臣望着身旁的溯浅,微醺着道。 溯浅笑着去捏她的脸颊:“小灿儿,你喝醉了!” “嗯?我怎么可能喝醉!”白灿臣面色不愉,不肯承认自己喝醉了,忽然她盯着溯浅的脸看来看去。 “你看什么?”溯浅一脸疑惑。 “阿浅,你这鼻子上怎么有个小人在跳舞?”白灿臣指着溯浅的鼻子道。 “你又说胡话了,我鼻子上哪里来的小人,还会跳舞?” 溯浅拍开白灿臣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打了个酒嗝,眨了眨眼,眼前却忽然出现了奇妙的场景。 “咦,小灿儿,你好像说的没错,好像真的有小人儿!” “你看嘛,我没说错吧!”白灿臣闻言咧开嘴笑着,用手在溯浅眼前拍打着。 “看我抓个小人儿给你玩!” 第115章 中毒与催吐 白灿臣趴在溯浅身上,想要去抓“小人儿”,溯浅脸上洋溢着笑,手在身前虚抓着。 正在外面收拾的珠儿忽然惊叫了起来。 沈惜薇急忙看去:“怎么了?” 珠儿指着那些斡鲁朵们道:“你看他们!” 沈惜薇急忙看去,却见方才还围着吃的兴起的亲卫们纷纷趴在了地上,身体不停的扭动着,嘴里还发出呵呵的傻笑声。 “不好,八成是中毒了!”沈惜薇大惊失色,走到一个亲卫身边,用手摸了摸他的脖颈。 而后沈惜薇又用同样的手法查看了几名亲卫,发现都差不多。 “奇了!他们所中的毒像是一种致幻类毒物,可他们是如何中毒的?” 一连有三十来个斡鲁朵亲卫中毒,连同桑加和拓跋盛,都瘫软在地上,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像是眼前出现了幻觉。 余下的斡鲁朵们人人自危,有序分成数组进行着警戒,同时分出部分人将中毒的亲卫们拖到一起。 沈惜薇和珠儿相视一眼,如此大规模的群体中毒让她们感到有些棘手。 “我先进去禀报给殿下,看看她如何处置吧!” 珠儿只得这般说着,转身进了溯浅她们的木屋。 然而屋里的景象却让珠儿大吃一惊。 简易的木床上,溯浅和白灿臣交错斜躺着,各自脸上都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手在身前胡乱的动着,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殿下,白姑娘,你们?” 珠儿内心陷入了焦虑,她哪里还看不出,眼前这两人跟外面的亲卫一样,都是中了某种致幻类毒药。 “惜薇,不好了,殿下和白姑娘也都中了毒!” “什么?” 沈惜薇正用银针刺入一名亲卫的肌肤,闻言花容失色。 顾不得手下那名还在挣扎的亲卫,沈惜薇起身进屋,抓着溯浅的手开始诊治。 须臾,她放下溯浅的手,叹道:“果然不错,跟外面的亲卫们中的是同一种毒!” “你可有解毒的法子?”珠儿问她。 沈惜薇摇摇头:“暂时我也没有法子,还不知殿下中的是何种毒,如何诊治?” 她眸光一转,却见到角落里那两个向导畏畏缩缩的,似乎有话要说。 沈惜薇当即蛾眉倒竖:“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听到沈惜薇的呵斥,两名向导脸色有些畏惧,小心翼翼的走到沈惜薇面前。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老实交代,殿下所中的毒是不是你二人所为?”沈惜薇大声呵斥。 随着沈惜薇的呵斥,周围没有中毒的那些斡鲁朵亲卫们纷纷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俩。 “啊呀!这位大人,说话得凭点良心!我两个哪里有那个胆子给里面的大人下毒哇?”两个向导纷纷叫屈。 沈惜薇冷哼一声:“我看你们两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不快从实招来?” “大人,小人可不敢做什么坏事!”一个向导大喊一声,而后支支吾吾的道:“小人们倒是知道一些大人们中毒的可能……” 沈惜薇美眸微凝:“哦,还不快快说来?” “大人,小人们猜测,那些中毒的大人们多半是吃了有毒的菌子……”那个向导低声说道。 沈惜薇一怔,她这一路上听白灿臣说起过菌子如何如何好吃,还听她说了些吃菌子中毒的趣事,方才见到她们那副某样,却是不曾想到这点,眼下听着向导这般说来,当即便有些明白。 想通了中毒的原因,沈惜薇眼神有些缓和,接着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你们可有解毒的法子?”沈惜薇寒着脸质问他们,两个向导忙不迭回答。 “大人,可用催吐的法子,让他们将吃下去的菌子都吐出来,再让他们喝水以减轻毒性,然后用些药材调理着!” 沈惜薇闻言心情有些烦躁,中毒的并非一两人,他们这一行有一半人都中了毒,这些人都需要分出人来照料。 “珠儿,快让那些亲卫们都行动起来,把中毒的亲卫们都翻过身来,击打他们的腹背,将方才所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沈惜薇连忙对珠儿说道,而后转身进屋去了。 珠儿闻言连忙吩咐那些没有中毒的亲卫们,见他们开始行动起来,便转身进了屋。 沈惜薇已经将溯浅和白灿臣都面朝下翻了过来,将溯浅扶起来,不停的挤压她的腹部。 见到珠儿进来,沈惜薇忙叫她:“珠儿,快去寻些恶臭之物,用来给殿下和白姑娘催吐!” 珠儿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一脸尴尬的去找恶臭之物。 过了片刻,珠儿用面巾捂住口鼻,手里用布裹着两团东西走了进来。 沈惜薇定睛一看,正是两个马粪蛋子,顿时笑出了声。 “你还真会找,这种东西你都肯弄来!” 珠儿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许告诉殿下这东西是我弄来的!” 沈惜薇抿唇微笑,而后用两个塞子塞住了鼻孔:“你先来给殿下催吐!” 珠儿闻言上前,将两个马粪蛋子递到溯浅面前。 溯浅问道一股恶臭,当即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了一阵,沈惜薇见她吐的差不多了,将她放平躺在床上,又对白灿臣如法炮制了一番。 两个人都把胃里吐的干干净净的,沈惜薇和珠儿这才都松了口气。 “这事儿你可得替我保密!”珠儿再度瞪了眼沈惜薇,嘱咐她道。 沈惜薇扑哧笑出了声:“好啦,我不说就是了,你快把那两团东西扔了吧!” 珠儿得到保证,这才一脸嫌弃的出去丢马粪。 溯浅和白灿臣吐过之后,意识稍微有些清醒。 “咦,阿浅,你怎么还重影了?”白灿臣瞅了瞅溯浅。 溯浅隐隐觉得有些头疼,带着浑身的酒气道:“刚刚好像感觉自己趴在一堆马粪面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头也疼的厉害!”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闻到了马粪的气味,臭死了!”白灿臣嘟囔着,而后摸了摸肚子。 “诶,这肚子怎么更饿了,咱们不是才吃过么?” 第116章 盘蛇寨 珠儿和沈惜薇在一面闷声憋笑,而后沈惜薇将笑意压下,扯了扯珠儿衣袖,示意她出去。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出了门,沈惜薇拿着两个水囊,递给珠儿:“快去让殿下白姑娘喝些水,我去配些药!” 珠儿接过水囊,又进了屋,侍候着溯浅和白灿臣将水喝下。 喝完水,二人虚弱的仰面躺在了床上。 “emmm,我们这是怎么了?”白灿臣眼神开始变得清明,有些不解的轻抚有些疼的脑袋。 “殿下、白姑娘,方才你们食用了有毒的菌子……” 珠儿的话还未说完,白灿臣差点跳了起来:“怎么回事,不是让他们照着那本册子上捡的菌子么,怎么还会捡到有毒的菌子?” 对于白灿臣的疑问,珠儿也无法回答,对于这些菌子,她委实不太了解。 喝了些水,溯浅和白灿臣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开始对珠儿询问起来。 珠儿只单单省去了用马粪催吐一事,将其他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们。 得知有三十多人中了毒,两人不禁有些后怕,还好都用催吐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需用些药调养便能恢复,若是他们救治的迟了些,只怕这些人连带她们俩都得交代在这里。 “阿浅,咱们出去看看吧?” 溯浅点点头,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吗,作为领袖是需要出面安抚一下众人的情绪。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小木屋,此时中毒的亲卫们都刚刚经历过催吐,虚弱的躺在地上。 桑加和拓跋盛两人最先恢复,此时脚步有些虚浮的在安抚着中毒的亲卫们。 见到溯浅和白灿臣,拓跋盛和桑加走了过来。 “如何?”溯浅嘴唇微动,向两人问起了亲卫们的情况。 桑加舒了口气道:“还好,索性都救了回来,不过这些菌子怕是不敢再吃了!” “无妨,不吃便不吃,咱们对这些菌子不太了解,少吃也省的中毒!”溯浅微微摇头,又偏着头去看白灿臣,见她脸上果然挂着一副可惜的表情。 白灿臣见她看着自己,不禁说道:“看我干嘛?好啦,不吃就不吃嘛,我就是太馋了而已,左右咱们也来了滇国,以后我要吃就去找些本地人捡菌子好了!” 两人正说着,沈惜薇端着两个药碗走了过来。 “殿下,白姑娘,这是我问过那两个向导后配好的药,眼下你们体内余毒未清,这碗药正好可以加快肃清余毒!” 溯浅和白灿臣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斡鲁朵亲卫跑进来,对着桑加说了几句,桑加面色一变,连忙对溯浅道:“殿下,外面有些苗人将我们围住了!” 溯浅闻言面色凝重,他们这才刚刚从中毒中恢复过来,还有些虚弱,外面的若是敌人,只怕难以讨的了好! “可曾动起手来?” “还不曾,对方只是将我们围了起来,还未发动进攻!”桑加如实回答。 “传令下去,都拿好武器,中毒的兄弟们将弩箭上好弦!” 溯浅冷静的下令,随后挽着白灿臣的手,就要出去。 “大人,大人,打不得啊!” 这时那两个向导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 溯浅顿住了脚步看向他俩:“什么打不得?” 两个向导上气不接下气的在溯浅面前站定,拱手行礼道:“大人,外面的苗民打不得啊!” “为何?” 溯浅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俩,想看看这二人有什么说法。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些苗民在此地生活已久,说起对这的地形,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了!大人想要对他们动手便会惹怒他们,若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自然无需多言,可要是让他们逃走了,在这林中对我们进行袭扰,只怕大人未必能讨的了好!”一个向导慢条斯理的回答。 “你说的不错!”溯浅点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冒然招惹一批土着的确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见溯浅同意自己的看法,那个向导镇定了下来,随后又道:“大人,外面那些苗人小人略有所闻,在这附近有一个苗寨,名为‘盘蛇寨’!想必他们便是来自盘蛇寨,这些苗人性情凶悍,但却极为好客,大人若是要与他们交好,他们自然欢迎,若是要与他们为敌,这盘蛇寨必然会跟大人死战到底。是战是和,全凭大人主意!” “盘蛇寨?” 溯浅的眼中闪着精光:“先出去看看,是战是和却不是我说了算,这些苗人将咱们围住了,战和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说着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很快溯浅和白灿臣等人来到营地外面,只见营地外面被一百多个苗人围住,他们手里拿着锋利的弯刀,冷冷的看着溯浅等人。 “你们是什么人?” 苗人中,一个看似头领的人物大声朝溯浅她们喊道。 溯浅给了拓跋盛一个眼神示意,拓跋盛了然,走上前回答:“我们是做生意的客商,路过这里,在此地歇脚!” “做生意的商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的商队!”那个苗人头领有些好奇。 “世道艰难,多请些人手更安全嘛!”拓跋盛回答道。 “不知你们都做些什么生意?” “茶叶,丝绸,盐巴,都有!”拓跋盛不假思索的回答。 “哦,既然如此,客人可否到我们寨子里做生意?我们寨子里也有些特产,跟客人换些茶叶盐巴!” 拓跋盛看了看溯浅,溯浅轻声道:“先答应他,此刻不宜跟他们发生冲突!” 拓跋盛会意,当即回道:“自然是好的,不知头人如何称呼!” “我叫乌合夫,是盘蛇寨的寨主,诸位请随我来!”乌合夫笑着让周围的苗人让开一条路。 溯浅等人走上前去,拓跋盛介绍道:“乌寨主,这位是我们的大掌柜!” 溯浅向乌合夫拱手道:“在下姓屠,见过乌寨主。” 乌合夫哈哈一笑:“屠掌柜,我盘蛇寨里早就盼着商队过来了,你们来的正巧,我的族人正缺些盐!” 听了乌合夫的话,溯浅心中大定,看来对方是真的想做交易。 “不瞒乌寨主,我的人刚刚误食了些菌子,中了毒,眼下还虚弱的很!” “哦,吃菌子中毒了么,我们寨子里的族老就能治,快些随我回寨子吧!”乌合夫十分热情。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溯浅说着,让拓跋盛吩咐下去,一行人便跟着乌合夫去了盘蛇寨。 第117章 初至苗寨 溯浅一行人跟着乌合夫在山林间行走,那些刚从菌子中毒中缓过来的则由未中毒的搀扶着,实在虚弱不能行动的,则用简易的担架抬着走。 过了两个山梁,在一个山谷前停了下来。 “客人,这儿就是我们盘蛇寨了!”乌合夫指着前方的山谷对溯浅道。 溯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山谷前用竹子制成了一个寨门,透过寨门可以看到里面地势逐渐往上,坐落着许多竹屋。 “请随我进寨子!” 乌合夫面带微笑,向溯浅发出了邀请。 “寨主请!” 溯浅还以微笑,对拓跋盛等人点点头,一行人便先后随着这些苗人进了寨子。 “阿妈,是乌合夫他们回来了!” 一行人刚进了寨子,一个在水边玩耍的小女孩站起来,笑着向一栋竹屋大喊。 紧接着从竹屋里出来一个皮肤略微有些黝黑的女人。 “啊呀,乌合夫你们回来啦?” 女人的声音在寨子里引得一片反应,从各个竹屋里出来些男女老少,都堆着笑前来迎接乌合夫等人。 最先出来的那个女人一脸笑意,随后在乌合夫身后的人群中寻找,不久视线便落在了一个壮实的男人身上。 “大家都先回家吧!”乌合夫对着身后的一众苗人道,“别忘了给这些客人们安排个落脚的地方!” “好!”苗人们齐声答道,随后各自散开来,一些苗人热情的跟溯浅的手下们交谈,带着他们去找住处。 一众亲卫们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溯浅,见她点头同意了,这才随那些苗人们去了。 寨子里一片热情的欢声笑语,见到天色不早了,乌合夫便吩咐下去准备了好饭菜。 “寨主,我的人中了毒,眼下身体还没好利索……” “哦,不碍事,我去请族老们前来!”乌合夫哦了一声,随后向身边一个青年吩咐了几句,那青年便跑了出去。 没多久,青年回来了,身旁跟着两三个年长的苗民。 “这三位是我们盘蛇寨里最年长的族老,多年来,寨子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或是外伤中毒等,都是由这三位族老看好的!” 乌合夫指着三位族老对溯浅介绍。 “晚辈见过三位族老!” 溯浅对三人行了个拱手礼,三位族老纷纷摆手:“客人,我们盘蛇寨不兴这些,听说客人的手下吃菌子中了毒,还是让我们先给看看?” “那是自然,不过那菌子晚辈几人也吃了,三位族老可否先给我们瞧瞧?” “既然如此,就先给客人看看!”族老点头答道。 溯浅和白灿臣、拓跋、桑加四人都上前让族老们看了,族老们相互交流了下,时不时点头,倒让白灿臣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专家会诊。 “看起来好专业的样子!”白灿臣嘀咕着,越是专业的场面越让她心虚,专家会诊,基本没小病。 “我等看过了几位客人的情况,想必是误食了有毒的菌子,所幸的是催吐及时,并未造成重大损伤,我们这里种蛇果,给几位泡水喝,几日后便可将体内的毒性都排清!” 一个族老笑着说道。 白灿臣这才松了口气,喝喝水就能好,那还能接受。 “寨主,我们便先去给外面的客人们瞧看看中毒的情况!” 确认了溯浅她们并无大碍,三位族老这才起身告退。 随后几名灵动而带着野性的美貌少女先后走了进来,将一道道美味菜肴摆在溯浅和白灿臣面前。 “哇,阿浅,这些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白灿臣低声说着,眉眼间满是兴奋的样子。 溯浅有些宠溺的在她鼻尖轻轻点了下:“你可真是个吃货!” “免费的美食,不吃白不吃!” 白灿臣已经抓起一根鸡爪啃了起来。 “唔,这鸡爪可真好吃!” 一边啃着鸡爪,白灿臣眼中直冒精光。 溯浅被白灿臣这吃相勾起了食欲,之前她们吃下去的食物都在催吐时吐得一干二净,肚子里早就饿的抗议了。 “客人,请慢用!” 乌合夫见她们吃的正香,不禁面露满意的神色。 “寨主,你们这的美食可真不错!” 白灿臣忍不住给乌合夫竖了个大拇指。 “客人喜欢就好!”乌合夫端起一碗酒喝下,擦了擦嘴边的酒渍。 溯浅和白灿臣也端起面前的酒碗,大口的喝了下去。 “不知道客人这一行要去往哪里做生意?” 溯浅将酒碗放下,淡淡的说道:“不瞒寨主,我们这一行从大胤朝来,是要去见滇王,我这还有大胤皇帝的国书,要呈于贵国王上!” 乌合夫闻言有些好奇:“哦,这么说来,客人也算是从胤国来的使臣了?我们滇国大部分都是如我们盘蛇寨一般的寨子,彼此之间相隔甚远!滇王远在羊咀咩城,客人此去可还有千多里路呢!” “我也知晓,只是路途虽然遥远,在下却也不得不去!”溯浅回答道,她体内还有个随时可能发作的蛊虫,就算路途再远,也是要去寻找解救之法的! “寨主,我在贵寨不能停留太久,明日我们将贵寨所需的货物交易了便要告辞了!” “这样啊!”乌合夫面露失望之色,“我原本还想留诸位多歇些时日,我们苗人的公主将要到我们寨子来了,听说我们公主还是在你们胤国长大的,我还想着你们能给公主带来些有趣的东西呢!” 听了乌合夫这话,白灿臣突然想到了不在她身边很久了的挽袂。 “寨主,你们这位公主可是名叫挽袂?”白灿臣急忙出声询问。 乌合夫摇摇头道:“我也还没见过这位公主,如何得知公主的名字,不过你们若是愿意留几日,兴许可以见到公主!” “阿浅,我们多待些时日吧!” 白灿臣拉着溯浅的手,低声说道。 溯浅明白她的用意,柔声道:“你也很久没见你的小侍女了,我们在这多留几天也是无碍!” 忽然溯浅脸上的笑容僵住,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紧皱,白灿臣急忙道:“怎么了,是不是那蚀心蛊又发作了?” 溯浅轻轻摇头道:“不碍事的,我还能抑制的住!” 白灿臣面露难色,咬着牙道:“阿浅,晚上我用舍身诀给你缓解你体内的蛊毒!” 溯浅急忙握紧她的手:“不行,那舍身决对你的身体损伤极大,我不许你再用了!” 第118章 灵素 “不行,你也听到了,从这里去滇王所在的羊咀咩城还有一千多里路,万一还没到你的蛊便发作了怎么办?必须用舍身诀才能缓解蚀心蛊的发作!” 白灿臣不容许溯浅拒绝,连忙向乌合夫告罪:“乌寨主,她身上有伤,我们便先失陪了,劳烦寨主为我们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 乌合夫热切的询问:“哦?我之前瞧这位客人身体康健,并不像有伤的样子,可需要我再将族老们请来看看?” “不敢劳烦几位族老了,她身上的伤我已经有了治疗的法子,只是请寨主为我们准备间屋子,不要让人打扰到我们便好!” “这样啊,请客人安心,我这就让人安排!” 乌合夫了然,唤来一名苗族少女,轻声说了几句,那名少女便对着溯浅和白灿臣笑道:“两位客人,请随我来!” 说完少女转身出门,白灿臣拉着溯浅便跟那少女走了。 盘蛇寨地处在一座山谷之中,两边夹山,中间地势起伏,一栋栋竹屋在坐落在山谷中。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少女在前面带路,白灿臣一手拉着溯浅,一边笑着跟少女交谈。 “我叫乌灵素,乌合夫是我哥哥!”少女的皮肤有些黝黑但十分细腻,这一笑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浑身散发着一种灵动野性的美。 “原来是灵素姑娘,你们这为什么叫盘蛇寨啊?我好像这一路上也没有见着有蛇的样子!” “你问这个啊?”乌灵素回过头,俏皮的笑了笑:“因为我们寨子所处的这座山谷名为‘盘蛇谷’,盘蛇谷内过去是许多毒蛇的栖息地,自从我们寨子在这里落了根,才渐渐的见不到毒蛇了!” “这样啊,看来那些毒蛇都被你们赶走了!” “才不是呢,其实那些毒蛇都被我们养起来了!那么多毒蛇,赶走了多可惜,养起来能有很多用处呢!”乌灵素忙解释道。 “养起来了?可我好像并没有见到你们养的蛇啊!”白灿臣和溯浅面面相觑,都是有些好奇,她们自从进了这盘蛇寨后,并没有在寨子里见到有蛇的样子。 “寨子里自然是看不到的!” 乌灵素一脸得意:“在这盘蛇谷中有一处灵蛇窟,我们养的蛇都在那里面呢!” 说着,乌灵素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一间竹屋对白灿臣和溯浅道:“两位客人,这便是给你们准备的房间,时候不早了,还请早些歇息!” “多谢灵素姑娘!” 乌灵素一蹦一跳的走远了,白灿臣和溯浅便推开门进入了竹屋之中。 竹屋内十分整洁,中间摆着一张大床。 “阿浅你快坐好!” 溯浅心口的疼痛传来,忍不住捂紧了胸口,白灿臣急忙将溯浅推到床上,在她面前盘膝而坐。 “不行,我不许你伤害自己的身体!” 溯浅沉着脸拒绝。 “你难道想就这么死了么?” 白灿臣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将她按着,开始运行舍身诀的功法。 “我……” “你如果死了,那你身上背负的那些使命该怎么办?你的父皇、你的族人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就人心让他们的希望就这么破灭吗?” 白灿臣冷冷的说着,眼神直直的瞪着她。 心里蛊虫的撕咬让溯浅无力反抗,只得沉默着接受白灿臣输送过来的真气。 舍身诀一经施展开,溯浅便感觉到那股蛊虫蚀心的痛楚减轻了几分,睁开眼看去,对面的白灿臣银牙紧咬,修长的蛾眉紧锁着,额头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一整夜,白灿臣都在使用舍身诀为溯浅缓解蛊虫蚀心的痛楚,两人一同分担着痛彻心腑的疼痛。 翌日,珠儿和沈惜薇早早的候在了门外。 白灿臣爬起身,打开门,让二人将热水打了进来。 一晚上的疼痛让她和溯浅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于是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物。 等到溯浅拉着她在盘蛇谷中漫步时,日头已经上了三竿。 “屠公子、白姑娘,昨晚睡的可好?” 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灿臣转身一看,乌灵素等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看着她俩。 “灵素姑娘,早啊!”白灿臣笑着向她问好。 “两位这是在看什么?”乌灵素见白灿臣和溯浅在一个苗族妇人面前停了下来,于是问道。 白灿臣回答道:“我们看见这位大婶手里做的这些东西有些好奇,就停下来看了!” 乌灵素探着头看了看那位苗族大婶手里的事物,这才道: “哦,你说这个呀,这是我们盘蛇寨用来饲养灵蛇的一种药物!” 她指着那位大婶手里的草药和地上的药杵:“我们的蛇窟里生长着上万条灵蛇,这些药物研磨成粉洒在蛇窟里,可以使那些毒蛇的毒性更加剧烈!同时将这些药物做成药膏抹在身上,也可以避开毒蛇的袭击!” 听到乌灵素的话,溯浅眼前一亮:“灵素姑娘,你方才说这些药物可以让人避开毒蛇的袭击,敢问这种药材可常见么?” “不错!”乌灵素点点头道,“这种草药有一种独特的气味,蛇类见了它都怕得很,若是将它涂抹在身上,蛇类见了你都得绕着走!这些草药原本是在我们寨子的祖地生长,后来我们的祖先将这种药带到了这盘蛇谷,正是有着这种草药,我们才能在这毒蛇横行的盘蛇谷扎下根来!” 白灿臣不禁感叹:“有着这种神奇的植物,难怪你们不仅能将这盘蛇谷改造成盘蛇寨,还能用蛇窟将毒蛇圈养起来!你们的祖先也挺了不起的!” “不错!这碧蛇草虽然神妙,但若非先祖们的呕心沥血,我们也不能在这盘蛇谷中稳稳的扎根!” 男人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白灿臣和溯浅循声看去,乌合夫带着几个苗人,在一旁的高处看着她们。 “哥!”乌灵素欣喜的叫了声,白灿臣和溯浅忙向他拱手行礼。 “乌寨主!” “两位看我这盘蛇寨可还好?” 乌合夫走了下来,指着盘蛇寨向溯浅问道。 溯浅环顾四周,见寨子里的苗人都在辛勤的劳作,整个寨子在大山之中一派祥和,于是点头道:“俨然世外桃源!” 乌合夫不懂什么是世外桃源,但从溯浅的语气来看,是夸赞之词无疑,笑着问道:“客人如此喜欢,那我便让灵素带着两位好好转转!” 第119章 鬼谷子的下落 在盘蛇寨三位族老的医治下,那些中毒的斡鲁朵亲卫们的身体渐渐好转。 溯浅命令他们将马队里带的一些物资拿出来跟盘蛇寨做交易。 夜晚,盘蛇寨中点起了一堆篝火。 “多亏了贵寨的医治,才让我的人能够好的如此迅速!我敬诸位一杯!” 溯浅等人和盘蛇寨中的主要头人们围坐在篝火旁,溯浅端着酒碗向他们敬酒。 看着溯浅一饮而尽,乌合夫一拍大腿,爽朗的笑道:“爽快!屠兄弟,你是我见过的汉人里,少有的爽快人!这碗酒,我干了!” 说着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闷了。 溯浅是室韦人,但长相与汉人相差不多,因此乌合夫把她当成了汉人。 白灿臣正啃着一只鸡腿,插嘴道:“看来乌寨主对汉人颇有成见啊?” 乌合夫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道:“白姑娘说是成见,却也不错!自打你们胤朝立国之后,我滇国便对胤朝俯首称臣,胤朝名义上是我们的宗主国,按理说你我两国本该亲如兄弟,可实际上两国之间却多有摩擦!当然,这都是私下的行为,官府上倒是一派融洽!” 他又拿起一坛酒,乌灵素乖巧的接过酒坛子,去给溯浅面前倒满酒。 “我今年三十岁,当这寨主也不过短短数年,就这几年时常跟你们汉人打交道,他们的脑子里数不清的弯弯绕绕!就像今日你我之间做生意,两张熊皮一罐盐,五颗蛇胆一匹布,我们三十张熊皮、一百颗蛇胆换了十五罐盐、二十匹布,足够我们寨子用一年的了!我们过去也是拿出这些东西,可能换到的不过一小罐盐两三匹布,分到寨子里就没多少了,那些商人奸诈无比,着实可恶!” 乌合夫说着,气呼呼的端起酒喝了一大口。 “嗨,你我之间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喝!” 溯浅和白灿臣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溯浅她们所带的货物数量只是想在滇国换取一些稀奇的东西,并没有指望能赚多少钱,加上盘蛇寨的族老治好了她们中的毒,因此跟盘蛇寨做生意时她们的价格开的并不高。 没想到这一举动在盘蛇寨却赚足了好感,因为换到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因此盘蛇寨的苗民看溯浅等人的眼神充满了善意,这也算是无心插柳。 “这些村民都很淳朴,我们给的东西满足了他们的生活需要,所以他们很感谢我们!”白灿臣擦了擦嘴,轻声说道。 溯浅默默的点了点头,民以食为天,自古皆然,只要能满足他们的基本需求,就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 意识到这点,溯浅抬头望着天空,想起了远在西域的那些族人,他们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所求的不过是自己能带领他们为那些过去惨死的族人们报仇,为活着的族人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说起来,汉人里也是有好人的,屠兄弟和白姑娘就不说了,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有一个汉人来到我们寨子里,正是在他的帮助下,我们的先辈才能在这盘蛇谷中将这盘蛇寨建立起来!” 乌合夫又喝了几碗酒,开始说起了从前。 “要说那位,可是了不得的大英雄!当时我们滇国内乱苗族跟白族打了起来,我们寨子也被一些白族人攻打!正是那位大英雄出手帮我们打退了那些白族人!我还记得,当时他身边的那些汉人叫他鬼谷子!不过我更喜欢叫他顾大叔!” 乌合夫说着,眼神中闪着精光,思绪里满是过去的回忆。 “鬼谷子?” 溯浅和白灿臣不约而同的愣住了,端着酒碗的手悬在了半空。 白灿臣急忙问道:“乌寨主,你说的那位鬼谷子可是名叫‘顾遥峰’?” “怎么,白姑娘也认得顾大叔?” 乌合夫听白灿臣说出顾遥峰的名字,脸上有些欣喜:“不错,顾大叔的全名正是叫作顾遥峰!” “不认得,但是我也听说过这位前辈,他与我们的师父有些关系!”白灿臣讪讪一笑,想到自家师父在那个玉盒中留下的字迹,于是说道。 “哦,原来如此,那么白姑娘和屠兄弟也算是顾大叔的晚辈了!” 听说白灿臣和溯浅与顾遥峰有些关系,乌合夫十分高兴,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不知那位顾前辈来这滇国所为何事,又去往了何处?”溯浅忍不住问道,这位鬼谷子与自家师父关系匪浅,但自家师父却从未提起过他,这让她的心里燃起了八卦之火,想要知道这位能让自家师父写下“一片冰心寄遥峰”的是个怎样的人物。 “这……”乌合夫却陷入了沉吟,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怎么,乌寨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倒不是,当年顾大叔帮我们村子在盘蛇谷扎下根后,又开辟出了灵蛇窟,之后便消失了,我当时也还小,不知他的去向!” 乌合夫如实说道。 “不过我们寨子里有一位当年爱慕顾大叔的长老,她或许知晓一些内情!如今她在看守灵蛇窟,你们若是想见见她,明日我让灵素带你们前去便是!”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去见见这位长老!” 白灿臣眉毛微微扭动,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阿浅,你说我们师父和这位鬼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溯浅看着她:“你跟在师父身边的时间比我长,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白灿臣冷哼一声,从面前的烤羊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我这……不是失忆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大口用对食物的残忍来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溯浅见她的两腮都被撑的鼓鼓的,满嘴都是油花,忍不住用手去捏她的小脸,却被白灿臣皱着眉打掉,横眉怒目的瞪了回来。 “你少吃一点油腻的东西,小时候你可是常对我说吃多了油腻的东西会长胖的,怎么长大了你倒是不怕了?”溯浅打趣她道。 白灿臣倒是没有这段记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可不怕长胖,反正又不是没人要!” 心里却是想着,以前吃够了怕长胖的苦,如今穿书了怎么能亏欠了自己? 这般想着,又扯下了一条羊腿! 第120章 灵蛇窟 一双手伸进了被窝,捏住了白灿臣晶莹的耳廓。 “呜呜呜,妈,让我睡会儿!” 耳朵被揪住的白灿臣迷迷糊糊的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发出猫咪般的轻哼。 “灿宝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个声音隔着被子传进了白灿臣的耳鼓,随即便听见吱呀一声,两条裸露在被子外的光洁小腿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满头乌黑的秀发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妈……咦,咳咳……阿浅,怎么是你?!!” 白灿臣揉了揉眼眶,看着面前笑吟吟望着自己的溯浅,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方才是谁叫我‘妈’的?” “哼!能不能不要在我熟睡的时候扯我耳朵!ptsd好吧?” 白灿臣一脸苦相,这唤醒了她的一些苦难记忆,过去读书的那段岁月,她的妈妈就是这样催她起床的,揪耳朵、掀被子、打开窗户接受阳光的直射……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劈什么地?” 溯浅好奇的打量着她:“我瞧你这哪像是失忆的样子,你以前不也是这样赖床和满口胡话么?” 我哪知道原主什么样? 白灿臣嘟囔着从被子里钻出来,胡乱的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行了,我让珠儿来帮你穿!” 见白灿臣抓着衣服乱套,溯浅摇了摇头,把珠儿叫了进来。 “看样子离了侍女你是衣服都不会穿了!” 白灿臣红着脸,咬牙切齿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明明之前已经学会了穿那几件衣服,怎料今天溯浅拿过来的是她之前没有穿过的新衣服,这些古装繁琐的穿搭过程让她很是头疼! 该死,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不喜欢学习新事物吗? 珠儿进来,很快帮白灿臣穿好了衣服。 “走吧,我们去灵蛇窟瞧瞧!” 溯浅见她穿戴整齐了,这才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门外,沈惜薇和乌灵素在坐着聊天,不远处的拓跋盛和桑加跟乌合夫等人聚在一起,教着一些小伙子舞弄刀枪。 “屠公子,白姑娘!”乌灵素见她二人出来,微笑着向她们问好。 “灵素姑娘,今日就劳烦你带我们去灵蛇窟拜访那位长老了!”溯浅十分客气的道。 “二位请随我来!”乌灵素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乌灵素在前面带路,几人往盘蛇谷的最深处走去。 “这灵蛇窟位于盘蛇谷的最深处,隐在一片竹林中间!” 乌灵素一边说,一边带着她们在竹林中绕来绕去,最后在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这里便是灵蛇窟了!” 乌灵素指着乌漆嘛黑的洞口说道。 “凤瑶姑姑,我带人来看你了!”乌灵素双手聚拢放在面前,朝着山洞里面大声喊道。 少顷,山洞里吹出一阵风,带着些许寒气,白灿臣当即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双手小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是灵素啊,你们进来吧!” 有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溯浅侧耳细听,只觉得像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的声音。 溯浅看了看白灿臣,见她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当即将身上的一件披风解下套在她身上。 “冷么?” 白灿臣摇了摇头,只是刚才那阵风让她有些不适,此刻那风过了,倒也不觉得冷了。 乌灵素带头走进了灵蛇窟,溯浅拉着白灿臣的小手跟在乌灵素的身后。 山洞里一片漆黑,不见半点光。 白灿臣心里正吐槽为什么不点些火把,乌灵素轻灵的声音响起:“二位请抓着这两根棍子,这灵蛇窟内不宜点灯,须得紧跟着我,抓住这两根棍子两位才不会在这灵蛇窟里迷路!” 紧接着白灿臣和溯浅的手里被递过了两根棍状物体。 黑暗中两人皆目不能视,只得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根棍子。 就这样在那根棍子的牵引下,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渐渐的两人适应的黑暗中的环境,隐约能看清一些画面了。 走了一段路,前面隐隐有着一些亮光,乌灵素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好了,前面便是凤瑶姑姑住的地方了!” 往前走了数十步,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个不甚宽阔的洞穴。 洞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摇曳,人影在墙上微微晃动。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衣饰与外面苗人一般无二的老妇人盘坐在石床上,一脸和蔼的打量着溯浅和白灿臣。 “灵素丫头,你这带来的这两位是谁啊?看着衣着打扮,倒像是中原人!” “凤瑶姑姑!”乌灵素声音清脆,向面前的老人介绍了溯浅和白灿臣的身份,又对溯浅和白灿臣小声介绍道:“这位是我凤瑶姑姑!” “哦,原来是从胤朝来做生意的,不知两位为何要来见我这老婆子?”乌凤瑶看起来四五十岁,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但从其骨相来看,她年轻时必然也是个美人。 溯浅和白灿臣对着乌凤瑶行了一礼,而后溯浅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凤瑶姑姑,晚辈的师父和顾遥峰前辈颇有些渊源,听闻您知晓顾前辈的下落,故此特来向您请教!” 听到顾遥峰三个字,乌凤瑶原本平淡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二十年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他!你们从中原过来,是来找他的吗?” 白灿臣拉了拉溯浅的手,溯浅便对乌凤瑶道:“实不相瞒,晚辈并非特意为了顾前辈而来,只是途中得知您也许知晓他的下落,这才来有此一问!” 乌凤瑶看了看她俩,闭上眼沉思了片刻,而后睁开眼缓缓说道:“既然你们来找他了,我便给你们指一条路,他的下落,就在这灵蛇窟中!” 乌凤瑶的话音刚落,面前的灯火忽然剧烈晃动,洞穴里的光线顿时变得暗淡。 溯浅和白灿臣对视一眼,还未开口询问,溯浅的耳朵里便发现了有些异样。 “这是?” 溯浅皱着眉,白灿臣不解的看着她:“阿浅,怎么了?” “你听!” 溯浅闭上眼,侧着身子道。 白灿臣见她这般举动,也侧着耳朵去捕捉山洞里的动静。 果然,在两人仔细聆听之下,一种奇怪的“嘶嘶”声传来。 那奇怪的声音听得白灿臣心里直发毛,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乌灵素看着她俩脸上怪异的表情,轻笑着道:“看来二位已经发现了,这灵蛇窟内饲养了上万条灵蛇,二位方才听见的便是这上万条灵蛇吐信爬行时的声音!” 第121章 石室中人 白灿臣面色骤然巨变,她平生最怕的生物有两种,一种是没有脚的,另一种是很多只脚的。 很不巧,这蛇便是其中之一。 在进入灵蛇窟之前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想着盘蛇寨中一条蛇都见不着,可见这盘蛇寨的村民们对毒蛇的控制是比较稳妥的。 尽管已经有心理上的准备,此刻听见那些嘶嘶的声音,仍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溯浅瞥见了她有些惨白的脸色,握紧了有些冰凉的小手,在其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盘蛇寨既然将上万条毒蛇饲养在这灵蛇窟内,想必有方法控制这些毒蛇,我们便没有必要惧怕。”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 乌凤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轻轻向溯浅点了点头。 溯浅目光一凝,暗自有些警惕,这是继沈惜薇之后第二个言语间便看穿了自己女儿身的人。 乌灵素则一脸吃惊的看着溯浅:“什么,姑娘?原来屠公子你,竟然是个女的?” 溯浅眉头紧锁,眸底暗暗闪过一丝寒意:“不知凤瑶姑姑是如何看穿我的身份的?” 凤瑶微微一笑,放在身前的双手袖子鼓鼓的,她拿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的一个事物:“是它告诉我的!” 溯浅和白灿臣目光汇聚在一处,却见到凤瑶的左手手掌摊开,在其手心里有一条一尺长的黑色小蛇盘着,头部高高竖起,仿佛在看着溯浅和白灿臣。 “这是?” 白灿臣浑身像炸了毛一般,缩在了溯浅身后,整个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溯浅一手揽着她的肩,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抚她道:“没事的,只是一条小蛇而已!” 而后她看向乌凤瑶:“凤瑶前辈,听您所言,看穿我身份的不是您,而是这条小蛇?” “不错!” 乌凤瑶点点头,从身边拿过一个竹篓,轻轻抚摸了两下那小蛇的头,那小蛇仿佛通人性一般,一头钻进了竹篓。 乌凤瑶将竹篓盖上,放到了一旁。 “小黑是黑山林海中那条圣蛇的后裔,颇有灵性,自从二十年前顾大哥将它带出来,足足用了十八年才孵化出来,如今过了两年,它才长了这么一点!” “小黑是那条蛇的名字?”白灿臣见那条小蛇钻进了竹篓,这才大着胆子问道。 乌凤瑶点点头:“十八年都未曾孵化,我都险些以为这枚蛇蛋已经坏死了!但两年前小黑突然破壳而出,让我不得不高看它几眼。” 在蛋里待了十八年!这货比哪吒还逆天! 白灿臣暗自嘀咕,从未听说过有卵生动物能在蛋里待十八年的,这位凤瑶姑姑莫不是在说笑话? “方才前辈说顾前辈的下落就在这灵蛇窟中,莫非与这小黑有关?” 溯浅凝视装着小黑的竹笼,淡淡的问道。 乌凤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在一旁的石壁上摸索了片刻,像是摸到了一个机关,轻轻的转动,只听得轰轰一阵响动,石壁上出现一道门。 “想知道顾大哥的下落,便请随我来吧!” 乌凤瑶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进了石门之中。 白灿臣和溯浅眼神相互交流了片刻,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跟上去的想法,于是毫不犹豫的齐齐进了石门。 进了石门,白灿臣觉得忽然亮了许多,与之前不同的是,眼前这条通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插着一束火把。 “这条路是通往灵蛇窟的中间的,这两旁的石壁,两位可要小心了!” 乌灵素在后面提醒道。 听到她的提醒,白灿臣这才好奇的去看两边的石壁。 只见两边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一些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小洞,十分规律。 “每一个孔洞中都栖息着一条灵蛇,二位若是不小心惹怒了里面的灵蛇,小心它们会从里面出来攻击人哦!” 乌灵素见白灿臣伸手想要去摸那些孔洞,于是出言提醒。 白灿臣闻言手迅速的缩了回去,看着墙上那些孔洞产生了十足的畏惧。 想不到盘蛇寨的人居然会把毒蛇放在这些洞里,而且这些洞似乎也没个遮拦,就不怕它们跑出来吗? 看到白灿臣此刻畏缩的模样,乌灵素捂着嘴轻笑:“白姑娘不必如此惊慌,方才进来时我和姑姑都在身上洒了些碧蛇草的药粉,这些灵蛇不敢出来的!” 白灿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要早说我也不用这么害怕了! 几人跟在乌凤瑶身后,走过了长长的通道,最后来到一道石门之前。 “两位,顾遥峰就在这道石门之后!” 乌凤瑶停下脚步,凝视石门良久,这才轻叹一声,转身对着白灿臣和溯浅道。 白灿臣和溯浅相视一眼,有些疑惑:“凤瑶姑姑,难道顾前辈一直在里面吗?” 乌凤瑶伸出手在石门上轻轻一推,厚重的声音响起,石门便缓缓的打开了。 “进了这道门,你们便知道了!” 乌凤瑶率先走进了石门之中。 白灿臣和溯浅随即跟了进去,都到了这里,她二人哪里还会犹豫? 石门后是一个敞亮的石室,石室的上方开着天窗,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了石室中。 石室里有一张白玉床,白玉床上躺着一个人。 乌凤瑶立身白玉床边,双手合十,恭敬的鞠了一躬。 “顾大哥,今日凤瑶带了几个后辈来看你了。” “凤瑶前辈,这位就是顾前辈?” 溯浅惊疑不定的看着白玉床上躺着的人,那是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面容整洁,双目紧闭,十分安详的躺着。 虽然已到中年,但却未见老态,仍是一副风姿俊朗的样子。 “你们眼前所见的便是你们要找之人了!” 凤瑶拿起一块毛巾在顾遥峰的脸上擦了擦。 白灿臣上前仔细端详着:“啧啧,这位顾前辈还真是位大帅哥,不过他为什么躺在这里,难道是……” 后面的话她未说出口便顿住了,顿时回过神来。 看来这位顾前辈有不寻常的经历,眼下躺在此处,若不是已经身故,便多半是受了什么难以医治的损伤。 “二十年前,顾大哥一身是血的倒在了寨子前,是我将他带到了这里,之后他在这一躺便是二十年……” 乌凤瑶一边轻轻擦拭着顾遥峰的面容,一边悠悠的说道。 第122章 解毒之法 二十年? 白灿臣心中猛的一抽,看样子这是成了植物人? “不知顾前辈受了什么伤?” 溯浅神情十分微妙,她仔细打量着顾遥峰。 乌凤瑶摇了摇头:“他是中了毒,而且是我们苗疆蛊毒与中原毒物混合而成的毒,我为他寻遍了所有苗寨,都没有人能治得好他,我便将他安置在了这灵蛇窟中,用这白玉床日夜温养延缓着他肉体衰老,又用这灵蛇窟内的蛇胆蛇血为他吊着一口气!只是二十年来始终没有找到解毒的法子,他也就无法苏醒过来!” “也就是说,顾前辈如今的状态,便如同活死人?” 溯浅深吸一口气,自从得知自己师父并非鬼谷子后,她便一直好奇自己师门与鬼谷之间的关系,因此在得知了鬼谷子的下落后便迫不及待的来寻他,如今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鬼谷子,却发现他成了一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 “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法子!” 白灿臣在一旁十分好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植物人,免不了一番上下观察。 “想不到这白玉床还能延缓衰老,真是个好宝贝!” 她拍了拍顾遥峰身下的白玉床,这么大一块整玉,摸上去还有些温润质感。 “这白玉床还是顾大哥发现的,当初这灵蛇窟内并没有蓄养灵蛇,顾大哥在这洞内发现了这块白玉,便找人制成了这张白玉床,作为他送我的成年贺礼!” 乌凤瑶摩挲着白玉床,神色中无比的怀念。 “成年贺礼?” 白灿臣眉毛微微上扬。 “其实凤瑶姑姑如今还不到四十岁,只是这些年来耗费了太多心血,使得她看上去衰老了许多!” 乌灵素在一边解释道,语气中颇为心疼。 “说起来,姑姑,您为什么一直瞒着顾前辈在灵蛇窟的消息?您一直待在灵蛇窟中,寨子里都以为您是为了饲养灵蛇才这般衰老,如今看来,您是把心血用来照料顾前辈了!” 乌凤瑶摇着头道:“灵素丫头,你还小,你不懂顾大哥在我心里的分量,只要能救他,就算用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也许,要救顾前辈,并非没有办法!” 溯浅深深的看了看乌凤瑶和白玉床上的顾遥峰,咬着唇道。 “姑娘,你有办法?” 溯浅的话让乌凤瑶眼前一亮,声线微微颤抖。 白灿臣紧了紧被溯浅攥着的手,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迎着乌凤瑶热切的眼神,溯浅点了点头:“晚辈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 “姑娘,还请说来!” 乌凤瑶的声音带着些喜悦与激动。 溯浅看了看白灿臣,脸上扬起一抹微笑:“说起来倒是一场缘分,我和小灿儿所修行的功法与顾前辈同出一源,纵横真气最后一章中便记载有一门纵横相济之术,有着颠倒阴阳、逆转生死的奇效,或许能够解去顾前辈身体里的毒性!” 白灿臣闻言却拉着她的袖子道:“阿浅,你为什么不早说,这样的话你体内的蛊毒岂不是……” 溯浅却拦住了她:“我早想到了,只是我体内的蚀心蛊太过厉害,这门纵横相济之术虽能解毒,却无法将蛊虫从我心脉里逼出来,若是贸然行事只怕会引得提前发作!” 白灿臣心里燃起的希望被溯浅的话浇了换个透心凉。 乌凤瑶伸出双手握着顾遥峰的右手,喃喃自语:“难道是天意吗,竟然让这两个小姑娘来到盘蛇寨,顾大哥你有救了!” 在其布满皱纹的脸上垂下了两道泪痕。 “阿浅,这纵横相济之术,真的有如此神奇吗?” 溯浅抿着唇道:“若单单只以纵横相济的秘法,我还无多少信心,但有了此物,我便有八成胜算!” 言语间,溯浅的左手在白灿臣面前摊开,在其掌心中静静躺着一个晶莹的小玉盒。 “这是……冰心丹?” 白灿臣见到这小巧的玉盒,当即便想起了在白帝城中获得的那枚冰心丹。 “不错!” 溯浅唇角微微上扬:“当日你曾问我这冰心丹有何妙用,我没有说,今日便告诉你,这冰心丹之名出自七绝圣手的名句‘一片冰心在玉壶’,寓意纯洁无暇,此丹最大的作用便是能够净除人体内的一切污浊邪毒!此丹虽名为冰心,看似温婉,药效却十分猛烈,去除人体内的毒性时会使人体若烘炉一般炽热,如今顾前辈有这白玉床,正好能够缓和这磅礴的药性!” “有这么神奇的药,你怎么不给自己用?”白灿臣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溯浅苦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曾想过么,我与顾前辈情况不同,我所中的乃是蛊毒,如今蛊虫盘踞在心脉之中,冰心丹虽能祛毒,却无法将蛊虫逼出,况且此前我并没有这白玉床的辅助,如何能抵御这猛烈的药效?” 白灿臣这才轻叹一声,阿浅明明有着诸多解毒手段,却拿这“蚀心蛊”无可奈何,难道这是天意吗? 难道说自己穿越改变了世界线,导致了溯浅要以这样的悲剧结尾吗? 她觉得心里堵得慌,鼻子莫名的发酸。 白灿臣赶紧将脸转到一边,不想让溯浅看到自己情绪的变化。 溯浅让乌凤瑶将顾遥峰扶起来,盘坐在白玉床上,而后褪去他的上衣。 “小灿儿,你还在愣着干什么,快来与我一同运功,为顾前辈祛毒!” 溯浅见白灿臣在一旁面对着石壁,当即将她喊了过来。 “哦,来了!” 白灿臣飞快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随后来到溯浅身边。 溯浅将纵横相济的秘法讲给白灿臣:“记住了么,你我的真气相生相克,一纵一横同时施展,才能够发挥出这纵横相济的效果!” 之后她把冰心丹交到乌凤瑶手中:“凤瑶姑姑,待会便要劳烦您将这冰心丹喂与顾前辈服下!” 乌凤瑶十分郑重的接了过去,溯浅这才和白灿臣盘腿坐在顾遥峰身后。 温润的白玉床散发着丝丝寒气,顾遥峰坦着上半身盘坐在白玉床上,溯浅和白灿臣在其身后,一左一右,各自单掌贴在顾遥峰的背上。 “灵素姑娘,还请守好此处,不要让任何东西进来打搅到我们行功!” “屠公子……不,两位姑娘请放心,这灵蛇窟中绝对安全!灵素断然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搅二位!” 乌灵素郑重其事的道,而后退出了石室,在外面守着。 第123章 白灿臣的异样 白灿臣和溯浅单掌贴在顾遥峰背上,真气同时进入其体内。 一纵一横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顾遥峰体内汇聚,引动了其体内沉寂二十年之久的磅礴真气。 猛烈的真气自顾遥峰体内同时向白灿臣和溯浅反击而来,令二人在一瞬间内息紊乱。 但她们随即便将内息稳定了下来,二者的真气开始在顾遥峰体内形成一个闭环,将顾遥峰身体里潜藏的毒性如抽丝剥茧一般抽出。 “凤瑶姑姑,快将冰心丹喂他服下!” 溯浅适时地提醒乌凤瑶,后者当即拿出玉盒里的冰心丹,轻轻托着顾遥峰下巴,将冰心丹喂了进去。 冰心丹入体,溯浅和白灿臣加大了真气的传输,帮助顾遥峰将丹药化开。 顾遥峰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滚烫,幸而由白玉床上散发出的寒气将这股灼热中和,溯浅和白灿臣这才没有被这灼热烫到。 “凝神!” 一缕白烟从顾遥峰的头顶缓缓升起,溯浅知晓,这是他身体里毒性被排出的征兆。 乌凤瑶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双手交叠在一起,表明了她心情的不平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顾遥峰头顶的白烟越来越盛,而后趋于平和,最后消失于无形。 当最后一缕白烟消散,溯浅和白灿臣缓缓收回自己的真气。 两人此刻都有些疲惫,盘坐在白玉床上默默的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 乌凤瑶紧密的关注着顾遥峰,忽然她的眼神有微动,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细节。 “顾大哥!” 她轻声唤道。 在她目光汇聚处,顾遥峰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溯浅和白灿臣听到了乌凤瑶的呼唤,纷纷睁开眼。 顾遥峰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睫毛随着紧闭的双眼而有了些颤抖,最后缓缓张开。 乌凤瑶的目光牢牢的投在那双眼睛上,深邃的眼神让她一下子便想起了往昔。 顾遥峰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乌凤瑶,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顾遥峰的嘴唇动的越来越快,最后微微颤抖。 顾遥峰倒在了白玉床上,一只手十分费力的想要抬起,却又无法做到,乌凤瑶紧握着他的手,褶皱的眼眶中涌出了热泪。 “顾前辈他,似乎说不出话来?” 白灿臣眉头微蹙,扭着头道。 溯浅神情也十分凝重:“顾前辈体内的蛊虫早已被凤瑶姑姑解去,那些余毒也已经肃清,如今这样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些毒性在他身体里存在了二十年,破坏了他体内的某些经络;二是这二十年的岁月虽未曾让他衰老,却终究是让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乌凤瑶渐渐也回过神来,握住顾遥峰的手道:“顾大哥,不要紧,二十年我都等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遥峰喘着粗气,在乌凤瑶的安抚下,他的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见他身体里的毒解了,白灿臣和溯浅便离开了石室,把空间留给乌凤瑶和顾遥峰。 “凤瑶姑姑守了他二十年,想必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吧!” 白灿臣如释重负,亲手挽救了一个二十年的植物人,她颇有种成就感,一脸喜色的看着溯浅。 溯浅斜睨她一眼,唇角带着浅笑,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轻柔的发梢:“有些感情并非是要说出来的!” 白灿臣一愣,随即脸颊泛红,快步小跑向前。 “白姑娘,你出来了?顾前辈和凤瑶姑姑……” 乌灵素在门外踱着步,见到白灿臣的第一眼面露喜色,连忙问她。 “唔,顾前辈已经醒了,但……” 白灿臣如实说道,关于顾遥峰身体的状况,她眉头微皱。 溯浅从后面赶上来,轻声道:“灵素姑娘,还请去熬一些清粥,顾前辈刚醒来,需要一些温和的饭食。” 乌灵素这才恍然:“屠姑娘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去,刚迈出去两步,又转身回来,递过一个竹筒似的东西。 “这里面装的是碧蛇草的药粉,你们把它洒在身上,从这出去时便不会引起灵蛇的注意!” 交代了几句,她这才离去。 石室外的狭小通道,两侧灯火摇曳,白灿臣有些无聊的抱膝坐在门口石阶上。 溯浅看她面容有些呆滞,便坐到她身边,轻声问她:“怎么了,我看你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没、没什么……” 白灿臣支支吾吾,眼神有些闪躲,面对溯浅质询的目光,脸迅速的转到了另一边。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溯浅伸出手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表情严肃的看着她。 “阿浅、你别问了,好不好?” 白灿臣近乎哀求的低声说着,一双大眼睛布满了湿润。 “好,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但是你要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就算是天地倾覆,我也陪你一起面对!” 溯浅揽她入怀,白灿臣环住溯浅的腰肢,小脸埋在溯浅胸口,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两人默默相拥,不知过了多久,白灿臣率先打破了沉默。 “阿浅,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对我好么?” 白灿臣扬起脸,目光恳切的望着溯浅。 溯浅迎着她的眼神,笑着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你不是你,那又是谁呢?” “我是说真的!” 白灿臣直起身来,极为认真的问她:“如果我的身体里有两个人,你以前认识的那个白灿臣,和现在的白灿臣,并非同一人,你还会不会……” 溯浅一把捂住了她的唇,柔声道:“我从来不觉得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有什么不同,从前那个女扮男装的你和如今恢复女儿身的你,都是我心中思慕的你!” 白灿臣直视着溯浅的双眼,忽然笑道:“好,我信了,就算你只是哄着我,我也当真了!” “我是不是哄着你,你大可以再往后的日子里一一验证!” 两人嬉笑了一阵,白灿臣才整理了一下表情,镇定的说道:“方才给顾前辈排毒,有一些毒性进入了我身上……” 溯浅脸色一变,急忙拉起白灿臣的手,将袖子往上一拉,只见光洁的小臂上,有一条隐隐可见的黑线从臂弯延伸至手腕。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好啦,没那么严重!”白灿臣轻笑着对她使了个眼色。 “这些毒素并未伤害我的身体,却让我想起了许多‘曾经的记忆’!” 第124章 世界秩序 溯浅摸了摸白灿臣的额头,又用真气在她体内探测了一周,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说,你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白灿臣表情有些古怪:“我也不知道……” 白灿臣没有说的是,当时那些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一一出现,就好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般,那些画面中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就好像完全出自她的手笔。 在她的脑海中凭空出现了许多破碎的记忆,但是却并没有让她产生出割裂感。 仿佛那就是她的记忆,只是暂时丢失了,如今又想了起来。 可是她很确定的是,自己好像并没有做过这些事,说过这些话。 我只是穿越了,这些记忆应该是属于原主的啊! 这些记忆的出现是不是说明,我最终会被原主的意识取代? “事情终究是偏离了我的控制,你的记忆果然封不住……” 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在白灿臣心底响起,让她脸上忽然露出错愕的表情。 “你是……世界意志?” 这个声音让白灿臣陌生而又熟悉,正是当初只短暂出现过的世界意志。 “我问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回答我,这么久了,我都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怎么现在突然出现了?” 白灿臣在心底跟世界意志对话。 “你的那些问题,我没有回答的必要。” 世界意志的声音宛若机械般冰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听着这机器人一般的语调,白灿臣忍不住想翻白眼,可是想到自己面前的是溯浅,她又忍住了。 “你怎么了?” 溯浅见她眼神飘忽,于是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有些犯困了。” 白灿臣搪塞道,随后趴在溯浅腿上,抱住了她的腰身,闭上眼沉浸到与世界意志的对话中去了。 “世界意志,上一次你出现是因为我差点违背你所说的的世界秩序,那这次你又是为什么出现?” 世界意志沉默了片刻,机械般的语音再度响起:“因为你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掌控!” 白灿臣十分不解:“可是你当初不是说过,无论怎样,我都是处于这个世界正常的发展方向上,只要不触及这个世界的秩序,你便不会主动干涉吗?” “因为你的存在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 世界意志冰冷的回复:“当初因为我的失误,让你来到了这个世界,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发展方向,原本我以为这个世界无论如何发展都在合理范围内,所以我并未对你加以限制。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的秩序受到了震动,我这才意识到,你的存在影响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根本! “因此我才出手抹除了你的记忆,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只能抹除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而你原本的记忆我并没有修改的权限,这导致了更为严重的后果!” “什么意思?”白灿臣十分震惊,世界意志抹除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这难道是说? 她认真回想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经过,突然脑海里出现一个念头:“难道说,我穿越过来的时间点其实不是在那次落水之后的船上?” 也就是说,之前的白灿臣其实就是我自己? 世界意志没有回答,可白灿臣几乎已经确信,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真正的答案。 “既然无法抹除我穿越之前的记忆,那么你现在出现是想做什么?再度抹除我的记忆吗?” 白灿臣在心底质问祂,她的情绪十分愤怒,任谁得知自己的记忆遭到了篡改,都会无比的愤怒。 “并非如此。” 世界意志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既然我无法抹除你之前的记忆,即便再次抹去你现在的记忆也是徒劳,你的存在终究会给这个世界的秩序带来不可磨灭的损伤!” “所以你这一次,是打算彻底抹除我的存在?” 白灿臣突然感觉到了强大的危机,对于世界意志这种莫名的存在,如果祂想要抹除自己的存在,自己并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不,世界意志只是秩序的维护者,虽然你的存在对这个世界的根本秩序造成了影响,但你的确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员,我无法决定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角色的生存或是毁灭。因此你不必担心我会将你抹除。” 世界意志解释说。 听到世界意志的解释,白灿臣忽然松了一口气,“你的确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员”这句话表明,世界意志已经接受了自己作为这个世界中一个角色而存在。 “既然如此,你可不可以将我的记忆还给我?”想明白了关键,白灿臣问道。 “我无法执行这样的操作,但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恢复记忆。” “用自己的方式?比如?” “我无可奉告,但你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不是吗?” 这是世界意志第一次使用反问句,这让白灿臣隐约看见了一丝曙光。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并没有泄露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为什么还会动摇世界秩序?” 世界意志陷入了沉默,并没有回答她。 就在白灿臣以为祂像上次一样不会再回应她的时候,世界意志突然出声了。 “世界秩序就是我的存在,我即是世界秩序。” 白灿臣得到这个回答,感觉有些好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存在威胁到了你?可是到如今为止,我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能够威胁到你的举动吧?” 良久沉默。 等到溯浅将她唤醒,白灿臣这才明白,这次世界意志是真的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了。 虽然世界意志没有回答她最后的问题,可白灿臣却觉得心情莫名的舒畅。 在之前她还担心,自己的身体里会残留着原主的记忆,将来是不是会发生原主出现与自己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事情。 如今却是明白了,其实没有原主,或者说,原主早在自己穿越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从一开始,这具身体的主人便是自己。 溯浅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不由得问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白灿臣故作神秘的道:“佛曰:说不得!” 溯浅噗嗤一笑:“你是不是跟空见大师待久了,脑子都变成木鱼了?” 白灿臣轻哼一声,忽然肚子传来咕噜的声音。 “阿浅,走,我们吃饭去!” 心情十分愉悦的白灿臣拉着溯浅便往外走去。 在白灿臣内心深处,一个不曾让她听见的冰冷声音说着: “世界意志即是世界秩序的体现,绝对不能被任何情绪所影响。若是世界意志有了情绪,那便不能再执掌世界秩序。可是,如今的我,已经产生了这种名为‘情绪’的东西,这便是对世界秩序最大的冲击!” 第125章 再见挽袂 经过为顾遥峰数个时辰的祛毒,白灿臣和溯浅都被饥饿感笼罩,乌灵素得知顾遥峰苏醒后,立即去熬了些清粥,同时还为白灿臣二人做了桌好菜。 苗疆的风味自是与汉地不同,乌灵素为白灿臣二人端上了一桌菌子做的菜肴。 溯浅打了个寒颤,之前曾吃菌子中过毒,如今看到菌子都有些后遗症了。 白灿臣则无所顾忌的用筷子夹起菌子便往嘴里送。 “这么好吃的菌子,阿浅你怎么不动啊?” 白灿臣一连吃了好几口,小脸撑的鼓鼓的,她看溯浅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好奇的问道。 “不了不了!” 溯浅连连摆手,她可不想再见小人了。 白灿臣见她眼神里的闪躲,顿时猜到了她在顾忌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阿浅你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就中了次毒么,何至于不敢再吃了?” 说着她夹了一块嫩滑的菌子递到溯浅面前:“张嘴,啊~” 溯浅下意识的张开了嘴,白灿臣便将那块菌子喂进了她嘴里。 溯浅反应过来,嘴里含着嫩滑的菌子,脸颊染上了红晕。 该死的,已经形成习惯了! 溯浅在心中暗自捶胸,这是当年在太白山时养成的不良习惯,那时她因为习武太过拼命,时常累的动弹不得。 往往便是白灿臣将饭菜端到她面前,一如这般喂她吃下去。 不过嘴里咀嚼着,这菌子是真的好吃。 嘴巴里传来的味蕾享受是骗不得人的,白灿臣这一筷子成功打消了溯浅的疑虑,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哼,明明说着不了,身体却很诚实呢!”白灿臣斜睨了她一眼,眉眼间流转着笑意。 “吃吧,这么多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溯浅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当即夹起一块鸡肉,塞进了白灿臣嘴里。 二人吃完,时间已至黄昏了。 忽然外面传来喧闹声,顿时引起了白灿臣和溯浅的注意。 “发生甚么事了?” 珠儿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听闻苗王公主来了,盘蛇寨的苗民们都在寨门口迎接她呢!” 白灿臣和溯浅正在夕阳下散着步消食,听到珠儿的话,白灿臣散步的兴致全无,转而被这个消息给吸引。 她兴奋的问道:“苗王公主,那不就是挽袂吗?走,快带我去见见她!” 溯浅微微颔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白灿臣和溯浅来到盘蛇寨门口时,只见寨门口已经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村民们都很高兴,高呼着苗王和公主的尊讳,白灿臣站在外围,左右张望都看不见里面,便找了个高处,站了上去。 白灿臣这才看见,人群中乌合夫与几个看似苗族中颇有地位的长者簇拥着一个浑身银饰的少女,远远的望去,与挽袂颇为神似。 “挽袂!” 白灿臣将手拢在身前做了个简易的扩音器,大声喊道。 人群中的少女身子微微一颤,自打来到苗疆后,除了母亲便在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都是称她为公主,而今在这盘蛇寨却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怎能不让她有些惊讶,况且那声音远远的听着颇为熟悉。 挽袂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在人群外的一处树墩上,一个身穿绣锦襦裙的美丽少女吸引力她的目光。 “那是?” 挽袂的目光微微失神,随即反应了过来,快速挤开人群,往白灿臣的方向跑去。 乌合夫等人正一脸热切的跟挽袂做着介绍,却见她忽然有些失神,而后跑了出去,纷纷愣在了原地。 “公主她这是?” 几名族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乌合夫双眼微眯着道:“那不是白姑娘么,看来她与公主颇为熟络!” 挽袂提着裙摆,身上的银饰随着身体的摆动而叮叮作响。 白灿臣站在树墩上,见到挽袂在夕阳下小跑着,身上在阳光的笼罩下显得娇艳无比。 白灿臣快步迎上前,溯浅跟在其身后半步。 “主子!” 挽袂见到白灿臣,眼眶中泪珠儿打着转,就要向她行礼。 白灿臣连忙扶住她:“别!挽袂,你如今是公主了,不再是小丫鬟了,该换做我向你行礼才是!” 说着白灿臣笑盈盈的向挽袂微微屈身:“见过公主殿下!” 挽袂破涕为笑,一把拉住白灿臣:“不管挽袂如今是何身份,始终都记得我是小娘子的贴身侍女!” “你就跟他们一样叫我阿灿就行了!如今你我之间可用不着这些主仆尊卑!” 白灿臣拉着挽袂的手,十分兴奋。 “屠公子,你怎么和……阿灿来了滇国?” 挽袂又看向溯浅,向她微微点头。 “此事说来话长。” 溯浅淡淡一笑,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挽袂你不知道,她呀……” 白灿臣忽的顿住,而后继续说道:“她中了毒,找宋契修了封国书,此行就是要见滇王,请滇王为她解去蛊毒的!” 挽袂闻言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溯浅:“不知公子所中的是何种蛊毒?不如说来与我听听,我苗寨中精通蛊毒之人不胜其数,兴许能为公子解蛊!” “是蚀心蛊!” 听到蚀心蛊这个名字,挽袂脸色一变。 “此蛊乃是我苗疆长老才会的蛊毒,公子为何会中此蛊?下蛊之人是谁?” 她急切的询问,长老在苗族中的地位非同小可,寻常是不会离开滇国的,因此听闻溯浅中了长老才会的蛊毒,她才如此震惊。 此事若是深究,苗族中恐怕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下蛊之人我们也不得而知,据说那人将这蛊虫交给了宋稷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白灿臣将溯浅中蛊的前因后果合盘拖出,挽袂这才得知胤朝发生了这般大的变化。 “什么,胤朝居然发生了宫变,宋稷居然被撵走了,如今官家是宋契?” 她顿了顿,才将这些信息消化了。 “滇国地处南疆,路途遥远,消息极为滞后!按阿灿和屠公子所言,胤朝的宫变已经发生了月余,而我在苗疆竟一无所知!” 片刻后,她神色恢复如常,满脸笑意的道:“这蚀心蛊乃是苗疆蛊术中极为高深的蛊术,若要解蛊十分困难。不过屠公子既然来了我苗疆,挽袂一定想办法为公子解去蛊毒!” 第126章 解毒有望 “白姑娘,原来你与公主是旧相识了!” 乌合夫和几名族老赶了上来,笑着道。 “不错,我与公主相识多年,如今相见,正好叙些旧情。乌寨主不会怪我占了公主的时间吧?” 乌合夫几人连忙摇头:“白姑娘这说的哪里话,既是公主到此,乌合夫哪敢对公主指手画脚,请白姑娘与公主自便,乌合夫这就去安排晚宴!” 说着乌合夫对着身后挥挥手,围观的苗民们便散了去。 盘蛇寨又恢复了安宁。 挽袂也回头对几个随从道:“你们去协助乌寨主,我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 “是!”几个随从闻言,便与盘蛇寨的村民们攀谈起来。 “阿灿、屠公子,我们进去说吧!” 挽袂往里面一指,她们便进了一间空敞的竹屋。 “挽袂,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你娘她对你好么?” 白灿臣知晓如今苗寨里的那位苗王,便是挽袂的母亲,上一任苗王之女。 “阿娘她待我很好,当年外公用秘术逼她留了下来,得知爹爹去世,她也十分痛心,如今她身体也很不好,心力交瘁,族中长老们推测她恐怕时日无多了……” 挽袂神色有些黯然,年幼时她便与母亲分开,记事后又失去了父亲,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母亲,却又要失去了。 白灿臣见状,也只能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她。 二人一番谈话,最后又说到了溯浅所中的蛊毒。 “你们有所不知,这蚀心蛊是我族蛊术中十分艰深的一种蛊术,只有族中长老方可习练此术,因此下毒之人必然是被我族的某位长老!不过据我所知,我族中的长老近三月内没有人离开滇国,因此下蛊之人必然是最后一个人了!” 挽袂认真的解释道。 溯浅眉头紧锁着,她早便做好了心里准备,这蚀心蛊即便是在苗疆中也必然不会是什么雕虫小技,却没想到门槛如此之高,隐约牵涉到了苗族中的某些高层。 “那人是谁?”白灿臣开口询问。 “那是我苗族上一代的五圣长老之一,名为苏荷,当年爱上了一个汉人,不惜叛离苗疆,追随那人而去……屠公子如今中了蛊,想必是出自她的手笔!” 挽袂说着,眉心微蹙。 苗族苗王之下,权势最高者有五人,尊为五圣长老,其下是诸位族长老。 “五圣长老之一,那在滇国也算是个颇有地位的人了吧?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便舍弃了五圣长老的地位?”白灿臣有些惊讶。 挽袂点点头,白灿臣接着道:“不知她为什么会为宋稷卖命,对阿浅下蛊?” “这我也不知。”挽袂摇摇头,又道:“屠公子所中的蚀心蛊,须得前往我族圣地,由我族中长老出手方可救治!” 白灿臣眼前一亮:“既然能治那便好,这些日子,阿浅常受蛊虫蚀心之痛,早日解决,她便少受些痛苦!” “无妨,我有一物可为屠公子延缓蛊虫发作的时间!”挽袂微微一笑,从身边拿出一个小玉片。 “将此物挂在身上可使蛊虫陷入沉睡!”挽袂耐心的解释着,白灿臣认真的记了下来。 “说起这样玉片,你之前留给我的东西可是立了大功!” 白灿臣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当初挽袂离去时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那块银色牌子,在白帝城时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白灿臣小心翼翼的打开小银牌,拿出里面的小口哨,轻轻吹响,天空中一只穿云雀破空而来,在其不远处落下。 “多谢了你给我的这块银牌,我们才能在白帝城脱身!” 白灿臣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个牌子你一定要收好!” 挽袂将银牌握在白灿臣的手心:“有了这块牌子,在这苗疆你便可随意通行。但要记着,这块牌子只对苗人有用,若是白族人,却是不认这牌子的!” 挽袂的表情十分郑重,白灿臣摆正脸色,重重的点头,而后将小银牌贴身收好。 “我刚到这盘蛇寨时,听乌寨主说苗王公主要来盘蛇寨,我想着他们说的公主兴许就是你,便多留了几日,今日一见果然是你!挽袂,你来这盘蛇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挽袂脸色一暗,俏脸有些紧绷,白灿臣知她是遇上了难以解决的事,于是问她:“怎么了,不知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挽袂摇摇头:“说来话长,我此行是为了盘蛇寨的灵蛇窟而来。” “灵蛇窟?” “没错,盘蛇寨的灵蛇窟内饲养了上万条毒蛇,这些毒蛇的毒液可以用来炼制蛊毒,我娘让我来此便是为了取毒。” 蛇毒……一想到灵蛇窟里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白灿臣便觉得有些后怕。 溯浅在一旁闻言目中闪过精光:“我们也去了次灵蛇窟,只是未能见得那上万条毒蛇,挽袂若是要去取毒,让灵素姑娘带路便是。” 乌灵素上前道:“公主,寨子里有专门的人收集蛇毒,平日里都攒着,不知公主此次要多少,我让人去准备?” “我这次来所需的蛇毒可不少,另外黑山林海中那条圣蛇如今也有些垂危,不知你们这可有法子医治?” 挽袂轻描淡写的说道,乌灵素表情却是一变:“什么,难道圣蛇出了问题?” “不错,圣蛇不知与何人交战,身上竟留下好大一个创口,我娘发现时为时已晚,眼下只能用秘法吊着一命,若想治好却是极难!”挽袂满头银饰随她的摆动而左右摇晃,极为好看。 “公主,此事我须向凤瑶姑姑禀报一声,还请公主稍待!” 乌灵素郑重的道,挽袂点头说了声“可”,乌灵素便径直离去,正是往灵蛇窟的方向。 “挽袂,你穿着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白灿臣望着挽袂的浑身玲珑,有些艳羡。 “你若是喜欢,等你成婚时我送你一套?” 挽袂笑嘻嘻的说着,白灿臣撇了撇嘴:“你若真想送我,何必要等我成婚,现在不成么?” “好好好,等你随我去了我家,我送你一套!” 挽袂当即承诺道,而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这盘蛇寨的灵蛇,兴许对解屠公子身上的蛊毒有些作用!” 第127章 蛇毒 过了许久,天渐渐的黑了。 乌灵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公主,凤瑶姑姑已经知晓圣蛇之事了,请公主休息一夜,明日再往灵蛇窟中一见。”乌凤瑶一边喘着气一边对挽袂道。 “也好,如今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做计议。”挽袂点头应道。 随后各人回到自己房间,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早的白灿臣便起了床。 “白姑娘,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 乌灵素笑着跟她打招呼。 白灿臣打了个哈欠,眯着眼道:“我想起早点尝尝灵素姑娘做的早点!” “那可巧了,今日的早点刚做好!” 乌灵素将桌子上盖着的罩子揭开,下面已经摆好了早点。 “快,阿浅,灵素姑娘做的早点,不可不尝!” 白灿臣对着溯浅招手。 溯浅刚将头发束好,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理了理衣服间的褶皱。 “你就知道吃,挽袂一早便起了,如今已经进了灵蛇窟了!” 溯浅看着嘴巴塞的鼓鼓的白灿臣,摇了摇头。 “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吃饱哪有力气忙一天的事?” 白灿臣强词夺理。 “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溯浅见白灿臣刚往嘴里塞了个糯米团子,又伸手拿起了一只,便往她碗里盛了一勺汤。 乌灵素笑着又端来一碗汤。 白灿臣用汤匙喝了一口,对其赞不绝口:“灵素姑娘手艺真不错,不知将来哪家小伙子能够有福气娶灵素姑娘为妻!” 乌灵素捂着嘴轻笑,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灵素姑娘你先去忙吧,待会我来收拾便好!” 珠儿见乌灵素似乎还有事要做,于是让她先去做别的事。 “那就有劳珠儿姑娘了!” 乌灵素浅笑一声,便径直去做别的事了。 吃完早点,白灿臣和溯浅惬意的在小路上散着步。 春日初升,霞光静谧的铺在地上,草叶上挂着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 正走着,白灿臣忽然指着不远处一处小山坡道:“阿浅,你看那边!” 溯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坡上一个少女推着一个木质的酷似轮椅的小车,小车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是顾前辈?” 定睛一看,那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顾遥峰,而在身后推着小车的,便是乌灵素了。 “灵素姑娘,顾前辈!” 白灿臣和溯浅快步行至他们面前,拱手问好。 “白姑娘、屠公子。”乌灵素微微点头,轮椅上的顾遥峰看了看她俩,嘴唇微张,只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顾前辈,您的身体……” “二位请见谅,自从顾前辈苏醒后,身体便一直这样,说不出话来,手脚无力,无法自行站立起来。” 白灿臣和溯浅恍然:“凤瑶姑姑也没有办法么?” 乌灵素摇头道:“凤瑶姑姑说,顾前辈这多半是多年不曾活动,身体有些僵了,想要恢复是急不得的 ,只能慢慢调养,兴许能够休养回来。” “不知我们能否进去渐渐凤瑶姑姑?我想当面向她请教一些事情!”溯浅问道。 “可以的,公主之前已经进去了,二位请随我来!” 乌灵素低下头,轻轻对顾遥峰道:“顾前辈,我们先回灵蛇窟中!” 顾遥峰嘴唇轻启,而后重重的点了下头。 得到回应,乌灵素调转轮椅的方向,朝着灵蛇窟的方向而去。 再度回到顾遥峰躺了二十年的石室,挽袂和乌凤瑶相对而坐,各自表情有些伤感。 “凤瑶姑姑!” 乌凤瑶见她们进来,随即调整好表情:“两位可是有事寻我?” “姑姑,晚辈的确有事相询!” 溯浅便把中蚀心蛊一事告诉乌凤瑶,而后向她询问:“姑姑可知如何解除此蛊?” 乌凤瑶听完,摇了摇头,神色中露出一丝清冷:“蚀心蛊?此蛊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你会中蚀心蛊,想必是苏荷那女人出手了!” 挽袂在一旁道:“您身为盘蛇寨长老,地位仅在五圣长老之下,不知您可会解这蚀心蛊?” 乌凤瑶闻言陷入了沉思。 众人见状也不去打搅她,片刻后乌凤瑶回过神来。 “这蚀心蛊乃是我族禁术之一,长老之上方可修行,但此蛊太过阴狠,若是长年修行,会对修行之人造成极大的损伤,因此即便是我族长老,大多也不愿意修行此蛊。据我所知,如今诸位长老中只有五圣长老之一的法纳长老炼有此蛊!” 说着,她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歉意:“你们救了顾大哥,如今有所需要,我本该倾力相助,但这蚀心蛊却是非我所能,实在是万分可惜!” 白灿臣叹了口气:“凤瑶姑姑不必如此,阿浅所中之蛊本就与姑姑无关,因此姑姑也不必自责。” “不过……” 乌凤瑶突然话音一转,陷入了沉吟。 这突然的变化让白灿臣和溯浅心中都是一震,莫非凤瑶姑姑已经想到办法了? “我这灵蛇窟中毒蛇逾万条,每日能收集许多毒液,我从中精炼一番,或许能够减轻发作时的痛苦!” 凤瑶如是说道。 白灿臣急忙道:“能够减轻发作时的痛苦也是好的,请姑姑指点一二!” 乌凤瑶点点头,扭头便吩咐乌灵素:“灵素丫头,去将我那瓶‘千蛇粹’拿过来!” 乌灵素点了点头,去墙边一摸,机关启动,一旁升起一个木柜子。 乌灵素对这些并不陌生,伸手从木柜子里取出一个竹节筒,将之递给乌凤瑶。 乌凤瑶打量了手里的竹节筒,而后郑重的交给溯浅:“这里面的毒液,乃是收集了数千条毒蛇的毒液淬制而成,能够抑制你体内蛊虫的发作!” 溯浅接过竹节筒,十分珍惜的收进了袖子中。 “此物虽能抑制蛊虫,却并非将其根治,依我之见,你们可速去寻找法纳长老,让他来为你解除此蛊!”乌凤瑶叮嘱道。 白灿臣和溯浅闻言重重嗯了一声,将她的叮嘱牢记于心。 “娘亲她将五圣长老都招了去,眼下法纳长老定然在蚩尤宫中,两位可随我一同回去,到时求法纳长老出手,应该便能解除这蛊毒!”挽袂出言。 第128章 异动 “不错,有公主出面相请,想来法纳也会给些面子!”乌凤瑶十分赞同。 见白灿臣和溯浅似乎有些不解,挽袂解释道:“这位法纳长老位居五圣长老之一,地位仅在我娘亲之下,且其性格较为孤僻,甚少与人打交道,若是你们直接去求见他,只怕他并不愿意出手!” “原来如此,那我们便随你一同回去。”溯浅和白灿臣交换了眼神,当即做出了决定。 “姑姑,那圣蛇一事?”定下了为溯浅解毒一事,挽袂又开口问起了乌凤瑶。 乌凤瑶再度陷入思索,只过了片刻,她便道:“事关圣蛇,看来我必须亲自走一遭了!这样吧,不知公主何时返程,我也好启程去黑山林海摸清状况。” “既然凤瑶长老亲自前去,那我便不好耽搁,明日便走如何?想来五圣长老都在蚩尤宫商议大事,我们便先问问他们的意见。”挽袂当即说着。 乌凤瑶点了点头:“那便这样吧!” 说完她起身接过顾遥峰的轮椅,溯浅几人见状,连忙起身告辞。 “明日我们便回蚩尤宫了,我娘亲她应该会欢迎你们的!” “我也想见见苗王是何模样!”白灿臣琼鼻微微上挺。 “我娘虽是苗王,却也并没有什么不凡之处,倒是五圣长老,你们可得小心些,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本事,同时性情又大不相同,若是触怒了他们,那便十分不利了!” 挽袂提醒道。 “放心吧,五圣长老是何等人物,我们只要谨言慎行,想必他们也不会刻意为难我等!阿浅你说是吧?”白灿臣满不在乎的道。 “但愿如此吧!”溯浅不知这五圣长老的底细,只好点头应和。 挽袂轻轻点头:“这灵蛇窟中有上万条毒蛇,不知我可否能见见这些毒蛇?” 这话却是对着乌灵素所言。 乌灵素轻轻笑道:“公主想见见这些灵蛇,自无不可!还请随我来!” 乌灵素从墙上取下一根火把,在前面带着路。 这路与之前所走的不一样,灵蛇窟中的通道如同迷宫一般,若非常年把守着通道之人,很容易便在第一次进来时被这迷宫给陷在这里。 “请公主和两位在身上洒好碧蛇草粉!” 乌灵素十分谨慎的拿出碧蛇草粉末,在几人身上喷个满的,又一路从墙上取下几个火把递给她们。 做好了这些,乌灵素这才继续在前面带路。 白灿臣、溯浅和挽袂三人手里拿着火把,紧跟在挽袂的身后。 一路弯弯折折的走着,又经过了许多两边布满孔洞的狭窄通道,最后打开了一处石门。 豁然开朗。 石门后是一方明亮的天地,在地上有一个宽阔的池子,阳光照在池底,露出了一池黑黝黝的东西。 “那些是?” 望着池底密密麻麻还在翻滚着的黑色“波浪”,白灿臣心里一紧。 原来池底那些黑色的东西便是一条又一条毒蛇,以黑色居多,黝黑的鳞甲在阳光下反着光,像极了水面上的白色浪花。 溯浅紧紧握住白灿臣的手,从手上传来的微微颤抖知道她心里对这些蛇有着天然的恐惧。 “不必害怕,这些蛇都在这池底!” 于是溯浅轻轻拍着白灿臣的手背,一边出言安抚她。 有着溯浅的安抚,白灿臣稍稍镇定下来。 “这些蛇你们是如何饲养的?” 白灿臣缓过来,已经不在那么害怕了,好奇的问乌灵素。 “这些灵蛇平日里都待在蛇窟里,每日放出来晒晒太阳,不至于闷的慌,至于饲养,自会有人喂它们进食。”乌灵素笑着说。 白灿臣默然点头,她知道蛇是冷血动物,需要通过晒太阳保持体温。 “这么多毒蛇,你们是如何采集毒液的?” 挽袂探头看着下方的蛇群,微微皱眉,尽管她来到苗疆已有些时日,对苗人的生活已经习惯,但此刻见到这么多毒蛇,心里仍是有些发怵。 “回禀公主,这儿的灵蛇虽多,却不是每一条都能采毒的,我们盘蛇寨会挑选合适的灵蛇采集毒液,这过程嘛就不方便请公主观看了!”乌灵素浅笑着解释。 挽袂点点头。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池底的毒蛇开始如水流一般快速涌动,蛇群如同发狂一般乱窜。 “那是怎么回事?” 白灿臣注视着池底,忽然指向下面癫狂的蛇群。 乌灵素被她提醒,往下一看,顿时花容失色:“怎么会,蛇群狂暴了?定然是龙珠出了状况!” “龙珠?” 白灿臣和溯浅、挽袂皆是一惊,不知这龙珠为何物。 乌灵素急忙解释道:“这灵蛇窟之所以能将上万条灵蛇都聚集在此,乃是二十年前顾前辈带来的一颗‘龙珠’的效果,有它在,这些灵蛇便会十分温顺。眼下灵蛇发狂,必然是龙珠出事了!” 挽袂神色也有些焦急:“那该如何是好?娘亲曾再三叮嘱我,这盘蛇寨的灵蛇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乌灵素拉着她便往外走:“事已至此,还请公主和两位速速随我离开,先去找凤瑶姑姑,且看她有何办法!” 白灿臣和溯浅对视一眼,便跟着她俩出去。 在通道内绕来绕去,两侧石壁不停的传出灵蛇吐信的声音,兴许是他们身上碧蛇草的效果,虽然偶尔有些毒蛇从石壁上探出头来,但很快便被碧蛇草的药粉所驱散。 一路上并没有毒蛇敢靠近她们。 有惊无险的回到了顾遥峰和乌凤瑶所在的石室,乌凤瑶面色凝重的推着顾遥峰的轮椅。 “凤瑶姑姑,是不是龙珠出了事?” 乌灵素一脸担忧之色,望着乌凤瑶。 乌凤瑶面沉如水,缓缓点了点头:“灵素丫头,你先带公主与这两位出去,将此事告知寨主,我和顾大哥随后就来。” 说着她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顾遥峰的脸,顾遥峰坐在轮椅上,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从其眼神中都能看出有着几分忧虑。 乌灵素只好点了点头。 “凤瑶长老请多加小心!” 挽袂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和白灿臣等随着乌灵素出了灵蛇窟。 第129章 白、苗对峙 白灿臣等人出了灵蛇窟,只见外面乌合夫带着一些盘蛇寨村民已经赶了过来。 “大哥!” 乌灵素喊了声,乌合夫急忙走上来。 “灵素,发生了什么事,方才灵蛇窟的警钟响了,我便带人将出口围住了,你们没事吧?” 乌合夫一脸焦急。 乌灵素摇了摇头:“大哥,我也不知,方才我带公主去晒蛇池,谁知池内的灵蛇突然暴动,我去见了姑姑,她并没有说是何情况,只让我等先出来向你禀报!” “姑姑呢,她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出来?” 乌合夫疑惑的看了看她身后。 “姑姑她……” 乌灵素正欲回答,挽袂打断了她:“乌寨主,你身为盘蛇寨的寨主,可曾知晓灵蛇窟内群蛇暴走的缘由?” “这……” 乌合夫一时语噎,不知如何回答。 “乌寨主,如今滇国正值多事之秋,依我之见,乌寨主应当带人守好盘蛇寨,谨防有敌人趁机入侵!” 挽袂十分严肃的说道,乌合夫当即向她拱手道:“公主的意思,乌合夫明白,我这就去下令,加强寨子里的戒备!” 乌合夫话音未落,寨子外面传来呐喊声。 “盘蛇寨的人听着,让你们的寨主速速出来回话!” 众人只听得外面许多人喊着这么句话。 “出了什么事?” 盘蛇寨的人面面相觑,挽袂银牙紧咬:“乌寨主,看来灵蛇窟的异样必然是外有人策划,如今他们趁着灵蛇窟内暴走,带人前来找事了!” 乌合夫这才缓过神来,阴沉着脸:“公主提醒的是,是我一时不慎,让人钻了空子,乌合夫这就带人出去查看!” 言毕,乌合夫带着盘蛇寨中的青壮年匆忙向寨门口而去。 白灿臣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拉了拉溯浅的衣袖:“阿浅,然后拓跋他们做好准备,我看这次少不得要打一架了!” 溯浅心中和白灿臣想到一处了,轻声道:“放心,拓跋和桑加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他们知道该如何做,此刻想必他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 白灿臣萦绕在心中的那种异样感挥之不去,她摇摇头道:“他们虽然都不错,可这里毕竟地处苗疆,有太多东西是他们所不了解的,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一个不小心只怕就阴沟里翻船了,还是谨慎些好!” 溯浅只好点头应下:“那好,你先在此处待着,我去找拓跋他们!” 白灿臣见溯浅离去,这才放下心来,想来有溯浅在一边策应,应当不会发生太过不可控之事。 挽袂见到乌合夫等人离去,眉宇间的愁云并未消散,稍等了等,她此行所带的随从们也都赶了过来,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外面发生了何事,你们可知道?” 一个苗族少女回她:“公主,方才我们所见,似乎是一些白族人将寨子围住了,不知是何用意!” “白族人?” 挽袂本就含着的眉头更加紧锁了,一双灵动乌黑的眼睛不住的转动着。 “这些白族人来盘蛇寨干什么,这可不是他们的地盘!” 白灿臣之前听说过,这滇国主要有两大部族,滇王一系为白族,苗王一系为苗族,这两族之间互有恩怨,但这几十年来一向交好,奉滇王为滇国之首。 “挽袂,可是你们两族之间有什么摩擦?” 挽袂闻言有些迟疑:“白、苗两族之间发生些小摩擦是常有之事,只是如此大张旗鼓的将苗寨给围了,却不是什么小事,乃是足以引起两族纷争的大事!不知对面是何人,难道想掀起两族之间的战争么?” “公主,以属下之见,公主不如亲自前去斥问,对面若是知晓公主在此,必然不敢造次!”挽袂的一个随从建言。 挽袂点了点头:“也好,我便前去看看!” 说着一行人往寨门口而去。 寨门口,一群衣饰与苗人截然不同的人将寨门口团团围住,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刀枪。 一个衣着华美的青年,俨然一副汉人的打扮,站在前列,与乌合夫对峙着。 “乌合夫,只要你将人交出来,我们立马就走,若是不交出来,我们便只能将这盘蛇寨掀个底朝天,知道将人找出来为止!” 挽袂等人来时,只听那青年如此说道。 “不知你是何人?白、苗两族已经多年未起干戈,你今日带着人来我苗寨,还扬言要掀了我的苗寨,莫不是滇王要想向我族宣战么?” 挽袂清冷的声音传来,乌合夫等人连忙让开一条路,将挽袂迎至人前。 “公主!” 乌合夫上前轻声说了几句,将事情说清。 挽袂连连点头,原来那青年名为高复行,乃是这滇国石城郡守的儿子,追杀一名逃犯至此,他怀疑那名逃犯被盘蛇寨收留了,于是带着人前来要人。 挽袂眉目间眼波横转,冷笑连连:“高公子,白、苗两族早有约定,族内纷争互不干涉,你白族之事,我苗族定然不会干涉,你所要找的逃犯,不在我苗寨之中,还请公子速速退去,免得引起两族纷争!” 高复行眼前一亮:“你是哪家的丫头?我听闻盘蛇寨寨主有个正值妙龄的妹子,莫不就是你?好妹子,生的如花似玉,可曾许了人家?不过就算是你哥盘蛇寨寨主,见了本公子也得行个礼,你这丫头却为何敢对本公子指手画脚?” 乌合夫大声呵斥:“高公子慎言,这是我族苗王之女,我苗族的公主!公主在此,即便是滇王也得给三分薄面,更莫说你爹只是区区一郡守!” 高复行面露惊讶之色:“原来是苗王公主,在下失敬失敬!” 说着他行了个汉人的礼节。 挽袂轻哼道:“高公子既然知晓是本公主在此,还不速速退去,不然冲撞本公主的罪名,高公子怕是担当不起!” 高复行眼珠子转了转,嘿然笑道:“若是别的事,本公子就此离去也不是不可,但今日之事莫说是公主在此,便是见了苗王当面,在下也只能冒犯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气氛顿时有些一寒。 第130章 滇王世子 白灿臣在一旁看着,感觉有些不妙。 这时溯浅悄悄来到她身边,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已经安排妥当了。 挽袂面若寒霜:“高公子果真要一意孤行?若是白、苗两族开战,得利的只会是旁人!” 高复行正欲说话,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儿休得无礼!” 他急忙回头,身后众人让出一条路,一队披坚执锐的卫士簇拥着两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走来。 “父亲!”高复行上前行礼。 最当先一人身着滇国的官服,正是高复行的父亲,滇国石城郡守高明宇。 高明宇轻捋长须,侧身让开一个身位,其身后一位身着白衣素衫的年轻公子走上前来。 “这位就是高大人的公子?果然仪表堂堂!” 那年轻公子面若冠玉,相貌极佳,一脸和煦的对高明宇道。 “犬子不成大器,当不得殿下夸奖!” 高明宇谦恭的回道,又呵斥高复行:“混账,这位是我滇国的王世子,你还不快快行礼!” 高复行连忙躬身行礼:“高复行见过世子殿下!” “高公子不必多礼!” 滇王世子温和的扶起他,而后看向挽袂:“在下段敬轩,见过苗王公主!” 挽袂显然是听说过这位滇王世子,轻轻回了个礼:“滇王世子的大名,本公主也是久闻了。” 段敬轩轻笑着道:“些许薄名,入不得公主之耳!” 挽袂轻哼一声:“滇王世子如今带兵来盘蛇寨,可是欲对我族动刀兵么?” 盘蛇寨中众人早已严阵以待。 白灿臣向后看了看,只见拓跋盛和桑加已经带着几十个斡鲁朵亲卫在一旁戒备着,时刻准备杀出来。 “公主误会了!” 段敬轩手里拿着把折扇,轻轻把玩着:“在下初来石城郡,听闻高公子带人来了盘蛇寨,这才跟高大人来此,想将高公子带回去。若有冒犯还请公主海涵!” 挽袂嗤笑道:“海涵?你的人可是说要将我这盘蛇寨掀个底朝天,还说便是苗王至此也要冒犯,这话里可都是在针对我苗族!世子殿下,本公主便问你一声,滇王可是要与我族开战?” 段敬轩眉头一挑:“这是哪里的话,高公子年轻气盛,说话多有冒犯,在下带他向公主殿下赔罪!还望公主殿下能够宽恕于他!” 高明宇一把踢在高复行腿上:“孽子,还不快向苗王公主赔罪!” 高复行这才怏怏不乐的躬身向挽袂道歉:“高复行此前失言,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挽袂垂眸表示不再追究,高复行这才退至段敬轩身后。 “既然世子殿下已经道过歉了,那便请离去吧,恕不远送了!” 段敬轩折扇在手中轻轻敲打,唇角带着微笑:“既然你我两家矛盾已经解开,你我两族便仍然交好,本世子如今来了这盘蛇寨,公主殿下就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挽袂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正欲推辞,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滇王世子驾临,盘蛇寨理当请世子入寨一叙!” 自盘蛇寨中走出一人,正是乌凤瑶。 “姑姑!” 盘蛇寨主乌合夫让开身位,乌凤瑶来到挽袂身边站定。 “凤瑶长老,灵蛇窟的异动可有了眉目?”挽袂轻声问她。 乌凤瑶默默摇头,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段敬轩:“在下盘蛇寨长老乌凤瑶,请世子殿下往寨内一叙!” “既然是凤瑶长老相邀,甚好!” 段敬轩眼中满是惊奇:“苗王之下有五圣大长老,其下三十六寨各有一名长老,凤瑶长老在三十六位长老中名位还要在前列,敬轩在此有礼了!” 挽袂皱着眉,不清楚乌凤瑶的目的,但此时在盘蛇寨中,便由她决定。 乌合夫嘴唇动了动,只好让开路来。 “世子殿下,请吧!” 段敬轩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踏进了盘蛇寨。 “哦,想不到盘蛇寨中还有汉人?” 溯浅等人皆是做汉人打扮,段敬轩进了盘蛇寨,顿时便见到了服饰与寨中迥然不同的他们。 乌合夫在一旁道:“这些是从胤朝来我滇国做生意的商人!” “哦,商人?” 段敬轩有些玩味的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斡鲁朵亲卫们:“乌寨主,这些胤朝的商人为何浑身杀伐之气?依我看他们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百战老兵!” “世子殿下好眼力!” 溯浅走上前来:“在下屠竟宁,乃是奉了大胤天子的国书,此行要求见滇王,途经这盘蛇寨,便在此歇息。” 说着,对一旁的沈惜薇使了个眼色,沈惜薇了然,摸出一份黄色绢布。 段敬轩身边的高明宇立即从沈惜薇手里接过那份绢布,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这才递给段敬轩。 段敬轩打开来,仔细的从头看到尾,而后将其合上。 “原来是上国天使,小王失礼了!不知上使在此,未能远迎,还请上使恕罪!” 溯浅淡淡一笑:“世子言重了,在下此行并未打着符节仪仗,世子不知情有可原!” 段敬轩这才仔细上下打量了溯浅,面露钦佩之色:“上使如此年纪便被上国天子委以重任,让小王好生佩服!” 溯浅眼皮一跳:“世子过奖了,如今在这盘蛇寨中,公主殿下为主,世子殿下为客,在下不过以闲人耳,两位殿下若有事商议,在下理当回避!” 说着便要往后退,段敬轩却拦住她:“上使无须如此,大胤乃是宗主国,何来回避一说?滇国之事,也是大胤之事,小王说的可对?” 溯浅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打着哈哈走到客位上坐着:“既然如此,我便厚着脸皮旁观了!” 盘蛇寨大厅里,段敬轩和挽袂高坐主位,乌凤瑶、乌合夫坐于右边,溯浅和高明宇坐在左边。 “不知世子有何事要交代?” 挽袂让人上了清茶,一手托着茶杯,淡淡的问道。 “不过是为了一个逃犯而已!” 段敬轩轻轻撇开碗中的浮叶,细细的品了一口:“真是好茶!说来也不怕公主与各位知晓,此事与我王室之中二十年前一桩公案有关!” 第131章 藏人 滇国王室的公案…… 溯浅狭长的双目微眯,陷入了沉思,而挽袂则表情有些凝重。 “二十年前,可是说当年那场叛乱?” 挽袂放下手中茶杯,淡淡的道。 “不错!想必公主也知道,当年那场动乱,王室子弟尽皆遭到屠戮,幸得本世子的王祖父率众而起,平定了叛乱,这才让滇国得以安宁。” 段敬轩说着,话音却一转:“不过最近却传出了一个说法,说是在当年那场叛乱中,王室仍有人幸存!” 挽袂凝视着段敬轩:“哦?这事我倒是不知!” 段敬轩轻笑道:“公主年少,不知当年旧事也是自然,只是最近有人散布谣言,说那位幸存者乃是佑宁世子的遗腹子!” 佑宁世子…… 挽袂轻声呢喃着,对于这位前王世子,她是有所耳闻的,他是二十年前在位的滇王世子,为人谦和,素有贤名,颇受尊敬。 但在二十年前滇国王室的内乱中,这位贤王却死在了刀兵之下,王室嫡系一脉尽遭屠戮,这才有了如今的滇王一脉登上王位。 “说起来,这位若真是佑宁世子的遗腹子,似乎还算得上是世子殿下您的堂叔?” 挽袂冷笑一声,直视段敬轩。 “公主所言不错,佑宁世子若是在世,便是我父王也得称一声王叔!近来国中有一股乱党,意欲借已故的佑宁世子之名颠覆朝堂,而其中关键人物便是这位被称作佑宁世子遗腹子的段佑极!” 段敬轩靠在椅背上:“这事想必苗王已知,眼下父王已经下令,在滇国搜捕这些乱党,高公子前些时日抓住了一名乱党,可惜让其逃了,其逃亡的方向正好是这盘蛇寨方向,因此高公子才带人来此,却不想惊扰到了公主!” 乌合夫在一旁瓮声道:“世子,我盘蛇寨一向不接纳外人,除屠公子一行来此换了些寨中所需物资,并无其他人来此!世子莫不是怀疑我盘蛇寨窝藏逃犯?” “乌寨主言重了!” 段敬轩轻笑着摇摇头:“高公子此行不过例行公事,并无针对你盘蛇寨的意思,乌寨主的为人,本世子自然是信得过的,况且有苗王公主在此,想必些许宵小也不敢来这盘蛇寨。” “世子!”高复行在高明宇身后阴恻恻道:“今日王上刚下了旨,在国中搜捕叛逆,任何人不得阻挡,这道旨意也得了苗王殿下首肯!” “哦?” 段敬轩露出意外之色,高明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道黄色绢帛,递上前给段敬轩。 段敬轩接过去张开,很快便看完了,随手递给挽袂:“原来两位王上皆是应允了此事,那么高公子便不算冒犯了!” 挽袂打开来看,见果然是滇王旨意,并附有苗王的印信。 见到上面自己母亲鲜红的签印,当即眉头一皱:“高公子既然请出了两位王上的旨意,本公主也阻拦不得,高公子莫不是想在这盘蛇寨中搜上一搜?” 高复行阴着脸笑道:“虽有两位王上旨意,但此事以二位殿下为尊,若无二位殿下首肯,臣下也不好自作主张!” 挽袂闻言,侧目看去,段敬轩端着茶杯细细品着,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下方高明宇眼观鼻鼻观心,当即明白了,这二人是在逼自己表态,此时自己若是不允,则他们便可以将违抗旨意的罪名扣在自己身上。 冷哼一声,挽袂的目光落在了溯浅身上,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于是给白灿臣递了个眼神。 白灿臣见到挽袂的目光中似乎意有所指,当即明白,于是悄悄退了出去。 白灿臣刚出了大厅,只见挽袂身边的一个侍女悄悄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裳。 “白姑娘请随我来!” 小侍女轻声说着,白灿臣点点头,默默的跟着她去了。 小侍女将白灿臣带到一间竹屋,那是挽袂的下属们歇息的地方。 “白姑娘,有一事急需姑娘相助,还请白姑娘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能够施以援手!” 进了屋后,小侍女便向白灿臣施了一礼。 白灿臣没有急着应允,而是冷静的问她:“不知是什么事,挽袂之前没有找我帮忙,如今却来请我相助?” “不敢隐瞒白姑娘,需要姑娘相助的,乃是床上这位!” 说着,她往里屋一指,白灿臣走到里屋,这才见到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吸平稳,身上用白布缠绕着,隐隐有血迹渗出,在床边守着的同样是挽袂的一名下属。 “这人是?” 白灿臣有些不解,但随即便想到先前在大厅里段敬轩和挽袂的一番对话,顿时有些了然。 “难道外面那些人要找的就是他?” 小侍女低声道:“虽然不敢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公主是在来盘蛇寨的路上遇上了他,当时他浑身是血的抱着公主的脚不肯松开,公主这才让我等救下了他,并将其带到了盘蛇寨。只是不曾想到,高复行尾随着到了这里,公主不忍将其交于高复行,这才一直隐瞒着他的存在,此时情况危急,还请白姑娘能够出手相助!” 白灿臣这下完全明白了,床上躺着这人大概率便是高复行要搜捕的那人,而他好巧不巧的正好被挽袂给救下了,偏偏这个从前柔柔弱弱的小侍女,如今却胆子肥的很,居然想将他藏起来。 白灿臣啧啧道:“我明白了,挽袂既然有事求我,我又怎能不帮呢?说吧,要我如何做?” 小侍女连忙向白灿臣道谢:“多谢白姑娘出手相助!公主已经交代过,白姑娘与屠公子一行有着胤朝皇帝的国书,便是上国使臣,那高复行纵然不将我苗族放在眼里,却不敢轻易得罪上国使节,是以请白姑娘能够收下他,让他扮作您的下属!” 话说到这里,白灿臣终于完全明白了挽袂的意图,她是想借溯浅手里的国书做掩护,将这个人塞到自己的队伍里,瞒过外面段敬轩等人的搜查! “好,你们在此等着,我去叫人来将他带走!” 白灿臣颔首,随即出门去找拓跋盛了。 第132章 搜查 白灿臣避开高复行等人的耳目,找到了拓跋盛,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拓跋盛。 “既是白姑娘的吩咐,属下定当从命!” 拓跋盛没有推辞,当即抱拳应了下来,随即他和桑加二人一合计,叫了两个斡鲁朵跟着白灿臣回到了那间竹屋。 “前不久,我属下的斡鲁朵亲卫恰好有人受了伤,如今正在养伤,依我之见将他俩置于一个屋子里,这样定然能够瞒天过海!” 桑加侧着头说道。 “多谢大人相助!有着胤朝皇帝的国书,高复行定然是不敢得罪大人的!” 挽袂的那个侍女如释重负,连连向白灿臣等人道谢。 桑加和两个斡鲁朵小心翼翼的将床上的人抬到了斡鲁朵亲卫们休息的屋子里,又做了一番布置,掩盖了真相。 做完这一切,白灿臣才又回到了大厅。 状若无人的给了挽袂一个眼神,白灿臣在溯浅身旁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得到白灿臣眼神示意,挽袂这才松了口气,心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先前在来盘蛇寨的路上,遇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倒是让她吓了一跳。 本来想置之不理的,谁料那人却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还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但挽袂猜测他应该是认错了人。 秉着不好见死不救的想法,挽袂这才让随从救下了他,并带到了盘蛇寨中。 原本想着把他治好后就让他离开,因此这事她并未告诉白灿臣等人,甚至乌合夫等人也只知道公主的随从里有一个伤员,却并不知晓其真实来历。 今日若非高复行和段敬轩等人前来,挽袂还不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人竟和滇国的叛党有关,不过木已成舟,挽袂却是没有要把他交出去的意思。 幸好白灿臣愿意相助,让人收下了他,不然极有可能暴露他的身份。 这般思量着,挽袂心头大定:“既然是两位王上的旨意,高公子要搜查这盘蛇寨,本公主并无异议,不知世子殿下与高大人有何意见?” 高明宇看着段敬轩,一副以世子殿下马首是瞻的样子,段敬轩有呷了口茶,这才缓缓道:“既然公主殿下都应允了,本世子岂有不允之理?高复行,此事便交由你来办!” 高复行得了命令,心情陡然振奋了起来:“尊世子令!微臣定然不会放过逃犯的任何蛛丝马迹!” 说罢便要出去干事,溯浅却开口了,让他的脚步为之一滞! “且慢,世子、公主殿下,外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方才,白灿臣进来之后的短短时间里,白灿臣便拉过溯浅的手,悄悄在其手上简短的将事情说了。 虽然还未知全貌,溯浅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揣测,于是不失时机的出言,将正欲出去搜查的高复行拦了下来。 “哦,不知上使有何见教?滇国为胤朝属国,上使自无不可言,请上使赐教!” 段敬轩没有露出半分惊讶之色,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溯浅眉毛微蹙,心中对这段敬轩有了几分忌惮:“赐教不敢当,只是外臣此行带有女眷,不知这位高公子搜查时,是否连女眷的寝室也要搜查?” 高复行脸上眉毛拧成一团,正要说话,却被段敬轩打断。 “上国使臣,焉有受属国搜查之理?既是上使亲眷,自然不可搜查,高公子你且记着了!” 高复行闻言,只得低下头,众人看不见的脸庞微微有些扭曲,沉声回道:“是!” 随即高复行便退了出去,去盘蛇寨门口纠集了属下闯进盘蛇寨中,挨家挨户的搜查。 “既然是搜查,我等也不好坐在此地干等,以外臣之见,不若我等一齐出去,也好看看这盘蛇寨是否真有藏匿逃犯?” 见到场面有些冷却,溯浅出言道。 “上使所言有理,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段敬轩点了点头,却把目光看向了挽袂。 挽袂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上使与世子都这般说,本公主也无意见!” 于是众人先后出了大厅,由乌合夫在前面引路。 高复行带着手下在盘蛇寨里一番搜查,搞得盘蛇寨鸡飞狗跳,村民们怨声载道。 乌合夫看着自己的寨子被人如此作践,脸色早已是铁青。 一些苗族妇女紧紧搂着自家小孩,在一边看着自家的房子被人翻的乱作一团,默默的流着泪,而她们怀里的孩子们都一脸怒容,红着眼眶瞪着高复行的手下。 “高公子就是这么搜查的么,这倒不像是搜查,而是在抄家!” 挽袂冷声说着,高明宇在身后摸了摸鼻梁,对于自己儿子的做法,他并未做声。 盘蛇寨坐落与山谷之中,因此不算特别大,一个上午时间,高复行便把盘蛇寨搜查了一遍。 “回禀世子,盘蛇寨中大多已查遍,只是……还剩下一些屋子并未搜查……” 高复行阴沉着脸,眼角余光不时看向挽袂和溯浅。 “高公子,有话便请直说,看着本公主却是为何?”挽袂冷笑连连。 高复行咬着牙道:“世子,剩下的房间乃是公主和这位上使等仆从们的住所。” 段敬轩垂眸,沉默了片刻才道:“公主与上使身份尊贵,以我看便不必搜查了。” “高公子也是尽职尽责之人,本公主那里若是不去搜查一番,如何能叫世子及王上放心?高公子,你且去搜查便是,只是不得惊扰了本公主的随从们!” 挽袂没好气的说着,溯浅接着她的话道:“如此说来,外臣的随从们也要接受高公子的搜查了!拓跋!” 她唤过拓跋盛:“你且去告诉亲卫们,让高公子的人进去搜查!” “是!” 拓跋盛应声,接着却问道:“主子,咱们还有两个弟兄正在养伤,是否……” “无妨,让他们查便是!” 高复行带着人挨个查了一遍,最后在一间屋里找到两个躺在床上用白色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伤员。 “世子,咱们要找的那人,似乎便是深受重伤,依属下之见,可否请这二位露脸一见?” 拓跋盛冷着脸道:“哼,高公子,我的人伤到了面部,如今伤口方才结痂,公子让他们扯下纱布,莫非是不想让他们脸上的伤痊愈么?” “我……” 高复行正想反驳,段敬轩脸上挂着浅浅微笑:“不必了,既是上使的随从,我等属国怎敢造次,还不退下?” 第133章 段佑极 溯浅手中有宋契给的国书,代表着大胤朝的颜面,有这层身份,段敬轩也并不愿意得罪于她,因此阻止了高复行。 “上使的部下既然有伤,便无需查了,不知我滇国中治伤的药颇多,不知上使可有需要?” 段敬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双眸子深邃而明亮。 “世子有心了,不过外臣来时已备好了药材,不劳世子殿下费心!”溯浅不卑不亢的说着,气度被她拿捏的恰到好处。 挽袂声音冷冽,看向段敬轩的眼神没有丝毫客气:“世子殿下可曾找到要找之人?” 段敬轩手中折扇撑开,在胸前轻轻扇着,语速不急不慢:“高公子,可曾找到乱党的下落?” 高复行低头拱手,屏着呼吸道:“回世子,属下不曾找到那名乱党的下落。” 段敬轩点点头,声音拖得很长:“既然如此,上使、公主殿下、乌寨主,是本世子叨扰了!” 挽袂侧目冷哼道:“世子也是遵从王命,本公主亦无话可说,只是殿下这一番搜查,惊扰了这盘蛇寨的村民,不知殿下意欲如何补偿?” 乌合夫也憋着气道:“殿下贵为世子,将来的滇国之主,殿下便是没有半点补偿,身为臣民,盘蛇寨上下又岂敢有怨言?” 听着乌合夫这满腹怨言,段敬轩哑然失笑:“乌寨主,此番多有得罪,乌寨主心中有气大可直言,本世子并非不讲理之人!这样吧,高大人,今年盘蛇寨的赋税便免了吧!这点本世子还是做得了主的!” 高明宇点头称是,连忙应了下来。 “此事已了,本世子便不再打扰了,上使,还请往羊咀咩城一叙!”段敬轩看向溯浅。 “外臣在盘蛇寨不过暂留些时日,待修整完毕,便前往羊咀咩城拜谒滇王!”溯浅礼数十分周到,让人挑不出刺。 “本世子便在王城恭候上使!”段敬轩笑了笑,便向挽袂告辞。 “公主殿下,敬轩便告辞了,还请转告苗王,之后的二王议事,请苗王早些前来!” “请世子放心,我王定然准时前来!” 言毕,段敬轩便带着人离去了,高复行临走时有些怨恨的瞪了瞪溯浅等人,使得溯浅皱起了眉。 “看来这滇国对大胤并非表面上这般恭敬!”溯浅眯起了眼,在心中暗道。 “阿浅,看来那人已经记恨上我们了!”白灿臣在溯浅身旁悄声说道,眼神闪烁,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溯浅微微一笑,握紧了掌心里嫩滑的小手:“无妨,此行只为解毒而来,只要能解了毒,我们立马便离开,无需怕他!” 白灿臣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面露忧色:“不知何时才能解去你体内的蛊毒?” 溯浅安抚着她:“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挽袂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抿唇笑道:“无需担心,这蚀心蛊虽然难解,却并非没有办法,让我娘跟法纳长老说上一声,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白灿臣和溯浅相视一笑:“那便拜托你了!” 看着段敬轩等人已经走远了,白灿臣忽然颇有兴致的问挽袂:“你让我藏的那人,究竟是谁,竟然能让你如此费心思?” 挽袂闻言俏脸一红:“我哪里有费心思了,不过是不忍心他被高复行给找出来罢了,哎呀,你又打趣我!” 白灿臣哼哼道:“以往你可是很少有这种表情,说老实话吧,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说起来他包裹的那般严实,我还未曾见过他长什么样,什么时候你也让我见见这能让你心神失措的人儿呗!” 溯浅在一旁默默地微笑,忽然笑容凝固,自心底出来的撕咬般的疼痛让她顿时脸色发白。 白灿臣敏锐的注意到了溯浅的变化,神色陡然紧张起来:“阿浅,是不是你的蛊毒又发作了?” 听着白灿臣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挽袂立即皱着眉道:“别急,先带他进屋,乌寨主你去请凤瑶长老前来看看!” 一旁的乌合夫反应过来,转身让人去请乌凤瑶。 白灿臣扶着溯浅,很快将她转移到了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乌凤瑶满脸愁绪的过来了。 “凤瑶长老,屠公子所中的蚀心蛊,您可有法子暂时抑制住它的发作?”挽袂当即向她询问。 乌凤瑶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而后道:“我却有一法可以暂时抑制蚀心蛊的发作,不过还欠缺一味主药!” “什么主药?”白灿臣急切道。 乌凤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我欲以灵蛇窟中所饲养的一条血赤练的蛇胆为药,配合奇茸芝,这两种药性极为猛烈,因此还需一味绽灵花中和药性!” “敢问姑姑,这绽灵花要去哪里寻找?”白灿臣连忙询问。 乌凤瑶指着后山的方向:“那绽灵花其实就生长在灵蛇窟最深处,只是那里是万蛇盘踞之所,若要去到那里,即便是身上洒满碧蛇草的药粉,也极易受到灵蛇的袭击,除了当年顾大哥去过那里,这二十年来,盘蛇寨没有一人能够到达那里!” 听了乌凤瑶的话,白灿臣怔住了,她想过绽灵花可能极其难找,但没想到这绽灵花居然就在灵蛇窟的最深处。 并不算多么遥远,只是想要摘取那绽灵花,非得面对这上万条毒蛇不可! 罢了,不就是些毒蛇么,咬一口又不是立即就死了! 白灿臣把心一横,便做出了决定。 “我有一法!” 就在白灿臣将要做出决定时,屋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看去,从门口进来一人,身上缠着白色纱布,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是你?” 白灿臣记得,他便是之前挽袂请她帮忙藏起来的那人。 挽袂也有些愣住了:“你醒了?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待在床上养伤,来这里做什么?” 挽袂皱着眉,显然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 那人推开身旁侍女的搀扶,向挽袂深深一拜:“段佑极谢公主救命之恩!” 挽袂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你认得我?” 段佑极颔首道:“原本不认得,但今日这位白姑娘将在下藏起来时,我便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公主的身份。” 白灿臣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你便醒了?” 第134章 顾遥峰的秘闻 “不错!” 段佑极点点头,而后将头上缠绕的白色纱布解开,露出一张清秀而棱角分明的面容。 “你的脸?” 挽袂惊讶的指着他的脸,段佑极却笑了笑:“公主是在奇怪,明明将我救起时我的脸上满是伤痕,为何如今这张脸却这般的干净?” 挽袂默不作声,但脸上的表情分明便是这个意思。 段佑极于是解释道:“这是当年我从一位五圣长老处学到的一门蛊术,可以在脸上伪作出伤痕,任谁来看都只当是真受了伤!实际上我的脸上并没有受伤,只是为了隐瞒我的身份,这才故意将脸上做出伤痕,从而隐瞒自己的身份!佑极此举乃是为了自保,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说着他又向挽袂深鞠一躬以示歉意。 挽袂轻哼道:“原来你骗了我!不过看在你确实情有可原的份上,我便原谅你了!既然你脸上的伤是假的,那你其他的伤不会也是假的吧?” 段佑极苦笑道:“我这一身的伤如何做得了假?只是脸上为了隐瞒身份而做了伪装,其他的伤却并未有半分的隐瞒!” 挽袂眼睛转了转,不再说话。 白灿臣却有些急切的问段佑极:“段公子,你方才说你有一法,可是能解蚀心蛊之法?” 段佑极深吸一口气道:“白姑娘却是误会了,这蚀心蛊乃是苗族五圣长老方可习练的高深蛊术,佑极出身白族,如何能学会这苗族的不传秘术?在下所说的方法,却是如方才凤瑶长老一般,能够暂时缓解蚀心蛊发作的法子!” 白灿臣微微有些失望:“哦,方才凤瑶长老所言,还需一味绽灵花,便在灵蛇窟内,我正欲前往灵蛇窟中摘取此花,不知段公子的法子是否与凤瑶长老的法子相同?” 段佑极眼神有些闪烁:“凤瑶长老的法子的确最为稳妥,在下的法子其实也不过是以绽灵花调和两味猛药罢了。” “如此说来,还是要用到绽灵花了?” 白灿臣心头的主意愈发坚定了:“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往灵蛇窟内一行了,凤瑶姑姑可有什么要叮嘱的么?” 乌凤瑶沉声道:“灵蛇窟深处便是我也未曾去过,因此我也不能指点你什么,你且带着碧蛇草的药粉,多少能够抵挡一些灵蛇的侵害!” 说着她递过来一个大大的竹筒。 白灿臣接过竹筒,将用上面的红绳系好挂在身侧。 “白姑娘此时进灵蛇窟,真的能将绽灵花带出来么?”段佑极出声道。 “段公子这是何意?”乌凤瑶看向了他,神色有些微愠。 “看来凤瑶长老应当是知晓在下为何有此一问了!”段佑极见了乌凤瑶的表情,却突然像是松了口气,笑着道。 乌凤瑶有些浑浊的双目开阖,看不出其在想些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道:“看来段公子是知晓些什么了,想必灵蛇窟中的异动与段公子脱不了干系吧?” 乌凤瑶此言一出,白灿臣和挽袂皆是脸色一变,想到了之前灵蛇窟中的异样。 “凤瑶长老,你确定灵蛇窟内的变故与这位段公子有关?” 挽袂一颗心提了起来。 乌凤瑶缓缓点头:“先前我还未曾确定,因此方才让白姑娘进灵蛇窟取绽灵花只为试探段公子罢了,如今段公子所言让我确信,之前的变故一定与段公子有关!” “不错!” 段佑极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而后右手平伸而出,手掌摊开,一枚散发着五颜六色光彩的珠子躺在其手心。 乌凤瑶脸色一沉,双目中有精光闪过,厉声喝道:“先前我便发现了龙珠被盗,之前对你不过有些怀疑,没想到竟真是你盗走了龙珠!” 把玩着掌心璀璨的龙珠,段佑极唇角微微上扬:“这枚龙珠,在下只是暂借片刻,过后定会安然无恙的归还,凤瑶长老无须担忧!” 乌凤瑶神色微变:“这龙珠所在,外人并不知晓,你是如何得知?还有,你身为白族人,却会我苗人的蛊术,究竟是何人教你的?” 段佑极掂了掂手里的龙珠:“我的蛊术,乃是一位五圣长老所教授,至于龙珠之秘,自然便是她教给我的咯!” 乌凤瑶眯起了眼:“原来,你是苏荷的传人?” 苏荷是上一代的五圣长老之一,二十年前便已经叛离,如今下落不明。 “传人谈不上!”段佑极摇了摇头:“苏长老不过授了我几天蛊术,并未视我如弟子,况且她也算是凤瑶长老的挚友,乌长老难道也对她有非议么?” 乌凤瑶冷笑道:“当年我与她交好是不错,可她竟然暗算顾大哥,难道她以为我便会如此算了么?我知晓她喜欢顾大哥,顾大哥对她也不错,可她为何要害他?” “凤瑶长老此言差矣,苏长老喜欢的并非是顾遥峰顾前辈!”段佑极摇着头否认了乌凤瑶的说法。 “她喜欢的不是顾大哥?那她为何要对顾大哥献殷勤?我明白了,难道她接近顾大哥,只是为了能更好的对他下毒手么?” 段佑极轻叹一声:“凤瑶长老的猜测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了,其实二十年前顾遥峰前辈之所以受伤,乃是另一人的授意,苏长老也是被利用了而已!” 乌凤瑶闻言目光中带着些恨意:“那人是谁?” 段佑极沉思了片刻,缓缓道:“顾遥峰前辈有一个孪生兄弟,相貌与他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乌凤瑶目光中满是杀意:“你的意思是,苏荷喜欢的,其实是顾大哥的同胞兄弟?而暗害顾大哥的,便是他的弟弟?” “晚辈也不知,但在下从苏长老口中所知,似乎的确是如此!不仅是顾遥峰前辈,二十年前王室的那桩公案也离不开那人的身影,我父身为滇王世子,深受滇国各方势力的爱戴,却突然在一场叛乱中薨逝,难道凤瑶长老就不曾起过疑心么?” “我明白了!”乌凤瑶喃喃自语:“原来二十年前的那场叛乱也是出自他的手笔,怪不得当时滇王会误会顾大哥,原来是他的亲兄弟出手!” 段佑极叹道:“乌长老所言不错,那人因着与顾遥峰前辈一般无二的长相,伪装成顾前辈在王室中招摇撞骗,还在暗地里扶持了一大批乱党,当年宫变时,先王几乎以为是顾前辈的谋划,因此冷落了顾前辈,却不想因此而落入了那人的圈套!” 第135章 绽灵花到手 听到段佑极说出这段二十年前的秘闻,乌凤瑶眼中满是杀意:“这些都是苏荷告诉你的?她可曾说了,那人的下落?” 段佑极摇摇头:“这些年苏荷长老远去中原,便是为了寻找那人的行踪,却陷入了重重疑团!” 说到这里,段佑极忽然郑重的向白灿臣行了个礼:“白姑娘,此时非是在下趁人之危,只是在下势单力孤,若要夺回王位,非得姑娘相助不可,只要姑娘与这位上使答应在下的条件,在下愿将绽灵花奉上,并愿助上使解除蚀心蛊!” 白灿臣眉头紧皱,这分明是在逼着自己点头同意,如此做派着实让人不喜,但自己却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快说,如何才能取得绽灵花?”白灿臣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 段佑极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白姑娘就不问问在下的条件?” “我有的选择么?”白灿臣冷冷看着他。 “好,既然白姑娘如此快人快语,佑极便也不是不识相之人,请白姑娘稍待片刻,在下去去便回!” 段佑极爽朗的一笑,而后看向乌凤瑶:“凤瑶长老,在下欲往灵蛇窟一行,还请长老应允!” 乌凤瑶掩下眸子里的杀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丢出一个竹筒。 “这里面的碧蛇粉足够你平安出来了!” “多谢长老!”段佑极深深一礼,而后甩了甩伤势未愈的胳膊,昂着头便往灵蛇窟方向去了。 挽袂深吸一口气:“看来我救了他却惹来了一桩麻烦!” 白灿臣摇摇头,轻声道:“这也怪不得你,毕竟你也不知他是何等人,不过眼下来看他对我们并无恶意,所图的不过是想借你我之势罢了!” “这滇国如今表面平静,实际上暗潮涌动,段敬轩父子如今看似稳坐滇王之位,暗底下相助段佑极之人却绝非少数!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便是我娘亲,如今也极为谨慎,不愿卷入滇王之位的争夺中!”挽袂十分冷静的道。 “公主,这段佑极背后极为不简单,但是那二十年前的五圣长老苏荷,当年手底下便有一股不小的势力,而且这位上使体内的蛊毒便是苏荷所种,此人的用心,难以揣测!”乌凤瑶双眸暗如沉渊。 “我知晓,只是如今我救了这段佑极,我苗族只怕已卷入这场风波,难以保全!”挽袂陷入了深深的后怕之中。 “公主无须忧虑,我族根基深厚,又有苗王与五圣长老坐镇,无论是谁坐上滇王之位,都不敢对我族枉下杀手!”乌凤瑶宽慰她。 挽袂这才点头,却又叹息了一声,望向白灿臣的目光中有些歉意:“阿灿,这次却是连累你们了!” “说不上连累,阿浅体内的蛊毒乃是苏荷所种下,苏荷又是这段佑极背后之人,想来我们与他们早晚会对上,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些!”白灿臣一手握紧溯浅的手,平复她因蛊虫蚀心而带来的苦楚。 “便是那绽灵花没能到手,我也有法子可以暂时缓解她的痛苦!”白灿臣修长的睫毛开阖,清明的眼眸满是温柔。 “阿灿……” 溯浅双目紧闭,尽力忍受着体内的痛苦,方才周边的每一句话都清晰的落入了她的耳中,她知道白灿臣说的法子便是舍身诀,但那样无异于白灿臣替她经受了这蛊虫蚀心,这样的法子她并不愿意让白灿臣使用。 “放心,有我在呢!”白灿臣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在她耳畔呢喃。 溯浅紧皱的眉头有些舒缓,这样的话,让她又想到了当年在太白山中。 刚入门时自己因为天赋差,师父时常叹息,说后悔收下了自己,是白灿臣一直在鼓励着自己,在一次次遇到危险时,她便总是说“放心,有我在!” “你呀!” 溯浅勉力的抬起眼皮,吐出两个字。 半个时辰后,在溯浅几乎要承受不住那钻骨蚀心的痛楚时,段佑极的身影终于出现。 “白姑娘,幸不辱命!” 段佑极气息微喘,伸出手来,在其手中静静躺着一束色彩瑰丽的鲜花。 “这便是绽灵花?” 这是一种自己从来未曾见过的花朵,白灿臣当即被它所吸引,但此时不是欣赏鲜花之时,她径直接过绽灵花,将其递给乌凤瑶。 “凤瑶姑姑,还请您出手!” 乌凤瑶点了点头,吩咐乌灵素:“灵素,去将东西拿来!” 乌灵素从身后拿出几样东西:“姑姑,我早已带来了!” 乌凤瑶在乌灵素拿出来的一堆东西里拣出两样事物道:“这便是血赤练的蛇胆和奇茸芝,待会将这两样药物与绽灵花配合,喂她服下,而后我施展蛊术,便可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蛊毒!” “姑姑可曾需要我做些什么?”白灿臣向她询问。 “白姑娘只需在一旁守着,在需要时稳住她体内真气便好,其余人便先出去候着吧!”乌凤瑶淡淡的说着,眼角余光却瞥向了段佑极。 段佑极知晓自己在这位长老眼里并不讨喜,于是主动退了出去:“在下先行告退,待上使的蛊毒得到遏制后,在下再请之一叙!” 挽袂知晓自己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带着人退了出去。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溯浅、白灿臣和乌凤瑶。 乌凤瑶将血赤练胆与奇茸芝用药杵捣碎,又加入绽灵花,最后将其捏成一粒药丸。 见到这粒药丸形成,白灿臣不再迟疑,立即将溯浅扶了起来,从乌凤瑶手里接过药丸,喂溯浅吞了下去。 “好了,我要施展蛊术了,白姑娘务必要稳住她的真气,若是她真气逆行,气血沸腾,这药便会成了毒,加剧她体内的蛊毒!”乌凤瑶谨慎的告诫白灿臣。 白灿臣用力的点头:“嗯,还请姑姑放手施为!” 乌凤瑶一脸郑重,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盒子,二指轻拈,从盒子里夹出了一条细小的血红色虫子。 “解开她的衣衫!” 白灿臣得到吩咐,伸出手解开溯浅胸前的衣物,在一层一层白布的缠裹下,露出难以掩饰的傲然丘壑。 乌凤瑶将虫子径直贴在溯浅心脏的位置,那虫子微微摆动,便在雪白的肌肤上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而后钻了进去。 乌凤瑶在伤口处轻捻,手指松开时,那伤口便已消失不见。 第136章 成功压制 “那条虫子便是蛊虫?” 白灿臣眼中闪过异色,养蛊之说她并不陌生,但真正的见到这传说中的蛊虫,这还是第一次。 乌凤瑶轻轻点头:“这蛊虫乃是我用了十八个月熬炼而成,身具奇毒,轻易间便能取人性命,但若是使用得当,亦能护人心脉,保全人的性命!” 说罢,乌凤瑶并指成剑,点在方才的伤口处,一股真气已然从指尖汇入溯浅体内。 随着乌凤瑶的真气入体,那钻入溯浅身体的蛊虫开始疯狂的发作。 本就经受着蚀心之苦的溯浅顿时雪上加霜,一双娇嫩的红唇早已失了血色,连同脸颊变得惨白。 “快以真气催化她体内的药力!”乌凤瑶轻声喝道。 白灿臣满是心疼的捧着溯浅的脸,将她的头枕在自己怀中,默默将真气注入其体内,助她将服下的药丸彻底化开。 很快,乌凤瑶植入溯浅体内的蛊虫便到了溯浅的心脉,先前溯浅服下的那粒药丸也在白灿臣真气的催化之下彻底化作一道道药力,随周身经脉运转,最后汇聚于心。 在多种药力的作用下,那条蛊虫渐渐的不再活动,如同一条僵蚕般静默了,一丝丝药力汇聚而来,将这条蛊虫层层,就如同蚕茧一般。 那蚕茧渐渐扩大,将溯浅的整个心脏都包裹了进去,若非血液进出是带起的搏动,几乎都无法认出那里面一颗鲜活的心脏。 这时,乌凤瑶才缓缓抽出自己的真气。 “接下来便要稳住她体内的真气了,心脉虽然被护住,却也暂时断了她与真气之间的联系,此时若是真气失控,便会前功尽弃!” 乌凤瑶面色十分凝重,白灿臣当即便明白,此时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你的真气虽与她相冲,但却又互相依存,如何引导稳住她体内的真气,便全靠你一人之力了!”乌凤瑶淡淡的说道,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白灿臣默默的点头,沉下心思去控制自己注入溯浅体内的真气。 因为心脉被封住,溯浅的真气瞬间如同失了王的蜂群,开始乱窜起来。 白灿臣的真气进入,如同滴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瞬间引得溯浅体内的真气开始暴走。 “阿浅,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感知到溯浅真气的紊乱,白灿臣在心中默念,而后按照纵横真气的法诀,试图将引导溯浅真气平复下来。 心脉被封后,那股蚀心的疼痛感消失了,同时溯浅也感觉到自己与体内的真气失去了联系,自己一时间又成了没有半点真气的普通人了。 “阿灿!” 溯浅睁开眼,看到了正闭着眼为自己平复真气的白灿臣。 白灿臣听到溯浅的声音,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随后再度将真气引导入她体内。 溯浅手脚有些发软,便躺在白灿臣怀中,仰面注视着白灿臣白皙洁净的小脸,安静的任由她的真气在自己身体里游走。 狂暴的真气渐渐被压制,白灿臣忽然之间像是找到了诀窍,成功的用自己真气将溯浅的真气引导回了气海之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溯浅体内的真气终于完全平复。 白灿臣收回真气,低下头仍有些紧张的看着溯浅:“阿浅,你现在怎么样?” 溯浅目视她良久,展颜一笑:“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么?” 说着伸出手在白灿臣面前晃着。 “哼!” 白灿臣捉住她的手,目光顺着脸蛋往下,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胸前。 真是伤风败俗! 我原本想这么呵斥她的,可她实在太大了! 滋溜! 溯浅似乎是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阿浅,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大?” 迎着白灿臣那几乎有些沉醉的眼神,溯浅修长的眉毛微微上挑,下意识的挺了挺胸:“怎么,你这眼神是嫉妒还是羡慕?” “都有!”白灿臣擦了擦嘴角挂着的一丝晶莹:“这么好的资本,藏起来真是可惜了!” 嗯?这妮子还来劲了! 溯浅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翻身而上,将白灿臣压在了身下。 “唔,阿浅你?” 白灿臣猝不及防,没有想到刚刚还手脚发软的溯浅竟然还有力气压制自己。 “小灿儿,听说多揉揉可以变大,你是不是也想拥有……嗯?” 溯浅伸出了罪恶的禄山之爪,惹得白灿臣一阵惊呼。 “羞死了!” 白灿臣嗔怪的瞪着溯浅,打断了小色魔的袭击,正色道:“凤瑶姑姑还在呢!” 溯浅闻言俏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整了整衣物,将自己原本半袒露的丘壑遮住,正襟危坐着。 乌凤瑶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眯成了两条缝,嘴唇咧开了像倒放的半弦月,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咳咳!你们不用顾忌我!” 乌凤瑶轻咳一声,随即对溯浅正色道:“好了,你体内的蛊毒暂时已经被压制住了,半年内应当不会再发作了,但你的真气也同时被封住了!你得尽快去寻法纳长老,请他为你解去蚀心蛊,至于苏荷那边,若是可以,尽量不要去找她解毒!至于你这女扮男装的身份,我会为你隐藏的!” 说完,不待溯浅和白灿臣说话,乌凤瑶便站起身来,缓缓向外走去,边走着嘴里边嘟囔着什么。 溯浅和白灿臣耳力都不错,听见了她那不大但很清晰的声音:“嘿,小年轻玩的还挺花!年轻真是好啊!” 白灿臣一把将溯浅推下床:“都怪你,凤瑶姑姑一定以为我们俩发生了什么!” 溯浅将衣服穿好,重新恢复成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形象。 她欺身上前,食指勾起白灿臣的下巴,凑到白灿臣面前轻吐着香气:“小灿儿,你说……我们之间究竟能发生什么?嗯?” 白灿臣闻着铺面而来的清香,心里有些莫名的痒痒:“没有,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 她羞红了脸,思绪回到了她被周倾垣掳走下药,溯浅将她救走之后。 虽然记忆不甚明了,但是她们之间似乎却是发生过什么…… 至于是什么,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第137章 段佑极的条件 第二日,白灿臣揉着腰出了房门。 “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溯浅合上房门,目光低视着白灿臣扶腰的姿势。 白灿臣嗔怪的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怼:“都怪你,昨晚上也不知道轻点,我的腰都快断了!” 珠儿和沈惜薇一人端着热水,一人拿着毛巾等洗漱用品,面面相觑。 大清早的居然有这样的劲爆消息? 完了,殿下似乎在橘势上越走越远了! 二人在心中各自揣测着,溯浅眼神微微柔和:“也许是我力道大了些,可是如今我真气暂失,你若是不能快些强大起来,遇到危险我可护不住你了。” “哼,就不能是我来护着你么?” 白灿臣轻哼一声,轻轻扭了扭纤细的腰肢,感觉到酸软疼痛的感觉轻了些。 “你来护着我?” 溯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中满是轻笑:“就这?昨晚上可是连下腰做不了几个,你如何护着我?” 珠儿端着铜盆的手微微一颤,险些撒手,沈惜薇连忙帮她稳住,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珠儿默默的端稳了铜盆,而后心中叹了声:原来是练下腰…… 白灿臣有些不服:“什么呀!到后来我可是做了二十次!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不错!若是寻常人做二十次下腰已经不凡,可你有着一身鬼谷绝学,却还是只能做二十次,这合理吗?” “为什么不合理?” 白灿臣瞪着眼道:“你要知道下腰对脊椎的损伤是很大的,我做二十次已经很极限了!” 溯浅眉毛微微上挑,并不说话,但白灿臣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其中的含义:你就继续找借口吧! 在溯浅的眼神注视下,白灿臣的声音弱了下去:“好嘛好嘛,我一定勤加练习,下次争取做三十次、五十次!” 闻言,溯浅眼神软了下来,伸手握紧了白灿臣的手。 “先洗漱吧,珠儿你去拿些调理身体的药来,做一些药膳,再做一些外用的药贴!” “是!” 珠儿低头应道。 “二位已经起了?公主有请二位!” 少顷,乌灵素来到屋外,笑着道。 白灿臣在毛巾上擦了擦手,拉着溯浅跟在了乌灵素身后。 一路来到了盘蛇寨的议事大厅。 “二位请进!” 乌灵素做了个请的动作,而后站在门口侍立。 白灿臣和溯浅点点头,走进了大厅。 大厅内,挽袂高坐在中间主位上,俏脸上罩着一层寒霜,段佑极端坐在下方,闭着眼,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和。 “挽袂,这是怎么了?” 白灿臣有些好奇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挽袂将目光从段佑极身上抽离,见到白灿臣进来,化去了脸上的冰霜,扬起了阳春三月般的微笑。 “看来,屠公子身上的蛊毒已经被压制了!” 挽袂打量着溯浅,见她神色如常,于是出言道。 “幸有凤瑶长老出手,我体内的蚀心蛊已经暂时被压制住了!”溯浅淡淡的回答。 挽袂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随我一起回黑山林海,我去求母亲下一道意旨,请法纳大长老出手相救,想必他不会拒绝!” 溯浅轻舒一口气,拱手向她道谢:“多谢公主!” “法纳虽然也会蚀心蛊,但上使身上的蛊乃是苏荷大长老所下,想要解去只怕需要花费不少周折!” 段佑极在一旁开口,将众人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段佑极!屠公子与白姑娘是我苗寨的客人,你休想将他们卷入你和滇王一系之间的斗争!”挽袂横眉怒视段佑极。 段佑极脸上含笑,不惊不怒,溯浅在心中对其略微高看了一眼,出言道:“不知段公子有何见教?” 段佑极眼神闪烁着精光:“见教倒是说不上,只是昨日白姑娘已经答应了在下……”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溯浅打断了他,径直问道。 昨日白灿臣为了能拿到绽灵花,一口答应了段佑极,此事溯浅已经知晓,既是已经应下的事,她也并不想食言而肥。 “上使果然是位君子,佑极没有看错人!”段佑极一脸的赞赏。 “我的条件对于上使来说并非难事,其一,在下这两日已经发现,上使手下这数十人身手非凡,想来都是军中的好手,因此在下斗胆,想要向上使借他们一用!” 段佑极说着,向溯浅拱手一礼。 “你想借他们?” 溯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之意:“你可知晓他们的来历?” “不知!”段佑极十分坦然。 “不过在下知晓,其一定与上使的身份有关!佑极无意打探上使的身份,只求上使在佑极需要时能够遣他们助佑极一臂之力!” “好,我便让他们在适当之时出手助你!”溯浅轻描淡写的同意了下来。 “你方才只说了其一,不知可有其二、其三?” “段佑极,你不可太过分!”段佑极正欲出声,挽袂却急切的打断了他,对其怒目而视。 段佑极轻声失笑:“想不到我在公主殿下严重竟这般不堪么?” 他摇了摇头,随后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星眉剑目配上棱角分明的脸颊,极具英武之气。 “上使,这其二便是,希望上使能够往羊咀咩城一行,掩护在下入城!”语气极为诚恳,神色极为郑重。 溯浅深深的看着他:“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我等带你入城且不说,这倒算不得什么难事。只是我等入城,却要为你分担不少滇王的注意力,你便可借此机会从中取利!” “上使所言不假!”段佑极坦然承认。 “不行!段佑极,屠公子与白姑娘乃是我苗寨的客人,你怎能以此条件为要挟,将他二人卷入你们白族之间的争斗?” 挽袂拍案而起,怒视段佑极。 “公主,无需多言,段公子为外臣取来了绽灵花,等若救了臣的性命,况且先前阿灿已经代我答应了他,我又怎么能反悔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挽袂十分恼怒的盯着溯浅。 “姓屠的,你要掺和进这场内斗我不拦着,可你不能把阿灿也带去!你知道羊咀咩城有多危险么?此时滇国中的各大势力都盯着那,你答应了他,只怕被人吃的连渣都不剩!” 第138章 挽袂喜欢段佑极 “无妨!” 白灿臣上前一步,握住溯浅的手,温和的看了看她,又转身看向挽袂。 “有拓跋大哥和桑加统领一路跟着,我相信不会有事的,更何况我可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挽袂,你难道忘了你家主子的本事了么?” 说着白灿臣露出一副十分自信的笑容,伸出手掌紧握成拳,在挽袂面前轻轻挥了挥。 “你……” 挽袂没有想到白灿臣居然愿意跟着去羊咀咩城,当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屠公子,你体内的蛊毒还未解,不如先随我去见我娘,待你体内的蛊毒解除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去羊咀咩城,如何?” 溯浅闻言,看了眼段佑极:“段公子,你意下如何?” 段佑极抚掌而笑:“上使既然决定去找法纳大长老解毒,佑极岂有阻拦之理?但佑极担心上使即便找到法纳大长老,也无法彻底清除体内蚀心蛊!” “法纳大长老的本事,岂是你可以揣测的?”挽袂冷笑一声,侧目轻蔑的看着他。 “公主如此自信是好事,但法纳大长老只怕会让公主失算了!” “成与不成,自与你无关!”自从知晓段佑极的身份后,挽袂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眼下段佑极又跟她对着来,自然是一肚子火气。 “挽袂你且不要担心,段公子取来了绽灵花,我们便欠他一个人情,左右都是要还的,索性答应了他的条件!”白灿臣和声宽慰她。 段佑极轻叹一声:“我知公主对我已有成见,但佑极隐瞒身份只为自保,并无加害公主之心,引来段敬轩等人也是在下意料之外!当日公主托白姑娘将我保下,此事佑极铭感五内,若公主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需言语一声,纵然千难万难,佑极也一定为公主达成所愿!” 挽袂听了他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仍冷着脸:“谁要你的报答?只求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让我眼前清净些的好!” 段佑极目中深如沉渊,微微沉默后道:“既然公主如此不愿意见到在下,在下告辞便是。” 说罢看向溯浅:“若是上使准备妥当,随时来寻我便是,以上使的本事,想必找到在下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段佑极转过身,大袖飘飘,随后出了议事大厅。 刚出议事大厅,乌灵素便拦下段佑极道:“公子,凤瑶姑姑想请公子一叙,不知公子可愿赏脸?” 段佑极目光辗转,而后应了下来:“还请姑娘带路!” 段佑极跟在乌灵素身后,又往灵蛇窟而去。 议事大厅内,少了段佑极,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场。 白灿臣见挽袂还是有些气呼呼,便上前道:“我家挽袂如今也有脾气了,看来做了公主后,我那小侍女变化着实不小!” 变化当然是有不小,挽袂自从成了苗族公主,便需要时常替她娘处理一些族中事务,渐渐的也习惯了独当一面了。 自然而然的,也就有了些小脾气。 “我帮你们来着,你还打趣我!” 挽袂侧过头,气鼓鼓的道。 “好好好,是我的错,不过阿浅答应他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白灿臣缓缓说道。 段佑极离开后,挽袂忽然有些失落,像是情绪失去了一个宣泄的口气,便有些闷了下来。 “嗯,我知道,只是看见那段佑极就忍不住想怼他!”挽袂的小脸气鼓鼓的像是嘴里含着两个大包子。 白灿臣噗嗤一笑:“一般这种情况,不是恨之愈切,便是爱之弥深!你说说你对他是哪一种?” 挽袂瞪大了眼,俏脸上一抹红晕转瞬即逝:“哪、哪有什么爱!我讨厌他还来不及,怎么会……” “哼哼,不是么,你方才虽然嘴上一直在怼他,可我却看的分明,你眼里没有一丝恨意,反而有着些茫然与懊恼,我猜,你一定是因为他隐瞒身份而生气,并不是真的恨他!”白灿臣冷静的分析着,挽袂如同醉酒一般,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脖子。 “我、我才没有……”挽袂仍然狡辩着,但声音已经渐渐小了下去。 小样,白灿臣轻哼着,可怜的小侍女即便做了公主,依然逃脱不了被拿捏的厄运呢! “承认吧,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这次挽袂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白灿臣仔细看去,却见她正暗自抽噎,泪珠儿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唉,你怎么又哭上了?都是公主了,还改不了这坏习惯!” 白灿臣扶起挽袂,顿时觉得头疼。 “我……我就是觉得难受,他为什么要骗我?呜呜呜……我当时见他满身是血……他抓着我的腿不放……还有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心一软就救下他了……呜呜呜……” 挽袂靠在白灿臣肩头,泪水止不住的下掉,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这哭泣的柔弱模样让白灿臣一阵心疼:“好啦好啦,男人都是狗,犯不着为他流泪!你可是堂堂公主,娇贵的身子可不能为了个男人而哭坏了!” 挽袂的哭声渐渐小了,白灿臣这才问她:“你救他时,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他……”挽袂支支吾吾,没有下文。 白灿臣惊呼一声:“不会吧不会吧?你救了他,连他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挽袂急忙道:“当时我见他一身书生模样,又一身是血,我还以为他是个遇上了劫匪的读书人,哪知道他就是滇王悬赏要找的人,直到高复行闻着味儿找来,我才觉得他的身份有些不对劲!”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问过他的身份,只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他是个书生?” 挽袂涨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 白灿臣抚额长叹:“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像个白痴?” 紧接着她面露怪异的表情:“你不会是真喜欢他了吧?就因为他长的还不错?” “我、我也不知道!”挽袂低着头,有些迟疑。 白灿臣再度抚额,说不出来那就是了。 万万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自家小侍女,她的心就被个野男人勾走了! 第139章 龙珠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见你娘?她若是知道你曾给我做过侍女,不会把我吃了吧?”白灿臣开玩笑的说道。 “我娘亲才不是那样的人!”挽袂瞪了白灿臣一眼。 回想起与自己母亲重逢之后,挽袂脸上浮现出温暖:“在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离开了我们,那是我还怨恨过她,可是自从知道我的身世之后,我也没那么恨她了,她也是爱着爹爹和我的,只是当年外公将她骗了回来……” “这么说来,你娘也是受害者,因为你外公,你娘和深爱的丈夫、女儿分离,一个幸福的家庭就此破碎,想必你娘她也很痛苦。” “嗯,娘亲她心里一直很愧疚,得知爹爹的死,她一下子老了很多,她时常流着泪说对不起爹爹和我,她给了我很多权力,让我在族中的地位与日俱增,我知道她想补偿我……其实我在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原谅她了!” 挽袂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扬起笑容:“过两日我们便启程,我带你见识一下我们苗疆的壮丽奇景!” 白灿臣抿着唇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的公主殿下!” 说着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啊呀,你又打趣我!”挽袂连忙拉住她。 “公主,凤瑶姑姑请公主前去有要事相商!”乌灵素忽然从屋外走进来,向着挽袂行了个礼后说道。 挽袂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对了,灵素你可知凤瑶长老找我有何事?” 乌灵素想了想:“公主,我也不知,但凤瑶姑姑让我来请公主前见了那段佑极,眼下灵蛇窟内的龙珠还在他的手中,因此我猜测凤瑶姑姑请公主前去或许与龙珠有关!” “龙珠……” 挽袂水嫩的唇瓣轻启,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这灵蛇窟我也只是听我娘说起过,这龙珠却不曾了解,不知它有何玄妙?” 乌灵素闻言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回公主,我也只是知道些传闻……” 顿了顿她接着道:“二十年在我们盘蛇寨在顾前辈的帮助下在这盘蛇谷中落脚,但那时的盘蛇寨遍地是毒蛇,根本没法住人。后来顾前辈在盘蛇谷后山发现了一个山洞,又从洞中找到了这枚龙珠,顾前辈发现,这枚龙珠便是盘蛇谷中毒蛇横行的根源,这枚龙珠对于那些毒蛇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会让它们自然而然的往龙珠所在之处靠近。 于是顾前辈巧设妙计,将山洞进行了一番改造,成功将所有毒蛇都聚集到了山洞中,这便成了灵蛇窟!我盘蛇寨便得以在此立足!而那龙珠除了能将毒蛇汇聚在一起,还能够让那些毒蛇变得性情温顺,这灵蛇窟的上万条毒蛇能够被我们驯养,便是得益于此!” 溯浅在一旁讶然:“如此说来,这灵蛇窟得以存在,其关键便在于这枚龙珠了?如今这龙珠落到了段佑极手里,只怕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挽袂已然明白,盘蛇寨经过二十年的发展,灵蛇窟早已与他们息息相关,如今段佑极有龙珠在手,等若是捏住了盘蛇寨的命脉! 凤瑶长老此刻请她前去,多半是要商量如何应对这段佑极! 想到之前段佑极以绽灵花为要挟,让白灿臣和溯浅答应了他的条件,心中便恼恨起段佑极来,这人不仅对自己隐瞒了身份,此刻更是用龙珠做要挟,实在是无耻小人的行径! 若是段佑极知晓了此刻挽袂的想法,必然大呼冤枉,他可没有用龙珠来要挟盘蛇寨的想法! “我便去看看,这无耻之人究竟有什么要求?” 挽袂银牙紧咬,一脸的愤懑。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那段佑极真气不弱,我担心动起手来你不是他的对手!”白灿臣出言道,挽袂曾是跟着自己上过战场的,也有些武艺在身,但与那段佑极比起来只怕差得很远。 自己虽然记忆被封了很多,但练就的一身真气却都在,加上有着溯浅的指点,若是动起手来也算是个高手了。 听到白灿臣的提议,挽袂有些迟疑,她们毕竟不是滇国人,若是如此贸然卷入滇国的内斗,她也说不清是福是祸。 见着挽袂脸上的表情,溯浅当即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说道:“我已答应了段佑极的条件,如今想要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了,就让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况且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并非多大的麻烦!” 她在西域纵横多年,无数西域小国在她的铁蹄之下臣服,滇国与西域那些小国相比,也并不见得能强到哪里去! 来之前她便让人搜集了些相关情报,这滇国的武力远不如如今的三大国:大离、大玄、大胤,便是与夹在三国之间的白高国相比也是相差甚远! 幸而有着地利的优势,南疆无边的密林与瘴气以及其中生存的各种蛇虫鼠蚁一同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便是鼎盛时期的大胤朝,对这些瘴气密林也是望而却步,失去了吞并滇国的兴趣。 “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去吧!”见到她二人坚持,挽袂只好点头同意了。 三人随着乌灵素一同进了灵蛇窟。 石室内,乌凤瑶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顾遥峰静静的躺在轮椅上,两眼紧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乌凤瑶手里拿着银针,轻轻的为他做着针灸,在顾遥峰身上,已经插着数根明晃晃的银针。 “凤瑶长老!” 几人向乌凤瑶行礼。 乌凤瑶点点头示意她们无须多礼,挽袂扭头看了看,向她问道:“凤瑶长老,那段佑极在何处?” 乌凤瑶将一根银针刺入顾遥峰的身体,顾遥峰的眼皮动了动,从鼻子里呼出了长长一口气。 “哦,他啊,已经出去了!”乌凤瑶淡淡的说道。 “出去了?” 本是携怒而来,却失去了目标,挽袂满肚子的火气,此时一下子找不到地方宣泄了。 “他去了哪里?” 挽袂柳眉倒竖,觉得有必要把那个家伙找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乌凤瑶悠悠道:“他去了黑山林海,公主若是要找他,可先回去见苗王,兴许能在那见到他!” “哼哼,算他跑得快,不过进了黑山林海,想怎么收拾他便要看我的心情了!”挽袂哼哼的说道,小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白灿臣拉了拉她,挽袂这才醒过神来:“凤瑶长老,不知找我前来有什么事?” 乌凤瑶瞥了她一眼,而后说道:“这次请公主前来,乃是为了段佑极手中的龙珠!” 第140章 前往黑山林海 “龙珠还在他手上?” 挽袂神色有些凝重,通过之前乌灵素所言,这龙珠的重要性她已有些了解:“方才他进了灵蛇窟,长老难道没能让他将龙珠交出来么?” 乌凤瑶叹了口气:“非是我不能让他交出来,而是碍于一个约定,我不能对他出手!” 乌凤瑶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纷纷有些惊愕,都在好奇究竟是什么约定,居然能约束到乌凤瑶这位苗族长老? “你们也都应该知道,段佑极从前五圣长老苏荷那里学了一些我苗族的蛊术!”乌凤瑶继续说道,“他学了苏荷的蛊术,便等若是苏荷的传人,当年我曾与她有过约定,不得对其传人出手,因此我只能放其离开!” 乌灵素一脸焦急:“姑姑,难道这龙珠我们便要不回来了么?” “凤瑶长老叫公主前来,想必已经有了对策?”溯浅开口道,方才乌凤瑶也言及,此次请挽袂前来乃是为了龙珠。 挽袂怔了怔:“不知凤瑶长老有何交代?” 乌凤瑶微笑着对溯浅点了点头,这才向挽袂道:“公主,段佑极此刻已经拿着龙珠往黑山林海而去了,他拿走龙珠,乃是为了黑山圣蛇,公主难道忘了此次来我盘蛇寨的目的了么?” 挽袂这才恍然大悟:“前日长老曾言要随我回黑山林海,如今……” 乌凤瑶摇了摇头:“如今出了这些事,我是不能随公主回去了,不过段佑极已然拿了龙珠前去,那么我去不去已经不重要了,公主可先回去,将段佑极身上有龙珠之事告知苗王。黑山圣蛇如今的异样,以龙珠可以治愈,我想拜托公主之事,乃是在段佑极以龙珠沟通圣蛇时,公主也可乘机与圣蛇沟通,将龙珠夺回!” 挽袂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那我便明白了,不知长老还有什么吩咐?” 乌凤瑶转头看了看白灿臣和溯浅:“既然二位也来了,那我便说一说吧,二位修行的乃是纵横真气,鬼谷绝学向来不外传,顾大哥在我这沉睡了二十年,二位的纵横真气不知从何学来?” 白灿臣和溯浅相视一眼,并不惊讶,当初给顾遥峰祛毒时,她们曾联手施展过纵横相济之术,乌凤瑶与顾遥峰二十年前便已相识,以他们的关系,知晓纵横真气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时她们便想到过会被认出来,只是乌凤瑶一直未曾开口,因此她二人便未曾主动提及,如今乌凤瑶问起,她们并不惊讶。 “正是,不知道姑姑有何指教?”溯浅和白灿臣的神色十分恭敬。 乌凤瑶低头看着顾遥峰,而后说道:“那段佑极曾说过,顾大哥有一孪生兄弟,长相与他一般无二,二十年前那人曾假扮顾大哥布局,滇王都未曾识破,因此我怀疑那人也会纵横真气!” 白灿臣眼中闪过异色:“凤瑶姑姑莫不是以为,我们的师父便是顾前辈的弟弟?” 溯浅唇角微微上扬:“凤瑶长老有所不知,家师也是一名女子,应当不会是顾前辈的孪生兄弟!” 乌凤瑶神情更加凝重了:“你们不是那人的弟子?那便更让我疑惑了,除了鬼谷居然还有人会这纵横真气?” “我二人也并不知晓内情,家师从未对我们说起过。” “凤瑶姑姑若是不信,我们也无从佐证,凤瑶姑姑若是想对我们出手,我们便只好接下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不可能对你们出手!” 乌凤瑶轻声说着,同时将顾遥峰身上的银针一一拔出。 顾遥峰的眼皮微动,而后睁开了眼。 “玉……迦……” 顾遥峰的喉头滚动,嘴唇开阖间,发出两个音节。 听到这两个字,白灿臣和溯浅身体同时一震,而乌凤瑶则喜形于色:“顾大哥,你、你能说话了?” 顾遥峰嘴唇张了张,又缓缓摇了摇头。 “看来顾前辈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却不知是哪两个字?”挽袂皱着眉道。 白灿臣和溯浅看了眼彼此,溯浅说道:“阿灿,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吧!” 白灿臣点点头,取出从那装冰心丹的小玉盒中得来的纸条。 纸条铺开,白灿臣将其放在顾遥峰面前:“前辈说的玉迦,可是这落款上的名字?” 乌凤瑶仔细看了纸条上的字迹,不禁心神一紧,虽然她是苗族女子,对于汉地书法知之甚少,但她看得出来那清秀的字迹是出自一名女子的手笔,从这纸条上的内容来看,这位名为“玉迦”的女子似乎对顾大哥感情颇深。 想到这里,乌凤瑶心里有些吃味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遥峰。 顾遥峰的目光落在纸条上,神色有些复杂,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白灿臣轻吐一口气,跟溯浅交换了下眼神,而后才说道:“这上面的字迹,与家师的字迹如出一辙!” “过去我们也不曾得知师父的尊讳,如今才从顾前辈这知晓,原来‘玉迦’便是恩师的名讳!”溯浅眼神微微一松,而今终于弄清了些事。 她们的师父,便是留下这张纸条的玉迦,似乎对顾遥峰有着莫名的感情。 乌凤瑶眼神一黯,随即又恢复如常:“看来二位的尊师并非暗害顾大哥的那人,看来想要找出当年那人,我只能另寻他途了!” 顾遥峰眨了眨眼,而后眼神有些暗淡。 乌凤瑶握住顾遥峰的手,向他微微一笑:“我已经知晓,那人原来与你是同胞兄弟,不过他既然下手毒害于你,你们之间也不必再讲兄弟情分了,我若是将他找出来,必将你这些年所遭受的痛苦十倍百倍奉还与他!” 顾遥峰闻言闭上了眼,不知是何想法。 乌凤瑶回身望着挽袂:“那段佑极离开已有一个时辰,你们若是要回黑山林海,便要赶紧准备启程了!” 挽袂嗯了一声:“我这就让人准备,告辞了,凤瑶长老!” 白灿臣和溯浅也纷纷向乌凤瑶作别。 离了灵蛇窟,溯浅找来拓跋盛和桑加,让他二人通知斡鲁朵们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收拾妥当了。 白灿臣和溯浅走到盘蛇寨门口,挽袂和几个属下已经在盘蛇寨门口候着了。 “乌寨主,我等就此一别,若有他日,再来叨扰!” “盘蛇寨随时恭候几位光临!” 乌合夫笑着送别。 白灿臣和溯浅在挽袂等人的带领下,就此启程前往苗族的聚居地——黑山林海。 第141章 宋稷的踪迹 从盘蛇寨出来,由挽袂的属下引路,一行人向西前进。 有着挽袂同行,白灿臣和溯浅等人避开了许多丛林中可能遇到的危险。 中午时分, 在阳光的照射下,丛林间的瘴气渐渐多了起来。 “把这些薏米仁吃下去,可以避除瘴气!” 挽袂递给白灿臣和溯浅一把薏仁,又让属下将携带的薏仁分发下去。 “可惜我们带的薏仁并不多!” 跟几名手下确认后,挽袂轻叹一声,溯浅手下的斡鲁朵比较多,仅凭挽袂手下所携带的薏仁根本不够。 溯浅手心捧着薏仁,凑到面前仔细打量了片刻:“这东西,我们所带的药物中似乎就有!” 白灿臣对着薏仁并不陌生,当即点点头:“不错,在思州时我们带了不少薏仁,眼下倒是能派上用场!” 溯浅立即唤来拓跋盛,命他将携带的薏仁发下去。 一行人一边赶路,一边用薏仁抵御着瘴气的侵袭,饶是如此,还是有部分斡鲁朵亲卫中了瘴气。 “无碍,先用药压着,带出了这片森林再行医治!” 挽袂手下的两个医者仔细查看了中瘴的亲卫,又开了些药帮他们缓解痛楚。 白灿臣见挽袂和两个手下在交谈着,而后挽袂开口说道:“将至中午了,正是瘴气正盛之时,不如先休息吧!待瘴气稍散一些再赶路也不迟!” 溯浅看了看日头,便点头同意了。 一行人在林间辟出一方简易营地,生起火来。 挽袂手下的苗族少女拾回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菌子,溯浅手下的斡鲁朵们见了都有些后怕,一脸的警惕。 “姑娘,你这些东西不怕吃了中毒么?” 他们中的不少人前次中过毒,此时有些畏首畏尾。 “不怕,这些菌子都是我们苗人常吃的,不会有事的!” 少女将菌子放入锅里,爽朗的一笑,露出一口整洁的大白牙。 几个斡鲁朵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她的话。 溯浅和白灿臣、挽袂聚在一处,远远的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你们这的菌子,真的能吃吗?” 白灿臣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虽然中过一次毒,但是眼下队伍里有本地人,在吃这块,白灿臣对于他们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哎呀,别想那么多了,风险和回报是并存的,菌子虽然有毒但是好吃呀!而且只要会识别、做的好,是不会中毒的啦!” 挽袂捂着嘴笑道:“我刚来时也很好奇,我还亲眼见过有人中了毒,不过我吃了几次都没有事,这才放下心来,我手下的这些人都是对当地的食材十分熟悉的,可以放心的吃啦!” 山间升起了袅袅炊烟,透过密林升入空中,而后随清风飘散。 日头高照,一顿美食后,各自都躺在树下休息,高大的树冠遮挡着阳光的直射,在地上落下稀疏的日影。 白灿臣和溯浅背靠着背,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上休息,忽然传来一阵腹痛感。 她眉头微微一皱,便要起身,却感到背后溯浅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回头望去,两人视线相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微微凝滞的表情。 “怎么,你也感觉到不舒服?” 溯浅点了点头,而后脸色难看的道:“不会是又中招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白灿臣神色微变,望向了挽袂,挽袂此时正跟一个苗族少女说着话,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过头来看着她们。 “怎么了?” 挽袂见她二人神色有些不对,疑惑道。 “难道你没有觉得身体不适吗?”溯浅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挽袂。 挽袂一怔:“怎么,你们又中毒了?” 随即唤着身旁的少女:“柒月,你来看看她们给是中毒了?” 那位名叫柒月的少女点了点头,过来给白灿臣和溯浅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脸色有些微变:“公主,这两位的确是中了毒!” “不对啊,我们吃的都是同一锅的菌子,为什么我没事?” 挽袂捂了捂肚子,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但随即周围的斡鲁朵亲卫们纷纷发出惊呼,让她意识到了不对。 “柒月你去看看,他们中毒的状况!”挽袂当即吩咐道。 此刻白灿臣和溯浅已被腹痛感所困扰,捂着肚子坐在了大石头上,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挽袂的手下们都行动起来,为众人查看病情。 不多时,柒月过来汇报:“启禀公主,都查过了,其他人的症状都与白姑娘二位相同,不过我们的人没有中毒!” 挽袂皱起了眉头:“这是哪种菌子的毒,怎么我们没有中毒?” 柒月想了想回她:“公主,依我看她们不像是菌子中毒!” “不是菌子中毒?”挽袂闻言一愣,因为方才吃了菌子,所以下意识的以为是菌子中毒,但实际情况似乎又不是? 白灿臣和溯浅听了,有气无力的问道:“不知是什么毒,肚子疼的厉害,挽袂快让人去我们的行礼中找药来!” 挽袂点点头,连忙让柒月去翻药。 “公主,这里发现了一封信!不知是谁留下的!” 一个精瘦的苗族小伙,穿着衣襟对开的青色衣服,袒露出黝黑而透着精光的胸膛。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了挽袂。 挽袂惊疑的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这才打开来看。 溯浅有些醒悟道:“我们中的毒,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言一出,白灿臣忍住肚子里的疼痛道:“难道说有人一路跟着咱们,悄悄在咱们的食物里下了毒?” “先看看这信上写了什么吧,这人既然敢留下书信,也许并不想取我们的性命!”溯浅目光汇聚在挽袂手中的信纸上。 挽袂目光慢慢的扫过信纸,信纸共有两层,她很快便看完了上面的字,随即舒了口气。 “柒月,把这信上的几味药取来,熬成药汤喂他们服下!”她沉声吩咐,同时将第二张信纸递给柒月。 “是!”柒月得了命令,接过信纸便去取药了。 “那信上说了什么?”白灿臣出言询问。 挽袂眼神有些复杂:“这信上说,这林间的瘴气中飘散着一种微小的毒虫,你们便是中了这种毒虫的毒,而我们苗人体内都种有蛊虫,能够驱除这些毒虫,因此没事。另一张纸上写的是解毒的药方!” 说着将信纸递给白灿臣。 白灿臣从头扫了一眼,顿时惊呼出声:“宋稷?他为什么会在这?” 第142章 月下孤影 溯浅闻言心中一惊:“什么,那宋稷居然也来了滇国?” 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在所有人看来,宋稷与吕会之勾结大玄的宗弼,定然是北逃入了玄朝,断然不会有人想到,这位废帝居然往西来了滇国! 白灿臣深吸了一口气:“是了,阿浅你身上的毒虽然是出自苏荷的手笔,但却是宋稷下的手,他二人之间有何关系我们还不得而知。兴许这苏荷已经投靠了宋稷也说不定!” 溯浅眸子里明灭不定:“若是这样,你我这滇国之行只怕要多出些波折了!” 苏荷乃是苗族前任五圣长老之一,对这苗疆简直不能再熟悉了,有着她的帮助,如今宋稷在暗,白灿臣她们在明,若是宋稷想暗算她们,只怕是防不胜防! “不过很奇怪,宋稷为什么要留下这封书信来提醒我们,他会有这般好心?”白灿臣面露狐疑。 那场兵变中,溯浅和白灿臣虽然并未扮演主要角色,但也派出了人去追捕宋稷,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但在如今她二人中毒的情况下,宋稷居然还能送来书信,提醒她们如何解毒,让她们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药方有假?” 挽袂眉头微蹙,揣测着宋稷的用意,同时让柒月检查这药方是否有问题。 “应该不可能,他若是想害我们,大可不必用一张假药方,直接看着我们毒发身亡岂不是更为简单?”溯浅摇了摇头,否定了挽袂的想法。 白灿臣将书信反复看了几遍:“他这口吻也不像是要跟我们冰释前嫌的样子,真是搞不懂!” 一时间,三人对于宋稷送来这封信的用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过了一会儿,柒月过来了。 “公主,已经试过了,这药方没有问题!” 见到那解药真的有效,三人的心都稍稍安定了下来。 “目前来看,这宋稷似乎对我们并无恶意!”溯浅服下汤药,感觉到腹痛感微微减轻了些。 “只是不知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白灿臣服下解药后,精神振作了些。 “不管他目的是什么,只要不妨碍阿浅你解毒,咱们便不管他!” 溯浅看向远方,不自觉的抿了抿唇,口中残留的汤药苦味让她眉头微蹙,但随即嘴边传来硬物的触感。 收回目光仔细一看,却见白灿臣笑眼弯弯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块饴糖已经递到了自己嘴边。 溯浅一口含住那块饴糖,心里一股暖意悄然漾开。 过了半日,队伍中所有人身上的毒都已解了,日头已经落下山去,一弯残月已经挂上了天幕。 月色下,白灿臣和溯浅在一个帐篷里静静的安眠。 静谧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溯浅手下的斡鲁朵们最先被惊醒,久经沙场的他们一听着风吹草动便立马醒了过来。 桑加拉开帐篷,提着刀钻了出来。 “桑加大统领!” 一个守夜的斡鲁朵向他行礼。 “发生了什么事?” 桑加一脸凶狠的问他。 “回禀大统领,方才有个兄弟被蛇咬了!” 那个斡鲁朵向他回道。 桑加皱起了眉:“被蛇咬了,可是毒蛇?伤势如何了?” “已经看过了,那蛇无毒,已经抓着了!”斡鲁朵回答道。 “嗯,让兄弟们警醒点,起夜时记得查看周围情况!” 桑加冷着脸,简单嘱咐了几句。 这些亲卫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无须他过多的担心。 “是!” 得了斡鲁朵的回复,桑加便准备钻回帐篷继续睡觉。 刚起了些骚动的营地再度恢复了沉寂,只有几个轮值的斡鲁朵亲卫们警戒着四周。 过了半夜,白灿臣在睡梦中被人推醒了。 “唉,让我再睡会儿!” 白灿臣迷迷糊糊,嘴里嘟囔着,手里的被子抱的更紧了。 “阿灿,快醒来了!” 轻轻的呼唤声传来,白灿臣稍微清醒了些,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溯浅。 “怎么了?”白灿臣不明就里。 溯浅轻声道:“你有没有听到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白灿臣坐起身,疑惑的看着溯浅。 “你听——”溯浅做了个听的动作。 白灿臣闻言,闭上眼仔细聆听。 心神放空后,她果然隐约听见了一种莫名的旋律,似乎是一种笛声,完美的融入了静谧的夜色之中,并不让人觉得在如此安静的夜晚,出现这样一首曲子是多么不正常的事情。 就好像这曲子本来就是这夜色中的一环。 “这是?” 她有些不解的望着溯浅,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是师父当年吹过的曲子!” 溯浅见她没有听出来,这才出言解释。 听到溯浅的话,白灿臣又仔细的听了会,果然觉得有些熟悉,只可惜她那破碎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关于这支曲子的记忆正好是被抹除的部分。 “既然外面这人吹起了这支曲子,想必与师父多少有些关系,咱们且出去看看?”溯浅看着白灿臣,询问她的意见。 “嗯!” 白灿臣点了点头,外面那人吹着这支曲子,多半是不想让旁的人知晓。 于是她二人整理好衣服,先后出了帐篷。 那曲子还在演奏着,白灿臣和溯浅循声而去。 几名守夜的斡鲁朵见到了溯浅二人,当即便要向她们行礼,溯浅微微抬手,阻止了他们。 “我们出去走走,你们继续警戒!” 溯浅吩咐道。 “殿下,可要派些人跟着?”一个斡鲁朵向她询问。 “不必了!有我二人一起便够了!”溯浅淡淡的道。 想着这位殿下的过人武艺,那名斡鲁朵点了点头,回到了警戒岗位上。 白灿臣和溯浅走出了营地,顺着那曲子飘来的方向走过了一片密林,而后指向了一处山崖,陡起的飞石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一个孤寂的身影在飞石上悄然而立。 白灿臣和溯浅相视一眼,走到飞石前,溯浅的手指紧紧搭在了袖子里的弩箭之上。 “看来,你们便是洛玉迦教出来的弟子了?” 还未及身前,那月色下的身影放下了手里的短笛,轻声出言。 声音轻柔淡婉,如同飘飘出尘的谪仙。 第143章 师伯 白灿臣与溯浅交换了眼神,当日那张字条上的落款是“玉迦”,而从顾遥峰口中也证实了玉迦便是她们师父的名字。 此刻面前的人说她们是洛玉迦教出来的弟子,想必洛玉迦便是师父的全名了。 溯浅上前向那人拱手施礼,语气极为平淡:“敢问阁下名号,与恩师是何关系?” 那人气质出尘,话语间自带一股寒意:“我名沈碧霞,洛玉迦乃是我同门师妹,你说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白灿臣和溯浅闻言一愣,齐声道:“既是如此,弟子见过师伯!” 虽然眼前之人与师父的关系未必很好,但作为晚辈弟子,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一下的。 沈碧霞目光清冷:“你二人身为洛玉迦的弟子,不在骊山待着,来这南国干什么?” 溯浅眉头微皱,从身份上来说,沈碧霞是自己师伯,但她与师父的关系似乎并不善,自己便没有必要向她透露自己来滇国的目的。 白灿臣眼珠儿转了转,抢先答道:“师伯,弟子有一个感情很好的侍女,她如今成了滇国公主,弟子实在想她的紧,这才来了滇国。” 眼前这位仙子般的美人既然能成为自己的师伯,想必是极为厉害的,若是编造出个借口说不定瞒不过她,于是半真半假的把挽袂拖出来顶锅。 对不住啦,挽袂!白灿臣在心里默念。 沈碧霞目光垂落,螓首微抬,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十余年未见,洛玉迦难道记不得她与我的赌约了么?” 白灿臣和溯浅皆是一怔,不明白她所说的赌约是什么:“弟子不知,敢问师伯与恩师有什么赌约?” 沈碧霞冷哼一声:“如今师父当年将骊山交给她,也不知她这些年是如何管教弟子的,竟然连我与她的赌约都不曾告诉你们?莫不是你们连师门传承都忘了?” 沈碧霞这话说得白灿臣和溯浅心里一紧,实际上正如沈碧霞所说,她二人的确不知师门传承究竟是什么,只知自己所学的武艺出自鬼谷一门,如今听沈碧霞之言,似乎另有说法? 而且这位师伯,虽然话里话外都是一副跟师父有些仇怨的样子,可是却并不像是什么生死大仇,反而在怒气之中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抱怨。 也许这位师伯与师父的关系并不像她二人想象的那般差! 溯浅揣着一副神色恭敬的样子向她问道:“弟子愚钝,不曾领悟恩师教诲,师门传承,愿听师伯指教!” 沈碧霞蛾眉微皱,面色不愉:“世人皆知鬼谷纵横,却鲜有人知我骊山一脉,想不到如今连我骊山弟子都不认得自家门庭了,真是可笑可悲!日后见了洛玉迦,我定要好生教训于她!” 骊山一脉? 白灿臣和溯浅面面相觑,此刻她们才知晓,原来自家的师门传承是叫做骊山! “洛玉迦不曾教过你们,本座便替她教教你们!我们这一脉,祖庭位于骊山,祖师乃是上古奇人骊山老母!世人皆言,鬼谷为世间第一奇门,其实我骊山一脉并不在鬼谷之下,况且当年的第一代鬼谷子也曾在我骊山门下求学!只是我骊山门下素来不喜参与世间俗事,因此名声不显!这些事,旁人可以不记得,但你们身为我骊山弟子,万不可抛诸脑后!” 沈碧霞十分郑重的说道。 到这时,白灿臣和溯浅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师从骊山老母门下,说起这位骊山老母,白灿臣并不陌生,在她穿书之前便知晓她和鬼谷子两位都是世间传闻已久的奇人。 甚至有传言称这二位已经超脱凡体,成为了神仙一般的人物! 鬼谷子门下弟子出世便可纵横捭阖,左右天下大局,诸如孙膑庞涓、苏秦张仪等人,而这位骊山老母同样不凡,教出来的弟子也都是些响当当的人物! 白灿臣耳熟能详的很多人物,诸如话本小说里的钟无艳、樊梨花、白娘子、穆桂英等人都是她的弟子,甚至后来有刻本小说里讲化蝶殉情的祝英台也是骊山老母的弟子! 这般说来,自己竟然与这些传说中的大佬们成了同门? 龟龟!白灿臣暗自感叹一声。 只是不知,这个时空里的骊山老母是不是神仙般的存在? 溯浅轻叹一声:“多谢师伯告知,弟子竟不知师门有如此隐秘!” 顿了顿,溯浅又道:“不知师伯将弟子们唤来还有何事?” 沈碧霞收起了脸上的冷意,看向白灿臣和溯浅二人的目光中略带着思索。 “呵,不愧是洛玉迦的弟子,别的不学,竟学些歪门邪道!” 她忽然开口斥责。 溯浅和白灿臣闻言都有些不舒服,溯浅怒目而视:“师伯若是与恩师有怨,大可以当面锣对面鼓的与恩师直言,如今在弟子们面前斥责恩师,岂是做长辈的样子?” “怎么,既然做得,还怕我说么?”沈碧霞脸上挂着冷笑,“当年洛玉迦女扮男装欺我,如今你好的不学,却学她女扮男装诓骗他人,这不是歪门邪道是什么?” 随即她看向白灿臣:“你可知她是女儿身一事?” 白灿臣憋着笑,原来这位师伯发怒是为了这事? 当即出言为溯浅辩解:“回师伯,阿浅并未对弟子隐瞒身份!” 溯浅松了口气,自己的伪装一直做的很好,但是近段时间以来,却屡屡被人看穿,让她对自己的伪装技术产生了怀疑。 沈碧霞虽然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却似乎产生了别的误会。 溯浅当即沉声解释:“不敢隐瞒师伯,弟子女扮男装却是事出有因……” 于是溯浅将自己的身份和不得不女扮男装的原因说与沈碧霞。 “此事乃是弟子最大的秘密,还请师伯为弟子保密!” 最后,溯浅十分诚恳的向她请求。 沈碧霞听完溯浅的解释,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既然如此,你虽有欺瞒他人之嫌,却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本座便不与你计较!” “不过,你这伪装后的样子确实有一副好相貌,你万不可以此哄骗女子,误人终生!” 第144章 目标 “谨遵师伯教诲!” 溯浅神色恭敬的道。 白灿臣和溯浅心里早已泛起了嘀咕,从沈碧霞的言语中,似乎自家师父当年便是女扮男装骗了她一般,让她对女扮男装有了些忌讳。 殊不知她二人的揣测正好猜中了实情,当年洛玉迦和沈碧霞同出一门,沈碧霞便是被洛玉迦女扮男装所惑,因此对其颇有怨恨之情。 沈碧霞训斥了一番,这才缓缓说道:“本座路经此地,见你们这座营地颇含奇门八卦之术,怀疑这里有骊山或是鬼谷弟子,这才吹奏了此《刹那芳华曲》!” 白灿臣和溯浅闻言一凛,《刹那芳华曲》便是她们先前所听见的那支曲子,只是她二人先前并不知道这曲子的名目,而今却从这位师伯口中得知了。 “若非师伯相召,弟子还无缘得知师门详情,弟子多谢师伯!”白灿臣和溯浅齐声道。 “好了,本座还有要事,便先离开了,我见你们身上修行的纵横真气已颇有成效,想必我与洛玉迦的赌约也该兑现了,你二人好自为之吧!” “不知师伯可否透露,恩师与师伯的赌约究竟为何?与我二人又有什么关系?”溯浅眯起眼向沈碧霞询问。 白灿臣侧目看去,却见沈碧霞嘴角难得扬起了一抹弧度:“你二人到时候便知!” 说完,沈碧霞手中短笛横在身前,清扬的笛声传来。 白灿臣和溯浅感觉到面前一阵恍惚,而后那飞石上的谪仙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溯浅有些怅然:“这位师伯的奇门遁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我已经看不出破绽了!” 白灿臣脑子里关于这一块的记忆缺失,因此看不明白其中关窍,溯浅瞧见她脸上的疑惑,这才向她解释:“这位师伯施展的是一种障眼法,只是其手法太过高明,我一时间看不出其破绽罢了!” 听溯浅一说,白灿臣对这种类似于变魔术一般的手法产生了兴趣。 “我要学!阿浅,你教我嘛!”她挽着溯浅的臂弯,低声道。 溯浅眉头一扬,白灿臣这副姿态可是极为少见! “当年在太白山,你我可是一同学过的!难不成你真是把所有的记忆都丢了?” “我也不想啊!可事实是我就是忘了嘛!”白灿臣忍不住想翻白眼,那位世界意志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出手抹除了她的记忆,却似乎有些失效的样子,她时不时的会想起一些记忆片段,却又硬生生的分裂着,难以串成完整的记忆,只是东一块西一块,让她有些抓麻! “无妨,我慢慢教你便是!”溯浅拿她有些没法子,只好轻叹一声妥协了,答应教她奇门遁术。 “这可是一门颇为复杂的学问,你可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溯浅告诫着她。 “哼,你可不要小看我,像我这般聪明的人,学起来一定很快!”白灿臣的手穿过溯浅的臂弯,搭在她的腰间。 溯浅皱起了眉:“你的手能不能安分一点?” “安分?你是说什么样的安分?” 白灿臣不怀好意的笑着,露出晶莹的小虎牙。 感觉到腰间传来的异动,溯浅轻哼一声,反手便捉住了嫩滑的小手。 “看样子你是不会安分了,没关系,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安分!” 溯浅伸手一揽,手从腰间揽住白灿臣的肩,而后另一只手向下一抄,将白灿臣整个人横抱而起。 白灿臣没料到溯浅突然的动作,被她公主抱起来,双手急忙搂住了溯浅的细长的脖颈。 “喂,大晚上的你不怕被人看见?”白灿臣低声怒喝, 宛若龇牙咧嘴的小猫。 溯浅伸手在她微皱的鼻尖捏了捏:“怕什么,大晚上谁能看见?况且营地里守夜的都是我的人,谁敢乱说?” 随即,溯浅抱着白灿臣,顺着来路回到了营地。 守夜的斡鲁朵们见到溯浅和白灿臣以这个动作回来,并没有什么表示,一路上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话说沈碧霞离开后,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碧霞元君别来无恙?” 大树后,一个身材妖娆的美艳妇人走出,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沈碧霞手中持着一根短笛,看着来人不禁微微蹙眉:“苏荷?你这女人怎么又回了滇国?” 若是白灿臣和溯浅在此,定然大吃一惊,来人正是挽袂与乌凤瑶提起过的苗寨前五圣大长老之一的苏荷,也是溯浅所中的蚀心蛊的主人。 苏荷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修长的手指极为好看,她的拇指、食指与中指轻轻搓动,如烈火般鲜艳的红唇轻启,发出诱人的嗓音:“怎么,这滇国,碧霞元君来得,我就来不得?” 沈碧霞对这妖艳的女人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此刻语气冰冷的道:“你应该庆幸这里是滇国,否则我只需一剑便能取了你的性命!” 苏荷吃吃笑道:“碧霞元君的本事,小女子自然是晓得的,但若非是在这滇国苗疆,小女子也不敢出现在碧霞元君的身前!” 沈碧霞冷哼一声:“你既然能出现在这,定然是有什么图谋,不知这次你的目标又是什么?二十年前你叛离了苗族,如今居然还敢回来,就不怕苗王下令将你留下么?” 苏荷媚眼如丝,左手手指微微前屈,从其肩头传来簌簌的声音,而后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色小蛇从肩头一直蜿蜒着爬到苏荷指尖,翘首而立。 这副诡异的场景并未让沈碧霞的神色有什么波动,她轻轻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眼角余光扫过苏荷的腿边,在那里有一条七彩蜈蚣正沿着光洁的大腿往上爬。 “碧鳞蛇、七幻风蜈,你是想靠这两样毒物来对付我么?”沈碧霞眼中尽是不屑。 “当然不是!碧霞元君何等人物,岂是这两个小东西便能对付的?”苏荷掩口笑道。 “小女子另有目标,不过眼见着碧霞元君在此,小女子怎能不出来跟元君打个招呼?” “你的目标是?” 沈碧霞闻言脸色微变:“是洛玉迦的那两名弟子?” 第145章 宋稷现身 苏荷眉眼流转,自有万种风情,呵呵笑道:“怎么,碧霞元君还顾着自家师妹么?我听说当年碧霞元君与骊山那位可是撕破了脸,独自去了泰山自立门户,我看元君的表情,如今却还想着庇护洛玉迦的两个弟子么?也对,终究是一家人,洛玉迦的徒弟,便也是元君的后辈!” 沈碧霞眼中暗含杀意:“本座与洛玉迦的恩怨,岂容你来说三道四?本座既然到此,焉有你放肆的机会?” “碧霞元君好大的威风!”苏荷把玩着手中的小蛇,唇角上扬。 “只是元君似乎误会人家了,人家可没有说过要对元君的后辈动手哦!” “哼,你最好没有这个打算,否则本座剑下绝不留情!”沈碧霞轻抚玉笛,玉足轻移,便要离开。 “元君且留步!”苏荷浅浅一笑。 “还有何事?莫非你想要与本座过上几招?”沈碧霞冷眼斜睨。 苏荷敛去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我听闻元君这些年来一直在找顾遥峰的下落?” 沈碧霞闻言神色凛然:“哦,难道你有他的下落?” “呵呵,能让元君如此动容,看来元君对他可是顾念的很呢!那顾遥峰不愧是风华绝代的鬼谷子,竟能让骊山双姝倾心于他一人,真是叫人佩服!”苏荷微微笑道。 “废话少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沈碧霞目光中的杀机几乎要跃出来。 “唉,真是无趣,不过说些玩笑话,元君竟然便要动怒了!”苏荷见沈碧霞如此,微微收敛了些,这才说道:“元君来这滇国无非是想寻找顾遥峰的下落,虽然当年顾遥峰最后一次现身正是在这苗疆,但据我所知,他早已落在了洛玉迦的手里!” 沈碧霞闻言目光有些颤抖:“你说什么?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苏荷见沈碧霞终于动容,掩唇笑道:“元君难道就不好奇么,以洛玉迦对顾遥峰的感情,他消失的这些年里为何不见她出来寻找?想必她早就找到了顾遥峰,与他躲了起来,说不定此刻他二人正在某处双宿双栖,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呢!” 沈碧霞眸子里明灭不定,似乎有多种念头在激烈的交锋。 “呵呵,终究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与洛玉迦之间早已势同水火,用不着你来挑拨离间!”沈碧霞言语间含怒,不知何时手中悄然出现一柄寒光闪烁的宝剑,步履轻移间一剑出鞘。 苏荷一脸严肃,身子向后轻移,避开沈碧霞含恨的一剑,而后在空中翻转,一群蝴蝶上下翻飞,苏荷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化蝶?苗疆的功夫果然了得!” 沈碧霞凤目微闭,随即收剑出鞘。 “呵呵呵,元君好大的火气,人家要是躲的慢了些,身上便要见血了,也罢,元君不信我之言,我便不说了,只是顾遥峰与洛玉迦你侬我侬时,心中可曾想到元君您呢?” 苏荷的声音传来,酥软的笑声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沈碧霞面沉如水,她施展轻功在树梢轻点,很快便离开了此处。 行了十数里,沈碧霞忽然停了下来,心头闷的发慌,眉头一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随即眼角余光一瞥,手指轻弹,一根银针飞出,将路旁一棵树上的飞鸟射落,而后头也不回的再度施展轻功离去。 一盏茶后,在那飞鸟掉落之处,苏荷的身影渐渐浮现。 “这碧霞元君的确了得,你的探查手段如此隐秘,依然被她洞察了出来!” 苏荷身边一名长发披散的青年男子说道。 苏荷看了看那只被射落的飞鸟,而后目光落在了不远的某处,轻笑一声:“沈碧霞一生最为在意之人,一是洛玉迦,二是顾遥峰,提及这两人,果然能够引得她心生波动!” 青年男子讶然:“何以见得?” 苏荷指了指某处,青年男子顺着她青葱的手指方向,微微一怔,在那处的青草叶上,清晰可见有一抹鲜红的血迹。 苏荷轻声笑道:“你这大胤废帝,比起宋契来,的确差了不少!” 男子闻言脸色一僵,眼神中满是阴郁。 若是白灿臣和溯浅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青年男子便是被赶出临安的胤朝废帝宋稷! “不错,我的确是不如他,毕竟我还做不出欺师灭祖的光辉事迹来!只是不知那位顾前辈对这个弟子是否满意?” 宋稷冷眼讥讽道,苏荷闻言神色阴沉了下来。 “狼心狗肺的小子,临洲好心栽培他,他却反咬一口,我迟早要杀了他为临洲报仇!” 苏荷十指紧握,狠狠的用力以至于指节有些发白。 宋稷轻哼一声:“顾临洲前辈果真是好心?好心到拿自己的弟子试药?” 语气中满是揶揄。 苏荷沉默不语,随即消失在原地。 宋稷摇了摇头,身影渐渐远去。 …… 天色渐渐发白,太阳从山头跃出,阳光洒满了山林。 白灿臣眼眶有些发黑的从帐篷里出来,珠儿递过毛巾,白灿臣接过随意的在脸上抹了几下。 “还学不学了?” 溯浅从帐篷内走出,紧了紧束腰,低头凑到白灿臣耳边轻笑道。 白灿臣面颊泛红,连忙摇头:“不学了,不学了,打死我都不学了!” 溯浅抿唇,眯起眼静静的注视着她。 昨夜白灿臣缠着要学奇门八卦,于是溯浅耐着性子教了一夜。 起初白灿臣兴致颇高,但后来发觉这门学问实在有些高深,越学下去越觉得复杂,头脑发蒙。 但是溯浅又不许她停下,便咬着牙听溯浅为她讲解,到后面已经是不住的点头,昏昏欲睡了,眼皮都支棱不起了。 溯浅又想着法将她弄醒,经过一夜折腾,白灿臣困顿不堪,彻底打消了学习奇门遁术的念头。 “这下终于死心了?”溯浅和声问她。 白灿臣费劲的支棱起沉重的眼皮,迷蒙的大眼睛泫然欲泣:“我的好姐姐,你就让我好好睡一觉么,熬夜会导致皮肤干枯、暗黄,还会脱发、黑眼圈!你看,我都憔悴了不少了!” 溯浅噗嗤笑出了声。 第146章 苏荷 “不过一个晚上,还没那么严重!” “可是我真的好困!” 白灿臣打了个呵欠,柔弱的扑进了溯浅的怀里,溯浅正欲开口,奶香奶香的体味入鼻,接着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溯浅止住了要出口的话,轻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抱着睡着了的白灿臣进了帐篷,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 挽袂正好从帐篷里出来,见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嗔怪:“你昨晚究竟做了什么,惹得她如此疲倦?你就不能好好爱惜她的身体么?” 溯浅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啊?我什么也没做啊?” “你真是……”挽袂一脸忿然,侍女柒月却将她拉到一边,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挽袂神色肃然:“你说什么?确定吗?” 柒月点点头,挽袂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溯浅为白灿臣盖好被子,这才又出了帐篷。 见到挽袂一脸的凝重,于是问她:“出了什么事了?” 挽袂回过神来,看着她郑重的道:“柒月方才说,在我们营地周围发现了一些毒虫,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 溯浅微微皱眉:“毒虫?你的意思是,这些毒虫是人为放置在周围的?” “不错!”挽袂点点头,眼神看向了柒月。 柒月当即说道:“昨夜睡前,我们便在附近放下了辟毒的药粉,寻常毒物不敢靠近,但方才我们的人出去巡查却发现了不少毒虫的尸体,只有人为操控的毒虫才会不惧药粉,况且从那些毒虫的尸体上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被人驯养的痕迹!” 这番话在溯浅和挽袂的心里敲响了警钟,显然在暗中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们! “桑加,吩咐所有人提高警惕!一应食物饮水必须经过检查,若有人被毒虫叮咬立即上报!” 溯浅唤来桑加,面色凝重的吩咐。 桑加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沉着脸点头,随后出去传令了。 “挽袂,便劳烦你的人仔细查看,务必要保证食物和饮水的安全!”转过头对挽袂说道。 “嗯,请放心,我已经让柒月下去做了!” 溯浅这才在一个树墩上坐下,开始闭目沉思。 昨夜那位忽然出现的师伯也给她们留下了示警,结合今日查到的潜在敌人。 溯浅有理由相信,她们一行人已经落入一只幕后黑手的算计了,只是不知这只黑手何时会向他们发难! 日头渐高,到了中午,白灿臣终于睡醒了。 伸了伸懒腰,白灿臣这才整理好衣物走了出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 白灿臣环伺四周,只见溯浅手下的亲卫们拿着干粮,一个个让挽袂的手下进行检查,而后才拿着干粮进食,不禁有些疑惑。 溯浅这才将方才的事告知于她。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算计我们?”白灿臣的一双蛾眉紧皱。 随即她想到了宋稷留下的那封信。 “会不会跟宋稷有关?”她猜测道。 溯浅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明了,但若是宋稷在暗中下手,他又为何要留下书信告诉我们解除瘴毒的法子?” 白灿臣轻咬下唇:“会不会是那位师伯?” “应该不会是她,以昨晚之见,她不会是那种将她与师父之间的恩怨延伸到你我身上的人!”溯浅当即否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为今之计只好百倍的小心了!” 用过午饭之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翻山越岭,他们在一处山坳停下了脚步。 “如今已至黄昏,为何突然起了雾气?” 桑加和拓跋盛看着前方弥漫的大雾,不禁面面相觑。 挽袂的手下们纷纷面色凝重。 柒月凑到挽袂身边说了几句,挽袂立刻神色紧张的对白灿臣和溯浅道:“这雾气是黑龙沼中的瘴气,穿过这个山坳,后面便是辽阔的黑龙沼了,千百年来这黑龙沼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这些瘴气中弥漫着剧毒,人若是进入其中,一不小心就会剧毒攻心,命丧于此!平时这瘴气都在黑龙沼内,不会向外扩散,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溯浅有些警觉:“事出反常必有妖,要知道还有个人在暗中盯着咱们,多小心些总没错!” 挽袂点了点头,转身向柒月吩咐:“把辟毒药发给大家!” “是!”柒月得了吩咐,立即下去做准备。 不多时,队伍中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份辟毒药。 挽袂这才开口道:“这辟毒药是我族秘制,将其服下,瘴气中的毒虫便不会近身,若是有毒虫进入体内,立刻便会被药性杀死!不过这辟毒药也只是针对瘴气,若是有人在其中暗下毒手,这辟毒药也并不能完全防住!” “够了,只要咱们小心一些,便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溯浅沉声说道。 白灿臣皱着眉,有些担心的看着溯浅:“阿浅,如今你的真气被封住,进入这瘴气之中还得多加小心了!” “无妨,桑加他们足以护住我了!”溯浅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瘴气渐渐向她们飘来,整个队伍慢慢被瘴气所笼罩。 “大家都靠近些,不要走散了!”挽袂出言提醒。 所有人都提起了一颗心,纷纷向自己最近的队友靠拢。 “该说你们胆大呢,还是该说你们轻敌呢?居然敢这样走入这无边的瘴气?” 一个女人的轻笑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但那声音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其方位。 “是谁?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有种就出来打一场?”桑加粗着声音喊道。 “呵呵,我是女人,可不是什么好汉!”那个声音呵呵一笑。 挽袂目光闪烁,忽然上前:“阁下可是我族前任五圣长老之一的苏荷大长老?” “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你是舒月丫头的女儿吧?当年舒月还是个小丫头,一转眼,她的女儿都这般大了!”苏荷声音有些慵懒。 挽袂朗声道:“大长老,我娘亲时常说起当年大长老的照顾之情,不知大长老可否现身一见?若是大长老愿意随我回蚩尤殿,想必娘亲一定十分高兴!” “高兴?当年若不是我下了毒手,你的外公也不会死的那么早,你确定你娘见了我会高兴?”苏荷轻笑一声,随后从茫茫瘴气中走出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 第147章 较量 苏荷身穿淡紫色纱裙,从大腿两侧开口,裙下一双玉足赤裸,踩在青翠的草地上。 众人看着从瘴气中走出来的苏荷,顿时剑拔弩张,警戒拉到了极点。 挽袂屏住了呼吸:“前任五圣大长老中唯一的女子,二十年前苗疆第一美人,第一次见到大长老,便觉得传言果然不虚!” 溯浅仔细的打量着来人,这苏荷看上去像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然而妩媚动人的眼底却有着难掩的风霜痕迹。 岁月到底还是在这位美人身上留下了痕迹。 苏荷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你这抹了蜜的小嘴倒是跟舒月丫头不一样,那丫头见了我可不会说一句好话!” 挽袂目不转睛的看着苏荷:“苏荷大长老离开苗疆多年,不知为何又回来了?今日拦下晚辈等人又所为何事?” 苏荷指尖微微勾动,一只长着白色花纹的蜘蛛爬到了她的指尖,檀口微张:“今日我来,乃是听说洛玉迦的弟子在此处,不知是哪位?” 挽袂闻言一怔:“前辈所言,晚辈实在不知……” 话音未落,便听白灿臣一声冷哼,随即越众而出,站在了挽袂身前。 “苏荷大长老是吧?您如此点名道姓的直呼家师名讳,想来是与她有恩怨,此次又将我等拦下,定然是来者不善了。既然如此,索性便划下道来,敢问苏前辈意欲何为?” 听到白灿臣这颇具江湖气息的话语,苏荷咯咯直笑,好整以暇的道:“你便是洛玉迦的弟子了?这性子倒真有几分洛玉迦的影子,就是不知,你得了她几分本事?” “晚辈资质鲁钝,家师的一身本领不过学了些皮毛,但前辈若是一意寻衅,晚辈便不得不替家师维护师门颜面了!”白灿臣十指紧握成拳,冷冷的看着苏荷。 苏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般,望向白灿臣的目光中意味深长:“骊山的弟子一向如此自负,沈碧霞、洛玉迦如此,就连你这小辈也是如此!嗯~不得不说,你们骊山挑选弟子的眼光着实不凡,沈碧霞、洛玉迦都是艳冠天下的美人,你这小辈的样貌比起她二人竟也丝毫不差!” 白灿臣哼唧一声:“当不得前辈的夸奖,我一个晚辈,如何能和师门长辈相提并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我师门不懂礼数?” 苏荷掩口而笑:“好好好!是个妙人儿,瞧你这眉眼未分的模样,想必仍是处子之身,不如跟姐姐走,姐姐带你去寻一处人间极乐之地!” 白灿臣微愠,冷笑道:“姐姐?苏前辈,您都是二十年前的大长老了,如今都有四五十了吧?我恐怕该叫您阿姨了,这一声姐姐岂不是把我自己都叫老了?” 苏荷脸色一僵,瞬间又恢复如常:“看来洛玉迦的嘴皮子功夫你是学了不少,不知手底下的功夫又学了多少?” 话音刚落,苏荷身形飘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白灿臣。 “阿灿小心!” 溯浅在后面瞧的真切,知晓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轻功,当即出言提醒。 白灿臣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苏荷身上,就是为了防着她突然出手,此时苏荷的动作并未出乎她的意料。 她身子向后轻移,而后步伐轻点,使出了神虚步。 这一门轻功她曾在太白山与溯浅一同学艺时早已炉火纯青,只是后来失去记忆,不懂得如何施展。 后来她恢复了些许破碎的零星记忆,对这门神奇的轻功又有了感觉,加上溯浅在一旁点拨,如今使出来倒也算驾轻就熟。 两道诡异的身影迅速的交换着身位,空中传来拳掌相交的声音。 两人交手数次,而后停手,各自后退数步。 “不错,倒是有几分洛玉迦当年的风采!” 苏荷脸色平静,内心却如平地起惊雷:“洛玉迦十余年未曾在江湖中露面,而今教出个弟子,竟已不在她当年之下!她还有如此耐心调教弟子,莫非临洲不在她手中?” 白灿臣伸出手扶了扶头上的朱钗,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面不红气不喘:“马马虎虎,些许不入流的功夫,对前辈来说也许刚好够用。” 看似轻松平常,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 身后溯浅瞧见了,却微微松了一口气,方才二人动手时她还颇为提心吊胆,生怕白灿臣吃亏,但眼下来看,尽管有些落在下风,差距却并不大。 挽袂也悄悄拍了拍胸口,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上前正色道:“苏荷大长老,当年您叛出我族,本应受其余五圣长老的联手追杀,是我娘撤销了对您的追杀令,如今您既然重回苗疆,可愿回圣殿一叙?” 苏荷轻笑一声:“五圣追杀令,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不过舒月丫头撤销了五圣追杀令,倒也给我少了些麻烦,不过见面倒是不必了,她如今做了苗王,我与她见面便不合时宜了!” 言毕,她又看向了白灿臣:“小丫头,你确实有几分洛玉迦的风采,不过我今日来并非是考较你的本事,我且问你,你可知洛玉迦人在何处?” 白灿臣蛾眉微动:“前辈若是要问家师的去向,晚辈却无法告知,实不相瞒,晚辈与家师已经有数年未见了!” 溯浅在身后不置可否,她二人一同在太白山中学艺,她因身负着族中大任,因此提前完成了师父的考核任务,离开了太白山,白灿臣却是留在那里直到两年前才离开。 苏荷微微有些失望:“你也不知?” 失望之余,苏荷发出了阴沉的冷笑:“呵呵……我找了她这么多年,却始终未能找到其下落,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个与她关系密切之人,若是放过这次机会,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她?”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白灿臣身上,白灿臣如同被一条毒蛇锁住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了起来。 “你不知她的下落,倒也无关紧要,我只要抓住了你,不怕她不来救你,骊山的女人最是看中情义,想来她不会放着你这个好徒弟不管的!” 在这一刻,白灿臣分明见到苏荷眼中的瞳孔变成了两道竖瞳! 第148章 被擒 苏荷的身影在一瞬间如闪电一般迅捷,来到了白灿臣身前,一双柔弱无骨的手伸出,带出道道幻影,仿佛无数只手向白灿臣袭来。 白灿臣浑身汗毛炸开,正欲反击,手背忽然传来刺痛,低头一看,却见到一条浑身七彩的蜈蚣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她的身体,在她手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她平生害怕的生物有两种,一种是没有脚的,另一种是有很多脚的,眼下这一只便是有很多只脚的,当即唤起了她灵魂深处的战栗。 就在这失神的瞬间,苏荷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肩头,那只涂着紫色指甲的手紧紧抓着她,瞬间封住了她真气的运转。 白灿臣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般,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苏荷抓在了手里。 突然的变化让在场的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溯浅眼神虽然看清了苏荷的动作,但因为真气被压制,此时也无法出手制止。 “放开她!” 溯浅怒喝一声,就要冲出,桑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殿下,如今非是最佳出手时机,您此时真气尽失,即便出手也无法救出白姑娘,不如先与这女人周旋片刻,属下伺机带人将白姑娘救下!” 桑加知晓她此刻十分心急,于是低声说道,同时手一挥,拓跋盛了然,让身后的斡鲁朵亲卫们封住苏荷的退路,一些斡鲁朵亲卫手里更是端着硬弩,对着苏荷。 溯浅被桑加提醒,这才停下脚步,从珠儿手中接过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挽袂同样心急,跟柒月等几个属下使了个眼色,几人散开来组成了一个阵型,将苏荷围在中间。 苏荷将白灿臣提在手里,白灿臣受制于她,浑身只觉得酸软,使不上力气:“你、你放开我……” “放了你?”苏荷嗤笑一声,“放了你我如何去找洛玉迦的下落?只要把你握在手里,不怕洛玉迦不来主动找我!我只需坐等她上门便是!” 说着她扫了一眼周围,当即嗤之以鼻:“她如今在我手里,你们还想对我出手吗?” 挽袂对溯浅使了个眼色,而后上前一脸严肃道:“前辈,您毕竟出身苗疆,还请前辈为了我族存亡计,放了白姑娘!” 苏荷弯弯的眉毛竖起:“哦?难道她还能左右苗族的存亡不成?” 挽袂立即指着溯浅说道:“前辈有所不知,这位公子是胤朝派来的上使,而白姑娘则是他的亲眷,前辈若是执意要抓走白姑娘,惹怒了这位上使,到时候上国降罪,我族子民将受战火之苦,届时,前辈您便是我族的罪人!” 溯浅了然,当即一脸怒容:“你这女人,还不快放了她,否则本使定然上书朝廷,请来官家意旨,踏平整个滇国!” 苏荷眉头微皱:“滇国使臣?你是宋契那白眼狼的走狗?” 说着她轻蔑的笑了一声:“你若不是宋契的走狗,我却还给你几分薄面,但你既然是宋契的走狗,我便更不能让你如意了!” “苏长老还请手下留情!” 茫茫瘴气之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随后走了出来。 溯浅循声望去,当即面露讶色:“宋稷,你果然在这?” 苏荷不解其意:“宋稷,你这是为何?” 宋稷长发披散,身后跟着两个戴鬼面具的护卫,不急不慢的走进了场中。 “苏长老,此女可否转交于我?” 他的目光落在白灿臣身上,白灿臣有些惊讶的望着他,苏荷手上传来的力道逐渐加大,白灿臣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交给你?”苏荷嘴角微微上扬,看了看手中的白灿臣。 “莫非你是看上了她的美色?可她是洛玉迦的弟子,我还要用她来引出洛玉迦,若是交给你,你能帮我找到洛玉迦么?” 苏荷似笑非笑的看着宋稷。 宋稷沉默不语,看向了溯浅:“你,我若没记错的话,宋契篡位时,你还曾派人想要追杀我,只可惜你们截杀的那人只是我的替身!你的身份,应该是大离朝屠卢氏的太子吧?”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了笑意:“我倒是差点忘了,苏长老赠予我的那条蚀心蛊虫被我下在了我的替身身上,不知是谁有幸能死在那条蛊虫之下?” 闻言,溯浅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日截杀宋稷,谁知截到的却是赵顺安,溯浅身上的蚀心蛊便是那时所中,只可惜赵顺安一门心思为了这个皇帝替死,在他口中却连姓名都不曾提到。 “你真是个冷血的人,那日为你死去的人不少,在你嘴里却不过只是‘替身’二字,只怕你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曾记得吧?怪不得宋契能从你手里夺走皇位!” 听到宋契这个名字,宋稷脸色铁青:“哼,乱臣贼子,朕待他不薄,他却意图谋反,只怪朕当初瞎了眼!” “你也配称‘朕’?你瞎眼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若不是你自毁长城、妄图与敌媾和,又怎会逼反了钟离,事到如今你以为仅凭宋契一人便能将你撵下皇位么?朝中文武有几人站在你这边?” 溯浅毫不客气的直戳宋稷的痛处,气的宋稷直欲跳脚。 “够了,此处不是你们叙旧的地方!” 苏荷冷冷的看着,一声呵斥将他们打断。 宋稷强忍着怒气,走到苏荷身边:“苏长老若是想要引出洛玉迦,只需放出消息便可,这人不必非得留在手中,交于我也是一样的!” 闻言,苏荷眉目流转,似是在思考着他的提议。 溯浅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苏长老,本宫的身份宋稷已经告诉你了,你果真要与我本宫为敌么?便是我大离远在西域,你无所顾忌,但本宫与如今胤朝皇帝宋契交好,苏长老虽然与宋契有怨,却至今不敢去找他寻仇,无非是忌惮他如今的势力,只要苏长老愿意将她放回,本宫愿立誓绝不与长老为难!” “呵呵!”苏荷眯着眼道:“你以为我会因你这三言两语便放了她吗?想让我放了她,便去将洛玉迦找来!”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果然也在找她的下落!” 随着冰冷的声音响起,一道寒光闪过,苏荷急忙闪躲,只见一个青衣女子宛若谪仙临尘,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落了下来。 “沈碧霞,你居然没走?” 第149章 毒 苏荷尖叫一声,神色有些张皇,连带着宋稷脸上也是有些错愕。 沈碧霞的突然出现让他二人有些手足无措,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沈碧霞的剑锋。 “该死,你不是说她已经走了吗?” 宋稷低吼,身后两名鬼面武士已经冲上前,与沈碧霞缠斗在一起。 “她骗过了我的天蛛!”苏荷瞬间醒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咬牙切齿。 沈碧霞一脸不屑:“区区天蛛,也想监视我的行动?本座虽与洛玉迦势同水火,可她毕竟是我师妹,本座岂能坐视你欺压师门晚辈?” 眼中满是轻视,沈碧霞手中的剑势丝毫不减,剑花如雨,直逼苏荷。 苏荷眼含怒火,但在沈碧霞凌厉的剑势之下只有招架的份,毫无还手之力,不得已,她只好松开抓着白灿臣的手。 白灿臣刚一离开苏荷手中,沈碧霞眼疾手快,一剑撩开苏荷,将她逼退,而后身形腾挪,抓住白灿臣往后一丢,正是溯浅的方向。 溯浅稳稳的将白灿臣接住,急忙去查看她的状态,挽袂也围了上来,一眼便见到了白灿臣手背上的异样。 “这是?” 挽袂抓着白灿臣的手,惊叫出声,只见其手背上已经成了乌紫色,并且那块乌紫色的区域还在慢慢蔓延。 一旁的柒月见状,急忙道:“公主,她中了七幻风蜈的毒,此毒不可小觑!” “七幻风蜈,此毒可有解药?”溯浅一听这名字便知晓非同小可,当即出声询问。 柒月摇了摇头:“七幻风蜈乃是我族五圣大长老才能饲养的毒宠,我虽然知晓,却不知解毒之法,唯有苗王以及五圣大长老们方才有解毒之法!” 溯浅抱着白灿臣,急忙道:“既然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去寻五圣大长老!” “且慢!” 柒月叫住了她:“她中的毒坚持不了一日,而五圣大长老们如今都在蚩尤殿会见苗王,从此地到蚩尤殿最快也需三日,白姑娘如何能坚持得住?” 溯浅闻言心里一慌,抓住柒月的手,满脸的焦急:“那该怎么办?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快告诉我如何才能救她?” 柒月被她捏的手有些疼,不禁皱起了眉,溯浅这才放开她的手:“柒月姑娘,本宫有些失态,请姑娘告知解毒之法!” 挽袂也满脸的担忧:“柒月,你若是有办法,便快些说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她!” 柒月这才把脸转向了一边激战的数人:“五圣大长老远水解不了近渴,但却有一位前五圣大长老近在眼前,若是能从她口中得知解毒之法,便省却了无数工夫!” 溯浅和挽袂当即便明白了,苏荷正是前任五圣大长老之一,况且白灿臣正是被她的七幻风蜈所咬,如今她便是最佳的解毒之人! 溯浅银牙紧咬,随即向场中的沈碧霞拱手道:“多谢师伯施以援手,但阿灿中了这女人的七幻风蜈之毒,眼下唯有她才能解,请师伯出手将她擒下,弟子感激不尽!” “无须谢我,你既然叫我一声师伯,本座出手便是应该的,至于这女人,既然敢对骊山弟子下毒手,本座便饶不了她!”战团中刀光剑影令人眼花缭乱,金铁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沈碧霞淡淡的声音从中传出,溯浅这才稍稍安了心。 这沈碧霞既然是自己师伯,那么实力定然不会与自己师父相差太多,普天之下没有几人是她的对手,擒下这苏荷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桑加、拓跋,将他们围住了,决不能放跑了!”想了想,溯浅又向桑加等人吩咐道。 “是,殿下!”桑加和拓跋盛领命,斡鲁朵们将苏荷等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手执弩箭蓄势待发。 “咯咯咯!”苏荷尽管被沈碧霞压着打,却依旧笑出了声。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吗?莫非当这片瘴气只是摆设?” 苏荷话音未落,之间众人眼前的瘴气陡然间浓郁了许多,并迅速的向人群弥漫。 柒月连忙大喊:“都掩好口鼻,小心瘴毒!” 无须柒月提醒,所有人早将面罩带好,这些面罩中包裹的有一些特制的药材,能够最大限度的削弱瘴毒。 沈碧霞眼神冰冷:“与我交手还敢分心?” 右手一剑逼退了两名鬼面武士,左手五指并掌,重重的印向苏荷身前,苏荷猝不及防,被一掌郑重胸口,整个人瞬间被击飞出丈许,喉头传来一阵腥甜。 宋稷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苏荷的实力他有所了解,但这沈碧霞一人独斗三人,还抽空一掌打伤了苏荷,其实力着实不凡! 苏荷被沈碧霞打伤,桑加瞅准了,带着人上前将其围住,锋利的兵刃横在了她细白的脖颈前。 苏荷唇角溢出一丝鲜血,见到自己周围明晃晃的兵刃,缓缓抬起了头。 “小女子受了如此重的伤,几位大人难道还忍心对小女子下杀手么?”苏荷一脸娇怯,颇有几分楚楚动人。 “别看她的眼睛!” 挽袂的侍女柒月在一旁大叫,溯浅闻言心里一突,正欲开口叮嘱桑加等人。 却不想为时已晚,桑加与那几个斡鲁朵正巧迎上了苏荷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了。 “糟了!” 苏荷忽而吃吃一笑,哪还有方才的柔弱模样,桑加等人手脚一软,兵刃纷纷掉在了地上,苏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袖口中窜出一道青色闪电,扑击在几名斡鲁朵亲卫的脖颈上。 正当那道青色就要落在桑加身上时,拓跋盛早已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手中的兵刃已经率先将其挡了下来。 寒光一闪,拓跋盛手里的宝剑划过,那道青色的闪电便坠落在地,仔细一看却是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已然被斩成两段。 那被袭击过的几名斡鲁朵亲卫很快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桑加回过神来,手脚一阵冰冷,如果不是拓跋盛反应及时,只怕他也和这几名斡鲁朵一般倒在了地上。 “妖妇!竟然敢对你桑加爷爷用毒?” 桑加破口大骂,招呼着更多的斡鲁朵围了上来。 第150章 苏荷遁走 苏荷已然起身,脸上挂着娇媚的笑:“呵呵,既然动起手来,小女子自然是不会留手,几位大人莫不是在怪小女子下手太狠?” “呸!老帮菜装什么嫩?桑加统领,你可别忘了,这女人二十年前便已是这苗疆成名的大长老,年岁比你大了不知多少,你可别把她当成什么娇滴滴的弱女子,小心上了大当!” 珠儿和沈惜薇分别站在溯浅两旁,保护着她的安全,见到桑加在苏荷手下吃了亏,珠儿当即出声。 桑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老脸一红,战场厮杀多年,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刚刚却被眼前的妖妇迷惑,还害的几位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丢了性命,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妖妇,休要糊弄你桑加爷爷,今日我必将你拿下!” 桑加大手一挥,十余个斡鲁朵手持利刃,结成战阵将苏荷围在其中,层层向她逼近。 苏荷面露异色:“有意思,都是些沙场老兵,看来你这大离朝太子的身份果然是真的!” 她凝视着溯浅,眼神中满是兴趣,忽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的身体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苏荷舔了舔上唇,模样妩媚无比:“嗯,我想起来了,这是我送给宋稷的那条蚀心蛊!”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宋稷:“看来我送你的那条蛊虫并没有白白浪费,反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宋稷阴沉着脸,苏荷的话让他瞬间明白了,那条蚀心蛊看来是落在了这位大离朝太子的身上,想不到当日他竟然亲自带人追杀自己,幸好死去的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他阴恻恻的笑道:“哈哈哈,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本想用那蚀心蛊对付宋契或者是钟离,没想到中蛊的居然是你? ” 溯浅面无表情,中毒之事她并不后悔,只是当时太过大意,不曾料到敌人竟会在自家人身上留下暗手。 “宋稷,看在你前日留下除瘴药方的份上,本宫放你一马,你若此时离去,本宫保证不向你翻旧账!” 想到前日宋稷留下的那封书信,终究是欠了他一个人情,溯浅便决定此时放他一马,还个人情并不亏。 “那我还要多谢太子殿下仁义了?”宋稷脸上有些嘲讽之色。 “但我怎能抛下苏长老呢,她可是我复仇的希望啊!” 宋稷喃喃自语,目光中闪过狠色。 溯浅面不改色:“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忘恩负义了!” 随着溯浅话音落地,斡鲁朵们已经逼近了苏荷身前。 宋稷伸出指节修长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有些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忽然从瘴气中窜出几个头戴鬼面的黑色身影。 溯浅微微色变,想不到宋稷居然还有暗手,不过也只是小小的有些麻烦,对于斡鲁朵的战斗力她十分自信,拿下宋稷和他的一些手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那些鬼面武士并不与他们直接交手,只是扔出了一些东西。 斡鲁朵们下意识的进行格挡,然而却只是在身前爆出了一阵白烟。 “小心有毒!” 桑加喊道,众人纷纷用面罩捂住口鼻,同时戒备着可能出现的攻击。 然而意想中的攻击并未出现,白烟散去,宋稷和苏荷连同那几个鬼面武士已经消失不见。 “太子殿下,如何?你终究是留不住我,哈哈哈哈……” 宋稷的笑声缓缓在空气中飘散,溯浅望着空荡荡的原地,面色铁青。 “烟雾弹……” 而沈碧霞这边也结束了战斗,那两个与她缠斗的鬼武士想要扔出烟雾弹,沈碧霞眼神冷冽,迅速的出剑刺穿两人手臂,并未让他们如愿以偿。 眼见无法逃脱,那两个武士互相看了看,转身用自己手里的刀刃捅入对方的腹部,而后双双倒地身亡。 沈碧霞眉头微皱,款款而立。 没有抓到一个活口,溯浅面色不愉,白灿臣还中着毒,下毒的苏荷却没能抓到,一时间她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柒月,那苏荷已然逃了,不知可有别的法子为阿灿解毒?” 柒月沉默着摇了摇头。 得到答案的溯浅面沉如水,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师伯!” 溯浅上前向沈碧霞行礼,同时向她询问:“师伯见多识广,可知他们是些什么人?” 方才那些鬼面武士诡异的身法落在她的眼里,让她十分惊奇,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诡异武功。 沈碧霞微微侧目,开口说道:“不过是些倭人罢了,本座只是好奇,倭人久不涉足中原,为何会出现在这滇国?” “倭人?” 溯浅目光微凝,她隐约听说过一些,但知之不详,不过此时不是细究倭人的时候,白灿臣所中的毒已是刻不容缓,她便只能将倭人之事抛在脑后。 “师伯,阿灿被苏荷那女人的七幻风蜈咬伤,如今身中剧毒,方才却又让苏荷那女人逃了,不知师伯可有法子能救她?” 溯浅满眼期待的望着沈碧霞,如今见多识广的沈碧霞已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沈碧霞目光落在白灿臣身上,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落在了白灿臣宛若凝霜的手腕上。 见到她的这一举动,溯浅等人顿时止住了声,生怕打扰了她。 静静感知着白灿臣的脉象,沈碧霞的表情微微起伏,片刻后收回了手。 “七幻风蜈乃是苗族五圣长老才有资格饲养的毒宠,普天之下除了五圣长老,便只有苗王才知如何解毒,我也无能为力!” 沈碧霞缓缓摇头,朱唇轻启,说出来的话让溯浅如临深渊。 溯浅浑身冰冷,伸出手紧紧握着白灿臣的手,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嗯~” 白灿臣眉头紧锁,发出若蚊蝇一般的呻吟,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阿浅……你怎么哭了?” 白灿臣有些疑惑,但随即身体传来的虚弱感让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我这是?” 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伸出手想要查看自己身体,却一眼看到了手背上那片巨大的青紫。 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整个人如同被丢进了十八层冰窖之中。 第151章 不需要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灿臣呆呆的看着手上大片的青紫,不用问便知道这多半是中了某种剧毒。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溯浅将白灿臣拥入怀中,在她耳畔呢喃,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颈间萦绕。 “柒月姑娘,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溯浅抬起头,直直的望着柒月。 柒月露出不忍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溯浅面色惨白,转过头以近乎哀求的眼神对着沈碧霞道:“师伯,弟子求你……” 沈碧霞眉间出现两道折痕,闭着眼将螓首扭到一边,不忍去看溯浅。 “呵呵!” 溯浅抱着白灿臣,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坐在了地上:“阿灿,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了,便是她自己中毒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绝望。 “还有办法!”溯浅忽然抬起头,一脸的坚毅。 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是不是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蚩尤殿,请五圣大长老出手,她便能有救?”溯浅凝视着柒月,状若疯癫。 柒月眉头紧蹙,点了点头:“七幻风蜈的毒虽然致命,却并不迅猛,中毒者通常都能够坚持十二个时辰。” 说着她忍不住多嘴了几句:“可是此地距离蚩尤殿足足有三日路程,即便是星夜兼程,也需要两日,再说了,即便是五圣大长老出手,也需要时间解毒,无论怎样做最后都是一个结局,你……” 她的话还未完,便被挽袂以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阿浅!”白灿臣偎在溯浅怀里,用手去扯她衣领:“算了吧,就当是我命该如此吧……本来,我早就应该死去的……只是我一直不甘,这才活到了今日,也许我死了,才是回归原本的世界线吧……” 白灿臣自顾自的说着,溯浅听的不是很明白,只以为她自暴自弃了,随即伸出手指将她的樱唇堵住,另一只手握紧了她的柔夷:“不许你说这些丧气话,我还没有死,你怎么能先走?” 白灿臣轻笑一声,眸子里仿佛有一片银河:“阿浅,你不懂……其实我本来……” 她的嘴唇微动着,余下的声音却忽然消失。 “算了,祂不让我说,那我不说就是了,反正都要死了,就让我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吧!” 白灿臣忽然觉得有些累了,她的那些记忆都还没有恢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很多事情都还是一个个谜团,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一一解开了。 “总之,我算是白忙活了一场吧!”她轻轻的说着,闭上了眼,将头埋得更深了。 溯浅瞧着怀中人的模样,心如刀割。 “师伯!我记得神虚步若是练至化境,可以达到传说中神行千里的地步?” 沈碧霞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修长的睫毛开阖:“不错,但你可知,从古至今能练至这一步只有两人!一人是我骊山祖师骊山老母,另一人便是鬼谷祖师鬼谷子!” 她上下打量着溯浅,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你认为你是骊山老母还是鬼谷子?” 溯浅十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一丝鲜红从指缝间渗出:“弟子不敢与祖师相比,可若是以金针度穴,未必不能达到那种程度……” “你疯了!你如今的状态,还能承受得住金针度穴么?” 沈碧霞美目圆睁,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随即她一脸的愠色:“你如今的真气都被压制着,你的身体里还有一条蚀心蛊虫,若是以金针度穴,真气解封的瞬间,你便会血脉爆裂而亡!” 金针度穴是武林中的一种秘法,乃是以金针将人体潜力彻底激发,换取短时间内的强大爆发力,但这一秘法无异于竭泽而渔,秘法过后人轻则残废,重则身死! 况且这门秘法十分霸道,许多受金针度穴之人根本承受不住那其带来的强大力量,血脉爆裂是十分普遍之事! “反正都是要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溯浅低头轻嗅着白灿臣发丝间的清香,满脸的餍足。 “大不了我们死在一起。” 白灿臣浑身一颤,悄悄扬起小脸:“不要,你还有时间,你还能等到法纳长老为你解毒,你还……” “不需要了!”溯浅捧着白灿臣的满头青丝,轻声说着。 “你若是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殿下!”桑加忍不住跪了下去,身后拓跋盛、沈惜薇、珠儿,以及所有的斡鲁朵亲卫,在这一刻都跪了下来。 桑加虎目含泪,重重的向溯浅叩首:“请殿下以我族大计为重,爱惜自己的身体!” 身后拓跋盛等所有忠于溯浅的部下们都眼巴巴的望着溯浅。 “以大计为重?”溯浅咀嚼着这几个字,发出有些癫狂的笑:“你们总让我以族中大计为重,可是谁又曾以我为重呢?” 她的情绪一下子有些失控,一把扯掉了头上束发的发冠,柔顺的长发垂落至腰间,原本俊秀如锦的少年郎多了几分温柔妩媚:“装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屠卢氏本就没有什么王子,大离有八族,屠卢氏有五大部十三小部,为何非要将一族的命运都压在我一个女人身上?” 这一举动瞬间令桑加大惊失色,七尺高的汉子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拓跋盛与沈惜薇面面相觑,脸上皆挂满了忧色。 挽袂等人也是纷纷感到惊讶,同行了一段时间,她们几乎都深信溯浅是一位男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溯浅都做的很好,可是如今将身份托出,众人才惊讶于她居然是一个女子! 珠儿忍不住落了泪:“殿下……” 她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只能捂住嘴哭了起来。 溯浅反声诘问:“而今我不过是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你们为何要阻拦我?” 面对溯浅的质问,桑加、拓跋盛、沈惜薇和珠儿,在场的数十名斡鲁朵亲卫无一人回答。 溯浅将众人的反应都揽入眼底,这才转头看向沈碧霞:“请师伯为我金针度穴!” 第152章 去蚩尤殿 沈碧霞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目光,绕着她二人走了一圈,目光不断在她俩身上来回交换着。 “鬼谷一脉向来只收男弟子,而我骊山却与之相反,只收女弟子!这一点许多人都不曾知晓,就算是我当年也不得而知,唯有执掌祖庭之人才有机会知晓。你二人可知这是为何?” 听沈碧霞问出这个问题,溯浅不明就里:“弟子不知。” “原本我也不曾知晓,但今日在你二人身上却发现了些端倪……” 沈碧霞似乎在溯浅和白灿臣二人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溯浅微微皱眉,目光微凝。 白灿臣闻言也睁开眼,抬起头与溯浅对视了一眼,而后看向了沈碧霞。 “你们知晓,我骊山与鬼谷所修行的其实乃是同一门心法——《纵横真气》,其余武学也都大差不差。当年这门真气心法乃是骊山祖师偶然间获得,后来又传于鬼谷子,这才分别有了骊山与鬼谷两脉。除了武学之外,兵法韬略、奇门遁甲、梅花易数等皆有传授!” 她顿了顿道:“我方才仔细看过你二人,竟发现你二人的命脉都有些变数,已经偏离了原有的命数!” 白灿臣缩了缩脖子,沈碧霞说的这些,她一下子便明白了,在这本书的原剧情中,自己本是一个炮灰而已,只是穿越过来后不甘沦为炮灰,这才改变了自己原有的命运。 而溯浅,则是这本书的女主,其原有的命数应当与男主宋契的命数有所交织才对,可是自己来了之后,她的命数也因之而改变了。 溯浅此时无心去想这些:“弟子此时只想求师伯为弟子施展金针度穴,求师伯成全!” “不,阿浅……” “我方才已经说过,你如今的状态,若是使用金针度穴,则必死无疑!”沈碧霞瞥了眼溯浅,以一种严厉的口吻道。 “可我还能如何呢?就连师伯你都没有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只求师伯让我一试!” “谁说我没有办法了?”沈碧霞轻哼道。 溯浅闻言一喜:“师伯您不是说……请师伯出手相救!” 沈碧霞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可说了我能救她?” 溯浅一呆,不知沈碧霞是什么意思。 沈碧霞双目低垂:“我只是说我有办法,却并不是救人的办法。你目前不能用金针度穴,却可以使用另一门秘术,其效果不亚于金针度穴,但却没那么霸道,不至于让你身死,但之后的反噬却需要你自己来解决了!你若是真能达到祖师那般的神行千里,兴许能够在一日之内赶到蚩尤殿!” 溯浅没有想到沈碧霞的办法同样是用秘法来让她突破极限,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终归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于是沉声道:“还请师伯教我秘法!” 沈碧霞微微点头,右手向前平伸。 “这秘法却是要你二人一同施展,纵横真气相生相济,奥妙无穷,当年我与你们的师父……算了,不说也罢!” 忽然提起往事,沈碧霞缄口不言,随即岔开话题:“这门秘法虽然温和,不似金针度穴那般疼痛,但尤其考验你二人心性,若是没有默契,便难以成功!你二人可想好了?” 溯浅低头看着白灿臣:“时间紧迫,请相信我!” 白灿臣本不想同意,但迎着溯浅的眼神,最后只得点点头。 见她二人都同意了,沈碧霞这才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安神丸,能助你们凝神静气,不受外界干扰!” 说着她又向四周吩咐:“所有人退出三丈外,不得发出响动惊扰她们!” 桑加一脸犹豫,最后还是和拓跋盛带着斡鲁朵清出了一块空地,因为苏荷的遁逃,那不断蔓延的瘴气开始逸散,茫茫大雾逐渐淡去,阳光穿透密林投在地面,映照出枝叶的碎影。 周围一片寂静,白灿臣和溯浅相对而坐。 溯浅眼角余光扫过白灿臣的手臂,那片乌紫色已经蔓延至手肘,整个下臂已成乌紫色,看上去尤为恐怖。 当然溯浅此时除了心疼再无别的念头。 沈碧霞将秘法一一说与她二人,并仔细讲解其中关窍,约摸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便烂熟于心了。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沈碧霞说罢,伸出手在溯浅身上一点,随后负手而立,在一旁随时准备出手应对可能发生的状况。 随着沈碧霞这一点,溯浅再度感觉到了那久违的真气,同时心脉中的蚀心蛊虫再度活跃起来。 白灿臣和溯浅纷纷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而后同时伸出手掌,贴合在一起。 两股真气从二人的身体向一处汇聚,她们的脸色开始不断变幻。 沈碧霞凝神屏息,注视着相对而坐的两人,面无表情,就这样一炷香时间便过去了。 溯浅和白灿臣几乎同时睁开眼,撤回手掌。 沈碧霞眼神里满是赞许:“这法子本无特别,但要求施术者心意相通,仅这一点便难道了无数人,而今你们居然如此迅速的完成了,着实让人佩服!” 溯浅闭目沉思,这秘法让她和白灿臣都暂时超出了自身极限,同时也压制住了心脉中的蛊虫,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渴,若是不能及时将蛊虫去除,到时候毒发便再无别的办法了! 这一点溯浅并未告诉白灿臣,若是知晓了后果,她必然不会同意使用这秘法。 “让本座看看你的神虚步已经到了何种境地?”沈碧霞颇有兴致的道。 溯浅点点头,脚步轻点,人便化作一道虚影,下一秒已经到了十丈之外,如此几次,溯浅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多谢师伯指点,弟子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虽未到达神行千里的地步,却也能坚持一个昼夜!” “七日前苗族五圣长老便已汇聚蚩尤殿,此时你们出发,按如今的脚程,应当能在明日日出前赶到!”沈碧霞淡淡的说道。 “事不宜迟,弟子这就告辞了!”溯浅知晓事情紧迫,拉着白灿臣便要离去,挽袂已经早早候在一边,将一张羊皮和一个竹筒扔给她。 “沿着这图上的路走,途中一些紧要之处我已在图上标示出来了!拿出阿灿身上的那块银牌子可以畅通无阻!竹筒内是给我娘亲的信,有她出面,五圣大长老们都会给你这个面子!” “多谢!”溯浅重重点头,承了这个人情。 第153章 膝盖中了一箭 由于时间紧迫,溯浅拉着白灿臣,全力施展出神虚步赶路。 其余人也紧跟着出发,但速度上远远被甩在身后。 溯浅和白灿臣离开后,沈碧霞也飘然而去。 “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力气来!” 桑加向着斡鲁朵们大声吼道,“殿下如今在全力赶路,你们若是落下了,让殿下遇到危险,如何回去交差?都麻利点!” 斡鲁朵们迅速的休整好,朝着溯浅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希望她们能够赶得上,不然的话……” 挽袂望向西边的天空,喃喃自语,随后双手紧握放在胸前,默默为溯浅和白灿臣祈祷着。 …… 溯浅和白灿臣在茂密的山林间快速奔行,一路上只见一道影子从眼前划过。 “阿浅,你的额头上都是汗,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白灿臣有些不忍的道,这一路上她虽然也在秘术的加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但因为身上中了毒,难以跟上溯浅的速度,因此由溯浅带着她一路狂奔。 如此一来溯浅十分的吃力,两个时辰过去,溯浅已经满头大汗,汗水如下雨一般滴落。 白灿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如此长时间施展神虚步消耗了大量真气,她此刻也十分疲惫。 “不行,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我们必须在明日太阳升起前赶到蚩尤殿!” 溯浅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拉着白灿臣仍快速的奔跑着。 山林间一片寂静,两个人越过一道道树木,惊起了层层飞鸟。 远处两三只鹿在水边饮水,溯浅和白灿臣向着这个方向而来,那几只鹿便抬起头来,警觉的望着溯浅过来的方向。 溯浅和白灿臣速度极快,那几只鹿刚抬起头,她们便来到了身前。 就在即将擦身而过时,不远处草丛中传出尖啸声,而后溯浅感觉到身后白灿臣身形一顿。 “怎么了?” 溯浅并未注意到方才从草丛间飞出的一道细影,只淡淡的问道。 白灿臣闷哼一声,身体猛然下坠,溯浅这才发觉到异样,回头去看她,这才发现白灿臣面露痛苦之色,目光下移,之间其大腿膝盖处插着一只箭矢,鲜血渗出,将裤子染红了。 “阿灿!” 溯浅惊呼一声,停下脚步,拉着她几个闪身到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 白灿臣靠着大树坐于地上,溯浅将箭杆折断,戒备的看着四周。 草丛中一阵抖动,几个身穿黑色奇异布衣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皮肤有些黝黑的少女。 “咦,方才那一箭应该射中了才对,怎么那几只鹿都跑了?” 少女有些恼怒的跺着脚,将手里的一张猎弓掷于地上。 就在这片刻间,方才饮水的那几只鹿受到惊吓已经撒开蹄子跑远了。 “不对,这里有血迹!” 少女身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指着一处草叶,少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丝血迹。 大树后的白灿臣疼的龇牙咧嘴,但仍坚持着没有发出声音。 溯浅则眼神不善的望着少女一行人,如今情况不明,溯浅心中有万丈怒火,此时也按住没有立即发泄出来,只先看看他们有何打算。 “不对啊!”那指出血迹的青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于是出言道,“方才这里就三只鹿,你们看那三只鹿都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 少女远远的望了几眼,有些不解:“难道我刚刚射中的不是那几头鹿?那这些血迹是从哪里来的呢?” 溯浅冷冷的听着,猜出了个大概,这几人应当是想猎取那几只鹿,却不料自己和白灿臣突然路过,又因为她二人速度极快,对方才没有发现射中的并不是那几头鹿。 溯浅轻轻安抚着白灿臣,一脸愠色的从树后走出,手向前伸出,手里拿着折断后的半截箭矢。 “射出这支箭的便是你们?” 少女等人见溯浅走出来,顿时有些惊奇,再见到她手里的半截箭杆,面上露出不安之色。 “啊呀,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拿着我的箭?难道我刚刚射中你了?” 少女面露忧色,有些惊慌的道。 先前出言的青年眉头微皱,上前几步,将少女挡在身后:“这位兄弟,我叫贾布,这位是我族族长之女阿言,方才阿言见这边有几只鹿,并未见到兄弟你,这才射了一箭,不知可曾伤到你?” 那叫阿言的少女连忙从贾布身后站出来,脸上满是不安的向溯浅道歉:“对不起,我方才没有看到这边有人,如果你有受伤的话,请让我们替你疗伤!” “你伤到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同伴!”溯浅心情十分糟糕,愤愤的将那半截箭杆扔在阿言身前。 阿言吃惊的捂了捂嘴,脸上挂满了歉意和不安的神色,深深的向溯浅鞠了一躬:“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了,我们这里有一些疗伤的草药,不知道你的朋友伤势怎么样?请让我们给你的朋友处理一下伤口吧!” 一旁的贾布和另外几个男青年说了几句,便拿出了几株药草,看向溯浅。 溯浅微微握紧了拳头,但对方确实在诚恳的道歉,这才让开身位,指着树后道:“你的那一箭射中了她的膝盖,不知你们的草药是否能治?” 阿言紧张的看着贾布,贾布拿起草药看了看,这才道:“这几株草药能止血镇痛,用于外伤最好不过了!” 听到对方这般说,溯浅这才示意他们过来给白灿臣治伤。 之前走的匆忙,她和白灿臣都没有带什么疗伤的药物,此时只能指望对方的药草能够有用了。 阿言和贾布走了过来,见到了树后的白灿臣。 白灿臣忍受着膝盖传来的剧痛,转过头来看他们。 “我来看看!” 少女阿言见到白灿臣膝盖处的伤口,立即蹲下来为她查看伤口。 “箭头已经插入了骨骼,被关节卡住了!” 阿言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即说道:“还好被卡住了,将箭头取出,上点药便好了!” 得到这个解释,白灿臣已经被这剧痛疼的昏迷了过去。 第154章 神奇的部族 阿言轻轻将白灿臣的裤子撕开,向贾布说道:“把酒和刀子拿来!” 贾布闻言递给她一把小刀和一个竹筒。 阿言将竹筒打开,一股酒香扑面而来,她将竹筒微微倾斜,那酒便倾倒在了白灿臣的伤口处,伤口被酒精所刺激,白灿臣马上又醒了过来。 白灿臣龇牙咧嘴,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溯浅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脸上挂满了关切与焦急之色。 “姑娘,你忍着一点,我要把箭头拔出来了!”阿言轻声说着。 白灿臣虽然疼的要死,却知道此时必须把箭头拔出来,于是咬着牙点头同意了。 得到白灿臣的同意,阿言对溯浅说了声“按着她”便一刀落了下去。 溯浅明白阿言的意思,取出箭头十分疼痛,之所以要按住白灿臣,是为了不让她乱动弹,影响了伤口的治疗。 白灿臣被溯浅按的死死的,阿言这一刀下去,让白灿臣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溯浅安抚着白灿臣,阿言手里的小刀已经顺着伤口割开,露出了卡在血肉之间的箭头。 阿言用小刀将箭头挑出,随即给她敷上一层药物。 伤口并不大,白灿臣咬着牙道:“这位姑娘,不知能不能将伤口缝合一下?” 阿言有些疑惑:“什么缝合?将药物敷上便可以了!” 白灿臣觉得有些头大:“难道你们割开伤口后,不用线来缝合吗?” 阿言一脸古怪的看着她:“那是什么?” 白灿臣连同一旁的溯浅纷纷扶额叹息,而后向她解释伤口缝合的原理。 “哦,我明白了!”阿言恍然大悟,随后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不过我见你现在无法行动,不如随我回寨子里歇息一番!” 溯浅连忙插话,将事情的紧迫告知了阿言。 阿言低头一看,只见白灿臣手臂上的乌紫色已经布满了整条手,正向肩膀蔓延。 “这七幻风蜈的毒,唯有五圣长老方可治疗,眼下我必须带着她继续赶路!” 阿言明白了情况,当即面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们更不能走了!” 溯浅闻言有些警觉,阿言剩下的话也说了出来:“我们村落里有各种解毒的法子,况且我看中毒的不不止她一人吧,你身上似乎也有中毒的迹象?” 这女子似乎对毒很熟悉?溯浅神色微动,没有表现出来。 “不知阿言姑娘如何得知?” 阿言微笑着道:“就算你现在去寻苗族的五圣大长老,只怕也救不回来了,倒是我这里有一些药材兴许能有些用!” 溯浅闻言有些惊喜,急忙道:“阿言姑娘,你可确定,能解这七幻风蜈的毒么?” “唔,我舅舅能解,但是他现在不在寨子里,不过可以先用我们这里的一种草药压制住毒性!”阿言回答道, 得到肯定,溯浅急忙推了推白灿臣,“阿灿,你的毒兴许有救了!” 白灿臣一愣,笑的很勉强:“兴许上天可怜我,不让我死了,可是阿浅,你身体里的蛊毒还未祛除……” 溯浅打断了她的话,对阿言道:“好,那就请阿言姑娘带路了!” 阿言笑着说:“你体内的好像是一种蛊毒,这些苗人们最擅长下蛊了,我没有把握能将你身体里的蛊虫都弄出来,不过你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蛊毒,而是你的身体,你如今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妙,即便是没有蛊毒,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这的湖里有一种鱼,配合药草可以为你调养身体!” 溯浅长嗟一声:“那就多谢阿言姑娘了!” 阿言点点头,和贾布等人在前方带路,溯浅俯下身子,将白灿臣背在了背后。 走了不久,几人来到了一个大湖边。 “好美的湖!” 溯浅和白灿臣纷纷被这大湖的美景所吸引住了,平静的湖面泛着清波,湖水清澈倒映着天空,就像范文正公的名句“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湖边一个个小木屋参差错落着,服饰与阿言、贾布相似的村民们来回走动着,远远的望着阿言一行人,热情的向她们挥手! “阿言,你带了谁回来?” 路旁,一个晒着干草的妇女热情的打着招呼。 “阿妈,我方才射鹿的时候误伤了这位姑娘,我就带她们回寨子里来治伤了!”阿言指着溯浅背上的白灿臣如实说道。 “哦,那可得给人家只好咯!”妇人点头说道。 “这位是你的母亲?” “是啊!”阿言笑着说。 路边不时有人跟她们打招呼,遇到一些年长的妇人,阿言一口一个“阿妈”的叫着,溯浅疑惑的道:“你们这里管年长的都叫阿妈?” 阿言回过头道:“唔,我们这里,孩子都是由家里的女人们一起养大的,所以我们都叫她们阿妈!” 溯浅点点头,真是一个奇特的地方! 阿言将溯浅和白灿臣领进了一间木屋。 “你们暂且在这里歇着,我让人去拿些药草来先把她的毒性压下去!”阿言说着,让贾布去拿草药。 溯浅将白灿臣放在床上,透过衣领可以看到,她的右边锁骨已经渐渐被乌紫色覆盖,这意味着毒性已经来到此处,若是最终毒性流入心脉,便神仙难救了。 本来是想借着秘法快速赶去蚩尤殿,请五圣大长老们出手相救,却没想到在这耽搁了时间,如今就算再度出发,时间上怕也是来不及了。 溯浅此刻只得祈祷阿言没有骗自己,她确实有解七幻风蜈毒素的东西。 阿言将一种草汁涂在了白灿臣腿上的伤口处,白灿臣很快感觉到冰冰凉凉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这种草药能够止疼!”阿言的脸上随时都带着笑容,像是三月天的太阳。 “阿言,有事你叫我们,我们先出去了!”贾布拿来一堆药草,说了声便带着人离开了。 阿言将剩余的草汁放在一旁,指着那对药草对溯浅和白灿臣说道:“你们就先住这儿,这些药草能够暂时抑制七幻风蜈的毒,等我舅舅回来便能够彻底祛除它的毒性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阿言刚走出去数步,又转身回来,指着窗外远处的大山道:“瞧那座山,我们叫它格姆女神山,是我们这的圣地,那里有一种圣水可以修补你破碎的身体!” 闻言,溯浅的眸子里亮起了光。 第155章 把这鸡血喝了 白灿臣闻言有些激动:“阿言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这圣水真的如此神奇?” 阿言点点头:“不错,我方才已经检查过了,你们俩似乎都用了某种透支身体的法子,你们体内的经脉已经破败不堪,若是不能尽快修复,即便你们解了身上的毒,也会折损你们的寿命!” 阿言的话中已经将后果点明,溯浅和白灿臣本就身中剧毒,为了解毒这才使用了秘法,透支身体换来了真气短暂的爆发。 白灿臣一脸紧张的拉着溯浅的手:“阿言姑娘,不知怎样才能获得这圣水?” 阿言莞尔一笑:“白姑娘,你别紧张,虽然被称为圣水,但并非是多么珍贵,只是这圣水必须要在圣山之中方才有效,两位若是想用圣水修补身体,等二位解毒之后我带你们前往圣山便可!” 白灿臣这才松了口气,一脸感激:“那就多谢阿言姑娘了!” “白姑娘无须跟我客气,是我误伤了你,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吵闹声。 阿言走到窗户边向外望去:“呀,是我阿妈和舅舅回来了,白姑娘,你的毒有救了!” 她回眸一笑,有一种天然质朴的美。 溯浅急忙道:“阿言姑娘,还请快些为她解毒!” “你不要急,且在这等等,我这就去请我舅舅前来!” 阿言说着,推门出了木屋。 不多时,阿言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进来了。 “舅舅,就是这位白姑娘被七幻风蜈咬伤了!这位是溯浅姑娘!”阿言指着白灿臣对男人说道,又向白灿臣介绍说:“白姑娘,溯浅姑娘,这是我舅舅乃木若,他是我们这医术最高明的人,你们的毒只有他能解!” “阿言丫头,别说什么大话,我还没给这两位诊治过,怎么知道能不能解?”乃木若粗壮的眉毛微微抖动,摇着头说道。 “我先给这位白姑娘瞧一瞧吧!” 乃木若见白灿臣的整个右手都成了乌紫色,神情有些凝重。 “多谢乃木若大叔!”溯浅连忙让开身位,请乃木若上前。 乃木若让白灿臣抬起手来,白灿臣有些吃力的举起手,因为中了毒的缘故,她的整条右臂都有些酸麻,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乃木若一眼便瞧见了她手背上的伤,拿着她的手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而后轻轻点头:“这伤口确实是七幻风蜈,不过这种毒虫,如今只有苗人的五圣长老才能饲养,你们是遇到了哪位长老?” 溯浅见他对这七幻风蜈了解不少,于是说出实情:“我们遇到了苗族前五圣大长老之一的苏荷,如今她已经叛离了苗族!” 听到苏荷的名字,乃木若瞳孔骤然紧缩,很快便恢复如常:“哦,原来你们是遇见了她?不过她不是早就离开滇国了么,几时又回来了?” 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被溯浅览入眼底,她不动声色的道:“我们也不知,只是在前往苗族黑山林海的途中遇到了这位苏荷长老,阿灿不慎被她的七幻风蜈所伤!” 乃木若微微叹了口气:“这毒我已知晓,此毒最多再有五个时辰便要剧毒攻心,届时神仙也难救了!好在你们到了这,若是在外面我还没有法子,但是现在嘛,我们正好打了几条银鱼上来,用来给这位白姑娘解毒!” 阿言眼前一亮:“舅舅,你们今天又打着银鱼了?那我又有口福啦!” 乃木若哭笑不得:“你啊,今日的银鱼也就那么几条,其中一条用来给这位白姑娘解毒,剩下的要先给你几位阿妈,你嘛,就没有多的了!” 阿言闻言有些失望,耷拉着小脑袋:“啊?舅舅~” 她向乃木若撒娇道,乃木若摇摇头:“你跟我撒娇也没用,去找你阿妈说,好了,你去把我养的鸡捉一只来!” “哼!”阿言的小算盘没有成功,气呼呼的哼了一声,随即转身出了木屋。 “听阿言说,你是被她误伤的?阿言这孩子性子有些毛躁,总是弄出些岔子,还请你们不要与她计较!”乃木若一脸和善的对白灿臣与溯浅道。 白灿臣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缓缓开口,脸上带着微笑:“乃木若大叔不必如此,阿言姑娘虽然射伤了我,但她并没有恶意,只是一时失手。况且她也意识到自己错了,还主动为我疗伤,更是请你为我解毒,我怎么会记恨她呢!” 乃木若点点头:“说实话,对于这七幻风蜈,我并没有十层的把握,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让我一试,不知道两位……” 他沉吟着,溯浅和白灿臣相视一眼,白灿臣毅然决然道:“乃木若大叔,我这毒如今也剩不了多少时间了,请大叔全力出手,无论成败,我都无怨无悔!” 溯浅也十分坚决的赞同。 “既然如此,那我就尽力而为了!”乃木若眉眼低垂,在一旁的草药之中寻找着自己相拥的药材。 片刻后,门外传来鸡鸣声和羽翅扑腾的声音,紧接着阿言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羽毛十分华美的鸡。 “舅舅,您要的鸡我给您拿来了!”阿言将鸡丢在乃木若身前,溯浅看去,只见那只鸡翅膀和鸡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 “这鸡?”溯浅有些愣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羽毛如此华美的鸡。 “这是我们这边的特产!”阿言开口说道,正要给她解释这鸡的独特之处。 乃木若眉头一皱,呵斥道:“小阿言,别多话了,先把这鸡宰了,接一碗血来,还有鸡心给我留着,别的你拿出去让你阿妈做了吃!” 阿言悻悻的哦了声,又提着鸡出去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阿言端着个碗进来了。 “舅舅,你要的鸡血!” 阿言将碗放在乃木若面前,鲜红的满满一碗,正是新鲜的鸡血。 乃木若捏着下巴上的三寸胡须,盯着白灿臣乌紫色的右臂若有所思。 “那便这么办吧!”他自顾自的说着,将鸡血递到白灿臣面前。 “白姑娘,你先把这碗鸡血喝了,稍后我便开始为你解毒!” 第156章 鱼汤来咯 白灿臣一愣,盯着眼前这碗鲜红黏稠的血液,一股腥味从鼻子里钻了进来。 “乃木若大叔,必须要喝么?”白灿臣弱弱的道,眼神里满是可怜。 溯浅从乃木若手里接过鸡血,握住白灿臣的手,柔声说道:“阿灿,来将它喝了!” “可是,这鸡血也太腥了!” 白灿臣捏着鼻子,眉毛皱成了个川字。 “当年在太白山,你可是连野猪血都喝过的,那么腥臭你都能喝下去,如今怎么连这一碗鸡血都受不了呢?” “啊,我真喝过野猪血?”白灿臣瞪大了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不会骗我吧?”白灿臣十分警惕的盯着溯浅,怀疑的说着。 “我何时骗过你?你先将它喝了,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饴糖!”溯浅说着,另一只手伸入怀里,像是要拿出某样东西。 “好,我喝便是了!” 白灿臣捏着鼻子,一口气将那碗鸡血喝了下去。 温热黏稠的液体入喉,白灿臣不敢有片刻停留,径直咽了下去。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白灿臣一脸嫌弃的将碗递给溯浅,而后伸手道:“我已经喝了,快把糖给我吧!” 溯浅唇角微微上扬:“忘了说了,那饴糖若是受了热便会化掉,所以不能贴身携带,眼下我身上是一块都没有的!” 白灿臣瞪大了眼,没有想到溯浅居然真的在骗自己:“阿浅你骗我?” 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白灿臣撅着小嘴,望着溯浅的眼睛里有金豆子在打转。 溯浅抿着唇,脸上是得意的笑:“我可没骗你,我真的带了,只不过我怕它化了,之前都交给珠儿带着的!” “你!” 白灿臣气结,扬起小拳头想捶她,但右手酸麻无力,一时竟做不到。 “哼!” 她把头扭向一边,泪珠儿不争气的滚了出来。 “好了好了,阿灿别哭了,先让乃木若大叔给你解毒!”溯浅上前搂过她的肩,轻声哄道。 乃木若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她俩,手里已经挑出了几株草药。 “吱——” 木门被推开,阿言走了进来。 “舅舅,鸡心我给你取来了!” 阿言的手里拿着一个碟子,在其正中摆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西,正是一颗鸡心。 乃木若接过鸡心,另一只手拈着胡须:“这锦鸡乃是天下一切蜈蚣的天敌,用来解这七幻风蜈的毒最好不过!” 说罢,他又让阿言将他方才挑出来的几株药草碾碎,用药汁将鸡心涂抹了个遍。 “阿言,去看看你阿妈将银鱼做好了没!” 乃木若面前放着个碗,碗里是阿言用草药榨出来的药汁,那颗鸡心正泡在其中。 阿言闻言立即跑了出去,不久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进来了。 “鱼汤来咯!”阿言将鱼汤放在乃木若面前。 乃木若用汤勺舀了一勺汤,淋在那颗鸡心之上,鱼汤和药汁混在了一起,青白二色相互交融。 “喏,将这鸡心吃下去,连同这碗汤也喝了!”乃木若叮嘱白灿臣道。 白灿臣满脸疑惑,这解毒就这么简单?吃吃喝喝就完事了? “乃木若大叔,这样就能解毒了吗?” 乃木若点点头:“这银鱼乃是调养身体的上品食材,你喝了汤,大可以放心的吃这鱼肉!” 白灿臣皱着眉,那鸡心本是血淋淋的透着腥气,因此她不太能接受,但从乃木若手里接过碗后却神奇的发现,那颗在汤里沉浮着的鸡心并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腥气,反而是鱼汤的鲜香和草药的清香压过了其余的味道。 闻着鱼汤的香味,白灿臣胃口大开,当即便喝了一大口:“唔,乃木若大叔,这鱼汤真好喝,为什么一点腥味都没有?” 乃木若眯起眼笑着,没有回答,只是让她慢慢喝汤。 阿言又端了一大碗鱼汤进来:“舅舅、溯浅姐姐,你们也都喝点汤吧!” 溯浅闻着鱼汤的鲜香,食指大动,于是亲自动手盛了一碗,喝了口鱼汤,果然鲜香美味,不禁啧啧称奇。 大离朝地处西域,多沙漠草原,很少能吃到这般鲜嫩的大鱼。 乃木若微微一笑:“银鱼味道极美,但却不是它最大的特点,你们可仔细感受一番,看看你们体内破损的经脉是否得到了修复?” 白灿臣和溯浅闻言心头一动,果然发现因为使用秘法而破损的经脉竟然在悄然愈合。 “阿灿,你的毒?”溯浅眼角余光一瞥,忽然凝聚在了白灿臣身上某一处。 白灿臣一怔,低头看去,右肩那本已蔓延至锁骨的乌紫色已经退至了肩头。 “呀,看来舅舅这法子果然有用!”见到这一变化,阿言满眼的欣喜, 乃木若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胡须,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我这法子没用错,你先休息,待明日应当就能将七幻风蜈的毒全部解去了!” “多谢乃木若大叔,多谢阿言姑娘!”溯浅和白灿臣十分感激的对二人道谢。 “你们先歇息吧,溯浅姐姐,过两日我带你们去圣山,那里的圣水能够帮你们将亏损的身体修补回来!”说着阿言和乃木若便离开了木屋。 待他们都出去后,溯浅这才仔细查看着白灿臣身上的毒素,见到那块乌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这才松了口气。 “你我竟然能遇到阿言姑娘和乃木若大叔,看来天意不肯让你我就这么死去!” “若果真是天意,你我就不该遭这份罪!”白灿臣撅着嘴说道,先前她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如今却在这个不知名的村寨遇到了转机。 “早些休息吧,明日你身体里的毒应当能全部清掉了!”溯浅翻身上床,侧着脸凝视着白灿臣。 白灿臣双颊染上绯红:“你看着我做什么?” 溯浅认真的说道:“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从我南下来寻你到如今,让我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我好怕明天一早醒来你就不在了!” 白灿臣心里一暖,想要握住溯浅的手,溯浅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其往身前一带,白灿臣便紧贴在溯浅胸口,两团傲岸将她捂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唔!”白灿臣扬起脸,正迎上溯浅似水的双眸:“我怕我没被毒死,先被你闷死了!” 第157章 钓鱼和羊皮卷 第二日白灿臣醒来时,右手上的乌紫色果然消失了。 “阿浅!你看我的毒已经解了!”她欣喜的去拉溯浅,但身旁空荡荡的,溯浅并不在床上。 失望挂在了脸上,立即起身去找溯浅。 “吱呀——” 白灿臣正要出门,木屋的门打开了,阿言走了进来。 “白姑娘你醒了?”阿言笑着问她。 白灿臣点点头,抿着唇道:“阿言姑娘,你可见到阿浅去哪了?” 阿言将一碗药汤递到白灿臣面前:“白姑娘先喝了这碗药,我才能告诉你!” 白灿臣蛾眉微动,随即接过了汤药,一饮而尽,丝毫不在意嘴里的苦涩:“我已经喝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阿言接过药碗,低头笑着道:“白姑娘可是生气了?溯浅姐姐果然没有说错!” 白灿臣一怔:“阿浅说了什么?” “溯浅姐姐说,要是你醒了见不着她,一准会生气的!” 阿言将药碗放在托盘上,就要出门:“白姑娘若是想知道溯浅姐姐在何处,便去湖边寻她吧!” 白灿臣若有所思,随即出了门。 这个村子紧邻着大湖,另一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尽头挨着连绵不断的山头。 草地里,山丘上,白灿臣一眼便见到许多山羊。 “咩——” 白灿臣走在小路上,时不时有村民赶着羊从她身旁经过,且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白灿臣知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皆因她与这里的村民们服装迥然不同,一看便是外来人。 忽然路边草里钻出一个人影,一头撞进了白灿臣怀里。 “唔!姐姐对不起!”那小小的人影抬起头,后退两步,一脸歉意的望着白灿臣。 白灿臣这才看清,那是一个脸上涂花了的小姑娘。 “小妹妹,你为什么要把脸画成这个样子啊?” 白灿臣微微一笑,蹲下来为小姑娘擦去脸上的污泥。 “我在扮鬼!”小姑娘脆生生的说着,草丛里一阵骚动,一个小孩从草里探出头来,小姑娘瞪了他一眼,那孩子哇的一声又钻进了草里。 “别跑,我看见你了!”小姑娘叫了一声,又钻进了草丛。 白灿臣摇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白姑娘,你的伤好的如何了?” 听到声音,白灿臣连忙去看,原来是昨日那名为贾布的青年。 “贾布大哥,我的伤影响没那么大了!”白灿臣低头活动了几下脚,之前膝盖中了一箭,原本十分疼痛,但不知是昨天的药效好还是那银鱼的效果,今日只隐隐感觉到有一点疼痛, 伤口虽然还带着血,却已经不怎么影响她的行动了。 “我就说,咱们这的银鱼都是喝圣水长大的,能疗伤治病呢!”贾布摸着后脑勺道。 白灿臣心里微微一动:“贾布大哥,你说这银鱼是喝圣水长大的?” 贾布点点头:“白姑娘你有所不知,咱们这片大湖的上游有一条河流,是从咱们的圣山格姆女神山流出来的,而在圣山之中有着一方不大的水潭,便是那条河流的发源地!每年这银鱼都会溯游而上,回到那水潭之中产卵,孵化之后又顺流而下到这湖中长大!” “那水潭里的就是圣水?”白灿臣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点。 “不错!”贾布笑容有些憨厚,白灿臣这才向他询问道:“对了,贾布大哥,不知你可见到与我一起的溯浅姑娘?” “哦,我方才还在湖边见到了她,她跟乃木若大叔在湖边学钓鱼呢!” 白灿臣闻言有些诧异,怎么她想着去学钓鱼了? 又向贾布问明了方向,顺着路走了过去。 走到小路尽头,便是湖边了。 湖水清明澄净,倒映着两岸山色,湖畔苇草掩映下伸出了两支长长的鱼竿。 白灿臣朝着那苇草走去,走近后只见两人分别静坐在一根鱼竿前,正是乃木若和溯浅。 听到脚步声,溯浅回过头来,见到是白灿臣,唇角微微上扬,手指竖在唇前,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白灿臣找到了溯浅,十分好奇她为什么有兴致在这钓鱼,于是在一旁找到个小马扎,就挨着溯浅坐了下来。 溯浅专注的盯着水面,忽然水面上的鱼漂动了一下。 喜色浮现在脸上,溯浅急忙去扯鱼竿,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将鱼钩扯了上来,一条约摸三四斤大的鱼正挂在鱼钩上,将鱼竿都吊弯了。 “如何,乃木若大叔?”溯浅将鱼取下,放进一边的一个大木盆里,炫耀的问着乃木若。 乃木若粗壮的眉毛上下浮动,脸上挂着笑道:“不错不错,想不到溯浅姑娘这么快就掌握了钓鱼的诀窍!这么大的鱼,就算是我,一个月怕也只能钓到一次!” 溯浅将鱼竿放在一旁,正色道:“乃木若大叔,这次我赢了,那么你我的约定?” 乃木若丢下手里的鱼竿,挠了挠头:“唉,行吧,你赢了!” 而后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卷:“不过你拿了这个可不够,如果祖奶奶不答应,你也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罢将手里的羊皮卷递给溯浅。 溯浅将羊皮卷收好,眉开眼笑的拉着白灿臣离开了湖边,留下乃木若孤寂的身影。 “阿浅,你为什么一大早就来这钓鱼?还有你和乃木若大叔的约定是怎么回事?你手里的羊皮卷又是什么东西?” 白灿臣满腹狐疑,一连串的疑问抛了出来。 溯浅笑吟吟的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是因为你啦,我的傻灿儿!” 白灿臣皱了皱眉,气呼呼的打掉了溯浅的手:“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溯浅神秘兮兮的笑道:“暂时不告诉你,你跟我来!” 说完溯浅背着手往前走去,一头柔顺的黑发悄然垂至臀部,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见溯浅仍在卖关子,白灿臣轻哼一声,咬着牙跟了上去。 溯浅顺着小路踱步,最后在一间小木屋前停了下来,小木屋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一只小山羊,不停的抚摸着小山羊的脑袋。 第158章 又见段敬轩 溯浅十分恭敬的对着老太太躬身行礼:“溯浅见过祖奶奶!” 白灿臣面色诧异,溯浅却一把拉住她,让她跟自己一般行礼。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她俩,又低下头去抚摸着小山羊的头,持续了约有一刻钟,这才松开小山羊,将它放进了不远处的羊圈。 而后她这才颤巍巍的走回门口,在一个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你们俩就是阿言说的外来人?” 老太太虽然身体看上去不甚健硕,但一开口却中气十足,不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回祖奶奶,我们便是那两个外来人!”溯浅低着头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来找我,是想要进圣山?” 溯浅从怀里取出那张从乃木若手里得来的羊皮卷,递给眼前的老太太:“这便是乃木若大叔给我的羊皮卷!”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眼溯浅手里的羊皮卷,而后目光又收了回去:“格姆女神山虽然是我们这的圣山,却并非禁地,我们并不限制任何人前往圣山,你们如果想进去,只管进去便是没,无需来问老婆子我!” 溯浅微微一笑:“祖奶奶,实不相瞒,晚辈想进圣山是为了那山中的一眼热泉!那处热泉所在之处唯有祖奶奶知晓,仅凭晚辈手中这份地图却是难以找着,因此特来有求于祖奶奶!” 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根篾条,自顾自的编制着,听到溯浅的话,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想要从老婆子嘴里得知热泉的所在,也有不少人进了圣山去寻那热泉,可最后能出来的并没有几个!年轻人,你们正值花样的年纪,何必学那些老骨头,将自己的生命埋葬在圣山之中呢?”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身中一种蛊毒,前日为了激发自身潜力,不惜使用了秘法,如今自身经脉残破不堪,晚辈听说这热泉有用,这才来向祖奶奶请教圣泉所在!” 溯浅十分诚恳的说道。 老太太又抬起头瞥了眼白灿臣:“想必你二人都是非进去不可了?” 白灿臣虽然不知溯浅的目的为何,但方才在一边听也听懂了,溯浅是一定想去那圣山之中找那热泉的,既然如此自己当然也要去了。 “不错,还请前辈成全!” 白灿臣语气不卑不亢,老太太浑浊的老眼中发出深邃的闪光,而后点点头:“你二人确实有资格进圣山之中,不过热泉的位置我这里也并没有,昔年我进入时都是因为某些缘故才能照着那热泉的方位!” “还请祖奶奶指出一条明路!” 老太太没有立即回复,只低着头数着手中的篾条,而后将其编在一起。 一个简易的鱼篓出现在老太太手中。 “唉,我也不知将位置告诉你是否正确,到时候会有什么恶果?”老太太捧起手里的鱼篓, “还请前辈放心,晚辈不会再圣山之中妄动,只是能够修复我们体内的经脉便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于是在一旁的泥板上摆了个简单的地形。 “这里便是热泉所在了,圣水只有在圣山中才是圣水,我会让阿言带你们入山,至于之后便要看你们自己了!”老太太指着地形上的一处说道。 “多谢祖奶奶!” 溯浅记下了位置,向老太太深鞠一躬,而后拉着白灿臣转身离去。 “阿浅,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么?你要进那圣山究竟是为了什么?”白灿臣觉得溯浅一定是有别的目的,并不像是她所说的修补身体里的经脉那么简单。 “乃木若大叔告诉我,圣山中有一物可以助人恢复记忆,以前许多事你不是都记不得了吗,我便想着能够进入圣山帮你恢复记忆!” “啊这?”白灿臣没有想到溯浅想要进那圣山为的仅仅只是帮自己恢复记忆。 “怎么样,祖奶奶同意你们进圣山了?”阿言突然出现,笑呵呵的问道。 溯浅点点头:“还得劳烦阿言姑娘送我们进山了!” “好说!” 阿言答应了下来。 随后三人来到湖边,阿言找来一张竹筏。 “阿言丫头,溯浅姑娘、白姑娘,你们此次进山可小心些,方才圣山方向传来动静,想来是有旁的人进山了,我担心你们这一去会与人发生冲突!” 乃木若一脸担忧的说道。 “哎呀,舅舅,我可带着弓箭呢,谁要是敢惹我们,我的弓箭可不长眼睛!”阿言举起猎弓不满的说道。 “你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滇国有白、苗两大族,咱们摩梭寨能够在这大湖边安然这么多年,便是因为我们从不得罪于人!”乃木若摇着头,苦口婆心的说道。 阿言轻哼了声,撑开竹筏便向湖心去了。 乃木若见阿言撑着竹筏走了,也不再多话,坐在小马扎上继续钓鱼了。 竹筏在湖面行进,竹筏上摆着两个小马扎,白灿臣和溯浅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欣赏这湖光山色的美景。 “哼,我舅舅总是婆婆妈妈的,就算有人进了圣山,难道咱们便不进了么?谁说咱们进山一定会与人发生冲突的?”阿言撅着小嘴抱怨着。 溯浅莞尔一笑,随即想到了什么,对着白灿臣道:“阿灿,若真是遇见了旁人,我的身份还不能暴露,你来为我把头发束好!” 这两日溯浅都是披散着头发,此时想起来,便让白灿臣为她束发。 白灿臣用小梳子替溯浅将头发梳好,而后在头顶用一根发带束好。 “溯浅姐姐明明这么美,为什么要扮作男人呢?”阿言一边撑着长篙,一边看着白灿臣为溯浅梳头发,不由得感叹一声。 “阿言姑娘,若是有别的人在,你就叫我屠大哥或者屠公子,我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溯浅叮嘱道。 “晓得了!前面就是圣山了,咱们该靠岸了!”阿言嘟囔一声,随后指着前方道。 靠了岸,三人从竹筏上下来,阿言领着白灿臣和溯浅来到了山脚下。 “咦,舅舅说的没错,果然有人先来了!” 山脚下站着几人,阿言眉头一皱,白灿臣和溯浅看去,却见那人群中有一人竟是认识的。 “哦,上使和白姑娘为何在此处?” 人群中走出个手执折扇的贵公子,嘴角含笑,目不转睛的看着溯浅和白灿臣。 溯浅和白灿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居然又遇见了这段敬轩! 第159章 上山 溯浅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平静的走上前对着段敬轩点点头:“一别多日,世子风采依旧!本使一路游山玩水,见此处湖光山色,美不胜收,这才在此地停留了些日子。却不知世子为何在此处?” 段敬轩折扇轻摇,眸若星点:“此地是我滇国之下,敬轩身为世子,恰好巡视到此!倒是上使果真好雅兴,我听闻胤朝上国人文鼎盛,上使如此年纪便被天子委以重任,想来文采必然非凡,不知敬轩可有机会领教?” 溯浅脸上这才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段敬轩的目光颇有深意:“世子温文儒雅,颇有君子风范,不知世子学的什么学问?” 段敬轩微微颔首:“上使有问,敬轩不敢隐瞒,敬轩资质鲁钝,圣人之学未能全竞,刚只学了四书,近来喜好前朝古文与近人的诗词!” 溯浅把目光移向眼前的大山,向前踱着步子,一边悠悠的道:“既学了四书,何不去学五经?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世子还需勤学才是!” 溯浅这悠悠之言让段敬轩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随即便恢复如常:“上使教训的是,敬轩回到国都便从《诗》、《礼》学起!” 熟读论语的段敬轩自然知道,这是出自论语中陈亢和孔子的儿子孔鲤的对话。 孔子独自站在堂上,孔鲤从庭中经过,孔子便叫住他问“学《诗》了吗”,孔鲤回答没有,于是孔子便说“不学诗无以言”,于是孔鲤就回去学《诗》;又有一次孔子站在堂上,孔鲤快步从庭中经过,孔子又问他:“学《礼》了吗”,孔鲤仍然回答没有,孔子便说“不学礼无以立”,于是孔鲤就回去学《礼》。 这本来是一段经典,但此刻从溯浅空中说出却让段敬轩十分不悦。 明面上是在说你不学《诗》和《礼》,更是在骂你不会说话和为人处世!况且,孔子和孔鲤那是什么身份?人家是父子,你是什么身份,也这样说话? 段敬轩有种被骂了却不知该怎么还口的感觉。 不过他到底是养出了一副好心性,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指着那巍峨的大山道:“上使或许不知,此山名为格姆女神山,被这附近的村落奉为圣山……” “我知道!”不待他说完,溯浅便打断了他的话:“这位阿言姑娘便是本使从这附近雇的一位向导,今日便是由她为我二人引路。” 段敬轩不动声色的将一只手背在背后,手指慢慢搓动着。 段敬轩的随从们见到了他的动作,当即有两三个人悄悄离开了。 “上使既然来到了这山脚,想必也是为着那个传说而来了?” 溯浅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其在想些什么,而后开口道:“哦?这倒是本使孤陋寡闻了,不知世子殿下所说的传说为何?” 段敬轩眸底泛起一丝疑惑,但随即又将之掩去:“上使竟然不知么?那倒也不足为怪,毕竟上使非我滇国人氏!” “世子既然说起,倒也让本使颇为好奇,不知世子可否为本使解惑?”溯浅背着手,望着那高山之巅的一抹雪白。 溯浅这副做派,倒让段敬轩摸不清她的来意。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些民间风闻罢了,上使若是感兴趣,可在附近随意找些村民询问便可!”段敬轩不急不慢的摇着折扇,身后一个小厮忽然上前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段敬轩这才收起折扇:“上使,眼下敬轩正要登上这座格姆女神山,不知上使可有意一同登山?” 段敬轩这话让溯浅有了些迟疑,不明白他的用意。 若是往常溯浅并不惧怕他有什么手段,一同登山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事,但是如今的她和白灿臣使用秘法之后,身体并未恢复到最佳状态,一身真气还不能做到如臂使指,担心仅凭她二人若是动起手来会有些吃亏。 溯浅眼眸低垂,却看到阿言不停的向她挤弄着眼神,知晓阿言定然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于是点点头,二人走到了一旁。 “阿浅姐姐,看来他们也是冲着那眼热泉来的,这次进山只怕要和他们产生冲突了!”阿言径直说道。 “我也猜到了,但是眼下这圣山我们必须进去……”溯浅沉吟道。 阿言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道:“他们上山必然是走正面最好走的大路!我还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我们可以先等他们上了山后从小路上去!这样可以避开他们了,就是不知他们知不知道圣泉的位置,若是他们也知晓,最终怕是还要相遇的!” 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 这本是她们的圣山,但段敬轩身后的白族主宰了如今的滇国,他们这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摩梭人也不得不仰人鼻息,将自己的圣山交于他人。 白灿臣笑着安慰她:“好了,不要沮丧,老是苦着脸是会变丑的!” 阿言闻言哼唧一声,脸上又挂起了笑容:“我才不要变丑!” 思索了片刻,溯浅便向段敬轩道:“世子若急着上山便请自便吧,我等还想再欣赏一番此地的美景!” 段敬轩笑着拱手道:“既然如此,敬轩便不打扰上使雅兴了!” 说完,他对着几个手下点点头,一行人便率先上了山。 看着段敬轩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溯浅回头对阿言道:“阿言姑娘,方才听你说有一条小路能够上山,不知是否隐蔽?” 阿言十分自信的笑了笑:“阿浅姐姐你就放心吧,那是我偶然间发现的一条路,方才那些人一定不知道的!” “那好,咱们便从这条小路上山!” 溯浅当即做了决定。 “等等!” 阿言突然说道。 “怎么了?”白灿臣和溯浅不约而同的看着阿言。 阿言揉了揉脑袋上束着的一团头发道:“进山之前我们须得向格姆女神祭拜一番!不然是会惹女神发怒的!” 随后阿言将白灿臣和溯浅带到了一座山崖前,山崖下被人凿除了一个简单祭台,其上摆着一个一尺余高的神女石像。 第160章 阿言的异样 阿言拿起几支土香点燃,在神女像前点燃了,嘴里念念有词。 白灿臣和溯浅有样学样,纷纷拿起土香点燃,而后插在了神女像前。 听得阿言念叨完毕,向着神女像一连做了几个揖。 “好了,咱们赶紧上山吧!” 做完揖的阿言拉了拉溯浅袖子,示意她们随着她的路走。 阿言在前方带路,白灿臣和溯浅紧跟着她的步伐。 “这条小路十分崎岖,且隐在草丛间,若不是对这格姆女神山十分熟悉,寻常人根本找不 到这条路!”阿言不停拨弄着一路上的杂草,最后在一个团茅草中刨出了一条狭窄的小路。 溯浅和白灿臣面面相觑,有些愕然:“这就是你说的小路?” 两人顺着看去,只见那茅草分开,仅有个能容纳一只脚的缝隙,从草里一直延伸出去。 “这怎么就不是路了,多走几次不就行了嘛!”阿言有些不服气的说着。 “是是是!”白灿臣忍俊不禁,随即补充了一句名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阿言这丫头,居然跟鲁迅想一块儿了! “还是白姐姐懂我!”阿言笑嘻嘻的道,白灿臣引用的这句话颇对她的胃口。 溯浅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们便从这条路上去吧,只希望段敬轩等人还不知晓圣泉所在!” “别担心,就算他们知道圣泉在哪,一时半会也找不着的!”阿言忍不住说道。 “你怎么能笃定他们找不到圣泉呢?”白灿臣有些好奇。 “那当然咯,因为圣泉所在的位置十分隐蔽,而且要去到圣泉要经过一条十分艰难的路!”阿言故作神秘的说道。 溯浅和白灿臣没有追问下去,这让阿言有些失望:“你们就不好奇那里有什么吗?” 白灿臣扑哧一声笑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你若是不想说,我们问了也是无趣。”” 与阿言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溯浅和白灿臣都已经摸清了这丫头的脾气,她是一个倾诉欲望十分强烈的姑娘,但你若是一直问她,很快她就会无趣了,所以适当的晾一晾她,她就会什么都说了。 溯浅忍不住道:“阿言,有些秘密你不想说便罢了,不用都告诉我们的!” 阿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不禁撇了撇嘴。 小路从茅草中间向前延伸,三个人先后踏着茅草往前走,在其身后被踩踏的茅草向两侧倒伏,一条小路便已初具模型了。 茅草在一处岩壁到了尽头,阿言手脚并用,往岩壁上攀爬。 她回头道:“白姐姐、溯浅姐姐,你们跟着我走,千万要抓紧了,可别掉下去了!” 白灿臣和溯浅先后跟着阿言走过的位置向上攀爬,白灿臣忍不住从另一侧向下看去,顿时有一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她赶紧扭过头来,面朝着石壁,手脚紧紧抓着石壁的间隙,平复自己的心情。 “阿灿,你怎么了?” 溯浅见她停住了,出言问道。 白灿臣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没事了。” 石壁并不高,但很陡峭,阿言在上面很快就爬到了石壁顶上。 白灿臣紧跟其后,沿着阿言攀爬的路径往上,最后是溯浅,三人先后来到石壁上方,在这里有一个不大但很平整的平台。 溯浅站在石壁顶部的平台上,闭上了眼。 白灿臣注意到溯浅的举动,于是出言问她:“阿浅,你怎么了?” 溯浅睁开眼,看了白灿臣一眼:“你不觉得这个地形很眼熟吗?” 白灿臣一怔,而后开始努力的回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溯浅说的是什么。 “这个地形,祖奶奶一定给你们看过!”阿言在一旁补充道。 白灿臣这才想起,先前在摩梭寨子的祖奶奶那里,她曾做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如今她们所处的这个平台便是那个简易地形中的一部分。 “这崖下便是大湖,身后则是大山,这块平台离祖奶奶说的那处已经不远了!”溯浅四下张望着,随后眯起了眼。 “阿浅姐姐果然聪明!”阿言忍不住夸赞。 “你跟我们说有条小路上山,又说段敬轩一时半会找不到圣泉所在,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了这条小路是最近的路吧?圣泉的位置其实你也是知道的,但你还是让我去找祖奶奶……阿言,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了?” 阿言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来溯浅姐姐真的已经怀疑我了呢!” 白灿臣忽然一惊:“怀疑?阿浅,你们在说什么?” 阿言和溯浅相向而立,注视着彼此,白灿臣忽然有些烦躁,她也察觉到了阿言似乎有问题,但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溯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的看着阿言:“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来,还解了阿灿身上的毒?” “嗯~因为我们需要你们啊!”阿言也一脸认真的道。 “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你们,但你们真的能解掉阿灿身上的毒,因此我暂且相信了你们,后来从你的话里得知了圣山中的圣泉能恢复我们残破的经脉。说实话,你们救了阿灿,我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但你们若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危害道阿灿,我便决不能让你们得逞!” “我们确实有心利用你们,但这在我们看来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毕竟我们真的能解你们体内的毒,而代价不过是除掉滇王一系而已!”阿言唇角微微翘起,露出洁白的小虎牙。 白灿臣从她们的话里听出了门道,于是站在溯浅身边道:“阿言姑娘,我不知你们有什么算计,但你们确实救了我的命,只是,我是我,溯浅是溯浅,我决不允许你们用我来要挟阿浅!” 阿言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两位姐姐,难道你们都觉得阿言是个坏人吗?” “是好还是坏,我们难以定论,不过阿言姑娘是不是该跟我们道出实情?还有你们打算如何对付段敬轩?”溯浅面露异色。 “你们想知道这个啊,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这次对付段敬轩,请两位不要留手!” 第161章 阿言的目的 “你想对付段敬轩,就只凭我们三人?”溯浅微眯着眼,语气中带着轻视。 “他身边跟着的是滇国王室的精锐,仅凭我们三人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这次的目标,可不是杀了他!他虽身为滇王世子,但滇王可不止他一个儿子,有时候他活着比死了的价值更大……”阿言平静的说着,脸上扬起纯真的笑容,一脸的人畜无害。 溯浅大有深意的看了眼阿言,这个少女可不似她表面上这样单纯,若不是自己早早发觉了有一丝不对劲,只怕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白灿臣忍不住道:“按你这说法,是要废了他?” 段敬轩如今稳坐滇王世子的位子上,前提是他一如既往的贤明能干,朝中诸方势力自然会死忠于他。 可若是他被废掉,滇国那些手握大权的重臣便会起别的心思,滇王本人也会犹豫,这样一位继承人是否能够压服朝中的势力。 同时,滇王那些原本对王位没有一丝希望的儿子们,也会从中看到新的可能,重新燃起内心的欲望。 这样一来,滇国陷入内乱也就在所难免了。 “真狠啊!”白灿臣半是感叹半是赞许,想不到阿言这个十多岁的丫头居然看的如此远。 阿言嘻嘻一笑:“没法子,如今的滇国,白、苗二族势大,我等小族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存,若是心眼子少了些,恐怕连皮带骨都早被吃干净了!” 溯浅沉默不语,作为大离朝屠卢氏的继承人,她深知小族的艰难,昔年大离朝被乌桓人打败,八大王族之一的屠卢氏也深受重创,彼时的屠卢氏何尝不是夹缝中求生存? 屠卢氏正值风雨飘摇之时,溯浅远赴太白山,拜入了洛玉迦的门下,学了一身本事后回到西域,不过数年间便把屠卢氏打造成了雄踞西域的强大部族,如今更是成为了大离朝的皇族!个中辛酸苦辣,溯浅从来不曾对外人提起过。 “阿言姑娘,且不说此次能否达成你的目的,将段敬轩废掉,就算滇王室发生内乱,届时整个滇国都将陷入战乱之中,你又如何能在战火中保存这小小的摩梭寨呢?”经过深思熟虑,溯浅仍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正如她所言,阿言所在的摩梭寨不过是这大湖畔的一个小小村寨,滇国虽然是个人口稀少的小国,但举国上下仍有数十万人口,军队虽然说不上强大,却远远不是这个小小的摩梭寨能够抗衡的。 滇国如果陷入战乱,这小小的摩梭寨很难在兵荒马乱之中幸存下来。 阿言歪着头,陷入了沉思。 “你说的对,但是我们不得不动手了!” 阿言灿然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但溯浅和白灿臣都在一瞬间觉得那笑容竟有一丝森冷。 “我已经让贾布带着人埋伏山里了,如今要做的,便是请二位姐姐配合,将段敬轩身边的人调开!原本只是想让二位姐姐充作诱饵,谁曾想到溯浅姐姐居然还有这胤朝这层身份,我看那段敬轩对姐姐颇为恭敬,由姐姐去将他诱至我们的埋伏之中最好不过了!” “阿言姑娘为何笃定我们就一定会替你做事呢?”白灿臣咧了咧唇角。 溯浅冷哼一声:“想必阿灿服用的药物里,你们做了手脚吧?” 白灿臣也想到了这个点,蛾眉微蹙。 阿言捂嘴笑道:“两位姐姐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可并未在那药里动任何手脚!” 溯浅冷笑道:“那看来是在别处动了手脚了,若是手里没有把柄,你们如何肯定我们便会乖乖听话?” 阿言摇摇头道:“两位姐姐倒真是误会了,我摩梭寨还不至于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要挟二位!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我可不觉得我们需要与段敬轩站在对立面?” “溯浅姐姐难道不想找到圣泉了吗?那圣泉可是解除姐姐体内蛊毒的至宝!” 溯浅摇摇头:“这圣泉到底有何等玄妙,我毕竟还未见识过,怎么能轻信你的说辞与滇国世子为敌?况且这圣泉,你们有诸多说辞,先是说能修复我和阿灿破损的经脉,如今又说能解我体内的蛊毒,我该信哪一个?” “为什么不能都信呢?”阿言反问道。 “阿言先前虽然对两位姐姐有所隐瞒,但却从未骗过你们!包括贾布、乃木若舅舅,甚至是祖奶奶,都不曾对两位说过一句假话!” “不错!”平台另一侧传来男人的声音,贾布身上挂着一把猎弓一袋箭矢,淡淡的说道。 “两位姑娘切莫对阿言产生误会,她从未想过要害二位,只是希望二位能够帮助摩梭寨摆脱困境罢了!毕竟我摩梭寨如今面临的困境,大半要落在阿言身上!” 贾布看着阿言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他叹了口气,而后缓缓道:“两位还不清楚我摩梭寨如今面临的危机,苗白二族的联姻从上代苗王开始便中断了。为了加强对滇国的控制,滇王下令在滇国各族各寨中为滇王的几个儿子挑选妃子,到我们摩梭寨选中的便是阿言。” 白灿臣和溯浅有些明悟,怪不得阿言会如此强烈的针对段敬轩。 “所以,你才想在这儿埋伏段敬轩,引发滇国王室的内乱,这样他们就顾不上选妃一事了?” 阿言双眼有些泛红:“凭什么他们姓段的下一道命令,我们这些小族小寨便要将自家的女儿献给他们?凭什么因为他们的利益平衡,我便要离开寨子,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阿言的声音有些嘶哑,白灿臣和溯浅皆从她眼中看道了阿言的不甘与愤怒。 “身为女儿家,婚事却半点由不得自己,便是这个时代的不幸!”白灿臣摇头叹道。 滇王是滇国权力最大的人,摩梭寨根本拒绝不了滇王府的旨意,即便阿言有各种不甘,也无法违背滇王的意志!弱小的她想要摆脱这种命运,便只能想到让滇王室陷入内乱的法子。 第162章 引段敬轩入圈套 “可是段敬轩在滇国素有贤名,我虽然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却也不到生死相见的地步,阿言姑娘……” “素有贤名?平心而论,溯浅姐姐认为段敬轩果真是个贤良君子吗?”阿言直直的盯着溯浅问道。 溯浅微微皱眉,段敬轩面子工夫做的确实不错,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的印象,但溯浅和白灿臣都认为他有些虚伪。 贾布讥笑着道:“近些年来,滇王府出了不少旨意,压榨我等小部族,要我等出人出物,这位滇王世子忙着到处安抚我等小部族,可是蚊子腿大小的恩惠便想收买我们么?恶名都让滇王府担了,贤名却让他一人背了!” “这滇王也真够舍得的,为了让自己儿子快速积累政治资本,居然不惜用自己的形象去换,这样若是还不能积攒出名声,段敬轩可以以头抢地了!”白灿臣悠悠说道,指出了问题的实质。 “不错,这段敬轩的名声大都如此得来了!说着是素有贤名,实际不过是跟着他那昏庸的君父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一起欺压我等罢了!”贾布恨恨的道。 “既然如此,阿言姑娘,我们便答应你,为你将段敬轩引入你们埋伏之中。”溯浅和白灿臣用眼神略作交流,便出言答应了阿言先前的提议。 阿言便又展颜:“那便多谢两位姐姐了!” 随后便开始分配任务:“段敬轩此行是冲着圣泉而来,但他一时半会可找不着圣泉,溯浅姐姐可以在适当之时出面,将他引到圣泉的方向,届时我们的手段便会奏效!” 阿言在地上画了个草图,指向了其中一处。 白灿臣仔细的看了看道:“这圣泉我们还未去过,依我之见应当先找到圣泉,然后再在设计引段敬轩入套!” 溯浅沉思了片刻道:“那段敬轩手下的人毕竟也是滇王府的精锐,你们能解决的了吗?” 贾布拍着胸脯说道:“溯浅姑娘请放心,在这圣山之中,便是滇王府的精锐,咱们兄弟也不放在眼里,保管给他们绕在里面!” 听着贾布这像是拍胸脯保证的话语,溯浅点了点头,这才道:“就按阿灿所说,咱们先找到圣泉然后再做打算吧!” 阿言和贾布闻言都是赞同,于是贾布和阿言在前面领路,溯浅和白灿臣跟在后面,一行人开始去找圣泉所在。 格姆女神山南高北低,如同一座横卧的雄狮。 格姆即是白色女神之意,这座圣山犹如衣裙飘飘的白色女神,俯瞰着脚下的大湖。 在山中奔走了许久,溯浅等人在一个狭窄的谷口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便是祖奶奶所指的圣泉所在了!” 溯浅环顾四周,这才说道。 “不错,这里就是圣泉!”阿言走进谷口,只见这山谷十分窄小,山谷内一块一丈方圆的水池正中咕噜咕噜,不断有水从底下喷出,水面不断翻腾,散发着阵阵白色热气。 白灿臣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处温泉。 “白姐姐,你身体里七幻风蜈的毒虽然解了,但仍有些余毒未清,这圣泉水能够助你排出体内余毒!”阿言扭过头对白灿臣笑着道。 白灿臣闻言,在水池边缘俯下身子,鞠了一捧水。 这圣泉温热,越往中间水温越高,白灿臣捧着水,任水在之间流逝,与此同时她在这山谷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这味道,似乎是…… 白灿臣的双眼微微眯起。 溯浅轻捂着鼻子在狭窄的山谷内踱着步子,而后扭过头道:“为何要在这里设伏?这里的地势虽然狭小,但却不是一个适合设伏的地点!” 阿言微微一笑:“溯浅姐姐,可嗅到了这空气中的异味?” 溯浅眼神一凝,白灿臣却率先出开口:“是硫磺的味道?” 心中则是想到这硫磺的用意。 贾布咧开嘴笑道:“白姑娘说的不错,正是硫磺!” 白灿臣眉毛一动,这硫磺不仅能作为燃料,有着一定的毒性,阿言选中这里,定然有着不小的考量。 阿言接着道:“两位姐姐只需将段敬轩引来即可,他一心要找圣泉,听到消息一定会过来!不过他的那些手下可不是什么善类!” 溯浅眸子开阖:“段敬轩如今到何处了?” “山腰间的云霞坡。”贾布如实回答,指着山中的一个方向。 “好,你们设下埋伏,我去将他引来!” “阿浅我和你一起去!”白灿臣跟上溯浅的步伐,一同往云霞坡方向而去。 赶到云霞破时,段敬轩一行人正从山下的方向缓缓走上来,一边走一边再寻找着什么。 “世子先我一步上山,想不到竟落在了我的身后!”溯浅从容的负手而立。 段敬轩一见是溯浅,对身旁的随从轻声说了几句,而后笑着对溯浅道:“敬轩也不曾想到上使竟比在下先到此处!不知上使可曾发现什么?” 溯浅脸上带笑:“这圣山如此雄壮,自然有许多未见过之处,不知世子要找的是什么?” 段敬轩目光闪烁:“不知上使可见到一处热泉?” 段敬轩果然是要找那圣泉的下落,溯浅故意装作讶然的神情,而后沉吟道:“热泉么,未曾见过,不知世子所说的热泉有何征兆?” 哗的一声,段敬轩撑开手中折扇,轻摇着道:“这热泉么,勾连地火而成,状若沸汤,当有白雾升腾!” 白灿臣在溯浅身后咦了一声,似是有话要说,但却按捺住了。 段敬轩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于是笑着道:“上使若是见着这热泉,还请告知在下一声!” 溯浅微微迟疑,段敬轩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热泉对在下至关重要,还望上使能够指明方向!” 说罢,段敬轩从身后侍从处接过一个小匣子,然后递给溯浅:“上使一路劳顿这是在下的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上使笑纳!” 溯浅接过,微微打开,只见匣子里躺着数张银票。 “殿下这是何意?” “上使若是告知在下方位,在下另有重谢!” 溯浅和白灿臣悄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的笑意。 第163章 热泉谷 溯浅将小匣子合上,而后不动声色的交给了白灿臣。 白灿臣喜滋滋的拿过来,心里乐开了花。啥都还没干就收了一盒银票,看这面额,怕不得有个十万八万? 谁能拒绝送上门的钱呢!就算她和溯浅抛开一切身份,靠着这点银票,在临安买套房小日子照样能过的很滋润。 拿着几乎是白捡的一盒子银票,白灿臣看着眼前一副温文尔雅做派的段敬轩,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拿了他的钱,反手就要把人卖了,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厚道…… 白灿臣打量着段敬轩浑身上下,思索着待会要不要多留他一条胳膊? 段敬轩被白灿臣这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的羔羊一般的眼神,莫名的心里发毛:“呃,白姑娘为何用这般眼神看我?可是在下身上有什么不对?” 说着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当之处。 白灿臣低声轻笑:“我在想世子殿下出手如此阔绰,你与我们见面不过一手之数,却送上如此厚礼,不知殿下身价几何?” “身价?”段敬轩一怔,但随即笑道:“白姑娘是在问我滇国的财力么?我滇国地处西南,山高林密,又多蛇虫鼠蚁,自然是比不得大胤上国那般丰饶富裕,但些许钱帛还是拿得出的!” 在段敬轩看来,无论这上使知不知道热泉所在,自己此刻送上这么一份厚礼,绝对是不亏的。若是能从这上使口中得知热泉的消息自然是最好,若是他手里没有消息,有自己送上的这份礼,这位上使与自己的关系也能拉近不少! 能够胤朝中结交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人物,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滇国都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白灿臣闻言轻笑,美目流转,瞥向了溯浅。 溯浅得到她的眼神,当即明白,这小东西心里准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这段敬轩只怕是要遭重了! 这般想着,溯浅不禁为段敬轩默哀起来。 “世子殿下,方才听殿下说起那热泉,本使方才似乎见到有一处似乎有烟雾缭绕,隐隐有水沸腾之声,想必附近便有殿下所说的热泉了!”溯浅微笑着开口。 段敬轩眼前一亮:“上使此言当真?还请上使告知敬轩那处方位,若敬轩果真能找到热泉,必然有厚礼相谢!” 溯浅未置可否,只伸出手捉住身旁白灿臣嫩滑的小手,十指紧紧相扣。 白灿臣正抱着银票,琢磨着怎么从段敬轩那再捞一笔,却被溯浅拉着走了,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 绕过一块岩石,白灿臣低声道:“干嘛这么急,我正想着多捞点钱呢!” 岩石后面,段敬轩耳聪目明,隐隐听到了白灿臣的话,脚下险些踩滑,扶住了岩石这才站稳,原本和煦的面容微微僵硬:“这女人竟是个喂不饱的?还想着从自己这里捞钱?” 转念一想,嘴角的笑容越盛了:“妙极!正愁不知怎么打开这位上使的门路,他身旁这位白姑娘不就送上门了吗?以这位上使对待这位白姑娘的态度,这银子使下去便不愁没有回报,天下最厉害的风莫过于枕旁风!” 不怕你贪财,就怕你不贪财,胃口越大便越容易掌握!想到这里,段敬轩的唇角又高了几分。 白灿臣财迷的言论让溯浅嘴角微微抽动,不由得白了她一眼:“好歹你也是出身名门的贵女,怎么如此财迷?是白老太夫人不给你钱花吗?” 白灿臣一只手紧紧攥着小匣子,轻哼道:“那不一样,白府是将门世家,又不是经商世家,这么多年那些家底儿早掏空了!我的零花钱也就那么点儿!而且,不是自己挣的,花起来终究没那个爽劲儿!” 啧!啧!啧! 溯浅闻言啧啧称奇:“怎么以前我没发现你这一面呢?不过……” 而后轻轻凑到白灿臣耳边,呼吸打在白灿臣细白的脖颈:“你跟了我,以后我的钱都给你花,整个国库的银子任你取用!” 温热的气流让白灿臣的脖子痒痒的,她活动着自己的脖子道:“算了算了,我觉得还是坑段敬轩的钱比较毕竟靠谱!” 溯浅没好气的轻哼一声,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快步向着阿言和贾布设下埋伏的地方走去,与段敬轩等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白灿臣回头望了望,发现段敬轩的那些护卫们寸步不离的跟在段敬轩身边,不禁皱起了眉,保护的这般严密,如何才能将那些护卫调走? “阿浅!”她轻轻唤了声,溯浅回头看她,立刻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含义。 “无妨,我等只需将段敬轩引入热泉谷中,其余人自有贾布他们对付!”溯浅唇角微微上扬。 白灿臣闻言点点头,只希望贾布带来的人手足够解决段敬轩的护卫。 在山路中左绕右绕,终于到了热泉谷外。 “世子殿下,我二人先前路经此处,见这山谷中有热气升腾,不知可是世子所要寻找之处?”溯浅驻足谷外,故作询问道。 段敬轩感受着谷口的阵阵清风,闭上了眼,而后鼻子微微抽动。 感觉到一股宛若臭鸡蛋的气味,他便睁开了眼:“有硫磺的味道,看来果然是热泉无疑了!” 段敬轩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除了不知晓热泉的位置,其他关于热泉的信息他都了然于心,知晓有热泉之处必然会有硫磺的气味。 终于找到了想找之物,段敬轩没有急着进去,毕竟那热泉是死物,不会长腿跑了。 他面带微笑,声音和缓,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多谢二位为敬轩领路,热泉所在之处必有硫磺的气息,我在这谷口已经闻到了硫磺的气味,这股内必然是有着热泉了!” 白灿臣闭了闭眼,这热泉便是地热温泉罢了,这硫磺味便是温泉从地壳中带出的硫化氢,若是在这待久了,哼哼! 溯浅含笑道:“既然已经找到了热泉,世子殿下何不进去一辨真假?” 段敬轩折扇刷的一下打开:“不急,本世子应允二位的答谢还未送上,怎么能自顾自的先进去?” 说着他唤过身边的侍卫,侍卫当即又递给他一个小匣子,段敬轩并未接过,只用折扇轻轻指了指溯浅的方向,那侍卫便捧着小匣子来到溯浅身前。 第164章 段敬轩被抓 “世子殿下果然爽快!” 溯浅赞叹一声,转手把那小匣子递给白灿臣,白灿臣眉飞色舞的接了过去。 “一张、两张、三张……” 白灿臣仔细的数着里面的银票,足足十张万两银票,加上之前的那一个小匣子,便是足足二十万两白银! “发财了!” 白灿臣热切的对溯浅挤了挤眼神,好像再说:赚了这家伙这么多钱,要不要给他留个机会? 你人还怪好嘞! 溯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指着热泉谷道:“世子殿下就不进去看看?万一里面不是殿下要找的热泉,殿下这二十万两岂不是白花了?” 段敬轩摇着折扇:“若不是本世子要找的热泉,这二十万两便当是交个朋友,上使尽管拿着便是!” 溯浅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本质上说,诸国并列,其余各国都是大离朝的竞争对手,这二十万两不收白不收。 “殿下手下的护卫果然是精锐,”溯浅打量着段敬轩手下的护卫,突然开口道。 段敬轩笑了笑:“自是比不得上使的护卫,说起来本世子倒是有些好奇,上次见面时上使麾下的护卫们为何没有随仕左右?难道上使如此自信不会遇到危险么?” 溯浅眼中闪过精光:“殿下说笑了,世子贤名远播,滇国有世子坐镇,难道还会有什么治安问题么?” “上使谬赞了,敬轩不过是有些许薄名而已,当不得上使的夸赞。不过上使倒是提醒了我,既然在我滇国,上使的一身安危自然便是我滇国分内之事,我便分一批护卫来守护上使!传令,令一队亲卫随仕上使左右,务必保障上使的安全!”段敬轩下令道。 “那便多谢世子了!” 段敬轩大笑着踏入了热泉谷,其麾下护卫则留下了一队侍从在溯浅身旁,其余人随着段敬轩进入了热泉谷。 “轰隆!” 就在段敬轩踏入热泉谷后,天空忽然惊起一道炸雷,闪电映照了整片天空。 随后乌云开始汇聚,天暗了下来。 “哗嚓——” 闪电辛勤的划破夜空,电母娘娘似乎在发泄着怒火,将天空映的发亮。 雷声隆隆,溯浅和白灿臣皱起了眉。 这样的雷雨天气,待在高山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天上闪电划过,粗壮的锁链横亘天空,让人几乎以为它近在咫尺。 白灿臣侧目看去,段敬轩留下的那几个护卫都有些惴惴不安,但他们的主子已进了热泉谷中,他们心中也分外担忧。 “啾!——” 一声尖锐的响箭划破天空,那几个护卫脸色一变,就要往热泉谷中冲进去。 就在他们动身的一瞬间,溯浅和白灿臣相视一笑,纷纷向那几个护卫出手。 “上使,你们?”段敬轩的护卫们满脸讶然,没有意料到来自溯浅等人的攻击,当下便被打的手足无措。 白灿臣真气恢复的七七八八,此时突然出手,顿时便有两个护卫被她打中躺倒在地,剩下几人都在与溯浅交手。 热泉谷走出一个壮硕的人影,正是贾布,见到段敬轩留在外面的几个侍卫,当即怒吼一声,而后从热泉谷跃出几个身影,手中拿着猎弓,箭矢已经上弦。 “阿浅小心!”白灿臣见贾布等人箭头对准了与溯浅交手的那几个护卫,当即大声提醒。 溯浅眼角余光一扫,顿时明白了状况,在于他们交手时轻轻对了一掌,借着力顺势退出了战团。 便在此时贾布等人手里的弓箭终于射出,那几个护卫睁大了眼睛,被几支羽箭射穿。 解决了那几个护卫,贾布笑呵呵的上前道:“多谢二位将段敬轩引进来,如今我们已经成功将他擒下!” “接下来你们要如何处置他?果真要废了他么?”溯浅语气平淡的道。 “不知溯浅姑娘有什么主意?” 溯浅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她与段敬轩并无仇怨,也说不上交情,段敬轩会被如何处置她并不关心。 虽然说他被擒获与自己颇有几分关系,但镇压西域大小诸国,血腥之事她没少做过,心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澜。 白灿臣抱着匣子,将两摞银票叠在一起,觉得有几分可惜:“刚得了他二十万两,转眼就把他卖了,阿浅,我们这是不是有点黑心啊?” 溯浅噗嗤一笑:“二十万两就让你心软了?” “那可是二十万两!”关上小匣子,白灿臣咬着手指道。 溯浅转头看向贾布:“阿言打算如何处置他?” 贾布挠着头道:“两位姑娘随我进来吧!” 白灿臣和溯浅于是随着贾布又进了热泉谷。 一路走进来,溯浅和白灿臣发现了明显的战斗痕迹,但尸体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在那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泉边上,阿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裤腿卷到膝盖,光洁的小腿以下都泡在热泉之中。 “溯浅姐姐、白姐姐!”阿言甜甜一笑。 “段敬轩呢?”白灿臣左右张望,并没有发现他的下落。 “他啊?我还有大用,便让人把他带下去了!”阿言漫不经心的说着,小腿拍打着温暖的泉水,溅起一片水花。 “你抓了段敬轩,滇国内乱便要开始了,你又把握在战火中保存下摩梭寨吗?”溯浅好奇的问她。 “走一步看一部咯,如果溯浅姐姐愿意帮我的话,想必会好很多吧?”阿言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对了,这圣泉真的能解你们体内的毒哦,要不要试一试?” 溯浅和白灿臣皆是心中一动。 “贾布,带人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阿言朝着贾布喊道。 贾布点点头,随即转身出去了。 贾布走远之后,阿言站起身,迅速的解开了身上衣服,露出洁白的身体,而后向下一跃,破水声响起,阿言整个人便泡在了温泉之中。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招呼溯浅和白灿臣。 二人都有些心动,随即便解开衣服进入了温泉。 溯浅静静泡在水中,闭上眼任凭温热的泉水洗涤过嫩滑的肌肤,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面色有些沉重:“我体内的蚀心蛊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第165章 来讯 白灿臣闻言满脸的紧张:“阿浅……” 水池里两只手紧紧相扣,溯浅灿然一笑:“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白灿臣转头看向阿言:“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温泉能解她的毒吗?” “咕噜咕噜!” 阿言把小脸埋进了水里,一连串的气泡从水里冒出来,听到白灿臣叫她,这才从水里抬起头来:“啊,你说什么?” 一脸的茫然,满眼的无辜。 白灿臣有些气急:“你说这温泉能解毒,可是阿浅体内的蛊毒有复苏的迹象,你怎么解释?” 阿言哦了一声,游到溯浅身旁,嘻嘻笑道:“溯浅姐姐身材好好哦,真让人羡慕呢!” 说着她一只手抓着溯浅的手腕,片刻后面色变得凝重:“这是?” 松开溯浅的手,阿言的表情数度变幻,而后轻轻一笑:“我倒是什么,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白灿臣抓住阿言的手,紧紧捏住其手腕:“是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语气中带着些气愤,阿言这个小丫头看似天真,实际上却满肚子的心思,不知道她脑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阿言皱着眉,呲着牙做出痛苦的表情:“白姐姐你弄疼我了!” 白灿臣松开她的手,阿言抽回了自己的手,轻轻揉着手腕:“白姐姐你怎么这么凶啊,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白灿臣横眉怒目。 阿言不满的轻哼一声,随后说道:“这温泉的确有着解毒的功效,可溯浅姐姐体内可不只是一种蚀心蛊,我方才发现还有另外一种毒与蚀心蛊并存着,正是这两种毒在她体内交织,这才没有被这温泉给化去。” 白灿臣闻言一怔:“阿浅,你何时又中了另一种毒?” 溯浅也是一脸不解。 “我也仔细寻思,那种毒极为少见,尤其在这滇国,但后来我仔细一想,却发现了一种可能:白姐姐,溯浅姐姐可是曾用过一种阴寒的药物压制她体内的蛊毒?” 白灿臣和溯浅相视一眼,心中咯噔一声,想到了那绽灵花。 “当初阿浅的确用过一味绽灵花……”白灿臣沉吟着,将在盘蛇寨用绽灵花中和赤练蛇胆和奇茸芝一事简短的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阿言微微颔首,轻抚着下巴道:“那就不奇怪了!绽灵花生长在那不见天日的蛇窟之内,本就是极阴寒之物;赤练蛇虽是阴毒之物,但其蛇胆却至阳,奇茸芝更是霸道得很,因此才须绽灵花来中和!不过这三味药的药性并未完全被中和掉,此刻在这温泉内奇异的形成了一种新的毒!” 话到此处,白灿臣斜着脸看向溯浅,脸上写满了担忧,当日眼见着蛊毒要发作,这才不得不采用了乌凤瑶的法子压制蛊毒,谁料在此地竟又让她中了新的毒! “也许我本该有此一劫……”溯浅微微一叹。 白灿臣鼻子一酸,上前抱住了溯浅,脸紧紧贴着她的胸膛,泪水无声的落下。 “那倒未必,溯浅姐姐,依我看此事非但不是劫难,更是一场机缘哦!” 阿言在一旁笑嘻嘻道,大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缝。 “你说什么?” 白灿臣惊疑的回头看她,溯浅亦是投以诧异的神色。 阿言一头扎进了水里,而后又钻出来,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将湿漉漉的长发拢在身后。 “我方才仔细确认过,溯浅姐姐体内的两种毒,如今在这温泉的催使下,形成了一种巧妙的平衡,不仅不会再发作,同时这两种毒如今相互制衡,倒成了一味大补之药!” “你的意思是说,阿浅这是因祸得福了?” 白灿臣目光中带着异色,不敢相信困扰溯浅多日的蛊毒居然就这样被解决了? “不错!不过这种制衡是在这温泉的催使下形成的,却不知离开了此地是否还能够继续维持……” 说到此处,阿言却是有了几分迟疑。 溯浅靠在水池边,默然无声,不久后出声道:“我能够感觉到,那宿在我心腑间的蛊虫已经没有动静了。” 白灿臣和阿言惊异连连,先后上前为她探查。 片刻后阿言惊叹道:“真是奇了,这蚀心蛊居然还能如此解?” 大眼睛转了转,她面露喜色:“如此一来,以后面对苗族那几个五圣长老,便多了分自保的手段!” 白灿臣半是惊讶半是喜悦:“阿浅,你终于没事了!” 溯浅抿着唇,微微含笑:“是的!” 修长的手臂穿过腋下,环住白灿臣纤细的腰肢,将她揽至身前,额头紧贴着额头。 “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 不过短短几个字,却饱含了无尽的情谊。 白灿臣白皙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绯红,而后娇哼道:“我才没有担心你,要不是因为你中了毒,我又怎么会被那蜈蚣咬了一口!” 溯浅眯着眼笑道:“是是,都是我不对!” 哗啦一声,阿言在水里闭了会气,再度钻出水面:“唔,两位姐姐,你们的毒可都解了?这泉水可不能泡久了,闻着那股臭味儿了没?待久了可是要出岔子的!” 白灿臣知晓阿言说的臭味儿是什么,还未穿过来时她曾泡过一次温泉,知晓会有一种硫化气体,只是那时是经过处理的,味道并没有这么大。眼下这处温泉,这股味道虽说不上十分浓郁,却比她曾去过的味道要大很多。 “我中的毒早已经排干净了!” 那奇异的药汁以及鸡心让她不忍回顾,不过那银鱼汤却让她回味无穷。 “既然如此,二位姐姐,我们这便离开吧!我还要忙着回去炮制那段敬轩呢!” 阿言走出水池,快速穿好了衣服。 白灿臣和溯浅也先后出了水池。 热泉谷外,贾布和两个摩梭寨的青年交谈着,神色看上去有些焦急。 “贾布,怎么了?” 阿言开口询问。 贾布见到三人出来,终于松了口气:“言丫头,你们终于出来了!方才信使传来消息,苗族那边似乎出事了!” 什么? 白灿臣低呼一声,面露惊色,溯浅脸色亦是十分凝重。 第166章 内乱 阿言微微皱眉:“仔细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滇王似乎调兵进了黑山林海,眼下九黎王城那边的消息一点也传不出来,极有可能是滇王对苗王动手了!”贾布简短的回答。 一国岂能有两个王?看来如今的滇王已经接受不了二王并立的局面,想要对苗族动手,将滇国真正纳入他一人的掌控之下! 溯浅心中推测着,捏紧了手中紧扣的小手,从白灿臣眼神中看见了深深的忧虑。 “别紧张,滇国二王并立的局面由来已久,苗王的实力并不弱,滇王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苗族彻底平定!” 她轻声安抚着白灿臣。 白灿臣摇了摇头:“苗族如何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挽袂,她如今是苗族的公主,滇王若要对苗族出手,是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 “你且放心,有桑加和拓跋他们跟着,再不济也能保她一人周全!” 溯浅思量片刻道,她和白灿臣先走一步,只是中途遇到意外来了这摩梭寨,而桑加等人与挽袂同行,算算脚力如今应该已经到了苗王所在之处。 离去时她曾下过命令,在蚩尤殿他们没有见到自己,一定会按自己的命令在那等着自己,有这几十个精锐的斡鲁朵守护,挽袂的安危应该不用过多担忧。 念及此处,她一五一十的对白灿臣说了,白灿臣这才静下心来。 “阿浅,还好有你,不然挽袂可就危险了!” 白灿臣松了口气,但随即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你的那些亲卫虽然很厉害,但那滇王调集了大批军队,终究是难以抵挡的,不行,我们得马上赶过去,至少要将挽袂救出来!” 说到这里,她急急忙忙的去问阿言和贾布:“阿言、贾布大哥,你们可知道从这去往九黎王城最快的路么?” “白姐姐你要去九黎王城?那里如今被滇王重兵包围,想要进去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阿言十分郑重的道。 白灿臣毫不迟疑的道:“阿言,实不相瞒,我和苗王公主交好,如今她遇到危难,我却是不能不管的!不论前路有多艰险,我也要去救她!” “这位苗王公主我也曾听说过,听闻她是如今的苗王跟一个汉人所生,从小长在汉地,不久前才回到苗疆,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公主,苗族内可是有不少人对她不服气呢!”阿言眼神闪烁。 白灿臣呼吸为之一滞,跟溯浅四目相对,眼中的忧虑之色越发的深了。 “是了,我单想到了滇王欲吞并苗族,却没想到苗族内也并非是一条心!” 白灿臣心忧如焚。 挽袂自小生长在大胤朝,自从挽袂的母亲回去继承苗王之位后,苗族便没有王子公主,下面的势力对着苗王这个位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心思,而挽袂的回归则给这些人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同时苗族中也是存在一些盲目排外的守旧派的,对于这些守旧派而言,让他们尊奉一个从小生长在汉地的公主,并且这个公主在将来还有可能继承王位,这对于苗族中的守旧派而言是极难接受的。 “情况应该不会那么糟!” 溯浅冷静的分析道:“挽袂的母亲既然派人将她接了回来,并且给了她很大的权柄,那便说明这位苗王仍然具有绝对的统治地位,苗族中那些有异心的势力还动摇不了苗王的地位,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如今滇王发难,苗族内部的这些势力会与滇王勾结,若是那样,情况倒是有几分危急!” 白灿臣点头认同:“阿浅你说的不错,我们应该马上赶去黑山林海,若是吃了挽袂说不定真的有危险!” “阿言姑娘,劳烦你为我们指路,我们立即动身前往黑山林海!” 阿言抿唇思索了片刻道:“白姐姐,要去九黎王城,就你们俩人未免太过势单力薄,我带人与你们一起去吧!” 溯浅宛若刀锋的眉毛微微上扬,目光若有所思,随后恢复如常。 “这是白族与苗族直接的争斗,你们若是参与进去……”白灿臣迟疑道。 “这是一场波及整个滇国的战乱,我们这些小部族难以置身事外,若是不站队,首当其冲便要被灭掉!这些年来我们也受够了白族的欺压,索性便与苗族一起抗争罢了!” “如此,那便多谢了!” 一行人迅速下了格姆女神山,乘小船回到了摩梭寨。 阿言去见了祖奶奶等寨子里的长辈,随后和贾布带着人跟白灿臣和溯浅一起去苗族总寨。 “这些就是你们的人?” 白灿臣望着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身穿奇特甲胄的战士,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这些是我们寨子里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好东西,如今都让儿郎们穿上了!”贾布回答道,在他身上同样穿着一个如同藤蔓编织的衣服。 “这些是用赤藤浸泡桐油制作的藤甲,能有效防御刀剑的劈砍,而且十分轻便,就是制作时间太长,我们整个寨子这么多年也就攒下了一千来副藤甲!” 贾布这么一解释,白灿臣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三国里的藤甲兵么! 整个摩梭寨派出了一千名身穿藤甲的士兵,由贾布和阿言率领,跟着白灿臣和溯浅一起前往苗族总寨。 “这些差不多是你们寨子全部的兵力了吧?”溯浅望了望木屋错落的摩梭寨。 摩梭寨人口并不多,一千多户人家,派出了一千名士兵,等于是每户人家出了一名成年男子,而整个滇国也就数十万人,滇国的军队总共不到五万,摩梭寨这里便有一千。 “情况紧急,若是走大路怕是不成了!”贾布说道。 滇王派兵包围了苗族王城,通往王城的各个道路也都被封锁了,他们这一千余人大张旗鼓的前去,只怕还没到苗族王城便要被围剿了。 “有没有小路能够去到那里的?”白灿臣让人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看着地图上的一道道地形说道。 “白姑娘这还真问对了,路的确是有一个!” 阿言笑着道:“从这不远有一条河,直通九黎王城后山,我们顺着河流而下,很快便能到王城了!” 第167章 苗、白战火 “那再好不过,我们便走水路,火速赶往九黎王城!”白灿臣当即做了决定。 “不过还要带上一个人!”阿言补充道。 白灿臣正好奇时,贾布让人押着一个男人上来了。 “段敬轩!” 白灿臣和溯浅眼前皆是一亮,先前忧心挽袂,几乎忘了她们手里还有着段敬轩这么个底牌。 “想不到你们居然是一丘之貉?上使,段敬轩自问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为何与他们沆瀣一气,与我为敌?”段敬轩见到溯浅,大喊道。 段敬轩此时浑身衣物有些破损,脸上沾满了灰尘,身上绑着绳索,十分狼狈。 “昔日在盘蛇寨时你便应知晓,你我之间是敌非友!况且如今滇王发兵进了黑山林海,白、苗二族已势成水火,你觉得你我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吗?”溯浅双眼如古井无波。 段敬轩住口不言,忽然笑道:“是了,我父王已经动手了,看来你们是想用我来要挟我父王,让他退兵对吧?可惜你们打错了主意,我父王这个人薄情寡恩,吞并苗族乃是他早就定下的计划,又岂会因为我这个儿子坏了他的大计?即便我死了,他还有那么多儿子,随意扶持一个上位不就好了?” “有没有用,你说了可不算!” 白灿臣斜睨他一眼,对阿言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上路吧!” 说罢和溯浅、阿言率先动身离开。 “我奉劝你们放了我,今日你们冒犯我之事我可就此不提,否则将来我父王大军到此,你们摩梭寨定然鸡犬不留!” “烦死了,贾布,把他的嘴堵上!”阿言冷冷的看了段敬轩一眼,随即对贾布说道。 贾布点点头,随意从段敬轩身上撕下一块破布,揉了揉塞进了段敬轩嘴里。 身后两名摩梭寨的士兵推搡着向前走,一千多人排成两列,走了十余里路,面前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 “阿言,这条河便是通往九黎王城?” 白灿臣注视着眼前的河流,这河面宽阔,水流并不湍急。 “我们早在这里准备好了竹筏!”阿言自信的拍拍手,身后的藤甲兵们走进了河边的草丛中,不一会儿一个个竹排从草丛里划了出来。 “有了这些竹排,咱们赶路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阿言笑了笑,率先上了一张竹筏,白灿臣和溯浅对视一眼,便也上了竹筏。 身后的士兵们纷纷鱼跃而上,每一张竹筏上都站了几个士兵,一百多张竹筏在河里顺流而下,场面倒是不小。 河水泠泠作响,竹筏顺流而行,天色暮时,河道渐渐窄了起来。 “溯浅姐姐、白姐姐,前面就是九黎王城的后山了!”阿言眺望着远处。 一张张竹排靠了岸,身穿藤甲的摩梭寨士兵们也都下了竹筏,而后将竹筏藏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翻过这座山,山下就是九黎王城了!” 阿言指着一条掩映在杂草中的小路道:“从这条路上山,是最快的路了!” 溯浅微微点头,和白灿臣走在最前面。 “大家都小心些,切莫惊动了敌人!” 山路崎岖,一行人在山林间穿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可要点燃火把?”阿言出声询问,如今天色黑了下来,如果不点燃火把,这漆黑的山路实在难行。 “左右也不远了,咱们点起火把,迅速前进,也不管会不会惊动敌人了,时间紧迫!” 溯浅十分果断,也不再隐藏行迹,让所有人加快速度。 一个个火把点燃,随着长长的队伍在山林间穿梭,如同一条火蛇。 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已经翻过了山脊。 溯浅和白灿臣站在一块大石上,俯视山脚,之间山脚下已经四处燃起了火焰,隐隐可以见到人影在厮杀,哭喊声、惨叫声即使是在山上依然能够听见。 白灿臣目睹山下的状况顿时心里惊悚起来:“阿浅,我们来晚了,挽袂她们会不会……” 声音中带着哭腔。 溯浅轻声安慰她:“先别着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此时正好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挽袂有桑加他们保护,目前应当无恙!” 随即她看向贾布,贾布心领神会,大手一挥,身后的藤甲兵们快速向山下进发。 山下的苗寨中,滇王派来的士兵将一座座村寨化为了火海,熊熊烈火燃烧,不少苗族村民不是死在了滇国士兵的刀下,便是葬身火海之中,惨叫声在夜色下不绝于耳。 远处,一个包裹在皮甲之下,面色黝黑的粗壮汉子骑在一匹马上,冷酷的望着前方的惨象。 “将军,周围十一座苗寨已尽皆屠戮,但只剩下些老弱妇孺,其余人等已退守九黎王城!”一个小兵跪在马前向他禀报。 将军冷哼一声:“反应倒是挺快,可惜我大军压境,他们龟缩在王城内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将部队集结起来,将九黎王城团团围住!” “是!”小兵急忙下去传达命令。 一个个沾着血的滇国士兵被集结起来,分作数队,穿过被化为火海的一个个村落,目标是莽莽林海之中苗族最后的圣地——九黎王城。 越过林海,一座古朴厚重的城池矗立着。 一个个负伤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走到墙角坐下歇息。 城内一座宫殿之中,主位上坐着一个满头银饰的中年妇人。 美艳的外表难掩眼角的风霜,她轻轻捏了捏眉心,淡淡的道:“战况如何了?” “娘亲,滇王的人来势汹汹,我们猝不及防,王城外围的寨子尽数被毁去了!”说话之人分明便是挽袂,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满面戚容。 那中年妇人便是挽袂的母亲,如今苗族的王。 苗王眉头紧皱,久久难以舒缓,一双眸子冷冷的扫过大殿中的诸人。 “王上,苗、白二族并列多年,滇王应当不至于赶尽杀绝,如今滇王势大,我族难以抗衡,以属下之见,不如派人去向滇王殿下请和,看看如何才能平息滇王的怒火!” 左边站着几个苍颜白发的老者,其中一个老者上前道。 “普米大长老,万万不可啊!如今滇王举兵来犯,分明是要彻底吞并我族,这是生死之局,怎能苟且求和?”又一个老者站出来反对那普米大长老,若是白灿臣在场,一眼便能认出,这位老人就是当初前往临安带走挽袂的那位老阿公。 第168章 母女情深 普米大长老面色有些不虞:“苗、白两族并列已有数百年,一直相安无事,滇王又怎会想着吞并我族?古修长老,你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不求和,难道你古修长老能退了外面的一万大军么?” 古修长老面色通红,愤然道:“普米大长老,我古修老了,的确退不了外面的大军,但如今我等已无后退之余地,若不舍生一战,哪里还有活路?普米大长老一意求和,若是滇王要吞并我族,你又待如何?” 普米大长老也来了火气:“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不过一个小小的长老,怎能揣度滇王的心思?依我看,不如到滇王面前将此事问个清楚,看看他欲如何对待我等!” 古修长老闻言感叹一声,老眼流出两行浊泪:“普米大长老,你聪明半生,怎么这个时候如此的糊涂?” 其余几位老者七嘴八舌,在这大殿内吵了起来。 挽袂在一旁站着,桑加、拓跋盛、沈惜薇和珠儿都站在她身后。 “大敌当前,这些人不去抵挡外面那些兵马,反而在这里争的面红耳赤,这样如何能够退敌?”拓跋盛冷笑连连。 桑加也摇摇头:“当年大离朝中也似这般争闹,结果天祚帝一战而被斩杀,大离朝就此分崩离析!” 苗王高坐在王位上,久久不语,下方的几位长老吵的愈发不可开交,挽袂都看在眼里,心急如焚。 “诸位长老,此时滇王的兵马就在外面,随时可能杀进来,已经不是争论之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守住这蚩尤殿,等待各寨的援军!各位再这样争吵下去,我族便有亡族之危!”挽袂出言制止他们的争吵。 普米大长老阴恻恻的看了她一眼:“公主,你自小生长在汉地,不知我滇国风土人情,我苗族传承千年,何曾有过亡族之祸?此时滇王兴兵,说不得便是看不惯我族中一些有违传统之事,将这些祸根铲除了,滇王自然也就退兵了!” “你!”挽袂一时气结,她哪里还不明白,这普米大长老口中的“祸根”,明里暗里便是在说自己。 “够了!” 王座之上,苗王冷眼扫过普米等人,制止了他们的争吵。 “蚩尤殿乃是我族圣地,你们在这大吵大闹,是想让蚩尤老祖看我们的笑话吗?” 她冷冷的呵斥,而后看向古修:“古修长老,你去将剩余的战士们都集结起来,守住王城各个要害之处,不可让一个敌人闯进这蚩尤殿!” 古修长老躬身应了下来:“是,王上!” 随后古修长老转身出了大殿。 普米大长老连忙出言:“王上,今日滇王兴兵尚不知缘由,不如先派人去问问,滇王为何要大军来犯?” 苗王冷冷的看着普米大长老,眼神中满是不善:“既然普米大长老这般说,那便请普米大长老为使者,去见见滇王!” 这道命令正中普米大长老的下怀,他立即应了下来,而后带着随从便往敌方阵营而去。 苗王食指在眉间轻揉,看着普米大长老离去的背影,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普米大长老前去谈判期间,所有人不得掉以轻心,违令者逐出九黎王城!” “是!”一时间所有的长老们都低下了头。 苗王挥挥手,长老们便先后退出了大殿。 “娘亲,如今滇王发兵围住了王城,情势危急,娘亲不如与我一同离开王城,有桑加大人护送,我们先离开这里再图后计!”挽袂上前道,外面的战况她都看在眼里,滇王以有心算无心,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眼下她们被困在九黎王城之中,战事十分不利。 苗王轻抚着挽袂的脸颊,柔声道:“孩子,为娘在你小的时候便离开了你,不曾给过你关爱,后来派人将你带回苗疆,却又让你陷入了如今这般险境,你可怪我么?” 挽袂鼻子一酸,泪水悄然滑落:“女儿若是怪您,便不会留在您身边了。” “好孩子!”苗王热泪盈眶,将挽袂拥入怀中。 “你听着,当年离开你和你父亲,导致你父亲郁郁而亡,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而今我不能再让你有任何的差池!你现在就和你的朋友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苗王看着挽袂,郑重的嘱咐道。 听着这诀别一般的话语,挽袂心里一紧。 “阿娘,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已经没了父亲,好不容易才见了您,我不想再失去您!” “孩子,当年为娘答应了你外公,这辈子都不能再离开苗疆,况且如今我族遭逢大难,我身为苗王,更不能抛弃我的族人。孩子,这些年苦了你,是为娘对不住你,等为娘去见了你爹,我会向他赎罪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苗王毅然起身,对着桑加和拓跋盛深深鞠了一躬:“几位朋友,本王看得出来,你们有着不凡的背景,此次我族遭劫,却是连累了各位,在此本王向诸位致歉!” 桑加道:“苗王言重了,此行我等也是为了我家殿下求解毒之法,陷于此地却也怪不得他人!” 苗王沉吟片刻,而后手中出现一个小瓷瓶:“我听闻你家主人乃是中了苏荷的蚀心蛊?这蚀心蛊乃是我族五圣长老才可修行的蛊术,且每个修行此蛊之人所炼出的蛊各有所异,因此解毒之法也并不相同!好在当年我曾与苏荷交好,她曾给了我一瓶解蛊之药,其中便有蚀心蛊的解药,只是不知二十年过去,这解药是否还有效?” 说罢她将药瓶递给桑加。 桑加接过药瓶,一手横在胸前郑重的道:“苗王仁义,不管这药是否有效,桑加都牢记这份人情,苗王若有吩咐,桑加万死不辞!” “有桑加大人这句话,本王便知足了,小女顽劣,本王不忍她陷于此地,劳烦桑加大人护着她离开!” 桑加和拓跋盛对视一眼,同时对苗王躬身道:“公主殿下与我家主人交情甚笃,且有我家主人命令在先,我等纵死也要护着公主殿下周全,这点请苗王放心!” 得到承诺,苗王如释重负:“袂儿,我极少这样叫你,只因我心里始终有愧,自觉不配做一个母亲,如今让我叫你一声,好么?” 第169章 愿降愿战 “阿娘!” 挽袂扑进苗王的怀里痛哭,苗王怜惜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指间忽然出现一根银针。 苗王手指翻飞,银针便向下刺入了挽袂细白的脖颈,挽袂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桑加和拓跋盛低头看着地面,对于苗王的举动无动于衷,他们自是明白,苗王不会对挽袂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苗王托着挽袂的身体,目光看向了桑加和拓跋盛:“袂儿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 沈惜薇和珠儿上前接过了挽袂的身体,桑加和拓跋盛齐声拱手:“请苗王殿下放心!” 没有多的话语,沈惜薇和珠儿扶着挽袂出了大殿,桑加和拓跋盛也转身离去。 “王上,您将公主托付给他们是否……” 挽袂的侍女柒月一脸紧张的问道。 “本王也只能相信他们了,那两人手下虽然只有区区数十人,但本王看得出来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如今段暄生的军队已经包围了王城,普米等人还抱着和谈的念头,但本王却知晓我们的出路要么死要么降,段暄生不会给我们别的出路!在这重兵围困之下,想要将袂儿安然无恙的带出去,除了他们本王还能相信谁呢?” 苗王淡淡的说着,眼神中满是萧索。 “袂儿的心思我大抵也能猜得出来,她之所以愿意留下来做这个公主,无非因为我,我们母女多年未见,她究竟是念着我的!只是她对这个族群又有多少感情呢?自打她回来后,族中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普米大长老那些人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她从来不予理会,那时我便知道,我这个女儿的心里从来就不曾将这个公主的位子放在心上!如今我族已到生死存亡的关头,我是苗族的王,自然要为了族群拼死一战,可她不该为了这个没有多少感情的族群而流血牺牲!” 从王者的角度来说,她大可以要求族群的每一个人血战到底,但对于自己的女儿,她终究是有私心的。 “柒月,你也走吧,你还年轻……” “王上,汉人有句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我族面临生死危机,柒月身为九黎女儿,岂能临阵脱逃,丢了蚩尤先祖的荣光?”柒月慷慨陈词,面容十分激动。 苗王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传令下去吧,让王城内还能一战之人都拿上武器,本王与你们死战到底!” 说完,她转过身去,仰头望着大殿上那牛首人身、手执巨斧的蚩尤像,俯下了身子。 “蚩尤祖神在上,请佑我九黎化险为夷!” …… 滇军营寨。 粗壮的汉子半袒着上半身,惬意的躺在兽皮躺椅之上,两名被掳来的苗族少女衣不蔽体,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服侍着他。 两侧几名将领推杯换盏,各自身边偎着一名衣衫半退的少女。 “启禀将军,外面来了个老头子,自称苗族普米大长老,说是苗王派来的使臣,求见将军!”一个小兵进来道。 那将军睁开眼,嗤笑一声:“普米大长老?本将知道他,苗族自苗王之下有五位大长老,称‘五圣长老’,其中一个便是他,换做咱们朝中也是宰相般的人物!” “那是将军抬举他,谁不知道,五圣长老中最弱最不要脸的便是他!”一个裨将轻笑道。 “就是就是,其余四位大长老都是凭本事新晋的,唯有他是上一代的五圣长老,一直厚着脸皮不肯让位!”另一个部将应声道。 将军笑容淡了下去:“既然这老匹夫想见我,便唤他进来吧,且让我们看看这位大长老有什么高论?” 片刻后,顶着酒糟鼻的普米大长老走了进来。 闻着营帐内弥漫的酒香,普米大长老耸了耸鼻子。 “我道是哪位将军带兵到此,原来是我滇国镇国大将军杨隽谌!将军妄动干戈,兵临我九黎王城之下,不知滇王是否知晓此事?”普米大长老先恭维了一番,随后表情一变,厉声质问道。 杨隽谌身旁原本跪伏着的两名苗族少女见了普米大长老,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急忙向他求救:“普米大长老救我!” 正欲开口的杨隽谌忽的住了口,颇有几分玩味的看着普米大长老。 见杨隽谌并未出言阻止那两个少女求救,两边侍奉其他几名部将的少女纷纷爬出来向普米大长老开口求救。 普米大长老整了整衣衫,眼观鼻鼻观心,对于那些少女的求救声置若罔闻。 杨隽谌嗤笑道:“普米大长老,我原以为你会开口替她们说话,想不到堂堂苗族的五圣大长老,居然对自己的族人见死不救?” 此言一出,那些开口求救的少女先是一阵错愕,随即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白、苗二族并列已久,同是我滇国一份子,她们能够侍奉在将军左右是她们的福分,普米又怎敢扰了将军的雅兴?”普米干咳一声,嗫嚅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哈!”杨隽谌开怀大笑,周围的部将也纷纷笑了起来。 杨隽谌笑了会,这才整理好面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普米大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普米面不改色,他也知晓自己的名声并不太好,因此对于杨隽谌的讥讽毫不在意。 “杨将军还未回答本长老的话,将军大举兴兵,可得了滇王殿下的授意?” 杨隽谌并不回答,而是看向了身边的两名少女:“你二人在本将面前如此无礼,折了本将颜面,本将岂能轻饶?来人啊,拖下去喂狗!” 话音未落,两名少女脸上布满了惊恐,不住的向他求饶,然而却被门外进来的士兵拖了出去。 目睹了这一切,周围侍奉在那些部将身边的少女更加惊惶了,引得部将们哈哈大笑。 两名少女从普米大长老身旁被拖走,让这位大长老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不去看身后那两道绝望与怨恨的眼神,普米大长老表现的十分镇定自若。 杨隽谌这才直起身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俯视着普米,声若洪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王有意一统滇国、重现南诏辉煌!本将今日提兵至此,便是要问你苗族,究竟是愿降还是愿战?” 第170章 神兵天降 杨隽谌声音洪亮,直慑人心,普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我……普米愿降!” “哈哈哈哈!” 见到苗族五圣长老之一的普米大长老跪地请降,杨隽谌开怀大笑,让人将普米扶起。 “既然普米大长老愿降,那本将便为大长老指派第一个任务!大长老投入我王麾下,须得有个投名状,若是能说得沐晴雪那女人投降,本将便为大长老举功,请我王为大长老封侯拜相!” “此言当真?”普米大长老褶皱的老眼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喜悦。 虽然常年在苗族中,但这些汉人的官位他并不陌生,盖因滇国朝廷制度乃是仿制的汉人朝廷,只是他苗族不受滇国朝廷管束,因此才有独特的制度。 他这个大长老虽然在苗族中分位颇重,但苗族中与他一般权势的大长老还有四个,况且苗族中生活颇为质朴,并不像滇国朝廷里的那些大官们那样奢华。 因此杨隽谌给他开出封侯拜相的价码,让他十分眼热。 杨隽谌点点头:“本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有大将军这句话,普米我就是豁了这条命也要替大将军将沐晴雪那女人说降了来!” 普米眼神灼热,眼下也顾不得尊卑,直呼起苗王的名讳来。 “那本将便在此等候大长老的好消息!” 杨隽谌大笑,而后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普米抱着升官发财的念头,兴冲冲的出了滇军营寨,回九黎王城去了。 营帐内,普米离开后,营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大将军,您莫非真的以为他能够说降沐晴雪?” “哼,沐晴雪那女人何等厉害,怎么会被他三言两语便说的投降?” 杨隽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哦?那大将军为何还放他回去,他既然已经投降,此次回去若不能说服沐晴雪投降,岂不是要白送在那?”一个部将疑惑道。 “错了,普米死不死无所谓,只要他能活着进城,本将的目的便达到了!”杨隽谌轻蔑的一笑,似乎已成竹在胸。 诸部将你看我我看你,皆是看向了杨隽谌:“愿闻大将军高论!” “这九黎王城自苗族在我南诏扎根起便开始营建了,虽比不得中原那些名城,却也是易守难攻!此战我等虽然大军压境,又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但想要强攻下这九黎王城,也须付出不小的代价!”杨隽谌慢慢分析着,眼睛里闪烁精光。 “这普米虽没什么大本事,可毕竟是苗族的五圣大长老之一,在苗族也算是位高权重,若是将他放回去劝降,对那些守城军士的士气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若是能成功说降沐晴雪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待我军攻城时,也能减少我军的伤亡!” “大将军高见!”众部将纷纷恭维道。 九黎王城。 普米满面春风的回到城下,守城的苗族士兵有些疑惑,方才这位大长老离去时还满面愁容,怎么回来时却这般开心,难道他真的让外面那些滇军撤退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普米刚进城就看到一队士兵排着队在领取皮甲和武器,顿时不满的问道。 “回普米大长老,王上让我们将兵器甲胄都发下来,所有人准备迎战!”一个小兵回答道。 此言一出,普米越发不爽了,自己才在杨隽谌那边夸下了海口,一定要说服沐晴雪投降,这边居然就在分发兵器盔甲准备迎战了,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迎什么战?大家都是滇国子民,哪有手足相残的道理?都且放下,本大长老去跟王上说说!”普米大声呵斥。 分发兵器铠甲的小将眉头紧皱:“普米大长老,您虽然是五圣大长老,可这迎战的命令是王上下的,您若是有意见去跟王上说,我们可不敢违抗王命!” 普米一脸不爽的进了蚩尤殿,苗王沐晴雪正坐在王座上,用一块毛巾擦拭着一柄锋利的宝剑。 “我王!” 普米先是行了一礼,随后便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方才见到外面在分发兵器盔甲,可是王上下令要死战了?” 沐晴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普米大长老去滇军营寨问话,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知领军的是何人?” 普米磨磨蹭蹭,欲言又止:“是杨隽谌,王上……” 见他那一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沐晴雪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普米大长老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 深吸一口气,普米咬紧牙关道:“王上,如今滇王兵临城下,依老夫之见,不若降了吧,滇王要的不过是滇国一统、政出一门,若是降了,我族人也可免受刀兵之苦!” “呵呵!”沐晴雪轻笑一声,唇角带着几分讥讽:“去了趟滇军营寨,普米大长老竟然就投敌了么?不知段暄生给了普米大长老什么条件?” 普米索性豁出了脸,镇定了下来:“汉人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沐晴雪,本长老也是为族人们着想,你若是一意孤行,到时候整个九黎王城都得化为齑粉,这满城的族人不知有多少能活下来……” “够了!普米大长老,你还不懂杨隽谌将你放回来的目的么?” “什么?”普米闻言一怔。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喊杀声。 “你不过是他用来乱我军心的一枚棋子罢了,不管他给你许了什么好处,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也失去价值了,若本王所料不错,眼下杨隽谌怕是已经发起进攻了!”沐晴雪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剑脊重重拍在他的肩上,令他猛的跪在了地上。 “临阵投敌,普米,你枉为蚩尤祖神的子孙,便在这蚩尤像前悔过吧!” 沐晴雪收剑,头也不回的迈着步子出了大殿,留下普米怔怔的望着身前的蚩尤神像。 九黎王城,滇军已经攻上了城头。 不出杨隽谌所料,普米回到王城后,对王城守军的士气造成了极大的打击,滇军轻易的便突破了城防,杀进了城内。 沐晴雪带着苗王卫队与敌军厮杀在了一起,不远处一些苗族长老带着人同样陷入了死战。 王城一个角落,桑加和拓跋盛带着一身黑衣的斡鲁朵在滇军围攻下杀出了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沈惜薇和珠儿搀扶着的挽袂醒了过来。 看清状况后,挽袂慌张道:“桑加大人、拓跋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娘!” 桑加砍翻一个滇国士兵,冷冷道:“公主,滇王已经托我们将你带出去,我劝你还是听从安排的好!” 沈惜薇和珠儿架起了挽袂,随着桑加身后就要冲出去,这边的动静却吸引了滇国将领的目光。 “有趣,这九黎王城竟然有如此精锐?”一身黑衣的斡鲁朵们英勇的身姿让杨隽谌大为称赞。 “大将军,末将去将他们灭了!”一个裨将请命,随后带着人围了上去。 桑加和拓跋盛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糟糕,我们这边太过显眼,已经将敌人的主力引来了!” 拓跋盛怒哼一声:“尽人事,听天命吧,无论如何也要杀出去,殿下还在等着我们呢!” 斡鲁朵们虽然精锐,但在十数倍敌人的围攻下开始出现了伤亡。 挽袂身旁一个又一个斡鲁朵倒下,遥望远方,沐晴雪与一众亲卫正在浴血厮杀,挽袂早已泣不成声。 杨隽谌目视着展具,颇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忽然远处亮起一团火光,原本要形成合围的战线一下子被撕破了,足足有一千余身穿藤甲的士兵从后方插入了滇军之中。 杨隽谌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些人是从天而降的不成,为何会出现在我们身后?” 在那些藤甲兵的最前面,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滇军士兵手中夺来一杆长枪,挥舞的虎虎生风! 第171章 入城 “是主人来了!” 桑加眼神锐利,一眼便看清了那黑色的身影正是溯浅。 “还有白姑娘,她们是从哪里调来了这样一支精锐部队?” 拓跋盛也发现了白灿臣的身影,但更让他侧目的是溯浅和白灿臣身后那一千余身穿藤甲的战士,即便隔着百多米,他也能看出那些藤甲的特别之处,防御力不弱于铁甲而且更为轻便。 见到援军,原本陷入绝境的众人一下子爆发出了顽强的抵抗力,剩余的斡鲁朵亲卫们结成战阵,突出了九黎王城,并且不断向前推进,正是向着溯浅和白灿臣所在的方向。 王城内,沐晴雪带着人拼命厮杀,体力渐渐不支,远远的她望见挽袂被人簇拥着出了城,脸上露出了快慰的笑意。 “阿浅,快看,那是桑加他们!” 白灿臣手里拿着一根长枪,指着不远处的城墙下,那里桑加等人正拼命的往外冲。 溯浅微微点头,看清了桑加突围的方向正是自己这边,于是指挥道:“贾布,带人往这边冲!” 两只部队一前一后夹击,很快便让这一范围的滇军们开始溃散了,藤甲兵本就出其不意,加上桑加等人率领的斡鲁朵又是天下间有数的精锐,溯浅和白灿臣在战阵中与桑加、挽袂等人相遇了。 “挽袂,你们没事吧?”白灿臣见挽袂脸上血泪混杂,连忙问道。 挽袂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那都是厮杀中溅上的敌人的鲜血,摇头道:“我没事,但是我阿娘她……” 说着回头望向了九黎王城中,如今她们杀出了王城,却是无法得知城内的情况了。 “殿下!” 桑加、拓跋盛、珠儿和沈惜薇等人纷纷向溯浅行礼。 “战场之上不必多礼,先跟我说说情况吧!” 溯浅一边说着,一边冷静的指挥藤甲兵将周围战场清空了,让体力消耗巨大的斡鲁朵们在中间进行短暂的休息。 她只扫了几眼,便看出来斡鲁朵们此次伤亡不小,她带出来的斡鲁朵亲卫不过八十,而今仅剩下不到五十,竟已折损近半,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但这样的伤亡并未让她有什么不满,她看得出来敌人动用了不下于一万人的兵力,斡鲁朵即便是精锐,但终究也是凡人,也是会累会受伤会死亡的,因此她并未苛责属下。 白灿臣和挽袂等人成功会师,却让杨隽谌异常震怒:“怎么回事?区区一千人便让你们阵脚大乱?你们是如何治军的?” 身前两个小将满身血污,跪在他身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过是仗打输了,人又不是死了,你们怎么就哑巴了?” 杨隽谌瞪着大眼,看着他俩,那两个小将互相看了看,皆是咬着牙道:“请大将军允许末将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杨隽谌手握着刀柄,眼神微垂:“本将此次带来的也就一万余人,你二人这片刻间便送掉近千人,对方也不过才一千人,你二人这般打仗,让本将如何相信你们能戴罪立功?” “末将罪该万死!”两名小将垂着头,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杨隽谌冷哼一声:“你们的人头暂且记下,带着你们剩下的人去守住城墙口子,可别让沐晴雪跑了才是正事!” “谢大将军不杀之恩!” “传令,高兴、高明,你二人带两千人去将那一千藤甲兵留住!若是让他们跑了,你二人也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两员副将齐声领命,随即下去整顿人马,朝着溯浅等人所在的地方压了过来。 溯浅目视着战局,很快便发现了战场的动向。 “看来敌将很重视我们,竟然又调了两千人左右来围剿我等!”溯浅眼神微眯,目光平静如水。 “只可惜我们斡鲁朵并未全数到此,虎骑兵、鹰骑兵也不在身边,否则这区区两千人,翻手间便能全数镇压!”桑加恨恨道。 “此战伤亡不小,桑加、拓跋,你们带着剩余的弟兄与藤甲兵互相掩护,咱们赶紧撤出去!”溯浅眸子开阖,并不愿意留下来与杨隽谌那两千人死缠,她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将桑加等人带出去,如今只需要杀出重围便好,没有必要留下来厮杀到底。 溯浅这边刚开始行动,滇军便围了上来。 “想走?问过我二人意见了吗?” 不远处,高兴、高明两名将领指挥着部队围了上来,不远处几处退路也都被堵住了。 “殿下,如今突围的路都被堵死,依属下之见不如杀回城内,助苗王打退敌人的进攻!”拓跋盛在一旁说道。 溯浅有些不怏,她已经许久没有在战场上遇到过困境了,但她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冷静的战争嗅觉告诉她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杀回城内,依靠城防打退敌人。 于是她同意了拓跋盛的提议:“前队改后队,杀入城内,先将城内的敌人打退!” 溯浅和白灿臣各自手执一杆长枪,在前面开路,不断将敌人挑飞,藤甲兵在两翼将敌人挡住,一行人有序进了城。 九黎王城内,已经有部分滇军杀入了城内,并且进城的滇军越来越多,苗王沐晴雪带领的卫队以及各长老率领的苗族战事在蚩尤神殿前与敌人厮杀做了一团,不时有鲜血与残肢断臂落地,场面十分血腥。 溯浅等人进城后,迅速抢占了城门。 “把城门关上,咱们来个关门打狗!”溯浅冷笑一声,桑加和拓跋盛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亲自带着人把城门控制住,将厚重的城门关上了。 “城门被关上了 !” 滇军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引起了恐慌。 滇军虽然有一万多人,却无法同时挤进城来,此时进城的不过两三千人而已,溯浅带着一千藤甲兵把守住城楼,并且关上了城门,城内的滇军一时间得不到支援,又无法退出去,士气瞬间受到了打击。 “阿娘!”挽袂一眼瞧见人群中有些气喘吁吁的沐晴雪,向她大喊了一声。 沐晴雪顺着声音看了过来:“袂儿,你怎么回来了?” 随即她便看到了挽袂身旁的桑加等人以及一千余藤甲兵,恍然大悟,便大声喊道:“援军已至,诸位随我诛杀这些敌寇!” 得到消息的苗族战士们士气大振,战局一瞬间发生逆转。 第172章 思索退敌 当溯浅等人杀回城内并关上城门时,在远处观战的杨隽谌牙都快咬碎了,眼眶中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高兴、高明二人是怎么回事?为何让敌人杀入城内了?我们进城的那两千人岂不是白白葬送了?”一个副将大惊失色,慌乱的说道。 “那些藤甲兵我只在早年间听说过,不曾想而今居然真的见到了!”另一个副将有些惊讶的说道。 “藤甲虽然少见,但并不见得有多么厉害,区区一千人便突破了我们的重围,杀入城内解了沐晴雪的燃眉之急,看来带领这支藤甲兵的才是真厉害之人!” 杨隽谌沉默不语,最后黯然长叹一声:“传令收兵!能赢得一时,可未必能够突破我们的重重围困!” 敲打铜钲的声音响起,滇军开始如潮水般退去,而城内的两千余滇军却被留了下来,听到城外鸣金收兵的声音,这些人的士气大败,纷纷丢掉手中武器投了降。 沐晴雪让人将他们都押下去,这才来见溯浅等人。 “阿娘你没事吧?” 挽袂急切的上前询问,确认她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沐晴雪把目光投向溯浅和白灿臣:“这二位便是袂儿提起过的屠公子和白姑娘了吧?” 溯浅和白灿臣纷纷向她行了一礼。 沐晴雪脸上含笑道:“此役我九黎王城得以保全,幸赖二位率军驰援,本王带我九黎子民谢过二位!” 说着便要躬身道谢,白灿臣连忙将她扶起:“苗王殿下言重了,挽袂与我交情匪浅,得知她遇到了危险,我又怎能不来相助呢?只是终究来迟了一步,如今被困在这城内,想要杀出去却是难了!” “我们固然杀不出去,但外面那些滇军也没必能打的进来!”溯浅适时的说道。 “今日一战,滇军至少折损了三千人,已是十去了其三,我匆匆看了一眼,算上我们带来的一千藤甲兵,这城内足有三千守军,而敌军则剩下不到七千!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如今敌军不过两倍于我,想要攻下这座城却是需要花费一番周折!” 沐晴雪缓缓点头,眼含赞赏之意:“不错,屠公子看来是善于用兵之人,今日你们神兵天降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未能真正解围,但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想要攻下这座王城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本王再次感谢二位相助!” 溯浅轻笑一声,指着身后的阿言和贾布道:“苗王却无须谢我,这一千藤甲兵是阿言姑娘和贾布兄弟带来的,与我并无什么关系!” 阿言和贾布走上前来:“摩梭寨阿言、贾布见过苗王!” “摩梭寨?你们摩梭寨向来与世无争,如今却派兵前来支援,这份情我苗族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九黎王城寻本王便是!” 阿言含笑点头:“既是苗王殿下的人情,我便接下了,不过此番出兵也是为了保全我摩梭寨,如今滇王倒行逆施,对苗族尚且如此,若是苗族被吞并,日后哪里还能有我们这些小寨子的好日子?” “不错,阿言姑娘果然是有眼见之人,段暄生对各族压迫日益严重,如今滇国各族各寨已是唇亡齿寒,理应同气连枝,共抗暴君!”沐晴雪赞道。 “虽说今日一战敌军折损已逾三千人,可他们主力仍在,况且滇王若是再调遣兵马前来,只怕这王城也坚守不了多久!”溯浅面色凝重的道。 听到溯浅的话,沐晴雪眼底神色有些黯淡:“段暄生麾下兵马共计四万有余,如今只不过派了一万兵马,除去各处驻守兵马,他至少还能抽调两万有余,我族各寨较为分散,一时之间只怕难以集结出与之相抗衡的兵力!本王更担心的是,如今王城被封锁,与各寨之间联系中断,若是段暄生派人各个击破,则我族覆灭便在旦夕!” 白灿臣皱着眉道:“苗王殿下,你们不是有穿云雀么?难道不能用穿云雀联系?” “是袂儿告诉你的么?”沐晴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说道:“白姑娘有所不知,这穿云雀在外面可以使用,但在这黑山林海却是多有不便!黑山林海之外便是一片大泽,其中多有瘴气,便是穿云雀也多有迷失,因此王城与外界交流是不用穿云雀的!” 白灿臣这才恍然:“原来如此,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把王城建在这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一旦被围困岂不就是死局?” “这瘴气虽然是一层阻碍,却未尝不是一件防守的利器,只是如今看来这道利器似乎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溯浅目光晦明不定,淡淡的说道。 阿言见沐晴雪面露难色,抿唇笑道:“苗王殿下可是在想如何退敌?我这里倒有个好东西愿献给殿下,助殿下退敌!” “哦,不知是何物?” 阿言浅浅一笑,对贾布道:“带上来吧!” 贾布点点头,对身后一个藤甲兵说了几句,那藤甲兵转身离去,再回来时,身后两个穿藤甲的士兵压着一个衣衫有些狼狈的青年来到众人面前。 白灿臣轻轻一笑:“我差点都忘了,我们手里可是有张底牌的!” 沐晴雪面露疑色,而后仔细看了看那人,这才眼前一亮:“段敬轩?堂堂滇王世子,如今怎的做了阶下囚徒?” 段敬轩被人押着上前,仍极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段敬轩遇人不淑,遭人出卖,这才被人所擒,如今他们押我到此,想必是要将我献于王上,既然落入王上手里,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倒是个男人,只是不知,段暄生是否愿意为了个儿子与我族摆手言和?” 段敬轩哈哈大笑:“王上与我父王并列滇国二王多年,难道还不知我父王的秉性吗?他膝下二十多个儿子,少我一个又如何,若是王上打算用我来换取一直合约,怕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哼,这么说你是一点用都没有了?那我不如先杀了你,九泉之下也有个垫背的!”挽袂冷笑一声,拔出宝剑架在段敬轩脖子上。 “哟,这不是滇王世子么,不知你如何得罪了我家公主,惹得她要杀你?” 正在这时,一个慵懒妩媚的女子声音传来,顿时将众人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第173章 云朵 女子身材高挑,十八九岁上下,浑身银光闪闪,头上一对银角熠熠生辉。 “云朵?” 见到这女子,挽袂轻轻皱起了眉。 “堂堂滇王世子,想不到竟被公主殿下俘获,看来公主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这名叫云朵的女子款款而来,细腰如水,向着沐晴雪和挽袂先后行礼:“云朵见过我王、公主殿下!” 沐晴雪微微颔首:“嗯,朵儿你来了!” 云朵身后跟着两名老者,各自手中拿着一根木杖,一个上面纹着蛛网花纹,另一个则是毒蝎造型。 “法纳大长老、巫泰大长老!”沐晴雪对着两人点头示意。 法纳和巫泰两人立即拱手行礼,这二人正是这一代五圣大长老中的“天蛛大长老”和“圣蝎大长老”。 五圣大长老乃是以五毒为号,分为:“灵蛇”、“圣蝎”、“天蛛”、“金蜈”、“玉蟾”,在族中地位仅次于苗王。 “见过二位大长老,见过云朵姐姐!” 挽袂礼数十分周到,一一对他们见了礼。 “云朵姐姐多虑了,这段敬轩可不是我抓着的,是我身边这位大胤屠公子和白姑娘所为!”挽袂指着溯浅和白灿臣介绍道。 云朵和法纳、巫泰三人衣衫上都沾着血迹,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厮杀。 “段暄生突然调兵向我族发难,如今兵临王城之下,我族已至生死存亡关头,朵儿、法纳、巫泰,你们三人都平安无事,实在是我族幸事!”见到三人并未受伤,沐晴雪十分满意。 “王上无事才是我族之幸!”法纳大长老面色坚毅的道。 听到这法纳的名字,白灿臣悄悄问挽袂:“这位法纳大长老就是之前凤瑶姑姑提起的那个能解蚀心蛊的长老吗?这位云朵又是何人,看她似乎对你不太友好?” 挽袂点点头,悄悄回道:“不错,法纳大长老乃是‘天蛛大长老’,五圣大长老中位居第二位,他旁边的是‘圣蝎大长老’巫泰,五圣大长老中位居第三位。这位云朵姐姐,便是我族中的圣女,地位不在我之下!” “圣女?”白灿臣有些吃惊,“为什么有了公主还有圣女?” “你有所不知,我族圣女乃是蚩尤祖神最为亲近之人,若是苗王没有后嗣,便由圣女接任王位,若是没有我的出现,这位云朵姐姐便是下一任的苗王!” 挽袂三言两语,白灿臣便明白了这位云朵和挽袂究竟有什么矛盾了。 苗族之中的规定是,苗王的位子由苗王的子女继承,若是苗王没有子嗣,则由五圣大长老在全族中遴选出一位与蚩尤祖神最为亲近之人,成为“圣子”或“圣女”,将来继承苗王之位。 挽袂的母亲沐晴雪当年出走,老苗王气的不轻,但最后还是用手段将她诓骗了回来,并让她继承了王位。 可沐晴雪虽然人回来了,却始终惦念着自己的丈夫女儿,不愿意再与他人成亲生子,因此之后多年苗族各长老都为苗王继承人而发愁,最终由五圣大长老选出了一位“圣女”,便是云朵了。 原本没有挽袂的出现,苗王这个位子将来便是由云朵继承,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可谁料沐晴雪派人将挽袂接了回来,并向族人公开了这位公主的存在,一时间忠于苗王的族人们便转而支持挽袂,云朵继位的希望便已经破灭了! 白灿臣咋舌道:“怪不得这位对你有敌意!” 挽袂的出现导致云朵丧失了王位继承权,所以云朵对挽袂有敌意便是自然了,但法纳、巫泰两位大长老与云朵走的这般近,似乎是心中早有预谋了。 溯浅也借着耳力听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庆幸中间在摩梭寨时把蚀心蛊这个隐患给解决了,不然若真求到这位法纳大长老面前,只怕他未必愿意解毒!”白灿臣和溯浅对视一眼,皆是庆幸的目光。 “云朵?哈哈哈哈,圣女殿下,不知我这样叫你可还合适?毕竟苗王之位已经轮不到你了!”段敬轩见到云朵,顿时哈哈大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云朵淡淡一笑:“滇王世子如今已是阶下囚,还是想着如何活命要紧,又何必来操心我族中大事?” 低眉间,眼神中暗含着一丝阴鸷。 段敬轩嘻嘻一笑:“今日我是阶下囚不假,不过轮到云朵姑娘之日也不远矣,敬轩期待着你我狱中相见的日子!” “呵呵!”云朵语气中带着讥讽道,“世子殿下是指望着你那位父王么?很可惜,我族一定会胜利,你们段氏的统治也该到头了!” “但愿如此,怕就怕将来这位公主殿下继承王位后,第一个便拿你下手!”段敬轩阴恻恻笑道。 “小贼休得在此挑拨离间!”沐晴雪冷哼一声,打断了段敬轩。 “若是你们真如铁板一块,又何须我来挑拨?” “如此明显的挑拨,云朵岂会中计?只是不知王上意欲如何处理她?”云朵含笑,不再理会段敬轩,向沐晴雪半是解释半是询问的道。 沐晴雪沉吟道:“这段敬轩乃是滇王世子,况且又是屠公子拿下的,如何处置便要听听屠公子的意思。 ” 溯浅沉声道:“擒下这人虽是与我有关,说到底还是阿言和贾布等人的功劳,我又怎么敢专擅呢?阿言,你们怎么看?” 说着平静的看了眼阿言和贾布。 阿言和贾布两人微微一笑:“全凭苗王大人做主!” 沐晴雪一脸淡然,漫不经心的道:“段暄生既然想吞并我族,那边先留着他这个儿子,本王倒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那般无情!” “他是否真的无情,苗王大人很快便能知道,只是敬轩不知道,如今你这九黎王城如何挡得住他的数万大军?”段敬轩放声大笑,沐晴雪一言不发,挥挥手便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段暄生若真能将军队全数调来,又怎会只派了杨隽谌这一万人马?依我看段暄生必然也在忌惮着什么!” 沐晴雪眼神微凝,随后又看向法纳、巫泰:“不知索雅、丘寒两位大长老此刻在何处?” 第174章 判决普米 法纳、巫泰相视一眼,随后回答道:“回禀王上,圣蛇异动,索雅大长老心系圣蛇安危,此刻应当在探查其身体的异样!至于丘寒大长老,我二人也是不知!” 犹豫了片刻,他二人又询问道:“王上,不知普米大长老可在王城中?” 听到普米这个名字,沐晴雪冷笑连连:“普米?他可是好得很呐!诸位随我前往蚩尤神殿便可见到普米大长老了!” 此言一出,法纳、巫泰心中皆是一惊,他们俩和普米都是支持圣女云朵的,因此挽袂回到苗族后,三人对其颇有些刁难,不过普米大长老年纪最大,最喜欢倚老卖老,因此法纳和巫泰都是让他做出头鸟。 眼下从苗王口中得知普米大长老的下落,似乎苗王大人对这位普米大长老的看法并不好,也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让苗王如此生气? 很快他们便知晓了真相。 在蚩尤神殿中,普米大长老一人惶恐不安的站在神像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普米大长老,你为何在此发呆?”法纳和巫泰皆是有些不解。 云朵脸上满是好奇之色,走到普米大长老身边,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根上面布满蜈蚣纹络的木杖,这是他“金蜈大长老”身份的象征。 听到法纳和巫泰的呼唤,普米大长老原本有些出神的面孔恢复了些许光彩,有些尴尬的回过头来:“圣女、法纳、巫泰,是你们啊……” “普米,方才段暄生的大军来攻,整个王城都陷入了战火,怎么你没有出去与敌人厮杀?一个人在蚩尤祖神面前愣着做什么?难道你一人在这里祈祷,蚩尤祖神便能将敌人都灭了不成?”巫泰心直口快,径直将心中的意见说了出来。 普米闻言嗫嚅着,老脸一红,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沐晴雪冷冷道:“普米大长老,身为我族的金蜈大长老,怎么敢做不敢当么?何不将你投靠段暄生,出卖我族利益的事说与大伙儿听听?” 沐晴雪此言一出,引得一片哗然。 “什么,普米,你投靠了段暄生?”法纳和巫泰两位大长老一脸的难以置信,虽然他们三人是都是支持云朵这一边,此时却难以理解普米的行为,并且他们之前从未得到过普米的解释。 云朵眼中异色连连,不知是怎样的想法。 普米恼羞成怒:“什么叫投靠?段暄生如今是我滇国之王,我身为滇国人,为他做事这怎么能叫投靠?又谈何出卖一说?” 听到普米的狡辩之词,法纳和巫泰终于是相信了他的确是投靠了目前苗族最大的敌人:滇王段暄生。 “普米大长老,你糊涂啊!”法纳和巫泰气的手中的权杖在地上猛的敲打着,表明了他们内心情绪的愤懑。 “我糊涂?”普米此时也拉下了老脸,毫无顾忌的道:“如今段暄生坐拥数万大军,如今只不过派了杨隽谌的一万兵马,便将这九黎王城重重围困了,我族竟难以还手!若是再调来一两万大军,只怕我族顷刻间便有灭族之祸!” 法纳冷笑连连:“普米啊普米,你精明一世,为何总是在大事上糊涂?我苗族能与白族并列数百年,若是没点实力,如何与白族画地而治?我苗王凭什么与滇王并称二王?杨隽谌能够兵临王城之下,无非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罢了,若是尽起我苗族各寨兵马,不见得比他段暄生弱!” “说得好听,如今你我皆被困在这王城内,一点消息都传不出这莽莽林海,你们拿什么去调集兵马?”普米嚷嚷着说。 “再说,杨隽谌此番只带了一万兵马,段暄生的其他兵马说不定早就去剿灭其他各寨了,我们先手已失,如何与之抗衡?” 说到最后,普米连翻嗟呀长叹。 法纳和巫泰气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普米是五圣大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乃是与上一代五圣大长老一个辈分的,是以虽然同为五圣长老,其余几位对普米都是持晚辈身份。如今普米虽然犯了大错,碍于这个身份,他俩也不好直接斥责,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沐晴雪。 “王上,普米背叛我族,该如何论罪,请王上定夺!” 沐晴雪横眉看着普米,普米老脸通红,仍桀骜不驯:“定罪?你们敢给我定罪?便是沐长青从地底爬出来,老夫都不怕他,莫说你沐晴雪!还有法纳、巫泰你们两个小娃娃,本长老继任金蜈大长老的时候,你们俩还在喝奶呢!” 在场的众人,看着撒泼的普米,都是摇了摇头。 “传我命令,金蜈大长老普米背叛我族,其罪当诛,今个革除其金蜈大长老之位,判处五毒噬心之刑!由法纳、巫泰两位大长老监刑!” 沐晴雪淡然的宣布了判决,普米圆睁着双眼,一脸的不敢相信:“沐晴雪,你居然敢判我五毒噬心之刑?你……” 不待他说完,法纳和巫泰已经暴起,制住了他的要害,并将其真气封住,身上一应蛊毒也都被收走了。 “来人,将他压下去,待退了敌人由我和巫泰大长老亲自监刑!”法纳怒喝一声,两个苗族士兵跑了进来。 嘴里被塞了团破布的普米支支吾吾,老眼瞪的圆圆的,被法纳唤来的士兵抓住双臂拖了出去。 望着被拖出去的普米,苗族众人心思各异,沐晴雪和挽袂自然是惋惜,五圣大长老乃是苗族中权位极高的人物,而今居然有一个背叛了,这让她二人如何不惋惜痛恨。 云朵也叹惋不已,不过于她而言,最大的损失则是少了一位五圣大长老的支持,这对于她想要继承王位的意图是极为不利的,不过普米自己撞到了刀口上,她也无能为力。 法纳和巫泰神色复杂,普米毕竟是五圣大长老之一,他的背叛与受刑与他们而言同样是深深的耻辱,对于普米,他俩也是恨铁不成钢,同时作为保守派的大长老也少了一位,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损失。 第175章 危急 普米被关押后,九黎王城内的士气得到了稳定。 苗王沐晴雪和法纳、巫泰两位大长老出面安抚众人,又有挽袂和云朵这两位公主、圣女,短时间内让九黎王城的人心凝聚在了一起。 杨隽谌进攻受挫后,将兵力收缩了,不再包围整座王城,但由王城出入黑山林海的道路仍然被他们牢牢把持,九黎王城内的讯息依然传不出黑山林海。 夜晚。 溯浅和白灿臣坐在一间木屋内,桑加、拓跋盛、沈惜薇和珠儿等溯浅的心腹也都分列在两边。 “殿下,奴婢看您的脸色似乎不错,看来您体内的蛊毒已经解了?”沈惜薇观察细致,第一时间发现了溯浅的状态。 沈惜薇这话一出,桑加、拓跋盛和珠儿都紧张的望着溯浅,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自家主子身上的毒,他们可都还记着呢,若是主子出个好歹,他们却不知何去何从,若是溯浅身上的蛊毒解了,他们便能够松一口气了。 溯浅抿唇一笑:“惜薇说的不错,我体内的蛊毒已经没有大碍了!” 消息得到确认,几人当即喜不自胜:“恭喜殿下!” 溯浅伸手制止了他们,正色道:“先别急着道喜,此次来滇国本是为了解毒,如今却牵扯进了滇国内乱之中!”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白灿臣,而后继续说道:“虽说我大离与滇国相隔万里,并无利害冲突,这场是非我们本可不必踏足,但苗族诸人既与我等交好,我等便不可置其于危险而不理!况且段敬轩被抓与我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滇王那边必然不会与我等善罢甘休,此战我们必须相助苗王获得胜利!” 白灿臣眉头紧锁:“阿浅,如今城外杨隽谌还有七千余人,而整个九黎王城加上我们带来的一千藤甲兵,也不才三千有余,坚守有余,想要进取怕是不足了。” 听了白灿臣这话,在场众人纷纷蹙起了眉,溯浅沉默不语,起身在屋子里踱起了步:“坚守并非良策,杨隽谌只需将各个出路封住,若是不能突围而出,只怕咱们便要被困死在这王城之中!” 对于溯浅的话,白灿臣深以为然:“是啊,我问过挽袂,苗族的兵马都分散在各寨,而今一时间想要调集起来颇为麻烦,我还担心的是,这杨隽谌围而不攻,如今我们与外面的消息阻塞,即便有援军到来咱们也无从而知!若是杨隽谌以逸待劳,那些援军岂不是……” 桑加和拓跋盛连连点头,对白灿臣的话表示赞同,白灿臣所提到的乃是战争中一种着名的战术——“围点打援”,桑加和拓跋盛并不知晓白灿臣之前的身份,也并未将她与那个名传天下的白灿臣联系到一起,因此对她大加赞赏。 “白姑娘一介女流,居然对打仗有如此见解,倒是让我桑加眼拙了!”桑加的话引起了拓跋盛的共鸣。 “不错,白姑娘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溯浅哑然失笑,心道你们是不知道那个一年时间打得乌桓人节节败退的二路节帅便是她,不然也就不会这么惊奇了! 不过她并没有将白灿臣身份揭穿的想法。 “你们也别恭维我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吧!”被桑加和拓跋盛一顿夸,白灿臣脸上也有些火辣辣的。 “咚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珠儿去开门,只见阿言和贾布都穿着藤甲在身,表情异常严肃。 “怎么了?” 阿言和贾布的表情让众人感到十分不妙。 “诸位,城外滇军大营里又来了一支援军,数目不下万人!”阿言和贾布对视一眼,随后贾布说道。 贾布这话如同在众人心底给了一击重锤! 拓跋盛眉头皱起:“殿下,依属下之见,此地局势已不是我们所能左右了,属下请求护送殿下出城!” 桑加也站起了身:“我愿率领斡鲁朵们殿后,请主子立即离开此地!” 沈惜薇和珠儿也都一脸严肃,看那样子也想让溯浅离开。 “干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做决定了?”溯浅板起了脸,故作生气的呵斥他们。 “再说了,局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出去便能逃的了么?咱们进了这九黎王城,便与苗族站在了一条线上,城外那些人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想要平安离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击败他们!” 溯浅斩钉截铁的说着,又看向阿言和贾布:“城外的敌军越来越多了,二位可曾后悔?” 阿言轻轻一笑:“溯浅姐姐说笑了,从格姆女神山捉住段敬轩起,我们便已经无法回头,哪里还能后悔呢?” “阿言说的不错,有些事既然做了,哪里有反悔的,横竖不过是一死罢了!”贾布拍着胸口附和。 “阿灿,如今形势危急,一个不慎咱们可能便要死在这里,你怕么?”溯浅回头看向白灿臣,目光似水。 “怕?有你在,我还怕什么?”白灿臣上前握住溯浅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却是不知苗王那边有什么打算?苗族经营这九黎王城毕竟也有数百年了,不知道有什么能够破局的思路?”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局面,溯浅缓缓开口。 “此次杨隽谌突袭九黎王城,苗王等人并未做好准备,眼下自然是有些捉襟见肘,不过若说起破局的办法,咱们这不就有一条么?” 沉吟了片刻,阿言出声提醒。 “哦?”阿言的话让溯浅和白灿臣眼前皆是一亮。 “你的意思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号角声打断了。 “呜——” 听到这号角声,几人连忙出了木屋,登上了王城的城墙。 城墙上,苗王沐晴雪和几位苗族的主要人物都已经在上面站着了,纷纷面沉如水的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马。 “可是敌军发起进攻了?” 白灿臣站在挽袂身后,轻声问道。 挽袂轻轻点头:“段暄生又给杨隽谌调来一万兵马,瞧这架势,杨隽谌大概是想夜战了,敌我兵力差距悬殊,如今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第176章 段佑极的支援 城头上点燃了火把,借着火把可以看到城下的敌人如同漆黑的潮水一般向城楼涌来。 沐晴雪站在墙头,唰的一声拔出一柄锋利的宝剑。 “诸位,段暄生大军已兵临城下,我苗族生死俱在今日,儿郎们,你们怕死吗?” 声音并不洪亮,但在城墙上的苗族士兵们听的很清楚,纷纷大吼着回应: “不怕!” “愿与王上死战到底!” 回应声此起彼伏,沐晴雪傲然立在墙头:“云朵、挽袂!” “在!” 云朵和挽袂同时答道。 “你们带人守住城墙,天亮之前不许让一个敌人活着越过城墙!”沐晴雪十分冷静,有条不紊的下达着命令。 “是!” 云朵和挽袂各自带了一部分人去了城墙上,手底下的苗族儿郎们也都各自拿好了武器,蓄势待发的准备迎战即将到来的敌人。 “法纳、巫泰二位大长老!” “王上!” “请二位随时待命,何处若是不利,便要请两位前去支援了!”沐晴雪细细的蛾眉上扬,冷静的看着城下涌来的黑潮。 “我二人的蛊毒已经准备妥当了!”法纳和巫泰表情都很凝重, 各自准备将自己炼制的蛊毒都拿出来对付敌人。 “二位乃是我族五圣大长老,还需小心些才是!”看着两位大长老不惧生死的样子,沐晴雪忍不住又叮嘱一番。 “请王上放心,段暄生还没死,我二人决不会走在他前面!” 法纳和巫泰各自拿着两个大盒子,郑重的退了下去,那里面装的都是他二人这些年来精心炼制的蛊毒,用在战场上必然能起到奇效。 “苗王前辈,不知对我们有何安排?” 溯浅和白灿臣上前对沐晴雪问道。 沐晴雪淡然的看了她们一眼,轻轻的说道:“你们还有那一千藤甲兵暂且不动,九黎王城并不大,我族的两千人刚好够防守住城墙,待会战事焦灼起来,还要劳烦你们顶上来,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苗王前辈既然如此安排,晚辈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如今这局面,若是没有援军,我们只怕耗也得被耗死在这!不知苗王可有办法能将消息送出去,调来一些援军?”溯浅冷静的将情况说明,沐晴雪面不改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但眼下我们被重重围,要想送消息出去何其困难!更何况通往王城的路都被杨隽谌守着,只怕各寨的援军一时半会也到不了!” 正说着,城下的黑潮终于抵达了城墙下。 远处的敌军阵营之中,杨隽谌骑在一匹马上,眺望着整个战局。 滇军如同蚁附一般拼命往城墙上爬,城墙上的苗族士兵们不停的用石块、箭矢等攻击想要登上城墙的敌人,血肉横飞,一个个尸体从城墙上坠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刚一接触,就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最开始与敌人接触的正是挽袂所在的城墙。 挽袂沉着冷静的指挥着城墙上的士兵,将一个又一个向上爬的敌人砸落。 城下的敌人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一架架云梯早已架在了城墙上,夜色中云梯上爬满了人,一具具尸体抛下,血腥味弥漫在城墙上。 挽袂也曾跟随白灿臣上过战场,对于这种血腥厮杀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此刻她并没有表现的像同龄女孩一般对战争与血腥的胆怯,而是淡定自若的指挥着身边的战士。 溯浅远远的看去,眼中满是赞赏:“你这位小侍女跟着你倒是练出不少胆量!” 这话自然是对着白灿臣说的,白灿臣琼鼻微皱,眼神中的担忧迟迟未曾散去:“她那里的人有些少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小心!” 一声惊呼从白灿臣口中发出,就在刚刚一支冷箭向着挽袂站立的地方射了过来,白灿臣急忙出声提醒,挽袂这才险险的避开了这支冷箭。 挽袂站定之后,朝着白灿臣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夜色正浓,两方都点起了火把,将这方天地映红了。 杨隽谌稳坐在马鞍上,战马轻轻磨着脚蹄。 “大将军,今夜一定能拿下这九黎王城,您便是数百年来攻入这王城的第一人了!”一个部将对他恭维道。 杨隽谌不置可否,眼角轻轻一瞥:“这些话,还是等拿下了城再说吧!” 部将见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一笑:“是是是,大将军处变不惊,实乃我辈之楷模!” 杨隽谌不理他,认真的看着城墙上的战况,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那处有一个缺口,谁敢带人前去拿下,先登者重赏!” 身旁的部将们纷纷顺着他手指所向,正是挽袂所在的那段城墙,于是纷纷请战。 “大将军,末将愿为大将军先登!” “末将请战!” …… 杨隽谌冷冷一笑,随口从中点了一人,那人便兴冲冲的下去调遣兵马去了。 城墙上,苗族战士的伤亡在不断扩大,沐晴雪便不得不将藤甲兵也尽数布置在城头。 到最后桑加和拓跋盛也亲自带着斡鲁朵们加入了战斗,有这批精锐的加入,九黎王城上的战况一时间陷入了均势的消耗之中。 白灿臣和溯浅已经来到沐晴雪身旁。 “咱们的人越来越少,这样下去如何守得住?”看着战士们不断倒下,白灿臣面露难色。 溯浅微微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们被困在这王城内,什么计谋都无法使用,而且敌众我寡,杨隽谌根本不需要使用什么奇谋,只需要堂堂正正的派兵攻城,在正面消耗掉我们的实力,而这,我们并不能阻止!” 用兵之法向来是奇正相合,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通常不需要过多依赖奇谋,堂堂正正的实力碾压是最稳妥的战法。 “我们已经没有可以调派的兵力了!”沐晴雪只淡淡的诉说着这个事实,众人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无力感。 “快看,挽袂那边有动静!”溯浅眼神极好,一眼便发现了异样。 滇军之中像是集结了大量精锐,一齐投入了挽袂坚守的那段城墙,已经有人冲上了墙头,挽袂已经陷入了围困。 “不行,阿浅,咱们快去救她!”白灿臣大惊失色,招呼溯浅就要去支援,然而身前一道寒光闪过,一个跃上城头的滇军士兵被溯浅打飞了。 “咱们怕是走不了了!” 原来挽袂坚守的那段城墙被突破的同时,白灿臣等人所处的城楼也被敌人攻了上来,如此她们便不得不先将这里的敌人杀退再做打算。 白灿臣拿着利刃将身前一个滇军士兵砍翻,望着远处的挽袂默默祈祷:挽袂你可不要有事啊!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突然有人惊呼,几乎所有人都是下意识抬头望着天空,之间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而此时在月色下,一些密集的黑点,像是鸟群,又像是乌云,遮住了月色。 “朝这边飞过来了!” 惊呼还在继续,那些黑影渐渐靠近,众人这才发现,天上那一个个的如翅膀状的生物,竟是一个个的人。 那些从天而降的黑影落到了九黎王城上,跟滇军士兵们厮杀在了一起,在一愣之后,所有九黎王城的守军们都欢呼了起来。 “援军!是援军到了!” 挽袂正被几人围攻,形势艰难之时,一个黑影扑过来,将落向她的利刃隔开,把她拉到了安全的位置。 “多谢……怎么是你?” 挽袂正欲道谢,看清了那人脸庞后却惊叫出声。 原来那人正是离去多时的段佑极! 第177章 却敌 t 第178章 木鸢 “区区杨隽谌,何足为虑?” 段佑极笑着摆摆手,神色间似乎并不将杨隽谌放在眼里。 “那可是段暄生手下第一大将,你就不怕他?” “苗王殿下,我想这些试探可以不必对晚辈使用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王上无非是想知道晚辈有什么底牌罢了!这滇国究竟还是太小,区区杨隽谌便能位居大将军之位,王上可知,在场便有一位少年英豪,十二岁便带兵纵横西域,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段佑极此言一出,白灿臣和溯浅纷纷看了过去,桑加和拓跋盛闻言皆是一脸傲然,自家主人年少成名,战绩不可谓不辉煌。 “哦,你说的是何人?”沐晴雪并不知晓溯浅的真实身份,如今听段佑极说起有这样一位英雄人物,不禁起了好奇。 段佑极缓缓转身,看着溯浅:“上使,一别多日,咱们又见面了!” 溯浅神色不变:“段公子别来无恙!还要多谢段公子当日愿意为在下取来绽灵花!” 段佑极摇摇头:“些许小事,上使何必挂齿,况且你我之间各取所需,阁下答应我的条件,不知可还作数?” “自然是作数,当日段公子只提了两个条件,眼下我未去羊咀咩城,白、苗二族便已经开战,此事只怕有些难度,不知段公子还有什么要求?”溯浅眸子若星海,沉稳看不出一丝波动。 “那事不急,眼下虽然开战,段暄生却并不知晓您的身份,若是您亮出国书,他也不敢不将您请进去!至于眼下么,苗王殿下恐怕还不知您的真实身份,不知在下可否代庖,将您的身份告知苗王殿下?” 沐晴雪这才明悟,虽然早知道桑加和拓跋盛等人的主人并非普通人,但此刻段佑极说的如此神秘,倒让她越发的感兴趣了。 “看来屠公子还有不为人知的身份,不知能否告知本王?” “不敢隐瞒苗王殿下,我本姓屠卢氏,乃是大离朝皇太子,此番隐瞒身份却是有隐情,还望殿下见谅!” “大离朝皇太子……”沐晴雪沉吟片刻,眼神亮了起来:“早听说大离朝屠卢氏有位年轻有为的小王子,原来竟是你?” 说着她认真打量着溯浅:“果然一表人才,莫非你就是段公子的倚仗么?也许你的本事非凡,但这里是在滇国,在九黎王城,并非是西域!” “王上不必怀疑,晚辈既然揭穿他的身份,自然成竹在胸!要击退杨隽谌,无须屠兄亲自出手,只需借用其麾下二位得力部将!屠兄不会吝惜吧?” 段佑极拊掌轻笑道。 溯浅眸子开阖,随即道:“桑加、拓跋,你二人暂听候段公子调遣!” “是!” 桑加和拓跋盛出列,抱拳应命。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屠兄愿意将良将相借,足见胸中气魄!”段佑极又是一个彩虹屁拍了过来。 “段公子的要求本宫已经答应你了,现在便让本宫与苗王殿下看看你是如何击退杨隽谌吧!” “要击败杨隽谌,还得依赖一件东西!”段佑极说着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抬上来一样东西,白灿臣在一旁看着觉得十分眼熟。 木质结构,上面蒙着一层布,白灿臣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个大号风筝么! “此物名为木鸢,是我学自胤朝的小玩意儿,此物能容一人自高处乘风滑翔,若是用此物对敌人发起突袭,有着神鬼莫测之效!” “方才你们能够从天而降,使用的便是这玩意儿了?”溯浅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大号的风筝,下意识的便想到了这东西的各种用途。 “不错,如屠兄所见,我们便是乘着这木鸢才得以赶到这九黎王城,若非有着木鸢的神速,只怕王城陷落了,我们都还未能赶到!” 段佑极拿出木鸢,在场的人大都明白了他的想法,如果用这木鸢对城外的杨隽谌大营发起夜袭,必然能够让其阵营大乱,王城内再趁乱杀出,那么杨隽谌必败无疑了! “妙极!”苗王沐晴雪面露异色,拊掌赞叹:“段公子有着如此神妙的物什,想要打败杨隽谌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杨隽谌的攻势刚刚受挫,此刻正忙着整顿军心,今夜正是最好的机会!” “有一个问题!”白灿臣忽然开口。 “你这木鸢只能借助风力滑翔,而并非真正的飞行,必须从高处往地处飞,如今我们都在王城之中,与敌军大营并没有高度上的差距,你要如何才能飞进去?” “白姑娘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段某佩服!”段佑极似乎并不意外,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 “段某已经仔细考虑过,王城后有一座蒙山,在山顶正好可以俯视敌军营寨,从王城到山顶须一个时辰,如今正值亥时,我若现在带人出发,子时便能到达山顶,休整片刻,丑时便能对敌营发起突袭!桑加和拓跋两位将军伏兵在营寨之外,等到敌营大乱时杀入,便胜局已定了!” 段佑极说完,场面陷入了沉寂,众人都在思索着段佑极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你这计划看似周密,可我有一点疑问!” 就在大家思考的时候,云朵的话吸引的众人的目光。 “你虽被段暄生定为叛逆,可你与他毕竟同姓段,段暄生也算是你的族兄,你会帮着外人对付自家兄弟?”云朵冷笑着问他。 云朵这句话在苗族众人心里打了一个疙瘩,虽然段佑极从天而降,帮助他们打退了杨隽谌的进攻,可是他毕竟和段暄生是“一家人”,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阴谋…… “这位便是圣女云朵吧?”段佑极面不改色,一脸和煦的向云朵微微一礼。 “圣女此言却是错了,我虽然与段暄生同姓段,但二十年前王室内乱,段暄生害了我父,篡夺了王位,与我有着深仇大恨,我又怎么会与自己的杀父仇人同流合污呢?苗族与我白族并列多年,我相助苗族也是希望苗王能够支持我夺回王位!再者说,公主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助王上打败段暄生!” 第179章 只欠东风 “呵呵,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反水,如今我族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怎能如此冒险,若是杨隽谌以逸待劳,王城被破便在眨眼之间!”云朵看向段佑极的目光中不怀好意,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我不知圣女为何对我有如此成见,若是如圣女所说,在下心存歹念,又何必来这九黎王城与杨隽谌为敌?” 溯浅和白灿臣相视一眼,都觉得段佑极这话应该不假,但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自己两个并非滇国人,作为外人却是不便插话。 沐晴雪深深的看了眼段佑极:“段公子所言,本王以为大有可为……” “王上!”云朵打断了沐晴雪的话,“此事事关我族存亡,云朵以为不可如此行险,万一有差池,咱们便是千古罪人!” 被打断的沐晴雪隽秀的眉毛微微蜷缩,不禁多看了她几眼:云朵这孩子向来知礼仪,不曾顶撞于我,今日怎么如此冒失? 迎着沐晴雪审视的目光,云朵脸上没有一丝胆怯,挺起胸脯道:“王上,法纳与巫泰二位大长老也在,王上何不问问两位大长老的意思?” 原本一言不发、闭目养神的两位大长老听到云朵的话纷纷睁开了眼,朝她发出了询问的眼神,在得了她的眼神示意之后,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沐晴雪眉毛微微舒展,这才看向一旁的两位长老:“法纳、巫泰两位大长老,方才段公子的提议,你二人是否赞同?” 法纳和巫泰互相看了看,法纳率先开口:“王上,段公子所言,我并无异议,只是圣女的话也是为我族安危着想,事关重大,不可不慎!” 巫泰紧接着道:“巫泰也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沐晴雪点点头,面露迟疑之色。 从心底讲,她是赞成段佑极的主张的,但是族内反对的声音不小,圣女明确反对,两位大长老虽然言语含糊,但明里暗里却是站在了云朵一边。 “娘亲,女儿认为可以信他!” 就在沐晴雪左右为难的时候,挽袂开口了。 沐晴雪眼前一亮:“哦,袂儿,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挽袂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措辞:“女儿认为,他既然是当年那位佑宁世子之后,目的又是为了夺回王位,那么他与段暄生便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段暄生必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使他愿意放弃仇怨,段暄生也不可能让他活着,他若是想活着,便绝无可能帮助段暄生,这是其一! “退一步讲,他若想帮着段暄生吞并我族,为何又要大费周折帮我们打退杨隽谌的进攻?最后,云朵姐姐的话我却是不敢认同的,如今我族的确已经到了存亡的危机关头,但越是到这种地步便越不能固步自封、怕这怕那!段暄生的一万余大军便在城外,若是不能将杨隽谌打败,九黎王城迟早要陷落,还不如主动出击,搏一个生机!” 说完,挽袂退回原位,垂手而立。 溯浅和白灿臣不约而同的点头表示赞许,挽袂的话正合她们的观点。 段佑极目光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以之前自己所作所为,她应该很讨厌自己才对,没想到此时居然替自己说话。 “公主所言不错!王上,如今段暄生之心昭然若揭,固守王城乃是下下之策,唯有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如今这王城内能战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五千,杨隽谌手下不过一万余,若是用在下的计策,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然能大获全胜!反之若是龟缩城内,即便杨隽谌一时半会无法攻下王城,只需等段暄生调集更多兵力前来,到时候王城恐怕将化为齑粉!” 段佑极眼神清明,将利害陈述出来。 “不错,云朵、二位大长老,你们可还有意见?” 云朵见沐晴雪似乎已打定了主意,只好说道:“全凭王上定夺,云朵不过是将心中顾虑说出来罢了!” 见云朵不再坚持,法纳和巫泰也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沉默。 “那好,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便依着段公子的意思来,不知段公子需要多少兵力?” 段佑极沉吟片刻道:“城内如今足有六千之众,但在下所带的木鸢却并不多,依在下的意思,由我带来的三千人即刻上蒙山,由山顶滑下,直入敌营,剩下两千余尽数由桑加和拓跋二位将军率领,等敌营大乱便趁势进攻!王上且坐镇城内,安抚人心!” “便按你的意思办!” 得到答复,段佑极便准备带着手下出城。 “段公子,我还有一个疑问!” 白灿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段佑极脚步一滞:“白姑娘请问!” 白灿臣望着天空,伸出手在空中摸了摸:“这风向,似乎吹的不是敌营的方向,段公子如何确保能够准确无误的落入杨隽谌营寨?还有,这天上的月亮如此明亮,先前杨隽谌等人又目睹了你们从天而降,难道不会防着你们吗?” 沐晴雪和挽袂心里同时悬了起来,这个问题她们并没有想到,此时听白灿臣说起,才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段公子……” 段佑极淡然一笑,并没有因为白灿臣的疑问而感到惶恐,似乎早已想到了解决办法。 “白姑娘所言的确是这个计划的一大难题,但这很快便不是问题了!”段佑极故作高深的没有说下去。 “看来段公子身边一定有精通天象之人!”溯浅也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说道。 段佑极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屠兄果然也是懂天象之人!” 溯浅望着天穹上几缕若有若无的云气,淡淡的说道:“云气将起,过不了多久只怕便要变风向了,到时候这月色也将隐在云层之中,正是适合动手之时!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苗王前辈,事不宜迟,还是让段公子出发吧!” 段佑极拊掌称赞:“不错,屠兄所言与我所料不谋而合!王上请放心,段某所说的计划定然不会有误!” 沐晴雪和挽袂都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同时心里都在暗暗惊奇,溯浅居然还会看天象? 更想不到的是这段佑极似乎也会? 第180章 夜袭 商定好计划之后,段佑极带着人趁着夜色出了城,径直往王城外的蒙山上而去,三千名身黑衣人在夜色下完美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同时桑加和拓跋盛也各自带着一千人潜伏出了城,来到了杨隽谌的营寨之外,经验丰富的二人避开了杨隽谌派出的哨探,在密林中隐藏了起来。。 为了不引起敌方的注意,沐晴雪让人在城墙上扎了些草人,并且让人时不时的走动着,在巧妙的掩饰之下,杨隽谌的哨探并未发现城墙上已少了许多人,更没有发现其中大部分人其实已经出了城。 天空中慢慢飘来一片云朵,将皎洁的月儿藏在了身后。 经过了一番战斗后,营寨内的士兵们都十分疲倦,早早的进入了梦乡。 杨隽谌在营帐内对着几个部将发了好一阵脾气,才将暴怒的情绪平复下来,将部将撵走后,他又对着酒坛子发泄了一通,才醉醺醺的倒在了床上。 整个营寨都陷入了沉寂,只有些许站岗的士兵还保持着清醒,但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视线模糊起来。 战旗在风中招摇着,忽然向另一个方向展开。 蒙山上,段佑极带着三千人已经在山顶上歇了好一会儿。 夜晚的山顶大风呼啸,段佑极闭目感受着冷冽的寒风,忽然睁开了眼。 “风向变了!” 他缓缓朝身边的人点头,一个个木鸢摆在了地上,段佑极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木鸢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搭在了木鸢上,随后脚一蹬,整个人随着木鸢便滑了出去,借着风力如同大鹏一般在天上翱翔。 在段佑极之后,一只又一只木鸢从山顶起飞,三千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乘着木鸢飞在了天空中。 而他们的目的,则是不远处的滇军营寨。 云层越来越厚,将月色完全笼罩,天空一片昏暗,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飘着的那些黑色小点。 滇军营寨仍是一片寂静,没有人会想到死神即将从天空降落。 木鸢随着风滑翔着,看着离杨隽谌大军的营寨越来越近,段佑极操控着木鸢往营寨降落,天上的其余木鸢也相继朝着营寨降落。 三千人大多都平安落了地,杨隽谌安排的警卫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段佑极已经让人开始放火了。 一座又一座营寨燃起火光,整座军营终于骚动了起来,混乱中段佑极带着人不断的砍倒一个又一个滇军士兵,终于引起了成片的恐慌。 “发生了什么事?”杨隽谌在睡梦中被吵醒,慌忙之中起身,他迫切的拉住一个慌不择路的士兵,向他询问情况。 “将、将军……有怪物、从天而降……鲨疯了……”士兵结结巴巴。 杨隽谌眉头紧皱,丢开一脸惊恐的士兵,抬头一看,亲兵们已经过来将自己护在中间。 “大将军,如今形势不明,请大将军先离开此地!” 营地里一片混乱,杨隽谌一时间无法获取准确的信息,狠狠的咬了咬牙,只能在亲兵的护卫下往外冲。 营寨里已经到处燃起了火焰,被惊醒的士卒在纷乱中四处窜逃,终于有一些清醒的军官开始进行有组织的突围。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桑加和拓跋盛已经带着两千人在营寨外面埋伏了。 桑加和拓跋盛所带领的两千人经过休整,此时可谓是精神奕奕,见到营寨里溃逃出来的滇军,早已弯弓搭箭等着他们了。 “放箭!”桑加冷冷的下令,弓弦振动的声音不断响起,箭矢破空,刚从火海中逃出来的滇军士卒马上又陷入了绝境。 “有埋伏!” 突如其来的弓弩攒射让他们伤亡惨遭,杨隽谌夹在溃逃的士卒中间,被一支擦面而过的冷箭惊起了一身冷汗。 “北面有埋伏,往东面撤!”慌乱之中杨隽谌下令,身边的亲卫们连忙簇拥着他往东而去。 “桑加,有一撮小鱼溜走了!”拓跋盛目视着一小股溃军往东面逃了,立即出言提醒。 桑加眯起眼朝那边看了看,混不在意的道:“溜了也就溜了,我们也就这点人,若是逼得急了,鱼死网破,到时候却不好收场!” 拓跋盛点点头,认同了桑加的意见。 从营寨中慌不择路逃跑的滇军士卒被伏兵打了个落花流水,纷纷放下武器来,桑加便让人在一边接收俘虏,因此也无暇派人追杀那溜走的一小部分溃军。 夜色之中,桑加和拓跋盛均不知晓在那一小撮溃军之中便有段暄生手下头号大将杨隽谌。 战斗直至拂晓方才结束,滇军营寨已经化为一片废墟,一万七千余大军在夜袭中阵亡超过四千,被俘五千余,一夜之间滇军损失近万! 其中多数死于乱战之中,突围时被桑加和拓跋盛射死的也不在少数。 对于段佑极而言这是一场十分辉煌的胜利,不仅解了九黎王城之围,更是让滇王段暄生手中军队损失惨重,同时自身战损极低。 桑加和拓跋盛见到段佑极的时候,他正和手下清点着俘虏。 “段公子,此战赢的漂亮!”桑加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久在沙场的男人对于能打胜仗的人格外敬重。 “不错,此战一举击溃了杨隽谌部,彻底扭转了战局,这九黎王城的封锁算是解了,苗王那边便能够调拨更多兵力,段公子此役可谓是居功至伟!”拓跋盛的目光中也满是赞许。 “二位谬赞了,若非二位亲自带人埋伏在外,我也无法获得如此巨大的战果,佑极不敢独揽这份功劳!”段佑极摆摆手,语气中十分谦恭。 说着间他忽然叹了声:“只可惜没有留下杨隽谌,他是段暄生手下头号大将,若是除去了他,等若断了段暄生一臂!” “那也无妨,此役之后,白苗二族实力此消彼长,一个杨隽谌倒也不足为虑了!”桑加轻描淡写的摆摆手。 “走吧,段公子立下这般大功,苗王可得为你好好的庆功了!” 三人有说有笑,一路押着俘虏回了九黎王城。 庞大的队伍来到九黎王城外,城内一夜未眠的众人得到消息,顿时喜笑颜开。 “阿娘,段公子他们赢了!”挽袂一脸欣喜的对沐晴雪道。 第181章 九黎兴兵 九黎王城,蚩尤殿内。 沐晴雪高坐王位之上,身后便是巨大的蚩尤神像。 “段公子,此战能够击败杨隽谌,解了我族存亡的危机,公子当居首功!本王代我族万千子民谢过段公子!”沐晴雪气度威仪,缓缓说道。 “王上客气,你我两族数百年的情谊,却因段暄生的倒行逆施而刀兵相见,佑极殊为痛心,此战不仅是为苗族解围,更是为我白族解难,因此佑极当不起这个谢字!”段佑极十分谦虚的婉拒了沐晴雪的道谢。 “段公子先前所言,本王已有决断,如今段暄生倒行逆施,多行不义必自毙,段公子若想铲除段暄生,我族愿助公子一臂之力!”思及昨夜段佑极所说的话,沐晴雪直接了当的做了决定。 段佑极大喜过望:“多谢王上,有了苗族相助,在下的胜算便又高了几分!” 圣女云朵在一旁蛾眉微蹙:“王上,段暄生此番对我族大动干戈,这口气若是不出,族人们必然难以罢休,我提议发出兵主令,调集各寨兵马,讨伐段暄生!” 说罢她一双美目流转,眼神却看向了法纳和巫泰两位大长老。 得到她的眼神,法纳和巫泰拱了拱手,对沐晴雪道:“王上,我二人赞成圣女的意思!” 沐晴雪微微颔首:“本王也正有此意,近年来段暄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本王,如今更是直接对我族兴兵,王城外诸寨更是被付之一炬,多少族人惨死,此仇若是不报,本王如何面对我族子民?”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来,面朝背后的蚩尤神像,法纳、巫泰、云朵以及挽袂都站了起来,随着沐晴雪向蚩尤神像恭敬的鞠了一躬。 “祖神蚩尤在上,今日请兵主发令,召集各寨兵马!” 沐晴雪郑重祝祷,而后走到蚩尤神像前,从神像下方取出一样事物,面朝众人打开。 众人这才发现她手中所拿的乃是一块小小的银色令牌。 “法纳大长老!” “法纳在!”法纳走上前,从沐晴雪手里接过银色令牌。 “将兵主令发出去,三日内将各寨兵马召集于王城!”沐晴雪冷冷的开口。 “是!”法纳郑重的举着手里的兵主令,沉声应下,随后转身出了蚩尤殿。 段佑极面带忧色:“王上,杨隽谌虽然被击败,但却逃的性命,他回去之后段暄生定然更加变本加厉的调集兵马,我欲潜入羊咀咩城,若是能制造事端挑起混乱多少可让段暄生难以他顾,如此我们的胜算便能够更大些!” “段公子所言甚是,不知你打算如何潜入羊咀咩城?段暄生可是将你定为叛逆,四处搜捕你的下落!” “此时我已有计划,只不过要麻烦屠兄了!”段佑极目光投向了溯浅。 溯浅微微点头:“段公子,先前答应你的事,屠某不会食言!我们这就动身去往羊咀咩城!” 白灿臣小声嘀咕:“我这屁股还没坐热,这就又要走?” 溯浅耳朵机敏,听在耳中,不由的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快些将这边的事处理了,好回去处理别的事!” 白灿臣知道她心里念着大离的诸多事务,也就不再嘀咕。 “那便要谢过屠兄了!”段佑极向溯浅抱拳一礼,随即又向沐晴雪道:“王上,此间事已了,在下便下去准备了!” “段公子请便!” 剩下的事都是苗族内部的事宜,溯浅和白灿臣在段佑极之后也退出了大殿。 “段暄生如今稳坐了王位,段公子有什么手段,能够扳倒他?” “想要扳倒他,光有些手段是不行的!”段佑极摇摇头,那位滇王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二十年,寻常手段对他而言是没用的,唯有通过战争或者逼宫才能让动摇他屁股下那张位子。 随着法纳大长老将那块象征着蚩尤的兵主令发布出去,苗族各寨纷纷震动,不断派出战士汇聚到九黎王城。 溯浅和白灿臣又在九黎王城待了几日,见到了聚集起来的苗族各寨战士。 短短几日,不断有人来到王城,溯浅和白灿臣也见到了另外两位五圣大长老:灵蛇大长老索雅、玉蟾大长老丘寒。 苗族集结起来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三万人,比起段暄生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王上,段暄生也不过四五万人,眼下我族儿郎已经不比他少了,不知何时反攻?”刚刚进城的灵蛇大长老索雅询问,她虽是女子,但却在五圣大长老中排名第一位。 “不急,索雅大长老,不知圣蛇如何了?”沐晴雪并不急着回答她,而是关心起另一件事来。 听到“圣蛇”一词,索雅大长老目光微微一顿,表情有些不自然:“王上,圣蛇……” 见到索雅的表情,沐晴雪便知晓情况并不理想:“如此说来,圣蛇终究是无力回天了吗?” 索雅沉默了片刻道:“我已经尽力为它医治了,盘蛇寨的凤瑶长老也亲自送来了灵血,只是未能起到好的效果!” 沐晴雪叹了一声:“罢了,圣蛇庇佑我族多年,也该寿终正寝了!” 顿了顿又道:“索雅大长老,在出兵之前还有一件事,不知索雅你如何看待!” 接着把普米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与索雅,索雅大长老听完之后一脸的不可思议:“普米糊涂啊!身为五圣大长老之一,居然屈膝投降,把我族的脸都丢尽了!” “索雅大长老果然明辨是非,不过普米曾与你有恩,你可要与他求情?” 索雅一正言辞的道:“王上,普米罪该万死,他虽然对我有恩,可于我族却有罪,索雅身为灵蛇大长老,决不会因私情而偏袒他!” 沐晴雪微笑道:“索雅大长老没有让我失望,本王已经判处,本王便让法纳和巫泰二位大长老亲自监刑!” 法纳和巫泰很快便监刑,让普米受到了五毒噬心之刑,最后在痛苦之中死去,死相极惨! 处置完普米这个叛徒,沐晴雪这才开始安排起九黎王城中聚集起的三万兵马来。 第182章 前往羊咀咩城 这几日,白灿臣和溯浅逛遍了九黎王城,不过因为刚经历过战火,城中居民们的脸上还留有战争遗留的痛楚。 这些居民有不少是从城外的寨子里逃进来的,杨隽谌在围攻王城之前,早就将王城外围的寨子屠了一遍,因此这些居民的亲人们大都在那场劫难中丧生了。 这些伤痛给这座王城蒙上了一层悲伤的色彩。 白灿臣和溯浅感受着沉重的气氛,对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报以万分的同情,同时也放下了原先的轻松愉悦的心情。 “咦,阿浅,你看那是谁?”白灿臣指着远处两个并排的身影。 溯浅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人并肩走着,正是挽袂和段佑极。 +“看来你这小侍女就要被人拐跑了啊!”溯浅玩笑道。` “哼哼!不行,我得给她把把关!”白灿臣轻哼一声,朝着挽袂所在的方向快速走了过去。 白灿臣蹑手蹑脚,刚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段佑极一个回头便看到了她。 “白姑娘,你可是来找公主殿下的么?” 挽袂这才回头看到身后不远的白灿臣。 “阿灿,你找我?”挽袂问她,但很快便发现白灿臣脸上若有若无的坏笑,立刻就明白了。 “你不要多想,我们只是在讨论如何对付段暄生!”挽袂脸颊泛红,有些慌乱的说着。 “诶,挽袂你紧张什么?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挽袂醒悟过来,跺了跺脚,便伸手要去捶她:“我紧张什么了,你可别乱说!” 打闹了一会儿,白灿臣忽然对段佑极道:“段公子,我们俩有些悄悄话要讲,抱歉占用下你的时间啦!” 段佑极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太理解她的意思:“白姑娘请自便,我在这等着便是!” 白灿臣拉着挽袂往一边去了,溯浅慢慢走了过来,望着她俩离去的身影意味深长:“段公子是真心喜欢她么?” 段佑极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白净的面颊不经意的掠过一丝微红:“屠兄何出此言?” 溯浅比段佑极高出一线,斜睨着他:“这两日段公子总是与公主殿下走在一起,相信并非我一人所见,任谁见了都会这般认为!莫非段公子并无此意?” 段佑极沉默了片刻,忽的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太自作聪明了,我还以为没人看出来,却不知早就被人看在了眼里……屠兄问我可是真心喜欢,若是先前我也许答不上来,但此刻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对她,也许便是屠兄所说的喜欢吧!” 溯浅点点头,并未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而是说着:“过两日咱们便要去羊咀咩城了,你可有详细的计划?” “当然,若非段暄生盘查的紧,我早就混进去了,眼下有屠兄相助,我便能更轻松的进城,到时候为段暄生送上一份大礼!” “段公子有信心自然是好事,到时候我在羊咀咩城也无法给你太多帮助,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溯浅手背在腰后,慢慢踱着步。 “这是自然,我所求不过是能平安进城而已,进城之后屠兄大可以装作与我素不相识,以免给屠兄带来麻烦!” “……” 挽袂被白灿臣拉着走到一旁,表情有些不自然:“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白灿臣眯着眼笑吟吟道。 “不过我倒是好奇,先前在盘蛇寨你还对他冷眼相加,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你对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了?” “什么度?我哪有……不过是他把龙珠送了回来,救了圣蛇,我很感谢他,还有那晚上毕竟是他救了我……”挽袂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白灿臣这才明白,原来她和溯浅在摩梭寨的那些日子里,挽袂一行早回到了九黎王城,被苗族奉为圣灵的黑山圣蛇恰好重伤垂死,段佑极带着龙珠到了黑山林海并将龙珠给了挽袂,这才将重伤的黑山圣蛇救了回来。 第183章 白灿臣和溯浅进了城,很快滇国朝廷便派出了官员迎接。 “外臣恭迎上使!” 一行官员身着大红官袍,模样倒是与大胤类似。 溯浅不动声色的道:“滇国地处南疆,今日进城,瞧着这建筑风貌,衣冠礼仪,倒是与我大胤相合。” 领头的官员约摸五十来岁,身着绯红官袍,俨然一副文官气派,但溯浅却分明觉得这人的气度不似在书海浸淫已久的文人,钢针般的须发以及魁梧有力的体格,举止间隐藏不住的铁血气魄倒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武将。 “不知这位大人官居何职?”溯浅忍不住开口。 “呵呵,倒是下官疏忽,竟忘了向上使介绍!”他呵呵一笑,随即开始自我介绍。 “下官杨仁章,现居政事堂主事一职!” 溯浅点点头,滇国的管制她也略有了解,效仿胤朝政治,滇国的朝廷里也设有政事堂和枢密院,分掌政事与军事,只是其宰辅并不叫同平章事和枢密使,而是叫主事和大将军。 眼前这位杨仁章官居政事堂主事,便等同于胤朝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是朝中宰相。而先前曾攻打九黎王城的大将军杨隽谌则是滇国枢密院的最高长官。 “原来是杨相!屠某贸然前来叨扰,却要贵国多费一番周折了!”溯浅眉锋微动,对杨仁章拱了拱手。 “上使这是哪里的话,我滇国乃是大胤属国,上使远道而来,我滇国自当为上使安排妥帖!”杨仁章拱手回礼,接着又指着身旁几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做起了介绍。 “这两位是礼部尚书杨寿贞与鸿胪寺少卿杨顺安!” 杨寿贞和杨顺安纷纷上前行礼。 “下官见过上使!” 听到杨仁章的介绍,溯浅眉头微蹙,有些沉吟不定,白灿臣却嗤笑一声,替她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位杨相,这二位大人也姓杨,可是与杨相同宗?” 听到这话,杨仁章凝神看了眼白灿臣,而后向她一揖:“这位贵人说的不假,杨尚书与杨少卿与我同出一宗,杨尚书乃是我家六弟,顺安则是我大哥的长子!” 溯浅和白灿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方才听他介绍,溯浅心中便有所猜疑,白灿臣替她问了出来,便将这个猜疑证实了。 “听闻滇国有位大将军十分了得,唤作杨隽谌,不知与杨相是何关系?” 杨仁章听溯浅说起杨隽谌,顿时一脸得意之色:“不敢隐瞒上使,隽谌正是我的长子!” 闻言溯浅一脸的了然,与白灿臣同时在心中吐槽:这滇国之主段暄生竟如此心大,军政大权竟分别让其父子二人执掌,这岂不是太阿倒持,主动将刀柄送到了别人手中么?也不知这段暄生的王位坐的稳当与否? 这杨家在朝廷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职位,如果有什么歪心思,只怕顷刻间便能够成为董卓、曹操! 当然,这些话她二人不会明着说出来,这段暄生坐不坐得稳位子与她们并无太大关系,她们此行只是为了将段佑极带进城罢了。 第184章 羊咀咩城,它有一个白灿臣更为熟悉的名字——“大理”。 这座城位于苍山之下、洱海之滨,“风”、“花”、“雪”、“月”四大美景闻名遐迩。 不过白灿臣此时来到的羊咀咩城还不是那个旅游胜地,一座小城坐落在苍山下,城内建筑极具汉家风格。 夜色渐深,驿馆已经熄了灯火,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驿馆外,滇国朝廷派来的守卫们一丝不苟的站着岗,随时警惕着可能发生的风吹草动。 沉寂了许久,漆黑空旷的街上响起了一道梆子声。 “三更天了!” 更夫喊着,慢慢从街上走过,原本一脸严肃的守卫们的表情慢慢变的柔和,绷紧的神经有了些许松懈。 “啊呵!” 不知是谁最先打起了呵欠,接着便如同瘟疫你传我我传你,深夜中倚着长枪的守卫们纷纷眨起了酸涩的眼皮。 有机灵点的,眼瞅着四下没有别的人,干脆靠着手里的一杆长枪,竟站立着打起了盹儿。 馆驿中,几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在暗处打量着馆驿外的守卫们。 “此时正是外面守卫松懈之时!”溯浅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淡淡的道。 “此番多谢二位带我进城,段佑极感激不尽!”段佑极先后对溯浅和白灿臣拱手,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紧身衣,完美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不必客气,这原是你我之间的交易!”白灿臣微微摆手。 “况且我们有言在先,我们带你进城,但你不能暴露与我们之间的关系!” 段佑极颔首:“这是自然,二位能襄助在下,佑极已经感激莫名,怎能再置两位于险境?二位还请放心,事若成,以二位的功劳,自然是在下的座上宾!事若不成,佑极也绝不会出卖二位!” 先前段佑极化身为护卫,藏身在一众斡鲁朵之中,滇国虽然防范严密,却也不敢得罪身为大胤使节的溯浅等人,因此成功的让段佑极混入了城中。 只是驿馆外监视严密,他一直没有机会脱身离开驿馆,因此只能跟斡鲁朵亲卫们一同待在这馆驿之中。 此时夜色渐深,外面的守卫们有了懈怠,这便给了他可乘之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溯浅在楼上仔细的看见了外面守卫的松懈,并且仔细的搜寻过 ,没有发现其他监视。 她扭头看着段佑极,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 “段公子,莫忘了你说过的话!” “在下必定牢记于心!告辞了!”段佑极一脸郑重的向白灿臣和溯浅拱手作别,而后身若飞鹄,身形跃迁,一道浅浅的黑影在楼宇间跃过,趁着外面守卫懈怠之时成功的避开了他们的耳目,到达了安全之处。 段佑极身形腾挪,落入了一个巷口,而后脚步不停的几个纵身,落在了一个小院子里。 “主子!”见到段佑极落地,三个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轻轻的在段佑极身前下拜。 段佑极轻轻的点头:“都准备好了?” 第185章 滇国王宫并不算大,与中原的皇宫相比已经很小了,即便是大离偏居西北,其宫室比羊咀咩城中的王宫也要豪华气派不少。 大胤自从南迁后,皇宫也一直未曾扩建,即便如此,仍比眼下的滇国王宫更加华丽。 白灿臣啧啧的打量着这座宫室:“阿浅,想不到这滇国的王宫就这个水平?临安府的府衙也比这个气派!” 溯浅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您是将门世家,见过的世面不知道多少,这小小的滇国王宫,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白灿臣嘿嘿一笑,退了半个身位,落在溯浅后面。 领路的太监左转右绕,最后在一座假山后停了下来。 “启禀王上,大胤使臣已至!”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宣!” 厚重的男中音响起,溯浅穿着宽袍大袖的正装,缓缓走了进去,白灿臣身穿黑红配色直裾外罩一层纱衣,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外臣见过滇王!”溯浅不卑不亢,只是简单的一揖,白灿臣在她左后半个身位,跟着下拜。 溯浅和白灿臣这时才看清情况,假山后不远便是一片水池,池边一个身穿锦绣华袍的男子静坐在池边,手中一根长长的竹竿伸出,垂下一根纤细的钓鱼线。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溯浅和白灿臣却都从他身上看到了帝王的稳重气度。 听到溯浅和白灿臣的声音,那个背影略有所动,此时恰好鱼漂动了,他从容的收起鱼竿,将鱼竿上的鱼放进鱼篓,而后缓缓转过身来。 “平身!” 语气平缓而带着威严,溯浅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人高约六尺,长须飘飘,约摸五十多岁,两鬓已经带着斑白,正是滇王段暄生。 “上国君父所发的国书,本王已经收到, 不知上使可有教诲?”段暄生缓声说道,手指轻轻捻着两道还纤细的胡须。 “无事,陛下亲自接见已是外臣的荣幸,诸事我朝天子已书在国书上了,其余乃是诸多文章歌赋!天子听闻滇国君臣仰慕我中原文采,特命外臣带来赠与陛下!” “上国厚赐,本王喜不自胜,礼部尚书!” “臣在!” 随侍的人群中出来一个气质儒雅的大臣,恭敬的下拜,正是礼部尚书杨寿贞。 “上国所赐文章典籍,本王便交给你了!” “是!” “上使远道而来,不知对我南国风物,有何看法?”段暄生目光如炬,落在溯浅身上。 溯浅气定神闲,面如平湖:“滇国风物,自是与中土不同,外臣沿途所见,令人耳目一新!” 段暄生眼眸低垂,一旁的宫女连忙从案上端起一盏茶递到他手上。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将茶碗放回案上,抬眼道:“唔,还不赐座?将今年新采的普洱给上使沏来!” 宫女诺诺连声,急忙退了出去。 段暄生正要接着说话,眉眼一扫却看到一个侍卫慌忙闯了进来,脸色顿时有些不悦。 “陛下,南苑突然起火,禁卫已前去灭火,为防不测,请陛下移驾!” 第186章 溯浅和白灿臣出了滇国王宫,上了马车径直往馆驿而去。 “喀嚓!” 断裂声响起,溯浅和白灿臣只觉得马车忽的一阵,随后便发生了侧倾,幸而只是倾斜了些许,并未翻倒。 “发生了何事?”溯浅如刀锋的眉毛微微竖起,寒声询问。 驾车的是一名心腹的斡鲁朵,他皱着眉弯下腰去看了看车下,语气中带着些不安:“主子,车辙断裂了,属下这就去换一辆车!” “不必了!”溯浅制止了他,拉着白灿臣便下了车。 “左右也不远,阿灿,我们走回去吧!” 白灿臣眨了眨眼:“行,顺便看看这羊咀咩城的百姓们生活是何模样!” 说罢挽着溯浅的小臂,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几名斡鲁朵亲卫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那名驾车的亲卫再度看了几眼马车,略微沉思后便跟了上去。 白灿臣拉着溯浅在街上闲逛,不时在路边的小摊旁打量着商贩们的货物,这些货物对于白灿臣而言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久居西域的溯浅却是极少见过,因此白灿臣略带兴奋的跟溯浅介绍了起来。 溯浅看着她满脸的兴奋,也只好微笑着回应她,忽然大街上小孩子在人群间飞快的穿行,最后一头扎进了溯浅怀里。 “臭小子,别跑!” 听到不远处叫传来叫骂声,溯浅一只手抓住撞到自己的那个孩子,低头一看,只见那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脸上满是污泥,一双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 被一个小孩子接近了自家主子,身后几名斡鲁朵纷纷有些不悦,右手按在了腰刀上。 “小子,这下跑不了了吧!” 一个商贩模样的男子气喘吁吁的来到面前,叉着腰死死的盯着那孩子,一脸的凶相。 那孩子脸上布满了惊慌,就要往溯浅身后躲去,见到这孩子的可怜样,溯浅不知怎的忽然站在了他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哟呵?” 小贩见溯浅有包庇那孩子的意思,不由得卷起了衣袖:“我倒以为你只是个过路的,看这样子你是他的同党?” 几名斡鲁朵横眉怒目,就要拔刀出鞘,溯浅伸手阻止了他们:“不知这孩子犯了什么事,竟让阁下如此穷追不舍?” “犯了什么事?他偷了我的馒头,我正要教训教训他,你又是何人?莫不是你指使的他?”小贩用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溯浅。 “不过是拿了些馒头,你要多少钱,我替他给了!”白灿臣看出了溯浅想要维护那个孩子的意思,于是出言道。乳法 “呵,行!也不多,他偷了我十个馒头,你给二十文钱便好!”听白灿臣说愿意给钱,小贩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白灿臣冷哼一声,从腰间掏出一两碎银:“喏,不用找了!” 小贩接过碎银,喜笑颜开:“多谢客官!” 随即转身离去,对那孩子看都不看一眼。 溯浅转身看着那孩子:“小家伙,你很饿?” 孩子怯怯的看着溯浅,抿着唇一言不发。 白灿臣有些好奇的看着孩子,注意到他的衣服里鼓鼓的:“小朋友,你的衣服里藏的是什么?” 第187章 崇圣寺位于羊咀咩城西北,三座佛塔巍峨耸立,俯瞰着红尘。 “阿弥陀佛!” 刚走进崇圣寺,一声佛号便吸引了溯浅和白灿臣二人的注意。 溯浅循声看去,一名颇为年轻的青衣僧人一手拿着扫帚,一手竖在胸前,正脸色平静的注视着她俩。 “二位施主终于来了!” 溯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头与白灿臣四目相对,正好见到其微微颦蹙的蛾眉。 “大师认识我们?”白灿臣率先开口。 青衣僧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而后低头:“大师二字贫僧愧不敢当,施主可唤贫僧法号‘澄净’便可!贫僧早已算到今日有贵客临门,二位施主既然来到敝寺,便请进来稍坐,敝寺上好的普洱,请二位品茗!” 溯浅捏着白灿臣温软的手心,微微颔首:“既然大师盛情相邀,我二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澄净粲然一笑,将手中扫帚放在一旁,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后便在前引路。 溯浅和白灿臣静静的跟在身后,溯浅缓缓开口:“大师何以知晓我二人今日来到贵寺?”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二位跟我来便是,稍后两位便明白了!”澄净头也不回的道。 见他如此,溯浅和白灿臣便默默不语,只跟着他一路而行,但却多了个心眼,沿途的路线都被溯浅牢记于心。 “澄净,你身后所引何人?” 经过一处长廊,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叫住了澄净。 澄净止住了步伐,面上不悲不喜,只低头合十。 “阿弥陀佛,弟子见过玄正师叔!” 低沉的“嗯”了一声,从长廊一侧走来一位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僧。 “师叔,这二位施主正欲去观音阁参拜菩萨,弟子为二位施主领路!” 玄正须发皆白,面露悲苦之色:“出家人不打诳语,澄净,你犯戒了!” 澄净低着头:“师叔,弟子并未妄言,师叔可向二位施主求证!” 听到澄净此言,玄正把目光投向溯浅和白灿臣:“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果真是去观音阁参拜?” 溯浅和白灿臣早就听说崇圣寺的观音阁内有一座高逾四丈的阿嵯耶像,因此听到玄正的问话并不否认。 “不错,我二人自大胤而来,听闻崇圣寺内有一座阿嵯耶观音像,观自在菩萨千面千相,我等想看看这阿嵯耶观音与我中土的观音有何不同!” 玄正手捏一串佛珠,点点头:“既然如此,澄净你便为二位施主引路吧!但你须切记,不可在二位施主面前妄语,否则犯了戒律,当入无间拔舌地狱!” “是!” 得到澄净的回复,玄正不再为难,缓缓去了另一侧。 澄净嘴角含笑,继续前行,待过了几处长廊,终于来到一处四面环林的高台,高台上坐落着一幢三重檐阁楼。 “二位施主,此处便是阿嵯耶观音阁了,二位施主进去便知究竟!” “既然到了这里,大师可否告知里面有谁要见我二人?” 澄净沉吟片刻,道:“贫僧不便透露,二位只须知晓是两位的故人便是!” 第188章 “这崇圣寺想不到还与你滇国王室有着这般瓜葛?” 溯浅狭长的双眸微闭,坐在椅子上,修长圆润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白灿臣手中的普洱茶已下了一半,她放下茶杯,四下看了看。 “我很好奇,你既然还有着这层关系,又为何还要我们相助?” “当然是为了万无一失!”段佑极目光中闪烁着光华。 “我王室九代君王在此出家为僧,这在滇国并不是什么秘密,我能来此拜谒先祖,那段暄生又何尝不能?毕竟他也是我段氏子孙!” “所以?” 溯浅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端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而后目光注视着段佑极。 “如今崇圣寺中这位太上长老乃是我的曾祖,段暄生也该称之为叔祖!” “我明白了,想必你的这位曾祖并不愿意帮你,或者说,于他而言,坐在王位上的是你还是段暄生并不重要,只要是段氏子孙,他便不会出手?” “不错!”段佑极重重的点头,承认了溯浅的猜测。 轻轻呼出一口长气,白灿臣眉眸轻抬:“既然如此,你约我们在这崇圣寺见面是为了什么?” 随即又道:“那位澄净和尚是你的人,想必这崇圣寺你已经下了不少工夫!只是不知你有怎样的目的?” “自然是为了我那位曾祖!”段佑极十指交叉,叹了口气。 “此事关乎我王室的一个秘密,我父亲当年的一个心腹告诉我,我王室有一个代代相传的秘密,每一代只有王才能知晓,我父亲当年未能登上王位,自然不能知晓这个秘密。” 段佑极说着,手指紧握成拳。 “段暄生篡位谋逆,是以祖父也未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他虽然篡夺了王位,却没有得到这个王室最大的秘密!如今我祖父已经薨逝,唯一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便只剩下了这位曾祖!” “如你所说,这个秘密只有王者才能知晓,你如今并非滇王,你的这位曾祖又怎会将秘密告诉你?莫非,你要对你的这位曾祖行大逆不道之事?” 溯浅颇为玩味的道,她倒是想看看这位王孙究竟敢不敢做那等违背人伦之事! “屠兄言重了,我虽然求胜之心切,却也不敢行此悖逆之事!”段佑极苦笑一声。 “段暄生知晓曾祖在崇圣寺修行,这些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对那个秘密的打探,只是碍于曾祖身份,一直未曾用强……” 说到这里,段佑极顿了顿。 “再过三日,便是曾祖的诞辰,段暄生必然会亲自前来求见曾祖……曾祖已年过百岁,圆寂已不远矣,段暄生是断然不会任凭曾祖将秘密带入黄土之中,我料他必然会对曾祖有所行动!而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是想趁这个机会将段暄生铲除,等你坐上了王位,你那曾祖便不得不将王室的秘密告诉你了!”溯浅语气幽幽的顺着段佑极的话说了下去。 “不错!” 第189章 滇国王宫,佛堂内。 滇王段暄生盘坐在蒲团上,手持佛珠,诵念着佛经。 门外一位内侍走来走去,额头沁出了汗珠,神色焦急,不时的扭头去看向佛堂内。 滇国王室历来信奉佛教,祖上更是有多位滇王舍弃了王位,到崇圣寺中出家为僧,如今这一代滇王段暄生也好佛成痴,每日必定要到佛堂中诵经一个时辰,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揭谛揭谛,婆罗揭谛,婆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心经》诵完,佛堂内的梵唱终于停止了,内侍这才如释重负,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快步走了进去。 “陛下!” 内侍端起一旁的铜盆递给段暄生,段暄生洗漱一番,整了整衣衫。 “何事如此急促?” 段暄生胡须微微抖动,他分明瞧见了内侍脸上未散的张皇。 内侍低着头,目光直直的看着脚尖。 “回陛下,世子殿下前些日子往亮海一行,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可直到如今也未传回半点消息,只怕……” 后面的揣测他并未说出口,但其含义不言而喻。 擦了擦手,段暄生随手将毛巾搭在内侍的肩上:“敬轩做事一向沉稳,本王让他三日一信,如今却未见着只言片语,想必是哪方势力对他出手了!” “朝中大臣们可知晓此事?” “回陛下,杨相等人都已知晓了……” 段暄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三日后乃是皇祖诞辰,传旨诏政事堂诸公往崇圣寺为皇祖贺寿!” “遵旨!陛下……天聪陛下他老人家一向不喜热闹,若是……”内侍领旨,又迟疑道。 “无妨,天聪陛下毕竟是朕的祖父,孙儿为皇祖贺寿,乃是人伦本分!” 内侍诺诺领了旨出了门。 段暄生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经书,用褶皱的手指摩挲着封皮。 “些许宵小,以为本王这般容易对付么?也罢,就让本王看看这些鬼蜮小丑们都有些什么伎俩!” 佛堂里一片寂静,只有老王低沉的声音在期间回响。 馆驿内,溯浅和白灿臣正拿着鸡爪在啃着。 “这鸡爪用山椒浸泡之后居然别有一番风味,这山椒的辣味入口,竟让人欲罢不能!”沈惜薇刚吃完一个鸡爪,闭上眼慢慢回味。 “白姑娘真是天资聪慧,想不到这普普通通的鸡爪,在白姑娘手中竟能做出如此美味?” 珠儿手里也拿着一个鸡爪,吃的津津有味,同时感叹一声。 “一般一般,这算什么美味,不过是些泡椒鸡爪罢了,幸好这里有山椒,不然我还没法做了,我还有别的美食没做呢!” 白灿臣一边吃着一边感叹自己的幸运,这边居然找到了许多的野山椒,这是她在江南所没见过的,有了这些野山椒,她便能做出许多这个世界没有的美食。 “你跟我回西域吧,我把整个御膳房都交给你,以后你就天天给我做吃的!”溯浅有些斯文的咀嚼着鸡爪,笑着道。 “哼,想得美!想吃你自己做去!”白灿臣白了她一眼。 哗!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溯浅和白灿臣敏锐的向那处方向看去。 第190章 “孙儿给叔祖请安!” 老僧对着佛像一边敲着木鱼,一边诵念着心经,身后滇王段暄生早已跪在蒲团上,对着他恭敬的叩头。 木鱼声和诵经声停了,老僧轻叹一声。 “我滇国王室历来有此传统,一旦出家,便不再算作王室中人,陛下身为王者,岂能在贫僧面前下跪?” “叔祖虽已皈依我佛,可依然是本王的叔祖,是滇国的天聪陛下!本王下跪乃是尽人伦孝道!叔祖可以不受,暄生不能不拜!”段暄生垂着眼道。 “哪里有什么天聪陛下,贫僧如今只是崇圣寺中的一名老僧罢了!陛下可唤贫僧法号渡明!” 渡明放下木鱼,一只手撑着想要站起来,但他年老体弱,这简单的举动却也十分费力,段暄生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阿弥陀佛,贫僧大限已不远了,陛下日后不必再来了!” 念了声佛号,渡明推开了段暄生的搀扶。 “叔祖可还在责怪我吗?” 这次段暄生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了“我”。 “陛下是滇国之主,贫僧安敢责怪陛下……” “那叔祖为何不愿将王室的秘密告知本王?”段暄生满头的白发掩不住浑身的帝王威仪,他死死的盯着渡明,有些沧桑的双眼中毫不掩饰他的不满。 渡明摇摇头:“王室的秘密,由每一任滇王亲自传给下一任滇王,陛下既然登上了王位,自然应当从上一任滇王口中得到这个秘密……” “叔祖,本王的忍耐也是有底限的,如今滇国内许多势力都不安分,白、苗二族已势成水火,您年事已高,不愿牵涉其中本王可以理解,但本王决不允许王室的秘密落入叛逆分子手中!” “叛逆分子?王上,贫僧不明白!”渡明仍旧是摇头。 “不明白?” 段暄生的气从鼻子里喷出,冷笑一声:“叔祖难道以为本王便不知晓你这崇圣寺和段佑极之间的关系么?他是你的重孙,你自然要帮他的!” “你?”渡明颇为费力的抬了抬眼皮,望向段暄生的老眼深邃无比。 这番话从这位御极多年的滇王口中说出,几乎是撕破脸了。 这边段暄生在逼问渡明,另一边段佑极等人已经开始了行动。 溯浅和白灿臣与杨仁章等滇国高官在崇圣寺中谈论着,暗地里一场厮杀即将展开。 “算算时间,段佑极也快动手了吧?” 溯浅刚和一位高官互敬了一杯酒,白灿臣暗自算了算时间,悄声道。 放下酒杯,溯浅自顾自的又给自己斟满了,同时不动声色的对白灿臣道:“阿灿,你先去找桑加,待会你们就一起行动,我先在这边静观其变,若有意外你们再来接应我。” “好!” 白灿臣明白了溯浅的意思,随即起身到庭外,桑加和几个斡鲁朵候在外面。 “白姑娘!” “桑加待会你们这样……” 白灿臣伸手示意几人聚拢,而后低声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嘱咐。 桑加等人会意,其中一个斡鲁朵悄悄的离开了崇圣寺。 第191章 崇圣寺三座高塔巍峨耸立,最大的一座名为千寻塔。 段佑极站在千寻塔下,几名武士将他护在身后。 在其不远处,老和尚渡明盘坐在塔前,闭目数着佛珠。 “叔祖,看来你终究是向着你的重孙的!”滇王段暄生身着龙袍,站在渡明身侧,斜视着段佑极。 远处厮杀声不绝于耳,千寻塔下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降至了冰点。 “阿弥陀佛,贫僧早已遁入空门,两位施主为了这王位争的你死我活,又何必在意贫僧呢?” “段暄生!今日本是你我之间的恩怨,曾祖他早已不问世事,你放了他,你我的仇怨便当由你我来解决!”段佑极手里的利剑向下斜指,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 “你?当年已个漏网之鱼,也配与本王相提并论?说起来这是二十年来你与本王第一次见面吧?你倒是不错,有当年佑宁世子的风范!” “你没有资格提我父亲,当年你们父子谋逆篡位,害死了我父亲,血海深仇,便要在今日得报!”段佑极听他提及佑宁世子,咬牙切齿道。 “呵呵……”段暄生冷笑连连。 段佑极和段暄生在千寻塔下对峙,白灿臣已经来到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宝气庄严,此刻大门紧紧闭着。 “阿浅到哪里去了,怎么到这里就不见踪影了?” 白灿臣心里不住的埋怨,之前说好的来接应她,但是方才只见到她施展轻功往这边去了,来到这边却又不见她人。 “阿弥陀佛,今日寺中枉遭杀劫,想必与施主有关吧?” 一声佛偈响起,白灿臣循声看去,却到见一个身穿浅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拿着扫帚悠闲的扫地。 “你们这些和尚都喜欢拿个扫帚在这装高手?” 白灿臣挑了挑眉,十分警觉,在故事里,扫地僧通常都是作为某些实力高深莫测的角色出场。 听到白灿臣的调侃,扫地僧仍旧不急不慢的扫着地。 “些许表象,施主身具慧根,当不会执着于此!”老和尚缓缓地说。 白灿臣鼻翼微微一动,皱起了眉,有点拿不准这老和尚是否真的是高手。 “大师,我来这是为了找人的,不知大师可曾见到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白灿臣客客气气的拱了拱手,和声询问,没有贸然动手。 “男子未曾见着,先前只有一位女施主到此!” 听到回答,白灿臣内心狐疑,溯浅的伪装十分精妙,加上她极为高挑的身材,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她其实是女扮男装。 自己明明见到她往这边来了,这老和尚却说只见到个女子,难道阿浅的身份被他识破了? “施主是来找之前进殿的那位女施主吧,她此刻正在大殿内。”老和尚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偏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听到这番话,白灿臣眉毛皱的更深了,阿浅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独自进了这大雄宝殿?还有这老和尚居然能识破她的伪装,看来这崇圣寺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第192章 大雄宝殿沉重的木门打开,白灿臣缓缓走入其中。 “阿浅!” 白灿臣喊了一声。 大殿正中是一尊大日如来佛的坐像,两侧供奉的是诸佛菩萨。 佛像前香烟缭绕,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站在那佛像前,烟雾缭绕升腾,将她的身影掩映在其间,正是溯浅。 然而溯浅并没有回应白灿臣的呼喊,仍旧静静的站在佛像前。 白灿臣警觉的扫视四周,却并没有见到第三个人,于是径直走到溯浅身旁。 “阿浅,你怎么了,为何一个人来了这里?” 溯浅表情木讷,双目空洞,呆滞的望着高大的佛像,对于白灿臣的询问没有丝毫反应。 纵使白灿臣不明就里,也看出了此刻溯浅状态的不对劲,于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阿浅,你没事吧,不要吓我!” 仍是没有反应,白灿臣有些焦急,伸出手就要去拍她的肩头。 “啪!” 一只手挡住了白灿臣,白灿臣仔细看去,却正是溯浅。 溯浅面无表情,只伸出一只手便拦住了白灿臣,而后用力一推,白灿臣连退了数步。 “这……阿浅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状态如此离奇?” 白灿臣忽然想到了外面的扫地僧,迈开腿便要出去找他,然而此时大殿里的烛火忽然剧烈的摇晃,一阵凉风飕飕吹来,大门重重的关了起来。 不好! 白灿臣心中惊呼一声,回头一看溯浅已经不在原地了。 心头不好的预感传来,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个黑影从她站的位置扑了个空。 她定睛一看,还是溯浅。 溯浅此时仿佛一具傀儡,扑空之后立即又回身,十指曲张,如同鹰爪一般向白灿臣抓来。 白灿臣心急如焚,体内真气运转,一掌打在溯浅胸口,溯浅身子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而后一动不动了。 这一掌运足了真气,白灿臣唯恐伤到溯浅,连忙过去察看,发现她只是昏了过去。 微微松了一口气,怀中却传出了声音。 “真是麻烦,差一点我就能成功了!” 白灿臣瞳孔骤然紧缩,急切的去看溯浅。 溯浅紧闭的双眼此时已经睁开,脸上浮现出一副诡异的笑容,而后缓缓站了起来。 “有身体的感觉真是妙极了!多少年了,我终于也能拥有一具人的身体了!” “溯浅”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自言自语道。 “你是什么东西?”听到这鬼魅一般的话语,白灿臣气急的斥问。 “你问我?” “溯浅”指了指自己,脑袋微微一偏,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啊,让我想想,你可以叫我稚絮!”稚絮舔了舔下唇,嘴角勾起了月牙般的弧度。 “稚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控制阿浅的身体?”白灿臣身体里的真气急速运转,死死的盯着稚絮,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什么东西?我不是东西!”稚絮笑的有些残忍。 “我是秩序守护者!” “秩序守护者?”白灿臣喃喃念着这几个字,有些不解。 “唉!”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一声叹息在脑海里响起。 “祂还是出来了!” “祂?”白灿臣神情一怔,这个声音冰冷无情又分不清是男是女,正是那曾对她发出过警告的世界意志。 “这么说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祂是我,或者说,祂是我的另一半……”世界意志的声音不急不缓。 白灿臣眉头紧皱,世界意志这种存在太过于神秘,按照一般的逻辑,便是这个世界之中神明一般的存在,如果真的有这种神秘的东西对溯浅施展了某种手段,其后果难以想象。 稚絮阴恻恻的笑着,操控着溯浅的身体,十分灵活的对白灿臣发起了攻击。 “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有祂的痕迹!” 白灿臣又急又怒,向后退出去数步,抵紧了大门。 “祂是什么东西先不提了,你先告诉我,怎样才能让阿浅恢复原状?” 第193章 “身为世界秩序的守护者,不得干涉这方世界之中的自由运转!” “不得干涉?” 稚絮冷笑一声,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抚上了溯浅颇具英气的面容。 手指在脸上轻轻揉动,溯浅脸上的伪装顷刻间便被去除:“这张脸上的伪装真是叫人难受,还是这样舒服些!” 溯浅面部的修饰一一褪去,露出一张完美的面容,眉梢带电,红唇似火。 “我美吗?”稚絮抚摸着脸颊,眸似春水,盈盈的望着白灿臣。 “哼,阿浅自然是美的,你不过是个窃取她人身体的小偷!快把阿浅还我!”白灿臣怒目而视。 “无需试探了,我与你不同,抢占她人躯体之事,我不屑为之!”世界意志通过白灿臣之口说道,白灿臣这才明白,稚絮方才是在试探世界意志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 若是世界意志如稚絮那般强行占据自己的身体,那么自己的主动意识便会被蒙蔽,从而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方才自己怒目而视的举动证明了自己并未失去自主权。 “你说不干涉这方世界的自由运转,可是最先干涉这世界运转的不就是你自己么?你可曾告知你附身的这名女子,为何她的命运被人改变,为何我的这具身体会与她产生如此羁绊?”稚絮轻轻一笑,面如桃花初绽。 “你无需挑拨,此事是我一手铸成大错,然而世界运转,其根本法则并未被动摇,因而我还可以弥补疏漏,不至于让世界秩序错乱。但你此时所为动摇了这方世界的根本!” “呵呵!”稚絮冷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你双标了,就许你做得,便不许我做得?” “你如今的行为若是继续下去,会引起这方世界的崩塌,届时你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为何你如此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不是我!你愿意如泥偶木梗一般枯坐千年万年,没有丝毫乐趣,我却不愿!这花花世界,做人如此美妙,我怎能放弃?” “你……” “够了,你们之间的是是非非我不想听,说吧,怎么才能把阿浅还我?”白灿臣柳眉弯曲,打断了稚絮与世界意志的争论。 稚絮秀眉微微上扬:“看来你对我这具身体在意的紧,好吧,我可以还给你,不过,要等我先玩够了再说!” 说着,稚絮身形一动,到了白灿臣身前,一只手挥出,一股大力将白灿臣推开,大雄宝殿的大门吱的一声被她打开。 大殿外,扫地僧静静而立,注视着门口的稚絮。 “阿弥陀佛,看来今日这大殿中出来的并非是佛,而是一尊魔!” “有点意思?”稚絮走出大殿,立身阳光之下,金光洒落在身上,宛若一尊沐浴着佛光的菩萨。 “你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存在?看来这个世界的秩序并非完美无缺,秩序,你错了!” “我的确有错!”白灿臣踏出大殿,世界意志控制着她的身体,借她之口说着。 “从当初那道裂痕开始,这方世界原本的走向便发生了改变,但我已将那道裂痕修复,世界的秩序已经得到维护,至于原本的故事走向却并非紧要。” 世界意志看了看扫地僧:“你应该是从当年那道裂痕中感应到了些许世界秩序的存在吧?” “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贫僧于寺中扫地十余载,不过初见如来法相!”扫地僧单手而立,望向白灿臣的目光如古井不波。 大殿外,三人对视而立,院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白姑娘,你们这是?” 拓拔盛和桑加等人手持利刃,匆匆而来。 “公主,你的伪装?”珠儿吃惊的看着除去了伪装的溯浅。 拓拔盛、桑加和沈惜薇及身后的几名斡鲁朵纷纷错愕的看向溯浅,他们皆是第一次见到溯浅的真容,既有感叹于溯浅美貌的,也有不知溯浅真实身份而惊讶的。 第194章 段佑极的人马和段暄生的交战在一起,崇圣寺中杀声四起。 稚絮控制了溯浅的身体,脚尖轻轻一点,而后借力跃起,再度落地时已到了墙头。 “你还我阿浅!”白灿臣大喊一声,急忙纵身而起,伸出手就要去抓溯浅,却被她轻轻躲过。 稚絮眼角轻柔:“瞧你这般在意她,要我还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嘛,要先等我玩够了~这花花世界,我可还没好好体会过呢!” 说着唇角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随后转身而去,身影从墙头越过竹林,数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白灿臣的视野之中。 “可恶!” 白灿臣正想追上去,扫地僧人却叫住了她:“白施主且听贫僧一言!” “大师有何见教?”白灿臣眉头紧锁,语气十分不客气。 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弄清楚这和尚是敌是友,之前若不是他阻拦,溯浅也不会被那个莫名奇妙的东西控制了身体,因此白灿臣对他没有半分好脸色。 “阿弥陀佛!”扫地僧一本正经的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老和尚,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有话你就快讲,本姑娘的时间不等人!”说着白灿臣给桑加使了个眼色。 桑加会意,上前一步,手里钢刀对着扫地僧恶狠狠的道:“老和尚,快说!” 扫地僧眉目低垂:“诸位施主不必如此,方才那位施主虽然被魔头附身,却未必是一件坏事!” “呵,她的身体被人所占,等若失去了自由,这难道还是什么好事?”白灿臣冷笑连连。 “或许,你可以听听他的!”世界意志突然说道,白灿臣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神情。 “你都拿她没法子,难道这和尚还能有什么主意?” “我无法对付稚絮,是因为她如今已经有了实体,我无法在不干涉这个世界基本规则的条件下对她出手,但这和尚不同,况且从当年那道裂缝中他也应该知晓了一些东西,兴许他能够有法子帮你!”世界意志的声音依旧如钢铁般冰冷。 深吸了一口气,白灿臣尽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开口:“好吧,这位大师,我愿意听你所言,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找回阿浅,否则……” 不用她使眼色,桑加和拓拔盛齐齐亮了亮手中的利刃。 扫地僧摇了摇头:“施主有所不知,在你与那位施主身上,有着不小的因果,有着这份因果,你们终究是有重逢之日!” 因果?白灿臣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他说的不错,当年因为我的过失,使你们之间产生了一些羁绊,如今你二人已经深陷其中!稚絮虽然控制了她的身体,但却斩不断这份因果!因此,即便你不去找她,她也会在冥冥之中与你相遇!这是稚絮也无法改变的!”世界意志在白灿臣的脑海中补充道。 听到这番话,白灿臣终于如释重负。 “这么说,我现在就这么干等着她来找我?” “昔年贫僧曾与一位顾施主讲法,曾听他讲起道家法门,有言之‘无为而无不为’,白施主何不如此?”扫地僧合手而笑。 “顾施主?”白灿臣大眼睛眨了眨,随即明白他说的应该是顾遥峰。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白姑娘,我想这位大师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主子此次南下便是为了来见您,从西域来此不远万里,足见主子心中执念之深!今日虽遭变故,但主子与姑娘之间的羁绊却是斩不断的!” 沈惜薇忽然插话道,“如今主子不在,我等也需要有个主事之人,白姑娘是主子信得过的人,还请白姑娘暂理一应事务,将来主子归来,也不至于没个头绪!” 说罢她看向珠儿和桑加:“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如今溯浅不在,他们身为溯浅的属下,一时间成了群龙无首。沈惜薇虽然深的溯浅看重,让她掌管了暗线的,但身为溯浅贴身内侍的珠儿和斡鲁朵亲卫头领的桑加,无疑才是地位最高之人。 珠儿自从发现溯浅的变化时便一直眉头紧锁,目睹了一切之后心里也有些明白,此时听了沈惜薇的话,回过神来:“惜薇说的有理,我赞成惜薇的意见,不知桑加统领有何看法?” 桑加面色紧绷,思虑再三终是叹了口气:“唉,来了趟南国,主子先是中了毒,如今又被什么古怪的玩意儿附了身,也不知当初主子南下是对还是错?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白姑娘深得主子信任,请白姑娘主事,我无异议!” 溯浅南下随行诸人中,珠儿、桑加、沈惜薇和拓拔盛是最得力的亲信,如今三人已经表态,拓拔盛作为沈惜薇的丈夫自然也是同意的。 于是在四人的支持下,白灿臣暂时掌管了溯浅手下的一应事务。 第195章 崇圣寺,段佑极和段暄生的对峙也有了结果。 白灿臣等人并未在场,况且所有的心思都在溯浅身上,因此对段佑极行动的后续发展并不知情。 此刻一名年轻僧人推门而入。 “阿弥陀佛,白施主果然在此处!”那僧人的僧袍上带着斑斑血迹,见到白灿臣便松了口气,对着她合十行礼。 “澄净?”白灿臣侧目看去,这年轻僧人正是澄净和尚。 澄净和尚扫了眼四周,目光经过扫地僧时微微颤动:“弟子见过一凡太师叔祖!” 太师叔祖? 白灿臣吃惊的看了眼扫地僧,想不到这老和尚的辈分这么高? “澄净,想不到今日你竟还是造下了杀孽!”扫地僧一凡见到澄净僧袍上的血迹,面色悲戚,长叹一声默念起了经文。 “太师叔祖往日不过问寺中诸事,且不见外客,想不到今日倒是破了例!” 澄净微微惊讶,而后对白灿臣道:“一凡太师叔祖乃是敝寺仅存的‘一’字辈大和尚,佛法精深,只是并不见外人,今日白施主竟能得见太师叔祖,看来施主福缘不浅!” “想不到大师竟是‘一’字辈高僧!竟是小女子失礼了!”白灿臣仔细打量了扫地僧,这老和尚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没想到还有这般身份。 一凡摇了摇头:“澄净,我往日便劝过你莫起功利之心,一旦沾染业障,便难以脱身,却不想你最终还是踏上了此路!看来,你终究是与我佛无缘!” “太师叔祖!”澄净扑通在一凡面前跪了下来,泪水从面颊滑落。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只是弟子俗事未了,不能潜心礼佛!待弟子报的血海深仇,自去佛祖面前请罪!” 一凡只是叹气,而后默念佛经,不再言语。 “澄净师傅,你来找我为了何事?” “白施主,段施主让我来请你与屠施主前去一叙……不知屠施主此刻在何处?”澄净擦干脸上泪痕,随即说道。 “她……有事先走了,不过没事,我去便好!”白灿臣神色有些暗淡。 澄净见此猜测必有隐情,但此事不便细究,因此道了声好,便率先出了门。 “一凡大师,阿浅的事还望大师保守秘密,她的身份还不便为外人知晓!” 见白灿臣郑重其事的嘱托,一凡点点头:“施主请安心,贫僧定当守口如瓶!” “如此便好!” 得到承诺,白灿臣便带着桑加一行人离开了。 一路上白灿臣向澄净问起段佑极那边发生了些什么事,从澄净口中得知,原来段暄生用已出家的先王渡明威胁段佑极,段佑极不得不放了段暄生等人离去。 “这么说,他终究是功亏一篑了!”白灿臣摇了摇头,段佑极千般算计,最后还是失败了,此次没能在崇圣寺干掉段暄生,之后便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也不能这么说,段暄生虽然逃得一死,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况且经过此事,段公子也将自己的实力展现了出来,朝中一些势力该重新选择站队了!” 澄净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