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绾》
第一章 雨夜惊魂
君子如玉,温润浅书忆。情丝缠,花影阑。卿随湘水远,梦寄断缱绻。
皓月当空,浮华恍一梦。青丝绾,叶疏蝉。十里红妆滟,残暮几时寒。
再遇倾颜,**笑倚琅。碧鸢洗,寒烟寐。素月斟清愁,几许相思碎。
三逢君面,却无鸾凤还。芳华落幔,竹死桐枯露衾惆,幽魄空锁,柳外明宵曳魂眠。
。。。。。
黑夜里,雷声轰轰,大树疯狂地摇曳。
一栋墙体上写着大大‘拆’字的四层楼建筑与周围的高楼显得格格不入,四楼的一个窗户里透出淡淡的蓝色光晕。
一个长相清纯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泪眼婆娑地坐于一台电脑前,雪白修长的十指急速地轻敲键盘。
“曦!十天啦!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
“丫头!我……我们分手吧……是我对不起你……”
“曦!你别走,别离开我……”
“。。。。。。”
一道耀眼的闪电猝然划破夜空疾速从那没有关上的窗户闪来……
遭了雷击的电脑突然亮了起来,‘曦!心跳一下,会痛一辈子!你在我心里留下了一句称呼,如果这称呼再次重现,我会让它粉碎成屑。’
夏侯国一百二十八年,夏,平塘郡,硕和王府,却又是一个雷雨之夜,大雨倾盆如注。
透过朦胧的雨帘,依稀可见,府内布局严谨,错落有致,大气奢华,而且此时正值盛夏之际,百花齐放,争相夺艳,点缀于亭台小榭,白玉雕栏等之间。
云绣苑,古色古香装修豪华的寝殿内,黑漆漆的,阴森可怖。
一个头裹白纱,身穿大红喜服,而身躯小小的少女静静地躺在软榻上,一道闪电透过雕花窗的白纱映照进来,依稀可见她眉目如画,清丽绝伦。
门霍地一脚被从外踹开,一个长发披肩,身穿冰锻凉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挟着一股强劲的气势,一步一步慢慢向层峦叠嶂的粉纱帐前逼去,掠过的闪电把他的身影拉得斜长,由此使他看起来更加高大。
宽袖拂过,帐幔被生生地大力撕扯落地。
小少女霍地睁开眼来,看着如鬼魅一般冰冷的男子,蓦然发出一声惊天尖叫,“啊~~!”
尖叫声激荡在整个殿内,但在轰轰的雷鸣之下,却又显得苍白无力。
“原来你还没死?”他冷峻的面容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小少女嗜血的眼眸盯着他,溢出惊世骇俗的愤怒流光,这是什么地方?这男人是谁?
他冷笑一声,如虎狼一般地逼去,不带一丝怜悯,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顿时血腥味弥散在唇齿之间。
她在剧痛中咬牙,记得暴雨之夜的凄然,赫然狂笑,“都是畜牲!”
他慢慢地抬头,眼前的她说熟也不是很熟,在脑中有些印象。
恰在此时,强烈的一道闪电掠来,她放襟大敞,胸前的皮肤很白,也让他殷红如血的卧蚕眼里倒映着一粒小小的红痣。
他愣了一下,如受了惊一样倏地站起。
小少女却及时做出反应,小手一挥,就向他轮去,却由于惊慌失措,只是凌空挥落。
他阴测测地看着她,转瞬挟着一股旋风离开。
她冷笑着缓慢爬了起来,抬头环顾四周,眼里的恐惧越来越多,不可思议地眨了一下眼睑,最后双眼一闭,软软地倒在榻上。
那缠在头上的白纱在此刻散开,鲜血如股水流般淌了出来,在明黄色的榻单在画着一幅逼真的山水图。
。。。
翌日,云绣苑挂满了飘飘漫飞的白纱,不时在苑里走动的下人们身穿素服,好似正做着丧事的准备。
寝殿内,小少女如昨日一般闭眼躺在软榻上,脸色青紫灰暗,额头上白色纱布血迹斑斑。
守候在软**榻前的丫鬟玉儿哭得大眼红肿,不停地小声轻唤女子,“王妃!你醒醒,你可不能死,我才刚找到你……”
丫鬟梅儿在旁抹了抹泪珠儿,小声地劝道:“姐姐!王妃昨日一到府,就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下,大夫早就下了断言,说她已经不行了。你也不用伤心,虽然你刚来,但相信王爷会收留你的。”
就在这时,帐幔里的小少女诡异地悠悠睁开了眼,那双大眼泛着浅浅的蓝色,熠熠生辉,深不见底。
“我……这是在哪儿?”她霍地掀了被子站起来,吓得两个丫鬟瑟瑟发抖。
而小少女仿似比她们还受惊,视线落到她的手上:眼前的手很小,个子就不用说了,简直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身材,可她的大脑忽突闪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二十一世纪,那个黑漆漆的雷雨之夜,闪着蓝色莹光的电脑前,她痛不欲生,因为男友正与她分手,只是一道惊世闪电从窗外击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怎么在这儿?怎会这么小?”
丫鬟玉儿虽心中惊诧,但她仿似听说过死人还魂之说,当下,也顾不了什么,喜上眉梢地一把抱住小少女哀声哭泣起来,“太好了,王妃你没死!”
“我不是王妃,是暮倾云!”小少女对着玉儿不耐烦地大喝,疾步走到梳妆桌前,小手犹豫地停在桌上面,只两秒,便利落地拿起了菱花铜镜。
动作很快,让玉儿微微张开唇瓣,但确实是主子无疑。
细瞅着镜中的小脸,她心中暗舒一口气,还好,这张脸除了有很浓郁的稚气外,还算得上是个绝色美人胚子。
小少女看向玉儿,她身穿浅蓝色衣裙,裙裾泥点斑斑,显然经过长途跋涉,年纪大约有十三四岁,长相还算清秀。
她终垂下头狠抽了两下鼻腔,转身向锦绣座榻走去,慢慢地从玉儿的嘴里知道了一切。
原来,她此时的身份不光是个灭门罪女,还是大名鼎鼎的硕和王妃,而全家在四天前刚被斩首示众,她是在刑场被绑到硕和王府来的。
那照这样说起来,昨夜应是她的新婚之夜,大脑中突又想起了昨夜被侵袭的事,可她的丈夫硕和王在什么地方?愁眉不展的她大眼微微一眯,恨恨地问:“那个什么鬼王爷在哪儿?”
这问话让玉儿眸光闪烁,垂首欲言又止。
“鬼王爷在这儿!”
殿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嚣张地推开,带进一股旋风。
几个锦衣太监与护卫簇拥着一位二十四五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生得目如朗星、面如冠玉,如墨锻的头发用一根银丝锦带束了一半垂于脑后披散,一袭雪色梨花冰锻凉袍,让他越发地丰神俊逸,仿若谪仙。
“奴见过王爷!”玉儿赶紧向他福了福身子。
淡而熟识的墨香味又袭来,令小少女缓缓地扭过头,这墨香太熟,可以说铭心刻骨,而他就是昨夜侵袭她的男人。
夏侯子曦眼底划过错愕的流光,背在身后的大手傲慢地一抬,示意丫鬟起来。
他既然是丈夫,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她?一抹怨毒的流光悄悄划过小少女的眼底,成拳的小手有力地内敛收紧,二十一世纪,她不光是高校的尖子生,还是散打冠军,唯一情商是零。
第二章 邪恶圣旨
她怒火冲天,动作极快地跳下座榻,也不管身高与年轻男人有多悬殊,小手紧握成拳猛然击向他。
“竟敢动手打本王?”夏侯子曦冷哼一声,宽袖一动,大手亦是紧紧抓住袭来的小手。
她冰冷如雪地盯着他,少倾后,仗着身子小巧灵活,蓦然腾空华丽丽地向他胸口踢出,却是一个漂亮的侧踢。
夏侯子曦不防这个十来岁身材的女孩竟会这种怪异的腿法,虽被蹬了一腿,但气沉丹田,很快稳住身形。
年轻男人脸上写满了错愕之色,仿似重新认识她一般。
他背着大手围着她绕了半个圈,轻蔑之色消失,笑得十分迷人倾城,“不错!不愧为陆大才子的后代,生命力极强不说,还天生有此蛮力。哈哈……说起来,你还得好好感谢本王,若不是念在往日与陆尚书的交情上,本王才不会咽下这段婚事。”
她咬着唇,直到於青,再见这长相仿似前世恋人的男人,心里的疼无人能理解,更是让她忘了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了他!
“哼哼!看来本王不得不另眼相看你这位皇兄赐给的耻辱王妃啦!”男人仿似未看见她眼里的恨意,转过身,凤轻云淡地向雕花椅子走去,撂开华丽的雪袍坐下。
“关我什么事?肯定是你与皇上本就有矛盾,他才会这样故意整你,按说起来,才是你害了我,我才不稀罕做什么王妃。”
夏侯子曦冷凝着她,转瞬背手离去,走得绝情,淡若清风。
暮倾云倒心里一爽,咧了一下小嘴,这是什么狗屁王爷,走了更好!
她坐在榻上,心情很烦,几乎理不出头绪,便有一句没一句地与玉儿闲聊起来,也把原身的情况打听了个通透。
。。。。。。。
丽日当空,阳光烂漫,薄云轻舒漫卷,几个身着锦衣的宫人脚步匆匆越过环形小道,来到宾鸿厅,一脸威严,宛如当今九王之尊亲临一般。
皇宫太监总管李沐高抬着明黄色的龙纹图案圣旨,这刻的他宛如自己就是九五之尊。他是先皇在时的太监总管李沐,当今新皇仍然沿用于他。
此人四十多岁,白净,微胖,满脸的横肉中镶嵌着一对阴险狡诈的三角眼。
他看着跪在地毯上静听旨意的夏侯子曦与不时偷瞅他的暮倾云,嘴角的笑十分放肆。
这位王爷仍是顺着性子任由皇上拿捏,而一袭粉裙的女孩跪在身材魁梧健硕的他身旁显得格格不入,俨然不配,说不出的滑稽。
他暗得意着皇上的惊天杰作,恃**而骄地霍地打开圣旨,尖细而绵长的声音。
……为庆祝硕和王大婚,特赐两套崭新的朝服……另再赐一壶美酒……
刚刚到来的暮倾云小脸赤红,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
她疑惑的目光越过李沐,清晰地看见小太监手中捧着的那套小小的九钿双佩朝服,再看向一脸坏笑的李沐,那衣那脸特别让她生气,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对夏侯子曦的恨不自觉地转移到了嘲笑她的李沐身上。
她的小手在衣袂中紧握,心中的那团怒火欲烧了眼前的李沐,烧了整座王府,正待起身出击,却被夏侯子曦的五指紧紧地压着小手,力道十分大,让她无力抽出,于是,羞怒的扭头瞅着他,然而,在他波澜不惊的面孔下,心终渐渐软化,并垂下头。
“谢皇上赏赐!”他与她异口同声地叩谢。
“王爷!王妃!皇上想着大婚之时,没有来及得钦赐给王妃的朝服,所以这又补上了。”李沐嬉笑着走上前,规矩地施了礼后,目光不善地环看着夏侯子曦与暮倾云,“王爷的大婚可幸福?”
“多谢李公公关心!本王很好。王妃温婉贤淑,这一切还得多谢皇上!”夏侯子曦放开了暮倾云,迎上李沐,巧妙地遮掩住她小小的身子,温笑着答。
“李公公一路劳累,请宴品厅小坐。”他又道。
“不必了,王爷!皇上还有口谕。”李沐挥动手示意身后一直端着托盘候着的小太监上前。
盘里放着个青花瓷壶,他那如女人尖细的声音又发出,“这钦赐的美酒,必须当面饮下,老奴在门外面候着……”
这是什么意思?暮倾云蹙着眉,更是一头雾水,实在看不惯肥头大耳的老男人细着嗓子说话,而他此话,她更是不懂。
这酒夏侯子曦当然知道,分明就是宫中用于房中**的**酒,而这一招,比那天突如其来的圣旨与被绑着来的新娘还要震憾他。
他的眼底蓦然闪过一抹杀气流光,扭头看着一脸茫茫然的暮倾云,终于收敛起了心中一切念想,牵着她的小手缓步向云锦苑走去。
第三章 王府大战
绿树纵荫,环形小道中。
夏侯子曦牵着暮倾云在前面走去。他走得昂首挺胸,气度不凡,而她却憋屈地使劲地挣着,几次都欲摔倒。
紧跟在后面的李沐与一干太监一阵地偷笑,暗想着将要发生的事,看着夏侯子曦与暮倾云饮下所谓的美酒,李沐这才带着太监们转身向门外走出。
见大门‘咯吱’一声被坏笑的李沐拉上,暮倾云的心中蓦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气势汹汹地一捋袖管,小脸怒气横溢,“太欺负人,我去杀了他。
夏侯子曦警觉的眸光闪向倒映着人头的雕花窗,食指伸到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不屑地背着手道:“如果说杀了他能有用,本王在宾鸿厅就让他血溅五步。”
“为什么没有用?”暮倾云意外地没有再抵触他,同时有种同舟共济的感觉。
“他不足为惧!本也不怕死!但却要连累这王府的一干人,而且他既然能带着圣旨张扬地前来,据本王的了解,他肯定早就有准备。你我能逃脱,王府的下人乃至于平塘郡的百姓却要受到牵连。”
此时的暮倾云蓦然想起了原身一家的情况,全府可是几百口人,全都被斩首,“你怎么会有这种变态暴虐的兄长?”
夏侯子曦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眨了下眼睑,怅然一叹,“你不懂,皇室权利之争的情况很复杂,尔虞我诈,甚至没有亲情,当今的皇上一直处心积虑地欲除掉本王。”
暮倾云确实不懂,只是警惕地离开夏侯子曦两步。
他的大手向她缓缓地伸来,表情木然,步履沉重,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向软床榻走去。
“我不要!”暮倾云的心差点蹦出来,发出一声高昂的抗议。
夏侯子曦未答她的话,只是仍旧面无颜色地压上她,反手放下了层峦叠嶂的纱帐。
那股墨香味又彻底地湮灭了她,她的小手拒绝地横挡在胸前,大脑中想起了死之前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惊天新闻……
成年人强暴幼女的事件,可这事却就要原版本地发生在她的身上!
俩人默默地凝视,谁都没有说话,也一直保持着这个诱人犯罪的动作。
可没一会儿,暮倾云就看见夏侯子曦眼中冒出两道火辣辣的精光,她下意识地想逃离,但他身子异常沉重,而她,也很快觉得心花荡漾,思绪糊涂起来。
蓦然,帐中传出她撕心裂肺的尖叫,这尖叫让殿门外的李沐一阵地偷笑,神采飞扬。
“走吧!好戏完了。”门外传来李沐与太监们舒爽的话声。
“哈哈……”
没过多久,她提着裙裾疯跑出大门,而他,风轻云淡地紧接着走出,冰冷的双目一直注视着那跳动的小身影消失。
回到云绣苑,她刚喘了两口气,房门一动,一阵浓郁的俗气香风扑面。
两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走了进来,来人面有讥色,身后各跟着一个贴身丫鬟。
两个女人皆有二十来岁,貌美如花,长得各有千秋,衣着华丽,且敞胸露怀,但从那高抬的脸嘴来看,应该不怀好意。
暮倾云疑惑地看向玉儿,又见她害怕地见礼,心里这才明白,这两个女人竟然是男人的妾室,而且就是新婚之夜从妓院里娶回的小妾,绿竹与杏花,同娶的还有一位红玉。
听说,绿竹弹得一手的好琵琶,杏花的舞技堪称一绝,而红玉则歌嗓与美艳首冠平塘郡。
“哟!这就是王妃啊!听说,皇上刚才还赐了凤冠霞披!”穿着倚罗绿衫的绿竹那双大大的眼睛斜吊着暮倾云,不可一世地向椅子走去。
“哼!这么矮小,赐了凤冠霞披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侏儒!”穿着软烟罗黄衣的杏花则恶狠狠地一步三摇向暮倾云逼去,一副想踩死她的样。
“绿竹夫人、杏花夫人!奴的主子好歹也是王妃,你们不可对她如此。”玉儿的心一阵地‘砰砰’乱跳,小声地向两个女人抗议。
杏花一个好看的旋转,反手就抽了玉儿一个响亮的耳光,狠戾的眸光再次逼视着暮倾云,“她是什么王妃?她配吗?一个小侏儒……”
暮倾云迷茫地昴着头,虽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可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够惨了,怎这两个女人还如此的对待她,她可是这府的正宗女主人啊!
她墨眸轻蔑地瞅着杏花,心中突然腾出一团怒火来。
今生,她再也不愿过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生活。
小小的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美丽浅笑,缓缓地下了榻,撒花裙内的小足猝不及防地踢向杏花的小腿,而小手也以闪电之势抄起几案上的一个茶盏,手腕一抖,那茶水疾如风地向坐在椅子上嘲笑的绿竹泼去。
杏花还没来得及收敛笑容,只觉得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地下跪去,她刹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绿竹则被温热的茶水浇了个满面,虽不烫,但这茶水猛然袭来,还是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而且还有几片翠芽湿沾沾地紧贴着她涂得厚厚的脂粉脸。
绿竹伸手捋下了脸,猛然跳将起来,瞧着暮倾云神气活现地插着小腰仰望着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就想抽暮倾云耳光,却不料,还没看清楚,只觉得双膝一痛,低头间,已经与一脸愕然的杏花并立跪着。
“嘿嘿……哈哈……”
暮倾云欣赏地看着她俩,优雅地转过身坐在榻上,藐视的眸光如两把利剑直刺向俩人心房,稚气而很细的声音,“真是懂事,这刚见面,就行如此大礼,打赏你俩些什么好呢?”
绿竹愤怒地扭头与杏花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恼怒到了极点,蓦然爬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直扑向小少女,嘴里怒骂道:“你这个死侏儒,敢这样对老娘,老娘让你好看……”
“我不是侏儒……”暮倾云不由自主地为原身叫起屈来。
反应过来的杏花也紧跟着急跃而起,张牙舞爪地也扑了上去。
“别……”玉儿吓得大叫一声,却不知道怎么办。
其他的几个丫鬟下人也惊呆了,皆睁大了眼睛看着。
王府正上演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女人大战,她们从未看过。
在众人惊悸的眸光中,小少女不慌不忙地侧卧于榻,两个漂亮的侧腿快速踢出。
“哎哟……”
两个女人犹如两只断翅的蝴蝶疾飞了出去,摔在殿内不同的角落,狼狈不堪,与来时的嚣张形成两个鲜明的对比。
“哈哈……”
这身手,刹时让殿内的众人瞪大了眼睛,小女孩,竟然这么厉害!看来不好惹!
小少女清脆的笑声响彻在殿内,激荡出去,也让众人对她行畏惧的注目礼。
躺在金丝如意纹地毯上的俩个女人眼泪鼻涕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各自摸着剧疼的部位叫唤开来。
笑完,暮倾云脸色一凝,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们,厉声道:“竟敢以下犯上,不给你等点颜色,也不知道这王府谁是真正的主人!玉儿!这在王府当论什么罪?”
玉儿正捂住半边脸颊惊愕地看着她,大脑一时有些蒙了,这可不像原来的主子,突闻她惊言,这才战战兢兢地福了福身子,“王妃!这……奴也不知……何不传府内的余总管来问问!”
第四章 竟敢摔我
暮倾云无心与这争风吃醋的女人们论个高下,何况她已找回了颜面,当下,称呼不由自主地改了,“哼!本王妃今日心情很好,暂时饶过你们,今后可要记得尊卑之分,快滚吧!”
那跟随而来的俩个丫鬟这才从发呆中醒悟过来,忙跑上前搀扶向她们的主子。
绿竹与杏花咧着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余恨在心里,却苦于身子疼痛如火烧,于是,恨恨地向大门走去。
“太没规矩!”
小少女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落于几案上,溅出了几滴茶水。
虽不是古代人,但她还知道,古代最重礼节,也深知,既然是让人瞧不起的大主子,那就得立威。
冷冽的眸光一闪闻声驻足的四人,语气加重,“缺少管教。玉儿!去把余总管唤来,今日非要问问这当论什么罪,本王妃要正王府的府风。”
绿竹与杏花怯怯地互视一眼,心里知道小瞧了这个矮小似童的小少女。
她俩可不想惊动王爷,论地位,小少女确实是这王府的正宗主子,虽说是灭门罪女,可也是皇上钦赐并明谋正娶的女人,而她们的身份更见不得人。
当下,两个女人只好自认倒霉,识趣地转过身向小少女施礼,“王妃!贱妾错了……”
这还差不多!
小少女的眼里刹时燃烧着两朵绚丽多彩的烟花,原来这做人上人是这般的舒服!
她唇角微微一勾,雪纱虚空向外拂动,“乖啦!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不可再犯。”
‘噗’这口气,‘乖’都道出来了,真是个小孩子!
众人一阵地抿嘴偷笑,小少女却不在意,她是故意如此说的,俨然把打门来的两个女人当宠物了。
清晨,妙曼的些许阳光横斜照进殿内,给这殿不平添了几丝温馨之感。
青丝随意挽了个双丫髻的小少女一袭粉色软烟罗纱裙,纤细的腰间系了根明黄色的玉带,垂下黄色的飘纱于撒花裙间,额间环了缕银丝黑玉滴水花胜,由于伤口还没好,头上还缠着白纱,简单的素服让她那张雪白透晰的脸庞愈加美丽!
她小手麻利地一扑菱花铜镜,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门,刚走了几步,却‘卟嗵’一声径直栽向地。
“哎哟!什么破地方,竟敢摔我!”
她咬着牙看了看眼前风景优美的苑,心中恍然大悟,身在古代,而且还矮小似童,再低下头看着拖地的撒花长裙,眉头一绉,原来罪魁祸首就是这身粉色长裙。
她在心里暗哀嚎一声,小手赶紧把粉裙提了起来,又脚步匆匆地向白玉石台阶跑去。
玉儿紧跟在她身后,心里直弄不懂,虽说主子身材发育不好,但也知书达理,温婉如淑女,怎么摔了一跤后,就完完全全地变了个人,做事风风火火,有些不可理喻。
穿过花瓣飘飞的花园,藤萝垂悬的亭台,纵横交错的林荫小道。
暮倾云来到一个圆月亮门前,驻足静静地看着眼睑上方的四方牌匾,那匾上苍劲有力地写着三个烫金大字‘云锦苑’。
不错,这就是昨日来的地方,只是昨日心情紧张,俨然没有好好看上一眼。
这苑里栽满着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与挺拔的青青翠竹,‘哗啦啦’的竹声悦耳,开残的海棠花点缀于碧叶中,再配着鸟儿清脆的鸣叫,让人耳目一新,顿感清新舒爽。
漫过曲折的青石道,绕过几间耳房,一栋翘角画栋巍峨的殿宇屹立在众多的楼房正中。
门前的九层台阶全是用汉白玉精雕铺成,殿宇采用了珍贵的金丝楠木搭建,大夏天的,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凉气袭面,更不用想里面是如何的凉快了。
门口站着两个身着深蓝色衣袍的小太监,名叫陆福与陆全,他们眼光鄙视地直视暮倾云。
陆福傲慢地伸手来拦,一点也没把小少女当成王妃。
第五章 同榻而眠
小少女最恨这种小人,二话不说,一捋袖管,玉手紧握成拳,径直向他一个漂亮的右勾拳击出,她个子矮了些,所以特意跳了起来。
拳打在陆福下颌,立马让这个身材高大的太监下颌错位,痛得他紧紧捂住,惊诧地看着她。
陆全见势不妙,身子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忙跪在地下求饶,“王妃饶命……”
“哼!开门。”小少女向被打的陆福厉吼。
朱红色的镂空雕花门一开,一股超世脱俗的淡淡香气扑面。
夏侯子曦还是一袭雪色梨花冰缎凉袍,很淡雅,俊美的脸一如既往地冷。
他手里拎着狼毫玉笔,桌子的宣纸上有几朵栩栩如生的嫣红梅花,而一袭红衣长相妖娆的女人正巴结地端着茶水侍候在旁。
此时,暮倾云的大动作似乎惊扰了两人,皆错愕地抬头盯着站在门前不传自来的她。
她冷冽的眸子一寒,胸口一阵的大幅度起伏,心里直骂,贱男人骚女人!
身着红衣,此女应该就是未谋面的红玉。
她此时恨不得立即给这花心大萝卜的男人一个左勾拳,在气愤之下,腿肚子轻颤,就在抬腿迈门槛时,又忘了那长长的拖地粉裙。
‘卟嗵’
她隔着门槛径直又扑到了殿内醒目的大红色金丝如意地毯上,并摔出一米远,而那地毯上的如意纹直让她头晕目眩。
又是一个饿狗扑食,简直就是一个字‘惨’!
暮倾云立即疼得呲牙咧嘴,小手缓缓抬起,看着破了皮又红又肿的掌心,咬了下牙,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呵呵……哈哈……”
红玉放肆地掩唇笑着,笑声很好听,一点也没有把小少女放在眼里。
玉儿傻站着,许久才反应过来,急步上前伸手搀扶向她。
小少女懊恼地拂开,终于慢慢地爬了起来,眸子化为一柄利剑欲把眼前两个狗男女刺成马蜂窝。
她一瘸一拐地向诧异看她的夏侯子曦走去,学着电视上的礼数向他施万福礼,“妾身参见王爷!”
淡淡的墨香味又至,差点没让暮倾云窒息,抬眸时,身子敏捷地一跃,手疾如闪电地抽了红玉一个耳光,厉颜怒骂,“一点规矩也没有,本王妃替王爷教训教训你!”
红玉五指丹蔻捂住立刻起了五条红痕的粉脸,手在袖中一动,突然也挥手向小少女抽去。
夏侯子曦人未动,袖袍拂小少女小脸时,已经敏捷地抓住红玉挥动的手腕。
红玉发出‘哎哟!’一声,扭头望向他,眼里竟是疑惑之色,“王爷有了王妃,就忘了红玉吗?”
夏侯子曦并不答话,只是摔了她的手,冰山玉颜,冷得人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如幽潭的冷眸快速地一闪红玉,低喝一声,“滚。”
暮倾云静静地斜睨着红色的人影走出,猝然从衣袂中抖出一张有墨迹的宣纸凑到夏侯子曦的腹前,冷声道:“昨日我俩并没有什么,请把这签了。”
夏侯子曦冷若冰霜的目光横扫纸张,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嘲讽的目光俯视着她,戏谑地问:“你写的这是什么?”
暮倾云疑惑地把纸张返转过来,只一眼,便在心里哀嚎一声,纤细的五指瞬间挠向头。
那抬头的四个字刺激了她,‘离婚协议’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显然没有。
这张离婚协议原本就是她胡乱所写,也不知道对不对,写的时候心情激动,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一个古国。
她咬了下粉唇,把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下,下颌高高地抬起,清脆而有力的声音,“smellyman!给我写张休书。”
夏侯子曦张口结舌地看着她,绉着眉头问:“什么是丝……米勒?”
暮倾云心里舒坦极了,洋洋得意之色洋溢在小脸上,恶作剧地大喊,“就是臭男人!”
“哈哈……臭男人!这话含义很重,本王怎么是臭男人了?哦!你昨日闻得清晰!”
她刹时气得小脸涨红,想起了纱帐中尴尬的那一幕,怒不可遏地吼了声,“滚!”
夏侯子曦戏谑的眸光逐渐冷却,背着手悠悠走到雕花窗前,轮廊分明的薄唇溢出,“琉璃破碎韶华逝,还魂幽草谁来怜!”
这随口拈来的诗词让暮倾云那颗怒火飞腾的心猝跳,火气不自觉地灭了许多。
“少废话,你原本也不乐意这门亲事,何况我不是陆若云。”面对这样一位俊美不凡的古代男人,她不由得把称呼改了。
“你不是陆若云是谁?谁说本王不乐意了?”夏侯子噙着一抹邪魅的笑,如冰山雪原上的千树万树梨花盛开,凑近她低语,“昨日放过了你,今夜,本王要与你同榻而眠!”
原来,他昨日只是巧妙地点了她的疼穴,让她发出惊世骇俗的尖叫以迷惑李沐等人。
小少女‘蹭蹭’地倒退了两步,这是她的死穴,一时间愣住了。
“哈哈……”他的笑声张狂,波激出了殿,直冲云霄,霍地转身朝门走去,没在看她一眼。
第六章 偷袭未成
半夜,云绣苑卧室一盏琉璃宫灯孤零零地亮着,躺在帐内的小少女眉宇间有淡淡的哀愁,睡得不踏实的她不时从嘴中溢出一两句模糊梦话,“死皇上!死王爷!我要你好看!”
帐幔被夏侯子曦轻轻地掀开,好看的卧蚕眼静静地凝望白纱缠头的女子玉颜。
小少女鼻翼轻抽,猝然睁开了大眼。
他大手一动,霍地把她的手腕分制于榻上,冷冷地贴近苍白的小脸,“说过了,今晚要与你同榻而眠!”
小少女怒瞪着夏侯子曦,“你昨日既然放过了我,今日为何还要这样?”
他眉头一挑,不管她已经泪水盈眶,大手疾如风地扯了她绣着梅花的裹胸,“本王并不是想放过你,是不想受人胁迫!”
小小的银色织锦飘飘悠悠地落到榻台阶上,又伴随着她屈辱地尖叫。
几乎平坦没有发育好的胸部呈现在他眼前,那粒小小的红痣更是清晰。
她那颗本是碎弱的心一下子被摧毁,牙咬得‘咯嘣’响,身子一阵地颤抖。
他转瞬敛了那份张狂放浪,却冷漠得不看她,缓缓地张开双臂。
小少女敏捷地从榻上一跃而起,小手成拳霍地击出。
夏侯子曦连看都没看她,风轻云淡地伸手捏住她的小拳头,力道不断地加剧,不怀好意的目光又落到了她大敞的胸前。
小少女刹时满脸通红,而手又挣脱不出来,只得用另一只手拢紧内衫。
“放手!”
“放手可以,但你得尽一个妻子的本份。”他轻蔑的眼神,让暮倾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尚书的女儿可不会如此没教养!”他再道,有了一点正经味。
奇耻大辱!
唇已被她咬得青紫,终在泪水滴落之际轻轻地点了点头。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解着他腰间系成活结的带子,却偷撩安然闭上眼睑享受的他。
男人的五官完美无缺,确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美男子!虽然,昨日他放过了她,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像她前世的男友,而且还一而再地羞辱她。
指尖灵活地一扯,活结刹时变成了死结。
她蹙着眉佯装得很无辜地望他,“对不起,我不小心弄成了死结,得用剪刀。”
他终笑笑,缓步走到座榻的几案前,摸出做女红用的剪刀,毫无防备地递给她。
剪刀缓缓地向死结的带子移去,中途高高扬起,用尽了全力朝他胸部插下。
手腕一紧,仿似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亲眼看到那柄剪刀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半弧又重重地摔到了腥红的地毯上。
她愕然地张开了小嘴,这男人武功太高了吧?
这一次,手腕的痛使她呲牙咧嘴,却倔强地盯着他,突一个扫腿向他扫去。
他不防,被扫了个趔趄,身子一歪,却一个好看的旋身飞起,华丽丽地落下来。
阴冷的凝望着她,一掌拍来。
她心中大骇,虽使不出多少力,但身手总还算敏捷,跃上榻避开了他的一掌,警惕地盯着他。
夏侯子曦嗤笑一声,不再管怒颜相向的小少女,若无其事地捡起剪刀。
他的指腹轻缓地摸着刀刃,像抚摸女人的肌肤一般轻柔,寒光一闪,他飞速近前,剪刀亦是抵在了她的胸口。
男人武功太高,她不光吃了身子小的亏,体力也未恢复。
她安然地闭上双眼,却感觉脸庞一热,是他温暖的大手缓缓滑过。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这小小的身子本王还没品尝过,本王不能白背了这名。”
“死男人、坏男人、二货……”暮倾云搜尽了肚中所知道的恶毒语言一并骂去。
夏侯子曦轻拍手掌,眉恶作剧地挑了挑,“很好,本王身下的女人全是温顺的小动物,你可是个意外之中的意外,不过,本王很喜欢!”
“变态!”暮倾云直怀疑他有神经病。
“呵呵!你的词总是很新鲜,花样也很多,不过,本王不懂,但很好听。”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走到屋门前,蓦然回首,“今夜没兴趣了,明晚,本王还要你侍寝。”
骑你妈的,侍个屁……流氓!
暮倾云从榻上跃了下来,小拳头捏得紧紧地怒目瞪着他,却没有骂出这粗俗不堪的话来。
房门在他张扬地仰头大笑中关上,她气得在屋内不停地走动,低下头看着小小的手,一拳捶在桌上,“穿的什么穿,自己一身拳打脚踢的功夫,竟被这小身子所累……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第七章 桃之夭夭
暮倾云眼珠一转,当务之急,是一走了之。
她轻轻地拉开了大门,四下瞅瞅,一片漆黑,却在这时想起了唯一的伴,玉儿,若是真走了,那邪恶的男人还指不定拿她怎么样?
玉儿睡得昏沉沉地被拉了起来,睁着一双朦胧睡眼,“王妃!”
“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吃苦?”
“奴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鬼,愿跟随王妃上刀……山下火海……”玉儿奇怪地看着主子,结结巴巴地说着话。
小少女唇角微微勾起,很满意,终没有看错人。
玉儿一头雾水地跟在她身后,不解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别问!”暮倾云瞅着漆黑一团的四周,张牙舞爪乱摇曳的树枝也让她有些害怕,所以,拉住玉儿的小手有意地捏了捏。
如她观察得不错,再拐个弯,就能到后院,翻了围墙便是一片幽深的树林,只要走出那林子,便可以到官道,到时,天高任鸟飞,她彻底自由了。
她抬头看着高高的院墙,小嘴在这时撅得能挂上一个酱油瓶,暗恨着自己的身高,旁边的一株参天大树引起了她的兴趣,坏笑一声,直接把拖地长裙掖在系着蝴蝶结的腰带上,手脚麻利地往上爬去。
“王妃!”
玉儿惊得捂住嘴,眼睛瞪着硕圆。
她还是第一次见主子这样野蛮利落地爬树,其实,这对暮倾云来说,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哈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暮倾云根本没听到玉儿地惊叫,正沉浸于自己的冒险之中。
树与墙的距离应该有三米远,她衡量了一下,觉得跳过去不是问题。
玉儿也看出她的目的,惊世骇俗地在下面摆着手,“王……妃!不要,要摔的……”
暮倾云的头一晃,有几分得意,那淡蓝色的眸子在星空下异常的明亮璀璨。
她随即向玉儿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瞄准了院墙,小足猛力一蹬,双手稳稳地趴在上面,接着,一个好看地翻身,双腿就跨上了墙头。
“小姐!”玉儿从心里发出一声惊呼,忘了主子现在的身份。
“上来。”暮倾云在上面做着招手动作,一点也没看出玉儿的惊恐。
玉儿摇了摇头,她可没有这本事。
暮倾云小嘴一扯,确实也是,灵机一动,把臂间挽着的烟笼纱与腰带系好抛了下来,眼神示意玉儿抓住。
玉儿终一咬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双手抓住飘纱,却担心地问:“王妃!你能行吗?”
“少废话,不行怎么得了。”暮倾云憋住一口气,使劲地往上拉着玉儿。
玉儿少说也有九十斤,若暮倾云不是那么矮小的话,也许没有这么吃力,可这时她,真恨自己这身子。
正在她呲牙暗哼着的时候,却忽然见幽深的密森中窜出一条黑影。
黑影发出一声低吠,意外地没有咬玉儿,而是径直飞扑向那绷得紧紧的臂间纱。
玉儿吓得当即尖叫一声,双手一松,‘砰’地一下子摔到地下,玩了个仰面晒太阳的姿势。
刚才飞扑而来的黑影竟是一条臧骜。
第八章 落井下石
终功亏一篑,暮倾云暗叹一声。
这是一条吐蕃进献的犬类动物,性格耿直忠诚、聪慧勇敢,毛发光滑如锻,一看就知道主人待它不薄。
“想逃?”冰山玉颜的男人话到人到,挟着一股张狂的气势,声线带着讥讽。
他身后是前速移动的火把,待几点光亮近前,暮倾云才看清是他的亲信护卫残风等人。
护卫残风身着一袭枯黄色锦袍,三十多岁,面目清秀,是夏侯子曦手中残字头的四大护卫之首。
四大护卫残风、残雨、残阳、残夜各有本事,他们中除了残风长年在王府以外,其他的如果无事都不在王府。
男人白如雪的冰缎雪袍在夜里鼓满了风,很显眼,也愈加地恍如谪仙。
藏骜在他前方狂吼,他身后是神情肃然的护卫,此情此景,使暮倾云猝然想到电视里看到的战争片,终歪着头道出一句,“你是r―b人啊?”
“什么是r―b人?”夏侯子曦急眨了两下眼睑,一时弄不懂暮倾云所说的话。
暮倾云诡异地一笑,乐趣无限,“就是异类。”
异类这词夏侯子曦听懂了,冷笑一声,看了眼玉儿,接着讥道:“要不要本王来帮你?”
小少女的小手淡若轻风地把垂到胸前的青丝甩到脑后,一个带着电波的眸光讽刺性地抛给墙脚背着手长身玉立的他,“那好哇!就麻烦你把玉儿也送上来。”
“哼!你还真不像陆尚书的女儿!”冰山男人在这一刹那,脸冷若冰霜,眸光缓缓垂落到蹲在墙下的臧骜身上,“雄狮!”
那臧骜听闻主人发出命令,在墙下对着暮倾云就是咆哮大吼,还恶狠狠地作势跃起,看情形如逮着她,定会撕了她。
小少女的心微微颤抖,她可知道臧骜的凶猛,灵机一动,转瞬把腿抬到了墙上搭着,顾不得颜面,急向夏侯子曦道:“喂喂!我可不是想逃走……”
臧骜扑了几次,都没有得逞。
而暮倾云则在它的怒吼中冷静下来,最后得意地摇晃着头对那畜牲道:“吼什么吼?你有本事就上来啊?长得这么雄壮,还是死狗一条。”
那臧骜仿似听懂了她的话,终发出两声哀嚎,走到夏侯子曦的跟前蹲下,看样子放弃了。
“咯咯……臭男人!你武功不是高得很吗?有本事你也上来啊?”暮倾云一边转过身朝外,一边挑衅地道出这话。
其实,她也怕夏侯子曦受刺激腾了上来,古代的轻功她可在电视里见过不少,男人武功这么高,不可能没有轻功。
夏侯子曦却不理她,只是有意地瞟向还坐在地下唤疼的玉儿,音质特意加重,“你若敢动一下,本王马上让她生不如死!”
“你……卑鄙无耻!”原来他有恃无恐,根本犯不着费精神。
“小姐!”玉儿泪水横流,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暮倾云,忽然觉得背部冷嗖嗖的,扭头一看,男主子两眼欲喷出火来,赶紧结结巴巴地又喊,“王妃!”
“好好好!算我投降还不行吗?”暮倾云看着夏侯子曦阴冷的脸嘴软了口。
“把她扔到粪水中泡泡。对了,马上给这院墙布上尖锐的东西,用天蚕丝再布上响铃。”
跃下墙的暮倾云错愕地看着他疾如风地离开,在被护卫扭住手臂时不甘心地大骂,“臭男人!恶心男人!什么叫粪水啊?2货!我非杀了你不可……”
王府所有的屎尿都被搜聚到了一个大大的木桶里,小小的木屋里弥漫着冲天的臭气,应该还有昨夜没有倒掉而发酵的,不要说被扔进去,就是一进屋,就连护卫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臭臭臭!”
披头散发的暮倾云被‘嗵’地一声砸进桶内,那混黄的颗粒宛如四下飞溅。
身手敏捷的护卫早奋力跳开,身手稍差些的,亦是溅了一身,臭不可闻,但碍于有护卫统领残风在此,他们只是绉了绉眉,也不多言。
而暮倾云呢?幸而她在落入桶时小手灵活地紧紧抓住桶缘,要不,真要喝上一肚子的屎尿了。
齐胸的污秽水让她抽进一大口气,这口气刺激得她胃酸涌动,连站都站不稳,软软地趴在桶缘上埋头大吐起来,直把肚里的心肝脾脏都欲吐了出来。
“小姐……王妃……”玉儿伏在地下,臭气也让她大吐不止,鼻涕眼泪地流了一脸。
“死……死男人……”暮倾云一边大吐,一边含糊不清地大骂。
“咦!好臭!”一声清脆悦耳的讽话响彻在臭气的屋内,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暮倾云在大吐特吐之际,眼角余光忽瞟见一袭红衣的女人,她已没什么精神答话。
红玉用手绢紧紧捂住口鼻站在木屋门边,开心地看着泡在粪水中的小少女,兴灾乐祸地笑道:“哟!这就是王妃啊?日子过得真好,原来当王妃要享受这等待遇,我看我还是不要当的好。”
听着哭声,她又不耐烦地走进屋使劲踢了玉儿一脚,恶狠狠地骂,“听说你这小蹄子还会帮主人的忙?你嚣张一回到本夫人看看?”
玉儿哪敢吭声,只是蜷缩着身子害怕地向桶边移去。
“还敢躲?”红玉并没有放过玉儿,紧上前一步,飞起一脚踢向玉儿的面部。
这一脚踢得玉儿摔了个仰面叉,口鼻流血,却又爬了起来往桶边躲去。
若不是瞧在小少女浸泡在粪水里,红玉还想把大吐的她按在桶里喝些屎尿水。
“你……有种冲着我来……”在玉儿的哭声中,奄奄一息的暮倾云用眼光吊着红玉,猛然使尽全力掀起了桶内的污水。
“啊~~!”
红玉手慌脚乱地闪躲着,可哪躲得掉,立即被溅得满身都是,铺了厚厚脂粉的脸上还被溅了几滴。
她伸手一摸脸颊,气得使劲地甩着手,在两秒后上前一步,却又受不了地退回去,最后,恨恨地瞥了眼暮倾云,在护卫的偷笑声中扭着水蛇腰骂骂咧咧地离开。
“玉儿!你……你逃生去……不用管我……”暮倾云已经觉得出气不畅,有些犯迷糊,头部的伤口又剧烈地疼。
她的话未说完,小手软软地一耷,头也垂下,竟伏在桶缘上昏了过去。
“小姐……王妃……”
第九章 与你玩玩
残风看着暮倾云头上的白纱落地,眉头一绉,转身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差点撞上夏侯子曦。
夏侯子曦背着手大步走了进来,终究是道行高深,眉头只稍稍一绉便走到一动不动的暮倾云面前,瞅着她吐的一滩胃液,便伸手推了一下她。
暮倾云不但没有反应,反倒是‘咚’地一声掉入粪盆,这下,屎尿全淹没了她。
他马上神色大变,本想着暮倾云那么生龙活虎,却没料到她会如此虚弱,大脑里这才想起她刚从鬼门关回来没多久,“还……还不把王妃捞起来,真要玩死王妃吗?”
护卫们大眼瞪小眼,心里皆想,还不是你让这样做的,这时候反倒怪起人来了。
几个人憋住一口气,伸手把臭气熏天的小少女拖了出来,却没有人敢动她,她可是王妃,身份尊贵,何况男主子在场,谁敢以下犯上。
夏侯子曦咬了一下唇,自己挖坑自已跳,作茧自缚。他麻利地脱了外袍包上小少女的身体,遮住难闻的臭气,抱着她往外面跑去。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装修古朴的温泉洗浴池房里,清香扑鼻,一汪流动的温泉水热气袅袅,面上撒着无数嫣红的花瓣。
已经清洗了几遍身体的小少女静静地躺在白玉石池边的软垫上,额头又重新缠上了干净的白纱。
她小脸苍白透晰,身上盖着一床银色的云锦缎子,在反射出莹光的锦缎映衬下,精致如画的五官越发地美丽动人。
玉儿脸庞红肿,被红玉踢了个正着的下巴肿大,但她顾不得疼痛,正轻轻地给暮倾云打理着堆叠在地下散乱的青丝。
夏侯子曦青丝披散,身着一件隐透的内衬雪衫,松松散散,脚上没穿鞋,光着的脚丫很白,在这寂静而昏暗的洗浴房内异常刺眼,透过薄薄的纱衣,可以看到他健硕的肌肉,整个人散发出一圈圈妖魅的迷人光晕。
他缓慢地走来,接着蹲下,两指认真地摸着小少女的脉搏,指尖撤了时,冰冷的容颜软和了些,便挥手让玉儿下去,随即抱起她一步一步地向那池水中走去。
小少女在一个时辰后醒来,意识里还身处在粪盆里,秀眉一绉,想发出大喊,却发现此时已经变了环境,及时地没有发出声音。
鼻子再也闻不到要命的臭气,耳边好似还萦绕着动听的水流声响,最要命的是有股浓郁的墨香味。
她的指尖轻轻地动了动,头脑再清醒些,赫然发现她身裹雪色锦锻正躺在男人宽厚的肩头,他有力的臂膀竟把她整个人环住,使她不下沉,不浮开,甚至是头上的白纱都未打湿。
心一阵地慌乱,怯怯而好奇的眸光高抬环扫,原来男人头枕在池边,除了一只手紧紧地环箍着她外,另一只手悠然自得地搭在水面,而身体下面应该是有跳蹬之类的东西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正闭着眼睑休息,白净的面容俊美得让人窒息。
由于半躺在他的身上,而暮倾云也弄不清楚他是真眠还是假眠,只得闭上眼睑假装没有醒来,何况墨香袭鼻,让她想起了与男友在一起时的情景。
“丫头!你是老天派来折磨本王的吗?”闭上眼的男人果然头脑清醒,不经意间从嘴里道出这句愁肠百结的话。
暮倾云那颗本是怦怦狂跳的心更是加快,却死死咬着牙关,硬装作没听见,突觉得包裹住身体的锦缎被轻轻地撂开,暗自握紧着双拳,惊心地暗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却不料,锦缎被掀到胸口时,男人又蓦然拢好了。
她仿似感觉到他在笑,心里直怀疑这男人有病,亦或是心理不健康。
小小的指头趁男人美美地笑着之时,猝不及防地点了他的穴道。
“哈哈……咯咯……”她腿一抬,径直骑在他的身上,苍白透晰的小脸因激动而有了些润色,笑得天真烂漫,“高贵的王爷!我还以为你真是无懈可击,孰不知你也会有走神的时候?”
男人的眸光依然非常冷,被点了穴道竟然还能平淡地眨了一下眼睑。
她不再看他那双夺人心魄的卧蚕眼,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冷冷地道:“竟敢把我丢在粪盆里,我要连本带利还给你!”
他仿似未听到她的狠话,只是眼睑垂下,冰冷地看那双白皙小小的手。
她牙一咬,双手蓦然合拢收紧,正如她所说,她要把连日来受的侮辱全还给他。
别看她人小,但手上的力道并不小,没一分钟,他的脸就在紧掐之下涨得通红,好看的嘴也微微张开,呼吸困难,只是依旧未发出一声求饶的话,可那双卧蚕眼一直紧紧地盯着咬牙切齿的暮倾云。
她在他脸色变得铁青,无力眨动眼睑时,霍地放了手,微眯着大眼看他,原来,他比她还倔强,也比她还要能撑。
他大口大口的呼气,那双眼睛又有了点神采,可却又盯着她,就宛如要她脸上寻到什么。
她不再看他,面对这种又硬又臭的石头男人,她决定放弃报仇,毕竟罪魁祸首不是他,踩着跳蹬麻利地上了岸,裹紧锦缎向门跑去。
“门口有残风守着,你衣袍不整,纵使能打,能逃得掉吗?”
身后传来他冰冷如雪的话,说得有理,残风看身手就不弱,而且与他寸步不离,想他这样安心,定是有恃无恐,最要命是只着透明的内衣。
她慢慢地转过身,男人还躺在水面,显然穴道未解,而她在细看之下,蓦然发现他下身的三角地区那里隐隐一团黑,还鼓鼓地撑起,原来,刚才她只顾着看他脸了,没注意。
她的脸在此时羞得通红,却在不经意间又溜见他嘴角竟然噙着一丝坏笑,牙一咬,现代人,什么没见过,既然逃不掉,何不再来玩玩,要玩,就玩得彻底点,便又转了回来,跳入水中,闭上眼三下两下给他脱了裤子,戏谑地对他道:“逃不掉,那就与你玩玩!”
他轻嗤一声,看她的表情越发有趣,“就算本王放了你,你也逃不出皇上的掌心。他盯着你了!你就是他射向本王的一支利箭!”
“可我却是你手中的玩物!”她一愣,怒火冲天,想想也是,当今皇上确实利用她羞辱了他,就光那赐衣赐酒的一幕就足以证明。
他耸了耸肩,动作很小,暖昧调戏的冷言又出,“本王还没得手!不算玩!”
“来人了!”她再也不想与他说下去,转眼大喊,脸上荡漾着得意之色。
残风倒是第一个进来,却神速地退了出去,而陆福与陆全又紧跟着奔进,他们的反应怎么能与残风比,当即愣在原地站着,搞不清当前状态,却忍不住低头咬着嘴皮偷笑。
男主子身份高贵,动作历来潇洒如风,虽时常当着下人赤身裸体洗浴,但何时有过这滑稽样。
“王爷要作画,给本王妃拿笔墨纸砚来。”
陆福与陆全互视一眼,低头走去,却在迈门槛时回过头,再次看向那高高耸立在黑松林中的巨大山根,又咬唇一笑,相继跑出。
第十章 床第之乐
‘扑嗵扑嗵’伴着两个奴才摔倒的声音。小少女禁不住捂住嘴大笑起来,竟为了自己的杰作而得意。
她晃着头,忘情地一转身,竟把那片黑又尽收眼底,赶紧移开视线,把抛在池边的裤子甩到他的黑上,却见湿漉漉的雪纱便又向座小山一样篷起,往前伸了伸脖子,咽下一口唾液,小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小声地骂道:“死男人!被点了穴也有反应!”
“嘿嘿!它可强壮着!”他在这时说话,脸上的坏笑更是浓郁。
这一刻,她尴尬地立在原地,竟不知此举是不是作弄了他?可她也在他俊美的五官中开始了漫天胡想。
笔墨纸砚很快送来,两个小太监至始至终一直强忍着笑。
她潇洒挥手让他们退下,一派侠女作风,竟扮演起了平日爱看的古侠书籍中的女侠,原来穿越过来也不是那么痛苦,至少不再为生计发愁,为了周而复始的考试而彻夜不眠,当一回古人,再配合自己的武功,再不用羡慕什么白发魔女、东方不败之类的人物,何况这美男人与前世的负心人一般无二,简直就是老天送给她报复的对象。
“冰雪少女入凡尘,西子湖畔初见晴,是非难解虚如影,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
提起了笔来,她已是忘情得洋洋洒洒地唱着歌,一笔一笔十分认真地在他脸上作着画,她可是多才多艺,可此时却不是真的在作画,只是泻泄心中的仇恨而已。
笔尖慢慢地滑向他的胸口,有意地轻,一把捋开他松松垮垮的内衣,瞧着他胸前那几根微微卷起的毛发,湛蓝色的眸子呆滞,她记得,男友的胸膛也与他一样,上面也是生长着几根毛发,稍作停留,她便在画了起来。
“你猜你成什么样了?”
“最多就是一个花猫!”他冷眼望着她的小手,眼珠子随着她的笔而动,答得很轻松,也很假。
“呵呵!可不止是花猫哦!这胸口上还有两个圆,如有两个馒头就好了……”
“随便你,反正你是本王的女人,早晚我会重施在你身上!”
她愣了一下,怪怪地望着他,忆起了他夜晚的侵袭,却转瞬笑得春风得意,“如你不怕死,我就接招。”
“丫头!本王早晚会吻遍你的全身!”
“住嘴住嘴!”她霍地大怒,笔使劲地向他的嘴里塞去,却不知道是怒他再次道出了丫头两字,还是怒他后面的话。
直弄得他满嘴乌黑,眉拧着一条绳时,她的怒火才消了些,悠悠地道:“我让他们弄点屎尿去!”
呃!
他空洞而黑漆漆的嘴张大了,显然被她这个想法震惊,“你可别胡来,小心本王剥光了你的衣服,把你吊在院中示众。”
“威胁我?”她冷冷一笑,使劲地拧了他的脸颊一下,便起身,却不知是蹲得太久,还是太兴奋,两眼一黑,竟一头栽向地。
“哈哈……可爱的小女人!你是冰雪少女,本王就是如玉君子!”
夏侯子曦大笑了起来,神奇地一个纵身跃起,很快穿好的衣服,接着大吼一声,“陆福陆全!给本王滚进来!”
门外的人在这时一震,却不敢有违,推开门瞅着怪模怪样的男主子,这回迎着他的怒颜没敢笑,瞧懂了他的冷,顾不得什么,连忙从门边一路滚到池边,跪伏在地静听王意。
“听着,这是本王与爱妃的床第之乐,谁泄了出去,就犹如此物。”
‘轰’地一声巨响,碎屑四溅,却是殿内靠墙的一个花架遭了殃。
当两个奴才战战兢兢地抬头,哪还有男主子与女主子的身影。
夕阳西下,薄暮余晖,云绣苑卧室里。
小少女小脸赤红,静静地闭着眼躺在软床榻上,她从洗浴池回来以后,就发起了高烧。
王府的张大夫刚给她查看了头上的伤口,又给她开了些药,这才擦了擦额头早沁出的汗珠,向长身玉立在床榻前一言不发的夏侯子曦作揖道:“王爷!王妃头上的伤口很深,再经这……水一泡,已经感染,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而且……那头上的青丝可能有些部位保不住,伤口在剃了发后才能保证不再受到感染。”
夏侯子曦面容一如既往地深沉冷酷,看不出有丝毫情绪变化,闻言,淡淡地道:“下去吧!”
玉儿看着他拿了剪刀来,担心地捂住张开的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也知道在所难免。
她默默不语地帮着俯身抱起暮倾云的他。
青丝一缕一缕地飘飘悠悠落地,玉儿的心微微地颤抖,暗叹一声,主子最爱惜这如墨锻的青丝。
她的青丝光滑黑亮,柔顺飘逸,确实是身体未发育的她骄傲。
夏侯子曦轻瞥了眼漆黑一团的雕花窗外,对侍候在房里的丫鬟与玉儿道:“都下去!”
走到侧面屋门的玉儿停下脚步,回头小声地问:“王爷不回云锦苑吗?”
男人扭头厉瞪着玉儿,眸子有飘浮的怒火,嫌她管闲事了。
玉儿打了个寒颤,赶紧福了福身子,快速地溜进门去,又不放心地拉开房门悄悄地瞧去。
只见男主子侧身坐在床榻上,两只大手中握着女主子那只小小的手,神情黯然,熠熠生辉的美目在此时黯淡无光,只是看着榻上紧闭眼睑的主子一言不发,在不久后,大手缓慢地抽出,在腰间摸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入她的嘴里。
玉儿急眨了两下眼睑,虽不知道男主子给主子吃了什么,可她看出来了,外表冰冷的男主子眼里有泪光闪现,应该是对像小孩一般的女主子动了恻瘾之心。
她暗自捂住嘴笑笑,那颗一直高悬的心终于安然落下,看来,以后在王府的日子要好过了。
静谧无声的房里灯火摇曳,夏侯子曦依然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地看着暮倾云。
眼中的女孩俏丽而小小,让人看一眼都会不自觉地心疼,她不是人们常说的侏儒,而应是个小女孩而已,只是这女孩做自己的王妃确实可笑至极。
房门被轻轻地叩响,他扭过头来,脸上有一抹讶色。
“王爷!红玉夫人有事求见。”陆福在房门外小声地道。
“告诉她,不见!”
“可……”门前传来鬼鬼祟祟的声音,陆福的声音又响起,却没敢说下去。
他轻轻地把暮倾云的小手放入锦被,习惯性地整理梨花雪袍,袍裾一动,掀了中间用于作隔帘的帷幔大步向房门走去,伸手拉开,映入眼睑的是红纱飘飞一脸媚态的红玉。
她手中捧着一个很大的白玉瓷盖碗儿,闻着香气,应该是炖的汤类。
第十一章 前景灰暗
红玉努力盈起浅笑,电波眼闪向怒气横溢的他,福了福身子,“王爷!贱妾听闻王妃的病又加重了,所以特意亲自下厨,炖了些人参珍珠鸡来孝敬王妃!”
夏侯子曦面无表情地接过,示意陆福送到暮倾云床头的小桌子上。
红玉透过呈八字形悬挂的帷幔依稀看见暮倾云躺在软床榻上,而且早悉她已昏迷,所以又道:“王爷!贱妾新学了首曲子,觉得十分好听……王妃也没醒,王爷不如移驾到红玉的红楼赏曲?”
“不用了!”他冷冷地说,仍如座冰雕像。
红玉愣了一下,仿似忍无可忍,杏眼一翻,风骚地昂起头,“王爷就打算一直这样待红玉吗?”
这话似乎让夏侯子曦顿感颜面扫地,怒不可遏地瞪着她,有杀气从身上溢出,“你敢再说一句?”
红玉向后退开两步,泼妇的气势未减,“你就为了个侏儒女人,值得吗?”
‘啪’地一个清脆的耳光声激荡泛开,震得人耳朵发鸣。
红玉捂住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那双刚才泛着凶光的眼睛盈满了泪花,委屈万分。
夏侯子曦又发出一声怒吼,“滚回你的红楼!”
陆福忙躬身向红玉,略有威信的口气,“夫人请回!”
小少女锦被中的指尖有意识地动了动,猛然从浑浑噩噩的状况下醒来,嗓间有股超世脱俗的清凉苦味,无力地扭过头,美丽的大眼悠悠地看着房门前他迷人的背影,不冷不热地道:“把红玉妹妹请进来!”
猛然闻身后惊言,夏侯子曦惊喜地回过头,可这话也让他白如雪的脸庞微微泛着淡淡的青色,阴冷地静瞅着半透明纱帐里的小少女。
终是贱男人惹的祸,新婚之夜不管原身死活,还把酒寻欢,招了飞扬跋扈的花蝴蝶进府,这下,又来干什么?
暮倾云艰难地坐了起来,而玉儿也听到了动静,伺机拉开侧面的门进来,把层峦叠嶂的榻帐挂上如意钩子,也不管越过帷幔的红玉,便依主子之意端起了桌上的瓷盖碗儿来。
小少女宛如没看见夏侯子曦的表情,也没招呼红玉,她只是慢慢地接过玉儿手中的大汤碗。碗很大,如现代的汤碗,可见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少,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香味扑鼻。
她用小勺缓缓地拨弄着大碗里的东西,就如食欲很好,顾不得殿内站着的两人。银质的小勺渐渐高出碗缘,抬眸有趣味地看着红玉,在红玉惊悸的眼神中小手一动,那勺里的东西便在空中划了个半弧砸向送汤来的人。
红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吓得连连跳开,并发出一声声尖叫,还没等她抬头,接着又是一块飞来,如此这般,接着飞了四五块,而随行的汤汁已是溅了她一身。
夏侯子曦与玉儿伸长脖子,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一块块东西飞向红玉,等到她停止动作,红玉不再惊慌跳动,这才看清,大红色的如意地毯上亦是分别躺着一个鸡头,几节鸡脖子。
这像是孝敬人的吗?像是专门做给病人吃的吗?
这个疑问一时间盘旋在夏侯子曦与玉儿的大脑中,两人的目光霍地移到红玉身上,那女人未觉,一直用手绢在拂着衣裙。
“红玉妹妹!这些个鸡头鸡脖子本王妃想你送错人了!”
红玉这才注意到脚边的东西,终是出自烟花之地,脸皮也不会红,却瞬间好看地一个转身,也没看清夏侯子曦的脸色,便向他撒起了娇,“王爷!你看王妃,贱妾本是一片好心,她可硬把贱妾的心当成了驴肝肺!这鸡头这些的也是鸡身上的部位,贱妾也没看清!”
暮倾云轻嗤一声,冷眼看着夏侯子曦,这时她,分明想让他做个公断,可她却见他冷笑两声,那双银靴子如第一次见着时晃眼,在移动中,她一直紧紧地看着那双靴子。
他走到红玉面前,不但没斥责红玉,声线还十分平稳,“下去!”
男人的话让暮倾云觉得十分刺耳,也异常反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鸡汤如果不是吃剩的就是故意弄给她的,亦或是借着送鸡汤而来遨他求宠,而她之所以唤来人进来,不过是想在他面前揭露来人的用心。
暮倾云紧闭了一下眼睑,觉得很无奈,如果说他在池边默默地呵护她,让她无形地对他产生了一种朦胧的好感,而此时,心底那抹莫名其妙的好感已经彻底被怒火湮灭,小手再一抬,那汤碗便向夏侯子曦砸去,紧接着是她的一声怒吼,“滚!”
夏侯子曦武功高强,当然轻而易居地闪开,而站在他侧前方的红玉却不能幸免于难,立即被当头浇下,成了明副其实的落汤鸡。
这汤确如暮倾云所想,是她用过的残汤剩水。
夏侯子曦冷哼一声,没说一句话,拂袖离去,而红玉呢!终委屈地掩面奔出殿门。
她在这时觉得与他之间确实有一道越难以跨越的鸿沟,不光是利箭与玩者的关系,还有终是冤家对头的感觉,在哭得大眼红肿、泪水流湿了枕头时,才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清晨,小少女吃了些清淡的稀粥,软绵绵地躺在锦绣座榻上,茫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大树,弯弯如柳叶的眉毛忽而轻皱,忽而平卷,显得心事重重。
榻边缘站着一名丫鬟,小心而轻缓地给她摇着羽扇驱热。
玉儿撩了眼主子头上缠着的白纱,暗庆幸她没有发现伤口处的青丝被剃,剥着冰镇过的葡萄放在几案上的小瓷碟子里,凑到她面前,“王妃!大夫说这葡萄营养丰富,你身子极差,要多吃一些,这样才好得快。”
“我不想吃。”她一点也没胃口,小手轻轻地推开,清撤的大眼却从未离开过苑中被风吹得摇摆的那株大银杏树,心中越是不愿想起前世的男友,可他的身影就是偏偏重叠在心头,而身处妒火燃烧的王府之中,面对邪魅又如冰块的男人,她感到更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前景灰暗,甚至是无路可走,能活到今日,不过是凭着心中那股以身俱来不屈不挠的毅力在支撑罢了。
在她的遥思中,夏侯子曦器宇轩昂地一步踏进门来,就如没与她发生过什么,好看的卧蚕眼一闪她,不冷不热地讥道:“精神好了许多嘛!”
真的不怕死!又来挑衅!
暮倾云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仍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宛如他不曾到来一般。
第十二章 夜袭 一
玉儿与丫鬟在夏侯子曦威严的眸光下施礼步出大门。而暮倾云的这样子仿似刺激了夏侯子曦,如果说新婚之夜他不管她死活,可谁又知道他心头的痛苦,面对这样一个耻辱王妃,他的心情也是木讷而又沉重,几乎发疯。
他冷峻的面容上很快覆上一层霜雪,黑底银线绣着云朵的雪靴子一下一下地向她移近,大手霍地抵住她瘦弱的肩,“你脾气渐长了?可别忘了,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的女人就得温顺!”
她扭头看着他,眉宇越发的冷清,赫然狂笑不止,“当我摔下高高的台阶,命悬一线,王爷要将我置于粪水中之时,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女人?”
他表情错愕地看着她恨悠悠嗜血的眼眸,读懂了里面的含意,缓缓地放开手,声线很低,“你不也作弄了本王一回吗?”
“小小的作弄算什么,我还没杀了你!”她决然地转过头,不想再看到他。
冷战拉开序幕,两人的心都在颤抖,眼里溢出的也是无尽的恨。
“残风!”夏侯子曦猝然大吼一声,打破了寂静,见门外的残风推门进来施礼,昂着头冷声道:“从今日起,王妃不准踏出此门一步,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小少女气得微眯着大眼:这不是古代传说的禁足吗?怒火燃烧了她,顺手抄起几案上的果盘向他迎面砸去,嘴里骂道:“我非出去!”
维持着施礼动作的残风瞪圆了眼,还从未见有谁敢在主子面前如此张扬狂妄。
“脾气不小!真是一个野女人!”夏侯子曦轻巧地接住果盘,细细地品尝着有怒火溢出的淡蓝色眼眸,“你一点也不像陆尚书的女儿,本王真怀疑你是不是鬼上身?”
“早跟你说过,本姑娘不是她,是暮倾云!”她扬起小下巴,恨意重重地对他大喊,也不管因距离近,嘴里的唾沫溅到他的脸上。
夏侯子曦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标点,大掌疾如风地向他抽来,可她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随手捏起桌上的绣花针迎向那掌。
‘砰’
‘嗤!’
小少女被掌风抽得在榻上翻了两个跟斗,头上的白纱有些散乱,而夏侯子曦也好不到哪儿去,巴掌虽抽得痛快,可掌心被小小的针插了个对穿,血珠子迅速冒了出来。
“死小女人!”他怒火横溢,又一掌拍向蹲在榻上作攻击状的她。
她身子一侧,敏捷地一个侧腿踢出,他被逼得收了大掌,怒火盘旋在脸上,让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今夜一定要你侍寝!”
她急眨了两下眼,愣愣地盯着背手如风离开的他,又是这话,会不会变,还让不让人活?
“还来?不怕死吗?”
“王……王妃!可怎么办?”玉儿腿肚子打着抖,一下子扑进,早听到了殿内的对话,被吓坏了。
小少女坐好,如一只待战的雌虎凶猛冷静,抓起一粒葡萄往嘴里送去,挑了挑眉,指尖缓缓地梳理着长而凌乱的秀发,“反正逃不出去,就来高接高,来低接低!”
“可……可王爷武功很高?奴好怕!”
她淡淡一笑,手中的动作未停,还十分认真,“我也不弱!”
玉儿应了声,却轻轻地嘀咕,“传说王爷武可定国,文盖天下,而且,你们不是有了夫妻之实吗……王妃!奴瞧王爷挺好,要不……就别与他作对了。”
“说什么?我那有与有他有什么夫妻之实!”小少女责怪地瞥了她一眼,小丫鬟当然不懂她的痛,不懂她心底的委屈,但反应过来小丫鬟终是为她好,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玉儿一时疑惑地看着她,结结舌舌地问:“那……那宫里来的太监……那日,你们……你们不是当场就……那个……”
暮倾云只得埋头一笑,凑到她耳畔小声地解释那日的事,瞧着她越来越张得大的嘴又低语了一阵。
玉儿蹙着眉反问:“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照我吩咐的做,我让你看场好戏!”小少女又没事一样地往嘴里塞着葡萄,刚才还没胃口,现在倒好似有了,却是即将而来的大战勾起了她的食欲。
玉儿轻轻地应着,眉头拧成了一条绳,手也无意识地给她梳着青丝,“王妃!奴给你把头发绾上吧!这样,你行动方便些!”
她撩了她一眼,固执地把她手中的那缕青丝也攥在手中,不让她再动,小嘴里轻轻溢出,“青丝绾,绾青丝;一缕青丝绾起迎红妆,再一缕青丝绾起与君别……”
暗夜,空中小星几颗高挂,园林似的王府清风徐徐,十分凉快,而几声猝起的蝉鸣,才让人联想到此时应该是盛夏。
小少女如往日一般闭眼沉睡,头上的白纱在孤灯下异常雪白,而小小的脸因烧退有了些润色,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闭着的眼睑也微微动了动。
夏侯子曦一掌推开了门,以身俱来的王风气势泛出,如他猜得不错,小少女不会像前几次一样没有准备,警惕的眸光四下闪去,先映入眼的是被放下而又被穿堂风吹得飘飞的帷幔,有些诡异,但他未发现异常,满意的笑荡漾在唇角,一步踏入。
而随着门到了尽头,一声惊天动地的‘哗哗’声从头顶传来,惊了他。
他倒抽一口冷气,立即意识到门上方设了机关,也不管是什么,大手一挥,一股强大的罡风击出,已经倾泻而下的那盆那水便向对面的帷幔撒去。
水虽没全浇着他,可也有一半倾泻向他,特别是那头半束缚的青丝,与部脸一样赫然没有幸免于难,因此看起来十分狼狈,怒火腾起,“死女人!”
夏侯子曦疾如风地窜向前,与此同时一把掀开帷幔,立即对了暮倾云那双放大含恨的眸眼。
他的心一凝,机关虽布置得低劣,但分明已经把对方的心思考虑其中,却是普通中取胜,咽了咽喉部的唾液,心中暗暗佩服个子矮小的小少女,眸光低落到那柄由下斜上横在脖间的青锋,挑了挑眉,“你的心思不差,但武功太低!”
话音一落,那青锋便‘咣’地一声飞到墙上再落下。
她傻眼望着他,手腕麻酸,说得不错,虽懂得很多,但武功终是不敌。“是吗?”在嘲笑的同时,小手悄悄地向帷幔上摸去。
夏侯子曦正想嗤笑,突见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从对面直奔而来,却是一团不明之物,但外面的布分明是榻单。他暗道一声不好,伸手向小少女推去,却发觉落了空,对面哪还有她的影子,显然,她闪得更快,愣了一下,暗骂自己一声真傻!
那挟着呼呼风的布团转眼已经近在眼前,他却也不慌,双手一挽,风轻云淡地拍去,大掌触及那物的时候,便暗叫苦不迭。
‘砰’地一声沉闷响,满天的碎屑如烟花一般绽放,晶莹剔透的光点四下飞溅。
“哈哈……”
第十三章 夜袭 二
被帷幔包裹住的小少女一个箭步闪出,瞅到双掌全是鲜血的夏侯子曦笑得花枝乱颤,把手中控制那物的带子递到他眼前,晃着头,“知道你武功高,可这精心布置的活机关你想不到吧?”
男人的眼里燃烧着两团火焰,双掌仍是高高地抬着,鲜血淋漓,一时没有说话。
她仿似未看见他眼里的怒火,用小足踢了一下地下的碎瓷片,仰着头道:“很疼吧?这可是本姑娘准备了好久的碎渣子,差不多把屋里的瓷器都摔了,是专门用来对付又自负武功又高强的人!”
“你真行!这可都是些奢侈品!”夏侯子曦这才注意到这殿内几乎没有一样瓷器,可之前,分明按着他的习惯摆了很多。他慢慢地放下手,未管鲜血滴出,却倏地拦腰搂住她,唇向她的小脸印去。
‘叭’的响声激荡在殿内,伴随着他张扬的大笑。
“死男人占我便宜!”她当即小脸一红,一个耳光向他抽去。
他抓住她的手腕,使了劲,凑到她耳畔温笑着道:“还布置了什么机关,一并使来,不然,本王可要安寝了!”
薄薄的热气喷来,挟着那股让她心慌慌的墨香味,她眼眸轻转,身子尽量向后仰着,不想闻到那能让她心儿飘飞的香气,也想离他远些。
他岂能放过她,脸随之凑去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脸,几许温情荡开,“小爱妃!我们上榻吧!”
说完这话,他也不管她如何,径直打横抱起了她向榻前走去。
她蹙着眉挣了挣,十分委屈,小手捏着一缕青丝在指尖转着玩,“我身子这么小,可不可以不侍寝?”
“不行!虽小,但你已是及笄年华,何况本王动作会很轻!”
这暖味的口气,让小少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洗浴间的那一幕,男人那巨大堪比a带里的黑人,吓人着!
“可我怕疼!”
她双颊晕红,没有了刚才的调皮张狂,令他敛了戏谑的眼神,微微一笑,虽不言语,却一直凝望着笑靥如花的她。
刚踏上榻阶,突身子一沉,他暗道一声不好,可就在此时,怀内的小少女一个麻利地翻身,径直滚向榻里,虎视眈眈地望着他,目光冷残,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小雌老虎。
脚底板很痛,被异物刺中。
“你又用了碎瓷片?”他怒吼一声,紧接着一掌挥向那榻台阶,与此同时提力向上,却在听到木板碎的同时听得两声‘咔嚓’响,脚踝好似被什么一下子箍着,低头看时,那一地的碎屑中,两个圆形的铁扣紧紧地卡着他的腕部,再沿着与铁扣相连的铁链子看去,霍地发现链子竟然毫无遮掩地绕着榻底而行直延伸到榻后,不用想,链子肯定系着榻。
原来她佯装着屈服,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这机关。
“你真行!竟然使用了本王地牢里的刑具。”夏侯子曦冷冷地一哂她,唇角荡开一抹嘲讽,又问:“怎么弄到这刑具的?”
他记得这是他特意加以改进的刑具,只要犯人的手一挨着柱子,铁链一端的铁扣便会触发,自动锁住双手。
“我是王妃!只不过让下人们到府牢去说王爷要一幅刑具,很轻易地就拿来了!”她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难道你经常玩这东西?可这榻台阶让我费了好久的劲,才勉强在上面强琢了两个虚洞,不过,正好,配合着这机关,锁住你了吧?还有还有,也算你倒霉!天好踩中虚洞。怎么样?还想要我侍寝,看你怎么上榻?”
可不是吗?自己经常弄这些刑具!可她却也实在聪明!
“算你运气好!”他依然盯着她,只是眸中闪出一抹欣赏的流光,“可你不知道,这刑具是我改进,它能困得住本王吗?”
“啊~~!”
小少女立即张大嘴,心中实预想不到这位年轻的王爷如此博学多才,要知道,她在二十一世纪,专业可是机械。
她瞬间扬了扬眉,风轻云淡地坐在榻角落,一幅看他表演的神情,“除非你毁了床榻,可我猜你不会这么干!”
夏侯子曦唇明白她将了他一军,眉头一挑,“本王会脱开,但本王此时在想,如把这套刑具用在床榻上,你猜,会不会很好玩?”
“臭男人!”她一跃而起,小手向他脸上抽去。
他的手一抬,轻易地就捏住,与此同时,闲着的那手一挽,一股剑气直袭脚上的链子焊接处。
她愣愣地看着,男人何止武功高,还头脑敏捷,一眼便看到她已经把机关改过了,成了死扣,非铁锤砸不可才能打开,轻嗤一声,虽他能耐,可她却还有招。
夏侯子曦正暗暗得意着,却在一抬头时,猛然见铺天盖地的粉尘扑面而来,他不得不摔了她,顾不得脚底疼,足尖一点,提力便飞离几米远,皱着眉扇向已经弥漫开来的刺鼻味,细闻之下,竟是花椒粉!
小少女结实地愣了一下,无招了。
她急速扯了床单在手中舞动着,当舞成一片流云时,趁着粉雾向他甩去,与此同时闪电般地奔向大门。
“来人啦!有没有人啊!有刺客!”暮倾云跑到门前的台阶上,不敢逃跑,知夏侯子曦轻功超群,于是,便大声地呼喊着。
立刻,这王府便惊了,巡夜的护卫火速地向这儿跑来,就近的下人屋里灯也亮了,当夏侯子曦站在暮倾云身后时,院中已经站满了诸多的下人及护卫,而且还如潮水一般不断涌来。
火把的光亮把人影照得重重叠叠,密密麻麻,愈加显得人多了。
暮倾云赌着夏侯子曦不敢当着下人拿她怎么样,嚣张地狡黠地笑着,“嘿嘿!你能耐我何?”
夏侯子曦墨眸如夜,一把紧紧抓住她的胳膊肘儿,差点把她整个人拎起来,随后向众人断然一挥手,“没事!刺客已被本王击毙!”
一阵剧痛传来,令她恨恨地扭过头,眼角余光忽恍见惊慌奔出的玉儿,硬挤出两滴眼泪,“玉儿!我头疼,头晕……不行了……”
第十四章 自已找死
玉儿惊慌失措地扑上前扶向她,眼泪扑簌簌落下,“王妃……你可不要死!”
她早听到了动静,也知道主子正与男主子过招,可硬是提心吊胆地听着,没敢出来看,可当她望见女主子求救的样子时,便忘了她吩咐她准备东西时的得意表情。
院中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清楚状况,所以离去的脚步很慢,还不时回头。
夏侯子曦只得慢慢地撤了手,向下面的人大喝,“王妃惊了,快传大夫!”
暮倾云在大夫走后,在夏侯子曦喝退下人时爬了起来,一个箭步奔到他们的后面,一把紧紧拽住玉儿的胳膊肘儿,“玉儿!我内急!”
夏侯子曦狠瞥了眼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只得转身朝外面的座榻走去,却道:“你可别再耍心眼,不然,本王今晚非废了你!”
其实,她根本不是内急,而是怕众人一走,不知道夏侯子曦会怎么样惩治她,毕竟,这一次她把他整得够惨,而她正急得焦头烂额,猛闻此言,如溺水的人猝见一根救命草,当然要紧紧抓住,“不耍你就不废我了吗?”
此话好天真!夏侯子曦微微一凛,反应过来被她钻了字眼,他看看血污斑斑的掌心道:“谁想与你计较!”
可玉儿刚走,他便几大步走到榻前,把又受惊的暮倾云推倒在榻上,紧接着,长腿一抬,轻巧地跨上了她的身子。小小的身子在他的跨下显得十分可怜。
被钳制住,她丝毫没有办法,迎着他戏谑的目光坦然地道:“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他冷冷一笑,脸上的讥意更重,手指抬起她的下颌,“知道就好!现在你来猜猜本王要怎样惩治你?”
血色耀眼,他的手肿大,可曾经是那么好看,修长而白皙。
她的眸光移到他的靴子上,那鞋底下的血液也沁上了四周的边缘,可这男人好似硬不会痛,神色还如此地轻松,视线再移到不安份飘动的帷幔上,猛然忆起他在帷幔前中招时的情景,清晰地看见,他好像因为伸手推她而耽搁了时间,致使没闪身躲开。
小少女有感于他在危险时刻还想着她,语气软和了些,“我很累!别再玩了,好吗?”
他得意的轻笑,没领她妥协的情,大手慢慢解着她抹胸的带子,“都说了,你是皇上射向本王的利箭,天生注定就是被玩的命运,不玩怎么行?莫非本王要把你回射给皇上吗?”
她听着他的话,心彻底沉到了幽幽谷底,是啊!她本是粒棋子,刑场上特赦的耻辱王妃,她的使命是令他脸上蒙羞,一生抬不起头,可她是无辜的,她为何要遭这般罪?而他也不会甘心受辱,“既然注定要如此,何不把我杀了干净了事?”
他冷冷一笑,“你想错了!本王不能杀你,因为,皇上还等着看好戏!”
“你跟他一样变态!”
他的手已经解了她的带子,正慢慢地往下拉,暮倾云心惊胆战地看着,分秒间,又看见了胸前的那粒红痣,而他的拉扯也停止了,她前思后想,对原身身上的这粒小痣也发生了兴趣,“这粒小痣就这么让你感兴趣吗?”
夏侯子曦的目光移向她淡蓝色的眸子,脸在这时冷若冰霜,就在这时,门轻轻地响了,很小心的那种敲门,而他也不得正襟危坐于榻缘。
“进来!”
门外走进一个二十多岁长相秀气的男人来,长了一张倒三角形的脸,泛黄的发丝披散,大量垂于脸的两侧,烘衬着那独有的鹰勾鼻,由此看起来有几分神秘。
他着一袭棕色黑如意纹锦袍,同样高大的身材,可与夏侯子曦相比,却显得单薄而弱不禁风,王府的人下都尊称他为莫居士,刚才,他如鬼魅一般远远地站在苑的圆月亮门外,冷冷地看着台阶上发生的一切。
来人清秀的眼睛闪了一下殿内的情况,很淡的笑意浮在脸上,话声独有的刺耳,是令人倒胃口的公鸭嗓,“王爷!王妃身子没好,还请王爷回苑歇息!”
夏侯子曦冷冷地哂了来人一眼,若无其事地背着手向殿门走去。而暮倾云感激地看着来人,可来人未看她一眼,便紧跟夏侯子曦出去,在拐角处追上他,“王爷莫不是怪无言多事?”
他并没有驻足,只是淡淡地说:“没有!”
莫无言再追上前,拱手抬头道:“王爷对王妃动了恻隐之心?”
他不答,更是加快了脚步,留了一个冰袍飘飞的背影给莫无言。
莫无言轻笑,转身向幽深曲折的小道走去,经过几个圆月亮门,他来到一处古朴的四合院。
四合院的四周黑漆漆的一团,唯有正对门的一间屋子亮着微弱跳动的灯光,而空气中隐隐飘忽着淡淡的药味。
他朝左面的一排房屋走去,推门长驱而入,刹时,一股浓郁的药味溢出,屋内摆满了排并排的药架子,架子上有次序地放着一个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而所有的架子下面一排都凌散地摊着些枯草似的草药。
莫无言猛吸一口气,唇角一勾,闭上眼享受起这儿的气息来,突耳尖一动,倏地睁开了眼,屏气凝神静听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的大门闪出一个人,那人很快跑到院中,直取环形小道。
他听着惊慌的脚步声,慢慢地转过身来,悠悠地看着那抹快消失的背影,诡异地一笑,“自已寻死,怪不我!”
翌日中午,暮倾云还蒙头大睡,就被众多的脚步声吵醒,她好奇的掀开纱帐,却瞅见殿内已经站满了人,而玉儿与丫鬟梅儿正伸手拦住一干闯入者。
“这是王妃寝殿!怎么能乱闯?快出去!”
她再一眨眼,为首闯入长得贼眉鼠眼的中年道人已经推开玉儿越过帷幔来到榻前。
道人蓄着八字胡,并滑稽地往上翘,青色的布袍外罩了一件黄色云朵无袖衫,身后跟着两个长相猥琐的小道士,而后面,居然是两个王府的护卫。
“滚!”小少女从榻上一跃而起,怒气横溢地大吼。
护卫王然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妃!卑职奉王爷之命带玄风道长来驱鬼。”
“鬼!鬼你个头,哪儿来的鬼?”暮倾云气得差点没吐血,不消停的男人把昨天说的话当真了。
第十五章 怨鬼厉害
说完这话的暮倾云举步走到玄风道长面前,仰望着他,突然诡异地一笑,在他愕然的目光中小拳头疾速击出。
那道人身手还不错,惊慌之中向后连退两步避开小少女的拳头,快速地抽出背在身后的桃木剑拉开架势,厉颜向小少女道:“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身?”
“气气气!”
小少女咬着牙,猝然全力凌空腾起,一个侧腿踢向玄风。
玄风脸色大变,急向后倒退躲去,但这次他显然慢了,刹时被她的小足踢了个正着,狠狠地摔在地下,摆了个四脚朝天的丑态,臀部的痛让他自然反应地发出两声‘哎哟’,却转眼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又把手中的桃木剑对准了唇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小少女。
“摆阵摆阵……”
两个张大嘴巴傻站着的小道士猛听道人这样说,急忙脚走八卦,而手中早捏着的黄色纸符倏地扔向小少女,嘴里急速地念念有词。
“……急急如律令,通天神道在此,怨鬼厉鬼速速离去……”
破词烂词,骗人的东西!
暮倾云刹时觉得更是好笑,瞅着头顶飘落的鬼划符,笑得前俯后仰,却在此刻,铺天盖地的酒雾迎面喷来,她来不及闪躲,从玄风嘴里喷出的酒在她脸上缓缓流下。
“妖孽!本通天神道在此,还不快快现身……”玄风在她羞怒的表情下又举剑刺来。
“王妃!”玉儿吓得尖叫起来。
只听得‘叮叮当当’的一阵瓷器声向,一块大红色的绒布在三个道士面前飞来飞去,挡住了进攻,迷乱了他们的眼,却是小少女在向后退的同时,伸手拉向本是铺在桌上的红色绒布做了武器。
布,被小少女越发地舞得霍霍有声,如大刀,如长枪夺命,三个道士在这布的攻击下全无反抗之力。
“哇!这怨鬼厉害!”玄风一面闪躲着绒布袭面,一面气得哇哇大叫。
两个小道士更是苦不堪言,一个闪躲不及,‘扑嗵’摔在了地下,另一个被小少女手中的绒布径直罩住了头,晕头转向地在殿内旋转。
“救命啊!师父……”
两个站立在边上的护卫互看一眼,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笑声,却也没有任何举动。
玄风腮邦子气得鼓鼓的,但由于对方身份特别,他没敢开口大骂。
“哈哈……玩不死你……”小少女宛如兴趣来了,发出一连串的嘻嘻哈哈笑声。
老道士眼见小少女正甩动着布戏耍徒弟,玩得开心,他瞅准了个机会,瞄准目标,连人带剑拼命地冲了出去。
“哎哟!”小少女根本没注意,这剑正中她侧腰部,而力道更是让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猝然飞了出去。
‘嗵’地一声沉闷响,她侧面倒在地下,全身的骨头差点被摔碎。
幸而是木剑,要不,她当场就得香消玉殒。
玉儿在这时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张开双臂护住小少女,“臭老道!我主子可是王妃……”
钻心的疼让小少女泪水盈眶,在喘了几口气后,飞腾的怒火让她刹时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小手一掀玉儿,亦是爬了起来,一个鞭腿飞速扫向就近的小道士,同时扯了蒙在他头上的绒布,小足在裙内向后一伸,小手中的绒布亦是被她扯得紧绷绷的,怒目而视玄风,向他拉开了决斗的架势。
蓦然,眼前一片尘雾,刺鼻味浓郁,并伴随着玄风可恶的大吼,“妖孽!还不现形?”
粉末含着麻醉成分,管你是人是鬼,吸入就让你动弹不得,这是玄风捉鬼驱魔的招式。
暮倾云虽不懂,但就凭着这刺鼻的味儿,就知道其中定有奥妙,灵机一动,小手中的绒布舞得一柄密不透风的油纸伞,挡住了袭面的粉尘,而这粉尘因受到了阻力,反而向后漫去,
玄风正得意着,忽见情形扭转,顿时张口结舌,在他还没做出反应之时,猝见满天的白雾中一只耀眼的红色小足凌空蹬来。
“啊!”他大叫一声,想逃,但以他笨拙的身手亦是来不及,接着,胸口一痛,重重地受了一脚。
惊魂未定的道士再次摔倒在地下,这次恰好摔在门槛上,身子骨碌碌地一个倒翻,径直翻出了殿,他傻八啦叽地坐在殿门前,嘴里茫茫地大呼,“厉鬼!好厉害的厉鬼!”
暮倾云大病末愈,全力蹬出这一腿后,顿时香汗淋漓,却手一拂空气中残存的粉尘向狼狈不堪的玄风逼去,轻笑,“你才是鬼!”
“妈呀!这鬼要请太上老君才能捉得住……”玄风看见了她眼中的嘲笑,顾不得什么,爬起来就向回廊逃去。
“收了本王的银子,就是这样捉鬼的吗?”夏侯子曦带着残风及时从回廊走来,正好迎上玄风。
玄风双腿一软,霍地向他跪去,“饶命啊王爷,这鬼太厉害,小人收不了,请王爷另请高明。”
夏侯子曦唇角微微一勾,泛出一抹讥味,大手快如闪电地一把封住玄风的衣领,生生地拎着他向殿门走去。
“参见王爷!”两个护卫及丫鬟忙上前施礼。
高贵得令人仰望的男人静静地看着站在门边满目惊愕的小少女,越过她,扇了扇不好的空气,把手中已是快要窒息的道人往地下重重扔去,撂起雪袍在座榻上坐下。
满殿的人全跪着,就暮倾云一人站着冷眼看他,她此时全身乏力,却不向他吭一声。
“看来上你身的这只鬼真厉害!连有名的玄风道长都捉不住。”夏侯子曦疑惑的眸光在小少女与玄风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暮倾云苍白的小脸一扬,“你才鬼上身!”
夏侯子曦不答她话,悠悠地盯着全身颤抖的道人,“玄风!看来,你不光徒有虚名,还很可能是个骗子!”
这话让玄风面如死灰,这骗子的罪名可担当不起,不死也得脱层皮,可护卫不待他分辩,上前反拧住他的双臂就往外走,他的那两个傻跪着的徒弟当然也一并带走。
“王爷!小的不敢了……”
“原来你早知道他底细?”小少女怒吼夏侯子曦一声,两眼欲喷出火来。
夏侯子曦淡淡一笑,背着手向大门走去,“是也不是,一举两得!”
“狗屁王爷,你成心消遣本姑娘吗?”
随着夏侯子曦的话声落,大骂声起,而一个白玉瓷茶杯砸在了他身后,这令他略停住脚步,却只是轻嗤一声,未做出任何反应。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92ks就爱看书网】
第十六章 火烧王府
休养了两天,玉儿下巴的肿消了,而暮倾云也感觉好多了,特别是头上的伤,一点也不疼,一只小鸟扑棱棱地从雕花窗外飞过,吃完午饭的她刹时心情大好,撸了撸嘴,便提着裙子就往外面跑。
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猝然从侧面闪出,身子严严实实地堵住大门,不亢不卑地拱手,异口同声地道:“王妃请止步!”
暮倾云伸了伸脖子,吃惊的她猛然忆起夏侯子曦的话,瞧着两个面无颜色的护卫,气不打一处来,习惯性地踢出一腿,可腿踢到护卫身上,护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小手暗自内敛收紧,猝不及防再击向其中一个护卫下颌,心里就不信他不会叫唤一声。
可小手一疼,就如击在钢铁板上,而这个中招的护卫只是头稍稍向后一仰,却又双臂示威性的一振,拉开马步瞪着她,看样子,意思是让她继续。
传说中的横练功夫!
暮倾云倒抽一口冷气,不甘心地对着两个护卫大吼,“去告诉王爷,本王妃要出去透气!”
俩个护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气死我了,这个死王爷……”
暮倾云气得在殿内走来走去,而玉儿也愁眉苦脸地望着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在她的咆哮声中,隐约传来一阵阵优扬悦耳的琵琶音。
她立即凑到雕花窗前侧耳聆听:这声音应该就在苑的不远处,细思之下,两日不见,他定是故意在苑的外面作乐,其目的可想而知,变着法地挑衅!
“死男人!放我出去……”这下,她放开了嗓子大喊,就是不相信他听不到。
没有多时,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空灵而细如蚊音的男磁音,是传闻中的秘音。
“再这样放肆,就给你的手脚戴上铁链。”
“王妃!别闹了!”玉儿从微微张开粉唇的暮倾云表情中看出了端倪,惊恐万状地伸手拉住她。
花园里的一株大槐树下,夏侯子曦慵懒倦意地坐在一张白玉石桌子前,头顶茂密的树叶巧妙地给他遮掩住了阳光,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如明珠一般放着光、叫人移不开眼,愈加恍如谪仙。
桌上摆着几碟精美的小吃与一壶飘香四溢的佳酿,在他对面相距五米的地方坐着风情万种的绿竹,她正专心地弹着琵琶,而场中衣袂飘飘的杏花正如痴如醉地翩翩起舞。
夏侯子曦的手消了肿,虽隐见伤痕,可看起来仍是那么好看,他两指优雅地捏着个玉杯,杯子紧贴着线条分明的薄唇,眼睑美美地闭着,仿似正沉浸于美妙的音乐中。
杏花与绿竹一个媚眼跟着一个媚眼地交替抛给他,可他除了闭眼听音律就是冷脸喝酒,丝毫不解风情。
投射在身子上的稀稀拉拉阳光忽被人狠狠地摄起,夏侯子曦警觉地扭头一看,倒也不惊讶,在情理之中,只是淡淡地问:“王妃又玩什么新花招了?”
来人正是暮倾云卧室门口的两个护卫中的一个,他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水,想是心中焦急所致,“王……王爷!王妃……”
夏侯子曦在护卫结结巴巴的话中嗅到一丝不平常的味,不由得急问:“到底怎么啦?”
护卫一脸的惶恐不安,维持着施礼动作道:“王爷还是快去看看吧!”
夏侯子曦瞪了他一眼,只得起身向圆月亮门走去。
雅兴正浓,夏侯子曦突然退场,杏花与绿竹面面相觑,眼巴巴地喊了声,“王爷!”
寝殿内,暮倾云嚣张地站在软床榻上,手里拿着已经被点燃的烛火,那头青丝由于刚才的胡闹稍稍凌乱。
“那个花心大萝卜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本王妃就把这房子烧了……”
玉儿与梅儿手慌脚乱地不停相劝,“王妃!小姐!奴求求你,你别……”
“你可真大胆,居然敢火烧王府?”夏侯子曦背着手风轻云淡地站在门口,幽深的美目里闪过一抹嘲笑的流光。
这猛然一瞧见夏侯子曦到来,暮倾云反倒是一愣,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心有点慌,却又不是害怕的那种,于是,为了解这尴尬,她习惯性地伸手扶了扶额头的发丝,声音很尖,“你来得正好,今日若不放我出去,我就烧了你的王府。”
“哼!那你就烧吧!反正王府的房屋构造也不是那么严密,最多就是烧了你自己的栖身之处,到时,本王就请你去住猪圈!”夏侯子曦连门都不迈,仿似一点也不在意。
“你……猪圈就猪圈!我就烧了你的王府,看你怎么办?”暮倾云急眨了两下眼睑,没想到夏侯子曦不怕威胁,她在情急之下,手中的火烛作势向锦被凑去。
“别手下留情!”夏侯子曦冷嗤一声,话虽激着她,却猝然大手一抬,只见一股凌厉的剑气直袭暮倾云拿烛的手腕。
“啊~~!”她的手腕一疼,当即甩了烛火,并发出一声尖叫。
裙裾下的火苗在眨眼间很快腾飞,而易燃的粉色纱帐也“腾”地一声被惹燃,本是出于嬉闹的她刹时就被大火包围,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火!着火了……”
榻上的她裙裾着火,平时思维反应挺快的她只懂得在软榻上尖叫,忘记了跳下榻来避开大火,其实,也不能怪她,那纱帐燃烧速度之快,就是一秒间的事。
雪色人影如一只雪鹰一般穿火而来,带着一股凉风,也带着一股超世脱俗浓郁的墨香味,暮倾云只觉得火光一晃而过,紧接着便凌空飞起,青丝拂面,她在惊慌之中仰望着那张仍是冰冷如雪的脸。
好美,好有诗意!
他搂住她在空中旋转了两个圈,华丽丽地落到殿门前,对上她那双灼热的眸光,却讥笑地问:“你花痴?”
暮倾云这才如梦中惊醒,真想狠抽自己一个耳光,小脸一红,奋身跳将下来,并与他拉开二米远的距离,心情非常好,骄傲地仰望着他,“现在出了这房门,你的禁足就解除了吧?”
“王爷!你就饶了王妃吧!”跟随而来的绿竹向夏侯子曦福了福身子,又向暮倾云施礼。
这女人从上次被教训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今日心怎么这么好?暮倾云愣愣地看着绿竹,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第十七章 婚前发泄
忽感觉腿有点热,低头一看,却是残存的火星被风一吹又死灰复燃,她忙伸手拍去,而殿内,早有护卫与太监冲进去扑灭了榻上的火,那火势虽凶猛,却是易燃的纱帐所致,所以,纱帐烧完,也就很快被扑灭,但虽没烧着什么,可榻上的被褥这些的全都被不同程度的损坏,已经不能再用。
夏侯子曦唇角一勾,无事一般拂袖而去,微风中传来他的话,“禁足解了,可今晚就睡光榻,不然就睡猪圈!”
气早消的暮倾云冲着夏侯子曦的背影伴了个鬼脸,“光榻就光榻,谁怕谁!只怕是猪想与我同榻。”
绿竹在这时接过玉儿手中的茶盏,茶水面上有几朵白色舒展花瓣的茉莉花,她的手轻轻地拂着上面冒出的袅袅热气,小心地递到暮倾云面前,“王妃!真没想到王爷这样子对你。前些时候是贱妾的错,请王妃大人不要记小人过。”
暮倾云虽不想与绿竹多说话,可瞧着她一脸的诚恳,何况刚才的大闹,早就觉得口干舌燥,也就接过茶水喝了几口,绿竹十分热情,拉住她亲热地闲聊起来,真如姐妹一般谈笑风生,而大多是说一些以前在烟花楼如何的风光,恐也是想在暮倾云面前显显摆,对于这,暮倾云倒也不反感,反正穿到古代,就顺势了解了解也无害。
从绿竹的话中,她知道了她们虽是风月场所的人,确也有些小后台,但听来也就是些所谓的地痞亦或是吃软饭的而已,没有多久,绿竹便称头有些晕,在施了礼后,摸着头洒了一路的香风风吹扬柳地离开。
其实,暮倾云也觉得有点舒服,正巴不得她走,可就在迈在门槛时,猛然听到一阵怒斥声,急扭头,回廊的拐角处有红纱飘飞,不用想,她就知道是红玉。
“竹子!你倒是会做人情,是跑来安慰还是想来勾引王爷?”
“没有。说那儿的话……”
暮倾云听到这儿,便不想再听下去,知道红玉是一个典型的醋坛子,只是这女人的醋性也太大,竟然连与她一同进府的姐妹醋也要吃,她无奈地耸了耸,撇撇嘴迈进殿去。
殿内一片狼藉,玉儿与丫鬟们正收拾着,而无奈,便坐在座榻上翻阅起书来。
湖风悠悠,阳光下的碧水湖波光粼粼,五彩纷呈,灿若锦绣,如画中色,又如梦中境。
从云绣苑出来,夏侯子曦就径直来到湖边,他长身挺拔,背手而立,半束缚的齐腰青丝飞扬,梨花冰绸雪袍被湖风吹得飘飘飞袭,愈加冷峻不凡,仙姿卓越。
玉儿从花径小道急跑了过来施礼道:“王爷!快去看看……”
夏侯子曦的心一咯噔,不耐烦地回头大喝,“又怎么了?”
“王爷!王妃好像不行了……”
他冷笑一声,暗道女人比他还能折腾,刚没一个时辰,就玩起了新花招,依然看着湖水,淡漠地问:“她又想出什么鬼点子?”
玉儿一撂裙裾,双膝直直向地下跪去,泪水涟涟,“王爷!王妃她……她面苍青紫,晕死了过去……”
真是前世的冤家,刚才还生龙活虎地要烧了王府,这会儿又不行了。夏侯子曦在玉儿悲伤的哭声中只得又折转身向云绣苑走去。
里面早传出丫鬟们撕心的哭喊,小少女直挺挺地躺在座榻上,小脸透出淡淡的紫色,唇角有一缕同色的血丝溢出,而几案上还摆着本翻开的书,可见她是在看书中突然倒在榻上,她这次又如上次一样,仿似已无生命征兆。
夏侯子曦静静地瞧着,眉头越纠越紧,转瞬疾如风奔出,直取莫无言的药房。
莫无言站在一排药架子前,细长的手掌中有一个小盒子,正专注地看着那盒子里的几粒黑色药丸。
怒火飞腾的男人一步踏进,一抬手,便冲着莫无言的头狠抽去,强大的力量让毫无防备的莫无言失控地扑向药架,与药架子一起摔到在地下,并砸起一团薄薄的尘雾。
夏侯子曦的动作并没有停歇,一气呵成,转瞬拎起表情错愕的莫无言,两指疾如风地掐在他脖间,很大力,厉声道:“忘恩负义的东西,没得到本王的允许,你敢动她?”
头发凌乱的莫无言被迫仰着头,却艰难地向夏侯子曦坦然一笑,“无言不敢!王爷的救命之恩,无言无时不刻都在提醒自己。‘剔心毒’不是无言所下。”
原来莫无言系江湖上威门赫赫的莫门后人,莫家一门毒技医术堪称一绝,也因莫无言父亲不肯随意救治人而得罪了不少江湖人士,终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全家惨遭灭门,幸得夏侯子曦正巧路过出手相救,莫无言这才得已苟活下来。
“你唬本王?”夏侯子曦卧蚕眼一眯,杀气横溢,“这药房处在迷宫之中,除了你我以及残风,无人进得来!”
莫无言挑了挑眉,眼睑垂下,“王爷你忘了吗?剔心毒不光能致人死!”
夏侯子曦指尖松了松,转眼间撤了大手走到屋内侧面的墙,伸手向那粗糙的墙面推去,只见看起来与周围一样的墙面很快现出一个四方形的空洞,却是一个巧妙的机关。
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从盒中取了粒白色药丸,冷冷的眸光如两把利剑,对面站的人一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显得十分心虚,而他的大脑在这刻闪过几个念头,突然道:“你带了外人来!”
莫无言不答,只是眸光投向不远处的大门。夏侯子曦嘲讽似地笑了两声,很快向大门闪去,而莫无言眉头一拧,随即冲着他的背影大喊,“王爷!你可别忘了答应无言的事!”
他止住脚步,仿似在思忖,但只几秒,便又飞一般地向曲折的小道飞袭而去。
撬开暮倾云青紫的唇瓣,喂入那粒白色的救命药丸,见她嗓间一动,夏侯子曦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他眼里有闪动的泪光,却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脑海里又忆起刚才莫无言的问话,他一度沉浸于刚接到圣旨时的情形……
那时的他,瞅着小小身材的暮倾云,疾如风地来到药房,控制不住地向正闭关的莫无言咆哮大吼,“为什么?难道是作茧自缚?为什么偏偏要特赦她,为什么还要把她赐给本王?她能做妻子吗?”
“王爷!反正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遗!这样吧!把她交给无言!”
夏侯子曦双眸怨毒,霍地扭过头逼近他一步,“你敢打她的主意?”
“无言不敢!无言一生只对炼药有兴趣,这王爷不会不知!”莫无言意外地睁开眼来,又道:“她对于王爷来说,只是个累赘,但对无言来说,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物。我们莫家秘籍里曾记载过,身子停止生长的人,是炼成不老丹药的药引,到时,不老丹药加上王爷一身盖世的武功,不称霸夏侯国都不行!”
第十八章 惊心动魄
时间在夏侯子曦的遥思中飞快地流失,而躺在他膝上的暮倾云却在不知觉中有了呼吸,脸色也逐渐红润。
房门被轻轻地叩响,陆福的声音传来,“王爷!绿竹夫人的丫鬟来禀报,说夫人不知为什么全身突然溃烂,让王爷过去瞧瞧。”
夏侯子曦牙一咬,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抬头大吼:“她自作自受!”
稍稍停顿,又冷声吩咐陆福,“让无言去善后吧!”
暮倾云挣扎着要站起来,却感觉身子软似棉花,一点力也使不出,只得还是躺在夏侯子曦的膝上,任那股墨香味侵袭,她怨天尤人地道:“我怎么这样倒霉?为什么总是霉运不断?可我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夏侯子曦第一次觉得有些对不起这睁着淡蓝色双眼的小女人,黯然神伤地道:“丫头!对不起……你没事了!”
暮倾云胸口一阵地大幅度起伏,‘丫头’这句称呼又刺激了她,她不能忘了临死前在大脑中发过的誓言,指尖动了动,这分秒间,她想撕了他,但无力,从未有的无力,“你走吧!我累了!”
夏侯子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就在这时,恰好陆福又来禀报,说杏花夫人听到绿竹的事晕倒了,要他过去看看,这似乎正合他的意,他走到门边,轻笑地回头,令暮倾云抬头看他,却是迎着他皱了皱鼻子,一副恶心样。
盛夏的夜晚,天高云淡,因而只现几颗小星悬挂天幕,像几朵洁白无暇的梨花绽放。
小小的身影在环形小道中飞跑,却是向着绿竹住的翠楼跑去,来到圆月亮门前,小心地探出头。
翠楼地面积没有多大,宛如一个布局优雅的四合院,处处透出一股子清新的风雅味,青石板铺的三层台阶上应该是正房,那里的雕花窗正往外溢出朦胧的嫣红光芒,还有一个清瘦的人影倒映在上面,从体形与动作来看,是莫无言。
可院门口站着两个护卫,小少女眼珠子转了转,便猫着身子迅速向屋子后面的院墙跑去,幸而府中的院墙虽蜿蜒连绵,但却不高,她身子一纵,便跃上墙头,再一纵,便向一簇簇茂密的竹林中窜去,瞅瞅当前情形,便几个腾跃轻而易居地来到侧面的雕花窗,指尖轻轻地把雕花窗上糊的白纸戳了个小洞,向里面看去。
只一秒,她突然退开两步,宛如被什么吓得三魂七魄掉了一般,幸而人小脚步轻,所以没弄出声响来,一分钟后,又禁不住好奇地凑去。
屋内,大红色绒布的圆桌子早放了一块专用木板,上面躺着一具一丝不挂的尸体,尸体血肉糊糊,难辩面目,隐隐还有一股难闻的腐肉臭气,只是从地下堆叠的那身绿色衣裙来看,此人应该是曾经妖艳**的绿竹,而她的头部方位,放着些少量的黑色碎屑。
莫无言背对着雕花窗,而暮倾云正好看见他的侧面。
男人神情严肃,就如在做着一件神圣的事情,他手中的剔肉刀已经把尸体从胸口一划而下,长长的刀口正往外冒着紫色的血液,在暮倾云惊恐的目光中,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刀,接着,双手拨开外翻的皮肉,小心地伸到里面拨弄,没几秒,就慢慢地往外抽手。
暮倾云紧闭了一下眼睑,天哪!这镜头多像鬼片!紧接着,她再看时,只见莫无言的手中亦是捧出了一颗紫色的心,那心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紫色的血,千疮百孔。
男人如看什么珍稀之宝一样地凑到灯下,沾满了紫色的手指细细地拨着那些如被子弹打穿的小孔,宛如要在上面找到什么。
他的专注,令暮倾云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比一口吞了那心还残忍,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突闻院中有动静,便更是屏气凝神偷偷看去。
一袭杏黄色衣裙的女人带着个丫鬟奔进院门,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显然来得仓皇,发疯地掀开两个伸手来拦的护卫,便一头扎进门去,嘴里哭喊道:“姐姐!”
看样子,她才从昏迷中醒来!暮倾云眉头一拧,又回想起陆福的话来,而夏侯子曦临出门时那幅得意样,自然而然也闪现在眼前,嘴角撇了撇,不屑地轻嗤一声。
那丫鬟唤了两声夫人,便被追来的两个护卫拽了出来,并推到了院门外。
屋内,杏花看着那具尸体,抬手向捧着心的莫无言脸庞抽去,“是你害死了姐姐!”
莫无言果如暮倾云所想,也身怀武功,他轻描淡写地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地凑到她耳畔,唇角噙着一丝魅惑的讥笑,“是你害死了她!”
杏花脸上泪痕斑斑,微微一凛,便大吼,“我怎么没事?”
莫无言伸出舌头轻轻地舔着她的耳垂,声线因特意压低而显得更沉闷沙哑,眸光有意地撩向绿竹头部摆放的黑色碎屑,“你偷了药丸,但是她碎了药丸,所以你没事。”
他说完这话,把那颗心随意放在木板上,就如那不是一颗人心,而是一件平常的东西,缓步走到早准备好的盆中洗手,而杏花,倏地屈膝向地跪去,又哭了起来。
莫无言用毛巾擦了擦手,唇角一勾,一抹冷气泛出,长臂捞来,霍地把杏花搂了个翻转在怀,瞬刻间,便随着她一起倒在地下……
杏花随即发出一声娇吟,不知是故作态还是什么,反正她在此时瞟了一眼那具血肉糊糊的尸体。
动作片偷偷看过不少,但这暮倾云还真没看过,在移开了些后,又控制不住地凑近。
此时,杏花本是大敞的衣领已经被男人捋到了臂间,裸露的肌肤很白,如莲藕一般的双臂也环上了男人的脖颈,而男人如狼似虎地盯着她,随着他手臂一抬,已是把女人的……
第十九章 画面惊恐
真恶心!活**!
暮倾云双颊晕红,芳心一阵地狂跳,伸手扶了扶发丝,左右看看,又忍不住盯着那画面,此时,莫无言唇角挂着一抹邪魅的阴笑,“贱女人!那日你故意装作头疼勾引我,我便知道你不怀好意,药房是我故意带你去的!”
杏花吐出梦幻的香气,“还敢说!如此说来,还是你害了我姐姐!”
莫无言在几秒后抬头,看着她发浪的样子,脸上的笑有几分诡异,几分舒畅,“也算你记忆好,居然能记得路径!”
说完这话,他突然抽身站了起来,那曾经用刀划过尸体的手只两秒便系好的裤子,袍裾“哗啦啦”一放,阴测测地看着表情愕然的杏花,像是在欣赏女人发情时饥渴的表情。
杏花猛抽了一口冷气,一时怔怔地望着他。
莫无言冷笑两声,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嘴里塞入一粒黄色的药丸,熟练地再一抬她下颌,她便把嘴里那东西咽了下去。
杏花脸上的红潮如潮水一般很快退去,恍然大悟地用手指往嘴里抠去,垂首几个恶心打下来,也没能把刚才咽下的东西吐出。
她抬头,泪水盈眶,“你要杀人灭口吗?”
“背叛王爷的人都得死!”莫无言的头高昂,笑得无比阴森,仿似为自己的杰作而自豪。
杏花一震,随即站了起来,顾不得身上衣裙不整,狠狠地逼近他,“可你连他的妾都上,你也背叛了王爷!”
“所以,你不用死,只是,也与死人一般!小疯小疯!”莫无言诙谐地调侃,伸手向杏花的脸拧了一把,直把脸色死灰的女人拧得呲牙咧嘴,而他却无事一样地向门边走去,向站得院门外的丫鬟远远地招了招手,诡异一缕一缕地从他身上泛出。
丫鬟惊慌地跑上来,身子一颤,嘴里道:“莫居士!奴什么都不知道!”
“没说你知道什么!记住,谁敢伤害王妃,就得死!”莫无言猛吸两口气,双手缓缓背于身后,低头道:“你主人受惊过度,已经晕了过去,扶她回去吧!”
屋内情况转变太快,暮倾云一时紧紧地捂住嘴,莫无言那话是什么意思,小疯小疯,是疯了吗?小身子紧紧贴着木墙壁,她此时对莫无言是恐惧到了极点,生怕被他发现,而随着他的话落,就听得屋内发出“咚”地一声,应该是杏花一头栽倒。
“夫人!”
暮倾云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死死地咬着唇瓣,屏住呼吸,听着丫鬟的呼喊,看着莫无言风轻云淡地走向院门,她这才摸索着翻墙离开,一路跌跌撞撞,心事重重地往前跑,蓦然幽深的树林中传来一声大喝,本是一直悬挂着心猝然“砰”地一声高跳,身子一凝,静止不前,今天的事太过吓人恐怖,而这声故意抬高的大喝更是让她紧张地蓄势待发。
一抹诡异的气息泛开,一向灵活的大脑在这时停止了运转,腿肚子有些打颤,几声猝起而高昂的蝉鸣打破了要命的静谧,突闻风而动,利落地两个腾跃闪开,悠悠地转过身来。
高大的雪影一晃,再逼来,她连接着向后退去,还是没能避开,腰间一紧,亦是落到了长臂伸手的男人怀中,看清了来人,那颗跳至嗓间的心才安然落下,她不怕他,只是恨他,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男人唇角噙着一丝魅力四射的冷笑,忽一阵风吹来,把他披散的发丝吹得覆向她的脸,他弯下腰,在她的小脸蛋吻了口,“你深放在府内乱窜,本王还没问你!”
“我……”她惊慌地向来时路闪了一眼,终念在莫无言出门后说的话,只是搪塞地说:“我心烦,四处游游!”
“心烦?”
夏侯子曦略思忖,脸上迅速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冷,从他身上溢出,让暮倾云又打了个寒战。
“你看到了什么?”
“没看到什么?只是看到杏花晕了被丫鬟扶出,对了,我本是想来看看绿竹!”男人太精明,她知道不抛出些实际的话,不可能瞒住他,而且,她也想知道,莫无言做的事他到底知不知道。
“好!本王带你去看!”他唇角生硬地了扯,掳了小少女便向那条撒下她汗水的小道飞袭而去。
暮倾云又感受到了踏雪飞雪的美妙,但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虽心惊着,却没有此刻这样紧张,何况还要她重新面对那具吓人的尸体,而且也知道撒了谎,所以咬紧了下唇没吭声,但总算知道了,这个男人对于莫无言所做的一切都知道。
两个护卫正小心翼翼地抬着那具尸体出来,生怕沾上一点裹尸布上的紫色,他与她突如其来,惊了他们,手一松,那具尸体便滑溜溜地滚了出来,在浓郁的夜色下,清凉的微风中,臭气开始席卷本是质洁的空气,也让她发出一声尖叫,自然而然地向他怀中藏去。
夏侯子曦本是握紧成拳头的双手慢慢放开,不经意间,就如搂个孩子一样地护住了她。
她控制不住身体本能反应的害怕,颤抖过不停,刚才没有发泄出来的恐怖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愈加瑟缩着身子往他怀里钻去。
“埋了吧!”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让护卫诧异地看了两眼。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他,迷惘地眨了两下眼睑,男人长得丰神俊逸,可说是俊美无双,一袭冰绸雪袍映衬得他愈加恍如天神下凡,可他在安慰她同时,唇角分明噙着一丝坏笑,“你戴了绿帽子!“
他的双目突然阴冷,大手撤了,背着手悠悠地看着遥远的凉亭,“我没有帽子,何来的绿帽子?”
暮倾云抿了抿唇,慢慢地转过身向来时路走去,她是口出讥言,而他回答的话虽冷却有一种沧桑感,令她心情蓦然沉重,却不想再与他说一句话。
她回来后,无声无息地钻进被子中,大脑受惊过度,虽疲倦了,却十分活跃,但在不久后禁不住睡意袭来,便昏昏沉沉地迷睡去。
半夜,夏侯子曦悄悄地推门进来,缓步地走到软榻前轻轻地坐下,脸色线条意外的温柔,昔日与陆府来往的情景在这时展开。
第二十章 谋害亲夫
兵部尚书陆伯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诗词歌赋随口而出,而他的三个女儿都长得花容月貌,唯独二女儿陆若云身子发育不全,所以也很少见人,几乎没人见过,当然,他也不例外。
可他常听陆伯通闲聊,说陆若云聪慧懂事,比两个健康的姐妹还要漂亮,当时,还开玩笑地对他说,“娶了我的女儿,她会助你平定天下!”
“尚书大人真是风趣得紧,这仕途天下怎么能与女子相提并论。”深得皇上喜爱,却不是太子背手赏月的夏侯子曦瞅了眼陆伯通,他虽位居高官,却生性刚直,不懂为官之道,而他自己不怒,只是淡笑而过此言。
一个娇小的身影俏皮地从花丛中穿过,飘飘飞袭的梅花粉裙刹时留住了他的目光,他一时幻想着那小小的身影是不是陆尚书口中的陆若云,而他也全然没把陆尚书的话当真,也从未想过他心中的图腾要谁来帮着完成,而事情往往就是出乎意料,在满门抄斩时,二女儿竟然被皇上恶意钦点为王妃。
“曦!你给我滚,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你……”
睡梦中的暮倾云突然怒气冲冲地冒出这句杀气腾腾的狠话,夏侯子曦轻缓地摇了摇头,脚步沉重地拉开门走出。
跟在主人后面的残风眉头紧皱,“王爷!卑职刚得到消息,皇上为了王爷娶王妃之事,不但在皇宫大摆宴席庆贺了三天三夜,还在京城放烟花与民同乐!”
夏侯子曦仰头望着天空,眼睑随着那闪烁的星辰一眨,很平淡,“那又怎么样?本王深欠着她!”
“王爷!尚书大人一家之事只是早晚的事情。事已至此,还请王爷当做个决断!”残风顿了顿,随后道:“此地本不是王爷属地,何不回到南疆稳坐王土!”
夏侯子曦轻叹一声,回眸时神色凝重,“残风!枉你跟随本王多年,竟不知本王心意!”
“王爷!残风怎会不知,只是你忍辱负重多年,天下的百姓又知你多少?”说这话的残风亦是星眸含泪。
“本王只求夏侯国百姓安居乐业,别起战乱。如我回到南疆,当今皇上在情急之下,定要挑起更大的事非,到时,本王骑虎难下,生死倒不重要,倒是这本是一国之邦的黎民百姓就要遭受战火之灾。”
“可王爷就这样忍着也不是办法,皇上定不会放过王爷。”
“能忍多久就多久吧!何况深孽已种!”夏侯子曦孤寂的眸光瞟向周围的景致,如十分留恋,他转瞬背手踩着月色光华向幽深的回廊走去,背影萧瑟。
窗外,一阵悦耳优扬的萧声忽窜忽起,飘如薄雾,行如流水,惊醒了恶梦中的暮倾云,她伸手抹了抹额头上密布的汗珠,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推开雕花窗欲寻觅吹萧人的踪影。
诱人的心弦的萧声若有若无,悲怆而凄迷,哀哀怨怨,轻轻地飘忽而来直袭心房。
她胡乱穿了件外衣,情不自禁地向星空下的绿树林中奔去。
月悬碧空,清辉遍地,树影摇曳,碧水湖畔,水中一轮朦胧晃月仰望天空。
男人身材挺拔,一袭雪袍飘飘飞袭,正醉心地吹萧,用什么词都难以形容此时他的绝代风华。
她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阵凉风吹来,使那墨香泛滥在她口鼻,小手内敛收紧慢慢地移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力推向他。
“扑咚,哗啦啦!”两声紧挨近的响,水花高高飞腾溅起,接着便向四周荡开一圈圈的微波涟漪。
暮倾云眸中闪出一缕不可置信的流光,嗅着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墨香,心突然疼了起来,埋下头失声痛哭,“你不要怪我,谁让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她接着一步一步向他落水点走去,神情在此时变得十分庄重。
又是“咚”地一声响,湖水吞没了她。
小腰霍地一紧,“呼”地一声冒出了水面,首先映入眼睑的竟是那袭湿淋淋的雪色锦袍。
“放手……”波动的湖面异常宽阔,水波无情地袭向面目,她感到头晕目眩,却还记得心中的恨。
“嘿嘿!想谋害亲夫?没门!”
暮倾云正欲张开嘴大骂,却被一股湖水急灌入口鼻之中,呛得她头脑一阵一阵发蒙,最后,只得任由夏侯子曦拽着游向岸边。
他横斜坐在亦是湖水流淌的草地上,就是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之下都还是那么气度不凡,伸手给伏在地下“哇哇”吐水的暮倾云拍着后背,讥笑起她来,“你竟敢偷袭本王?也不打听清楚,本王是什么人,你这点小伎俩岂能得逞?”
暮倾云稍稍好些,便斜睨着一脸嬉戏无正颜的他,他那股宠辱不惊岳峙渊?s的气度又刺激了她,恨更深,狠声道:“我就不信整不死你,等着瞧!”
她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瑟缩着身子脚步蹒跚地向环形小道走去。
“你不要紧吧?头上的伤还没好!”夏侯子曦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脸色在这时凝重起来。
“不用你管,还死不了!”
她远走了,身子被纵横交错茂盛的翠绿所遮掩,他在这时又觉得胸口有点疼,而这疼从见到暮倾云时就有了,只是他一直没说,难道真如古老的传说中一样,她在摔下台阶时忆起了什么,还可能,她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滴眼泪,碎心的眼泪!
“难道我与她有什么瓜葛?亦或是像她前世的恋人?”
这一切的一切,令夏侯子曦眉头紧拧,他不信那些虚幻的神话,但满腹文才的他却与普通人一样,对美好的爱情故事也十分神往。
暮倾云穿过飘香花园,绕过藤萝垂吊的亭台小榭,一堆在黑夜里烧燃的星火引起了她的注意。
透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她睁着明亮的大眼提着湿淋淋的裙裾向那堆火光走去。
蹲着火堆旁的是玉儿,她手上拿着纸钱,小声地抽泣着,那一片片在夜色下挟着几分诡异气息的纸片在她手中不断地飞向火中。
“老爷、夫人、大小姐、三小姐!黄泉路上走好!玉儿给你们烧点纸钱……”她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来,飘忽在寂静无人的竹林中,让这若大一片发出扑簌簌声响的竹林充满了浓郁的阴森鬼气。
暮倾云记得这个身体的主人是陆若云,情不自禁地悲从心来,也缓步走上前,接过玉儿手中的纸钱默默地往灰飞的火焰中扔去。
“王妃!奴……没惊扰你吧?”她的到来惊得玉儿忙站起来欠身施礼,看着她紧贴着身子的衣裙,她大吃一惊,又慌不迭地问:“你的衣裙怎么湿了?”
第二十一章 不会领情
暮倾云抿了下唇角,“不碍事!我睡不着,就走了出来,却不小心摔倒在碧水湖边,弄湿了衣裙。”
玉儿心里见惯不怪,知主子身子小,难免会出现些尴尬的事情,她悲戚的目光移到火堆前那块写满了名字的小小灵牌上,抽泣着说:“王妃!你也不要难过,老爷看见你如此,他定是很高兴……”
毕竟是借尸还魂,所以暮倾云一直都在逃避着原身家的一切,但此时的心情及状况已经不再允许她装聋作哑,但说话有些结结巴巴,“那天在刑场……真够惊心……我吓晕了……”
玉儿拧着眉,难过地狠抽鼻腔,那午门前全府被斩首的一切永远留在了她的脑海,抽抽嗒嗒地道:“奴知道!奴侥幸逃脱,一直躲在台下看着,见王妃被带走,就追了过来。说起来还得感谢王爷,是他冒着危险收留了奴。”
“他连我都收下了,何况是你!”说到这,暮倾云的心情更是感到悲凉,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终只得暗叹命运作弄人,他本是恩人,至少不是原身的敌人,可她却偏偏不是原身。
“都是那别有用心的王侍郎。谁家没有些年代久远的书收藏,他竟把这事小题大做,告到皇上那儿……
“他肯定升官了!”所谓的文*字*狱,暮倾云还是知道的一点,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具身体,脑中蓦然冒出一头念头,不管怎么着,她有义务替这具身体的主人报仇雪恨。
第二日午后,云锦苑。
候在殿门前的陆福唇角一扬,便疾步向随陆全走上台阶的暮倾云躬身施礼,尔后,两人便给她推开了殿门。
他俩人的态度今日十分好,令暮倾云心头飘过一片疑云,但还是提着裙裾迈进门去。
夏侯子曦容色温润,正端坐于座榻,垂首浅抿着茶水,整个人在温和的光线映衬下,愈加显得俊逸不凡,恍若谪仙,他闻声,向她微微一笑,仿似不记得昨夜的事,也仿似未曾与她有过诸多摩擦,可他的小妾分明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暮倾云咽了咽喉部的唾液,意外地没有昨晚的冲动,声线平静而清澈,“你唤我来,不会就是欣赏你喝茶吧!”
她略带挑衅味的话并没有让他改了脸色,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如不认识她一样,终在眸光落到手中白玉瓷茶盏时大手向旁边一指,示意她坐下。
此刻的她真正的领悟到什么叫王威不可犯,何况还是这么个人见人爱的美男,大步走到榻前,径直反身跳了上去坐着,双腿也悠然自得地晃悠,大大咧咧,回眸之际,却发现灼热的眸光依然。
他正张开线条分明的唇惊诧地看着她,她蓦然发现这个动作极其不雅,简直犹如泼妇,根本不似出身名门的小姐所做动作,于是,赶紧把双腿并拢了些,却向他猝然展出一个恶作剧的灿笑。
“呃~~!”
夏侯子曦的美目戏剧性地瞪圆,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就宛若没看见她的小动作一般,随着眸光回避,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丫头!”
暮倾云脸色一凝,又是这称呼?她泛着淡淡蓝色的大眼微微眯起,小手也紧握成拳,突然怒斥,“别再唤丫头,唤丫头我马上杀了你!”
“本王想与你说……”暮倾云剧烈的反应好似打乱了夏侯子曦的思绪,他的话一时有些结舌,“本王……其实对于你家的事,心里也很难过,那夜……本王不是有意的……说起来,你应该知道,本王与你父亲交情不错!”
暮倾云嗤笑一声,他不光不管她死活,还在雷雨之夜,夜袭她,“王爷是想道歉吗?干脆直接点说就行,何必拐弯抹角?不过,我倒很欣赏你敢在新婚之夜娶了三房小妾寻欢,哦!对了,现在只剩两房了!”
夏侯子曦干咳了两声,转瞬从怀中摸出一支精致的簪子,簪子久久地捏在他手中,眼中有难言的伤痛,终艰难地递到她面前,凝神望着她,“云儿!终归一句,本王不想伤害你!这支夜明珠簪子是父皇赐给本王的,意图就是给未来的儿媳妇……”
他的话没说完,却是出于她的反应太过冷淡,而他的意图,不过是想让她伸手接过,但她依旧蹙着眉,怪怪地瞅着他,还耐心地眨了一下眼睑,小手蓦然伸出一挡,“这礼物太重,我不敢要!”
这一刻,万籁无声,夏侯子曦高高的自尊被贱踏在地,却固执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可暮倾云也很强硬,不光不接,连目光都不移开,却是一个疑惑,一个冷漠。
就在这时,红玉带着丫鬟小莲走进殿内,她的身后紧跟着王府的余总管还有几个管事的下人。
她宛如不知道绿竹与杏花的事,大眼一闪屋内的情形,嬉笑一声举步上前,一把抢下了那支夜明珠簪子,矫揉造作地扭动着身体,“王爷!这簪子好漂亮,就赏给贱妾吧!”
夏侯子曦霍地站了起来,怒目一瞪红玉,掷地有声地大喝:“放肆!”
“王爷!贱妾怎么啦?”红玉脸色大变,身子颤抖着望向夏侯子曦。
暮倾云的心‘砰砰’地跳着,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止不住风云涌动,竟有股酸酸的味袭向鼻腔,有点想哭,他这是在给她们警示,正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吗?可他忘了昨夜的事?他到底想怎么样?又在玩什么花招?
红玉终咬着唇,识趣地赶紧与人下向两人行跪拜礼,“王爷安好、王妃安好!”
“嗯!你等牢记了,王妃的父亲与本王是至交,而她也是这王府的主子,不可有越礼的行为!”夏侯子曦冷冽的眸光一扫众人,扭头和颜又向暮倾云道:“爱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暮倾云诧异他转变如此地快,但她没说话。
夏侯子曦又看见她眼里噙着泪,唇角在这时莫名地扯了一下,“下去!”
“贱妾、小人告退!”
看着卑微退出的众人,暮倾云猛然一抬头,两滴眼泪在这时滑出眼眶,却恶狠狠地道:“我不会领情!”
她转瞬背着小手而出,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他。
第二十二章 以德报怨
云绣苑卧室
暮倾云横斜优雅地躺在锦绣座榻上,两指捏着那支明贵的簪子细细地瞧着。
簪子是陆福刚刚送来的,做工十分精细,堪称绝品,确切地说是一支细如丝的千瓣菊,黄澄澄的,而作为花蕊的那颗夜明珠,它的表面就像覆盖着一层会流动的淡淡蓝色,散发出一种罕世的温润莹光。
那淡蓝色映照在她琉璃的大眼里,相互交辉,让她的思绪一时有些遥飞。
“王妃!这下,看王府的下人还敢不敢对我们无礼?”玉儿端着茶水过来,轻轻地放在几案上,“王妃!这簪子奴识得,王爷曾在老爷面前拿出来过,是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价值连城,据说是先皇与已故的皇后订情之物。”
“珍贵又如何?”暮倾云把簪子放在榻上,小手托腮茫茫然地看着雕花窗外,簪子再罕有,也抵不过满腔的怨恨。
垂暮之年的余总管在敲响了门后躬身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托着托盘的小太监,他拱手向暮倾云施礼,接着,衣袖向前一挥,那两个小太监便把托盘轻轻地放在榻上,托盘里重叠堆放着几本厚厚的账簿。
余总管再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递上,神色恭敬地又道:“王妃!这是王府历年来的收支账簿……以及王爷书房专用的钥匙。”
暮倾云略一惊讶,沉着地道:“本王妃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事都不懂,这些东西还是放在总管那儿,闲时,我会去看。”
余总管面有难色,急着又躬身道:“王妃!这是王爷特意叮嘱让送来的。这样,王妃有什么看不详细的,尽管问老奴就是。”
暮倾云无奈,只得接过他手中的钥匙,随手拿起了一本账簿来,细看这下,这才发现平塘郡有过半的商业铺面竟然是夏侯子曦的产业,其他郡居然也有,而且他还垄断经营着造酒的行业,不用想,每年的收入惊得吓人。
可她对金钱不感兴趣,淡漠地放下账簿,挥手让余总管退下,又拾起那根簪子看了一会儿,便重重地扔在地毯上,闭上眼假眠。
玉儿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簪子放在梳妆桌上,又走近几案,抱着账簿向书桌走去,心中暗自窃笑不已,以后可真正的是主人了,王府的一切开销包括小妾们领的月钱都得从主子这儿支出。
暮倾云此时的心态很复杂,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就是牵挂着杏花,虽对她没好感,但终是女人,当下,找了个借口支走了玉儿,避开所有人向杏园走去。
杏园里栽种大量的各色月季花,芳香扑鼻,名副其实的花园,可就是这个一个美丽令人陶醉的花园里几乎没有人影,冷冷清清,但依稀可听见有女人傻乎乎的笑从正房传出。
她一步一步地迈着三层台阶,小手一推,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便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抹讶色,随后便咧嘴傻乎乎地笑起来。
女人只着一身白色棉布的内衫,发丝简便地全绾在脑后,装容还算整洁,只是那嘴特大而腥红,想是自己胡抹了红,她手里捧着一件绿色的纱质外衫,不用想,就是绿竹的衣服,而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小碗稀粥横躺,浓白色的米汤顺着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暮倾云在此时此刻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杏花的情形,那时,她嚣张得不可一世,如一只好斗的小母鸡,可现在,她俨然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甚至是卖了都还不知道的傻蛋。
暮倾云不动声色地走近,小手一抬,猝然向杏花的脸颊抽去,杏花在疾风袭面时,仍是表情未改,仿佛还加深的笑意。
她暗叹一声,看来,女人确实是疯了,面对强敌到来、耳光抽来,不懂武功的人是不会做到如此淡定,除非她是高手,可她分明不是,小手轻轻地扯了绿衫向旁边的椅子落坐,指尖抚过上面颜色略深的一片片绿叶,抬头问:“为什么要害我?”
其实,这话她知道多余,但心中就是有一股渴望的欲求想知道。
杏花仍是笑,好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又叹了一声,把那绿纱往身上比去,唇角一勾,便问:“好看吗?”
杏花的两眼刹时放出奇光,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她凑了上来左瞧右瞧,直把暮倾云全身上下看了个遍,一个蹦跳后,头便搭在她的膝上,“好看!姐姐永远最美!”
暮倾云眼里燃烧着两团绚烂的烟花,这女人的思绪里还有绿竹,眉头一拧,苦着脸道:“可妹妹,王妃很好,我们为什么要害她?”
杏花抬头,眼底划过一丝迷惘,却突然脸色大变,一把紧紧抓住暮倾云的裙子,“姐姐可别乱说,要死人的!要死人的……”
她无休止地重复着这句话,令暮倾云心底突窜起一股悲凉,不管怎么说,虽是有心要害她,却落得一死一疯,报应够了,恰在此时,杏花的丫鬟小花一步踏进门来,看到当前的情形后,提了裙裾向地下跪去,叩头哭道:“王妃!我主子疯了,她什么都不记得,这两天只看着这件衣衫发愣,求王妃饶了她吧!”
“起来!我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暮倾云道了声,目光移到桌上的小碗上,又道:“她这两天削瘦了,到厨房去给她弄些补身子的,如问起来,就说是我要的。”
小花抽泣两声,忙叩拜,“奴代主子谢过王妃!”
她怅然一叹,心里憋屈得慌,缓步向灿烂光芒四射的门前走去,就听得后面的小花唤了声她,又转过身来,杏花已是废人,疯了的小妾在王府的待遇可想而知,想想,也十分可怜,瞧着泪水哗啦啦流的小花道:“以后需要什么,尽管到云绣苑去说一声,只要本王妃在一天,你与你主子定衣食无忧!”
“奴……奴是想说……”小花擦了擦眼泪,又道:“其实,奴也不知道什么,就是有一天夜晚,奴正好从门前走过,便看到夫人与绿竹夫人在谈话:夫人神色紧张地袖中摸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绿竹夫人,让她想办法给王妃下毒……”
“那绿竹是她亲姐姐吗?”
“应该是的,奴经常听到夫人这样唤她,而且很亲热,也听到她们时常说些小时的事。”
一切疑问解开,她一步踏出门去,迎着当头耀眼的阳光笑了笑,自作孽不可活,害人反害了自己!而她此时突然想感激夏侯子曦,如不是他及时给她喂入解药,她将与绿竹一样,浑身腐烂而死。
第二十三章 泼妇挑衅
次日,晨曦初绽,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喷薄直射,万道霞光。
夏侯子曦便早早地就来到云绣苑,暮倾云正坐在大红色绒布罩住的圆桌旁吃早点,对他的到来即紧张又惊讶,他从不在早点时来。
她小嘴里含着双银筷子,一时静静地看着他,转瞬埋下头道:“你来干什么?”
夏侯子曦看着桌面上摆的食物,没回答暮倾云的话,只是撂起雪袍坐下,早有丫鬟忙摆上碗筷,他斯斯文文地喝着珍珠米煮的稀粥,又夹了块腌菜放在嘴里缓慢地嚼起来,“放心!本王也很累,没兴趣再与你胡闹!”
这话让暮倾云眼前倒映出他昨日的友好表现,但对于他如此放纵莫无言而感到十分不解,终究事不关已,她也不便多问,而他的到来,让她的食欲已无,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过玉儿托盘里放着的白毛巾,优雅地试了试唇角,便向雕花窗前走去。
从小酷爱古装戏的她已经快适应了这个时代的一切,守着夏侯子曦这个假丈夫,她也完全把自己融入了角色中,突然想起原身家的事,便道:“王侍郎的背景?”
夏侯子曦眉头轻微一绉,这话一点也不像从小少女嘴里说出,老气横秋不说,还自傲得紧,但他见惯不怪,虽回答,语气却调侃,“现在是御史大夫了!从三品!”
“王爷能咽得下这口气吗?”暮倾云浓郁的鼻音,代表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哀思中。
“咽不下又能如何?本王没有旨意不能随意到京,而且王御史家背景复杂,钩你爹不是一天两天了!”夏侯子曦拿着毛巾擦了擦唇角,挥手示意下人们收拾了,缓缓地向她走来,她的话如一条无形的绳索,正慢慢地把他与她捆在一起。
他伸手抱她放在座榻上坐好,蹲下身,眸光温和,“云儿!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暮倾云眼眶一红,视线紧急垂落于地,不敢再看一眼他,表面虽坚强,话声却哽咽,“你离我远些,我不用你对我好!”
夏侯子曦呵呵一笑,也在座榻上坐下,眸中早没有了昔日的冷,大手拉过拘谨得紧紧相扣的小手在掌心捂着,又道:“丫头!你都不知道,朝中事态复杂,要不然,也不会有你身在王府这事了!”
陆福在这时推门进来,打断了暮倾云与夏侯子曦有史以来最和平的一次谈话。
“王爷!残阳护卫回来了!”
夏侯子曦轻轻地点了点头,柔声向暮倾云道:“本王出去一下,你乖乖的,不准乱跑!”
暮倾云蹙着眉,心在这时碎了一地,这温柔的话是欲要让她感动死吗?
宾鸿厅内,地板蹭亮,帷幔飘飘,清凉悠悠,主座几案上方悬挂一块写着‘沉默不语’的四个大字烫金长形金字牌匾,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三十多岁,长相精瘦,皮肤略黑的残阳正向夏侯子曦垂首施礼,“王爷!卑职探得消息,皇上并没有因王妃家的事而消停,最近又下旨传北雁王进京!”
夏侯子曦冷冽的美目里风云涌动,沧桑而无奈,大手一抬,他向殿门对面三层台阶上的主座走去,“北雁王生性不拘!且耿直,不一定能与皇上为伍!”
残阳再道:“本以为断了左臂就能让皇上停止无休止地找麻烦,但现在看来,皇上定不会放过王爷!为了不生变故,还请王爷移驾南疆!”
“想他也不会这么快动手。残阳!你带话给残雨,让他给本王控制住通往南疆的大门。”夏侯子曦瞥了眼残阳,表情一如即往地冷。
。。。。
夏侯子曦走了,心绪不宁的暮倾云也步出苑,她来了一块视野开阔,绿茵茵的草地上,给路过的护卫要了一柄剑舞起来。
在她热了身,香汗淋漓时,身后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轻轻拍手声,暮倾云回眸一瞧,却是红玉带着小莲袅袅婷婷地从青青翠竹林中走出。
暮倾云记得杏花与绿竹的下场,不想与任何人再起事端,因此她没在意,小身子腾空跃起,仍是继续着练剑。
红玉不冷不热地讥笑道:“你这剑也能杀人吗?”
“杀你不用这剑!”暮倾云娴熟地挽起几朵剑花,一个漂亮的天女撒花使出,眸光示威性地向红玉闪去。
红玉眸子一转,挑衅地道:“你剑舞得好有什么用?还不就是个侏儒!瞧你那平得如草地的胸脯,你能与王爷上榻吗?敢与他在榻上鸳鸯戏水吗?你还是能给他什么?”
这话伤了暮倾云的自尊,她停下了手中动作,垂头看着自己又小又矮的身子,最气人的是,胸部确实一片平坦,明显的飞机场,屈辱感在这时漫上心头,她霍地提力而起,剑“哗哗”地挽动,三下两下便把红玉的红纱外披碎了。
碎了的外披如一只只红色的小蝴蝶一般飘飘洒洒地落到草地上,给那新绿增添了一抹抹玫丽的颜色。
只剩抹胸长裙了,雪白的肌肤裸露,红玉自然反应地紧紧环抱双臂,却突然放开双手,丰满的胸脯一挺,“来啊!再来,要不要看看,这地儿可诱人啦!”
“噗!骚娘们!我看你不知道绿竹怎么死的?杏花怎么疯的?”暮倾云彻底被红玉的话震惊了,再出自烟花之地也不用这样不要脸,剑一抖,又向她刺去,这次,剑没向那裹胸,却是向她的粉腮而去。
脸可是吃饭的家伙,远比胸部重要,红玉当即吓得尖叫着抱住头,而暮倾云本是吓她的,见目的达到,便收剑,不再搭理她,孰不知红玉恼羞成怒,突然从后面发狠推向她:“她们的事不关老娘事!死了倒好!”
她不防,立即被推得向前扑去,几乎摔倒,刹时怒火腾飞,虽说有武功,可这身子太小,小手紧了紧手中剑,忽然返身一掌向红玉胸口拍去,但只用了五分力,“狼心的人!连自家姐妹都要这样说!”
这一掌震得红玉一下子摔倒在地下,痛得她两眼冒金星,不光臀部痛,胸口也痛得慌,当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又矮又小的暮倾云,“你……你竟敢打老娘?”
她骤然爬了起来,泼妇似地扑上前与她扭打在起来。
暮倾云肩头被抓,气沉丹田,马步稳住身形,想再给红玉一掌或是一脚,又瞧着她脸上泪水纵横,也知道那掌其实够她受了,故也只是与她拼着蛮力。
“住手!”远处突传来夏侯子曦一声大喝。
第二十四章 自作自受
红玉瞬间放开了手,却仿似被暮倾云推倒在地一样,绉着眉头发出一声声娇唤。
暮倾云怒瞪着演戏的红玉,胸口一阵地剧烈起伏,她对她不忍,她却有意陷害,小手在身侧动了动,疾如风地转身,却不料,被一双大手从后面紧紧地拽住,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却使劲地垂着头,不让紧抓住手的他看见。
他一用力,便把她拉了个返转搂着。
红玉不相信地揉了揉双眼,心情一片晦暗,本以为两天前的威镇是夏侯子曦做的表面工作,却原来还是真的,她输了,输在一个像侏儒的女孩手中,却输得不服,她是平塘郡烟花楼中的榜首,艳名远播,却还敌不过一个看似十来岁的小女孩。
暮倾云的心在这时疼了又疼,厉喝一声,“你放手!”
“好好好!不要,不要就不要!”眼前的小少女直让夏侯子曦卸下冷漠的心景,想安慰啼哭的她几句,料不到,又不知如何说道,这一刻,俩人在不知觉中竟然卸下了伪装的面具。
他回头,冷若冰霜,皓齿一露,从嘴里出来的话如一颗颗子弹,“红玉!到李总管那儿去领一千两银票,滚吧!”
红玉一骨碌翻身跪在地下,叩头哭道:“王爷!我求求你!贱妾错了!”
暮倾云转身就走,他向她追去,她脚步未停,拂手,他终垂首向相反方向离去。
红楼的卧房中。
红玉思来想去亦是不爽,背着的手换了个动作,便招手唤过小莲,向她得意的耳语几句。
“哼!想赶我走,没门!老娘就不信搞不定你这美男人!”
一壶佳酿,一个夜光杯摆在桌上,醉饮烟花楼的情景再现。
红玉看着外面摇曳的枝叶饮下了一杯,淡淡的余香留在唇边,她贪焚的暗品,直到双颊晕红,醉意朦胧,这才摇晃着身子碎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云锦苑
阳光如常地照在大红色的雕花门窗上,红玉带小莲袅袅婷婷地缓上台阶。
门口的陆福伸手拦来,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媚眼飞去,红酥手好看地一拂,像征服烟花楼里的客人一般,瞅着陆福哈笑的表情,她仪态万千地迈进了门槛。
她知道,这时候夏侯子曦应该在午睡,穿过用着隔帘用的褐色大海图腾帷幔,透过隐透的浅蓝色纱帐,她瞧见了一具雪白内衬加身的健壮身体横躺,笑,在这时得意,让她浑身舒服,她仿佛躺在了男人温暖而宽厚的胸膛里。
十指丹蔻轻轻掀开层峦叠嶂的纱帐,缓缓地褪下自己薄如蝉翼的大红色柔姿纱外披,看着一地嫣红,她爬上了夏侯子曦的软榻,支撑着俯视他。
男人英俊的面孔在这时全部映入眼睑,立体而完美,这让她的心酥了又酥,暗想着他侵入身体的美妙,突觉得胸前一麻,闭眼沉睡的夏侯子曦睁眼闭眼间坐到了枕头上,脱离了在下面的尴尬位置,她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本王传召,你私自到来……”戏谑的流光在夏侯子曦眸中闪过,冰冷的话说了一半,突似在欣赏一只笼中小鸟的表演。
情况太出乎意料,不但没勾引成他,反被他点了穴,红玉身子僵硬,留着最后一丝幻想,怯怯地哀求,“王爷不可以这样对贱妾!”
夏侯子曦连眨眼都慢,手指慢慢地勾起她的下颌,卧蚕眼肆虐地扫着她烫红的脸庞,突然一跃而起,伸手拉过绢质仁女屏风上的外袍麻利地穿上。
看着他脚步匆匆地出门,红玉泪水横溢,“滴滴答答”地直流到下面浅蓝色的榻单上,本想着与夏侯子曦交欢之时,让小莲引暮倾云前来,料不到,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
小莲紧跟着进来,见红玉此样,急得直搓着手,“夫人!怎么办?”
红玉怎么知道,心中懊恼不已,又不会解穴,只得示意小莲先出去。
没大一会儿,门外响起了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红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袭心头。
“玉……玉儿姐姐!你……你来干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
惊诧的对话后,玉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小莲,她没理身后的人,而身后的人又不敢拦她。
她掀开了帷幔径直进入,拿了横搭在大衣箱上的锦袍正想转身而出,眼角余光却在这时晃见了身子半裸,手撑在榻上呈半趴式动作的红玉。
刹时,一声尖叫袅袅散开,直冲殿宇的上空。
玉儿掀了小莲,掩面疾步而出,一路惊慌失措地跑到湖畔,看着夏侯子曦与暮倾云静静地吹着湖风,拍了拍胸口,欠身施礼,“王……王爷!这是你让去拿的锦袍。”
夏侯子曦伸手接过,锦袍柔缓地往暮倾云身上披去,那袍子太长,有一半堆叠在了草地上。
暮倾云羽睫向上一扬,目光正与之对上,她忙扭过头专注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有一抹哀怨亦在脸上。
“玉儿!你怎么啦?”
旁边圆润好听的男磁音响起,暮倾云这才仰看玉儿,玉儿脸庞通红,神色慌乱,她禁不住问:“你怎么啦?”
“我……我……”玉儿眼珠在一阵乱转后,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道:“奴刚才去给王爷拿外袍,不知怎么的,正好看见红玉夫人在王爷的榻……榻……上躺着。”
暮倾云嗤笑一声,伸手扶上一缕飘飞的碎发于耳后,“王爷!你实不该来这儿。你们该鸳鸯戏水了!”
夏侯子曦生硬地扯了扯唇角,转过身来看着她,“其实本王……”
暮倾云再瞟了他一眼,眸中溢出极度厌恶的流光,转身就走。
他紧追上前,一把拉住她,咽下了到喉间的话,回过头对站在身后的残风大喝,“那贱女人胆子太大了,尽敢闯入本王的卧室,给本王把她揪出来,原样让她在房门前站一天,禁足半年!”
看着残风远去,他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暮倾云的小手,话柔和了些,“丫头!让我们重新开始!”
暮倾云的心微微地颤抖,猛然抽出手,疾如风地逃离,“我们从未有过,何来的重新开始!”
第二十五章 不做好人
晚间,暮倾云步出大门,吩咐玉儿不必跟随,背着小手在微风中缓步向红楼方向的林荫小道走去,现在,她再不用鬼鬼祟祟,怕下人看见,因为心里有了底气。
红楼的布局与杏院一样,自成一片小天地,处处是百花绽放,芳香扑鼻。
树影摇曳,挂在阁楼前的灯笼光芒昏黄,半裸身子的红玉还站在门前,心中正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一抹小小的白影映入眼睑,她饱满丰盈的胸部急剧起伏,裸露在外的手紧紧地捏成拳。
暮倾云神态娇憨地歪着头仰望她,似水明眸泛出淡淡的浅蓝色,像极了天空无云时的万里碧空,清澈而干净,然而,寒气渐渐从蓝色的眸中射出,掷地有声地道:“站得爽吗?”
红玉微微绉起眉头,一时间竟然觉得这个相貌美丽如画中仙的女子身子正逐渐变高,直至让她仰望。
“他是我男人,岂是你能夺走的?”暮倾云的笑天真无邪,几缕被风吹拂到胸前飘扬的青丝衬托得她清雅如仙。
这刻的红玉蓦然被暮倾云镇住,那紧捏的手自然地摊开,思绪有些迷糊起来,眼前的女子俨然就是瑶池仙子下凡,她不得不臣服于地,自叹不如。
“参见王妃!”从房内拿了件外衣出来的小莲猛然瞧见暮倾云,忙趋步上前施礼。
熟悉的话声传来,让红玉的大脑刹时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只见眼睑下的小女孩正趾高气扬地昂着头看她,尽管笑得美如天仙,可那身材分明就是个孩子。
一股受辱之感爬上红玉的心头,摊开的手骤然伸出,带着满腔的气愤向暮倾云抽出一巴掌,暗想着这巴掌抽到她脸上,肯定会使她飞出去摔在地下,因为她这么小,体重肯定也轻。
在红玉的阴笑声中,手腕的剧疼让她的表情凝固,额头的汗水也开始沁出,还没等她咧开嘴叫唤一声,身子就疾如风地飞了出去,绿色就在眼前,身子再一凉,再一疼,她忙看去,痛算不了什么,最可恨的是她竟然已经全裸,一丝不挂。
原来抹胸纱裙在这电光火石间被生生撕裂。红玉顿时明白,暮倾云是个武林高手,而白天时,显然对她手下留了情。
她一动不敢动,毕竟伏在地下能护住私部,虽羞愤地怒瞪着暮倾云,却再不敢吭一声。
暮倾云嘲讽似地看着地下那具白哗哗的肉*体,她向她走去,慢慢地蹲下身,声音变得阴邪,“你不是说,能与他上榻鸳鸯戏水吗?本王妃真想欣赏欣赏。”
红玉死死地咬着牙关,就是不吭声。
暮倾云又道:“你知道,本王妃还是处子之身,从没有过这事,也不懂!不过,王爷好像不屑与你同榻,不如这样,我让几个下人与你鸳鸯戏水怎样?”
“你……卑鄙!”红玉闻言,再也无法控制,又羞又怒地大骂。
“哈哈……”暮倾云缓缓地站了起来,仿似已经欣赏够红玉的丑态。
她的月儿裙裾不时被风吹得飞拂到红玉的脸上,眸中的嘲笑在这时显露得淋漓尽致,小手一掷,那片红纱衣便覆盖住红玉的身体,接着从袖中摸出两张千元银票掷到地下,冷声道:“王府不是你呆的!拿着这两张银票,收拾收拾,赶快离开!”
红玉一时没有说话,她记得白天时,夏侯子曦打发她也不过是一千两,而掌权的女人却翻了一倍。
暮倾云转身背手而去,那袭雪裙宛如黑夜里绽放的白莲,洁白无暇!
翌日清早,头裹白纱的暮倾云在书桌前好奇地翻看着账簿,她发现夏侯子曦的收入虽多,可大半的财物不是用于救灾,就是用于公益设施,而且还有很多不明出去的记载。
玉儿心里暗自高兴着,默不作声地收拾屋内的卫生。
静谧中,陆福推门进来,向暮倾云施礼,尔后便道王爷有请。
她虽不想见他,却也无奈,只得跟着陆福出了苑门,却不是向云锦苑,而是向花院中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男人坐在六合凉亭,风轻云淡地浅抿着茶水,而他的旁边站着红玉。
暮倾云袖中的小手紧紧内敛,这女人收了银票还不出府,想干什么?
“参见王爷!”她向夏侯子曦福了福身子,便望着垂首,但脸上有泪痕的红玉。
红玉身子一颤,也向她施礼,却害怕似地向夏侯子曦身后挪动脚步。
“王妃来了!说吧!”夏侯子曦放下手中茶盏,轻摇墨扇于胸,似笑非笑。
红玉从怀中摸出那两张银票,便道:“王爷!这是王妃昨夜私自给贱妾的,贱妾不知她何意?”
暮倾云磨了磨牙齿,心里直暗贱女人不识好,也发誓再不会对任何人心软!
她迎着夏侯子曦问讯的眸光,挑了挑眉,“王爷昨日里不是说要红玉去领一千两银票滚吗?我只是想,她虽不是人,但也不能失了王爷的颜面,所以就私自又多给了她两千,希望她出府后不要再去操皮肉生意!”
红玉蹙着眉,楚楚可怜地道:“王爷!王妃这分明是想爬到王爷之上,显示她自己的威风!”
死女人!我才没有那样想!尽管暮倾云气得欲吐血,但还是无所谓地笑笑,“那王爷看着办吧!”
她本以为夏侯子曦至少要斥责她一顿,但很意外,夏侯子曦只是赫然一笑站了起来,转过身遥望着远处摇曳的翠竹林,“王府内的事本王已经交给王妃打理,她爱给多少,本王不便管!”
这话一出,不光暮倾云张大了嘴,就连本是心中暗得意的红玉都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事明摆着是显了他小气,可他硬是不追究。
红玉迅速揣好还捏在手中的银票,向夏侯子曦与暮倾云再施礼,便想溜。
暮倾云冷笑一声,冲着她的背影道:“既然不想离开王府,那王爷的银两也不是大水冲来的。”
她说完,向玉儿使了个眼色,玉儿早瞅着红玉恨悠悠,这下,趾高气扬地上前一把抢过银票,小声地骂了句,“好心当着驴肝肺!”
红玉眼睁睁地看那银票递到暮倾云手中,气得扭了扭扬柳腰,便要离开,却又听暮倾云道:“你是带罪之身,此次就算是个例外,若下次再私自出楼,便家法侍候!”
第二十六章 一刀落下
红玉刚走,看着凉亭中风华绝代长身玉立的男人,忧郁在这时席卷了暮倾云。
他依然一动不动,仿似红玉的离开并没有让他大好的心情受到影响,“爱妃!你看那棵棵青青翠竹,前几日还不到二丈长,今日便已快到三丈了!”
她抿了抿唇,不想看到他,若再看他,她会控制不住已经激动的情绪,便轻轻地答应一声,向他施礼告退,让玉儿别跟着,独自向碧水湖走去。
湖畔,和风拂面,她小手环在前胸,任湖风把她脑后的青丝掀起,大脑在这时闪出与男友吴子曦在一起的情形……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温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斜睨在水泥地下,漫上一层淡淡的朦胧光晕。
卧室里的床上,比暮倾云大三岁的吴子曦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渴望,“丫头!做我的女人!好吗?”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墨香,温柔的话语让情窦初开的她顿时宛如巨浪袭顶,小手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宽腰。
他很快褪了她身上的束缚,俯下头来迎着她的香唇,长驱而入,勾起了天雷与地火。
她在他强有力的臂膀下立即就浑身无力,内心最后一线矜持全线摧垮,腹部有一团火向四周扩散。
“丫头!我会娶你的……”他盯着她胸前颤抖的两个浑圆,贪婪地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一只手抓去,嘴也向另一个含去,舌尖轻轻地裹卷,令她发出销魂的娇吟。
身子霍地用力一挺,他坚硬的火热便不怜香惜玉地顶入。
“疼……”
这夜,他要了她一次又一次,直把她弄得如团软泥瘫倒不起,蓝色花朵床单上的嫣红梅花星星点点娇艳而美丽!
。。。。
“丫头!又到这湖边来了?这地儿风大,你头上的伤未好!”
夏侯子曦紧跟而来,他的话声惊扰了暮倾云,打断了她痛苦的回忆。
她秀眉一绉,冻结了自己的情丝,悠悠地转过身来,恍惚间,眼前的男人变成了吴子曦,而那张脸也变得冷若冰霜,浑身散发出“嗖嗖”的冷气,她仿佛看见了电脑一端无情说分手的吴子曦。
“丫头!”夏侯子曦未看到她眼中溢出的恨,撂了袍裾蹲下,伸手欲把她抱起来。
“让你别唤丫头!”突然,寒光一闪,胸口一阵剧疼,暮倾云的狞笑在他瞳仁里无限放大。
他伸手捂住涌出鲜血的胸部,脚步踉跄地倒退了几步,惊诧地看着手拿着匕首的暮倾云,绉着眉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这一刀是替陆家妹妹给你的!”暮倾云一步一步地逼近夏侯子曦,再次狠狠地刺向他,“这一刀是我的!”
如她猜得不错,这一刀应该会刺在他的小腹上。
“丫头!如果说一定要本王死你才能平息怨恨,本王愿意!”夏侯子曦悠悠地闭了上眼,他想起了那晚在湖畔的情形,那情形已经折磨得他彻夜难眠。
小手中的匕首及时刹住,停留在已经被血浸透的锦袍上,而那血还在急速流淌。
男友分手时曾说过,他的心也在滴血,可他不是男友,只是那墨香时常会使自己犯糊涂,而他又阴差阳错地极爱唤‘丫头’这称呼。
沾满了血液的匕首无声地落到已是嫣红一片的草地上,她看着一身鲜血的他,茫茫然地道:“我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却一个身子不稳,一头栽向地。
夏侯子曦急伸手接住她,亦是泪流满面,“云儿!丫头!”
暮倾云的眸子第一次没有了恨的流光,却很迷惘,“我错了吗?我不是陆若云,你也不是他!”
“云儿!不管你是谁,不管谁对谁错都亦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此生得好好活着!”夏侯子曦抽了两下鼻腔,怀里的小少女愁苦的表情直让他心疼。
暮倾云脑里缓缓滑过进府以来遇到的事情,濡湿的羽睫一眨,两颗眼泪滑出,终是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你千不该万不该娶了女人来泄愤!”
夏侯子曦绝望的眸子掠过一道悲凉的流光,急道:“云儿!那晚……本王与她们并没有什么,只是故意让人误会与她们欢度了一夜的春宵。”
这话震了暮倾云一下,其实,对于这事,她的心里早有一点预感,只是他这个泄愤的举动,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也伤了她那颗本是碎了的心,咬紧了下唇,慢慢地离开他的怀抱,脚步踉跄地离开,“可事已铸成,再说有什么用?”
他痛苦地捂住伤口,艰难地向她小小的背影伸出手,却无言。
她停下了脚步,心中似在犹豫要不要回头,却转瞬一路疯跑着离开。
第二十七章 动了真情
“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暮倾云凭栏而坐在刚才所在的凉亭,凉亭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夏侯子曦身上的淡淡墨香,令她的思绪更是糊涂,也更是迷惘。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个身穿浅蓝色锦衣穿金戴银的女子带着丫鬟从旁边的环形小道经过,她侧首地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满脸悲戚之色的暮倾云,罗裙轻旋,便向她走来。
“兰儿见过王妃!”
好听而甜腻的娇声让暮倾云眸光轻转,这女子她识得,在花园里匆匆见过一面,父亲曾是夏侯国雁兰郡的郡守,据说与夏侯子曦是生死之交,临死之前把唯一的女儿尹兰托给了夏侯子曦,而夏侯子曦俨然把她当成了亲妹妹来看待,让她过着锦衣玉食的无忧生活。
尹兰长相甜美,梳了个如意髻,髻上各插了六支碧澄澄的白玉簪,整体打扮秀丽不失轻灵。
暮倾云勉强弯唇一笑,小手虚空扶去,仰望着她,“妹妹不必客气,本是一家人!”
尹兰侧首看着她,垂首道:“王妃!其实,王爷这人不坏!只是他在你们的这桩婚事上处理有欠妥当……”
这事,已经让暮倾云心里烦透了,当即便不想听,在她蹙着眉时,尹兰知趣地打住话,便又再道:“王妃!我炖了些补身子的鸡汤,正想前去探望王爷!不如,你也一道前往!”
暮倾云再次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子,那不久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无奈地一抿嘴,并没有答话,目光却瞟向尹兰的丫鬟碧秀手中捧着的白玉瓷罐儿。
尹兰转身接过碧秀手中的罐儿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便道:“王妃!再怎么说,你与王爷已是夫妻,常言说得好,夫妻不记隔夜仇,那些事,让它过去就算了!”
她的话说十分甜,也让暮倾云的心有些动了,但还是没说话。
“王妃!我突然头有晕,就劳烦把这给王爷带去了!”尹兰说完此话,留下那罐儿带着碧秀拾阶而下,向着来时路走去。
暮倾云咬着唇瓣,心头为难起来,刚才她可是走得绝情,丝毫没管他,但这一走,却不知不觉地心疼起来。
她嗅着那罐儿口飘出来的淡淡香气,终怅然一叹,抱着罐儿出了凉亭,一路心事重重,一不留神,就到了夏侯子曦的住的寝殿前,瞧着门口守着的陆福与陆全,她略调整心情,便缓步拾阶而上。
只几坎台阶,却在她的足下异常地高,直到朱红色顶在了额头,实在无法回避,她这才抬眸。
陆福与陆全哈笑着忙帮她推开雕花大门,她的小手拂过一尘不染的装饰柜,懒懒的目光掠过上面摆满的稀世珍宝,不经意间,便来到帷幔前,帷幔呈八字形垂挂,透过帷幔,她清晰地看见,一袭雪白内衫的夏侯子曦正躺在软榻内。
她犹豫不前,蓦然转过身,不忍看那健壮身子的男人。
“是丫头吗?”浅蓝色的纱帐内缓缓溢出夏侯子曦虚弱的声音。
这声音让暮倾云的心骤跳,却没有想杀他的冲动,她停止了欲离开的脚步,终抵不住那充满了魅惑的声音诱惑,慢慢地向床榻前走去。
指尖轻轻地掀开帐布,映入眼睑的他脸色苍白,显然失血过多,那坚毅俊美的五官在这时看起来削瘦,却更迷人。
他的大手颤抖地伸来,让暮倾云捧着罐儿的小手有意识地动了动,衣袂被拉动,她侧身怯怯地坐在了榻缘上,眼眶一红,控制不住地流泪。
夏侯子曦的手软软地伸来,搭在了她的膝上,声线较之前还柔和,“我没事!丫头!别哭!”
“我……我只是想过来借本书,不曾想来看你。”暮倾云尽量地把头垂得很低,一时间竟忘了手中的罐儿,扯了个极烂的谎话。
蓦然,手臂被他大力地拉了一下,那罐儿便溢出了些汤汁,她才注意到手中捧着的东西,把它向他亮了亮,“这是……这是兰儿炖的,托我带来。”
他接过那罐儿放在枕头边,五指用了力拉扯她。
暮倾云受力,一下子伏在他急剧起伏的胸膛上,想支撑起来,却看见眼睑下的白色因使力而又嫣红沁出,当下,急得泪水涟涟,小手情不自禁地替他捂住伤口。
“你别动。”她轻轻地说,从未有过的柔情。
“不碍事!真的!”夏侯子曦却仿似没有感到疼痛,他修长的指尖在此刻缠饶着她垂到锦被上的青丝,突然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在榻里面坐好,眸里溢出一片温柔的流光,“云儿!本王能治好你的病!”
“我不用你管!你不是还有两房小妾吗?你管好她们就行!”暮倾云小嘴一撇,这话又伤到了她。
夏侯子曦眸光一暗,漆黑如夜,急着分辩,“你要怎么才会相信,我从未动过她们!”
“你想多了!好好养伤!”暮倾云强压下心中的悲戚,他的话让她感动得想哭,可她不想再淹死在他的柔情里,倔强地翻身下地,快步离开。
莫无言从屏风后闪出,看着那扇大门,他回头拱手道:“王爷对王妃动了真情?”
“多嘴!”夏侯子曦冷冽的眸光闪了他一下,便闭上了眼睑。
莫无言不甘心地又道:“王爷!如是助她恢复生长,无言没这个能耐。”
“不用你管。本王自有打算。”
莫无言撂起袍裾突然向地下跪去,“王爷!请三思。”
夏侯子曦一下子从榻上撑起身来,怒目相向,“难道你真想让世人说本王待不得她,而又至她于死地吗?”
莫无言身子一颤,显然,想不到夏侯子曦对此事的反应居然如此强烈,眼瞅着他洁白的衣襟上渗出的嫣红花朵,急道:“王爷息怒,无言不敢了!”
第二十八章 如被软禁
那事发生以后,红玉老实了许多,而从女人的角度来看,暮倾云也懒得理会她,毕竟,绿竹与杏花的事太让她触目惊心,可她的心情也好不到那儿去,心中没有了恨,因而也没有了那股子倔强劲,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除了两三天去看望一下夏侯子曦,她便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足不出户。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十来天,她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日,她正无聊地翻看着那些账簿,陆福就迈过门槛进来,小心地拱手施礼,“王妃安好!王爷有请!”
她抿了抿唇角,显得很无奈,现在,她不知道与他在一起要说什么。
王府的宾鸿厅
夏侯子曦仍是一袭梨花冰缎雪袍,而他的旁边坐着红阳郡的郡守刘一卫。
男人有四十出头,身材魁伟,面貌端正,瘦削的脸上皱纹密布,宽大的下巴更给人增强了严厉的印象。
“参见王妃!”刘一卫见她进来,忙着施礼。
暮倾云便颌首,算是还礼了,她再向夏侯子曦坐着的座榻走去,近前,环手施礼,佯装得温婉。
稀薄的阳光打在夏侯子曦身上,给一袭雪袍的他渡上了一层淡淡的五彩金色光晕,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特殊高贵的王族气质,迎着她的浅笑,温厚的微笑便在他略显病态苍白的脸上展现,“起来,不必多礼!爱妃!这是本王的挚友刘一卫!”
“一卫兄快坐!”他又道。
刘一卫惊诧地看着像孩子一般的暮倾云,转瞬埋下头去,心中暗为夏侯子曦抱不平,这皇上赐侏儒王妃之说早传遍了夏侯国,本是没在意,今日一见,难免为当今皇上的荒唐而摇头,也为夏侯子曦而难过。
暮倾云心虚地垂下头,盯着自己小小的素手,手指一动间,快速地藏进了宽大的衣袂中。
夏侯子曦仿似知她所想,伸手过来拉住她的手在掌心捏着。
落坐的刘一卫很快意识到失态,忙言归正传,拱手道:“王爷!下官此次前来,实在是无法,红阳郡从年初就遭受水灾直到如今,郡内财匮力尽,饿浮遍野、民不聊生,而下官久上折给朝廷,一直未果,心甚急,这次特来向王爷求个良策。”
夏侯子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扯动了胸口上的伤,竟埋头咳嗽起来。
“王爷!这是病了?”刘一卫惊愕地赶紧站起来。
夏侯子曦大手轻缓地一摆,示意不碍事,声音低沉因而有些沙哑,“也许新皇刚即位,没来及处理朝政,你等多多体谅才是。”
他说完,瞅着眸中有牵挂之色的暮倾云,怜爱之色泛滥在脸上,“爱妃以为这事该如何办?”
暮倾云抿了抿唇角,“全凭王爷吩咐!”
“一卫兄!这朝中之事本王也不好多管,你也知道,自从本王因先皇生病落府到此,便如被软禁在这儿一般。这样吧!先从本王这儿拨些银子暂时安顿灾民,等本王把这事与朝中的东方义将军商议后再作打算,但此事还得保密,就说是富商们捐助的吧!”夏侯子曦说完,又看向暮倾云,“爱妃!银子可有宽足的?”
暮倾云静瞅着他,心中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终于知道那些不明款项的去处了,她忙道:“既然是救助灾民,再紧,也得挤出来。”她又向刘一卫道:“请刘大人在王府小住两日,本王妃自当全力凑齐。”
刘一卫闻言,当即刮目相看,慌不迭地站了起来,作揖道:“王妃真是贤人,下官走眼了!”
他接着抹了把老泪,埋着头感叹,“新皇登基,不理朝政,却打压正直之士,提拔阿谀奉承的小人,而且这两日听闻皇上正沉溺于选妃之中,下官真是为夏侯国的前景担忧啊!”
夏侯子曦的大手紧握成拳,却也不语,也陷入了沉思中,平日的戏谑之色居然全无,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幅忧国忧民的神色,他理应就是夏侯国的君主,却落难得龟缩在王府里每日赏花望月,舞萧弄影。
“王爷!王妃!多有打扰,下官改日再来。”刘一卫识趣地站了起来,拱手告辞。
夏侯子曦默默地点了点头,也不留他,速吩咐在门外候着的副总管严达相送。
他目送着刘一卫的背影,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扭头看着暮倾云,冰海雪原上千树万树梨花盛开一般的笑容,“云儿!本王虽说俸禄财产众多,可实则入不敷出,让你见笑了!”
这点,暮倾云刚才已经知道,她心里是惊讶他为何有软禁一说,就听夏侯子曦接着道:“其实,不瞒爱妃!先皇在世时就封了南疆为本王王土,后又因先皇病了,就宣本王在此定居,说是为了进京方便!三年了,发生了很多的事……到如今,至使我南疆回不得,只得在此住着了。”
她瞅着夏侯子曦欲言又止的表情,虽心中疑惑重重,但还是不想再刺激他,却在刘一卫此事上对他产生了敬佩,站起来施礼道:“云儿告退!王爷好好休息!”
她回到云绣苑卧室,仔细地查阅账簿,没几分钟,但让玉儿传来了两位总管与残风,让余总管带人去就近的银号取银子,又让副总管严达到郡内的商铺凑银,并安排残风带人便装负责安全。
一切安排得有条有理,让两位总管与残风不得不真正的另眼相看,他们互视一眼后,恭敬地拱手退了出去。
暮倾云这才嘘出一口气,坐在榻上喝起茶水来。
玉儿小心地端上一盘洗好的水果,挑了个大地递上,小声地问:“王妃!这下子王府可要节省了。”
暮倾云莞尔一笑,抬眸看着玉儿,“放心!王爷经营的几项生意很好,负责的人很尽心,商铺与其他的收入加起来,一年就可以补上差额,但也须像你所说,确实要节省了。”
玉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讨好地道:“王妃!奴真的对你另眼相看了,想不到你管理王府还真有一套!”
她扭头看着雕花窗外,心情在这时忧郁起来,“我知道你的孝心,等你大些,便替你寻个好人家,交待了你,我也就放心了!”
苑门前,一个身穿湖蓝色长袍,脸色白净的男人在一个下人的带领下快速地穿过,带落了几片绿叶,也袭进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凭着暮倾云的感觉,这人不是王府的人。
第二十九章 劫匪魔女
“他是谁?”据暮倾云所知,王府犹如皇宫,一般的人休想随便进出,她绉着眉头轻轻地问站在身后的玉儿。
玉儿沉思会儿,犹豫不决地道:“奴也不是很确定!此人……此人应该是红玉的表哥吧!前日奴在路上曾听下人们这样说道,说如夫人的表哥人长得斯文,穿一身蓝色布衫……”
男人叫刘全,二十多岁,长相确如玉儿所说,倒也还过得去,挺斯文,他未察觉暮倾云疑惑的目光,径直随下人向红玉住的红楼方向走去,王府他这是第二次来,所以,还算轻车熟路。
下人走后,他便轻轻地推开房门,美美地嗅着屋内淡淡的清香,心里暗想像着王府的生活是如何的奢华糜烂。
红玉早听到了门外下人的禀报,但她故意躲在锦绣帷幔后,瞧着刘全美滋滋的样,红艳的嘴一撇,便知他心中所想,手绢一甩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责怪地道:“你怎么又来了?来多了王爷会起疑心的。”
“嘿嘿!表妹!你不会攀了高枝就不理表哥了吧?表哥可是想你得紧!”刘全见着红玉,眼里闪着猎艳的光芒,岂会放过眼前的尤物,嬉笑着一把环住红玉的腰,嘴也撅起凑到艳丽的唇上。
红玉掩唇一笑,手绢随即迎上,巧妙地隔在中间,挡住了刘全迫不及待的嘴,那眼神便向正倒茶水的小莲使去。
小莲是她从妓院带来的人,倒也见多不怪,习惯了,她迅速地退了出去,并拉上了房门。
红玉瞅着那又印来的嘴,倏地冷下脸挣脱了刘全的环箍,一步三摇地向椅子走去,一只手臂高抬搭在靠背上,佯装着大怒地问:“说!你来干什么?”
刘全嘿嘿一笑,紧随而至,那双贪婪的眼睛俯视着红玉露出半个轮廊的两座雪峰,垂着袖管里的五指有意识地动了动,陪笑道:“就是想你啦!”
红玉马上媚了他一眼,心知肚明一般,“是不是又缺银子啦?”
刘全仿似受了很大的委屈,猝然撂起长袍蹲下,双手也抓住红玉搭在膝上的那只手,硬挤出两滴眼泪,苦着脸道:“表妹!你也知道,表哥无依无靠,就只有你一个亲人,让表哥找谁去……”
红玉终是无动于衷,矫情地把腿翘起来,优雅地看着自己的十指丹蔻,“谁让你一天死赌烂赌,我又不是聚宝盆?”
刘全越发地苦着脸望着她,“表妹!你嫁入王府,银子对你来说,不是小事一桩吗?”
红玉瞥了他一眼,半是责怪半是无奈,终起身向床榻走去,两指掀开淡紫色的纱帐,摸出个蓝布包,从里面拿了两锭银子递给走来的刘全,叮嘱道:“你以后少来,这王府来了个管事的王妃,厉害着,若是让她看见,就坏了!”
刘全看着手里的银子,两眼冒着精光,忙点头应着,可把银子揣入怀中的他突然向前扑去,压在了红玉的身上。
他铺天盖地的热气覆来,那火热还硬邦邦地顶着红玉,红玉虽挣了挣,但终究被弄得春心撩动,低声骂道:“你坏死,不光要银子,还占尽便宜……”
刘全“呼哧呼哧”地直喘着粗气,三下两下剥了她的衣服,埋头向那两团柔软啃去,依稀听到他模糊的话,“表妹!又不是第一次……”
“死鬼……”
只见红玉那双如软蛇的雪臂便也如饥如渴地环上刘全的腰间,仿似早受不了独守空房的寂寞。
暮倾云静静地站在拐角处,耳朵贴着雕花窗无声地听着,屋内的浪笑污语不声随着床榻的“咯吱”声响不时传出,让她的脸上迅速浮起鄙夷之色。
典型的包养小白脸,夏侯子曦真是个冤大头,蛮以为新婚之夜娶了小妾能泄愤,孰不知,到头来惹了一身骚!她记下了刘全的音容相貌,便不动声色地离开。
那刘全在红玉身上发泄够了,怀揣着银子一路向府门走去,看守府卫的李老头嘴角撇着,心中也知这人的背景,只是阴冷地看着他。
刘全向他一哈腰,从怀中摸出粒小小的碎银递上,嘴里道:“老姨丈!麻烦了!”
李老头斜睨着碎银,不耐烦地道:“快滚吧!”
他忙哈腰,在李老头与门前站着的两个冷脸护卫的鄙视下歪歪斜斜地出了府门,嘴角一向下撇,像是出了恶气,便喜滋滋地从怀中摸出那包银子在手中抛着,悠然自得地向古道走去。
冷不丁,从院墙上跳下个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白色锦缎荷叶边的半截裙,灯笼裤,梳了个俏皮的双丫髻,额头环缕星月花胜,看起来挺美的一个人,可偏偏半张脸呈脸朱肝红,像是胎印,这块朱肝红直接毁了她另半张精致的五官,让她看起来非但不美,而且还十分狰狞可怖。
她趾高气扬地仰首看着他,如瞅一个猎物一般,他没多想,不耐烦地伸手掀去,嘴里道:“哪来的丑小孩,竟敢挡道?”
突腿弯处一疼,“扑嗵”一声向前扑去,就见那双绣有莲花的小足映在眼前,接着,一只白皙的小手伸来,拾起那银子转身就走。
刘全可不是等闲之辈,马上撕了文人的外表,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掖了袍裾在腰间,张牙舞爪地拉开马步,冲着闻声停住脚步的女孩大喝,“想抢劫吗?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老子可是这郡威名赫赫的刘赖子!”
“是吗?赖子?”暮倾云浅浅一笑,这名好玩,她悠悠地转过身,嘴里道:“那我就让你变成真正的赖子!”
雪影一动,也没怎么看清,刘全只觉得铺天盖地的雪色扑来,接着便是头顶一凉,睁眼闭眼时,那雪影早飘到二米开外,正玩弄着手中那柄锋利的匕首。
他看着慢慢落向地下的一缕缕头发,愕然地伸手摸向头顶,赫然发现头顶秃了一块,他气得直扑上前,脱口而出,“丑女子!看我抓住你,把你卖到青楼……”
突疾风拂风,脸庞一疼,亦是狠狠地挨了个耳光,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只白色小足凌空蹬来,此两个动作一气呵成,胸口立即就中了一腿。
他“咚”地一声摔在地下,疼得他呲牙咧嘴,眸光掠过那高高的院墙时,才霍地发觉小看了这女孩,张口结舌地问:“你是谁?”
暮倾云眼珠子一转,当然不能泄了身份,上前一步浅笑着道:“小魔女!”
“没听说过这名!”他又脱口而出。
“今日听到了!以后别再来王府!本小魔女专门抢劫王府里出来的人!”暮倾云玩得爽了,当下挑着眉说。
乖乖!还有敢在王府门前干这营生的人?刘全当下在心中直犯嘀咕,突然翻身向着暮倾云跪去,脸色亦是变得巴结,“大姐!姑奶奶!你就是小人刘全的姑奶奶!小人愿做你手下,一起驰骋江湖!”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92ks就爱看书网】
第三十章 灯笼不亮
“噗!”暮倾云掩住嘴笑得前俯后仰,再驰骋江湖也不用这等废物小白脸跟从,但她转念一想,自从来了这古代,整天就纠缠在与夏侯子曦的爱恨中,足不出府,一点也不值得,而且心里正烦闷得慌,即来之,则安之,且看看这古代的风土人情,顺带着玩玩。
“好吧!”她回头向府王门前看看,再看了眼被匕首割断的天蚕丝院墙,暗道幸好刚才动作不是很大,未惊了府门前的那两个护卫,她又看着刘全,觉得他应该好训养,便向他一招手,低声道:“说说!这地儿有什么好玩的?”
“有有有!”刘全忙哈着腰答,说到这吃吃玩玩,他可是最在行,便做起了向导,一路在前带着暮倾云向热闹的古道走去。
瞅着越来越热闹的街面,虽心里高兴但还是不忘探一下这小人,“刘赖子!你到王府干什么?”
刘全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接着便嘿嘿一笑,“没干什么!就是进去耍耍!”
她心知他在撒谎,也不客气,便一脚向他臀部狠狠踹去,嘴里骂道:“你唬谁?王府岂是你这等烂人随便进出的?”
刘全受踢,小足虽没有不久前那么大力,但还是很疼,往前蹦了两下,瞅着又是咬牙相向的她慌不迭地道:“我说我说!”
暮倾云强压住心中那抹笑意,觉得他不失个白脸玩物,愈加佯装着冷脸,背着小手几步越过他,狠声道:“若敢撒谎,看我小魔女不撕了你!”
刘全抹了抹脸上沁出的汗水,心里直叫惹着了小姑奶奶,但他就是瞅着她鼓鼓的腰间两眼直发喜光,那里可是有他刚被收缴的两锭银子,当下哈腰道:“其实,也就是我表妹在王府里做王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暮倾云蓦然回过头来,不光眼光怪怪直刺心窝,那眉头也拧成了一条绳,迎着她复杂而诡异的目光,他猝然想起她说专门打劫王府的人,也不知是怕她因这话而起心还是觉得谎撒得不圆,在又惊又怕之下急道:“不是不是!说错了,是如夫人如夫人!”
暮倾云轻嗤一声,又往前走去,心里直骂这小人不是个东西,吹牛也不看看是谁,孰不知真王妃就在他眼前,“确切地说,应该是歌妓吧?”
刘全愣了愣,急追了上去,眼巴巴地望着她,愕然地道:“这你也知道啊?”
她瞟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到那些个生意兴隆的铺面上,就闻刘全又道:“那王爷可大方了!我表妹刚进府,就给他唱了首小曲,便得了赏银一千两……”
“你表妹是烟红楼的红牌,是吧?”她正好看见前方有座装修出众的古楼,而且大门的两侧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前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便随口道。
刘全真的震惊了,他本以为暮倾云是外来的侠客,实想不到她会知道得这么多,这下,心中泛开了一丝狐疑,但又向暮倾云夸道:“我表妹那歌嗓,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也不为过……”
暮倾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突闻身后有急促的脚步,扭头看时,便见府内的一个护卫与余总管从后面走来,余总管的胳膊上挂着一个很大的包袱,里面应该是在店铺收的银子与银票,她化了妆,他们没认出她来,她却一直瞧着他们向前方一家药铺大步走去。
两人匆匆的脚步不但吸引了暮倾云的目光,当然也吸引了刘全,特别是余总管胳膊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这小人前后只到过王府两次,没见过余总管,护卫当然也不认识,只道是一个老者与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进去抓药。
他大拇指向暮倾云炫耀地一比,嘴角也因一场阴谋产生而变得歪斜,“小魔女姑奶奶!看小人我去弄些银子来。”
这可容不得刘全胡闹,暮倾云一听,赶紧向刘全追去,只见那小人埋着头急跑上前,身子径直向正看着店铺牌子的余总管撞去,余总管不防,人又老迈,便被撞得向侧面倒去,而刘全,也应撞势而倒地。
暮倾云佯装着收不住脚步,身子正好顶了余总管一下,这才免了老人摔倒,就见刘全爬起来就大吼,“乡下老杂毛!没长眼啊?竟敢撞老子?”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王府那护卫一把封住他领口,气势逼人地厉瞪着他,嘴里怒吼,“拿出来!”
“拿……拿什么?”
原来,他一撞是假,只是趁起挨身的机会,便成功地向余总管的包袱里摸了两锭银子出来,这小伎俩逃不过暮倾云的眼睛,当然也逃不过会武功的护卫法眼。
领口被封,他立即便感到护卫手上的力道不小,也知走眼,在暗叹今日眼神总是不好后,求救的目光便闪向暮倾云。
暮倾云还想耍着他玩会,便装着很生气的样,一脚踢在刘全的腿上,硬挤了两滴眼泪骂道:“你这死混蛋!爹病得起不了床,让你来抓药,也没让你偷,还不快还人家东西!”
他听到这话,便知趣地从袖中抖出那银子,那护卫一把抢过递给余总管,便给了他一个耳光,吼道:“下回两个灯笼放亮些!不然,给你灭了!”
“是是是!”刘全连连答应,就在这时,从店内走出一个长相清秀的十七八岁女子来。
女子身材高挑,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一根蓝色柔姿纱系在髻上,身着褙子浅蓝色半截裙,白色灯笼裤,纤细的腰间系着根蝴蝶结的带子,整体打扮干净而不失利落,却也有股小家碧玉的味道!
她浅笑着向余总管福了福身子,便道:“大人来了!大掌柜正等着你老!”
余总管也不想多事,便瞪了龟缩在一边的刘全一眼,让他快滚,刘全慌不迭地退开了三米远。他随后向女子笑笑,便向店内走去。
女子看了眼抹泪的暮倾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她刚才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柔声向暮倾云问:“小姑娘!你父亲得的什么病?与姐姐说说!”
第三十一章 当养白脸
“他……他拉了三天的肚子,都下不了床了……”暮倾云从指缝间偷睨着女子,心里甚是喜欢她,便把谎撒圆了。
“你等等!”
女子道了句,便利落地走进店内,没两分钟,就拎了包药出来,目光斜瞟着刘全,皱着眉小声地对暮倾云道:“他真是你哥?”
暮倾云撩了一眼刘全,便知这小人在这郡挺有名,肯定平日里抓拿骗吃,成了过街老鼠,所以开店铺的都认得,她便道:“他是我哥不假,但他成天不归家,如个野人一样!”
她一说,女子似是明白了,无奈地再笑,把手中的那包药递到她手上,“这是治拉肚子的药,带着你哥快回家吧!回去后,让你父亲说说你哥!”
女子人长得漂亮,心肠也好,与外貌相符,这是暮倾云来到古代遇到的第一个好心人,她便冲着她的背影大喊,“姐姐叫什么名?”
女子回眸一笑,“贱名李月素!”
人如其名,宛如新月生辉,淡雅朴素!她越发地看着女子的倩影不肯移开目光,心里不由暗想,若有她这般个子就好了。
“小姑奶奶!你怎么不出手教训他?”刘全向还眼巴巴望着女子的暮倾云走来,奇怪地道。
暮倾云这才收回遥思,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把那药往他眼前一亮,“该教训的人是你!现在,我命令你把这药吃了!”
“啊~~!”这药能乱吃吗?还不被毒死?刘全刹时张大了嘴,反应过来后撒开腿就跑。
她却早就伸脚向他踢去,那刘全一个桩子不稳,径直向前扑去,幸好,这次她是出于嬉闹,并未真用力,所以,他在前倾时便稳住了身形,可他丝毫不敢停留,仍旧向前跑去,嘴里冤枉地大喊,“小魔女姑奶奶!你不是专干这营生吗?”
暮倾云气得直挠头,一路追着刘全打去,“姑奶奶是凭本事吃饭,可没像你那样……”
她本想说偷,但瞅着越来越多的人,便咽了这字,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前,她收住了脚步,招手向躲在人群中的刘全。
刘全对她害怕极了,迟疑地停在一米远的地方,试探地问:“你要请小人吃饭?”
她瞅着刘全,人长得倒不丢人现眼,就当养一回小白脸吧!于是,拍拍自己的肚子,便大大咧咧地道:“不是请你吃饭,而是让你陪我吃饭!”
这话自是让刘全举双手赞同,他忘了她刚才还追赶他,带着她雄纠纠地向酒楼走去,嘴里大喊,“小二!”
这生意兴隆的酒楼人来人往,小二自是常见刘全,他冷着一张脸相向,“对不起爷,没位置了!”
暮倾云一把掀开挡住风光的刘全,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在小二的面前一亮,“今儿,是姑奶奶请客,他作陪!找个能看到街景的雅间,把你们店里好吃的全上上来!”
白哗哗的银子一亮,别说是暮倾云,就是刘全,小二也会马上改变脸嘴,他连声唱喏,带着俩人向二楼走去,挑了间房推开门,哈笑着道:“小姑奶奶!你看看这可行?”
凭着酒楼的装修就知道雅间环境不错,这自是不用说,而暮倾云其实只想看熙熙攘攘的人过往,她跳到椅子上推开雕花窗,热闹的街景在此刻尽收眼底,便高兴地连连点头,“还行!”
刘全不愧是吃软饭的,笑脸很好,耐心十足,不停地讨好她,同时也把这郡各个玩的吃的地方全给她介绍了一遍,她把着酒杯心不在焉地看下面的街景,不知不觉中,竟双颊晕红,醉眼朦胧,而蓦然一回头,突然发现刘全也不是那般地讨厌了。
刘全在斟酒时借机碰了一下她莹白如玉的小手,嘴里劝道:“这酒可是南郡出了名的凤凰酒!男人饮了强身健体,女儿家饮了娇颜美,当然啦!最好是男女同饮,你可要多喝点!”
凤凰酒!她嗅着空气中醇厚的香气,看着杯中那隐约泛着淡绿的佳酿,心里记起,夏侯子曦的酒坊就是酿的这种酒,心中暗嘲笑一声,想不到在王府没喝到,却在外面品尝到了。
她眸光轻撩,人看似很小,可刘全撩情的动作她可识得,却碍于看似小孩,只是嘻哈地泼了刘全一杯酒。
刘全当即被了个满面,但他呵呵一笑,捋了把脸,倒也不在意,仿似习惯了这种打情骂俏的方式,也让暮倾云见识了小白脸的厚脸皮功夫,却又向他举起了小酒杯。
他当然爽快地干了,尔后便道:“小姑奶奶!你住哪儿?”
“干什么?”这话让暮倾云警觉起来,便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窗外。
“小人……嘿嘿!小人也无家可归,既然跟着小姑奶奶了,小姑奶奶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就让小人跟着……”
原来蹭吃还不够,还想蹭地方住!她正待在嬉耍他一下,却突然眸光一亮,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有一个骑着俊马的年轻男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霍地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太像夏侯子曦,却也不像,确切地说是神像。
男人身着松松垮垮的棕色明贵褐色云朵锦袍,发丝束在脑后自然披散,英俊的脸庞削瘦而棱角分明,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他以身俱来的粗犷豪野之气愈加把他衬托得不是一般的人。
他看着身边路过的人群便唇角微微勾起,脸颊立即隐现两个小酒窝,让他看起来也具有一抹文雅的气质,而他身后紧跟着的两个骑马男人,他们却没有他那般倦意,相反,神情紧张。
男人突然在一家人进人出的赌坊前停住了,抬头看着上方那块红色黑字的店牌。
店牌上写得“天下第一赌坊”,他一抬腿便下了马,把缰绳往后一抛,也不管跟从的人是否接住,便迈开大步向里面走去。
暮倾云确定他进了天下第一赌坊,便霍地跳下椅子,一个箭步到了屋门,拉开门跑出。
刘全岂会放过像财神一样的小女孩,他在后面追出,“小姑奶奶!你去哪儿……”
第三十二章 疯狂赌注
暮倾云回头,这下,刘全多余了,她不想让他跟着,突眼睛一亮,她向侧面跑去,迎着走来的残风撞了一下,残风的眼神可不是其它人能比的,他马上便认出了暮倾云。
他甩开了其它人,紧追了上去,焦急地道:“王妃!你去哪儿?”
她狡黠地嘿嘿一笑,并不答他的话,眼神一瞟追来的刘全,低声道:“这人是个地痞无赖,刚才还差点偷了余总管的银子,你弄个名堂把他送到官府,不要让他再出来!”
残风瞟了眼刘全,似是认识,便又道:“可你……”
“我没事!我玩玩就回去!”她不待刘全跑近,就向人群中钻去,就听得后面“哎哟”声连天,人群围观,接着便是刘全叫屈的声音,“冤枉啊!我没偷你银子,我找小姑奶奶……”
她捂住小嘴一阵地乐了,直见人群散去,她这才悠然自得地向那家赌坊走去。
光线昏暗的屋内正疯狂地赌着大小,吵嚷声震耳,且烟味浓郁,正是那些个赌输了歇息的人在墙角边抽水烟,有的人长得粗枝大叶,如一头牛,也有的如一个个土豆,愣头愣脑,再有的就是豆豉颗长相的人啦!猥琐!而那俊美的男人往人群里一站,越发地显得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暮倾云个子矮小,长相又丑,当即便被守门的人冷脸挡在外面。
“天下第一赌坊也会拒客?”她不看守门人,却踮起了脚尖看向正背着手悠然站在赌徒后面的男子,并刻意提高了嗓门。
她的话声立即引来了诸多赌客的不满,输银子的便把气发在她身上,嘴里大声吼道:“赶了出去,坏了老子的雅兴!”
“就是,赶走赶走!”众人附和着起哄。
那守门的一听更加来劲了,双手推着她,嘴里不耐烦地大吼,“快滚吧!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慢!”
随着这声沉稳的男磁音落,守门的便住了手。器宇轩昂的男人气度不凡地踱着步子来到暮倾云面前,还是那幅悠然自得的表情,只是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最后,定格在她化了妆的小脸上。
她知道不会易容,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他精光交烁的星眸,酒味恰在此时直冲上来,她埋头打了个嗝,便心虚地冲着他傻笑,然而,他本是审视的目光渐渐变得惊讶,最后,脸上那两个小酒窝又现,回头向守门地道:“她是我的随从!”
切切!你才是我的跟班!暮倾云得意地撇了撇小嘴,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向守门人一亮,“以为姑奶奶没银子吗?”
“呵呵!”男人轻笑一声,伸手牵着她向里面走去,扭头问:“小小年龄,不光喝了酒,还对这赌感兴趣?”
“喝了一点,心烦的缘故,这赌嘛!也就是想看看!”她瞅着他的两个小酒窝心里乐开了花,随口一答,这男子与夏侯子曦样貌长得差不多,但却多了份狂野不拘。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进来吗?”他挑着眉看她,迎着她变得惊诧的目光又道:“因为你也有两个小酒窝!”
切!这算什么?不过,反正自己也是瞅着他长得像夏侯子曦才跟了进来的!可凭着这句话,他就不是那种大气有余而细腻不足的人,反之,还十分细心。
“你不是本地人?”她装着老练,也装着是本地人的口气与他说话。
“眼神真好!确实不是!”他拉着她向一个闹轰轰的桌子走去,而他的手下立马伸手拎了个豆豉颗的赌徒起来,那赌徒虽不情愿,但恁着后颈抓住的力道,也只得靠边站。
他仿似已经习惯了有人让座,也不客气,径直撂了袍裾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坐去。
哈哈……
暮倾云蓦然发现他这种霸道的动作让她心儿一舒,便也如法炮制,反正都不是好人,用不着客气,随后,又向他开心地一笑。
“一两一注,俩位下多少!”站在对面摇骰子的伙计冲着男人道。
男人微笑着把她抱到粗糙的巨型长桌上坐着,便道:“就赌她的命!”
这话一出,不光暮倾云的心咯噔一跳,所有的赌徒全都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地张大嘴,一时间,万籁无声,其实,赌场倒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可这话从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嘴里说出,太不可思议,何况赌命一事若不是赌疯了,亦若是赌红眼了,怎么可能与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扯上关系。
他在众人惊悸的目光中又悠悠地道:“再加上我的一条命,赌你们这家赌坊!”
“咯咯……”暮倾云倏地笑了起来,说自己疯,这人比自己还疯!赌了自己还说得过去,竟然连他自己也赌了,她在乐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猜着他的身份:他是大官?是王族?亦或是从京城来的富家公子哥?
“你笑什么?”男人抬头望向她,她凝神望去,却迎来他缓慢地眨动眼睑。
“笑你疯!我俩的命不值钱!”暮倾云这下笑得更是疯狂,连羽睫都濡湿了。
他却环看众人一眼,手指沾了些茶水向她那猪肝色的脸颊点去,她愕然地斜睨着那修长而骨感的大手,一时没做出反应。
那猪肝色的半张脸其中一块很快露出光滑如玉的肌肤,他在众人恍然大悟的嘘声中又道:“这可是位绝色美人胚子,你们说值不值钱?”
第三十三章 就赌一生
“小的……小的可做不了主!”伙计身子一颤,明白来了硬的主子,忙向屋内仅有的楼梯跑去,看样子,是想去唤主子出来。
“应了!”
随着这声宏亮的话落,就见一个身材肥胖,乱胡须子的中年壮汉摇着一柄折扇从楼梯走下来,刚跑到楼梯前的伙计忙哈腰答应,“是是!刘老板!”
中年壮汉脚步沉稳,分明练有外家功夫,身穿锦缎衣袍的他冲着男人一拱手,便豪迈地在他对面落坐,虽是赌,但俩个男人的目光分明没有看伙计摇骰子,而是目不转睛地一直对视。
在骰子音落定时,刘老板才冲着男人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也不客气,随口就道:“初到宝地!就赌小吧!”
“那好!我就赌大!”壮汉也道。
暮倾云没经过这等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惊心动魄场面,当即便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男人能赢,就在那要见证掉眼珠子的一秒,她蓦然感觉对面有股不可见的强大力量让桌子一震,心思敏捷的她马上意识到那刘老板耍诈,刚要说话,就见男人放在桌子上的食指轻轻地弹向桌面,立即便有一股更厉害的剑气悄悄地直击向伙计压住的骰子罩。
却就见刘老板脸色大变时,那与他早不知合作了多少次的伙计得意地亮了骰子。
六颗骰子神奇地叠加,而顶上一层的正是一点。
“小!”全场震惊了,为了这场大赌而疯狂地嚎叫起来。
老千高手!赌王!暮倾云愕然地张着嘴,就见全场疯叫的时候,那刘老板扇子往桌上一按,突然向男人击出一掌,嘴里道:“赌输了,也要你有命拿!”
还敢耍赖?暮倾云当即一个旋身,飞起一腿向刘老板蹬去,那刘老板只识得男人是高手,却未防她,冷不丁这凌空飞起的腿正中他胸部,他“噔噔噔”地向后一连退去,惊诧地望着她。
她还比着刚才那个好看侧踢动作,别看这侧踢简单,无花招,实用,所以人小的她最爱用这招,“哈哈!想耍赖?没门!”
男人的眼底掠过惊讶之色,轻缓地拍了拍大手,便向暮倾云道:“就冲你这招,我就把这家赌坊送给你!”
“呃!”
这下,她差点没被震晕,收腿回来看着他,他脸颊的两个小酒窝依然,笑得很美,她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头,却也顾不上,便斜睨了刘老板一眼,冲着他道:“服不服?不服再来!”
那刘老板诡异的目光一闪屋内,便见隐在赌徒中的十多个打手霍地亮了兵器,刘老板冷冷一笑,嘴里嚎叫着,“把这两个疯子给我拿下!”
男人的两个随从也从腰间抽出了青锋,警惕地护住他,只见那些个红了眼的打手发起一声喊,便向他们扑来,而那些赌徒们则吓得逃的逃,躲的躲,有的还钻到了桌子下面躲着。
那两个随从可不是吃闲饭的,手中的青锋舞得滴水不漏,行如流水,倾刻间,便听得“砰砰咣咣”一声杂乱响,双方已是过了几招。
暮倾云此时正是酒醉到最兴高的时候,当然乐得有人陪她一起玩,何况虽一身武功,却在现代束手束脚,从未好好施展过,只见她在刀光剑影中小身子腾起腾落,那腿踢得愈是漂亮了,而更是仗着身子小跃到桌上不时捡一个被武功高强的随从打退到桌边的人嬉耍一通,小拳头再冷不丁出击,击到一两个倒霉蛋的脸上。
男人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未出过手,却在乱哄哄中一个敏捷的纵身飞越桌子,径直落到了刘老板的身旁,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的穴,双手向上一抬,浑厚如钟的声音充溢在整个赌场内,刹时压下了杂乱无章的所有声音,“住手!”
打手们这才看见刘老板被点了穴,他们皆一愣,傻眼了,就见男人倏地出手解了刘老板的穴,却与此同时袖袍潇洒地一挥,便见一股强劲的罡风击向远处的一张桌子。
“轰”地一声沉闷声,那桌子化为碎屑。
男人回头,线条分明的薄唇噙着一抹玩味的嘲笑,“如还想玩,奉陪到底!”
这武功可谓是登峰造极,没有浑厚的内功休想达到这种随手挥出就能掌碎东西的境界,一时间,万籁无声,不光暮倾云被震撼了,所有的打手包括刘老板全都惊呆地张着嘴。
时间在男人悠闲的微笑中一点一点地流失,逐渐恢复了冷静的暮倾云便在心里暗暗思索,能在这地方开赌场,可见刘老板不是一个普通人,但男人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代表他地位不低,赌就要赌命也代表他是个一言定生死的人,最重要的他武功深不可测,接下来,会有更大的一场决斗吗?
她刚想到这儿,就听得刘老板“扑嗵”一声跪在地下,声音变得温和,“多谢公子饶命,请恕小人失礼了!”
暮倾云急眨眼,男人太有威慑力了,轻轻松松一招便震住了刘老板,他简直就是她的偶像。
他的唇轻启,愈加有几分贵气泛出,“你服了?”
“服服服!小人愿赌服输!”
“那好!以后这位小姑娘就是这儿的老板了!”
“呃!”
太不可思议了!暮倾云直怀疑她听错了,然而,迎着男人宽厚的笑容,她很快证实了没听错,暗想着这白飞来的赌场不可能弃之不要,那样太可惜,何况她还想手边宽裕些,最低也能贴补王府,可做事也要做得滴水不漏,她眼珠子一转,记得他说她是他的随从,便向他抱拳道:“小魔女尊听公子号令!”
他稍稍一愣便仰天大笑,向她一比大拇指,冲着刘老板道:“这可是本公子最得意的小徒儿,你可不能欺上!”
“不敢不敢!小人自当尽力打理!”
她便向刘老板看去,轻笑着道:“其实姑奶奶我不缺银子!这样吧!这家赌坊你占七,我占三就行了!”
这话让刘老板吃了一惊,本想着从老板一下子跌到一个管事的,白白地损失了钱财,却不想,那银子又从天上砸下来了,这下,他心悦臣服地叩了个头,嘴里直道:“岂敢岂敢!”
“别客气了!知道你若没有分红,也不会尽心的,每月如实报数就行!”她跳下桌子,伸手拍了拍刘老板的肩膀,便看着男人道:“公子!还在自己赌坊赌吗?”
“当然!”他悠悠地一笑,那刘老板便知趣地带着他俩向楼上的雅间走去,雅间环境很好,少了烟雾,也少了吵嚷声,还能清晰地看见后院优美的风景。
“赌什么?”仍有醉意的她摇着骰子,大眼轻撩他。
他微微一笑,沉思几秒便道:“一次定输赢,你若输了,长大以后就得嫁给我!”
第三十四章 瞬间心跳
切!这是什么话?暮倾云轻嗤一声,虽心里美滋滋的,但还记得她是夏侯子曦的王妃,只是心里烦,想出来玩玩闹闹而已,便一挑眉就道:“我若一辈子长不大啦?”
“怎么可能?”这一刻,他笑她这话傻,而她却笑他更傻。
想了想,她又道:“喜欢我什么?”
他微微一凛,便淡若轻风地道:“因为你与我投缘,你也有两个小酒窝!”
“少开玩笑话了,天下有酒窝的人多的是,这借口好烂!”她淡蓝色的大眼紧紧锁定他,在两秒后发出“扑哧”一声大笑。
“可我从没正经看过谁!”他从她手中拿走骰子,神色在这会儿正经了些,在桌上晃动了几下骰子罩,抬眸问:“赌大还是赌小?”
这可不能乱赌,搞不好真脱不了身!暮倾云犹豫着,当眸光投向窗外时,便有了主意,“你应该有二十好几了吧?不可能没有夫人?”
他便又晃了晃掌中的骰子罩,故弄玄虚地看着她,“我是大婚了,可我娶了个将要死的女人做妻子,等于没娶!”
她愣了愣,倏地捂住小嘴乐了,男人太有趣了,连这都想得出来,她饶有兴趣地移到与他相邻的一个高独凳上坐着,小胳膊肘儿随意地一撞他,“你真是个奇葩!可为什么要这样?”
“奇葩!什么是奇葩?”他玩味地斜睨着她,顿时便对这话好奇起来。
她抿了抿唇,当然不能直言,要不,以他这么高傲的人肯定会生气,便展开一抹若无其所的浅笑相向,“就是夸奖的意思!”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追根究底,只道她人太小,随口胡说罢了,接着刚才的话,“这还不简单吗?她死了,我就可以另续了!另续一个喜欢的!”
她不以为然,觉得他多此一举,而且这样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移开目光,直视着对面墙上的那幅仕女图,“你直接拒绝不就行了,何必费这功夫?”
话刚落间,薄薄的热气便吹到她的耳畔,让她惊愕地扭过头,那张英俊得欲让女人流鼻血的男人脸放大了映在她闪亮的瞳仁里,身上散发出的阳刚味也在此刻覆没了她。
她眉头一拧,身子向后仰去,想尽量离他远去,却不料,不知是不是心慌所致,一个重心不稳,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两只小手顿时胡乱地挥舞着想抓住什么,嘴里也发出一声自然发应的尖叫,却猝然觉得腰间一紧,他坚硬的铁臂膀便紧急地捞住了她。
这一刻,她与他身子紧紧相贴,不光气息相融,还能感应到彼此心脏的跳动,她有瞬间的短路,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一抹深奥的笑意荡漾在他眼里,揽在她腰间的大手猝然再一用力,俩人就蓦然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圆圈,他带着她径直轻轻地落到桌上坐着,仍是保持着那个诱人犯罪的紧紧相贴姿势。
这个美好的动作给暮倾云的感觉,不比夏侯子曦如一只雪鹰一般冲进火榻救她飞离时的感觉差,让她愈加地呆傻沉伦,而那目光,至始至终就没离开过他的脸。
他忽然恶作剧地冲她喷出一口热气,调侃地道:“发现你人很小,但有点色迷迷的!说!是哪家的名门闺秀,还是什么派教的小顽徒?”
她眉头一拧,便伸手推了他警惕地跳到地下,狡黠地一眨眼,背着小手挑着眉道:“管我是谁家的?”
他也没在意她的挑衅,一个360度好看地旋身运动,便轻飘飘地落到原来的位置上坐着,大手又压上那骰子罩,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语气变得深沉,挟着一股子不容人拒绝的诱惑魅力,“赌大还是赌小!”
面对这么优秀而又武功高强的男人,暮倾云只想快快逃离,眼珠子一转,倏地转身向门外走去,嘴里骗道:“小魔女要上厕所!”
“厕所?”
她听着他惊愕的话,便又暗骂自己又说漏了嘴,赶紧补充,“内急!”
之所以要说内急,就是怕他跟来。
“我可等着你来,我们还没赌呢!”
“好哇好哇!”她一边应着,一边快速地跑下楼,又在他那两个随从疑惑的目光下向大门跑去。
出了门,亦是暮色沉沉,而外面清新的空气袭来,让略醉的她终于彻底清醒,偷偷地瞅了眼后面,确定他没跟着,这才长嘘出一口气,一溜烟向王府方向跑去。
这回,她没在翻墙,反正都遇着残风了,想也瞒不住夏侯子曦,便用手绢擦了脸上那一半猪肝色,大摇大摆地向大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与李老头愣了愣,心中直道奇怪,因为根本没见她出门,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态度恭敬地迎进了她。
她心情刹时大好,却在回廊处遇到缓步走来的莫无言。
他一身长袍随风飘飘,因瘦得如竹杆,所以,幽深回廊作背景之下的他看起来很诡异,如一个幽灵一样。
“小人见过王妃。”
“免礼!莫居士这是去哪儿?”暮倾云小手一抬,便看着莫无言,她实则有些害怕他,只是夏侯子曦态度的改观,令她有了荣尚感,毕竟,莫无言忠于夏侯子曦。
“无言能助王妃的身子恢复生长!”莫无言未回答她的话,却冷不丁地这样说。
暮倾云的心一震,这可是她日思夜想的事,却恰在此时猛然想起他掏心的那一幕,沉吟几秒,她实不敢轻易把自己交给一个看不透的男人,于是,硬扯出一抹浅笑,“本王妃知居士的医术高超,但此事就不劳居士费心了。”
第三十五章 眼睛很美
晚间,暮倾云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透过粉色的纱帐她静静地瞧着那美丽的琉璃宫灯,一会儿想起白天遇着的那公子,一会儿又想到了夏侯子曦。
一股穿堂风吹来,惊了她,风不大,却让层峦叠嶂的纱帐轻轻摇曳。
夏侯子曦踏着浓浓的夜色走了进来,伴随着他轻轻的咳嗽声。
她翻身坐了起来,病态他的让她情不自禁地怜悯,便问:“你不睡,跑到我殿内来干什么?”
“云儿!我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他慢慢地向她走去,雪白的脸庞少了冷漠,多了几许柔情。
暮倾云垂下头,双眼盯着自己那双赤着不停晃悠的小足,小声稚气的声音如春风拂耳,“说吧!”
孰不知夏侯子曦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拨开她后脑的青丝,细细地查看她的伤势,见伤口完好,便笑了起来,“丫头!你终于好啦!”
“好啦有什么高兴的?”暮倾云反应终是冷淡。
“云儿!就这样坐着你不难受吗?”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猝然抬头盯着他明显削瘦而没有光华的脸庞,胸部剧烈地起伏着,“你想上榻?”
“爱妃!你想多了。”夏侯子曦的十指慢慢地向她腋下的蝴蝶结伸去,好看的指尖翘着,在她泪水滴落到他手背时,她雪白的内衬衫落下。
小小的、粉色的裹胸露了出来,头上披散的青丝几乎遮掩住了她的整个身子,没有一丝女人味的小身子映在他干净的眼球里,亦是美丽。
他弯下腰小心地打横抱起她,轻轻地放在了榻里面,也向榻上凑去,侧身朝里看着表情不自然的她,“云儿!你知道吗?你除了身材不正常以外,这容貌算得上倾国倾城,我现在想起来,为何当初不应了你父亲,也免了皇上有这赐婚一事,亦或是有了我做后盾,你家也不会……。”
暮倾云一直不敢看他深情的眼眸,终于止不住狠抽鼻腔,抬头时,淡蓝色的眼睛划过一抹怨毒的流光,恶狠狠地道:“多谢你的好意了,但我不打算侍候你,也不要长高,行了吧!”
夏侯子曦不理暮倾云的抵触,柔滑的指腹轻轻地摸向她微卷浓密的睫毛,“云!你的这眼睛真的很美丽,浅浅的蓝色包裹着墨一般的瞳仁,让人联想到广阔无边的蔚蓝色大海,忍不住坠入其中,你才是夏侯国最美的女人!”
暮倾云不想再听下去,她怕全线崩溃,猝然翻了个身,背对于他,冷若冰霜地道:“你可别乱动脑筋,我警觉着。”
夏侯子曦‘嘿嘿’地笑着,猛然伸手拉过她揽在怀中,“我不会动你,但,抱着你睡总可以吧?”
暮倾云能感觉到他双腿有力地紧箍,她使劲地挣也挣不开,一缕碎发从鬓角滑落,遮住了她迷蒙的视线,虽妥协,却恶作剧地扬起小脸看着他,“你恋母啊?”
“呃!你可真会骂人,恋母!是说思念母亲吗?可这情形也不像!你说的话有贬意,夏侯国是个礼仪之邦,你身为王妃,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瞧在你是在房中所说,就不与你计较了,以后可不准了!”他没有生气,但话缓慢而低沉,特意加重了尾音。
暮倾云无奈地抿着唇,不得不承认,他比前世的男友更有魅力,她只好闭上眼默数着小羊,希望分散些注意力,却问,“你不看我身上的小痣吗?”
他仿似一愣,随即道:“关于这痣,我不知你父亲给你说过没有,但我没在意,我只是每次看到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你的父亲……”
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每次到紧要关头,他便及时住手,但还是没有得到心中所想知道的答案,可这粒小痣是她身上所有,不可能对他说不知道,所以,她也就没多问。
在她默不作声中,略粗的唇猝然印来。
她刹时瞪大了眼睛,宛如一个兜头巨浪向她打来,却做着无力的挣扎,可她的力量在他强有力的钢铁臂膀下,如一颗小水珠掉落大海,不起一点涟漪。
良久,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大手在她身后轻轻地拍着,“睡吧!你会有个好梦!”
这**,她睡得很安详,有史以来没有做恶梦,而他也睡得很踏实,连睡姿都没有改变,至始至终一直紧搂着她,不曾放手。
清晨,半开的镂空雕花窗透出一股凉爽清新的风,让鼾睡着的暮倾云慵懒地眨开了眼睑。
这爱,前世久盼,这世苦拒,到底为何?
她的一滴眼泪黯然滑落枕里,只留下了淡淡的印痕,轻轻地向后挪动着身子,不忍惊扰了他,却突感环在腰间的大手有意识地一紧,他悠悠地睁开了好看的眼晴。
第三十六章 绾缕青丝
暮倾云永远都不能抵制夏侯子曦的魅力,心又不合适宜地狂跳起来,而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得到他的心跳次数不亚于自己,她暗恨着自己胡想,蹙着眉对他低喝,“起来了!再不起来,我……”
他无奈地笑了笑,翻身坐起,也把她抱起来坐好,抬头对着大门咳嗽两声。
玉儿还有几个宫人早候在了门外,听得殿内有刻意的响声,忙与她们垂首进来。
主子终于与王爷同榻了,这在王府是何等的荣耀?
一个丫鬟拿起了长袍向张开双臂的夏侯子曦走去,玉儿却难掩喜色地走到榻前,悄悄地伸手掀开锦被,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如愿地看见落红。
她暗瞅了身后一眼,见众人并没有注意,就不动声色地咬破了指尖,看着指尖的血撒到了榻单上,脸上的笑得意起来,慢慢地把榻单扯了起来递给另一个丫鬟,又镇定地给坐在梳妆桌前发呆的暮倾云梳洗。
菱花铜镜在手,美男人作陪,还有下人侍候,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的赋有诗意,也是暮倾云心中一直的久盼,可她看着自己小小的身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夏侯子曦穿戴完毕,走到梳妆桌前看着垂首的暮倾云,手指向她的发丝伸去。
她伸手拂开,从未有的正色,心里想起了发丝只为一人绾的事。
他却没在意,固执地伸手,而她显得更是固执,再度拂开,嘴里哀怨地道:“女人的青丝只为一人绾!旁人最好别乱动!”
他赫然一笑,捧起她的小脸,轻轻地说:“今生,我只为你绾发!”
要我死吗?死男人!她垂下眼睑,这句话,男友曾对她说过,当时,他还笑她思想传统,可说这话的男人比男友正色多了,“只是这发一绾,你就名副其实的有了个耻辱王妃!”
“滚滚红尘,缘去缘来!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注定,我认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愈加心碎了,慢慢地转过身向菱花铜镜里看去。
他笨拙地给她绾了几股发丝叠加于头顶,十分满意地欣赏着,接着,又从桌上拾起那支发出淡淡光晕的夜明珠簪子斜插上,她没辜负他所想,浓妆淡抹皆相宜,而淡妆更雅,哪怕是眉头深锁都亦是美得惊诧,让人不得不想好好地怜她一生,“云!这支稀世的夜明珠簪子,本王相信,普天之下,只有你才配拥有。”
暮倾云的眼泪倾刻间滑眶而出,这一刻,她暗想,如果自己不是这么小的身子,那么,她定会很幸福快乐,因为有他,他会为她撑起头上的一片天,然而,她的心里也在此刻想起了红玉说的话,难过地试了试眼角,小声地道:“王爷!收敛起你的情与爱,红玉说得对,我不能给你什么,我们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只想,替……家人报仇雪恨!”
违心之言动听悦耳,却也是不得已,此时的心情岂是局外人能体会的。
“我不急……”他慢慢地说,两指从桌上拿起了昂贵稀有的镙子黛,看着黯然神伤闭上眼睛的美人,细心地给她勾起了如柳秀眉。
其实她不勾已经很美,只是他愿意为她这样做。
镙子黛轻柔地划过如画的眉毛,不过是平添了一抹淡淡的春色。
“我会一直等你!”他接着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而暮倾云的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剑。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决然地推开他,疾步走到了雕花窗前看着外面轻轻摇曳的青青翠竹。
第三十七章 小家碧玉
红楼,清风徐徐,香气扑鼻。
红玉翘着腿坐在雕花椅子上,头歪着一直看向门外的那缕朝阳,虽嘴里磕着瓜子,却眉头深锁。
夏侯子曦与暮倾云昨夜同榻而眠的事早在王府流传开来,还包括今早为她绾发,为她画眉,这些个零碎的事都越发地被下人们添油加醋地私下相传,自然,这消息也传到了红玉的耳里。
侍候在红玉身旁的小莲也不知是不是与主子心意相通,反正,她也愁眉苦脸,只是那眼睑不时撩一下红玉。
久久不说话的红玉在“叭”地一声吐出瓜子壳后,风骚的眸光一闪小莲,便道:“小莲!你也知道,昔日咱也是风光无比,生活过得无端的好,银子珍宝也使之不尽。本想,此次进府为妾,从此便有享不尽的富华富贵,可你也看见了,那侏儒王妃人虽小,却厉害着,最可恨的是,她居然把绿竹妹妹给祸害死了,杏花给弄疯了,还让王爷把本夫人给禁足了,咱总不能任由她捏着吧?”
小莲垂下眼睑,害怕地道:“夫人!我们还是消停一下吧!王妃贼着!”
红玉右手的两指轻轻地转动着左指腹上的金镶玉莲花戒指,当眸光闪到桌上摆着的那盆生机盎然的吊兰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了起来,迎着小莲不解的目光,便向她的耳畔轻语。
小莲转瞬也乐了,这一刻,她仿佛来了精神,手也捏成拳不轻不重地给红玉敲着肩头,眉飞色舞地道:“王妃已经是惊弓之鸟,这可不怪咱们!”
红玉拂了她的手,嘴里催促道:“你还不快去?”
小莲欣喜地应了声,便疾步向大门走去。
中午时分,王府的花园百花盛开,淡淡好闻的清香飘浮在空气中。
一位个子的女子在一个下人地带领下缓缓走在紫陌纵横的小道中,方向是云锦苑。
暮倾云爱水,她闲来无事时,总是静静地坐在湖边,这不,刚用过午膳,便又来到碧水湖,也是这么凑巧,不经意间,就看见了美丽的女人从侧面经过,眉头一皱,便暗自嘀咕,“这姑娘到这儿来干什么?”
“回王妃!奴不知。”玉儿以为是问她,便扭头看去,却是一脸的茫然。
女子走进夏侯子曦的寝殿,夏侯子曦正埋首书案看书,猛然见她进来,便一脸的惊讶,却瞬间微笑着道:“是月素啊!今日怎么来了?”
女子微微一笑,温婉地向他福了福身子,温柔得腻死人的声音,“月素今日突听闻王爷这段日子身子不好,便没唤就来了,没打扰王爷吧?”
夏侯子曦便道:“没有!这两日确实有些不舒服,你的到来,也正是本王所需!”
“这样就好!”李月素罗裙内敛间,便轻车熟路地走到夏侯子曦的身旁,纤纤十指轻轻地搭在他宽厚的肩上,接着就时轻时重地拿捏起来。
夏侯子曦在李月素的捏拿中,脸上渐渐堆起心驰神飞的微笑,眼睑也沉重地不时闭一下,似乎很享用,当李月素一个漂亮的动作收手时,夏侯子曦便心领神会地向锦绣座榻走去。
他慢慢地伏在榻上,闭上眼睑,白皙的脸庞在这时泛起些淡淡的微红。
暮倾云带着玉儿在这时踏着阳光走了进来,脚步猛然一停,便冷冷地打量着正跪在榻上俯身给夏侯子曦敲着背的李月素。
女子仍是一袭扑素的浅蓝色半截裙,白色灯笼裤,纤细的腰间依旧系着那根蝴蝶结的带子,她看起来与昨日一样新清美丽,只是双颊晕红,如绽放得正美的桃花。
李月素正卖力地拿捏着,突感绚烂的阳光被什么摄起,就受了惊似地扭头,手上的动作也因此而慢了下来,阳光作背景的小女孩人虽小,但脸色阴冷,泛着淡淡蓝色的大眼有莫名的敌意。
她眉头一拧,眼里的人好似有几分眼熟,但又不敢乱认。
夏侯子曦何等人也,早听闻到了脚步声,他神色显得有些尴尬,突坐了起来,嘴里道:“爱妃来了?”
也许是夏侯子曦的动作更惊了李月素,她神色在这时也一慌,急忙下了榻,垂首向暮倾云施礼,“月素参见王妃!”
殿内这暖昧的一幕让暮倾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现代的桑拿,洗完澡后了,躺在床上让桑拿小姐舒服地推捏着,可也让她想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要是依了暮倾云平时的火爆脾气,定要冲上前去给夏侯子曦一拳,可她此时却意外地没有那种冲动,除了心中无端地泛出一股酸味,却还能强扯出一抹浅笑。
她未唤起李月素,就曼妙地转过身,背着小手走向殿门,随风传来她悦耳诙谐的话,“不好意思!本王妃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俩位!我走了,你们继续!”
夏侯子曦刚与暮倾云的关系有所改善,自是不愿让她产生误会,所以便急跟上前,一把拉住正要迈门槛的她臂肘,脸上竟有些怕意,“爱妃!”
暮倾云嚯然一笑,没有扭头,可脸上飘浮着一抹讥色,“王爷这是怎么啦?”
他忙着解释,“月素是我济圣堂药铺的二掌柜,我早年曾有劳疾,她推拿的功夫了得,所以便时常来给我按按,爱妃不可误会。”
“我没说什么啊?”李月素是济圣堂药铺的二掌柜,这情况暮倾云知道,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在心中联想翩翩。
第三十八章 瞧得起你
随着暮倾云这声不冷不热的话落,夏侯子曦便不再言语,而她也站着一动不动。
他俩人仿似无事一般地就这样僵持着,可令跟随而来的玉儿心焦起来,然而,小丫头瞧着两位主子冰冷的脸色,也不敢多言,李月素也好不到哪儿去,维持着施礼动作的她身上迅速沁出冷汗,竟不敢抬头看一下那小小的身影。
看似冷静的暮倾云其实也觉得有点尴尬,当郁郁葱葱的绿色长久地映入瞳仁,清风再一吹,她狂潮的心逐渐冷却下来,身后的女人不应该是那种勾引人的货色,而且心很好,她扭头时,大眼古井无波,向诚惶诚恐的李月素微微一笑,“月素姑娘!请起!一会请到本王妃的云绣苑一叙。”
李月素正不知怎么才能解了这让人焦头烂额的静谧对峙,猛闻她温言细语,顿时心头一舒,那身无端冒出的冷汗也快速消褪,再度规矩地欠身,“谢王妃!月素一会儿定去。”
她颌首,未看夏侯子曦一眼,便带着玉儿快步离去。
经她这一闹,夏侯子曦已经没有什么心情,略有歉意地向李月素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李月素当然也求之不得,施了礼后退出,怀惴着心中那抹疑惑与害怕,她向云绣苑走去,不知不觉中竟来到碧水湖附近。
小莲怀抱着两件衣服从翠竹林中匆匆走来,看样子刚去洗衣房抱回洗好的衣服。
她嘴角一弯,老远就亲热地向李月素打招呼,“李二掌柜!就完事了?这是要去哪儿?”
李月素忙转过身,红玉没入王府时曾带着小莲到过她药铺去抓过药,所以,她老早就认识红玉,也认识小莲。
“是小莲姑娘啊!多谢姑娘到药铺去告之王爷不舒服!这不,刚才遇着王妃了,这会儿就去拜见。”
小莲暗自打量着李月素,也在心里暗暗猜测着当暮倾云闯见她给夏侯子曦按摩时的情景,可李月素的脸上分明没有挨拳脚的印迹,这让她十分失望,本想着暮倾云那火爆脾气必得大闹一场,可现在看来,分明没有,她不甘心地道:“不必客气,这都是如夫人吩咐的,不过,李二掌柜!你可小心啦!听说王妃可是个酷坛子!”
李月素的心一紧,这自是不用小莲提醒,刚才在夏侯子曦的殿内她就看出来了。
小莲得意地暗自一笑,向四下瞅瞅,见无人,就又凑近她些,小声地扇着风,“我可听王府的人说,王爷也是被她弄伤的!”
“还有这事?”李月素紧了紧手中专用的医用小木箱,想着要去拜会的人连王爷都敢伤,心竟‘砰砰’地狂跳起来。
“李二掌柜!小莲可知道你与王爷是清清白白的!没事!如果有事,你也可以让王爷给你作证!”小莲又恰如其分地向她建议,没等她答话,便装着很忙,向她福了福身子,抱着衣服匆匆离开。
其实,从通知了李月素开始,小莲便就不知在这碧水湖附近的这条小道走了多少个来回,当然也是知道暮倾云闲来无事爱到湖畔,而碧水湖这条小道直通云锦苑。
李月素久久地看着她的背影,脚步迟滞,立刻如负千斤,但又不得不前行。
云绣苑
一番礼毕后,李月素惴惴不安地坐在雕花椅子上,接过玉儿递来的茶盏,轻轻地放在几案上,向坐在座榻上的暮倾云又起身温婉地施礼,“王爷一生辛劳,今儿终得一可心人,月素倍感心慰。”
暮倾云的手指轻轻地梳理着披到胸前的那缕青丝,瞟了眼李月素,心中愈发地喜欢,只是这么漂亮的女子与夏侯子曦有那种亲密的接触,她终是不放心,出于一半私心一半好心,便道:“这些年,多亏李姑娘一直照顾着王爷,本王妃心有愧疚!”
还没等李月素说话,她的眸光忽闪向玉儿,“去取些银票来。”
玉儿躬身施礼后,很快取来了大额银票。
“李姑娘!这是一千两银票,请务必收下,也算是这么多年来对姑娘的补贴!”她瞧着一脸愕然之色的李月素,又道:“济圣堂药铺的二掌柜明日本王妃便会派人去接任,一切还请李姑娘多多包涵!”
李月素怔怔地看着暮倾云,想起了小莲的话,她猝然屈膝向地毯上跪去,抬头时,泪水满面,“王妃莫不是误会了月素,如是这样,还不如杀了月素。”
暮倾云眉头一拧,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但也没出乎多少预料,忙伸手扶去,“你起来!本王妃没有怪罪于你,只是想你一个女儿家在外谋生不易,何况是抛头露面地接待客人,所以赠你千两银子,另外,还有一处宅院,你意下如何?”
她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静静地抬眸看着李月素。
李月素当即愣住了,她不知道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但暮倾云仿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又加重了语气重申,“我是一片好意!”
“可……可月素不敢!”李月素本是苦人家的女儿,承蒙夏侯子曦可怜而收留,才得以在他的药铺里打杂讨生,直至混到了掌柜,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暮倾云便如此地待她,她不相信,还有比夏侯子曦心好的人。
暮倾云再次道:“只因为这世间好心人太少!我瞧得起你!”
第三十九章 莫名其妙
李月素心头一震,“你见过我?”
暮倾云莞尔一笑,知她心中所惑,便用手捂住半张脸,俏皮地望着她,“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
“呃!”李月素刹时张大了嘴,却在两秒后埋头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妃真会装,昨日,我被你骗了!”
“我也没办法!只是上街玩玩,不想,就遇着个无赖,便逗逗他。”她笑毕,又向李月素道:“只是此事王爷还不知道!”
这一惊一笑,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地拉近了不少,李月素也不在怀疑暮倾云什么,委婉地道:“王爷心胸宽广,知道了也不妨,他定不会怪罪!”
暮倾云拉她坐在身边,想着在这古代孤身一人,便改了自称,“月素!如不介意,我俩结拜为姐妹如何?”
“这……这如何使得?”这话吓得李月素当即又向地下跪去。
暮倾云岂容她再跪,小手一伸,拉起了她,满目祈盼,“怎么会使不得?自从看见你开始,云儿便有了如亲人一般的感觉。”
她浅蓝色的眸子澄如一汪秋水,虽深不可测,但没有杂质,很清澈,李月素惶恐不安的心终落了下来,却道:“那就王妃为长,月素为妹!请受妹妹一拜!”
李月素当然不知道若是论起年龄,暮倾云应是长了她半岁,所以,暮倾云也没反对,安心地受了她一拜,尔后,拉着她的手道:“既是结拜了,那以后就是一家人,妹妹若是遇到什么难事,给姐姐说,姐姐替你做主!”
“谢姐姐!”
李月素感激地一笑,两个女人心怀一释,便无拘无束地聊起了天,不知不觉中竟然暮色渐沉。
吃了晚饭,暮倾云便吩咐余总管叫上一顶小轿送李月素出去,又叮嘱他明日给李月素安排好一切。
她瞅着刚点上的璃琉宫灯,心情竟然大好,轻易地解除了危机,又认了个妹妹,这让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流行歌曲,没多久,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忘了那个公子,不知他还在不在赌坊?”
早有丫鬟把这消息传给了红玉,红玉惊讶地愣住了,想不到这招就这样被暮倾云轻易地拆了,而且是釜底抽薪。
片刻后,红玉又阴笑起来,在平塘郡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一个刚到的罪臣之女,走着瞧,看谁厉害!
暗夜,清风徐徐,小身影又从墙头翻出,利落地回头看看,便撒开腿向赌坊的古道跑去。
她依旧是那身打扮,半张脸仍是猪肝色。
来到赌坊,那里已经关门,但隐约能听到里面还有赌博的声音,而楼上的雅间也还亮着灯光。
开门的一看是她,忙躬着身子让进,嘴里连道着好话,那些个隐藏在赌徒中的打手也都暗自向她陪笑着打招呼,而刘老板也急从一个桌上撤下来。
他的目光向楼梯一撩,接着拱手道:“小姑奶奶!你可来了,雁公子还在楼上等你,他都没下过楼,说一定要等到你!”
“雁公子?”
她轻轻地重复着这称呼,这名好好听,配合着他那么风流倜傥的一个人真是绝妙!
可我为什么来?这是古代传说的私会情郎吗?
她一边上着楼梯,一边不安地暗自想着,却真的搞不清楚为何要奔这儿来?
屋内,英俊的男子身着雪白的内衬衣袍,慵懒地仰靠在椅子上,好似睡熟了,而那件褐色的华贵外袍随意地丢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面前漆水光亮的长桌上摆着几碟精美小菜,看样子是到酒楼去端来的,可一注未动过,竟然还有一壶凤凰美酒,两个白玉瓷酒盅。
她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往自个儿的酒盅里倒着酒,就随意地独自饮了起来,不经意间,几杯下肚,头也感觉有些大了,瞅着他还未醒,便咧开小嘴偷笑起来。
“咳咳!”
他在梦中发出咳嗽声,她略一沉思,便拿了他的外袍轻轻地给他披上,就在转身时,手腕突被他紧紧抓住。
她惊讶地回头,倾刻间就对上他那双疲倦得沉沉欲闭的眼睛,一抹愧疚之色划过眼底,话却挟着很无辜的味,“我刚出去,就被家人揪了回去,这不,刚逃脱!就跑来找你了!”
他努力地睁开眼,挑了挑眉,一把拽她到膝盖上坐着,双手也自然地揽住她全身,凑到她的小脸旁,“你觉得,你这个借口就能让我消了在这儿等了你一天一夜的气吗?”
铺天盖地的暖和袭来,刹时就包裹住她全身,她斜睨着他,虽他是双臂环箍着她,却没有轻薄的意思,只是语气挑衅。
“能来就不错了!”
“呵呵!”他赫然一笑,埋头玩耍起她小小的手来,没看见她小脸绯红,也垂首。
“你说,我屁股都坐疼了,你却一句‘能来就不错了’就回了我,这是个什么事?我怎么能在这儿等你这么久?”
她听着他自已都不能理解的调侃自嘲话,心底的那抹愧疚更重了,但也实难抵制他的绝世魅力,虽话还很硬,偏偏就没有了那股子火药味,反之,还娇媚味十足,“我又没让你等我!”
这下,他注意到了她小脸灿若桃花,模样娇羞可爱,这么个小小的而又陌生的可爱女子在怀,他的心竟莫无其妙地“砰砰”直跳,指腹也缓缓地摸向她那半边白皙的脸颊,有如温玉的感觉,唇角便噙着一抹傲世的轻笑,“莫非你也喜欢我?”
她一愣,这话岂能乱说的?小手一下子推开他站了起来,迎着他如星辰闪烁的眸光,“切!谁喜欢你?知不知羞?”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92ks就爱看书网】
第四十章 喝决裂酒
“这个‘切’是什么意思?”
暮倾云听着他好奇而懒散的话,也懒得解释,只是疾步走到对面坐下,就听得他又对她的话作了个总结,“奇葩!是夸奖;厕所!是内急!嗨!你怎么会这些新鲜的词?”
她更是懒得解说了,只是玩世不恭地把着小手中的小酒盅,一双水灵灵的双目淡然地瞧着他,梨涡浅笑。
他站了起来,风度翩翩,一步一步地走向她,修长而骨骼微显的手指缓缓向她下颌抬去。
她敏感地一笑,小手拂去,如春风拂柳一般轻柔,可他的手就一直倔强地抬着,却在她淡若清风的久久直视下突然仰天大笑几声,转身疾步向原来的座位走去,嘴里道:“我发现我走火入魔了,你不过是个小女孩,我怎么会越来越喜欢你!这是犯了大忌!”
“你都知道不应该了?”暮倾云的唇角弯弯如月,有些夸张,小手中的酒盅也敲击着桌子,“我们只能是朋友!好朋友!”
他给自己斟满了酒,独自仰头一饮而尽,豪爽地把酒盅向她一亮底,眸中闪着像烟花一样的光芒,“我相信缘份,你终有一日定会成为我的小新娘!”
她还未回话,就感觉身后刮进一股清新的凉风,扭头看去时,却是那门无声无息地开了,而白如雪的梨花冰缎雪袍立刻就映在她闪亮的瞳仁里。
暮倾云霍地站了起来,小脸通红,明白了门外的人是跟踪她而来,可心里没有一点怒气,相反还十分紧张,就见长身玉立在门前的男人悠然地一步踏了进来,与对面已是站起来的男人静静地相对而立。
俩个英姿男儿挺胸相立,一时间,这小小的屋内万籁无声,静谧得吓人。
暮倾云见识过俩人高超的武功,在心里暗想着即将要爆发的一场大战是何等的惨烈,心里想分辩,却不知怎么出口。
然而,在暮倾云惊慌的眸光中,夏侯子曦飒爽地上前一步,宽大的袖袍掠过她的小脸时,亦是向对面的男人抱拳道:“多谢王弟托人带上北郡的美酒送上!”
男人也一本正经地抱拳向夏侯子曦,“来到王兄的地头,当是得拜见王兄,但王兄也知道,小弟不喜迂腐的那一套!所以就简便了!”
俩人哈哈一笑,仿佛暮倾云不存在似的,各自撂了袍裾向椅子上坐去,抓了酒盅豪放地向对方一比,皆仰头痛快地一干而尽。
暮倾云的小嘴渐渐撅得能挂上一个酱油瓶,她分明感应到了他们在痛快人生的同时把她给淡忘了,同时,也强烈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抹从小便有的熟识与默契,但深夜孤身来此,已是犯了王府的府规,所以,虽心中不快,却硬没敢说一句话。
却不料,夏侯子曦温暖的大手随之伸来,在男人惊悸的眸光中把她拉近了些,白得晃眼的指腹给她抹着脸上那块刺目的猪肝色,赫然一笑,“云儿!你也太调皮了,连来见王弟也不给本王说一声,若不是正巧见你翻墙头,本王还被蒙在鼓里呢!”
暮倾云心虚地垂下头,更不敢说话了,小小的她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他便扭头看向对面猝然站起来的男人,“王兄大婚太急,所以王弟还不认识王妃吧?”
男人凝神怔怔地望着暮倾云几秒,“咚”地一声如重物一样向椅子上落去,接着,慢慢地给自己倒着酒,抬头时,自嘲一笑,接着道:“我明白了,原来皇上唤本王来就是为了庆贺这事!”
暮倾云眉头一拧,原来,那狗屁皇上并没有放过她与他。
“这是好事!”夏侯子曦呵呵一笑,不知道是赞还是嘲讽,他也给自己斟满了酒,扭头看着暮倾云,满目的怜爱,声音愈加地轻,愈加地柔,“爱妃!他是北雁王!本王的三弟夏侯决然!来!替本王敬王弟一盅。”
“哦!”如果说暮倾云不能抵制夏侯决然那股子狂野脱俗的魅力,而夏侯子曦温文尔雅而又深藏不露的大气何尝不是能让她云里雾里,她接过酒盅,小小的酒盅在她手里异常地沉,连撩眼皮都十分维艰,定神向对面的他看去,他曾是那么潇洒的如玉君子,此刻却眸光呆滞。
她心里知道,不管他是谁,这个结果是必然的,只是这一刻来得早了些,而夏侯子曦这样子做应该算是最宽容的了,她把酒盅向他一比,无奈地凄凉一笑一饮而尽,是笑她与他在这种气氛之下喝了这算是决裂的酒。
夏侯决然站起来时特别慢,那酒盅在他手中仿似也很沉,却转瞬干脆地饮干了手中酒,豪迈地抱拳向他俩道:“王兄!王嫂!想这趟来得无意义,王弟也不急着到京城了。先四处游游。告辞!”
他笑得十分轻松,连走过暮倾云身旁都没有一点留恋与分秒间的驻足,可她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的那份失落与绝望。
第四十一章 娱乐娱乐
夏侯决然走了,门在他大力地带着下发出“砰”的一声,而暮倾云的心也随着那声沉闷响猝然一紧,就听得似清泉的“哗啦啦”声响波激开来。
她偷偷地斜睨,发现夏侯子曦正给自己倒酒,这次,没往小酒盅里倒,而是往吃饭的白玉瓷碗里倒。
他俊美不凡的脸阴沉,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薄霜,在漆黑如缎的黑发映衬下五官看起来更是美得惊心,他不似前一秒那样淡定若然,显然,刚才的一切是做给夏侯决然看的,然而,他并没有出声责备她,只是一碗接着一碗地往嘴里灌酒,那酒顺着他的嘴角流到雪白的前襟,在昂贵的丝绸上面画着一幅逼真的隐形山水图。
“我……我错了!”她再也不忍他这样自我折磨,小手怯怯地拉了拉他宽广的袖袍。
“这家赌坊是你的?确切地说是王弟送给你的!”他又往嘴里灌入一碗酒,语气依旧很平淡,如他的表情一样。
暮倾云头埋得更低,“我不想的,他硬要送,而且,我也想手头宽裕些,好补贴王府。”
他霍地扭头看着她,脸阴沉得宛如六月即将要下雷雨的天气,像星辰的眸子一闪,“我很缺银子吗?王府的府规,你没看吗?不准沾赌!”
这个,她自是看到过,可她当时就是好奇,“我没多想,就进来了!”
“这家财坊怎么得来的就怎么还回去!”他在瞬间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依然风轻云淡地喝着酒。
她轻轻地答应一声,如只快乐无忧的小蝴蝶一般翩翩向楼下跑去,迎着刘老板就是一声大喝,“刘老板!咱们再来赌一场!”
如泉水滴落玉石的好听声音响彻在整个赌场里,顿时,就喧嚣的这里鸦雀无声,众位赌徒也全都愕然地向她行注目礼,而随着这声话落,就见夏侯子曦在那微弱的光线之下翩然而至。
他脸颊泛着淡淡的微红,想着喝了酒的缘故,背着手长身玉立在楼梯顶端,好听的磁音就泛开,“告诉过你,不准沾赌,你还敢赌?”
她在两眼放光的刘老板眼下悠然地转过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闪过一丝无奈的流光,娇憨地直视他,粉粉的小嘴一张一合,“这赌坊就是赢来的啊?”
“噗!”夏侯子曦差点没喷血,就见刘老板霍地向地下跪去,抱拳道:“王爷!这家赌坊是小人心甘情愿送给小姑奶奶的,不关她的事!而且,虽是赌坊,但小人也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不做强取豪夺的事!”
这‘天下第一赌坊’在平塘郡也算有名,生意兴隆,夏侯子曦当然早有耳闻,但介于一生不赌,便从未来过。
他微微一笑,银白色的靴子便慢慢落到楼梯上,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到了暮倾云身边,长臂揽住她整个人,扭头问:“爱妃!那本王陪你赌一局,怎么样?”
呃!
暮倾云吃了一惊,急眨了两下眼睑,“你不是不赌吗?”
刘老板恰到好处地向众人环拱手,“散了散了,今日到此为止!”
如此高贵的人物到来,自是不容任何人掺杂在其中,何况傲然屹立的美男人刚才还重申不沾赌。
夏侯子曦谦逊一笑,向刘老板投去赞许的目光,走到桌前坐定,“没人在,自是不算赌!充其量也就是娱乐!”
“可我武功不敌你,定赌不过你!”暮倾云想起了夏侯决然与刘老板赌时的情景,那全靠强劲的内功,她自认做不到。
“我不耍诈!”他晃动着骰子罩,看似淡若轻风。
骰子罩停止,他向犹豫不决的她道:“你输了,从今后不得私自出府门!”
她很诧异他不赌这家赌坊,但心思敏捷的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这是默认了,但还是很为难,这条件不是要困死她吗?
蹙着眉爬到了桌子上坐着,极快地向他贴着一张笑脸,“能不能换个条件?我要闷死的!”
“那就赌这家赌坊!”
“还是不要啦!”她断然一伸小巴掌,双腿向骰子罩移去,直至把那骰子罩整个包揽在双腿之中圈着。
这样做,自是有她的道理,那什么剑气也好,掌震也罢,都不可能做到一点都不震动桌子,而她整个身子与骰子罩在一个平面上,相信,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感应得到。
夏侯子曦眉头一皱,“看来!只得凭运气了!”
她那张光洁如玉的小脸仰着,挑了挑眉,运气这东西可不好说,谁知道它会光临谁的头上,“我小,你大,我就赌小!”
“好吧!就依你!”夏侯子曦倒也不反对,只是轻笑一声,他白如雪的大手在刘老板与暮倾云专注地瞪着下慢慢地揭着罩子,突然扭头向刘老板道:“你是莞州人氏吧?”
“是啊是啊!”刘老板受**若惊,忙答。
第四十二章 寒玲珑掌
暮倾云也受他这句话的影响,目光向刘老板看去,却在这千钧之一发之际,她感到桌子有了轻微的波动,身子一下子跳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嘴里大呼道:“你耍诈,还说不用内功……”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白肤一抬,六颗骰子亮了底,她顿时凝住了,感到周身的血液也因此而不流动,疑惑的眸光闪向他,“为什么?”
“高兴吗?”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白齿一露,双手伸向她,做了个抱抱的动作。
暮倾云鼻子一抽,有酸酸的感觉,再次望了望那六颗骰子,六颗黑底白圆点的骰子呈两行整齐排列,而五颗面上亦是被抹平,只是中间那颗留着一个醒目的圆点,显然,她赢了。
她不甘心地再问:“为什么?”
“美人一笑!千值万值!”他的双臂仍是高抬,笑颜加深。
难道就为了博自己一笑?暮倾云这一刻真的蒙了,在暗叹原身的美之外,却情不自禁地楚楚纤腰一拧,向夏侯子曦扑去。
小手紧紧地环箍在他的脖颈上,两只腿晃悠悠着,这怀抱好温暖,竟伏在他肩头大哭起来,“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我犯了府规。一:私出王府;二:私进赌场;三:深夜与陌生男人喝酒;四:背着你收了别人的东西。”
他紧紧地搂住她整个人,像抱个孩子一般向刘老板温和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一步踏出门。
幽静的古道,月色当空,月华如梦。
身材高大的夏侯子曦雪袍飘飘,脚步沉稳,柔和的声线缓缓激荡波出,“私出王府,你心里烦;私进赌场,是我对你不够好;深夜与陌生人喝酒,是我太忙,与忽略了你;收了别人的东西,你是想替我分忧。”
暮倾云轻轻地抽泣,感动得声音都发着颤,“能不能不要这样想!我没你说的那样好!”
“嘿嘿!”
他开心一笑后,又道:“我可是为了博你一笑才如此干的,你可不能让我白费了心思!”
她便慢慢地抬头,他那张美得迷人的脸映着泪汪汪的瞳仁里有些迷糊了,伸手抹了那雨帘,唇角的笑容比此刻的月色更动人,“残风给你说的吗?”
“没有!我只是正想回你殿,就见你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出于好奇,便跟踪了你!”
“你真的不生我气吗?我刚才可与你王弟喝了酒!”
他咽了咽喉部的唾液,浓郁的酒气便直袭向她的小脸,在红透了的小脸上轻轻点落,有趣味地道:“你猜?”
她摇了摇头,虽没得到心中所要的答案,但在那张宽厚笑容的脸上已经看到了他的宽宏大量,如玉君子之风。
就在俩人的闲话与情醉之时,猝不及防一股劲风突然刮来,残叶飘飞中,雪色人影蓦然凌空转动。
暮倾云的两只小手立即抓得紧紧的,在青丝掠过眼睑时,一道寒光从她耳畔掠过,却是柄锋芒的薄口刀,看来是随手而掷,但幸而夏侯子曦动作快,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她正待说话,却又听得“嗤嗤”声不绝耳,心中大骇之下凝神看去,却是几点寒星从左面的幽深小巷划破空气击来,应该是几支飞镖,就见夏侯子曦的动作也没停,一气呵成,连着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轻而易居地避开了暗器。
他华丽而倦意地落下,她马上扭头向漆黑一团的小巷看去,依稀见着那里站着几个玄色衣袍的人。
衣袍宽大,随风飘飘,却不是如仙,而是挟着阴森森的鬼气。
她暗道见鬼了,敏捷地从他身上一跃而下,指着小巷里的几个人大喝,“哪来的野鬼,竟敢偷袭小魔女?”
夏侯子曦还未听到过她这自称,忍俊不住偷笑一声,大手若风一般无息伸手,便把她拉在了身后护着,冲着小巷发出一声气劲十足的问话,“幽冥派到此有何贵干?”
对方并没有答话,“嗖嗖”声不绝耳,就见五个如鬼魅的男人已是闪到他们四周,团团围住了他们。
“硕和王!不!应该是寒玲珑掌门!识趣的话交出寒玲珑双剑,不然,哼哼!”其中一个更黑更瘦的老者上前一步未张嘴便道。
“腹语?”暮倾云愕然地张着嘴,可这会腹部也不一定就内功深厚,而且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怕字,所以当即也不管什么,凌空一腿蹬去,却是她人太矮小,发挥不出散打的威力,只得运用那惯用的一招――凌空蹬腿!
白色莲花小足挟着一股劲风凌空蹬来,那老者倒也不慌,猛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扎稳了马步,伸手一捞,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脚踝。
她一愣,才知道对方不是一个风都能吹飞的人,确实是身怀武功。
那老者如玩一个玩具一样把她旋转甩动起来,只见夏侯子曦身子一动,亦是一掌向老者胸口拍来。
寒冷的疾风猝起,尘土飞扬,那股挟着万钧雷霆的强劲掌风随着夏侯子曦的身体波激空气而来,令老者不得不扔了暮倾云向旁边闪去,嘴里惊呼道:“寒玲珑掌!”
第四十三章 是小魔女
夏侯子曦足尖一点地,与此同时向疾飞出去的暮倾云追去。
“这名好好听!”万物倒飞,如坐高速火车一般,可暮倾云这话还没落音,就见一株大古树当前,愈加地黑压压的,她当即吓得面如死灰,却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长臂从后拦腰揽住她,使她避免了撞上古树的危险。
“曦!”她脱口而出这句从未有的称呼,如痴如醉地盯着仿若谪仙突如其来的他,接着,他俩便旋着身华丽丽地落地。
“别乱动!他们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幽冥派,专爱夺人珍宝。”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小声地道,而她却仍是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亦是闪出两道膜拜的光芒。
“能不能教我轻功?”大敌当前,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其它方面。
他垂首撩了她一眼,风轻轻地笑笑,便道:“可以!”
几个围住他们的人此刻已是惊慌地站成了一堆,显然,刚才没想到夏侯子曦武功那么高。
他们互视一眼,鬼影挟风突幻,五爪呼呼有声凌空飞腾扑来。
就见夏侯子曦足尖轻点地,腾空飞起迎向他们,身子突一旋,他四周立即带起一股寒气四射的罡风,那风呈菱形向四面好看地波激出去,张牙舞爪的他们便如中了枪弹一般倒飞了出去。
“砰砰”声连惯五下,随后便是哀嚎声一片,而他雪袍飘飘,英姿倦容地缓缓落下地。
“太好了!我要学这功夫!”暮倾云也不管那些疼痛倒地的人,径直一个飞扑向夏侯子曦。
他转过身接住她,又如刚才那般抱着,却嬉戏地道:“你不是一直在拒绝我吗?”
她尴尬地抿了抿小嘴,垂下眼睑,是啊!她今晚是被他感动得糊涂了,竟然一连地失态,全然不像以往那么冷冰冰拒他的她,“我……你不想教也没关系!我只是说说而已!”
“可我一直都是认真的!”他霍地一笑,手臂收了收。
就在这时,就听得“咚咚”五声气贯长虹的砸地响,接着,五股气波“嗤嗤”地从五个方位合击而来,原来,趁着他俩说话之际,五人亦是又合围了他们。
“五绝幽阵!”夏侯子曦脸色一凛,随着合击而来的气波抱着暮倾云腾起,伸手抓住道旁的一株大树的树枝,又借势腾到树上站着,把暮倾云小心地放在更高的树叉上坐去。
下面的五人可没闲着,就在这分秒间的功夫,早呈一字队形传功排列,而那在前的老者脚踩在一个同伴的肩上,猛吸一口气,纳入其余四人的内力,举掌向树上的他击来。
夏侯子曦不敢怠慢,双臂霍地互挽,挟着两股龙吟虎啸的寒冷罡风迎向老者。
“轰”地一声巨响,石块飞溅中,五人当即被击飞了出去,而古道则被夏侯子曦那掌力震得炸开了一个约一平方米的大坑。
他随即便如一只雪鹰一般张开双臂好看华丽地落地,负手于后,全身泛出一股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势,冷冽的眸光威严地环扫五人,“五绝幽阵不过如此!”
倒在地下喷血不止的五人没有空说话,而暮倾云在惊呆了后,便又向下跳去,落到地时,她捂住小嘴看着五人笑个不停。
小小的女孩在弥漫着硝烟味的场中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霎时,便给这儿平添了一抹轻松的气氛。
夏侯子曦眉头一拧,嗔怪地道:“让你别下来,怎么又下来了?”
“打架怎么能没有我小魔女!”她随口就道,根本没看他,却接着向五人大声道:“喂!起来,别做贪生怕死之辈,我们再来过过招!”
那老者抹了抹嘴角的血液,提起最后一口气,双足点地,弹跳而起,冷冷地看着她,“一个花脸小女娃娃,滚一边去!”
这话气得暮倾云小手悄悄地内敛收紧,她慢慢地向他走去,在轻笑了两声后,小拳突然向他下腹部击去。
老者与她曾交过手,知她武功不高,便不把她放在眼里,当即猛然一收腹部,全然忽略了下盘,却不料,那白哗哗的小拳头到了腹部时却及时一收,接着,他便感到小腿处一阵剧疼,原来,拳乃是虚招,鞭腿才是实招。
他身子一个不稳,踉跄着“噔噔噔”地向后退去,却怎么也刹不住那股力量,腿一弯,单膝跪在了地,气得哇哇大叫,指着暮倾云大吼,“小花脸!你使阴招!”
“我是小魔女!”暮倾云在纠正的同时,却没有停手的意思,老者矮了半截,正合她意,便故伎重演,那直而如铁棍的鞭腿又向老者头部扫来,接着一鼓作气,连环腿出击,把那老者径直蹬在了古道的墙上贴着。
看着他如张人皮一样缓缓落下地,得意地晃着头,“知道我小魔女的厉害了吗?”
夏侯子曦乐了,心中直想赞,就见倒地的一个男人亦是悄悄站了起来,突然向暮倾云头部击出一拳。
拳头呼呼有风,力道之大,恐是这歇了一口气的男人全力了。
第四十四章 诡异坟包
就见暮倾云一个好看的旋体转身,那腿径直扫在男人的大腿上,末了,还维持着那个踢腿的动作,悠悠地盯着倒地的男人,“小魔女的腿功虽不好看,但很实用!”
“哈哈……”夏侯子曦缓缓走上前几步,把她抱了起来,“若你得到我的指点,轻功卓绝的话,就更配小魔女这名了!”
这正合了暮倾云心意,可她却不屑于再求他,“你又逗我,根本不会教我。”
“会!只是你要与我阴阳同修!”
“扯蛋!又想蒙我……”
他俩人旁若无人地嬉说着话,那几个人慢慢地扶起如瘪皮球一般的老者,嘴里唤着他,“幽护法!”
老者亦是感到全身无力,宛如在地府走了一遭回来,恨恨地瞪着娇态味的小少女与俊美不凡的男人,“扯……风!”
“护法!寒玲珑剑!”一个男人不甘心地小声道。
老者瞥了眼他,有气无力地道:“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他们的对话,那两个第一次亲切交谈的人仿似没听到,硬在这种气氛之下你侬我侬。
“我发现你也不是那么可恶的人!”
“本来就不是!但有时也会犯错!”夏侯子曦眼里闪着喜悦的流光,她真是一个玲珑剔透冰雪聪明的可人儿,突然凑到她耳畔,“幽冥派也有一宝贝,叫灵生圈!既然他们盯着了我的寒玲珑剑,我也正好窃了他们的宝贝用用。”
“好哇!”她闻言,高兴地道了声,可扭头看去时,哪还有刚才那五个人的身影。
“他们逃了!”她失望地撅着小嘴,就见他身子一腾,抱着她向那条幽深的小巷飞袭而去,“朗朗乾坤,太平盛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哦!对了,我前日好像见过他们!”她闻言,便在大脑中搜寻起那五个人的信息来,突然想起,坐在酒楼之上赏景时确实见过这五个人。
他们骑着马从古道快速而过,惊了路人,当然也吸引了她的眼珠,可当时,她略有醉意,而随后便是更吸引人的夏侯决然到来,她当然很快就忘了这事。
“幽冥派以盗墓为生,也有窥视别人宝贝的习惯,当然也会成天在外转悠,只是想不到他们也敢打起我玲珑剑的主意!”
“你不是王爷吗?怎么又是什么掌门啊?”
她从他嘴里知道,他师承名震江湖的玲珑道长,玲珑道长一生闲云野鹤,就收了三个弟子,他属小弟子,但天份极高,一点就通,所以甚得师尊喜爱,那一生的最爱寒玲珑剑自是便传给他,而玲珑剑正是掌门的标志。
“怪不得师承道长,想那道长也善长医学吧?”暮倾云暗叹他的奇遇,同时也想到了莫无言,相信,如没有对医学这方面的爱好,他定不会那么纵容莫无言。
“无言人忠诚,但有时难免固执!这是所以忠诚人的特性!”他知道她的心意,所以便替莫无言说起了话。
耳畔风声呼呼,她情不自禁地把头往他肩头靠去,眉头一拧,突然道:“可我真的是暮倾云,不是陆若云!”
“是谁都不重要!是你就行!”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话,尚书小姐陆若云不可能有她这身手,这不用她再说,他心里已是知道。
她轻轻地答应一声,在他面前彻底毫无秘密,心里也就愈加地把他当成一株参天大树来依靠。
来到城门守军那儿,守军当然识得夏侯子曦,他要了一匹毛发光滑如缎的白马,那白马看见他,便亲热地嘶叫一声,前蹄高高跃起,仿似与他很熟识,从毛发与矫健的身材来看,这是一匹难得的宝马,而从他嘴里得到证实,这确是一匹通人性的千里马。
他拍了拍马的头,溺爱地唤了声“踏雪”,便拥住她跃上马背,纵马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路跑去。
四周黑漆漆一团,能见度很低,白马飞驰中,万物倒退。
她轻轻地问:“幽冥派的老窝在哪儿?”
夏侯子曦仿似对环境很熟,胸有成竹地道:“老窝不知道,但秘密之地我倒知道一个,就在这荒山野岭中,而且,还藏着我所说的宝物。”
她暗思索着,忆起了刚才他说幽冥派是以盗墓为生,所以有点害怕,也就不再多问。
翻山越岭,终于在天黑得看不见手指时停下,这是天要大亮的前兆,一片荒野之中,诡异之声啾啾,鬼影重重。
他们下了马,那马便警惕地四下望望,不吭一声地啃起草来,确实是一匹难得的宝马。
夏侯子曦拉着胆战心惊的暮倾云向一个大土包摸去,围着那直径约有六米的包转了几个圈,终于在一块大石头的左侧蹲下。
整个土包无石,只有这个大石块的四周堆砌着些小方块的石头,似自然形成又不似,但若仔细看去,土包更像一个硕大的坟,而这大石块则是墓碑。
他凑近些,指尖摸向那些小石块,试探地推了推,只试了两块,便听得有“扑簌簌”的泥土松动声,侧耳听去,便准确地找到了位置,小心翼翼地伸手掏去,没一会儿,就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掏出一个约莫够一个人爬进爬出的泥洞口。
暮倾云疑惑地一眨眼,“你不会是要从这儿爬进去吧?”
夏侯子曦扭头一笑,白齿在黑夜里异常显眼,“只能掏成这样子了。你可别以为这是个泥土包,其实,除了这个地方是泥土以外,相信,剩余的全是坚硬的花岗岩。”
“可这很害怕呢!”她看了眼阴森恐怖的四周,感应到这了土包如坟地,身子便直往他身上挨去,大脑也控制不住地联想翩翩,打了个寒颤后,战战兢兢地道:“我守在这儿,你进去吧!”
第四十五章 梦幻星辰
夏侯子曦没答话,光线太黑,也不可能看见他表情,暮倾云便瑟缩着身子倚土包蹲在外面,苦苦忍受着那份从未有的恐惧煎熬。
突一声鸦叫远远地飘来,她立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恰在此时,窄小的洞口里突然传出他特意压抑出来的低沉声,“外面可有鬼!”
她绷得紧紧的心弦霎时就断了,动作极快得如一只小老鼠一般地钻入那洞口,刹那时,一股呛鼻的潮味便沁入腑肺,让她直后悔起来,而由于心里恐惧到了极点,也顾不得,匍匐着一路向前爬去,还好,刚爬了两米,就直接抓着了他的脚。
这下,她心安了些,又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进口?电视里的王爷以及侠客都是踏雪飞花,潇洒极了,谁也没有钻过这像狗洞一样的土包!”
“什么是电视?”
“不与你说了!”她在心里哀嚎一声,空间极小,只比洞口大了一点,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前行,也懒得爬了,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脚,任他拖着前行。
突然发现经过胸前的泥土里有一长形木块横呈,出于好奇,便随手抽了出来,触及酥软,好像是朽木,好奇地道:“这木块好朽,像经过很多年。”
“应该是块棺材木吧!”他“嗡嗡”而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什么?原来这里真是坟墓啊!”她慌不迭地扔了那木块,却不料,由于大力,那木块当即又反弹回来,她刚松驰一点的神经便又一下子崩溃了,紧紧地抱着他的腿,闭眼大喊,“快些爬,快些爬!”
他感应到了她的害怕,便道:“上来一点,我抱着你!”
“哦!”她轻轻地答应一声,三下两下地顺着他身体爬至他胸前。
倾刻间,他身上散发出的男人热气便包裹了她,特别是那抹让她神智不清的墨香味,而他的呼吸更是清晰。
如此小的空间,如此紧紧地相贴,让她的肠子都悔青了,小手死死地顶在他的胸膛,“你离我远些!”
“离不了!”他反而伸手搂紧她,未理会她的动作,继续前行。
大约经过十来分钟,一股略清凉的空气从头顶漫来,她撑着看去,广阔的空间里星星点点,与此时相处的通道相比,那似一片浩瀚的天地,繁星近距离点缀天幕,而光线也因此亮了些。
有了动力,她比他动作还快,先出了通道,倚洞壁而站,唇角美美地一勾,双眼闪着两朵绚烂的烟花,“好美!这是世外桃源吗?”
“不是。确实地说,应该是一个低温度的温泉洞。”夏侯子曦随后爬出,与她并立看着宽敞的洞内。
他一说,她立即便感到了潮气袭身,但仍是不肯放弃那不停闪烁的星辰,蹙着眉道:“你能不能不打击我,这就是一片美丽的星辰天!”
他笑了笑,吐出一口长气,“那是莹火虫!”
她叹了一口气,人长得好有什么用,一点也不懂得浪漫,便瞥了他一眼,指着对面撒娇道:“你抱我飞过去!”
他眼里溢出一片讶色,扭头看着她,这洞可是幽冥派的秘密之地,而她可能没看清,可他却看清了,中间是一个无比宽大的温潭,大约有几十米,可更主要的是,怪石嶙峋的洞壁应该设有机关。
“你轻功不是极好吗?”
暮倾云继续讥道。他轻笑一声,弯腰拾起粒小石子来,指尖一弹,那石子便横跨潭水向对面击去。
刹那时,似有千军万马的从远处奔腾而来,但只是两秒间的嗡音,再接着便是清脆的“嗖嗖”声不绝耳,四面八方的壁上同时射出无数支利箭合击向潭水。
她的心头一惊,若依她所言,只怕纵使轻功再好,仙人再世,也难免会被迫掉入温潭。
他却就在这时,指尖再一弹,向那潭水中弹出一股剑气,星辰天马上猝亮,四方的洞壁同时各喷出一条火龙,合击向潭水。
箭袭!火烧!如跃出潭水,只怕就会再次会遭到烈火焚身,而经过火烧,掉入潭里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再次跃出。
暮倾云咽了咽漫到喉部的唾液,吓得紧紧贴着洞壁,却暗间佩服这机关的巧妙。
四条火舌相撞,立即爆发出更大的光亮,直至让那些点点闪烁的星辰疾速下坠,随后就漆黑一团。
静等了一会儿,借着余下的莹火光亮,他们凝神向对面看去,与水相隔,在他们的对面,有一个四方形土台,台上放着一个极小的盒子。
“那是什么?”她又问,却不敢再移动半步。
他未答,伸手揽在她腰间,足尖一点地,便向那潭水飞袭而去。
“没机关了吗?”她已经没有之前的好奇,被刚才那阵势吓着了,双手紧紧搂住他的宽腰。
“应该没有了!”他回答时,已是踏水波腾起,也幸好,果如他所说,再没有了那吓人的一幕。
第四十六章 定不负你
刚落到岸边,那二米来大的地方便瞬间下陷,一刹时,除了泥土“扑簌簌”的滑落声,就只闻暮倾云的尖叫声激荡而出。
下滑势头很快,却是一个早就设好的陷井,而由于紧挨着温潭,所以泥土湿滑,夏侯子曦伸了几次手,都没能抓住什么,他们如时空穿越一般急速向下滑去。
也不知滑至多少米了,夏侯子曦终天摸着了一块从泥里横出来的石块,借着这力,他成功地紧贴着泥壁,稳住了身子。
暮倾云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小足灵敏地盘在他的一条腿上,惊恐万状地盯着深不见底的下面。
“别怕!”如此的悬空,他的语气仍是那么平静,还带着一抹温情。
岂能不怕,瞬间就能没命,她紧了紧手,艰难地望着他,他那么英气逼人,让她的心碎了一地,也猝然感到心中还有很多话没对他说,大眼一红,潮了,突然道:“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他低头,久久地凝望着她,宛如看出了她的绝望,便缓缓地一眨眼睑,大声道:“你摔下台阶,我没管你生死!还在当夜夜袭了你,我没人性!”
“按关系来说,这不足以让我恨你!”那摔下台阶的情况,她不知道,可那夜袭却令她心中一酸,顿感委屈万分,那夜,她可是一连串的受惊,雷击过后,莫名其妙地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冰冷如鬼魅的男人在试图强暴她,尔后,又惊愕地发现,身子如孩子。
她抽泣两声,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那些话憋在心里好久了,如果此时不说,只怕再没机会对他说了,可那十分玄的话漫上又咽了下去,终还是没有道出,只是欣慰地笑笑,愈发把他的腿抱得紧了,“你相信人死了有灵魂吗?相信缘份吗?”
他久久地沉默,手中抓住的那石块已经不堪负重,有些松了,“丫头!我相信!师父对我说,世间的事,有因就有果!生死轮回谁也说不清楚!”
她瘪了瘪小嘴,心里越发感到难受,男友仅仅是为了能出国深造,就答应与别的女人结婚……抛弃了她,可她却神奇地穿到了千年前,而又遇到了一个酷似男友的男人,她只得说,这是老天在作弄她!
“可我不是陆若云,你相信吗?”
他歇了一口气,又道:“丫头!不管你是谁!我定不负你!”
“可有什么用?我们又要轮回了!”她听闻这话,心好受了些,凄凉一笑。
“没那么容易死!你还没长高!”
他此时的话又有了些嬉戏味,令她爱嗔地瞥了他一眼,然而,就在她眨眼之际,就觉得倏地被他拉起飞了起来,应该是他借着泥壁点足而上,嘿嘿!她乐得笑了起来,刚才一时情急,竟忘了他轻功卓越,只稍稍借力,便能脱困而出。
实地上,他给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渍,拉着她冰冷的小手吻了一口,便道:“丫头!以后别再调皮了,好吗?”
她垂下头,伸手挠了挠发痒的腮部,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不把我当玩物了?”
“逗逗你,打个比方!”他抬起她的下颌,从未有的认真,“丫头!你相信我!我定不负你!”
她心儿一舒,抿唇笑了笑,可没两秒,就看着他发怔,身体这么小,不负有什么用?于是,拂了他的手,佯装着冷漠地站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这是什么?”她的动作永远都是那么快,也永远那么冒失,就在站起来的这瞬间,她的小手便拿起了那小小的木盒子。
他张口结舌地看着她,她不知道就在刚才,他的心随着她的动作差点狂跳而出,这可是一个机关重重的墓穴。
她那双迷惘的大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一对小酒窝而此时的娇憨而隐现在脸颊两侧,那浅浅的一笑,让她看起来愈加天真可爱。
他摇了摇头,危险已除,便不想再打击她此刻的好心情,“打开看看!”
随着她的小而纤细的指尖一动,那盒子盖便打开了,而一道莹光霎时就照亮了她的小脸。
她小心地捏着那如玉佩一般的碧玉圈出来,嘴里赞道:“好漂亮!这是一个代表财源滚滚的玉环!”
他伸手接过,凑近些看去,眼里冒出两道喜光,许久,眼里那两道灿烂的光芒才消失,恋恋不舍地道:“它就是那宝物!灵生圈!”
“不可能就是拿来佩戴的吧?”心思细腻的她顿时感到他来找这宝物的目的不简单,而真正堪称宝物的东西肯定有用,就光这阵势,也能想像得出它是何其的珍贵。
他在她好奇的目光中极其小心地用剑气划向那玉,突然诡异一笑,捏住她的下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玉的缺口往她嘴里送去。
第四十七章 为情所迷
一股灼热烧烫的液体流入喉间,她才知道那玉中间竟然是空的,惊恐万状地伸手掐住他腕部要脉,杀气横溢地厉颜吼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他温文一笑,轻轻地卸了她的小手,把那碧玉往水潭中一抛,便道:“是灵生圈里的灵水!这灵生圈乃是亘古以来天地间孕育的一块天然灵石,堪称绝世珍宝!但不知怎么地就现了世,而我也是从师父嘴里得知它的存在,又在无意中知道它在幽冥派的手中。”
她的小手在他的话中慢慢地放开,并卸了杀气,虽他没道明为什么给她喝了灵生圈的水,可从他那郑重的语气来猜想,他定不会害她。
他接着道:“这三年来,我有意无意地暗访它的踪迹,想一睹它颜。经过反复推敲、思索,以及大量翻阅古书,才知道它离不开温潭。相信,它是靠温潭的水来滋养,才不至于枯竭,可也巧得很,这块地便是冬季不积雪,夏季气温比其它地方略高,所以,我便注意到了这儿。今日,说实话,也是赌了运气,不过,你运气真的极好!”
经他一说,她才想起,刚才外面的温度确实比其它地方要高些,但由于她十分恐惧,所以,便没有道出。
“但它总有作用吧?”如此珍贵的宝物,它的作用是什么,这更引起了她的好奇。
他不答,而是再次揽住她,向对面飞袭而去,而不急着出洞,只是拉她坐下,仰头看着那一闪一闪的莹光,语气有些梦幻色彩,“丫头!这地儿确如你所说,像一片星辰天!”
她却还沉溺于刚才的那一幕中,虽依他言看去,却道:“你就这样抛了那玉,不可惜吗?”
“真正宝贵的是玉中水,而不是玉!”他很随意地伸手搭在她肩上,五指有意地捏了捏她圆润的小香肩。
这个动作好暖昧,她低下头,却就在这时,突然感到腹部升起一团火,那火迅速漫延,烧着了她,燥热难耐,如万蚂噬骨,“好热!难受!”
她的身子宛如一堆着火的干柴,“噼噼啪啪”地燃烧,一缕碎发从额前滑落,透过薄薄的发帘,身旁坐着的他看起来愈加迷人,头脑里仅余的理智被抽去,刹时就落入一个烯烧着的混沌状态,又仿佛置身于一个光线柔和的香衾软榻之中,疯疯癫癫地娇笑声不断,便难受地拉扯起衣领来。
只两下,那衣领便被她拉得大敞,吹弹可破的肌肤一下子裸露出来。
他好看的眼里平静无波,就如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霍地把她盘腿坐好,指尖向她胸口的几处要穴点去,接着一掌击出,顶在了她的前胸,命令的声音透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闭上眼!屏气凝神,静守灵台……”
他的声音如六月的晴天惊雷,震了她一下,神智略清醒,就觉得胸口有股强大的寒冷力量源源不断地袭入身体,胸口那火弱了些,于是,便咬牙竭力隐忍,可那寒气好似并不能解了她此时如饥渴的难受,唇角弯弯如月,大眼蓦然睁开,溢出几许桃色光芒,媚骨的声音便从嘴里发出,“我渴!我渴”
他撩了她一眼,她此时双颊晕红,虽美丽的小脸有稚气,但也说不尽的温柔可人,应已是神智不清,闭上眼,便又摧动内力,加大了掌上的力量。
良久,在他收掌之时,她身子一软,便向地下倒去。
他温暖如港的臂弯中,她那张花花的小脸仰着,展颜一笑,漫出一抹抹春花秋月的气息,小手慢慢地抓住他的手往胸口上放去,那里正膨胀而痒痒,如要爆了一般。
夏侯子曦立即就触及了她胸前那小而坚挺的核,这不是第一次与她亲密接触,可他俨然还没有真正地触过这地方,由此也十分心慌,而再对着她那双刚被泪水洗刷过的春芒眼睛时,只感到喉头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要你亲我、亲我!”比月色还动人的小少女身子直往他身上蹭去,动人心魄的声音又溢出。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那抹挠心痒痒,轻轻地给她扶了扶凌乱的发丝,悦耳的男声压低了几分,“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是必然的!也是第一关!”
她听不懂,似乎也不想听懂,只是越发地把身子往他怀里藏去。
小身子在他怀中揉搓着,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话语,他扭头看了一眼那温潭,揽住她腾空旋起,向温潭里落下。
“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他与她坠入了温暖的水中,水一激,灼烧得头脑发懵的她清醒过来,正想呼救,却一个滚烫有些粗糙的唇压住,辗转碾磨,心儿一舒,唇瓣便张开……
好久,他离开,“呼啦”一声两人的头露出水面。他踩着水,带着她向岸边游去,手一撑那潭边缘,俩人便脱水而出。
岸边,他侧身环搂住她,她如痴如醉地看着他,却没有再说话,他无所不能,她彻底为情所迷。
“丫头!等过些时辰,我便带你回南疆!”
“那是你的王土吗?”她眨一下眼,小手向他滴水的脸上摸去,滑滑的,她从没有摸过。
“我只是不解父皇三年前为何让我到此落府……南疆虽小,但那儿才是我的王土!我们自是要回到那地儿去!”
她忆起了他与皇上之间的矛盾,却没有能力思考,“那现在就离开好吗?”
“不能!还有些事没有办完!”他说完这话,唇便印向她的唇瓣,长驱下入,唇齿之间便溢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第四十八章 妇科医生
墨香味铺天盖地地袭来,暮倾云彻底被淹没其中,天旋地转中不知不觉环住夏侯子曦宽厚的腰,并越收越紧,然而,他很快离开,唇角一勾,便笑了出来,“我怎么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你太小!”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那小嘴被塞得满满的感觉又袭来,一骨碌爬了起,返手拧了他大腿一下,便向那小小的通道爬去,嘴里大喊,“你虐童!你犯罪!”
他赫然一笑,紧接着爬去,嘴里道:“可你是我的女人!不让碰你,我碰别人去。”
话刚落音,猝不及防前方那小足一收一蹬直向头而来,忙用手顶住,陪笑道:“逗你的,逗你玩玩!”
嬉闹中,他很快超越了她,而她与他再无隔亥,便调皮地爬到他背上,要他背着。
此时,外面天早大亮,阳光明媚,风光无限好,放眼远眺,四周绿树葱葱郁郁,连绿色都显得比其他地方还在清新。
她心情更是大好,脚步轻盈地几步爬上土坡,才发现这土坡地势极高,处在群山之巅,回眸向他一笑,“这片地应该是一个古墓吧?”
他身子一纵,跃上土坡,长身玉立在她身旁,白袍飘飘飞袭,潇洒如风。
土坡的背面,四野开阔,傲视群山,而一直斜下大约有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更大的土坡,虽无任何标志,也荒草凄凄,但凭着四周显眼的残断大青石,可以断定土坡呈坐南朝北之势。
“说得不错!这儿确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坟墓。而我们进入的地方是墓的后面,也是其中一个藏宝洞!相信墓的主人极爱这灵生圈,也熟知它的特性,所以便选择了这块地。”
她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幽冥派的人只怕也懂!不然,不会没动这它!”
“他们拿它来无用,当然也不会暴殄天物!”他神情凝重地道。
她再次看他,发现他不但雪袍脏是不行,而白如雪的脸上也污泥斑斑,不由得捂嘴大笑。
他爱嗔地括了括她的小鼻子,“你也差不多,活脱脱一个花脸丫头片子!”
她晃了晃头,很是得意,突然问:“你把内功心诀教给了我,不怕你师父骂吗?”
“你这般聪明伶俐,师父定不会见怪!”
说话间,残风便带了两个护卫前来,想是夏侯子曦曾带着他来过。
他一脸的焦急,见着夏侯子曦便神色一舒,跳下马,向他一拱手,而夏侯子曦回头问,银子一事如何了,他便道银子已备齐。
赈灾一事容不得耽误,纵使暮倾云心情再好,他们也只得快马加鞭赶回王府。
回到府中,暮色沉沉,暮倾云顾不得吃饭,便忙着安排银子的事,瞅着残风与两位总管出去的背影,她单独又唤住他,佯装得无心地问:“残风!那日街上的事……”
她说了个半截话,有趣味地盯着他,便见他微微一笑,表现得十分沉稳,答道:“卑职倒是如实禀报了王爷,但王爷说,王妃是小孩子性格,爱玩就让她出去玩,还吩咐卑职保护好王妃!”
这话又让暮倾云感动了,便又问了刘全的事,残风回,“说刘全早在郡内有名了,这次进去也是必然的,想是再也出不来。”
她便默默地挥手让他离去,几日不见杏花,心中有点挂牵着她,便独自向杏园走去,却意外地发现小花正站在院门外流泪,她问,而小花却欲言又止,而这时,随风隐隐约约飘来杏花嘻嘻哈哈的笑声。
心中一震,便大步流星地向那亮起宫灯的屋子走去,小手霍地推开了那门。
没放纱帐的床榻上,杏花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双手捧着个苹果直往嘴里送去,却发出嬉戏的笑声,而莫无言嘴角挂着一抹阴险的冷笑,如一个做手术的妇科医生,躬着身子正专心地往她两腿之间送着什么东西。
从杏花不时扭动身子来看,他手中的东西定不小!
这个邪恶的男人,披着研究医术外衣的败类,他在干什么?
她顿时羞得小脸通红,懂了小花为何站在院门外哭泣,慌不迭地退了出来,望着满园怒放的月季,“砰砰”狂跳的心才渐而平静。
没几秒,莫无言便衣袍整洁地走了出来,并正色向她躬身施礼。
她瞅着这个如竹杆而长相秀气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直想骂他畜牲不如,也想狠狠地抽他一个大耳光,却身高悬殊过大,只得捏紧了小拳头,厉颜怒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王爷把她赏给小人了!”
莫无言答非所问,话也不冷不热,这令她怒火顿时又高涨,提力一拳击向他小腹,“我不信!”
他却灵敏地侧身让过,唇角弯了弯,有几分邪魅,又躬身拱手道:“她曾害过王妃!王妃可不能心软!而且,此事王妃可去问王爷!”
第四十九章 泪珠穿心
她冷冷地恨着莫无言,眼里溢出一缕恨意,转身疾如风地离开。
云锦苑,夏侯子曦正在书房翻着一本边缘泛黄的书,见她进来,春风满面地迎上前,也没发现她怒气横溢,便道:“丫头!我发现一个秘密!”
她怒目而视他,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
听着他有些耐烦的声音,她止住脚步,回头大声吼道:“你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把我赏给其它人?”
他剑眉拧成一股绳,眸中射出两束冷光,冷若冰霜地直视她,“她与你不同!”
她无奈地闭了一下眼,两只小手发泄似地高抬又挥落,咆哮如雷地道:“你再把她赏给什么人,也不要赏给莫无言!莫无言可能正用做着什么试验!”
门没关,夏侯子曦撩了一眼垂首的陆福与陆全,脸色更冷,“她曾害过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我不要你以这种方式为我报仇!”她看到了他的冷冽,他的倔强,撅着小嘴转身向座榻上坐去,赌气不看他。
突然墨香味扑鼻,扭头时,他已经搂住她倒在锦绣座榻上,手指抚着她的小脸蛋,脸上那缕温厚的笑意又现,“别赌气!我正在研究你长高的问题,相信,无言也正做着这方面的试验!”
“啊~~!”她顿时张大了嘴,双眼流露出浓浓无奈之意,这女人的下面能与这方面有关吗?这分明是无稽之谈,但他的话悦耳动听,如泉水叮咚,而且她也挣脱不开他的环搂,只得道:“可这太残忍了!你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对杏花……”
他好看的指尖捂住她的嘴,眼里溢出两道朦胧的精光,在她惊愕地住了嘴后,手又慢慢地滑至她昨日拉他摸的那地方,轻轻地捏了一下,“这里没发胀吗?”
那小小的核已经有些发硬,正中的小樱桃挺拔,当然,这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却是一直都被事缠着,因而没来得及高兴,可这话由他嘴里出来,令她感到十分难堪,而且也感觉好邪,便一把拂开他的手,翻身坐起,背对着他,赌气地道:“没呢!”
“不可能!灵生圈里的水不可能没用!不然,你昨日就不会有那种表现了,而且,我还帮你打通了身体的几处要穴……难道说,真的没用?”他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难以启齿,便也不言不语。
他突然拽她倒下,环搂住她,伸手向她大敞的衣领扯去,嘴里道:“给我看看!”
她捂住前胸,这更难堪了,光天化日,大门没关,而且还有两个似门神的人站在门前,小脸一下子变了,怒斥,“滚滚滚!”
“嘿嘿!”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好意思,便住了手,只是白皙的手指还留恋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地画着圆圈,语气有些暖昧,“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天,你还不是把我的裤子脱了!”
洗浴间里的那恶作剧一幕,她怎么能忘?头往他温暖的怀里藏了些去,蠕动着小嘴,“我发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说得真不错!你这么一脸正气的人,久与莫无言在一起,竟然也带着几分邪气!”
他未理会她言,身子慢慢往下滑去,热似火的唇绕到她耳畔,喷着厚厚的热气,就轻轻地舔着她红透了的小耳垂,轻轻地呢喃,“你让我捏一下,看有什么变化!”
这一次,出于一半生理上的渴求,一半满足他迫切的心理,她没在拒绝。
暖暖的大手从镶了银丝边的衣领直下,穿过绣着几朵嫣红梅花的黄色抹胸抓去,那里真的好胀,只比那山洞里的感觉逊了一点,五指一紧,她便发出一声舒适而极低的轻吟。
他的眼神向门前看去,那两个门神早瞧见了殿内的这一幕,便心领神会地轻轻拉上了雕花大门。
他神情十分神圣,给她慢慢地褪了外衣,指尖轻扯那薄薄的抹胸带子。
抹胸滑落,她的心一咯噔,自然反应地环抱着胸,而那粒小小的痣便率先映入了他的眼睑,他泛着喜光的瞳仁霍地收缩,眉头紧拧,凑近细细地瞧去,却倏地脸色大变,整个人僵住了。
她微微睁开眼,心中很是诧异他的反应,便低头看去,在她双臂紧紧地环抱下,小小的软团呈高高隆起状,而那没有完全滑落的抹胸半掩,竟也透着那么一股诱人的魅惑,可双*乳之间的那粒小痣不光变大,而且还呈滴水形,她心中一愣,这形状好看,就惊喜地道:“变成水珠了?”
他苍白而轻颤的唇轻启,“这是穿心泪痣!”
“什么是穿心泪?”她虽不懂这话的意思,可凭着他变得生硬的脸色,隐隐感到一抹不好的预兆。
“泪穿心!哭一世!红颜薄命!”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粒如黄豆大小的红痣,如他猜得不错,这痣随着她身体的发育,还要长大,也会更像水滴,可这是传说中一世苦难的痣!
第五十章 风舞流云
“什么意思?”暮倾云的心一凉,她听说过痣在身体上不同部位的说法,但这形状还是第一次所见。
夏侯子曦懒懒地眨了下眼睑,仿似眼皮很沉,慢慢地给她穿好了衣服,唇角微微勾起,“没事!你这久身体还会变化!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定要给我说!”
“嗯嗯!”她点了点头,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胸部,突然扬起小脸,棱角分明的小嘴弯起,好看的梨涡浅笑,那看他的眼底也划过一抹诡异流光,转眼提着裙裾跑了出去。
他一声浓郁的叹息发出,她笑起来一向无忧,永远都那么快乐,可他却没她心情那般好,便又走到书架前翻阅起那本书来。
她借着月色一路疯笑着跑回殿,从那堆做女红的布中挑出块粉色的锦布捏在小小的手中,看着看着,笑逐颜开的脸上诡秘之色加浓。
玉儿见她进来,忙又点亮了一盏琉璃宫灯,端着灯缓步走到座榻前,愣愣地瞅着她,睫毛闪了闪,便笑着道:“主子要绣罗帕吗?还是想做小衣?”
“切!到一边呆着去!”她推揉着玉儿直往殿外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凑到灯下,便开始做起心中所想的东西。
没一会儿,便传来玉儿的声音,大致是说要进殿侍候她安寝,但她看着手中没完工的东西,藏好了,才放了玉儿进来,不待她看一眼,便又把她推入那侧屋。
一坐就是半夜,身子酸疼,她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半开的雕花窗,心中疑惑夏侯子曦怎么没过来,便拉开门走了出来,没唤一个人跟着,就独自向他寝殿而去。
殿里的灯虽亮着,可夏侯子曦并没有在。
陆福讨好地作揖,“王爷刚出去,想是到药房去了。”
她轻轻地应了声,药房是王府的禁地,初来没多久的她当然没去过,可也猜得到夏侯子曦夜深不眠是了为什么。
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难道为了自己能恢复生长,就要拿别人来做试验吗?
也无心睡眠,就背手来到湖畔,吹着清凉的湖风,大脑清醒些,便盘腿坐着依夏侯子曦所教的内功心诀调息起来。
这心诀极好,虽腰酸背疼,但只一会儿,便觉得神清气爽,也愈加地专心。
晨曦初绽,星点渐藏,她这才双手至头顶压下,猛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找了根树枝,在草地上比划起来。
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从小径传来,几声和言腻语也随风飘来,“你不会一夜未眠吧?”
她心中知道是谁?故便没看,是不想理他。
夏侯子曦背着手从林中小道顶风踏霜走来,满脸笑容,玉树临风,见她不答,就又笑道:“你这剑势太平凡,想不想学我的寒玲珑剑?”
一身酷爱武术的她心一动,停下了,扭头调皮地看着他,“你一而再地传我武功,就不怕我有一天会反水?”
他皱了下眉,应该是对反水这词很诧异,但随即领会,轻笑一声,“你是内人,怎么会反水?”
“因为我们俩时常吵架,会武功难免要动手。”
他眼里涌动着难言的沧桑风云,世事千变万幻,他怎么说得清楚,却再笑,弯腰拾起一根枝条,手腕娴熟地一挽,一股凌厉的剑气泛开,那枝条就在他手中倏地颤动起来,隐约有“嗡嗡“之声,却是挟着强大的气场。
枝条如剑一般一指暮倾云,她一怔,便向跃去,他紧接着道:“怎不提气?”
她忘了,也恍然大悟他在教她实战,就神情皆松,在他下一剑刺来之时,依言提力而起,在半米之处就是一个好看旋身,轻飘飘地落下地,正想说上两句高兴话,就见他毫不留情地又一剑刺来,就又只得提力冲天,却在中途变幻身形,小足挟着“嚯嚯”的风声凌空向他头部蹬来。
他微微一笑,敏捷地侧开闪躲,并与此同时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向她的小足。
这抓住就得被对方甩出去,他俨然再重施那老者的招式,她猛吸一口气,小足霍地一收,飘出一米远,正为自己避开这招而得意,不防他手中剑已经顶在了喉间。
她张口结舌地瞪着那树枝,抬头看着笑颜如玉的男人,随即赞道:“寒玲珑剑果然厉害!风舞流云,却暗自挟着惊雷闪电!”
他闻言,愈加地乐了,直瞧着她越发地可爱,枝条一点她额间,“小嘴真会说!师父若是见你,定会很喜欢!不会怪罪于我!”
“是你喜欢好不好!”她垂首,表情娇羞,感受到了他浓浓的爱意,也忘了问他昨夜到那儿去了。
“明早四更天到此,教你剑术!”他扔了枝条,款步向她走去,凑到她耳畔,嬉笑着道:“我发现你刚才那里抖动了!”
“呃!”她羞得无地自容,侧首瞪着他,一脸的鄙夷之色,骂道:“你好色!”
“我只对你色!”他哈哈大笑,如挑逗小朋友一般,把她抱了起来,向云绣苑方向走去,途中又问:“你昨夜没睡,不困吗?不如,我们上榻安歇!”
第五十一章 不是盔甲
“你又来了!”暮倾云知道夏侯子曦又在逗着玩,小手成拳轻轻地锤了他两下,便伏在了他宽厚的肩头。
他抱着她越过亭台楼阁,百花争妍的花园,几个圆月亮门,来到云绣苑,一步跨进没关的殿门。
殿里,几个丫鬟正嘻嘻哈哈地抢着什么东西,场面喧嚣,热闹非凡,而唯一没参与争抢的梅儿,也为这疯狂的情形而掩唇轻笑。
殿门前光线突暗,她首先看见了夏侯子曦与暮倾云,慌不迭地施礼,“参见王爷、王妃!”
这话如六月晴天的一乍惊雷在几个聚首的丫鬟中间炸开,她们由此一怔,忙转过身来,瞧着男主子冷冷的脸色与女主子愕然的神情,心一慌,敛了放肆的笑颜,屈膝向地下跪去。
被围在正中头发凌乱的玉儿脸庞红通通的,她看起来更是慌张,在两位主子的注视下忙把手中的东西藏到怀中,也与她们跪了下去,而那东西却因慌乱,而露了一角在外面。
粉嫩的颜色刺目,惊心,小小的系带飘飘飞袭,暮倾云赶紧从夏侯子曦的怀中跃下,几步走到玉儿身旁,一把扯了那东西往针线篓里放去,回头向他“嘿嘿”一笑,却不知说什么。
风吹草动都没逃过他眼睛,何况是暮倾云这异常讨好的笑脸,但他也只是呵呵一笑,手虚空抬去,唤起了丫鬟们,却问:“玉儿!刚刚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起劲?”
梅儿急忙倒了茶水走来,希望能转移男主子的思绪,“王爷喝茶!”
他答应一声,浅浅地抿了口,却不受这所导,便又看向头垂得更低的玉儿,接着和颜问:“刚才看什么?”
“看……”玉儿偷瞅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暮倾云,蠕动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是答不出,因为没见过这东西,而且暮倾云也没与她说过。
她是今早收拾完殿内的卫生,无聊之时,想起主子昨夜不寻常的举动,便好奇地从针线篓里拿了出来看,孰不知这一看,便引起了殿内丫鬟们的围观,她们当然也没见过,所以,便发生了争抢那东西的一幕。
暮倾云见状,便挥舞着手向她们撵去,直往门边赶,嘴里不耐烦地大吼,“我无事绣着罗帕玩,你们这几个小妮子,竟敢趁我不在,拿出来偷笑,看我回头不罚你们……”
可就在她舒了一口气而回身时,就见那粉色的东西正被夏侯子曦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可是她自制的胸罩,用了碎布叠加增厚,还在两个小碗形的地方绣了更颜丽的梅花作饰,虽然不及商店里卖的精致好看,但也能让胸部在剧烈的运动下不在抖动。
“这是什么?”他的手指轻轻地捏着那似碗状的地方,很是惊奇。
她尴尬地愣了一下,随即几步走上前,一把夺了那胸罩藏在背后,“你乱翻人家东西干什么?”
他直惊诧她反应过大,“你不是说你在绣罗帕吗?我就好奇了,想看看你的女红怎么样,是不是如身高一样见不得人!”
“乱翻别人的东西,一点也没礼貌!”女红确实不好,见不得人,但幸好还能想什么做什么,她余怒未消,捂紧了胸罩转身向床榻走去。
他紧随而来,蹲下身,看着她涨得通红的小脸,“你在做盔甲啊?”
“去你的盔甲!不是!”这话让她哭笑不得。
他猝不及防地抢了过去,指尖捻着那应系在脖颈部细如柳条的带子,眉头一拧,又在思量,“我看就有点像!”
“别闹了!”
她挥舞着小手,想伸手抢回,怎耐他已经警觉,并把那胸罩举得高高的,瞧着她又急又恼的表情,竟然兴致勃勃地当马鞭在头顶甩着玩。
“不理你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不再做无用的争抢,他突然神情一凝,把那东西往她胸口比去,很是惊诧这小东西正好罩住她隆起的地方,便道:“我知道了,是护胸!如盔甲护胸一样!可丫头,你应该加入软银,亦或是铜之类的,这样,才能保得万无一失!”
她差点没喷血,不过,他倒是挺聪明的,胸罩本来的含义就是护胸,也不瞒他了,推着他往后走了两步,警告道:“别过来!”
他倒是听话,只是长身玉立不动,似乎想看看她又玩什么鬼花招。
小手放下粉色纱帐挡住春光,背过身子迅速把外衣脱了,解了小小的抹胸,把那胸罩往身上罩去,在颈部系好了带子,又把后面的系好,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回过身,小手一掀帐幔,昴首走了出来。
她骄傲地向伫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他一笑,刻意把那增加些高度的胸脯一挺,“怎么样?性感!还实惠!保准我以后腾起时不会再抖动!”
“原来是这意思?”夏侯子曦轻轻地拍了拍大手,“可我还是觉得加入些坚韧的东西更好!”
她闻言,他还是不懂!小手向胸前指去,“切!它是护胸不假,但不是盔甲!”
几秒后,他似懂非懂地微微点头,可她怎么能想得到这东西的?“我发现你是个怪人!”
“怪就怪啦!”她狡赖地背着小手洋洋得意地转过身,看着大朵的簇花锦被蓦然觉得睡意袭来,便又问:“你不会真想在这儿睡午觉吧?”
“当然啦!昨夜都没拥着你,甚是想念!”他从后一把抱起她向榻上放去。
“你变态!”她一骨碌滚到最里面,双眼瞪着他,姿势又如一只小雌虎,但却没有杀气。
他见惯不怪,一如既往地伸手缓缓拉向她,就在她神情皆松,抿唇偷笑时,猝然出手点了她的穴,而眼底在这时划过一道看不懂的流光。
第五十二章 刺朵花儿
“你要干什么?”暮倾云的心一惊,情不自禁地打了寒颤,夏侯子曦时不时会邪恶一下,而这眼神更是让她全身的细胞绷得紧紧的。
她暗自提力冲了几次穴道,都没有成功,也就彻底放弃了,心里明白,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也没怎么看清,就见已是跪伏在榻上,半压着她埋头的他抬头时,白皙的指尖上有一块似花瓣形状刺目的玫红色,透彻无垢的红十分明亮,惊了她,也让她双眼迷离。
“你……你要干什么?”暮倾云的大脑在此时闪过无数个可能,甚至还想到他故弄玄虚,只是想为她唇瓣点红,可她偏不闻他答话,却看见他眼里的阴险之色加浓加深,而当那红渐渐远离眼球时,她更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确实不是为她点朱唇!可他要干什么?
就在她惊恐万状之际,他一边把她的外衣向两边分开,一边解了她的抹胸带子,“这是天蚕红!颜色艳丽,渗入皮肤便不会褪色,而且不光无毒,还即有消火退肿之功效!是无言用了极其珍贵的冰雪天蚕提炼而得,不过也就是一小点而已!我可全都用在了你身上!”
“呵呵!我不要什么天蚕红,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无奈地苦笑,他大脑所想的东西都是她预想不到的,天知道他要干什么?
皮肤一凉,那凉意便逐渐渗入肌肤,没多久,让她如落入一个千年寒冰之境,而指尖的落入点,更是一片麻木,虽没有感觉,但她凭着极其垂下的眸光还是清晰地看见,他的指尖在她胸口的红痣上面反复点按,而神情愈是专注,宛如在精心制作什么珍贵的工艺品。
她愕然地张着小嘴,粗气不断喷出,他眼睑一撩,那红便又到了她眼前,虽在她肌肤上落下过,可那红经久不败,还如初见时一样浓郁、鲜艳。
他慢慢地下了床榻,未看她一眼,饶有兴趣地看向自己的杰作,赞道:“真好看!”
终于完事了!她全身一松,提到嗓间的心落了下来,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死男人!想作画也好,想戏弄我也罢,弄这阵势干什么,干脆说一声,我也不会反抗,何必?”
他弯下腰,好看的大手抚过她的眼睑,轻柔如水,而魅惑的话更显得玄奥,“小魔女!这才是开始!”
她刹时瞪圆了那双璃琉大眼,闪出无助的流光,“你快给我解了穴,要不,我自已冲开穴道,与你没完!”
他未理她的威胁,如流云被风吹开,转瞬便拿了一根尾部还有粉色丝线的针过来,她认得,这是她昨日做胸罩时用的绣花针,而另一只手,分明还拿着块锦布。
“你……你想给我纹身?”
夏侯子曦终于奇怪地看向她,瞬间便释怀一笑,“不是纹身,而是真正的刺绣!”
“切!都一个道理!”看着那尖锐的针尖就要落下,她刚放松的神经又猝然收紧,可不想受这不必要的痛苦,“嗨!我怕疼,你可别乱动!”
“放松!放松便不会疼!”他眉头一拧,显得也很无奈,光滑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锁骨,话语有些暖昧。
若不是那针尖顶在胸前,她定会马上舒心地闭上眼,可此时他的这话不但起不了作用,还让她想到了医院里给人打针的护士所说的话,而灵光一现,又想起他道这痣为‘穿心泪痣!’时的惊讶情形,心里突然懂了他为什么这样做。
一股悲凉袭上心头,眼角潮了,“别弄我了,就让那痣这样吧!”
“不行!这痣不吉!我定要改变它的形状!”他的话刚劲有力,斩钉截铁,而话落,那针尖已经决然地落下。
她确实感觉不到一点疼,只是依稀看见他手起手落,还有就是不停地轻轻擦试,虽没亲眼所见,但也能想像得到,那细嫩的地方一针落下,便会涌出一颗饱满的血珠,如那红一般夺目。
她终于知道这痣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地沉重,心一酸,两颗眼泪顺着小脸滑落,小嘴里溢出,“可你刺的是朵花吧!难道你不知道桃花纷飞,会桃运不断吗?”
他停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让人捉摸不透,但没等她察觉,他马上就又落下一针。
粉红色的纱帐,让她产生了无数联想,脑中不断闪出的画面里有前世的男友吴子曦,也有邂逅相遇的北雁王夏侯决然,当然,最后停留在她脑里的是夏侯子曦。
在她闭上眼睑,暗自悲伤之时,就听他道:“终于完事了!”
她睁开眼,他一派喜气洋洋,如大作完成!指尖落下时,她灵敏地弹跳而起,不顾一切地跃扑到他身上,潸然泪下。
就听得“扑嗵”一声沉闷响,他拥着她倒在了床榻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丫头!再也不是泪痣了,而是一朵花!”
“有那么重要吗?”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越发地伤心。
“当然!我宁愿你桃运不断,也不要你伤心哭泣一辈子!”
她抬头,坐了起来,低头看着那亦是耀眼的红色,那花确切地说更像一朵栩栩如生立体的百合,可却是红色的,“这是什么花?”
他摸向她梨花带雨的小脸,留下抹淡淡的余温,“你臭美!还以为我会给你刺朵桃花!这是番外的丽合花!代表着完美、纯洁,百年好合!当然,是与我!”
她破涕为笑,这话悦耳,十分爱听,冲着他调皮地撅了下小嘴,猝不及防出手点了他的穴,还有泪水的大眼一眨,神秘地俯视着他,“你完成了,也轮到我了吧?”
话音一落,她便疯狂地拉扯着他的衣襟,如一只发情的小母老虎。
第五十三章 配上绿叶
比月色还动人的小少女干净的一双眼睛闪亮,小手在拉扯的同时触及了他的肌肤,那天真娇憨的发疯样动人心魄,他暗哑悦耳的男音更是压低了几分,“丫头!你想玩床上游戏吗?”
她停止了动作,微微张开唇瓣,终咽了咽漫到喉部的唾液,脸上漫出一抹邪笑,“是强暴你!不是玩游戏!”
“呵呵!”他张开嘴笑了笑,显得很无所谓。
她把他衣襟扯到胸口时,那灵动的眸子微眯,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小手捻住一根微卷粗黑的胸毛,有趣味地盯着他。
他皱了一下眉头,便道:“丫头!你可别打这主意!”
她可没依他说,小手猝一使力,便扯了根下来,得意地在指尖玩弄,“谁让你故弄玄虚,吓死我了!”
他自嘲一笑,“自称小魔女果真没错!性格有点邪气,报复心也强!”
她悠悠地看着他,蓦然迫切地想了解他的一切,“若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至亲的人,我也许会放你一马!”
他艰难地挑了挑眉,好似很为难,最后无奈地看着帐顶,宛若陷入了不堪的往事中:亮光猝闪,一片巍峨大气的殿宇中,一袭素色宫装的老妇人不时闪现出来,老妇人手中那循环拨弄的佛珠光滑圆润,却永远也拨不到尽头,还有一个模样俏皮可爱的小少女……
“我母妃在皇宫的静香殿理佛;有一个妹妹也在皇宫;还有我的老师伊太傅……不过,他已经失踪!”
提到伊太傅,暮倾云分明看见夏侯子曦脸上隐有悲戚之色,但这神色很快隐没,他在眨眼间恢复了那种宠辱不惊岳峙渊?s的气度。
“那你为何不回南疆,为什么会甘心受制于当今皇上?”那前不久的谈话,她记得一清二楚,他说他的处境如被软禁一般,而经过这段日子的了解,她更是感到他胸怀凌云壮志,满腹治国经伦。
“说不清楚!总有一种预感,伊太傅没死!”他眉头拧着,看得出来,内心十分痛苦。
暮倾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表情,就听得他又道:“夏侯国在父皇后来在政的这十年里,奸臣当道,官宦结党营私,贪官污吏遍生,更有胜者靠着阿谀奉承爬上高官之位,上欺君,下欺民,若不是隐忍这三年,我也不会看得如此清晰。夏侯国得有一次翻天覆地的大变革!可当今皇上还不醒悟,整日纠缠在与我的纷争之中!”
“你与他有过节?”她的本意并不是想问国事,可他却道出了一肚子的苦水,让她也不得不跟难过,其实心中也十分好奇,当今皇上为什么一而再地为难他。
“没有!”夏侯子曦很坚决地一口否认,但随即唇角勾了勾,“丫头!这些事太过深奥,连我说起来都很头疼,不说也罢!我知道你想了解我的一切,但我告诉你,这些话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过,你也不可轻易对人说!”
她看着神情凝重的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抿唇一笑时,心头重负卸了,伸手摸向那插在床榻上的绣花针,又诡异地抬起他那只染红的手,看着那小小的一片红,晃了晃头。
这下,轮到他惊诧地盯着她,问出那同样惊愕的话,“你想干什么?”
她笑意加深,比月色更动人,把他手指向他的胸膛按去,见上面花瓣一片,蹙着眉嘀咕,“总不至于也给你刺朵花吧?”
念罢,未管他出言喊停,就把那指尖反复地印去,几次下来,满意地放下他的手,“好啦!不是花瓣了!”
“你到底弄的是什么?”他不放心地往胸口上撩去,怎耐她狡猾地用小手挡着,自个儿在那专心致至地刺着,本想出言责怪,可实在不忍斥责这可爱的小人儿,终只是无奈地笑笑。
当他被解开穴,看见胸口那两条长形似叶子的红色时,诧异地问:“你刺的这是什么?”
她仍是骑在他身上,纤纤素手向左向右麻利地一划,便道:“是两片叶子啊!难道你看不出?对了,是你所说的丽合花叶子,你给我刺了花,我便给你刺叶子。你的叶永远只能配我的花,不许配别人!”
他眉头一拧,想不到这小人儿竟然比自己还专横霸道,怪怪地盯着她,“丽合花的叶子是这样的吗?”
她是按照百合花的叶子所刺绣,当然不是所说的丽合花,但她分明听到他说的花语与百合相似,所以便这样绣了,“不是能是什么样?”
“真服了你!没见过没敢胡说!”
他一把拽下她小小的娇躯伏在胸前,听着她的心跳,使劲地拧着她精致的小鼻子发泄心中怨气,可她闪亮的大眼瞪圆,流露出惊世骇俗的流光,嘴里直道:“红红红!当心了,染上洗不掉!”
“扑哧!”他发出一声难忍的喷笑,悠然地竖起另一只手,气定神闲地道:“红在这儿!不过,你若再敢不听话,我定让你变成小花脸!”
“唉!怎么还是被你要挟着?”她叹了声气,与她稚气的童颜极不相配,似水明眸流转的光芒渐渐黯淡,嘟着小嘴娇憨地道:“能不能把那红擦掉?”
“你休想逃得掉?”他彻底被她这无意的表情撩得心痒痒,猛龙一翻身,身子覆在她娇小的身体上,女儿家淡淡的清香沁人肺腑,纤细腰间的大手强势地一紧,将她绵软的娇躯牢牢嵌在自己怀里。
现在,在他火急火燎泛着朦胧精光的眼里,她再不是那个小小不经世事的儿童,逐渐变成了一位美若仙子的成熟少女。
第五十四章 谨慎为好
洁白如雪的肌肤细嫩光滑,一双大眼澄如秋水,一对小酒窝均匀地分布在脸颊两侧,那浅浅的一笑,酒窝便在脸颊若隐若现,倾国倾城,好一个清丽绝伦的雪装俏佳人!
他的舌头撬开她牙关长驱直入,先是轻轻地吸吮她柔嫩幼甜的舌尖,然后就如狂风卷起暴雪一般……
好闻的墨香味铺天盖地覆来,醇香便在两人唇齿之间漫开,小嘴有被塞得满满的感觉,她的大脑便“嗡”地一声闷响,有瞬间的短路,随后整个人便如绸缎一般软了下去。
辗转碾磨,深入的吻炙热得如天雷勾起地火……
许久,他离开,满意地瞧着双颊晕红的她,修长的手指慢慢摸索着她胸部的敏感之处,有意无意地挑逗着,轻轻地拨弄,直到那粒似樱桃的红粒坚挺饱满,才轻轻地道:“云!你的眼睛就是一片大海,好美!”
她有些心驰神飞,甚至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缓慢眨动的眼睑,可以看出她反应迟钝,思维慢了半拍。
然而,他的手迅速离开,把软如绵花的她往宽厚的怀中揽去,浓密的睫毛覆下,便遮掩住了他眼里的一切复杂情愫,“睡吧!一夜未眠,肯定困了!”
她蹙着眉,身子灸热似火,他却在紧要关头停止了动作,狠命地拧了他一把,便把头美美地向他怀中藏去,心中却不平静,又恨起这小小的身子来。
“对了!明日一早,我要出门一趟!你乖乖在府中,不准去惹莫无言!”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本正经地道。
这引起了她的好奇,与这位如玉男子驰骋江湖几乎是她此时一生的梦想,便开口说要跟从,可他一口回绝了,末了,还紧紧叮嘱,千万别惹莫无言。
这话让她陷入沉思之中,忆起了莫无言说过,他只效忠夏侯子曦,她装着不懂地问:“他是一个危险人物?”
他赫然一笑,紧了紧五指,“我随时可以让他消失,但我不会杀效忠我的人!我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不想你与他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知道啦!对于下属,要体恤,要安抚,甚至要恩威并施!而我,不具备这些条件,只是一个耻辱王妃!”她懂了他是如何对待手下的,也懂了他的一片苦心。
翌日,夏侯子曦在湖畔教了她剑法后,便带着残风骑马出府了。
一身白如雪短打衣裙,灯笼裤的她站在府门前,望着雪色锦缎披风飘飘飞袭的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猝感失落,原来,他已经深深入驻她心里。
莫无言还是保持着那让人看不透的高深笑颜,恭敬地向她施礼后,便负手离开。
他飘飘如鬼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错踪繁复的青石小道,她知他中午时分定在府内的肖停阁用膳,便好意让余总管给他增加两个小菜,特别吩咐,给他做些可口的肉类,补身子的汤类。
余总管频频点头,道莫无言一直吃得清淡,身体削瘦如柴,是应该补补了。
她便带玉儿向云绣苑走去,一路行来,微风徐徐,放眼望去,纵横交错的一片片绿色层层叠嶂,那刚抽出的嫩叶仿若翠滴,让人心旷神怡,可如此美的风景,少了那白衣胜雪的男人,却也黯然失色。
漫步重新回到湖畔,清凉的湖风一吹,淡淡的忧愁仿似也随风溜走,回头向一直无言跟随捧着青锋的玉儿道:“你先回去吧!我随处走走。”
玉儿打了哈欠,揉了揉沉甸甸的眼睑,昨夜两个主子说了一夜的悄悄话,害得睡在侧屋的她辗转难眠,此时正是泛困之时,便施礼告退。
独自又站了一会,便向红楼走去,满园绽放的群花中,红衣美艳女人横斜躺在可躺可坐的竹椅子上,几分悠闲,几分倦意。
她没惊扰这美丽的静谧,女人如此的修身养性,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想留在王府,自然得是一个安份守纪的女人!
用过饭后,莫无言让人送了些雪花茶来,说是养颜补血的花,她看着那小小似雪花的小花,淡淡一笑,心想莫无言也不是一个十足的冷血人。
就随口问了些尹兰与杏花的情况,玉儿答,尹兰整日呆在兰苑,足不出苑,而杏花那儿也没什么情况。她点了点头,便看起这月的账簿来,忽守府门的侍卫来禀报,说红玉的丫鬟小莲要出府去给主子买些日常用品,问让不让出府?
“不是刚给她们发了日常用品吗?”说到这日常生活用品,一向都是随要随领,可暮倾云管事后,就变成了每月定额发放,可也发了多余的,不可能不够用,而这次夏侯子曦出远门,她因想到了幽冥派一事,虽王府守卫森严,也形如堡垒,可也难保那幽冥派不会狗急跳墙,谨慎些为好!便叮嘱了看门的侍卫,一切出府的人都要经过她同意,才能放行。
“她说,她主子要用怡香店的胭脂!”侍卫拱手再道。
她暗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刘全,唇角一勾,便对侍卫道:“这女人家用的东西,自是要挑了些,那就放行吧!”
她要看看,红玉是不是派小莲去找那地痞刘全了?
第五十五章 胸有成竹
‘怡香店’,暮倾云听说过,地处最热闹的街道,是一家专买女人化妆品的店铺,犹以那胭脂出名,听说那胭脂叫‘一抹红’,质地细腻,颜色纯正,不管你是什么类型的肤色,那红一抹,定能与本来的皮肤颜色融入,就如脸上原就有那俏红一般,所以,这郡的女人们,不分身份高低贵贱,都会美美地买上一盒,就是香气太浓郁,经久不散。
虽梳妆桌上也有一盒,暮倾云却不是很喜欢那味,一直未用。
小莲脚步匆匆地出了王府,直取怡香店。
那店里的装修与众不同,珠帘垂挂,漫香扑鼻,宛如女儿家的闺房,却又像酒楼一样摆着漆水鲜亮的迎客茶几与椅子,供客人喝茶,而包装精美的货物与些好看的花瓶饰物交相辉映地摆在货架上,赏心悦目。
今日正好人不多,也就有两组客人,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带着个丫鬟,正给掌柜的付着银子,还有就是一个胖乎乎的妇人正一边挑着红,一边喝茶。
小莲进去转了一圈,悄悄回头观察了一下,便直取烟红楼。
暮倾云坐在对面的酒楼,透过二楼半开的雕花窗一边抿酒一边盯着烟红楼,见小莲鬼鬼祟祟地进去,小手把酒盅重重地落到桌上,愤然起身,就在这时,几个慢慢腾腾从古道走来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们皆长得瘦如竹杆,宽大的玄色衣袍飘飘,与莫无言一样透着一种诡魅的味道,而他们看了眼怡香店,便朝这间酒楼走来,边走边向后看着,像是怕有人跟踪。
“怎么那样像幽冥派的人!”暮倾云倒抽一口冷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在细辩之下,俨然发现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正是那夜逃走的其中一个,这更是证实了她的想法。
他的脸色看起来要比其它两个老者苍白,透着一抹病态,想是内伤未愈,而那两个黑瘦如鹰的老者一对眸子阴险闪亮,面无一丝表情,从甩手甩脚的走姿,以及脸上不时露出一抹讥笑的情形来看,在幽冥派的地位应该不低。
犹感到幽冥派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集市,暮倾云只得暂把红玉一事放下,毕竟幽冥派的事重大些,她不动声色地依旧看着窗外,却耳朵竖起仔细听着上楼的轻微脚步声响。
二楼大厅的客人少些,这三个人自是选择了楼上。
他们站在楼梯口,便有一股“嗖嗖”的冷气泛开,让这里的空气阴冷了三分,冷静地环顾,发现这二楼除了一个短打衣裙的小女童坐在窗边用餐,便只有一桌客人,便肆无忌惮地坐在了摆在中央的桌旁。
三人要了盘卤牛肉,花生米,以及几碟小菜,便吃喝起来。
长着鹰勾鼻,五十开外的老者喝干了碗里的酒,向年轻的小声问:“你确定那硕和王的武功不错?”
“不是不错!简直就是厉害!”年轻的一听,赶紧咽下喉间的牛肉,凑近问的老者,“当日,我们四小鬼在幽护法的带领下包围了他,本以为他贵为王爷,也是凭着地位高贵得的掌门之物,可没想到,他竟把寒玲珑掌使得行如流水,打得我们无还手之力!”
“住嘴!再长他们威风,看本座不把你掐死!”老者脸色一变,骨瘦如此的两指立即钳制在年轻的喉部。
原来上次来的是四小鬼与一个护法,看样子,救兵是护法以上的两个大人物!暮倾云默默听着,眼角余光忽一亮,看见那鹰勾鼻的老者腰间挂着个紫色的小葫芦,精致光亮,十分好看。
肯定是古董!她再向旁边那位闷着喝酒腰子脸的老者看去,他的腰间则也是挂着一个绿色的葫芦,除了颜色不一样,大小形状皆与紫葫芦一样。
这是一对啊?应该是古董!若刘全在此就好了!她暗暗想着,就听得那鹰勾鼻捋了捋嘴角流淌的酒,神秘地向中央凑去,那两人心领神会,头也凑向桌子。
他对他俩就是一阵低语,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暮倾云隐隐约约听到了些,随后就见他神情一松,坐正身子,“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此话立即得到两人的附合,三人付了帐,快步出了酒楼,对面的不远处,正好就有一家简易客栈,他们在四下看了看,就往里走去。
那葫芦是干什么的?今夜王府要不安宁了!
暮倾云付了账,却没回王府,而是径直向郡守府走去,来到郡内的最大办公地方,她低头看了眼十分朴素的雪纱衣裙,未带着下人,但所幸杨郡守到过王府,应该还认得她。
守门的官差可不认识她,瞧着她一个小孩子,就不屑地伸手来拦,她也不见怪,背着小手趾高气扬地对那汉子道:“去让你们杨郡守来迎接本王妃!”
“王妃?”汉子皱着眉,一脸的不相信,躬着身子围着她走了一个圈,终在她面不改色与不凡的气势下勉强施了礼,急速向院中跑去。
第五十六章 大大有赏
刘郡守五十来岁,长得肥头大耳,一对鱼泡眼特别显眼,因而眼如细缝,像长年睡不醒。
他听到府差的描述,自是疾步从府内走出,这硕和王妃可是全国都知晓,个子矮小如僮!当他远远地看到是暮倾云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犹豫几秒,还是哈笑着迎了上前,“王妃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暮倾云呵呵一笑,伸手扶向他,心里有点不解他脸上怎么会有细密的汗珠儿,嘴里道:“父母官免礼!本王妃有一事相求!”
杨郡守身形一颤,又忙道:“不敢不敢,王妃有事尽管吩咐!”
暮倾云也不客气,便要他放了刘全,那刘郡守便忙吩咐府差去提刘全,她急摆手,说要演一场救刘全的戏。
刘郡守愕然地微微张开嘴,但转瞬捋了把汗水,便依了暮倾云之言。一切安排就绪,她便随府差向牢狱走去。
光线昏暗的府牢里,看守的府差早被支了出去,而刘全那小白脸在短短的时日里变成了一个难民,脸色腊黄,胡渣点点,发如蒿草,而头顶秃的那块也长了些头发出来。
他正绝望地蜷缩在地下的干草里,姿势如一个大虾,嘴里含糊不清地叨唠着,依稀可听见是,“小魔女姑奶奶!你去了哪儿……快来救我……”
蒙了块雪色面纱的暮倾云“嗖”地一声从潮湿的台阶上跃下,寻这声音而去,脚步轻盈地走到关刘全的铁栅栏前,看着背对她一动不动的男人,忍不住捂嘴一笑,左右看看,装得是偷进府牢一般,从手中抖出钥匙打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小声唤去,“刘大赖子……”
这稚气而好听的声音好熟!刘全忙向声音方向看去,忽喜出望外地爬到她脚边,两只手向她的小足抓去,鼻涕眼泪全流了出来,“小姑奶奶!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她伸手挠了挠头,心底无端地升起一抹愧疚,就听得刘全又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救我?饿死我了!”
“跟着我也没饭吃!而且,我也无家可归,有一顿没一顿,我救了你出去,还不是一样挨饿?”她蓦然觉得他不算坏,但决定不给他一点希望,彻底试试这人还有没有救。
“我知道了!我出去后,我不缠着小姑奶奶了,不做坏事了,我好好找个工,有口饭吃就行……”能出去,自然是刘全此时最高兴的事,一出口,便是好听的话出来。
她艰难地撑了撑眼睑,本想再作弄一下他,却被这些话弄得再无兴趣,便拉着他向台阶跑去,“快走吧!”
在杨郡守的安排下,一路虽是偷偷摸摸,但畅通无阻,他们顺利地翻墙出了府,她回头向那府门看了眼,突然发现一个很熟悉的人大步向府门走去,府差没阻拦,就让进了。
她眉头一皱,夏侯子曦做事一向谨慎,她不知道今日这事是不是有些唐突,亦或是可以授人把柄,可当前的情形不容她细思量,便拉着刘全向热闹的古道跑去。
闻着他身上的臭味,便给他买了身粗布衣服,还是向原来吃饭的那家酒楼走去,那儿二楼人少,而现在已过了吃午饭的时辰,相信更没有人了,她让他大吃一顿,瞧着满嘴油污的他笑了笑,向他耳边窃窃私语。
孰不知,他当即脸色一变,头摇得如拨浪鼓,“小姑奶奶!小人刚才还说了,不干坏事,要改邪归正!”
“你做了这事后,我大大有赏!”她神色一凛,报应真快!却胸有成竹地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在小手中把玩着,饶有趣味地瞟了眼看似为难的刘全,“想不想与你表妹厮守一生?”
表妹可有的是银子!何况在这郡名声已难!刘全在三思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事成之后,我保证你表妹与你一起离开平塘郡!”她微微一笑,红玉在府内已成多余,而且还危险重重,如果她有一天生事,难保那莫无言不会拿她做什么狗屁的试验,大不了多给些银子打发了她。
刘全疑惑地看着她,宛如不相信她有这么大的能耐,便又听她道:“小魔女我连王府的人都敢打劫,你说我会说话不算数?我可是说到做到!”
在她的利诱下,刘全向那间客栈鬼鬼祟祟地摸去,她则风轻云淡地仍是坐在酒楼上,得意地看着,没一会儿,刘全终不负她所望,偷了那两个小葫芦出来。
她喜不自胜地反复看着那两个爱人的小葫芦,虽不知道它们能值多少钱,但凭着感觉,这两个小葫芦非比寻常。
“这东西值很多银子吧?”刘全喝了口茶水,看着那两个小葫芦道:“对了,那两个在睡觉的人穿着同一色的衣袍,不像有钱人!他们是谁?”
她可不想给他多解说,便把那葫芦收入腰间,用外披掩住,甩了两锭银子给他,大步向楼梯走去,“你回烟红楼收拾一下,过两天,我带你表妹来找你!”
刘全愕然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她却突然站住,再次回头叮嘱,“对了!千万记住,别去王府找她!”
“为……为什么啊?”她的小心令刘全百思不得其解,脱口而出。
她微眯着大眼,不再给他一张好脸,狠狠地道:“让你别去就别去!小心小命没了!”
第五十七章 想死想活
黑夜,清风徐徐,王府两端宽敞的青石古道更加幽静,静谧中透出一抹抹诡异的气息。
往日里未到两更天,都还有护卫站在府门前,可今日未到一更天,漆光色鲜的厚重大门就紧闭,门前已无人,而府内的宾鸿厅却乐声优扬,橘红色的微光填满了整个厅内,白纱糊的雕花窗上倒映着几个身材一流的舞姬身影,她们正在殿中央如痴如醉地翩翩起舞。
今天,恰好是阴历八月初九,天上的月儿还如缺玉,不圆满。
两个丫鬟端着茶壶从厅内走出,一人小声地道:“王爷刚离府!王妃就彻夜地饮酒,今日又不知喝到什么时辰!”
夜色下,一个诡魅的身影静静地伏在花丛中,灼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紧闭的殿门,在听到丫鬟的话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接近王府院墙的拐角处,有一群手拿着薄口刀的黑衣人静静地注视着幽深的古道,他们大约有十多人,领头的就是那三个身穿玄色衣袍的人。
鹰勾鼻向腰子脸看去,小声地道:“一会儿率他们进入,我们只管去找寒玲珑剑!”
腰子脸点了点头,“人会不会太多?惊了府卫的护卫,反而不好!”
“惊便惊了,正好给那硕和王一个教训,竟敢伤了我们幽冥派的人。”鹰勾鼻道。
那人很快从府门上方越墙而出,王府的院墙上都布满了响铃与天蚕丝,唯一显得弱的就是府门。
他急速朝这群如狼一般虎视眈眈的人奔来,一拱手,便向鹰勾鼻禀报了所见所闻。
鹰勾鼻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人道:“兄弟们!听闻硕和王府财宝无数,我们今夜就给他偷过精光!手脚放麻利些!”
众人全点头,紧了紧手中刀。
他拉上套在脖间的黑纱蒙上脸,手中那柄在黑夜里发出寒光的薄口刀落下,他们便急速向府门奔去。
刚跑了十几步,不寻常的细微声音就让鹰勾鼻警惕地停下了脚步,因此,他身后的人也全都停止了前行,竖起耳朵屏气凝神静听。
不光有声音,而且空气中隐隐飘忽着一股子刺鼻的辛辣味,那味激刺得这些人很快不停地打喷嚏,心神涣散,就在他们犹感到不妙时,一朵朵好看的烟火从天而降,刺眼夺目的红色马上就点亮了这条古道,却是一个个从院墙中扔出的火把,这下,哪怕他们再是身着黑衣,也难以靠浓郁的夜色掩护。
腰子脸向鹰勾鼻看去,“左大护法!要不要撤?”
鹰勾鼻阴暗的目光冷冽,似乎比腰子脸还要冷静,他早得到消息,夏侯子曦离开了王府,他不相信这王府还有神算子,能猜到他今晚要到来。
然而,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到“嗖嗖!声不断,紧接着,“砰砰”的沉闷响声在身上炸开,地下响起,却是从墙内不断扔出一颗颗似炸弹的东西。
这些人立即就倒了一大片,嚎叫声中,未中弹的人没命地向来时路逃去,可那东西没有停下的意思,铺天盖地从院墙扔出,直把他们炸得血肉横飞,伏尸在地。
在这“轰轰”的杂乱响声中,厚重的府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缓缓地打开,一队护卫有次序地从中跑出,分两排挺胸而站。
接着,一个小小的雪色身影便一步踏了出来,面上蒙着雪色面纱,可爱的双丫髻,那眼睛亮晶晶,如此时天上一闪一闪的星辰,她在几个男人的簇拥下拾阶而下,小手蓦然向上一抬,那从院墙飞出的东西便停止了。
她眼底划过一道惊愕的流光,负手向场中走去,眉头一挑,一步一步地越过那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直取场中唯一站着的鹰勾鼻,静静地看着他。
专业本是学机械,现代的高科技炸弹虽不会做,但那逢年过节卖的响炮却做起来一点也不费劲,而且莫无言本就心思敏捷,一点就通,王府的库房里偏就存有火药之类的东西,正好过了她一把扔炸弹的瘾!
可别小看她自制的这些炸弹,其中可还掺杂着碎土瓷片渣子,强劲的冲击力早把那玻璃直接镶嵌入人的体内,任你武功再高,那满天的小碎片你也休想躲开,而那飘忽在空气中的刺鼻味,无疑是莫无言的小试验品。
身受重伤,满身鲜血的鹰勾鼻与慢慢爬起来垂着一只手臂的腰子脸互视一眼,正想说话,却猝然发现面前的雪纱小女孩腰间挂着两个眼熟的小葫芦。
他向后退了一步,惊诧地道:“下午是你偷了本座的紫玉葫芦?”
她晃了晃头,“是啊!也活该你们倒霉!一到这儿就给本王妃碰到了!不过,这是什么宝贝啊?”
鹰勾鼻紧了紧手中的薄口刀,“算你狠!连我们要来袭击王府都知道!”
“嘿嘿!说起来本王妃的运气真的极佳,如没有一连串的碰巧,也不会安排这么大的阵势,只是,你们的阵势似乎弱了些,出乎我的意料!”暮倾云又得意地晃了晃头,边说目光边看向一言不发的莫无言。
莫无言弯腰扯了一个蒙面人的面纱,眉头一皱,又扯向那人的领口,可地下躺着的人除了一般人所穿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他又一一检查而去,无奈地看向暮倾云。
不可能没有郡内的府差?她冷笑一声,幽冥派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夜袭王府!而她白天在郡守府门前看见的人,分明就是幽冥派的那个年轻人,正是因为这样,她前思后想,首先想到了夏侯子曦尴尬的处境,以防万一,才安排了这么大的阵势,要不,单凭幽冥派的几个人,府内的护卫就足以可以应对。
她向鹰勾鼻逼近一步,“幽冥派的什么座!你想死还是想活?”
第五十八章 网漏大鱼
“想活怎样?想死又怎样?”鹰勾鼻索性扯了脸上的黑纱,仿似知道也逃不脱,冷冷地直视暮倾云。
“想活!本王妃可饶你一命,但你必须说清楚,率人到此有什么目的?还有,你们与杨郡守是什么关系?此次行动,他是否知晓?想死嘛!很简单……”暮倾云话说了一半,便卖了个关子,走近了他些。
“小屁女娃子!装神弄鬼,弄来不够糊嘴!你所说的本座无可奉告!”鹰勾鼻向下撇了撇嘴角,傲视于她。
她倒也不发怒,这等人早在电视中见多了,大都是这种反应,但她就且做做那心中一直认为是小人所做的动作,冷笑两声,扭头仰望着莫无言,雪纱下的小嘴一动一动,“我们府内可是有一位绝世外科大夫!他能活掏人心,让你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拿出来,而一刀剥皮,则是从头顶至下,生生地剥了你的肉皮!”
掏人心的话当然是略有讽味,那剥皮却是她胡扯的,反正此时她只想大肆渲染莫无言的可怖!
莫无言一直垂首,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似不是在说他。
那鹰勾鼻向他望去,好似察觉到他的阴魅气息,咽口水的声音掺杂在火把“噼噼啪啪”的声响中,尽管内心焦躁不安,可他只是紧握着拳头,仍是不开口。
暮倾云唇角勾起的幅度越来越大,不说?到了王府,她有的是办法,准保你死人都能张嘴。
地位仅次于残风的王府护卫统领黑虎却再也不能忍,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鹰勾鼻,“识趣的话快点抖出来,要不,让你尝尝本统领的虎啸拳!”
鹰勾鼻看了眼腰子脸,突然仰天大笑,敛了笑容时狠声道:“幽冥派何时惧过谁?”
话音刚落,那不起眼的雪纱女孩一个纵身跃起,小足向他接二连三地蹬来,预想不到的力道之大,这一刻,他知道了为何那五个下属会败下阵来。
他控制不住地“蹭蹭蹭”连退了几步,在这重击之下,身上的伤口又流血不止,因而更是剧疼,但他是谁,幽冥派的左大护法,与右大护法合称派内两大绝世高手,再怎么着,掌劈小女娃子不是问题。
他大吼一声,真气运转周天,力贯掌心,落地之时向对面的雪影猝然拍出一掌。
可就见那雪影在这强劲的罡风下轻盈地凌空一个倒翻,便卸了他的力道,也没怎么看清,她手中竟然多了一柄青锋,几朵好看的剑花随着剑的抖动溢出,那剑在分秒间已是抵在他的小腹上。
此时,他手臂僵硬地抬着,她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就听得她嗤笑一声,“瞧不起本王妃?”
他低头看向眼睛闪亮的她,确实有些惊讶,素闻硕和王妃可是个名门闺秀,想不到竟然也会武功?而且使的分明就是玲珑剑的剑招,他在心中怅然一叹,人算不如天算,幽冥派堂堂的左大护法竟然栽在了一个小王妃的手中!
暮倾云其实是试剑招,很满意,虽胜之不武,但她可是才刚开始学,便向身后的人大喝一声,“把他俩抓起来!本王妃要好好地招待他俩!”
“左大护法你走!我掩护你!”却不料,腰子脸突然提力腾空而起,从旁边一刀向暮倾云当头砍来。
他的地位在幽冥派本不低,武功也不错,虽伤势严重,可那刀却挟着强劲的罡风,如没有深厚的内功,实难接下。
暮倾云当然识得,她内力不行,只能倚靠四两拨千斤,所以,她识趣地向后撤去,而黑虎早就趋身而上,避开刀锋,一拳击在他胸口。
“咚!”地一声响,腰子脸一拳毙命,而就见莫无言“嗖”地一声向前窜去,却是紧追那趁机飞袭逃离的鹰勾鼻。
轻功不行,自是不能追了,也就无奈地交给莫无言,此时已经没有敌方活人,她一把扯了脸上的雪纱,瞅着一地的尸体,轻轻地道:“太可惜了!竟然没钓到大鱼!”
黑虎有些不解,但在王府已久的他显然也知道些内情,抱拳道:“王妃莫非怀疑那郡守杨本与幽冥派有勾结?”
她回头望着他,果不愧为王府统领,一点也不糊涂,笑了笑,“本王妃亲眼看见幽冥派的人进入郡府,难道还有假?只可惜!那年轻人死了,死无对证!就看莫无言能不能抓住那个所谓的左大护法!”
黑虎早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那个年轻人,拳头捏得骨头响,狠狠地一咬牙,“此事等王爷回来,定找那杨本算帐!”
“都死无对证了!还怎么算帐?”官匪勾结!世道混乱!她忆起了夏侯子曦诉说夏侯国国情时的沧桑,心中深深地感受到他的担忧无不道理。
没有多时,莫无言便空手回来。
他阴沉着脸,暗身的衣袍上有些许白色的粉末儿,飞袭而来的他向暮倾云拱手道:“无言无能!让他逃了!”
她看着他身上那些粉尘,知那个左大护法肯定是洒了这,才逃脱的,在遗憾的同时,又不得不轻声安慰,“你已经尽力了,逃就逃了吧!”
“通知杨本杨郡守!”她略一沉吟,决定看看这杨本有何反应,而且王府门外这么大的动静,他杨本不可能不知道。
第五十九章 绝非善类
果然,就听得远远地传来整齐的脚步,她抬头望去,原来是一队腰跨大刀的兵士急速向这儿跑来。
这队兵士步履整齐,明显训练有素,转眼就到她面前,却是郡尉徐武带人赶来。
他环顾一眼满地的尸体,赶紧向她抱拳施礼,“下官来迟!让王妃受惊了!”
呵呵!这郡尉府离这儿堪远,都惊动了,但比较近的杨本却还没来?莫非他想装聋作哑?就在她自嘲一笑之时,就听得杂七杂八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脸色凝重的杨本率着一干府差疾步来到暮倾云面前,他撩了袍裾向地下跪去,拱手道:“下官治理无方,有罪有罪!”
她试图在这平素一脸哈笑的人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很遗憾,来人除了表现出有罪,就动作举止如常,“起来吧!几个贼人而已!只是这郡历来治安很好,今日这般大动作,却也是有些异常!”虽唤起了,却扔了个炸弹向杨本。
“是是是!下官有罪!肯定是附近的山贼!白天时分进的城,下官一定严查!”杨本一边捋着汗水,一边又哈腰地解释,却把这责任轻轻地推给了徐武。
这山贼脸上又没写字!这说辞倒也圆满,但徐武历来训军严明,守城门的都是经验老道的兵士带新兵站岗,十多个人进城不可能没发现端倪。
徐武不爽地瞥了眼他,碍于他是这郡最大的行政长官,不好郑重说明,但也不甘被欺,拱手道:“今日下官还到城门巡视了,城门把守很严,但也不排除有疏漏的可能,还请王妃治罪!”
徐武这人暮倾云听夏侯子曦粗略提过,年龄虽轻,但对于工作一丝不苟,且性格耿直,不是阿谀奉承之辈。
查查查!查过屁!人都死完了,怎么查?明显的推卸责任!圆滑!由此看来,这杨本非善良之辈!“杨本!久闻你交际广泛,可要择人而交!”她的唇角意味深长地翘起,轻盈地走到杨本身边,极低沉的声音,“王爷屈居此郡,是这郡的福气!你可管理好了这郡以及周边的县,不然,莫说王爷不同意,就是本王妃这关你也过不了!”
杨本生硬地扯了扯面肌,他可是直属皇上管,就连夏侯子曦对他一向都是客客气气,但今日的情形,心中虽不舒服,也只得又诚惶诚恐地揖礼,“下官一定遵照王妃所嘱!”
“今日这事就算了!收拾收拾!”她背着小手向府门方向走去,虽心有怀疑,但没有证据,也是枉然。
府内,火光冲天,亮如白昼,显然,下人们还在为刚才那番大动作而兴奋,王府可是久寂了,安静得几乎被世人所遗忘。
玉儿从人中冲了出来,一把紧紧拉住她胳膊肘儿,无限依赖,眼巴巴地低头看着她,“主子!你可回来了!吓死奴了!”
她轻轻地拍了拍玉儿的手,懂她紧张的心情与心意,向众人大声道:“贼人尽然毙命!大家都有功劳,今晚先下去休息,明日皆有赏!”
玉儿一愣,忙蹲下小声地道:“王妃!你忘了府内要节约吗?还赏赐?”
她又笑,自有外水,那‘天下第一赌坊’可有的是银子,刘老板早说过,要银子随时去取,何况这有功自是得赏,不然,以后怎么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放心!本王妃自有办法填了这亏损!”
莫无言瞅着叩拜的众人,无声地笑着,轻缓地摇了摇头,身前的小女人说出这话可笑至极,一点也不威风,可符合男主子的做法,只是她略有些夸张。
“王妃!杨本在朝中关系繁复,如果此事真与他有关,只怕从今后得更加小心行事!”他凑到暮倾云耳边,思虑重重地道。
“难道王爷还怕他?”她轻嗤一声,王爷这个名号在现代人的她心里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利大如天。
“王爷如龙游浅水……还是小心为好!”莫无言再次道。
她一挑眉,又忆起了夏侯子曦的处境,听闻他隐忍的这三年,除了逢年过节有必要的应酬之外,就在王府赏花弄月,从未露过锋芒,可今日之事,自己是不是有些锋芒太露?点了点头,欣赏地看了眼莫无言,便背着小手向林荫小道走去。
“王妃!无言想起来了,你腰间的紫绿色小葫芦是凤毛麟角的并蒂葫芦!”莫无言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对被红绳系住挂在暮倾云腰间的小葫芦,“此葫芦光滑如玉,最难得的是颜色,相传说一株藤上就只结这了两个葫芦,因而十分珍贵!”
原来如此!暮倾云垂首,腰间的那对葫芦不光十分好看,而且确实与众不同,不然,她不会如此喜爱,“它可有用处?”
“这个无言不知!王爷知识渊博,也许会知道!”莫无言眉头一皱,这已经是他仅知道的了。
就在他俩人的谈话中,随风隐隐约约飘来略耳熟的男音,细听之下,却是刘全的声音。
这男人如百姓一样被这儿的大动作所惊,好似正在闯王府,被守门的护卫拦住了,便闹起来。
她愣了一下,莫无言向她一拱手,大步直取府门,她反应过来,便唤过玉儿,向她耳畔私语几句。
这男人不是来找死吗?耳听着大声喊红玉的声音,暮倾云摇了摇头,碍于在刘全面前的身份是小魔女,她只得无奈地向小道走去。
第六十章 不欢而散
玉儿回来禀报说,幸亏她及时赶到,阻止了刘全进入,要不,那刘全向众人道明他是红玉表哥的身份后,莫无言就吩咐守门的让他进府。
“主子!红玉的事少管,那女人不识好呆!若被她知道,恐又要状告主子!”玉儿甚是不理解,便轻轻地抱怨。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王府真是一个蜜窝窝吗?”她未理玉儿的话,心里知道她为何这样说,红玉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掌拍在几案上,气得胸口一阵地大幅度起伏。
莫无言杀人不眨眼!红玉与刘全一事若让他知晓,那还得了。
翌日一早,暮倾云拨了银子,大大小小参与昨夜那场伏击的人都得到了赏赐,而居首功的莫无言她更是特意加倍。
可能是这赏赐让莫无言心情高兴,破例地来向她请安,这让她感到欣喜若狂,说明他逐渐再把她当着主子。
两人叙说了昨日的事后,莫无言便道:“听说红玉的表哥今日一大早又在府门前喧闹……依无言之见,就让他俩相见,好就此拿下他们!”
暮倾云的心一惊,最怕这事,急眨了两下眼睑,“什么意思?”
“刘全小人虽不识得,但在这郡三年,早知他是家喻户晓的无赖,而且经常穿梭于烟红楼,是个没本事的小白脸,想与红玉关系也不一般,而小莲经常出府,恐怕也与他有关!”
吼吼!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他竟对红玉的事这般了解。
暮倾云端起几案上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风轻云淡地笑笑,抬眸时道:“本王妃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如故意而为之,恐授人以话柄,何况王爷没在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待他回来再说!”
“王妃!无言可是为了你好!她与王爷一点关系都没有!”莫无言上前一步,拱手再度道。
她凝望着莫无言,弯起的唇角蕴含着一缕骄傲,“难道莫居士没有发现本王妃长高了些吗?”
莫无言大胆地抬头撩了一眼她,垂首道:“王妃!据无言所知,就算是王爷寻得良方,依这长势下去,只怕王爷到了垂暮之年王妃才会达到正常人的身高,何况到了一定的年龄,那身高只怕也不会再长。”
一股寒气猝然从脚升起,心渐渐地冷了下来,此话无不道理,若真要耗上那么多年,岂不是应了那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让他白白地看着自己等了几十年,也误了他一生!
她便显得有几分不耐烦,向他挥了挥手,“把刘全赶走就算了!红玉一事休要再提!”
莫无言躬身退下,阴冷的脸庞暗喻着他对此事极为不快,只是在强忍!
她却更是不放心,向走到门前的他再次叮嘱,“你要做什么试验,本王妃与王爷一样非常支持,但你大可以去府牢提些死刑犯,没有必要拿王府的人开刀!”
他一转身,带起一股风,阴冷之气泛开,拱手道:“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历来不赞成此事,只不过这次是王妃的事,他便装聋作哑!而那死刑犯一事无言更是不敢!事发不光王爷不会饶了无言,也会连累王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得打府内女人的主意吗?她本是怀着不想看着惨剧的心情这样说,而他的回答,无疑是说,只有府内犯了过错受死的女人夏侯子曦才不会管。
她向莫无言走去,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莫居士!身体能否长高,就看天意,本王妃谢你好意了!”
莫无言脸色一变,忙跪下拱手道:“王妃这是折煞无言吗?”
“我没有此意!只是你一向不爱多言,而我又不甚了解你,但从昨日起,你与我应该已经是亲密无间作战的战友!”她满怀祈望地看着莫无言,好希望他能懂她的心思,顿了顿,“总归一句话,我不想因我而有人无端偿命!”
“无言告退!”他长久地沉默,脸色慢慢软和,便告辞了。
不行!莫无言只有夏侯子曦能镇压得住,红玉一事不容耽搁!何况那刘全还不依不饶地不断前来骚扰。
暮倾云五指缓缓内敛收紧,对默不作声离开的莫无言实在不放心。
所有的谈话全是当着玉儿,莫无言走后,她便若有所思地问:“王妃!莫居士……在做什么?你为何说他打府内女人的主意?莫非他是一个采花贼?”
这让她的心一凛,玉儿知道得越少越好,便正色说道:“今日的谈话就当没听着!”
莫无言的事,玉儿大致也听到些,当下便不敢再多言。
满园繁花中,雪纱小少女快步前行,虽风景美如画,可她俨然没有一丝兴趣。
“红玉妹妹可好?”
红玉仍如那日一样倦意地半躺在凉快的竹椅子上,身上半掩一片红纱,好似丝毫未受到昨日事情的惊扰。
她猛闻这清脆之言,倏地翻身坐起,扭头看去,背负着手的小小雪影从花丛中闪出,唇角噙着一抹微笑。
她忙站了起来施礼,风月场所的女人很快发现短短的时日不见,对方好似长高了些,胸部明显发育,微微隆起,她预感到她的到来不是没有目的。
暮倾云瞧着她的惊讶,先是不解,后便明白了,“妹妹!今日本王妃便在此用膳了!”
第六十一章 心灰意冷
“哦!这贱妾得吩咐小莲去多准备些菜。”
红玉急忙转身,就听暮倾云再道:“不用了!我已经吩咐厨房!其实,我也吃不了多少,只是心中有些话憋得太久,想与妹妹说说!”
石桌前,几碟精致小菜,两个白玉瓷酒盅,一壶香气四溢的凤凰酒。
她与她友好地相对而坐,小莲给两人斟好了酒,她抬起酒盅向红玉,“以前,本王妃脾气有些爆燥,希望妹妹能够体谅!”
红玉眼底划过一抹诧异的流光,久怨的心舒坦了些,又想到从进府来,那夏侯子曦除了当晚与她疯狂了一夜,其它时候就好似她不存在似的,不闻不问,不冷不热,略沉吟后,实在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子似的女子没有得罪过她,而是自己为了争宠一而再地耍手段。
她尖尖的食指划过掌心时,心怀一释,端起酒盅爽快地向暮倾云手中的酒盅碰去,“说实话!贱妾也是个火爆脾气!不过,发现这久的禁足,倒是让贱妾的心静了不少!往事袭上心头,蓦然回首,觉得甚是不值得!”
此话说得动听悦耳,暮倾云笑了笑,一饮而尽手中酒,饶有趣味地道:“王爷出门了!”
“出就出吧!”红玉眼中光亮忽灭,“反正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王妃!实话与你说吧!王爷根本没写我们同过榻,现在想想,也许当初是贱妾们妄思了!”
面对红玉的坦然,她又惊又喜,而不久前莫无言的话也让她心头掠过一片黑云,此行本意想劝说红玉离开,可瞧着她变了个人,思虑再三,话到嘴边变了,“其实,你与我一同进府……经过这段时日,我也想通了。只是王爷这关,你自己过吧!”
这话一出,她的大眼一红,心却轻松了许多,也许,她终归只能是他名誉上的王妃,皇上射向他的利箭,一料棋子而已。
红玉的心微微地颤抖,在看着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酒的她,好像懂了她的心情,“贱妾从小好强,从不服输于人!但为了生活所迫,流落烟花之地,这些年,表面活得风光,实则内心十分空虚,总好想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出去……”
暮倾云眼眸垂落于那酒面上,清丝明亮的酒清香扑鼻,让夏侯子曦的笑脸无端地浮现在眼前,唇角弯弯如月,思绪一下子翩然遥飞,笑起来格外温柔,“我懂!浮生如梦,有些事是身不由已!”
红玉轻轻闭上了眼睛,蓦然觉得她不再那么矮小,也有些可怜起满目苍凉的她。
两个女人之间的隔亥一解,心灵便慢慢地拉近,一杯接着一杯,暮色沉沉之时,皆有了醉意。
她吟笑着与红玉碰了最后一杯,“妹妹!等王爷一回来,我便给他说去!只是你不可再去寻你表哥!”
“王妃知道贱妾的事多少?”红玉心中一凉,那不久在房内癫龙倒凤的情形再现,让她惊了又惊,虽说佯装着未理会杏花与绿竹一事,可她们俩的下场她早有耳闻,只是一直强压在心里罢了。
“我全知!”她的脸色在这时变得凝重,眼前缓缓滑过那不堪的一幕,移开视线时道:“只是王府不光我知道你的事,还有其它人!我希望我能把此事压下,让你逃过一劫!”
红玉凭着感觉,身材矮小的女子是真心向她,提了裙裾向地下跪去,“贱妾知道错了!不再去寻表哥便是!”
她勉强一笑,平静地又饮了一杯酒,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红玉感激地望着偏偏倒倒走着的她,眼神示意小莲扶去。
小莲的手扶来,很快被她拂开了,强撑着慢步前行,花影掠过眼前,天上的月儿好似比昨日要圆了一些,低头,两滴眼泪黯然滑落。
明明深爱着对方,却只能让出,这种折磨比君生我未生擦肩而过还要痛苦,或许,更应该找处僻静古刹,青灯相伴了却一生。
她回到殿内,瞅着那新做的粉色胸罩,便心烦起来,此次的做功比上次还好,可她就是越看越不顺眼,特别是那两个小小的碗形。
玉儿甚是不解,怎主子出去一会儿回来,就变得神情颓废。
她一边暗细思主子的心思,一边走到桌前端了个食盒过来,轻轻地放在几案上,试探的目光闪向垂首不语的暮倾云,“王妃!刚才李月素小姐让人稍来一盒月饼!还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奴为了不让李小姐担心,便道没事!”
暮倾云望着那深红色的食盒,更加一阵地悲伤,当初认了这个妹妹,就是怕她抢了夏侯子曦,可如今,此心境已非那心境。
慢慢地打开,一股食物的清香漫开,沁人肺腑,外形十分好看,丝毫不亚于现代的月饼,可想而知味道也不差。
她美美地拿了个出来咬了一小口,有洗沙,有鲜肉,还有红枣泥等,松软可口,甜而不腻!心中不由大赞,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想着自从李月素离开,就未相见,便叫了顶小轿,想去李月素家走走。
刚出府门,就远远地听闻马蹄声至,接着,玉儿便在轿外禀报,说郡尉徐武求见!
郡尉与郡守平级,手撑重兵,她便掀开轿帘向他看去。
昨夜虽火光冲天,但夜色浓郁,只依稀瞧得这年轻的郡尉长相不错,今日一见,威武英俊不说,脸上还隐有一抹正色,却也有一抹青涩。
她立即对他有了几分好感,浅浅一笑,“徐大人单骑前来,可与昨夜一事有关?”
徐武神色一凛,赶紧垂首抱拳道:“正是此事!”
“哦!”这话引起了暮倾云的好奇,莫非他也发现了什么端倪?
暮倾云静等着他再道,可他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她只得让随行的几人走开了些。
他凑到她面前,小声地道:“下官昨夜回去,发现拖回去的尸体少了一具。”
她的心一惊,“莫非没死?”
“死是肯定死了!王妃走后,下官逐一检查过那些尸体,也清晰地记得他们的模样……”他的话说了一半,便抬头望向暮倾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题外话:亲!小小女子终会长成人!喜欢此文就收藏一下!拱手谢了!另:从今日起一天两更!亲记得看文哦!)
第六十二章 有心做媒
见徐武神情凝重,暮倾云感到此事有些严重。
“其它的人下官不敢妄下断言,但消失的那具尸体下颌有一粒黑痣,痣上有几根毛……下官当时对此人的身份就有所怀疑,但反复细想,确定认得此人!”
暮倾云的视线缓缓移向院墙,那连绵的墙体上依稀还残留着少许的血迹,只是已经变成了黑色,“此人是杨本的府差?”
“那倒不是!”徐武抬眸看了她一眼,很是惊诧,“下官记得很清楚,那人是杨本府内一个不起眼的下人。因有一次下官前到郡府,碰巧与他撞了个满怀,所以就无意地记下了他的长相。”
昨夜的事果然与杨本有关系!她的小手在轿内收紧,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徐大人!昨夜一事休要再提,天下相貌相像之人多了是,或许是大人眼花了!”
徐武眉头一皱,好似懂了她的意思,“也许是下官真的眼花了!”
“王爷离府不久即回,大人就好好守着城池,王爷回来定会相谢!”她点头,此人虽年轻,但思维还算敏捷,是个可塑之材,“徐大人可曾婚配?”
徐武半张着嘴,这话他可一时没反应过来,许久后才道:“下官刚刚上任,未有妻室!”
她抿唇一笑,真是个愣头青,如想的一样,还未沾过女人!便放下轿帘,漫声道:“本王妃正欲前往姐姐住所,徐大人如没有要事,就随行吧!”
王妃开口,岂有拒绝之理,徐武便同行了。
一路上,她有一句没一句地与骑马在轿旁的他聊闲,便得知他父亲本是朝中的御史大夫,而已退居二线,闲赋在府,他本人也是刚从其他郡调上来,上任不到半年。
在与他的交谈中,她可以断定,他与杨本相处不怎么和睦,却是碍于杨本是郡内最大的行政长官,所以,虽肚明,却装着糊涂,而昨夜一事,他更是没在杨本面前表露出来。
郡内一处远离热闹喧嚣的小巷,古朴的院门缓缓打开,虽不及大富人家,但也是农家小别苑,处处透着一股子田园的清新味。
李月素果然是个勤快之人,这块占地大约有两亩的小院子,除了一座两层的小楼伫立在院中,周边的空地便被她利用出来栽种上了各种疏菜,而靠近门边简陋的石桌前,不光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大香樟树,还散落地种了几株香水月季作饰。
乳黄色的月季娇艳欲滴,长势不亚于王府,正值吐露芳菲之时,这小小的院中便充溢着一股超世脱俗的清香。
“妹妹真是个闲不住的人!竟把这小院弄成了菜园。”她迎着走来的李月素,欣喜地道。
李月素闪了眼跟随而至的徐武,忙垂首,屈膝向她跪去,“王妃安好!”
徐武一脸讶色,走来的女子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清世明月的小轩窗前,美人巧笑嫣然的迷人情形。
他迅速低下头,神情显得有些慌乱,这可不像昨夜威风凛凛赶来的郡尉大人!
暮倾云暗自看在眼里,伸手向李月素扶去,“起来!都说了没有外人,不用施礼!”她拉起李月素,向她介绍徐武。
李月素又撩了眼徐武,俩人的目光正好碰上,但很快分离,这更让偷看的暮倾云心里暗自高兴,带着徐武前来,就是这意思。
少年英俊,少女如花,一见钟情,那是很自然的,而且这徐武如若对李月素有意,既又交待了李月素,还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为夏侯子曦所用。
李月素在又慌又乱中吩咐开门的老妇去端茶水,领着俩人来到石桌前的椅子旁,向他两人福了福身子,“王妃请坐!徐大人请坐!”
有暮倾云在,那徐武哪敢坐,便道站着就行,而暮倾云又示意他可坐,他便推说想看看这院中的菜,走远了些。
暮倾云也知他亦是拘谨,也不勉强,拉着李月素坐下。
李月素就急切地问:“今早李姨出去买鸡蛋,听到人们说王府昨夜出了事,我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不知是真还是假?所以便着她送了月饼去,想打听一下,不想她回来说,王府没事,我正疑惑呢!姐姐就来了!姐姐倒说说,昨夜到底怎么啦?”
这小院离王府甚远,而那火炮的声音本不是很大,这儿自是听不到,她轻轻地一笑,轻描淡写地把昨夜的事说了,只说是几个贼人想进府偷东西。
那徐武一声不吭地看着绿郁郁的菜地,却侧耳细听着她们的谈话。
“妹妹那月饼可还有?”瞟了眼那高大寂寥的男人背影,她向李月素道。
李月素本也顺着她的目光偷看徐武,猛然听到这话,急起身向屋内走去,“幸而还留了盘,姐姐可要好好尝尝!”
在她罗裙轻旋,走到桌前时,暮倾云扭头向徐武道:“徐大人!本王妃妹妹做的月饼味道不错!你也来尝尝!”
徐武又是一番推却,却抵不住她的盛情,自是也尝了一个。
她心情愈加地大好,“真是好吃!我妹妹的这手艺,开个店不成问题!徐大人!味道可好?”
李月素掩唇一笑,向她道:“瞧姐姐你!贵为王妃!什么没吃过,这不过是小点心而已!”
“知道是点心!但总得有人喜欢!”她风趣地笑着说。
。。。。
此行很是满意,但不是很了解徐武,自是不能轻易道破这事。
第六十三章 落花有意
从李月素处回来,暮倾云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竟又哼唱起了那首《天仙子》的歌……
冰雪少女入凡尘,西子湖畔初见晴,一缕清风一丝魂,蓦然回首万事空,几层远峦几声钟……
悦耳的声音笼罩在殿内,让殿中的玉儿及几个小丫头抿唇偷笑。
细碎的脚步声随着清雅的淡香飘进殿来,她撤手含笑望去,却是如云一般的女子垂首提着裙裾踏进殿门来,随行的是丫鬟碧秀。
“兰儿见过王妃、奴见过王妃!”
一向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女子如温玉的脸上有淡淡的担忧之色,让暮倾云马上就意识到她是受了昨夜的惊吓,不由得怜惜起来。
“妹妹不在楼内呆着,到这儿来……”但暮倾云也没感到惊讶,王府伏击幽冥派的动静太大,若不是尹兰足不出楼门,差不多与世隔绝,相信,凭着她的身份,早就参与在那下午时分制作火炮的热闹情景中了,只是这一向不怎么说话与不爱串门的女子,让她有一种不敢言的感觉。
其实,那不是惧怕,而是生怕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了面前令人怜爱的可人儿。
“哦!”尹兰眸光忽闪,声音细而悦耳,“不是,兰儿昨夜听到外面声音轰轰,好响!心里好怕!今日才听到是有贼人想进入王府……姐姐!王府没事吧?”
她赫然一笑,便摇了摇头,“傻妹妹!王府若有事你我还能安然坐在这儿吗?”
尹兰脸庞一红,这话显得多余了。
她偷看着小小个头的暮倾云,实在不理解这小女子哪来的那能耐,竟然指挥府内的护卫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在自叹不如后,便从碧秀的手中接过一个柔软的包袱递给暮倾云,那脸上的红晕加深了些,垂下的浓密睫毛遮掩住了她水灵灵的眼里一切情绪,“姐姐!这是妹妹闲来无事所做,也不知合不合王爷的身,就烦姐姐交给王爷了!”
暮倾云打开那包袱,随着那白色显露得越来越多,她的小嘴微微地张开。
一件白色的衣袍呈现在眼前,十分耀眼,针脚工整,密密麻麻如出自专业绣娘之手。
天哪!这是这位娇弱脸有害羞之色的女子所做吗?她心底一阵地惶恐不安,把身旁的绣筐悄悄向几案下移去,那里可装着她做的胸罩,不敢让对方看见这手艺,随后盈起笑脸,竖起大拇指相赞,“妹妹这绣工真好!姐姐可真是佩服!”
“小姐这手艺原是夫人所教,但我家小姐后来比夫人绣得还好!”碧秀笑了笑,自是夸了主子一回。
玉儿凑近看去,抬头时也赞道:“真的不错!奴的女红都扔了许多时辰了,有空也忆忆这手艺!”
“你啊!手艺也不错!只是,还是逊兰儿!”虽玉儿没在暮倾云面前显露过,可凭着玉儿不时指点一下她的情形来看,玉儿应该对这女红也挺专业,而且还是高手,但碍于身份问题,她便说玉儿不如兰儿。
玉儿暗自得意起来,但说实话,她一直对主子那拙劣的绣功而感到奇怪,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主子分明比她绣得还好,可主子表现出来的动作太过怪异,她倒也不觉得奇怪了,反倒觉得很自然。
“姐姐藏什么?”就是发现什么问题,尹兰也没有夸张的表情,如云朵被风吹动了一下,又仿似随对方答不答。
暮倾云小脸一红,却也知不好再遮掩,慢腾腾地拿了那胸罩出来,为了不让对方细评她的绣工好坏,特意夸张地咧嘴笑着,远远地提了起来,调皮地扑闪着眼睛,“妹妹可见过这东西?”
“这是?”尹兰如玉儿她们初见这东西时一样,两眼泛光,愣愣地看着。
这可是个成品,而且比上次做的那个还能让人看出是什么,因为那碗形的地方特意弄得更厚实,她相信尹兰很快就会联想到,果不其然,这小人儿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一木,便道:“莫非这……这是那个?”
她得意地晃了一下头,凑近尹兰小声地道:“要不要姐姐也做一个给你?护胸可好了!”
尹兰可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由此脸颊倾刻间就映上两朵桃花,头埋得低低的,害羞地小声道了一句,“还是不要了!”
“这有什么?”暮倾云能理解,但也是无心之言,便快速地收了那胸罩,重新拿起她做的衣袍细细地看了起来,心情渐渐沉重,这衣袍都做了,难道她对王爷也有心?
尹兰很快发现,解释道:“姐姐别见笑!妹妹是为了感谢王爷收留之恩!”
恩?他收留了她,又何尝不是收留了自己,由此惹了一身的麻烦!“哪儿啊!我是想到了王爷,不知他身在何处!”
“王爷经常出门,但都时间甚短,姐姐也不用担心!”尹兰到府也有两年有余,比暮倾云略了解些情况,便小声地相劝。
这个暮倾云显然不知道,她点了点头后,小心地叠好那衣袍,向尹兰道:“妹妹何不亲自交给王爷?”
“不了!还是拜托姐姐!”尹兰推了,显然特意注意身份。
两人又说了些话,尹兰便要告辞,她刚送至院门,就见环形小道急跑来小花。
满头大汗的小花焦急地跑来,双手撑着双膝喘了一口气,抬头道:“王妃快去看看吧!莫居士扶了我家主子向药房去了。”
这时候扶杏花去药房?莫无言要干什么?暮倾云一愣,她记得杏花疯了也就才一月而已,而那日撞见的那不能启齿的事,她由于心情激动,也没细问小花,但这时回忆起了那一幕来,可不比掏人心的一幕逊色。
暮倾云提着裙据就要跑去,却猛然想起正与尹兰告别,望着愣愣看她与小花的尹兰,语气低了些,“姐姐有点事!妹妹先回!”
尹兰眨了下眼,恢复了平时如一丝涟漪不起的水面神态,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六十四章 忍无可忍
月上柳梢,银辉洒了一地。
据观察,去药房的路径曲折蜿蜒,应该是按照什么布了迷魂阵,不认得路肯定到达不了药房,现在,她只希望莫无言扶着杏花能走慢些,她能赶上他的脚步。
她一路发力狂奔,绿树繁花擦身而过,纷纷倒退,在进入密密麻麻的杏子林后,猝然迷失了方向。
身边的杏树高矮大小粗细一样,而脚下正有三条小道,一直延伸出去,再曲折斜入林中。
“走哪条道才好!”她蹙着眉,在原地转了两个圈,连来时路都弄不清了,无奈地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缺玉时,才郑重地抬足向左边的那条泥巴小道走去。
可走了几步,又是两条道,如何选择?几经犹豫,几经思考,她又如上次一样,赌一把似的向前走去,可如此这番,又面临着选择,抬眸看看四周,猝然出了一身冷汗,如再这样胡走下去,不光不能找到杏花,就是出来都成了问题。
小足长久地抬着,宛若有千斤重,再也不敢冒然落下,清凉的微风吹来,让她狂燥的心渐渐平静,然而,也灰暗到了极点,颓丧地软身坐在一株杏树下,仰头望着满空的繁星,一切就看杏花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一声声娇滴滴的话从树林中绕出,“无言哥哥!你等等我!”
“就你多事!快点!”
接着,莫无言硬邦邦的话重击而来,尔后,便是一阵“蟋蟋簌簌”的轻微声音,这声音飘忽在异常安静的杏林中,让人控制不住地产生冥想。
“嘿嘿!内急!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干什么?”杏花的傻笑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
暮倾云霍地站了起来,寻音而去。
朦胧的月色下,纵横交错的繁叶中,浅黄色的衣裙与棕色黑如意纹锦袍不时闪出,但很快又隐没。
从昨夜的情形来看,莫无言的武功可不弱,她不敢靠得太近,幸而杏花因疯癫,所以脚步拖拖拉拉,而搀扶着她的莫无言因怕她走错,不时耐心地说上一两句,向左向右,亦或是五步,八步的话。
她便小心地听着,暗暗地记下,七拐八拐,经过九路十八弯,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她便看见前方有一个陈旧朴实的圆月亮门。
那门半掩着,随着屹立在黑夜里的莫无言手推去,“咯吱“声便诡异地泛开,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直被搀扶着的杏花看向药房那扇紧闭的大门时,身子颤了颤,“这儿有点熟!是什么地方?”
大门是木头的本色,如院门一样,也与王府中的其它门不一样,显得老旧,如在风雨中残存了很多年。
莫无言诡异地一笑,并不答话,仿似也懒得再虚于委蛇,手上一用劲,径直拉着未感到危险袭来的杏花向旁边的侧屋走去。
黑漆漆的屋门如一个怪兽张大的嘴巴,他们借着夜色摸索进去,莫无言很快点亮了几盏油灯,油灯的火舌如一个妖娆的红衣女子扭动身子在跳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诡秘的气氛笼罩在这个四壁空空仅有一张长形木桌的屋子。
暮倾云屏住呼吸,透过窗户的一条缝隙心惊胆战地环顾屋内,她分明看到桌上摆着一个折叠起来的牛皮褡子,一个很大的玉盘,而旁边还零散地搭着几块雪白的毛巾,那毛巾让暮倾云马上联想到就会绽放出妖艳的嫣红花儿。
莫无言伸手摸向杏花白皙的脸庞,如很留恋,怜爱的眼神隐着一丝残忍的凶光,温柔地给她扶了扶垂到额前的发丝,小心地呵哄,“杏花!躺到上面,我拿苹果给你吃!”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苹果,挑逗着杏花上了桌子,看着她乐呵呵地咬着苹果,唇角又勾了勾,可那眼中恶狠的光芒更盛,修长的五指压向她的肚子,轻轻地问:“这里疼吗?”
杏花猛然一愣,霍地坐了起来,应该是感觉到疼,由此惊慌地要下桌子。
他的袖袍一动,手指快速地点了杏花的穴道,身子僵硬的女人被他慢慢地扶着,直挺挺地躺在桌子上,那个刚被咬了两个缺口的苹果“咚”地一声掉到地下,滚出了几米远。
杏花大睁着哀怨的眼睛,一动不动,就如个活死人一般。
“杏花!你背叛王爷,私入药房重地偷药,还合谋给王妃下毒,按照府规,你应该早被处死,还是我向王爷求情,让你多活了些时日。下辈子投生后,别再做那么浪荡的女人!”莫无言一边给杏花宽衣解带,一边喃喃自语。
雪亮的手术刀抵在女人小腹,暮倾云知道他立即就要干什么了。
门“砰”地一声被气势汹汹的她一脚踢开,浅蓝色的琉璃大眼射出两道寒光,因此莫无言愣了一下,眉头一皱,就知道刚才顾着哄杏花,未防身后有人跟踪。
“莫无言!放下刀!”这一幕,不光令暮倾云全身冰冷,更如掉进了千年冰窖,却也由于过份激动,身子轻轻地颤抖,这宛如解剖活人,能不让她气愤吗?
“王妃!无言有礼了!”几秒后,莫无言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虽说施礼的话,可他却是站着不动,仍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动作。
“莫无言!别这样对待杏花,她已经疯了,大不了,我把她赶出府去。”介于莫无言波澜不惊的表现,她语气缓和了。
莫无言发出轻轻的笑声,幽深的双目猝然锁住她,“你知道吗?我全家惨遭灭门,源于二娘偷人所致!”
她心头一震,明白了他与杏花交欢中为何冷漠地中止,审视的眼神如柄刀子,处于沸腾中的杏花未觉,躲在窗外的她却有深切的感受,“你家的事我不知道,但你不能迁怒于其它女人!莫无言!她下毒害我,我不怪她,而且王爷早置之不理此事,你就放过她,这手段太残忍!”
莫无言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无言再说一次,一切都是为了王妃!”
第六十五章 狼狈不堪
“我不需要!”暮倾云斩钉截铁地说,小足慢慢向莫无言移去。
“王妃最好别动!要不,就不要怪无言!”他的脸色这刻变得更加阴冷,一双眸子杀意暴涨,出来的话如冰渣子一样锋利。
“你敢!”
她索性不再慢,大步向前,可一股罡风迎胸击来,她大惊失色,忙向后跃去,未站稳,便又是一股掌风扑面,她只得一连地腾跃着向翻去,落到了院中。
一咬银牙,小身子腾起跃进屋,可她马上就脸无颜色,原来,莫无言那柄雪亮的手术刀已经划开了杏花的小腹,鲜血从那肉皮两边汹涌翻滚,呈水流向桌子边缘流淌。
刚才,他一只手袭击暮倾云,一只手正常实施心中所想。
她惊呆了,内心遏制不住的悸动,莫无言的武功之高出乎她的想像,而那不能动弹的女人满脸汗水,正呲牙咧嘴,神情十分痛苦。
再也看不下去,她从腰间摸出早准备好的匕首,奋不顾身地扑向莫无言。
莫无言这次没再与她动手,只是跃到旁边冷冷地看着她,“王妃!这一个月以来,我三天给杏花的下面用一次药,那药都是珍稀之物调合而成,只想润养好她孕育婴儿的包衣房……今日正好满一个月,待我取出,再配以其它草药,相信,定能有助于你身子成长!”
血水还在不断涌出,暮倾云手足无措地看着,手僵直地抬在那条被割开的缝隙上,却不敢伸手去动一下。
她敢杀人,却不敢面对这肉麻的场景,闻言,更是打了个寒颤,扭过头来狠狠地道:“早说过了,我不需要!”
他笑了笑,漠然地说:“可如今为时已晚,她只是个濒死的人!”
她冲着他大吼,“你能做这,就不能救治吗?”
“她不需要救治,救活也是废人一个,那地方已经变了质,活不过五天!”
她拧着眉长叹一声,手中的匕首紧了紧,突然一刀刺向杏花胸口,“杏花!以其这样痛苦的死去,还不如痛快点!”
看着女人的瞳仁一僵,涣散无光,她才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微微张开嘴喘气的莫无言,得意得唇角微微上扬,“取了我也不吃!废了!”
她的话如钢铁一般硬,身子却如云一般轻,却是刚才那匕首太用力的缘故,飘飘然然中,突感脑后有一股劲风波来,思维敏捷,但动作却慢了。
“砰!”一声,她如一只断翅的小蝴蝶向前飞了出去,头更是晕了,天旋地转,坚强地抹了抹唇角溢出的血液,慢慢地翻身坐起,倚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前的莫无言变成了几个。
这会,她需要休息,也需要调息,勉强从嘴里溢出,“你……你敢以下犯上!”
“你不知好歹!王爷为你费尽了心思,我为了你,夜不安寝,日思苦想……”然而,莫无言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好似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疯狂地在屋内走动着,咆哮着,高大的阴影不时映射在她身上,让她看见的竟是几个发了疯的魔鬼在抓狂。
“他疯了!”她在脑中默默地念叨着,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一番调息,觉得好些了,瞅着还在胡言乱语的莫无言,不敢再摆王妃的谱,慢慢地向抬腿迈出门去。
依着心中记下的口诀,她很快走出了迷宫,扶住一株大树靠着,大眼一红,小声地哭了起来,“曦!你怎么还不回来?”
花影颤动,玉儿与小花从花丛中跑出,急扶住她,异口同声地问:“主子!王妃!你怎么啦?”
她们俩的突然出现,让她思维愈加清晰了点,这可是药房的入口,扭头看了一眼那片诡异阴森的杏子林,一想到莫无言那个魔鬼不知何时会追来,她带着俩人一路狂奔。
谁会想到,昨日还威风凛凛收拾幽冥派的她如此狼狈不堪。
那一幕太可怕,她不敢回寝殿,就来到湖边,清凉的湖风与清新的空气总是容易让她心神安宁。
玉儿与小花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她沾着血迹的手来看,就已经吓呆了,也不敢吱一声,只是默默地守候在她身旁。
月儿偏西,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夜下来,她不但没有惊恐,也已经神清气爽,刚从草地上爬了起来,就听见环形小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却是黑虎急匆匆地朝这儿赶来。
“王妃!你一夜未回,害得卑职找了你一夜!卑职真笨,这会儿才想到王妃喜欢这地方!”憨厚的汉子见到她,心落了下来,施礼后,伸手挠了挠头。
他是昨夜巡逻时才发现云绣苑的丫鬟在找暮倾云,也才知道她未在殿中。
“有些事,我需要好好想想,一时睡不着,就到这儿来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想与任何人提及昨夜的事,心中也希望那就是一场可怕的恶梦,也许,她还希望看见莫无言时,他也能如她一样,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没发生什么事吧?”黑虎眼珠子一转,又拱手道:“莫居士在王妃寝殿门前跪了一夜!卑职去劝过,他未说一句话,也不肯起来!”
他终于不发疯了!看来,他只是一个性格扭曲受激过份的可怜人!她怅然一叹,轻轻地答应一声,带着两个丫鬟向云绣苑走去,黑虎也跟在后面。
莫无言果真如黑虎所说,长跪在寝殿门前。
穿着棕色衣袍的男人在青天白日里看起来不似昨夜那么可怖,只是经过昨夜的事,他的身形好似削瘦了。
莲花小足无声地移到他面前,莫无言抬眸,阴魅的双眼红肿,头一连向地磕去,嘴里道:“王妃!卑职昨日错了!请王妃责罚!”
久久未听到她的话,他直觉得她应该杀了他,只可怜临死未见到男主子一眼,更是没有完成他的心愿,心中一酸,潸然泪下。
“起来!昨日未发生什么,本王妃只是在湖边练功去了!”
悦耳的话语如春风温暖地拂过耳畔,他不相信地抬头,这小女子昨夜可是在他发疯时受了一掌,可她看起来已经没事,春风满面,浅浅的笑容挂在唇角,堪比此刻花园里绽放的花儿更动人。
第六十六章 守株待兔
莫无言一时哽咽着说不出话,被动地被暮倾云扶了起来。
她不忍再看他悲戚的脸庞,背着小手看向满园的苍翠,一抹悲凉掠过心头,洒落几许忧伤,不管莫无言做了什么,终是为了她。
“我非常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不喜欢这种方式!”
他抬眸看着她,昨夜他发疯的那一幕再现眼前,实在想不通这么个小小的人怎么会原谅他,她何来的宽大心胸?他气血翻滚,又有一种不自控的感觉,直至手指把掌心掐得疼痛,才稍稍平静了些,却未再说一句话,时间便在他泪水滴落中飞逝,终一拱手,抹了把眼泪,脚步蹒跚地离开。
“听闻莫居士有时会狂性大发,所以很少与人结交,莫不是王妃……”黑虎皱着眉头看向走在幽深回廊背影萧瑟的莫无言,心中猜出了一二。
既然此事已过,暮倾云自是不容人再谈论,她伸手制止了黑虎的话说下去,转身迈进殿门,“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材,自然性格怪了些,黑统领不可多事!”
她都如此说了,黑虎自然不会再多说,而玉儿与小花默默地跟随走进殿去。
众人下去,小花关上了门,看着默不作声洗手的暮倾云小泣一声,提了裙裾向地下跪去,“王妃!我主子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她难过地抿了抿唇,但这小花实在可怜,便扶起了她,转身向座榻走去,“她没救了!我送了她一程!”
殿内便响起了小花伤心的哭泣声,玉儿端了茶水递给暮倾云,小声地劝着小花。
悲悲戚戚的哭声让她觉得口干舌燥,心似火烧,喝了一大口茶水,蹙着眉看着小花,“你没了主人,以后就跟着我吧!”
说实话,想起昨夜的事,她还心有余悸,要不然,当时也不会连殿都不敢回,莫无言让她有一种害怕的感觉。
一个瞬移,月已升高挂天空,夜色浓郁,她提笔在亮堂的宣纸上写了几行字,便麻利地换了身短打,吹灭了宫灯,匆匆地出了门。
杨本太可恶,既然抓不到他与幽冥派勾结袭击王府的证据,她就以黑制黑,教训一下他。
喜滋滋地跃上墙头,暗想着有轻功真好,就听得一声熟悉的男磁音重击而来,“又从这儿翻出,就不怕有人守株待兔吗?”
天边的流云暗动,树影在月光下斑驳陆离,一袭白如雪冰绸的英俊男子负手而站在气势宏伟壮观的府门前,正悠悠地看着她,袍裾被夜风吹动,不时翻飞一下,让他看起来越发地俊美不凡。
“曦!”蒙面的雪纱被热气吹动了一下,她眼里燃烧着两朵灿烂的烟花,却仿似惊呆了没做出任何反应。
“还不下来!”他温和地一笑,双手高抬,向她伸出,却是那个很熟的抱抱动作。
前夜那么激烈的战斗怎不回来?为什么今晚才回?她在心里轻轻地埋怨,却纵身向他宽怀跃去。
小手合拢,紧紧地挂在他的脖间,两条腿如软蛇一般盘上他的腰,并扭了扭小身子,“都回来了,却在这儿等候着捉人家!把人家当贼了?”
听着撒娇的声音,他棱角分明的唇微张,雪白如贝的牙慢慢地扯了她的蒙面雪纱,小美人双颊红晕,双目熠熠如星月,表情十分可爱,便凑近红扑扑的小脸蛋响响地吻了下,“把你当小魔女啦!”
她瞥了眼他,正想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就瞟见牵着马站在不远处傻笑的残风,当下一愣,随即敏捷地一跃而下,尴尬地整理着衣裙,正色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一会儿!想看看你今晚会不会从这跃下,没想到就真的等到你了!”他伸手搭在她肩上,带着她拾阶而上,很随意,长臂下的小身子显得更小。
“还真看不出来,你原来是个半仙!”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薄薄暖意包裹着她,而那好闻的墨香味沁人肺腑,令她美美地笑着。
“本没这么快回来,就听闻你惹事了,所以就赶了回来!”他抬手向厚重的府门叩去,话说得淡若轻风,仿似那伏击一事在他看来不算什么。
府门接着被拉开,李老头浑浊的双眼立即泛光,赶紧施礼。
他做了个禁声地动作,夜已深,不想惊动任何人,他揽着她向树影繁复的幽深小道走去,“此次出去,是不是又想干什么坏事?”
他知道伏击一事,可他不知道杨本与此事有关。
不提还好,一提她的嘴马上撅了起来,便一一向他道来,最后不服气地摸出那张纸来向他一亮,“那杨本太坏!我猜想他定是听幽冥派说你有宝贝,所以也想趁乱发点财。我给他写了封信,吓吓他;然后再准备割了他的耳朵,以示警告。”
这主意倒是让夏侯子曦看了她一眼,可他看了那信后,却赫然一笑,内力气灌掌心,便毁了信。
看着撒向地的粉末儿,她惊讶地停止不前,“难道有破绽?”
“你说呢?”他蹲下身,双手掌着她的小香肩,眸光如三月的暖阳,“你留了笔迹,杨本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会一时惊慌,但日后定会查出这信出自谁手。”
本以为这样能让杨本寝食不安,生生折磨一下他,可没想到却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那就直接割了他的耳朵!让他查不出来!”
他好看的卧蚕眼紧紧锁住她,小人儿表情异常认真,不由得哑然失笑,有谁知道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无缘无故地被她所吸引,直至着迷,甚至是想,哪怕她一辈子长不高,他也一样呵护她一辈子。
她在他的笑颜下又感到了自卑,不由得急甩着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怎么办嘛?”
“好!就依你所说!”他笑够了,抱了她起来,向院墙飞袭而去。
她在青丝拂过耳畔时,俏皮地笑了,温柔地偎着他胸口,心里好踏实,“还以为你不同意,原来你赞成!”
“杨本为官不清,我早知晓,而他与幽冥派勾结,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竟敢趁我不在府中,打起王府的主意。”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她又对幽冥派夜袭王府的目的发生了兴趣,“话说,你是不是有很多宝贝?”
第六十七章 怒发冲冠
夏侯子曦瞟了暮倾云一眼,衣袍飘飘飞袭,脚步不停,小声辩道:“哪有!王府空空,根本就没有什么财宝,也就是幽冥派一直惦记的玲珑剑了!”
杨本的官邸――郡府,这里的把守可没有王府那么严,他们轻而易居地就进入了府内的后院,杨本休息的地方。
像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女孩正透过那被戳了一个小洞的窗户,扑闪着眼眸好奇地看着屋内。
布置得奢华的屋里亮着一盏孤独的灯,橙红色的层叠纱帐早放下,透过薄薄的纱帐可以清晰地看见杨本正拥着一个年轻女人而眠,长相妖娆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小妾。
这个老混蛋,老牛啃嫩草!她厌恶地冲着那纱帐做了个怪样,扭头望了眼他,示意他看去,却在这时,觉得一直微笑着的他眸光一僵,紧接着,腰间一紧,她被他搂着“嗖”地一声窜到了屋顶。
青瓦片上,她迷惘地瞪着一双眼睛,正想发问,不想他及时地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神示意她看向院中。
黑暗里,枝叶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扑簌簌”的声响,几声蝉鸣在寂静中不时有节奏地高昂响起,一个诡异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圆月亮门闪入,让刚猝起的鸣叫猛然无声。
他脸上蒙着黑纱,手中拿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佝着背,形如小偷,正警惕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见无异常,便急速向杨本的卧室门走去。
暮倾云眼里溢出一片讶色,咧开小嘴无声地笑了,原来还有人也想杀了杨本!她正乐着,就见紧挨着她伏在屋脊上的夏侯子曦指尖一动,已经向那人弹出一股罡风。
她的眸光霍地一凝,就见那人手中的刀应风而落到地下,因此紧张地环看着周围。
她正想问他为什么阻止,又觉得腰间一紧,却是他掳了她飞速地离开。
只几秒,耳畔便传来尖细而难听的大呼声,好似公鸭嗓,“有刺客!抓刺客……”
霎时,深夜的静谧就被打破了,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喊声响彻整个郡府,幸而夏侯子曦轻功卓越,踏雪无痕,未被任何人发现就离开了这儿。
一路上她几经挣扎,怎耐他足不停歇,手臂也异常地紧,而且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只得苦苦忍着心中的疑问,终于来到王府的幽深小道。
树影摇曳,如她狂躁的心情一般,她怒视着他,“为什么?”
玉树临风的男人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负手望向远处那一片很大的莞香树林,“杨本还不能死!”
“又不是我们杀的,死就死了!”她突然觉得很可笑,有人代劳,他居然还保了杨本,简直不可思议!看着长身玉立一动不动的冰冷男人,她气不打一处来,丢下他转身就走,而他也只是微微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气呼呼离开的她走远,未发出一声唤。
“这什么男人啊?说变就变!杨本还不能死,死了最好!”她怒气冲冲地一把推开殿门,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正是人泛困之时,因而她的大动作并没有吵醒侧屋的玉儿,她却浑然未觉,看什么都不顺眼,还恼怒地伸脚踢了一下椅子,解了些气,这才和衣躺在软**榻上,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思绪开始漫空翩飞,在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旭日东升,光照大地,她在玉儿拉开门时惊醒过来,茫茫然地看着她,总觉得少了什么,却好似还没睡醒,一时也想不起来。
用了早饭,整个人懒无精神,便横斜坐在座榻上看窗外的如画风景,一缕橘红色的阳光从浅浅的窗棂流淌进来,撒在她身上,让她那身雪裙自然地泛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发了许久的呆,她才想起竟没看到小花,证实这就是觉得少了什么的原因,于是,抬眸问:“怎不见小花?”
玉儿瞟了眼其它垂首的丫鬟,欲言又止,几经犹豫,还是蹙着眉道:“小花天不亮就被残风护卫唤了出去,一直未回。”
她不舒服地咬着唇瓣,一个下人,用得着这样小题大做吗?便吩咐玉儿,“去给王爷说,小花我收了!”
可玉儿去了回来,说小花昨夜就被送出府了,这让怒火未平的暮倾云气得从榻上跳了起来,怒发冲冠地提着裙裾就向云锦苑飞袭而去。
殿门夸张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挟着强盛的气场一步踏进门来,双眼紧紧逼视着闻声从书桌前站起来的夏侯子曦。
原本稳坐书桌的高傲男子,顿时陷入尴尬的境地,在悠然一笑后,缓步向她走来,嘴里道:“丫头!我正想去找你……”
她的小手捏得骨头直响,就如未到他说的话一般,咬牙切齿地道:“你让人杀了小花?”
“小花不能留!”
冰冷得彻骨的声音在男人停止了前行时重击而来,让她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提力腾空而起,一拳向他胸口击去,“她是个无辜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咚”地一声沉闷响,她的拳头如打在有韧性的皮球上。
他迎着她的小拳头生生地受了一拳,抬眸看着眼里溢出杀气的她,仍是那幅冰雪的口气,山崩地裂于前而不惊的表情,“她知道得太多!”
莫无言显然已经向他禀明了杏花之事,她在惊叹他昨夜从回来之后不知处理了多少事的同时,又不得不暗骂自己愚蠢,尽然忘了小花知道的事确实太多,未及时做出反应。
“还要死多少人,你才满意?”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她,但她终不能原谅他,便冲着他大吼起来。
第六十八章 往生台自决
夏侯子曦略一沉吟,卸了冰山玉颜,双手搭在暮倾云肩上,语气亦是软和了些,“我没让残风杀小花,只是让他送她回老家。可她知道得太多,所以,她不能开口说话。”
他对她已是敞开心扉,毫不保留,可她却在气极之下好似全然没感觉到。
哑药!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莫无其妙地变成了哑巴!这比杀了她好得了多少?“太残忍!”
“这是她最好的结局!”他的话很轻,带着呵哄的意思。
暮倾云难以接受地轻缓摇着头,在审视夏侯子曦时,那双泛着浅蓝色的大眼逐渐殷红如血,实在难忘小花那双凄凄红肿的泪眼,何况如朵梨花一般柔弱的女子不比杏花,也不比绿竹,她看起来是那么弱小无依,可怜得直让人心疼。
小花楚楚可怜的模样真实地倒映在她眼前,她感到头重脚轻,失望地转过身,抬头看着殿内那些明晃晃的昂贵瓷器,凄凉撒了一地,“你永远都这么心狠吗?”
他眉头一跳,与生俱来的皇家风范溢出,“绿竹与杏花罪不可恕!不值得同情!而小花,我给了她一笔钱!”
暮倾云听他说完这番话,心里仿似被扎了一整把钢针,疼得呼吸都困难,终是身子矮小惹的祸,她的小手蓦然从腰间摸出匕首架在脖间,“今生!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既然如此,就让我自行了断!”
他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可她偏偏要这样折腾!胸口一阵地窒闷翻涌,猝然大怒,一把抢了那匕首扔出殿去,牙咬得吱吱响,抬手向她脸庞抽去。
响亮的耳光让她头脑一阵地发蒙,有谁知道,她的心在这刻碎了,心中一下子否了夏侯子曦,他就是一个与莫无言一样邪恶的人,绝望充溢在大脑,气血翻滚,突然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抱住他的手,泼妇一般地张嘴狠狠咬去。
顿时,一股腥味漫入咽喉,可她还是死命地咬着他胳膊。
他艰难地垂首,小小的女子不使惯用的攻击招式,却使了这个百般漏洞的泼妇招式,她显然失去了理智,喉头在此时漫上一抹腥甜,却笑的越发温柔。
时间,在她小声的哭泣中飞逝,维持着咬与被咬动作的他们俩仿似又回到了从前针锋相对的情形,渐渐地,这清凉的殿更是冷了几分。
夏侯子曦脸色猝然一凝,想是决定了什么,点了暮倾云的穴,掳了她移步换影向殿门急奔而去。
五天后,巍峨的群山中,景色如画,脚下是呈九十度而下的峭壁,峭壁的底部环揽住一汪碧绿的潭水。
夏侯子曦牵着暮倾云的小手站在一块一米来大的大岩石上,眼里涌动着难言的风云,蓦然扭头凝望着脸有愕然之色的她,“丫头!你我在此了却一生如何?”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这种做,但身子矮似童,倍受世人蔑视,这已经让她几度不想活了,心一颤,话如流云一般轻,“如此甚好!”
他又笑了,长臂向她肩头搭去,说不出的看破红尘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这才环目四顾,竟然发现除了落脚的这座山峰高不可攀,而且还有三座与之合拢似莲瓣的山峰也高耸入云,薄雾如一抹抹玉带飘渺环绕,如仙境如梦幻。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块如玉石的地方,悠悠地道:“这是莲生台!也叫往生台!正是自决的好地方!”
她闪亮的大眼掠过一片讶色,看着雾茫茫的脚底,飘渺的薄纱之下,那里似有一片清亮的碧绿,令人联想翩翩,宛如世外桃源,要不,就如他所说,那是一个生死之门。
“这地儿真好!”从他沧桑的口气中,她知道他是在舒缓久压的心结,他如她一样,生活在常人看不见的水深火热中,太需要解脱,也许,只有一死,才能百事皆休。
“能合你的心最好!”他漫不经心地说,伸手扯了她腰间挂着的紫葫芦捏在掌心,“这葫芦是对并蒂葫芦,就让我捏着雄的吧!这样,下辈子,我们也好找得着对方!”
她如清秋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笑脸,语气亦是苍凉,“这辈子够痛苦的了,下辈子还是不要再遇!”
他轻轻地摇头,深吸一口气,揽住她,霍地纵身而起,向崖下跳去。
青丝拂过脸庞,她紧紧地凝望着至始至终一直微笑的他,问了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要与我一起死?”
然而,他并没有说话,仍是笑得让她心碎,眼前一暗,不会水的她最后看了眼至死没有放开她的他,安心地闭上眼,那留在大脑中的男人英俊模样在这世将陪着她安心地离去……
“砰”地一声巨响后,潭水恢复了平静,美如仙境的地方又静谧无声。
第六十九章 玉女归来
与潭底相接的一处山洞,寒气袅袅,依稀可听到有水滴落玉石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而宽敞的洞内有一张寒玉床,床上笼罩着更厚重的寒气。
飘渺的雾气中,浑身湿淋淋的夏侯子曦抱着已是昏迷的暮倾云向寒玉床走去。
他的手抚过她苍白沁满水珠的小脸,满目怜爱,“丫头!死即是生,生即是死!无言失败了!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过一生!但一切要看你的造化,生!我们一同生!死!我们一起死!”
用杏花做的实验以失败而告终,而暮倾云宁愿不长高也不愿伤害其它人的举动让一直徘徊的他蓦然痛下决定。
这寒洞是他早年练功的地方,博览群书的他早闻寒玉床对身子停止生长的人有疗效之功,但不懂其中复杂的事宜,所以,这次便特意跑到他师父修炼的烟云山去请教,当然,也把灵生圈一事说了。
玲珑道长听后,很是惊叹他竟然寻得了极其珍贵的灵生水,尔后便对他说,寒玉床在传说中是有这种功效,但必须得有内力极深的人施用寒功相助,极热如火的灵生水与千年极寒相融,会让人身体的骨骼与经脉发生浴火重生般的爆裂,但也极度危险,好!是可以恢复身子本应的高度,但若不好,施功之人,或是被施之人皆会心脉寸断,身体爆裂而亡。
而其中的过程也不能有一点马虎,总之,运气占了大半,所以,从古到今,便无先例!
玲珑道长还说,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做法,如若不是真做到为对方去死,心意相通,那也是万万不能的,而情况远不止那么简单,就算是碰巧成功,施功之人也要耗费大半的功力。
本身练的寒玲珑功就属寒功,他默默地听着,虽是初闻,可凭着渊博的才学,也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可还是免不了胆战心惊,这也就是他一直以来看似胸有成竹,却久未付诸实施的原由,可当看到暮倾云因小花而与他又闹得回到从前紧张对立的情形时,他知道,他的犹豫是错误的,如若再这样下去,他将失去她,她也将失去生命!
“我不敢保证……我们能活……但我尽力了……”寒气肆虐的洞内,男人的大手轻颤,久久地留恋在女子冰冷的小脸上,悲凉的话声断断续续。
其实,就算她长相再清丽绝伦,个子终也矮得不能见人,可他自从夜袭了她后,就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鬼使神差地迷上了她哀怨的眼神,迷上了她不屈不挠的反抗精神,尔后更迷上了她的天真,她的正义,她小小的狡黠,以及她的一切,正如他所说,她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虽一直不愿承认,但这分明已经是事实。
她不知是能听到,还是什么,反正,眼角突然滑落两滴泪水,而他在她眼泪落入寒玉床时,猝然将她盘腿坐好,双掌向她后背心推出。
。。。。。
一个月后,天边晚云渐收,往生台上,一个身材高挑,大约有一米六七,气质出尘的少女迎着残阳站在上面。
她肌肤胜雪,眉目精致如画,浅蓝色的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一袭薄薄的浅黄色纱裙让她有种风轻云淡的飘渺气质,身处薄雾飘渺,烟霞斜射,挽云轻拢的山峰,当真非尘世中人,瑶池玉女下凡尘。
橙红色的油纸伞从旁轻缓撑起,独天娇艳,给她挡住了几许阳光。
玉树临风的俊美男人容色如玉,青丝披肩,白衣胜雪,负着一只手与她并立于岩石,轻轻地问:“长高的滋味如何?”
她未看他一眼,美丽的小脸上满是悲伤,只是重复着一个月前坠下崖时的那句话,“为什么愿意与我一起死?”
他海纳百川地赫然一笑,“灿烂的星辰天下,不是说过吗?此生,我定不负你!自是得一起生死!”
她琉璃大眼一扑闪,有了点点泪光,跳下崖时的怨气因这句话而消融,喉头一哽,两颗眼泪滑了出来。
他的手伸来,这次是环在她不盈一握的小腰,触及美人柔软的腰间真好,五指轻轻地动了动,温柔得能腻出水的话,“云!这四座包裹寒潭的山峰叫莲花峰,而此台得天独厚,得名莲生台!当然,往生台是我蒙你的!”
她的心渐渐暖和,终懂了他的一片苦心,头慢慢倚靠在他宽厚的肩上,“那洞叫寒玉洞,是你早年练功的地方,你许久未到这里……”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发出好听的磁音,如泉水击在玉石上一般悦耳。
当然一切都没瞒过她,虽说昏迷了一个月,但她分明能听到他在偶尔休息时说的话,只是,他不知道她的心在疼,在流血。
他紧紧凝望着她,她原本就长得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只是受了身子的影响,感觉脸有稚气,而一副成人的气度,因而使她看起来怪怪的,可这身子猛然一增高,那稚气之色不但褪了,美丽的小脸上还平添了一抹我见犹怜的淡淡忧郁。
“今日是九月十九,丫头!我们重新开始!”他小心地把她环入怀中,重复着那句话。
她泪眼凄凄,低泣起来,承蒙他恩德,再世为人,有说不出的感激之情,但他太才华横溢,太卓越不凡,甚至是美得如明珠一般,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移开目光,而那王府女人们争宠的画面在此刻又浮上心头,挥之不去。
身子矮时是得一天过一天,不敢想以后,可这猛然正常了,她怎能不担心,毕竟那与男友分别的痛还根深蒂固残留心间,望着脸庞明显削瘦,却越发俊美的他,“可你会背叛云儿吗?”
他赫然一笑,矮小时的她让他有种想呵护一生的愿望,身材如常人的她让他何尝是只有这种想法,简直就是想含在嘴里,捂在怀里,不让风雨沁着她,“我的心从未有过女人,也未给人绾过发丝!你忘了我说的话?一生只为你绾发!”
第七十章 喜鹊盈空
你怎么能这样好?暮倾云的心彻底疼得碎了,紧紧地闭上眼,那殿内他给她挽发的一幕又闪现在眼前,“如果有一天你弃了我,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那你可要在黄泉路上等我,不见不散!”
她蹙着眉望他,他的脸上又现一抹玩世不恭的嬉笑,便赌着气推开他,撅着小嘴道:“你都弃了云儿,我才不等你!”
“我弃你可能是有原因的,所以,你千万要等我,等我给你解释!”他的话越来越带着戏谑味,她却再也生不起气来,只是任他揽住小腰,唇向她脖颈落去。
久别的墨香味又至,她在不知觉中环上他的身子,紧紧地箍着,发出轻轻的娇吟,怀着一腔感激与爱恋,由他疯狂地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袭了个遍,却又很自然地想起了莫名其妙的身处王府,“曦!那晚我们的大婚算不算?”
他一凝,好看的手指勾起她下颌,“硕和王虽比不了当今皇上尊贵,可在南疆也是风光无限,万民朝拜!那恶作剧的大婚当然不算,我们即刻回府,再办大婚!”
她浅笑着点头,可随即又担心起来,“皇上若是知道云儿长高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他眉头一拧,负手眺望着翠苍山川,显然未想过这件事,良久后才道:“这长高的事就如生死轮回,谁也说不清楚,外人问起,就说你与我成婚后,无端地长高了!”
这话也能扯过?她莞尔一笑,又不解地道:“何不说是吃了莫无言配的药更好?”
他摇了摇头,断然否了,“这会惹麻烦上身!若皇上要我拿出这能长高的药,我到哪儿拿去?”
她思来想去,觉得他说得无不道理,那皇上心思可邪了,若再一发疯,找个矮小的人来试药,那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越是平凡的说辞,就越找不到破绽,也更好圆谎,“他如此邪恶,又不理朝政,真不配做皇上,也没有皇上的胸襟,你父皇怎么想的,怎不传位于你?”
“丫头!我们不谈国事!”他脸色一沉,显然不愿谈这事,挑了挑眉,很无奈,便拉着她顺着山路走去,白衣飘飘,让她心里美不胜收,现在,再也没有那种怕见人的感觉,也可以无自卑地与他牵手而行了。
暮倾云与夏侯子曦骑马一路连赶,终在七天后到了平塘郡,低调穿过古道,在暮色沉沉之时到达王府。
刚下马,在府门前来回踱着步子的玉儿就急奔了上前,却及时收住脚步,歪着头不停打量,终在她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时,猛然扑了上去,抱住她就痛哭流涕,“主子!你可回来了,你去了哪里,让奴担心死了……”
若说玉儿惊诧,她更是惊诧了,这可是一个多月,“傻丫头!你莫不是就这样天天在府门前等我啊?”
玉儿连连点头,她确实就这样天天在府门前盼啊盼啊,就盼着今日这奇迹的一幕出现。
李老头及门前那两个侍卫早跪了一地,一个多月不见,突然见男主子与变了样的女主子回来,自是连声音都变得哽咽了,“参见王爷王妃!王爷王妃安好!”
“王爷王妃回来了!”被唤起后,李老头向府内大喊一声。
刹那时,这声苍老而激动的声音便如一只报喜讯的喜鹊盈空飞起,把这喜讯传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府内的下人争着奔出相迎,一时间,王府便沸腾起来。
当然,他们首先是惊讶暮倾云怎么长高了,但一个多月未见男主子与女主子,别说不敢问,就光这份喜悦就能掩住心中所有的好奇。
跪了一地的人中,残风抬头拱手道:“王爷!你终于回来了!”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男主子风采依旧,只是清瘦了些,应该没有大碍,赶来的莫无言在愣了下后,便潸然泪下,惊喜交集地拱手祝贺。
这久不见,莫无言又明显地削瘦了,神情晦暗,如受了什么折磨。
其实,夏侯子曦带了暮倾云出去,没有谁比他更担心,因为夏侯子曦粗略地给他提过用内功相助的事,作为医者与修习武功之人,他懂得这不知要耗费多少内力,多少精血,而且这其中的危险,他也比其它人知道得还要多,所以,他一直反对夏侯子曦如此做,只是此刻,男主子与女主子平安归来,他悬空的心终于落下了,怎不痛哭?
“这都怎么啦?哭什么?”暮倾云无奈地一叹,忙向他们一一扶去。
曾经身材矮小的女子如今不光美若天仙,气质如兰,还身材高挑,玲珑有致,整个完美无缺。
一袭雪纱抹胸长裙外罩了一件浅黄色的薄烟纱外披,鲜墨色泽的青丝梳成流苏髻,几支做工精细的金质小蝴蝶不规则点缀其中,几分随意如云,几分俏皮如旧,端庄大方,给人一种此人不该人间有,应是天上仙子下凡来的感觉。
“王妃!王爷是不是寻到了什么良药给你吃了……”几个殿内的小丫鬟控制不住好奇,一时围住暮倾云叽叽喳喳地问过不停。
“这个啊!”她好玩之心又起,便买起了关子,一阵装神弄鬼,在夏侯子曦紧紧地注视下又调皮的一笑,“王爷带我出去玩耍,我从马上摔了下来,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就一天一变,竟然长高了!想是老天眷顾本王妃一回吧!”
“还有这事啊?呆会儿奴也摔一跤去!”一个个子稍矮些,胖胖的小丫鬟脱口而出。
玉儿便一巴掌拍在她头上,嗔怪地道:“你呀!这么胖,少吃点,也许就会长高。”
“就是,要不,呆会我们隔着门槛拉拉你?”与玉儿要好些的梅儿也打趣地说。
“别胡说了,定是王爷与王妃的深情厚义感动了天地!”王府管事的王姑姑轻轻地斥责了疯闹成一团的她们,又向暮倾云福了福身子,转身向她们道:“王妃神色疲乏,想是赶路累了,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慢慢地散了去,却不乏还没看够暮倾云的人不时回头,留下一个羡慕的眼神。
“王爷!你身体无恙吗?”见众人走尽,只剩下了残风与黑虎,莫无言关切的眼眸便落到了夏侯子曦身上。
第七十一章 别样婚礼
夏侯子曦虽脸色亮堂若宣纸,但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负手的他依旧如山岳屹立,不凡气度,闻言,风轻云淡地看着满园的青翠,“会有什么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胡说什么?这才回来!”美如仙子的女人便不快地轻瞥了眼莫无言,直怪他此言晦气。
夏侯子曦再笑,清秋如默语,随即吩咐三人,着手准备明日的大婚,说要热闹热闹,可残风等人神色一凝,就向他建议,还是要低调为主,此处境不宜张扬。
暮倾云还从他们嘴里知道,这一个多月以来,王府虽没发生如那晚一般的偷袭事件,可时常会有诡异的人从府前穿过。
她心中直骂自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本来身子变得如常人,已经是一件令人们惊叹的事,也因此会引起非议,如若再这一大办婚事,这件事更为广泛流传,想想,那年轻的邪皇还虎视眈眈地稳坐京城盯着他夫妻俩,巴不得看笑话,这笑话没看成,他岂不是要恼羞成怒,说不定又要制造出什么事端来,还有那神出鬼没的幽冥派、老奸巨滑的杨本,他们也说不定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她巧言道:“大婚已过,确实不宜再办,只要云绣苑红毯铺道,满苑红绸悬挂,红烛一对就行!”
“云儿要与王爷安安静静进入洞房!不要旁人喧扰!”
这要求太简单,因此让他吃惊不小,在环住她的小香肩时,直感她体贴懂事,一时泪光闪烁。
莫无言与残风等人当即欣喜点头,这何尝不是又满足了俩人的心愿,又不张扬,何况,一件新奇的事,自得慢慢地让人接受,相信,不久后,女主子身高的事,就会如当初刑场封妃,被强制绑到王府的事一样,慢慢被人们淡忘,亦或是侏儒王妃根本不矮,就是一个流言而已。
清世明月悬空,繁星点点,红绸飘飞,热闹了一天的云绣苑终归平静。
本是准备明日大办,可暮倾云的要求太简单,而夏侯子曦又心急,便顾不得连日赶路辛苦,断然定在当日。
阴历九月二十六,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没有热闹的围观,没有一个亲人祝福的话语,甚至是待若亲人的李月素她都没惊动,心中始终记得,她与他不是新婚,只是俩人都不满意当时的大婚,想重新来过,也就是暗喻着俩人的新生活重新开始。
她没穿显赫身份高贵的王妃宫装喜服,而是选了一袭灿烂妖红的轻纱喜服,亭亭玉立在从院门一直铺到殿门前的金丝如意地毯上,侧耳静听轻微的脚步声,静等着也是身着平常百姓喜袍的男人到来。
一股清风无端旋空而来,静谧的花瓣凭空翩翩飞舞,默默地烘衬着灿美的小新娘,给她平添了几分仙味。
他眼眸含笑,仿若天神一般踏着满园的花瓣翩然而至,与美如画中仙的女子静静相对而立,白光一闪,他仿佛看见了含笑垂首的她温柔模样,嗅着她淡淡的少女清香,伸手掀起红盖头。
喜凤飞翔的盖头轻轻掀起,她含羞带露地抬头,浅蓝色大眼亮晶晶,溢出两道妩媚的光芒,璀璨夺目的镶玉嵌七宝明金凤冠的她愈加地气度高雅,仙姿绝色。
罗裙轻旋,香风漫开,他牵着她便顺着延伸出去的红地毯走去,繁星下,她的小脸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成熟,一个狡黠的眼神,便喜滋滋地抿着唇。
姿绝艳艳的男人唇角一勾,心灵相通地回眸一笑,仍是一言不发地牵着她向前走去。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都在无言中。
往日一枝鲜花点缀的殿内,此时亦是喜气盈盈,红绸帷幔轻轻漫动,鲜花堆叠成了一个团团圆圆的喜字挂在软床榻的上方,鸾凤合鸣锦被,鸳鸯戏水绣枕,还有一对火苗轻轻摇曳的大红喜烛,默默地祝福着这对新人。
大红色的轻纱帐被拢成八字形,端坐在锦绣床榻边缘的女子脸上一直维持着迷人的梨涡浅笑。
挨着她坐的他,久久地拉着她莹白如玉的小手,鼻腔味浓郁的磁音,“云!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人!”
她的头越发地垂得低了,激动的心情宛如涛涛江水奔腾不息,羽睫一扬,看着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轻缓地褪了她薄如蝉翼的轻纱喜服,好似怕有一点不小心就碰坏了瓷娃娃,剩下了那雪白绣着一株莲花的抹胸,而那朵随着身子长大了些愈是妖艳的丽合花清晰地映在眸中,指尖便向上面摸去,滑滑的,如温玉的感觉,卧蚕眼一扬,小新娘浅笑的小脸尽收眼底,极妖孽的丽合花映衬着她极美的脸,说不出的妖娆美丽,摄人心魄。
心儿如涨潮的狂浪,便拥着她倒在了软床榻上,指尖滑过她粉嫩莹光的唇瓣,气息渐粗,略粗的唇也凑了上去。
眼前一黑,她美美地闭上眼,却猝然觉得压在身上的他身子一颤,没等到那唇落下,就听得一声刺耳的喷什么声音发出。
愕然地睁开眼,他正扑在榻缘喘着粗气,好似受了重伤。
“你怎么啦?是累了吗?”她翻身而起,看着榻前一地的嫣红,心里不明白武功盖世的他为什么会在这当口突然喷血。
“我没事,也许是一路太劳累!”他的脸色从未有的苍白,透出浓郁的病态,勉强地扯唇微微一笑,愧疚地掌住她雪白的双肩,“我……对不起!”
她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嫣然一笑,把他扳转过身,双掌向他后背心推出,缓缓地给他输着内力,嘴里道:“都怪云儿,这大婚太急,看把你累成了什么样!”
她长高了,功力也平增了不少,自是也懂得这以真气疗伤的法子。
他闭上眼,凝神静守灵台……却控制不住内心一阵地悸动,实想不到如今会沦落到她给自己输真气的地步。
良久,她把稍稍好了一些的他小心翼翼地放睡好,看着他好看的卧蚕眼,越看心里越美,忽然把无力的他双手分别钳制在榻上,戏谑地道:“新婚之夜,你无能!你猜,我要怎么处置你?”
第七十二章 叶不配花
那血一喷,夏侯子曦便如虚脱了一般,其实,一路赶回来,他早感到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只是她一直都是那么高兴,犹如重生,他便一直强忍着,甚至是夜晚,都怕运功调息而惊了她,可他也没想到,这新婚之夜极度兴奋之下竟会让他口喷鲜血,身子虚空。
现在,他明白了玲珑道长的百般担心,助她恢复常人身高,有料想不到的后果。
他尽量保持着脸上的那笑,不想破坏了此时的好气氛,可却有点力不从心,气喘吁吁,语不成句,“你要……怎样处……罚我?”
“如那洗浴间一样,把你脱得精光,再给你戴上手铐……对了,我到地牢去取副刑具去,还有,再拿两个馒头……”她丝毫未觉他虚脱,连连地道着心中所想。
“随便你!”他仍是这样说,可眼睛已经没有了不久前的光华,显得有些暗淡。
“骗你的!”她久久地注视着他,翻身下来,利落地披上薄烟纱外衣,调皮地回眸一笑,“你不准起来,云儿出去一下!”
脸上少了稚气之色,却调皮如旧!他连想摇头都不能,努力地眨眼回应。
她留下一串串好听悦耳的天籁之音,殿门一动,美丽的女子提着裙裾走了出去。
他翻身坐起,凝神调息起来,刚才要不是她向他体内注入一样的内力真气,他可能现在都爬不起来了。
半夜时分,才收掌睁眼,女人的淡淡清香还残留殿内,袅袅不散,可那说出去一会儿的新娘子还没回来,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便披了外衣脚步蹒跚地慢慢走出殿门。
夜风徐徐,虽明月当空,繁星点点,可秋日的深夜有丝丝凉意,夜色下的花园也略带萧瑟。
一股凉风吹来,他紧了紧领口,身体一虚,竟也打了寒颤,却使尽全力地大喊,“丫头!你在哪儿?”
没多久,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藤萝垂悬,芳香醉人的幽深回廊处,只见她长发曼妙飘起,轻纱裙飘飘飞袭,恬淡如烟,整个黑幕簇拥着她,让明珠一般放着光芒的她愈加光华四射,美丽动人!
她优雅地端着个托盘迎面走来,圣洁的浅笑配合着暖融融的眼眸,向倚靠在廊柱的他俏皮地福了福身子,巧笑中得意,“曦!云儿特意到厨房为你做了补身子的汤。”
她俨然就是一位天界调皮的小仙女,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她的美,她的猛然体贴懂事,让他气血翻涌,喉头漫上一缕腥甜,却佯装着刚才正倚栏看月,伸手揽住她,歉意地道:“新婚之夜,还要你为我做这,其实我只需要调息一会就好!”
她瞥了一眼他,虽未看见他眸中的惊痛,但知道他在说谎,他历来体力充沛,不知道疼,不知道累,这血都喷了,可见是助她恢复身高时伤了心脉,垂下眼睑,却不提这事,只拿起了放在白玉瓷大碗里的小勺,如喂病人一般地向他嘴边凑去,娓娓道来,“云儿不敢杀鸡,也怕你等不急,便拿了食品架上杀好的鸡给你炖了,待明日让无言再配些草药,要不了两日,你定能生龙活虎!如往昔一般厉害!天下无敌!”
淡淡的食物清香沁人肺腑,让他唇角的笑意更浓郁了,点了点头,眼角竟有些潮了,又怀着一腔美好的愿意,心里直但愿如她所想,温柔地看着满目祈盼的她,张开嘴喝了起来。
暖暖的鸡汤让腹内空空的他立即有了些暖意,如淋浴在春日暖和的阳光下,却埋头咳嗽。
她焦急地给他拍着后背,关切充填着眼眸,满满的爱,竟让她感觉他比前一秒要瘦了些,也虚弱些,“是太烫吗?”
他抬头,小新娘从未有的担心之色,情不自禁地箍着她,“云!等我好了,你给我生一对双胞胎!”
都这样了,还想着?她羞得小脸通红,心里美不胜收,撒娇地轻轻锤了他胸口一拳,小心地扶着他向殿门走去,越来越喜欢他这种冷而自负,认真中带着一抹诙谐的样。
放下的轻纱帐中,隐透的薄纱让她的肌肤看起来愈加若如白雪,容颜更是精致,她的头靠在仰躺着他臂膀,心里暖融融的,唇角微微上翘,轻轻地呢喃,“曦!云儿身上的丽合花长大了,可你的绿叶却细了。”
他轻轻地摸着她光滑如墨缎的发丝,有一丝疼袭上心尖,被中的大手紧了紧,缓慢地翻身压上她,看着眼下那张妖艳的小脸,妖孽地浅笑,“看我不收拾你,竟敢贬我!”
她得意地晃了一下头,发出好听的“咕咕”笑声,眼前渐渐一黑,温热的气息缓缓贴近,他的唇温柔地印了上来。
第七十三章 与子偕老
小新娘的身子一颤,脑袋仿似万千雷霆在轰动,浑浑噩噩地闭上眼睑。
他使劲揽着她整个柔软的小娇躯,似要把她揉进怀中一般,在醇香的香吻中,大手扯了她的抹胸,小小的抹胸便好看地向榻上漫飞去,霎时,他一下子进入了梦幻的世界。
她轻轻地扭动着身子,发出销魂的娇吟,没有了一点往昔的矜持,情感充斥了整个身心,环在他腰间的小手越来越紧,却心中不能忘了那**的钻心疼,挣脱出来,蹙着眉颤颤地道:“我怕疼!”
他愣了愣,书上好似有记载,女人的第一次会疼,可他于这事也是第一次,轻轻地安慰,“我会很轻!”
“哦!”她答应了一声,绷得紧紧的神经渐渐地放松了。
他却不知道为何,那心口的疼在这刻突然加剧,心一暗,如潇潇雨夜,淅沥的雨点声似他的哭泣声,失望地伏在了她香软的娇躯上,心里直恨着自己。
良久,她睁开充溢着醉意流光的双眸,知道他都是为了她会如此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小心地拉了他下来,却把他的手仍向那地方放去,嘴里道:“今夜,云儿已经是你的人!曦!今生,你只能爱云儿一人!”
他泪眼凄凉,咬了下牙,便展颜一笑,心中始终相信,要不了两天,他定能恢复如初,便道:“你不怪我吧?”
她摇了摇头,听着外面‘淅淅飒飒’似风声又似雨声的细微声响,温婉一笑,“感激你都来不及,何来的怪你之说!”
小新娘此时如雨后枝头娇艳吐露芬芳的花儿待折,虽虚如空壳,他的手指仍向温热湿润的地儿摸去,并浅浅地进入,看着她酥心地闭上眼,便买力地抚弄起来。
她已是成年,他终始记得,“舒服吗?”
害羞的小新娘直把身子向他宽怀藏去,这话怎么答?太难堪!可确如他所问,心儿很酥麻,好似真的很舒服。
他心里有了一丁点安慰,便加大了动作,却在深入时感觉她身子颤粟,应该是害怕,便戛然而止了,响响地吻了她的额头,轻语,“睡吧!从今后,夫君要为你撑起一片天!”
她唇角微勾,便道:“还是做一柄橙色的油纸伞吧!”
心里仍是记得,在往生台上,他给她撑起了那杯普通的油纸伞,他不知道,当时虽冷如清秋,心潮却狂涌,一片天固然是好,但实惠的油纸伞也不错!
新婚当夜虽与他没有夫妻之间的事实,她已经认定此生就是他的人。
秋雨绵绵,淅淅沥沥,雨露滋润,秋园如洗,片片枝叶越发地仿若翠滴。
收拾**单的玉儿还是没有看见心中一直记挂的落红,便黯然神伤地扭头,那是一幅美如画十分温馨的场面,男主子正如那日一般温柔地给女主子绾发,画眉,而女主子至始至终都是唇含浅笑,双眼闪着喜悦的流光,他们俩之间没有了以前那看不见的隔亥,也没有了隐形的硝烟弥漫,一直忧心忡忡的丫鬟便释颜一笑。
也许,情深似海的男女主子关系已经不再需要那落红来证实,心意相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他们的脸上已是显露无遗。
暮倾云今日仍是进府时的那身装扮,夏侯子曦在细瞅后,便吩咐玉儿去叫余总管来。
心思敏捷的她知道他是要吩咐余总管找人给她做衣,便也让玉儿随后去传莫无言。
他想给她做衣,她何尝不是记得他身体健康的问题。
余总管住得近些,自是先到,他一番吩咐,余总管便拱手下去,莫无言紧随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下人,下人手中揣着一个白玉瓷罐儿。
他拱手施礼,接过下人手中的罐,瞧了一眼脸有惊诧的男女主子,便道:“王爷一路劳累,想是身体欠佳,这是无言连夜为王爷配制滋补身体的汤。”
莫无言真是个极端效忠夏侯子曦的人!这是露出欢愉之色的暮倾云此时心中所想,那以前对他的种种不好印象也在此刻一一否了,烟消云散,怀着感激的心情接过,亲手盛了掺杂着药材的汤水给夏侯子曦端去,嘴里道:“莫居士!我正愁着,没想到还没吩咐,你就准备好了!”
莫无言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看得出,他也是感到很安慰,很是高兴,“无言跟随王爷多年,又是医者,自是知道王爷的身体状况!”
夏侯子曦接过,却微笑着说现在不用,想到药房去调息运功,在她疑惑的眸光中,他带着端了汤水的莫无言走出了殿门,向幽深的回廊走去。
玉儿看了眼倚在门前瞧背影的暮倾云,不解地问:“王爷这是怎么啦?”
“我摔下马,王爷帮我疗伤用了不少的内力,许是他也需要静养。”据她所知,夏侯子曦练功时一般都会去药房的小花园,想着他昨日的反常,她更证实了他身有内伤,但幸而有莫无言在,这样,她也不用担心了。
回转身来,忽然问玉儿,“红玉的表哥这久来闹没有?”
玉儿想了想,便答,“没有!”
这让她一阵地疑惑不解,按说那刘全不见红玉,也等不到她,应该在王府外闹腾才是,想起上次是残风帮处理刘全的事,她便让玉儿去传残风。
没有多久,残风便至,他回答说,刘全太可恶,天天来闹,他看在他说是红玉表哥的份就打发了些银子,威胁他若再闹,定抓他去坐牢,从那以后,刘全便没有来过。
原来如此!她点头,也许那刘全有了银子,生活有了着落,远走他乡了。
许久未到赌场,也不知那里怎么样了?她的心里惦记着,便叫了马车带着玉儿出了门。
第七十四章 未雨绸缪
光线昏暗,热闹喧嚣的天下第一赌坊生意仍是那么红火,一袭白锦缎长斗蓬的女人挟着高贵的气势一步踏进来,轻纱浅黄色衣如天边挽云,透过脸部那块薄如蝉翼的雪纱,依稀可见她五官精致,轮廓立体。
场中那些土豆、豆豉颗、粗枝大叶长相的人立即向她行注目礼,顿时,鸦雀无声,更有甚者,还保持着刚才眉飞色舞的表情。
几支金质小蝴蝶在墨发间乱闪烁的女子向众人微微一笑,又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刘老板看了眼便轻车熟路地向楼梯走去。
玉儿还是第一次到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来,她在又惊又慌的同时,强如主子一般挺起胸脯向楼梯迈去,却由于心慌,脚步不稳,便向前扑去。
霎时,赌场内所有的人脖子皆向前一伸,然而,喉部的唾液还没咽下,便见前方的女子未回头,水袖曼妙地一动,不动声色地暗中接住了身子前倾直扑后背的随从。
“砰!”他们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却也是大眼瞪着小眼,依旧盯着气势不凡,身上带着股飘渺味的女子。
刘老板从太师椅上站起,他如众人一样惊讶这般似仙子似豪门玉女的女子会到这赌场来,而且还对赌场的情况十分熟悉,一来,就直奔二楼。
二楼除了一个应付极高贵人物的雅间,就是他平时休息的房间及库房,当下,暗瞪了眼站在门口还流口水未出声的守门汉子,健步走上前,拱手道:“请问阁人是谁?”
暮倾云心里直想喷笑,只是众人这反应也在常理中,所以,为了不引起过大的喧哗,蒙了面。
她回眸一笑,极低的声音,“硕和王妃!”
硕和王妃?刘老板一愣,谁不知道硕和王妃矮小似童,而且他还亲眼目睹,由此心中勃然大怒,向后退了一步,一个眼神使去,两个打手便手臂僵硬,气势汹汹地从众人中走出。
“姑娘!这赌场不是你来的,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虽心中有气,但刘老板还是出言警告。
“扑哧!”这个子一变,刘老板竟然也真的认不出自己,暮倾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又道:“这赌场可是本姑娘的,你让本姑娘去哪儿?”
这话大声了,她用了平民的自常。
“休要胡说!”刘老板短肥的大手一挥,那两个长相凶悍的打手立即逼近楼梯。
“玉儿顿时吓得脸色剧变,直向暮倾云靠去,紧张地挥着手道:“喂喂!你们可别胡来,小心本姑娘让黑统领给你们一人一拳,打得你们满地爪牙!”
“刘莞!小魔女可认识?雁公子可认识?本郡最尊贵的人物与小魔女在此赌了一局,他诈赌,却输了,可记得?”暮倾云一瞧,只得把那些个事情全搬了出来,却没道出夏侯子曦的大名。
刘老板当即向后退了两步,女子声音太像老板小魔女,观那晚的情形,那小魔女就是硕和王的王妃,看得出,俊美不凡的男人宠着似孩子的女人,而且那晚无外人在场,只有他一人在旁侍候着,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除了他,就无一人知晓。
他又回忆起暮倾云的走姿及气度,除了个子有异,眼前这女子便与小魔女一般无二,虽还未完全消除心中疑惑,但介于小魔女的高贵王妃身份,他便向暮倾云做了个请的手势。
雅间里,如以前一般清雅,最难得的是还隐有一股子淡香味,看来,自从那日她离开后,就没有人来过。
暮倾云轻推窗望向后院,悠悠地一回头,扯了脸上的雪纱,莹光闪闪的眸子直视刘老板。
这下,刘老板看清楚了,虽个子不似,但这张美丽的小脸可没有变,他愣了一下,马上抱拳垂首道:“小魔……王妃!请恕小人眼拙!”
“不怪你!”她风轻云淡地向那当初北雁王坐的椅子坐去,自言自语,“那日,本王妃在此与雁公子赌了一局,许久不来,还真有点想这地儿啦!”
这话更是证实了她就是当初的小魔女!她又仿似无意地道:“与夫君出去玩耍了一个月,从马上摔了下来,不想,这个子竟一天一长,就成了这样,真是老天眷顾!”
刘老板恍然大悟,彻底解了心中疑团,这身子停止生长本来就是一个奥秘,突然间长高也许就如人死了几天又活过来一样,总之,世间万物,神奇奥妙的多了,谁也说不清楚,但这看似草莽的汉子对夏侯子曦的事也略知一二,当即便道:“恭喜王妃!也许是王爷对百姓的恩德感动了上苍!”
暮倾云抿唇一笑,知道刘老板虽开赌场,但却是个忠义之人,再听他话,便知他还是个久慕夏侯子曦的人,当下,也不再隐瞒什么,把他叫到面前,“今日我来,一是想让你帮个忙;二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幽冥派的事?”
刘老板略一沉吟,便又拱手道:“幽冥派恶名远播,手极毒辣,除了盗墓,还喜窃取别人家的宝物,小人略知道点。王妃尽管问就是。”
她心中一喜,眼神示意刘老板坐下,那刘老板哪敢,倒是诚惶诚恐地退一步,她也不勉强了,就问,“我想问问幽冥派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刘老板虽说也是江湖中人,但这幽冥派的老巢在哪儿可是个秘密,他哪能知道,惭愧地道:“这个小人还真不知道?”
她有些失望,本来想赌场人员复杂,消息灵通,不想,刘老板竟然不知道,但随即又道:“从即日起,撒些人出去,严密注意这郡来往的人,如发现幽冥派的人马上来告之。”
刘老板又困疑了,幽冥派何时惹着硕和王妃了?她迎着刘老板的目光,便把那日幽冥派夜袭王府的事说了,只是隐瞒了杨本一事。
“这还了得!胆大包天!小人马上派人出去,保准他幽冥派的人到来,王妃第一个知道。”
她就欣赏这种忠义直爽的汉子,何况夏侯子曦处境堪忧,她不得不未雨绸缪,以备后需,点了点头,走近了刘老板,伸手有意味地拍了拍他肩膀,“刘莞!夫君非常欣赏你,所以他在此郡三年,从未来过这赌坊!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第七十五章 郡守内幕
“小人知道!”夏侯子曦早言明不赌,不光临自然是好事,如若光临,还不砸了他的赌场,这点,刘老板那晚就想明白了。
走到楼梯口的暮倾云又回头,“帮我再找个人,叫刘全!”
“那是个小混混!王妃找他干什么?”刘老板一愣,惊讶地问。
其实,这事,暮倾云大可以吩咐府内的人去做,可她顾忌着夏侯子曦与莫无言,所以,就只有找让刘老板了。
她想了想,实不便给刘老板道明情况,便道:“如他有消息,通知我就是!”
“刘莞!”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一声粗莽而嚣张的大喊,而刘老板听到这声喊神色一怔,向暮倾云一拱手,迅速地越过她向楼下跑去。
“刘莞!这个月的银子该交了。”这次是尖细的声音,慵懒了些,也自负极了。
“是是是!刘二!快给雁大人上茶!张龙!到我房里取银子来。”
听着刘老板与来人的对话,暮倾云暗自朝楼下看了一眼。
楼下站着两个男人,领头的青头巾,灰色长衫,大约有三十来岁,尖嘴猴腮,细皮嫩肉,应是一个文士,尖细的声音应是他发出的,粗莽的则是他身后腰跨大刀的郡府府差所发。
她秀眉一皱,折转身向雅间走去,思虑重重地来到小轩窗前,听着外面楼板上跑动的轻微脚步声,心里咕嘟开了。
这尖细的声音好熟!在哪儿听过?
细听窗前滴落的雨滴,细数那株不远处崭新的绿叶,脑间电光一闪,霍地想起这声音就是夏侯子曦带着她准备割杨本耳朵时听到的大喊声,按时间推断,最先大呼有刺客的声音应是那拿刀的蒙面人发出,也就是楼下文士打扮的人。
没多久,刘老板敲门进来,她中止了思考,正色问刘老板,“刚才的人是来收税的?”
刘老板看了眼旁边的玉儿,欲言又止。
她便让玉儿去门外的马车内等着。
刘老板这才放心地道;“说是收税,却也不是。”
她懂了,这天下第一赌坊在此郡生意如此红火,未被官家的人找过岔,定是使了银子,才思敏捷的她马上就想到税要上交,可这若不是税,就说不清楚了,“莫非是保护费?”
“也差不多,确切地说,是孝敬郡守的银子!”刘老板点了点头,拱手道。
她从刘老板嘴里知道,每月或者是半年都要给杨本一笔数目巨大的银子,还有这周边生意好的也如这家赌坊一样上交了不充国库的银子,而据她所知,夏侯子曦所有的生意都如数交了税银,这样看来,怕这平塘郡的税银也就是夏侯子曦以及少量的商户所作贡献了。
“真是个大贪官!”她的手向桌上一拍,茶水四溅。
提到杨本,刘老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有什么?据小人多年来的观察,他自从上任以来,巧取豪夺,大肆敛财,而且,四年前,平塘郡发生过特大旱情,朝廷拨了银子粮食赈灾,可那杨本在米中参了一半石子,发放到百姓手中的钱也只是可怜的几文……”
暮倾云大眼一眯,新仇旧恨袭上心头,那偷袭一事可还没找杨本算帐,“狗官!总有一天收拾了他!”
“王妃还是隐忍了好!”刘老板有意识地瞧了眼身后的大门,又道:“素闻王爷的王土在南疆,而人在这儿,想也有难言之隐!”
倒是个头脑好用之人!她笑了笑,怒形于色,大忌!与身份不符,便缓和了脸色,佯装着无所谓地道:“王爷说,这郡富裕,民风朴实,又离京城甚近,回南疆也无大事,而且住习惯了,所以,便一时未回!”
刘老板沉吟两秒,小心地走近了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凝神看着刘老板,轻轻地点头,就听刘老板刻意放轻声音,“朝廷的事小人不懂,也不清楚,但王爷文韬武略,大仁大义,一心为百姓,依小人之见,应该尽快回到南疆,以图霸业!”
她霍地站了起来,此话属谋反,岂能随意说出,眸光威严地逼视着刘老板,如一柄利剑刺向他心窝,话如子弹一般射出,“刘莞!这是谋反之罪,你可知道?”
刘老板神色一慌,撂了袍裾屈膝向地下跪去,抱拳道:“王妃!久仰王爷赫赫威名,小人愿效忠鞍前马后,此乃小人肺腑之言!”
暮倾云冷冷地看着垂首抱拳一动不动的汉子,他是个单身汉,没有家人,一脸的沧桑,皱纹深刻,也暗喻着他饱经风霜,人间坎坷,而据她所知,这家赌坊虽有打手,但未出过大事,恶迹更是没有,想到这儿,信了刘老板,便敛了锋芒,和颜悦色地道:“起来!此话休要再提,安心打理好赌坊生意,别出大乱子!”
她又问了来的人是谁,从刘老板嘴里知道,那尖细嗓音的人是杨本的管家雁林,这让她大吃一惊,杨本的管家总不至于是想杀人谋财吧?又问了雁林的住址,千叮嘱万嘱咐刘老板,刚才的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刘老板信誓旦旦,她这才蒙了面纱,放心地出了赌坊。
马车里,玉儿试探着问,“主子!那刘老板神神秘秘,给你说了什么?”
她瞥了眼玉儿,轻笑,“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只是他为人小心谨慎,却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这话可懂?”
玉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又没说什么?只是他太小心。”
“小心好!”她随口赞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假眠。
第七十六章 雌雄双剑
一路无话,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王府门前,此时,老天仍是阴沉着脸,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玉儿掀了布帘。暮倾云瞅着湿漉漉的青石古道,便提着裙裾小心地下了马车,一抬头,便瞧见冰绸雪袍的俊美男人手撑着一柄油纸伞迎面走来。
可能是站得太久,他随风微微抖动的袍裾泛上了星星点点的雨滴,显得颜色要深些,而在那柄橙色的油纸伞映衬下,本是白如雪的脸庞愈加苍白。
她的心一疼,他可是还有内伤,怎么能在府门前等她?而且还不披件斗蓬?
冒雨奔去,解了身上的那件织锦斗蓬给他披上,嗔怪地道:“又不知云儿何时回来,怎能这样傻等?”
夏侯子曦嘴角微微一勾,又把斗蓬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我练功出来,听说你出府了,想着你下午定要回来,所以就在此等候了。”
老大!你可是高贵的王爷!这话到了嘴边,她看着五官立体气度不凡的他侧面,硬生生地咽下了,他如此小心地呵护她,她何尝不是不忍再向他说一句重话,那怕是开玩笑的话,也怕伤着他。
“王妃!你再不回来,无言可要派人去找你了!”莫无言从台阶上“噔噔噔”地大步跑过来,向暮倾云拱手道。
陆福与陆全紧随而至,一边施礼一边道,“是啊!王爷在此等了你两个时辰了,急死奴才了!”
他们三人混身湿淋淋的,满脸水渍,可见一直陪着夏侯子曦站在雨中。
“你们怎么也不劝劝王爷?”她在心痛的同时,忍不住轻轻责怪他们,却发现不见平时寸步不离夏侯子曦的残风。
“劝了,可王爷说,王妃出门,回来最想看到的,肯定是心中所想!”愁眉苦脸的陆全又道。
她大眼一红,眼角有些潮了,却见夏侯子曦大手一抬,制止了他们几人再说,那如往昔一般温暖的手臂伸来,箍着她转身向台阶走去。
“是不是又去你的赌坊了?”前行中,他淡淡地问。
她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便也不隐瞒,一一向他道来,只是没讲打听幽冥派老巢以及刘全的事。
他听后,波澜不惊,只是脸色凝重,眉峰紧皱,这一刻,她后悔了,实不该向病中的他诉说那些个让人不痛快的事。
萧瑟的秋风,绵绵细雨中,那柄橙色的油纸伞下,他揽着她一路缓缓向书房走去。
推开门,便是一股尘封的书香味袭来,她唇角一勾,关切地拉着他向书桌旁的椅子坐去,嘴里道:“曦!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他略一沉思,便道:“调息一会儿,觉得好了些!”
她刹时笑逐颜开,美滋滋地侧坐在他膝上,“云儿就知道,无言肯定能治好你的病!”
他拉过她的小手在掌心暖和着,接着吩咐莫无言等人下去,捧起她的小脸,响响地吻了下,便拉着她向那方巨大的书架子走去。
那书架上摆满了书,他伸手轻轻地压向一本看起来不起眼的书,那书就向旁边慢慢移开,现出一个隐形的按钮来,他的手指再向那有拇指大的按钮按去,接着,就听得低沉的响声发出,书架的中间便向里面凹进,尔后迟缓地向旁边移去。
“这是一个密室?”她好奇地摸摸书架,又拍拍那闪开的门,直弄不懂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人们是怎么弄出这机关来的。
他早见惯了她对什么好奇的动作,赫然一笑,很轻,没有以前那种咄咄的气势,怜爱地拉着她拾阶而下。
转眼就来到一个宽敞的屋子,屋内有股潮湿味,想是在地底的原因,墙壁上有两个考究的青铜鹤形油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微红光芒,而左方的地下放着几个陈旧的大木箱子,正中放着一张黄花梨木大书桌,桌上摆着几本边缘泛黄的书,还有笔墨纸砚。
他动作缓慢地点亮了书桌上的琉璃宫灯,返身慢慢向那些大木箱子走去,打开其中一个,取出两个做工精美看似陀螺又不是陀螺的东西来。
她的心一咯噔,更是好奇,便问:“这是什么?”
一道寒光划破昏暗的空间,墙壁上的油灯火舌猝暗猝亮,待暮倾云定晴看时,就见夏侯子曦手中亦是多了柄寒气四溢的青锋。
青锋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而从那闪着寒光的剑刃来看,应是锋利无比,正是他手中的其中一个陀螺。
“这……这就是寒玲珑剑?”久闻此剑大名,她张口结舌地接过,细细地瞅去,原来那似陀螺的部位竟然是剑柄,里面是镂空的,而剑身则巧妙地卷在里面藏着,只稍稍按动剑柄的尾部,剑就可以弹出。
“确实就是寒玲珑剑!简称玲珑剑!这两柄剑以千年玄铁所打,再以精血铸成,不但有驱邪之能,而且还削铁如泥,剑过不沾血!”夏侯子曦又一按另一个陀螺的尾部,那剑便“嗖”地一声弹出。
同是两柄一模一样的剑,而后来的这柄则要细,要短些。
“你手中的是雄剑,而这柄则是雌剑,要小巧些!”夏侯子曦又道。
“这两柄剑这般珍贵,怪不得幽冥派盯着了你的剑!”想到了这剑有避邪的功能,而且做工这么精巧,暮倾云恍然大悟。
“是啊!因为是雌雄剑,所以我也未佩带过!”夏侯子曦怅然一叹,手指轻轻地抚过剑身,眸光充满了怜惜,如抚过女人肌肤一般轻柔,“云!寒玲珑剑法以及内功掌法我都教给了你,现在,我就把这柄雌剑也给你,你好好收着!”
“太好啦!原来是雌雄剑!怪不得你师父过早地传给了你!”暮倾云喜滋滋地接过雌剑,兴致勃勃地挽动手腕,看着几朵寒色的剑花飘飞,喜不自胜。
相比雄剑,这雌剑她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第七十七章 这次饶你
“这剑柄是个龙头,而你的则是个凤凰头!”夏侯子曦一边解说,拇指一边轻轻地一按凹下去似眼睛的圆,那剑便又“嗖”地一声回缩。
暮倾云伸了伸脖子,这机关太巧妙了!她细看了下剑柄,确实酷似的凤凰头,随即也依法泡制收了剑,把那剑掖放到腰带里,得意洋洋地道:“云儿回去做一个锦袋,把它放在里面,系在腰间!”
“这个主意真好!我怎么从没想到过!”夏侯子曦心头一喜,不由得大赞。
“云儿聪明吧!”暮倾云晃了一下头,双手轻柔地搭在夏侯子曦的肩头,“曦!云儿怎么觉得你说话很无力?与以往不一样!”
他便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依她样把那剑放到腰间,若无其事地说:“内伤有点重,但没事!”
“你一定会好的!”她未看到他眸中的惊痛,头轻轻地向近在咫尺的肩头靠去,心里美不胜收,自从个子高了,她就如掉进了蜜窝窝,幸福得不得了。
他环住她纤细的腰,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充满了宠爱的话,“小丫头!懂事了!”
听着赞赏的话,她的心醉了,撒娇地扭了扭小腰,心潮澎湃,踮着脚尖,头高高地仰起,调皮地撅着粉唇迎着他薄薄的热气闭上眼睛,静谧中,那略粗的气息越来越近,好味的墨香气扑面而来,可他却蓦然停止了她一直等待的亲呢动作,并轻轻地推开她,“丫头!我们出去吧!晚间,我们在宾鸿厅用膳!”
这是好事!在宾鸿厅用膳,自是有外人啦!暮倾云当即拍着小手大赞,“好哇!有兰儿吧?”
“嗯!还有红玉姑娘、郡尉徐武、李月素!”
“还有他们啊!太好啦!”暮倾云在原地美美地转了个圆圈,凑到夏侯子曦面前,诡异地眨动琉璃大眼,“对了,有件事忘了给你说,以前兰儿给你做了件衣服,托我给你。还放在我的大衣箱里呢!”
“是吗?”夏侯子曦唇角微微上扬,敏感地捕捉到她眼神有些异样,反问:“你不会怀疑什么吧?”
“没啊!云儿观察你的表情呢!”她更是诡魅盯着他,眼珠子一动不动,直截了当地道。
少倾,他眉峰一挑,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讥味,又问:“看到什么啦?”
她撅了下小嘴,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兰儿太优秀了,云儿好怕!”
他便舒心地仰天大笑几声,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他的自负如往昔,不由得如痴如醉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兰儿我只当她是亲妹妹,正准备把她指给徐武!”
她倒抽一口冷气,这怎么可以?赶紧摆着手,“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云儿早打算把妹妹李月素指给他了!”
“李月素何时成了你妹妹?”夏侯子曦在愣了一下后,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她便把如何与李月素成了姐妹,又带徐武去见过李月素的事说了,他当即括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摇了摇头道:“你这小机灵鬼,让我拿你怎么办好?”
“云儿是有那么一小点私心!可还不是怕你被她抢走!”她刚说完这话,又突然忆起要把夏侯子曦让给红玉的事,这下,她彻底慌神了,泼出来的水怎么能收回?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而那红玉却不是好打发的?想起当初红玉对她的信任,便焦虑重重地走到书桌边,垂头生自己的闷气,“怎么办?高兴过头了,竟把这事忘了……”
夏侯子曦在静观她几秒后走近,张开双臂从后环抱住她,小声地问:“你又有何事瞒着我?”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那时候……云儿……云儿怕自己长不高,可怜红玉,也可怜你,就把你私自……私自让给她了!”她的话越说越小声,心里想,这次,他定要骂得她狗血淋头。
“红玉的事我自有安排!”然而,他没骂她,经过这段时日相处,他基本上了解了她的性格,仗义、直爽、心善,可这夫君岂是随便让与人的,虽没忍心骂她,可却凑到她耳畔小声地斥道:“这次饶了你,下次可不准了!你要像打发李月素一样,把我攥在掌中,知不知道!”
薄薄的热气覆来,让她的心神一荡,再听着十分顺耳的情话,心情便大好。
俩人牵手出了书房,残风意外地带着两个护卫与陆福陆全候在外面,当然,还有莫无言,他们正等着接他俩去宾鸿厅。
宾鸿厅,徐武与李月素早到了,他们俩人正站在厅内小声地说着什么,李月素不时害羞地笑一下,而徐武则暗暗瞟着她,真是男有情,女有意!
俩人见夏侯子曦与暮倾云到来,忙跪地施礼。
夏侯子曦瞧着一身便装的徐武,眉开眼笑地伸手扶去,“徐兄弟!既然是家宴,就不用行如此大礼!”
徐武早在他们进城门时就见过暮倾云,所以不觉得奇怪,但李月素瞅着个子高高的暮倾云心里直不相信,但被暮倾云扶起的她随即也喜上眉梢地一连说着贺喜的话。
随后,尹兰与红玉各带着随身丫鬟到来,她们虽从下人们嘴里知道了暮倾云的事,但也惊讶不已。
厅内摆成两排的几案上早摆上了香气四溢的美食,几个长相秀丽的丫鬟正垂首向那白玉瓷酒盅里倒着酒。
闻着香气,应该是价格宜中,醇香的凤凰酒。
“都随便些,此乃家宴!”瞧着站立的几人神情挺拘谨,风度翩翩的夏侯子曦又道。
见众人施礼后入席,他拉着暮倾云拾阶而上,前行中,又让一直跟在身后的莫无言也入座。
莫无言推了一下,见夏侯子曦坚持,便向下面的几案走去。
第七十八章 错得太多
夏侯子曦缓慢地端起了白玉瓷酒盅,好听的男磁声便在厅内回荡,“在此的都不是外人!想本王与爱妃成婚差不多三个月了,还没正式聚在一起过!来!今日高兴,大家饮了此杯!”
暮倾云也跟着举杯,她调皮地向他的酒盅碰去,却瞧着他酒盅里的酒颜色与自己的有点不一样,正要问,不想,夏侯子曦的手无息地滑到她的大腿上,并轻轻地捏了捏。
她在疑惑中饮了酒,又听夏侯子曦极小声地道:“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未说话,便见尹兰又端起了酒盅站起来,如兰花一样柔美的女子瞟了眼对面垂下眼睑的红玉,细声细气地向上座的他们俩道:“王爷!王妃!久闻红玉姑娘歌嗓一绝,不如请她唱一曲助兴!”
红玉正浅浅地抿着酒,心头如压一块大石块,怎么也轻松不起来,那日暮倾云给她承诺的话,她可当真了。
可这暮倾云不但与夏侯子曦突然失踪了一个多月,回来后,还与他重新办了大婚,这猛然让自己来参加这个什么家宴,是讽刺还是什么?再闻尹兰细柔的称呼,明显就是当她是歌姬,而不是夏侯子曦的如夫人,更是觉得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她眼底划过一抹恨意流光,未等上座的男女说话,便狠瞥了眼尹兰,挟着一股愤怒的气势站了起来,不冷不热地向上座的俩人道:“本来王爷与王妃高兴,小女子应唱一曲附合,但恰好不巧,今日嗓子有点不舒服,请王爷与王妃见谅!”
暮倾云不知道尹兰是故意称呼红玉为姑娘还是无意的,但红玉声色俱厉的回答,她可是看在眼里,想起那承诺,终是心有愧,也只得咬了下唇瓣,默不作声。
尹兰嘴角勾勒起一抹温柔的浅笑,向红玉颌首,后又向上座的男女福了福身子,默默地坐下,如刚才那句具有挑衅味的称呼与那个建议不是她提的一般。
站在暮倾云后面的玉儿便狠瞥了眼红玉,却不敢说话。
李月素敏感地嗅到了浓郁的硝烟味,暗自瞟了眼旁边几案坐着正得意的红玉,掩住嘴干咳两声站了起来,向对面的徐武一举杯,巧言道:“徐大人!我们敬王爷与姐姐一杯!”
徐武正巴不得解了这尴尬,就依言而端酒,未开口,却见夏侯子曦胸有成竹地向身旁的残风使了个眼神。
残风便大步走了出去,没几秒,轻微的脚步声便至,却是瑟缩着身子的刘全垂首走了进来。
这下,不光暮倾云惊讶,就连红玉也张嘴结舌地愣住了,久别的表哥,可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虽一直嫌弃他无学不术,但终究是至亲之人,脱口而出,“表哥!”
刘全不敢抬头,也不敢看红玉一眼,只是“咚”地一声屈膝跪下,叩着头道:“小民参见王爷王妃!”
暮倾云的心“砰砰”地狂跳着,生怕刘全认出她来,却感觉夏侯子曦那只一直搭在她膝上的手又动了动,便感激地向他看去,他仍是一幅宠辱不惊,岳峙渊?s的气度,受了他的影响,她记起了她是高贵的王妃,惊慌的心绪也渐渐平缓,不动声色地昂首看着下面的刘全。
其实,别说刘全不敢抬头,就是抬头看见了她,也不敢认,虽然小魔女与眼前高高在上的王妃相似,可毕竟地位悬殊太大,这草民一般的人怎敢胡说。
“红玉姑娘!你与你表哥自小青梅竹马,且由于家庭不幸,流落烟花……”夏侯子曦不轻不重的声音便响彻厅内,话到一半,顿了顿,“本王现在赠你千金,让你与你表哥刘全团圆去,你可愿意?”
“这……”红玉脑子“嗡”地一声巨响,那刚才骤然绷紧的神经在这刻渐渐松驰,软绵地坐着,六神无主。
可当她闪烁不定的眼眸看向上座时,那上座紧挨坐在一起的夫妻俩正含情脉脉相互凝望,男的分明在向女的示意,这事他作主了,放心!而女的却是一腔感激之情,他们显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那当初的承诺,只能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夏侯子曦敢当着众人肆无忌惮地这样做,定是已经知晓了她与刘全的事,心头一灰暗,这些年来的种种事情一下子袭上心头,懂了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话的意思,便苦笑一声,留在王府再无意义,不过是做个活寡妇,于是,当机立断,痛下决心,提了裙裾走出,与刘全跪在一地,叩头道:“谢王爷成全!”
“起来!”夏侯子曦的手虚空扶了扶,又道:“红玉!以往的一切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过去,你与刘全年岁已不小,希望你们能重新开始新生活!”
莫无言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显然出乎他的意料,焦急之下,不由得唤了声,“王爷不可!”
夏侯子曦冲他一摆手,又问红玉,“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刘全抬起头来,泪光点点,紧紧抓住红玉的手,悲戚地道“表妹!这些年,我好吃懒做,你贪慕虚荣……我们俩错得太多!”
回首往事,红玉的脸上终现一抹愧色,郑重地向上座的人叩了三个头,抬眸道:“王爷!奴懂了!谢王爷给了红玉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
看着红玉与刘全下去,暮倾云的心酸酸的,便喊住红玉,疾步走了下来,来到驻足抹泪的女人面前,抽了抽鼻腔,轻声道:“那日我没蒙你,是真心话,只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子……你……怪我吗?”
红玉抬头,瞧着一脸愧疚的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浅笑着道:“说实话,刚才还恨你!可这时我猛然想通了,表哥说得对,我不该贪慕虚荣,心比天高,是梦醒的时候了!”
她向红玉拥抱去,抽泣着道:“我做事历来讲究问心无愧,也不想伤害谁,听得你此话,我就心安了!”
“残风!让人护送他们回老家!”
身后响起了夏侯子曦的话,俩个心怀一释的女人终惜别。
第七十九章 殿内**
红玉走了,暮倾云心头的包袱彻底没有了,晚宴便在欢乐轻松的气氛中进行,厅内也响了久别的优扬乐声。
趁着兴高,夏侯子曦向徐武提及了李月素的事,“徐兄弟!月素是本王早年认的义妹,如今已是及笄年华!本王有意为你作谋,不知你意下如何?”
暮倾云按说起来可是罪臣之女,当然不能说是她认的妹妹,故就说是他认的。
徐武自从那日见过李月素后,便不能忘怀,当然,他不知道这情况,而王爷早不受皇上待见,终也是尊贵无比,当下,心头一喜,求之不当,当即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眉开眼笑地拱手道:“多谢王爷有意成全!但需等下官禀明高堂!”
夏侯子曦知道徐武的父亲已辞官回老家,远隔千里,还知道他父为官清廉,所以,也不担心,便笑道:“徐兄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是不能缺一,只是这谋本王保定了,不管以后本王如何,你可得好好待本王的义妹!”
“王爷放心!回禀双亲是应该的,但自己的事还得自己做主!”徐武又道。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这宴,就当是本王与爱妃给你们订亲了!”夏侯子曦趁热打铁,端起了酒杯来。
李月素虽羞得脸庞通红,心里却美滋滋的,忙与徐武端起酒盅向夏侯子曦与暮倾云,“谢谢王爷!”
“恭喜李姐姐!”尹兰向对面的李月素举酒,又道:“既然李姐姐也是王爷的妹妹,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李姐姐到了王府,可要来看兰儿!”
惹人怜爱的小女子嘴里出来的话又细又嫩,李月素当然也喜欢,忙道:“那是自然!”
想不到一场家宴成全了两对有**,暮倾云即是钦佩又是高兴,便喝得多了些,曲终人散,她软软地靠着夏侯子曦的怀里,含春的醉眼看着手中的那杯酒,“曦!你可真是人在府中坐,谈笑风生中手掌天下,云儿佩服!只是为何说月素是你早年认的义妹?”
“本王一直就待她如妹妹!”夏侯子曦的回答轻描淡写,找不出一点破绽,他边说边接过她两指间的酒盅,缓慢地把酒凑到了唇边,闭上眼陶醉地嗅着。
暮倾云仰望着他,眸光朦胧如月华,浓密的羽睫一眨,动作优美地夺了那酒盅,“你不能喝!”
“可我想喝!”他搭在她腹部的大手有意识地动了一下,便一把紧紧抓住她柔软的小手捏着,双眼泛出骇人的精光,“也许,喝了它会有用!”
她心儿一酥,有股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羞羞答答地垂下眼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可那春花秋月再好,也不能不顾及身体健康,“曦!云儿求的是天长地久,不是一时欢愉!”
他咬了咬唇,笑意牵扯着唇角,墨眸如夜一般幽深,让人看不穿,却又如深秋一般美丽,“那我今晚抱着云儿睡!给云儿讲故事!”
“讲完故事,云儿与你阴阳同修!”她忆起了他曾说的那戏谑话,便捂住嘴,发出“咕咕”的好听笑声。
他忍不住伸手指括了括她玉挺的小鼻子,知道她在开玩笑,可美人当怀,香娇玉软,他胸口渐渐有一股融融暖流向四肢迅速漫延,喷出薄薄热气的唇便凑近吮噬她软润敏感的颈侧,轻柔的话语从从唇缝里滑出,“我现在就与你阴阳同修,尔后教你摄魂媚眼!”
她没听到他说什么,心儿早已经泛起层层涟漪,春江水暖,她的身体早暖了,如火烧一般难受,只是一直在等他。
舒心地闭上眼睑,细品着颈部被吻的感觉,如玉石一般光滑美丽的手臂从丝滑的衣袂中伸出绕到了他的后颈,稍稍用力往下压着他的脖子,身子有感应地向上迎去。
气息逐渐变得粗野,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下子覆上,热火似茶的唇点落。
好闻的墨香味沁人肺腑,层层叠叠包裹着她,她被弄得身心痒痒,便也使了劲搂住他,如在撒娇一般轻扭着身子,脑间有一种迫切的愿望,希望他的动作再深入深入。
转眼,他的另一只手就急切地剥了她的外披,又解着她的腰间的系带。
有点凉,让她心儿一颤,闭着的眼睛便微微睁开,这才发现身处宾鸿厅,嘴里便害怕地溢出,“曦!不要了,厅门外有人!”
他猝然抬头看去,好似也刚发觉这情况,但幸而那低矮的几案巧妙地遮掩住了刚才地毯上的盎然春意。
注:括号的是同音字!
第八十章 偷窥春色
夏侯子曦硬生生地敛了那股强烈的欲望,留恋地给暮倾云拢好了衣领,接着刚才的话道:“回寝殿喽!教我的女人摄魂媚眼去!”
她掩嘴笑得春风拂柳,无比美丽,嗔怪地道:“怪不得,你会摄魂术,女人们全都被你迷着了!“
他使劲拧了一下她的鼻尖,听得她发出唤痛的声音,才道:“师父博学多才,而这摄魂媚眼只不过是一个小技巧而已,当初,我也是一时好奇,学着玩,但从未使用过,现在看着你这双淡蓝色的迷人大眼,不会这功夫实在可惜了!”
提到眼睛,她早注意到了,别人的眼睛再漂亮,充其量眼白是白的,而她的眼白却泛着淡淡的蓝色,不是外国人那种蓝,宛若不含一点杂质清澈透底的湖水,是纯洁的那种。淡淡的蓝色簇拥着墨一样的琉璃瞳仁,交相辉映,晶莹闪亮,“可这有什么用?”
“摄魂心魄,迷人心智!可不要小看这功夫,不敌对手时,还可以助你逃跑!”他一时锁住她的双眸,就如被她的大眼所迷,而神色也从未有的一本正经。
“算了吧!你会保护云儿的!云儿不用逃跑,而且我今生只想迷你!”她虽好奇,可却很满足,只是越发地看着他浅笑。
他便抱着她起来,缓慢地拾阶而下,嘴里道:“今晚抱着云儿睡!给云儿讲故事!”
她美不胜收地晃着头,孰不知,刚出厅门,就见莫无言如尊雕塑一般默默地站在镂空雕花窗外,而陆福陆全则知趣地远离,站在了回廊处,就连与夏侯子曦寸步不离的残风,都环抱着双臂倚靠在廊柱上。
观这情形,刚才那春花秋月的一幕应该被莫无言尽收眼底,
淡淡的嫣红光芒下,诡异的人身形一动不动,宽松的棕色长袍在冷风轻轻吹拂下飘飘飞袭,而浓郁的夜色烘托着他,让他看上去更如一个幽灵。
他一愣,她也吓了一大跳,俩人一时间呆呆地看着莫无言,脑间同时想起了刚才那地毯上的事。
莫无言波澜不惊,如没看见什么一样,眸子一敛,唇角泛出不应该有的丝丝寒意,缓上前一步,拱手向夏侯子曦道:“王爷!你不能用力,还是请放下王妃!”
“呃!哦!”她迎着莫无言这话,如大梦初醒,急忙一下子跳了下来,却羞得躲在夏侯子曦的身后,不敢再看莫无言那双亦是阴沉锐利的眼眸,那眼眸让人难以呼吸。
“咳咳!”夏侯子曦捂住嘴干咳两声,自嘲一笑,伸手拍了拍莫无言的肩头,风轻云淡地道:“本王没事!无言!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你吓着王妃啦!”
然而,莫无言好似并未感觉到话重,也不答夏侯子曦的话,而是向暮倾云一拱手,“王妃!王爷不能使力,不能激动!王妃可记牢了?”
这一刻,暮倾云感到自己不再是什么高贵的王妃,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而莫无言则更像一个严词训孩子的铁面家长,但她不怪他,心里始终记得,他是为了夏侯子曦好,当然,这也是她肯服软的原因。
夏侯子曦感觉到莫无言的话太严厉,抬手向他挥了挥,轻轻地斥道:“无言!本王与王妃的事不用你管!”
“是!王爷!”莫无言恭敬地拱手告退,可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身来向暮倾云道:“王妃!刚才无言得罪了,但还是请王妃记牢无言的话!”
她颌首,早明白莫无言的苦心,要不然,任他再是什么人,她也不可能有那反应,她是谁?可是百折不挠的小魔女!
“王妃!莫居士就这样。想是担心过份了!王妃还是不要见怪!”残风迎面走来,一幅高深莫测的样,抱拳向暮倾云道。
她这才撅着小嘴,细品莫无言的话,确实有点过份,暗瞥了眼神情尴尬的夏侯子曦,也不言语,只是小心地搀扶着他向回廊深处走去。
“曦!要不,云儿送你回云锦苑吧?”前行中,她透过灯笼撒下的橘红色光芒,瞧着绵绵毛毛细雨,回想起刚才那怦然心动而不能自控的一幕,再也不放心让他拥着她而眠。
他停下脚步,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影,眉峰一拧,“云儿是怪我了吗?”
她忙摇头,苦着脸不敢再看他蕴藏着可怜的眼眸,强颜欢笑,把头依靠在他肩头,轻轻地道:“没有!我是怕你把持不住自己,无言明早又要怪云儿啦!”
他便凑到她耳畔,轻声呢喃,“我不会了!放心!只拥着你睡!”
这次,她不敢脱衣服,还特意又穿了一件,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上了床榻,一再地叮嘱他,“从这刻起,你就当我们还没有成亲,不准侵犯云儿!”
他倒是连着点头,却迫不及待地一把拥她入怀,只是这回明显老实多了,没有脱她衣裙,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女儿香。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得他发出轻微的鼾声,这才美美地笑了,可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侧耳细听窗外的雨滴,忽然想起何不趁热打铁去拜访一下那个神秘的人物雁林。
第八十一章 骇人发现
戌时,细雨无声,凉风袭肤,平塘郡一条幽深的小巷,虽热闹的古道还隐约不时有醉汉偏偏倒倒穿过,而这里却是家家户户紧闭大门,无一人影子。
蒙了块雪纱的暮倾云一袭夜行衣,青丝在凉风的吹拂下四下飞扬,她四下看了眼小巷,便提力腾空而起,轻盈地越过一户普通人家的院墙,轻飘飘地落到打湿的泥土地下,晶莹闪亮的大眼在这一目了然的院中细观起来。
这沉静的院子如一个巨大的坟墓,万籁无声,毛毛细雨落地的声音在这里无限放大,滴滴答答,给这里平添了几分诡魅的气息。
确定这院中无一人,她迅速绕过杂草丛生的花坛,蹑手蹑脚地向唯一亮着灯光的屋子走去,屏住呼吸静听几秒,便放心地推门而入。
屋内布置得简单而古朴,如见着的那个儒雅之人一样两袖清风,她的心中泛出一丝疑惑,郡守的管家虽不说大富大贵,可手掌府内大权,若在外面有家,怎么会如此质朴?还没有一个人?
床榻上垂悬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一床白底小碎花棉布被子,床上还有一件乱堆着的青布长衫。
她疑云重重地走到摆放在屋子中间的圆桌子旁,伸手摸向那陶瓷茶壶,茶壶还残留着些许余温,这屋的主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不甘心地打开大衣箱,可里面除了几件普通的长布衫,就什么都没有,一阵翻下来,还是没找到一样有价值的东西。
她脚步迟滞,失望地向门边走去,眼角余光在此刻忽晃见临窗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个青花瓶,这青花瓶是这屋内唯一的装饰了,便好奇地走近,仔细打量起这花瓶来。
花瓶很普通,属于地摊上兜售的那种,好不容易到来,就不甘心地伸手朝里摸去,指尖果然触及了软软的东西,眼里刹时漾起一抹喜色,转眼拉出了一件玄色长衫来。
“这长袍好眼熟!”眉头一跳,急忙凑到灯下细细看来,长衫的袖口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个小小的雨字,如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好像幽冥派也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一片疑云在大脑掠过,小手再向里面摸去,没两秒,就摸出了几张写有字的明堂宣纸来,一一看去,不看还好,一看那双琉璃大眼瞪着浑圆。
这几张纸上,清晰地记载了杨本与幽冥派这几年来所做的恶事,比如:绑架郡内平县张员外的公子,杨本做的合事佬,得银七万两;夜袭青镇蓝风镖局,得银五万两,全家灭杀,杨本压下了此案等等;而所得赃银皆一一平分。
最近朝廷运往红阳郡赈灾的物资在刚出平塘郡地界就被劫,竟然也是杨本向幽冥派报的信,而这笔记载墨鲜笔迹浓,显然是刚记下的。
“这狗官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她捏着宣纸的小手微微发颤。
杨本身为朝廷命官,居然与幽冥派勾结做下了这么多令人发指的恶事,怎能不让她气愤?可管家雁林如果是幽冥派的人,他那晚怎么看似要刺杀杨本一样?而被破坏后,又怎么放弃了刺杀?
三思后,她想通了,定是雁林不放心杨本,怕他暴露了幽冥派的事,临时起意想杀人灭口,可遭她与夏侯子曦一破坏,他只得静观其变,随后也就放弃了这想法。
一不做二不休,她把这几张纸往怀中揣好,径直向郡守府飞袭而去,抓了这个雁林,把这些证据往朝廷一送,替夏侯国除了杨本这个狗官,还平塘郡一个清平盛世。
顺利地溜进郡守府,一阵地找下来,发现管家住的地方与护院家丁们紧挨,她不由得蹙着眉犯起愁来,要在这挨着护院家丁的宅院里掳个活人走,对于她来说,还真是个难事。
她久久地蹲在那株枝繁叶茂的大古树上,一时拿不定主意。
一粒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扔来,正击中她的小腿,接着,两个黑衣人飞袭上了大树,她定睛一看,眸光顿喜,赫然发现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残风与莫无言。
“你们怎么来了?”她惊喜交加地问。
莫无言向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那双阴霾的眼眸随即警惕地望着黑漆漆的下面,而残风向她一拱手,“王妃!卑职两人奉王爷之命,来接王妃回府。”
“可我还有事?”暮倾云一撅小嘴,暗想着要不要给他俩道明杨本与幽冥派的事。
“王妃!王爷说了,再有天大的事回府再说!”维持着施礼动的残风又道。
死男人每次都坏好事!暮倾云本以为残风与莫无言两人到来,正好有了帮手掳雁林,却不想,他们却带来了夏侯子曦的这个破命令,她在心里暗暗地抱怨起他,可实在不想惹他生气,他可是在病中,只得跟随俩人出了郡守府。
王府云绣苑,夏侯子曦还是身着那套雪白的内衫,只是胡乱地披了件单薄的外衣,剑眉拧成一股绳,手中拿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纸张,坐在座榻上的他表情异常严肃,从未有的凝重,微红色的光芒烘托着白衣胜雪的他,使他看起来愈加风华绝代,宛如天神下凡。
这张纸可是杨本写给幽冥派掌门千面妖颜的信,信上详细地写着赈灾的队伍何时出发,何时到达平塘郡等情况。
座榻的侧面,帷幔的前方,坐着脸色青暗的残阳。
他捂住胸口一阵地喘气,好似受了重伤,少倾,抬眸道:“王爷!卑职身受重伤,没有办法,在宛平郡大山中休养了两日,这才得已回来。”
“嗯!”夏侯子曦应了声,怅然一叹,“想不到杨本竟然与幽冥派勾结,做下这等恶事!”
“卑职久呆京城,一得到朝廷向红阳郡拨了赈灾的物资,就想赶来给王爷报喜讯,不想,刚一出京,就发现有不明人跟踪赈灾队伍,心生疑惑,便沿途跟去,果然,赈灾的队伍在宛平郡就被劫了,而卑职当即认出为首的劫匪就是幽冥派的左大护法。”
“怪不得会有幽冥派夜袭王府之事发生!”夏侯子曦墨眸如夜,心绪沉重,这三年来,他人在府中坐,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些杨本的事,可心头灰暗的他却没有心情理会,只在王府舞萧弄影,一心想图个清闲。
第八十二章 急火攻心
说话间,暮倾云与残风莫无言推门走了进来。
暮倾云怯怯地低垂着头,不敢看那如明珠一般放着光芒稳坐座榻的俊美男人。
夏侯子曦扭过头来,小女人这做错事的模样刚在不久前有过,十分好看,不忍责备她,唇角一勾,迷人的微笑便现,缓缓地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摩挲,万般宠爱闪耀在眼眸中,“瞧你,衣服都湿了,也不怕着凉!”
她正心惊胆战准备听他训斥,冷不丁这温暖如春的话飘进耳畔,竟不知如何回道,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就听得他又轻轻地道:“去换身衣服!”
“哦!”她咬着唇瓣点了点头,掀了厚重的帷幔向里面走去,来到仕女屏风前,扯了套衣裙利落地换上,便走了出来。
残阳猛烈地咳嗽两声,又道:“王爷是不想管事,但夏侯国已非三年前的世道,前境堪忧!”
夏侯子曦凝神向残阳看去,挑了挑眉,“你是说本王错了?”
残阳支撑着站了起来,拱手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想说,如今南疆群龙无首,百姓盼归,王爷还是早作打算!”
他向残阳摆了摆手,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巧妙地遮掩住了他眼里的无力,强咽下喉头漫上的那股腥甜,“不是本王不想回去,如今之势,只怕没有皇上允许,恐再难回南疆!”
几人互视一眼,百思不得其解,而暮倾云更是费解了,一时竟愣愣地看着他。
夏侯子曦端起了茶水浅浅地喝了口,放下茶盏时轻缓地道:“你们不知道!三个月前,皇上就向各郡暗自调兵往南疆的门户关岭郡。”
关岭郡是通往南疆的重要关口,如那里派了重兵把守,可想而知,当今皇上已经在防着南郡王了。
几人的心猛然一跳,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问:“这消息可靠吗?”
他捂住嘴又咳嗽起来,由此白皙的脸庞在此时渐而涨得通红,紧紧攥着那几张纸的暮倾云一焦急,忙走到旁边给他轻轻地拍着后背。
他抬头时,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透红的脸庞隐隐约约透出淡淡的青色,宛若六月天的灿阳下忽飘来一朵朵乌云,却拉过暮倾云坐在身边,热似火的手掌紧紧地捏着她的小手,看着其它几人道:“虽身陷囫囵,不理国事,但朝中还有一两个交心挚友,此事不会有假!”
暮倾云大致听了个明白,她暗暗把那几张纸向腰间揣去,天大的事也比不了他身体重要,他不能再受刺激,需要安心静养。
可她的一丁点细微动作都没逃过看似弱不禁风的夏侯子曦,他在垂下眼睑时漫不经心地问:“爱妃藏什么?”
怎么这样精明?这一刻,她懂了为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原由,无奈地拿出那几张纸,犹豫不决地看着他,眸光一闪,郑重地叮嘱道:“曦!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准激动!”
他虚弱地闭了下眼睑示意明白,很慢地接过她手中的纸来,平静地看着,突然脸色铁青,一掌重击在几案上,双目圆瞪,在他们惊恐万状的表情中身子前倾,猝然一口鲜血喷向地下。
“曦!王爷!”
顿时,殿内的几人慌了,皆发出一声惊呼。
暮倾云忙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举掌给他体内输入真气,半个时辰后,他脸色看似好了些,终舒出一口郁积在心口的长气,可在远离五寸都能感到他身子似火焚烧,热气漫出。
此时,暮倾云真的后悔拿出这几纸要命的纸来,他是那么忧国忧民,怎能不受刺激,一股悲戚突窜上心头,眼泪如断线的珠玉项链向地下滚落,双臂蓦然抱紧了他低声哭了起来,“曦!天大的事我们都不理,我们闭紧府门,养好身子再说!”
耳边有牙齿狠狠摩挲的声音,她抬眸,就看见臂中的男人脸庞又通红灿若艳阳,而且正紧紧地闭着眼睑,好似在承受噬骨之痛。
“无言!快给王爷弄药去!”她惊愕他的病没有好转,好似加重了,忙扭头向莫无言大喊。
莫无言这才恍若大梦初醒,疾步走到夏侯子曦跟前,手指把向他的脉搏,抬头时,傻傻时望着暮倾云。
这表情,邪恶阴冷的莫无言可不曾有过,于是,她战战兢兢地问:“王爷的病如何了?”
“王爷……”莫无言咽了咽喉部的唾液,迟疑的眸光移向夏侯子曦,轻轻地道出,“王爷脉搏若有若无,身子如炉火焚烧,应是刚才急火攻心,引发了体内的内伤,可能……”
“可能什么?”她冲着莫无言大喊起来。
“可能……可能……”
话到这种地步,她再也不想问,也不想听了,猝惊之下的绝望让她反而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十分平静,小心翼翼地把他放睡好在座榻上,接过残风拿来的锦被盖上,就这样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嘴里喃喃自语,“都是为了我,怎么办……”
他在骨骼经脉爆涨的剧痛中微微睁开眼,涣散无光的眸子可怜地掠过几人的脸,最后停留在莫无言的脸上,嘴唇翕动,细弱如丝的声音,“无言!本王待你手足,不管本王如何,你要保护好王妃!”
“曦!都是我害了你!”他都这样了,还惦记得她的安全,她的心碎了,武功高强的他一下子沦落到这种地步,怎能不让她柔肠寸断。
“本不会如此,是我在最后几天走神了……咳咳!没无言说的那样夸张,我……没事!”话虽这样说,可最后的那句话只有暮倾云能听见,尔后,他便闭目不言,昏了过去。
她摸着他滚烫的额头,猝然扭头向莫无言道:“无言!你不是盖世神医吗?怎么会没有救命的药?”
这句话犹如一乍惊雷激荡在殿内的上空,袅袅不绝,也提醒了傻站着的莫无言,他疾如风地奔出殿门去。
第八十三章 招来就接
服了莫无言拿来的药,夏侯子曦脸上的红云才渐渐变淡了些,可他仍是昏迷不醒,莫无言又认真地检查了一下,向暮倾云拱手道:“病情得以控制,暂时没有危险!”
“太好啦!”她喜极而泣,这才让一直守在榻前的莫无言他们三人下去。
泪渍满脸的她轻轻地伏在他身上,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他削瘦的脸庞,“曦!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说过要带我回南疆,那里的桃花要比这里开得艳,开得大,还有西子湖畔,垂柳成荫,湖里泛舟……”
“冰雪少女入凡尘,西子湖畔初见晴,是非难解虚如影,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
说累了,她就低声唱着这首十分喜爱的歌,直到天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而在玉儿的轻唤下又惊醒过来,看着仍是闭目沉睡的夏侯子曦,小泣一声,接过玉儿手中的汤药,小心地往他嘴里喂去。
那药一边流入了他的嘴里,一边顺着嘴角流下,在那锦绣的榻上画着一幅逼真的褐色山水图。
她紧闭了一下眼睑,心很疼,却笑得十分灿烂,如哄呵小孩子一般地轻语,“曦!把药喝了,病就好了!”
玉儿一边哭,一边试那榻上的药渍,“王妃!莫居士就没有其它的良药了吗?”
“这药是莫居士给熬来的吧?”她轻轻地问玉儿。
看着玉儿点头,她便轻叹一声,浓郁的惆怅笼罩着她,又继续着手中的喂药,只是这会儿手明显有些颤抖,“无言已经很尽心了!”
。。。
新婚刚两日,夏侯子曦便陷入了昏迷中,她封锁了这消息,叮嘱所有知情的几人不准外传,只说王爷偶感风寒,正在养病。
可三日过去了,哪怕她不断地给他体内输入真气,他除了有杂乱无章的脉搏及微弱的心跳外,就是不见有一丝好转,仍是昏迷不醒。
萧萧细雨,冷风嗖嗖,落叶飞舞,唯有那金黄色野生野长的一簇簇九月菊迎风娇艳绽放,雨露滋润了微卷的花瓣,使那黄色看起来异常清新娇美。
她容色寂寥,眸中流转的亦是哀怨,撑着那柄夏侯子曦曾拿过的橙色油纸伞来到湖畔,身影孤单,煞是可怜!
雨珠缓缓漫落,每一声都滴在她的心房,肃然看着清悠的湖水,心头掠过一抹悲凉,想起了自从来到王府的点点滴滴。
在这烟雨湖畔,她曾亲手推他落入湖中,尔后,又刺了他一匕首,往事一幕一幕如放电影一般缓缓从眼前滑过,最后映在她眼里的就是往生台上他迷人戏谑的笑颜。
“难道说,我们生生世世注定没有缘分?我矮,你高!我重生,你犹死!”
浓郁的叹息从身后传来,她并没有回头,心里知道是谁!
“王妃!卑职已经尽力了,王爷得的不是病,是助你成长时留下的后遗症,这不是单凭药物能治好的,需要……”莫无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他缓上前一步,昂首看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湖面,话到一半,就没有再往下说。
这时,她又情不自地想起了又惊又骇人的雷雨夜,别人不知道,那是她痛断肝肠的时刻,“我知道,是我害了他!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愿死在那雷雨之夜!”
莫无言暗瞟了一眼她,又道:“也不是没有救,只是……”
她心头一惊,不会是取了自己身体的什么出来才能救他吧?这个想法让她又忆起了绿竹与杏花凄惨的下场,殷红如血的大眼一闭,轻轻地道:“一切都是他给的!需要我身体的什么,你尽管说!”
美丽而身姿娇好的女人表情清冷圣洁,衣袂飘飘飞袭,在朦胧的烟雨烘托下,她愈加恍如瑶池仙子,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的流光,一时呆呆地望着她,脱口而出,“你看见过无言对她们做了什么,难道你不怕?”
她浅浅地一笑,笑得流云翩飞,花儿闭合,即是悲凉即是欣慰,“只要他能醒来,我的生命算什么!”
“有王妃这句话就好!”莫无言的目光随之淡漠,也移向湖面,却不再说话,仿似在深思。
“琉璃破碎韶华逝,还魂幽草谁来怜!”她闭上眼睑,又想起了与夏侯子曦初见时他嘴里念出来的这两句话,那时不懂,此刻,她有点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无限悲凉,“若能再听一次他的萧声就好了!”
“王妃多虑了!王爷曾有嘱托,让无言保护王妃!无言不敢!”莫无言转过身来,向她躬身揖礼,在她惊诧的眼眸中又道:“无言这几日翻遍医书,综合古书上记载,唯有赤焰丹能让王爷苏醒。此丹传说是用极寒之地长生的百年雪莲、成精的赤色蜈蚣、千年乌朽木及得道高僧的灵气等所炼,但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有无此东西,无言不敢肯定!”
此话等于没说!古书上记载的东西多了!她亦笑,容色在阴雨之中清隽异常,刚刚泛起一点喜悦的心情很快随着莫无言的话落而灰暗,却不言语。
然而,莫无言今日的话好像比什么时候都多,自顾自地侃侃而谈,“这几年,王爷时运不济,闲赋在府,总是游戏于大川南北,无言有幸跟随王爷,受教非浅!只是王爷一生才学,无人能比,他应是夏侯国的主宰!”
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皇上既然对王爷有了戒心,为何不干脆点直接动手?”
莫无言怅然一叹,眸光骤拢,“自从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皇上总是有意无意地为难王爷,而王爷一直在求自保,这其中的原因,王爷不说,无言不好妄加揣测,但想来终是有原因的吧?”
“王爷如是不在,南疆会大乱吗?”她知道这情况,便换了个话题。
“南疆地理虽不大,但其中族别部落甚多,更有外番虎视眈眈,王爷威名赫赫,威慑南疆!如若有一天王爷不在,南疆内乱不说,外番更是得趁势入侵!”
情况的严峻,远远出乎暮倾云预料,“可三年了,他人都在平塘郡,那里不知如何?”
“虽人在这儿,可那里有王爷的异姓兄弟镇南大将虎一博镇守,此时是不乱,但以后便难说。”
她懂了,“我不会让王爷死!
莫无言又转过身,向她拱手道:“王爷只是昏迷了,生命无忧!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为今之计,无言怕有人会趁机对王府不利!所以,还请王妃打起十二分精神!”
莫无言说得对,她微微眯着大眼,袖中的小手内敛收紧,如要捏碎了什么,冷冷地道:“那就来高接高,来低接低!本王妃可是小魔女!”
第八十四章 早有准备
夜,细雨收工,天边流云暗动,朦胧的天幕上猝现几颗小而暗的星星。
王府门前的院墙上蹲着一个姿势如野兽一般的矮东瓜,若不注意,还以为是一个圆呼呼的雕像,寸板头的他头大身子小,眼睛闪着幽光,宛如铜铃,一脸的深刻皱纹,嘴似两根变了质发霉的火腿肠,染着淡淡的青色。
他居高临下,警惕地看着冷冷清清的王府,把王府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的王府在浓郁的夜色笼罩下死气沉沉,依稀可见突出的翘角殿宇,万花簇拥的亭台小榭等。
矮东瓜唇角猝然朝一侧微微上扬,便溢出一抹兽性的邪傲,也是一种赤裸裸的嘲笑,“王府的防备不过如此!”
话音一落,他便如一个猝然被人踢飞的皮球向千树万树掠过,方向直取楼阁之中出众的云锦苑殿宇。
漆黑一团的莞香树林中,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飞袭而来,掌中挟着一股凌厉的罡风。
矮东瓜一惊,刚才一阵观察,竟然没有看出这府中有埋伏,忙在空中滴溜溜旋体转了个360度,避开那掌力,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下,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形如竹杆,身着棕色衣袍的男子。
男子悠然冰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一股冷风凭空而起,落叶翩飞,使男子看起来更如幽灵一般。
“哈哈……都说本座来无影去无踪,如厉鬼一样,想不到还有一个比本座更像厉鬼的人!”
莫无言唇角漫出一抹嘲笑,手掌蓦然挽动,卷着一股阴风击向矮东瓜,“既然敢不请自来,就尝尝我的阴风掌!”
矮东瓜不敢怠慢,双掌一推,也向莫无言击出一股罡风。
两股强大的掌力在中间相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顿时,狂风大作,树叶扑簌簌掉落。
矮东瓜如鬼火一般的眸光一闪,硕大的香肠嘴咧开,“武功不错!”
莫无言慵懒地嗤笑一声,“你是谁?”
矮东瓜正要回答,却蓦然轻抽鼻端,远远的地方若有若无地飘来一股淡雅的清香,如野兽的人双眼霍地变得雪亮,仰头远眺去。
黑幕中,就见一个仙姿佚貌,浑然若仙,美到极致的女人挥臂拨动云雾般地穿梭青青翠竹迎面飞袭而来。
一头青丝漫开,一身浅黄色留仙裙,眉眼如画,琉璃大眼闪烁,她小足一点,姿势倦意地落到莞香园附近摇曳的竹梢上。
“九天仙子!”矮东瓜心中暗惊讶府中有此美丽如仙的女子,也暗惊讶女子的轻功如此了得,眼眸不由得紧紧地锁住女子。
暮倾云一拂衣袂,粉嫩的唇瓣轻启,“你竟敢闯入王府!是找死来了吗?”
“本座习惯性火中取粟!”天籁之音飘飘波来,悦耳动听,他的思绪回归,自负地道。
“那就让你尝尝我小魔女的利害!”暮倾云小手挽动,举掌俯冲而下。
这女子轻功不错,但掌风显然不如旁边的男子强劲,他习惯性地眯起那双瞧见猎物就发光的铜铃眼,气沉丹田,扎稳马步,单掌迎去,却只使了三分力,突然,耳边有“嗖嗖”的细微声响划破夜空而来。
他刹那间就心神分散,而那凌空而来白如雪的手掌还没触及,就觉掌心一阵剧痛,在大骇之下,忙定神向如仙的女子看去,却见诡笑着的她身子敏捷地向后一翻,显然,根本没打算与他对掌,还没反应过来,‘嗖嗖’声便不绝耳地逼近。
心中大骇,来不及细想,脚尖一顿,移步换影忙向旁边窜去,轰轰声中他冲出火光浓烟,虽没中招,可那爆炸飞溅出来的锋利渣子却镶嵌入了身体,“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头一看,一身华贵花花绿绿的衣袍破烂不堪,鲜血浸透了丝丝缕缕垂下的花色,形如叫化子,再凝神看向刚才疼痛的掌心,赫然发现那里直冒血珠子,不由得怒目瞪着浅笑美丽的女子。
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使对方被自制的小炸弹炸得鲜血直流,还趁势用夹在指间的针刺了他掌心一下,暮倾云得意洋洋地一挑眉,把那足有两寸长的针向矮东瓜一亮,“东瓜!武功还可以,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能躲开炸弹,不过,你到底是谁?”
矮东瓜正想发飙,却蓦然眸光聚拢看向女子腰间悬挂的并蒂小葫芦,女子是硕和王妃?
他倏地打消了此时出手的念头,暗暗看了眼浓烟弥漫的周围,现在面前虽然只有这女子与阴面男子,但那发出‘淅淅涮涮’声音的林中却不知隐了多少人?而且最主要的是那如火炮的东西炸得自己浑身疼痛,鲜血淋漓,却不甘心地问:“你是硕和王妃?”
“是谁关你什么事?”暮倾云一边回答,一边小手一扬,扔出一把粉末。
矮东瓜一愣,这女子可狡猾得很,说不定又撒了什么毒粉?他忙点足向后退去,突然闻着一股平凡的刺鼻味,心中大怒,他妈的,这不是花椒粉吗?
念头刚落,就听得清脆悦耳的声音再起,“驽箭队准备!”
果然早有准备!这一刻,矮东瓜大惊失色,听得又有无数轻微的细响猝然而起,转身飞袭逃离。
“快追!别放跑了刺客!”那声音再度响起,却不在那么好听,如夺命梵音。
矮东瓜越发地提力飞袭着,人看似笨,动作却不慢,几个腾跃,便出了府门,转眼消失在幽静的小道。
隐在林中的残风与黑虎,还有刘老板与几个护卫走了出来,乐呵呵地齐拱手向暮倾云道:“王妃!佩服!”
她浅浅一笑,“哼哼!胆子太大,竟敢一个人夜袭王府,让他来一次就不敢再来!”
原来,天黑时分,刘老板就来向她禀报,发现雁林住的地方来了一个矮东瓜的神秘人物,行为诡异,观身手,武功深不可测,一时太急,也没来得急准备,就把上次剩余的炸弹用上了,当然,那个什么驽箭队是虚张声势。
第八十五章 速作决定
喜悦一时盈空,荡漾在风萧萧的莞香园中。
莫无言从后沉稳地走上前,出乎预料地向暮倾云一竖大拇指,赞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刚才那一掌,他显然没用全力!”
暮倾云吐了吐小舌头,幸而有自知之明,没与来人对掌,“呵呵!我早想到这点,扬长避短!”
这一次,残风亲眼见识了暮倾云临危不乱,不慌不忙,处之泰然的气度,心中早已是对她充满了敬佩,“王妃这招甚好!即不暴露王府实力,还重重地给了对方一击,让对方胆战心惊地离开!相信,他再也不敢前来!”
“正是这意思!王爷昏迷不醒,自然要采取非常手段,要一鸣惊人!而且还不能让对方摸了我们的底细!”提到夏侯子曦,暮倾云又是一脸悲伤,眼前又出现那躺在榻上容色逐渐憔悴的男人模样。
心里负重,双眸含泪,一时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几颗黯淡的小星星,却道:“刘老板!雁林住的地方可有人看着?”
刘老板神情在此时异常凝重,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拱手道:“请王妃放心!这郡的客栈以及雁林住的地方,属下都撒了人!只是……王妃!切莫再唤属下这称呼,这是要折煞小人!”
她忙扶起刘老板,向莫无言以及几人看了眼,便道:“那我就直呼你名了!”
刘老板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正是这意思!”
今晚之事幸得有刘老板刘莞报信,要不然,恐王府又要有一场大场,最重要的是怕夏侯子曦昏迷一事泄露出去,所以,几人在暮倾云扶起刘莞后,便一一重新自我介绍认识。
“此人武功这么高,不知是何人?”一番礼毕,黑虎皱着眉头道。
莫无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光溜溜的下颌,闪了眼幽黑的林中,“他既然在雁林的住处落脚,想来定是幽冥派的人!”
“武功高强,深不可测,个子矮小,如个冬瓜!”残风在这时突然一拍脑门,便急道:“素闻幽冥派千面妖颜柳一亭的弟弟便是个矮胖之人,难道来的就是号称钻地龙的柳二蛋?可他从不出江湖啊?”
“柳二蛋?”正愁肠百结的暮倾云捂唇笑了起来,脑中又想起那个丑陋不堪的矮冬瓜来,“人如其名,确实像个圆蛋!”
就在她笑得流云翩飞,星辰黯淡之时,那野外土包坟一事猝然袭上心头,灵光一闪,喜上眉梢,看着几人喜气盈盈地道:“素闻幽冥派以陵墓打交道,老窝定有不少宝贝……”
她的话没说完,喜洋洋的目光便闪向莫无言,静等着知识广泛的他开口。
莫无言心思敏捷,岂会不明白她话的意思,他在苦思一会儿,愁眉不展地道:“可……可那只是个传说,而且,根本不知道幽冥派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不管是不是传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还有,跟着那矮冬瓜不就能找到幽冥派的老窝了吗?”她暗道莫无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转眼便郑重地向刘莞道:“刘莞!矮冬瓜受了惊,马上撤了所有的人!”
尔后又拍了拍莫无言与残风的肩膀,雍容大雅地道:“想他受伤不轻,一时半会走不了!无言!残风!你们俩速去探明矮冬瓜到底落脚何处!”
看着几人速速离去,她便负手向药房走去,突然回头吩咐黑虎,“敌人虽退,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黑虎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
云锦苑与云绣苑装修太奢华,也太出众,自然是不能再住了,她在一天前就把夏侯子曦转移到了形如不起眼而有迷宫保护的药房。
那药房虽简陋,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都有,她还可以亲自给夏侯子曦熬药。
布置简单的侧屋里,粉纱帐漫飞,脸庞削瘦无光的夏侯子曦还静静地躺在那儿,如一个活死人一般。
她蹙着眉,轻轻地挑了挑灯芯,使屋内光线亮些,微红的光芒中,罗裙轻旋,香风漫风,便走到了床榻前,温柔看着他,犹如他能看见她一样,颤抖的手指摸向他热似火的脸庞,轻轻地道:“曦!你说那幽冥派连灵生圈这等宝贝都有,是不是也有那个如无言所说的赤焰丹?”
久久地望着他,终发出一声浓郁的叹息,合衣向他身旁躺去,宛如新婚之夜一样轻轻地靠着他肩,瞧着那一片柔美的粉色,思绪遥飞,“曦!云儿一天都不想看到你这样子!我要你活,要你护我!”
榻上的男子像是能听到她的话一样,眼角在此刻滑落两滴眼泪,浸入那栩栩如生的鸳鸯绣枕,而她显然不觉,只是自欺欺人地莞尔一笑,柔弱无骨的手臂向他当胸轻搭去,闭上眼睛,便仿似回到了与他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第八十六章 奇葩尊主
柳二蛋惊慌地逃出,没敢再回雁林住的地方,很显然,那地方已经不安全,而他也不敢住客栈,虽不出江湖,但这点浅薄的知识还是有的。
王爷位高,一句话,若要派兵搜城,首先要搜的就是人来人往的公众场所客栈。
他跌跌撞撞一路向幽黑的小巷奔去,七拐八拐,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忽身后传来几声极柢预兆攻击的细丝怪叫,便警惕地转过身。
黑漆漆的小巷子里,两只幽绿的眼睛闪烁,就如他的一样,他嘘出一口长气,原来是一条个头高大,通体浑黑,毛皮光滑的狗。
这不似一般的土狗!倒像是山中的纯种头狼!
柳二蛋的身子往地下伏去,恶狠狠地朝那静止在原地低吠的狗张嘴发出一声狼的嘶叫,便威胁着道:“滚开!一会老子吃了你!”
那狗向后退了一步,显然被吓着了,再与他静寂对视几秒,嗷嗷地突然转身跑开,应是灰溜溜地逃跑了。
“嘿嘿!老子可是兽中之王!”他轻嗤一笑,因夸张的笑而铜铃眼小了些,又向巷子摸索着小跑去,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突然看见身旁一户人家的院门是虚掩的,静听几秒,便推门而入。
小小的院中房屋偏倒,腐朽不堪,万籁无声,荒草纵生,齐腰生长,也无一丝灯光,只有一株硕大的大梧桐树张牙舞爪地摇摆,很明显,这是一处危房,无人居住的废弃院落。
他笑了笑,弯腰避开屋门蛛网走进去,四壁空空,幸而还有一只点残的蜡烛,便点亮,再也顾不得什么,咬牙切齿地抠向自己的伤口,取了块细碎的东西出来,便好奇地凑到烛光下一看,竟然发现那是土瓷器的碎片,娘的!满身都是,这样抠下去,何时是个头?“臭丫头片子!总有一日非得把你大卸八块!”
他恼怒地低声骂着,面肌因大动作生扯,如刀的皱纹更加深刻,也更加狰狞可怖,抠了几块,实在忍不住,便呆若木鸡地坐着床上,突然灵光一闪,举手猛然拍向自己的头部,嘴里道:“傻子!”
话落,他便运转全身真气,在凭空而起的一声低吼中,镶入他身体各个部位的碎屑霍地飞出,血淋淋地击向四周。
伤口因使了力而猝然扩大,鲜血飞溅,流淌,可他此时好似没感觉到痛,反而嘿嘿一笑,接着给自己的身上抹了金创药,便倒头睡下。
可那疼渐渐如寒一般慢慢袭来,让他一时难以入睡,眼前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如仙女一般的女子模样。
“王府的美人!硕和王妃……”
他在兴奋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却在天亮时分时迷糊睡去,又在极轻微的脚步声中清醒过来,侧耳聆听,神情一松,不慌不乱地理着幸而还能遮体的破烂衣服。
两个两个长相妖娆,倒三角形脸,着一袭玄色小碎花短打衣裙的年轻女子分秒间拎着剑走了进来,见着盘腿坐在床上还算好的他互视一眼,眉开眼笑,欣喜地单膝跪于地,拱手道:“尊主!属下可找到你了!”
看似有三十来岁的柳二蛋倒也不觉得奇怪,昨夜一路奔来,百忙之中,他都在没忘在墙上留下了幽冥派的记号,却不是想留给这两人的,而是留给雁林。
他眉头一皱,闪着幽光的眸中溢出一缕厌恶之色,短小肥胖的手掌突然击向其中一个女子,语气如个小老头子,“谁让你们来的?”
那中掌的女子没发出一声,便一头栽下,鲜血,很快从她口鼻溢出。
左边嘴角有一粒痣的同伴青碧脸色一变,忙伏在地下,声音发颤,“尊主!奴们是奉了掌门的圣意而来!”
这下,柳二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耐烦地低吼一声,“起来!老子看着你们就烦!”
青碧战战兢兢地爬起,就瞅见了他的情况,急问:“尊主!你受伤了?”
柳二蛋尴尬地一摆手,眸中流露出不悦,挑着稀梳的眉毛轻描淡写地道:“好久不出江湖,老子出来玩玩,却不想阴沟里翻船了!”
青碧没追问,只是又拱手道:“尊主未得掌门允许私自跑了出来,掌门心急如焚,还是望尊主随奴回去。”
柳二蛋横眉怒眼地瞪着青碧,破口大骂起来,“滚蛋!老子都在那破地方呆了几十年了,终日不见阳光,连个子都长不高,还不让我出来玩玩,难道要我老死在那地儿吗?”
青风眼珠子一转,便又劝道:“尊主!这个地方今日满城皆兵,戒备森严,连出城进城都盘查得紧,奴想,要玩也不合适了,还是尽快离开。”
他一凝,身体特症太明显,而这情况早预料到了,便别过头赌气地道:“都出不了城了,还怎么离开?”
青碧便道:“尊主莫要担心,想雨部部长雁林定会想到办法!”
柳二蛋扯了扯嘴角,便扯大了嗓门问:“带吃的来没有?”
“带……带了!”青碧一怔,暗庆幸想得周到,就知道似孩子性情的男子一张口定要吃的,她忙从背在背后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油渍斑斑的油纸包来,恭敬地双手呈上。
香气顿时飘忽在这窄小的屋子里,却是一只新出炉的烤香鸡。
柳二蛋一口狠狠咬去,扯了一大块肉贪婪地咀嚼起来,并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还是你乖,竟知道老子爱这口。”
青碧生硬地扯了扯唇角,地下同伴的尸体十分碍眼,便着手处理起这具尸体来,幸而这院虽小,竟然有一口老枯井,她把尚有余温的尸体推入井中,而屋子里也没有可坐的地方,就倚靠着墙壁而站,静等着雁林到来。
没有多久,一阵缓慢而压抑的车轱辘若有若无地传来,青碧便警惕地拉了门出去,在听得五声不快不慢地轻敲门声后,放心地拉开了门。
一身文士打扮的雁林急速走了进来,没有了往日的如云淡笑,稳如泰山,却是一脸的惊慌之色,无言地向她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脚步匆匆地向屋里走去。
脚刚迈进门槛,却不想,就迎面砸来一个鸡骨架,随后便是狠虐的话语到来,“操你雁林的娘,老子昨日就到过你住的地方,你说,是不是你泄露了老子到来的消息,害得老子无端地遭了一场罪,差点没跑脱?”
不敢闪躲,面目生生地挨了记鸡骨架的雁林面对柳二蛋无理的责骂,‘扑嗵’一声跪在地下,“尊主!属下不敢!属下不是不让你去王府吗?你怎么不听劝?”
“老子不去王府去哪里?只要一想起到他的寒玲珑剑与内功心法,老子就兴奋得睡不着觉,要不,老子来这儿干什么?废话少说,赶紧的,把老子送出城去。”
第八十七章 形如野兽
日轮当午,艳阳普照,金光耀眼,一辆老旧每移动一寸就要发出噬心吱呀声的木板车缓缓地向东面城门口驶来,在这儿排队通过的众人立即就忍不住捂住口鼻。
“臭死了!”一个衣着还算华丽的妇人扭过头轻轻地道。
这是一辆拉粪的板车,车上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而在前面佝着背拉车的是一个极矮胖的老头,满面尘土,头上罩了块素色花布,一身泥巴色皱褶衣服,一脸的疲惫。
车后是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女子,女子一边推着车,一边暗暗瞅着这城门的情况,瞧着守城的兵士越过众人上来阻拦,便从腰间摸出一块牌子,疾步走上前递给早露出厌恶之意的守兵。
守兵一看是郡守府的牌子,便随口一问:“里面没藏什么吧?”
“大哥!这是粪桶,装的全是粪便,乡下人都指望这滋养那庄稼呢!怎么能装人?”女子陪笑道。
“走吧走吧!”兵士便挥手让他们出了城。
远远坐在一家露天茶房的雁林见柳二蛋他们顺利地出了城门,松了一口气,抛下几文钱,大步向城内走去。
城墙上,玉立着一袭浅黄色轻纱衣裙的少女,她静静地看着下面的这一幕,唇角微微一勾,笑得自信满满。
东面城门通往宛平郡,而昨夜那条逃跑的狗正是莫无言与残风带着去追柳二蛋的雄狮,那雄狮训练有素,极通人性,在追到刘二蛋时忍不住想偷袭,却又在莫无言无声的动作中撤了,当然,刘二蛋一直认为它是一条无主的头狼,亦或是条饿疯的野狗,而且是被他如野兽一般的嘶叫吓跑了。
暮倾云知道这情况后,虽撒了人到四面城门,但也赌了一把,就赌刘二蛋会到宛平郡去,也许,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知道朝廷被劫的物资在哪儿。
“王妃!让卑职跟着你吧!”莫无言袖袍中的手一紧,随即拱手道。
她回头一笑,便道:“你能文能武,王府离不开你!我带残风就行了!”
说话间,徐武走了过来,也向她道,“要不要派一小队人跟着?”
此行不是去打仗,人多反而会打草惊蛇,她便一口回绝了。
柳二蛋带着青碧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山洼,便把那当作掩护的粪车丢弃了,而青碧又巴结似地从包袱中掏出一只烤鸡递上。
这次,柳二蛋闪着幽光的眼睛没看那只被烤得黄澄登的香鸡,而是紧紧盯着青碧。
青碧因在后面卖力的推着不灵便的板车,早就气喘吁吁,而艳阳光空,无一遮挡,不光身上出了一身的汗,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胸脯当然也随着喘气大幅度高低起伏。
她未觉身旁柳二蛋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是蹙着眉抬头望向瞳瞳红日,显得无可奈何,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刚坐下,突一股旋风而至,身子便被重重地砸在地下,腰板直疼,却是如皮球一样的柳二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她立即愣住了,随后怯怯地唤了声,“尊主!”
“别动!老子这几日连着赶路,身子早火了!”柳二蛋未曾看她,就如这事很平常,他迅速地扯了青碧的衣裙,又解开自己的裤带,露了个大大的肥屁股,就迫不及待地埋下头去。
别说,人的脸黑不一定身上的皮肤黑,那浑如圆盆的臀部就如一个又白又大的白馒头。
就在他嘴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要侵入女人身体时,一个松子果突然很重地砸在他的大屁股上,这下,他硬生生地收回了那抹迫切的欲望,火热也随之软搭,返转过身来,冲着身后怒吼一声,“他娘的,是谁?”
然而,不光没有回话的声音,就连树都静止了,这儿仿佛就是一幅静态的图画。
青碧又惊又慌,趁机整理好了衣裙站起来,警惕地环目四顾,随后对柳二蛋道:“尊主!这儿好似不怎么太平,咱们快走吧!”
柳二蛋闻言,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又转过身一把抱住青碧的腰,那硕大的嘴又凑近,却苦于个子太矮,只得又发疯似地扯着青碧的衣服,“老子还没泄火呢?”
“尊主!这儿的不远处就是官道,刚才想是有人经过……”青碧瑟缩着身子,却仍是没反抗,目光一移,便看见了远处那条宽敞的官道,她眼珠子一转,就道:“尊主!顺着这条官道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平镇,那里的烟花巷有的是漂亮姑娘!”
“哦!”这话让直啃青碧肚皮的柳二蛋停止了侵袭动作,回过头来,双眼立即泛出两道骇人的精光,犹如看见了美女,迫不及待地向官道跑去,嘴里催促道:“快点!”
与残风远远躲在大岩石后的暮倾云眺望着前方两个一前一后的男女,小嘴向下一撇,低声骂道:“光天化日,就在官道旁,真是形如野兽!”
第八十八章 守株待兔
怀揣着一腔美好,奔向青碧嘴里描述的美女如云天堂,柳二蛋转瞬便打劫了一个过路人的马,也没管在后面苦着脸大喊的青碧,就打马狂奔,倾刻间就把她远远地拉在了后面。
艳阳偏西,晚霞行千里渐回,平镇也笼罩在五彩缤纷的光线中,相比平塘郡来说,属于镇的平镇城门气势弱了许多,而经过这个小镇,也就是宛平郡地界了。
柳二蛋更是喜上眉梢,越发地加快了脚步,突一阵好听的歌声若有似无地飘忽而来,他霍地刹住脚步,转过身,便瞧见离官道大约有七八米外的小溪边坐着一个黑发如缎齐腰的雪衣女子。
溪水潺潺,野花点缀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几株层叠生长碧绿如细簪的垂柳巧妙地掩映住她迷人婀娜的倩影,若不是她嘴里轻轻哼唱着歌,谁也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撑着一柄油纸伞,赤着的双足伸到浅水里,不时踢起几朵水花,伞下可见她削肩细腰,单凭背影就能想像是一个如画美人。
柳二蛋的唾液一下喷涌了上来,让他止不住地大口吞咽,蹑手蹑脚地走到女子背后,双臂高抬,女子坐的这个姿势正好够他一式揽入怀,猝不及防女子回过头来,冒出精光的眸子立即看见了一张美若天仙的小脸,唾液猛然上涌,竟忘了咽下,一时间,便顺着嘴角哗啦啦地流下。
“你好像矮冬瓜!”
女子不惊,又发出好听的音来,柳二蛋直感觉浑身的血液上涌直袭大脑,不知为何,竟愣在了原地,忘记了初时脑中所想。
“喂!冬瓜!你是坏人吗?”暮倾云紧了紧攥在掌心中的油纸伞,笑得流云翩飞,万物黯然失色,可其实她的心里打着鼓,毕竟这怪人武功太高,别说她不敌,听莫无言之言,就算昨晚几人联手,也未毕有胜算的把握。
柳二蛋的手尴尬地抬着,十指神经质地做着内敛张开的动作,犹如马上就要扑向猎物的野兽,却脸庞憋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绿桃子,连着陪笑说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路过此地,见姑娘一人在这儿,又怕姑娘遇着坏人,就过来了!”
面前的姑娘榴齿含香,容貌端丽,他竟然没认出是暮倾云。
原来,昨夜,夜色太浓,他只远远地得见暮倾云一眼,而那炸弹的浓烟更是迷乱了他的眼,终究印象太模糊。
她今日又刻意把妆化得妖艳,没认出来,也不足以为怪,而平塘郡的地理,也早被跟随夏侯子曦常出门的残风摸得滚熟,抄了近道,更在常理之中,当然就到了柳二蛋的前面。
暮倾云抿唇再笑,长长微微翘起的睫毛垂下,墨眸似夜深沉,暗道这柳二蛋真的很少出江湖,也许就一个傻子,“你不是坏人就好!”
“当然不是坏人!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城外?莫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啦?”这姑娘清丽脱俗,让人有一种不想犯罪的感觉,柳二蛋收敛了非份之想,出来的话也不粗俗了,佯装着憨厚地与她坐在溪边,溪水里不时踢动的小足雪白精致,令他再也不肯移开目光。
她暗自瞟了一眼神魂出窍的他,很是惊讶他身上的伤好得如此之快,点了点头,便道:“我爹在前面这镇开了一家店,娘亲早早地离我而去,而爹爹就给我找了个后娘,后娘的娘家很有钱,一天就仗势欺负我,我一赌气,便跑了出来……”
柳二蛋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正如痴如醉地看着她的莹白如玉的小脚。
她的心安了些,便又继续编,“若有一天,我有了钱,就把后娘赶走……”
说完这话,她特意推了柳二蛋一把,那柳二蛋这才如梦初醒,前面的话没听见,可后面的他可依稀听见了,见美人怒目而视,忙道:“不就是钱吗?老……我多的是!”
她故意向下撇着小嘴,不相信地瞅着他,末了还高傲地一仰头,轻轻地道:“长得像个小土豆,泥巴稀稀的,还有钱?”
这话宛如刺激了柳二蛋的自尊心,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打扮,确实灰溜溜的,再想想自己的长相,真如这个姑娘所说,不由得急分辩,“你可别瞧不起我,我可富甲天下!”
“信你我就是一个傻子!”她轻嗤一声,嘴角弯弯如月,慢慢地穿上绣花鞋,娇弱无力地爬了起来,撑着那柄油纸伞袅袅婷婷地向城门方向走去,“本姑娘要回家了!”
突一阵风袭来,柳二蛋转眼到了她身后,伸手拉着她就是一阵急奔,却是向着他那匹马奔去。
她愈加装着无能力奔跑,大喊道:“慢点!你要干什么?”
他回头,神情这瞬间变了,气势也好像要比皇族富商还要牛!可由于个子矮,还是仰望着她,“你不是想有钱吗?我带你去找钱,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他有没有如莫无言所说的东西,可那东西太珍贵,随意出口,就怕会引起这个怪人的警惕,所以,她只把自己扮成一个十分渴望有钱又涉世未深的女子,毕竟,什么事得慢慢来。
一边跑一边想的她转眼便有了主意,在柳二蛋拉着飞袭上马的时候,她暗自向后看了一眼,那不远处可藏着残风。
一路急奔,马匹很快穿过平镇,柳二蛋俨然忘了青碧嘴里所说的烟花楼,只是疯狂地打马奔跑着。
第八十九章 破屋怪人
一路行来,丢失了赈灾物资的宛平郡已是笼罩在灰暗的气氛之中,盘查十分严格,但所幸他们没事,终于在天黑时分,在平镇的郊外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条碧绿的江带,江上隐约可见几只小船,江畔垂柳成荫,两户人家掩映在丝丝缕缕垂下的碧簪之下,几分倦意,几分悠然。
暮倾云很是奇怪,按照她的想法,柳二蛋应该带她到荒山,亦或是乱坟之中,怎么倒明目张胆地带着她来到这景色如画的美丽地方。
她一跃而下,四下打量当前环境,这地儿别看偏僻,可交通四通八达,而他们骑马来的这条小道虽窄小,但可过车辆,宽敞的江畔向东西两头延伸,也可以过车辆,特别是江水对面就是繁华的南明郡地界,南明郡在在夏侯国有着明珠之称。
那里盛产丝绸,土产丰富,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在这条江上谋生的浣纱女,时至今日,那些个浣纱女已经演变成了身着彩衣的烟花女,也许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个个出落得貌美如花,综合种种,这地儿便在夏侯国出了名,全国富商、官吏争先到那儿把酒言欢,当然,各种交易市场也应运而生,如果那些个赈灾物资到了这儿,可说是追查无踪。
她却佯装着生气,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着柳二蛋,连连跺着脚道:“矮东瓜!我要回家,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你不是要钱吗?”到了这儿,柳二蛋的气度越发高贵,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便扭动着胖胖的身躯向江畔仅有的两户农家走去。
夜色朦胧,这两户人家并没有亮灯,细看之下,才发现房屋破烂,由此可见并没有人住。
她抿着嘴角极不舒服地盯着前方那圆呼呼的背影,越来越感觉到他的神秘,小手内敛收紧一下,便提着裙裾犹如害怕一般向他紧追去,“冬瓜!等等我!”
他回头向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见她住了嘴,就推开一户人家的门走了进去。
她接着进入,猝不及防却差点撞在一个人的身上,纵使她胆子再大,也被这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黑暗融入一体的高个子吓了一跳,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立在院门外,一时高度紧张地盯着一动不动如个幽灵的人。
这人如其它幽冥派的人一样,高瘦,还黑得如煤,身体正往外溢出一圈一圈的杀气,连与他相距两米远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玄体!别吓着了小姑娘!”
柳二蛋责备的声音从高个子的身后传来,让暮倾云轻了一口气,咽了咽喉头的唾液,那被叫做玄体的人随即恭敬地给她让开路。
“尊主!掌门说过,不许带任何人到这儿来!”
柳二蛋嘻哈一笑,一把拉过暮倾云在身旁,冲着玄体道:“这样本尊的媳妇,怎么不可以?”
看柳二蛋有所收敛的举止,暮倾云断定这玄体在幽冥派的地方应该很高,可能在那个左大护之上,而柳二蛋这话,更是让她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却一时忘了反驳他这话。
“玄体!都说了,你吓着我的小媳妇了!”柳二蛋一瞧暮倾云呆站着,脸上的随意欢笑没有了,语气重了些。
玄体不再说什么,他的身形随着杀气卸了而变得佝偻,宛如一个看守库房风烛残年的老人,脚步蹒跚地向屋内走去。
他点亮的蜡烛,暮倾云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小小的脑袋,一双精光闪烁的小眼,那脸上的皱褶多得如八九十岁的农家老汉。
这屋可以说四壁空空,仅有简单的生活用具,而柳二蛋也未在意,风轻云淡地吩咐,“去给本尊弄只鸡来,茶水……”
刚才进来时,暮倾云已经观得这院子看似是独立的,可实际上可能与隔壁的小院相通,她被神情愈加得意的柳二蛋按坐在了一张污渍斑斑的破椅子上。
她开始有点想逃离这地方,那个玄体让她有种恐怖的感觉,“冬瓜!你送我回家!我不想呆在这儿!”
柳二蛋咧嘴一笑,高深莫测,“你不想要钱了?回去可是还要被你后娘欺负!”
她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嘴里轻轻道:“可这儿好恐怖,我害怕!”
“别怕!他就一个怪老头,有我在,他不敢!”温柔的话从柳二蛋的嘴里说出来,道不尽的滑稽。
她做出无奈的表情,又试探着道:“不如,明日再来!我爹久不见我回家,要焦急的!”
他不答话,只是笑了笑,也不避她,径直在她面前脱了上衣,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大箱子前,从中取了套锦袍出来。
她瞥了眼他白生生的后背,上面伤痕累累,密密麻麻,全都是新痕,应是昨夜被炸弹袭击时残留下来的,心在此刻“砰砰”地狂跳,虽说是现代人,见得多了,可深夜与这个怪模怪样的矮冬瓜独处,她的心似被猫抓一样地难受,头垂下,“你怎那么多伤痕?”
“别说了!”介于他说她是他媳妇这话,她没表现出反感,他说话随便了,“老子昨夜被一群疯子围攻,弄得满身都是伤,幸而有独门金创药,才好了些!”
她眼皮一跳,抬头看着被支撑起一半的窗户,“你撒谎!如是昨夜的事,你怎么可能好得这样快?”
柳二蛋得意地一跃坐在窗前的桌上,晃悠着那两条短短的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儿来慢慢地打开,“这金创药里可掺杂了一种世间绝无仅有的神药,这神药传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给你瞧瞧!”
她大眼熠熠生辉,一股喜悦刹时袭遍全身,难道说这种药就是莫无言嘴里的药?可随着柳二蛋倒出那药来,她的心情随之灰暗,那只是些白色的粉末,根本就不是什么丹药。
她不甘心地盯着那粉末一会儿,霍地脸色大变,蓦然站起来,“这与药铺卖的金创药一样,没什么区别,你不老实,想蒙我!我回家了。”
柳二蛋眼睛一眯,溢出一缕野性的流光,脸也随即拉下。
第九十章 幽幽地下室
暮倾云惊恐万状地向退了一步,紧张地与眼冒兽光的柳二蛋对峙着,大战似乎一触即发,她袖中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随着玄体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柳二蛋一挑眉,轻松起来,独自走到桌前,抓起那只烤好的鸡大啃起来。
时间在柳二蛋的咀嚼声中飞逝,暮倾云终架不住内心的苦苦煎熬,又想逃离,罗裙内敛,脚步一动,又迎来了柳二蛋那噬血的幽眸狠瞥。
索性也不管了,肚子正饿得咕咕叫,赌气似的几大步走上前,恶狠狠地一把夺了他手中的鸡来,翻转后,向那他还没啃着的部位咬去,纵使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别说,也不知这玄体是怎么烤的鸡,丝毫不亚于现代的烧鸡,她便不瞧柳二蛋,如个野丫头似的爬上桌子坐着大吃起来。
柳二蛋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在几秒后舒展,眼巴巴地瞧着她,巴结地问:“好吃吗?”
她一抹嘴上的油渍,未看到柳二蛋眼底闪过的得意之色,连着道:“好吃!可你说的钱财在哪儿?”
“这个嘛?”他的话开了个头,却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只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很大的瞳仁里映照着她天真的雪颜。
坏了!这鸡不会下药吧?瞧着柳二蛋那双幽眸,她敏感地品出一丝不妙,一股寒气猝然从脚底升起,足足地打了个寒颤,一时傻眼了。
很快,眼前的他变成了两个,直到模糊,天旋地转中,她绝望地向半开的门看去,那里,依旧风萧萧,漆黑一团,没有残风,却赫然发现玄体原来一直站在门外,火星一闪一闪如星辰,他正胸有成竹地抽着水烟。
终究江湖经验不足,着了道儿!
“杀了她,尊主!”
“要你管!”
这是暮倾云最后听到的两句杀气横溢与倔傲的对话,眼前一黑,她向地下栽去,却能模糊地感觉到身子被柳二蛋接住,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奇臭从鼻端沁入腑肺,让她一下子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想来,刚一睁开眼,漆黑中就立马对上一双幽冷的眸子。
她吓了一大跳,一跃而起,直怀疑到了阴曹地府,“谁?”
“嘿嘿!”
这声音熟悉!是柳二蛋的!原来没死!她眼珠子一转,忆起了昏迷前的情景,而柳二蛋手中的小瓶子也在此时映入她眼里,很显然,臭气正是小瓶子所发,可神智渐渐恢复的她蓦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能忘了他如禽兽一样侵袭青碧的情形,双手立即向身上摸去,衣裙完好,并没有被侵犯的迹象。
她长舒一口气,犹如死里逃生,捡了条命,可是此地的空气中有股潮湿味,这又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心中十分疑惑柳二蛋为何没有趁机侵犯她,但还是佯装着不知道他秉性,“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是想看银子这些的吗?”一团火光猝然亮起,让这儿的空间猝亮,却是柳二蛋点亮了墙上的火把。
“我们同吃一只鸡,你怎么没事?”若是着了道儿,定是那鸡有问题,她又问。
柳二蛋翩然转过身来,那张奇丑的脸仰起,放大在她眼前,让她连连地向后退去,全身的细胞骤紧,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却听他道:“本尊百毒不浸!”
她恍然大悟,柳二蛋在幽冥派地位极高,可能比千面妖颜还高,应该是拥有什么宝贝!而且单凭那金创药就能看出。
火把发出浓郁的烟味,呛得刚醒来的她一阵地咳嗽,抬头时,看清了这是一个极大的地下室,大约有几百平方米,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地下仓库,因为这里堆积着很多鼓起的大麻布口袋,她一时也估不出到底有多少。
她怀着好奇的心,随着他一步一步向那些大麻布口袋走去。
他五指尖尖,挥划间就傲然地撕开其中一个,露出了白哗哗的大米,再紧接着又撕了一个,却是些粗布衣服。
这是赈灾物资没错!
她瞠目结舌,却很快流露出一抹不屑,“这又不是银子,给我看干什么?”
他轻嗤一笑,漫步走到角落,“傻瓜!这粮食一变卖,不就是银子吗?”
暮倾云不傻,她是故意说的,可目光随着柳二蛋的背影看去时,赫然发现角落那里还堆放着几十个大箱子,随着他动作潇洒地打开,她眸光一凝,原来,箱子里装着无数的银子与铜钱。
“怎么样?这钱够多了吧?而且还不止呢!”柳二蛋嘴角噙着一抹有趣味的轻笑,瞥了眼发愣的她,“砰”地一声关上箱子,昂首挺胸背着手向原来的位置走去,高傲的举止在这时升级,宛如当今皇上,“你若是嫁给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原来是想明媒正娶,所以没侵犯!这让她暗自庆幸,却未回答他的话,望着那地下的痕迹问:“这都拖到什么地方去卖啊?”
“这个嘛!”他一点也不瞒她,“有些运到明南郡处理掉了,有些运往其它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可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很滑,这让她高兴起来,嘴角向下得意洋洋地撇了撇,小足朝侧面一歪,身子朝前一扑,故意摔了一跤,还特意把头重重地磕在凸出来的一块石头上,“哎哟!”
一抬头,这跤也自残得太厉害,竟然头破血流,便含泪望向他,“血!”
“没事没事!我有灵药!”他显然未想到她会摔倒,慌里慌张地扶了她起来坐在墙角落,伸手向怀中摸去。
她抱怨着,“你怎么像只老鼠,带我来这地洞,害我摔了!我要出去!”
“出去可以!不过……”柳二蛋停止了动作,肥大的唇瓣在这微微上扬,眼眸中噙着一丝诡异之色,说了个半截话,玩味地盯着她。
第九十一章 忍辱负重
暮倾云的心一下子高悬,并打了个哆嗦,明白柳二蛋既然带她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来,当然不会轻易带她出去,而且最主要的是那赤焰丹还没打听到消息,她只得强忍着又与他周旋,话却不客气了,“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大坏人,你趁我受了伤,想要挟我!”
柳二蛋眉头一皱,“要挟你?”
她仍旧模眉怒眼,“你一个老头子,把我骗来,骗也不骗个好一点的地方,还在地下室里,空气难闻……”
“我是老头子?”这话好像更触及了柳二蛋的神经,他霍地站了起来,背着手咆哮如雷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蓦然收住脚步,她挑衅的表情更是激发了内心的野性,一转身,向狼一样地扑了上来,“那老头子今天就吃了你!”
一股如地窖里散发出来的热气覆来,她拼命地用手顶住他凑来的嘴,可他的力道非常大,而她又不敢暴露会武功,眼看那似香肠的嘴就要印到脸上,便软了下来,“你若是打扮一下,应该还可以!”
他一凝,燃烧着两团雄雄大火的眸子瞪着她,在眨了几次眼皮后,那火渐渐熄灭,也慢慢卸了力道,却不放心地追问:“可你会喜欢我吗?”
这话怎么回答?她眉间轻拢,在这电光火石间大脑闪过无数个念头,莫说这黑漆漆的地方让她害怕,就是这个矮冬瓜就不敌,瞧这趋势他一个不悦,自己就要倒霉了!
她不敢再惹她,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高兴地拍了两下手,随后就高傲地道:“不瞒你说,本尊其实不缺女人,而且我们幽冥派不说富可敌国,也是富得流油,本尊的地位更是至高无尚,当然,一直没有正式的女人,也从未想过,只是看到你后,就想了这事。”
她忧虑地搓揉着衣角,虽听得心慌慌,却巴不得他把幽冥派的老底全抖出来,“可你怎么就长得这般矮,若是你能长高就好了!”
“这个……”
她直切主题,发现他犹豫不决,便又激了一下他,“那样的话,我可以带你见我父母,至少他们不会骂我,还会礼待于你!”
柳二蛋好似对她十分相信,也许是真的不常出江湖,对暮倾云什么都不隐瞒,“听我姐说,只要有寒功相助,再配合灵生圈里的水,我便能变高。只是,我与姐修习的是与之相反的内功,属爆火型,想来也不是一件易事,不过,你放心,到时,我会多拿些银财给你父母以弥补,相信他们不会反对。”
此时,她不光明白了幽冥派为何有那灵生圈,还懂了他们为什么意欲进府偷寒玲珑剑,而偷剑俨然是一个烟雾弹,真实的目的却是内功心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柳二蛋也如她一样,但他们显然还不知道灵生圈被盗的事!可她又很疑惑这般重要的事柳二蛋的姐,幽冥派的掌门为何不亲自出马?
她在暗自庆幸的同时,也感到那赤焰珠离她不远了。
抬眸时,她亦是表情娇憨,形如在亲人面前撒娇的小家碧玉,撅着小嘴,“我才不信那么荒谬的事,但钱财嘛,应该对后娘还管用,可以炫耀一下。但你说幽冥派富甲天下,这点,你肯定吹牛了!”
“我才没呢!”柳二蛋反驳一句,脸如六月的天气,瞬间又拉了下来,还赌气地别过头不看她,行为举止如个顽皮的孩子。
她无奈地拧紧了秀眉,踌躇要不要呵哄他,眼角余光忽晃见他脖间有根红绳挂着,指尖便掏去,拉拽出一个硕大的珠子来。
珠子是金质的,在光浅暗淡的地下室里发出黄澄澄的光芒,上面有精细的刻纹,十分好看。
她对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好漂亮的金珠!送给我!”
柳二蛋神色凝重,一把抢过放入怀中,打着掩护地呵呵笑着,“这就是一颗普通的金珠子,不怎么值钱。”
他从未有过这般搪塞的表情,至少在暮倾云面前没有过,但也让她越发地不想放过那珠子,挂在脖子间不是家传之宝,定是镇派之物,这点她还是明白的,便垂下眼睑,嗫嚅着嘴唇说道:“还说要给我家多多的钱,这么颗珠子都舍不得给我。”
他紧张地分辩,“我可以给你几千颗,只是这颗不行!”
“为什么?我就要这颗。”她仰起小脸,梨涡浅笑,笑得流云翩飞,万物失色,见他未有松口的意思,灵机一动,换了种说法,便又道:“我才不稀罕,不过是想看看!”
“这……”他面有难色地望着她,“可我姐说,这宝贝至关重要,可以救我一命!”
暮倾云微微地张开嘴,虽心中有点预感到这就是她此行所要寻的赤焰珠,可还是难以相信,急眨了下眼,愈加地笑得美丽动人,几分风情流露,莹白如玉的指尖向他额头一点,“你傻呀!看看又没什么,还给你便是!”
他色迷迷地盯着她,“那你给我亲一口!”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怎么可以给你……”
她闻言,瑟缩着身子,却不料,眼前一黑,他猝不及防地扑上来,响响地在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她一把推向他,霍地站了起来,横眉相对,此刻,她气血翻涌,真想一剑杀了他。
柳二蛋一举得手,快速地从地下爬起来,从脖间摘了那金珠子下来递到她掌心,“你被我亲过了,以后就是我媳妇,给你看看!”
去你的!被你偷袭亲了一口脸就是你媳妇啊?她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气愤,却转瞬盯着那珠子发愣。
柳二蛋只道她这是少女的害羞反应,便不瞧她,望着她掌心中的珠子轻轻地道:“拨动边缘那扣!”
她依言而行,当“叭”地一声丝扣响,珠子的一面从中高弹,现出一粒如红豆大小的赤褐色丸子来,眉头一跳,难道这就是莫无言嘴里说的赤焰丹?
虽这样想,却不屑地轻嗤一声,“原来是个假货,是空的!”
第九十二章 你死定了
“什……什么假货?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唤作赤焰丹!”柳二蛋倒吸一口冷气,暗笑她不识货,就一个市井小姑娘。
‘我不相信!“她装着不屑地撇了下小嘴,暗自专注地细细瞅起来。
“它除了刚才我所说的那作用,还是辅助我内功修为的丹药,但是,我姐不准用,说留着等我长高时用。”
她听着柳二蛋的话,趁他不备,取了那丹药藏在手中,“叭”地一声关上,瞧不上地递给他,“不管钱,我不稀罕!”
他嘲笑地摇了摇头,接过戴上,“不识货!傻蛋!”
她一边把赤焰丹转移到腰间藏着,一边索性撒起了娇,“快带我出去吧!我额头好疼!”
他这才如梦初醒,从怀中摸出那金创药来,小心地给额头上的伤口撒去,喋喋不休地叨着,“你可别小看这药,我一点也没吹牛,包管你几秒后就不疼,还结痂!”
这金创药再怎么神奇也不能与赤焰丹相比,夏侯子曦可还等着救命!暮倾云此时只想早点出这地下室,又苦着脸道:“不行!我头晕得厉害!想喝水!”
他无奈地望着她,突然诡异地一笑,也没怎么看清,她就被他扛在了肩上。
“喂喂!你放开我!”她花容失色,这样被他扛着成何体统,可她又不敢运内力反抗,只得凭本身的那点力道使劲挣扎,两只手猛力地拍打着他。
“你再动,我就给你用药了,来时的药!”
柳二蛋阴森森的声音传来,让她只得放弃了反抗,任他扛着前行。
大约走了三米,转了几个弯,就是泥楼梯,他未喘一口气,便轻快地上爬了上去。
原来,出口便是另一户人家的后院。
天空清朗,风高云淡,一轮皎洁的明月当空悬挂,说不出的清凉,还是地面好!
暮倾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嘴角弯弯,表情陶醉,还没等她享受舒服,柳二蛋的手又伸来,嘴里道:“隔壁那屋才有水!”
她看着那几步之外半开的篱笆门,心中犯起了难,可不想再看见玄体,眉头一皱,向他道:“冬瓜!我们去划船好不好?”
柳二蛋一回头,又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盯着她,“这大晚上的划什么船?”
“我就是想划船嘛!”她把娇撒了个十足,只盼着走出这院子,能获得一点残风的信息,亦或是趁机逃走。
却就在这时,外面的天空猝然出现一片火红的光芒,接着,便是由远而近的零乱脚步声,光芒也随之越来越近,却是火把发出的光。
“砰”地一声,应该是隔壁的院门被踢开。
“暮姑娘!”随后,便是残风的喊声。
暮倾云心中一喜,心中明白了定是残风久不见她出来,心中焦急,到平镇搬了救兵。
“尊主!官兵来了,我们快走!”玄体蓦然从那隐秘的院门钻出,一把拉住柳二蛋。
柳二蛋却轻嗤一声,极傲的表情在这时流露出来,“怕什么?难道本尊还会怕这些废物?”
玄体单膝向地下一跪,焦急地道:“尊主!快走吧!官兵众多,老夫怕尊主万一有个闪失,到时掌门出关,老夫不好交待!”
“本尊又不是废物!”这话让柳二蛋那脸猛然拉下,他接着大步流星地走到篱笆门,掀开走了过去。
暮倾云握着的小手紧了紧,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却在她转身撒腿就跑之时,突感身后一股凉风袭来,心一惊,便知道是玄体,丝毫不敢大意,移步换影避开,急速地向院门飞袭而去。
“残风!”她看着如水般涌来的官兵,眸光喜悦,却没如意地看见残风,她正待向前,却不料,头顶一黑,那鬼魅的人瞬间已经落到了她的前面。
“原来你是奸细!”玄体阴测测地瞪着她,袖袍鼓满了风。
她没拉架势,只是不动声地与玄体对峙,“是又怎么样?玄体!幽冥派坏事做尽,竟然劫朝廷的赈灾物资,自找死路!”
“老夫今天先灭了你!”听着院中传来打斗的声响,玄体五爪一比,交错向暮倾云抓来。
“五爪功?”她不识这功夫,只知道像极了泼妇招式,便脱口而出,然而,这句话落,玄体那左爪便向她面目落来,她急侧身躲过,随风飘扬的青丝却被生生地拽了一缕下来。
她的心一咯噔,这老头好厉害!却在这时,寒光一闪,就见一柄大刀从后而起向玄体当头落下,却是赶来的残风。
“残风!他可厉害了,你小心!”瞧着兵士把玄体围了个水泄不通,两个看似是将士的人也加入了战斗,她便放下心来,却瞅着场中的打斗越来越不对劲,心惊胆战起来。
残风的刀舞得行如流水,刀势老辣,可空手的玄体那身影快如幽灵,爪爪致命,只几招,那两个将士便中招倒地,却一个眨眼,他的爪子紧擦着残风的胸口而过,衣服立马被抓得丝丝缕缕,肌肤上猝现五道深刻的爪痕。
玄体这般厉害,柳二蛋的武功又深不可测,这一刻,暮倾云急了,刚才的喜悦全无,却也顾不得许多,突然单掌挽动,提力向玄体飞去。
练武之人,讲究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皆能知道,玄体耳尖一动,并未转身,右爪仍是直抓向残风的肩头,左手不动声色地一动,反掌迎向暮倾云击来的手掌。
眼看就要与玄体的手掌相触,暮倾云微微一笑,就知道他瞧不上她武功,轻敌!那紧捏着玲珑剑的手扣动,一道惊世寒光一闪,手掌相触,她硬接了玄体一掌,可玄体却猝不及防地中了她一剑。
玄体霍地扭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鲜血涌出的胸口,眼底划过一道惊诧流光,没看见什么利器,怎么会被刺了一剑?“小妖女!你竟然暗算老夫!”
尽管喉头忽地一下子涌上一股血腥,几乎喷了出来,可她不能让他玄体看出,竟又生生地吞咽下去,嘴角一弯,晃着头轻笑,“叫错了!是小魔女!”
“管你小魔女还是小妖女!你死定了!”玄体身形一动,挟着一股阴风向她当掌抓来。
第九十三章 再见故人
正用大刀撑在地下喘气的残风一惊,脱口而出,“王妃小心!”
阴风袭面,披散的青丝波激开来,身法太快,要闪已经来不及了,而这时出剑定会被玄体发现玲珑剑在她手上,暮倾云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之下暴露玲珑剑,紧了紧捏在掌中的玲珑剑,当机立断,小手一挽,咬牙一掌向那爪子击去。
暗想着下一秒被震飞的情形,却在手掌触到爪子之时,突然感到有股强劲的内力从后背力贯而入身体。
“砰!”地一声沉闷响,两人的手相撞相离。
玄体借着这股力向后倒翻出去,落到几米远,稳住身形,惊讶地瞪着站在暮倾云身后的男子,声如洪钟,“阁下是谁?”
暮倾云正欣喜若狂地盯着手,不可思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闻玄体惊言,忙转过身,一时竟呆住了。
面前的男子仍是一袭明贵松松垮垮的褐色云朵锦袍,那英俊削瘦的脸庞一如既往地俊美不凡,背着手的他猝然仰天大笑几声,粗犷豪放,“是谁就不必问了,识趣的赶快滚蛋!”
暮倾云一闪接着飞袭到他身后的两个汉子,惊喜交集地问:“王……雁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下,轮到夏侯决然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却突然一拍脑门,笑意更浓,“你是……小魔女!”
“是啊是啊!你以为我是谁!”
她连连点头,这情形俩人心里都明白,不能道明身份,虽高兴,却都用了江湖名称。
他瞅着她脸上的两个迷人小酒涡,说不出的喜悦,惊愕她此时的身高,却没直接道出,比了个手式,“可你……怎么……”
她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夫君助我的!”
这事夏侯决然不懂,虽觉得新奇,可情况不允许细问,接着回答她刚才的话,“我四处游玩,听说赈灾物资这儿被劫,就赶这儿来了,又见官兵今夜出动,便好奇地跟了过来,不想,却看见了你小魔女!”
“是啊!这里正是赈灾物资藏匿之地。他们太狡猾,在此地劫,却就地藏,而且还是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论谁都想不到!玩了招灯下黑,不过,可能也使了迷魂计!”她望向那左右都能运送货物的湖岸,心中还是挺佩服幽冥派。
夏侯决然左右看了看,赞道:“嗯嗯!此地确实不起眼!就依我看来,不过是废弃的两户农家房屋,确实是个藏东西的绝妙之地!”
就在他们两人忙着叙旧时,玄体趁机拉了柳二蛋逃离。
“还有我媳妇!”
远远地随风飘来柳二蛋不甘愿离去的话,夏侯决然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用了美人计吧?”
若是为了这赈灾物资,她暮倾云犯不着,可她此时不能言明这一切,只是羞赧地垂下头,“休听那人胡说八道!”
玄体与柳二蛋一逃离,这个天然的库房便成了无人把守之地,在暮倾云的指引下,官兵们很快找到了赈灾物资,目的意外地都达到了,她欢呼雀跃地拉着夏侯决然向山路跑去。
虽心中的喜悦如盈空的喜鹊翩飞,可一想到那紧紧拉住手的女子是王嫂,夏侯决然就浑身不自在起来,连着推辞,“慢着慢着,本王还有事,不能去见王兄!”
暮倾云眉间轻拢,满目祈盼地望着他,“可你王兄受了极重的内伤,已经昏迷不醒,你也不去看看吗?”
他脸色一凝,紧张地反抓住她的手,“王兄他怎么了?怎么会昏迷?”
跟随而来的残风虽不知道暮倾云已经寻到赤焰丹,可凭着夏侯决然助暮倾云对决玄体的功夫,就知他内力深厚,便向地下单膝跪去,双目含泪,抱拳道:“王爷!这一切说起来话长,还请王爷移驾到硕和王府!”
他的想法与暮倾云一致,夏侯子曦生命垂危,而夏侯决然内功浑厚,相信于夏侯子曦的恢复定有作用。
“走啦!”既然残风也赞同,暮倾云便不再给夏侯决然一个机会,拽着他的手就跑,却蓦然一个身子不稳,从嘴里喷出一股血箭,原来,刚才她与玄体对拼,已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只是在一连的喜悦冲击下,让她未觉身子不适,而此时,身体已强撑不住,到了极限,再也压不住那内伤。
“王妃!”残风惊叫一声。
“你受了重伤!”夏侯决然一把扶住她,她有气无力,脸若白纸,他眉头轻拧,四下环顾,便抱着她向一处平坦之地飞袭而去,将她盘腿而坐,推掌向她后背。
只要一想到夏侯子曦日渐憔悴的面容,她就气血翻涌,在埋头又喷出一股鲜血后,艰难地扭过头,扯出一抹生硬的浅笑,“我还死不了!救你王兄要紧!”
“如想救他,就别再说话!”夏侯决然低吼一声,纯阳的内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暮倾云的身体。
那股生命的源泉强制注入,让她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点颜色。
他收掌时,缓缓地扶起了她,向站在身后的残风与随从看了一眼,又打横抱起她,足尖一点,移步换影,已经越过那些正高兴往返的兵士头顶。
在半道上,他们遇到了后赶来的宛平郡郡守与郡尉,而终不放心的徐武也在其中,徐武与宛平郡的郡尉是同窗好友,当他们一听说赈灾物资如愿地找到了,全都喜不自胜,便一一告别,赶着去帮忙了。
硕和王府
他们到时,天已是大亮,看着闭眼沉睡,脸有泪痕的夏侯子曦,坐在榻前一张椅子上的暮倾云心一疼,喉头又漫上一股腥甜,从袖中摸出那粒赤焰丹来递给愁眉不展的莫无言,有气无力地道:“无言!你看看,这是不是那赤焰丹?”
莫无言愕然地望了她一眼,接丹药的手有些颤抖,这事太让他震惊,传说中的赤焰丹不光是真实的,还机缘巧合地被找到了。
他凑到鼻端仔细地嗅着,又走到窗前细看,少倾,便转过身来向暮倾云躬身抱拳道:“无言不能确定,这丹药的成份无言更是猜不出!”
她嘴角微微上翘,细如丝的声音,“给王爷服下!”
“王妃!”莫无言犹豫起来,如若不是,只怕只有一口气的夏侯子曦马上就会魂飞天外。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确实不可信,而即使是赤焰丹,又能有多大的作用!
第九十四章 一惊一乍
暮倾云用足了劲站起来,拒绝了夏侯决然关切的搀扶,走到床头,双膝软软地跪在地下。
她发颤的手指缓缓地摸向夏侯子曦清瘦的脸庞,大眼一红,眼泪扑簌簌地滑落,抽泣一声,“曦!你说过,我们生死与共!你不弃云儿,云儿也不会让你孤单地走,黄泉路上与君相随!”
说完话,头便安祥地伏在他依旧如火烧的胸膛上,暗暗打定主意,他如发生意外,她将自行震断筋脉,闭上眼,潮起潮落的心反而平静了许多,轻声吩咐,“无言、残风、黑虎、听着!如若王爷醒不来,就把本王妃与王爷合葬在一起!”
“王……王嫂!”
这决然的话不光让夏侯决然喉头一哽,更让几人大吃一惊,明白后,“咚咚!声响,他们全跪在了地下,潸然泪下,恭恭敬敬地向暮倾云叩了三个响头。
莫无言摸索着爬了起来,小心地撬开夏侯子曦干裂的嘴唇,喂入那粒丹药。
她仍是闭着眼,看似平静,可内心实则十分不安,正暗暗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没一会儿,夏侯子曦的脸如火烧云一般,五官难受地扭曲,身体也往外冒着腾腾热气。
有了反应,证明是丹药在起作用,她便被几人扶了起来。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目光不安地闪向莫无言,嘴里道:“无言!这是好还是坏?”
莫无言久久不答,应该也在思索,但很快,他向暮倾云微微一笑,拱手道:“依无言看来,赤焰丹应该是依照以毒攻毒的原理,所以,应该是有作用!”
这话这让她悬空的心落了下来,可瞧着夏侯子曦越来越难受的样,不敢再看他一眼,嘴里茫茫然地道:“你不能死,你要活……”
几人傻眼看着,直至热气笼罩这屋,莫无言这才胸有成竹地把夏侯子曦小心翼翼盘腿坐好,袍裾一撂,他手掌向他后背拍去,试图助他一臂之力,却“轰”地一声被震得跌倒在床上,他一时怔住了,高兴之余,却全然没考虑内功不相当。
还是残风在这时望向夏侯决然,“王爷!我们王爷内功本深厚,想这相助之人若不是内力相当,实难相助,还请王爷助我们王爷一臂之力。”
被拉着的暮倾云也才从迷惘中醒悟过来,含泪的大眼望向一直呆站着的夏侯决然。
夏侯决然如大梦初醒,一步跨上床,双臂挽动,发出一声虎啸般的低吼,双掌向热气腾腾的夏侯子曦后背拍去。
“砰”地一声巨响,强劲的气流随即四下泛开,无形的杀气波激而来,纱帐高扬飘动,屋内的桌子椅子全都倒塌,屋子也有感应地晃了晃。
他们宛如两个绝世高手在对掌,当然也把床前守候的几人震得连连向后退去。
这在股气波的冲击下,暮倾云胸口顿时沉闷,快要窒息,迷糊间,仿佛又来到了往生台。
小鸟高旋,云雾轻拢,泉水叮咚,仙境中,她与他牵手而立,相视一笑,蓦然两眼一黑,身子便软下。
“王妃!”
扶着她的残风与黑虎手臂一沉,便焦急地喊了声。
莫无言的目光投来,并及时向他们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他们扶着她轻轻地向旁边的屋子走去。
夏侯决然在小屋一呆就是一夜,而这一夜下来,夏侯子曦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容色如玉。
窗外,丹霞似锦,绚丽多彩,艳丽缤纷,他在夏侯决然还在闭眼调息时翻身而起,向床上的他一拱手,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去。
那放在小屋门前的火炉子已经熄灭,上面还摆着一个药罐子,药罐的边缘残留着几片草药。
他推门进入侧屋,青纱帐内的女人安详地闭着眼,唇瓣苍白,青丝无光泽,额头还有一个小小的疤痕。
眼睛红肿的玉儿见他进来,抹了把泪水,道了个万福,“王爷!奴刚给主子喂完药!”
没有谁知道他此刻的心揪着地疼,却一挥手,玉儿便躬身退出。
虽然不能开口说话,形如死人,可他依然能听见,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烙在他的心底。
他的指尖轻轻地向她还残余着药水的唇角试去,卧蚕眼一闭,滑落两行泪水,“云儿!我醒了,你怎么倒是倒下了?”
赶来的莫无言紧张地向他抱拳道:“王爷!王妃是受了惊吓,已无大碍,稍后便会醒。”
他扭过头,怒视着他,好似懂他的心思。
维持着施礼动作的莫无言叠加的手猝然一用力,青筋暴突,再道:“王爷!你刚死里逃生,切记三天之内不能使用内力!”
这就是莫无言所担心的,他生怕夏侯子曦一激动便忘了身体刚康复,用内力助暮倾云苏醒。
她在莫无言的话中慢慢地睁开眼睑,瞧着夏侯子曦那张愤怒的脸,顿时如沐浴在春风雨露之下,眸子如三月暖阳,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捏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丫头!你吓死我了!”夏侯子曦大手一动,反抓住她的小手握在掌中,心潮起伏,眼睛潮红。
她哽咽着,看着窗外无限大好的天气,细声道:“我想去湖边!”
“你刚醒来,还是不去吧!”他便心痛地道。
她抱歉地笑笑,眸光流转,努力地爬了起来,“不!我想去呼吸新鲜空气!”
湖面,波光粼粼,灿若锦绣。他环住她的小香肩长身玉立在湖畔,那搭在她肩的五指不时轻轻动动。
她如此急切地要来湖边,是因为记得这里能让她的心得到净化,垂下头,泪眼朦胧,“曦!有件事,云儿不想瞒你!”
他保持着那迷人的微笑,扭过头深情地凝望她,“什么事?”
她秀眉轻拢,说不尽的哀婉徘徊,“我想说……为了赤焰丹……我……我……”
下面的话难以启齿,可她心里藏不住事,特别是对他,面有难色的她头垂得更低。
他的心颤抖起来,早知道绝世丹药没有那么轻易拿到,却不敢流露出一丝痛苦,佯装得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道:“丫头!几经生死,那尘世间在乎的事亦是没有那么重要!哪怕你不再是完壁之身,我也不会在意!”
尽管这话说得十分婉转,也表明心迹,可让她顿时瞠目结舌,急得小脸通红,“嗨嗨!谁说我失身了?”
他眸光一凝,猝然把她扳正,面对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难道没有?”
第九十五章 危言审问
暮倾云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便控制不住地掩住小嘴狂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泪水盈眶,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你多虑了,我只想说,那个矮冬瓜强行亲了我一口……还有,在与怪老头对掌时,残风又暴露了我的身份!”
她便背着小手,一口气把整个事情全说了出来,末了还指着他大笑不止,“真能想,如若是那样,我还回来干吗?”
夏侯子曦在一紧一松之间吐出一口气,欢喜地拥住她,墨眸如夜,嗔怪地道:“那你表情那么凝重干什么?我以为天塌了!”
“这还不天塌吗?”她高兴地抿着小嘴,喜不自胜,心中知道他此话的意思。
“其实,对于我来说,富贵荣华算什么,我弃之如敝履!我今生在意的只是你!你没事就好!”他欣慰的确实是她未受到伤害,可不是在乎那事。
她难过地垂下头,思绪潮起潮落,往事一幕一幕如放电影一般缓缓从眼前滑过,顿感十分疲倦,嗫嚅着嘴唇说道:“曦!我不想再卷入什么,只想与你平平安安地过此一生,我们回南疆好不好?要不,找个地方隐居也行!”
他忧叹一声,卧蚕眼涌动着难言的沧桑风云,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有谁知道,他的心神早已疲惫不堪,眼睑一抬,又看着她额头上那新添的伤痕,心情霍地开朗,“我答应你!如若不能回南疆!我就带着你隐姓埋名,到大漠去隐居!”
“好啊!我最喜欢骑马了!无拘无束!”她当即幻想出一幅美丽的画面,绿茵茵如地毯的大草原上,她与他高兴地骑着马在蓝天下追逐嬉戏,小手连拍,大声相赞。
美人娇憨,俏皮可爱,连笑都透出一抹飘渺的仙味,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小脸,近距离地凝望,怎么看都看不够这张美胜天仙的小脸,轻轻地在额头烙下一个吻,唇瓣轻动,出来的话也温软悦耳,“云儿!你是老天派来的吗?你怎么可以这般可爱?怎么可以为了我不顾一切?”
她垂下眼睑,粉腮桃红,如飞上了两朵妖艳的桃花,说不尽的温柔可人,蠕动着唇道:“没什么啦!一切皆是由我而起!”
湖畔的小道上,残风与莫无言静静地看着他们,欣慰地互视一眼,两人转身向幽静的小道走去。
来到王府的地牢,看守的施礼后忙打开了牢门,莫无言率先走下潮湿的台阶。
地牢里的光线昏暗,火把的火舌不安地跳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而且永远充溢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与霉味,各种刑具应有尽有。
两个护卫见他们俩进来,忙起身抱拳施礼。
两人点了点头,便径直向关青碧的地方走去,而莫无言又折转身来,从众多的刑具里挑了把剔肉刀拿着。
残风没任何反应,他早已见惯,而且这审问犯人确实要有一定的手段,催毁不了对方的心智,休想从对方嘴里得到一点有用的情况,更何况对方还是幽冥派的人。
青碧之所以一直未出现,却是被残风在半道上就抓住了,他点了她的穴,弃在一个隐蔽的草丛中,在回来时,就顺路把她带了回来,可一回来,他们全都心牵挂着夏侯子曦,所以还没来得及审问她。
青碧此时被反绑于一根笔直的大木柱子上,她恨恨地盯着脚步无声一步踏进来的莫无言与残风。
莫无言冷冷一笑,缓慢地拿出那柄剔肉刀来,特意在青碧眼前慢慢地晃了晃。
寒光闪闪,刀尖细长而锋利,刀刃薄如蝉翼,此刀比一般的匕首在长,要细,特别是那刀尖,不时闪发出一抹寒气,透入骨髓。
莫无言的眸中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味,手指轻轻地拨着那刀刃,悠悠地看了一眼青碧,不慌不忙,宛如自言自语,“这刀可是剔了九百九十九个不法之徒的肉了,可全是公的,从没有剔过母的肉!”
这种酷刑对女人实施,简直就是变态,难得他还说得如此道貌岸然,理直气壮。残风心理直想笑,可历来沉稳如铁塔的他只是艰难地撑了撑眼皮,接着看莫无言表演。
青碧咽了咽喉头漫上的唾液,那刀尖刺激了她的神经,暗自想着一刀一刀慢慢割着肉的滋味,心儿一阵地狂跳,却倔强地怒瞪着莫无言,“快放了我!”
“放了你?”莫无言嗤笑一声,背着手在她面前慢腾腾地踱了两个来回,扭头时,眼眸溢出一抹杀气,“姑娘!我劝你赶紧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要不,嘿嘿!”
他的话没有说完,故意留了个悬念,仍是饶有趣味地看着青碧,就犹如看着一块横陈的美味在面前,正等着他下刀一般。
青碧眼底划过一丝恐慌,可依旧不说话。
“姑娘!这可是王府,你若是再不说,下面就难以想像了!”残风眉头一皱,目光移开,说实话,他不忍向女子动手,但在所难免,“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青碧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残风,在她心底,这个外貌略清秀表情死板的男人,可比那看起来风度翩翩,长着鹰勾鼻,倒三角脸型的莫无言要亲善些。
“他可是有名的快刀手!知道为什么叫快刀手吗?”残风见她心有松动,接着吓道:“就是一刀一刀下去,快如闪电,还让你看到自己的肉被割下来才感觉到疼,当然,直到你变成一幅空有内脏而没有肉的人架子,你都不会落气!”
青碧又咽了咽唾液,感觉一下子来到了冰天雪地,冷!在这时袭遍了她的全身,让她打了个寒战。
莫无言猝然把那剔肉刀按在她胸前隆起的地方,冒着阴魅流光的双眸紧紧地盯着那个部位,嘴里道:“既然是母的,就从这儿下手!”
他说完,刀锋一按,刀柄刻意提高了些,犹如就要削向那个已是大幅度起伏的浑圆。
衣服太单薄,在重压之下,那软团紧紧地贴着刀锋,刀的寒气也已经沁入皮肤。
割其它地方尚可忍受,这地儿可是女人的死穴,而那割肉之痛想都想得到,切不是要说是这地儿了,想想都可怖!青碧当即吓得面如死灰,连连道:“我说我说!”
俩人默不作声地相视一笑,未见血,目的就达到了。
第九十六章 怒火爆发
青碧在俩人的恐吓之下,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原来,她是幽冥派中的一个低等下人,也就是柳二蛋的专属丫鬟,她所知道的情况并不多,但至少她到列举出幽冥派中所有人的名字以及其所在之地,最重要的是对神秘人物柳二蛋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们俩喜滋滋地走出了地牢,残风一阵地轻摇头,“想不到那矮冬瓜在幽冥派地位这般高,还是千面妖颜的弟弟,只是行为如傻子一般,竟然轻易地相信在路边相遇的王妃!”
“这事有点说不清楚!人与人之间也许就一个眼神,就烙在了心底!那矮冬瓜人傻,眼神可犀利!王妃聪明伶俐,看起来玉洁冰清,属女人中的佼佼者,是任何一个男人心目中成婚的首选!”莫无言一脸的高深,眸底幽暗,对这事的剖析精确,宛如他对医术一般精通。
残风赫然一笑,举手锤了他后背一拳,“瞧你说得这般正经,如个高僧一样!不过,此话小弟赞同,确有一定的道理。”
莫无言的眸底突然划过一道诡异的流光,若有所思地道:“嗨!你说,那柳二蛋也是个矮子,如是……”
残风一愣,脖子往前伸了伸,哽着一口唾液在喉间,“你做梦吧?柳二蛋武功高强,还是千面妖颜的亲弟,你打得过千面妖颜吗?千面妖颜可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人!”
“我也就说说而已!”莫无言嘿嘿一笑,脸上第一次有了一抹羞惭,可转瞬下颌高抬,透出一股倔强的傲世决然,“为了王爷能雄霸天下,本居士愿意做一切!”
残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想再与他再深究这个话题,忽忆起刚才审问的那一幕,忍不住又笑了,“我说老兄!你以后能不能用点光明磊落的手段!这手段好像太龌龊!”
莫无言阴冷地盯着他,摊开的手使劲地收紧成拳,“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
残风的身子无端地袭入一股寒意,再也不敢看他那双深邃发出阴森光芒的眸子,转身就走,“都是效忠王爷!可以理解!”
他俩来到湖边,没有如愿地见到男女主子,便问了一个路过的下人,才知道这功夫的时间京城来人了。
残风心头一惊,锐利的目光一闪莫无言,“那个皇上又出什么招啦?”
莫无言唇角朝一端上扬,一抹冷傲不屑之色溢出,断然地道:“绝不是好事!”
他们俩急跑向宾鸿厅,悄悄地站在厅外,静静地听着里面正高唱着的人宣旨,大致意思是有人参了夏侯子曦一本,说赈灾物资被劫一事与他有关,着他即日随来人上京。
很显然,赈灾物资已经在王妃的帮助下被找回这事还没有传到京城,也有可能那报喜讯的公文正在半路上,而这圣旨明显是几天以前所颁发,与公文失之交臂。
“那不是李沐那个老混蛋吗?”残风缝过半开的雕花窗向里面看去,拳头捏着骨骼响,恨不得立马进去撕了一脸坏笑的李沐。
莫无言倒十分平静,冷冷地说:“总有一天,本居士要他尝尝被划开肚子的滋味!”
这话让残风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殿内,暮倾云狠狠地磨着牙齿,小声地嘀咕着,“这个死皇上,真不是个东西!总有一天杀了他!”
跪在身旁接圣旨的夏侯子曦看了她一眼,她又如前一次一样冲动,便不动声色地伸手抓住她内敛收紧的小拳头握着,轻轻地暗示了一下,切不要轻举妄动!
“王爷!上路吧!”李沐把圣旨递给了夏侯子曦,目光突然落到满面怒色的暮倾云的身上,刹时,两眼放光,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刚才昂首阔步进来,嘴角向下撇成了八字形,确实还未注意过一直有意怯怯躲在夏侯子曦身后的女人,这近距离地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但随即趾高气扬地问夏侯子曦,“王爷!这是何人?”
夏侯子曦慢慢地站了起来,把手中圣旨向陆福一抛,漠然置之地负手望向窗外,一抹蔑视的讥笑噙在嘴角,漫不经心地道:“不是王妃是谁?总管是老眼昏花了?”
“不可能!”虽然夏侯子曦抛圣旨的动作让李沐看着不舒服,可被女人身体变化的好奇压下了,他眼珠子一转,围着暮倾云四下打量。
暮倾云索性也落落大方地与他对视,末了,还调皮地冲着他皱了皱鼻子,讥道:“总管倒是较前一次长胖了不少!”
“嗤!”李沐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虽眼前人个子高了,可模样没变,而且这声音耳熟,他细想前一次见到暮倾云的情景,更是确定她就是硕和王妃无疑,当下,不在怀疑,只是愈加不相信地再次打量她,“这怪了,王妃怎么会长高?”
他有些失望,看来,皇上这招没羞辱到硕和王,倒好似给他赐一门美满姻缘!
“总管!事事难料!”夏侯子曦转过身来,淡淡一笑,替暮倾云打着掩护,“王妃自从成婚后,就一天一长,这事在王府已经不稀奇了!在平塘郡也不是新鲜事!”
“是吗?”李沐眉头一皱,这事好新奇,但女子十多岁是成熟之时,也不排除身子发育之时,一切都很难说,他转瞬阴笑两声,“原来是受了王爷雨露的滋润,怪不得了!”
这话放肆,而且太侮辱人!配合着那圣旨的内容夏侯子曦脸色一变,怒气横溢,心中有股迫切的愿望,想马上杀了这个小人,而暮倾云袖中的小手亦是捏着紧紧的,只要夏侯子曦一句话,她立马就给放荡笑着的李沐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殿内,一时充满了浓郁的硝烟,杀气盈空波激出去。
李沐敏感地捕捉到一丝危险的信息,看着怒颜威风凛凛的夏侯子曦逼来,他连连地倒退,紧张地道:“王爷切不可乱来!”
夏侯子曦卧蚕眼一闪,继续向李沐逼去,这几年来的屈辱一下子涌上心头,从对暮倾云说了那句要带她去大漠的话开始,他就已经觉得浑身轻松,此时,显然是怒火爆发的时刻。
第九十七章 出城耍猴
就恰在此时,一声豪放的话从门外传来,“是李总管到了!”
这话如救星,李沐当即向厅门跑去,连连地向来人作着揖,“北雁王爷安好!奴给你请安了!你老怎么到了这儿?皇上可想你了!”
北雁王与当今皇上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兄弟,关系自是比同父异母的夏侯子曦近了许多,而且也与皇上关系一直甚好,要不,圣旨宣他进京,到这如今都没去见皇上,就凭这就可想而知了。
暮倾云向下撇了撇嘴角,暗骂一句,“卑鄙小人!”
夏侯决然瞅着厅内紧张的情形,不用想,心里也知道皇上派人来没好事,虽与皇上感情深厚,但性格直爽的他更傲,连看都没看李沐,唯向夏侯子曦一拱手,盈着一抹微笑,“王兄何事烦恼?”
“哦!对了,李总管到此何事?”他转瞬冷傲地瞅着李沐,自负的神情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沐哪敢对他不尊重,赶紧把此行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就听夏侯决然一阵地大笑,抱拳向夏侯子曦道:“王兄身子不适,不宜出远门,王弟这就代王兄向皇上汇报此事。”
“这?”李沐难为地踌躇着,那要夏侯子曦进京可是当今皇上的意思,他可不敢私自作主。
夏侯决然便不悦起来,“有事本王爷一人承担!”
面对夏侯决然的好意,夏侯子曦敛了怒火,他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这三天,他确实不宜远行,而从李沐到来,他就明白是谁在皇上面前参了他一本,正所谓,贼喊捉贼!他当即唤了残风,让他到书房去把杨本与幽冥派勾结的书信取来。
残风很快回来,他接过书信郑重地交到夏侯决然的手中,脸色凝重地道:“王弟!此事就拜托于你!”
“王兄放心!此信王弟一定交给皇上手中,一切终会真相大白。何况这事众所周知是王妃率先找到的赈灾物资,而且论王兄的人品,王弟说死了也不信,是皇上误听奸佞小人之言了!”夏侯决然只看了一眼,便怒气横溢,再一抱拳,撂了袍裾疾如风地就向殿门走去。
暮倾云却及时发出一声唤,“王弟!”
夏侯决然的心一咯噔,猝然回头,快速地闪了夏侯子曦一眼,心里有点不敢直接面对笑得万物失色的小王嫂,便垂首抱拳道:“王嫂有事尽管吩咐!”
暮倾云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佯装着与夏侯决然关系很好,伸手慈爱地给他轻轻拍了拍肩头,“王弟风尘仆仆刚到王府,你们兄弟难得聚在一起,就吃顿便饭再走吧!”
夏侯决然难得来,而且于她与夏侯子曦有救命之恩,当然得答谢了。末了,她又看向脸惊诧异之色的李沐,狡黠地一眨眼,这小人既然借了夏侯决然的到来捡了条命,她不妨也借借夏侯决然的势力,便气贯长虹地问李沐,“莫非李总管也要留下来吃饭不成?”
李沐哪敢,若不是夏侯子曦已成皇上的眼中钉,他打死也不敢对地位尊贵的他热讽冷刺,而此时不是还有一个不可一世的王爷在场吗?那年纪轻轻的王爷虽脾气直爽,可也暴虐多了,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夏侯决然望着她得意盎然的眸子,不知是不是心有领会,便豪气地道:“好哇!本王确实难得与王兄坐在一起!”
“奴才告退!”李沐心虚地低垂着头,不敢再表现出什么,向三人环手施礼,带着两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小人离开,这儿压抑的气氛瞬间就轻松多了,烟消云散。
夏侯子曦向夏侯决然一抱拳,自嘲一笑,“想不到此次竟要王弟来解围!”
他立马吩咐陆福到厨房去吩咐多准备些菜,说要好好谢谢夏侯决然。
暮倾云却推说身体不适,想溜掉,却不料,夏侯决然说这宴会不能没有她,她便没有走脱,可在席间又试着留他,让他明日再启程。
这话自是引起了夏侯决然的怀疑,与夏侯子曦的眸子相接后,便笑着问她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她笑而不答,亲手给夏侯决然斟酒,连连地劝着他饮酒,而夏侯子曦虽不知她为何这样做,但凭着对她个性的了解,也说了些话替她解围。
他们夫妻同心,令人羡慕,夏侯决然也不便追问,当然,也同意了在此歇息一晚再走。
他哥们俩你一杯我一杯地谈天论地,而她却早早地退了席。
。。。。
李沐带着两个小太监与一队禁军大摇大摆地骑着马出了平塘郡城门,挥手向杨本与徐武告别,刚走了几米,就吩咐跟随的京城禁军先行。他瞅着前方逐渐远去的禁军,三角眼狡诈地一翻,伸手拉住缰绳,扭头问身旁地小李子,“这儿离平镇的云彩江还有多远?”
小李子二十来岁,人长得白净,喜眉喜眼,天生的笑样,他闻言,忙媚笑着答,“应该有几个时辰吧!但我们走的相反方向,若是到平镇,应该是朝东面城门走。”
小桑子胖乎乎的脸庞凑近李沐,嬉笑着道:“李公公莫不是想到云彩江畔去找那儿的浣纱女玩玩?”
“什么浣纱女,那是胡扯蛋,当年的浣纱女到了现在,就是烟花女了!”小李子轻嗤一声,嘲笑起小桑子。
李沐那双小而混沌的三角眼瞥了眼小李子,不阴不阳地道:“知你与皇上到过这地儿,也用不着在本总管的面前显摆。”
小李子心中大骇,忙拱手道:“李公公!小人不敢,小人多嘴了……”
“哈哈……”李沐得意地仰天大笑几声,便调转马头,策马而行。
前行中,他的额头被忽然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便猝然拉住缰绳,诧异地抬头一看,只见身旁一株枝繁叶茂的大香樟树上坐着个女子。
女子发丝凌乱,依稀可见梳了个双丫鬟,却散乱得几乎看不出来,丝丝缕缕地垂散下来掩住脏兮兮的两边脸颊,只有那双大眼看得清晰,也异常明亮清澈,穿着粗布缝制的蓝底白色小碎花短衣裙,上面还油渍斑斑,而悬垂的小足不停地晃悠着,手中捏着个野桃,她正洋洋得意地啃着手中的桃子。
第九十八章 魔女打劫
李沐一愣,目光看向地下,这才发现刚才砸额头的竟然是粒桃仁。他顿时气得哇哇大叫,吆喝着马上前,伸手就扯女子的裙裾,却不料,女子却狡猾地逗着他玩,因而不想几次都没有得手,不由得对着小李子大吼,“小李子!给本公公把这臭要饭的给抓下来。”
“不用了,小魔女自会下来。”暮倾云极力地憋着嗓子说话,很满意自己的这身装扮,终没有被李沐认出来。
李沐忽觉那深似大海,熠熠闪亮如星辰的眼睛好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一恍惚间,胸口就重重的挨了一下,却是女子从树上跃下时凌空踢了他一脚。
“哎哟!”他那堪受得了这般力道,立刻就从马上摔了下来,玩了个仰面叉的姿势,这一跤,摔得他骨头散架,胸口涌动,有股腥甜漫上喉间。
“李公公!你怎么样……”小李子与小桑子慌不迭地跳了下马去扶李沐。
李沐是皇宫总管,说起来也是显赫的人物,这样的羞辱何时有过,更别说是被一个如要饭的女子踢下马来,当下,又气又急,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颤抖的手指着暮倾云,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你……你……”
暮倾云见一举得手,接着咬了一口酸甜的野桃子,轻嚼慢咽地走到李沐面前,高高在上的滋味真好,特别是俯看这种卑鄙小人。
她小手一扬,把剩下的桃仁再次狠狠地向李沐的脸上砸去,得意洋洋地道:“瞧你这身装扮,就是一个死太监!竟然还异想天开到云彩江畔去玩女人!你能玩吗?你有那功能吗?”
李沐的脸一忽儿青一忽儿白,急火攻心,那一时赌在喉头的话也麻溜地出来了,“你……你个臭叫化子,死贱女子!竟敢对本公公使这手段……”
暮倾云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又抬手抽了李沐一个大耳光,双手叉在腰间,趾高气扬地警告,“敢再骂一句,让你再无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李沐顿时口鼻流血,一时愣住了,然而,在他惊悸的目光中,暮倾云又冲着他厉吼,“把银子都交出来!”
奶奶的!这是光天化日打劫啊?李沐顿时哭笑不得,若刚才与禁军一同走了,哪有这事发生,可他也不是吃素的,在愤怒之下也顾不得鼻血如注,突然像泼妇似的扑向暮倾云,“小小年纪,想学人打劫?看本公公怎样收拾你。”
他的一只手抓住暮倾云的肩头,而另一只手径直抓向她的胳膊肘儿。
暮倾云双臂一振,灵敏地滑出了李沐的掌控,对付这种小人,她习惯性地凌空跃起,这次恨足了李沐,使了个自创的旋风腿。
李沐向前伸直了脖子,就见一股旋风凭空吹起,也没怎么看清,一只白色小足从中蹬来。
“轰”地声响,如重物砸落,李沐又重重地摔在地下,四脚朝天,活像个背着地翻爬不起来的乌龟王八。
极品小人!摔倒的姿势都这般搞笑!暮倾云刹时就乐得哈哈大笑,“哈哈……咯咯……”
李沐没想到这个如叫化子一般的女子这般厉害,却在被小李子扶了起来后,狠毒的眼神暗自向傻眼站在暮倾云身后的小桑子看去。
暮倾云骄傲地向下一撇小嘴,流露出一抹不屑,又紧逼上前,挑衅的眸光直视着鲜血流湿了前襟的李沐,“我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想不到就是一个老窝囊废,得瑟啥?”
暮倾云刚说完话,就被小桑子从后面猝然紧紧地环箍着。
可别小看这小桑子,不光人长得结实,强壮,力气还硕大,宛如个天生的大力士,他手臂的紧箍如一根坚韧的钢丝绳牢牢地绑住暮倾云。
身子被小桑子死死地箍着,她一点力道也使不出,挣了挣,怒吼道:“放开我,死胖子……”
小桑子使足了吃奶的劲,喘着粗气向李沐道:“李公公!怎么处置她?”
“怎么处置她?”李沐终于恢复了点自信,一瘸一拐地向暮倾云走来,恶狠狠地大吼,“把她绑起来,待会儿直接扔到云彩江去。”
暮倾云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小足一抬,使了劲地狠踩小桑子一脚。
小桑子吃痛,自然反应地立马放开了她,而她迎着走来的李沐白花花的小拳头一亮,冲着他就是下颌就是一记右勾拳,这拳用了大力,直打得李沐“砰”地一声朝天上飞去,又如重物一般惨状落下。
几跤摔下来,李沐再也经不起折腾,终于彻底瘫在了地下,心里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魔女充满了恐惧。
三人面色苍白,在艳阳下不停地打着哆嗦,明白遇着了会武功的人,乖乖地摸出了身上的银子递上。
银子不少,还有些银票,暮倾云喜滋滋地把银票放入怀中,嬉戏抛着手中的银子玩了两下,又得寸进尺地坏笑一声,对他们漫声道:“还有衣服!这衣服可值好几两银子呢!”
衣服都没穿,成何体统?李沐顿时大惊失色,少倾,便苦着一张皱褶老脸哀求,“姑奶奶!这衣服不值钱,而且是官家衣服,就是当都没人敢要!”
她狡黠地一笑,不稀罕银子,就是要你丢人丢到家,晃了晃头,“又没打算当!本姑奶奶用它垫着睡觉!”
这话气得李沐瞠目结舌,可瞅着她又示威性抬起的小拳头,也不敢反抗,乖乖地脱了外衣,可眼前的小魔女并没有喊停的意思,仍是不罢不休地盯着他,他更是一阵地心慌慌,心想,不会连内衣也不放过吧?
果然,面前的她再道:“还有内衣!”
李沐终醒悟遇到邪神祖宗了,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自称小魔女!他纠结着眉头道:“小魔女姑奶奶!这内衣脱了,就赤体裸体了,让我们怎么见人?”
她得瑟地啧啧两声,手指便摸到唇边,怪怪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娇憨,“你还有脸啊?用屁股作脸得了!”
第九十九章 不懂君心
此时,李沐直后悔到平塘郡来了,本想着又可以羞辱硕和王一回,却不料没羞辱成,反倒被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小魔女弄得狼狈不堪,无颜见人。
他们三人慢慢腾腾地脱了上衣,只剩下裤子没脱。眼见他们垂头丧气地解着裤带,暮倾云佯装着不忍,小手及时一伸,“算了,就留着裤子吧!”
“谢谢小魔女姑奶奶……”三人感恩流涕地叩起头来,一时忘了她是打劫的。
她才懒得去抱他们的衣服,便趁着他们不停叩头时,用脚把衣服一一踢到草丛中,见一眼看不到,藏着十分好,就翻身上了他们的一匹马,打马向城门方向而去。
一团尘雾,滴答滴答的马蹄声伴着女子清脆如黄莺的声音,“平塘郡这地儿是小魔女的地盘,皇上来了都要收买路钱,下次来时记得多带些银子!”
三人咋舌地瞪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小李子在狠咽下喉间的唾液后,小心地把李沐扶了起来。小桑子巴结地给他拍着膝盖的尘土。
李沐一瞅前胸,没穿衣总觉得怪怪的,便看向小李子。小李子一愣,突然觉得十分干渴,舔了舔舌头。
“把你的裤子脱下来,本公公冷得很!”
小李子直觉得他听错了,疑惑的眸子瞪向小桑子,终哑口无言,不敢违抗,脱了裤子的他光着屁股麻利地溜到了一株大树后,嘴里道:“李公公!总管大人!你可不能不管奴才!”
李沐不舒服地把小李子的裤子披在身上,冲着丧眉丧眼的他大喝一声,“鬼哭狼嚎的干啥?本总管陪着你!”
即使是有了小李子的裤子披在身上,李沐还是不能见人,当然得陪着全裸的小李子啦!他转瞬吩咐小桑子骑马去城内找徐武要两套衣服,还要小桑子问问徐武,这平塘郡的治安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抢人的都有?
可徐武并不管治安,管治安的却是杨本,而杨本的郡府离城门甚远,所以,这只不过也就是顺便问的话。
暮倾云一路撒欢骑马向城门跑去,在城门口就遇到了残风,那残风一脸的诡笑,不似平日板着脸,这让暮倾云直怀疑他是不是看见了羞辱李沐等人的那一幕。
“残风!你可不能跟王爷说这事,王爷若是急了,定会犯病!”她确定残风是奉命悄悄地保护她,小心起见,刻意叮嘱。
给她牵着马前行的残风强忍住心中那抹笑意,打趣地道:“王妃!依卑职之见,当务之急,你应该把脸洗洗!”
她伸手摸了摸小脸,满手的灰尘泥巴,便叹道:“若是在徐武那儿洗,万一那李沐等人追来,岂不露了馅!算了!还是到赌坊去洗了!”
残风埋头轻笑几声,“说得也是,李沐连衣服都没得穿,肯定得回城来求救!”
思维极其敏捷的她马上又想到后面的事,“差点忘了,李沐他们若回城,定会问守城的兵士看见我没有,为了不连累徐武,我还是把脸擦干净乔装一番再进城吧!”
残风点了点头,说得极是!他接着脱了自己的外袍递给她。
她便把那脏兮兮的上衣脱了,穿上残风的外袍,又伸手擦着脸庞。
那泥土灰尘本是刻意而抹,没渗透皮肤,由此几把下来,小脸虽不白,却也不是那么脏了,而残风宽大的衣袍更是如拖地裙子,巧妙地把她装扮成了另一个人。
这样进城,就如两个刚从地里劳作回来的百姓一样,一点也没引起城门守兵的怀疑,他们俩轻易地就进了城,而她本想到赌坊去洗脸,瞅着还不错,至少没让路人议论,也就直接回了王府。
天快黑尽之时,他们才回到王府,她便一路小跑向寝殿。
“站住!”
一声冷冰冰的厉喝从旁边的树林中蓦然传出,让暗中抱着侥幸心理的暮倾云顿时停下脚步,虽心里知道是谁,可就是不敢回头,嗫嚅着嘴唇道:“干嘛躲在这儿吓人家?”
脚踩在落叶的细腻声响由远而近,每一次都如踩在她“砰砰”狂跳的心房一样。
“你呀!总是沉不住气,瞎胡闹!”夏侯子曦慢慢地把她扳转过身来,满目怜爱,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刹时就“扑”地一声喷笑出来。
面前的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依旧闪亮,可这小脸经过汗水一浸,已经脏得如只小花猫,再加上这男人的衣袍穿在身上,怪模怪样,哪是那个俏皮清秀如云的女子,俨然一个傻姑。
她的小嘴慢慢地撅得高了,直至能挂上一个酱油瓶,嘴里埋怨道:“都是为了你,你还笑人家!”
“装扮改了,自称也改了?”他更是觉得好笑,这人家两个字,他可是在以前听到她说过。
“嘿嘿!云儿!”她一仰头,便撒起了娇,一下子投入他的怀中,连连跺着小足,“还笑,不准笑了!”
小娇妻的撒娇样十分可爱,他便收敛了笑容,环住她的小香肩向湖畔走去。
这条路走了不知多少回,她当然记得,可也记得当务之急是洗脸换衣服,便道:“我回去换身衣服,你等我!”
他却没松手,踏着夜色,仍旧继续着前行,“我又不嫌弃你脏,怕什么?”
“可还是不舒服!”她固执地道。
他转过身,唇瓣美美地烙在她在额头,凝望着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是我的云儿就行!”
这话柔似水,她正经起来,放弃了换衣服的想法,与他缓缓地向湖畔走去。
他看着湖面,可能来了兴趣,就抽出了腰间的玉萧来,“给你吹一曲!”
“好哇好哇!”他的萧声迷人,悦耳动听,勾人魂魄,她早就想听了,立即拍着小手大赞。
夏侯子曦便把萧凑到了唇边吹奏起来。
萧声如歌如泣,婉转而带着淡淡的忧伤,飘飘忽忽地波荡在夜空下,给本是秋风瑟瑟的夜里平增了些许凉意。
万树掩映的亭台小榭,夏侯决然负手长身玉立,静静地远眺着湖畔的这对男女,眸底突划过一丝痛苦的悲凉,眉头一拧,便步履沉重地步出亭台。
第一百章 明珠之城
夏侯子曦萧声收尾,暮倾云眸里流转的亦地哀怨,“曦!心跳一下,会痛一辈子!你真的爱云儿吗?”
他内心遏制不住地悸动,蹲了下来,把她的手郑重地放到胸膛上,一本正经地道:“从见到你,这儿就会疼!我的心情一直跟随着你脸上的阴晴而决定!你若下雨,我这里便淅淅沥沥,你若出太阳,我心里便灿若锦绣!”
她莞尔一笑,美不胜收,软软地靠在她的膝上。
直到皎洁的明月移到天空的正中,他才牵着她的小手向云绣苑走去。
她洗了个澡,梳着头发走进来时,看着他正坐在床榻上等她,俊美的男人只着了白若雪的内衫,很倦意,也很迷人,但她俨然记得新婚之夜他咯血的可怕情景,再也不敢赌,便俏皮地伴了个鬼脸,超大声贝地警告他,“你可不准碰我!”
出浴的小娇妻愈加美丽动人,但他也不敢再尝试,当然也知道她这是为了他好,便潇洒地耸了耸肩,“不碰就不碰!我教你摄魂媚眼!”
“不学了!我累!”她无奈地撒了声娇,甩动如云缎的黑发朝后,罗裙轻旋,举步向床榻走去。
他一下子拉她倒在床榻上,怜爱地摸着她光滑如温玉的小脸,“不学也得学,省得我睡不着!”
她便哀叹一声,还有这种人啊?技痒到要教人!
。。。。。。
红灿灿的火球从山脚缓缓升起,一抹抹薄雾弥漫在花园里,温和的阳光被茂密的树叶零星地剪碎,光斑碎影,晃映在草地上。
一袭繁花抹胸浅黄色长裙的少女仙姿飞跃,手中那柄软似银蛇的青锋挽动,宛如青龙出海,给仿若翠滴的绿树中撒下星星点点的寒芒。
站在旁边的夏侯子曦白皙修长的大手轻轻拍响,“云儿!你真是冰雪聪明,这玲珑剑短短的数日就使得得心应手,只不知,你的媚……”
“多谢你打通了云儿的任督二脉,云儿自是刻苦!”暮倾云收住了手中的青锋,听到他提到摄魂媚眼,便有几分羞涩,垂下头道:“昨夜才学,哪有那么快!”
他便让她一定要记得心决,后又说,她的剑招倒是熟了,但玲珑剑法讲究人剑合一,所以,还差得远,只是她的玉雪风轻功练得不错!
没一会儿,夏侯决然便来告辞,他两人也不强留,送至府门,看着骑马远走的他消失在古道的尽头,这才相携进了府。
残风与莫无言便把审问青碧的结果告诉了他俩,夏侯子曦长久地沉默,而暮倾云一如既往地沉不住气,“曦!幽冥派已成夏侯国隐患,当务之急,趁他们掌门千面妖颜闭关期间,当迅速剿灭!”
莫无言便道:“只是幽冥派总部除了玄体与柳二蛋驻守,还有左大护法、南北两大长老、军师的震天吼,青碧说他们个个武功了得,震天吼还擅长排兵布阵!”
“而且王爷这三天不能动真气!”残风一抱拳,补充道。
暮倾云扯了下唇角,有些不好意思,昨夜她都没敢让他行夫妻房事,今日在冲动之下,俨然没想到这一点,转了下眼珠,便扬起一张笑脸,“曦!幽冥派的事,本不属于你管,朝廷自会派兵剿灭,干脆这样,一会儿你教我弹琴!”
夏侯子曦回头一笑,好似也不愿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便点了点头。可她却看出来了,他把这事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中午时分,当湖畔的琴弦拨动,却引来了如茉莉一样娇柔的女子尹兰,她歪着头唇含浅笑静静地盯着席地而坐轻拨琴弦的暮倾云,不时抬头望一眼悉心指导的夏侯子曦。
暮倾云早闻到了淡淡的如兰花香气,扭头向尹兰一笑,便又沉醉于自己还断断续续的琴音中。虽不熟,也抚不好,但她听着那似泉水叮咚,似鸟儿盈空鸣叫的音节十分舒心,就是不愿停下。
尹兰转瞬也与暮倾云坐在一起,托腮吟听着,音乐总是无意地让人泄了心事,不经意间,淡淡的愁绪便爬上了她的眉梢。
没多时,徐武就在残风的带领下来到湖畔,尹兰便羞涩地告退,徐武带着一身的喜气而来,见尹兰退去,便止不住大笑起来,瞅着夏侯子曦好奇的模样与垂首脸似红霞的暮倾云,急向夏侯子曦讲述了昨日李沐派人到城门去要银子与要衣服的丑闻。
这件事,夏侯子曦本就料到,只是残风一时还未来得及给他汇报,当下,也忍不住笑了个酣畅,直笑暮倾云真的是小魔女再世,李沐碰到她,也合该倒霉!
俩人又就当前的形势论起国事,两个胸怀大志的大男人便惆怅起来,直到徐武告辞,夏侯子曦都仍是冷冷地看着湖面。
她也只得跟着他愁肠百结,后轻轻地相劝,他这才与她回转。
三天的时间,他教她弹琴,吹萧给她听,与她说尽了绵绵情话,很快就过去了。
第四天,吃过午饭后,残风突然踏进殿来,说是奉夏侯子曦之命前来接她,她便问是去哪儿,残风便回答说要去云彩江游玩。
暮倾云当即就高兴地跳了起来,她是后来才知道云彩江就是南明郡与平镇相连的那条江,那时,光顾着应付柳二蛋,俨然没有好好地欣赏,出来后,见一身白衣,负着双手的夏侯子曦正等在府门前,便问他为何突然想到带她出去玩耍。
夏侯子曦笑意高深,并不答话,拉着她向一辆奢华的马车走去,迎着他的微笑,她便没再问,只是任他扶着上了马车。
此行没带多余的人,只带了残风,再就是一个赶马车的下人。
夏侯国的明珠之城,小楼依水,水绕楼阁,几乎有一半的古城与水相依,而这柔和流动的一条条水流俨然是云彩江的分岔河流,绕过一座座古色古香的阁楼后,又汇入云彩江。
星月交辉,月光如水,众星隐耀,杨柳婆娑,小桥流水,灯光点点的湖畔与河流面上小船飘飘。
第一百零一章 半夜惊喜
虽然天已黑尽,可云彩江没像其它地方一样禁宵,依然有不少人在湖畔游玩,其中不泛有美丽的女子携手经过,而且隐约可见彩衣飘飘的女子步出船舱,屹立船头,或是向水里放入手中的河灯。
原来,这儿不止如李沐所讲,有那貌美如花的烟花女,风景也是堪称一绝,不愧为夏侯国的明珠之城。
地处众多阁楼之巅的摘星楼凉亭,清风徐来,雾似轻纱,缭绕浮动,犹胜天上宫阙。
夏侯子曦牵着暮倾云的小手静静地长身玉立在凉亭内,欣赏着眼下的如梦风景。
薄薄的云雾下,那一栋栋古色古香翘角的阁楼里,削肩美人俏丽的身影掩映在窗前,或是低头抚琴,或是与客人对饮。
这地儿显然是男人的天堂,不适合带着女子前来,更别说是带自己的内人,暮倾云便好奇地望向夏侯子曦,却见他正专注地盯着那满是火星闪烁的河流。
原来,那河流里正飘忽着一盏盏的河灯,却不知何时变得这般多了?虽知道那是河灯,可她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凝神,“那是?”
他看了她一眼,“那是许愿灯,人们都说,只要站在这摘月楼许下心中愿望,便能实现!”
她唇角美好地一勾,刹时好想大叫出来,在这儿许下愿望,那真是太浪漫了,但身处如此高雅的环境,她却高声喧哗不起来,只是笑得煞是甜美,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中许下愿望,扭头时,竟然发现他也在许愿,便轻轻地问了句,“你许的什么?”
他笑而不答,只是怜爱地伸手给她拢拢了衣领,拉着她步下楼梯。
摘月楼建在一个独一无二的小山顶,下面还有二层,而又未点灯,所以,便是漆黑一团,可牵手的他们不觉得,反倒觉得这样在黑暗里摸索前行挺有意思。
“听说,这儿的浣纱女很漂亮,你就不去玩玩吗?”前行中,她俏皮地道。
他便紧了紧拉住她的五指,“谁说我是来看浣纱女的?”
她心中欢喜,却还是故意问:“不是来看浣纱女,那来看什么?”
他停下脚步,双手掌在她肩上,正色凝望,“如果一定要说,那在我的心里,她们只是些不起眼的伴舞女子,而你,才是这云彩江唯一的花魁!无人能比!”顿了顿,便又道:“成婚这些时日,从未带你出游,又想这儿风景甚好,便带你出来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只想在此许下毕生的愿望!”
她心里美不胜收,原来是想来许愿!再感慨得一如意夫君的同时,轻轻地答应一声,“哦!”
。。。。。
一处依水的小庭院门前,他推开了院门,立即就有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混合着花卉的香气扑鼻而来。
如果说刚才那摘星楼是天上宫阙,而这里就是人间仙境。
地儿虽小,也平凡,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院中的鲜花与盆景错落有致地摆放,而里面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一个朴素而和蔼可亲的老妇。
听夏侯子曦介绍,老妇姓刘,他叫她刘嫂,而她在这儿当街的地方开着一间酒铺,当然,卖的主要是凤凰酒。
他俩来到大厅,刘嫂就忙碌着上了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清香四溢的凤凰美酒。
虽是坐了马车而来,可终也感到身上有汗渍,暮倾云便梳洗了一番,换了身衣服,还刻意在粉玉的脸上扑了些香粉,却瞅着菱花镜中的模样就是不舒服,干脆又使劲地抹了抹小脸,擦去了些那粉,才满意地笑了。
她天生丽姿,上了厚粉倒显得有些画蛇添足,掩住了以生俱来的的清丽容颜。
一袭大敞的轻纱衣裙巧妙地掩拢,袅袅婷婷地掀珠帘一笑,步履轻盈,少女清香漫开,她转瞬走到了桌前。
早侯在桌前的夏侯子曦也趁这功夫换了一身干净的雪白睡袍,松松垮垮的睡袍给他平添了几分闲情魅力。
如此的良辰美景,如此的俊逸相爱夫君相伴,便让暮倾云陶醉不已,一杯接着一杯地与夏侯子曦对饮起来。
这酒还别说,真的很适合男女饮用,酒劲不大,苦涩中泛出一缕甜味,以至于让饮酒之人不容易醉倒,美人容态更娇艳,而男人情绪则是越来越高。
夜色朦胧,不知不觉中,她醉意盎然,心中记得三天已过,便起身主动拉着他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楼廊上,一股凉爽的清风吹来,脚步歪歪斜斜的她青丝四下漫飞,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身后的他。
他未发一语,一直含笑跟随,却是凝神欣赏着如贵妃醉酒的她。
她蓦然软软地反扑到他怀中,踮起脚尖,喷出杳渺溢香的唇瓣向他的耳畔凑去,“曦!我要你抱!”
他便依言抱起了她,缓步向透出一抹淡淡光芒的雕花大门走去。
她醉得一塌糊涂,软绵地躺在床榻上,那喜爱的一片粉色便包裹住她,让她的思维越发地迷糊,恍眼看着他躺下,便美美地伸出手臂搭去,却很快进入梦乡。
火烛也很快被吹灭,一缕月光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漫进来,已是衣袍整齐的他恋恋不舍地走到床榻前,凝望几秒,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她的脸颊,却又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
半夜,口干舌燥的她猝然醒来,伸手一摸旁边,竟然是空的,她立即吓了一大跳,酒意全无,霍地坐了起来,
心中记得这是男人的天堂,可他即有心到此玩,又何必带着她,还用了那么美好的借口?心中疑云萦绕,披了块白色轻纱走到小轩窗前,满腹心事地推开窗去,托腮远眺夜深的古城,渺茫的愁丝便爬上了眉间。
忽然心中一喜,扩散的眸光聚拢,那曾经许下愿望、高高在上的摘星楼正有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单手背负,长身玉立,好似在观着那已寂落飘远,所剩无几的河灯。
她未及穿鞋,只把臂间纱当着了披风欣喜若狂地跃下阁楼,小足轻点,一路飞袭向那心中美丽的地方。
第一百零二章 梦里月娘
暮倾云踏水而过,越过朱漆凭栏,轻盈地落到摘星楼的凉亭内,静静地凝望着玉树临风的他背影,越看越是心仪之人,便脸若桃花,唇角弯弯如月,飞扑而上,径直一把紧紧地搂住男子的宽腰。
“你到这儿来,也不唤我,害得我好怕!”
男子身子一凝,有些僵板,却手臂一抬,姿势未改,使了劲地把她搂在臂弯内,仍在看着之前看的地方。
这力道不对,暮倾云记得夏侯子曦的动作每次都极轻柔,生怕碰伤了她,由此心中一惊,忙扭头看去。
虽然只看到男子的侧面,但依旧观得清楚,他皮肤如小麦的颜色,五官立体,凤眸熠熠生辉,墨泽光鲜的头发整齐地梳于头顶,好看的白玉冠装饰,手中捏着一柄墨迹折扇,几分贵气,几分傲然。
这人虽个子与长相与夏侯子曦有几分相似,但脸庞明显比他还宽,是个国字脸。
她顿时大吃一惊,灵活地滑出他的臂间,小脸红灿灿,羞得无地自容,转身就朝那雕栏跃去,却不料,臂间轻纱的一端被大力扯住,她只得慢慢地回过身来。
男子眸光一喜,好似也才发现是臂中的人不是心中所想,当下久久地打量于她。
站在栏板上的女子眉目如画,粉妆玉琢,身姿窈窕,气质出尘,特别是那双赤着的小足,白皙得让她看起来一尘不染,而自然披散的一头青丝与薄如云雾的纱质衣裙曼妙地飘飘飞袭,再配合着这似月宫的仙境,无疑是月里仙子下凡尘。
花香醉人,他沉稳地向前走了一步,惊讶地问:“你是嫦娥仙子?”
暮倾云暗道这次糗大了,却又禁不住掩面莞尔一笑,一扯那臂间纱,向下面的翘角屋檐跃去,嘴里随意地道:“还嫦娥仙子,梦里月娘吧!”
他呆呆地看着她飞跃的倩影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若有所思地道:“月娘月娘!确实是月娘!月宫里的小娘子!”
就在当口,楼梯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扭头看去,是一袭淡绿色纱衣的二八娇娘。
她风姿卓越,万般风情,含春带露的眼睛蕴藏着一股媚入骨去的韵味,这才是他等的云彩江花魅娘子,也是他的老情人丽娘!
丽娘气喘吁吁,显然是爬这摘月楼所至,可却一脸的欢笑,向他福了福身子,嘴里道:“让玉公子久等了!”
他伸手向丽娘搂去,却鼻子一皱,女人身上世俗的香气刺激了他,但往日分明不觉得,少倾,便反应过来,原来是刚才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已经深入肺腑,当然闻着别的女子香气烦了,一抹厌恶之色隐在幽深的凤眸里,却仰天哈哈大笑,摇着扇子与丽娘步下楼梯。
守侯在最底层的两个汉子听闻脚步声至,便拱手揖礼,而拾阶而下的他猝然停下脚步。
稀薄的月光下,他漫出一抹以生俱的傲气,抬头看向天空的那轮清世明月,依稀可见那轮皎洁的玉盘隐约有些阴影,他一时间有些迷惘,不知道是不是那似仙女的女子正飞向月宫,未回头,淡淡地问:“赫连!赫武!你俩可曾看见个白衣女子?”
底层未曾点灯,俩个隐在黑暗中的汉子互视一眼,便道:“卑职未曾看到!”
他眸底刹时划过一道失望的流光,莫不是真见到了月宫仙子?痴傻的目光便不肯移开,依然凝神眺望着那轮明月。
这今夜刚到来的客人不光人俊,而且出手卓阔,丽娘岂能让他分心,便勾勒出一抹妖媚的浅笑,撒娇似地拧了他胳膊肘儿一把,风情流露,“公子!你好久都没来了,丽娘给你准备了一首小曲,温了美酒,我们快回吧!”
他胳膊肘儿吃痛,蓦然扭头看向身边人,那目光越来越冷,直到漠然,好似不认识臂间的丽娘一般。
丽娘瞠目结舌地瞪着他,一时没弄清自己哪儿让他不满意了,却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他无情地一把推入面前的湖中。
他未再看落水的丽娘一眼,背负着手决然地转身上了旁边的青石台阶,而那俩个汉子互视一眼,便紧紧地跟随而去。
住在湖边的那有不会水的,丽娘落水后没几秒,头便露出水面,却再也寻不到刚才的老情人,一想到无端地被推落水中,她就恼怒地拍打着水面大骂,“臭男人!竟敢这样待……”
然而,她的话还没骂完,空气中就飘忽而来略熟悉的声音,“不想死,就住嘴!”
她立时倒抽一口冷气,心惊胆战地向四周看去,可茫茫黑夜,根本没有那老情人的影子,不见其人只闻其声,这显然是武林高手,她赶紧住了嘴,自认倒霉地游向岸边。
躲在远处一个角落的暮倾云静静地瞧着这一幕,凭着男子转瞬离去的动作,她看出了他是个武林高手,最起码功夫在她之上。
她可不想在陌生的地界惹祸上身,何况此事全由她冒认夏侯子曦而引起,便不敢轻易出来,只是愈加地蜷缩着身子,隐在黑暗中静观着四方,果然,看似已经离去的男子在十多分钟后突然凭空踏水而来,方向正是她消失的地方。
男子久久地屹立在那临近小院的小桥上环目四顾,可此时除了隐隐约约飘来的琴音,或是一两声调笑,便再无其它的声音了,更无刚才那吸引眼球的月娘倩影。
他又情不自禁地抬头看月,眉峰一拧,轻轻地道:“难道刚才做了个梦?真的是月里嫦娥下凡了?”
许久,那两个似下人的汉子才飞袭而来,向他拱手道:“玉公子!还回丽娘的阁楼吗?”
“走吧!没兴趣了!”他一甩宽袖,背手腾起,足尖连连点地,一路向来时路飞越而去。
“倒是一个高手!可惜是个花花公子!”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暮倾云才拍了拍胸口,向那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走去,可他为何与夏侯子曦那么相像?这个神秘人物终在她心里深深地烙下。
小手轻推院门,一抬头,蓦然看见刘嫂正焦急地在大敞着门的大厅内走来走去。
第一百零三章 春意覆来
隐隐绰绰听得门响动,刘嫂的那张老脸瞬间如朵绽开的菊花一般灿烂,便疾步跑出,喜滋滋地一把拉着暮倾云,关切地问她何处去了。
原来妇人是担心她深夜出去遇到寻花问柳的人。
她心中虽苦涩,却没有表露出来,毕竟夫君半夜失踪不管对谁说都挺丢人,就风轻云淡地对刘嫂解释说在门前看了会儿河灯。
刘嫂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正掀珠帘准备上楼的她。
她诧异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信是夏侯子曦留的,只是说要外出办些事,最迟后日便可回来,让她夜晚别独自出门,白天可与刘嫂逛逛街,还特意说房间里也有瑶琴,让她无事时可练练。
她一撅小嘴,心里强憋着的怒火爆发,气冲冲地把那信揉成一团扔了,嘴里愤愤不平地道:“去了哪里也不说清楚!而且也不直接留信在房中,害我好找!”
刘嫂笑了笑,弯腰拾起那信,向她福了福身子,“王妃!王爷是怕惊扰了你休息,所以在楼下写的信,而他这样做,肯定是有一定的道理!你就别生气了。若你不想出去,就在这楼上凭窗而望。在这儿看风景,不能说把古城风景尽收眼底,但也能瞅到一半!”
她神情落寂,眼眶沉涩,事情都到了如此地步,还能说什么?轻轻地点了下头,心情沉重地提着裙裾缓上楼梯,却在心中暗自感谢刘嫂宽心。
次日一觉睡到午后,也不想下楼了,就揭了那块盖在瑶琴上的绒布,坐在小轩窗前轻拨琴弦。
这是一张高品质的紫檀木瑶琴,丝毫不比王府里的琴差,所来的音律也一样纯正。
她便爱不释手,逐渐如水顺畅的音节也让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刘嫂今日好像没去铺子,听着楼上婉转的琴音,便用托盘端了饭菜上来。
她朝门边看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却听得刘嫂轻轻地念叨,“王妃!这鱼是我们云彩江的特产,名为花鲈鱼,肉质鲜美,入嘴即化,你一定得好好尝尝!”
空气中,确飘忽着一股清香,这勾起了她的食欲,便停下了抚琴,走到小桌子旁坐下。
桌子上摆着一碟青菜,一碟小炒肉,而正中摆了盘清蒸鲈鱼,那鱼虽似鲈鱼,但却浑身花纹,看起来不错,香气正是那鱼所发。
她早已饥肠辘辘,只是心情不好,不觉得饿而已,而这诱人的清香扑来,让她的肚子刹时就咕咕地叫唤不停。
一顿大吃,抬头时这才发现刘嫂正望着她,她反应过来是吃相不雅,便解释说是太饿。
刘嫂笑了笑,动作麻利地收拾了盘碗下去。
一天就这样过了,可深夜来临,身处陌生之地,她怎么能睡得着,只着了身宽松的雪纱裙,托腮靠着小轩窗上,愁眉苦脸地看着外面的夜景,时间飞逝,不经意间,一袭冰绸飘飘的夏侯子曦蓦然在月色之下翩然而至,轻盈地落在小轩窗前。
他朗朗而立,如月色一般清俊,只是鬓角依稀有亮晶晶的汗珠,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而这一点,处于迷惘中的她未曾看到。
她还以为是在做梦,忙伸手向眼睛揉去,可他安静的笑容仍是清晰地映在眼里,这一刻,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很轻,忘却了心中的抱怨,隔着窗子欢喜地伸出双手,做了个要抱抱的动作,一时陶醉于他突然到来的欣喜中。
夏侯子曦广袖一抬,潇洒如风地伸出双臂向她揽去。
好闻的墨香掺杂着一抹熟汗味,她这才仰起小脸,也这才发现他脸上密布的汗珠儿,眼眶发了热,忙用手绢给他试着汗水,嘴里轻轻地埋怨,“去了哪儿?再玩也不用如此拼命?”,
他的蚕卧眼一下子变得极为幽深,又透出那股子神秘,小声地呵哄,声音却有些哑涩,“我出去办了件事!”
这话引起了她怀疑,身为王爷的他还需要打着带她出来玩的幌子去办事吗?便一时不悦起来,垂下头咬着手中的罗帕不再说话。
他只得实话实说,原来,这两天他带着残风,以及先行的莫无言与王府一干精英护卫剿灭了幽冥派,只逃脱了千面妖颜,而他所带去的人也损伤过半,这样做,确实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事关重大,他不想走漏一点风声。
“柳二蛋死了?”她第一个想到了傻瓜柳二蛋,不好不坏毕竟那赤焰丹是从他手中骗来,心中不免有一丝难过。
他强撑了撑眼皮,这才现出几分疲倦之色,随后打了个哈欠,懒声道:“掉下了山崖!”
看着疲惫不堪的他,她便心疼起来,“恐是两天两夜没睡了吧?还不进来!难道还想在这窗外呆**吗?”
面对伶牙俐齿的她,他赫然一笑,刚劲有力的大手撑着窗台一跃而进,这一刻,他又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她欢喜地晃了晃头,给他扭了毛巾递来。他接过擦洗了脸与手,就脱着外袍,而当她知心地端来热气腾腾的茶水时,却发现他已经扑在**榻上睡着了。
“真是的!”她轻轻地抱怨,放下了茶水,向**榻走去,轻手轻脚地给他的脱了外袍,又把他搬睡好,这才小心翼翼地爬向**里面,猝不及防睡得香甜的他手臂横伸来,一下子拦腰压住她。
他显然是在梦中所做的这动作,她发出极低的娇笑声,也不再动弹,就这样美美地盯着他看,男人即使是睡熟了,都是那般俊美不凡,就是看一世都看不厌。
天亮时分,她睡意沉沉,终于闭眼睡去,突然感觉脸上热气覆来,便霍地睁开了眼来,却是他喷着热气的唇印来,轻柔地舔着她的唇瓣。
心一下子如花蕾绽放,狂跳起来,又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掀开她凌乱大敞的衣领……
第一百零四章 鸾凤合鸣
她小脸仿若绯红胭脂染雾,灿若烟霞,身子微微颤抖,顿时落入了一个烯烧着的混沌空间,在不知不觉中,小手环上了他的宽腰,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狂乱之中。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他有意,他也对她有情,而这一刻,她等了好久,不止是经过一个世纪,而他又何尝不是,俨然是经过漫长的轮回!
她的投入,配合着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使还有些理智的他瞬间沉溺!
星夜如梦,粉红色的纱幔中两具身影深情**,缱绻情深,幻化出一池**。
许久的翻云覆雨,缱绻过后,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悠悠地说:“今日,云儿终于是我女人啦!”
她便羞得小脸通红,直把头往他的怀中藏去。
小别胜新婚,更别说这赫然就是新婚的日子,云彩江的江畔留下了她捞贝壳的倩影,垂柳下也留下了她与他嬉戏的画面,他更是租了一艘豪华渡船,与她在江上游玩起来,把南明郡的风景玩了个遍,在莫无言派人来告之,说圣旨又到时,这才与她匆匆回转。
回来的路上,夏侯子曦显得心事重重,而她也是愁上眉梢,那圣旨显然已经在他与她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她掀开轻开抖动的窗帘向外面看去,慢慢倒退的翠绿缓缓滑过,辗转一世,心绪颠沛,终情定于他,可那圣旨的到来无疑让她绝望,轻轻地问:“曦!在摘星楼你许的什么愿?”
他强撑了撑眼睑,一直揽着她的小香肩的大手动了动,“许了你一世繁华!”
她凄凉地凝望着他,不是答应与她隐居大漠吗?
他自嘲一笑,“站在摘星楼,我的心绪蓦然宽了,犹如看到了夏侯国的天下,而我不能委屈了你!”
“可我不要什么繁华,只要与你相守一生就好!”她感到了他的愁绪,心头的重压,放下窗帘,头轻轻地偎靠着他。
“你呢?”他调转过来问她。
她便淡淡一笑,“望穿秋水,辗转一生,今生唯愿,当然是与你一生相守!”
。。。。。
回到王府,才知道杨本已经因幽冥派一事被拿下,即日押往京城处斩,而顺道来宣旨的不是李沐,则是另外一个老太监张圆!此次,却是他们过于担心,并没有什么事,而是皇上的悬弧之辰要到了,特宣他俩进京小聚家宴。
这张圆不似李沐那卑鄙小人一般势利,对夏侯子曦及暮倾云都和颜悦色,而他的谈吐中不时提到先皇,还眼眶泛潮,幽幽叹息。
他们夫妻俩人自是高兴不已,一是杨本终受到应有的惩罚;二是老太监的话让夏侯子曦想起了父亲;而暮倾云高兴的则是,皇宫的人终也有正直念旧情的人。
夫妻俩礼待张圆,欲留他吃了饭再走,可他便称要与押解杨本的禁军一同回京。
。。。。。
几天后,夏侯子曦与暮倾云风尘仆仆地来到夏侯国的京城――白帝城,京城就是与其它地方不一样,就光那厚厚而蜿蜒的城墙就如群山之巅,巍然屹立,近观更是宏伟壮观,气势磅礴。
清晨,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秋光绚丽,早有几位与夏侯子曦要好的朝中官员便服相候在城门口。
马车缓缓而到,旁边是骑着通体雪白名为汗雪宝马的夏侯子曦。残风及两个侍卫随后跟着。
他们一行人轻车便装,很是低调。
锦绣门帘一掀,玉儿搀扶着暮倾云动作优雅地下了马车。
她一袭繁花倚罗逶迤浅黄色轻纱衣裙,鲜墨色泽的青丝仍是梳成流苏髻,髻上依旧不规则地点缀了几只金质小蝴蝶,斜插了一朵艳鲜的玛瑙牡丹花,气质如兰,光华照人!
她的一出现,惊煞了各位来迎接的官员。
一番礼毕,王尚书拉着夏侯子曦走远两步,背开暮倾云,拱手低声道“王爷!皇上可是邀请你与王妃,你怎敢带了另一位妾室而来。”
夏侯子曦转过身看向正仰头遥望城墙的暮倾云,唇角的笑浓郁,“王兄!这就是皇上赐给本王的王妃!她只是长高了些!”
听到夏侯子曦温柔的话,暮倾云泛着浅蓝色的大眼这才看向王尚书,并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骠骑大将军东方义也向夏侯子曦走来,虽对暮倾云的身高同时泛着好奇,可与夏侯子曦年纪相仿的他并没有问,只是小声地与夏侯子曦叙着话。
两人的脸色戏剧性地时而忧郁时而豪气干云。
蓦然,滴滴答答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从官道上腾起的尘雾中冲出一匹棕色健壮的高头俊马来。
骑马的男子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动作豪放,潇洒如风,却是与他们分别没有多久的夏侯决然。
第一百零五章 初涉皇宫
然而,夏侯决然的马好似惊扰了停留在城门前夏侯子曦的汗血,那汗血突然燥动不安,高高扬起前蹄,尔后直冲向夏侯决然。
而夏侯决然跨下的马宛若也不甘似弱,前蹄扬起,高声嘶叫,而他断然地一拉马头,避开了汗血的冲刺,可汗血在众人惊悸的眸光下却不依不饶地调转了头,又向那马冲来。
虽感到宝马悸动不安,很是兴奋,可夏侯决然不敢有丝毫大意,又提力拉着马头闪躲开。
然而,汗血却一个收势不及,便径直撞向没有多远的暮倾云。
暮倾云神色大惊,实没想到汗血会突然发飙,惊慌失措之下却也不慌,施展玉雪风轻功往后连连退去,却一不留神,那逶迤拖地长裙成了累赘,使她猝然地向后仰去。
玉儿的一声惊天尖叫,眼前一花,两条人影接踵而至,却是夏侯子曦与夏侯决然同时向她飞袭而来。
俩人同时伸出了手,又同时身子一凝,而她在这当口,大呼着向地下摔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是一只白底云朵的银靴子及时勾住了她的小腰,借着这力,她小腰一拧,灵便地直起身来,却如一根木桩似的傻傻地立在了两个面色尴尬的男子中间。
她暗自环扫一动不动挺立的他哥俩,眼珠子一转,返身向夏侯子曦扑去,嘴里道:“还好!你及时接住了云儿!没摔倒!”
此话如一朵花儿开放,一时凝住的气氛缓解,也轻松起来,就如刚才没发生什么一样,看似剑拔弩张,满眼疑云的他们不动声色地顺着台阶而下。
夏侯决然转身呵呵笑着,与众位还瞠目结舌的众人拱手打着招呼,而夏侯子曦则轻声安抚她,“没事了!王弟的马也是一匹好马,叫如云!想是两匹宝马相见,在用别样的方式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她向那两匹嘶叫不停,好似正交谈的马看去,埋头咕咕一笑,是想到了同是优秀人物的夏侯子曦与夏侯决然俩兄弟。
他们哥俩可能也与那马差不多吧!兄弟的情谊中多多少少也掺合着些惺惺相惜!这点,作为女人的她早从俩人的眼眸中看出。
转瞬,夏侯子曦便向夏侯决然抱拳道:“王弟!别来无恙?”
夏侯决然转过身来,也还礼,嗓音洪亮,“还好!王兄恢复得不错!”
“多谢王弟上次帮忙!”夏侯子曦呵呵一笑,心知如没有夏侯决然帮忙解决上次的事,他这次决不是轻松而来。
明日才是皇上的悬弧之辰,所以,他们一行人便决定先到驿站,而皇上接到消息,未等他们进入驿站,就派了张圆率着一干宫人来接他们,说是既然早到了京城,也是自家兄弟,不用住在驿站,那么生份。
虽然夏侯子曦很不情愿,但皇上盛情难却,而且夏侯决然也在旁相劝,最主要的是,他也想他住在深宫的母妃了。
他们一行人就进了皇宫。
只见巍峨大气的殿宇林立,亭台楼阁,青砖铺路,花石为阶,白玉雕栏,整个皇宫里有山有水,布置得豪华气派,而此时正值清秋,却也修竹依傍,百花齐开,争相夺艳。
夏侯子曦与夏侯决然去觐见皇上夏侯一落,而她与玉儿则被小太监小木子带着向幽静的花径小道走去。
一路行来,桂花香飘,素点深绿。
小径上,不时与身穿粉衣襦裙的宫女,还有身着青衫的小太监们相遇,他们都恭敬地躬身施礼,尔后,便在后面窃窃私语,随风飘来的不过是,“这就是硕和王爷的王妃啊?怎不矮啊?”
“是啊!听闻不过才有十岁女孩子的身高,怎现在这般高,身材这样好,还这么美!”
惊讶的话不断传到暮倾云的耳里,她暗自抿了下唇角,灵机一动,突然恶作剧地回眸一笑,还特意调皮地闭上一只眼。
这古怪精灵的动作,刹时就让宫人们瞠目结舌,尔后便吓得脸色苍白,颤抖着身子跪了一地!
玉儿禁不住捂住嘴偷乐。
一直垂首在前小木子本来面善,见她这怪动作,就忍不住笑了笑,躬着施礼道:“王妃休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话虽如此说,可暮倾云却分明瞧见了他眼里流露的也是奇光,便伸手攀着一花枝故作轻松地自言自语,“其实,这有什么奇怪的,还没嫁入王府时,本王妃已是在长高了!这嫁入王府后,身高更是长得猛了!”
小木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继续着带路,少倾,轻轻地自语,“原来如此!想是长高慢了些!才会让世人误会!”
“你真聪明!”暮倾云洋洋洒洒地晃着头称赞。
一来二去地与小木子闲聊着,便从他嘴里知道些了皇宫里的各位显赫大人物情况。
穿过亭台小榭,步入幽深花廊,没多久,就来到明日宴请时的品香殿。
透过大开的镂空雕花窗可以看到十几个宫人正在里面忙碌着,布置宴会的必须。
一股好闻的淡香扑鼻而来,既然途经这里,暮倾云自是不会放弃,何况心中对这皇宫充满了新奇,没思忖就迈步进入殿内。
小木子张口结舌地伸出手,见她已经进入,便没发出声,只是目光向殿内抬头的宫人看去,示意别大惊小怪。
这殿虽还凌乱,但明堂光亮,漆柱映人,黄色帷幔透香,简朴中透出一股子皇风大气,而最主要的是这殿内的几案全是采用了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所做,刚才闻着的那股香气便是木材的清香。
暮倾云的琉璃大眼一闪,蓦然对九层台阶的主座几案发生了兴趣,那象征主人权利身份的几案呈龙拱形,而且雕工精细,上面摆着琥珀果盘与玉杯。
她双眼闪着猎奇的光芒,也没看见殿内的宫人因她的到来而惊愕,就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小手忘情地抚摸着光滑的几案边角。
不知何时到来的李沐见暮倾云正沉浸摸着几案,一片陶醉样,暗自冷笑一声。
这可是他的地头,长高了又怎么着?就凭她在王府对他的恶样,他就不会放过她。
小木子便过来施礼。他没理会小木子,快速地环了下殿内,见那些宫人未敢再看台阶上的女子,阴霾的目光便有意思地闪向也在台阶上原挥指宫人做事的小李子。
还傻站着的小李子打了激灵,随即便心领神会。
不是这皇宫是何等巍峨,何等富丽堂皇!而是本身为现代人的暮倾云心中一直憧憬的地方,她全然沉溺了,丝毫未觉李沐到来,也丝毫未觉一场阴谋正围绕着她展开。
第一百零六章 一地碎片
“咣当”一声清脆宛如炸开的声响袅袅荡开,让这殿内的众宫人大惊失色,眼睛全都看向台阶上的一地碎片,末了,也都疑惑地瞧向还在旁边跪着一动不动的暮倾云。
谁都知道那一地碎片本是一个珍稀的青花瓷瓶,是皇上最喜欢的宝贝,也是刚得,所以才摆在装饰架上为明日的宴会增添光彩。
这声响也把暮倾云惊了,头轰轰隆隆,扭头怔怔地看着身后的一地碎片,好惨美!那碎片上不起眼的流云纹路在淡薄的光线下隐隐约约萦绕环循,生动使人联想翩翩,顿时身劝如燕,宛如一下飘到浩瀚天空,伸手可及身旁的玉带霞光。
但她很肯定,这花瓶不是她打碎的,她一直跪着,根本没有动过那高高挺立的装饰架,抬头时,却看到了李沐那不怀好意的脸嘴,狰狞可怖,乌云显现,还有众宫人的怀疑目光。
她的心一凉,预感到一丝不妙,虽身为显赫王妃,可夫君却不受皇上待见,正处在软禁之中,可真的不是她,于是,那股子历来强傲的劲又出来了,理直气壮地辩道:“看本王妃干嘛?又不是我!”
“这可是皇上的至爱啊!”李沐未管她如何,爆发似地从嗓间发出一声哀嚎,趋步走向碎片,心痛地捡起两块捧在掌心,顿时,他悲伤的哭泣声便在殿内传开。
暮倾云慢慢地站了起来,大眼古井无波,小手背负,心却很重,又道:“真的不是我!”
就在这时,一声绵长的尖细声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暮倾云心中一喜,早耳闻皇后徐可婉家权贵显赫,倾动京都,不管出于什么心态,这可是位真正的风云人物,忙调整心态相迎。
徐可婉也就二十多岁,长相端庄,金簪凤钗闪烁,雍容华贵,说不尽的贵气,道不完的倾国权贵。
一袭明黄色凤袍漫动,她便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进了殿,如仙的女子刹时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闪亮的眸子细瞧着垂首施礼的暮倾云,唇角翘起,绽放一抹春风的浅笑,满是戒指的玉手优雅地一抬,温和地道:“免礼!”
这话声悦耳,如沐春风,暮倾云心儿一舒,还以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是何等厉害不尽人情的人物,原来,她是这般和气,心中便对徐可婉有了几分好感。
然而,徐可婉转瞬便不相信地又问:“你真的是二皇弟的王妃陆若云?”
“正是臣妾!家父陆伯通,母亲肖艳玉,姐姐陆若雨,妹妹陆若梅!”暮倾云知道所有人全会对她执怀疑态度,所以她早了解透了陆家的情况,因而回答得滴水不漏。
面前站着的美人清丽绝伦,气质飘渺如兰,在她面前,万物失色,星月无辉,群花无颜,后*宫更是无人能比!
徐可婉暗暗吞咽着嗓间的唾液,眼眸渐然晦暗,忽瞥见地下的碎片,倏地错愕地张开娇艳欲滴的丹唇,威严嘶吼,“怎么回事?”
“这……”李沐正屏气凝神等着徐可婉发问,闻言,愈加苦着脸,捧着那两片碎片上前几步,嘴里虽没有说出话,可阴冷的眸光却斜睨向后面的暮倾云。
暮倾云没瞧见李沐的细微动作,她正陶醉在徐可婉温和的语气中。
可站在台阶下的玉儿却看得清晰,提了裙裾跪在地下向徐可婉道:“不是,不是王妃摔的。”
“那是谁摔的?”徐可婉凌厉的眼神虽没直视玉儿,话却恶狠狠,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李沐的唇角生硬地扯了一下,目光威胁似的看向玉儿,“你可看清了,这是在皇宫,不是在你们王府。”
徐可婉脸色越来越阴,越来越冷,李沐可是她面前的红人,他的所指岂能逃过她的眼,但又不好向刚到的暮倾云发飙,毕竟她此行是客人,而且李沐并未明确指出,终指着殿内的宫人厉吼,“把这些个做事都不靠谱的贱人全拖下去,重杖一百。”
顿时,宫人们全跪了一地,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
暮倾云刹时睁大了眼眸,这明着不说是她干的,可这样群罚分明就是说此事还是她。
“且慢!想这只不过是一个花瓶而已,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这一百杖下来还有人命吗?”暮倾云岂能让这种不平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她一伸手,大气凛然,挺胸看着徐可婉。
徐可婉的手往身上一背,悠悠地换了个动作,这是挑战她的权威,冷若冰霜地看着她,语气还算客气,“那依你之见,本宫该如何处理此事?”
李沐撂了袍裾跪在地下,“这可是西那国刚进贡的流云青花白玉瓶,传说每到夜晚,那瓶身细如丝的纹路在烛火之下便会缓缓流淌,是无价之宝!皇上为了显示盛情,才特意让摆在这殿内的。”
此瓶如此珍贵,确实出乎暮倾云的想像,她一时不知怎么办?
恰在此时,接他们进宫的张圆几步奔进殿中。
他温和的眸光一瞟李沐,拱手向徐可婉,随后便在高昂着头的她耳边轻语几句。
徐可婉脸色渐舒,颌首,她转而望向暮倾云和煦一笑,春风拂柳,就看向李沐,眸光却越来越凌厉。
李沐身子一哆嗦,面对横插出来的张圆,他不知道这个老太监到底看见事情的真相没有,但既然皇后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就说明不妙,他灵机一动,暗中使了个眼色给跟着进殿的小桑子。
小桑子何等机灵,马上就供出小李子。
小李子神情一暗,吓得身子软了,“咚”地一声跪在地下,可那花瓶确实是他故意打碎的,而且他还无凭无据说是李沐所使,谁能说得清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徐可婉怒气横溢,立即大吼一声,“来人!把这奴才拖下去活活打死!”
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从殿内进来,把瘫在地下的小李子拖了下去。
听着小李子不断的求饶声,李沐又面不红心不跳地向徐可婉说小李子历来不老实,还例举了小李子诸多的不是,末了,又建议,说打死这狗奴才太吵人,若是传到皇上耳里,影响了皇上的大好心情,不如一杯毒酒了事。
第一百零七章 野蛮公主
暮倾云不屑地斜睨着献媚的李沐,在心里暗嗤一声,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落井下石也能说得这般好听!
她对皇宫里的一切不再那么兴趣浓郁,反而觉得这里充满了阴谋诡计,就匆匆向徐可婉告辞。
心情萧瑟,只想离开皇宫的她在出殿门后,还是记得向张圆说几句感谢话,随后就跟着小木子向歇息的殿宇走去。
抬头远眺去,蓦然感到那藤萝摇曳,千树万树映掩的路好漫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而她也猝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一二个时辰。
“王妃留步!”张圆主动地在后面道。
她便敛了那份焦虑的心绪,盈起一抹浅笑回过身来。
张圆笑眯眯地向她拱手,“刚才老奴只是奉了皇上的圣意给王妃解了围!”
暮倾云虽然对张圆向徐可婉耳边说的话很好奇,但也自知身份,没敢问,可张圆主动道出,这让她心里泛出一丝微波涟漪,那可是个邪皇,为何会对她这般好?随口一问,“皇上刚才来过吗?”
张圆道:“刚刚离开!而且刚才皇上与老奴正好在窗户里瞧见了整个事情的真相,所以,皇上就让老奴去给皇后娘娘说清楚此事!”
她蓦然记起夏侯子曦兄弟俩去觐见皇上,笑意渐收,眉间轻拢,伸手挠了挠头,不解地问:“皇上不是在御书房接见两位王爷吗?怎又到这儿来了?”
“皇上与两位王爷聊得甚开心,但皇上还是不放心这里,便让两位王爷在书房候着,他亲自过来检查!”张圆答。
想不到这有着邪皇之称的皇上还挺细心!暮倾云习惯地抿了抿小嘴,便问张圆还有何事?
张圆又道:“皇上与俩位王爷许久不见,而且有些国事要谈,故临走时又吩咐老奴给王妃带句话,王爷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
她点了点头,有夏侯决然相伴,她放心!
张圆又问她要不要坐小轿。可她想早早的到宫殿也无聊,便拒绝了。张圆只得又叮嘱小木子小心侍候,施礼后回转。
经过宽敞的宫道,转眼来到一个朱漆大门前,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却是好大一片莞香树林,放眼望去,古色古香的楼阁回廊相依,隐卓可见大气豪迈的翘角殿宇。
心中一喜,知道这就是夏侯子曦从前住的硕和宫了,而就在这瞬间,身后猝然传来一声无比嚣张的大喝,“小木子!你去接的王妃在哪儿?”
暮倾云惊愕地回头。
分秒间奔到面前,气喘未定的女子面似芙蓉眉如柳,桃子脸,杏眼水灵,一袭翠烟纱罗裙,银丝镶嵌边际,灵动的大眼眨出重重怒意。
小木子一愣,慌张地扭头向旁边的暮倾云看了看,赶紧施礼,“奴才见过公主!”
她这才醒悟,原来这女子就是夏侯子曦嘴里的妹妹无花公主夏侯若琳。
夏侯若琳一张粉脸涨得通红,双手夸张地叉在腰间,见小木子的表情,便调转了脸相向暮倾云,却是那种怪怪的眼神。
暮倾云在她这种如针芒的眼光下极为不舒服,如心房被扎了一把针,虽对方是公主,可她也是王妃,而且就论大小,她也是她嫂子,便风轻云淡地瞥了眼夏侯若琳,不理不睬,提着了裙裾接着迈步。
夏侯若琳这本就是一个极不安份的主,脖子在这一秒霍地哽直,接着,她有汗渍的手掌一伸,径直抓向暮倾云的后衣领,嘴里大吼,“长高了你也是罪臣之女,见着本公主得行大礼!”
暮倾云不敢显露有武功,七窍玲珑心的她也不想公然得罪这位举止荒谬的公主,在她的手即将触及衣领时,就装着脚下一滑,向前扑去,巧妙地避开了这一抓,而及时稳住身形,也装着并不知道身后的魔爪,嘴里道:“小木子!这都清秋了,怎还这般热,这宫里烧了火炉子吗?”
小木子绿着一张脸,眼珠子惊恐万状地转悠,犹如刚才在品香殿时的表情,却张了张嘴,就是没发出话来。
夏侯若琳的手难堪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未落下。
跟随她而至的侍女冬梅脸庞通红,急得直向她摆手。
她却一咬牙,没收敛行径,反倒突然像泼妇一般向暮倾云扑去,两只手臂把暮倾云抱紧,使了劲地扳着她,脚也向她扫去,一幅摔跤的样。
忐忑不安的玉儿立即发出一声惊呼,“王妃小心!”
冬梅也无可奈何地大呼,“公主别闹了!”
可显然还是晚了,她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
乖乖!这公主力道真大!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野蛮公主!暮倾云受力,极力稳住不被摔倒。
她蹙着眉思潮起伏,拿不定主意是给这个野蛮公主一个教训还是要继续装下去,可她心里也很疑惑,连面都不曾见着的这位公主怎么会对她如此反感,竟然要使出这种泼辣手段?
夏侯若琳全然未觉什么,这宫里她可是小霸王,依然呲牙咧嘴地全力扳着纹丝不动的暮倾云,未觉环住的身子不受她力的影响,“你得瑟什么?不就是一个罪臣之女吗?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力道不断,还配合着难听的话语,面对夏侯若琳的不依不饶,暮倾云不打算再相让,小足向后一拌,蓦然返过身来配合着脚上的力把夏侯若琳一下子摔倒在地。
“哎哟!”这个公主便咧开红艳的小嘴惨叫一声。
“公主!”冬梅急眨了两下眼睑,上前扶向夏侯若琳。
玉儿耸了耸肩偷着笑开,敢欺负主子,自寻死路!
暮倾云却在小木子惊悸的眸光下晃了晃头,冲着夏侯若琳道:“我可是打架的高手!你这小力气对付其它人可以,对我却没用!”
夏侯若琳恼怒地一把拂开冬梅,固执地坐在地下,眼眶乍红,眼泪盈动,皇家唯一的公主何时受过这等气,可这一跤摔得不轻,她实在不敢再尝试,指着暮倾云怒气横溢地道:“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皇上哥哥,要他下旨让二皇兄把你休了!”
这话如一乍惊雷,使叫嚣的暮倾云心里一暗,野蛮公主的话让她平白无故地打了寒战,便敛了些嚣张气焰,转过身拾阶而上,却猝然记得刑场封妃的荒唐事,愁绪升起,无端地惶惑,嘴里却道:“这事岂是你说了的算?”
第一百零八章 妖颜魔女
夏侯若琳见这些狠话好似没刺痛暮倾云,便来了点实际的,“哼!你等着瞧!今晚本公主便不让二皇兄回来与你相聚!”
暮倾云悠悠地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固执坐在地上的女子,心头细雨淅淅沥沥,慢慢地走下台阶。
夏侯若琳一扬眉,表情有些得意洋洋,而面对她的缓缓逼来,她的眼神逐渐慌乱,伸手向冬梅,一下子爬了起来。
这位公主荒诞无稽的话,令暮倾云迷惑不解,真的想弄清楚她为何要这样说?她背负着手,脸色从未有的凝重,眸光灼灼直视夏侯若琳,“我与你有仇?”
夏侯若琳向后退了一步,并不答话,只是条件反射地轻摇了下头。
她嘲笑一声,眸光移向连绵不断的宫墙,“那你为何要这样说?”
一阵冷爽的秋风轻送,也随着飘来一句柔美的话,“公主怎在这儿?”
却是从拐角处走来三个女人,两个侍女,一个年轻俏丽的宫装女子。
夏侯若琳眼珠子一转,猛然委屈地向来人跑去,哭着道:“淑妃娘娘!你来得正好,这女子欺负我!”
暮倾云一听淑妃两字,就知道是东方义的妹妹东方兰,忙转身向宫道上看去。
淑妃是从一品,而她是有王土的王妃,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王国王后,所以,与她地位相当,便礼节性地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出了身份。
女人略施粉黛,貌若桃花,深邃的眸子含畜深远,耐人寻味,轻摇一柄软团扇于胸,一袭深蓝色彩绘织锦宫装,金簪巧点发髻,轻手投足无不流露出一种朴质的大气。
暮倾云在打量东方兰的同时。东方兰也在上下打量着暮倾云。
苍翠深绿的映衬下,浅黄色外披,一袭轻纱雪裙的女子肌肤胜雪,娇美无匹,粲然生光,身后似有烟霞轻拢,仙味十足!可如果面前这笑靥如花,脸颊隐有两个小酒窝的绝丽女子是王妃,那她可是个传奇人物,不过,记得宫里一直传言她身高见不得人,怎么这一相见,却是身形苗条的一个俏佳人?
东方兰便盈起一笑,自嘲道:“原来是王妃妹妹!”
女子妙语绕耳,暮倾云刹时心情愉悦,报与温婉一笑。
东方兰温柔地拉过夏侯若琳的手捂在掌心,却抱歉地笑着向暮倾云道:“妹妹可别怪公主!她这是被皇上宠坏了!”
夏侯若琳一向与东方兰交好,心里还想她会帮她说话,孰不知,东方兰这样说道,她立马就撅着小嘴,分秒后,倔强地冲着暮倾云调皮地伴了个鬼脸。
虽然没搞清夏侯若琳为何要这样?却看在东方兰的面上,暮倾云也就把此事咽下了,毕竟这次来是来给皇上过生日,而且明日宴会一过,她与夏侯子曦就将离开这充满阴谋诡计的皇宫,实也没有必要计较那些话。
她便道:“早闻王爷提到过公主,说她虽略有一点调皮,但不失懂事……”
此话她故意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抿唇笑着。
却不料,这话让一直寒着一张粉脸的夏侯若琳戏剧性地粉脸通红,头也垂下,一幅羞羞答答的样子。
“你这丫头!你二皇兄夸夸你用得着这样吗?”东方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向暮倾云解释,“公主自小就与二皇弟感情深厚,你可别见笑!”
可夏侯若琳这表情越发地让暮倾云捉摸不透,据她所知,夏侯若琳是公主不假,可这位公主却不是皇室血脉,而是先帝早年在外面巡视民情时捡来的婴儿。
连日赶路,进宫后又走不了少的路,虽然暮倾云未向东方兰道出,可这女人却知心,瞧着打了个哈欠的她,只闲聊了两句,便让她好好休息,带着夏侯若琳向宫道上走去。
她们一走,玉儿便小声地道:“王妃!这公主好不讲理!说的话能气死人!”
她唇角弯了弯,心情很重,也懒得答话,只是跟随着小木子向花径小道走去。
可玉儿的话如开了闸的洪水,奔腾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刚才明明是李总管意欲栽赃,可皇后根本就不听,分明是有意而为!
这话让她警惕地环目四顾,虽此时没看见人影,但这么大的宫殿不可能没有人,何况小木子还在前方走着呢!便小声地叮嘱玉儿,“此事别再提!”
硕和殿布置得奢华富丽,而不失清雅,而打开的雕花窗打散尽了尘封的气味,几个正在寝殿内插着茶梅的侍女见她与玉儿进来,忙规矩地施礼,尔后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
月上柳梢,淡淡的月光如一张巨大的银色网,泻泄在地上,使整个皇宫朦胧一片,如仙如幻。
夜深人静,已是亥时,秋风乍冷,树枝摇曳,鬼影重重。
玉儿眼皮沉沉,早疲乏了,她支持不住只得下去睡了,可暮倾云依旧凭栏而坐,一点睡意也没有,怔怔地望着那通向宫门的幽深小道。
夏侯子曦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让她的心惶恐不安,担心不已,怎么能睡得着?
突然,一股好闻的清香疾速飘来,这太异常!她警惕地站起,凝神仰头看去,就见前空绝后的红色铺天盖地覆来,红绸突兀郁森,整个院中霎那变了颜色,绚丽多彩。
强劲的气场,强大的气势让暮倾云的衣裙飘飘飞袭,她如瞬间来到了另一个梦幻空间。
一个举止妖媚的红衣女人在红绸落定,疾风扑面时优雅地转过身来。
天哪!这是拍电影吗?那一身红绸好好看!暮倾云惊讶得微微张开小嘴,这番强悍的登场犹如东方不败。
“你就是硕和王妃?”女子梳了个使人联想翩翩的飞仙髻,两支银光闪烁的步摇垂在两侧,妖娆媚骨,说不尽的风华绝代。
冷冰冰的话如五雷轰顶,暮倾云敛了那份如见仙子的喜悦,敏感地捕到一抹前所未有的危险。
她向后退开一步,双臂僵硬,衣袂鼓满了风,如临大敌,“你是谁?”
“是谁并不重要!我要你生不如死!”女子媚眼如丝,威严,不怒自威,连吐出来的幽香都充满了一种魅惑,手突然从宽大的衣袂里伸出,快如闪电地向暮倾云胸口抓来。
第一百零九章 生死大战
阴风嗖嗖,阴森骇人,女子血红的眼神凄厉,隐约透着一股子坟墓的死亡气息,她在月光下如白骨似鸡爪的五指当胸抓来,恨不能将眼前的暮倾云生生撕下一块肉。
一道寒意从脚直窜到头顶,暮倾云浑身都凉冰冰的,眼里的红衣女子不再那么美丽如仙,而犹如地狱里来的夺命修罗。
她强作镇定,气运丹田,展开玉雪风的轻功,张开双臂疾如风地向后退去,避开锋芒,足尖一点,轻盈地飞上一株大树的枝头。
一刹那,阴风在宫里肆虐着呼啸而过,死气笼罩着这方天空。
红衣女子如一只火红的鹰转瞬跟来,在对面的树梢轻轻落下,红绸好看地漫飞,眼里的阴霾却更胜一层,“轻功不错!但你难逃一死!”
她小手向前一伸,“慢!”
女子的手自负地向后背去,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既然要死!我就要死个明白!你是谁?到底为何要杀我?”暮倾云也知功夫不及,但这是巍峨皇宫,相信没有多久,巡夜的侍卫就会闻讯赶来,所以,她现在最主要的是拖延时间。
“千面妖颜柳一亭!”女子说完,手掌一挽,卷起一团火红的气流飞身而起,举掌向她胸口拍来。
这一掌显然比之前的那一抓还要快,力量也要强,而在这一瞬间,那气流宛若一个火球向她覆来,本是清凉的世界也变得火热。
明知不敌,死亡的威胁也已经在心里满满地扩散,可暮倾云人生的字典里没有逃这个字,她银牙一咬,双掌挽动,一团冷风在掌,也向柳一亭迎去。
就在两人的手掌就要相触时,衣袍飘飞似雪鹰的身影疾速从侧面飞来,及时地推开了暮倾云,单掌接了柳一亭一掌。
飞了出去的她好似听到一声熟悉的男人低沉嘶吼,而那随风飘来的墨香味也湮灭了她,便欣喜若狂地张开小嘴,“曦!小心!她是千面妖颜柳一亭!”
“轰”地一声巨响,火星飞散,热量却减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灸热了。
男人一幅山岳屹立的冷傲气势,他负手冷颜盯着落到地下的柳一亭,冷笑两声,“柳一亭!本王正寻你,没想到,你却跑到皇宫来送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一亭那双渗出血的眼睛溢出两团怒火,“少废话!灭派之仇、杀弟之恨!本座要你血债血偿!”
说话间,暮倾云一点足来到夏侯子曦身旁,有他在,她的心安然,小声地问:“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夏侯子曦未敢看她,柳一亭的功夫深不可测,他不能分心,极低的声音,“与皇上在书房谈了一天的国事,刚到门口,就……你没事吧?”
身影掠动,残风随后就到,他拱手向夏侯子曦道:“王爷!让卑职去会会她!”
夏侯子曦伸手拦住欲动的残风,向前走了一步,“柳一亭!幽冥派作恶多端,自取灭亡,今日,这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说完,提力向柳一亭一掌拍去。
柳一亭阴冷地一笑,卷起团团阴风迎向他。
身影残连,斗转星移,一来二去,他们已是凌空对决了几掌,皆翩飞落到了地下。
刚才还掌风如雷,轰轰震耳,现在,已是鸦雀无声,只有那一片片被掌风带落的叶子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冷眼相对的俩人身形一动不动,袖袍鼓满了风。
战事瞬息万变,本是玲珑掌纵横天下的夏侯子曦脸庞戏剧性地赤红,如人被火烧一样,在三米之外都能感到那热。
暮倾云的心一咯噔,仿似又看到了没服赤焰丹日渐憔悴的他,她急扑上前看着他的脸,“你怎么样?受伤了?”
“哈哈……原来是你服了赤焰丹?”然而,柳一亭狂傲的笑声与一句冷若冰霜的话重击而来,愈加让她瞠目结舌。
夏侯子曦轻轻一推暮倾云,昂首向柳一亭迈进一步,声线没有一点波动,很平静,“是本王服了赤焰丹,与她无关!”
在这瞬时,暮倾云脑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很是疑惑为什么柳一亭只单凭对掌就知道赤焰丹是夏侯子曦服了,但凭着对方胸有成竹的话,她断定,对方定是有什么方法能识出服赤焰丹的人,而夏侯子曦护她的话,让她又感到了一抹死亡的气息逼来。
她脱口而出,“不不不!是我服了那丹药,与他无关!”
“一切都瞒不了本座!”然而,柳一亭阴邪一笑,手掌抬到眼睑下,变态地看着那手,“本座的火云掌练到九星九重,可以让服了赤焰丹的人旧疾发作,除非那丹药真正融入服药人的身体,而此时,正好时间未到!所以,他难逃一死!”
尽管夏侯子曦面色已扭曲得狰狞可怖,可他仍是把暮倾云向残风的身边一推,低声叮嘱,“护着王妃快走!”
话一落,他点足向柳一亭飞去,寒光一闪,手中的玲珑剑出鞘,直取对面的柳一亭,“休要废话!”
残风的拳头捏得骨头响,面有难色,却不料,暮倾云趁他还在犹豫之时,也从腰间摸出了玲珑剑,随着夏侯子曦一前一后向柳一亭飞去。
柳一亭其实也受了内伤,虽然在两剑的合击下处于下风,可她没有逃走的打算,因为强劲的对手已经到了欲火焚身之境,很快就会支持不住,而后到的女子虽轻功不错,但内功显然不行,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她只是把火云掌舞得如个风火轮,水泼不进。
几剑下来,夏侯子曦已经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全身如要爆裂一般,喷了一口鲜血后,剑撑在地下,怒目扭头问暮倾云,“你怎么不听话?”
气喘吁吁的暮倾云此时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丝毫帮不上忙,还要他过招时护着,猛闻他之言,眼眶乍红,使劲咬了咬嘴唇,努力忍住没有落泪,“要死一起死!”
夏侯子曦的胸口一阵地大幅度起伏,双眼蒙了一层烟雨,夫妻之情,他护她,她又何尝不是,只是她武功太低,“听着!别听她胡说八道!丹药已经融入了我的身体,我不会如前次那么严重,而且她已经受了内伤,如我一样!你走后,我会快速离开,我师父定能救我!”
这话让暮倾云心头一喜,她却没有走的打算,只是越发地固执了,扭头向残风低吼一声,“残风!你都听到了,还不带王爷走?”
“谁都走不掉!”这话残风是听到了,可柳一亭又也听到了,她眼底划过一道凶残的流光,没再给他们做决定的时间,挽动着双掌又至。
只一招,她与他就被柳一停的掌风震得摔在了地下。
瞧着又来的火云掌,看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的夏侯子曦,她怒火冲天,绝望透顶,奋力持剑迎去,心里知道这一剑去就无命回,嘴里怒骂道:“怎么搞的,这皇宫全是死人啊?侍卫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章 物是人非
“砰!”地一声轰响,暮倾云的剑未触及柳一亭,就被她那浩瀚绵深的掌力震得如一只断了线的小蝴蝶飞了出去。
恰在此时,只见一个雪色人影足点枝叶飞来,呼啦啦地接着她在空中转了个圆圈。
青丝拂面,她双眼迷离,思绪已经遥飞,看着满目怜爱的男子仿似又回到了火烧王府的那一幕,努力地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肘儿,嘴里弱弱地说道,“曦!云儿先走了!”
男子如夏侯子曦一样英俊的面容最后映在了她那逐渐扩散的瞳仁里。
夏侯一落双眼含泪,大手颤抖地向她脸庞摸去,这女子可是他心目中的仙子月娘。
他也是今日在品香殿外才知道她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月宫小娘子,也是他恶意赐给弟弟的王妃,可她在眼皮子底下就要香消玉殒,让他的心怎不疼,心有不甘地轻唤,“月娘!你醒醒!”
皇宫侍卫紧跟着而来,随后便是赶来的夏侯决然,一干火把把这儿照得亮如白昼,人影重叠。
夏侯一落扭头怒瞪着柳一亭,怒发冲冠,冲着侍卫大吼,“还不拿下?”
众多的侍卫发起一声大喊,把柳一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侯决然惊讶地看着躺在皇兄怀中的暮倾云,眼眸一沧,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魂不守舍,忘了一切,而在听到残风的凄喊时,这才神魂归位,脚步蹒跚地向已经倒在残风臂间的夏侯子曦走去,试了试鼻息,对流泪哭喊的残风道:“还有救!”
孰不知残风抬头冲他厉吼一声,“气息都没了,还有什么救?”
就在夏侯决然一愣之间,残风扛了夏侯子曦越过众人向黑暗里飞袭而去,而他在这电光火石间,猛然醒悟。
眼下这情形,是人都看明白了,皇上搂着暮倾云那悲伤的样子,只怕是早情钟于她,而身负重伤的夏侯子曦若看见这情形恐怕要气得咯血,虽命悬一线,却也是借势遁形的好机会。
夏侯决然心情一片灰暗,可他何尝不是比皇上还先结识暮倾云,那赌坊的话不是儿戏话,他喜欢她那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只是碍于她是王嫂,他洒泪选择放下。
夏侯一落微眯着凤眸看向残风飞窜的身影,一道凶光闪现,这可是除去眼中钉的大好时机,岂能放过。
他正想向站在身边观战的皇宫总统领凌飞示意,就见夏侯决然一脸悲戚地向他走来,步履的拖拉让他的心一喜,而且当着这个感情至深的弟弟下命令太残忍。
夏侯决然拱手向他道:“皇上!二王兄……他……”
此哽咽着,说不下去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本是喜悦的夏侯一落突然有份失落感升起,毕竟是手足兄弟,他神情一暗,冲着凌飞嘶声大吼,“一定给朕拿下杀了硕和王的刺客!”
一番围攻,本是负了重伤的柳一亭已到了油枯之境,转身就要逃走,可夏侯决然岂能让她逃走,掌起掌落,把她打得落下地来。
众侍卫蜂拥而上,活捉了残留着一口气的柳一亭。
。。。。。。。。
这场大战,夏侯子曦生死不明,而夏侯决然第二天就奉旨带兵前往夏侯国的东部,抗击进犯疆土的东夷国,而那本是尘封的硕和宫也在那夜被大火无情地燃了个尽光,留下了一片废墟,无处话凄凉。
时间飞逝,转眼十天过去了。
位于千里之外的世外之境烟云山脉,山恋迂回起伏,云海飞卷奔腾,在这巍峨峭拔的群峰中,矗立着群山之巅――烟云山。
世外高人玲珑道长便在这座山修行,残风靠着坚强的毅力背着奄奄一息的夏侯子曦来到这山,而对云起云漫看不到顶的山峰犯起了愁。
千里绝壁,一刀削下,除非生有翅膀,要不就有夏侯子曦那身绝顶轻功!
他气喘吁吁地放下脸若金纸的夏侯子曦,难过地垂着头,“王爷!这可怎么办才好?”
一声浓郁的叹息蓦然从身后传来,他在这声慈爱的声线中渐渐舒展眉峰,回过身来,未抬头看,就跪在地下沉声道:“玲珑仙长!你快救救我们主人!”
老人一身素色白袍,慈眉善目,仙风道骨,银白色的头发胡子更是衬托得他飘飘似仙。
他冲着残风作了揖,无奈地走上前,伸手试向夏侯子曦的鼻端,摇了摇头,回过身来对残风道:“徒儿伤得太重,时间又耽误得太久,能不能活过来全靠他自己的造化!你先回去!”
残风正待说话,却见眼前白影一晃,定睛看时,亦是失去了玲珑道长与夏侯子曦的身影。
他无处寻去,只得仰头看着那永远看不到峰顶的上方,心里知道玲珑道长的话不是没有原因,暗自提着一颗心,怀着美好的愿望,含泪拱手道:“王爷!卑职在前方的小镇等你!”
。。。。。。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悄悄地流逝,瞬移的功夫,又是二十来天过去。
十二月,天寒地冻,冰雪皑皑,白雪似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奢靡庄严的皇宫宫殿笼罩在风雪中,如梦境迷离。
三千如墨泽光鲜青丝散披,额头系了根星月花胜的暮倾云披了件银色狐狸毛外卷的白色氅衣,站在一枝染雪的腊梅前出神。
“云儿!你昨日刚醒,别乱跑!”
话音一落,就见一群小太监簇拥着一袭便服的夏侯一落从环形小道走来。
他手中提着个精致小巧的小火笼子,仿似不怕寒冷,冰天雪地里依然着一身冰绸雪袍。
“参见皇上!”一干侍女跪了一地,其中也有玉儿。
玉儿暗瞧着纹丝不动,维持着原来动作的暮倾云,担心地伸手拉了拉她衣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暮倾云缓缓地扭头看向玉儿,眉间轻拢,眼睑下的这女子虽说是个哑巴,可她却觉得与她很早就认识,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她同时也很奇怪,一个哑巴,有残疾的女子,怎么会是侍女?进宫的女子不管什么人,不是都得千挑万选吗?
夏侯一落走得近了些,暗自嗅着暮倾云身上发出的淡淡清香,轻声道:“云儿再想什么?”
她敛了遥思,转过身来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云儿给皇上请安!”
夏侯一落唇角荡着一抹迷人的温笑,伸手向她扶去,却不料,她身子一滑,灵敏地飞离他几米远,浅蓝色的琉璃大眼一眨,又是苏醒时的那种怪怪眼神。
她大脑很糊涂,如一锅浆糊,一醒来就看见一个哑巴侍女与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脸,这两张脸很深刻地印在脑中,可她却对昨天的以往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个穿越时空的雷雨之夜,而对这个奢华的皇宫院林有着模糊的印象,心底也有一个声音不时在告诉她,她的丈夫在这个古国,所以她并不感到惊讶身处此地,可她就是对这昨夜自称是丈夫的男子有一种莫名的抵触。
夏侯一落并不见怪,暮倾云中掌倒地,九死一生,差点没命,他还沉浸于她重生的喜悦之中。
“你是皇上!那我是谁?”她茫茫然地重复着昨夜醒来的话。
“你是朕的爱妃!香妃啊!”这个回答,夏侯一落早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想好了。
夏侯子曦虽说现在渺无音讯,但他相信,他如暮倾云一样,九死一生,亦或许早就死了,所以,他第二天就向国民昭告,说硕和王与王妃在皇宫不幸遇刺身亡,而熟识暮倾云的宫人除了张圆与凌飞全部随硕和宫一起消失,他仍是沿用了她原来的自称,唤她作云儿!
李沐被皇后力保,得以捡了条命,而暮倾云就是他从云彩江带回来的花魁娘子――丽娘,破除历来封号,按照心中喜好,破格封为屈居皇后之下的一品香妃!
第一百一十一章 憧憬未来
暮倾云摇了摇头,对面眼眸如三月春日的他似曾相识,但确实又很陌生,她迷惘地摇了摇头。
“你本是云彩江的花魁丽娘,小名叫云儿!在进宫的路上不慎从马上跌落,头部受伤,昏了过去……怎么这一醒来,连朕都不认识了?”夏侯一落佯装着镇定,温和的话语如春风拂面。
“哦!”这话他昨夜对她说过,今日是重复了,还说她昏迷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全靠他不停地给她输着真气维系生命,终于感动天地,她苏醒了。
这好似一个神话故事!她垂下头,显得很无奈,浓密的羽睫覆下,巧妙地掩住了眼中的一切复杂情愫。
他风度翩翩地举步向她走去,心中暗自得意,一切说辞天衣无缝,失了忆的她虽还一时抵触他,但他相信,在他温情的感动下,她不久后定会投怀送抱。
忽幽深的凤眸一花,雪色衣袂飞扬,接着便是一团雪迎面砸来,却是暮倾云趁他不防,调皮地扔出一团雪。
他不躲闪,硬生生地受了一记。
玉儿惊恐万状地挥舞着双手,发出焦急的唔唔声,而在满脸是雪的夏侯一落冷冽的眸光下住了嘴,低垂下头。
玉儿是半个月前到的皇宫,却是夏侯一落从已经没有什么人的王府把她接来的,可她却在喝一杯茶水后,就说不出话了。
暮倾云一愣,夏侯一落眼神的凶光没逃过她的大眼,她拍了拍手上的残雪,瞬间冷下脸,冲着他大吼,“你那么凶干嘛?”
玉儿泪水盈眶,愈加地低下头,心似小鹿蹦跳,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不出话来,但细想一下,主子的身份蓦然改变了,面前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皇上定不想要自己说出实情,所以,肯定是他吩咐宫人给自己下了哑药。
“她就一个哑巴,不会说话,平时挨宫人们的欺负,现在你还要欺负她!”暮倾云双手叉腰,挟着一股抱打不平的气势向夏侯一落走来,如要与他打架一般。
众宫人的心一咯噔,这要是换作别人,定会马上被拖出去处斩,可这位一向笑得阴邪的皇上在这个女子面前似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没有威风不说,被骂了还笑得欢。
几步冲到夏侯一落面前的暮倾云,歪着头久久地凝望脸色渐已舒的他。
他满目怜爱,把手中的小火笼子慢慢地递到她手上,“云儿!我怕你冷,特意赶来这儿给你送火笼子!”
她的心儿慌慌,一下子卸了锋芒,伸手挠着头,却忍不住讥道:“你发现你有点**!”
“什么叫**?”夏侯一落往前一伸脖子,这女人一点也不似名门闺秀,性子野辣,不输于刁蛮的无花公主,应该犹胜,可他偏喜欢这种性格的女子,对她的这话也很好奇。
“就是性格扭曲!”她把小火笼子向他手里一塞,顽皮地甩着悬挂在腰间的玲珑剑,展开玉雪风的轻功向梅林中飞袭而去。
玉儿傻眼看着,转瞬向夏侯一落怯怯地走来,眸光盈动,垂下头看着他手中的小火笼子,刚才出来得匆忙,她一时忘了提个火,不管怎么着,这寒冷的天气有个小火笼子,暮倾云的手便不会冻着。
夏侯一落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心中记得暮倾云对这个玉儿的态度,接着,把手中的火笼子给了她。
玉儿感激地施礼,提着裙裾匆匆向前方跳跃的倩影追去。
他长久地凝望着,喜不致胜,仿如再见了赤足飞来的月宫仙子。
凌飞暗自一瞥他,拱手道:“皇上!香妃娘娘不懂规矩,依微臣之见,应该让教礼仪的任姑来教教她!”
他大手一抬,悠悠地转过身看向凌飞,赫然一笑,“难道你不觉得她是这宫中的一道美丽风景线吗?为何一定要把她训成如小羊一样温顺的人?成了那样的女人这宫中乃至整个夏侯国还不多了是?”
“皇上英明!”凌飞恍然大悟,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原来皇上就服这种性格的人收,怪不得之前那么疼爱无花公主!就听得夏侯一落又道:“那晚,朕瞧见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当时,朕就躲在那株莞香树下……”
白底黄色的云朵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伴随着他越来越沉痛的话声,“她那番深情的样,比朕在云彩江看见她时还要美丽!也是那一刻,朕终于下了决心,这么优秀的女人,她就应该属于朕!”
“朕得试着与她相处,也许,应该与她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男女情爱,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他一边大步走着,一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点也没想在他恋爱中的女主角是他的弟媳。
凌飞无可奈何地撑了撑眼皮,皇上历来思想怪异,心思与对事物的做法都不是他能揣测的。
他见夏侯一落终于停止了话,眉峰一拧,拱手道:“皇上!那南疆的众臣及镇南大将虎一博态度嚣张,公然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而且一直拒绝册封,看情况要反,要不要派兵前往?”
这话让夏侯一落驻足,心似千斤重,眉间爬上淡淡的愁绪,怅然一叹,“待东夷之战结束再说!”
对于南疆,他不是不想马上收复,可精锐部队全派往了东部,连爱将东方义及一干大将都派了出去,所以,他需要时间。
“硕和王可有消息?”向前走了几步的他又问。
凌飞拱手道:“卑职派了人出去,一直没有打听到消息!”
“废物!”这话比那南疆的事更让他愁,他怒气横溢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向御书房方向走去。
莲池畔,那一汪碧水在极低的温度下已经凝结成冰,翘出冰面的几片枯萎莲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暮倾云一路狂奔来到这儿,狂躁的心稍微平静。
她静静地看着冰面,闭上眼,又仿似来到什么湖边,那湖很熟,她好似时常在那儿看水,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诈出答案
追来的玉儿焦急地把小火笼子递到她手上,却试着她的手凉得透骨,忙把小火笼子递给了侍女羞月,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凑到嘴里哈着气。
尽管两只手已经冻得通红,可她好似丝毫未觉,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双眼含泪哈着气给她暖手的侍女很是可怜,伸手摸着她的发丝,悠悠地道:“我不冷!”
玉儿想说怎么会不冷?但她不能发出声音,只是把愈加把暮倾云的手向嘴里凑去。
她无奈抿了抿唇角,只得接过小笼火拎着。
玉儿笑了笑,又给她拢紧了些氅衣,这才罢了。
寒风中,暮倾云就这样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玉儿愁眉不展地看着她,知道她脑中肯定有种某种深刻的印象,亦或是忆起了什么,可不能说话,让她也不能相劝,只得把那份担忧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时间久了,侍女羞月便上前相劝暮倾云,“娘娘!这池畔风大,你刚醒来,身子还虚,还是回宫吧!”
她盈起一抹浅笑,收回翩飞的思绪,没就这话回应,却问羞月宫中皇上有多少嫔妃、当今太后的喜好、谁最凶、她昏迷时皇上是不是真的一直守着她、皇后是什么样、那些个嫔妃的为人,还有京城的一些情况等等。
总之,她对什么都好奇,也迫切地想知道一切。
羞月是位老宫人,对于知道的能说的,她全都说了,可不能说的,她一言带过。
她虽失去了一段记忆,可她却不傻,懂得察颜观色,分辩真伪,之所以心中一直对夏侯一落说的那段情迷惘,却是在他眼中真看到了浓郁的情愫,一种说不来的深厚感情,而对羞月的回答,虽不是很满意,但她也能理解,深宫危机重重,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她能敢说什么?
眺望着远处朦胧的翘角殿宇,她眉间轻拢,淡淡的愁绪便笼罩着她,九五之尊有那么多女人,当初自己怎么会情定于他?对于这点,她更是想不通。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根本不可能会心甘情愿默认这种状况。
“玉儿!你说皇上有那么多女人,有我一个不多,无我一个不少,他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处于茫茫然的她脱口而出这称呼,全然不觉她在无意中唤出了哑巴侍女的真名。
玉儿身子轻颤,皇上给她取了名,叫碧落!这玉儿一出口,让她又是害怕又是担心,便一把紧紧地拉住她。
她醒悟过来,赫然一笑,“你看我,都糊涂了,竟然乱叫你名,你应该叫碧落!”
玉儿连连点头,心稍稍安了些。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小声地哼着那首天仙子的歌。
恍惚中,她的歌声中忽飘来一阵优扬的萧声,她刹时停止了哼唱,屏气凝神细听,可除了呼呼风声,衣裙翩飞拍打的声响,就是没有刚才好听的萧声。
她只道大脑又发生幻觉了,举手敲了两下头,在羞月的相劝下,这下转身向忆洛宫方向走去。
来到刚才经过的梅园,却看见一个披着烟红氅衣的少女正蹲在地下捋着雪玩,听得身旁的侍女说是无花公主夏侯若琳,她便好奇这宫中唯一的公主长得什么样,蹑手蹑脚地向她走去。
刚一到,埋头咕咕笑着的少女猝然一扭头,那双美丽的杏眼刹时瞪得浑圆,如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转瞬突一下子站了起来,怯怯地躲到一个侍女的身后。
她惊愕夏侯若琳的反应,便指着自己鼻端轻问她:“你见过我?”
“见过见过!却是在娘娘昏迷时,公主去见皇上,见过娘娘!”瑟缩着身子的夏侯若琳没答话,却是身边的侍女翠儿在施了礼后抢着答。
“公主怎么啦?”鉴于夏侯若琳如傻子的反应,她蹙着眉问。
“没事!我家主子从小就爱玩,前不久,玩疯了头……太医说,是脑部淤血,所以……”翠儿眉头一皱,泪花闪烁。
夏侯若琳在那个大火焚烧之夜疯狂地向硕和宫跑去,却在中途摔了一跤,醒来就成了这样,而夏侯一落带着太医去看过,说是磕着了头,傻了。
看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少女,暮倾云的心底平白地升起一股同情,怎么自己失了忆,这可怜的公主却傻了。
失了忆倒还好些,只是这傻了以后可怎么嫁人?
她叹了口气,想把手中的火笼子递给如只小羊的夏侯若琳,可瞅着那火倒死不活,应该快要熄灭了,便转身继续前行,当眼眸晃过梅枝时,就听得身后传来夏侯若琳的声音,“我要捏一个二皇兄,再捏一个我,我们玩拜堂成亲的游戏……”
“二皇兄?”她驻足,回过身看着那摊在雪地里的一雪烟红,按关系来推,公主嘴里出来的二皇兄应该是皇上的二弟,也就是公主的二哥,可她刚才分明没听羞月说过,而且看公主的表情,那样沉醉,明常不正常,似哥妹恋一般,综合种种,她愈加对这个二皇兄发生了好奇,便又问羞月,“怎不听你说起这二皇兄?”
“这……”羞月顿时大慌,夏侯子曦与被烧毁的硕和宫一样,已经成了宫中不成文的禁忌,莫说她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敢说。
玉儿又急得直摆手,发出唔唔的声音。
她呼出一口长气,这二皇兄还这般神秘吗?怎么一提就让众人谈虎色变,眼珠子一转,仿似放弃了心中所想,在前行中却悠悠地道出,“听皇上说,他二皇弟英勇善战,打得东夷外族落花流水,战争应该很快要结束了!”
“那不是硕和王!是北雁王!硕和王早失踪了,生死不明!”侍女羞雁一听,脱口而出。
这话让众人身子一颤,一时间全凝在雪地里。
“什么硕和王!听都没听说过,皇上只有北雁王这个兄弟,哦!刚才是我口误了!真该死!”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身后的静谧,心中一震,却佯装着不知,自嘲自笑一番。
面对诈出来的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接着装,而硕和王这个神秘的人物却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底,使她在冥冥之中有股迫切的愿望,十分想见到他。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想抱抱你
寒冬腊月的夜晚,寒风呼啸肆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的宫殿仿似深山老林寂寥,只依稀可见蜿蜒前行的火光不时透出琼枝玉叶,却是那巡夜的侍卫手中点亮的火把,无声无息,慢慢移动,非但没给这皇宫增添一点人气,倒平添了几分诡异。
侍候暮倾云睡下,玉儿便在侧面的小屋摊开了被子。
这屋中,只有她与羞月,而羞月早她一步睡,已经发出了梦境中的鼾声。
她的手轻轻地抚过那绵质的被面,思绪不知觉地倒回在王府的时光,一个多月前,男女主子恩恩爱爱的那一幕闪现,到了此时,依然能让她眼眶乍红。
好不容易看着女主子幸福了,可那美好的日子还没几天,厄运就降临了。
往事如梦,一去不回!她轻抽鼻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管环境怎么变,让她主子别再受一分委屈,料不到,当一睁开眼时,就见暮倾云已经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额头没有那缕星月花胜的她,少了份娇弱妩媚,多了点随意,配上她一身似轻烟的若雪纱衣,有种云淡风轻的飘渺气质,令人膜拜的圣洁风华。
暮倾云唇角勾勒出一抹浅笑,向微微张开嘴的玉儿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缓缓地坐下,两只腿在床前晃悠起来。
玉儿看着她,心花怒放,好想在这寂静的深夜一下子抓住她的手,好好地诉说一番话。
暮倾云未再看玉儿,只是在打量寝殿旁边的这间小屋。
小屋十分简陋,与隔壁装修奢华的寝殿形成两个强烈的对比,一个天,一个地。
她闪着新奇光辉的眸子转瞬落到侧身朝里睡的羞月身上,终放下心来,扭头看着玉儿,小声地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你能告诉我,我以前真的是云彩江的丽娘吗?皇上真的是我丈夫吗?”
暮倾云一连串的问话,让玉儿刹时紧张起来,可即使她能开口说,但为了暮倾云的安全着想,她也不敢说,除非男主子寻来。
可据她回忆,男女主子来京城的几天后,莫无言就莫明其妙地遣散了很多下人,只留下她们几个丫鬟及看门的李老头,吩咐他们看好王府,然后就带着一干护卫离府。她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问阴沉着脸的莫无言,只是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男女主子肯定出事了,而就现在这情形来分析,男主子定是凶多吉少,根本不可能来寻女主子。
她摇了摇头,心虚地垂下眼睑,不敢看满目祈望的暮倾云。
“看我,又糊涂了,你说不出话。”暮倾云自嘲一笑,又道:“你会写字吗?”
玉儿又摇了摇头,写字当然不会。
“真是愁死人了!”唯一觉得似亲人的人居然不能交谈!暮倾云瞬间失望,突然仰面往床上一倒,浅蓝色的大眼睁得浑圆,双手垫在头部发起了呆。
这可吓坏了玉儿,下人睡的床主子怎么能躺?她急得直掉泪,向暮倾云胡打着手势。
“算了算了!大半夜的惹得你又哭!”就算看不懂玉儿的手势,可心思聪慧的她也能猜中,就撅着小嘴一跃而起,呼啦啦地拉开房门向殿内走去。
寝殿内,一盏琉璃宫灯独亮,她掀开厚重的帷幔向华丽的软床榻走去,就在这时,一股寒风凭空而来,帷幔忽晃,却是殿门被人从外轻轻地推开。
她警惕地转过身来,一看之下,却是顶着风雪悄然而至的夏侯一落,赶紧向他福了福身子,却一时迷惘他深夜到此何干,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太监小安子小心地给夏侯一落解了氅衣系带,又拿到门口抖落残雪,施礼后退了出去。
夏侯一落看着依旧呆住的她,大度地走上前,张开双臂向她拥去。
她紧张地向后退开一步,躲开他的拥抱,还是那惊诧的表情,“皇上!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一刻,他想笑,可她无辜的样使他又笑不起来,解释着,“朕刚看完公文,想来看看爱妃睡了没有!”
爱妃这两字一出,她才蓦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脸上飘浮着一抹尴尬之色,垂首,蠕动着小嘴道:“人家还没忆起皇上是谁!皇上该不会想在这儿……想在这儿过夜吧?”
人家这词新鲜,让他差点喷笑,可眼前的娇娘楚楚动人,便敛了那抹笑意,轻缓地把手搭在她瘦弱的双肩上,柔声细语,“朕没想在这儿过夜,只想瞧瞧爱妃!”
她虽没看他,却能深切地感受到他那份炽烈的爱恋,心狂跳的同时,滑出他的大手,脚步轻盈地向帷幔外的锦绣座榻走去,“现在看着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呵呵一笑,也紧随她向座榻走去,撂了袍裾在几案的一端坐下,翻了个白玉瓷茶盏,给自己倒着尚有余温的茶水,“朕呆一会儿就走!”
话虽如此说,他却在放下茶盏后侧身向榻上躺去。
她暗自斜睨他,他应有三十来岁,容光焕发,英俊威武,可那双威慑的凤眼阴森,让他在她的心目中掉了几分好感,也有几分后怕。
这一睨一思,小脸一下子飞上了两片红霞,赶紧移开目光,紧张地拨动着挂在腰间的绿色小葫芦,漫不经心地问:“皇上今晚没翻各宫的牌吗?”
夏侯一落的眸光久久地停留在暮倾云玩耍的小葫芦上,心中对她深眷的爱,使他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她所有的东西,虽然,他知道也许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成为唤醒她那一段记忆的引子,可他仍是固执地保留了。
他笑意加深,抬眸向她看去,越看越喜欢,悦色流露,“云儿忘了?自从迎娶了云儿,我就没有再宠幸过别的嫔妃!”
嗓子似乎很干,她使劲地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云儿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轻轻地推着几案,伸手拉向她,他不知道,几案移动的轻微声响在她听起来宛如雷声轰轰。
他抓住她手的力道很大,使她没能挣脱,并一下子摔倒在他身边。
她双手向他坚硬火热的胸膛推去,蹙着眉慌乱地道:“皇上!云儿刚好,太医说不宜侍寝!”
夏侯一落手臂搭来,瞬移,便成功地把她揽在怀里捂着,美美地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香水的香气,“谁说我要你侍寝!我只想抱抱你!”
她暗嘘出一口长气,这要求还差不多,却也不敢有一丝松懈,瑟缩着身子,双臂把胸部环紧。
第一百一十四章 要命遗旨
夏侯一落闭上眼,初见暮倾云时的美好情景从眼前缓缓滑过,那景若仙若画,便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心中早想好的谎话,“云儿!还记得吗?在云彩江的摘星楼!摘星楼上我牵着你的手,你与我许下今生今世永不分离的海誓山盟!”
这是他的高明之处,既然有心要替代夏侯子曦,他就干脆把这锅已经混沌的水再搅混些,真假难分最好!
忐忑不安让暮倾云没心情思索以往,只是默默地听着。
夏侯一落很满意,她如他所想,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又温和地笑了笑,“别担心!你早就是我的女人!我要等你养好身子,给我生一个可爱的小皇子,所以,这一段时间我暂时不会宠幸你!”
“皇上不是有一个小皇子了吗?”她安心下来,却记起羞月给她说过,皇后徐可婉在做太子妃时就给他生了一个小皇子。
“皇后生的不算!朕要心爱的女人生!”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笑得无限美好。
寒冷的夜,他的怀抱确实很温暖,而这暖昧的话越发地让她眼皮沉沉,疯玩了一天,确实很疲倦,在他的手移到腰间不动时,竟睡了过去。
虽睡着了,可恶梦缠身,梦魇中总有一个白衣胜雪的英俊男子与她的水边嬉戏,男子声音亲切,温厚的男磁音中泛出浓郁的爱意,深深的眷恋,可云起云漫,让她怎么也看不清年轻的男子庐山真目?
也许是夏侯一落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包裹,又或许是她的惊悚,汗水浸湿了内衣,半夜从恶梦中猝然惊醒时打了个寒战,却看见他仍是姿势不变委屈地与她躺在座榻上。
他发出轻微的鼾声,闭着眼睡得正香甜,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纯正的阳刚味,线条分明的嘴唇不时弯一弯,好似在做着一个美丽的梦。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好好地看他,他似梦中的男子,又好似不是,这让她的眉头时而平展,时而微皱,愈加愁肠百结,只是很明显,心中对前世男友的怨恨淡了,这淡让她都快想不起他。
可他终是夏侯国的九五之尊,至高至上的人,就这样和衣在座榻而睡,让她波浪翻滚的心升起一抹愧疚,轻手轻脚地起来,拿了床簇花锦被给他盖好,最后望了他一眼,取了氅衣拉开殿门独自走了出去。
冰凌垂挂,银装素裹,大雪把宫殿装点成了一个银色的世界,而天空,那晶莹剔透的雪花还在飘飘洒洒,不罢不休。
雪花铺天盖地的扑面,她缩了缩脖子,裹紧了氅衣,漫步在曲折小道,不知不觉中来到宫门,见无人看守,便拉开了朱漆大门,拾阶而下,纤细的身影立即融入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只隐约见宽敞的宫道上有一点白在缓缓移动。
一队巡夜的侍卫持火把而来,点亮了这片天空,她机灵地躲在一株大树后,不想让宫中第二天传出她深夜还在外面游荡的事,却没看见走到末尾的一个侍卫轻抽鼻端,眼睛看向雪地。
虽走了出来,可她却不知道要去那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兜兜转转,突然想起无花公主嘴里的二皇兄,众人不说,那宫中存放皇族历年政要秘事的文渊阁肯定有记载。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她欣喜若狂,怀着那股强烈的好奇,她朝文渊阁方向飞袭而去。
文渊阁距皇上的龙洛宫没有多远,也与她的忆洛宫很近,展开玉雪风的轻功,绕过假山亭台,穿过一个萧瑟林子,进入一个圆月亮门,就看到了一栋栋依回廊相连的肃穆阁楼。
而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文渊阁,推门进去,漆黑一团,闭了下眼,这才适应些里面的黑暗,也这才看清这里宛如一个巨大的书房。
楼内有一股尘封味夹杂着淡淡的书香,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看着那众多的书籍以及竹卷,小嘴无奈地撅着,要是这样乱翻,也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可既然来了,就算是大海捞针也得找找,便轻移脚步,向那些书架走去,突然有些许灰尘从头顶洒落,仰头望去,却是站在梁柱下,侧耳聆听,就听得有一两声吱吱响,原来是一只小老鼠在上面捣蛋。
“小东西!放过你!”她莞尔一笑,小老鼠也来凑热闹。
伸手轻敲柱子,依旧前行,可那只小老鼠明显没有离去的意思,没完没了地在上面啃着什么。
她嘿嘿一笑,太欺负人了,有人来都还这么大胆?
小足一点,腾空跃起,伸手抓向那只小老鼠,老鼠倒是抓着了,却带落了一块明灿灿的锦布。
“这是什么?”锦布晃眼,小老鼠吱地一声逃走,而她却接住那块从天而降的东西。
借着淡淡的夜色,她忐忑不安地摊开边缘被咬得破烂的锦布。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好似是一道圣旨,只是这圣旨不全,被人从中一破二,除去一些废话,还写着太子品行不端,与镇国公徐靖营党结私,陷害忠良,图谋不轨,即日起废除太子之位。
二皇儿夏侯子曦性情温和宽厚……圣旨到这儿就没有了,这显然是圣旨的上半部分,而抬头的称号是祖皇,日期正好是今日的一年前。
暮倾云倒抽一口冷气,据她所知,祖皇也就是夏侯一落的父亲,半年前驾崩的先帝!而现在的宗皇他登基也就才半年。
由这道像是遗旨的破圣旨来看,意思应该是废除太子,改立新皇!这可是能让夏侯国翻天覆地的遗旨!
“这对他不利!”她脸色剧变,心中在这此刻记得夏侯一落是丈夫,却不知道是应该感激那只深夜造访的小老鼠,还是应该骂它几句,可这烫手的山芋怎么办?是藏回去还是……
她又抬头看着那梁柱,很高,几根横梁的交岔处,想这破遗旨定是藏在那夹缝里,也是被那小老鼠无意地啃咬才拖拉了出来,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处理这破布时,就听得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踏雪飞花的细微响,应该离这儿不远。
坏了!不知是不是受这破布的影响,反正这一秒,她的全身迅速沁出冷汗,来不及思索,把那破布藏在怀中,几步奔出门去,小心地拉好门,装着还未进屋地站在雪地里,却蓦然发现雪地里留下了她的一串串足迹,还有拖地的氅衣轻扫大雪的痕迹。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意恶意
暮倾云不得已,只得又奔上台阶,站在门前屏气凝神听着身后那响声。
转眼间,雪影腾起腾落,如一只雪鹰的夏侯一落敏捷地飞袭到了她身后。
他温暖的眸子亦是变得阴森冷冽,一把抓住手抬着宛若即将要推门而进的她后领,一使力,把她滴溜溜地拎了个翻转。
暮倾云如一只小羊一般愣愣地看着夏侯一落,惊悚他的冷与森,从未有的感到惶恐不安,悠悠地眨了下挂雪的羽睫,在夏侯一落威逼的眸光下,蠕动着小嘴,小声地解释,“云儿做了个恶梦,怕吵着皇上,耽误了明日的早朝,就出来散散步!没想到一留神,就来到这儿,想这名像是书房,一时好奇,就想……”
他的凤眸渐渐眯成一条缝,在地下扫来扫去,然后落到她脸上,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冷笑,“出来散步一不留神就到了这儿?”
她也为了这实在烂的谎话而暗暗心惊肉跳,幸好刚才的动作逼真,他未有冲进去的意思,要不,那残留在殿内的水渍脚印定会让他更加怒发冲冠,而被抓了个正着,却也无法再编其它的理由。
“不说话了?”
也没怎么看清,一个耳光急速飞来,力量很大。
她大脑轰地一声闷响,身心崩溃,猛然摔倒在厚厚的雪地里,小手捂住半边脸,半撑着身子含泪瞪向他。
他是爱她的男子吗?他怎么能下这般死手!他如前世男友一样薄情!
在她愕然的同时,那队巡夜的侍卫很快赶来,显然,他们与夏侯一落是一起出发,而夏侯一落仗着轻功,领先而到。
“拖回去!”
夏侯一落冷气嗖嗖的漫开,他说完这句冷得透骨的话,无情地转身大步离开。
立即就有两个狞笑着的侍卫走上来,扭住暮倾云的胳膊肘儿向忆洛宫方向走去。
她如一个被人玩够的木偶,又被大力地扔在寝殿内的大红色金丝如意地毯上,而殿门咣地一声被关上。
没有他的身影,热源也无,殿内的温度猝冷,也显得有些阴暗而空荡荡。
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满目枯涩,伤心地垂着头流泪,不说深夜出去是错的,可光那替他担心江山不稳的心就百般委屈。
玉儿小心地拉开侧面的门探出半个头,眼珠子朝殿门看去,尔后,便疾步向她走来,双手搀扶向她。
在玉儿的搀扶下,她脚步蹒跚地向软床榻走去。
侍候她躺下,玉儿这才看见她光滑如玉的小脸上有五道红痕,难过地瘪着嘴,发出唔唔的悲伤哭声。
她激动地从榻上坐起,如见到了亲人,抱住她失声痛哭,“玉儿!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暮倾云如此的脆弱,让玉儿又是惊讶又是伤心,她心目中的女主子可是百折不挠,面对危难从不落泪!但思来想去,恐是这惊天的变故让她变得如此,便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向殿门指了指,打起了一通手势。
暮倾云猜了半天,才懂了她的意思。大至是说,她身份虽高贵,可无后台无背景,也许一举一动正受着人监视,而且深夜出去确实是犯了宫规。
“可刚才没人看见我?只有一队巡夜的侍卫经过!”
玉儿又摇了摇头,手又焦急地比划。
“你是说宫中的侍卫武功高强,怎么会没有发现异常?”这话脱口而出,令暮倾云苦苦地回忆那队侍卫经过的情形,蓦然一拍头,恍然大悟,也许就是那走在末尾的侍卫发现了她的脚印。
那小小的脚印很轻易就能看出是朝忆洛宫方向伸展,而氅衣扫过的印迹应是身份高贵的主子。
“他既然发现了我,为何不当时抓我?”她又喃喃自语,明显感到无形的压力覆来,没去文渊阁时还无忧无虑,一心只想弄清那二皇兄是何许人,可这一秒,她如经过大浪淘沙,成熟了不少,也明白深宫危机重重。
玉儿担忧地看着满腹心事的暮倾云,很想对她说出一切,可她又怕暮倾云听到后不相信,而性格一向倔强的她定会就此事做出过激反应,那时,就怕真的会招致杀身之祸。
她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祈祷夏侯子曦别死,快些找来,带着暮倾云离开这个可怕的皇宫。
过多的心事重负让她一直低垂着头流泪,直至听到暮倾云掖被角的声音,这才给她理了理被子,施礼后脚步拖拉地向侧面小屋走去。
暮倾云待玉儿关上门,这才从怀里摸出那破布又重新看了一遍,鉴于夏侯一落恶劣的态度,她恶意地决定把这事瞒下,可藏在哪儿却又愁坏了她。
这殿内只怕不安全!她环目四顾,悄悄地下了榻,拉开门,迎着风雪提力向殿顶飞去,小心翼翼地揭了一块瓦片,把那锦布折小,藏在了瓦片与瓦片中间。
风雪漫飞,遥远的殿宇上,伏着一个全身是雪的黑衣人,他静静地看着暮倾云所做的这一切。
暮倾云回来时,发现衣领因这番折腾而大敞,而那衣领下好似露出一点夺目的红艳,心中好奇,就往下拉了拉衣领与亵衣,却赫然看见一朵红艳的花儿纹在胸部正中,怪哉地道:“这是什么花啊?像百合,可百合不是白色的吗?”
刚苏醒过来,穿衣这些的都是玉儿与侍女侍候,她可还真没发现身上有这奇特的东西。
她一边向榻前走去,一边细思,心头疑雾慢慢褪去,心里想,定是在云彩江所纹,又或是夏侯一落这性格扭曲的人所弄。
想通了此事,她身子轻了,脚步也轻了,可在不知不觉中又捏着那小葫芦玩起来,而那个像是凤头的玲珑剑也引起了她的注意,白天玩而这东西时,可没想过身上怎么会这奇特的物件,便翻弄着那凤头来。
七弄八弄,就无意地按动了玲珑剑的尾部,寒光一闪,剑身“嗖”地一声脱玄铁壳而出,也吓了她一大跳。
“怪不得我跑得这么快,原来我会武功,会武功就会轻功……”她一惊一乍,喜不自胜,“可这剑招……”
轻功一事,只要内力在,不需要特别记住什么把式就能施展,可这剑法,却要实实在在的招式,但是她只要一刻意回忆,大脑又是一团浆糊,恍惚间,倒是似有似无地有剑发出的一道道寒光在脑中挥来划去,可就是不清晰。
她无奈只得放弃,而玄铁一直悬挂在腰间挺沉,也就取了下来藏在榻底的角落,只留了小葫芦当作饰物悬挂。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记忆犹新
翌日,依旧是大雪漫飞,暮倾云却因昨夜被侍卫架着,几乎是拖了回来,身心受损,因而半夜便发起了烧,早晨急坏了玉儿,请了太医来看,可吃了太医开的药,到了中午时分也没见一丁点好转,小脸仍是通红,一直迷迷糊糊地躺在榻上,嘴里不时说着胡话。
玉儿更是急了,冒着风雪一路小跑向龙洛宫,来到寝殿却被小安子伸手拦在殿门外。
小安子鄙视地俯望着她,傲慢地道:“皇上说了,不想知道香妃娘娘的一点事情!”
玉儿急得咚地一声跪下,流着泪不停叩头。
还是侍候在殿内的张圆好似听到了动静,拉开门探出头来,见着是玉儿,为难地扯了扯唇角,垂首返身走进。
他现在已经荣升为皇宫总管,代替了李沐,而李沐被皇后保下,当然也发往了皇后的寝宫凤洛宫听差。
“不见不见!让她滚!”也不知是不是张圆说了殿外的情况,反正,只几秒便传来几声夏侯一落歇斯底里的愤怒大吼。
玉儿打了个寒战,抬头祈盼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好希望此时那门能打开,可随着时间的流失,那门一直紧闭。
她失望地抚着泪向白玉石台阶走去,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殿门,走到拐角处时,那殿门终于如意地缓缓拉开,却是张圆走了出来。
他望了一眼远处的玉儿,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向小安子轻声吩咐几句。
这下,玉儿安心了,从张圆和蔼的脸色来看,他定是依夏侯一落的话让小安子去做什么。
果然,小安子拱了手后,向太医院跑去。
她向张圆福了福身子,心如盈空飞舞的喜鹊,一路疾跑向忆洛宫。
没有多久,小安子就带着太医院的主事李太医前来。
李太医白发白胡子,慈眉善目,他可是这皇宫里医术最高明的大人,因年岁已大,因而除了太后、皇上,以及皇后,一般人他是不给看病的,而玉儿去找夏侯一落,也正是此目的。
在暮倾云昏迷的那一个多月里,她虽受了重伤,可夏侯一落为了隐瞒病情,硬没让太医院的太医给她看病,所以,李太医也如其它太医一样,未见过暮倾云。
他隔着锦布沉着地给暮倾云把了把脉,又透过薄薄的纱帐细细地观察她的脸色,少倾,便胸有成竹地走到几案边提笔开起了药方。
那药方与前一个太医的大同小异,只是药量稍有出入。
羞月便忙与小安子前到太医院去抓药,而李太医也就收拾一下便告退了。
吃了李太医开的药,没有多久,暮倾云的烧渐退。
她微微睁开眼,身子无力,连呼吸都极为不畅,看着宫灯照得亮堂的殿内,眉间轻拢,虚弱地问守候在榻前一脸喜悦的玉儿,“什么时辰啦?”
玉儿眉头一皱,瞬转苦着脸垂下头,而站得远些的羞花忙答,“酉时!”
“睡了一天!身子都疼了!”她向玉儿抱歉地盈起一抹浅笑,使劲地撑起来斜靠在榻头,却茫茫然地看着粉色的帐顶,昨夜的事又如潮水袭上心头。
玉儿给她端了茶水。她感激地望了玉儿一眼,确实觉得口干舌燥,便接过喝了两口,舔了舔干裂的唇瓣,便问羞鱼,“皇上今日没来过吗?”
羞鱼略一沉吟,便答,“想是皇上政务繁忙,没来过。”
她的心灰暗一片,愁肠百结,昨日那样惩罚自己,今日也不过来看看?难道就没想到自己病了吗?
没有多久,羞月与羞雁便端来了稀粥,虽饥肠辘辘,可心里异常烦闷,却也无胃口,轻轻地摇头,说不想吃。
“主子!你就吃点吧!这都一天水米未进,可怎么受得了!”羞雁蹙着眉,小声地劝道。
她又摇了摇头,真的无胃口,可眸光在掠过玉儿的脸时,见她又伤心地在瘪嘴,不得已,接过吃了些,却在把碗递给羞雁后,翻身下了榻。终是心情不好,而且身子虚,吃了东西也还一摇三晃,头重脚轻。
羞月眼见如此,忙与玉儿扶着她,嘴里不知觉地恕叨着,“主子还是在榻上躺着吧!皇上今日不会来了,听说,小皇子今日满七岁,想是皇上到皇后哪儿去啦!”
她往前伸了伸脖子,好哇!一家团聚去了!虽感到气愤,可狠狠地舒出一口气后,抬头向雕花窗看去,那里隐约有雪花落下的声音,心里很难过,一片萧瑟,便吩咐取氅衣,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几个侍女正暗自责备地盯着羞月,怪她说漏了嘴,羞月也愧疚地垂首,这忽闻她话,脸色一慌,全都扭头向殿门看去,那里可还站着两个小太监,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侍卫。
扶住暮倾云的玉儿更是紧张,那王府暮倾云与夏侯子曦相斗的一幕还记忆犹新,可现在的皇上不比王爷,王爷就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男人,皇上虽看似和气,但发怒起来,听说六亲不认,她冲着她含泪直摇头。
“我不是想出宫,只是想在门前看看雪花!”她对玉儿又不忍起来,便盈起一抹浅笑安慰。
可玉儿还是死死地拉着她的胳膊肘儿,就是不让她移动一步。
她立即心里疑惑不已,就在门前,根本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也就不管玉儿如何了,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拂开玉儿的手,就向殿门冲去。
几个侍女急得在后面惊叫了声,“主子!”
她回头,心里愈加奇怪,昨日大病刚醒,这几个侍女也没拦她,百依百顺,今日倒愁眉苦脸,好似担心得不得了。
“呼”地一声猛然拉开殿门,一股强冷空气灌进,让她打了寒颤,却在迈出门时猝然看见了两个冷眉冷眼的小太监与一个傲气十足的侍卫,而那个侍卫象征性地向她一拱手,接着手臂一伸,拦在了她的面前,“皇上有令,香妃娘娘从今日起,不得擅自外出。”
我操!这是禁足吗?等等!这情形好似有印象!她先是愕然地张开小嘴,眸光一闪,就闭眼苦苦地回忆。
阳光明媚,绿树丛荫,百花盛开,小鸟旋空,古色古色的庭院,奢华、大气……但好似不是这儿?
她的眼前不时闪过一个个被剪断的零星画面,也好似听得她的怒吼……
“滚开!”手臂迎着那侍卫的手一抬,一步跨了出去。
可那侍卫随即又走上前一拱手,夸张地拦在了中间,一幅想要出去就得他身上踏过的表情。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两只小手内敛收紧,突然一个左勾拳向侍卫的下颌击去。
那侍卫生生地挨了一拳,抹了抹嘴角的血丝,却又昂首挺胸拦住路。
“还敢拦?”她刹时气不打一处来,怒气横溢,敏捷地跳开两米远,凌空腾起,又使了个自创的旋风腿向他当胸蹬去。
“蹭蹭蹭!”小足近在眼前,侍卫一愣,忙气运丹田,可还是被她蹬得连连倒退了几步。
她趁着他后退时,骄傲地灿笑一声,提了裙裾就向小道跑去,回头嬉戏道:“你能拦得着我吗?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奉旨出宫
“主子!回来!”
看着暮倾云一路狂奔,而那个侍卫与两个神色慌张的小太临也向她追去,整个忆洛宫的宫人知道她又闯祸了,急得大喊,玉儿更是泪如雨下,紧跟着追了去。
侍卫与小太监可不是去追她,出了宫门后而是朝另一条宫道跑去,俨然是去告诉皇上夏侯一落。
一不做,二不休!那个花心大萝卜死皇上我才不要做他的妃子,干脆回云彩江算了!暮倾云看着那三个慌张的背影,心里也知道闯祸了,而昨夜被夏侯一落狠抽了一耳光的事记忆犹新,而且脸颊还隐隐作痛。
她狡黠地一笑,洒脱地冲那方向挥挥手,仿似夏侯一落就在那儿,“再也不见你了!”
临时打定主意,也没准备,可跑了几步的她突然停下脚步,一拍额头,“坏了!还有那凤头疙瘩没带!我得回去拿去!”
心里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东西,反正她没思索,就是觉得它是身上不可少的一件物什。
为了不与追来的宫人们碰面,她特意绕开他们,可一连两个来回,天色渐黑,幸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因此视线还算清晰,但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瞅着宽敞的宫道发起了愁,眉头一皱,何不找匹马去,这样就不用费力气了,轻功也挺费内力的。
主意打定,她凭着羞月的描述朝皇宫豢养**物马的御马监跑去,可跑了一半,就在中途迷了路,面对三岔路口,不知道选择哪条道。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忽闻繁复纵横的琼枝玉叶中有马蹄声隐卓响起,心中一喜,这不是老天相助吗?
转眼间,一匹通体雪白毛发如缎的俊马从左面小道撒蹄奔来,空气中也传来两声细如丝的蚊音,“朝着相反方向,就能出皇宫大门!”
“哈哈……原来是有高人相助!”她乐得翻身而上,抓住缰绳,打马向声音所指的方向跑去。
一路经过的都是幽静小道,也没遇着什么人,可到了宫道时,宫人就多了,她的心一阵砰砰狂跳,幸好那些个宫人与侍卫只是惊讶地看着,可能碍于她身份高贵,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厚重的城墙在望,红色的大门在雪色的映衬下十分耀眼,希望就在眼前,闯过这关,海阔凭鱼跃!
宫门前有四个身着黑色软盔甲的侍卫屹立把守,她眉头一皱,挟着一股浩然正气冲着那四个瞪目看她的侍卫大吼,“开门!本宫奉皇上之命有要事出宫!”
“香妃娘娘奉命出宫办事?”四个侍卫一愣,心里皆想,这皇宫没侍卫没可用之人了吗?
然而,他们没多余时间思索,那俊马还在如风冲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而这匹白马侍卫们可认得是皇上的爱驹坐骑千里飞。
朱红色的厚重宫门在眼里无限放大,暮倾云眼睛殷红如血,急得又大吼一声,“开门!”
侍卫们不再犹豫,再不开,那马就连人一块闯上宫门了,不管出于什么心情,便急跑上前拉向门,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在宫内突兀响起,“谁敢开门,杀无赦!”
侍卫们停止了动作,呆若木鸡地扭过头。
“啊啊~~~!”暮倾云大惊失色,大门近在咫尺,她发出一声声本能的尖叫,接着便紧紧地闭上眼,心里想,这回糗大了!不头破血流都不行!
突感觉那马被什么大力拽住,呼地一下子调转了个方向,而她却经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转向,控制不住地如一只小蝴蝶一般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沉闷响,随后就是她发出的一声“哎哟!”
头一阵的轰鸣,马蹄声朦胧而渐小,而她浑身如散了架,四肢痛疼难忍,灰头灰脸地趴在雪地里,泪水盈动,疼得话也说不出来,好久都没能抬起头。
终于感觉好了些,出气顺畅了,可刚一抬头,可怜的眸光便落到两只已经破皮流血的小手上,苦着脸自言自语,“怎摔成这样?怪不得这么疼!”
“怎没摔死你?”
阴郁的声音从上至下重击而来,就在身边,她立即知道是谁,也蓦然想起刚才仿佛听到宫人们三呼万岁,恐惧立即在她心里满满地扩散,苦恼地紧紧闭上眼,这个狗屁皇上这回还不杀了自己!但总不至于等死吧?
“我疼!我自己爬回去!”她当机立断,冲着他愁眉不展地道,尔后便卖力地向宫门相反方向爬去,
负手长身玉立的夏侯一落冷笑一声,能穿透人身体的冷冽眸光长时间地落在匍匐在地的她身上,见她越过自己,目光就移到看守宫门的侍卫,突然凭空大喝,“来人!给朕把这四个狗奴才以及喂养千里飞的奴才拖出去砍了!”
“啊!”暮倾云的心一咯噔,关侍卫与喂马的什么事?她急了,返过身来忙道:“不关他们的事!”
夏侯一落脸上的笑意浓郁,显然,这回他没打算打她。
他和蔼可亲地走到她面前,撂了袍裾向地下蹲去,手指猝然抬向她的下颌,有趣味地挑着眉,“下回如再发生这种事,整个忆洛宫的宫人都得给你陪葬!”
“你说什么?”她全身的细胞骤紧,瞠目结舌,这什么狗屁皇上啊?这不是赤*裸*裸的要挟吗?
“下回如再发生这种事,整个忆洛宫的宫人都得给你陪葬!”他不厌其烦地重复,随后便眉峰一拧,宛如是心疼她,俯身打横抱起了她。
看着四个侍卫被拖了下去,她使劲地拍打着他的脸,“你放下我!你乱杀无辜!”
突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热气覆来,接着,他略粗的唇便印在她本是张开的小嘴上,舌尖直捣黄龙,也把她的樱桃小嘴塞得满满的。
她圆睁着大眼,呆若木鸡地任他侵袭,突一个耳光向他脸庞狠恶地抽去,虽然是横眉怒眼,可仍旧呆傻。
他夸张地笑了笑,宛若未在意此事,就这样毫不在乎地抱着她前行。
“**!心里扭曲!被抽了还笑!”眼睑下是跪了一地的宫人,他们的身子瑟瑟发抖,而她不得不这样想他,也没有再做出反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戏太逼真
暮倾云遍体鳞伤地回来,让随后追来的玉儿悲喜交集,哭天抹泪,不知是哭暮倾云终平安归来,还是哭她惨不忍睹,反正她哭得夏侯一落瞪了她一眼,这才止住了哭声。
从宫门口到忆洛宫,也要好几个时辰,夏侯一落好似也累了,神情疲惫,坐在座榻上歇息喝茶,而躺在床榻上的暮倾云安静如古井之水,进入忘我境界,正凝神看着他,刚才,一路行来,所有见着他抱她回宫的宫人眼里可全是忌妒与惊讶,这一点,意气风发的他可能未觉,可她却看得十分清晰。
魁梧而如飓风一样的男子成熟而英俊,三十的年岁使他身上聚集了经过岁月积淀的大气与优雅,再加上那不可一世的皇风傲骨,他集所有男子汉的魅力于一身。
一股巨大的悲痛压得她本能地自艾自怨,怅然一叹,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若他性格不是那么狂暴,后*宫没有那么多女人该多好!
他心思如丝,仿似听到了她心灵撞击的鼓声,阴冷的眸子渐而暖和如春,负手上前温和一笑,“刚才摔疼了吧?”
她憋屈地瞥了他一眼,“你那么大力的拉马,我不摔疼才怪?”
“哦!这还怪起朕来了啦?”他呼啦啦地撂了龙袍在榻缘坐了下来,接着道:“若不是朕及时出手,你可不止这么惨,也许就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只是悠悠地审视着她,好似能在她浅蓝色的大眼里寻到什么奥秘。
她的心如被一把针戳着,眼神里多了一丝悲凉,难过地别过头,“还不是你让侍卫不要开门!”
“还敢说!”此话激起了他的怒火,一掌拍在榻缘,怒气横溢,“你胆大至极,不光违抗圣旨出门,还意图闯出皇宫,若你有亲人,朕马上诛你九族!”
“啊!”她脖子往前伸了伸,迎着他猝冷的凤眸极慢地眨动眼睑,她还不是很适应他这种主宰一切的杀戮话,一时未反应过来,反正,自从苏醒,脑子的思维总是要慢半拍。
硝烟又起,玉儿预感到一丝不妙,难道怒号的飓风又要袭卷大地?
“说!怎么突然想着要出宫!”果然,夏侯一落冷嗖嗖地悠然道。
“我……”暮倾云脑筋急转,突然眼睑一抬,火星四射地道:“你不是去给小皇子过生日了吗?管我干嘛?”
殿内的宫人眸子呆滞,渐次咚咚跪下,好似恶运来临。
寂静了几分钟,而夏侯一落在这可怕的静谧中突然仰头哈哈狂笑,两指一拧等着他发落的暮倾云鼻端,“就你敢这样与朕说话!不过,你好像醋性大发!”
短短的两日,她几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也不惊诧,大眼古井无波,反正她历来就是这样说话的,习惯乘风破浪,便莞尔一笑,“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暮倾云这吃醋的表现令夏侯一落开心,反正他春风满面地吩咐小安子到御膳房传晚膳,还要特嘱咐要上壶美酒,说要与暮倾云痛饮。
这事,看似也就这样过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忆洛宫的宫人们,他们心里暗自欢呼雀跃,终于平安渡过危机。
“皇上!人家可周身疼痛,不能喝酒!”暮倾云仍是不给情面地道。
而羞月也小声地说她烧刚退,是不宜喝酒。
夏侯一落随即一笑,风趣地说竟然不记得她身体的状况了,尔后就让羞月到太医院去取些治外伤的膏药来。
药取来了,帷幔放下,几个侍女就给她贴着瘀血的伤处,而他却在外面悠然自得地饮酒,弄完后,玉儿又给她端来了一碗稀粥,折腾了一天,水米未进,她确实饿得心慌慌,就吃了一大碗。
夏侯一落直到喝得麦色的脸庞通红,醉意朦胧,这才偏偏倒倒地掀了帷幔进来,大手一挥,让宫人们全都退下。
酒气袭面,她害怕地往榻里蜷缩去,“皇上!我全身都摔坏了,你不会雪上加霜吧?”
“女人不暖不乖!”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微笑,如虎狼的眸光落到她大敞的胸衣上,那雪肤上好似有一点红艳耀眼,这让他越发地来了兴趣,暗想着那里面是什么,霍地伏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制住她的双手,牙一下子咬向那衣领边缘。
只几下,在她屈辱的大喊声中,胸口的那朵丽合花绽露娇艳,惊世骇俗地印在他惊悸的瞳仁里。
他身子僵硬,表情机械而呆凝,内心却轰轰隆隆,实没想到她身上还有这种诱人的花朵,可这娇艳欲滴的美丽花朵俨然是弟弟在她身上作的画,也许代表着什么意思?
夏侯一落瞬转一跃而起,单负着一只手在殿内来回走动,如一只受伤的野兽焦急徘徊。
暮倾云释放出心中积压的长气,很奇怪他的反应与她一样惊诧,便费解地伸手揉了揉鼻子。
他眼里闪过变幻的色彩,突然遏制不住地走到座榻前,往嘴里猛灌着茶水,转过身时,竟然和颜悦色,步履稳沉,俯下身子,展露和煦微笑,“这朵花颜色变浅了些,刺的时候颜色要深些!不过,现在看起来更是美丽!”
她浅蓝的眼眸之中霎时异彩连连,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说,这朵花就是他所纹,心绪一动,觉得就因为一时赌气而想离开皇宫有些对不起他,称呼变得亲切,“一落!我错了!我当时听到你在皇后寝宫,确实有点生气,可要逃出皇宫,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细思!”
他急眨了两下眼睑,这称呼太合心了,与她的关系发展迅速,暗道戏演得逼真,宠意愈加地浓厚,“以后不管我们怎么啦!你都不准再轻易做这决定!”
“嗯嗯!”她笑得流云翩飞,万物失色,又冲他撒娇地伸出双臂,做了个本能反应的抱抱动作。
这回,轮到他反应慢了何止一拍。
迟钝地迎上,与她紧紧相拥,把她娇小的身子全然揉进了怀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终于自由
暮倾云的身子仿似柔软无骨,清香扑鼻,可夏侯一落此时没有这个心情,是在暗惊心她这个抱抱动作太豪放,也太大胆,从没有人向他做过这动作,可温馨感袭来,让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清纯得只是相拥的动作竟然能让狂躁的心绪安静,确实是很温暖!
“以后想发火的时候,就抱抱我好吗?”暮倾云轻轻地道。
他的心“砰”地一声如烟花爆开,迷离,迷幻,可多年来对任何事、任何物都异常警戒的习惯终让他大脑残存着一丝理智,疑惑地捧起她的脸,久久地凝神着她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
那晶莹闪亮的眸子在他眼里逐渐化幻为美丽妖娆的红衣女子,尔后又如意地变幻成月宫的小仙子,向他撒下纷飞的花瓣雨,花瓣雨落尽,便是那金光闪烁的帝座。
他在忘我的状态中忘乎了自我,欢天喜地的一下子扑去,马上沦陷,那是他的宝座,手操生杀大权,万民敬仰的帝位。
“我疼!我只想要你就这样抱着我睡!”淡淡的天然花卉清香沁人心脾,令人神往,而温柔无边的女音如泉玉滴落玉石的声音,悦耳优扬。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合衣拥着她躺下,如躺在一片蔚蓝色的天空下,融入一大片花海中。
冰海雪原上千树万树梨花盛开的绝世一笑,她美美地闭上眼,美酒的气息好闻,静听他轻微的鼾声,在不知不觉中也与他睡了过去。
殿外,虽已到熄灯的时候,可凌飞的身影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小安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见他过来,忙拱了拱手,小声地道:“皇上好像在里面安寝了!”
凌飞一愣,皇上好像还没翻牌,怎就在这儿睡下了?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不敢打扰了夏侯一落的清梦,也就转身回去。
殿内微光透射,漫进侧面的小屋,微弱,却刺目惊心。
玉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缝,支着耳朵聆听殿内的响动,幸好殿内安静得如没有一人,可心底一直隐着的事让她仍是辗转难眠,生怕一睡着,就错过了那夫妻之间的亲呢响声。
可如果真要传来那要命的响动,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在王爷没找来之前暮倾云可千万别受感动、别失身!
她瞪着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听得轻敲殿门的声音,这才急慌慌地走出来。
丝质帷幔没放下,就悄悄地驻足侧目看去。
那层峦叠嶂的纱帐也没放,所以她清晰地看到夏侯一落连那身明晃晃的龙袍都没脱,侧身卧在榻上,轻微的鼻鼾声飘荡在殿内,好似睡得很安稳。
她心中暗暗高兴,不动声色地走到殿门前,拉开了门。
刚换值的张圆向玉儿笑了笑,随后便拢着手带着一干宫人鱼贯而入。
他脚步轻灵,小心地掀开帷幔进入,垂首立在榻前轻唤,“皇上!该早朝了!”
夏侯一落这才猝然清醒。
眼睑下的佳人侧身而卧,小脸绯红玉润,如只依人的小鸟一般可爱地蜷缩在他臂间,恬静清世的浅笑挂在嘴角,立即让他心中不忍吵醒她,便动了动头,示意张圆已经醒了,接着轻轻地抽出被压住的手臂,容光焕发地翻身坐起。
张圆早瞧见了这情况,面带谄媚笑道:“皇上脸色极好,定是睡得香甜!”
他自嘲一笑,昨夜也不知怎么啦!倒头一睡,竟然一觉到此时,连一个恶梦都没有,当然神清气爽。
怕吵着了暮倾云,他刻意让众人小声,并放下了帷幔。
梳洗完毕,凌飞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凝重,看了眼垂下的帷幔,拱手向夏侯一落,却没有说话。
凌飞在夏侯一落做太子时就是他的亲信护卫,他做了九五之尊,当然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凌飞理所当然地就荣升皇宫总统领,而长期的默契配合,他的言行动作,怎么能逃过他锐利的眼神。
摆在几案上的早点飘香,可夏侯一落只看了一眼,便背负着手迈出殿门,漫不经心地道:“说!”
凌飞不再顾忌,拱手道:“回禀皇上!据微臣连夜查下来,那御马监的千里飞是有人故意打开木栏栅放出!”
夏侯一落没显出惊讶,依旧前行。
暮倾云一路奔出,如没有如丝配合,她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地处皇宫角落的御马监。
“是谁这么大胆!”
“微臣无能!但想是熟识宫内地形的人!”凌飞道。
“屁话!”夏侯一落脚步一停,回头狠狠地瞪了凌飞一眼,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肯定是宫内的人与熟识皇宫地形的人,这个道理憨包都能想到,可喂养千里飞的人已经杀了,要问情况显然已晚,他只得心有余恨地道:“多派些人看好了这儿!”
凌飞神色一肃,忙回应。
张圆恰在此时凑上前道:“禀皇上!今日老奴在来时听到宫人们议论,昨日皇后娘娘在皇上走后,大发脾气,掀翻了御赐的膳食!”
夏侯一落脸色一僵,背着的手霍地紧捏,却没有说什么。
中午时分,暮倾云终于睡醒了,她抚摸着那捂在被子中的凤头疙瘩,虽捂了一夜,终也是千年玄铁,依然冰冷。
她无奈地抿了抿唇,便又把它藏好,这才下了榻。
草草地吃了些东西,带着疑问的眸光看向羞月。
羞月在猜测了一会儿后,便向她说门口的侍卫已经撤走,禁足解了。
她粉腮带笑,得意洋洋,终于自由了,可心情很烦躁,便向殿门走去。
玉儿也不再阻止,知她历来就是坐不住,忙拿了氅衣追上。
大雪倒是停了,可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幸而宫道上的残雪被宫人们扫到了路边,所以脚步拖拉的她倒也不是十分吃力。
转眼来了一处凉亭,正好感觉体力不支,就走进去歇歇,却在一扭头时,就见不远处有一个孩子正在低着头踢雪玩,而旁边立着两个侍女。
皇宫可是难得见孩子,她的内心刹时兴奋起来。
羞月便向她说,那就是小皇子夏侯可逸。
远远看去,依稀可见七岁大的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小脸圆圆,头发整齐地束于头顶,垂下两根黄色的丝穗,着一身明黄色锦袍。
“真可爱!”她也没细思,兴高采烈地向那孩子走去。
求收藏求票票!
第一百二十章 一对花猫
可随着暮倾云的到来,那孩子一见是她,便暗自捏紧了小拳头,怒目相向。
她一愣,马上联想到昨日的事,显然是她无意地破坏了他的生日宴会。
“小可逸!今日姨娘给你补一场宴会怎么样?”虽不习惯做人长辈,可她的地位却不允,怀着那抹深深的愧疚,向夏侯可逸呵哄道。
“好啊!”孩子答得干脆,友好地向暮倾云转过身来。
她笑眯眯地张开双臂迎上,真的好想抱抱这个可爱的男孩子,却不料,当她抱起夏侯可逸时,他突然张开十指,狠狠地挠向她的脸。
“小皇子!”凤洛宫的侍女吓得尖叫起来。
暮倾云本能地一下子放开他,脸庞满地开花火辣辣地疼,她蹙着眉摸向脸,指尖竟然有淡淡的血印。
“你的这死兔崽子!”她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向夏侯可逸的小脸抽去,可那巴掌即将要落到他胖乎乎的小圆脸时,却断然地收回。
“狐狸精!烟花女!”夏侯可逸可没领她这情,倔强地瞪着她,随后便冲她怒骂一声,掉头跑了。
“娘娘息怒!小皇子不懂事,你可千万别见怪!”凤洛宫的两个侍女吓得面无颜色,瑟瑟发抖,还跪在地下叩头。
她死死地咬着唇瓣,就是给她一耳光一拳,或是一脚,她都没有这般气愤,这可是脸蛋!而他随后骂的话更是让她头脑发蒙,愣愣地站在雪地里,好久都没有动一下。
玉儿的眼泪又悄悄地滑落,只是怯怯地上前拉着她的胳膊肘儿。
她看了玉儿一眼,无奈地敛了那份怒火,终是个孩子,也只能自认倒霉!便唤起了凤洛宫的侍女,说不会在意此事,转身向亭台走去,眼底却无意地掠过一丝悲哀,不得不说,孩子的那两句骂话如两把利剑狠狠地插在心房,鲜血淋淋。
虽是十指死掐,但幸而夏侯可逸的指甲不是很尖,除了两道伤口渗出血外,其它的就是道道红痕,点点青紫而已。
玉儿给她轻轻地试着渗出血的伤口,唔唔半天,意思是要她回宫。
她心情密布云雨,沮丧到了极点,但为了宽慰玉儿,便说不疼。
玉儿无奈,只得独自向忆洛宫跑去,准备去拿些药来。
寒风肆虐而来,呼啸而过,没多久,她就顶不住寒气的侵袭,坐不住了,而且终是冬天,脸上的伤口很快麻木,不再有一丝疼感,但也实在不想回宫,就步下凉亭,裹紧了氅衣向一条幽深的小道走去,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而又荒僻的地方。
一眼望去,青石铺成的小拱桥,几株光秃秃的莞香树掩映中,是好大一片断垣残壁,触目惊心,被大火焚烧的残痕犹在,而那宽敞的地儿好像曾经是一座巍峨宫殿。
她便惊讶地走近,满地的焦炭中隐隐绰绰可见反光的琉璃,碎瓦片,空气中也隐有一股子烧焦的糊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这里与其它宫殿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真是无处话凄凉。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疑问让暮倾云眉间轻拢,这糊味中又好似有抹十分熟识的气息,但她说不出来是什么味,只是觉得这味是心里渴望的。
她久久地站着,试图在这些焦黑的地里找到些什么。
远处的小道慢慢走来一晃一晃的张圆,他垂眉垂眼,步履蹒跚,浓郁的哀伤笼罩着他。
“香妃娘娘!此地是皇宫的禁地,以后千万别来,也别再皇上面前提起!”他没看暮倾云,宛如是经过这里,巧遇了她,好意的劝告话也随着他的逐渐远去而渐小。
她想问为什么,可走着的人没有停下的意思,因而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音,终在一株莞香树旁站定,软绵无力地依靠在上面,思绪漫无边际地遥飞,流转的眸光突闪向即将消失的张圆。
他的背影在枝条掩映中透出几分诡秘,她便提了裙裾蹑手蹑脚地跟了去,可刚越过废墟,就不见张圆的身影。
老太监可是一个脚步蹒跚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
突然呼啦啦的一声轻微响,她警惕地转过身环目四顾,没发现什么,只是一本书横躺在地下,便好奇地拾起,略翻了一下,赫然发现一行行的字里行间有硕和王三个字,也有当今皇上与北雁王的记载。
这显然是一本极其珍贵的文献书籍,如猜得不错,应该是放在文渊阁里的。
她突然想到了千里飞一事,昨日情况紧急,全然没有好好思考,只是高兴有高人相助,可现在想想,一切都好诡异,也敏感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然在别人的眼底。
“你是谁?昨日为什么要帮我?现在为何又要给我这本书?”
她的话远远地激荡出去,很快被寒风吞噬,而张圆的警告话犹在耳边,便机警地把书揣好,佯装着散步向来时路走去,却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夏侯若琳。
这位公主正提着裙裾朝这儿疯狂奔来,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好像后面有人追赶。
她头发简单的束于脑后,但凌乱不堪,衣裙也不整,而且小脸上有斑斑点点的雪渍,应该是在奔跑时摔了一跤。
无花公主这番邋遢模样,让暮倾云吃惊地站住,忘了避让。
夏侯若琳得意忘形地嬉戏一笑,好似成功摆脱什么,却差点一个收刹不住,与她撞了个满怀。
俩人相距不到五寸,全都愕然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一时间,万籁无声,热气在两人的脸庞飞腾弥漫。
“哈哈……原来你也是个花猫!”夏侯若琳转瞬如见同类,率先打破了静谧,夸张地怪涎笑着,指着暮倾云的脸道。
暮倾云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今日没束发,也没梳妆,应与对方一样邋遢。
她自然反应地伸手摸向脸颊,那里还有一道道的抓痕,确实是花猫一个,可在这个女孩的面前,她没有一丝拘谨,便盈起一抹浅笑,调皮地回应道:“你不也是一个花猫吗?”
孰不知,夏侯若琳神秘地向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没回这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就向前方那片黑糊糊的废墟跑去。
“公主!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我可听说这儿是皇宫的禁地!”她忆起了张圆的话,在奔跑中向四周看去,也记得夏侯若琳有点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善意谎言
夏侯若琳拉着暮倾云一路小跑到废墟,她原本嬉笑的表情变得那么悲伤,眼眸含泪,就这样久久地呆呆望着那片黑乎乎的地儿。
这位看起来顽皮的公主就这样悲凉地静止不前,使这地方蓦然充满了浓郁的悲戚味。
暮倾云的心也随着愁肠百结,怅然一叹,眉间轻拢,公主的不寻常举止令她十分担心,便举手在夏侯若琳的眼前晃了晃。
夏侯若琳轻拂她的手,也未看她一眼,神情庄重,一步一步向废墟里走去,如怕一不小心就踩着了什么易碎之物,却在中央时慢慢蹲下,接着,两只手就在焦炭中小心地刨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暮倾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也跟着蹲下,看着夏侯若琳的动作,她心底升起一抹疑惑,但为了不惊夏侯若琳,就佯装得轻松,轻轻地道:“公主!你在找什么?”
夏侯若琳神秘地抬眸向四周望望,未答她话,又专注地埋头做着那一成不变的动作。
她心里一阵地发颤,便想哄夏侯若琳离开这儿,“公主!这儿是皇宫的禁地,若皇上知道了,定要挨罚,我们还是回去吧!”
夏侯若琳这次好似嫌她烦了,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气乎乎地撅着小嘴,“你可别再说话,一会儿吓跑了我的二皇兄!”
她紧闭了一下眼,乖乖!病得不轻,这黑糊糊的地里能有什么二皇兄?咦!二皇兄不是硕和王吗?
暮倾云的手有意识地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本书,无可奈何地看着夏侯若琳挖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伸手去拉她,却迎来的她的瞪眼。
她只得尴尬地站着,心里却越发地对这儿二皇兄硕和王来了兴趣,就好奇地问:“公主!这是你二皇兄原来住的宫殿?”
“嗯嗯!只是二皇兄失踪了,我猜想他定是在这儿失踪的!”久久地沉默,让夏侯若琳好似也十分难受,眼眸里闪着一抹惊世骇俗的流光,夸张地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便开始喋喋不休地道:“那晚,突然从天上落了一个硕大的火球,一下子砸在这儿,大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映红了半边天,我往这儿跑啊跑,就是怎么也跑不到这儿!”
原来这事还这般诡异,怪不得成了皇宫的禁忌!暮倾云的心里刹时有些同情起这个硕和王二皇兄来。
住的寝宫烧成这样,人只怕也凶多吉少!她心里一片灰暗,再也不能任夏侯若琳这样疯下去,就呵哄着,“公主!不如我们去问问皇上,也许,他能知道些二皇兄的情况!”
这话一出,好似晴天平白地打了乍惊雷,夏侯若琳顿时脸色一变,惊恐万状地冲着她连连摆着手,“不不不!千万别问皇兄!”
“好啦好啦!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向你的寝宫方向走去……”见那话没劝成,反而倒让夏侯若琳惊了,她又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添油加醋地接着道:“他是不是身材高大?不胖不瘦?玉树临风?”
夏侯若琳愣了愣,嘴角的弧弯犹如盛开的妖艳花朵,两只黑乎乎的手猛然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肘儿,一脸的幸福降临,兴奋地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心里掠过一抹悲伤,面前这位公主生得如花似玉,高挺的小鼻梁、小巧的樱唇,人看起来是那么纯美无暇,只可惜是一位疯子!
她唇角弯弯,陪着她欢笑,接着呵哄,“是就对啦!我们追他去!”
久久地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眸,夏侯若琳转瞬欢蹦乱跳地向来时路疯跑去,这次,她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
暮倾云傻眼瞪着,反应过来后,慌不迭地赶紧追去,可她昨日摔得不轻,此时也累得够呛,两条腿如灌满了铅一般沉重,脚步拖拉,哪里追得上夏侯若琳,在又急又慌的情况下,一个身子不稳,重心失控,便向前重重地扑去,嘴角一下子被她咧到了后脑勺了,“疼疼疼!”
本是伤痕累累的虚弱身体,怎再受得了这般大力摔下,她软绵地伏在地下,疼得呲牙咧嘴,半天也爬不起来。
直到休息得差不多,这才勉强抬头,可就这在瞬间,她依稀看见眼前有一片如意纹袍裾,那袍裾生动地微微拂动,可刚才分明没听到一丁点儿动静。
她不可置信地急眨眼,直认为是产生了幻觉,果然,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清平世界,仍旧是青石铺成的小道,残雪两边堆积,而且青石的纹路清晰地映在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如意纹边的袍裾,便自嘲一笑,认为自己是摔昏了头。
费了几个时辰,慢慢地支撑着回了宫,此时已是天要黑尽。
玉儿与几个侍女正焦急地等在宫门口,蓦然见到她跌跌撞撞地向宫门走来,便飞一般地扑上前搀扶,瞧着她的凄惨样,伤心得直流泪。
好不容易到了寝殿,她亦是累得一塌糊涂,也懒得回玉儿与侍女的话,就软绵绵地倒在软床榻上闭眼沉睡。
玉儿眼眶红肿,没一会儿就拿来了擦脸的药,却也不吱声,只是异常小心地给她脸上的伤口擦着药。
一抹抹清凉掠过脸庞,伴随着轻抽鼻腔的声音,她知道定是玉儿在给她擦药,可实在困得慌,在那清清凉凉的意境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琉璃宫灯明亮,本是昏暗的寝殿一下子变得亮如白昼,而透过层峦叠嶂的粉色纱帐,她朦胧地看见夏侯一落盘腿坐在榻上,阴沉着脸,如千年冰雪,手中拿着一本书,正专心致致地看着。
那书眼熟!她的心一惊,铺天盖地的冷意袭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
那里瘪瘪的,俨然没有刚才捡到的那本书。
恐惧一时间在她心里满满地扩散,内心极力的做着挣扎,轻轻地告诫自己,不要慌!那书是在亭台附近捡来的,自己从未到过那片是禁地的诡异废墟。
第一百二十二章 猛闻惊言
暮倾云为了能让自己的戏演得真实些,特意先试着勾出两个甜美的笑,觉得克服了心中的恐慌,就伸手轻轻地掀了飘柔的纱帐,盈起一抹清世浅笑,“皇上!你何时来的,来了也不唤醒云儿!”
千年冰山男缓缓地扭过头来,淡然地眨动眼睑,撑了一下好似很沉的眼皮,墨眸中带着点点难以言喻的无奈,垂首合上那本书,不轻不重地向软床榻走来,带着一股冷气,拉着她的手时温柔敦厚,“云儿还没吃饭吧?”
她的心暗自敲着鼓,看不透他眼里的复杂情愫,按说他应该发脾气才是,也许是爆打她一顿,可怎么还对她放出这么温和诚实的微笑,“云儿不饿!”
他的手指轻柔地滑过她脸上的伤处,“脸疼吗?下午朕听说了此事,把逸儿禁足了!”
“皇上!可逸还小,此事不怪他!”她因惊讶而突觉得脖子很痒,使了劲地挠着。
他拉下了她的手,淡淡的笑意变得有些暖味,空气中无意地流淌着一股浓郁的爱意,“云儿!从在云彩江摘星楼的皓月下见到你,三宫粉黛就已无颜色!如今,你是唯一让朕牵挂的人,你可知道朕的这份心!”
前尘往事,她唯失去了那段铭心刻骨的爱恋记忆,而他这话让她在心里悄然勾画着一幅美妙的仙境图。
浩瀚星空,清如明镜的一轮皓月之下,他与她牵手站在山峰之巅的阁楼上,许下一生一世的美好誓言,想想这画面都好美,充满了诗意。
女人在浪漫的甜言蜜语下总是容易获得幸福感,也容易沦陷,暮倾云也一样,何况他是那么迷人。
她主动地抓住了他的手,却伤心地想着脸上的伤痕,那可是犹如破了相,黯然神伤地道:“皇上!我的脸……”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朕心中的月宫仙子!”他上了榻,盘腿而坐,大手也摸到了暖和的被中,在她唿唿的心跳中摸索到了那双赤着的小足。
她感到他的手轻轻地滑过,无限留恋,来回摩挲,却有些痒痒袭上心头,秀眉微微一皱,眼眸中含着一抹嘲讽的倦意,“皇上!你怎么喜欢摸人家的脚?”
不说还好,一说,他干脆向榻尾伏去,掀被子的动作神圣,那双白皙光滑的小足呈现眼前,在她的轻笑中,一遍又一遍地在那肌肤上烙下吻,“第一次见面,你就没穿鞋,所以,朕就非常喜欢你的脚。”
她瘪嘴轻笑,幸福洋溢地脸上,美不胜收,挽了缕秀发在指尖缠绕。
“当时,你赤着脚,一袭白衣,调皮地向朕笑,那情景充满了诗情画意,让朕一生难忘,时常会从梦中笑醒!”他仿似沉浸于摘星楼的那一幕,声音带着些梦幻的色彩。
她伸手拉了他上来,头往他宽厚的肩上靠去,纤纤素指便留恋在他裸露的脖间,轻轻地画着圆圈,终记得那书的事,主动解释,“皇上!那书是云儿在亭台时无意地捡到,那书没有什么不妥吧?”
“没有!”他仍是很淡定,语气都十分平静,没有一点高低波动,就如那书是她在书房所拿,而胸膛在她无意识的轻抚下渐渐起伏,鼻息的出声大了,眸子迸射出些许爱意的火花,往下动了动身子,便轻柔地把她的衣领拉到了双肩处,喷着热气的唇在上面烙下。
一股舒适的暖意如潺潺溪水缓缓滑过心田,她大脑混沌,暂时忘了一切,向后仰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销魂的轻吟。
他再也控制不住,指尖去褪她的亵衣,直到看见她身上贴着的膏药后,才又放弃所想,给她穿好衣,响响地在她晕红的双颊印下一吻,“你身子太虚,朕不忍!”
她刚才也是一种冲动,可随着他的动作深入,已经感到了身体的剧疼袭来,但实在不想坏了他的雅兴,却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的体贴入怀,感激地直向他怀里藏去,含着泪道:“皇上!你别对臣妾这般好!这会让臣妾高兴得飞上天!”
她第一次用了臣妾这称呼,是默认了她与他的关系。
他当然听到了,喜极之下,把她搂得紧紧的,不知是不是昨夜的事又突然浮上心头,唇角勾起的笑美好,“云儿!你的眼睛真美!好像一片湛蓝的大海,看着它,朕睡得好香!”
这话好熟!也好似听过!她灰蒙蒙的记忆刹时有一丝光亮闪现,一片疑云飘过后,清丽的容色已经寂寥,眸中流转的亦是哀怨,却仍是不清不楚。
失去的那段记忆这段美好,令她神往,也让她愁肠百结。
时间很快飞逝,他与她睡意朦胧,而殿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俩的眸子霎时看向帷幔。
就听得小安子在外面禀报,说东毅宫失火了。
东毅宫是小皇子夏侯可逸住的的宫殿,这可急坏了夏侯一落,他没说一句话,就翻身而起,胡乱地披了件外衣出了门。
殿内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淡淡阳刚味,让她一时难以入眠,便也下了榻,没唤侍女跟着就匆匆地走出。
今日没下雪,天异常的黑,她提了裙裾一瘸一拐地向东面急走去,绕过花坛,经过一个月圆门,忽眼前一花,一个诡魅如竹杆的人从她面前诡秘地飘过。
她惊诧地瞪着眼,感到阴风阵阵,这皇宫没听说闹鬼啊?
颤颤巍巍地向消失人影的地方问:“你是谁?”
前方的冰枝摇曳,静谧得吓人,也透出一股子神秘,而极低难听的声音飘忽而来,“你还想出宫吗?”
她身子一颤,这声音虽刻意压低,但还是听出来了,与指引她骑千里飞闯宫门的人所发,怀着一抹感激,一抹疑惑,“我暂时不想出宫,可你是谁?”
浓郁的惆怅轻叹传来,许久未闻回音,就在她怀疑那人是不是走了时,就又随风飘来一句话,“若有事,就到禁地去找我!不过,我提醒你,你别相信那皇上的话!”
这话充满了浓浓的愁绪,让她的心再次一惊,脱口而出,“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该告诉你时自会告诉你!”枝头骤动,人影忽闪,转眼消失,又飘来一句话,“你的丈夫不是他!”
她秀眉一拧,如果刚才心里还有那么一点感激之情,现在,她被这话激怒了,便也向那地方追去,“凭什么这样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忍无可忍
可风萧萧,枝头颤动,哪有那个诡异的人。
暮倾云再无心情管那东毅宫的闲事,心头很重,脚步更是蹒跚,摸索着向忆洛宫走去。
回来的她听侍女说东毅宫的火势不是很大,小皇子也没有烧伤,只是被浓烟呛晕了,所以,她便安然地睡下,而夏侯一落也没有回来,倒是半夜时分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一脚踢开。
一股寒冷的穿堂风吹过,悬挂的丝质帷幔被吹得高高飞扬,而又忽地一下子归位,轻柔飘荡,殿内的温度忽下,零乱的脚步声也依次由远而近直逼帷幔。
她睡眼惺忪地掀开纱帐,疑惑地看向外面,透过帷幔缝隙隐隐约约看见许多人站在殿内,而侧面的门被急匆匆拉开,羞月与玉儿跑出阻住了欲进来的人。
羞月诚惶诚恐的声音,“皇后娘娘安好!我家娘娘已歇息…”
皇后徐可婉深夜到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暮倾云慌不迭地下了榻,伸手拉了一件外披草草穿上,就疾步走出。
从未谋面的徐可婉长相端庄,高高的发髻扬起,金簪点翠,尊贵非凡,可她好像来者不善,横目怒眼,脸色铁青,这令暮倾云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却也不慌,轻扫了眼跪地的玉儿与羞月,淡定地向这位尊贵的皇后福了福身子,嘴里道:“皇后娘娘安好!不知深夜前来何事?”
徐可婉眼中迸射出两道火光,一直阴冷地盯着她。
她犹感到一抹渐渐危险逼来,但实不解来人为何会这样,与生俱来的倔强让她那下颌越来越高抬,透出一股子轻蔑味。
叮叮咣咣的簪钿相碰轻响,徐可婉轻移脚步,香风扑面,五指丹蔻晃眼,狠狠的一个耳光朝她脸颊飞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灵敏地避开这飞来的巴掌,袖中的小拳头收紧,虽没还手,可脸亦是冷若冰霜。
“来人!”徐可婉一巴掌没中,气得一撂华丽外披,发出呼啦啦的声响,风姿飒爽地转身向座榻走去。
跟随她前来的一干宫人中立即出列两个小太监,他们躬身上前,静等着她再次发话。
徐可婉狠狠地一拍几案,眸光冷冽,“先掌这贱人的嘴!”
“慢着!”瞧着那两个小太监张牙舞爪地逼来,暮倾云良好的修养在此时燃烧殆尽,浑身猝然充满了力量,小手向他们一伸,大眼古井无波,向徐可婉道:“不知臣妾犯了哪条宫规,要皇后娘娘连夜前来惩罚?”
徐可婉霍地站了起来,带着一股风,“还敢说!难道不是你给东毅宫放的火吗?”
她的心一愣,这事与她八杆子打不着,根本不是她干的,而且东毅宫遭了火灾,连皇上都赶去了,皇后作为生母,于情于理都应守在昏了过去的小皇子身边,她倒好,不担心亲生儿子的安危,倒是急着来捉拿凶手,此地无银三百两。
暮倾云粉唇似有如无地带着笑,盈动的眸光流转,嘲讽地闪向愤愤不平的众人,“皇后娘娘!麻烦你要找岔,也要找点好的借口,这事不是臣妾干的!众所周所,东毅宫起火之时,臣妾正与皇上在榻上歇息!”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皇上可以给我家娘娘作证!”经她一提醒,蒙了头的羞月忙叩头道。
可这好似更激起了徐可婉更大的怒火,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向那两个待命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得令的小太监狞笑着越过羞月与玉儿向暮倾云走来,意欲反拧她的胳膊。
她哪能这般好欺负,虽全身伤痕累累,但在气愤填胸之下人体的潜能不可恣意揣度,两个左右勾拳轻易地把两个小太监打得口鼻流血,再也不敢上前一步,而她悠悠地望着自己的小拳头,张扬地蔑视巧笑,“皇后娘娘!臣妾可不是弱小好欺之辈!”
簇拥着徐可婉进来的十多个宫人立即张口结舌,惊讶地你看我,我看你。
迎着互视的宫人,她又理直气壮地道:“臣妾要见皇上!”
徐可婉在这过程中,一直冷笑不已,她又有恃无恐地向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又甩了一个眼神。
那小太监得令,抹了把额头上泌出的汗珠,转身跑了出去,分秒间就进来四个侍卫。
他们膀大腰圆,腰间佩刀,好似是这宫中的二等侍卫,两人一组,而两人的手中各捏着一根粗绳子的一端,挟着一股风威胁地向暮倾云走去。
暮倾云刹时就瞠目结舌,这是有备而来啊!就见徐可婉唇角的弧度勾大,得意地道:“早闻你会些杂耍小伎俩,这回,看是你厉害,还是本宫带来的侍卫厉害?”
那可不怕杂耍,而是轻功,但在这挤满人的殿内却是一时施展不开,何况此时暮倾云身子很沉,腿脚不利索。
她看着一左一右合围而来的粗麻绳子,步步后退,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慌乱。
玉儿早急得直摆手,见她已被逼到绝境上,就匍匐上前,抱着徐可婉的双腿发出唔唔的分辩声音。
此时,整个忆洛宫的宫人们全惊动了,一时间如潮水一般地涌了进来,实在挤不下,也在外面担心地看着,而羞鱼羞雁领头跪在殿中央,两人齐声向徐可婉道:“皇后娘娘明查,我家娘娘身子一直不好,今日更是病得厉害,而且皇上从晚膳后就一直在寝殿内,娘娘一直躺在榻上,根本没有时间去纵火。”
徐可婉一咧嘴,这些个小小的侍女也敢顶嘴了,而她首先瞅着脚前的玉儿不舒服起来,大力地一脚踢翻了她,怒吼的声音荡漾在殿内,“今日谁都救了她,本宫非惩治她不可!”
玉儿鼻子流血,可仍是爬了回去,不停地向徐可婉叩首。
暮倾云眼眶乍红,噙着泪向玉儿伸手一唤,“玉儿!”
已是逼到了绝路,她可不是待宰的牛羊,忍无可忍,疾步跑到软床榻前,伸手摸向那藏着的凤头疙瘩,却就在此时,忽又感身后寒风乍起,回眸一看,宫人们突然闪出一条道,而凌飞一步踏了进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奉命前来
凌飞一脸平静,冷漠的眸光扫过殿内,刹时宫人们风声鹤唳,全垂下头,而他便向冷眼看他的徐可婉躬身抱拳,“皇后娘娘!微臣奉皇上口谕,召皇后娘娘即刻回东毅宫。东毅宫的事与香妃娘娘无关,此事,皇上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凌统领!回去告诉皇上,本宫奉太后懿旨,前来捉拿火烧东毅宫的凶手!而且此事本宫已经了解清楚,就是香妃所为!”徐可婉脸色和软了些,但振振有词,不亢不卑。
“不是我!”暮倾云如看见救星一样激动,心里暗暗佩服夏侯一落预事如神,人在东毅宫,居然能想到皇后有此危险一着,但同时又感到危险未解除,却是太后两个字刺激了她。
谁都知道,太后一向不管宫内的闲事,只是整日在寝宫念佛,而最多的时候,却是与太妃一起讨论些佛教的学问,完全与世隔绝,后*宫的事务全都交与了皇后打理,可这时候她竟然下这样的懿旨,可见是多么的重视这件事,也可见夏侯可逸在她心目中是何其重要,而夏侯一落众所周知,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对这位母亲十分忌惮,有理都得听三分。
母凭子贵,这话说来不错,想皇后这般飞扬跋扈地到来,就是凭着小皇子是夏侯一落唯一的血脉这理儿!
凌飞岂能不知这其中的奥秘,锋芒收敛,略一沉吟,不甘心地又道:“不知皇后娘娘想怎么处罚香妃?”
这话属他多事,但徐可婉却也不瞒他,金簪闪烁中忘形地翻看着自己尖尖的指甲,“太后懿旨,先掌嘴,后打入死牢!”
凌飞为难地看了眼暮倾云,她不光一脸伤痕,而且闯宫门时众目亲睹,受伤不轻,他又向徐可婉道:“皇后娘娘!皇上下旨时异常恼怒,还说娘娘未打招呼中途离开东毅宫,犯了藐视皇上之罪……微臣其实是想劝娘娘就香妃一事暂时先缓一缓,待微臣回禀皇上,再作定夺。”
徐可婉冷笑一声,不再客气,语调中都透着一股雍容的劲头,让人无法抵抗,“凌统领!你竟然有意阻拦,难道是皇上给你的胆子,不把太后放在眼里吗?”
这话让凌飞目光一僵,不敢再说话,转身向殿外走去。
来救火的人走了,暮倾云的心一片灰暗,她咬了下牙,厉瞪着脸上浮起狞笑的徐可婉。
徐可婉向那四个侍卫看去,他们得令,手中的绳子向暮倾云拦腰合围而去。
恰在此时,殿外突然响起霍霍掌风,瓦片碎屑应声而落,宫人们惊尖连天,四处逃散。
殿内也惊了,胆小的吓得瑟瑟发抖,而侍卫一时间顾不上暮倾云,争先恐后地往外面奔出,暮倾云也趁乱挤了出来。
殿门前,一身软细黑盔甲的凌风威风凛凛,怒视着站在殿顶的一个年轻男人。
在白雪的反射下,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眼眸清秀含露,身穿一袭棕色衣袍,呼呼的寒风把他的衣袍吹得飘飘飞袭,自是一种独特仙风。
凌飞怒斥道:“阁下是谁?竟然敢隐在殿顶?”
“哈哈!皇宫对别人来说也许是龙潭虎穴,可对本居士来说,就如闹市场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极难听的公鸭嗓萦绕在忆洛宫的上空,说话之人语气自负极傲,目空一切。
暮倾云一愣,这声音俨然就是那个诡异的男人所发,她识得他的声音,她向凌风身边闪去,抬头朝殿顶眺望。
只见白茫茫的殿顶,怒号的寒风中那人长身挺立,单手负后,有几分诡异,也有几分悠然。
凌飞闪了一眼略有惊讶之色的暮倾云,低声道:“香妃娘娘回去!”
她却仿似未听到,只是在紧急地思考着这棕色衣袍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她,而他隐在殿顶要干什么?是敌是友?
就见凌飞朝那两个奔来的侍卫大喊,“保护娘娘!”话落,他足点跃起向殿顶而去。
那人冷冷一笑,手掌一挽,向凌飞拍出一记罡风。凌飞滴溜溜转动,避开掌风,举掌也迎了去。
两人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风向逆转。
暮倾云蹙着眉向棕色衣袍的男人问:“喂喂!你是谁?为什么藏在我的殿顶?”
那人在百忙之中闪了她一眼,“娘娘!东毅宫的事情已经败露,请随卑职走吧!”
“啊~~!”暮倾云粉红的小嘴微张,眸光盈动,怔在了原地,被男人这话给震惊了,他俨然是那说夏侯一落不是她丈夫的诡异人。
凌飞宛如也受了惊,一掌分开,他阴冷的眼神在暮倾云与棕色衣袍人之间瞟来瞟去,那话明显是说,东毅宫的事是暮倾云指使他干的。
“娘娘!事已至此,卑职护着你走!”然而,棕色衣袍的男人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飞身向暮倾云掠来。
暮倾云脸色大变,心中已是明了棕色衣袍人话的意思,她惊恐万状地步步后退,嘴里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诬陷本宫?”
眼看那男人的手即将要触及她身子,她灵敏地向树干后躲去,那人因此落了个空,而她亦是已是捡了根树枝在手,无意地做了个玲珑剑的抱剑动作,指尖指着他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说?”
棕色衣袍的男人眼底掠过一道惊诧流光,星星点点闪耀在眼中,脚步一动,又朝前向她逼进一步,沉痛地看着她,极小声的声音,“王妃!卑职是莫无言,请随无言走!”
王妃?王妃是谁?莫无言又是谁?暮倾云惶恐不安地摇了摇头。
莫无言猛吸一口气,早知道她失忆了,可没想到这样严重。
他不放弃地向她伸出手,眸中流转的亦是悲痛,“王妃!王爷尚在人世……卑职奉王爷之命前来救王妃出宫!”
暮倾云如被一乍又一乍的惊雷轰顶,瞬息万变的复杂诺大场所中,脑海里掠过一道道寒光,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飞划的剑光中唯有一个印象是清晰的,那就是夏侯一落的面容。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本能反应
暮倾云脸色一凝,怒吼道:“别胡说!你栽赃不成,又想骗本宫出宫,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莫无言恨铁不成钢地紧闭了一下眼睑,突紧张地环目四顾。
忆洛宫这么大的动静,早惊动了皇宫的侍卫,他们从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蜂拥而来,在凌飞泰然自若的指挥下,已经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要放走了刺客!”本是害怕不敢出来的徐可婉也在此时亮相,她在众多的侍卫护着中指着莫无言向凌飞大吼。
凌飞不再犹豫,不管此事与暮倾云有无关联,他都有职责把莫无言拿下。
在他大手断然挥落时,风起云涌,刀光闪闪,侍卫们挥舞着大刀向莫无言缩小包围圈,把呆傻站着的暮倾云挤到了外面,他们举刀向他砍去。
掌起掌落,几招下来,莫无言跃出打斗圈,落到暮倾云身前,皱着眉头,再次向她道:“王妃!此时还不走吗?”
暮倾云确定不认识这个自称叫莫无言的男人,而且那王妃的称呼十分刺耳,所以大声道:“本宫根本不认识你,东毅宫的事也与本宫无关!本宫为何要走?”
莫无言一跺脚,很是无奈,虽他自负,但皇宫侍卫终究太多,而且不乏武功高强之人,就光凌飞就一大劲敌。
他放弃了被凌飞发现后临时做出的决定,越过她飞袭而去。
暮倾云转过身,就听得嗖嗖声不绝耳,身后的凌飞足尖一点,腾起腾落,率先追了去。
在那交叉的枝影中,身穿明黄色衣袍的男子蓦然从左侧方踩枝飞来,袍裾好看地翩飞,他果断地向前方的莫无言拍出一掌。
莫无言不防皇宫还有这等身手极好之人,立即中掌从枝叶中跌落。
夏侯一落唇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翩然地落下地来,款款向倒地的莫无言走去。
他危险的凤眸里闪着复杂的情愫,早有预感皇宫里隐着一个神秘人物,也预感到这位神秘的人物是冲着暮倾云而来,而他之所以一直装作不知,也就是让这位神秘人物肆无忌惮地现身。
步步紧逼,死亡的威胁来自地府的深处,莫无言明显地嗅到了死神的气息,但他反之淡淡一笑,视死如归,可虽然死神渐渐逼近,那雪裙飘飘的女子也渐到,他的眸光自然地看向正跑来的女子。
青丝飞扬的她一脸惊惶,不似以前的王妃面对诸事那么淡定、睿智、强势,更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他禁不住在心中哀叹一声,不知道刚才的话是害了她还是能救她?虽然还有很多话没带到,但显然已经没有机会,眸光一转,毅然地看着杀气腾腾的夏侯一落。
夏侯一落就在这几秒间已经断定莫无言是夏侯子曦的手下,意图就是带走暮倾云,可惜她失忆了,不认识他,所以,他并不打算留下活口,一切与夏侯子曦有关的人物,都只有一个命运,那就是在人间消失。
他狞笑着,袖中的大手猛然一摊,手起一掌落下。
暮倾云惊愕地看着他的袖袍再次好看地扬起,没思索,飞扑了过去,张开双臂护住莫无言。
这一刻,夏侯一落暴虐的眸光直刺向她,而莫无言也惊诧地张着嘴。
夏侯一落维持着掌劈的动作,忐忑不安地问:“你认识他?”
暮倾云眸光迷离,迷惘地摇了摇头,两秒后,提了裙裾猝然向地下跪去,蹙着眉道:“皇上!臣妾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对臣妾无恶意,所以,臣妾斗胆,请皇上放过他!”
凌飞焦急地上前道:“香妃娘娘!你若帮他,你指使他放火烧东毅宫的事就坐实了!”
“我……这事,这事确实不是臣妾所为,臣妾真的不认识他……”暮倾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护着身后这个当众栽赃她的陌生男子,只是心底有一股强烈的愿望,她不希望他死,当然更是回答不上来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做着些苍白无力的辨解。
莫无言刚要开口,夏侯一落眼眸一瞪,厉声吼道:“你再敢说一句话,朕立刻让你血溅当场。”
“皇上!臣妾说的是实话!”暮倾云慢慢地站了起来,试着一步一步向夏侯一落走去,伸手穿插进他的胳膊肘儿,头依靠着他,轻轻地道:“皇上!若你相信臣妾,就放了他,若你不相信,就连臣妾一道杀了!”
如花儿娇弱的女子我见犹怜,夏侯一落轻瞥了眼地下的莫无言,如他猜得不错,中了一掌的男子,没有半年的时间,休想恢复功力,而这半年的时间,他足以能够征服身边柔弱的女子。
他猛吸一口气,伸手揽向她圆润的肩头,默默地转身,留下了一个冰凉的背影。
莫无言提起一口气,腾身而起,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宫门方向飞袭而去。
徐可婉带着一帮宫人与侍卫随后赶来,可已经没有了凶手莫无言的影子,而夏侯一落揽住暮倾云的样子又刺激了她。
她的心刹时就赌得慌,早闻夏侯一落对暮倾云宠爱有加,却也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形之下,还公然地对她这般好!
但她是何许人,她是与夏侯一落一起荣登夏侯国宝座的心机女子,城府之深,无人能及。
她淡然地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抬眸道:“皇上!刚才众人都听到了,是香妃指使人火烧东毅宫!而臣妾是奉了太后旨意前来!”
暮倾云心一慌,抬眸向夏侯一落看去,这位长相似前男友又不似前男友的男子一脸的讥意、嘲讽,面对那义正词严的皇后没有一点反应,而她恰在些时觉得胃部有点不舒服,一时间没忍住,就埋头干呕起来。
夏侯一落冷漠地眨了下眼,轻缓地给她拍着后背。
徐可婉愣愣地看着,在这瞬间,她脑子灵光一闪,莫不是这女人怀孕了?
暮倾云却未反应过来,抬头抱歉地向夏侯一落道:“皇上!臣妾刚才受了点惊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语破天机
徐可婉尽管垂下眼睑,掩蔽住眼里的那缕恨意,“皇上!火烧东毅宫罪不可恕!”
暮倾云眉间轻拢,眼眸含泪,“皇上!不是臣妾!”
夏侯一落没吱声,唯有那张英俊的脸阴沉得如六月间欲要下暴雨的天气,在越过徐可婉时,猝然反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徐可婉噙着泪水,委屈地捂住半边脸颊,不可置信地望向脸色狰狞的夏侯一落。
夏侯一落倏地睁大的眸中迸出两道残暴的凉光,“那刺客众人目睹武功高强,轻功卓越,而东毅宫的火势并不大,而且是从院中烧起,呈一条直线燃烧至寝殿门前,并未对俊儿造成一缕伤害,如是他动的手,他会这般傻吗?依朕之见,一刀了事,亦或是直接往寝宫里放把火,那样,俊儿早就一命归西,无人能救。倒是皇后这般急于求成,不得不让朕怀疑皇后居心叵测,意欲陷害香妃!”
暮倾云倒抽一口冷气,刚才的事来得太突然,也只顾着为自己分辩,全然没想到这其中的奥秘,细想起来,这位从未谋面的皇后不可能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没有关注,而那无意地破坏小皇子的生日宴会,可能就是导致这场大火的原因。
宫内的众人开始互视,尔后全低垂下头,很明显,夏侯一落一语道破天机,让他们茅塞顿开。
一语定大局,征服了众人,夏侯一落已是笑得身子轻晃,喜悦流露,手掌戏耍似地又往徐可婉的脸上轻拍去,诙谐地道:“婉儿!你跟了朕十年,朕非常了解你……如今,你稳坐东宫,就应心胸宽广,何必还要作茧自缚,自己折磨自己!”
徐可婉顿时无言,她跟了他十年,这十年从太子妃到皇后,是她与他一路携手走来,他确实对她了如指掌,可她也对他了如指掌。
情窦初时开时,他对她敷衍了事,后来是夫妻同患难,看似情深,但她心底最清楚,他的心里永远都没有装着她,登上帝位后,他更是醉卧花丛中,游戏人间。
在徐可婉纠缠在千头万绪之时,夏侯一落带着暮倾云缓缓向亮光的地方走去。
他的背影晃眼,而暮倾云的倩影更是刺目,徐可婉如大梦中初醒,不甘心地冲着夏侯一落大声喊,“皇上!可香妃明显认识那人,皇上不可再白日做梦!”
这话让本是在思索的暮倾云目光本能地斜睨向后,而夏侯一落则勃然大怒,挟着一股冷冽的风团大步向徐可婉走来,轮臂挥向。
“轰”地一声重物砸落地的响声泛开,徐可婉倒在了残雪中,而夏侯一落怒气未消,指着她大吼,“你散布妖言!欺骗太后!罪不可恕!如今,还想干什么?”
徐可婉泪如雨下,夏侯一落的话如一柄尖刀狠狠地刺入她的心房,鲜血淋淋,可她心有不甘。
她勉强半支撑起身子,眼里蒙上了一层袅袅雾气,“皇上!臣妾是为你好,你不可再执迷不悟,到时,只怕未遂心愿,还……”
夏侯一落嚯然一笑,精光闪烁,不再理会这话,疾步走近暮倾云时,危险的凤眸里噙着那么一抹暖昧,大手环住她的小腰,蓦然一使劲,把她整个人紧紧地搂在怀中。
两人的身子紧紧相抵,火热的胸膛能瞬时融化了暮倾云。
她尽量地后仰,避开些他的火辣,惊愕地凝望着他,敲着鼓的心慢慢地明白他这是有意而为之,是在显示他与她的亲密关系,或是说,他与她早就有了夫妻之间的事,也在有力地反击仍是不肯放过自己的徐可婉。
夏侯一落如痴如醉地看着她前胸翘首出胸衣的一点红艳,那点红如独天绽放在大雪中的一朵妖艳花儿,在若雪的肌肤下映衬下十分妖媚诱人。
女人本如花,而更似仙,是他心目中的月宫小娘子!
渐渐地,他呼吸渐粗,大寒天的夜里嘴里喷出的热气流弥漫。
众目睽睽之下,他滚烫的唇向她性感的锁骨凑了去,烙下一个响响的吻,转而吮噬她软润敏感的颈侧,笑意牵扯到唇角。
暮倾云的思维在此时慢了半拍,小脸绯红如胭脂染雾,灿若烟霞,无力地眨了眨浓密的羽睫。
夏侯一落接着猛然拉扯她的衣领,褪至肩头,猛吸一口气,他的吻便不断地又在她凝香如玉的肌肤上点落。
宫人们双手合勾,全垂下了头,不敢看九五之尊的亲呢动作。
徐可婉也垂首,又一次强制自己咽下暮倾云是硕和王妃一事,其实,这事打死她也不敢说,依他对夏侯一落的了解,说了就只有一条路,死无葬身之地。
她撑在雪地里的五指使了劲,抓起一团松散的雪与泥在掌心握着。
夏侯一落很满意暮倾云的反应,他心花怒放,骄傲地笑着,不用半年时间,分分钟钟就能搞定她,只是他想与她长相厮守,而不是一时的欢愉,所以,并不急于想占有她。
软香温玉玲珑心的精致女人得呵哄,获得她的心远比获得她的身子更为重要,也更为有趣,而情定一生的女人犹其更要如此。
这是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情场老手都懂的道理,何况他根本不缺女人,**三千佳丽,他若身子火了,随意就能找一个发泄。
夏侯一落俯身打横抱起亦是身子软绵的暮倾云向殿门走去。
玉儿早看见了这惊悚的一幕,见主子平安,欢天喜地的忙跟了去。
踏进殿内的夏侯一落无语地拿了氅衣给暮倾云披上,随后就拉着她向殿外走去。
宫人们肃立,自觉地让开一条道来,他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下牵着她的手出了宫门。
凌飞忙示意呆站着的宫人跟去,又看了眼还躺在雪地里的徐可婉,摇了摇头便也跟了去。
徐可婉在侍女艳丽,艳菊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多年的夫妻,她太了解夏侯一落,知道他深夜出门要去哪里,却也是心虚理亏,不敢跟去。
此行,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那东毅宫的大火确实就是她贼喊捉贼,指使宫人而做,意图就是栽赃暮倾云,却也是暮倾云先惹了她。
夏侯可逸的生日当晚,她就怒火爆发,发誓要让这女人彻底消失。
一不做,二不休,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就使了这向亲子下手的狠招,而又机敏地中途到太后寝宫告状,但没和盘道出,说暮倾云是谁,只说她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烟花女子。
太后一听,当然火冒三丈,夏侯可逸可是她唯一的亲孙子,皇室的血脉,她岂能容人伤害他半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弥天大谎
安洛宫,古树参天,盘曲多姿,松涛滚滚,高大挺拔。
神色疲倦的太后在流金溢彩的橙色纱帐掩映下半躺地软**榻上,虽已年过半百,但精美的五官仍能看出她年轻时就是一个倾天下的美人。
她正静等着徐可婉派人来报喜讯,可殿门的小太监却说是皇上来了,她便心一惊,一脸疑惑,扭头向殿门看去。
侍女小鱼领先进来,把层峦叠嶂的纱帐向两边挂好。
太后这才看见她心爱的儿子和颜牵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女子站在殿中央。
女子容颜绝色,清丽脱俗,一双大眼似水清澈,一袭白衣若雪,犹似身在烟中雾里,从外表一眼就能看出,应是那种不谙世事,性格纯真的人,可那如玉石一般的小脸上却有几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所挠。
太后不由得在心头大赞儿子眼光,可这女子再好,分明就是个烟花女,而且意欲谋害皇孙,本想大发一通怒火,却碍于儿子的面上,只是不快地眉头一拧,并不吱声,冷漠地看着不请自来的他俩。
夏侯一落放开暮倾云的小手,敛了那份与生俱来的狂傲,规矩地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见身边的她未跪下,责备的眼神便向她看去。
暮倾云虽封为香妃,但那也是在昏迷中所封,所以,并未与太后照过面,而从羞月嘴里得知太后虽不管宫内事,但历来严肃、肃穆,再加上今晚的种种事情,她的内心更是忐忑不安,又见夏侯一落那冰凉的眼神闪来,心突地一下子高悬,双膝一软,“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下,把身子全扑在地,嘴里慌慌张张直道:“云儿参见太后!太后安好!”
问安的莺声好大,那跪地发出的声音更是刺耳!夏侯一落无奈地向下撇了撇嘴角,但说实话,他就喜欢她这种没经过宫规**出来的朴实动作,纯真得可爱!
他也向太后叩首,孰不知就在此刻却听得太后突然发出两声忍俊不住的轻笑,心儿一松,原来母亲也被暮倾云慌乱的举止逗乐了。
哈哈……暮倾云的心一喜,偷撩了一眼太后,原来,太后也不是那么可怕,很和蔼可亲嘛!她的心落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也放松,暗暗打量起这殿内来。
“起来起来!”太后的冷不经意间被暮倾云的举止驱散了,虽心中还不悦,但已经彻底打消不想与他俩说话的念头。
夏侯一落本想着定先挨一顿痛骂,可没想到就这样被唤起了,这意味着今晚的事能轻易过关。
他便趁火打铁给太后解释了个清楚,说东毅宫的火是宫内的宫人不小心引起的火灾,而且火也没皇后所说的那么大,小皇子也只是被烟所呛,并没有事,已经清醒,一切都是皇后误会了,与在病中的暮倾云无关。
太后干咳两声,这事太大,她得仔细地想想,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她便让他俩坐下,又让小鱼奉茶,她则在侍女小莺的搀扶下缓慢地下了榻。
小莺给她披了件织锦披风,她便颤颤巍巍地向锦绣座榻坐去,猛然一抬头,又瞅见了的正四下张望的暮倾云。
这女子一脸的顽皮,一张如花小脸若花猫一样,倒与无花公主有几分相似,正因好奇而眼珠子乱转,丝毫未觉危险逼来,确实不像那种有心机而心肠歹毒的人。
也许是久居深宫,见多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而暮倾云那幅没察觉事态严重的模样便无端地给了她几分好感。
一向冷脸对人的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彻底相信了儿子的话,但却问暮倾云,她的脸被何人所挠?
暮倾云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敛了神飞的思绪,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向太后福了福身子,“回禀太后!是云儿的脸痒痒,自己不小心挠的!”
夏侯一落一凛,惊讶地张大了嘴,实没想到暮倾云非但没告状,还巧言掩盖事实真相。
太后恰在此时用手绢掩住嘴又干咳两声。
不轻不重的咳声如晴天惊雷,让夏侯一落顿时胆战心惊,不知道太后这问话是不是有意而问,若她知道事情真相,不管暮倾云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都是欺骗之罪。
他眼神一慌,又拉着暮倾云又向地下跪去,惶恐不安地道:“母后!云儿腹中也有了儿臣的骨肉!”
“呃!”暮倾云正撅着小嘴觉得委屈,怎么无端地又要跪,猛闻夏侯一落惊言,她微微张大嘴,愣愣地看着他,忘了一切。
“母后!云儿早与儿臣情深义重,就是因为有了儿臣的骨肉,所以,儿臣才给了她封号,接她进宫!”夏侯一落又继续道,这事,在暮倾云未醒时,他就知道了,只是不想过早地说出来,而给暮倾云看过病的李太医也刚禀报过他。
太后好久都没有说话,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一个喜讯,但封为香妃的女子终究出身不正,难登大雅之堂。
她一时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起来!”思虑再三,太后的手虚空扶了扶,接着就为难地道:“可她的出身?”
这个问题,夏侯一落早在来时的路上想好,正道是,一个弥天大谎出来,接着便是更多的谎言弥盖,无休无止。
他墨眸如夜,透着那么一股子看不透的幽深,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云儿说起来也是名门之女!是先皇在时退隐的陆尚书小女儿,只因家乡遭了天灾,家人在**之间全死了,她一人孤苦伶仃,便流落到了云彩江……而她也是忠贞之女,卖艺不卖身,从认识儿臣后,更是脱离了那行!两个月以前就搬到一处小院居住!”
太后的眸子带着点点星星,满脸的惊诧之色,先皇那时候她好似不记得有位陆尚书,倒是记得不久前被满门抄斩的罪臣也姓陆,但此话从儿子嘴里侃侃说出,她便认为自己年岁大了,也许不记得了而已。
暮倾云的整张脸越来越变得极为有趣,静静地听着,不知道这些话是夏侯一落编的,还是真实的,总之,与听到说她怀孕了一样惊愕,忘了说话。
想着暮倾云终不是烟花之女,又是名门之后,太后终于露出一抹微笑,“如此说来,那就得令史官给香妃改写出身!”
夏侯一落心中大喜,忙道:“这件事,儿臣早让史官如此写了,只是云儿刚醒来,也一直未来给母后请安,而儿臣又公务繁忙,便没来得及禀报母后!”
太后脸上的笑意加深,这儿子行事越来越像她,胆大心细,逆行事而不拘教条,可她还是不放心,试深着问:“皇儿啊!此事甚大,你可别欺瞒母后!”
夏侯一落当然叩首称不敢,而他那幽深而冰凉的眸光在这瞬间却无意地掠过暮倾云的小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偷来的好
一切疑问全解,太后的睡意袭来,便让他们退下,却在他俩走到殿门时,她蓦然驻足,回头向夏侯一落道:“那场大火一切都烧干净了吗?”
这事是暮倾云感兴趣的,她不动声色侧耳静听,就听得夏侯一落道:“回母后,那大火焚烧完了一切,不留一点旧物!”
太后宽慰地笑了笑,手向前挥去,缓慢地转过身,嘴里喃喃不休地道:“夏侯家的列祖列宗,请保佑皇儿诸事顺利,一切罪孽就让老身一人来承担……”
夏侯一落秉着一个赌字,安全地过了关。
他又牵着暮倾云的手迈出殿门,却一直无语至宫门前。
暮倾云只觉得心头很重,总之,自从醒来,她就觉得心头的事乱如麻,理也理不清,便也默默无语。
“云儿!刚才我向母后说的都是真话!”前行中,夏侯一落怅然一叹,悠悠地道。
“哦!”她轻轻地答应,说实话,她分辩不清他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只是觉得他是在护她,就冲这点,心虽很重,却也无形地感到一抹幸福,至少,在这陌生的皇宫里有他相伴,又想起刚才的惊愕,她羞赧地垂下头轻声问:“皇上怎么肯定云儿是有了?”
“随口一说,也就是当时慌了,怕母后就那大火一事不罢休!”他瞟了眼身后不紧不慢跟从的宫人,回答得很淡,就如这事是猜测的。
她又轻轻地应了声,转瞬慌张地扯了扯他的手,“可若是没有,那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赫然一笑,怜爱地抚着她脸上的伤痕,“若没有,我们现在就去造一个!”
她撅着小嘴移开目光,心如小鹿般噗通跳不停,良久,才吐出了一句话,“那不行!”
他热切地凝视她那受了惊吓的眼神,冲着她这份娇憨的模样,越发地来了兴趣,蛮有趣味地问:“哦!为何不行?”
“嘿嘿!”她眸光亮如星辰,光辉熠熠,羞怯地冲他俏皮地伴了个鬼脸,“你忘了,云儿浑身都是膏药,药气熏天,而且,身子还疼着,那有这兴趣!”
“谁要你有兴趣了,我有就行!”这好似欲擒故纵的话,让夏侯一落的胸膛顿时就燃烧起了一团雄雄大火,那火很快覆灭了他,让他欲火焚身,便急不可待地打横抱起了她。
她得意地晃悠着双腿,嘴里天真道:“我要你抱着我飞起来!”
他哈哈地笑着,眼中透出一股子难得现出的豪迈风云,“要飞?那还不简单!”
难得她有如此的要求,便提了内力,大笑着抱她点足向前飞袭而去。
却在这一瞬间,他没看见她娇态渐收,眉头轻拧,羽睫悄悄地濡湿。
这要求其实并不是随意而提,也不是她天真发痴,而是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被剪断的画面。
一袭白衣的男子抱着她在黑暗里飞袭,透过薄薄的发丝帘,她模糊地看见男子那双眼眸含情带露,似笑非笑,那缕看不清的淡淡笑意耐人寻味,而决不是这般狂野大笑,粗俗,毫无韵味!
这一刻,她的心有些失望,一心护她的夏侯一落在这点上不似脑海中冒出的男子。
不知是跃腾的缘故,还是心烦所至,她胸口蓦然一涌,便难受地抓紧了他的胳膊肘儿,而他也有感应地停下。
她便翻身下来,埋头大吐特吐,却是泛黄的清水水,抬头时,眼里已经覆上了一层蒙蒙烟雨,无力地道:“皇上!我……我难受!”
夏侯一落心情灰暗,刚才的高兴荡然不在,如果说不介意暮倾云肚里的孩子是弟弟的那是假的,可他强撑了撑眼皮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扶着她向忆洛宫走去。
漫漫长夜就这样在她与他慢慢腾腾的脚步中飞逝,当回到忆洛宫时,已是要到了上早朝的时辰。
来到寝殿,暮倾云喝了热茶,这才好受了些,便就软软地上了榻。
夏侯一落看了眼外面,很黑,是天亮前的预兆,可他累了一*夜,眼皮很沉,睡意铺天盖地地袭来,看着她缓缓地闭上双目,也向榻上躺去。
立即,一股淡淡的药味便沁入他心脾。
她的头温顺地依靠在他的臂膀之间,心里却惶惶,生怕他控制不住,孰不知,他只是木然地搂紧了她,并没有侵犯的意思。
暮倾云便心安了,在他暖融融的热气包裹下睡了过去,可她不知道,城府极深的他没有睡着,也不是不想那男女之间的事,而是她怀孕一事纠缠着他,让他的心不宁,这事也时刻在提醒他,她终是弟媳,不是他的女人。
可心仪的佳人在怀,他再有天大过不去的事,也难免春心怦动,听着她发出香甜的呼吸声,搂着她的大手悄悄地动了动,触及她软香的身子感觉真好!冰冷的心如见艳阳融化开来,深吸一口气,便往下睡了去。
怀着那抹初见她时的美好,轻轻地掀开她l衣的衣领,首先见着的又是那朵妖艳的丽合花。
他唇角的笑意都咧到了耳边,恰在此时,殿门突被敲响,就听到张圆的声音,“皇上!早朝时间到了!”
他吐出一口长气,简直就是败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敲门。
“皇上!早朝时间到了,你还不起l!”而暮倾云不知是不是睡梦中听到了这贯例响起的话,总之,闭眼沉睡的她推揉了他一下。
夏侯一落干脆凑到她的耳畔,咬了一口那红通通的小耳垂,“我不早朝了!yy未睡,很困,今日就陪你睡一天!”
“不要了,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可不敢!”她仍是闭着眼又推了他一下,这次,力气显然比上一次还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哑巴侍女
夏侯一落未管暮倾云如何,舌尖如软蛇一般轻轻地舔抵着她温软敏感的颈侧,转瞬噬吮到了她娇嫩的唇瓣。
暮倾云再也忍不住,霍地睁开眼来,一片冰晶溢出,冷!让夏侯一落猝然凝住,一动不动。
用作隔帘的帷幔轻轻摇曳,却是一股拉门的风袭来,随后就是侧面的小屋门吱地一声被拉开。
羞月与玉儿步出。羞月拉开了殿门,玉儿则走来帷幔前,挂起了帷幔。
透过粉色的纱帐隐隐绰绰可见夏侯一落半支着身子凝止不动,因此玉儿的心砰砰狂跳,暗庆幸张圆敲门及时。
张圆带着几个宫人依次走了进来,他如往次一样,脚步很轻地走到床榻前,虽朦胧地看见里面暖昧的动作,但还是轻缓平静地唤了声,“皇上!该早朝了!”
暮倾云冷冷地与夏侯一落对峙着,他如虎狼闪着幽光的凤眸让她的心微颤,冷不光袭席了他,她自个儿也是浑身冰凉,可脑中没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丈夫,便也有那么一股子倔强,硬不想让他深入地再碰自己。
夏侯一落受不了她冷清清的凝视,率先打破静谧,“你好像变了!”
“没有!云儿只是不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她孤独无依,如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水面漂来漂去,而他反复无常,阴森可怖,权利熏天的他随时都能撕了她,本能地不敢表露出来什么。
“这事能容你喜欢吗?”他顿感惊讶,她确实与众不同,连这房事亲热都要依她,可这**,谁能对他说半个不字,他可是帝王,全**的女人都属于他,只要他喜欢,何况她还是明正言顺的妃子。
“云儿身子不适!你若是真心待云儿,断断不会用强,若不是真心,云儿也不会反抗,只是从今日今时起,你是帝王,云儿只是你身下的一个木偶玩物!”她不想正面回答他,话很婉转,可是那心中越来越强盛的倔强,让她的话充满了火药味,也锋利得如一颗颗子弹射出。
时间在夏侯一落阴一阵晴一阵的脸色变幻中流失,而他最终戏剧性地浮上一抹宽宏的笑,伸手轻轻拍打着暮倾云的小脸,“哈哈……你真是个怪人!但也说得无不道理,朕就是少了你这么一位有个性的女人!十分稀罕!”
暮倾云的心一松,知道危险中求胜成功,赌的就是夏侯一落心中有她,可他这动作曾对徐可婉做过,这让她感到自己如事情败露的徐可婉一样。
她自嘲一笑,娇羞地推了他滚烫的胸膛一把,嗔怪地道:“皇上!云儿性格直率,你可别见怪!”
“怎么会!都说了,喜欢你这个性!”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好脾气,也通情达理,宽厚地报以一笑,利索地掀了纱帐翻身下榻。
早候着的小安子及一干宫人忙上前来侍候他穿衣,洗漱。
她含笑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就如在看自己心仪的夫君,他亦是不时回头朝她笑一笑。
俩人看似关系很好,刚才根本没有敌对的意境,而羞月与玉儿紧缩的心这才宽了。
他走后,她心系着那本拾来的书,也紧随着下了榻,虽没休息够,但也觉得身子好了些,起码脚步轻盈了。
她只披了件轻薄的外衣,便疾步走到座榻,把灯凑近些,伸手捡起那本被徐可婉一掌拍得掉到几案下的书,翻开细看起来,在看到记载有关硕和王的事时,不经意间就说出了硕和王三个字,而端着茶水走来的玉儿脸色一僵,手一颤,那茶盏便向地下落去。
瓷器的声音惊了她,也让她无意地忆起了莫无言对她的称呼。
她抬眸,好奇地盯着玉儿慌乱的眼神,敏感地捕捉到了玉儿内心应隐有许多心事,瞅着神情亦是紧张的另外几个侍女,干咳一声,风轻云淡地让她们退下,随后轻轻地问玉儿,“你认识硕和王?”
玉儿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惶恐不安,最后双膝跪在地下哭了起来。
她眉头紧皱,顿感从未有的事态严重,伸手拉玉儿起来,表情凝重,“玉儿!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我若说对的,你就点头,我若说错了,你就摇头,好吗?”
玉儿怯怯地抬头,惊惶得如一只被囚在笼中的小鸟,四处扑腾。
对过去以往迫切的渴求,对硕和王强烈的渴知欲,她便不管玉儿如何,小声地问:“那莫无言唤我王妃,你说,我真的是王妃吗?”
玉儿紧紧地捏着手,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内心却一直彷徨着。
莫无言出现在这儿她已经看到,而他的败走,让她更是不敢说出实情,还是那句话,除非夏侯子曦亲自寻来。
“那,皇上是我丈夫吗?”暮倾云眨了下眼睑,又试着问。
玉儿仍是没有一点动作,只是泪水扑簌簌滚落。
暮倾云放弃了,这个哑巴侍女的身份本就是一个秘密,难得一见她就如故人,也不忍心再折磨她,便向她挥了挥手,又埋头翻看起书来。
玉儿试着泪走到床榻,摸出那玲珑剑来递给暮倾云,手仿着剑招胡比了一通,笨手笨脚,一时间脸庞通红,弄得大汗淋淋。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让我好好琢磨剑招,是吗?”
玉儿这回爽快地展颜一笑,连连点头。
她为难地弹开玲珑剑,看着这剑发起了愁,漆黑一团的脑中是总有寒光一道道惊鸿闪过,可根本忆不起招式,在手中胡耍了几下,便呵哄欣喜在旁看着的玉儿说累了,待吃完早点再练。
玉儿这才反应过来是该上早点了,高兴地点了点头,又接过那玲珑剑向床榻走去,小心地藏好,拉开殿门走了出去。
哑巴侍女走了,可暮倾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虽没问出什么答案,可玉儿却在无意中透露出了一些奥秘,而要她专心练剑,也就是担心她的安全。
思来想去,她再也坐不住,直想马上跑到那上早朝的龙威殿去向夏侯一落问个清楚,她到底是香妃还是王妃?可这念头刚一过,突然又想起了那藏在殿顶的半截遗旨。
昨夜,凌风可是与莫无言在殿顶大战了一场,掌来掌去,瓦片飞落,也不知那圣旨如何了?而殿顶在众目睽睽之下损坏,一会儿定有宫人来修整。
在她没搞清楚身份之前,那至关重要的圣旨可不能落在任何人手中。
第一百三十章 原来如此
暮倾云心中又急又慌,当她慌里慌张地拉开殿门时,正好看见几个宫人拿着楼梯从院中走来,心中虽知道他们是来修补殿顶,却也伴装着不知,问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躬身施礼后,说奉命来修殿顶。
她瞅着后面抬着青瓦跟来的宫人,灵机一动,装着新奇的样接过楼梯搭在破损的殿檐,也不听宫人们劝阻,提了裙裾就向上爬去,嘴里道:“昨夜打斗厉害,本宫看看他们这把这殿顶弄成什么样了?”
在宫人们惊悸的眸光下,她手脚并用三下二下爬到上面,还好,除了几处地方严重破损,其它地方都不是很严重,若要修整,也就一上午的事,而令她最高兴的是,就是那藏遗旨的地方俨然完好无损。
她便向那地儿小心翼翼地走去,伸手一摸,心中大骇,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那要命的遗旨。
身子一晃,她差点没吓得摔倒,就听得下面的宫人急唤,“香妃娘娘小心啦!太危险,快下来!”
是谁拿走了这能让夏侯国易主的遗旨,是莫无言还是凌飞?
魂飞魄散的暮倾云不敢再停留,生怕引起宫人们的一丝怀疑,一边无神地下着楼梯,一边暗自猜测。
若是莫无言拿走了,那定对夏侯一落不利,若是凌飞拿走了,她就不知道夏侯一落会怎么样对她,毕竟那遗旨是在她殿顶寻得,与她有着撇不清的千丝万缕关系。
她胡乱地吃了些早点,听着殿顶的轻微响,更是心烦意躁而坐不住,瞅着天气好转,隐约有一缕温暖的阳光漫下,便披了件披风,顶着冷风独自向寝宫门前走去。
出了宫门,思虑再三,还是耐不住心中的纠结,便脚不停歇,直朝那通往前朝的威武门而去。
一阵急赶,终于来到威武门前,却猝然见从皇宫进门方向疾跑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侍卫,看样子应是有急事。
她便习惯性地闪到一株盘曲多姿的大古树后,静静地看着那侍卫急切地拾阶而上,心中暗自揣测,此时朝中最紧急的事莫过于抵御东夷国的事,不想,就听门里传来那进威武门的侍卫向守门的同僚无意透露,说在大火中丧生的硕和王有了消息。
她顿时大惊失色,周身的血液流动不畅。
硕和王众所周知不是死了吗?死在了那场天灾的大火之中,而夏侯一落更是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下了诏书,证实他已死,那片废墟的宫殿遗址就可证明这事。
这简直太荒诞无稽了!耳听着侍卫的脚步声远去,暮倾云放弃了闯威武门的念头。
她头重脚轻地转身往回走,蓦然想起了莫无言的话,心事沉重,脚步也拖拉,走了好长的时间,都没离开那片风萧萧水寒寒的小树林。
时间在她的神飞与迷惘中悄悄飞逝,寒风呼呼中,她倩影孤单,心情失落,却也说不清是为了哪般?
眼见不远处有一临池畔的凉亭,摸了摸发酸发软的大腿,便慢慢向那吹着回旋风的亭台走去,打算歇歇再走。
风声呼啸,池边比其它地方还要冷,可凭栏而坐的她却没觉得有一丝冷意,而是感觉麻木的身子沐浴在冷空气中宛若要好些,呆滞的眸光也无神地盯着那隐隐约约能见的威武门方向。
没多久,一袭明黄色龙袍的夏侯一落从门里走出,闯入了她的视线。
张圆与几个小太监簇拥着他。
他垂着头,踏在残雪的步履很慢,看似思虑重重,一肚子的心事,连身后跟随的几人都与他一样,走一步,身子就轻晃一下。
她的心一咯噔,敏捷地一跃,越过雕栏向亭台下躲去,就听到脚步声渐近,男人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应是受打击不小的缘故。
“想不到二皇弟竟然使了招金蝉脱壳,在大火中遁形,趁势远赴南疆,居心叵测!如此险恶用心,不难推测,定是想在南缰造反,用心太险恶,他把朕与天下的百姓都骗了!”
这话使暮倾云不自觉地猛然想起刚才那风霜满面焦急进宫的侍卫,而大脑又恰在此时闪出那个诡异的年轻男人――莫无言。
“皇上!南疆属地甚小,又是边疆,想硕和王掀不起什么大乱!也就是闹腾闹腾而已!”张圆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也波激过来。
“二皇弟在父皇在世时,表现得性情温和敦厚……实没有想到他却是一个如此狡诈的小人!”
“皇上!也许军情有误!”张圆苍老的声音又传来。
“但他最可恨的却是为了掩盖自己远走南疆而派人到宫内来大闹!”这次,夏侯一落的话完,就是浓郁的叹息声传来,而张圆也没有再接话。
躲着的暮倾云张口结舌,那些话她可听得清楚,仔细想想,好似正如夏侯一落所说,是那么一回事。
莫无言无疑是硕和王的人。
硕和王之所这样做,也就是想掩盖自己逃往南疆的事情,而他自己都逃了,她更不可能是什么王妃!那王妃一事,也就是一个惊天阴谋,老天给她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她的心底升起一抹深深的愧疚,小脸羞红一片,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冒然闯前朝去问夏侯一落,可遗旨的遗失,让她直觉得好对不起他。
拖着沉甸甸的脚步回到寝宫,殿内已是站着位垂暮之年发丝花白的太医。
他慈眉善目,一脸的和气,而几个侍女正焦头烂额地到处寻她。
见她回来,苦着脸的玉儿才浮起了一抹宽心的笑容,赶紧上前打着手势嘘寒问暖。
一问才知道,他是太医院的张太医,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给她好好检查身体,这让她倏地想到了呕吐一事,心便忐忑不安起来。
那段记忆的失去,让她没做好有孩子的打算,看着张太医摸着胡子高深地闭目号脉,心里直希望真的是身体不舒服而导致的呕吐。
第一百三十一章 酸儿辣女
他在暮倾云遥思翩跹时睁开浑浊的老眼,肃然起身拱手道:“恭喜香妃娘娘!有喜一个多月了!”
暮倾云微微张开嘴,一时还没收回翩飞的思绪,真的如夏侯一落所说啊!
这可为难了她,她还没玩够呢!何况大脑一片糊涂,至少她现在还没作好要孩子的打算!
宫内的几个侍女喜形于色,主子有喜,对她们来说是何等荣耀,忙向她福了福身子恭喜,特别是玉儿,自是欢喜得眉开眼笑,心里当然也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自从来到皇宫,她一直就悉心不离地照顾暮倾云,也十分清楚夏侯一落尽管整晚整晚地守着昏迷的主子,可他分明还没有碰过主子。
暮倾云少倾后就愁眉不展,想着过不了几月就要做母亲,不悦地垂下头,怔怔地看着那平坦的腹部。
张太医在她没说话时就告退了出去。
几案上早摆上了精美的中午饭,荤素搭配,色泽光鲜,虽说时间已久,可也还勉强可以吃。
愁肠百结暮倾云一点胃口也没有,正要让撤了去,可突然看见那摆在边缘的一小碟泡菜,一下子就来了食欲,馋涎欲滴,咽了咽漫上的唾液,拿起筷子夹了一注放在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她突然唇角一咧,喜出望外,赫然发现这又酸又甜的泡菜很可口,便大吃特吃,却是专攻这泡菜了。
玉儿见她胃口大开,忙给她夹了块清蒸的鱼肉与红烧肉放在碗里。
她却一皱眉,胸口猝然一涌,便埋头干呕起来,抬眸时,泪花盈动,忙让把那肉类给撤了。
“娘娘!从醒来你就没好好进食,如今害了喜,更得注意身体,就勉强吃一点也行!”羞月一边撤着那肉类,一边小心地相劝,还特意把手中捧着的鱼肉也向暮倾云凑了去。
她愁眉苦脸地盯着肉类,厨师的手艺很好,色香味俱全,可她真的恶心这肉食,过份的关爱让她心里负上了重担,小嘴在不经意间就抿成了一条线。
“算了羞月姐姐!听这宫里的姑姑们常说,这害喜的人反应不同,想是娘娘喜欢吃些酸的!不喜肉类!”羞鱼不忍,便上前劝道。
“嗯!是啊!听说酸儿辣女,我们娘娘定是怀了小皇子!”羞雁也在这时插话。
“可这样竟吃素的哪行,会营养跟不上。”羞月毕竟年岁大些,不喜却相反担心起来。
“就让御膳房做些带酸味的膳食便是!”正放着盘子的羞花容颜清秀,端了盘水果上来,悦耳的声音发出。
这提议让几个侍女点头,也不再就这事讨论,而暮倾云这才如卸重负,轻松下来。
收拾着盘碗的羞月有意无意地小声说道:“你们说皇上也挺怪,小皇子都那么大了,他却还不册立太子!”
这话让几个侍女互视一眼,没敢就这岔接话,寂静了一会儿,羞花又道:“听说淑妃娘娘也有喜四个多月了,可爱吃辣的,前两天,皇上还特意赐了些辣酱腌制的牛肉。”
暮倾云这才想起宫内还有一位叫东方兰的淑妃也怀了孕,可听闻这位淑妃娘娘家世殷厚,为人谦和,但除了例行地每日给太后请安以外,便不怎么出门,只是在宫内抚琴与看书。
她已经体验了这深宫险恶,心里便对淑妃有了几分好感。
“那东方仪大将军也是一等一的人才,此次抵御外敌,皇上还钦点了他与北雁王一起前去呢!”羞月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着。
暮倾云倒也十分爱听这些闲话,毕竟心绪很烦,能闹闹磕排忧最好。
她横斜躺在了座榻上,静听着侍女们说话,眼睑却越来越沉甸,睡意在不久后便沉沉袭来。
一直凝望着她的玉儿忙摆手向她们几人示意说暮倾云累了,她们这才吐了吐舌头,住了嘴。
梦中,那凄凄惨惨的一片诺大场景中,人声沸腾,夏侯一落那含泪的面容又清晰地印在她的眼前,她的记忆好似又恢复了些,能清楚地听到他轻轻地呼唤自己为月娘……
“呼哧!”一个挺身坐起,汗水已经遍布全身,她却一动不动,如具僵尸一般坚挺不动,没惊诧夏侯一落轻唤自己,而是惊愕那场景中的声势浩大。
唔唔的声音传来,暮倾云的神智才恢复了些,扭头看着又愁云密布脸庞的玉儿,她吁出一口长气,干渴地抓住几案上的茶水往嘴里灌去。
一骨碌的水灌下,她那如被大火焚烧的心田这才舒适些,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心一下子系着中午没来的夏侯一落。
可要去见夏侯一落,怎么着也得梳妆一番,可她生性又怕麻烦,但幸好天生丽质,不用刻意化妆就很美!
就略给苍白的小脸上了点胭脂红,又让玉儿随意绾个髻,插了支白玉梅簪子,自个儿走到屏风前,伸手扯了件披风,对玉儿说,想去看看皇上。
玉儿也就眉头一拧,再没做出什么动作,温顺地给她系好披风的系带,又异常小心地给她重新整理了衣裙,这才搀扶着她向殿门走去。
一月的天空薄云轻拢,已是挂着一轮灿烂的红日,虽光芒无力,倒也给满园的残枝枯叶平添了一抹暖意,也预兆着春日不久后的来临。
龙洛宫的御书房,当暮倾云推开了门时,夏侯一落正埋首书案,看着公文,小安子则垂首垂眸地侍候在旁。
夏侯一落抬头,惊讶地凝视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她盈起一抹浅笑,温婉地向他福了福身子,心里始终记得他焦急彷徨地抱着她大喊的情形,觉得不管怎么着,自己对他执怀疑态度是错误的,“臣妾参见皇上!”
夏侯一落忙越过几案,向她走来,深情款款,伸手扶起了她向对面的座榻走去,嘴里道:“听张太医说爱妃确实有了喜,怎不在宫内歇着,还跑到这儿来?”
她抿着小嘴,心里有很多愧疚的话,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故只是笑笑。
小安子很快奉来了茶水,夏侯一落便挥手让他们俩下去。
这小太监见夏侯一落对暮倾云的态度好转,早变了脸色,面带谄媚笑地忙给随行的玉儿拉开了门。
玉儿却没注意这些,她只是一步三回头地纠结着望向榻上情意绵绵的两个男女。
殿门关上,夏侯一落便捻了颗几案上摆着的冰糖蜜枣向暮倾云嘴里喂去,轻轻地道:“你肚里有了孩子,定爱吃甜与酸的!这蜜枣是去年刚腌好的,今日才开了封,味道甜而不腻,营养丰富,你可多吃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朕正当年
暮倾云笑得娇羞,心里美不胜收,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他的**爱,便含住慢慢地咀嚼起来,却在一抬头,猛然看见他书案后挂着一幅白云朵朵的月宫图。
虽隔得远,可一眼就能看出,那身穿浅黄色轻纱短外披,内着若雪白衣的女子就是她。
她好奇地走上前,这幅画墨迹新鲜,画纸崭新,显然是不久前才画的画像,背影翘角阁楼,圆月如盘,白云缭绕着女子,可画上的女子没如常人一样穿鞋,赤着一双如玉的小足,站在高高的亭台栏板上回眸一笑,摆了个意欲飞天的美丽姿势,整幅画充满了诗情画意,令人联想翩翩。
夏侯一落单手负后,紧跟着走上前,满目含情看着画像,就如画中人是她一般,“这是朕初见你时的情形!可这宫里的画师妙笔也不好,怎么都画不出你天仙般的容颜,也不知废了多少画纸,直到看见昏迷中的你,那李姓的画师才勉强画出这幅图来,可也不是很合朕的心意!也许,是你在朕的心目中太完美的缘故,常人根本画不出来你本身的那种仙韵之味!”
这情形暮倾云固然不记得,而且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夏侯一落说得那样陶醉,那般美好,让她不由得沉浸其中,思绪遥飞,暗暗在心里构思着一幅逼真的仙境画面。
浪漫若仙的环境里,她衣裙飘飘,站在雕栏板上向他妩媚轻笑,却看着天上那轮皓月似盘,就兴起比了个奔月的姿势。
这一刻,她不再怀疑他对自己的爱有假,双颊晕红,难得权利至上的他对自己一往情深,人生何所求,也就如此了!
“这画中的女子太美、太不似凡人!云儿可不敢当!”她心里美滋滋的,羞答答地拧着手中的一方罗帕小声地道。
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向她的肩,怅然一叹,愁绪便漫延开来,“云儿!也许你不知道,自从见到你,朕就日思夜想,未睡过一天的安稳觉!”
“可后*宫那么多女子,皇上何必如此!”她在美不胜收的同时,又泛开了一缕淡淡的醋意,与那么多女子共侍一夫,她终是难以接受。
夏侯一落未回她这话,却踱步到书案前,如无意地睨着那案上翻开的公文。
暮倾云也罗裙轻旋,举步上前,侧首看着那摊开的公文,就听得夏侯一落轻轻地道:“宫里在一个月以前发生了一场大火,想云儿也听宫人们提过吧!”
这是禁忌,她的心微颤,不敢正面答这话,只是低头看那公文。
从公文的内容来看,这是一本夏侯国郡守所上的奏折,其中主要是说发现硕和王夏侯子曦未亡,带着手下马不停蹄前往南疆而去,他们派人阻拦,未拦下。
夏侯一落冷冽的眸光有意无意地轻瞟她,重复着那在威武门前说的话,却是怕她没有听到,也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如何,“那场浩瀚的天火烧毁了硕和王以前住的宫殿,而他那时正巧在宫内!又遇仇家寻仇,身受重伤,朕一直以为他在那场大火中丧生,却不想,今日又突然传来他的消息!”
重新听到这事,她的心还是越跳越快,遏制不住的悸动,却不动声色地又翻开另一本公文,淡淡地道:“这事说起来是寻仇,还是场天灾,又不关皇上什么事!皇上担心什么?”
“云儿有所不知,我们兄弟虽情深,但二皇弟窥视朕的皇位已久,想这次可能误以为那场大火与刺客的事是朕设计的阴谋,所以他才会悄悄地潜往属地南疆!”夏侯一落久久地观察着暮倾云的反应,她的不咸不淡在他看来尤为心惊,这不是一般女子所能做到的。
“皇上!对于你们兄弟间的事情,云儿知道得甚少,而且这事过大,云儿不敢胡乱说话,皇上可以让众臣排忧,亦或是给太后说说!”她敏感地察觉到他锐利的眸光如剑,便风轻云淡地岔开这敏锐的话题,把皮球踢给了大臣与太后。
说话间,小安子在殿门外说皇后徐可婉与刘芳仪求见。
夏侯一落便脸色不悦,好似恨她们的到来打扰了他的雅兴,他遂冷了脸坐在座榻上喝茶,漫声唤进。
徐可婉凤钗金簪点缀发间,一袭灿烂的明黄色凤袍,雍容华贵,权世一世,而与她一同到来的女子则着一袭橙红色绵缎衣裙,桃腮粉脸,桃花眼明亮,绾了个灵蛇髻,斜插一支银光闪烁的步摇,长长的流苏垂悬而下到肩头,妖娆妩媚。
暮倾云便猜这二八的女子是刚选秀进宫的刘芳仪刘尘媚,也是徐可婉的姨表妹妹。
刘尘媚搀扶着徐可婉推房门进来,两人一脸的笑意,而徐可婉猝然一见暮倾云也在,眸光一僵,但转瞬垂下眼睑与刘尘媚轻移脚步,来到座榻前。
徐可婉一改昨夜盛气凌人的气势,温柔地浅笑着唤起施礼的暮倾云,又向夏侯一落施礼。
暮倾云暗自观着,若不是亲眼目睹徐可婉拿着鸡毛当令箭欲杀了她而快,她差点又把她当成是一位贤淑通情理的女人。
见徐可婉好像有事,她便知趣地告退,而那刘尘媚则也欢笑着一把搀住她,嘴里直道对她仰慕已久,要与她好好说说话,所以也要与她一起告退。
夏侯一落也没反对,而徐可婉更是点头。
暮倾云虽见刘尘媚长相妖媚,也无好感,但在这后*宫她确实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说话,舒舒心结,便也欣然道好。
眼见她们俩相携离开,徐可婉便给亲手给夏侯一落斟好了茶水,这才慢慢地向座榻坐去,瞅了眼紧闭的殿门,嘴里道:“皇上!听闻香妃有了身孕!”
夏侯一落侧瞟了眼徐可婉,顺手拿起几案上的一本书看起来,随口道:“是有这么回事!”
徐可婉眉宇间染上一缕淡淡的忧虑,“皇上不会是想替别人养儿子吧?”
夏侯一落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赫然一笑,“有何不可!都是皇室血脉!”
徐可婉无奈地咧了咧嘴角,宫里的东方兰也怀了身孕,现在暮倾云也有了,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便口气软和,显得仁至义尽,“皇上!香妃的事仅有几人知道,连太后也不知,所以,臣妾也不想多说,也在心里认可了这事,但逸儿已经满七岁,是时候册立为太子了!”
夫妻十年,夏侯一落可畏十分了解徐可婉,这话没出乎他的预料,但也让他勃然大怒。
他突然把书重重地摔在几案上,与此同时站了起来,冷冽的眸光闪向她,“太子是要立,可朕正当年,不想操之过急!”
空气一时间冷凝,夏侯一落与徐可婉冷冽地对视着,房内一时间充满了硝烟味。
亲!小魔女斗胆,若亲喜欢就收一下文!万分感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刮目相看
最后还是徐可婉软了下来,她用手帕试了试嘴角,垂下头,显得很无奈,“臣妾也只是给皇上提个建议!皇上想什么时候册立就什么时候册立!”
“还有事吗?”夏侯一落也敛了那份针锋相对的怒火,缓和了口气道。
徐可婉盈起一抹浅笑,“本是带了妹妹来向皇上请安,却不想她见香妃投缘,先走了,也就没什么事啦!”
夏侯一落脸色一舒,心驰神荡,心里知道徐可婉想什么。
这几日一直守着暮倾云未行房事云雨,他也身子热火难耐,而刘尘媚一看就是一个床第间的天生尤物,何况他正想刺激一下暮倾云,看他的反应如何,徐可婉此举,正中下怀。
他便当即唤了小安子进来,吩咐说今晚就到芳仪的花阁安寝。
这下,徐可婉满意了,做了十年夫妻,再花容月貌,终也有厌烦的时候,而与其让夏侯一落夜夜猴着暮倾云与其它妃子,还不如主动送上进宫未侍寝的妹妹。
正可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徐可婉走后,夏侯一落便唤进了凌飞,问了暮倾云的一些情况,比如说,她去了哪里?
凌飞答,只是看见暮倾云前往威武门,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那事夏侯一落自然知道,凭他的武功,几米之外人的呼吸他一目了然,要不,他也不会在威武门前泄了那段是高度机密的话。
夏侯一落尽管觉得夏侯子曦突然出现在南部路途这事蹊跷,但也不得不做出慎重应对,毕竟南疆是夏侯子曦的属地,他往那地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思虑再三,做出周密的安排,“马上传朕旨意,命皇城禁军统领王长府带领三千飞骑火速赶往南部,想尽一切办法拦下硕和王!再令禁军副统领伍行风带人加紧对京城来往的行人以及常住百姓住所的盘查。”
凌飞抱拳应诺,正待转身离去,夏侯一落又吩咐他,传旨后即刻回宫,宫内从今日起,也要加强安保,增派人手巡视。
如此的大动作,凌飞眉头一拧,“皇上!想与柳一亭一战,那硕和王最多捡了条命,且南疆地理偏远,民族众多,退一万步说,即使他平安回到南疆,料想再有能耐,也翻不了多大的天,何况,大战后的他在短短的时日元气定也没恢复,进入皇宫那是万万不可能!”
“你太小看他啦!”夏侯一落冷瞥了眼凌飞,背着手看着那幅月宫仙女图,轻缓地道:“他的手下残风护着他那夜逃出皇宫,心中定是早有打算,而且那一直潜伏在皇宫的刺客武功不弱,肯定是他在疗伤期间吩咐而来,今日又传来他逃往南疆的消息,这一切的一切,令朕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思维敏捷,动作之快,确实是夏侯国一等一的人才!”
“卑职知道了!”凌飞思考几秒,莫无言与他打成平手,确实不可小觑,心悦臣服地拱手道。
凌飞离开后,夏侯一落久久地坐于书案,而阴冷的眸光一直看着棕色的大立柜,欲把那大立柜给刺穿一般,直到觉得脖子酸了,这才移开目光,又看起公文来。
花园的小径,两个华衣女子正远眺着皇宫的如画风景侃侃而谈,好似兴趣相投。
不相处不知道,原来刘尘媚也是内秀之人,谈吐举止无一不透出她受过良好的教育。
暮倾云便对她改变了初见时的看法,与她天南地北地谈起来,还说了些女儿家的事。
“香妃姐姐!听说云彩江风景优美,不知是不是真的?”刘尘媚一如既往地巧笑,宛如随口而出这话。
云彩江这名让暮倾云敛了那份天真,警惕起来,却也随性拂动衣袂,背手于后,保持着脸上那抹笑意,“芳仪妹妹!众所周知,本宫失去了一段记忆,不是很记得!”
“是妹妹失言了!”刘尘媚敏锐地感到这话让暮倾云的内心起了波动,看了眼身后跟随的玉儿,自嘲一笑,接着凑到她耳畔小声地道:“皇上是不是很厉害?姐姐是怎么迷住皇上的?”
这暖昧的话令暮倾云马上伸手一点她额头,嗔怪地道:“什么迷住啊!这事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啦!”
“唉!”刘尘媚浓郁的叹息声泛开,皱着眉头驻足站在花枝边,“妹妹进宫一个月了!香闺难耐,深宫的寂寞更是!”
这话也有道理,虽暮倾云不觉得,但她还是能深深体会到宫*中女子的无奈情愫,便也点了点头,却在不知觉中受了刘尘媚的感染,淡淡的愁绪爬上了眉梢,也与之相随而立。
“姐姐!媚儿虽是皇后娘娘的表妹,可皇后娘娘脾气很大,而且她城府极深,很是难得相处!今日难得一见姐姐如故,闲时,妹妹可否来找姐姐谈心?”
“那当然可以!”暮倾云扭头一笑,刘尘媚此话说到了她的心坎,徐可婉看似温柔敦厚,但骨子里却阴毒,而且谁说姨表亲就会好过好朋友,远的不说,就观这皇室亲兄弟,还不是隔心隔肺,观那架势还要为了江山而火拼!
她与刘尘媚走到宫道的三岔路口,刘尘媚又说听她怀孕了,便让她保重身体,还紧张地看了下四周,说皇后娘娘可忌惮此事了,要她自个儿小心点。
这话让她心里感激不尽,给刘尘媚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依依不舍地与她分手。
前行中,突然想到这地儿离淑妃东方兰的雅洛宫不远,心慕东方兰已久,便心生拜访的念头,想去看看这位宫人嘴里德貌双全的女子。
可到了雅洛宫,宫人们却巧言说主子正在洗浴,不方便见客,要不,就让她在殿内稍等。
其它的还好说,这洗浴的说辞不容人置疑,试问,人家正在水中洗澡,你总不可能还厚颜说要等着见人家吧!这不是勉为其难吗?
虽步出宫门,但暮倾云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此时马上就要到晚膳的时间了,所以,她断定淑妃定是不想见她,用了巧妙的借口。
“玉儿!羞月都说淑妃人品容颜俱佳,怎她连本宫都不见?”虽然知道玉儿不能回答,但心头负重的她还是这样问。
再没有比玉儿心里清楚的了,东方兰与是硕和王妃的暮倾云有过一面之缘,而面对故人的身份改变,若不想说漏什么,最好就是避而不见,免了一层麻烦,也免了心头无端的添赌,可这话玉儿不敢表达,只是装聋作哑垂首,却是又想起她自从苏醒过来就无端地会心绪烦躁,便也打着手势说,也许淑妃娘娘真的是在沐浴,以宽她的心。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萧声覆来
玉儿的宽慰话,让暮倾云的唇角噙上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可她瞅着前方那通往废墟的小道,又无端地愁上心头,蹙着眉轻声吩咐玉儿,“玉儿!你到御膳房去打声招呼,我一会儿想吃中午那泡菜,告诉他们多上些!还有,我想吃稀粥,白米的最好!”
玉儿一听她有了食欲,高兴得拍了两下手,提着裙裾就向御膳房方向跑去,却突然停下脚步,打着手势,意思是让她也尽快回宫,别在外面溜达了,误了晚膳的时间。
她点头,看着玉儿的背影消失,鬼使神差地漫步向那片废墟走去,薄暮余晖时,来到那片荒无人影的废墟。
举目看着那大火焚烧过的空旷地方,凭空觉得一股凄凉袭来,也就依着一株香樟树而坐,托腮愣愣地瞧着那空留一片凄凉的地方。
久久的远眺,一大片黑映在眼里,而思绪又很茫然,终大眼逐渐朦胧,恍惚中,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从远处缓缓走来。
衣袍飘飘飞袭的他面如冠玉,五官俊美,剑眉斜飞,一头黑发随风飘扬,在诺大的黑色烘托下仿若谪仙,又隐透出那么一丝诡魅。
他越来越逼近,周身挟带着浓郁的忧伤,忘川河的悲凉,令人浮想翩翩。
暮倾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地儿可听说死了不少的人,阴煞气重,可这分明还是落暮之时,不可能见鬼?
虽然如此想,可此地死气沉沉,她的身上一寒,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往树后躲后,厉声问:“你是谁?大白天的装鬼吓人干嘛?”
冷风中,那男子身子一凝,本是向她伸出的手慢慢地垂下,眼眸无光,显得很失望,却又不甘心地轻唤,“云儿!你不记得我了吗?”
暮倾云的心一咯噔,凝神再次望去。
男子玉树临风,器宇轩昂,但她确信不认识他,只是这声音好熟,但声音却不能证明什么,当即立断,大声地吼道:“你胡说什么,本宫怎么会认识你?”
头顶一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飞过,带着几片树叶,随之便是更浓烈的叹息声泛开,隐着无限的惆怅,深深的思念。
这声配合着这荒僻静谧的场景让暮倾云迅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再也不敢在这片空寂而死气笼罩的地方单独面对这衣袍翻飞的男子。
一个急转身,慌里慌张地就跑,却是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身后的树林。
跑了几分钟,这才敢回头看去,那宛如魅影的白衣男子俨然没有追来。
她吁出一口长气,依靠在一株大树干上,好长的时间,都一直沉浸在那恐惧中,直到受惊的心不再狂跳,这才赫然发现竟然无意间跑进了硕和宫面前的林中。
这是一片很大的香樟树林子,香樟四季常青,所以,林中枝繁叶茂,葱葱郁郁,遮天蔽日,阴气缭绕,比外面的温度也要低,而宫门前栽种这种树木也就是为了避邪与驱蚊蝇了,再有就是民间传说的长寿,如意,只是这硕和宫前栽种的数量要比其它地方的多。
暮倾云越看这儿越是害怕,神经的弦又绷得紧紧的,提着裙裾就要向忆洛宫方向跑去,耳畔却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优扬的萧音。
这萧声哀哀怨怨,好似在倾诉一腔情丝,而且每一个音律都撞击着她伤残的心灵,也有一抹似曾听过的感觉。
她波动的情绪在每个忽高忽低的轻缓音符敲击下,慢慢地平舒,便好奇地踏草寻音而去。
吸引人的萧音渐近,也越来越清晰,却猝然停止,这让还没看到人的她漫无头绪,茫茫然地站在冷风回旋的树林中。
站了许久,无奈天色已快黑,也感觉到鬼影重重,背心发冷,就又正待转身离去,却又闻有淅淅涮涮的扫地声。
这下,她更是好奇了,又向左走了十多步,透过纵横交错的横枝看到已经接近小道,而日落黄昏的小道上隐隐绰绰可见一个背影高大,太监打扮的人。
他正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顶风扫着小道上的落叶。
暮倾云提高了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刚才是你在吹萧吗?”
那人慢慢地回过身来,仍是佝着背,眼眸一抬,快速地垂首。
借着残留的光亮,她在那瞬间依稀瞧见他肤色白皙,但年纪应该有四十多岁,只是那双眼睛出奇地好看,明亮如天上的星辰,若不是太监打扮,腰板不直,他应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
他好似在思忖,少倾,便向暮倾云屈膝跪去,“回……香妃娘娘!奴才是内务府的末等太监,专管这片的卫生!”
尽管心中对这太监有着一种无端的猜想,但他的话说得合理,这儿虽是禁地,也虽是无人敢来的废墟,但终也是雕梁画栋,描金绘银的奢华皇宫一角,总得有人打扫。
她轻轻地应了声,但他却还没有回答她的话,不甘心地又问:“刚才是你在吹萧吗?”
“正是奴才!”那太监略一沉吟,便道,“是不是扰了香妃娘娘?”
“不是!本宫正巧从这儿经过回宫,听这萧声悦耳,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她暗观着他,又道:“起来吧!大寒天的跪着,当心着凉!”
那人倒是起了身,但总是垂着头,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暮倾云一直在打量他,他催促道:“娘娘也快回宫吧!马上要宵禁了!”
暮倾云收回目光,怅然一叹,“本宫倒无所谓,皇上不会责骂!”
话虽说得轻松,但她却也记得夏侯一落冰冷的脸色,不说是忌惮,而是有一抹后怕,于是,边说转身,却没看见那人的身子一颤,在她转身之际便抬头向她凝视去,眸中隐有一抹埋葬的伤痛。
“对了,天已黑,你也收工吧!明日再扫!”前行中,她不忘向他道。
他的唇角蓦然微微弯起,笑得甜蜜蜜,却只是专注地盯着她的倩影。
你小小的点击与收藏就是小魔女无限的动力!亲!收一下文文,万分感谢!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梦中情话
暮倾云霍地驻足,侧过身子,却没看他,只是看着高高的树梢,好像那里有什么吸引她一般,惆怅地道:“对了,我明日可以来听你吹萧吗?”
“奴才吹得不好,也不敢在其它人面前显露,但若娘娘爱听,就到这片林子来找奴才!”那人喜气盈动,喜悦再一次在脸上漾起。
她却没有注意,只是自顾自地的莞尔一笑,有嘲弄的意味。
那人接着道:“娘娘的眼睛真好看!一定能迷倒宫里的所有人!”
暮倾云一惊,这话好高深,不似太监身份的他所知道的。
她敛了那份好心情,倏地转过身,冰冷的眸光直视又垂首的他,“你怎么知道?”
他和蔼可亲地笑着,犹如亲人,声线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沧桑,“奴才年岁已大,但阅历还有些,娘娘的眼睛能使人如沉溺于大海,心智不清,就如在梦中!”
暮倾云突然想起了那晚夏侯一落凝视她眼睛时发痴的情形。
他本意是想侵犯她,却在不久后便香甜地沉沉睡去,而且一觉到天明,其实,这细如丝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暮倾云的疑惑,可她分明没有刻意去做什么。
在她苦苦的回忆中,他那魅惑的话语又轻敲她残缺的心灵,“娘娘!无需故意而为之,只需去除脑中杂念,忘掉一切,温情释放,把自己想像成一片大海包容下一切就行!”
她收回遥思,不得不另眼相看他。
罗裙轻旋,她向前走了几步,试图更真实地看清他的模样,可光线终究太暗,而且他一直垂首,致使她无法看清他真实的模样,但距离近了些,便若有若无地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香气很似前男友身上的那股墨香味,是前无仅有,只是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已经不是很迫切地渴望这淡香了,当然,对前世男友的恨也随着时间在指缝中不经意的悄悄流逝而渐淡。
她眉间轻拢,看着身形一动不动的那人,“你到底是谁?”
他向她恭敬地拱手,“奴才已经说了,是宫内的末等奴才,没有名,但若真要问,就叫奴才忘忆吧!”
黑暗已经席卷而来,可她丝毫未觉,心中对这个老太监越来越好奇,“可你怎知道得这么多?”
他发出一声极自负的轻笑,有了些人间的气息,多了份淡然,“奴才就在抬头间,娘娘就给了奴才这个灵感!随口说说!娘娘也可以不信!”
这话好似还说得过去,没有什么疑问!
暮倾云咽了咽喉问的唾液,介于这叫忘忆的太监是一番好意,而且天已快黑尽,她暂时放弃了心中所想,慢慢地转过身来,快步离开,却丢下一句话,“本宫明日来寻你!”
“奴才一直就在这林中,娘娘有什么事,可前来问奴才!”这话更是充满了一股子亲人的味道,不容人置疑。
暮倾云释怀,很难得在这陌生的环境找到这种感觉,笑了笑,身子轻了,步子也快,转瞬便走出了那片林子,回头看去。
那林子已是黑呼呼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幸好外面还残留着些光亮,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寝宫时,玉儿又在宫门口焦急地徘徊。
那侍女见她到来,慌不迭地迎去,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意思是说自己折回小道去找她了,却没见她,问她到底去哪儿啦?
她便道在附近的亭台坐了坐!但也没忘问玉儿,可听见有人吹萧。
玉儿神色一凛,身子轻颤,瞬间就摇了摇头,又急着打手势,说那大火焚烧过的废墟,听说死了好多人,整个硕和宫的人全烧死在了里面,怕是天黑时分鬼魂出来作祟,让她以后别去了。
她闻言,心里猝惊,那个白衣男子与一直垂首的忘忆好像是真有那么一股子诡魅的阴味,嘴里喃喃自语,“莫不是真见鬼了!”
这话让玉儿紧张地四下环看,搀扶着她的手捏得紧紧的,显然,是被她这话吓坏了。
她回来胃口很好,吃了很多的稀粥与泡菜,便让明日再上这些,拒绝一切荤菜,又顺手拿起那本一直搁在座榻的书看起来,却只对硕和王感兴趣。
其实,上面也没记载什么,只是些皇家陈年的往事,但硕和王这人却在暮倾云的脑中慢慢地变得有血有肉。
按她的想像,长相应该与夏侯一落差不多,也是位风度翩翩的一个美男子,这使她无形地想到了在废墟所见到的白衣男子,但那男子太多的忧伤,不似真实的人。
她轻轻地叹息,缓缓地合上书,向座榻上躺去,在漫长的思绪遥飞中又睡了过去。
怀了身孕的人不光爱漫空胡想,还容易犯困。
玉儿无法,也只有轻轻地推醒她。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时辰已不早,便问夏侯一落怎么没来。
羞月道:“奴听宫人说,皇上今晚翻了芳仪的牌,应该不会来了。”
“哦!”她答应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床榻走去,直到躺到床时,才回想起羞月的话。
脑海里又闪出那妖娆妩媚的女子来,此时只怕那口口声声说爱自己,日思夜想自己的人已经与那妖娆的女子正在床榻上颠鸾倒凤,云里雾里。
她便又重重叹息一声,闭上眼假眠,听到侍女们全下去了,这才又睁开一双大大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又让她无端地想起了那诡异的白衣男子,却是越想越害怕,便紧紧盯着那纱帐外的帷幔,生怕那男子突然一下子掀开帷幔进来。
这一刻,她有点恨夏侯一落,恨他在她需要他时不在,让她孤独地承爱这寒冷之夜的恐惧。
细听着窗外的风声,在睡意席卷而来时慢慢地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有指尖轻缓滑过脸颊的感觉,也有人在耳畔细语,却听不清是什么话?分辩不出来是谁?只是感觉那人在向她倾诉心中不尽的思念,还有那声若云的云儿称呼好清晰,声音有点似白天出现在废墟的那白衣男子。
如恋人般的轻声呢喃,她很喜欢倾听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话语,也甘心沉溺其中,所以,很是陶醉地聆听,并没有刻意地想醒来,却在脸上湿哒哒时,心一惊,才意识到已经进入了梦魇中,那抹残存的理智意识便做着竭力的挣扎,心里也在急唤着自己赶紧醒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扰了好梦
暮倾云终在意念战胜一切之时突然睁开了眼睛,然而,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她惊恐万状地看向帐外,发现只有帷幔微微摇曳,并没有一个人影,惊诧之余忙伸手摸向脸颊,发现两边脸颊都湿黏黏的,淡淡的水渍,在心里惊叫一声,是眼泪!
那显然不是梦,刚才分明有人在她身旁,向睡梦中的她轻轻地说话,在情动之时流下了滚滚热泪!可这好闻的香味宛如白天那老太监身上散发出来的。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涌出成百上千个念头,难道那老太监刚才来过这儿?
可又想想,分明不可能,他说话口气俨如一个长辈一样,怎么对会她说那些深情款款的话,那是恋人之间的情话。
她只得认为那墨香也不是绝无仅有,也许这世上不泛有这种香气的人,可对于殿内有墨香的这事却百思不得其解。
突殿门一动,处于紧密思忖的她差点尖叫出来,条件反射地摸出那凤头疙瘩握在手中,并与此同时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那猝然一下子飘飞的帷幔。
殿内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侧面的门被拉开的声音,听那脚步声,与无话发出,应该是玉儿。
“玉儿!这么晚了还没睡?”
这是夏侯一落惊讶的声音,这声音令暮倾云呼出一大口长气,知道同行的应该还有张圆,她赶紧把那凤头疙瘩藏好,动作轻缓地向被中钻去。
夏侯一落带着一身的寒冷气息走进来,轻轻地掀开纱帐,唇角一勾,轻唤她名,“云儿!睡熟了?”
一股庸俗的脂粉味袭来,妖娆如狐的女子恍若亲临。
她佯装着刚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蹙着眉道:“皇上!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朕刚才看完公文,就来你这儿啦!”夏侯一落一边脱着外袍,一边慢慢地答着。
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巧妙地掩住眼眸中的鄙视流光,没再说话。
他说谎了!分明是刚宠幸完芳仪刘尘媚!
“怎么!是朕扰了你睡觉啦?”夏侯一落语调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劲头。
“没有!”身为皇宫嫔妃,心中纵有怨气,也不能表达出来,这一点,暮倾云还是明白的,更何况出身卑微,能容登皇后之下众妃之上的香妃之位,就足以显示当今九五之尊对她的宠爱程度,只是这既然都宠幸了别人,又何必连夜赶来?何苦!
她不经意的搪塞话,让夏侯一落的心里一阵地窃喜,可没就此罢休,“可朕瞧你好像不高兴?”
他要的,就是她大发雷霆,也许,封住他的衣领厉声怒问更合心意。
她却声音越来越淡,缩了缩身子,“哪有不高兴,只是这几天胃口有点不好,连带了心情。对了,以后皇上晚了就不要过来啦,老这样子做,终会着凉的!”
他有些失望,暗想她定心事很重,可蜷缩着身子的她我见犹怜,便也释放了心中那缕遗憾,手臂如蛇一样向她身下钻去,“云儿!朕有时忙,你可要多体谅朕!”
她点头,趁机道:“皇上!臣妾历来懒散惯了,可不可以不像其它嫔妃一样每天去向太后请安?”
夏侯一落沉思几秒道:“你身子没好完,而且又刚有喜,反应严重,朕会去给太后说。”
一抹得意的巧笑浮现在脸上,她迎着他伸来的手臂,安心地把头向上面靠去,心里当然知道他刚吃饱,不会再动她一下。
果然,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意沉沉,抱着她没两秒,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而她蜷缩在他温暖的臂弯中,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出那白衣男子的影像,与耳边那恍若前世今生才相逢的恋人痴迷轻唤。
时间在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中黯然溜走,而殿门在沉寂中蓦然被敲响。
在香甜的梦中被惊扰,夏侯一落霍地翻身而起,发出一声大吼,“什么事?”
“回皇上!静香阁的宫人来报,说太妃晕倒了!”张圆惊慌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夏侯一落眉峰一拧,显得有些不耐烦,突又像想起了什么,紧张地翻身而起,抓了件外袍就向外面走去,“太妃不是一向身体很好吗?怎么会突然晕倒?”
暮倾云也跟着下了榻,披了件外衣出门来。
“凌飞是干什么的?”
“回皇上!凌统领此时正在静香阁勘察!”
夏侯一落在前行中猝然回过身来,微微一笑,柔声道:“云儿!夜冷风大,你别出来了,朕去去就回!”
她只得点头应是,却踮着脚翘首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今日奴还听小秀说太妃精神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赶了出来的羞月道。
“这生病一事怎么能说得清?”正拉门出来的羞鱼接话道。
“都回去吧!别瞎猜了!”暮倾云转过身来,说着驱赶她们的话。
据她所知,太妃也就是硕和王的亲生母亲,一向足不出户,只在那如一座佛堂的静香阁里吃斋念佛,也正如侍女们所说,她精神饱满,身体安康,很难得生病,可令暮倾云不解的是,夏侯一落为何那么在意不是母亲的太妃?还有,明明是晕倒,与负责安全的凌飞有什么关系?
迈进殿门时,思维一向敏捷的她预感到太妃的晕倒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多长时间,夏侯一落去而复返,只说太妃是半夜起来方便,不愿意唤起宫人,因而不小心在殿门口摔了一跤,导致了昏倒。
“只怕皇上是隐瞒了硕和宫被烧一事吧!”心有所想,心直口快的她便脱口而出。
夏侯一落一怔,眸光久久地定格在她如温玉的小脸上,悠悠地一眨眼眸,脸冷了三分,却不轻不重地道:“太妃年岁已大,受不了刺激,朕瞒她,也是为了她好!这有什么奇怪的?”
“说得也是!”暮倾云本还有话说,可瞧着他猝变的脸色那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回来后,不知是什么原因,不但不现一丝倦容,还兴味盎然,才刚躺下,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拉她的衣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皇宫似海
可暮倾云只要一想到他刚与别的女人云雨交合,就会感到一阵的恶心,推却地往里睡去,娇声道:“皇上!眼看就要天亮了,保重龙体要紧!”
“朕状况很好!”夏侯一落也随她往里睡去,一把拽软绵绵的她入怀,那刚劲有力的大手又向被拉扯得大敞的领中探去。
眼见那柔软即将被一把抓住,可她实在无法接受他的侵犯,两只小手便紧紧地锢住他的腕部,使了大力,冷冷地望着他,“皇上!你说过不勉强臣妾!”
久久的凝视,冰与火的相对。
他在她似水明眸中看到一抹决然,一抹淡淡的醋意,也忆起了昨夜的话,便放开了手,愁煞了地道:“云儿!你什么时候有兴趣?”
成功退敌,目的达到。
她抬眸嫣然一笑,浅蓝色的眸子轻眨,渐渐泛出一抹深邃的爱意,异彩连连,又是那温柔如丝的话,“皇上!你累了,睡吧!”
他眨动眼睑的次数这在瞬间慢腾、无力,宛如铺天盖地的睡意来袭,一对凝住的瞳仁里泛出茫然的喜悦,恍惚中,又看见了一袭轻纱的她站在摘星楼俏皮回眸的情形,便甘心地沉浸在这片溺死人的柔情蜜海之中,在眼皮阖上时,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
哈哈……她在心里笑得流云翩飞,喜不自胜。
原来那忘忆说的话这样灵验,只需眼眸锁住对方,精神放松,释放如大海般的爱意,便能让对方进入梦中。
这简直就是催眠,可又不是!
她在窃喜中又无缘无故地想到了那一身诡异之气的白衣男子,却说不清楚是为何?
醒来时,漫阳几许,如昨日一般又是一个好天气,身旁已是空空如也,夏侯一落早就上朝去了。
她睡得很香,精神焕发,小脸微红水润,一番梳洗,还特意在头上点缀了几支金质的小蝴蝶。
哪怕是在病中,她都是那么妩媚而不失一股飘飘出尘的仙味。
暮倾云满意地在殿内转了个圆圈,这才美美地向座榻坐去。
玉儿的心情也跟着她好起来,不时捂嘴偷笑一下。
吃了点稀粥,刚放下碗,她就突然想起太妃来,便说要去给太妃请安。
羞月眉头一皱,担心地道:“娘娘!依奴来看,太妃不理诸事,还是要依了宫里的规矩,去向太后请安,这样,娘娘也免了遭人非议。”
她们还不知道夏侯一落昨夜给了她特许。
她美眸之中异彩横溢,骄傲地抿嘴一笑,得意地道:“皇上说了,本宫身子不好,暂时可以不去向太后请安!”
几个侍女讶色一片,这可是一个至高无尚的特许,她们几人随即欢喜起来。
说实话,说着违心的话,戴着一幅假面具做人,主子累,她们也跟着累,也很烦那日复一日必要守的规矩。
看着暮倾云忘形地晃了晃头,固执地仍要出门,羞月又苦着脸道:“娘娘!太妃那儿还是不要去!”
这下,暮倾云的心底蓦然腾出一团怒火来,不奉行锦上添花,可她还是懂得雪中送炭,何况太妃唯一的儿子不在身边。
她双眸燃烧着两团大火,义正词严转过身来,单手负立,散发出一股正义威严的气息,怒视着羞月,“为什么?难道你没听到太妃昨夜晕倒了吗?”
羞月吓了一大跳,带着仙气的香妃喜悦时说不尽的妩媚,有怯意时清纯得如邻家女子,而这冷脸便有那么一股让人生畏的感觉。
她赶紧向地下跪去,抽泣着道:“娘娘有所不知,太妃住的静香阁据奴观来,外松内紧,一举一动全在侍卫的眼里,所以,娘娘可千万别去,这会让皇上不悦!”
“你是说太妃形同被软禁了?”暮倾云脸色大变,黑眸如夜幽深,猝然忆起昨夜夏侯一落那番急剧起落的表情,原来关心是假,是担心人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失神地跌坐在座榻上,嘴里喃喃自语,“原来这宫里的事这么复杂,那妇人也太可怜了!怪不得,足不出户,想是也身不由已。”
几个侍女身子一颤,在这时全跪在了地下,眼里含泪,“娘娘!这事,在宫内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这些话,你可别乱说!”
“本宫知道了,全起来!”她沉痛地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伸手虚空扶去。
门外突传来侍女的禀报,说芳仪派人来了。
她便敛了伤痛之色,整理了妆容,眼神示意羞月唤进。
殿门一动,一个长相秀气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她向暮倾云福了福身子,把手中捧着的一个香囊恭敬地递上,嘴里道:“香妃娘娘!我家主子说,香妃娘娘地位尊贵,要什么都有,她也羞于出手赠什么给娘娘。便把这心中极其喜爱代表吉祥的香囊送给娘娘,以表她的一片心意!”
刘尘媚身上的香气俗世浓郁,本人似狐妖娆,可这香囊一摊开,殿内就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淡淡清香。
暮倾云虽不洒香水,但到底终究是女儿家,还是挺爱这种泛香气的东西,何况那玫红色的香囊上绣了朵洁白的百合花。
她当下欣喜地接下,又让羞月拿了贵重的头饰回赠。
淳厚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好似身处一大片花海之中,而且心里越看那香囊越是喜爱,特别是那朵栩栩如生的百合犹如她身上纹的花一样。
她笑得那样恬静自然,兴趣来了,吩咐羞月拿了针线,一针一针的依着那花绣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看着手中的花已成形,她便伸了个懒腰,也突然感觉头昏脑涨,想是长久没喝水的缘故,便让玉儿端了茶水来,可喝了几口后,肚子却猝然剧痛。
她初时没在意,只是不出声地忍着,继续着绣那花,可随着时间的溜走,那痛越发地加剧了,腹中犹如被什么东西卷绞着。
额头接着有虚汗沁出,她终忍不住,虚弱无力地扶住几案,弱弱地看着玉儿,“玉儿!我肚子疼……”
玉儿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慌了,殿内的侍女也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却还是羞月反应快,马上让羞鱼去传太医,又让羞雁去找皇上,接着,她又对暮倾云说:“娘娘!你可能吃坏了肚子!”
“这怎么可能?稀粥与泡菜也会吃坏肚子?”羞花愁眉不展,轻轻地嘀咕。
玉儿不能说话,只是焦急地搀扶着疼痛难忍的暮倾云向床榻边走去。
汗水很快湿透了暮倾云的内衣,她捂住肚子不停地翻滚着,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濒临死亡。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天保佑
也不知羞雁是不是在半途遇着夏侯一落,反正,他来得很快。
他看着捂住肚子叫唤的暮倾云,微微簇起的剑眉下,一双眸子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惊和怒。
这情况不用深想深究,就知道下面即将要发生什么,可虽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骨肉,但他分明还没有打算要除掉这孩子。
他惊慌而愤怒的声音激荡出去,“太医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以后就别来了!”
“已经去唤了!”殿内的侍女神色一慌,打了哆嗦,噙着泪跪了一地,忙答,而跟随进来的张圆见势不妙,迅速跑出殿去,应该是去催太医了。
虽知道唤太医去了,可夏侯一落还是咆哮地在殿门走动,如一只被关进铁笼找不到发泄对象的猛兽。
床榻上的暮倾云腮边有泪,青丝散乱,小脸苍白泛出一缕缕的青灰色,绝望无助地向夏侯一落伸出颤抖的小手,“疼!一落!我肚子疼……”
可他能怎么办?他又不懂医。他一时为难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泪迹满面的羞月眼见如此,急爬了起来,端着水凑到了暮倾云嘴边,抽泣着道:“娘娘喝点水,喝点水也许能好些!”
她疼痛难忍,不耐烦地一把拂开,仍是祈求地望着夏侯一落,如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动物在等待死神的来临。
“唔唔……”玉儿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榻边,年纪尚小的她不知道暮倾云这是怎么啦?只是哭泣着发出唔唔声。
夏侯一落原本雪白的肌肤由于焦躁,渐渐泛起一片红光,再也不忍,大步走到床榻前,把玉儿挤到了后面,一把抓住的她有些僵硬的小手握着,星眸含泪,“云儿!你坚持住,会好的……一会李太医来,你就好了!”
太医又不是神仙!但她此刻无力说话,只是绝望地移动眸光向帐顶,思绪逐渐模糊,茫茫然中,好像突然听到了二十一世纪寂静的深夜钟声走动的滴答声,每一个漫不经心的摆动都左右着她的心弦。
她缓缓地闭上眼,昨夜那股墨香味又缭绕在鼻端,包围着她,却不知为何,蓦然觉得这味像极了天堂飘来的香气。
薄雾轻拢,那一袭白衣的年轻俊美男子踩着一朵白云飘飘而来,脸上的微笑如三月的暖阳。
她向他伸出手,柔软的声音,“云儿!跟我走!”
她微微一笑,有了一抹亲人的感觉,不再害怕他,现在,哪怕到了长满彼岸花的黄泉路,她也不再孤独!
他是来接她的,他一直在苦苦等她!
她的小脸在这瞬移奇异般地灿如红霞,神态安祥,已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都小了,只是那唇角幸福的微勾,犹如正在综放一生无尽的美丽。
夏侯一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无从下手,心里好像扎着一把钢针,敏锐地预感到暮倾云亦是到了回光返照这一步,可他与她分明还没开始,却又将残忍地结束!是谁?是谁干的这事?
他经过苦思冥想,在心中得出了结论,这宫中只有唯有皇后徐可婉敢这样做,怒发冲冠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传皇后!”
这如雷的吼声乍起,挟着一股浓烈的杀气波激出去,打断了侍女们的哭泣声,而小安子赶紧一溜烟向殿门跑去。
就在这当口,浓郁的香气飘飘袭进,掩盖住了一切气味,却是满身俗世香的刘尘媚与那送香囊的侍女惊慌而至。
楚楚动人的女子脸庞艳如茶花,密布汗水,显然是经过很长时间的奔跑。
她喘息未定地扶住门框,愣愣地瞧着床榻上的暮倾云,脚步踉跄,一头奔了过去,仓惶地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跪在软床榻前,“贱妾正在外面散步,见羞鱼姑娘跑过……香妃姐姐这是怎么啦?”
夏侯一落当然没回答她的话,他顾不得,但这香风扑面的女子到来,使心底只剩下怒火的他蓦然升起一股悲凉。
瞬间,这殿内笼罩在愁云惨雾中,悲伤的哭声又充填了这里。
急促的脚步从殿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是身背药箱的李太医随着张圆急匆匆地迈进门来。
李太医按规矩向夏侯一落拱手施礼,可急火烧心的他羞点没一脚踢去。
那李太医早察出了九五之尊的圣意,怎敢怠慢,也没顾着平时的俗套,直接试了试暮倾云的鼻息,又强压住心中那抹惧意坐在椅子上,给暮倾云号起了脉。
夏侯一落负手于后,半躬着身子,闪亮的眼眸在李太医与暮倾云的脸上瞟来瞟去。
号脉时间虽不是很长,可现在却显得过于漫长,犹如经过了一个世纪。
在众人惊悸的眸光中,李太医终于咧唇一笑,起来向夏侯一落拱手道:“恭喜皇上!香妃娘娘已经安然无恙!”
这话顿时在殿内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亚于晴天打了一乍惊雷。
众人顿时忘了一切,皆瞠目结舌地盯着榻上的暮倾云。
榻上闭眼的女子确实安静如睡去,没有一丝如前的症状,连那汗水都在不经意间悄悄退去,她正如一朵吐露芳菲的鲜花,又如一位沉睡了千年的睡美人!可刚才她嘶心咧肺的惨叫她们记忆犹新,听得真切,虽疑惑李太医是不是诊断有误,可心里还是俨然记得,李术医是皇宫里的医术权威,一生从未出过错,精湛的医术不容人置疑。
夏侯一落的脖子向前伸了伸,眯着的凤眸射出两道锐利的流光,直视着还维持施礼动作的李太医,“你……你是说爱妃没事了?”
“回皇上!千真万确!”李太医肯定地回答。
他早在来时的路上听张圆诉说了暮倾云的情况,也早在心中下了定论,暮倾云定是误食了什么,而下一步,等着她的将是悲惨的流产,可这神奇的现状,说实话,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一时还没来得及梳理出她为何又突然没事。
“太好了!娘娘没事了!”刹时,殿内欢喜声一片。
夏侯一落激动得潸然泪下,高兴之余,大喊着要大赏李太医,可李太医打了喷嚏,暗自扇了扇那足以掩盖住任何气味的浓香,推却地道:“一切都是老天保佑,香妃娘娘福大命大,老臣并没有做什么!”
就在众人欢天喜地时,殿门外的宫人禀报说皇后徐可婉到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床前争夫
女人带着一身的冷气缓慢地走了进来,轻瞟傲慢的眸光显露了内心十分不满,以至于殿内的侍女在惊喜交集的同时感到一缕寒气袭身。
“参见皇后娘娘!”
淡漠的眸光掠过垂首施礼的刘尘媚,最后落到床榻上的暮倾云身上。
这一刻,夏侯一落凭着一丝敏锐的感觉,错怪了徐可婉,但以生俱来的皇家威势不减,在徐可婉没有做出反应之前,他冷脸保持着静观其变的心态。
徐可婉的脸上很快现出淡淡的笑意,向长身玉立的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便蹙着眉问:“香妃妹妹这是怎么啦?”
夏侯一落斜睨了眼徐可婉,大风大浪经过,这等场面吓不倒她,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专长扔心理垃圾,得理不饶人,何况他现在需要一顿怒火来宣泄心里的久负。
他背着手向座榻走去,不冷不热地道:“朕正想问婉儿,这后*宫是如何管理的?”
徐可婉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慌,她漫不经心地又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委曲求全地道:“臣妾有罪!臣妾年轻!刚接管后*宫,有些事确实应接不暇!”
“可你再忙,也不能总让香妃吃素,难道你不知道她有了皇家血脉吗?这不,正是因为这吃素,导致身体营养不良,这才引起了腹部疼痛,你知道有多危险?”夏侯一落一口气倒完心里久憋的话,感觉好多了,便伸手端起了几案上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如子弹砰砰迎面射来的话让徐可婉微微颤抖,但十年的夫妻,她知道他只是在泄火,根本不是真要追究她的责任,若是真追责任,就不是这面孔了。
“皇上!臣妾这几日忙着照顾逸儿,一时对香妃妹妹疏忽了!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香妃姐姐已经没事!皇上就不要再生气啦!”刘尘媚勾起红唇,恰到好处地袅袅婷婷走上前,慢慢地蹲下,舌尖在唇角一舔,诱惑如妖,大敞着的衣衫露出大半的酥软,雪白的晃人眼,就这么蹲在夏侯一落的眼睑下,十指丹蔻跟随着触及了他的大手,轻摇慢晃,娇滴滴地撒起了娇。
香风一下子湮灭了夏侯一落,心如被一只猫爪柔柔地抚过心坎,他贪婪地咽了咽喉部的唾液。
春宵一夜,妖娆如狐的女子果如他心中所想,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床上尤物,弄得他只要一看到她就情不自禁地心痒痒。
“就你逗人喜欢!”他在那柔软上狠狠掐了一把,目光这才闪向徐可婉,强撑了撑眼皮,大手虚空扶去,“平身吧!朕言语有些过激!”
“臣妾没事!只要皇上心理舒坦就行!”徐可婉微微一笑,尽显宽厚仁慈。
李太医在这功夫间已经在殿内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可疑。
他眉头深度拧起,向夏侯一落回禀,说要查看暮倾云用的膳食,可那膳食早就倒掉,盘碗也端回了御膳房。
他只得说要到御膳房去瞧瞧,看那膳食有无问题。
夏侯一落当然也是这意思,那猛然的腹疼肯定是吃食有关系,任何一个人都会联想到。
“皇上!这眼看都要到晚膳的时间了,皇上!”刘尘媚见李太医施礼出去,万般风情流露地轻轻撞击着夏侯一落的肘儿,话声酥软媚骨,让人不能抵御。
夏侯一落为难地凝望着床榻上的暮倾云,她虽然已经没事,可她赫然还没有苏醒。
他干咳两声,高昂的情绪猝然低落,也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忆洛宫寝殿,流言难免会传到暮倾云耳里,冷漠地拂了刘尘媚的手站起来,“朕不饿,朕要守着香妃,你们先退下吧!”
“皇上!”刘尘媚一愣,不甘心地又撒了声娇。
床榻上的女子美貌根本不及她,充其量也就是清丽脱俗,可她虽没有女子身上那股子飘飘然的仙味,但也是正宗的古装美人,倾国倾城,艳压群芳。
浓香不断袭来,可鼻端那股清香却坚强不屈,不屈不挠地萦绕、飘渺!幻想出来的白衣男子渐渐淡去,薄雾溜走,眼前清澈一片,最后只留下了那声清晰的轻唤。
暮倾云意识逐渐清醒,慢慢地睁开眼睑,恍如隔世地看着帐顶。
夏侯一落急扑了上前,“云儿!你醒了?”
关心的话如一曲在春日里奏响的轻音乐,暮倾云弱弱地扭头看向他,甜甜地微微一笑,可眼前一黑,刘尘媚与徐可婉那两张极致妖艳魅惑的脸庞凑来,表情各异,但决不是关心她。
她的心在这瞬移一片灰暗,笑意僵化,眼皮轻垂,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道弯弯的淡谈阴影,也掩住了眼里的不满情绪,小嘴翕动,“皇上!臣妾只想休息!皇上请回吧!”
夏侯一落正待正色说什么,可刘尘媚的手又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袖袍,意思再明显不过,由此他一时张着嘴,腮上的肌肉都僵了,没有话道出。
暮倾云虽没看见刘尘媚的小动作,可她还是敏锐地品出了一丝端倪,愈加灰心丧气地闭上眼,刚死里逃生,就公然来面前勾引男人,碍于与刘尘媚往日的交情上,她咽下了一切,也不屑去争。
她淡淡地道:“谢谢皇后娘娘与芳仪妹妹前来探望,臣妾礼数不周,敬请原谅!”
话都如此说了,在两位女人的灼灼目光下,夏侯一落不可能再死乞白赖地留在这里。
他只得讪讪一笑,安慰了暮倾云两句,也就拥着刘尘媚向殿门走去。
香气随着三人的离开如晚云渐收,湮灭在只有暮倾云能闻到的那股淡淡清香里。
她黯然神伤地看着帐顶,静静地听着羞月在床前诉说着夏侯一落如何如何地关心她的生死,只是心越来越麻木。
情有独钟对于风流成性的男子简直就是一种奢望,或许自己只是他心目中众多绽放的鲜花里的一朵!可这能叫爱吗?十分不能理解!
时间便在她的伤心中悄悄地流逝,梦中那个白衣男子影像越来越清楚地映出粉红色的帐顶。
薄雾轻拢着他,他仍是向她伸出手,满目祈盼,千年的等待渴望从他身上映射出来。
她满目欣喜,在心里轻轻地说:“你能带我走吗?”
他点头,离她渐近,而她嫣然一笑,喜悦流露。
第一百四十章 爱情故事
深夜,天上悬挂着几颗黯淡的小星,而玉儿不放心她,也就将就着在**榻前伏着睡了过去。
漫漫长夜,孤灯长明,自有那么一股诡异泛开。
她心疼地看着玉儿,不忍吵醒她,慢慢地爬了起来。
罗裙轻旋,便向雕花窗前的座榻走去,夏侯一落的种种表现令她十分肯定那半截遗旨没在他手上,而她此时倒不是那般在意这事了,只是非常渴望清新的空气注入。
伸手推窗而去,冷风掺杂着一股子熟识的墨香味浸染进来,心神一凝,大脑在这时闪出了老太监忘忆,便惊讶地问:“是你吗?忘忆!”
然而,除了不时吹来的冷风渗骨,就只有树叶瑟瑟发抖的哆嗦声。
经过在生死门前的徘徊,再结合那思绪飘飞时的一切情景,她不再害怕什么,裹了厚重的氅衣拉开殿门,又蹑手蹑脚地向宫门口走去。
今夜很是顺利无阻,非但没有遇着一队巡夜侍卫,就连落单的侍卫都没有。
她来到那片废墟,毕竟是深夜,因此不敢走得太近,只是在小道上久久地注视,心中十分盼望那相似脑海中的白衣男子再度出现。
这次,她会问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似曾相识?
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如意地看见那虚影,便轻叹一声,愁肠百结,悠悠地转过身来,却不知何时那忘忆诡魅地站在一米之外。
她顿时吓了一大跳,氅衣愈加地包裹着紧,寒风中伫立的她如一朵洁白无暇的娇弱梨花,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色彩,“忘忆!是你吗?”
他仍是拿着那象征性的扫帚,朦胧的夜色下隐隐绰绰可见他垂着头,眨动眼睑,眸光如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正是奴才,娘娘深夜到此,有何事?”
她抿了抿唇,心中明白有点唐突,也就转过身,迷离地道:“本宫做了个梦,那梦境好美!”
“梦由心生,一切梦境都不是与本身无关!娘娘之所以迷惘不解,是因为失去了一段记忆!记忆恢复就好!”如果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幻,那他的声音更是魅惑得能使人坠入梦境。
“你学问高深,为何在这宫中做了个末等太监?”他深沉的话引起了她的怀疑,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活的年岁长了,有些知识也就无形地增加!奴才只是凭中心中所想说出!”忘忆声线不改,仍是一动不动。
她扭过头来,彻底觉得他如亲人一般亲切,便向他道:“你近些!”
忘忆一步一步地缓慢前移,飘飞的袍裾忽啦啦地旋动,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修长的小腿,移动中,几乎没有一点微响,就如一个魅影在飘忽。
她借着朦胧的夜色,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果然是一个中年美男子,就光那双卧蚕眼就熠熠生辉,便在心里唉叹,一时忘了他是太监的身份,“忘忆!你若能出宫,就出宫安个家吧!在这里委屈了你!”
“奴才不想!奴才只想守着这片废墟!”他深深地垂下头,这话没让他感到讽刺,倒好似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只是那大火过后,一切都没有了,你再伤神有什么用?”这几句无意中的对话,令她感到忘忆应与硕和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个想法没让她有一丝欣喜,只是凭添了些惆怅。
他似梦幻中的男子,又好似不似!反正她终是糊涂了,怎么也理不清这团乱麻!
“有用也罢,无用也罢!我只想守着她!”
听着忘忆控制不住的哽咽声与自称,她只道他是过份伤心,忘记了身份。
她向他走近了两步,清晰地闻到那股子墨香味,陶醉地闭了下眼,“忘忆!能陪本宫到静香阁走一遭吗?”
他身子一颤,她没看见他眼里深深埋葬的伤痛,只是越过他缓缓走去,心中就有一抹信念,这个忘忆不会违了她的意,他会跟随。
“娘娘!何不白天前去?这深夜前去……”
他的话从身后飘来,令她秀眉一皱,这若是白天能去,又何必在选在深夜,可她在此刻也猛然记起了羞月的话,静香阁外松内紧,一丁点的动静都在侍卫的监视之下,便停下脚步,犹豫不决起来。
久久地未说话,愁煞了忘忆,他一时激动,便抬头,有了那么一股子血气方刚的味,“纵使前方无路,奴才也愿给娘娘开辟出一条道!”
她的心一颤,长久地凝视着他,能微微听到他的呼吸声,心里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话显然与他的年龄不相符,而且她与他只是因萧声所识,谈不上知已,更扯不上一点关系,他为何肯为她做一切?
暮倾云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为何对本宫这般好?”
“琉璃破碎韶华逝,还魂幽草谁来怜!”他捏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望着那从她氅衣缝中露出来的绿色小葫芦,感受了她的惊惧,却似有一点不甘心。
她没有一点反应,只是茫茫然地眨眼。
他便缓缓地转过身,失望地颤颤巍巍向黑暗里走去。
“等等!”她蓦然发现心底是那么不愿意让他离开,他高大飘忽的身影几乎取代了梦中与大脑时常闪现的白衣男子。
可等他回头,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时间,鸦雀无声,两个身影在风中对凝。
终是忘忆打破了漫长的沉寂,他依旧如前的步履走上来,在暮倾云一米之处停下,悠悠地看着远处那片漆黑一团的废墟,眼眸含泪,心灵亦是千疮百孔,“娘娘!奴才能给你讲个故事吗?”
她点头,瞅了瞅身后,便随意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在她眸光的允许之下,他也与她挨着而坐,慢慢地给她讲述着一个梦幻的美好爱情故事,只是那故事里的女主角也是叫云儿,也失忆了。
充满了悲伤的男音忽高忽低,犹如在诉说他自己的故事一般。
她在心里暗暗憧憬着他所说的故事,情不自禁地暗想,若这故事里的女主角是她该有多好!可她分明是**成性的皇上――夏侯一落的妃子!悲哀!
“曦去了哪里?云儿后来怎么啦?”风中,她隐藏了自己的一切情愫,淡淡地问。
“曦十分幸运,在他师父的帮助下,虽一身武功未恢复,但也恢复了七八成,他没放弃他的妻子云儿,满世界地找她……只是失忆的她不知道……”忘忆埋下头,依稀可见他黯然神伤地咬着唇。
她看着他,心莫名的有点疼。
“对不起!可这宫中没有你要寻找的云儿!你应该到外面去找找,她也许隐居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此时离她只两寸远,她能深深地感受到他浓郁的悲伤,自然反应地把他当成了故事里的男主,也断然肯定了他的身份。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相逢不相识
一直向她诉说心声的他不是太监,只是一个不被人所知的伤心人!其身份很复杂,这点,从他无形中流露出来的气度能感受得到。
忘忆抬头时,暮倾云已经漠然地仰着头看天,浅蓝色的大眼在浪漫的星光映射下,闪烁不定,便也随她目光看去,敛了那份伤感,“我只想在这儿等她!或是了却残生!”
她扭过头,心绪如狂浪一般涌动,这是一位多么痴情的男儿!有夫如他,此生何求!可他却还年轻,不应该为了渺无音讯的妻子这样消沉,“可曦还有母亲!还有事业,还有众多的牵挂,不能因为云儿而忘了这两样!”
忘忆说的故事当然没那么明了,背影很模糊繁复,只说是一个显赫一世的大家族,重点是他与妻子的爱情故事。
他自嘲一笑,很是无力,“母亲虽对儿子的事震惊不已,却不愿随他离开!只想在佛堂陪着已故的父亲!”
她没在答话,他的故事令她联想翩翩,却仍是那么如痴如醉地仰望着天空,仿佛那浩瀚的天幕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许久,也不知是不是从他的话中品到了什么,“曦既然有证据,何不寻找出真相!”
“其实,他也有不甘……”他的话没说完,留了个悬念。
幽深的小道远处,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一直紧紧地注视着那被世人遗忘了的废墟前的一幕。
他正是那告发暮倾云去文渊阁的侍卫,他胸有成竹地狞笑两声,正待转身,突被林中窜出的一个神秘侍卫伸手点了穴。
那年轻的侍卫皮肤黝黑,精瘦,双目炯炯有神,从服饰上来看,应是这皇宫的小头领。
他向被点住穴的侍卫冷笑一声,举手拍了拍他的脸,“李佑!天堂有路你不走,竟敢来这片死地,这儿可是硕和王爷的天下!”
李佑一脸的恐惧,显然被这话震惊了。
侍卫说完,随手把硬直的他扛起向林中快速走去,没多大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只是侍卫服上多了些新鲜的泥土屑。
他犀利的眼神向青石上的两位男女看去,美美地微微一笑,又全神贯注地环目四顾,如一只警觉的鹰犬在替主人放哨。
好长的时间,暮倾云与忘忆就这样默默地坐着,最后,还是他说夜已深,怕她着凉,她这才回过神来,裹紧了氅衣慢慢地向小道走去。
“娘娘!你腰间的小葫芦据奴才观来,应能解万毒,你可要一直系在腰间!”忘忆冲着她的背影道。
她蓦然回头,在这电光火石间,大脑忽闪出下午腹疼时的情景,轻轻地问:“你知道什么?”
“娘娘!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提醒娘娘,深皇复杂,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活,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小心为好!”
然而,忘忆的话越来越高深,令她一时不解,可她看着久久不动的他,也明白他不想多说,终放弃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想法,温婉一笑,“我会记得!谢谢你忘忆!以后别叫我娘娘,叫我云儿!你的声音很好听,我喜欢你这样子叫!”
暮倾云转身离去,未曾看见老太监激动得泪水盈动,在她背影消失后,那侍卫从林中窜出,恭敬地拱手向他,“王爷!何不实话相告,带走王妃!”
他挺身而立,仰头看月,眸中流露出一股悲戚,“若是能如此,本王何尝愿意看她身陷危险不自知!她性格倔强,若没忆起我,断断不会跟我离开,何况那分离的一幕,她闭眼时,最后残留在她眼里的影像是皇上!而不是我!”
侍卫为难地垂着头,好似在思考他的话。
他又看着暮倾云消失的地方,向侍卫道:“残阳!本王要再搜搜死牢附近,看能不能找到柳一亭,于公于私,他都决不能活着,你护送王妃回宫!”
残阳忙应是,转身向小道飞袭而去。
他微微一笑,提力向废墟越去。
忘忆正是夏侯子曦,玲珑道长用一生所学救了他,也属他运气好,可醒来的他伤势终是太重,差不多一个月之内不能动弹,因而他便急着求玲珑道长飞鸽传书给早得到残风通知带着护卫隐藏起来的莫无言到皇宫去救暮倾云。
莫无言赶到皇宫,却赫然发现暮倾云一直昏迷不醒,而夏侯一落待她如稀世珍宝,没日没夜地守着她,也一直以真气维系她的生命,渐渐的,在他的悉心照顾下,她竟然一天比一天有了生的征兆,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一切的一切,莫无言看懂了,夏侯一落定是与暮倾云有过一次美丽的邂逅,这邂逅让他至死难忘,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断然决定冒充她的丈夫,这就是他及时出现在生死决斗现场的原因。
他懂了,即使没有柳一亭寻仇而来,夏侯一落也会想尽办法除掉早是眼中钉的夏侯子曦,而柳一亭的出现,只不过是给他平造了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可醒来的暮倾云不光失忆了,而且性情大变,不再是以前那个辣手的小魔女,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全然忘记了武功,只凭着本能会施展一点轻功,他便不敢冒然行动,只是在早藏身皇宫的残阳配合下,暗隐在宫中,想伺机带她离开。
暮倾云无意地取出那半截遗旨,他观得清楚,本想先取了遗旨离开,可又看着她遭皇后陷害,不得已,才现身出来替她解困,也幸好她脑中终有一点灵感,在夏侯一落面前求情救了他。
他逃出皇宫后,正巧与星夜兼程赶来的夏侯子曦与残风相遇。
面对夏侯一落疯狂的劫杀,夏侯子曦当即立断,让莫无言带着一干护卫奔南而去,以吸引夏侯一落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又在残阳的帮助下,以一个老太监的身份隐在宫中,目的有三个,一是寻找仇人柳一亭;一是看那半截遗旨是否藏在皇宫;当然,第三个就是带暮倾云出宫。
可他没想到,当他恍如隔世再见、激动万分地出现在暮倾云面前时,她非但不记得他,还十分害怕他,这让他很是失望,只得继续用老太监的身份暗中帮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巧言求情
回到寝殿的暮倾云发现玉儿还伏在榻前,心疼地摇了摇头,叫醒了玉儿。
她已是解了氅衣,所以,玉儿没发现异状。
她让玉儿去睡,可玉儿打着手势说要等她先睡,她无奈,便也不瞒玉儿,按着心中疑惑在榻上找那香囊,可那美丽的香囊失踪了,只有她自己绣的那片小碎布还在。
暮倾云蹙着眉,暗自思考起来,听羞月说,白天来往的人众多,几个宫的侍女与宫人都来了,而这不取眼的香囊一看就不珍贵,也许被人随手取走也有可能,可如果是那香囊作祟,那香囊的毒性也太烈了,能这么快的致人反应,定是什么奇毒。
这事不容小觑!
玉儿也十分奇怪,这座榻因几人累了,并没来得及收拾,更没有丢弃香囊。
暮倾云眼见无果,便把玉儿推到侧屋门前,示意自己要睡了,可为了香囊一事,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如果是这香囊所致她腹疼,那这事显然就与刘尘媚有关,实难想像,与她谈天说地,一脸笑意的女子会对她施以毒手。
她宁愿自己错想,也不愿把此事与刘尘媚强扯在一起。
掌中的小葫芦光滑玉润,透出一缕灵气。
她把它凑到鼻端嗅去,确实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若不是如此近距离,根本就嗅不到。
看来,那忘忆的话是真的,但也不排除膳食有问题,因为,皇后显然对她不怀好意。
她微微一笑,心里蓦然十分渴望能解了心底这份疑惑,为了保持体力,便强制自己睡去。
玉儿起得很早,夏侯一落没来,她总是春风满面,如一只快乐无忧的小蝴蝶。
暮倾云只带了她向御膳房走去,一路上见宫人们喜气盈盈,有的地方张灯结彩,心中很是奇怪,但因心里有事,也就没在意。
可查下来也无果,因为那隔天的膳食不是被宫人们吃掉,就是倒掉了,而泡菜,她无医学知识,根本就辨不出来,也只得作罢。
她心事重重,脚步也拖拉,就在迈出门槛之时,忽听得后面一个切菜的小厮小声嘀咕,“那泡菜数量众多,我们也尝过,根本就没事!查什么查?”
她回头,看向心有不满的切菜之人。
他长相忠厚,不似那种奸诈小人,又想,这等干粗活的人,当然不知道有些药只对孕妇起作用。
“就你多话!”管膳食的太监李公公举手拍了下那厮的头,向暮倾云陪笑道:“香妃娘娘可千万别见怪!这小瑞子性子烈,刚被惩罚到这儿,这才出口怨言!”
她从李公公的嘴里得知,这小厮原是静香阁里的宫人,正是太妃晕倒的那晚被皇上罚到这儿来的。
一听是静香阁的宫人,暮倾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中午时分,夏侯一落带着李太医来到她寝殿,说要与她一起用膳,顺便让李太医检查一下这膳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笑了笑,这事都出了,再别有用心,想也不会就此时下手,而且如果说昨日羞月疏漏了用银针检查,可今日,她们却十分谨慎,用银针探了又探。
“银针可探不出来!”李太医一句话否了不懂医学的她这想法。
他凭着嗅、望等这些的医学手段,很快断定这食物安全,无毒。
夏侯一落便吩咐他,以后暮倾云的膳食都归他检查了,出了问题就拿他是问。
李太医领了命退下,可暮倾云瞅着几案上的素食发起了愁,这可是一桌的素菜,而身体强壮的夏侯一落怎么能下咽?
他仿似看穿她心事,便风轻云淡地撂了袍裾向座榻坐去,“朕很少吃这些东西,今日吃吃也无妨!正好洗洗肠胃!”
她莞尔一笑,看来,他还真是博学多才,居然懂得素食能清洗肠胃,便也不再觉得什么,安心地与他吃了起来。
他胃口很好,不像平日里那慢挑,显得饥肠辘辘,而暮倾云又想到了他定是一夜春宵,累得够呛。
她含着金质的筷子在嘴里,静静地看着他,蓦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很在乎他,只是他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么专一,“皇上!不知小瑞子犯了什么罪,要被罚到御膳房?”
夏侯一落怔了一下,正好吃完,也就接着羞月递来的毛巾试了试嘴,轻轻地放回那小小的托盘里,笑意牵扯到了耳边,“没犯什么罪,只是太妃晕倒那晚是他当值,太妃起来开门,他都不知道,还靠着墙大睡,理应当罚!算是轻的啦!”
她点了点头,确实够轻的了,想这事如是摊在太后身上,夏侯一落定要斩了那宫人,“皇上!若他知道错了,此事也就算了吧!想他侍候太妃惯了,太妃定也很牵挂他!”
夏侯一落眉峰一拧,“云儿今日到御膳房了?”
她点头,知道瞒不过,便又道:“皇上!臣妾只是想去看看稀粥熬得怎么样?皇上也知道,经过昨日的事,臣妾身子还乏力,又头晕,那琳琅满目的厨房,更是让臣妾眼花缭乱,眼看踩着裙裾就要摔倒,却是那小瑞子巧力扶了臣妾一把,这才免了摔倒!这样一个忠心的人,臣妾想,那晚的事定不是他心中所想!皇上就饶了他吧!”
夏侯一落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头,爱嗔地道:“云儿就是心善,见不得可怜人!朕准了!”
小安子奉命到御膳房传旨去了,能为那可怜的妇人尽一点心让暮倾云心花怒放。
他接着道:“云儿!今日是太后的寿诞之日,太后在食香殿大宴群臣,还特意请了民间的戏班来祝贺,到时,你可要参加!”
暮倾云恍然大悟,原来宫里弄的那些,都是为了给太后庆贺生日,但心中实在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
她便打了个恶心,苦着脸道:“皇上!臣妾反应厉害,看着人多更是心烦,再听那些过激的乐点,恐会……”
“朕知道你生性淡泊,不喜欢这种场面,但太后的寿辰,不管如何,都得前往,而且淑妃与太妃等人都会去,到时,朕派人来接你!”
夏侯一落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暮倾云也不好再推,她只得放弃晚间去找那叫忘忆的太监想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戏开场
夏侯国的至尊太后寿辰,文武百官自得齐集庆贺,除了在食香殿大宴群臣,晚间的庆贺场面自是热闹非凡。
虽是冬末初春,冷风嗖嗖,可火焰四处燃起,人来人往,倒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而天公又作美,白天是撒下阳光,夜里自是星光浪漫。
平日里寂静无人的祭祀殿门前,广阔的一方草地上,早搭建起了戏台子,戏台子的下面,也建了一个极大的挡风棚,棚里的几案一溜顺地摆放,正中的那位置自是今日的寿星太后之座,两边是皇上及皇后嫔妃的位,往后的,自是文武百官。
锣鼓喧天,配合着皇宫城墙上燃放的绚丽多彩烟花,当真是人声鼎沸、沸反盈天、极度奢华。
暮倾云终在夏侯一落派人去接的情况下缓缓到来。
“娘娘!听说今日请的戏班有个绝活,叫白猿孝母!那演白猿的听说矮小似僮,却身手极好,在民间很是受欢迎!”羞月消息灵通,瞧着那戏台欣喜地道。
几个侍女也眉开眼笑,内心蠢蠢欲动,皇宫请戏班显然是第一次,怎不叫身处深宫的她们心驰神往。
暮倾云却对那戏名不感兴趣,只是神不守舍地抬头看着天空撒落的烟花,瞬绽瞬灭的五彩烟花好美!宛若满天的花雨撒落,又令她浮想翩翩。
夜暮下的她笑得那么恬静娇憨,一袭浅黄轻纱配着雪色的衣裙在黑暗里飘飘飞袭,别有那么一股出尘的仙味。
夏侯一落神采奕奕地欣赏完她,也随她目光看去,“烟花虽美!却只在瞬间!朕求的是天长地久,与云儿相伴一生!”
她眸光闪烁,不经意地轻瞟他,眨动眼睑的动作掩盖了内在的不屑之意。
这话若是没见过他与别的女子相拥出门,她会感动得流泪,只是此时,也仅当他是说说而已,何况这话,谁知道他与其它嫔妃说过没有。
“贱妾参见皇上、参见香妃娘娘!”几个俏皮秀丽的女子嘻嘻哈哈地从后追来,敛了嬉笑,正色向暮倾云与夏侯一落施礼。
她便知道她们分别是昭容梅芳、婉仪李妩儿与德仪李妲儿,梅芳身穿翠烟纱裙,而李妩儿与李妲儿是亲生两姐妹,所以,俩人着一袭粉纱衣裙,皆披了柔姿纱橙色披风。
李妩儿与李妲儿俩人一看就是养在深闺温室的花儿,艳丽妩媚,两人皆挽了个惊鸿归云髻,髻上左右各插了支金光闪闪的步摇,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尽显可爱娇媚。
梅芳气质如兰,则梳个如意高寰髻,正中插个朵金质的千瓣菊花簪,金钿几支点缀发间,整体搭配朴素大方,与气质相符。
花枝招展的三人美各有千秋,而暮倾云终是喜欢文静些的梅芳,便向她特意颌首示好。
如兰的女子梅芳心细如丝,当然从她眸中看出那抹相投,临跑开时回眸一笑。
“昭容性情温顺,你即不喜热闹,定与她投缘,闲来无事,也可走走!”夏侯一落朝梅芳波了眼神,向暮倾云道。
投不投缘只一个眼神,便能知道,这何须他再说!
太后与太妃已先到来,两人看似相处很好,太后雍容华贵,而太妃显略憔悴,衣着朴素无华,她的身后已是站着特赦的小瑞子。
小瑞子听得嘻嘻哈哈声,扭头看去,见着有暮倾云,便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瞥,尔后垂首。
随续前来的百官向太后恭敬见礼,互相一阵寒暄,便也按官位高低而在后落座。
一阵慢点锣响,戏台上的戏已经隆重开幕。
姗姗来迟的徐可婉冷冷地看着诺大的场面,唇角微微一勾,仪态风华尽显。
她向身后一直跟随的李沐瞟了眼,便问:“一切安排妥当了吗?”
李沐拱手道:“回娘娘!万事俱备!”
她举手扶了扶油泽光亮的高高发髻,威仪地笑着正待前行,却不料,从身后跑来皇宫侍卫副统领江鱼子,“娘娘!李佑失踪了!”
“失踪了?”徐可婉奇怪地回头,一双怒眸直视垂首施礼的江鱼子,转瞬轻笑,“一个小小的侍卫失踪,犯得着这样吗?此事回禀皇上就行!”
江鱼子接着道:“娘娘有所不知,卑职派了他盯着香妃!”
“这倒是奇怪了!香妃莫非还会吃了他不成!”这事徐可婉可没放在心上,她关心的是今晚的戏班演出。
身后忽闪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此人正是漏网的雁林。
幽冥派被夏侯子曦带人神速剿灭,雁林接过飞鸽传书,早躲了起来,因此莫无言带人到郡守府时没捉到他。
他急赶往幽冥派总部,在残活下来的玄体嘴里得知,事起源于暮倾云,而灭派一事是夏侯子曦带人干的,在总部收拾了三天,柳一亭便出关来。
柳一亭一见总部被毁,当然不甘心,本想到王府找夏侯子曦,却又听到他带着暮倾云来了京城,他们也就赶往京城,因此,在硕和宫里,就发生了他与暮倾云、夏侯子曦火拼的一幕。
雁林拱手向徐可婉,“娘娘!你答应过小人的事……”
徐可婉微微一笑,便道:“放心!此事完了,本宫自会着人带你到死牢看看,有无你表弟。”
雁林嘴角微微上扬,又拱手道:“娘娘也答应过,要保得那小丑的安全!”
“放心就是!”徐可婉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大好情绪岂容人破坏。
她仪态万方地迈步朝前,却没看见雁林阴森森地又笑了笑。
柳一亭进宫行刺夏侯子曦与暮倾云,到这如今音讯全无,而他心中始终相信,柳一亭聚绝技一身,无所不能,决不会轻易就此死了,当然,寻表弟是假,找寻柳一亭是真。
。。。。。。
暮倾云向太后与太妃施礼后,嘴里说了些庆贺的话,也就近在夏侯一落的几案旁而坐,与东方兰共一案。
终于看见了太妃与东方兰,但这两个女人都是不谙世事有如天上的冷月,互相之间例行的问候后,就不冷不淡地看着戏台。
耳边杂音众多,戏词不时传来,可暮倾云无心观戏,心中暗叹一声,漫不经心地搓揉着手中的一方罗帕。
本想在这宫中与名誉极佳的东方兰交个知心,可观她却全无此意,就算是普通人相见时的一个喜悦眼神都没有,她根本就无视她。
她失望地抿了抿樱桃小嘴,无意之中一扭头,便看见了雁林与徐可婉。
黑幕下,那人犹如鬼火的眸光一直在她身上,而且笑得极度阴险。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找我媳妇
暮倾云当即心头一惊,这张脸好熟,浑浑噩噩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却问身后的羞月那人是谁?
羞月看了看,便答是飞舞戏班的班主。
她轻轻地应了声,还是难解心中疑惑,民间的戏班在皇宫演出,说起来何等荣耀,不管是班主还是演员可说是忐忑不安,可这身为戏班的班主不去与演员做准备工作,倒清闲地跟在徐可婉的身后,身份确实值得怀疑。
一阵细思,她的头又疼了,便伸手轻揉太阳穴,缓解不适。
虽不是一张几案,可夏侯一落却对她的一举一动观得清楚,刚与太后笑谈几句的他扭头,怜爱地问:“爱妃头又疼了?”
碍于太后与太妃投来不善的目光,她浮起浅浅一笑,“没事!”
东方兰便侧目看她,那无波的眸光只是落到她的腹部上,话如流云一般轻,“香妃若是不适,可别强忍着!”
她正待回话,却见徐可婉高昂着头走来,红唇鲜艳,有意地瞟了眼她,直接越过她向太后施礼,尔后,在夏侯一落身旁落坐。
暮倾云从她怪怪的眼神中品出一丝不妙,便扭头向那班主看去,此时,那班主已站在一株大树旁,密厚的枝叶阴影下,他看起来阴森可怖,恰在她沉思时,身边的东方兰埋头打起了恶心,她也就向她移去,挨着她坐,举拳轻敲她背,“淑妃身子重,依本宫之见,还是回宫休息好些!”
东方兰也不答话,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脚步沉重地走到太后面前,施了礼后,便道身体突然不适,要先行回宫。
太后对身体笨重的东方兰点头,也不勉强。
东方兰便带着几个侍女向场外走去。
长着一张妖狐脸的女子刘尘媚虽坐得远,可她却没与其它妃子一样嬉笑着谈天,只把那灵动的眼光朝主座上瞟来,见东方兰离席,快速地提了裙裾走来,向太后福了福身子,嘴里道:“淑妃娘娘身体笨重,天黑路又不好走,让贱妾送淑妃娘娘回宫吧!”
太后点头,夸道:“还是媚儿懂事!”
同是嫔妃,暮倾云却显得有点不会来事,但她也没往心里去,本就心性淡泊,抬头垂首之间,侍女们嘴里津津乐道的好戏便开演了,她也凝神看去。
就见一个打扮成小丑的侏儒在戏台上跳来跳去,洋相百出,动作滑稽,却止不住口水流出,一看就是一个受训而傻了的人,但身手确实敏捷,应该会些功夫。
众人一阵哄然大笑,太后与太妃也乐得眼如缝,嘴如月。
他在众人的大笑中,手中蓦然变出一个硕大的寿桃,接着,一个利落的跟斗翻下台,如飞一般地朝太后而来。
寿桃当然是白面所做,只是那一点慢慢扩散的红晕鲜艳夺目,在昏暗光线的映衬下栩栩如生,十分逼真,如真桃一般。
暮倾云也禁不住被这小丑的动作逗乐了,又见他做着如猴子一般的动作向太后献桃,便开心地轻笑起来。
孰不知那小丑混沌的目光瞟到她时,喜上眉梢,如见了稀世之宝,突然扔了手中的桃,不顾一切地越过太后朝她飞扑过来,嘴里喊出惊世之言,“小媳妇!你怎么在这儿?害得我好找?”
暮倾云的心一咯噔,脚步向后一退,灵敏地闪开这一扑,而玉儿恰到好处地往前挡去,张开双臂怯怯地护住她。
哗啦啦!呃!
这话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惊了太后与太妃,也惊了全场的人,目光灼灼,能刺穿人的心房,全场一下子万籁无声,气氛凝重。
太后与太妃俩人互视一眼,霍地站了起来,怒视着暮倾云。
暮倾云眉头一皱,这丑八怪怎么这样唤自己?身上犹如插着万根针,一股寒意猛然从脚升起,并打了个冷战。
急红眼的她耳听着群臣窃窃私语的话声,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身份是烟花女,可当前形势不容她思维慢半拍,眼珠子一转,便伸手扶住太阳穴,向惊诧得已是站起来的夏侯一落求救地道:“皇上!云儿不认识他!”
“小媳妇!我是你老公……”小丑未觉全场的目光如炬,嬉笑着一把掀了玉儿,张牙舞爪地又伸手抱向她。
在群臣面前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戏,九五之尊的颜面何存?
夏侯一落刹时脸色铁青,众目睽睽之下大手断然一挥,凌飞带了几个侍卫迅速把小丑拿下。
此时,除了小丑不断的高喊声,就再无其它声音。
太后好似看懂了什么,怒哼一声,衣袍如风拂过,率先离场。
太妃不爽地闪了暮倾云一眼,也紧跟其后。
寿星发火,夏侯一落不敢吭声,躬身相送。
幽暗的草地上突传来太后苍老的声音,“把香妃打入冷宫!待明日发落!”
这事来得太突然,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逼来的宫人,双臂被束,暮倾云唯一的希望就是夏侯一落。
她泪水盈眶,苦着脸看向他,茫茫然地分辩,“皇上!不关云儿的事!云儿真的不认识他!”
夏侯一落岂能不知道她身份显贵,除了夏侯子曦,她不可能与人有染,可他编的那谎言虽巧妙,却也授人以柄,这一出戏很是符合逻辑。
他的大手青筋暴突,怒火飞腾,无人能知道他心中强憋着的火有多旺盛,却也最会扔心里垃圾,转瞬之间冲着身旁的徐可婉大吼,“谁请的戏班?”
徐可婉不慌不忙地向他福了福身子,道:“是徐侯爷请的!”
徐可婉的伯父徐玉靖早神色慌乱,他闻言,恍若大梦初醒,便慌里慌张地疾步跑来,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皇上!微臣该死!”
“皇上!戏班虽是侯爷所请,但是奉了太后的命!而且想这戏班的情况侯爷也不是很清楚!”徐可婉下颌高昂,不光搬出了太后,还巧妙地替徐玉靖说了话。
“皇上!微臣该死,微臣派人查过,这戏班游走大江南北,名誉极好,无劣迹,也是看中了他们有那一出献桃的戏,便就请了!微臣实在不知……”徐玉靖连忙道,但他没敢把话说完。
是其它人还好说,这徐玉靖可是战功赫赫,威名一世,又是前朝老臣,皇亲国戚,一向与太后交情甚深,他请戏班自是很是合理。
夏侯一落便有火发不出来,燃烧着两团怒火的眸光闪向还在挣扎的小丑,怒吼道:“把戏班的人全部拖出午门斩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所发现
“皇上饶命!他只是一个傻子……”
戏班里的众人身子一颤,忙跪了一地,但盛怒之下的夏侯一落充耳不闻,是傻子也罢,是故意也好,他都得杀了他们以灭悠悠众口。
徐可婉脸色冰冷,却只是与群臣垂首,不敢抬头看一眼暴怒的九五之尊。
“香妃出身乃是名门闺秀,她只是家乡遭了大难,才流露到云彩江,初到那儿便与朕相遇!”太后一走,夏侯一落底气十足,威风凛凛,气贯长虹地向群臣替暮倾云分辩,见众人垂首不语,又一言定局面,“今日这事众位爱卿也听到了,就一傻子,不足为信!都散了!”
群臣能敢说什么,又跪地叩头,三呼万岁,这才陆续向宫门方向走去。
夏侯一落话虽说得铿锵有力,威声震撼天地,但对于太后的处罚,却不敢违抗,眼睁睁地看着暮倾云被可怜地押走。
他却也不甘心,小声地叮嘱张圆几句,急速太后住的安洛宫而去。
站在人群中的雁林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见小丑被押走,也跟随离开。
而雁林的紧急离去,却被宫人们架着远走的暮倾云碰巧看了个真切。
远远的林中,夏侯子曦负手长身玉立,胸有成竹地静静观着这一幕,那小丑尽管已经化过浓妆,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是幽冥派坠下悬崖的柳二蛋,而雁林自也没脱逃他的法眼。
看着柳二蛋被押走,他也快速地向午门方向飙射而去。
站在侍卫群中的残阳见他离开,也找了个借口跟随。
皇宫的正北门,也是午门前,连绵不断的九米高宫墙把郁郁翠山与奢华的皇宫分隔开来。
早有火把在那儿高高腾空燃起,而事发突然,也无一百姓观看,寂寥无声,冷风卷着密林中的一抹诡异呼啸而过,漫开了阴森煞气,与喧嚣热闹还在燃放烟花的正南门,也就是皇宫大门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
刽子手在身旁,大刀明晃,被一干侍卫全押到这儿的飞舞戏班众人已不在作无用的挣扎,口喊冤枉,而因是的太后寿辰,所以便只有渺渺几个禁军维持秩序,却也是神态懒惰,如没睡醒。
也没有执行行刑的官员,就是跟随押人到来的凌飞,一切就绪,他想速速了事,手臂高扬,断然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见一个黑呼呼的人影猝然从松柏林中飙射出去,身法极快,轻功卓越,一扬手,就向他们射出几柄飞刀。
来人似小丑一般矮小,细看之时,才发现腿齐齐少了一截,犹如被人生生地齐腿砍断。
凌飞武功不弱,轻易就避开飞刀,而刽子手却应飞刀倒下,几个侍卫也不同程度地受伤。
他眼眶腥红,怒吼一声,脚尖一点,向那飞袭而来的黑影弹去,挥掌与他交上了手,而就在此时,黑暗里又突窜出一个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掳了嘴里还小声叨叨着找媳妇的小丑就向幽深的密林中飞袭而去。
场中似乎大乱,可受伤的侍卫训练有素,在危急关头,不顾身上的伤势,很快替刽子手完成了任务,又参与到凌飞与怪人的打斗中。
躲在宫后的夏侯子曦本想救小丑柳二蛋,却没想到早有人安排好,细想之下,恍然大悟,当即断定今夜的好戏定有人早安排,要不然,柳二蛋不会那么巧的进宫相遇暮倾云。
他不动声色地紧闪了出去,向密林中追去。
。。。。
冷宫距离祭祀殿本不远,张圆又一路追随,那些个宫人倒也没为难暮倾云,而张圆临走时对暮倾云说,让她在这儿呆一晚,皇上已经去向太后求情了。
瞅着伸手不见五指,荒草凄凄的四合院落,暮倾云虽觉得委屈万分,可听着这话心间升起一股融融暖流。
耳听得张圆与宫人们的脚步声渐无,暮倾云越想越觉得无辜,心底的那股子倔强劲又无端地冒出来,再回忆起了那阴险看他的班主,便觉得此事不简单,定有幕后黑手,又想着那人朝午门方向去了,心头更是疑云重重。
冷宫的宫墙可不皇宫高高的城墙,她轻易地就越过,却见玉儿慌里慌张地朝这儿跑来。
她无奈,忙向含泪的玉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来不及解释,就向皇宫的北门方向飞袭而去。
玉儿的嘴张得大大的,一时愣在了原地,凭着直觉,暮倾云定有要事。
她抬头一看,那冷宫的门被锁着,想进去也不能,也就迅速向旁边的一株大树后躲去,暗观着冷宫的门,静等着暮倾云回来。
没多时,展开玉雪风轻功的暮倾云就来到北门,却见几个宫人正收拾着那里,没见押阵的凌飞与侍卫,细数尸体,赫然发现竟然少了小丑。
她眉头一拧,睫毛覆下,觉得这事更加怪异,可她衣着显眼,当然不可能公然溜出宫门,转瞬便轻笑一声,快速地向侧面的翠竹林钻去。
来到一条香气四溢的沟渠边,她犯起了愁。
沟渠不深,大约也就一米,水自不远处的一口古井流出,一直流往宫外,也是供宫里的洗衣之用,但水势不弱,漫至那漆黑的圆形流淌处最高点,最主要的是她不会水,若想从此处出去,必得憋住一口气。
静默几秒,咬了下牙,豁出去了,便向沟渠中走去,憋住一口气向那流淌处钻去。
哗啦啦一声响,眼前一片黑,只闻风呼呼,树枝摇摆发出的哗啦啦叫嚣声。
拧了衣裙的水渍,便利落地朝着北门的方向跑去,北门情况依旧,可身旁就是漆黑一团的密林,苍松翠柏,遮天蔽日,按着思路,若是有人劫刑场,定会朝幽深的林中逃窜。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松柏林中瞎转,可没一会儿,竟然鬼使神差地听到些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喜,便寻音而去,没有多时,就清晰地听到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尊主!你别挣扎了!追兵还在后面!”
“不!我要找我媳妇!”
话音一落,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跑来,她捂住胸口,仿似这动作能让猝然狂跳的心不跳出,侧身急躲在一株大树后,而那紧追来的男人让她眸光一亮,竟然就是那个班主。
第一百四十六章 原来如此
这称呼好诡异,一切的一切,联想起来,不得不让暮倾云更加肯定心中所想,这就是一个惊天大阴谋,是冲着她来的!可傻了人不可能说谎!难道自己真的与小丑认识,还是他的媳妇?
暮倾云蹙着眉,越想心头越灰暗,自己虽不说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但也算容颜娇好,怎竟配与了这么个极品人物?
恰在她黯然神伤时,一阵打斗声渐渐传来。
心急如焚的雁林好似也听到这动静,眼见无奈,便拱手向柳二蛋道:“尊主得罪了!”
话音一落,他出手如风地点了柳二蛋的穴道,扛了柳二蛋向密林深处逃去。
暮倾云岂能放过,可那打斗就在眨眼间已接近,不容她去追。
她定睛细看,原来是凌飞带着几个侍卫正围攻一个怪异的老男人。
凌飞一边挥掌如风,一边向怪人厉吼道:“你是何人?快快速手就擒,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休想!”
那怪人瞪圆双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死亡气息,虽腿断了半截,却出手不凡,凌空与凌飞招来招往,还不时射出飞刀,可在众人的围攻中,却也是势单力薄,狰狞的面容很快汗水涔涔,已是强弩之末。
没几招,便听得凌飞大吼一声,混浑的中气响彻在林中,树枝有所感应地哗哗直响。
再看时,那怪人亦是当胸中了凌飞一掌,如一个皮球一般砸在树干上,却没反弹,噗地一声异响,他嘴里喷出一股血箭,众侍卫们一哄而上,趁机把他拿下。
暮倾云早见识过凌飞的武功,倒也不觉得惊讶,倒是那怪人的身法与武功套路让她暗道怪异。
她见凌飞铁青着脸押人离去,又向柳二蛋消失的方向追去。
幸好轻功不差,又是柳二蛋的声音引着她,没多久,就追上了身负柳二蛋的雁林。
在密林中七拐八拐,绕着迷宫,便眼前一片开阔之地。
冷风嗖嗖,一弯玲珑新月高悬黑幕,几颗稀疏如梨花的小星烘托,而放眼眺去,却是低矮的房屋密集,灯火微弱。
依着心中判断,暮倾云肯定男人去的方向是京城的贫民区。
京城的贫民区与热闹喧嚣的闹市紧挨,居住人口复杂,龙蛇混杂,却也是一个隐藏身份俱佳的地方。
一座泛着泥土清新味破旧的土胚小院落中,她透过破朽的半开窗户看向简陋的屋内。
雁林正在给坐在长凳上柳二蛋倒茶水,对他毕恭毕敬,还是口称尊主,而柳二蛋却一把拂开茶杯,毫不客气地甩了雁林一个响亮的耳光。
“滚开!”
“尊主!你消消气!”雁林不怒,反而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动作机械,“尊主!属下知道,幽冥派在一夜之间被毁,你定是受了重伤,不过还好,你被戏班所救,虽然宫主失踪,但也所幸属下无意在戏班寻到了你……”
雁林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向柳二蛋诉说着幽冥派被毁后的情况。
窗外的暮倾云便得知,那个叫什么宫主的柳一亭曾进宫刺杀硕和王与王妃,后来,柳一亭也失踪了,而这个叫雁林的男人便在京城扎根下来,想尽办法地要进宫,打听柳一亭的消息,说来也巧,前两日,他竟在徐玉靖的府门前遇到来传话的李沐……
话说听这儿,暮倾云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就这么一个轻微的小动作,屋内的人便警觉。
屋门在她惊慌失措中砰地一声猛然被从内拉开,而已在瞬间变了脸的雁林气势张扬地冲了出来。
他怒瞪着窗前的暮倾云,却因为一下子侵入黑暗里,竟没能认出是她,于是,怒吼一声,“什么人?”
暮倾云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提到嗓子眼,那敢回话,更不敢与他交手。
电光火石间,她转身就跑,可身怀武功的雁林早有防备,骨瘦如柴的大手闪电般地向她后颈抓去。
如被抓着,可想而知,必得近距离面对面,那时,哪怕光线再暗,他都会立即认出她。
就在这白驹过隙间,屋子的旁边突飞袭而来一人。
凭着记忆,暮倾云一眼就看出了是那个叫忘忆的老太监。
他显然也藏在这儿,是见她遇险,才现身出来相救。
她眸光一喜,就见忘忆伸手揽在她腰间,足尖一点,把她凌空带起,踏雪飞花般地向院墙外越去。
雁林跟着也飞越出来,可忘忆的身法极快,没几秒,便把追来的雁林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追兵已无,暮倾云绷得紧紧的心弦放松下来,虽对忘忆会武功这事感到惊诧,但却不及在危难时刻见到他的那份惊喜,“忘忆!你怎么在这儿?”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之时,何况是失忆的小娇妻在怀。
这一刻,夏侯子曦猝然动了想强制带她离开的念头,可瞧着她那份悦愉的表情又犹豫了,几经反复,只得再一次忍痛,不动声色地道:“娘娘!此时已晚,皇上一定会去找你,你不该离开皇宫!”
皇上两字一提,暮倾云便一脸的幸福降临,那神情着实好看,却是记起了张圆临走时的嘱咐话,而带着她飞袭在青瓦上的夏侯子曦偷偷地瞟了眼她,心中便暗庆幸没有冒然带她离开。
那定会遭到她反对,哪怕得逞,她也会施出各种预想不到的手段逃离。
他不敢保证能看得住她,因为他对她怀有深深的不忍。
而短短的时日,她就能从皇宫自个儿脱身出来,由此可见,她柔弱的外表下,那股百折不挠的本性依然存在,何况王府与她相斗的那残酷一幕,他再也不想重演。
此生,他欠她的不止是夫妻情深!
暮倾云此时好似忘了雁林在屋内说的话,也没看见夏侯子曦眼里掠过的深深伤痛。
她沉浸于一片喜悦中,不能自拨,娇憨的嗓音犹如初出林中的黄莺一般好听,“忘忆!你武功这般高,比凌飞还高,做皇宫的侍卫总统领都可以!明日,我便向皇上举荐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放眼夜空
夏侯子曦身子一凝,这话如一柄利剑猛然插入心房,让他伤残的心再度流血不停。
他星眸瞬移黯淡无光,冰冷地道:“忘忆与娘娘投缘,见娘娘出来了,不放心,便追了出去,却不是想什么加官进爵,光耀门庭!娘娘忘了忘忆所说的话!”
暮倾云这才想起他有过一段铭心刻骨的伤心事,抱歉地抿了抿唇,扬起小脸,迎风道:“对不起!我是脱口而出,你还要找你的云儿!”
飘扬的青丝不时随风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胸膛与脸,他便含泪眯着那双好看的卧蚕眼,好似怕她的青丝扫疼眼睛,却是满腹辛酸,心很疼,因而没答话,也不敢让她看见他悲伤的样子。
她便十分认真地又道:“你也听到了吧?那个叫雁林的人,还有劫刑场的断腿人与柳二蛋全是幽冥派的坏人,他们是来寻找宫主柳一亭的。是李沐在徐玉靖的面前推荐了飞舞戏班,飞舞戏班是无辜的。雁林也本不是班主,但他为了进宫,便使了钱,冒充班主入宫,看来,他们不是针对我而来,可我……可我真的是那柳二蛋的媳妇吗?”
“不是!”夏侯子曦在此事上没有犹豫,一口断然否定。
她不知为何这般相信他,心头疑云溜走,天空放晴,马上盈起一抹浅笑,忘乎所以地道:“太好了,看来,那柳二蛋认错人了!”
夏侯子曦不答,而她又道:“忘忆!你说硕和王都已经逃往南疆了,那柳一亭到底是生是死?”
“奴才不知道!”这个问题,他说的是实话,几番在熟识得不能再熟的皇宫寻找,都没能找到头号危险人物柳一亭,可他坚信,柳一亭定还活着。
耳听着忘忆又自称为奴才,暮倾云便撅着小嘴,不悦地道:“都说了,不准自称为奴才,还要唤我为云儿。”
冷风袭面,如刀子割一般地生疼,夏侯子曦咽了咽喉部的唾液,把迎风的她扳到怀里藏着,可在伤痕累累的心里呼唤了千百次的称呼却不流畅起来,“事情没有云……云儿想的那样简单,提防皇后便是!”
那股墨香味彻底地包围了暮倾云,让她有些花的小脸通红一片,却在他怀里突然找到了心底久渴的温暖,心一阵砰砰狂跳后,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想事太过简单,恍然大悟地道:“看来,寻找柳一亭是真,故意让一个小丑使我丢颜面也是故意的!”
他点头,而不答。
在他的怀里,她的大脑更是活跃,灵光一现,又道:“忘忆!不如我们回去抓了那个雁林与柳二蛋,去向皇上说个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他停了下来,低头,那双忧郁的双眸正经地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她,她的形像在他心里愈加地神圣起来,那个想带她远走的念头又无端地冒出。
她久久地凝视着他,他那双眼睛明亮,却烟雨蒙蒙,眨了下眼,眉间轻拢,淡淡的忧伤便笼罩着她,“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我……”他几度想开口说出实情,可终是难于启齿,脸色在瞬息变得灰暗,搪塞道:“我不想暴露身份,而你更不能,私出皇宫这罪就够杀头的了。”
她无奈地咬着唇瓣,只得放弃这想法,也暗叹被发现得太早,没把事情弄清楚,心有所想,脸上便现出一缕遗憾之色,默默不语。
不听她悦耳的声音,他忐忑不安,就又揽紧了她飞袭,淡淡地问:“皇上对你好吗?”
这话让她愁肠百结,有几分失落,有几分怨愁,“不好不坏,勉强!”
他的心猝然狂跳,接着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这样子说?”
暮倾云便毫不保留地向他倒着一肚子的苦水,“说来你不信,我不习惯与其它女人共一夫,只是我十分不理解,我以前为什么会与他情定终身,还甘心入了宫。”
夏侯子曦的心一喜,又停下脚步,双手掌在她肩头,真挚地望着她。
她尽管发丝散乱,小脸也污,但在他心中无人能比。
他马上沦陷,心中蓦然有个迫切的愿望,想伸手帮她拢了拢还是湿润的秀发。
她扬起小脸,心中满是疑惑,这个忘忆在她面前总是欲言又止,却一时无语地与他默默相视。
他终放弃了这想法,怕惊了她,试探着道:“既然有此想法,何不如,我带你离开皇宫?”
她浓密的羽睫缓缓垂下,避开他火辣辣的眸光,也巧妙地掩住眼中的那抹笑意,可推却的话却遮掩不住心中的那份留恋,“还是不要!他再不好,终也对我有情有义,谈到离去,我还真有那么一丝不舍!”
夏侯子曦的心在极喜极失落之间碎了一地,可多年来的忍辱负重,使他的内心亦是无比坚强,若她一天不忆起他,他便把伤痛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然后打算用一辈子的光阴来守护失去记忆的她。
他停顿几秒,淡漠无事地又展开轻功揽住她前行,在心痛的同时,不忘沉声叮嘱,“小心他便是!”
话虽简短,却足以表达他对她的深厚关切。
她心绪如涨潮的狂浪一般翻滚,泪光盈动,直把头往他宽厚的怀里藏去,哽咽着道:“为什么?”
他速度加快,声线带着淡淡的哀伤,“不为什么!任何人都会伤害你,可我不会,因为……因为你长得像我的云儿!”
原来如此!她眼睛酸酸的,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也再不作声。
接近冷宫,他向四下看看,再一次掌住她的小香肩,泪浸入心里,双眼真挚地锁住她,“如果,你现在想出宫,还来得及!”
暮倾云为难地垂下头,嗫嚅着嘴唇说道:“可……可他一会儿会来救我的!”
他的心一片灰暗,失望满满地填充在心头,无力地放开她,恢复了冰冷的样子,放眼看向不远处的冷宫,“去吧!”
她点头,初时脚步拖拉,少倾就轻盈,如一只快乐无忧的小蝴蝶向冷宫的大门跑去,却及时驻足,回眸向长身玉立在夜色的他莞尔一笑,“忘忆!云儿明晚会去找你的!”
夏侯子曦回以一笑,直到她倩影消失,这才提力向皇宫大门飞袭而去。
刚才他现身救走了暮倾云,可紧随着他出来的残阳却还隐在那院中,他得还去雁林,或许该利用一下他。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出乎意料
暮倾云慢慢地从一株大树后闪出,亮晶晶的眼眸里一直倒映着那在黑夜里腾起腾落的男子背影。
他不放心她,而她也没放过观察他的一丝机会。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才黯然神伤地依靠着一株大树,仰头看着宛如刚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
潇洒远走的身形,依旧倒映在眼前,如泉水滴落玉石上的悦耳问话,久久地萦绕在耳畔,这一切的一切,都无一不像大脑里样子模糊不清的男子,而又莫名地使她想起在废墟里出现的神秘白衣男子。
夏侯一落、忘忆、白衣男子,这三个人的身影在暮倾云的眼前慢慢地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到了最后,她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了。
直到脖子酸疼,才收回遥思,可心里负重,脚步也拖拉。
冷宫门前,一袭翡翠烟纱飘飘飞袭,昭容梅芳正半弯着腰低声劝伏在冰冷台阶上哭泣的玉儿。
“碧落!快别哭了,香妃娘娘会平安无事的!”
“唔唔……”玉儿摇了摇头,又把倾斜的身子向那那冷宫大门堵住。
她双肩耸动,好似哭得很伤心。
长长的一声叹息,伴随着梅芳感叹的话语,“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哑巴侍女,竟对主子这般忠心!”
暮倾云大眼乍红,泪水在这一刻彻底湮没了她,不光为哑侍女的情义感动,还为只一个眼神交心的女子这般关心自己而撼动。
夜深人寂,若不是真为对方牵肠挂肚,谁会冒着呼啸的冷风来这鸟都不愿来的地方。
谁说后*宫的女人都是口腹蜜饯,两面三刀,落井下石,眼里只有切身利益,这梅芳就是那么个可以信赖、真挚的人。
她怀着心中那抹深深的愧疚,蹑手蹑脚地绕过她们,从冷宫的侧面院墙越进,轻轻落到荒草中,暗吁出一口长气,大眼四下环顾。
还好,宽敞的院落内除了一口古井旁的一株大树疯狂地摇曳,翩翩带落几片枯叶,一切如常,看来,这个时段并没有人进入。
耳听着玉儿与梅芳低沉的声音,她灵机一动,委身伏在院门的两坎台阶前,发出不规则的喘气声,浓郁的鼻音使人幻想到她伤心到了极点,“碧落!别哭……本宫还好……回去吧!”
玉儿猛然抬头,眼底划过一道欣喜的流光,心正忐忑不安呢!不想就听到心中一直祈盼的声音。
她连泪渍都来不及抹,手向院门敲起,嘴里发出唔唔的问候声。
两扇大门,无情地分隔开了两个伤心欲绝的女子,怎一个凄凉了得!
梅芳试了试潮湿的眼角,紧张地向四下看看,凑到门前轻声道:“香妃娘娘!你还好吗?”
暮倾云稍稍停顿,愈加装得虚弱无力,“本宫刚才昏了过去,才醒来……昭容妹妹!麻烦你把碧落劝回去!”
其实,这下不用梅芳再劝,心落了下来的玉儿也会回去,毕竟就这样在冷宫门前哭泣,被宫人看见不好。
“碧落!门锁了,你在这儿也看不到本宫,还是回去吧!”
“是啊!碧落!皇上都说了,一切都是误会,你主子会平安无事的!也许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放了你主子!”梅芳在旁劝道。
玉儿点了点头,慢慢地爬了起来。
刚才,她看见梅芳在门前敲门,嘴里唤着暮倾云,生怕暮倾云溜出冷宫的事败露,这才从树后惊慌地跑出,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只得趴在大门前,悲伤地哭泣,在梅芳面前上演了一场不能与暮倾云相见而哭的戏,好在,宫里人都知道她就一哑巴侍女,要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好意到来的梅芳。
虽然知道暮倾云回来了,可她仍是很伤心地掉着眼泪,一步三回头,暗暗担心不已。
“谢谢你昭容妹妹!夜深天冷,你也回去吧!”听着玉儿离开的脚步声渐无,暮倾云冲着门外又道。
梅芳显得很无奈,犹豫片刻,终感到无能为力,难过地道:“那香妃娘娘保重!贱妾先告退了!”
暮倾云感激地轻轻应了声,听得梅芳的脚步声消失,这才如卸重负,松了口气翻身就台阶而坐。
前方,是一间正房,两间偏房。
正房的两扇雕花大门歪斜地半开,而那两扇偏房径直就没有门,大敞的屋门如只怪兽张着血盆大嘴。
暮倾云眉间轻拢,一抹委屈流露,也没打算进那屋,而冷风嗖嗖的寒夜实在难挨,便小手托住香腮茫茫然地盯着那屋门。
感受黑夜的孤伶,感受人生的落寂,前尘往事在不经意间一下子涌上心头。
遥思中,门外突然传来众多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愁意消散,喜出望外,欢呼一声站起来,欣喜若狂地静等着夏侯一落的特赦旨意到来。
火把的光亮映红了院墙外的上空,如日落西山的红霞,煞是好看。
门在暮倾云心的狂跳中被一下子打开,而进来的人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有点预想不到。
李沐带着十多个侍卫威风凛凛地鱼贯而入,这阵势根本就不是来放人,倒像是来捉拿人。
他狡猾的三角眼放光,一幅小人得志样,没有向暮倾云问候施礼,而是趾高气扬地迈着方步,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她惊诧地看着李沐,这老太监不是徐可婉的随身太监吗?他这时候带着人来干什么?
火把下,李沐阴冷的干笑声非常刺耳,比头顶突然张嘴大叫的老鸦更是可怖。
阴郁的气氛如六月就要下暴雨的天空,黑压压翻滚而来的云层让人直喘不过气来。
暮倾云如咽下一只死苍蝇,恶心到了极点,然而,恐惧很快填满了心头,预感到事情不是心中想的那样,由此袖中的小手内敛收紧,紧张地瞪着一身肥膘的李沐,蓄势待发。
李沐宛如欣赏够了她的紧张,厉声向侍卫们道:“拿下香妃,打入死牢!”
候在他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即狰狞着脸嘴向暮倾云逼来。
暮倾云当即一怔,果然事情有变,可李沐分明没有带着圣旨前来。
她小手向侍卫一伸,阻止了他们的逼近,小脸一扬,厉颜相向李沐,“狗奴才!你竟敢以下犯上,小心皇上斩了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动谁死
“哈哈……”李沐仰天大笑几声,负手而立,傲然地对暮倾云道:“本公公正是奉皇上的口头旨意而来!”
暮倾云可没那么好糊弄,谁知道这面色诡异的老太监撒谎没有?何况那找小丑使她在众人面前丢脸也应有他的份!
她不屑地冷笑一声,那高抬的小手向李沐一翻,变成了要的手势,“本宫不信什么口头圣旨,有本事,你就把真实的圣旨拿出来瞧瞧!”
李沐没想到她会这般说,当即气得脸色发青。
那圣旨由皇上口述,当然,还得由专人拟定,得需要时间,可夏侯一落确实只是口头说,并没让拟旨。
他却也不慌,阴险的眸光逼视着暮倾云,“香妃娘娘!你意欲谋害淑妃娘娘,导致她腹中胎儿流产!你说,皇上不拿下你拿下谁?”
“等等!你说什么?”这话犹如平空轰隆隆一乍雷猝然打下,吓得暮倾云手脚发软,恍惚间,她又看见了灯火通明、人声沸腾的戏台下,身子笨重的女人脚步蹒跚地远走,那一袭深海蓝绸缎织锦宫装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出来的莹光着实好看。
李沐已是显得有些不耐烦,早等着这一天了。
他向后退开一步,朝侍卫大吼道:“拿下拿下!”
那两个侍卫又向失魂落魄的暮倾云逼来,很轻易地就把她的胳膊反扭到身后,制住了她。
就在这紧要关头,零星而急促的脚步声又从院门外传来,却是小安子与几个宫人簇拥着张圆进来。
张圆一瞪眼前情形,便向李沐讥道:“李沐!你就淑妃一事好像很心急嘛?”
此一时彼一时,李沐已是不皇宫总管,当然不敢与取代他的张圆斗嘴,尴尬之色隐在眼底,他向张圆温顺地躬身施礼,嘴里解释说,也是身不由已,执行皇上旨意。
张圆也不多说,早知道李沐恨透了暮倾云。
他在暮倾云不相信地看着他时,走到她身边小声地说出了一切。
原来,果如李沐所说,东方兰离开后没有多久,就腹痛如绞,导致突然流产,而东方兰猝然发生这样的情况,徐可婉与太后一致认为,是暮倾云在看戏时,趁与东方兰近身接触之际,向她下了什么毒。
正在太后寝宫求情的夏侯一落在太后的威逼下,确实也说过要把暮倾云关进死牢这话。
这下,暮倾云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神智彻底清醒,情急之下的她忙向张圆分辩,“我没有!我要见皇上!”
张圆怅然一叹,难过地道:“香妃娘娘!淑妃一事乃是大事,而且太后与皇上正在气头上,香妃娘娘还是先忍忍吧!”
在这电光火石间,暮倾云蓦然忆起了昨日的事来,果然事有蹊跷。
她又不甘心地向张圆道:“张公公!这突然间腹痛如绞,本宫前日也曾有过,这又作何解释?”
“皇上也这般说,可太后说只有你与淑妃近距离近触过,嫌疑最大!”此事张圆知道,但太后认定是暮倾云所干,又有什么办法?
“不是还有刘芳仪吗?她可是送淑妃回宫的人!”暮倾云当然记得刘尘媚,当时,她还心恨自己不会来事,在太后面前讨喜。
“芳仪已经被传去问过话了!她虽相送淑妃,但却是隔着侍女,并没有搀扶淑妃!”
这是什么事?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谋害淑妃的人?可那死牢传说是关死刑犯的地方,进去了还能出得来吗?而且这事就如那小丑的事一样,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
暮倾云眼珠子一转,趁着两个押她的侍卫不注意,灵敏地滑开,一路跑到了台阶上站着,向张圆抱歉地抱拳,“张公公!此事不是本宫所做!”
其它的话她也不想多说,提了裙裾就向外面疯跑去,直取淑妃的寝宫雅洛宫。
灯火通明的寝宫,悲伤的哭泣声隐隐约约萦绕,盘旋在上空,预示着死神仿似就要来临,当值的张太医正焦急地搓着手在殿门前走来走去,嘴里直道:“怎李太医还不来?”
暮倾云便知他在等宫里的权威李太医,而她的突然迈门槛进入,惊了殿内跪着哭泣的所有人,就连那正清洗着手上鲜血的稳婆也与宫人们一样呆呆地望着她。
后*宫之首徐可婉一脸悲伤地坐在软榻前,手中的罗帕不时试向眼睛,她见暮倾云突然闯入,霍地站了起来。
这殿内布置奢华而不失清新雅致,几案上的金质檀香炉更是香烟袅袅,香气扑鼻。
暮倾云喘息未定,时间紧迫,未管徐可婉,几步走到软**榻前。
不久前姿色绝艳,容光焕发的女子此时已经进入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奄奄一息,粘满了汗渍的散乱发丝紧紧地贴着脸颊。
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伸手试向东方兰的鼻端,还好,还有气息!便问稳婆,“情况怎么样,血止住了吗?”
稳婆一愣,这未生育的女子沉着老练,问话还如此专业。
她不敢有一丝怠慢,忙回答,“张太医已经给淑妃娘娘施过针灸,虽血止住了,可娘娘却不行了!”
怎么办怎么办?榻上的女子命悬一线,如没办法救治,也许就只是等着香消玉殒!可她还年轻,还有大好时光!
暮倾云心急如焚,但她没学过医,问血止住的话,也是凭着流产而猜想到的情况,就在抬头垂首之间,大脑蓦然灵光一现,突发奇想,眼下这种情况,也许是病人憋着一口气在胸口没有出来。
情急之下,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啦!但怎么救治也成了一个难题!
她也顾不得这想法对不对,会不会救治,按着自己的思路先把东方兰的双手使劲地提高,再大力的甩动。
侍女无儿脸色大变,惊慌地一把抓住暮倾云的手,哭泣着道:“香妃娘娘住手!我家娘娘已经不行了,别在折磨……”
她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拂开无儿,又大力地做着那不熟识的动作,只希望没做错,在大折腾下东方兰能缓过气来。
“拿下拿下!”徐可婉如逮住了暮倾云谋害东方兰的证据,向宫人们大吼起来。
她霍地转过身来,小拳头示威性地在宫人们面前一晃,呲着牙威胁,“别动!谁动谁就死!”
宫人们一愣,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伪男与弱女,而且早听闻过她的厉害,因此,谁也不敢动,只是怔怔地与她僵持着。
她冷笑一声,心里记得徐可婉的恶毒,话也不客气,“皇后娘娘!臣妾可是在救淑妃,若你再敢胡阻拦,到时,臣妾纵然一死,也定要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状,说你欲意害死淑妃!”
第一百五十章 柳暗花明
徐可婉向前伸了伸脖子,顿时被这话将住了!而宫人们一听是在救东方兰,互视一眼,便垂下了头。
暮倾云便发出一声轻嗤,傲视徐可婉,转过身时大动作地把东方兰扶起,使了劲地给她锤着背。
“反了反了!”徐可婉反应过来,怒火冲天,在殿内咆哮如雷地走了个来回,向跟随而来的侍女艳丽与艳菊大吼,“给本宫传侍卫!”
艳菊与艳丽慌里慌张地跑出,而就在暮倾云咬牙一拳头锤下时,也不知是她猜对了,还是腰间悬挂的小葫芦起了作用,反正,东方兰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随即张开嘴吐出一口闷气。
目不转睛的无儿便发出惊世骇俗的大叫,响彻天地,“娘娘活过来了!娘娘!你醒醒……”
刹时,喜悦就笼罩着这殿,惊喜交集的宫人们却不知应该是哭还是笑,只听得咚咚声响,便是一连的叩头声与相谢声。
“谢香妃娘娘!”
天哪!还真救活了!暮倾云的指尖颤抖地凑到东方兰的鼻端。
那鼻端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强烈,没有假,她成功了!却一时喜上眉梢地傻抱着东方兰未动。
稳婆亲眼见证了奇迹,她不相信地越过流露出惊讶之色的徐可婉走上前,仔细地观着脸色痛苦的东方兰,蓦然一转身,向徐可婉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已经活过来了!”
她随即向满脸大汗的暮倾云投出一个极其崇拜的眼神,根本不知道傻眼的女子是瞎蒙的。
稳婆向殿门外大喊,“张太医你快进来,淑妃娘娘活过来了!”
本是侧耳聆听的张太医心里一愣,急忙跑进来。
他颤颤巍巍地跑近,凝神看向东方兰。
她虽还闭着双目,可确实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神智。
他便不可置信地伸手给她摸脉,心砰地一声高悬,狂跳不止,脉搏虽杂乱无章,可却明显比他此刻受刺激的心跳得还强烈,但刚才明明细如丝,若有若无。
一时间,这位宫里的太医愕然地张着嘴,实难以相信就是暮倾云救活了因大出血而垂危的东方兰。
东方兰微微睁开眼,环看着殿内喜极而泣的众人,便无力地喊了声,“香妃!”
“啊~~!”
听着这话轻唤,暮倾云这才缓这神来,“淑妃!你好些了吗?”
她说着话,小心翼翼地把怀内的女人放睡好,不想,手腕却猝然被女人一把抓住。
女人的手很有力,应是聚了全身的力气,可想而知,定有话要说。
暮倾云便弯下腰,小声地向她说:“淑妃!你别说话,你需要休息!”
“我不说,就怕没有时间再说了!”东方兰已经闭上了眼,只是那捏她的手紧了紧,看似正要开口,却突然身子一挺,猛烈地咳嗽起来,而咳嗽中,断断续续地道:“你……快……逃……”
这三个字模糊不清,但近距离的暮倾云还是听清楚了,心中就只道东方兰是担心她被连累,便没放在心上,忙吩咐侍女赶紧倒些热水来。
东方兰活过来了,她犹如完成一件创世之举,心花怒放,一时沉浸于救人的喜悦中,可刚给东方兰喂入些温热水,就感一股冷气袭来,细听之下,才猝然发觉,刚才还人声沸腾,喧嚣私语,可这刻却静谧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下都能听得出来。
脸色剧变的暮倾云不敢想太多,她慢慢地站起来,等狂跳的心平复,才缓缓地转过身。
果没出所料,脸色铁青的九五之尊夏侯一落不知何到来,已经负手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后跟着凌飞、张圆、以及李沐,这三人面无表情,那亦是惊恐万状的宫人们更是跪了一地。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幽幽冷眸,她端水的小手轻颤,一时忘了施礼,当然,是不能忘了她抗旨逃跑那事。
久久不见追兵到来,心中便知道李沐那老混蛋肯定去向夏侯一落禀报这情况了。
东方兰恰在此时又睁开眼睑,无光的眼眸又黯淡了些,那捏着暮倾云的手再紧,虚弱地看着夏侯一落,“皇上!臣妾已经没事!是香妃娘娘救的臣妾,求皇上不要降罪于她!”
人虽处于昏迷之中,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泉路上奔跑,可耳边却隐约能听到徐可婉让李沐去向太后报恶讯的话,那话还强调,是暮倾云使了不明手段害了她。
夏侯一落狠狠地磨了磨牙,黑眸一如之前冰冷,并没有答话。
他从安洛宫出来,因心中牵挂暮倾云,又担心得到太后授意到冷宫宣旨的李沐借机报仇,便没直接来雅洛宫,而是中途拐去了冷宫,不想,就见李沐与张圆慌里慌张地一前一后跑来,一问,才知道暮倾云违旨跑了。
他顿时大怒,那口头圣旨不过是权宜之计,只等太后消气,他便会想办法赦免了她,可她这一逃跑,不光罪名坐实,还难免传到太后耳里,这让他以后怎么替她说话?
正在这时,艳丽与艳菊带着几个侍卫进来,其中就有副统领江鱼子。
气势逼人,率先冲进来的江鱼子一愣,仿似没想到夏侯一落在场,本是要抓人的他马上改变策略,恭敬地向九五之尊抱拳施礼,仿佛是追随他到来一般,并肃然地退立一旁。
这下,平日里清静的寝殿里挤满了人,虽寂静,可人员复杂,场面分明混乱,更有甚者,打着心中的小九九。
凭着多年来对夏侯一落的了解,白驹过隙间,徐可婉大概猜出了暮倾云为何突然缄口不言,而夏侯一落为何愤怒地注视着她。
她下颌高扬,红唇微微向下撇了撇,声色俱厉地向夏侯一落道:“皇上!淑妃虽已救活,但害她的人却不能放过,请皇上立即着人把香妃打入死牢!”
这话暮倾云却听得真切,她向徐可婉冷笑两声,那小丑一事还憋着呢,这女人还竟敢当面这样说道自己,岂不是挑战自己的底限?“皇后娘娘怎么就如此肯定是臣妾害了淑妃?”
徐可婉的头愈加地高抬,“不是你还有谁?那戏台前,你可是与淑妃同坐一个几案,有目共睹!”
早知道这恶妇会这样回答,可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
“如说近距离接触,那在淑妃离开的这段时间又不止臣妾一人与淑妃有过接触!而且臣妾……”说着说着,暮倾云鼻端一抽,霍然发现香气浓郁的殿内好似隐有另一股铭心刻骨的香气。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重水复
暮倾云瞬息大惊失色,内心禁不住一阵地悸动,这股独特的香气赫然与刘尘媚送给她的那香囊香气同出一辙。
她又不放心地抽动鼻子,凭着灵敏的嗅觉,缓缓地朝那搭着淑妃外披的仕女屏风走去。
却是静静地站立,又暗自使劲地嗅着。
死到临头,还这般矫揉造作!徐可婉嗤笑一声,言词灼灼地道:“皇上!香妃又在故弄玄虚,请皇上马上着人抓了香妃!”
夏侯一落幽深的黑眸很复杂,如果说他之前是在怒视暮倾云,可这刻,却隐有一抹好奇,心里不知道一向诡计多端的调皮女子这么煞有其事,是不是真如徐可婉所说,是在故弄玄虚迷惑人。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暮倾云突然伸手向东方兰宽大的衣袖掏去,只一秒,便从中拿出一个漂亮的小香囊来。
香囊逝而出现,她喜出望外,竟然忘了这香囊的最后一站是她的寝殿。
她疾步向夏侯一落走去,嘴里道:“皇上!想来就是这小东西在作祟,致使了淑妃流产!”
“什么意思?”夏侯一落疑惑不解地眨了下眼,如坠云雾之中。
她便轻笑一声,把香囊递给了张太医,而恰好李太医从殿门外跑进,便临时改变主意,把香囊放到了准备施礼的李太医手中,“李太医来得正好,你医术高超,就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致人流产的药物。”
李太医没看香囊就脱口而出,“这香气中好似掺杂得有麝香!”
这话一出,全殿的人窃窃私语起来,连榻上躺着休息的东方兰都激动地撑起身子。
是谁?是谁想要她的孩子消失?
一脸病态的女子噙着泪,挟着恨意的眸光扫荡着殿内的众人,却思维不清晰,嘤地一声又倒在榻上。
夏侯一落闭了下眼睑,心很疼的样。
他抓住了东方兰的手握着,小声地呵哄,“别急!朕会给你一个公道!”
在李太医翻看着香囊的时候,心绪如涨潮的狂浪翻滚的东方兰思路渐清,谁都有可能除掉腹中的胎儿,就是那曾是王妃的女子不会。
虽只与女子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相信她!
她虽调皮,还蕴有那么一丝狡黠,但心胸荡坦,毫无心机,没有那么深的城府,更不知深宫险恶,不然,也不会一连迭地公然闹出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把自己置在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以往的一切浮上心头,又无奈地按下,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洗脱罪名,保住她性命。
东方兰深吸一口气,又有了些力量,艰难地扭头看向夏侯一落,“皇上!此事,臣妾相信不是香妃娘娘干的!”
夏侯一落心领神会,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他也深信不是被自己蒙到手的暮倾云所干,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惧怕自己的母亲,那一手扶他上皇位的威严妇人!
没有她,就没他的显赫,也没有什么如画江山。
“皇上!按说麝香的效应并没有这么快,这其中可能掺有一种什么奇特的催化剂药料!”李太医在一番细嗅后,就向黯然神伤的夏侯一落拱手,“但微臣愚蠢,不知是何物!”
原来是这么回事!暮倾云恍然大悟,向夏侯一落道:“皇上!臣妾前日腹部忽然疼痛,想也是这香囊所致!”
夏侯一落从未听过暮倾云说起香囊,当下迷惑,可他思维敏捷,转瞬便淡定地问:“这香囊从何而来?”
刘尘媚的倩影在这时又倒映在暮倾云的眼里,女子和软的态度与那看似好意赠香囊的举动,让她为难地抿了抿唇,心中还是不相信刘尘媚会送与她这种能致人流产的香囊,可事已至此,亦是不能再瞒,“是刘芳仪派人送来的。”
“刘芳仪?这事怎么又与她有关?”夏侯一落眉峰簇起,一片疑云掠过心头,扫了眼在这瞬间打了个冷战的徐可婉,似乎寻到一丝端倪,沉着脸吩咐,“马上传刘芳仪前来问话。”
“皇上!刚才在安洛宫不是已经问过刘芳仪了吗?”李沐眼睑一撩徐可婉,在这时凑上前拱手道。
“刚才谁问这香囊的事了?不过是问了她送淑妃的情况!”夏侯一落恨了眼李沐,嫌他多事了。
九五之尊这个带着厌恶藏着杀气的眼神,李沐怎么会不懂?这下,他再也不敢多一言,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宫人向殿门跑去。
“皇上!淑妃刚醒,而且早朝时间已快到,臣妾认为此事还是交由政务府或是内阁寺审理!”宫人的背影消失,徐可婉又道。
“谋害淑妃,这是大事,早朝便不上了!”夏侯一落未看徐可婉,却看向张圆,“去龙威殿传朕旨意,有事上奏折,没事就退了!”
暮倾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朝政重要,“皇上!后*宫的事再大,也大不过朝事,皇上还是依了皇后之言,把此案交给政务府……”
夏侯一落颇有气质地一伸手,阻制了暮倾云的话。
这傻妞,根本不知道政务府还有内阁寺水很深,而皇后家族显赫,如是横插一杠,哪有真理?
他干咳两声,瞧着她发丝散乱,本是白皙的小脸亦是肮脏不堪,想是逃跑的过程中不要命地狂奔所致,心底便升起一抹不忍,“不管怎么说,爱妃救助淑妃有功,赐坐!”
疲惫不堪的暮倾云心底漫出一股暖流,一*夜的胡奔,她确实好累,早体力不支,太需要养精蓄锐,便向宫人们端来的椅子坐去。
徐可婉死死地咬着唇瓣,恨之入骨让她身子僵硬,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众妃之首,皇上不赐坐于她,而赐给了还有嫌疑的香妃,这让她情何以堪?
时间,总是不经意间从指缝间悄悄流逝。
在众人们的暗自猜测中,窗外的天空亦是大亮。
一股浓香随风飘进殿来,几乎掩盖了香囊散发出来的香气,而那一脸狐媚浅笑的刘尘媚便风情万种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袅袅婷婷地步入殿。
她勾魂摄魄的亮丽眼眸满是惊讶,微微上翘的唇角弧弯犹如一朵盛开的妖艳花朵,无辜地环看着视线全在她身上的众人。
叮当叮当的细响中,她亦是来到殿中央,向夏侯一落温婉施礼,轻声道:“皇上传贱妾来何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万念皆灰
声音如泉水叮咚,夏侯一落脸色一舒,却猛然记得香囊的事,暗道失态的同时,他伸出想搀扶美人的手便及时收回,尴尬地收紧握着搭在膝上,闪烁的眸光向李太医看去,向她道:“媚儿可识得那香囊?”
“香囊?”刘尘媚秀眉一拧,风姿卓越地走近把香囊捧高的李太医,两指小心地拎起,上上下下地反复查看,抬眸时,欣喜地向夏侯一落道:“皇上!这不是臣妾送以香妃的香囊吗?”
夏侯一落脸色一沉,正待大喝拿下,却又听刘尘媚自言自语,“不对!这香囊分明被人拆开过!”
暮倾云的心一凛,她根本没有拆过,这香囊在她绣那上面的百合花时一直静静地躺在几案上。
她一急,冲动地站了起来,正色问刘尘媚,“芳仪!你说这香囊被人拆过,可有证据?”
刘尘媚撅着红艳的小嘴,无辜的样愈加地诱人犯罪,令人痛惜。
她把那香囊缝制的一处凑来,嘴里娇滴滴地道:“香妃娘娘请看,这地儿的针脚与其它地方不同,很明显就是被人拆过。”
“你敢肯定?”徐可婉如逮住了什么,插话道。
“回禀皇后娘娘!这香囊原本是一对,一直系在贱妾腰间,也是贱妾亲手所做,哪会不知道?而那日与香妃娘娘一见如故,回殿后,想着没什么送给香妃娘娘,便解下了其中一个派侍女小蓉送到忆洛宫赠予香妃娘娘,以表心意。”刘尘媚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了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来呈上。
刘尘媚宫装衣袂宽大,撒花裙上的花又是同色的百合,如不是仔细看,在衣裾的遮掩下还真看不出腰间系着这物。
徐可婉的动作在这刻过于麻利,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亦是接过刘尘媚手上的香囊递给了夏侯一落。
暮倾云的心一咯噔,铺天盖地的黑云压来,她快喘不过气,真想狠抽自己一个大耳光,怎么能忘了香囊刘尘媚已经送给了自己这事?
这好像一个迷局!转来转去,竟然又转回自己的这儿来了?矛头又指向了自己!
“皇上!事情再清楚不过,香囊是芳仪送以香妃,但香妃私下里拆了这香囊,往里面加入了能让人流产的药物,又趁与淑妃挨着坐时,往她衣袖里塞入了香囊!淑妃身上也有浓郁的香味,当然没闻出来这异香。”徐可婉滔滔不绝的话滴水不漏,威镇后*宫的女人又一次让宫人们见证了她的精明能干。
暮倾云急得小脸通红,忙反驳,“等等!皇后娘娘!这香囊送来后,一直就放在几案上,臣妾根本就没有拆开过,这点,臣妾殿内的侍女都可作证!而且当日臣妾的腹部也曾痛疼,皇上还让传了李太医,这事,皇后娘娘不也是亲眼目睹了吗?再有,等臣妾好了后,下榻来就找不着这香囊了,所以,这香囊不是臣妾塞到淑妃袖中的!皇后娘娘可别信口雌黄!”
徐可婉冷哼一声,颇有不屑,“哼!说得好听!你腹中的孩子不是没事吗?可见腹痛一事就是你在加入那些药物时不小心所致,还有,这香囊你往淑妃袖中一塞,当然就遗失了!”
“不是云儿!皇上!”面对如此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说词,暮倾云大眼乍红,依这推断,凶手就是她了,可香囊一事,她确实没有与夏侯一落说过,这让她觉得有些不理直气壮。
果然,夏侯一落便问她为何没有向他提及过香囊的事?
“臣妾是想与芳仪甚是投缘,不敢把她想像得那么坏!”她眉间轻拢,嗫嚅着嘴唇说道。
“可香妃娘娘!贱妾虽与娘娘交好,但贱妾却不敢做这等谋害人命的事啊!”刘尘媚不知何时噙泪,蹙着眉跪下的她显得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悯。
“本宫也不想这般想你!但这香囊本宫确实未拆开,而且香囊也确实在本宫醒来后就不见了!”暮倾云的心虽软,也知道此事重大,她也提了裙裾向地下一跪,含泪看着夏侯一落,“皇上!李太医已说了,那药料乃是一种奇怪地催化剂,臣妾孤身一人,如无根的浮萍,记忆又失去了其中一段,而且皇上也应该会知道,臣妾不懂药理,对药物这些的更是一窍不通,怎么会有那什么催化剂呢!”
徐可婉从暮倾云的话里品出了可怜的味,她沉声提醒夏侯一落,“皇上!休被香妃之言迷惑!”
刘尘媚急得眼珠子一阵乱转,桃花眼扑闪,睫毛就湿了,“皇上!贱妾是酷爱浓香,但更不懂药理!还请皇上明断!”
面对两个泪水欲流的美人,一位是心目中的月宫小娘子,清纯无邪,而另一位是妖娆得使人流连忘返的新欢尤物,夏侯一落一时陷入了两难中,不知如何决断。
暮倾云万念皆灰,扭头向刘尘媚看去,这女子亦是哭得泪水涟涟,好似是被冤枉,便在心里怅然一叹,暗道风云突幻,世事变幻无常。
她向夏侯一落正经地叩了三个头,抬头时,哽咽着道:“皇上!若真要在臣妾与芳仪之间找出凶手,那就请皇上判臣妾有罪吧!”
这话在殿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众说不一,有怀疑她是无路可走,承认了,也有心细如丝的,说她太过善良。
话虽这样说了,可夏侯一落却久久地不发言。
“皇上!香妃都招了,还等什么?”徐可婉宛若等不及了,喜气盈盈地催着夏侯一落。
夏侯一落不满地瞥了眼她,流露出一缕讨厌之色。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招供之言,他讥道:“皇后如此焦急,莫非此事与你有关?”
“皇上!”徐可婉这才发现锋芒太盛,引起了丈夫的怀疑,虽心中还有许多话没说,但她亦是不敢,忙咚地一声屈膝笔直跪下,“臣妾冤枉!皇上明察!”
李沐胸有成竹地出列上前道:“皇上!要想分辩出谁是凶手,也很简单!”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了脸色凝重的李沐身上。
他成功地替被将住的徐可婉解了围,可夏侯一落对他这话也没多大兴趣,心里知道他与徐可婉一样恨着暮倾云,所说之话当然不能采信。
九五之尊冷漠处之,李沐那能不识趣,灰溜溜地也就没往下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 患难之交
“皇上!能让云儿看看那两个香囊吗?”最后的遗愿,暮倾云想死个明白。
夏侯一落冷冷地把那香囊向她一抛,没有说什么。
她如至宝一般地捧着那两个小小的香囊,心中知道极短的时间香囊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也就分开逐一向鼻端凑去。
果然,两个香囊虽都是浓香,但明显香味有异,不用说,刘尘媚自个儿佩戴的那香囊定没有麝香与催化剂。
迷糊的思绪一下子霍地拨云见日,原来,真是刘尘媚意欲诬陷自己!
进宫以来的一点一滴浮上心头,她蓦然发现刚才那冲动之言不是针对刘尘媚而说,而是对夏侯一落失望了。
谁都可以不相信她,那口口声声称爱她的人怎么能不相信她?
不过,她无悔!失去那段记忆已经让她如一个没灵魂的空壳,行尸走肉,又想想那二十一世纪的雷暴雨之夜,她直暗恨命运不公,给了她再世为人的机会,为何又让她遇人不淑?
在这白驹过隙间,忘忆竟然映在她泪光闪烁的瞳仁里,她有点后悔没听忘忆的话,把自己的生死托付给了夏侯一落。
可惜了那个痴情的男子,但她终不是他心中的云儿!
“爱妃有话说?”夏侯一落敏感地察觉到暮倾云的心理变化,他忐忑不安地问。
她轻轻地抽了一下鼻腔,恭敬地呈上那两个小小的香囊,淡淡地道:“没有!”
“皇上!想这香囊的催化剂用料甚少,那往香囊里塞的人住处定残留得有,何不派人搜搜香妃的寝宫与芳仪的阁楼。”久久不语的凌飞也不是等闲之辈,早在这会儿的功夫间把各人的心思都摸透了,脸色一直不好的他在这时向夏侯一落建议。
这样个好主意!心腹之人说话了,夏侯一落当即微微一笑,命令他带人前往,而徐可婉又吩咐江鱼子也一道前去。
带着几个侍卫出去的俩人没有多久便回来了。
凌飞精灵的眸光暗瞟了眼暮倾云,接着,小心翼翼地把那手中一个小小的黄色锦布包呈给夏侯一落,嘴里道:“回禀皇上!从香妃的座榻搜出一块无色无味的黑泥,不知是不是李太医嘴里说的催化剂。”
在李太医蹒跚地走来,接过那黑泥时。
暮倾云犹如又挨了当头一棒,这棒太沉,让她一下子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身子摇摇欲坠。
这黑泥何时放在她座榻了?她根本没见过这块黑泥!
可已经伤透心的她很快恢复那种漠世的表情,置若罔闻。
李太医还未说话,就见玉儿与羞月几个侍女疯疯火火地跑来。
羞月等人驻足在殿门,不敢进来,而玉儿则一头疯狂地奔进,发疯一样地拨开人群,与暮倾云并立跪在了一起,抬头向夏侯一落直摇头,发出唔唔的哭声。
“谁让这哑巴进来的,赶了出去!”徐可婉虽跪着,却瞪圆了眼睛向江鱼子大吼。
可又陷入沉默中的夏侯一落脸色凝重阴冷,阴霾得如就要电闪雷鸣的天气,他不发话,江鱼子哪敢执行徐可婉的命令,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仍是屹立不动,就如没听着一般。
纵使玉儿眼泪哭干,也无济于事了!
面对从天而降的铁证,暮倾云更加认定这一切不是巧合,分明是一场早就酝酿好的惊天大阴谋,一石二鸟之计,既除了东方兰腹中的孩子,又巧妙地除了她,而这阴谋的细节也一点一点地在她脑海里展现。
徐可婉授意,刘尘媚实施,两人又趁她中招,借机取走了香囊,而那针脚很容易解释,拆开了并不一定要塞入什么,只可惜她涉世不深,把人想得太好,未及时给夏侯一落说香囊一事,才令自己落到如今这被冤死的结果。
她淡定地扶着叩头的玉儿,慢慢地站了起来,冰冷地眨了眨眼睑,向后退开两步,“皇上!既然真相已大白,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求皇上放过碧落与忆洛宫的宫人,此事与他们无关!”
“娘娘!”这话让羞月几人身子一颤,咚咚地在殿门前跪下,小声地哭起来。
玉儿直摇头,这不是她心目中的主子。
主子原来勇于拼搏,敢于挑战,从不向困难低头,昔日的小魔女到哪儿去了?可她除了伤心,口不能言,还能怎么办?
她把心一横,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张开双臂护在暮倾云的身前,却哭得梨花带雨,身子颤抖。
“玉……碧落!”哑巴侍女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弱小,想不到生死关头,她竟然能冒着生命的危险护她,暮倾云的心深深地被震憾,不得不对玉儿刮目相看,失去光彩的墨眸渐渐变得坚强。
夏侯一落宛如没看见这一切,只是久久地注视李太医手中的那块黑泥,黑泥并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吸引他的,只是那块色泽比一般绸缎还要鲜艳的小小锦布,少倾,那幽深的目光才移到暮倾云的脸上。
危险逼来,头微微抬高的她淡然绝美,眸里蕴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决然,自有一缕傲笑苍生的气质。
他好似又看到了她火拼红衣魔鬼柳一亭时的一幕。
浓郁的月色下,清辉如网,她衣裙血迹斑斑,绝望地侧扑在地下,我见犹怜,却向那正吐血不止的男子投去一个果断而美丽的眼神,霍地持剑飞扑向红色,飞划的倩影更如一只扑向大火寻死的小蝴蝶。
他欣赏的眸光慢慢移动,闪到了徐可婉的脸上。
这女人眸光喜悦,想正暗暗得意,这就是他的结发妻子,外表端庄贤淑,心却如蛇蝎。
他微微眯起一双眼睛,有一缕狠意掠过眼底。
徐可婉正沾沾自喜地瞧着身旁搀住玉儿的暮倾云,如视死如归的暮倾云一样,没发现夏侯一落眼里的光芒变幻。
万籁无声中,东方兰强撑着坐了起来,一把紧紧抓住夏侯一落的胳膊肘儿。
她急得大眼殷红如血,“皇上!臣妾敢打保票,此事不是香妃所做!”
东方兰一而再地替暮倾云说话,直把徐可婉含恨的目光引了过去。
患难见真情,知音难觅!
暮倾云难过地撇了下小嘴,唇瓣轻颤,“淑妃!今生无缘!云儿来世再与你结为好姐妹!”
亲!新人新书求支持,收藏推荐皆可!谢谢亲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戏耍戏耍
在东方兰难过得流出泪时,夏侯一落突然站了起来,“淑妃都说了,此事与香妃无关!朕也相信香妃!朕饿了,此事再说!”
“皇上!怎么能这样草草了事,放过凶手!”徐可婉一愣,不甘心地道。
夏侯一落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嘲弄,颇有潇洒地启动步履,从李太医手中拿过那块黑泥与香囊握在手中,话如他猝然快起来的脚步一样不拖泥带水,铿锵有力,“皇后!香妃聪明伶俐,又怀有身孕,不可能不顾及自己安全冒然使用麝香与催化剂,而且,她再蠢,也不会把那催化剂留在寝殿里,还是放在轻易能找到的座榻下!作为女人,皇后不该置疑这点?”
他的话电闪雷鸣,一针见血,轻易就击破了一切。
徐可婉一凝,男人这话无懈可击,找不到一丝破绽,但她又接着道:“皇上!可人证物证俱在,就算皇上说得有理,香妃也难逃嫌疑!”
事情亦是到了最后的决断,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此事虽与香妃无关,但香妃违抗圣旨,私出冷宫,就把她仍是关进冷宫吧!”夏侯一落蓦然驻足,留这些话后,又负手大步迈向殿门。
躺在榻上的东方兰在这里半撑起身子,冲着就快要消失背影的他大喊,“皇上!你可要给臣妾孩子一个交待!”
他再次驻足,没直接给答案,也没回头,“兰儿放心!朕心如明镜!”
“谢皇上!”东方兰虽觉得委屈,但鉴于暮倾云性命保住,也只有装着糊涂。
暮倾云傻眼看着,心终有了一丁点安慰,可见,他还不是糊涂透顶之人。
夏侯一落步子匆匆,可没谁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当远离雅洛宫时,他这才放慢了脚步。
身后只有凌飞及几个宫人紧随,他便小声地向凌飞道:“这黑泥是你搜出来的?”
“不是卑职!”凌飞拱手,“是江侍卫!”
夏侯一落阴森森地一笑,“哦!原来如此!”
凌飞猝然屈膝向青石上跪去,沉痛地向他道:“皇上!卑职失职,请皇上责罚!”
夏侯一落脸一沉,敏感的神经如电网一般捕捉到了一丝不妙,冷冽的眸光如一柄利剑,“说!”
凌飞不敢再隐瞒,一一道来,“皇上!昨日夜里,卑职奉命监斩,可竟然有人早埋伏在午门,劫走了小丑!卑职无能,只抓了一个怪异的断腿人,因见皇上心情不好,便没敢及时禀报,可就在卑职往忆洛宫去的时候,死牢里的狱卒就来禀报,说那断腿人在牢里自尽了,应是服毒!”
冷风几个回旋,在夏侯一落的身后猛然停止。
他眼中的恨意慢慢扩散,狠狠地磨着牙,小丑一事就引起了他的怀疑,而这香囊的事更是让他心寒,“马上宣皇后到朕寝宫!”
凌飞吐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快速地转身传徐可婉去了。
夏侯一落袖中的双手猝然内敛收紧,一声不吭地负气前行。
九五之尊的宣判,让殿内的众人心情各不一,有窃喜的,也有失望的,当然,还有暗道好戏没看成的。
暮倾云被几个宫人押着走出殿门,耳边便传来东方兰依依不舍的轻唤。
她回眸一笑,傲视身后灰溜溜的徐可婉,“淑妃放心!本宫是清白的,不会那么轻易死!”
经过这番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大战,眼里的女子又恢复了那在硕和宫门前的小小狡黠,这才是她,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硕和王妃,再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总算保住了大哥好友妻子的性命!
东方兰心慰地微微一笑,“香妃娘娘保重!等兰儿身体能动,就向太后给香妃娘娘求情去!”她随后吩咐无儿,“无儿!马上着人给香妃娘娘备些被褥及生活用品到冷宫,还有,吩咐下去,不准谁落井下石!”
无儿福了福身子,向旁边的两个侍女一阵交待,那两个侍女便开始忙碌。
暮倾云再笑,点了点头。
刘尘媚的心砰砰狂跳,不知道夏侯一落这样远走是暗味着什么,可有一点很肯定,她施出狐媚的浑身解数,仍是不能取代暮倾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她忐忑不安地越过徐可婉上前,可怜的表情未减,反倒是平增了几分,“香妃姐姐!刚才的事,你不会怪贱妾吧?”
可暮倾云还没答话,徐可婉就一个巴掌向刘尘媚的脸上狠狠飞去,恨恨地道:“吃里爬外的狗东西!”
“皇后娘娘!”刘尘媚捂住半边生疼的脸颊,眼里的泪水便撒了一地。
这两人又在作戏!一连串地陷害自己,当自己是傻子吗?也戏耍戏耍你们玩玩!
暮倾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芳仪!本宫知道,那香囊一事不是你干的!定是有人利用了这香囊使了个一石三鸟之计!”
委屈万分的刘尘媚露出一丝极难看的笑容,忙着点头称是。
暮倾云笑意浓郁,接着说:“让本宫来推推!你送了我香囊,可有人趁我在病中,把香囊偷走了,又往里面塞入了麝香与催化剂,尔后,又派人把残留的催化剂塞到我的座榻下,目的就是想除掉淑妃腹中的胎儿,再巧妙地让皇上杀了你我,独霸**,可这**三千佳丽,怎么能杀得完?可笑致极!”
羞月一愣,弄不清楚暮倾云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脱口而出,“那……娘娘前日肚子疼的事?”
暮倾云素色指尖一点羞月额头,嬉戏地道:“那天我的肚子没疼,是装的!哈哈……”
这些话听得宫内的众人一头雾水,也如羞月一样,云里雾里,但谁都听出来了,这话是针对徐可婉而说,但这位俨如斗败公鸡的皇后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眼她,仿似没听到,带着一股冷风,依旧启动脚步。
刘尘媚眸里流转的亦是哀怨,大有不敢再说什么的意思。
她看着前方众人簇拥离去的徐可婉,匆匆忙忙地向暮倾云福了福身子,“香妃娘娘!贱妾就一胸大无脑的人!先告辞了!”
她慌不迭地向前方的人追去,风中隐隐约约传来,“表姐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暮倾云不屑地向下撇了撇小嘴,狼狈为奸!
第一百五十五章 腾云冰缎
笑得眸里泪光闪烁的暮倾云正待离去,胳膊肘儿却突然被人从后一把抓住,回头一看,竟然是无儿。
这侍女是东方兰的陪嫁丫头,她提了裙裾再次向地下跪去,叩了三个头,“香妃娘娘!奴代老爷与夫人还有大公子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起来!”暮倾云知道她嘴里的老爷是东方相国,大公子则是东方义将军,可那救人一事,真是瞎蒙的,而她又不想再给这肃然的殿内平添一抹悲伤,就诙谐地道:“其实,本宫也没做什么,就是瞎折腾了你主子一回,不怪我就好!”
听着她略逗的话,无儿抽泣两声,抚着泪笑道:“哪里的话!香妃娘娘冰雪聪明,奴好生敬佩!”
“兰儿……”
两人正相视而笑,院中就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转眼间,只见一位垂暮之年的老人脚步蹒跚地跑过来。
老人头发花白,个子高大,身板硬朗,一脸的正气,岁月在他坚毅的脸庞留下了一条条深刻的皱褶,按着那朝服来推与嘴里唤出的称呼,暮倾云便知他是右相东方靖。
东方靖的为人不说,东方义可是义薄云天,威名在外,传说与硕和王交好,而东方靖又与徐可婉的父亲徐潮同为夏侯国一右一左相国。
东方家与徐家也是夏侯国的两大顶梁柱,两户人家权势熏天,但与徐氏家族一比,东方家族却人丁单薄,几辈人就唯有东方义是男儿,其它的也就再无男丁,而女儿也甚少,与之相反,徐氏家族人丁旺盛,表兄弟表姐妹就一大箩筐,除了才干与职位比不了东方义之外,也分别在不同的职位担任要职。
老人想是上朝时听到东方兰出事了,所以才匆匆忙忙地跑来。
乍一见暮倾云,他眼底掠过一道惊讶之色,并不是奇怪一身素服的她被押着,而是奇怪她都被打入冷宫了,怎么还会出现在女儿的寝殿。
暮倾云微微颌首,眼神问好,不想打扰了恍如隔世再见的父女,她背着小手向台阶迈去,却禁不住心中暗喜。
东方兰的父亲赶来!这下好玩了!
“兰儿!晚间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现在就成了这样子!”
“父亲……”
简单的父女对话让暮倾云心潮澎湃,难过地眨了眨眼睑,加快了脚步,不知为何,这时竟然又想起了忘忆温暖的怀抱。
他宽厚的暖怀堪比父亲,又如倾尽一生爱着自己的恋人,能容纳下百川,也让她产生无限遐想。
前路渺茫,无路可走,幸而有他,他如一颗高高悬挂在天幕上的启明星!
东毅宫
夏侯一落墨眸无光,一脸沉痛,坐在座榻上的他身板僵硬,久久地盯着巴掌中摊开的那块小小的明黄色锦布。
听得殿门被推开,夏侯一落涣散的眸光渐渐有了焦点,腾地一声霍地站起。
刹时,就殿内的气氛就如一个大火炉被点着,沸腾烧燃。
徐可婉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得到那股强烈的杀气。
她一改在雅洛宫的沉着冷静,低垂着头,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微微颤抖,恐惧逐渐游遍全身,让她的每一根弦都绷得紧紧的。
正待问安,不想,眼前一花,再接着,额头剧疼的同时,滚烫的茶水从面部倾泻而下,却是在这分秒间挨了一茶盏。
她忙伸手捋向脸,却一股疾风扑来,明黄色的短靴亦是在她胸口重重地蹬了一脚,伴随着男子响彻天地的怒吼,“你干的好事!”
徐可婉哪堪受得了这般大力,立即就咚地一声向后摔倒在地,泪眼凄凄,不知就理。
侍候在殿内的张圆与小安子怔了一下,从没见过九五之尊这般怒发冲冠,俩人忙屈膝跪地。
张圆急道:“皇上息怒!”
“息怒?”夏侯一落仿似找到了出气点,久憋在心口的怒火如机枪一般地向张圆扫射,“这死女人胆子太大,竟敢背着朕干出那些事儿,你说,朕是杀了她给香妃与淑妃一个交待,还是怎么办?”
徐可婉胸脯一阵地大幅度起伏,他有气,她何尝没有,“皇上!臣妾做了何事,要令皇上这样对待臣妾?”
憋得脸庞发红,两眼冒凶光的夏侯一落猝然转过身,逼视着她,“你还敢问?”
徐可婉仿佛铁了心要与怒气冲天的夏侯一落周旋到底,敛了悲伤,气势凌人地反问,“臣妾问心无愧,有什么不敢问?”
“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夏侯一落眼肌一抽,猛然把手中紧紧攥着的明黄色小锦布扔到徐可婉的脸上,“别说这冰缎你不认识?”
徐可婉的目光立即就锁住飘落到地下的那块色泽鲜艳的锦布,本是亮晶晶的眼眸瞬间黯淡,红艳的嘴动了动,却没有话说出。
这锦布不是一般的织品,可是有名的腾云冰缎,取之极其珍贵的冰蚕丝所织,十分珍贵,较一般的冰缎还要冰凉,色泽也更鲜艳,而且上面那些纹路栩栩如生,宛若真的云朵一般,可冰蚕十分娇贵,不易养活,十年也不过就一两匹。
鉴于冰蚕的数量减少,成本太高,这种冰绸雪缎也就没有再生产,所以,泱泱大国夏侯国也就唯有两匹,堪称稀世珍宝。
五年前,在世的先皇赐了一匹给硕和王,赐了一匹给夏侯一落。
这稀有的珍品便被徐可婉拿来给自己还有夏侯一落做了两件衣袍,还是太子妃的女人便时常以此为荣耀,在人前显摆。
“婉儿!朕猜这腾云冰缎是你随手取了针线篓里的碎布,而这一系列的事,全是你与刘芳仪两人合谋所做!怪不得那日初见香妃,刘芳仪便亲切地缠着她,不顾本意是来给朕问安,而争着向她示好!”十年夫妻,他太了解她不过,没有真凭实据被捏着,她断断不会有这种表情,“只是你设的局虽周密,可却疏漏了腾云冰缎这细节,而且,那催化剂也出现得太及时,让朕一下子识破了真相!”
徐可婉脸色越来越灰暗,头越垂越低。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丢卒保车
他说得没错,她是主谋,这惊天阴谋从带着刘尘媚来向他请安开始就酝酿好了。
送香囊,偷走香囊,还有往暮倾云榻底塞入催化剂,都是经过她三思而定,只是百密一疏,竟然没想到这种冰绸雪缎只有自己手中所有?
“婉儿!你已是万民敬仰的皇后,为何就不能心胸宽广一点?而要一而再地掀起风浪?”夏侯一落紧紧地闭上眼睑,亦是很心痛。
**之间,他仿似老了几岁,不光陷入了一系列的迷团中,还失去了一个待产的孩子,最令他气愤的是,险些着了道儿。
“一切都是臣妾干的!与刘芳仪无关!”徐可婉蓦然抬头,一脸的凛然。
夏侯一落有些黯淡的墨眸猝亮,噙着一抹危险的流光,这女人怎么就不知悔改?“你还敢包庇刘芳仪,此事哪怕朕不说出去,心思细腻的淑妃只怕也是心知肚明!而且朕若不杀了你或是刘芳仪,怎么给东方家一个交待?”
徐可婉垂下头,再一次陷入沉默中,少倾,抽泣了两声,“可皇上!臣妾这样做也是为了皇上好!”
夏侯一落一怔,狭长的凤眸带着一丝莫名的心悸,反应慢了半拍。
徐可婉亦是变得诡异的眸子瞟向张圆,再瞟向小安子。那张圆与小安子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耳听着殿门被拉上,她神情一松,试了试潮湿的眼角,“皇上!香妃终是王妃!是硕和王的妻子!她有朝一日清醒,说不定还要找你要他丈夫!你别在做梦了!而且,谁都知道硕和王才华横溢,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皇上!且不说他与王妃感情如何,可面对妻子失踪,堂堂男儿,难道他就能木然处之?善罢甘休吗?也许,过不了多久,南部将传来他造反的消息,打的旗号就是要皇上还他的女人!这事,若是让全民知道,皇上的颜面何在?所以,当务之急,是让香妃彻底消失!而不是追究谁是真凶!那样,哪怕硕和王找来,人已逝,恐他也只有徒伤悲了!”
“住嘴住嘴!什么王妃?硕和王妃已经与硕和宫在那场大火中消失了!现在的香妃不是王妃!”夏侯一落如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冲着徐可婉就是一顿张牙舞爪的咆哮怒吼。
“纸终究是包不火!”这句话徐可婉倒好似不是向夏侯一落说,而是在嘲笑自己。
夏侯一落袖中的大手收紧又摊开,杀气凝结又驱散,终平复了些情绪,“这事从今后不准再提!否则,别怪朕反脸不认人!”
徐可婉慢慢地爬了起来,知道再多说也无遗,而这一番话,亦是她置之死地而后生,拼死而说,那被茶水泼中的脸部在心情激动时不觉得疼痛,可这会儿,分明火辣辣地疼,还有那被踹了一脚的胸口,也疼痛无比。
她咬着牙支撑着一步一步向殿门走去,就听得身后又传来亦是平淡的男音,“小丑一事朕已抓到刺客,他供认,是你与飞舞戏班勾结,上演了那场小丑认妻的事!香妃还在冷宫,此事,不可耽搁;而淑妃一事,也刻不容缓,你该知道如何向太后澄清?”
徐可婉斜睨着身后,虽看不到男人一丁点,可她赫然把那微微飘动的帷幔当成了他,讥讽道:“臣妾愚昧无知,还请皇上明示!”
夏侯一落冷哼一声,“香妃的事不能见人,但淑妃一族可是国之栋梁!若太后知道是你妒忌她怀有孩子,使她流产,你说,太后会怎么样?”
徐可婉柳眉渐锁,愁苦万分,他说得没错,在除去香妃的这场阴谋里,淑妃确实是一个受害者,也是她有意而为之,可淑妃流产这事也是她的死穴,久盼多孙的太后知道非废了她不可!看来,确实只得忍痛牺牲刘尘媚!
含着泪的女子步出殿门,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脚步不稳地向安洛宫方向的小道走去。
她布的局,自是还得她来收拾!
徐可婉刚走,脸色悲戚的东方靖就来求见,夏侯一落正寻思着怎么给东方兰一个交待,猝闻右相求见,虽知他来意,却也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宣进。
老人较进女儿寝宫时动作还要麻利,带着一股冷风。
他利索地疾步走到殿中央,按着上朝时的规矩,向夏侯一落行了正规大礼。
夏侯一落的心一慌,这明显与他生疏了,忙伸手扶去,嘴里道:“右相来得正好!朕正准备册封淑妃为贵妃……”
东方靖再度拱手,打断夏侯一落的话,“皇上!微臣刚看望过女儿……”可话他才说了一半,就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下去。
在雅洛宫,东方兰已经向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并道明刘尘媚是凶手,而既然凶手已查明,为何迟迟不处理?所以,东方靖气不过,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夏侯一落的寝宫。
面对老臣这般痛苦的模样,夏侯一落只得陪着难过,沉痛地道:“淑妃一事,朕的心也很疼!”
东方靖又跪了下去,垂泪道:“皇上!你可要给老臣的女儿作主!惩治凶手!”
凶手是徐可婉与刘尘媚,他应该惩治谁?
一个是多年的夫妻,一个新**狐媚!
“这……”这个事,夏侯一落还在思考,而东方靖来得及时,并没有给他一丁点时间,他犹豫再彷徨,暗思是不是找一个替罪羊!可东方靖不是傻瓜,他定不会依,而且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东方义可还在与北雁王抵御外敌。
“若皇上不能作主,老臣这就禀报太后,让太后给淑妃娘娘作主!”东方靖起来的动作有些迟缓,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双重打击的缘故,但话一下子戳中夏侯一落的要穴。
他当即神色大变,刚让徐可婉去向太后解释,若东方靖这一后跟去,那此事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可怕的是,只怕徐可婉在太后的威颜下又激动的口无遮拦,那香妃的身份从此就要大白于天下,唯今之计恐也只有杀了不知香妃身份的芳仪以平息东方家的怒气。
他在心痛的同时,搀扶起东方靖,搪塞着,“朕刚刚查明事情真相,也正要下旨,不想右相就来了,放心!朕自会给淑妃一个交待!”
“来人!把凶手刘芳仪给朕抓起来!即刻推出午门斩首!”
第一百五十七章 想解疑惑
这杀刘尘媚的旨是下了,可夏侯一落却暗自后悔,为什么刚才没赐毒酒,亦或是赐白绫。
他蓦然发现是这一个多月脾气太好,导致心底竟有一股迫切要宣泄的愿望。
为官多年,精于官道的东方靖心里虽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但斩了刘芳仪,只怕也就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他当即喜极谢恩,而夏侯一落为了安抚他,又当着他面下了一道圣旨,册封东方兰为贵妃。
午门外,刘尘媚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眼那漆水艳丽代表着荣华富贵的厚重宫门,绝望地闭上眼,心里明白,肯定是东窗事发,皇上对皇后表姐心有顾虑,就拿她这个远房的表妹开了刀。
她暗叹命运不济,刚进宫没多久,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也就一命归西。
装扮成一个普通小太监的暮倾云从午门前匆匆走过,眼里倒映着一袭橙红色纱衣的女子。
她神情颓废,正垂首跪着,等待头顶的大刀落下
果不出所料,夏侯一落已经如自己一样推断出事情的真相,而在右相的言语相威下,不得不忍痛斩了刘尘媚。
她加快脚步,转眼消失在宫门前,心中知道他们还得给威镇**的太后一个交待。
两场阴谋连着失败,不但没有除掉香妃,反而搭上自己的表妹,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历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徐可婉如堕地狱。
她一蹶不振,思绪茫然,因而脚步也拖拉,而且最主要的是还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太后面前演场戏,这给悲痛她又平增了千斤压力,直感到喘不过气来。
想着太后威严的面孔,她心虚不已,而因思想包袱太重,便没顾身体极为不舒服,没叫小轿,而是慢慢地支持着前行。
她得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好好想想,如何在太后面前把事情说得滴水不漏,说得圆满。
走到半路,看见前方有一个六角凉亭,漫阳当空,又一天水米未进,愈加觉得双腿如灌满了铅,沉重得再也拖不动,便进去小歇,可刚舒了一口气,就见江鱼子匆匆忙忙地从林荫小道走来。
江鱼子脸上布满了惊慌之色,不时回头向来时路瞧上两眼,就如正受到什么人的追捕。
徐可婉没对江鱼子的到来感到惊诧,简单地唤起后,就听江鱼子小声地汇报。
“娘娘!皇上已经下旨,斩了刘芳仪!”
徐可婉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睑,强忍住眼中都要滑落的泪水。
刘尘媚虽是远房表亲,可终也是她亲戚,而这事一传开,无形地会让整个徐氏家族丢了颜面。
“圣旨里还有什么?”
江鱼子早把她落败的悲惨情况尽收眼底,忙道:“受到刘尘媚的牵连,刘家人全部被流放到边境东部。”
“东部?”东部可是正在交战!而边境不说荒芜有东夷人,那带兵作战的部队里不正有东方义吗?皇上这事做得彻底,显然是有意把仇人送到东方义手上,以示皇恩浩荡。
江鱼子说着说着,阴鸷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暗,猝然撂了袍裾就向地下跪去,拱手道:“娘娘!事已至此,恐小人再也不能再侍候娘娘了!”
徐可婉收回遥思,长叹一声,艰难地轻启唇,“起来!本宫没听出皇上有惩治你的意思!只是,刘尘媚一死,此事就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千万别泄了出去。”
江鱼子眸光一喜,怪不得,他还能在皇宫自由走动,他忙着点头,表忠心,“娘娘放心!卑职世代为徐家家臣,卑职也一定誓死效忠娘娘!”
放眼前方,一大片新绿摇曳,春意盎然,徐可婉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不能拖,强打起精神,让江鱼子去唤顶小轿。
小轿很快到来,径直向太后寝宫而去。
来到宫门前,徐可婉神情依旧呆滞,俨然还沉浸于失败与悲伤中,还是搀扶着她的艳丽在旁小声提醒,她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太**殿前。
她干咳一声,挺直了腰板,重又打起十二分精神拾阶而上,却没发现跟随的宫人中在门前显然多了一个。
往日里,太后这儿即使是阴雨连绵天也是阳光灿烂,可此时,虽是艳阳高照,却与阴天一般,冷风嗖嗖,寒气逼人。
她蓦然嫌这儿的青青翠竹长得过于茂盛,以至于足可以遮天蔽日,便拢了拢衣领,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向前疾走去。
终来到殿门前,听到太后唤进,蹙着眉装得痛心疾首的样迈门槛而进。
暮倾云不动声色地掺杂在垂首侍候在殿门前的宫人中,侧耳聆听,她就是想听听这位罪孽深重的皇后怎样为自己开罪,自圆其说。
殿内,徐可婉跪在暗红色的金丝如意地毯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断断续续地向太后诉说,当然,整件事情都推到了刘尘媚身上,还给太后解释了小丑一事,说经过调查,那小丑原本就一个疯子,错认了人,末了,还惭愧地请求太后责罚。
太后历来**她,虽怪她误报了情况,但想此事终究不干她什么事,又看在东方可逸的份上,就也轻轻地责骂了她几句,不在追问。
她便试着求情,“母后!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还请母后放了香妃出来!”
“香妃性子太烈,就磨磨她吧!”
暮倾云听到这儿,不屑地向下撇了撇小嘴,接着,不动声色地离开。
还性子烈?不烈!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样也好,免了夏侯一落的侵犯!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脚步轻盈地朝宫门方向走去,却就在这时,明黄色的身影在千树万树中一晃,要躲已经来不及,只得退开几步垂首施礼。
来人正是心事重重的夏侯一落,他没发现侧立在林中小道旁的宫人端倪,倒是紧随于后的张圆无意地瞟了眼暮倾云。
待得他们脚步远去,暮倾云这才吁出一口长气,心里虽对夏侯一落的到来怀有好奇,可却不敢再故伎重施,所以,她依旧脚步不停地向通往宫门的小道走去。
出来后,一直高悬的心才落了下来,可心系着那块包催化剂的小锦布,便又冒险向东毅宫走去。
在雅洛宫时,虽隔得远,但她看得十分真切,那包催化剂的小锦布色泽比一般的布料颜色要鲜艳,图案更逼真,应是稀有之物。
(一时昏了头,死牢弄成了天牢,请支持文文的亲们多原谅!)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想出妙招
还好,十分顺利,东毅宫寝殿门前太监可能正换值,所以,并没有人守着。
暮倾云很快溜了进去,也轻易地找到那块躺在几案上的稀有腾云冰缎。
光线强烈的镂空雕花窗前下,薄薄的阳光斜睨进来,那块小小的锦布触及皮肤冰凉沁骨,柔滑而具有浮雕的感觉,反射的淡淡莹光梦幻绚丽多彩,可与雨雾中朦胧悬忽在天际的五彩霞光媲美。
一番反复查看,抬眸时,她确定了心中所想。
这锦布虽从没见过,但凭着与肌肤接触的感觉,图案的逼真与光泽度,她断定,就是那本拾来的书上所记载的腾云冰缎。
那上面还记载,这种冰缎极为珍贵,原材料已经断绝,因而举国上下只有两匹。
五年前,先皇曾赐了一匹给还是太子的夏侯一落与已封王的硕和王夏侯子曦。
硕和王远在南疆,他所拥有的腾云冰缎绝不会在宫里出现,而夏侯一落显然也是凭着这小小的腾云冰缎知道了事情真相,可一连陷害自己的徐可婉分明还没有伏法!
她心中一阵遗憾,把那锦布又小心翼翼地原样放回几案,生怕夏侯一落看出来,听着外面依旧寂静无声,这才拉开殿门,蓦然停下脚步,眼底划过一道狡黠的流光,又折转身向几案走去,只犹豫了一下,小手便迅速抄起那块腾云冰缎,冷冷一笑,步出殿门,没回冷宫,而是朝徐可婉的凤洛宫如风一路急走去。
凤洛宫集权力威严于一身,自是比其它宫殿还要巍峨,在众多宫殿中,除了九五之尊的寝殿,它鹤立鸡群,而且宫人也众多,故而,化妆成宫人的她没受到任何阻拦便进去了。
此时,太阳当空,正是午休时间,所以宫内走动的人甚少,而亲信又随徐可婉去了安洛宫,她也没受阻就来到了徐可婉的寝殿。
依法泡制,把那块小小的锦布有意地藏在徐可婉的座榻夹层,这才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
挨一顿打算什么?太轻!
安洛宫内,夏侯一落因不放心徐可婉,只得后跟着到来,凭着夫妻两人多年来的默契配合,太后没多久就解除了心中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只是这位威镇**几十年的妇人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先皇在世时的暗涌风云,她一时沉默不语,把夏侯一落与徐可婉两人搁在一边忐忑不安。
还是夏侯一落率先打破了僵局,“母后!如今这事儿臣已经了结,诸多事都不关香妃的事!母后也不必把这些芝麻小的烂事放在心上,保重身体要紧!”
太后瞟了眼夏侯一落,这事对于充满阴谋诡计的宫内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但她的心情还是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特别沉重。
皇室的斗争历来都是一代接着一代重复着演义争权夺利,这点,她最清楚不过,在一番神伤后,还是向夏侯一落说香妃暂时就住在冷宫,不为别的,只为磨磨她性子。
徐可婉得意地看了眼夏侯一落,这可不怪她,她已经替香妃求过情了,别无他法。
夏侯一落当然不敢反对,只是又巧言说香妃身体不好,还怀有身孕,望太后再考虑考虑,但太后相当固执,说时间到了,自会让暮倾云回宫。
夫妻两人出得门来,徐可婉便显得仁至义尽地道:“皇上!等太后消些气后,臣妾再来求情!”
罪魁祸首就是这女人!夏侯一落尽管还恨着她,但鉴于她的配合,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火,避开众宫人,淡淡地对她说,希望她引以为戒,别再触犯他的底限,末了,还追问雁林是谁?
徐可婉当即一愣,刹时明白小丑一事被他蒙了。
他根本不知道她与雁林勾结,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她便和盘托出,说戏班是不明真相的徐侯爷推荐,那跟在她身后的人自称为班主,叫雁林!而认妻一事,是她看到小丑时临时想到的妙招,但雁林也趁机提了条件,说事成后,想到死牢寻找表弟。
“蠢妇!若那所谓的雁林是班主,他会为了自己的表弟而出卖跟随他多年的戏班成员吗?他显然不是戏班的班主!”夏侯一落冷瞥了眼她,立马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其中的疑点。
徐可婉垂下头细思,这话说得很对,哪有班主为了救亲戚而出卖自己班内成员的,那朝夕相伴,一路风雨走来的班内成员应不比表亲的感情浅。
她顿时感到事态严重,忙道:“那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这还得问你自己!”夏侯一落没再给她面子,冲着她就是一顿怒吼。
而面对他怒气冲冲的责骂,她再度垂下头,默认了。
当时,妒火中烧的她只想让暮倾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亦或是当即被处死更好,那样的话,香囊一事就更好往暮倾云身上推,真正的天衣无缝,一石二鸟之计,却没想到那雁林的身份是这般诡秘,目的更是不可告人。
“找人?”凌飞眼珠子一转,当即凑近夏侯一落的耳畔,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夏侯一落凤眸微眯,闪出一道狡猾的流光,尔后,余恨未消地瞪着徐可婉,“蠢妇!若不是朕识破这一切,你可能还要把皇宫拱手让给别人!任人把这儿翻个底朝天!”
徐可婉默不作声,头愈加地垂得低了。
夏侯一落与徐可婉分手后,思虑再三,让凌飞派人暗中盯着凤洛宫。
死牢戒备森严,又在政务府附近,而政务府的后院便是几千侍卫的住所,凌飞的辖区,那条通往死牢的小道不管白天黑夜都是人来人往,要想进死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他相信,不知道真相的雁林还会想尽办法再来找徐可婉,他只需守株待兔就行。
一败涂地的徐可婉第一次感到天昏地暗,她暗恨自己被忌妒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在男人面前失去了十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精明强干稳固形像。
她权衡再三,觉得不管雁林要找的是什么人,得凭着这唯一的机会在夏侯一落面前扳回面子,便沉声吩咐身后的李沐,“李沐!去给徐侯爷说,如果雁林上门求见,就依了他,带他来见本宫!”
“这能行吗?娘娘!此事皇上可还在火头上,若是被抓着,可就说不清了!”李沐眉头一皱,忙拱手相劝。
她x有成竹地冷哼一声,“放心!十年了,本宫再蠢,也不可能在这紧要关头引火烧身,这点,皇上肯定会明白其中原委!”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报应真快
安排完这事,徐可婉心情轻松,便又坐上小轿回宫,过度思考与整夜未眠,亦是身心疲乏,没多久,就在一摇一晃的轿中慢慢地进了梦乡。
梦里也不安稳,她的秀眉一忽儿平舒,一忽儿微皱。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感觉小轿戛然停下,这大动作惊醒了被困在梦魇中的她。
‘参见皇上!‘
徐可婉双眼迷茫,抹了把头上沁出的汗珠,心有余悸地探出半个头,一帘之外,五米之遥,就见一身耀眼龙袍的夏侯一落负手而立,惊慌的宫人们跪了一地。
他冷若冰霜地立在小轿的前端,而枝叶横生的侧面小道,张圆与小安子的身影跳跃,正气喘吁吁地从那奔来,突然出现的他赫然惊了抬轿的宫人。
‘皇上!‘一瞧这阵势,徐可婉立即感到大事不妙,怯怯地唤了声,忙趋步下来,正要施礼,却见九五之尊袖袍大幅度一甩,大步流星地向前方的宫道走去。
她被冷搁在这儿了,茫茫然中,这才发现,此时亦是薄暮余晖,而且此地已经接近宫门,可弄不清他为何这般气粗到来,就一时怔怔在站在原地瞧着他远走的背影。
‘还不跟来?要朕来请你吗?‘
冷冷的话声重击而至,如寒冬呼啸的冷风掠过,冰冷透骨。
徐可婉在尚有暖意的暮光之下打了个寒颤,当然不敢再坐轿,强打起精神,紧跟着走了去。
到了寝殿门前,暗想着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风雨雷电,便只带了亲信艳丽、艳菊走进寝殿。
她亦是累得半死不活,碍于那坐在座榻上闲淡喝茶的九五之尊脸色铁青,冷得能凝结成冰,施了礼后,没敢如往日一般盛气凌人地质问。反正,自香囊一事后,斗败的她就如一个战场俘虏,没有说话的权力。
‘婉儿!是你拿了腾云冰缎吗?‘夏侯一落好似折磨够了她,漫不经心地问。
她秀眉一拧,眨了几下眼,莫不是那冰缎遗失了,于是,忙道:‘回禀皇上!臣妾都还没有回宫,怎么会拿那冰缎?‘
‘没有?‘他簇起的眉峰下。一对阴冷的眸子闪烁。虽凝视着她。却声线不改地吩咐张圆与小安子搜查。
瞧着殿内几下就被搜得乱成一团,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皇上!臣妾自皇上那儿出来,真的没有回过宫!怎么会拿那冰缎?‘
夏侯一落没说话。也没再看她,漆黑的睫毛覆下,闭目养神,那搭在几案上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几案面,宛如在静等着答案。
‘回皇上!没搜着!‘很快,张圆与小安子便拱手回报结果。
‘皇上!臣妾都说了,臣妾没拿那腾云冰缎!‘徐可婉眼眶乍红,这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可是与他做了十年的夫妻。风雨中携手走来,而且事情已经败露,她拿那冰缎何用?
夏侯一落便久久地沉默,突然眸光一闪,冷笑一声霍地站起。眼神示意张圆与小安子再搜座榻。
这简直就是侮辱她徐可婉的智商,莫说她没偷,就是偷了也不会藏在座榻下。
她当即屈膝向地下跪去,抬眸时,泪水涟涟,‘皇上!你这是不依不饶吗?若是这样,你还不如废了臣妾!也免得老是这样猜测臣妾!‘
夏侯一落唇角生硬的微微勾起,皮笑肉不笑,‘婉儿!你这套在朕的面前不管用,骗骗母后还可以!‘
她真想大叫一声,冤死了!这会儿怎不下大雪?可就在她不屈服地暗叫冤时,就见小安子从座榻的夹层搜出了腾云冰缎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迎着她惊诧的目光,夏侯一落亦是变了脸色,他一步一步地向她逼去,把那小小的锦布在她眼前戏谑地晃悠,‘婉儿!你还说不是你偷的吗?‘
‘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真的不是臣妾……‘
徐可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不久前踹了她一脚的明黄色靴子又当心口蹬来,砰地一声沉闷响,她两眼冒金星,眼前狞笑的他倏地分开,变成了两个人影,接着,就是如雷一般的震吼声。
‘贱女人!都搜了出来,你都还如此狡辩?你以为朕像母后一样好骗吗?‘
‘我……臣妾没有……‘徐可婉紧闭一下眼,报应来得真快,座榻下搜出催化剂,这下可好,她的座榻下也搜出了腾云冰缎,忽然,她灰暗的眸子一亮,抬头向夏侯一落急道:‘皇上!臣妾知道了,定是香妃,是香妃为了报香囊的仇,就是她干的!‘
‘去你娘的!还敢诬陷!‘然而,盛怒之下的夏侯一落马上就朝她下颌一脚狠狠地兜去,觉得她再一次耍了心计,‘香妃在冷宫,冷宫!听清楚了吗?那冷宫大门可是上了锁,而且大白天的,她怎么出来?就算出来了,她要报仇也会冲你的寝宫而来,怎么会想到去朕的寝宫?‘
‘她……也许知道这冰缎……‘徐可婉下颌错位,鼻血流湿了前襟,心力交瘁的她仍是坚持这样说。
他便凑近血污满面的她,从未觉得她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不过,也没出乎预料,‘雅洛宫,香妃未接触过冰缎!而且一个失忆的女人,神智不清,她根本没理出头绪,怎么会注意到这冰缎?‘
夏侯一落一说,徐可婉也忆起了暮倾云在雅洛宫时只求一死的模样,还有苏醒以来的诸多事,综合看来,那女人确实神智不清,要不,长得那般精明的模样,怎会一连地中招。
可这事分明不是自己做的!却越辩越不清了!徐可婉只得暗道倒霉!
‘认罪了吧?‘夏侯一落笑得双肩颤抖,慢慢地站直身,‘这十年来你小错虽不断,但大错从没有!只是这段时间,朕看你是鬼迷了心窍!从即日起,你就安心在寝宫内养身体,修身养性,半年别出宫了!‘
禁足?这可是徐可婉常用来惩治犯错的后宫嫔妃手段,想不到,这下也轮到了她。
她眼前一黑。坚强的意志瞬间崩溃,人事不醒地一头栽向地。
‘娘娘!‘艳丽与艳菊早吓得浑身打哆嗦,上牙磕着下牙,猝见徐可婉晕了过去,忙扑上前。
夏侯一落瞪了她们俩一眼,淡声向张圆道:‘皇后在寝殿不小心摔了一跤,传太医吧!‘
张圆当然明白这说词,拱手应着,先退了出去传太医。
夏侯一落又悠闲地端起几案上的茶水喝了口,这才冰颜负手离开。
月上柳梢。星空浩瀚。月光如泻。在地下铺了一层白茫茫的银辉,如梦如幻。
托了东方兰的福,冷宫虽简陋,可生活用品什么都有。还有一个用于烧水的火炉子,俨如一个伫立在皇宫里的别样农家小院,散发出朴质气息。
这里只有玉儿作伴,荒草也凄,却没有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别有一番与世隔绝的清平韵味。
暮倾云满意地坐在高出地面的古井青石缘上,倦意地用手指梳理着垂到前面的青丝,头微抬。静静地看着天空那轮清世明月。
那清朗的天空上悬挂的浩月总是容易让她产生遐思,也情不自禁地想起夏侯一落书房里悬挂着的那幅月宫美人图。
‘唔唔!‘玉儿从屋内掌着盏普通的宫灯出来,老远就向她发出声音。
她扭头莞尔一笑,‘玉儿!你先睡,我不困!‘
从回到冷宫。她就开始直接唤碧落为玉儿,因为,她发现在她唤出这声称呼后,玉儿好像很高兴,甚至眼里有点点泪水。
玉儿端着灯过来,把灯往地下一放,撂了裙裾向地下坐去,如她一样,仰头望月。
井缘下是荒草,那草在夜里已经染上了露水,会打湿衣裙。
她伸手拉向玉儿,责备地道:‘干嘛不坐井缘?起来!‘
玉儿一阵地摇头,挣扎着不起。
她怅然一叹,知道玉儿是顾忌身份,故不敢与她平起平坐,无限忧郁地道:‘玉儿!若是今日是我被拖到午门,你可怎么办?‘
玉儿吓得泪水直流,没有人知道她这瞬移的恐慌。
她已经见过一次主子被押到午门的情形,若是再有一次,恐她不被跟着斩首,也得被活活吓死。
‘说说而已!傻瓜!‘她给玉儿试着泪,心里宛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什么滋味,‘不过,若我真有那么一天,你可千万别跟随,那样,我会伤心死的!‘
玉儿直撇着嘴,泪流满面,已经发不出唯一能表达语言的唔唔声。
‘好啦!你回去睡吧!我想静静!‘嘲弄完了,把玉儿逗得伤心不已,她又开始催着玉儿。
可玉儿就是不回去睡,她无法,只得把玉儿直接推到了屋门前,拉上那扇歪斜的大门,才独自向院中走去,又开始了漫不经心的梳理青丝动作。
月清凉,花影孤,荒草凄凄老鸦嚎。
青丝绾,绾青丝,前世今生皆一梦。
不会吟诗,也不会写词,她只是由心而发此时的郁郁心结,而头上的那只老鸦突然有感应地展翅飞走,引得无数落叶簌簌飘落。
她视线移动,追随着那灰蒙蒙的天幕渐渐远去的一点黑。
‘丫头!‘一声亲切而焦急的轻唤蓦然从墙院传来,令她的心猝然收缩。
ps:
感谢起点,感谢我的编辑贝壳大大!感谢他的支持,让我一直坚持着!也感谢一直支持文文的亲们!你的一个小小的点击、推荐、收藏,都是我无限的动力!上架了,还敬请请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在这里先拱手相谢!
第一百六十章 陪你看月
这称呼重现了!
暮倾云霍地站了起来,知道夜晚没有宫人当值。
她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眸,动人心魄,眼睁睁地看着忘忆动作潇洒地从墙头跃下。
浓郁的夜色下,他丰神俊朗、广袖宽带,挟着一股以生俱来的傲世气质翩然而来,又仿似一尊威武英俊的天神降临,丝毫没有一点老太监的佝偻样,让她满是疑惑的明眸怎么也移不开。
“丫头!你没事吧!”他一把掌住她的肩头,好大力,好看的卧蚕眼泪光闪烁。
强烈的墨香味包裹住她,这味道包含了他身上与俱来的强大和毅力,令人甘愿依靠与沉沦。
她的思维瞬间短路,又对上他那双细雨蒙蒙的墨眸,惊叹他的神威,没如心中所想,暴打对方一顿,实在受不了他这种恍如隔世再见的问候,反而快速地低下头,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头。
“你没事就好!我昨夜出去办了点事,现在才回来……”他忘乎所以,忙着解释。
他出了宫后,又找到雁林的住处,残阳已经把雁林与小丑制住,正等着他回去,可对顽固不化的雁林审问,也使他耽搁了回宫。
鉴于他忏悔内疚的认真表情,又向她说了李可婉的下场,她有了一点正经,却在他浓郁的鼻音里渐渐沦陷,一双浅蓝色的似水明眸藏着一闪而过的忧伤,委屈地撇了撇小嘴,尔后风轻云淡地道:“云儿没事!”
“没事就好!”他抬眸,大手抬高,颤抖地摸向她冰冷的脸颊。
小娇妻削瘦的小脸未洗,衣未换,全身好像比昨夜还脏了些,整个人如初被绑到王府时一样,容颜憔悴,熠熠光辉的大眼深陷,这深宫如此黑暗。无依无靠又失去一段记忆的她一人可怎么生存?谁怜她,谁惜她?谁疼她?
皇兄吗?不可能!那强制装出的温柔不会维持多久,他柔情似水掩盖下的是嗜血的眼眸,邪恶的本性,杀戮与残暴。
他情丝百转,星眸含泪,心里发出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哀鸣,“丫头!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她完全不解他话的意思,也不懂他纠结难过的心情。反倒觉得他好可怜。唇角弯弯如月牙。羞怯地浮起一抹浅笑,“我真的没事!我会坚强!不怕!”
“嗯!”夏侯子曦沉痛地点头,接着急切地道:“丫头!此地危险万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她犹豫再三。蠕动着小嘴道:“我不出去!”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夏侯子曦的心一咯噔,她又一次无情地拒绝了他。
她垂下头,淡淡的愁绪染上眉梢,“我不想出去!我没有亲人,在那儿都一样!”
“外面的世界是很复杂,但总比这宫中要好些,而且,我还会保护你!”
她抬眸凝视着他,好想说。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要他保护,可瞧着他盈满泪水的眼眸,略有细纹的脸,不得不承认。她在此时产生了妒忌,妒忌那个与她名字一样叫云儿的女子。
他心目中藏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尽管也叫云儿,但分明不是她!
若有一天他找到她的云儿,她夹在他们俩人中间,还不是如身处皇宫一样?
“我只想在冷宫里呆一辈子!”
夏侯子曦绝望地站了起来,他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是怀疑她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兄长!她心目中的天神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她敛了那份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愁绪,不想再伤了关心她的人,甜甜地笑着坐在荒草上,背靠着井缘,“忘忆!陪云儿看月好吗?”
他未抹泪迹,无可奈何地与她坐下,仰头看着天空那轮皓月。
“云儿还是没有消息吗?”寂静无声中,她打破了僵局,淡淡地问。
“有一点!”他扭头看她,发现她唇齿带笑,一幅幸福降临的模样,“喜欢我的故事吗?”
她眼里闪过一点小小的狡黠,坏坏地笑了,“有一点!”
他忘情地伸手搭在她的小香肩上,“故事的结局想知道吗?”
她身子一颤,秀眉轻拢,斜睨着他那双很自然搭来的大手,瞧着那好看的五指在肩上轻缓地动着,竟没有抵触的情绪,慢慢地移开目光,轻轻地问:“结果找到云儿了吗?”
“他给云儿说过,要带她去南疆,要不就带她到大漠去隐居!”
“大漠好!我最喜欢骑马了!无拘无束!”她眸光一喜,笑得流云翩飞,万物失色。
当即在脑海里构思出一幅美丽的画面,绿茵茵如地毯的大草原上,年轻的一男一女高兴地骑着马在蓝天下追逐嬉戏。
她漂亮,他英俊,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云儿也是这般说的!”他暗暗偷视着她,直接默认了是故事中的男主,暗哑悦耳的男声压低了几分,不敢过份张扬,破坏了她此时的好兴致。
“若我要出去,就要去大漠!”暮倾云忘了一切,眉开眼笑地又道。
“南疆山清水秀,千山葱翠,虽没有一望无尽的大漠,但那儿也有平坦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茵茵草原,也能豪放骑马,自由翱翔!”他一边说,一边深深陷入了三年未回的南疆故里。
她的目光便瞟向他,蓦然发现他泪迹斑斑下的肌肤皎洁光滑,在淡淡的月光下反射出自然的无暇肤质光泽。
埋下头,拔了根草在手中捏着,抬眸时,亦是恢复了那幅无忧的表情,接着开始幻想,“那我要在秀丽的风景区建一座小屋……”
“就造一座豪华别苑,里面什么都有,你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听着,接过她的话说。
美好的一幕好似就在眼前,她美不胜收,愈加忘情得倦意,唇角微翘。
不知不觉,眼皮沉沉,可夏侯子曦仍是喋喋不休地给她说着心中的梦想,她便在他那柔和迷人的声线中慢慢地闭上眼。
也不知睡了多少,当她睁开眼时,他已是紧紧地箍着她在怀,生怕冷夜的寒有一丝侵袭她的身体。
这怀抱真的好暖和!她没动,佯装着没醒,只是美美地品着宽怀的滋味,也喜欢闻这股隔世嗅到的墨香。
一声尖锐的老鸦凄叫从远处传来,她感觉他轻轻地动了动,应该是揉眼睛,还感到环住她的手臂霍地收紧,好似舍不得,可没几分钟,他轻轻地打横抱起她向屋内走去。
她便一直装着没醒来,想看看这位武功高强的人会不会趁机侵犯她。
屋内有轻微的鼻鼾声,玉儿应该睡得很熟,而他把她向床榻上放睡去的动作更是轻柔。
感到被子拉到了脖颈,她确定了心中所想,他就是一个正人君子,一个难得的好人!
冰凉的额头有一点暖落下,应是慈爱的点吻,可她的心仍是控制不住地狂跳。
夏侯子曦吻了暮倾云的额头后,心口又涌起了那种隔世再见时的滚烫,暗含着喜悦,手慢慢地向被中伸去。
她在他这猝然的举动中大吃一惊,小手暗自内敛收紧。
然而,侵入被中的大手没乱动,只是那滑溜的两指很快搭在她的腕部脉搏,由此,她绷紧的弦又放松了下来。
她的脉搏杂乱,猝狂猝弱,应是腰间的小葫芦没有彻底解了那香囊的毒,又或是那毒太烈,而小葫芦的解毒需要长久的时间,可她的身体分明等不了,腹中的孩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受到影响。
“毒还是浸入了肺腑!”他喉头发紧,脱口而出,后沉默不语。
她心头掠过一道恐慌,尽力地遏制住波动的情绪,身体确实不适,有淡淡的血液溢出。
他在静谧无声中慢慢地给她掖好被角,扭头看了看身后。
此时,天色已快亮,一脸沉痛的他再次看了眼睡姿甜美的她,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倒是走了,可她却睡意全无,小手伸出,摸向被吻了的额头,思绪久久地潮起潮落。
他是废墟出现的神秘男子吗?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就在她遥思翩翩中,院中的大门在一阵哐当的开锁声中发出吱的一声,应该是被打开了。
她警惕地坐起,发现伏在桌上大睡的玉儿也同样被惊醒。
俩人一时大眼瞪小眼,天可才刚灰蒙蒙亮,是谁这么早会来到这被人遗忘的冷宫?
“滚!”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子大吼声清晰地传来,再接着,就是门口当值的宫人求饶声与跑路的声音。
“花猫!你在吗?花猫!”未看见到人,唐突的称呼就从院门那里传来,伴随着急促而零乱的脚步声。
玉儿愈加瞠目结舌,而暮倾云禁不住捂住小嘴一阵地乐了,心里知道是谁到了。
她一骨碌爬起,兴奋地提着裙裾就向破门跑去。
荒草摇曳,古井边缘,一袭翠烟纱衣裙的调皮女子站定,急切到来的她手中提着一串钥匙,却躬着身子在井缘四处狂嗅,如小狗一般敏锐地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小花猫公主!你在干嘛?”她好奇起来,隔着门问。
夏侯若琳回头,一双莹光闪烁的杏眼瞪得浑圆,并向她做了个神秘的禁声动作,又专注地轻抽鼻腔。
暮倾云猛然忆起了夏侯若琳的大脑受过刺激,有点不正常。
ps:
多谢亲们一路追文,再次拱手相谢!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惊闻小魔女
暮倾云无可奈何地迈出门槛,拨开齐腰荒草,慢慢地向夏侯若琳走去。
奇怪她的举止,便也如她一样轻抽鼻腔。
不嗅还好,一嗅之下,俨然发现这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忘忆身上的那股墨香味。
这小人儿的鼻子可与她比灵敏,竟然闻着这股味了。
她便用手使劲地扇了扇风,驱散了那淡淡的墨香,伸手拉过夏侯若琳站直,嗔怪地凝视着她。
夏侯若琳并没有因此而看她,只是如旧地埋头做着那一成不变的狂嗅动作。
暮倾云忍俊不禁,发出好听的呵呵笑声,手指接着戳向素面朝天的她额头,嬉戏地道:“小花猫公主!脸也没洗,头也没梳,就跑到这儿来觅食了?”
夏侯若琳眼底划过一道难堪之色,咧开红艳的小嘴,露出那口白牙,“嘿嘿!哪儿啊!我听说你被打入冷宫,就偷了钥匙,准备来放你出去!”
她说着说着,得意洋洋地把手中的一串钥匙在暮倾云眼前一晃,紧接着,也没管她要不要出去,就拉她朝院门跑去,却在台阶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紧张地问,“对了!花猫姐姐!你见过我二皇兄没有?”
“二皇兄?”暮倾云急眨了两下眼睑,二皇兄不就是夏侯子曦吗?她怎么会见过那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男子,“没见过啊!”
夏侯若琳灵动的杏眼瞬间黯淡,撅着小嘴,很是无奈,喃喃自语道:“可我怎么在这院中闻着一股子他的味!”
“小花猫!我看你是想你皇兄想疯了,什么地方都有他的味!”暮倾云摇了摇头,趁机脱开她的手,揉着衣角向井缘走去。
“嗨!你不出去啊?”夏侯若琳急了,冲着她背影大喊。
她一扭头,淡淡的笑意,淡淡的话。“我不想出去!”
夏侯若琳一扬手中的钥匙串,再道:“那我怎么办?”
她便知这小儿的意思,“你从哪儿偷的,就还到哪儿去了!这还要我教你吗?”
“对啊!这是个好主意!”夏侯若琳疯癫地拍了一下小手,那钥匙在她手中发出金属的哗啦啦声音,“我本来想这钥匙定在皇上哥哥那儿,不想,在他那里没偷到,后来,我一想。定在张总管那!哈哈!总算被我猜对了。这钥匙还真在他那儿!”
“公主!趁现在没人发现。你快还回去吧!”夏侯一落的疯言疯语,听得暮倾云胆战心惊,这偷冷宫钥匙的罪名可不小,若是被发现。定要挨罚。
“管他的,皇上哥哥若是罚我,我就告诉母后去!”然而,夏侯若琳仿似不怕夏侯一落,还骄傲地抬出太后。
她怅然一叹,早闻夏侯一落宠坏了这个妹妹,可也没想到会宠到这种地步!但此一时彼一时,怕只怕只要与自己有关就要挨罚,便呵哄道:“小花猫!你把钥匙还回去。我陪你玩好不好?”
“好啊!”夏侯若琳一愣,倏地发现暮倾云如她一样,也是衣裙不整,小脸花花,她当即开心地又拍了拍手。一溜烟跑出门去。
总算哄走了这个让人头疼的小花猫!暮倾云走到院门前,却突然蹙着眉,发起了愁。
夏侯若琳倒是走了,可这门却是从外面锁的,她在里面怎么锁啊?
她探出半个头,见四下无人,便跑了出去,正要锁门,不想,就听得一声娇柔的轻唤从左侧面传来。
真是要命!这紧要关头怎么来人了?她愁着一张脸扭头,两只小手维持着合锁的动作,就见林荫中闪出气质如兰的女子梅芳。
女子身后跟着几个宫人,正加快脚步朝她这儿走来。
淡雅的香风扑鼻,梅芳转眼就到眼前。
她尴尬地把手背在身后,身子巧妙地挡住那还没合上的锁,强作镇定地问:“这么早,昭容怎么到这儿来了?”
梅芳很是惊诧没有宫人看守,与她站在门前,但温馨笑意的她没表现出什么,只是淡定地从身后的侍女莞儿手中接过一个浅蓝色的罐儿递上,立即便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漫开。
她嘴里道:“贱妾今日刚得知娘娘又出事了,想着冷宫伙食也不好,就给娘娘端来了这罐鸡,给娘娘补补身子!”
“这怎么可以?”私自给冷宫的人送东西,若是被人知道,罪名可不小,何况还处在风口浪尖。
暮倾云忙推却,“不行!昭容的心意本宫领了,可这鸡,昭容还是拿回去!”
梅芳为难地向左右看看,风萧萧中,远处的枝叶发出扑簌簌的响声,有几分诡异。
她拧着秀眉,显得很焦急,“娘娘!这鸡说起来,也不是新鲜的,是贱妾到御膳房时,看到有现成的,也就将就端来!你别在推了,一会有人看见就不好啦!”
这倒也是!暮倾云心怀感激地伸手接向那罐儿,却不料,也不知是梅芳过早地松手,还是怎么啦?反正那罐儿从她两手中滑溜溜地向地下落去。
惊心动魄之际,俩人做出的反应不同。
梅芳发出一声惊天尖叫,而她在惊慌失措的同时,及时地一伸脚,那小足恰到好处地接住马上就要掉到青石台阶上的罐儿。
她心里荡漾着一抹得意,却不防玉儿在这当口突然从门里迈出,猝不及防见着这如耍杂技的一幕,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唔声。
单腿站立,那堪受预想不到的干扰。
暮倾云身子有感应地一抖,一个踉跄,便朝那门的院墙倒去,而那罐儿一歪,骨碌碌地朝台阶上滚去,平安地下了一坎台阶,接着,在她们惊悸的眸光中开了花。
“啊~~!”
白生生的整鸡显眼,汤汁流了一地,香气愈加地浓郁了。
几人傻眼了,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待得倒靠在院墙的暮倾云摸着脑门站起来时,已经有一只闻香而动的大苍蝇飞来,嗡嗡地盘旋在那只鸡的上面。
“去你的!小魔女还没有吃呢!你就下嘴了?”暮倾云衣袂一甩,赶走那只苍蝇,抬头时,却又见众人的眼眸全落到她身上。
如针一样的眸光,背脊发冷。
她当即眨了下眼睑,惊诧地便摸向自己的小脸,再看向自已的衣裙,却不知道是那声脱口而出的称呼震惊了几人。
幽深的林中小道,特意来查看冷宫情况的李沐透过稀疏的枝叶静静地看着门前的这一切。
小魔女的称呼也让他大吃一惊,如果说他在恍惚中觉得暮倾云的声音与平塘郡城外的小魔女相似,可他还是一直不敢确定,毕竟王妃的身份也是尊贵无比,怎么能与一个自称为小魔女的劫匪是同一个人。
他记得,那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幕,被迫脱了衣裤,光着身子倚草附木生生在那儿等了一个时辰。
蚊虫叮咬,还不小心沾上什么有毒的枝条,回来就满身的红色小疙瘩,痒得专心,还不敢对谁说,直到吃了十来天的中药,那红色的小疙瘩才逐渐消了。
“原来你是小魔女!”他恨恨地咬着牙,握拂尘的手捏得骨骼突现。
暮倾云眼珠一转,只当她们是惊讶那身手,忙打着呵呵地说:“本宫情急了,不想就接住了!”
梅芳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也没道明,敛了那份意外,堆出一脸的笑意,“娘娘没烫着吧?”
“没事没事!”暮倾云挠了挠头,回头吩咐玉儿赶紧收拾残局,又让梅芳快走。
梅芳向她福了福身子,带着几个宫人伧促地向来时路走去。
暮倾云可惜地望着那只整鸡,若扔了,真的可惜!而且虽有东方兰的关照,相信冷宫的伙食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拾起那鸡来,把那鸡一翻,浅蓝色的大眼立马凝住。
好端端的一大只腿竟然全沾了泥,没办法!只得舍了这部位。
小手麻利地一撕,接着,想都没想,就把那只整腿向后一抛,希望扔得远些。
李沐正想转身,料不到,那鸡腿戏剧性地从远处飞划砸来。
他脖子往一伸,整个人呆凝住了。
那白哗哗的东西十分耀眼,越来越近,在他眼里无限放大,由此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
想躲,可那东西速度太快,而且他身子肥胖,动作因此也笨拙,反应又何止是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油腻腻的东西砰地一声砸在他如小盆的太监帽上。
不会受伤,可一切来得太快,始料未及,所以,他仍是顶着一只鸡腿呆若木鸡地站着。
正喜形于色的暮倾云心一咯噔,急转过身去。
她定晴一看,只见几枝新绿中,那肥猪一样的老太监直挺挺地顶着那只刚才扔掉的鸡腿,表情十分滑稽可笑。
“哈哈……”她立即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
玉儿也如李沐一般呆傻地站着,一连的碰巧,她还没反应过来。
暮倾云便在她茫茫然的眸光中提了裙裾向李沐跑去,如风的动作,势若脱兔,瞬移就到。
李沐瞠目结舌,天哪!没错!这就是那强悍的劫匪小魔女!怪不得有闯宫门的那奇特一幕,相信,若不是武功高强的皇上出手,恐光侍卫拦劫,也要费不少的功夫吧?
老太监一看就不是好人,在雅洛宫时,他一脸的奸笑,旁敲测击,推波助澜,巴不得自己被马上处死。
那一幕一点一滴从暮倾云的眼前滑过,徐可婉可是受到了处罚,可这老太监却还没有!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小魔女姑奶奶
暮倾云理直气壮地质问道:“老肥猪!你是不是又想去报告皇后?”
面对平塘郡城外的劫匪小魔女,李沐哪敢放肆,何况对方虽被打入冷宫,可终究还是香妃,当下,眼珠子一转,作了个揖,不冷不热地道:“奴才不敢!奴才是碰巧路过这儿,什么也没看见。”
“没看见就好!”暮倾云嘴角微微翘起,甜滋滋的,背着小手看似就要离开,却在李沐舒出一口长气时,猝然转过身来,也不管手中那残缺的鸡是否大于他的嘴,就使劲地往他嘴里塞去,与此同时大声道:“李公公!你没吃饭吗?怎么跟本宫抢东西吃啊?”
李沐没想到她有此怪招,嘴立马就被塞得膨涨,皮肉生疼,可哪里说得出话来,双手条件反射地抬高,却被尚存的一点理智遏制,不敢抵抗,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
几下大动作,那炖得熟透的整鸡就哗啦啦地往下掉了一地。
她可还没玩够,反正鸡已经不能吃了,就愈加使劲地塞着,把在雅洛宫憋着的气全发在了李沐的身上。
直把犹如肥猪一般的李沐弄得满脸油污,一连地倒退,才尽兴地收了手。
李沐宛若死里逃生,埋头干呕起来。
她却一本正经地向他道:“李沐!这鸡可是你吃的,你若敢告状,本宫就说鸡虽是昭容送的,可你赶来后,抢了鸡躲着偷吃,还撒了一地的鸡肉。”
末了,一边避开满地的零星鸡肉倒退,一边又道:“看,这就是证据!”
李沐顾不得嘴如裂了一般的疼,生怕她又再出怪招,慌不迭地应着,“不敢……不敢!奴才不敢!”
“这还差不多!”老肥猪已经够狼狈了,这让她非常满意。正想放过李沐,不想,就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至,在大惊的同时,急忙回头看去。
“哈哈……”她的小脸顿时乐开了花,却不是别人,正是那调皮捣蛋的无花公主夏侯若琳。
那调皮的小人儿动作利落,转眼就到,小脸通红,看样子是奔跑着去奔跑着回来。
夏侯若琳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上。那美丽的杏眼一凝。埋头吐着鸡屑的李沐整个人映入她眼里,便不假思索地问:“花猫姐姐!他偷吃鸡啊?”
暮倾云乐得有人证了,忙点头,“是啊是啊!我正准备给你留着。不想,被他一把抢了去,可惜了!”
夏侯若琳秀眉一拧,竟敢抢她的东西吃!
“那就让他连骨头一起吃了!”她一个箭步走上前,也不嫌脏,把地下那些又碎又脏的鸡肉连骨头一起捋起,眼睑一眨,就要往再一次傻眼的李沐嘴里塞去。
暮倾云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极为有趣。眸子带着点点星星,真服了这无花公主!却拍着小手赞道:“好主意!”
李沐额头的汗珠扑簌簌滚落,直暗道倒霉透顶,遇着了个小魔女不说,又巧遇了个调皮大王。简直就是进入一个又一个的梦魇中,“公主!奴才已经吃过了,不用了!”
“不行!母后说了,不能浪费食物!”夏侯若琳也不管什么,直接就把手中那些鸡肉与骨头一并朝李沐嘴里塞了去。
这样强制硬塞,李沐哪里咽得下,只不过是那剧疼的嘴又受了罪而已,而那鸡肉与好,鸡骨头也罢,又重新掉了一地,但她的动作可比暮倾云夸张多了。
暮倾云不过是恶搞,她可是真正的虐待。
“哈哈……”眼前的一幕不笑都不行,那娇小的女子野蛮地虐着一脸死灰的老太监,把他最后一丝人格与尊严贱踏在地。
玉儿也跑了过来,第一次开心地大笑。
俩人在夏侯若琳的搞笑动作中免费看了场滑稽大戏。
然而,三下二下,夏侯若琳手中的鸡肉与骨头就没有了,她便余兴末了地回头问暮倾云,“花猫姐姐!还有吃的吗?”
这可为难了暮倾云,冷宫没什么吃的!总不至于弄些泥土与石头来吧!却见玉儿转身就跑。
侍女转眼间就拿了个又冷又硬的馒头来。
这是昨日送来了晚饭,两个馒头,两碟素菜,菜是吃完了,可暮倾云没有胃口,就余下了一个馒头,经过一个冷夜,那馒头硬得如块砖头。
“正好!给他吃个饱!”夏侯若琳嘻笑一声,一把抢过。
李沐满嘴鲜血,鼻涕挂着,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他再也禁不起这般要命的瞎折腾,咚地一声直挺挺跪下,哀救道:“公主!你放过奴才吧!奴才再也吃不下了!”
夏侯若琳脖子向前伸了伸,好似没想到李沐会这般痛苦,可瞬息就连连摇头,煞有介事地道:“不行不行!我花猫姐姐说你特别能吃!”
李沐可怜的目光闪到暮倾云的脸上,“娘娘!小魔女姑奶奶!奴才求求你!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小魔女!”暮倾云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叫小魔女啦?
她在这逐电追风间,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是脱口而出过小魔女这自称,却一下子就堕入了茫茫然中,可越是越想记起什么,就越是记不起,而头又隐隐作痛,配合着那恰在此时出现的恶心,身子摇摇欲坠。
玉儿忙扶住她,急得发出唔唔声。
可夏侯若琳却像没听到一样,仍是张牙舞爪地向李沐逼去,大喝一声,“张大嘴!”
瞧那比拳头还大的馒头在瞬间又到了嘴边,还有那破命令,李沐刹时就魂不附体,差点没吓晕。
他五体投地,叩头声砰砰响,“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暮倾云使劲地摇了摇头,略清醒些,恶搞的心情也在此时没有了,便弱弱地道:“公主!算了吧!放过他!”
“不行!除非他也叫我小魔女姑奶奶!”
暮倾云的心一凛,乖乖!放着公主大号不让人唤,还爱这小魔女的称呼!
孰不知,那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李沐当即就唤了,“小魔女姑奶奶!求你放过奴才吧!”
夏侯若琳眸光一喜,如捡了个香馍馍,“哈哈……这还差不多!”
她利落地把满是油污的小手互搓了搓,叉在腰间,娇嫩的声线便荡漾开来,“听着!在这地儿见你一次,就喂你一只鸡,否则,你不知道小魔女姑奶奶的厉害!”
“是是是!”李沐连连应着。
她得意地一笑,“滚吧!”
李沐又应着,却刚神魂归来,动作更慢,爬起来时那个硕大的屁股也晃眼,夏侯若琳便坏笑一声,小足一抬,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李沐又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在她悦耳的银铃声中连滚带爬地一溜烟跑了。
别道李沐五体投地,就连暮倾云也佩服得紧,怪不得宫中一直盛传无花公主顽皮的种种事迹,原来,这真是个比小魔女还能捣蛋的人。
夏侯若琳在她的遐思中一回头,冲着她扬起一张质白如玉的小脸,露出几分诡异,突然拍着小手一路向李沐消失的小道跑去,嘴里叫嚷,“我是小魔女喽!小魔女是我!”
暮倾云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小人儿,说什么好!又疯癫又可爱!
夏侯若琳倒是走了,可残局还得暮倾云来收拾,她便让玉儿先进去,锁上门后,才跃进了院墙。
玉儿一直乐呵呵地看着她,没表现出一丝惊奇,这不得不让她又想到玉儿一直就认识她。
她双手掌住玉儿的肩膀,十分认真地锁住她的双眸,“玉儿!你一直都认识我,是吗?我是云彩江畔的烟花女吗?”
玉儿的眼底划过一道慌乱的流光,垂下头,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如实回答,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便摇了摇头。
“好啦!我想躺一会儿!”她知道玉儿一定有事瞒着她,可也知道再问也是枉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失望地向屋门走去。
玉儿含泪望着她的倩影,心绪如潮水涌动,可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真相若是告诉了她,只会给失忆的她平添无端的愁绪与迷茫。
冷宫可没有早餐,她便蹲在院中开始打燃火折,准备生火烧水。
。。。。
京城的城门刚开,守城的兵士便与禁军忽啦啦地分成两队排开,气氛一时间犹如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不厌其烦地挨个检查进出城门的人,而那些排成长队的人也没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反正这样子严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惯不怪,而且,城内的盘查也相当严格,就如在搜寻逃狱的死刑犯。
两匹一白一灰的俊马转瞬飞奔而至。
马上的人身穿侍卫衣襟,冷脸冷眼,一幅盛气凌人的模样。
领头的一个精瘦汉子把腰间的侍卫牌向守城的禁军眼前一亮,不容其回话,俩人就傲然地相继打马出了城门。
俩人正是易个容的夏侯子曦与残阳,鉴于暮倾云身体健康的问题不容耽搁,夏侯子曦不得不选择重回平塘郡王府。
王府那建在迷宫里的药房可藏着许多丹药,其中,就有解毒的良药,虽然不知道曾经显赫一时的王府怎么样了,可他还是宁愿相信,王府无恙,药房也安然,毕竟,他与当今皇上还未公然扯破脸皮,于大堂面上,他只是失踪了,而皇上也还不至于把他的王府毁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笑而过
出了城门,夏侯子曦蓦然驰马回头,那高高的城门口上挂着的几具男人尸体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条条纵横抽打的印迹致使衣裳破烂不堪,面目青紫的便是新挂上去的,变得如泥一般灰暗的显然已有几日了。
这都是些身份不明又与他长得相似的人。
尽管是青天白日,可繁华的京城一眼望去,阴森鬼气,惊悚可怖。
他怅然一叹,若不是身负多种绝学,恐早就被搜捕出暗地里斩首了,可却无端地连累了许多的无辜百姓,这会儿,他倒巴不得冒充他的莫无言一行人早到南疆,让那对于九五之尊是天大坏消息的信息早一点传来,免了这场对于百姓来说是凭空飞来的浩劫。
“王爷!走吧!得快去快回。”一声马嘶,残阳在后面小声地提醒。
是啊!得快去快回!京城昨夜又加剧了搜捕的力度,而雁林他刚才还刻意解了穴,相信,没有人看守,他们很快就会逃脱。
他眼里掠过一道寒芒,白马在他一扯缰绳间,撒开四蹄飞奔远去。
从那半截遗旨来看,他明白了父皇为何会突然一夜暴毙,也为何三年前就宣他进京落府在京城之旁的平塘郡,显然,那遗旨是早就拟写好的,但不幸被人发现,可另外半截遗旨在谁的手上?
是在失踪的伊太傅手上吗?
伊太傅其实不是他的恩师,是太子夏侯一落的老师,但由于先皇垂爱,他除了在烟云山学艺之外,就一直伴随着夏侯一落学习太子应懂的政务。
回想起以往的种种,夏侯子曦亦是懂了先皇的用心,但也可能就是这一直以来的格外用心,让某些人敏感地察觉到了太子地位即将不保,于是,皇宫里便有人趁先皇病危使了非常手段。而当时是先皇亲信的伊太傅最有可能是知道整个事件的知情人!
可先皇不懂他,他虽胸怀大志,但从没想过要那灸手的皇位,只是想回自己的封地南疆,尤其是现在,只想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满是硝烟的京城。
她是他一生的唯一,至死不移的真爱!
王府那相斗相残的一幕,已经让他确定这一想法!
一路打马急赶,穿过一个小镇,星夜兼程。终于在寅时来到平塘郡城外。为了以防万一。夏侯子曦便下了马,把马藏在附近的林中,带着残阳施展轻功飞越城墙,悄悄地向王府的方向奔袭。
黑幕下。通往王府的那条街巷静谧悠长,而没有一点灯火的王府亦是一片死寂。
借着微弱的月辉星芒,蹲在府门院墙上的夏侯子曦把府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王府如他所想,不光没被官府查封,就连院中,如不仔细看,都没有一点被搜查过的痕迹。
可真是这样吗?
夏侯子曦冷冷一笑,那位历来争强好胜的皇兄可能又在与他玩打猎的游戏!看来,他对他远赴南缰这事还是心存疑惑。但且不管如何,沉着应对,别露出破绽就对了。
他记得,先皇每一次带着还是太子的皇兄夏侯一落、三弟北雁王夏侯决然与他去围猎,都要他们兄弟三人分为三组。看谁打到的猎物多。
先皇则坐守营地,静等他们三人归来。
皇兄每一次都要派探子去打探他的情况,而制定应对的方案。
开始时,他每次都用计巧赢皇兄,可随着围猎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来越觉得这是场没有必要的杀戮!
若遇着凶猛强悍的也罢,但对于那些弱小的生命则是太残忍!所以,他更多的时候则是没管那输赢,我行我素地不动声色放跑弱小的生灵,只捕杀些老虎、黑熊、狮子之类的来交差,当然,这也注定他猎物渺渺无几,每次必输!
皇兄便以为他已不是对手,他倒落得一笑而过!
可三弟看着三人的猎物时,还向他开玩笑,说他妇人之仁,成不了大器!更不能与太子的雄才武略相比!
他仍是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心中坚信,雄才伟略才是英雄本色!文武综合运用,才能治理好国家!
从十八岁到封地开始,以武威镇必不可少,但他也开始实行仁政,对于那些虎视眈眈窥视疆土的野心贼子决不手软,当即除之,而对于热爱和平,不管是周边的邻国,还是异族,则是友好相处!以至于民族众多,疆土虽少的南疆百姓生活安康富裕。
现在想想,这也就是他三年没在南疆,而南疆则不乱的原因!
伏在他身边的残阳心绪急躁,见他久不说话,正要开口,被他及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阻止。
他胸中有数地拾起一粒瓦片细屑扔向那是玄关的白玉石虎啸山河大屏风,接着凝神细观动静。
寂静的黑夜里,风声呼啸,却不见有人窜出,但分明有一声声刺耳的抽刀轻微响划破空气激荡而来,显然,有人埋伏在院中,而且还是如猎狗一般警觉的老手。
这招投石问路,他们根本不上当。
夏侯子曦微微一笑,没忙着动作,而是不动声色地蹲着。
他得等对方误认为刚才的小石子只不过是一个意外。
高手对决,拼的不但是武力,还有智商,分毫定输赢!
果然,没多久,那屏风的三面便有更大的动静传来,还有一两点火星闪烁,应是有人抽起了水烟袋,也不时传来一两句很低的交谈声。
对方已经放松了警惕。
蹲点守株待兔的活虽不是那么疲于奔命,但也是一个没白天黑夜的软累活,当然,久而久之,也难免心神松懈懒散。
夏侯子曦等的就是这放松的一刻。
他在对方的谈话声中轻盈地一跃落地,紧贴着花坛边,接着,残阳跃下。
他们俩便趁着夜色沿着花坛向药房方向飞袭而去。
一路行来,久别的王府已是落叶铺满地,荒凉得犹如一座硕大的坟墓,可他还是敏锐地找到了有人搜查过的痕迹,只是,搜查的人应不多,并没毁了王府的一花一木。
他更是自信满满,愈加相信不易进入的药房没遭到破坏,因为如不是知情人,那密密麻麻的杏子林还以为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而已。
一阵急奔,终天来到杏子林前,由于杏林栽种严密,又一模一样,所以在黑夜里更显得阴森可怖,透出一股股死亡的气息。
他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透过茂盛的枝叶横扫,很快确定这处于王府边角的杏子林没有人进入,阵法未启动过。
枝繁叶茂中,他与残阳的身影急速穿走,很快消失在漆黑一团中。
庄严气派的王府大门前,一匹快马急奔而来,从马上飞跃下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
他健步如飞,挟着一股势不可当的气势蹬蹬地跑上台阶,没犹豫,大手便推开了尘封的府门,阔步走到屏风前,锐利的眸光向猝然死寂的三面看去,接着,宏亮的声音激荡开来,“各位仁兄可在?”
话落,就见周围枝影晃动,少倾,从三个方位走出十多个身穿夜行衣的汉子来。
他们步伐沉稳,一看就知道身手不错,腰佩大刀,更是威风凛凛。
这十多个人便是随来接玉儿的宫人到来的皇宫侍卫。
玉儿刚走,府内仅存的几个小丫鬟也相继被赶走了,他们便在这人去楼空的王府蹲点,等着夏侯子曦万一有一天回来。
但这事,当然得知会作为郡尉的徐武,他们还得靠他配合,不可能光守着王府而不吃不喝,而徐武也凭着他习武的爽快个性,很快与这他们熟识了,当然,也把他们的使命暗地里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大惊大吓之下,也如这十多个人一样抱着同一个想法,就是守在这里,静等着夏侯子曦回来。
为首的黑脸汉子刘义冲着徐武一抱拳,垂首道:“徐大人深夜前来何事?”
徐武沉声道:“今夜睡不安宁,生怕这儿发生了什么事,特意过来瞧瞧!”
他边说边把胳膊肘儿上挂着的一个包袱甩向人中,又道:“辛苦了,这里面有几只刚出炉的烧鸡,解解馋吧!”
那十多个人便欣喜若狂地争着打开包袱,立即便有一股喷香溢出。
离开皇宫有一段时日了,每日靠着守城的兵士送吃的,却都是些方便食品,没多少荤腥,肚子早提了意见,叫翻了天。
“馋死了!”
“好久没吃着这么美味的东西啦!”
他们一哄而上,分抢着包袱里的美食。
刘义便向徐武再抱拳道:“多谢郡尉大人想到周到!”
徐武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刘兄!不必言谢,大家都是靠一身本事吃辛苦饭,抓到硕和王是同一目标!”
刘义不由得欣赏地点头,眼前的郡守不但年轻,而且长相敦厚老实,不似奸滑之人,又身在要职,级别也比他们这十多个皇宫侍卫高,当下,心又欠着那烧鸡,若是再多说几句客气话,也许,就只剩下靠职位而留的一小块了。
他再也不想与徐武多废话,“郡尉大人既然来了,那就随处走走,就当是替兄弟们巡巡!”
徐武巴不得他这样说,颌首后向幽深的小道走去。
他做事历来谨慎惯了,所以,走得很慢,犹如在逛公园。
第一百六十四章 行事不同
他刚才向刘义说的话并没有假,确实是突然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地跑了来。
徐武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王府,如一个孤魂野鬼,在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通往云绣苑的圆月亮门前。
这里两个多月前,华灯璀璨,繁花似锦,一片祥和,王侯佳人,风舞蝶影……想到这里,徐武心里禁不住地一阵难过。
他又想起了不久前暮倾云英姿焕发地指挥护卫流弹炸夜袭王府的幽冥派一事,还有在宾鸿厅内,那顿令人难忘的晚宴,意气风发的夏侯子曦把李月素郑重地指给了他的情景。
那美好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记忆犹新,可如今,殿冷院清,风雨凄凄,满腹经纶的王侯不知所踪,而才貌双全的佳人更是失去了音讯,也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他久久地沉浸于那难忘的往事中,喟然一声长叹,浓浓的愁绪泛开,只把那黑得不见五指的苑内当作了夏侯子曦与暮倾云的坟墓,“王爷!王妃!徐武来看你们了!”
平地而起的一股回旋冷风响应了他,呼啸而过,月在此时羞涩地隐入云层。
他微微眯着眼,感受此时的百般凄凉,黯然神伤地长久站着,最后垂首道:“希望老天保佑王爷平安无恙,王妃尚在人世!”
说完这话,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来,眼角余光忽瞟见不远处的树影中有两个人影。
一个长身玉立,一个如随从一般伫立于后。
他当即心头一惊,下意识里还以为是那些侍卫跟了过来,可定晴一看,那身材挺拔,侧身仰头望月的人竟酷似传说中失踪的硕和王爷。
夜深人寂,无人的王府!是鬼魂吗?
他全身的细胞瞬间全调动起来,紧张地一步一步向两个黑影移去。
黑影姿势没改,仍是负手望月,就宛若不知道他悄悄地潜来一般。却在他走到两米之遥时蓦然发出好听的男磁音,“难得你到如今还惦记着本王与爱妃!”
徐武的心一咯噔,再也控制不住猝然高涨的情绪,几步奔到黑影面前,“王爷!真的是你吗?”
夏侯子曦缓缓地扭头,迷人的卧蚕眼锁住一脸惊愕之色的徐武,“本王易了容,但你不会连声音都听不出来吧?”
这下,距离近了,声音听得真切。虽面容不似。可那明亮如星辰独有的眼眸却是无人能仿。
他大惊大喜之下。忙咚地一声向地下跪去,叩头道:“王爷!卑职终于等来了你!”
刚才徐武所说的话,拿了丹药出来的夏侯子曦已然全听见,只是他很是犹豫要不要现出身来见徐武。毕竟身份不同以往日,一不小心,会连于徐武,但他也很惊讶徐武会这般牵挂于他,可三思后,也不觉得奇怪了,定是李月素的事让他感激不尽。
难得在落难之时还有人如此惦记,心潮澎湃的同时,他伸手扶去。“起来!本王现在虽未被下旨公然通缉,可却是皇上暗地里劫杀的对象,你就不必多礼了!”
徐武一阵地难过,可心目中的英雄岂是落难就能弃的,他再次撂了袍裾跪下。抱拳道:“王爷!卑职在来这郡的时候,就早闻王爷威名,而到这郡后,对王爷的处事为人更是佩服,早暗自打定主意,若王爷不弃,愿一生效忠王爷!”
徐武的话深深地震憾了夏侯子曦,几经回想,他负手道:“徐武!跟随本王,前路渺茫,也可以说无路!你还愿意跟随吗?”
“这情况卑职早想到,但一生只求追随王爷鞍前马后!”徐武意已决,很是坚定。
夏侯子曦浓密的睫毛覆下,掩住了眼里涌动的沧桑风云,上扬时,淡声道:“那好!你还是做你的郡尉,没有本王的同意,不可暴露了身份!”
徐武迷惑不解地眨了下眼睑,就听夏侯子曦再道:“如今,本王已经是安全了,可王妃却失去了一段记忆,她不记得本王,深陷皇宫!”
他慢慢地向徐武说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徐武这才知道夏侯子曦与暮倾云离开平塘郡后发生的事情。
“本王不能扔下她不管!一定要带她一起回南疆!可眼下,只得忍辱负重!到时,如有什么行动,本王会提前通知你!”
徐武答应一声后,也把这里发生的事给夏侯子曦说了。
原来,就如夏侯子曦所想,夏侯一落明着没与他翻脸,可暗里却下了圣旨,要不惜一切代价劫杀他。
这事倒在想像之中,可真正听到,还是让夏侯子曦一阵地伤心难过。
他一时望着苍穹那轮渐渐变得透明的皓月,沉默不语。
皇室的争斗,真的就是这么残酷无情吗?
徐武抬头看看天,天边亦是现在一丝鱼肚白,“王爷!现在天就要亮了,不如到义妹的家中坐坐,她时常提到王妃与你,甚是想念!”
“王爷!一天水米未进,还是依了徐大人之言!”残阳也拱手向夏侯子曦道。
耐何残阳与徐武一再相劝,夏侯子曦也只得暂到李月素处,只是顾虑到此时太早,城门未开。
出府时更是容易,徐武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他俩人便轻易地出来了。
他在这里折腾了一宿,京城方面,夏侯一落也闲着,只不过,行的事不同。
没了新宠狐媚刘尘媚,他也不可能屈就到冷宫,坐卧不安的他一时垂首坐在座榻上,剑眉一会儿紧皱,一会儿平舒,几度站起来,又犹豫地转身坐下。
晚膳过后,尚寝局管事的便端了各宫各楼各苑的寝牌进来,这让心烦意乱的他心神才安落下来,而大脑在此时蓦然想到那对从身边擦过撒下一串银铃笑声的女子来。
便问小安子,她们是谁。
小安子便答,是李妩儿李婉仪、李妲儿李德仪。
李妩儿与李妲儿与刘尘媚一起进宫,刘尘媚得徐可婉引见,可她们俩与其它选进宫的女子一样,难见君王面,当然也未得宠幸。
没办法,后宫群花太多,各有千秋,而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亦是眼花缭乱,未曾正眼看过谁。
除了自己中意钦点的嫔妃外,每晚那挑牌也成了一项苦活,他懒惰的连牌都不想看,尚寝局的管事推荐谁就是谁了。
夜色茫茫,香风扑面,轻纱漫飞,那是一种有别于刘尘媚身上的另一种香气。
夏侯一落此时不得不承认,他对满身是香气的女子有种某种渴求,亦或是都愿意一一尝试,再收藏她们。
可别说暮倾云身上就不带香,她是那种纯天然的女儿淡淡香!
试问,名门望族的女儿家哪个不是香水撒身,脂粉扑面,所以,暮倾云身上的香气对于夏侯一落来说,更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
久久沉浸于夜见那对娇美的女子情景中,他便欣然翻了那对姐妹花的牌。
也许是想到阁楼没有寝殿奢华吧!所以,他选择了在自己的寝宫。
果然美人是最好的调节情绪良药。
李妩儿、李妲儿相继被尚寝局太监们抱着进来,只一个销魂秋波便让夏侯一落释怀大笑,愁绪就无。
他迫不及待地扯了包裹住俩个美人身上的白绸,鱼游水中,欢畅起来。
那明黄色的帐幔很快放下,里面不时传出女人娇滴滴的话声与他爽朗的尽兴声。
天要亮时,张圆又惯例地来唤他。
他只得翻身而起,余兴末了地狠狠拧了两个美人的脸蛋一下,看着那些宫人又把她们俩从温暖的被中抱走,这才慵懒地慢腾腾掀了帐幔出来。
欢畅整夜,却无一丝疲倦之色,相反精力充满。
刚穿戴整齐,凌飞就匆匆忙忙地进来禀报,说发现了雁林落脚何处。
夏侯一落狭长的凤眸划过一道喜悦的流光,阴森森地一笑,负手吩咐凌飞,“把他们惊出来,还有,把周围十米之内的人家全部抓了,择日斩首。”
凌飞领命去了,张圆一边给他打理着龙袍,一边小声地劝道:“皇上!能少杀点人就少杀点吧!”
他厉瞪了张圆一眼,知道他就是嘴碎,倒没说什么,但沉默几秒后,突然道:“对了,香妃怎么样了?”
火下了,这才想起置于冷宫的暮倾云。
张圆偷偷地撩了一眼他,拱手轻描淡写地道:“回皇上!昨日公主偷了奴的钥匙,想是去放娘娘出来,但娘娘没出,倒还反劝公主回去,可却在这中间看见了去那儿的李沐,公主恶搞了李沐一下,这之后,也不知是不是从李沐嘴里得了个外号,就一直在宫里到处叫嚷,她是小魔女!”
夏侯一落本是冰冷的脸色一舒,笑得双肩颤抖。
这无花公主虽是外姓人,但性格却很合他心意,顽皮得滑稽,开心果一个!
他龙颜大悦,袖袍一甩疾步向殿门走去,嘴里道:“活该他倒霉!遇到小琳儿了!”
张圆微微笑了笑,提到无花公主总没错,这野蛮的开心果不管犯什么事,皇上都不会追究,当然,有关的人也会被当着陪衬的绿叶,不值一提。
他急忙追了去,嘴里不忘恭维,“公主调皮可爱!皇上圣明!”
第一百六十五章 淡若处之
那李沐蜷缩在自己的住处呆了一晚,没好意思去找太医看,当然,也没敢去见徐可婉,知道现在处在劣势的她拿暮倾云无法,可今日都快到午时,再不去会面,就说不过去了。
他只得强打起精神,走出门来。
那被虐待的嘴不光皮肉破裂,本是松动的牙在回来后,也掉了两粒,可俨然还有一粒也应该快掉了。
他历来就怕疼,故而没敢去动,只是拿了团药棉塞在嘴里强忍着。
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痛苦地捂住腮邦子,不知觉中竟然来到曲折而幽深的回廊。
凉风袭面,李沐久久地沉浸于暮倾云没来皇宫时的风光情景。
那时候,可真是呼风唤雨,虽不说显赫一时,但这后/宫也是他的天下,可如今,竟沦落到如此地方。
“李公公这是怎么啦?”一声尖细的问候声把神飞的李沐拉回到了现实中。
他抬头一瞧,原来是给御膳房的小至子。
这小至子以前可是他的手下,得过他的不少关照,只是他落难后,便被调到了御膳房。
李沐瞅着小至子手中提的食盒,想着这条路径,便知道他是给冷宫的暮倾云送午饭。
老太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忍住疼接过小至子手中的食盒逐一打开,瞧着是两个馒头与两碟素菜,便佯装着关切地道:“怎冷宫的伙食这么差?”
小至子便拱手道:“回李公公!这还是得了淑妃娘娘与张总管的关照,要不,就两个馒头而已。”
他如是恍然大悟地应了声,突然苦着脸向小至子道:“小至子!快快!本公公的牙疼得厉害,你给倒杯水去!”
小至子瞧他脸色早不对劲,这会儿闻他恐慌之言,忙答应一声,掉头向回廊跑去。
李沐狠了狠心,暗自在嘴里狠咬牙。
一阵钻心地剧疼袭来,那松动的老黄牙便光荣地退休了。
他顾不得这些。快速地把那满是污垢的老黄牙与鲜血染红的药棉分别塞进馒头里,这才冲着惊慌跑远的小至子背影大喊,“回来!”
小至子一凝,迷惑不解地回过身。
他捂住腮邦子慢慢地站起来,一脸的平静,“这地儿太远了,还是别去了!本公公忍一会儿就行!”
“真的不用了?”小至子只是瞧着他满头大汗,如刚被一盆水浇过。
“不用了不用了!”做了这事后,李沐心情猝喜,那嘴也不觉得疼了。在与小至子擦肩而过时。特意道:“小至子!你以前跟随本公公的时间也够长的。这猛然调到了御膳房,本公公还真是有些不习惯,等过些时日,本公公就向皇后娘娘讨个人情。把你调到本公公身边来,也免了你一天吃苦受累!”
小至子两眼顿时放光,能调离那御膳房当然好啦!脱离苦海!
他当即感恩戴德地向李沐叩了个头,这才与李沐告别。
李沐春风得意,暗地里幻想着暮倾云见到午饭时的可笑情景,笑意都扯到了耳根子后。
心情好了,脚步也快,穿过幽深的回廊,林荫小道。亭台小榭,没有多久,他来到宽敞的宫道,脚步不停地向凤洛宫走去。
徐可婉乍一见他,还以为碰着了鬼。怪不得昨日从宫中出去就不见人啦!原来如此!
她在一阵斜瞄后,便问他这是怎么啦?
这事牵扯着无花公主,说了白说,李沐知趣地回禀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掉了几粒牙,导致嘴角裂开,脸庞肿大。
终究年岁大了,若不是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才不用他。
徐可婉厌烦地移开目光,冷声向他道:“你来得正好,徐侯爷让人带讯来了,雁林到府上去求他,说要见本宫!徐侯爷已经答应了!晚间你到宫门去接一下雁林。依照本宫答应的条件带他去死牢。本宫倒要看看,他要找的是什么人!”
李沐忙拱手应是。
她接着唤进江鱼子,让他晚间带两个人悄悄地跟着李沐与雁林,如雁林在死牢寻得人更好,如没寻到,出了死牢就拿下他,直接交给皇上。
冷宫里,昨日自夏侯若琳走后,除了东方兰派来的侍女送来了些衣裙外,就没有人来打扰了。
东方兰虽在病中,但很知心知意,给暮倾云送来的衣裙不光是上待货,还全是她特别喜欢的雪色与浅黄色。
虽在冷宫,但想着终有人关心,暮倾云也难免有了一点小小的安慰。
反正,已经知道夏侯一落就是那种用情不专的男人。
而她昨夜也没闲着,偷偷地潜回了忆洛宫,取了那心中一直牵挂的玲珑剑出来
取了剑防身,诺大的冷宫虽只有她与玉儿两个,却也不怕,睡得很是安稳。
刚胡耍了一通剑的她小脸红朴朴,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便接过玉儿殷勤递来的毛巾,擦着汗水道:“玉儿!你以前就侍候过我,是吗?”
玉儿点了点头,并浅浅地一笑。
“是在云彩江吧!对了,是皇上特意到云彩江接你来的吧!”收剑的她试探地再道。
玉儿又如往次一样蹙着眉,垂下头,几经犹豫,还是摇了摇头。
玉儿终于肯透露点信息了,可她也顾虑着再次惊了玉儿,让玉儿泪水涟涟,便没深问,只是淡若轻风地向那盛好水的脸盆走去。
刚梳洗完毕,就听得开锁的声音,看看顶头的艳阳,便知道是送午饭的宫人,尽管一夜安眠,但身体的不适却加剧了,可偏顾忌着这事说了也只是开些中药吃而已,又生怕影响了腹中孩子的生长,以至于到时孩子不健康。
有了这想法,眼前总是出现些畸形模样的孩子身影。
怀着这份纠结的心情,故而没什么食欲,她便提了裙裾向屋门走去。
来到那张旧桌子前,抬头透过破朽的窗户向外面望去,外面的天空很蓝,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正展翅奋力飞翔,发出一声浓郁的哀鸣。
玉儿美美地拎着食盒进来,一碟一碟地小心把馒头与菜拿出来。
可看着那菜,她笑意渐渐没有了,久久地站着,没有唤正神游太虚的暮倾云。
盘里的青菜一点也不新鲜,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吃剩的,而最可悲的是,那馒头好像不干净。
感觉到了玉儿在发呆,暮倾云就随着她呆滞的目光看去,接着伸手掀了那馒头,竟然发现有一个仓皇戳出来的小洞,小洞的边缘是淡淡的嫣红。
什么东西啊?
她立感喉头发痒,胃液一阵地翻涌,皱着眉强压下就猛然袭来的恶心,勉强地掰开馒头。
一团血污的纱棉惊心动魄地镶嵌在馒头中心,染红了周边。
“哇!”这可是即将入口的白面馒头,她马上埋头大吐起来。
玉儿愣了一下,虽也感到恶心不已,可顾不得,慌不迭地给她锤着背。
“谁干的?”她吐了清水水,舒服了些,径直一挥手,把那血纱的馒头一撸扫向地,疑惑的目光又看向旁边的那个馒头。
这个好像也有鬼!
她再也禁受不起这种恶作剧,眼神示意玉儿掰开看看。
这个更是恐怖了,那白色的颗粒中间,一粒独特显眼的黄斑牙横躺中央,看起来更是恶心夺目。
“哇!”她又一次遭到风暴的袭击,痛苦地埋头大吐。
玉儿低低的哭泣声便在这屋内弥漫开来。
少倾,她试了试唇角,从未有的愤怒,霍地站了起来,“我找他们去!”
玉儿大惊失色,这还得了!又要闯祸了!
她死死地拽住暮倾云的胳膊肘儿,泪流满面,急得直摇头。
暮倾云在心里哀嚎一声,不得不暂时打消了这念头,却心思一动,好似有了主意,淡然地向玉儿道:“也罢!看来这菜也不干净了,你全倒了吧!晚上我出去一趟,给你带好吃的来!”
玉儿早饿得肚子咕咕叫,闻言,喜形于色地连着点头。
宫灯刚亮,点点如星。
暮倾云就换了那身偷来的宫人衣服,又把发丝全掖到了太监帽里,一个纵身,越过墙头,避开门前值守的宫人,躬着身子隐入周边的林荫中。
皇宫的正大门,除了威风凛凛的四个守卫,李沐早就在那儿翘首等着,见一个身穿宽大灰色长袍,腰束一条皂色腰带的汉子垂首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便定睛看去,只一眼,就认出那特意垂首的汉子正是雁林。
他暗道雁林胆子大,这当口儿还敢往门上送。
迎着雁林混沌而闪烁的目光,他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带着雁林沿宫道向死牢方向走去。
有了李沐保航,雁林也就不再怕什么,大胆地抬头四处暗观。
夜幕下的皇宫如一座尘封了千年的古老无人建筑,飞檐流阁,台楼环廊,葱葱郁郁的园林更是透出一股子阴森诡气。
其实,如说雁林不怕那是假的,可他一心要找到宫主柳一亭,不破釜沉舟不行,唯有这法子了!
所过之处幽静如常,除了持火把不时擦肩而过的巡夜侍卫,没有一点可疑之处。
看来,戏班一事并没有牵扯到自己!雁林不由得庆幸地这样子想。
第一百六十六章 纯属意外
前行中,雁林不忘小心谨慎地问:“李公公!要不要去拜谢皇后娘娘!”
“还是别去了!上回那档子事虽说没露出破绽,但午门劫人,皇上已是大怒!也怨你太心急,娘娘正想给小丑求情,就传来了小丑被劫走一事!”领头的李沐扭头轻轻地埋怨,接着再道:“只是娘娘一言九鼎,今夜的事也就勉强而为之!但还是小心些,别让皇上知道!”
雁林暗瞟了眼李沐,没发现他脸庞肿大,倒接轻嗤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得娘娘求下情来,只怕那柳二蛋已经身首异处,但他没表露出不满,只是卑微地再拱手道:“小人多谢娘娘啦!”
李沐也不再废话,知道他有来无回,只是奉命行事。
到了死牢,守卫十分松懈,没如传说中看守那么严密。
凭着李沐是徐可婉的亲信,他们两人如意地进入了死牢。
死牢建在地底,分为上下两层,青石墙壁上长满了青悠悠的青苔,弥漫着一股子长年不散的潮湿味与腐尸味,再加上微弱的火把光亮,就犹如来到地狱一般,阴森可怖。
两个牢狱见是有威望的李公公李沐,忙上前施礼。
李沐也没多说,凭着往日的得宠,他淡定地吩咐一个牢狱拿了火把领着雁林去找人,他自己则坐在牢狱曾坐的那张脏兮兮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磕起了瓜子,并与另一个巴结着哈笑的牢狱聊起了天。
东一句西一句,也就是拿些过时的事来糊弄地位低下的牢狱,还有就是吹牛夸下海口,以显摆他在皇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得势。
只见他一只脚踩在长凳一端,吐出了嘴里的瓜子后,唾沫星子四下飞溅,“香囊一事!知道吗?还是本公公瞧着事态不对,向皇上建议,说香妃天性纯真。定不是那种害人的人!果然,是那狐媚女子所干!”
“是啊是啊!还是公公明智!”牢狱一脸地谄媚笑,又是倒茶,又是把那瓜子往他面前推去。
“还有,你们整日呆在这阴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伙食也该改善改善,来日,本公公就向皇上说道说道!”
这话说得牢狱又是道谢又是乐的,那巴结的态度犹如供奉老祖宗。
地牢虽分为两层,可关的人实在不多。透过一道道有拇指粗的铁栏栅。雁林把那一个个长发如蒿草。蓬头垢面的人看了个真切。
他的心一阵地失望,这里关的人中显然没有容颜出众的千面妖颜柳一亭。
“你找的人到底长什么样?”瞧着灰头灰脸的雁林回来,李沐不耐烦地问。
“这……”雁林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柳一亭,说实话。他连柳一亭是男是女都不是很清楚,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拱手道:“是一个长相极其美丽的女子!”
“极其美丽的女子?”李沐三角眼一翻,呼啦啦抖动袍子站了起来,心里在此时想起夏侯一落时常看的那幅月宫美人图,其实,他知道那是暮倾云,但对暮倾云恨到极点的他随口而出,“本公公看这儿根本没有什么美丽的女子,若要说极其美丽的女子。皇上的御书房倒是挂着一幅如天仙一般的女子画相!”
他说此话的用意,无非是把暮倾云的身份贬得与雁林要寻的柳一亭一样,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雁林却把这话记下了。
“本公公先走了!”李沐颇有风度地负手向两个哈着腰的牢狱仰头道。
“公公慢走!”牢狱一直相送到了死牢门口。这才回转。
出了牢门,按照预先的安排,就是要捉拿雁林了。
李沐当然不能在场,要不,徐可婉的这出戏就要露馅了。
他便说肚子突然疼痛,要方便,让雁林在牢门口等他,他去去就来。
反正已经进来了,雁林巴不得他这样说,当即就答应,末了,还佯装着关心,“李公公!小人能等,你且管方便!”
已是走到三米远的李沐暗自翻了翻老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快速溜走,把雁林留给了早埋伏在死牢附近的江鱼子。
雁林环目四顾,仍是没发现异常,瞧了一眼李沐消失的小道,便向那前方的小径摸索着走去。
江鱼子带着两个侍卫正要动手,却不料,三声轻微响破空而来,接着,腰间一麻,他与两个侍卫便被人扔小石子点了穴。
看着躬着身子的雁林渐渐远去,他又急又怒,可接着,预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
刷刷淅淅的轻微脚步由远而近,转眼间,就见凌飞带着一帮侍卫越过自己跟着雁林前行,显然,扔石子的人是凌飞,皇宫只有他的武功这么高。
他禁不住大惊失色,乖乖!只道皇后娘娘布下了天罗地网,孰不知,连皇后的一举一动也没逃过皇上的眼睛。
真是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暗自惊叹的江鱼子也没发现远远的花坛处还隐着一身小太监打扮的暮倾云。
她到御膳房偷了两只烧鸡包在背上后,在回冷宫的路上,无意地看到凌飞带着一帮侍卫鬼鬼祟祟地向死牢方向跑去,一半是顺路,一半是出于好奇,就一直远远地跟着。
后又发现凌飞原来跟踪的是李沐与雁林,这下,她更是不能放弃了。
确定了方向,她没从江鱼子的前面过,而是抄了另一条小道追去。
雁林如一知迷途的羔羊在皇宫乱窜,在避开几拔侍卫后,他筋疲力尽地扶住一株大槐树,失望透顶,黯然神伤。
刚才只是凭着李沐那段脱口而出的话燃起了希望的光亮,可现在想来,那句话并不代表什么。
那美人图也许是皇上心目中的某个妃子画像,而皇宫这么大,没有人带路,怎么可能找到御书房。
雁林轻轻地叹了声气,看来,白来皇宫一趟。
可就在他抬头时,迷茫的眸光猝然聚拢,霍地凑近那株大树的树干仔细地看起来。
突然发出咦的一声,好似有什么惊人大发现!
那密布着年轮的大树干上居然镶嵌着一粒小小的墨绿色珍珠,而珍珠的旁边是有一条指甲划的箭头。
这珍珠若不是他凑巧抬眸看见,相信与这树干同一色的珠子实难有人发现。
珠子令雁林回想起了柳一亭手腕上戴着的珍珠手链。
珍珠墨绿色的可是堪称稀世之宝。
幽冥派多年来靠着打家劫舍,与官府勾结,刨人祖坟,已是攒下不少宝物,而柳一亭一般以女人之身出现,况长相妖冶,当然也酷爱珍宝,所以,身上也常佩戴。
不用想,肯定是她在被押送的过程中,伺候扯断了手链镶嵌进树干,留下记号。
他眸光一喜,急切地向前方的小道跑去,在距离十米远的地方,又如愿地发现一粒珍珠。
“宫主!终于要找到你了!”
暮倾云结合在农家小院窗外听到的话,心里亦是明白,幽冥派的宫主柳一亭尚在人世。
雁林顺着那珍珠旁的箭头一路寻去,终于来到一个比其它地方还要巍峨的宫门前。
“龙洛宫!”
相距凌飞与一帮侍卫三米之遥的一株大树后,蹲着后赶来的暮倾云,她禁不住这样想,难道说柳一亭关在皇上的寝宫?这太不可思议了!
雁林可不识这是皇上的寝宫龙洛宫,他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向宫门走去。
暮倾云还想往前些,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霍地发现那一直跟踪的前面侍卫中竟有一人悄悄地后退。
她刹是大惊,想溜,却突然身子一凝,被人隔空用剑气点了穴。
她只得无奈地任那人慢慢地走近,却猝然心中一喜,原来,尽管那人穿着侍卫服,可她一眼还是就认出了是忘忆。
“别说话!”他把她夹在腋下,移步换影,卷起一股风,闪电般地向后面飞袭而去。
与此同时,远远地,就听得凌飞一声震天大喊,“别放走了刺客!”
紧接着、脚步声、抽刀声、刷刷哗哗地隐隐绰绰传来。
她抬头时,龙洛宫那片地儿的天空亦是红通通的一片,很明显,一切都是早有预谋,而皇上的寝宫门前更是严布了侍卫。
“忘忆!你去哪儿啦?一天都不见你,我饿死了!”她喜出望外地问。
夏侯子曦手臂一动,把她抱直了起来,一边脚步不停,一边小声地道:“办了点事!才回来,看见皇宫有行动,就跟着了,不想,就闻着你的味了!”
提到这体味,她轻抽鼻腔,蓦然发觉他身上的那股墨香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臭汗味道,扬起小脸,“你跑了长途吧!”
他赫然一笑,这也没瞒过她,便道:“回了一趟平塘郡!路是挺远的!”
避开几队向龙洛宫跑去的侍卫,没多大功夫,他们就到来冷宫门前。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看守的宫人已经离开。
他一点足,搂着她越过冷宫院墙。
玉儿正搓着手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生怕暮倾云被逮着,这冷不丁见从天而降的两人,让她足足地愣在了原地。
暮倾云没发现玉儿疑惑的眸光闪烁,解下身上的包袱向她扔去,“玉儿!给你!”
“噗!”,一声沉闷响,那包袱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又落到地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截然不同
第一百六十七章截然不同
“你发痴啊!那可是烧鸡!怎么不接着?”暮倾云嗔怪地骂了几句,捡起包袱时,才看见玉儿僵直地盯着长身玉立在茅草中的忘忆,小心思在这会儿转了转,诧异地问:“你认识他?”
玉儿这才好似从梦中惊醒,但仍是顾不得回话,这身材高大的男子虽说着侍卫服,但那身普通的短打衣袍映衬得他仍是玉树临风,分外潇洒,就是一个男人看过去,也难以产生芥蒂,而那独有的迷人眼眸,一成不变的似笑非笑,却瞒不过她。
都道男主子已不在人世,他怎么说来就来了?
小侍女忘了一切,直飙泪,在暮倾云惊悸的眸光中,霍地屈膝向地跪去。
夏侯子曦足尖一点,飞袭到玉儿面前,伸手扶起了她,并在她手臂上有意地捏了捏,抬眸时,已是堆起一抹风趣的微笑向暮倾云道:“我都没救你,你的侍女就忙着感谢了!”
暮倾云恍然大悟似的发出一声哦!随之小脸一红,垂下头嗫嚅着嘴唇说道:“谁说……谁说你没救我!”
玉儿傻傻地被扶起,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夏侯子曦。
心怀一释,暮倾云轻轻地推了玉儿一把,“别傻了玉儿!他叫忘忆!没给你说,他一直悄悄地保护着我!”
玉儿又是一愣,男主子寻来了为何不直接给女主子说明一切,他为何叫忘忆?
“忘忆!玉儿!快!饿了吧!我们进去吃鸡!”暮倾云如一只无忧的小蝴蝶,左手拉着夏侯子曦,右手拉着玉儿疾速向屋内跑去。
见到忘忆她心情喜悦,俨然没有注意到玉儿与夏侯子曦两人的神情都是怪怪的。
按说此时是夏侯子曦向暮倾云说出实情的时候,可他还是犹豫着,最大的担心就是怕她一激动,干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所以,他仍旧选择让她慢慢地记起他。
刚进屋。暮倾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把那烧鸡撕了一块递给夏侯子曦,晃着头道:“想你忙着赶路,也没吃饭吧!”接着,又撕了一块递给身后站着的玉儿。
她自己也不忍嘴,拿了一大块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夏侯子曦心碎了一地,哪里有胃口,“你也一天没吃饭吧?”
“是啊!不知是谁,恶作剧呢!害得我连馒头都没吃成!”她一边大咀嚼着,一边回答。没看到他眸中闪烁着泪光。
他睫毛垂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儿。从中倒了粒黄色的药丸出来,郑重地送到暮倾云的嘴边,“这次回平塘郡,给你求了粒良药!”
她刹时凝住。周身的血液不流动,逐电追风间,猛然忆起他走时那句愁肠百结的话。
为什么担心她身体的不是那自称为丈夫的皇上,而是这个毫不相干的忘忆。
一股悲凉袭上心头,她泪水盈眶,刚膨胀的食欲感瞬间就无,却狡黠地笑道:“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吃!”
小小调皮。俏丽的笑颜,永远是她的标志。
夏侯子曦笑意浓郁地道:“不是告诉你了吗?”
他的语气很淡,也很轻柔,令暮倾云正经起来,垂下头。伤感的话,“我知道,你就是那出现在废墟的白衣男子!”
玉儿一听,愣了愣,急得直摆手,却在夏侯子曦轻轻闪来的眸光中静止下来。
暮倾云能道出他是那废墟中出现的白衣男子已是很不容易了,他含情脉脉地拉着她满是油污的小手捏着,有了些满足感,“你说得对!那日我惊吓了你,就易了容,只是,这次没吓着你吧?”
她哽咽着,虽心中不解他为何要接近他,但说实话,很愿意他就这样一直守在身边,心中虽这样想,但抬头时,瞅着那粒药丸坏坏地一笑,“你不会下毒害我吧?”
他咽了咽喉部的唾液,“说的什么话!良药难寻,毒药可是随处都有!”
“可你知道吗?若是有一点毒性,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有可能会发育不好!”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平坦而没显怀的腹部,担忧地道。
他的心潮起潮落,这也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肉,便伸出摸着她的小脸,柔声道:“这药没有一点毒性,放心吃!”
“那就好!”她接过药丸放到嘴里,接过玉儿端来的白开水服下后,不放心地又向夏侯子曦道:“若是有事,我就找你麻烦!”
玉儿一边试着奔腾而出的泪水,一边悄悄地退出屋去。
她得给男女主子腾出地方来,也许,男主子刚才那有意的捏拿,便是暗示想给失忆的女主时间。
这会儿,玉儿懂了夏侯子曦的心思。
真正爱一个人,就是不一样!
见玉儿出去,夏侯子曦微笑着慢慢地把暮倾云拉了起来。
她怪怪地盯着他,那双明眸如剑一般直探向他心房,然而,在他温柔似水而清澈无杂质的眼眸中,如触了电,有一种舒适的酥麻窜遍全身,乃至身体麻僵。
他心里暗喜,纵使不忆起他也没关系,他要她重新爱上他!所以,仍旧维持着那迷人的笑颜,白皙的大手一使力,综合了霸气与睿智的男性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把近在咫尺的她拉了个反转。
她一个身子不稳,便一下子跌坐在他坚硬如铁的膝盖上,立刻紧张得每个一细胞都全部调动起来,就那么直邦邦地坐着。
他喜不自胜,温暖的双臂轻缓地向她楚楚纤腰环去,终于,她没反抗,虽身子僵硬,可却羞怯地垂下了头,双颊晕红,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他便趁机紧紧地箍着她,感受恍如隔世重获美人的喜悦,柔似水地道:“云儿!若有问题,我包了你们娘俩!”
这话太露骨,她亦是明白了他的心迹,头越发地垂得低了,撒着小小的娇,“谁要你包?”
他对她的思念,迫切再度拥有,一发不可收拾,只想早点带了她离去,“云儿!我带你离开这儿!我们出宫去!我带你去南疆!”
“我想想!”
这次,她没直接拒绝,给了他一个盼头,可一秒后,她眸子随即覆上一层灰色,紧张地问:“你不寻找你的云儿啦?”
夏侯子曦只得违心地再编织着谎言,“那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故事!而你才是真实的!”
“可我总是觉得,你说的那个故事是真实的!”她扬起一张小脸,开始幻想他嘴里出来的那个如云一般纯洁无暇的女子面容。
薄雾轻拢,那带着仙气的女子含笑走来,而白衣胜雪的他也向她走去。
他们俩才是一对壁人!她算什么?她不过是云彩江畔的一个烟花女,现如今,又深陷皇宫,与众多的女人共着一个男人!
“是真实的!可你就是云儿!”他情不自禁地这样说。
她此时把他这句话当成了一句戏言,便苦涩一笑,慢慢腾腾地扭过身子,双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从未有的正经,“忘忆!不如,我认你做哥哥吧!”
他的眸光一暗,却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众多的脚步声。
玉儿转瞬惊慌失措地跑进,犹如大难临头。
她把那破烂的门一关,手指着门方位发出唔唔声。
暮倾云倏地站起,“有人来了!你快走!”
外面已经传来开锁的声音了,她愈加慌乱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满目祈盼,再一次紧紧地抓住她胳膊肘儿,“丫头!跟我走!”
她急得不知怎么办好,根本没时间思考这问题,哀号地甩开了手,走了个来回,“不说了不说了,马上就进屋了!”
夏侯子曦瞅了眼后窗,第一次来,他就发现了这屋里还有一个窗户,见她急得不行,便转身向那窗户走去。
暮倾云扭头看去时,刹时大喜,怎么忘了还有一个窗户通向后院,可就在夏侯子曦跃出时,她眸子一呆,犹如看见了什么,再接着,就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腰间的小葫芦。
“皇上驾到!”
分秒间的事情,没容她有一点思考的时间。
她敛了那份惊慌,抓住一只鸡腿带着玉儿跑出门,看着玉儿跪下叩头,却没跪下,只是怯怯地望着踏着月色突如其来的九五之尊。
几日不见,她发现自己对众人簇拥着的他有一种陌生感,也许,她从未对他有过熟悉的感觉,一切都是他在自顾自做。
迎着他威严的目光,她勉强向他福了福身子,“参见皇上!”
夏侯一落冷冽的目光很快把这漆黑的院内闪了个遍,冷冰冰地道:“你出去啦?”
暮倾云唇角微微一勾,噙着一抹傲世的嘲笑,“是出去啦!”
夏侯一落便稍稍一愣,这像她,她的个性就是如此,直率得不带转弯!可今晚的事太大,他不得不小心行事,“出去干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她未觉危险逼近,话越来越没分寸。
张圆担心地瞄了她一眼,再看了眼夏侯一落,虽吓得脸色死灰,却不敢做声。
夏侯一落微微一眯眼,唇角生硬地扯了扯,“竟敢对朕如此说话!”
她仍是冷冷地凝望着他,恨着他不管自己死活!却一股冷风袭面,脸颊接着便是被抽了一个大耳光。
这耳光出乎预料,让暮倾云立即摔倒在地,可狠招还在后面。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早有预料
夏侯一落随即一脚踩在暮倾云的腹部,逼视着她,接着刚才的话问,“说!”
自己怀着他的骨肉,他怎么能这样打自己,还这样暴虐地踏在自己的腹部?就不怕不小心弄掉了孩子吗?
这一瞬间,暮倾云全身冰凉,犹如堕入了一个千年冰窖。
与忘忆相比,他不但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连朋友都不是!
她的手内敛收紧,身体里有股欲要爆发的力量。
“唔唔!”跪着的玉儿大惊失色,忙扑过去抱住那只白底黄靴子。
夏侯一落没看到暮倾云眼眸里一划而过的冷冽,冷笑一声,飞起一脚,把玉儿踢得向后翻了个跟斗,可当他的脚欲再度踩在她身上时,发现她已经滚出了两米远。
她一只腿半蹲在地下,两只手撑地,一双琉璃大眼迸发出两道愤怒的火光,如一只发怒的小雌老虎,随时进攻。
夏侯一落当即一愣,还从没见过有什么女人像她这样野蛮得可爱!那逆天的气质让人震惊,比无花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竟霍地展开一抹好看的笑颜,温和的话声透出一股子邪魅的诱惑,“朕问你话呢!”
好邪恶!极品邪神!暮倾云稍稍愣了下,在心中得出结论。
他卸了锋芒,她也干咳一声站了起来,可胸口还疼呢!又回头看了眼玉儿,觉这耳光与那两脚太狠。
她唇角微微一勾,足尖一点地,左手闪电般地向他脸庞抽去。
夏侯一落大吃一惊,忙伸手去抓那带着一股冷风飞来的左手,可哪知暮倾云这巴掌却是虚招,随手抽来的右手才是实招。
这下,夏侯一落才真正慌了,若被抽着,这堂堂的九五之尊颜何存!
幸而武功高强,移步换影。亦是抓住她左手如跳舞一般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动作优美,她便落入了他的怀中。
后背与他火热的胸膛紧紧相贴,整个人被他从后圈住,左手还被钳制,她丝毫动弹不得,真正的被禁锢了。
夏侯一落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喷着热气的嘴绕到她耳畔,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她的耳垂,柔声道:“你也是小魔女吧!”
被他搂着。她禁不住地想呕。尽量地偏着头离他远些。低沉的骂声充满了愤怒,“变态!”
他仿似没听到她的骂话,继续着刚才那暖昧的动作,突眉头一皱。霍地一把推开她。
她身上有股犹如冷宫的尘封味道,而那股让他着迷的淡淡女儿香没有了。
他迎着她如利剑的眸光,大手向后傲慢地一抬。
凌飞便躬着身子赶紧递上一块小小的罗帕。
他把那素色的罗帕狠狠地向她一扔,“休说这不是你的!”
那罗帕翩跹地向地落去,而暮倾云一眼就认出那罗帕是她的。
她心头顿时明白了,定是自己不小心遗落在路上,可她实在不记得这罗帕是在什么地方遗失,但同时也意识到今晚雁林的事太过重大,要不。他断断不会因为一块罗帕就这种态度到来。
灵机一动,再度扬起一张质洁的小脸,“皇上有了新欢忘了旧人啦?”
这无礼的话答非所问,也让夏侯一落云里雾里。
他凤眸噙着一抹危险的流光再度向暮倾云逼去,“几日不见。小魔女嘴如刀子了?”
她迎着他,没后退,倔强地回顶,“我不过是说说而已,而你,却是把我扔在冷宫不管不顾,我不是还怀着你的孩子吗?想饿死我不说,还不准我出去偷东西吃!”
他身子一凝,眉峰微微簇起,“你是说你出去是为了偷东西吃?”
暮倾云心里暗自得意,幸而早有准备,突然把手中的那鸡腿向他眼前一亮,“不是偷东西是什么?”
被咬得残缺的鸡腿就在眼前,他的剑眉几乎拧成一股绳,突然回身给了张圆一个大耳光,大吼道:“香妃被关进冷宫,朕说不准她吃东西了吗?”
“皇上饶命!”张圆双膝一软,马上向地下跪去,叩头道:“皇上!依了冷宫的规矩,每日只有两餐,而食物则只有两个馒头!奴才心里牵持着香妃娘娘身体,还特意到御膳房去打招呼,让增加了两个小菜,还要每顿都变化花样,却不知娘娘为何会说没吃的!”
夏侯一落又转过身来,话没有之前那般生硬,“伙食不好,你不会说一声吗?干什么要深夜跑出去偷?”
她垂下头,又羞又怒,“张总管也许打过招呼,可送来的都是些脏了的食物,让我怎么下咽!”
她为了证明这一切,还麻利地跑到草丛中找出了那两个冷馒头,可惜的是那粒老黄牙与药绵却因为小而光线又暗找不到。
看着血迹斑斑的两个馒头,夏侯一落不免一阵地难过,随之吩咐张圆,“从明日起,香妃的伙食每顿六菜一汤,荤素搭配,记住,要供白米饭!”
虽挨了一巴掌一脚,可听着伙食有了着落,暮倾云心里暗自高兴起来,起码玉儿不会再挨饿了,就见夏侯一落慢慢地走近她,那刚才抽她耳光的手一抬,轻轻地搭在她肩上,可有了距离,没像刚才那样紧贴。
他语重心长地道:“云儿啊!你别在私自出宫了,被太后知道,在这冷宫的日子可要延长了!”
她点了点头,他又道:“刚才你出去看见了什么?”
听着他这问话,她心底有了底,断定罗帕是遗失在三岔路口,也就是死牢那地儿,便愈加装着无辜地答,“没看见什么啊!我偷了烧鸡就直接回宫啦!”
末了还追问一句,“发生什么事啦?”
夏侯一落嘿嘿一笑,露出几分诡异,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小香肩,打着哈哈敷衍道:“没事!只不过是一个逃犯跑了出来。凌飞带人追。朕怕伤了你,特意过来看看!”
她故意装着生气,“可皇上!你再关心也不能打我!”
“朕脾气不好!下回不会了!”夏侯一落伸手括了括她的鼻梁,正色凝望,“你能不能洗个澡,身上都没有那股香气了!”
暮倾云坏坏一笑,虽不涂脂抹粉与撒香水,可身上那股味女儿香却也是得靠水滋养才能焕发出来,“皇上!没大盆!怎么洗啊?”
夏侯一落正要说话,就听凌飞突然向前拱手道:“皇上!左前方发现有烟雾!”
这让夏侯一落神情一凝,倏地转过身去。
只见他寝宫方位的那地儿浓烟滚滚,火光隐隐绰绰,滚滚的浓烟覆盖了半方天空,而嘈杂的声音隐约不断传来,显然,宫里亦是乱了。
夏侯一落顾不得与暮倾云道一句别,便大步奔出门去。
夏侯一落一走,那些侍卫与宫人便随着离开,这里又戏剧性地冷清下来。
哐光两声锁门的声音落定,众多零碎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暮倾云捂着还疼的心口,眸光一闪,竟敢打她?
她转过身,才赫然发现中了一脚的玉儿还躺在草丛中,便急忙伸手去扶。
玉儿发出一声哎哟!摇了摇头,恍若大梦初醒,起了身后,咧着嘴反搀扶着她向屋内走去。
“谁放的火啊?”走到屋门时,她回过身来,虽不见火光,可那浓烟也够吓人的,禁不住在心里暗自猜测。
满腔的怒火与那诸多的好奇,致使她无一点睡意,但伏在桌上发起了呆。
玉儿中了一脚,下颌痛疼,见劝不动她去睡,也伏在桌上陪着,可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听着玉儿轻微的鼾声,不时皱着眉发出一两句唔唔声,她知道,玉儿定是陷入了恶梦中,可能还被刚才那吓人的一幕缠身。
她轻轻地叹了声,愁肠百结,苏醒后的事情一点一滴地在大脑闪现。
那微红的灯光朦胧,她不久后也睡意袭来,慢慢地闭上沉甸甸的眼睑。
夏侯子曦在她睡熟后没多久就越墙而进,他走到古井边,井边的盆里还盛着洗漱的水,便洗了洗手,尔后向屋门大步走去。
见两个女子全都伏在桌上睡着了,便小声地唤玉儿去榻上睡。
玉儿见是他,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拿了件外衣披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见玉儿半边脸庞红肿,夏侯子曦眉头一拧,追风逐电间,大脑闪出一个念头,难道刚才她们俩被打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屋门关上,偏着头向侧趴在桌上的暮倾云望去。
她及腰如缎黑发垂下,掩住削瘦的身子,也是半边脸庞红肿,而那粉色的唇角好像还有一点像血液的黑点。
他心惊胆战蓦然站起,有点后悔没在那窗户外停留一秒。
刚才翻出窗后,怕夏侯一落的到来对暮倾云不利,便想使招调虎离山,而最佳的地方当然是龙洛宫,可他在飞袭去龙洛宫时正巧在半路上遇到雁林。
雁林虽不知道他是谁,但若是供出一切,终会引起夏侯一落的怀疑,所以,当即立断,劫杀了已无利用价值的雁林,又扔了几个火把在龙洛宫里,计谋得逞,却没想到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这情况。
再也不能把她留在宫里!他咬了咬牙,蓦然打横抱起她向门边走去。
暮倾云倏地惊醒过来,愣愣地望着夏侯子曦,没觉得奇怪。
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来,又如风一般地消失!
第一百六十九章 琉璃破碎韶华逝
“带我去哪儿?”暮倾云淡漠地望着夏侯子曦,表现得如此刻天上的月华清冷,连声线都没有一丝高低波动。
夏侯子曦停下脚步,这个决定刚下,还没想好说词,一时回答不出来。
暮倾云微卷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里的一切复杂情愫,淡淡地道:“放我下来!”
他如木偶一般,遵从了她的话。
她在玉儿与他呆滞的眸光中一步一步走到井边,走得很慢,像在做着一生最大的决定,俯身端起了那盆水,猝然转过身,在笑如花儿灿美时,突然把水向他泼去。
他没闪躲,也没拂袖抵挡,相反若然地闭上眼睑,感受那冰冷的水顺着脸庞流到身上的滋味。
她绝美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儿的笑意,大眼古井无波,雪白凝脂的肌肤,在这月光之下,显得更加苍白,扬了扬下巴,粉色的唇瓣微微翘起,带着那么一丝讽刺味,“你不老!还很英俊!”
白皙光滑的皮肤,冰冷的表情,深如幽潭的眼眸,尽管穿着普通的侍卫服,但刹时露出真容的他俊美得恍如谪仙,如一颗放出异彩的夜明珠让人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玉儿两眼放光,捂住嘴看着露出真容的夏侯子曦,不知道暮倾云要干什么?
当水浇面,夏侯子曦亦是明白了她心迹,坦然地道:“不是说了吗!我就是那废墟出现的男子!”
暮倾云的眸光刹时就化为两柄锋利的飞刀,嚯嚯飞出,随即咆哮地在井缘走了两个来回,凝住时冲着他大喊,“可那男子是世人认为已经死了的硕和王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慢慢向她走去,试图接近已经看似疯狂的她,“云儿!我确实是硕和王爷,可你是我的王妃!”
她眼角一跳,惶恐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虽然脑中有他的印像。可她根本不记得他是自己的丈夫,“你撒谎!”
他眉峰簇起,伤心地望着她,“我没有撒谎!”
玉儿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暮倾云面前,打着手势向她解释。
她的心绪渐渐平复,看着他腰间垂悬的紫色小葫芦。
那小葫芦与她腰间的绿色小葫芦是一样的,显然是一对,而她刚才在他跃出窗户时,就看见了。其实。对方是不是硕和王爷她并不关心。也早在道出他是废墟的白衣男子时猜出,只是那小葫芦不由不让她想到他与她的关系。
如不是情深似海的夫妻怎么会身处危险之境还佩戴着那代表是夫妻的信物?
夏侯子曦随着她的眸光看去,修长的大手拿起了那个小葫芦来,沉声道:“云儿!这紫色的小葫芦与你腰间绿色的小葫芦是一对。叫并蒂葫芦!世间罕有,也是你从幽冥派一位护法的身上夺来的……”
他真是自己的丈夫吗?她失神地转过身,双手撑在井缘,泪水扑簌簌落下,在他低沉的话语中轻轻地道:“你的故事是真的吗?”
夏侯子曦迎着夜风,一边向她走去,一边道:“是真的!我就是里面的男主夏侯子曦,而你就是里面的女主暮倾云――云儿!我之所以这样,只是想慢慢让你忆起我……”
“别说了!”她断然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故事里背景不是显赫的皇宫,男主也不是王爷,就连幽冥派也都是轻描淡写地用了一个不出名的江湖派别代替。
她曾天真的以为,那就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一切的一切,她得重新梳理。好好想想。
他从后面环上她,“丫头!你怀了我的孩子!我们离开这儿吧!”
她在那故事里慢慢地焊接人物关系,久久地沉默不语,可在理清后,便冷冷地道:“你好像忘了你的使命!”
夏侯子曦霍地一惊,脱口而出,“什么使命?”
暮倾云一把推开他,眼里燃烧着两团雄雄怒火,“你之所以一直潜伏在宫里,不是想等我清醒过来,而是惦记着那半截遗旨,你的江山!我说对了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夏侯子曦全身冰凉,打了个哆嗦,“云儿!不是这样的!”
斗转星移,两世为人,终究无法识破男人的心思!
“琉璃破碎韶华逝,还魂幽草谁来怜!你走吧!”她凝望着夜空,黑漆漆的一片,绝望充溢在心头,轻轻地掀开阻路的他,步履蹒跚地向屋门走去。
他哑口无言,这词从她嘴里出来充满了浓郁的悲凉味,却不甘心地向她伸出手。
砰地一声巨响,那破烂的屋门竟被她一脚踢倒在地下,砸起一团尘雾,也让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玉儿!照顾好王妃!”夏侯子曦怅然一叹,就知道暮倾云的反应强烈,别无他法,只得叮嘱玉儿,转身离开。
玉儿久久地注视着夏侯子曦消失的那堵院墙,心里就十分不解了,为何女主子知道真相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她这疑问只在脑间一闪而过,却是被男主子还活在人世的喜悦冲走了。
小侍女不由偷偷地笑着,也许不久后,女主子就会妥协,心甘情愿地跟着男主子离开皇宫,那样,她也可以脱离虎口,再想得好些,那堪称神医的莫居士有可能治好她的哑疾。
再也不用当哑女了!好日子又会重来!
屋内,灯光暗淡,伏在桌上的暮倾云指尖蘸了茶水正在桌上写着几个人的名字。
有皇上、硕和王、宫主柳一亭、柳二蛋、还有莫无言、徐可婉、竟然还有先皇。
这几个人名被她写在不同的方位,尔后又蘸了茶水,用一条一条的水渍线把那些人名连接起来,苍劲有力的最后一划下,就那么长久地盯着,无言无语。
突闻玉儿的脚步声至,她快速把那模糊不清的水渍字抹了去。
玉儿搓着衣角,抱歉地望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玉儿!我睡了!你也睡吧!”她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轻盈的脚步好似代表她已经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她历来行事都很有主张,表现得无忧,玉儿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趋步上前给她脱衣。
这一夜,可能是暮倾云最难以入眠的一晚,她在心里默数了几万只羊,又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天色渐亮,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梦里,那两个长相英俊的男子折磨着她。都向她祈盼地伸出手。她害怕地提着裙裾满山的逃啊逃啊!
“我不是香妃。也不是王妃!我是我!我是小魔女!”
啪的一声惊天巨响,让她霍地从梦魇脱出。
环境没变,昏暗的光线,陈旧的青纱。原来是场恶梦!
她理了理头绪慢慢坐起,定睛一看,立即对上玉儿那双慌乱的眼眸。
原来,玉儿试图把屋门合在门框上,却可能是力气不支的原因,导致了门落到地下,她自己则也随着门摔倒在地。
她无奈地柔声道:“别弄了!等一会儿我起来再弄!”
听得玉儿慢腾腾地走出门,又听得生火的响动,暮倾云怅然一叹。那梦魇里的惊心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就这样在榻上一直躺到中午。
那午饭定点送来,真按了夏侯一落的吩咐,六菜一汤,还送来了一个洗浴用的大木盆。
玉儿欣喜若狂地拉着她。要她吃饭,可她看着那些油腻腻的菜更是无胃口了。
可她脸庞削瘦,明显憔悴了。她不吃,玉儿也不吃。
她只得勉强下了榻,吃了几口,便走到井边放下吊桶,听得砰地一声水花响,便慢慢地提着绳子,可蓦然决定洗澡的她突然看着那在眼睑下晃悠的水不舒服起来,却是想起了昨夜被夏侯一落抽打的事情。
洗什么洗?
她叭地一声放了吊桶,小足再一抬,一脚把那近在脚边的洗脸铜盆踢得老远,正好与那远处的大洗浴盆相碰。
响声惊了玉儿,她三步两步走到门边,含着筷子,惊恐的目光在暮倾云身上与那两个盆之间飘忽。
暮倾云一个箭步飞袭到屋门前,伸手掀了玉儿,三下两下翻出那套宫人的衣服。
整个过程玉儿一直看着,直到暮倾云越过她时,才发出唔唔的声音。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暮倾云没管,一个纵身,越过院墙,脚步匆匆地向那条通往龙洛宫的小道急走去。
经过死牢时,猝然见两个侍卫迎面走来,便放慢了步子侧身让开。
两个从身边越过的侍卫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昨夜发生的事。
“哥们!昨夜的事真是蹊跷!”莽声莽气的声音从身后随风传来。
“代老兄带着几人刚把那刺客押到这儿,就突然冲出一个人!那人身法太快,一掌毙了刺客,可代老兄几人连是谁都没看清楚!”这话,应是那个肤色白净,年纪轻轻的汉子所说。
“听说了!那人后来又窜到了皇上的寝宫,放了把火。”
“据推测,那人就是刺客的同伙,眼见刺客被抓,杀人灭口!”
谈话逐渐小去,暮倾云的脚步却越来越慢,那股瞬间的冲动也没有了。
她抬头向龙洛宫方向看去,树影摇曳,阳光被剪得细碎映照在地下,斑驳陆离,产生了绚丽多彩的梦幻感觉。
景如梦,心头却负上一座大山。
难道昨夜忘忆从自己那儿离开后,劫杀了雁林,又往夏侯一落的寝宫放了一把火?杀雁林显然是灭口,可放火一事,莫非想给自己解围?
既然出来了,就算不暴打那无情的皇上一顿,也看看被火烧过的龙洛宫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七十章 夫复何求
龙洛宫门口,小安子与两个宫人在前晃悠着身子领路,后面紧跟着两个身穿一袭粉烟轻纱的貌美女子。
一人轻摇一柄垂柳溪边软团扇,天不热,却是矫揉造作罢了!另一人手中拿着与衣同色的绢帕轻轻试向眼角,尔后扭头问旁边的女子,“妹妹!看看姐姐的妆花了没有?”
李妲儿垂首一笑,娇态十足,“没呢!姐姐上了这淡蓝色的眼影好看多了,妖媚!一会儿皇上看见,定会喜欢!”
原来是李妩儿与李妲儿两姐妹!听这话的意思她们与夏侯一落有了床第之乐?而这两人这般妖娆地到来,想是昨夜那火没给龙洛宫造成什么,要不,夏侯一落不可能有这兴致宣她姐妹俩。
怪不得昨夜对自己那么狠!眼见着两个仪态万方的女子扭动着臀部妖娆地拾阶而上,暮倾云再无任何心思,心烦意乱地掉头离开。
这一趟出来,只落得心烦而归。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冷宫,就像没看见玉儿一般,径直向那榻上躺去,却是睁着一对大眼茫茫然地看着青纱帐顶。
没多久,夏侯子曦就来了,他带来些吃的,还有一包开胃的泡菜。
见玉儿垂首正收拾着碗筷,他一愣,也不多言,把包袱打开,将就了其中一个小碗装着泡菜向暮倾云走去。
暮倾云知道是夏侯子曦来了,想大喝他出去,可她分明没有那力气,也懒得说。
“云儿!这怀了孩子可不能不吃饭!我知道你胃口定不好,给你带了些开胃的泡菜,但这泡菜也不知道有没有王府的老李头泡得好吃!”夏侯子曦用筷子夹了块泡菜送到暮倾云唇边,祈求地望着她。
那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几经哽咽,又咽了下去,她最终沉痛地闭上眼,哀哀怨怨,轻轻地道:“我不想吃!”
“我知道你怨我!可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他眉峰一拧。又在解释。
她缓缓地扭过头,他没易容,因而这张脸更清晰地映在瞳仁里,可这恍若前世男友的脸让她的心隐隐作痛,搭在被子外捏成拳的手紧了紧,声线透出一缕刚烈的味,“我已经吃过了!你不用再来!”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她望着他,他那么深情的一双眼眸,迷人而毫无杂质。心不由得软了。别过头。“能再给我讲一遍那故事吗?”
他点头,答应了,也许,她真的需要时间。需要记起一切。
她在他娓娓动听的话声中渐渐沉沦,眼前闪过一个个美丽动人的画面,而那与幽冥派柳一亭决斗的凄惨场面让她一阵地心酸。
他的故事说完了,可她只是默默地流泪。
“云儿!你记起了吗?”他不动声色地细观着她的表情,好希望她马上忆起那铭心刻骨在一起相守的日子。
她抽了抽鼻腔,失去的记忆哪能那么容易记起?回过头向他嫣然一笑,“你的故事真的很美!令我都要陶醉了!但你既然是硕和王爷,就回南疆吧!”
夏侯子曦的心一惊,在听他说了整个事件后。这种绝情的话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可你是我的女人,是王妃!我要带你走!”
她一脸嘲讽地道:“省省吧!硕和王爷!你的云儿已经在那场大火中丧生!我根本不是她!”
“你仍是这么倔强!”夏侯子曦愁肠百结,难过得垂下头,婉转地道:“云儿!我可以为你绾发吗?”
她长长的羽睫覆下,遮住了猝红的大眼。“我几天没洗澡了,很臭!头也脏了!不用!”
他喉头立即漫上一股腥甜,几乎要咳出血来,却笑的越发温柔,捏得很紧的大手青筋暴突,“我从未觉得你臭!”
纵使他天赋英才、无所不能,到底还是为情所迷。那个曾经承诺相伴他一生的小魔女,怎么能因为失去一段记忆,而将弃了他!
她不知道这话能要了自己的命吗?
他不管她如何,慢慢地伸手拉向她。
暮倾云瞅着那紧捏住胳膊刚劲有力的大手,蓦然间发现自己对陌生的他完全没有抵制力。
没有闺房里应有的镂空菱花铜镜,可她能感觉得到他修长的指尖在发里轻柔地穿梭,可以说,他的动作不算很娴熟,但没把她的头皮弄疼,没几下,就结束了手上动作。
“女人的青丝只为一人绾!”
他咽下嘴里那口头血,在她这句愁肠寸断的话中慢慢地蹲了下来,合捏着她的手轻轻地说:“今生,我只为你绾发!”
她磨了下牙,避开他热辣辣的眸光,不得不承认,这回话让她的心潮起潮落,起伏过不停,“你身上真的有我纹的花叶吗?“
他慢慢地扯大了那身侍卫服的衣领。
男人坚挺而雪白的肌肤上那两条长形似叶子的红夺目耀眼,暮倾云情不自禁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也有一朵似这红的花。
她眸中闪过一道哀怨的流光,淡淡地望着他,“那半截遗旨你看到了吗?”
他眼睑闭了下,“无言已经跟我说了,还说是你救了他一命!”
“能抱抱我吗?”她的心碎了一地,种种事实表明,她不是香妃,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妻子,硕和王妃!
他刹时发出喜悦的一声长笑,惊喜交加地把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箍紧了双臂,“云儿!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担心死了,怕你记不起我,不会跟我走……”
听着喋喋不休的轻柔叨声,她的身子越来越软,整个儿全蜷在了他的怀里,却止不住一阵地暗自伤心。
那说着白话的男人骗了她,让她几乎失身,她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这想法被她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也不愿多在这上面停顿,只是想继续沉浸于他的柔情中。
虽还没记起什么,可她愿意相信他说的一切!何况那仿似只为她出现的玉儿不会说谎!
慢慢地,随着时间的飞逝,他的话声越来越小,如夜的黑眸迷离。那喷出薄薄热气的唇转而吮噬她软润敏感的颈侧。
她有感应地嘤了一声,头微微后仰,左手抬高,向他的头拢去。
这个动作他熟识,曾在宾鸿厅内有过。
他顿时感到一股沸腾的热流窜遍全身,抱着她向床榻走去,“云儿!我伤全好了!”
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眸,溢出一缕缕迷幻的光芒,如果他真是丈夫,她心已慰。如他不是。那又有什么关系!那个男人能一夜一换。她为何不能?何况,她已经相信了他!就是自己的丈夫!
微微翘起的睫毛慢慢地覆下,大脑中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湮灭,那缕光亮便消失。她闭上了眼。
三千如墨缎发丝已经散开,就那么自然随意地搭在枕上,烘托着那张质白如玉的小脸,使她看起来愈加地妩媚动人。
谁说她脏了?她天真貌美、冰清玉洁,一袭白衣若雪,犹似身在烟中雾里,不是那表面的现象所能掩盖!
又或是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一块纯洁无暇的璞玉!无需雕琢!
他动作急躁地覆了上去,却突然凝住不动,并一跃而下。站在榻前,纠结地道:“我不能!你身子没好!”
低沉的男磁音撞击着她脆弱的心弦,如冬日的热水袋一下子捂热了她冰冷的心房。
渐渐地,她脸颊绯红,仿若胭脂染雾。灿若烟霞,咬了下牙,那药真的很管用,没两个时辰,就不流血了,而他这话却让她感动不已。
没有言语,不愿破坏了从没有的好心情,甘心沉溺于其中。
那白皙的素手缓缓地伸出,两指拉住他僵硬垂着的大手,大力一带,他便复又压住她。
一往深情的男人,身子定是早火了,只是在歇力压制!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她紧紧地凝视着他,犹如要把他重新深深地印入脑中,双臂如软蛇一般环住他僵直的脖颈,身子使了劲地迎去,吐出香气的唇也向他的颈侧吻去。
如是他如饥如渴地侵犯她,她可能会有点反感,而他这样疼惜她,更让她也愿为他付出一切。
痒而骚动的感觉再一次窜遍全身,可他却拧着眉推却,“丫头!不行!我怕伤了孩子!”
虽没学过医,但暮倾云还是懂得,两月大的孩子还没成形,只要不是虐待的姿势,不会伤着,“孩子还小!别大力就行!”
“可还是不行!”他仍是推却,可话明显小了。
陈旧的青纱帐很快放下,掩住了里面带着哽咽声的轻语,以及随后的春花秋月。
长久的缱绻过后,他心疼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不带杂糅之心。
她低眸看着自己未着片缕的身子,又闭上眼睑。
“丫头!我们何时走?”他试探地问,生怕她对这皇宫有一点留恋。
她没回答,复杂的情绪包裹着她,“我想想!”
他猛然掀开了她,紧紧地凝望,“云儿!你还犹豫什么?我在这儿就是为了要带走你!”
她的眼眶潮了,如他所说,那场大劫后,她们再世为人,可他能为她付出一切,而她也能!
“我困了!”
她如一只吃饱的了小羊懒懒地蜷在他怀里,连唇角都挂着一缕恬静的笑意。
夏侯子曦的心堵得慌,拧着眉爬了起来,慢慢地穿着衣袍,见她一直闭眼沉睡,好似生怕扰了她的好梦,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屋。
他向玉儿点了点头,越出了院墙。
第一百七十一章 轻狂王侯郎
情丝缠,花影阑。卿随湘水远,梦寄断缱绻。
年少轻狂王侯郎!不爱江山爱美人!
世间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出暮倾云此时的心痛,微微眯起双眸含泪看着夏侯子曦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前。
她亦是香妃,众所周知的夏侯一落宠妃,怎么能跟着他远走天涯!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那个性情反复无常的男人会放过孩子吗?
她越想越纠结,泪如雨下,死的念头都有了!
晚间,暮倾云又悄悄地摸了出来,向着那片大火焚烧过的废墟走去。
月清凉,树影瑟,她久久地站在那株枝繁叶茂的大香樟树下,不久前夏侯子曦带着诱惑的男磁音萦绕在耳畔。
闭上眼,她又试图努力地忆起了那与柳一亭相拼的一幕。
一道道白光划过,绚丽的红纱掠过眼前,漫天飞舞,白衣若雪的男子与她共舞同一种剑势,俩人与红衣妖艳女子打成一团。
打斗的场面激烈壮观,而眼看胜利在望,白衣男子却突然喷血不止。
“是本王服了赤焰丹,与她无关!”
“你怎么不听话?”
“要死一起死!”
“怎么搞的,这皇宫全是死人啊?侍卫都没有?”
“玲珑剑!玉雪风!”
原来自己不是以生俱来就跑得快,而是练了玉雪风的轻功,更是练了玲珑剑招,那一直藏在枕下的凤头疙瘩应与他藏着的玲珑剑是一对雌雄双剑。
往昔,一点一滴慢慢闪现在脑海,她好似忆起许多从没有的事情。
虽然片断碎星,男子的样子依旧模糊,而后面却是好听的男磁音,竟与忘忆的话声一样。
暮倾云的心碎了一地,双膝一软,瘫软地跪在了地下,双手撑着地。亦是痛彻心扉,“曦!为什么结局成了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泪水浸湿了眼下的这片土地,轻轻地抽泣声惊飞了林中的鸟儿。
一直默默跟随着她的夏侯子曦缓缓地走出黑暗,比天幕还要漆黑的一方土地染墨了他的明眸。
他已是潮湿的卧蚕眼泛红,“丫头!与我走吧!”
她长久地狠磨牙,仿似这个外人注意不到的动作能缓解心中的剧痛,身后飘飘飞袭的白衣,让她心底的痛有增无减。
也许,从那场大火开始,就预示了她这一生就只能是香妃!
痛!已经无期限!但她却无能为力!
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没看他一眼。垂首返回。“宫非宫!妃非妃!往事已逝,何必留恋?”
一股腥甜漫上喉头,夏侯子曦哽了哽,凄凄的目光追随着她。“丫头!这一生,我只想守着你!”
这好似一生一世承诺的话好美!她当即差点掉头扑进他怀中,却恰在此时蓦然想起御书房那幅月宫仙女图,止不住地一阵心情灰暗。
他的故事里并没有月宫仙女图的一幕,可那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却说得那样逼真,回想起来,也许就是他去铲除幽冥派时,她与皇上有了一次美丽的邂逅。
是那邂逅让身为哥哥的他丧失了道德底限。
皇宫,夫妻两人与柳一亭一拼。他落井下石,趁机定了自己香妃的身份。
此生与丈夫还有缘吗?夜夜与皇上同榻共枕,丈夫还相信她吗?世人会怎么看待她这个曾是香妃的王妃?
“美丽的往事就如那幅月宫仙女图一样,完好保存在心间吧!”她的倩影渐渐远去,话如此刻天上的冷月清凉。
“月宫仙女图?”失魂落魄的夏侯子曦一凝。大脑在此时紧急地搜索着有关月宫仙女图的信息。
见夏侯子曦没有追来,看似一脸平静的暮倾云举袖试了试眼眸,加快脚向心中想去的地方飞袭而去。
可今晚好似太过安静,连一队巡夜的侍卫都没有遇到,昨夜还闹翻天的皇宫今夜就如尘封了一般。
这反常的一幕,让暮倾云顿时紧张起来,但心里恨着夏侯一落,她一定要毁了那幅他心中的梦想――月宫仙女图!
来到宫门口,大门如常紧闭,她轻盈地越墙而进,却鬼使神差的没往御书房跑去,而是朝夏侯一落的寝殿方向而去。
寝殿门前,小安子与两个尚寝局的小太监侧立在门边,同站立的还有两个侍女。
暮倾云一眼就认出是李妩儿与李妲儿的随身侍女秋菊与秋落。
果然唤了李妩儿与李妲儿侍寝!没有道德的色魔!暮倾云咬了咬牙,拾了粒小石子在手,正欲向那雕花窗扔去,想惊惊里面颠鸾倒凤的气氛,也恶作剧地报复一下夏侯一落,却突然闻着一股子熟悉的墨香味。
“曦!”暮倾云心里一惊,他不要命了吗?竟然敢来这儿!可她四下环顾,却没看见夏侯子曦的身影。
忽远处的枝叶一阵哗啦啦响起,就见一个灰影如一只鹰一般光明正大地疾速向寝殿门前飙射而去。
灰影身法与她相似,足点足落,转眼就一个纵身破雕花窗而进,惊得殿门前的小太监与侍女,他们立即大呼有刺客。
只一秒间,殿间李妩儿与李妲儿的尖叫声发出,接着,两个白哗哗的肉团被扔了出来,却没有直接摔在坚硬而冰凉的台阶上,而是陆续砸在门前大呼小叫的几人身上。
电光火石间,那透出微弱光芒的白纱上就倒影着两个男子挥掌打斗的影子。
事情发生就在几秒间,暮倾云来不及细想,心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夏侯子曦冒然出击,定是替她报复!
她正待弹出,与他并肩作战,不想,一阵风掠过,一只有力的大手霍地抓住她的胳膊,低沉的声音,“王妃快跟卑职走!”
“我不走!”尽管不识身后的人,但那称呼,已经让暮倾云知道他是夏侯子曦的手下。
轰的一声响,几扇雕花窗已经在殿内人的相拼下被掌风毁摧。
而寝宫周围随即响起了捉拿刺客的大喊声。近在咫尺的火把随之点燃。
有埋伏!暮倾云一愣,怪不得夏侯子曦会这般冒然出击,原来他早知道有埋伏。
就见凌飞与江鱼子带头,嘴里大喊,“别放走了刺客!”
他们如潮水一般蜂拥而来,势不可当,合向殿门围去。
火把的映照下,他们一脸狰狞,好似憋足了劲。
残阳把手中的侍卫服往暮倾云怀里一塞,焦急地道:“王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穿了小太监的衣服。若是与残阳往外跑定不正常。
瞅着眼前危急的情况。她只得把那侍卫服朝身上套去。
“无兄!什么情况?”疾跑中。一队从外面跑来的侍卫向残阳拱手道。
“刺客太厉害了,我招唤兄弟们去!”残阳稍一拱手,就道。
“又是昨日那刺客吗?”
“应该是,武功太高了。已经与皇上缠斗在一起……”残阳一边说,一边领头向宫外跑去。
寝宫外,更是热闹,宫道上不绝的侍卫向这儿跑来。
暮倾云一回头,那宫门前亦是人山人海。
“他怎么脱身?”她秀眉轻拢,不放心地问。
残阳没答,待得来到无人的小道上时,才撂了衣袍向地下跪去,拱手道:“卑职残阳参见王妃!王妃!王爷一心牵挂着你。你就与卑职出宫吧!”
暮倾云的心如潮水一般狂涌,奔腾不息,但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几秒后,决然地道:“我自己回去。你去接应他!”
话落,没等残阳答话,她躬着身子向前方跑去,“我要你誓死保护王爷!”
残阳哽了一下,没有时间思考,也转身向龙洛宫飞袭。
他接过一个侍卫手中的火把,挥舞着手唤他们赶快救驾,却趁着无人时,转了个方向朝御书房跑去。
心中知道,雁林冒死来到龙洛宫,这宫内定有诡异,而据多年观来,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御书房。
他手中的火把向御书房的门窗一扔,就大又喊起来,“不好了,着火了,御书房着火了!”
火把惹燃了木质的镂空门窗,火势很快蔓延。
御书房相距寝殿很近,而这大喊声惊拢了往寝殿门前跑去的众多侍卫。
“快快!救火!”残阳率先冲了进去,却是把那易燃的帷幔之类扯了扔向火光处,扩大火势。
寝殿门前
人头攒动,赶来的几百个侍卫已经把打出寝殿的夏侯一落与夏侯子曦围在了正中,而外围,还有不断的侍卫持火把跑来增援。
夏侯一落只着了雪白的内衬衣袍,衣领大敞,想是打斗中胡穿上。
他与夏侯子曦凌空一招对决下来,负手而立,凤眸微眯,冷冷地望着对面一身侍卫服但易了容的夏侯子曦,“你是谁?”
夏侯子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夏侯一落。
两月不见,这位皇兄智商变高了,但他锋芒太露,犹如做太子时一样。
他笑意爆涨的眸光环扫四周,形如铁桶的包围,根本没放在眼里,但他不能泄了身份与心底的秘密,那样,想不惊动任何人带走暮倾云的计划就会流产,就是刚才的那番打斗他也没有使用玲珑掌,而是巧妙地用了别派的武功。
其实此番出击有三。一则是怕处在风口浪尖的暮倾云惹火烧身;二则,他早想与这位多年不曾交手的皇兄切磋一下技艺;三则,那夺妻之恨早让心中怒不可遏。
“幽冥派的左大护法!识相的赶紧交出我们宫主!”
夏侯一落一愣,对方内功深厚,不可能是柳一亭的手下。
他转瞬仰天大笑几声,“呵呵!就怕你不是幽冥派的人!”
话落,他不再废话,大手一挽,又向夏侯子曦击出一掌。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今生不弃
一股罡风向夏侯子曦奔腾而去,他双手背负,拔地而起,华丽丽地又落下,在落地之时挟着夺妻之恨向夏侯一落击出一掌。
凌飞从旁射出,替夏侯一落硬接了夏侯子曦一掌。
强大的气流灌来,凌飞禁不住胸口一阵涌动。
他气运丹田,很快稳住上那股直往上窜的气血,不动声色地向夏侯一落道:“皇上!御书房着火了!”
夏侯一落凤眸一凝,顾不得气势逼人的夏侯子曦,转身大步向御书房方向走去。
一干侍卫蜂拥着他离去,而形如铁桶的包围圈薄弱了些。
夏侯子曦正待追去,想趁势探探御书房的真目,就见凌飞向江鱼子俩人挥舞着大刀一左一右地砍来。
俩人的武功虽高,他却不放在眼里,身子腾起腾落,已是向两人拍出两掌。
凌飞已知厉害,不敢硬接,避开后,向江鱼子看了眼,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自己转身跃出圈外,追夏侯一落去了。
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劲敌,一不小心小命不保。江鱼子当然也知道厉害,见凌飞离开,他断然地向后退开了步,放弃了相拼,使了惯招,挥手让侍卫们上。
一翻轮攻,刀光剑影,侍卫们已是尸横地下,而满腔怒火的夏侯子曦越战越勇。
一声尖锐的的口哨蓦然破空而来,他仰头向茫茫黑夜眺去,稍一沉吟,便足尖一点,越过众人的头顶,向宫外飙射出去。
“追!别走了刺客!”江鱼子挥动大刀,带领着一帮侍卫向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冷宫
坐在井缘的暮倾云亦是换了身雪白衣裙,她搓着衣角,焦急的眸光不时闪向夏侯子曦爱跃入的那面院墙。
虽没说话,可那搓衣角的手有力而急促,可见心绪如火焚。
灰色人影如愿地跃入院墙。她这才吐出一口气,却一时呆呆地望着器宇轩昂走来的他。
夏侯子曦两只刚劲有力的大手合抓着她的手,轻轻地道:“丫头!你怎不听话?又乱闯?”
她低下头,热血直往上窜,直至全身的血液沸腾,却不说话。
“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就随我走吧!”他再次道时,好看的卧蚕眼满是泪水。
“我会拖累你!”这一刻,暮倾云下了一生中最大的决定,面对一往情深的他。她妥协。决定放弃心中所想。与他远赴南疆,可若要到南疆,路途渺茫,不知要经过多少关卡。
她泪如雨下。“带着我,你会走不了!”
“不会!”他心中一喜,终于达到目的,急把她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残阳一跃而进。
他大步向俩人走来,向夏侯子曦拱手道:“王爷!皇宫已是遍布侍卫,出不去了!”
“那……那就在这儿呆着,等风声过后再走!”暮倾云便道。
夏侯子曦迎着暮倾云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今。只怕也只有这被人遗忘的冷宫才是安全的。
残阳身份能见人,他迅速出去,而早闻声出来的玉儿又默默地退进屋。
夏侯子曦箍着暮倾云坐在井缘,俩人就这样仰头望着灿烂的星空。
此时南疆的天空也是这样的吗?她唇角微微勾起,情不自禁地这样幻想。
龙洛宫御书房的火势并不大。很快被扑灭,但仍是浓烟滚滚。
夏侯一落狭长的凤眸掠过两道寒光,不顾气味呛人,就蹬蹬地拾阶而上,几大步走到龙案前。
龙案上布满了燃烧过的灰烬,最上面的那本奏折也满是白灰,可墨色的字迹愈加地清晰可见。
这本奏折是三天前送来的,却是远在东部的北雁王与东方义联名所上的奏折。
他恼怒地一挥手,把龙案上的奏折全掀到了满是火烧过的地毯上。
什么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却接连地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是为什么?而且屋漏又遭连夜雨!眼看就要大捷的东部之战又起战事,难道自己真要向死敌硕和王下旨吗?
一想到要下那求人的旨,夏侯一落就气愤交加,恰就在此时,一个漆黑的火把映入眼帘。
他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回手狠狠给了凌飞一个大耳光,冲着凌飞怒吼道:“从现在起,调禁军入驻宫中,严查一切宫内人的身份,登记姓名,着队长亲自认人,放过刺客,你就别在出现了!”
说完话,阴沉沉的眸光接着一闪左侧面棕色的大立柜,暗吁出一口长气,幸好这地儿没毁着。
小安子从殿外跑来,打断了沉默的夏侯一落思绪,“皇上!太后着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敛了遥思,干咳一声,轻描淡写地道:“回太后,就说宫人不小心惹着了火,已被扑灭!”
张圆在这时上前道:“皇上!夜已深,剩下的交给老奴,皇上请回寝殿休息!”
夏侯一落背着手走出,朗朗地道:“马上着人修复这儿,不得乱动里面的东西,凌飞亲自监守!张总管也监守着!”
凌飞与张圆忙拱手应诺。
寅时时分,暮倾云蜷缩在夏侯子曦怀里已经睡着了,而夏侯子曦也眼皮沉重,不时合一下。
东面黑幕的天空突然有颗蓝色的火花爆开,声音不大,但爆炸的声音尖锐刺耳,惊了垂首的夏侯子曦。
他霍地抬头,好看的眼眸一呆,而沉睡中的暮倾云也应声而醒。
她看着那瞬间就灭的蓝色烟花,不由得茫茫然地问:“谁半夜三更还放烟花?”
他低头看她,微微一笑,这不是烟花,这是他与东方义相约好紧急情况之下燃放的信号弹。
可东方义分明没在京城,在东部御敌,是谁燃放了这信号弹?
“丫头!我有事出去一会!”
“你去哪儿?”暮倾云迷惑不解,刚才残阳还说宫中加紧了盘查,他若是冒着风头出去,可能又要引发一场大战,结合刚才天空爆开的烟花,她又追问:“有急事吗?”
“没事!”夏侯子曦淡定地站了起来,习惯性地理了理袍子,大步向院墙走去。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知道他心里有事瞒着,脱口而出,“你还回来吗?”
他驻足,转过身来,淡淡的笑意,浓郁的情结,“丫头!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扔下你不管!”
她便美美地一笑,终于有人管死活了。
夏侯子曦迎着她恋恋不舍的目光走了回来,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塞到她手中,“丫头!这是我从王府给你带来的小玩意!”
她晶莹闪亮的琉璃大眼溢出两道讶色,迫不及待地打开,霍地发现是十多颗如硫磺弹一样的东西,但直径有一寸那么大,“这能炸人吗?”
他温和一笑,一身雪衫的她永远都是那么清丽绝伦,“当然能!不过,经过本王的改良,加了些香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莞香弹!”
“莞香弹!怪不得有淡淡的香气!”尽管香味不是很浓,但从不用香料的暮倾云一打开就闻着了那味。
“就是想着你从不用香,所以加了点莞香!”夏侯子曦张开双臂,做了个她熟识的抱抱动作。
她一凝,这动作自己常做,原来他也知道,美不胜收地一拧小腰,夸张地投进他的怀中,娇嗔地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你夫君!当然知道!”他拍了拍她后背,心中牵挂着那信号弹,响响地吻了她绯红的脸颊一口,转身向院墙走去。
她追上前两步,“你可一定要回来,要不,我会恨你一辈子!”
“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弃你!”他重复着刚才那句平常的话,一个纵身,跃出墙去。
此时,皇宫内亦是在开始登名盘查,大批的禁军在副统领伍行风的带领下入驻宫中,而宫人与侍卫们正吹响了聚合号,赶往威武门聚合。
皇宫各关卡虽盘查严格,但人来人往,喧嚷嘈杂,宫人们更是蜂拥而去威武门,因而,夏侯子曦决定冒险正大光明的出去。
胆识过人,聚智慧于英明一身,岂能被困住。
他轻易出了皇宫,趁着夜色浓郁向京城的西面飞袭而去。
西面也就是雁林曾住的那一地段,是贫民区,也是他曾隐身的地区。
一座破烂的土地庙门前,他负手静静地站立,冷冽的两道眸光警惕地横扫四周。
夜深无人,冷夜寂寥,这一切符合此刻的情形。
突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纹丝不动,此人不会武功,听鼻息应有五十来岁。
“王爷真在京城?”
惊喜交集的苍老声音传来,令夏侯子曦慢慢地回过身来。
滑顺的胡须,灰色的方巾儒襟,一看就是什么显赫人家府内的管家。
夏侯子曦眸中掠过一道惊诧的流光,“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本王身份?为何又在这里燃放本王与东方义将军的信号弹?”
老人眼眸含泪,拱手屈膝向地下跪去,“老奴参见王爷!王爷不记得老奴了吗?老奴是右相爷府内的令狐风啊!”
夏侯子曦凝神一看,这才忆起是几年未见的右相东方靖府内管家令狐风。
东方义虽官拜将军,也娶了妻,却一直闲置了将军府,与父母住在一起。
他与东方义历来交好,这令狐管家可说熟悉得很,只是这几年碍于与皇上的关系紧张,再没光明正大的到相府。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国家为重
几年不见,令狐管家明显苍老了许多,露出方巾的鬓角已现华发,以至于夏侯子曦一时没认出来。
他心底升起一丝愧疚,伸手扶起老人,“老管家恕罪!本王眼拙了!”
令狐风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又要向地下跪去,却再度被夏侯子曦扶了起来。
从令狐风的态度来看,夏侯子曦敏感地猜到了肯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不然,这位在相府有着轻足轻重作用的管家不可能会深夜在此燃放信号弹,“老管家有何事尽管道来!”
令狐风抹了把泪水,从怀中摸出一封未拆过的信呈上。
血红色的信封面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墨迹黑字――义兄夏侯子曦亲启。
从信上的言词来看,写这封信的人心里当时充满了内疚,而最后的话有些伤感,带着淡淡的离别愁味,信中并道明从北雁王嘴里知道了他与暮倾云的一切情况,也抒发了对发小的思念情结。
“这封绝密书信是少爷离开后十来天寄来的。相爷看是写给王爷的,就一直保存着,未拆开看过。”令狐风在这时道。
夏侯子曦草草地看了遍,皇宫一事不是任何人都所料未及的,而他更是没想到柳一亭那快地前来复仇。
令狐风又道:“东部一战,眼看就要击退乘船远来进犯的东夷人,可临近尾声,东夷人却打起了海战!狡猾地玩了招,你退我进,你进我退的招式。王爷也知道,夏侯国水军装备薄弱,也不善打水战,而之前的进犯,几乎让水军全部瘫痪!几战较量下来,形势一下子倒转。”
夏侯子曦剑眉微皱,一时陷入了沉思中。
北雁王聚武功与智慧于一身,而东方义熟读兵书。马上的功夫可说纵横夏侯国无人能敌,但海战对于久处北部与中部的北雁王与东方义来说,确实是一个弱点,“皇上就没有调周边郡的水军前去增援吗?”
令狐风叹了一口气,“周边郡的水军早调了,但也是装备问题,三天过去了,此事就一直延着。”
夏侯子曦在此刻恍然大悟令狐风为何会来找他。
他所辖南疆虽地小,只统管着四大洲郡,分别为南、黥、薰、湖。而南洲郡异族众多。一半退之是无穷无尽的群山峻岭。另一半的边界则是陆地异国;湖洲郡则又与海为邻,黥洲郡是夏侯国通往南疆的大门。
机要重地兼小朝廷的王府就建在地处南疆中部的薰洲郡。
他一生思虑远大,因湖洲郡与东部紧紧相接,生生相息。故对水军的装备以及兵士要求也更严,所以,水军的战斗力在夏侯国来说,应是最强大的。
老管家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们家相爷在知道情况后彻夜不眠,急火攻心,这会儿病倒了。这不,幸而少爷曾在一次喝醉时向老奴提过信号弹一事,而且。老奴也听到传言说王爷未在南疆,所以,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王爷!如方便,求你解夏侯国之难!”
夏侯子曦仰头看着茫茫黑夜,思虑再三。就道:“老管家尽管放心!本王定会调兵遣将亲赴东部,增援他们!只是……本王的王妃……”
令狐风眸光一喜,想着夏侯子曦既然在京城,那王妃定也在京城,“如若方便,王爷可把王妃交给相府来照顾!”
夏侯子曦瞟了眼令狐风,管家不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不便道明,但身份是香妃的暮倾云不可能寄在相府,那会无形地连累东方家。
他又想起刚才对暮倾云说的话,一时陷入了两难中,久久没有说话。
“王爷!老奴也知道王爷与皇上有些过节,但还是请王爷放下私人恩怨,以夏侯国为重!”
夏侯子曦感到了身不由已,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怅然。
南疆虽属王地,但说到底,也属夏侯国,而且国民安全与每个人息息相关,但不知夏侯一落知道自己未奉命就支援是什么态度?但若回禀于他,争强好胜的他会不顾颜面向自己下旨吗?还有香妃一事,他终是难以面对自己!一切的一切,物极必反,他可能会在朝堂上公然反脸!明正言顺杀人灭口!
虽思绪众多,可夏侯子曦还是决定亲赴东部增援。
他边向幽深的巷子走去,边道:“本王只求夏侯国百姓安然,故友平安,何况此事就算老管家不说,本王知道后,也不会不顾王弟的安危。”
“老奴代相爷少爷谢王爷了!”
可他走到五米之外,蓦然停下脚步。
空气中隐隐有众多的气息飘忽而来,他马上断定信号弹不止惊了他,也惊了犹如惊弓之鸟的皇上夏侯一落。
他当即立断,回身掳了令狐风向远处的一户人家越墙而进。
果然,没有多时,这儿就传来嗖嗖的跃落地声音。
紧接着,就是轻微的翻找声音传来,应是在破庙里翻天捣地。
“江统领!我们来得迅速,怎么会没人?”一个莽声莽气的汉子声音。
躲在院门后的夏侯子曦更证实了闻声而动的是皇宫侍卫,而领队的人赫然是副统领江鱼子。
长久的沉寂,应是江鱼子思索。
许久后,一个响亮的耳光声传来,还有一声哎哟,就听江鱼子破口大骂,“他妈的,没找着人,怎么给皇上交差?算了,抓就近的一户人家交差吧!”
夏侯子曦听得大手倏地摊开,动了杀机,而老经世道的令狐风却一把紧紧地抓住他胳膊肘儿,小声地道:“王爷!千万别冲动!”
就听得就近的一户人家传来凄惨的哭喊声,那冲进院门与踢打的声音渐渐就无,这儿又重新安静下来,死寂一片。
“国之不幸!”有什么头,就有什么手下!夏侯子曦在此时想起了先皇留下的半截遗旨,虽无意角逐皇位,可那分明是父皇的决断,不免心生狠意。
轻轻地拉开院门走了出来,不想看那受牵连的人家一眼,他拉着令狐风跃到青瓦上,向相府急奔而去。
久寂的忆洛宫里的宫人也掺杂着众多的宫人之中,羞月等人本就暮倾云被打入冷宫而心有怨气,再听闻身边的宫人谈论起刚才李妩儿与李妲儿赤身被刺客抛出的情景,不免偷偷地笑起来。
而就是这偷笑,立即让李妩儿与李妲儿身边的两个侍女秋菊与秋落火冒三丈。
“笑什么笑?你主子还在冷宫呢!”秋菊一把封住羞月的衣领。
羞月一愣,早看这个娇小野蛮的侍女不顺眼了,再闻冷宫两字,无疑是被人揭了伤疤。
她顿时大怒,反抓住秋菊的头发,嘴里骂道:“死女子!竟敢以下犯上?我主子就算在冷宫也是香妃娘娘。”
两人撕打中,秋落也加入了战斗,而羞雁四人一瞧,再心善,也不得不上前帮忙。
一时间,六个侍女打成一团,本是人声沸腾的威武门更是热闹了。
禁军的的头伍行风可黑着脸不认人,下令各打五十大板,几个侍女被拖了下去才知道闯了祸。
而惊魂未定的李妩儿与李妲儿得到消息,忙暗中使银子,因而秋菊与秋落只挨了二十大板便被放回,但羞月等人却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糊糊,才被拖回忆洛宫。
东方兰的侍女无儿看着焦急,便私自跑回寝宫向还在休养中的东方兰汇报了这一情况。
宫中无主,下人自是要被欺负!可宫中一连地出事,皇上这般的大阵势,应是龙颜大怒,若是为了几个小侍女冒然向皇上求情,不但讨不了好,还有可能惹怒皇上。
东方兰思索后吩咐无儿,让她去传太医给羞月几人医治,再让无儿叮嘱她们别再惹事,李妩儿与李妲儿现在是皇上的宠妾,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丝毫不比久置冷宫的暮倾云差。
李妩儿与李妲儿可没东方兰这般好性情,她们看着被架回的秋菊与秋落,便哭哭啼啼地向龙洛宫跑去,向夏侯一落面前撒了一顿娇,要他处死羞月等人。
沉迷于两个爱妾香娇玉软身子的夏侯一落就当即就吩咐把羞月等人打入死牢。
这个后传来的消息让东方兰一愣,东部十万火急的事还没解决,这位皇上还真有心情处理这小小的事来。
她没顾着身子没恢复,连夜赶到龙洛宫向夏侯一落求情。
正与两位爱妾鱼游水中的夏侯一落一听是东方兰来了,心中明白她是为了何事而来,念及东方兰面子,就让小安子传话,说羞月等人也就是关两日就放出来。
东方兰这才放了心,皇上还是念及旧情的,只是那李妩儿与李妲儿得势不饶人罢了!
她在殿门外三呼谢恩的话后才回转。
可回宫的路上,东方兰也在暗中思索要不要告诉暮倾云这一情况,但想到暮倾云那凌人的气度,不免秀眉轻拢。
是王妃的她有着一颗侠义心肠,这点与硕和王爷有几分相似,可硕和王心怀天下,因而城府深沉,可她明显不会收敛锋芒,早晚有一天会闯下大祸。
她一点也不适合在留在皇宫,也许,相较皇宫要单纯的王府才真正适合她。
鉴于暮倾云的性格,东方兰决定好意隐忍今晚的事,心中只希望夏侯一落能实现诺言,关两天小惩一下羞月等人,就算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丧失理智
整座皇宫热闹不堪,唯有被世人遗忘的冷宫还是寂寞如常。
华灯退去,星辰渐无,一直坐在井缘的暮倾云也没等到夏侯子曦回来。
他可说过要带她离开皇宫!
屋内的玉儿在睡梦中猝然惊醒,才知道天已天亮。
她揉着惺忪睡眼走到屋门,没见到男主子,却见女主子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坐在井缘。
女主子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哀怨的神情不用细观就能深切地体会到。
玉儿急忙步出屋门,伸手拉向暮倾云,却瞬间就对上她那双无辜而清澈的大眼。
小侍女刹时就慌了,一时没发出声音。
“玉儿起来了!”暮倾云羽睫覆下,掩住了眼眸中的失望流光,却浅浅地笑了,“他定是进不来了,也许,明日就会来接我!”
玉儿巴不得她如此说道,拉着她起来时,才发现坐了一宿的她若雪的撒花裙全湿了。
泪水扑簌簌滑落,心头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据她所知,男主子说话从来说一不二,若没有重大事情,根本不会让女主子就这样等上一宿。
“玉儿!那针线都到哪儿去了?我要给他做件衣袍!”进屋的暮倾云一张小脸笑开了花,朝那破旧的大衣箱里走去,转瞬找出针线与一块棕色的旧布料,就坐在长凳上飞针引线。
玉儿愁着一张脸,女主子明知道男主子喜爱着胜雪的白袍,而这会儿却胡乱地拿了块布,这分明是想遮掩心中的难过。
那拿针的手轻颤,每一针别说工整,简直就是歪歪扭扭,可她分明女红已经很好。
玉儿也只得佯装着糊涂。
中午时分,送饭的来了,同行的竟然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李妩儿与李妲儿。
她们俩的身后多了一个阴沉着脸的侍卫,应是皇上新分配的贴身侍卫。
两位身着盛装。身姿绰约的佳人到来,给这荒芜萧瑟的冷宫平添了几分艳丽的颜色。
暮倾云慢慢地抬头,冷漠地看着傲然屹立在院门的两个女子与那侍卫,心里隐隐感到她们俩的突然到来有点不寻常。
玉儿向她们俩福了福身子,拿了昨天的食盒出门,去接宫人送来的中午饭。
两个女子转眼展开笑颜,相携走到屋门前,向站起来的暮倾云福了福身子,“香妃娘娘可好!”
犹如温室花朵的女子,娇嫩婉转的声线。好似刚出树林的黄鹂歌喉一般好听。但虽是问候的话。却隐约带着那么一股子讥味。
暮倾云隔着门槛,唇角微微勾起,“还好!不知婉仪、德仪到来何事?”
“多日不见娘娘,贱妾两人出来游玩。恰巧碰到送饭的,就跟来看看娘娘!”李妩儿一边说道,一边转身四下环顾小院,少倾,便发出鄙夷而夸张的啧啧声。
暮倾云看着李妩儿的背影便道:“冷宫可不比莲芳阁、莲雅阁奢华,没有什么!”
李妲儿红艳的指尖轻旋垂到胸前的一缕秀发,矫揉造作地踮着足尖向屋内张望,转瞬便用绣帕捂住鼻子,皱着眉道:“好臭!冷宫果然不是人呆的!”
暮倾云不屑地瞥了眼两人。发出吃吃的好听笑声,心中本就怒火难平,自动送上门,放过了她还叫小魔女吗?
她背负着左手一步踏出门去,温婉的话犹如一柄尖刀。“冷宫确实不是人呆的,可今儿本宫也没瞧着人来,不过是进来了两只小母狗!”
这明显是骂人的话,谁都听得出来。提着食盒的玉儿便抿嘴偷笑。
“姐姐!”李妲儿一愣,撅着嘴向李妩儿发出一声求救的轻唤。
李妩儿瞬移间拉下脸,罗裙内敛,向背对自己的暮倾云走去,暗自一咬牙,加快了脚步,双手带着一股风使劲推向暮倾云。
暮倾云未回头,已从讶色一片的玉儿脸上识出身后人的动作,何况耳聪目明,岂能瞒得过她。
她气沉丹田,小足在裙中一划,拉开马步,硬受了李妩儿故意一推。
李妩儿看似弱不禁风,可身为姐姐的她力气蛮大,要不,也不会有此一着。
孰不知,一推之下,对方身子纹丝不动,而腕部却如要断了一样地疼痛,身子更是止不住地连连后退,最后,一个支撑不住,砰地一声响,难看地摔倒在地。
站在院门前送饭的几个宫人垂首窃笑起来,而那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侍卫仍旧高深莫测地观着这一切。
李妲儿眸光一呆,随后扑上前搀扶向李妩儿。
“皇上送了本宫一个外号,小魔女!”暮倾云宛若不知道李妩儿摔倒一般,风轻云淡地走到玉儿身边,揭开食盒看了一眼,美滋滋地回过头,盯着狼狈不堪的李妩儿与李妲儿道:“今儿的菜还可以,两位要不要与本宫一起用?”
眼瞅着几个宫人正等在院门,本想来羞辱一顿暮倾云的李妩儿与李妲儿只得余恨未消地异口同声道:“谁吃你的猪食!”
她们俩说完话,就相搀着移步向院门走去。
暮倾云往下撇了撇嘴,却在她们俩越过自己时,从腰间摸了颗莞香弹捻在指尖,心中默数着数,掐好了时间,便向后一抛。
就听得砰地一声爆炸响,立即,尖叫声激荡开来。
她得意地回过头,待得飞扬的尘土落定,只见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两个娇人儿被炸得满身尘土,发髻散乱,玉簪金钿也掉了满地,有些血印的一张厚厚脂粉脸上写满了惊愕,而那些宫人与侍卫嘴张成了o形,愣愣地看着。
暮倾云强忍住心中那抹笑意,惊讶地道:“呀!天降惊雷了!”
惊魂未定的李妩儿与李妲儿瑟缩着身子抱在一起,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暮倾云小脸一扬,挑着眉接着道:“你们运气真好!那惊雷没打在身上,不然,就见阎罗王去了!”
脸有些疼痛,应该是被飞溅的东西炸伤,李妩儿冷静下来,再不敢在冷宫多停留一秒,拉着李妲儿逃也似的奔出门去。
空气中,隐隐绰绰传来李妩儿大骂那侍卫的声音,“狗东西!见我们被炸得这么惨,一点也帮不上忙!”
“哈哈……竟敢打上门?下回要你们有来无回!”暮倾云也不管是否有人听着,反正,她现在感觉好多了,满腔的怨气已泄。
张狂地大笑一通,接过玉儿手中的食盒向屋门走去。
肚子开始叫唤,食欲好像有了。
还没听到门被锁的声音,就听得有人跑了进来,她回身一看,竟然是东方兰的侍女无儿。
“她们怎么在这儿?”无儿尽管一脸焦急,但还是忍不住问。
“哦!来找死的!”暮倾云冲着院门恶作剧地大声道。
无儿转瞬明白了,脱口而出,“想是羞月她们的事还不解气!”
“羞月她们发生了什么事?”暮倾云笑意渐无,眉间轻拢,就知道得宠的李妩儿与李妲儿突然到来定有原因。
无儿却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大声地道:“奴奉了贵妃娘娘的意,来问问香妃娘娘还有什么需要送的?”
暮倾云更感到事情严重,急走上前,挨近无儿小声地问:“有什么事?”
无心急切地道:“娘娘!我家娘娘刚接到相府送来的消息,说王爷……王爷马上就要去东部了,我家娘娘让你赶紧出宫!”
暮倾云一听,顿时满腔的怒火,那怒火湮灭了她,让她理智了丧失。
自己的男人要去东部,自己竟然不知道,可他昨夜分明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扔下自己不管。
她冷若冰霜地反问无儿,“他去东部干什么?”
无儿慌不迭地解释,“想是事情紧急!本来我家娘娘也不知道!还是夫人为了宽慰我家娘娘,派人秘密来报喜讯,我家娘娘这才知道……香妃娘娘还是赶紧走吧!”
“除非他来接本宫,否则,本宫哪儿也不去!”暮倾云果断地转身,留了个背影给无儿,“多谢你家娘娘好意,本宫这儿什么也不缺!”
消息已经带到,话已至此。
无儿也不敢在冷宫多停留,那门前的宫人可还看着她。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提了裙裾跑出门去。
听得门被锁上,这儿又归于寂静,暮倾云才扑到榻上大声地痛哭起来。
在她的思维里,天崩地裂!
女主子从来不哭!玉儿手足无措地看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她却一骨碌霍地爬起,带着一股冷风走到桌前,伸手把那件还未成形的衣袍拿了起来,直把衣袍当成了夏侯子曦,锋利的剪子向衣袍胡剪去,嘴里大骂道:“竟敢食言,看我不撕了你!”
看着满地如秋日死不瞑目的蛾子破布,又泪如雨下,失魂落魄地一下子跌坐在长凳上。
思绪开始漫飞,与夏侯子曦劫后余生重逢的一点一滴如放电影一般缓缓从眼前滑过……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与他远走高飞,他竟然不管自己,要独自离去。
“死男人!竟敢负我!我杀了你!”她猝然站起,杀气横溢,几步走到榻前,摸出那躺在枕下的玲珑剑,足尖一点,移步换影,几个纵身就越过院墙,轻车熟路地向御马监飞袭而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斩断情丝
恢复了些记忆的暮倾云轻功更是了得,不光忆起了玉雪风的轻功,也模模糊糊地忆起了玲珑剑的招势。
一把撸翻了养马的宫人,没找到上次骑的那匹白马千里飞,也没时间挑,拉了匹浑身雪白的俊马出来,轻笑一声,有了一次经历,这次全然不费力。
她翻身而上,打马向皇宫大门方向跑去,却是尽量走小道,避开宫人。
奔跑中,突侧面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砰砰声响。
她拉住马细听起来,可这声音只响了几下,就没有了。
她未在意,继续打马飞奔。
宽敞的宫道上,因昨夜的事,异常热闹,有宫人,还有侍卫与奉命入宫的禁军,而这条路也是仅有的出宫之路。
暮倾云一咬牙,知道再也避不开,什么也不管了,反正此次闯宫门,就没打算回来。
他们看着暮倾云飞越过身边,情不自禁地同时想,这不是那闯过一次宫门的香妃娘娘吗?
矫健的倩影伏在通身雪白的马背上,几分洒脱,几分不拘。
这宫道上的众多人一霎时呆住了,待得反应过来,亦是不见了快马加鞭的暮倾云背影。
“不得了啦!香妃娘娘又要闯宫门了!快禀报皇上!”
不知谁扯开嗓门一喊,刹时,宫道上就乱了,宫人也好,侍卫与禁军也罢,皆不约而同地向龙洛宫方向跑去。
庄严肃穆的皇宫大门,手持兵器的禁军进进出出,熙熙攘攘,也比往日热闹喧嚣。
忙了一夜的看门侍卫亦是疲惫不堪,正懒散地盘查出宫的禁军,而猛然从旁边宫道斜插出来的快马直到近在几米,才惊了他们。
他们一看马上的人,立即就瞪圆了一双双惊悸的眼眸。
乖乖!这不是不久前硬闯宫门的香妃娘娘吗?怎么还来啊?
“快快!关门关门!”反应快的侍卫立即挥手大喊起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伏在马背上的暮倾云早有准备,她从腰间摸出颗莞香弹扔去。他们当即就向四周逃去。
而时间恰恰好,莞香弹为她炸开一条路。
那白马受惊,驻了足,却也是受训有素,嘶叫一声,再次撒开四蹄冲向大门,轻盈地从尘雾中越过。
禁军副统领伍行风与江鱼子闻声率先赶到。
江鱼子虽知道暮倾云曾经闯过宫门,可这才多久啊!又来!
他一时怔在原地,眼眸未眨一下。
伍行风瞅着那骑马转眼消失在宫门的女子背影,奇怪地向瞠目结舌张望的江鱼子道:“那是谁?这么大胆!”
江鱼子收回遥思。咽了咽唾液。“是香妃娘娘!”
伍行风往前伸了伸脖子。没想到后宫竟然还有这么位胆大包天英姿飒爽的女子。
“香妃娘娘!”他重复了江鱼子的话。
“发生了什么事?”闻声而来的凌飞瞬间来到,他瞅着还未散去的尘雾大声问。
“禀领统!香妃娘娘又闯出宫去了!”江鱼子忙答。
“这还了得!”凌飞马上就哀号一声。
皇宫的事已是让他焦头烂额,这不消停的香妃又惹出这一档子事来。
就在他转身时,就见众多的宫人簇拥着满脸怒气的夏侯一落朝这地儿走来。
夏侯一落不问青红皂白。冲着跪了一地的侍卫与禁军大吼,“你们全是吃素的吗?竟然让香妃闯出宫去?”
“禀皇上!香妃娘娘扔出了不知什么东西炸开一条路,卑职们也措手不及!”侍卫与禁军忙叩头答。
“禀皇上!香妃向东面去了!”江鱼子前移两步,讨好地拱手道。
“赶快牵马来!”暮倾云这猛然一闯出宫,决不是出宫游玩,既然是往东面去了,就很有可能是往东城门。
凌飞一听,爬了起来就向御马监方向飞袭。
这档口上,一个从外面进来的禁军向夏侯一落禀报。说发现右相府内的十多个护卫向东城门而去。
夏侯一落沉思两秒,倒抽一口冷气,相府派出护卫肯定与东部之战有关,但暮倾云为什么偏偏会朝东面去?
莫非她要去东部?可她要去东部找谁?东方义还是北雁王?
一阵马蹄声响,凌飞转眼骑着夏侯一落的爱驹千里飞到来。
夏侯一落顾不得思考。翻身上马,打马朝暮倾云追去。
他到要看看,暮倾云这般不要命的闯出宫到底是去干什么?
东面城门外,明明刚刚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却乌云密布,雷声轰轰,闪电不时从厚重的云中掠过。
而官道上还残留着一股奔腾的淡淡尘雾,似烟似雾,隐隐约约能听见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一袭素色雪衫的暮倾云上气不接下气,瞅着尘雾两眼发黑,咚地一声摔下马来,腹部开始一阵地绞痛,尔后就有水流的感觉袭来,可那疼在此时比不得被夏侯子曦抛下的痛强烈。
她失望地跪在黄泥地下,大眼含泪,怔怔地望着那逐渐没有灰尘的官道。
官道一望无际,遥遥通向远方,可她怎么办?
那远走的男子这行为犹如狠狠地刺了她心房一刀,让她痛彻心扉。
夏侯子曦!你就不能等等我吗?你说过不会扔下我不管!为什么又要把我留在这个充满危机的地方?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就不怕他侵犯我吗?
她许久才发出轻轻的抽泣声,心灰意冷,绝望填满了大脑,怨气袅袅直冲云霄,再加上腹部的绞痛与水流的加剧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身倒在泥地里。
夏侯一落在不久后追来,他闪了眼城门口的情况,眼看就要下大暴雨,这里再没有一个人影。
他一个纵身跃下,明黄色的靴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卧在地下的女子走去。
一身雪衫的女子裙角不断被冷风吹得飘飘飞袭,呼啦啦直响,而身下亦是嫣红一片,那红还在不断扩散,急剧流淌。
她好似死了一般。浑身上下笼罩着死气。
伤心欲绝!是在追人!这两个念头刹时就包裹着夏侯一落。
他凤眸中闪出两道冷冽的寒光,刚劲有力的大手蓦然摊开,挟着一股杀气继续逼去。
她仍旧没动弹,还是那样躺着。
他凤眸微微一眯,伸手狠狠地抓住她头顶的青丝,大掌与此同时竖起。
狂乱飞舞的青丝轻拢着她,而她那双如宝石的大眼殷红如血,烟雨蒙蒙,像极了裙衫上那染上血的红一样,莹白如玉的小脸满是泪水。苍白的唇瓣微张。露出两粒整齐的当门皓齿。就那么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没有一丝矫作,自然的秀雅绝俗,美撼凡尘,还自有一股出尘仙气。
那是一种包罗万象风采于一体的绝美。什么倾国倾城、小家碧玉、邻家小妹、妖冶妩媚的千秋美法在它面前都被逼退,黯然失色。
这一霎那,时间似已静止。
怒火冲天的他一时凝住了,凝结起内力的大掌也犹豫地一直高抬。
暮倾云被迫后仰着头,虽看见了夏侯一落眼眸中浓郁的杀气,却一脸的平静。
孩子已无,她的心已碎,既然他弃她于不顾,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她颤抖的唇瓣轻启。“皇上!从前的云儿已经死了!如你不弃,从今后,云儿就与你相伴一生!”
夏侯一落眨眼的动作十分缓慢,实在难识宛如经过血的洗礼后的女子话真假。
她其实从未好好看过自称为丈夫的他,却在这种悲愤与绝望交织的心态下。深深地将他的容颜印入脑海。
眼前这位男子长相酷似那无情离去的丈夫,只是脸庞轮廓稍宽,坚毅刚烈,没有丈夫秀气,皮肤也没丈夫雪白,是小麦的健康色,可浑身透着一股子霸气,王者风范。
她一揉身子,霍地扑到他怀中,抽抽嗒嗒地道:“从今后,不准你再宠幸任何一个女人,你的一生只能有我暮倾云。”
“暮倾云!”夏侯一落吃了一惊,他可从未听说过这名,王妃的真名不是叫陆若云吗?
她继续着心中想说的话,双手还死掐着他僵直的双臂肌肉,“若你背叛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但这位一直以阴邪著称的邪皇在此时听来心里却十分舒服,十分合意。
他卸了那缕从宫门奔出就有的杀机,也不追问她为何不要命闯出宫门,如安抚一位受惊的孩子,低声小气地道:“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宠幸任何一个女子,只爱你小魔女一人!”
她满腔的怨恨终于得到平复,轻抽鼻腔,满是疑惑的眸子凝望着他,“皇上!你就不问问臣妾为何再次闯宫门吗?”
问了会有实话吗?这一刻,夏侯一落表现得十分大度,反正她已经让他够开心,为何不好人做到底?
他直把她搂在怀里,“不管你是为何,朕发誓,永不追问!但你也得保证,以前的事如流莹飞散,你只是朕心目中的月宫小娘子!”
她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要预防她有一天忆起夏侯子曦,可这话在这时听起来很顺耳,也是她痛断肝肠后的决然,“我小魔女的回忆里,以前以后都只有摘星楼与皇上重逢的那一幕。”
他欣慰地点头,终于解决了一个心头一直担心的问题。
她还是委屈万分,双臂箍紧了他,“我要你抱着我回宫!还有,我不住冷宫了。再不吃那猪食!睡那猪窝!我要回忆洛宫!”
ps:
只要有一个人看,我都会认真的把文写完!再次谢谢追文的亲们!
第一百七十六章 做笔交易
激动之下的夏侯一落连连点头,虽心中尚有狐疑,但情形瞬息万变,终于赢得一直不屈服于自己的美人心,“不住了,我们回忆洛宫,忆洛宫本就是为了你而取的名!”
为了暮倾云,他甘愿向惧怕的母后求情,相信,若威言相逼的话,那疼爱他、把一生都赌在他身上的太后定会同意。
可身下如水流出的暮倾云眸光渐渐变得灰暗,坠着珠玉的羽睫一颤,晕了过去,没听到他最后说的话。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庞,知道她流产了,但也正合心意,而且这事与他没有一点关系,是她伤心欲绝与拼命骑马所致。
他打横抱着她,迎着劈头盖脸撒落的雨点大步向身后的千里飞走去。
一乍惊雷轰然打来,倾盆大雨光临。
疾驰的俊马先后奔来,残阳也掺杂在侍卫中。
他一抹脸上的雨水,看了眼那泥地里与雨水交融的一滩滩嫣红,眉头紧皱,却又很无奈,只得张嘴结舌地眼睁睁看着夏侯一落抱着毫无生气的暮倾云翻身上马。
情况真是太戏剧化了!追杀变成了喜抱美人归!
夏侯一落欢笑两声,冒雨策马向城内跑去。
这次疲于奔命的出宫追夏侯子曦,暮倾云怀了两个多月的孩子因此而流产,而夏侯一落传太医给她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后寝宫安洛宫,巧言把这归在太后处罚的头上,因此,太后也只得松口,暮倾云也就明正言顺地出了冷宫。
忆洛宫
大雨已停,天空放晴,而已是日落黄昏之时。
已经苏醒过来的暮倾云悄悄地摸着瘪瘪的腹部,身子已经麻木,思维也进入混沌之状,却有一点十分清晰。
从此她的人生里再无情爱两字。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再不是那对爱情抱着美好幻想的小女人。
赶了回来的夏侯一落坐在榻缘,那桀骜不驯的女子此时一脸病态,亦是我见犹怜。
他情不自禁地怜惜起她,轻轻地道:“云儿!朕知道,你会一点轻功,但从今后可别调皮了!胡乱闯出宫去,这若是按了宫规,定得把你拖出午门斩首!”
云儿这名从此后改主了!有别于丈夫的男音,在伤心绝望的时候。听起来原来也可以这么动听。
她木然地盯着灰蒙蒙的窗外。“皇上放心!云儿不会了!”
夏侯一落欣喜地点了点头。见玉儿端着碗药走来,他起身向挂成八字形的帷幔外走去。
暮倾云推开了那到嘴边的匙子,温婉地向夏侯一落道:“皇上!臣妾回来就不见了羞月等人,听说她们被打入了死牢。不知她们犯了什么罪?”
说实话,这事儿夏侯一落忘了。
一回来,他就忙着去唤太医,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后寝宫,根本没想到忆洛宫里少了四位侍女。
他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转过身轻描淡写地道:“她们在威武门犯了点小事,朕这就下旨放她们出来。”
暮倾云浅浅一笑,“这就好!”
“那朕这一个月就暂在寝殿与书房过了!”夏侯一落又道。
她点了点头。看着迈出门槛去的他背影,追了句,“皇上可别忘了誓言,云儿警觉!”
他哈哈两声豪放大笑,就喜欢这种大逆不道而又野性十足的话。连说:“不会不会!”
见夏侯一落走了,玉儿舀上一匙药,向她嘴里喂去。
她便懒懒地喝了起来,刚喝完药,正想睡下,就听门外的宫人禀报,说皇后徐可婉来了。
徐可婉可是被禁足,怎么就出宫了?
这个想法在暮倾云的脑间一闪而过,但她没表露出什么。
徐可婉有熏天的权势作后台,还有太后暗地里撑腰,她对夏侯一落明一套暗一套的做法,亦是众所周知。
她虽地位低于皇后,可仍在病中,也就名正言顺地不下榻施礼,不动声色地看着殿门。
转眼间,徐可婉带着艳丽与艳菊踏进殿门。
历来气势凌人的女子今日敛了那份张狂,虽是盛装到来,但那涂了厚厚一层脂粉的脸上竟有几处醒目的红斑。
不似青春痘,却犹如被什么炸伤。
她未经暮倾云同意,就挥手让其它侍女与宫人下去。
艳菊会意关上了殿门。
咽了一口药的暮倾云这才抬眸看向她,心惊她脸上的伤痕,出于礼貌,便道:“皇后娘娘安好!请恕臣妾身子不适,难施大礼!”
徐可婉高昂着头,缓缓地向榻前走去,傲视暮倾云几秒,唇角朝一端勾起,现出几分讥味,“香妃是不是瞧本宫脸上的伤很熟?”
暮倾云淡淡一笑,讥道:“没觉得!”
徐可婉冷意加深,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庞,阴险的眸子紧紧锁住她那双浅蓝色的大眼,“其实,本宫此番前来,是有笔交易与香妃做!”
眼前那张放大的脂粉脸诡秘异常,她愕然的瞳仁继而变得惊悸,直至想哄笑,很是不解徐可婉话之意,因而没有说话。
徐可婉得意地直起了身子,烈焰红唇一张一合,“你在冷宫使用了什么流弹炸了李妩儿与李妲儿一脸的伤,尔后又潜入本宫的寝宫,依法泡制,趁本宫不备,炸伤了本宫,后才又逃出宫去……你说,这诸多的罪若是本宫告诉太后,太后还会让你回这儿吗?”
暮倾云脱口而出,“胡说八道!”
“逃出宫去,皇上替你打了掩护,可瞒不过本宫,就算这事不提,但你炸伤本宫这事怎么算?”
怪不得翻身上马时听得有几声似莞香弹炸开的声音,而闯出宫,竟说成她是怕惩罚,但这事不是她做。
暮倾云霍地咧开小嘴笑了起来,“这就是皇后娘娘要与臣妾做交易的筹码吧!”
“就算是吧!”被暮倾云一语道破,徐可婉的脸色软和下来,心中却在暗自惊奇暮倾云思维何时变得如此敏捷?虽这样想,但她没表露出一点。
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她矮身坐在榻缘,眸中现出一缕凄凉,“香妃也知道。本宫与皇上一路走来不易,这突然禁足了,这后宫的事宜可怎么办!若你给皇上求情,给本宫解了禁足,本宫也就当这些事从没发生过。”
暮倾云听完,淡淡地吩咐,“玉儿!让人去禀报皇上!”
徐可婉回过头,脸上写满了迷惑,“你要把这事扩大?”
暮倾云温和一笑,及时唤住玉儿。
她瞅着徐可婉。大眼古井无波。“皇后娘娘!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被袭击之时,臣妾正好从御马监拉马出来,怎么会远在你寝宫?若是在你寝宫,臣妾定不会那么快到达宫门!这十分好梳理。时间不对!而且,你去问问,可有宫人看到臣妾在凤洛宫的宫道上出现过?至于出宫一事,臣妾本没犯什么事,为何一直被关在冷宫,久了,心烦,就想出去溜达溜达!”
徐可婉眉头一拧,细细想来。暮倾云说得好似有理。
凤洛宫距御马监路程遥远,就算轻功再好,也不可能那么快到宫门,可窃喜之下的她把这事包得严密,也未曾问过宫人有无看到过暮倾云在凤洛宫的宫道上出现。至于闯出宫的事,也好似说得在情理之中。
“那这事是谁做的?”
暮倾云挑着眉道:“那要看是谁告诉皇后娘娘臣妾有那流弹!”
“难道是李妩儿与李妲儿指使人所干?”徐可婉霍地站了起来,眼前闪过满脸是伤痕的李妩儿与李妲儿到来的情形。
那两个看似无心机的娇人儿哭哭啼啼地来到凤洛宫,要也刚被炸了一脸伤的自己给她们作主,并明确地说,暮倾云曾在她们面前扬言,马上就要来报复自己。
自己真是被这从天而降的消息冲昏了头脑,竟没防是那两个娇人儿使的计。
这一刻,徐可婉真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光,自作聪明,想要挟对方,却反被别人利用。
暮倾云心中亦是明白是怀恨离去的李妩儿与李妲儿在徐可婉面前告了黑状,因为只有她们早先见识过莞香弹。
她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指尖,漫声漫气地,“是不是她们,臣妾想皇后娘娘心里一定已是明白!”
一切真相大白,徐可婉再无留在这儿的余地,何况私自出宫,被夏侯一落知道,恐又会招致灾祸,她恨恨地朝殿门走去。
“等等!”暮倾云及时向徐可婉轻唤,见她停下脚步,又慢慢地道:“此事虽不是臣妾所做,但臣妾会应皇后娘娘所讲,在皇上面前求情!”
徐可婉当即一凛,急回过身来,戒备地望着暮倾云,“为什么?”
“臣妾从一开始就不想与皇后娘娘作对,一切都是娘娘自己挑起!如今,臣妾也想与娘娘做笔交易!”她认真地望着徐可婉,“你主后宫,我只要皇上!”
徐可婉咽了咽喉部的唾液,满目惊诧,“这分明是独霸皇宠!”
暮倾云坦然一笑,“不!臣妾只想要皇上,不想要其它的,所以算不得独霸皇宠!而且,臣妾也能保证,不会与皇后娘娘作对!”
徐可婉思来想去,后宫三千嫔妃,谁也不是善良之辈,也乐得清闲,而且独宠这罪名可是暮倾云担,主意打定,她微微一笑,“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别无选择!”暮倾云就知道徐可婉会答应。
独宠什么的她根本不在乎,她要的就是向那丢下她不管的男子证明,他的兄长皇上也能对她一往情深。
这是最好刺激他的办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力回天
看着徐可婉离去的背影,暮倾云又追了句,“皇后娘娘可知怎么找出嫁祸之人!”
徐可婉冷冷一笑,竟敢利用她,那就是摸老虎屁股,“放心!本宫有的是办法!”
“皇后娘娘可从她们的贴身侍卫入手!”那跟随来冷宫的侍卫早引起了暮倾云的怀疑。那么快的袭击凤洛宫,相信,李妩儿与李妲儿还没有那本事,只有占尽天时地理人和的宫中侍卫。
他大可以到库房去取些烟花爆竹来仿莞香弹!
只是暮倾云相信,不管怎么仿,定没有莞香弹的香气,但这事的破绽太多,她根本不需要指出莞香弹的特点。
与徐可婉交易成功,身心疲惫的她便闭上眼,这下,彻底落心了,可以安然入眠,最起码在这几个月之内徐可婉不会起意对付她,她很安全!
突殿门外传来几下很沉的脚步声,接着,就是宫人的禀报。
“禀娘娘!无侍卫门外求见!”
暮倾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坐了起来,无侍卫不是残阳吗?那弃她的人手下!
她虽怒火冲天,可还是遏力压制,不让殿门的人听出声音掺杂了情绪,“告诉他,有事尽管禀报皇上,本宫不见!”
“娘娘!”可殿门外又传来不甘心离去的残阳声音。
玉儿一直冷静地看着,听得残阳的声音再次响来,便忍不住想去开门。
她移步脚步,可就听暮倾云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若去开门,就别再跟着本宫!”
玉儿只得停下,难过地又垂首走回。
“从今后,再也没有硕和王妃!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暮倾云茫茫然地望着粉色的帐顶,喃喃自语。
玉儿瘪了瘪小嘴,没发出声音相劝。
从暮倾云疯狂的离开冷宫。到血迹斑斑地被夏侯一落抱着回宫,她就知道,女主子这次诚了心地要逆天行事!
门外的残阳见久久没有回话,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
半路中,他摸出那封夏侯子曦让人从相府送来的信,为难地看着。
信是右相府后托人送到雅洛宫的,注明了交给无念侍卫。
无念是残阳在皇宫的大名。
从字迹上,残阳马上就认出了是夏侯子曦所写。
他赶紧拆开,信中,夏侯子曦向暮倾云说:东部战事吃紧。东夷的倭国人嚣张。十万火急。他要亲自前往,考虑到长途跋涉,十分艰辛,怕伤了腹中的孩子。故要暮倾云想办法呆在冷宫,到时,他一定来接她。
这事不容耽搁,残阳当即向冷宫跑去,可当他到冷宫时,为时已晚,暮倾云已经离开了冷宫。
后来,得知暮倾云又闯出宫去,他只得与凌飞等人后紧随夏侯一落追去。
城门口。暮倾云那凄惨样,立即令他惶恐起来,心中马上就知道,男主子这个好意的决定误伤了女主子,而后到的这封信亦是无力回天。
考虑到这信的重要性与迫切性。残阳急向雅洛宫走去。
东方兰正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惊愕之色,猛然见残阳不请自来,她霍地站了起来。
残阳恭敬地把信递上,向她如实说了情况。
看着从雅洛宫送出的信与残阳灰暗的神情,东方兰失魂落魄地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虽不知信中说什么,但亦是知道情况的她大概能猜出点内容。
她嘴里喃喃自语,“本宫是一片好心,却不想,反害了王妃。”
残阳叹了一口气,瞅了眼紧闭的殿门,小声地道:“若贵妃娘娘真想帮王妃,就烦请把王爷写的这封信交给王妃!”
“她……”
迎着问询目光的东方兰,残阳沉痛地道:“王妃连卑职的面都不见!想是……要斩断以往!”
“王爷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家兄……”东方兰茫茫然地说着话,眼中突然掠过一道坚毅的流光,抬头向残阳道:“无侍卫请放心,本宫一定想办法把这信交给王妃!”
残阳难过地点了点头,步履沉重地离开。
他出了雅洛宫,没回政务府的后院住处休息,却是朝皇宫外自己租住的地方走去。
穿过繁华的古道,来到贫民区的一处小院落。
小院落位置偏僻,远离人家。
两间低矮的泥巴房,就如无人居住的废弃屋,而屋内也十分简陋,除了一张简易的榻,就没有什么了,可那一片青郁翠绿,植物茂盛的院中却养着一群受过训的鸽子。
他伸手从笼中捉出一只咕咕叫的信鸽,踌躇起来。
若此时向夏侯子曦报信,定会令他分神,可若不报信,不知女主子是否真的向皇上妥协?
几经犹豫,残阳还是没有放出信鸽。
只是那回转的身影显得无力,再无来时那股雄浑气势。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心事沉重,他没回皇宫,而是向热闹的街道走去。
来到常去的那家小酒馆,要了壶凤凰酒,借酒浇愁,却是愁更愁!
醉眼朦胧,就在一抬头间,就猛然看见街道对面有两个伙计打扮的人抬着一块牌匾走出屋,而那黑色作底的牌匾上竟然写着几个夺目惊心的白色大字――天下第一赌坊!
接着,从屋内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来。
满脸乱胡须的他兴高采烈地哈哈大笑着,目光锁住头顶那块牌匾,嘴里叮嘱道:“挂正了,这可是本老爷的老招牌!”
“老板放心!不会挂歪了!”一个伙计调皮地回头答道。
“刘老板!刘莞!”残阳心头一惊,醉意消失,霍地站了起来,却又慢慢地坐下。
刘莞这突然来到京城开赌坊,是得到徐武的授意,还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残阳的大脑里,可他最后还是摇头一笑,身心瞬间轻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刘莞是暮倾云收服的,他的到来,定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付了酒钱,大步向对面的赌坊走去。
。。。。。
忆洛门前,东方兰掀开小轿的帘子走了出来。
看门的小宫人一看是显赫的贵妃娘娘到了,施了礼后就急跑去禀报。
此行,人越少越好,因而东方兰没带其他宫人,只带了贴心的侍女无儿。
无儿蹙着眉给她紧了紧领口,搀扶着她,小声地道:“娘娘慢些!”
她无心回答无儿的话,只是心事重重地埋头拾阶而上。
走到中途,却迎来了前去禀报的宫人。
那宫人面有难色,他道香妃娘娘不见任何人!
东方兰一愣,一把推开阻道的宫人,向前闯去。
宫人咚地一声屈膝跪在地下,声泪俱下地望着她,“贵妃娘娘心心好!香妃娘娘说了,若有人打扰了她休息,她定要奴才的小命!”
东方兰一凝,这是铁了心的不见她!
难道那与硕和王情深似海一路携手走来的女子真的要斩断情丝,忘掉以往吗?
她缓缓地转过身,满是疑惑的目光看向垂首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无儿,后落到宫人的身上,不相信地问:“香妃娘娘真是这样子说的吗?”
“奴才不敢撒谎!”宫人亦是泪流满面,又叩头道。
无须再问!也许,暮倾云这次不光是要斩断以往,也要与知道情况的她决裂,心灰意冷之时,就听得身后有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心中大喜,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回头,却看见神色慌乱的玉儿从林荫小道闪出。
玉儿向她福了福身子,打着手势唤退宫人,又打着手势给东方兰说,她是背着暮倾云来的,问东方兰何事?
东方兰无奈,只得把那藏在袖中的信小心地递给玉儿,也胡打着手势让她一定转交给暮倾云。
玉儿惶恐不安地四下看看,轻轻地点了点头,快速地离开。
怀揣着份量很重的信,玉儿也不敢冒然给暮倾云,起码得等她心绪平和。
东方兰出了宫门,却在门前遇着了昭容梅芳,梅芳便道是来探望暮倾云的。
让梅芳与暮倾云说说话也好,怀着这个好意,东方兰便没道暮倾云没见她,只是含笑让梅芳快去。
虽这样做了,但东方兰一直坐在宫门前的小轿上等着看暮倾云是否会见梅芳。
许久以后,那又去禀报的宫人出来,而没见梅芳跟随,东方兰的心难免一阵地难过。
她泪水盈眶,小声地问无儿,“香妃娘娘是不是很恨本宫?”
无儿看了眼轿夫,皱着眉小声地道:“想来,香妃娘娘也是在气头上罢了!娘娘问心无愧,就且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
东方兰难过地闭了一下眼,强压下心中早蓄积的悲伤,放下轿帘,失神地道:“也只得这样想了!”
。。。。
十多日后的关岭郡,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几匹快马向最后通往南疆的最后一道关卡关岭郡城门。
奔在前头的年轻男子一袭胜雪衣袍,几分飘逸,几分潇洒,而他后面紧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男子与几个家丁。
站在高高城墙上的皇城禁军统领王长府早把进城的这一拨人尽收眼底。
他沿途一路撒下禁军,各城池严格排查,而他自己则老奸巨滑地提前赶到了最后一道关卡,意欲守株待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小小丫鬟
禁军虽与宫内侍卫一样肩护着保卫皇宫的安全,可也肩护着保卫皇城安全,所以,他们在全国搜捕人也是明正言顺,再奉旨到了地方上,那就是再大的官也得尽力配合。
王长府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黑的深不见底,青白色的脸庞如刀削,身材魁梧,更显精神抖擞。
他身旁站立着得手助手刘明及姚得,再旁边就是关岭郡的郡尉无默与郡守关烙,几人如他一样,也一直紧紧盯着那一行欲要进城的人。
王长府胸有成竹地冷冷一笑,瞧这阵势,应该就是化了妆的硕和王爷及随从,就听得无默拱手说道:“大人!下官曾与硕和王爷有过一面之缘,那领头的人虽像硕和王爷,但却不是……”
王长府也见过夏侯子曦,这不用无默提醒。
他抬手打断无默的话,掷地有声地道:“硕和王爷身怀绝世武功,连威名赫赫的幽冥派宫主都不是他对手,岂岂的易容也不在话下!”
“这倒也是!”无默好似恍然大悟,拱手后退下。
关烙不满地瞥了眼无默,一脸的哈笑,拱手向王长府道“大人圣明!快下令捉拿他们吧!”
王长府笑意加深,把身边的刘明唤近,附耳就是一阵低语。
刘明拱手后急速向城墙的拐角处跑去。
莫无言与残风等顺利地进入城中,虽城门口的守卫没有其它郡严格,可他早把城墙上的那一幕看在眼里,再配合着人群中不断出现的禁军,他感到这是到了最后时刻。
一个不小心,就前功尽弃,不但没有起到掩护夏侯子曦的作用,还会全军覆灭,但他一路采取的就是以静制动,所以,这次仍是不动声色地吩咐身穿小厮衣服的残风想法通知后面打扮成百姓的护卫。提高警惕。
黑虎皮肤黑,只得打扮成家丁。
他瞅着熙熙攘攘过往的行人,见前方不远的地方一面酒旗飘飘,那大大的酒字好像让他酒瘾上来,就向前方下马疾走的莫无言靠去,大声道:“少爷!前面有家酒肆!都赶了一上午的路了,想少爷也饿了,不如,就到前面胡乱用些饭再走!”
莫无言微微一笑,潜伏在这郡的残雨还没露头呢!
他回头瞪了一眼黑虎。夸张的口气。“本少爷能在这种小地方用饭吗?走。找家大的酒楼!”
黑虎眉头一拧,担心地凑到莫无言身边,“居士!这郡应比其他郡危险!”
“不碍事!”莫无言不动声色地环目四顾。
这郡看似没有搜城,但实则外松内紧。如他猜得不错,那站在城墙上俯视他们的人早有安排,但对方居然按兵不动,他也得继续沉住气,身份本是富家子弟,就且大吃大喝一顿,再看看残雨有没有消息送来。
“就到大酒楼,连着两日没好好用饭了!”
大声的说话间,一个文弱书生打扮的人从他身旁擦过。拿着折扇的人不动声色地悄悄递上一张小纸条,尔后,快速地闪进临街的一家字画店。
“哈哈……这郡富饶,吃的肯定也多!”莫无言攥紧了纸条,仰头大笑着说道。
眼前一亮。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就在前方。
他手中的折扇朝前一指,方步一迈,向前面那家装修奢华的酒楼走去。
进了酒楼,找了个临窗的雅间,看着菜上了来,又要了一壶凤凰酒,才把纸条展开。
瓮中捉鳖!
字迹是残雨的,显然,刚才那送纸条的书生是受残雨的命令而来。
心中有了底,他便放下心来,一边吃,一边把酒望向窗外。
一顿大吃大喝,精力充沛,就在高喊小二结帐之时,突然见三个灰头灰脸,脸色憔悴的女子从窗下匆忙走过。
那是王府的丫鬟梅儿等人!她们怎么也来这儿啦?
莫无言大吃一惊,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三个弱女子来。
当时走得匆忙,分了些银子给她们,只是暗中透露如没有出路,可到南疆王府来找王爷,孰不知,这几个丫鬟竟然当真了!
眼见梅儿三人惊惊慌慌地相扶着向南面城门走去,付了账的残风凑近莫无言问,“居士!要不要带着她们?”
莫无言也在紧急地思考这事,虽说心里冷冰冰,但猛然在遥远的地方相遇相熟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血热。
三思后,他霍地站了起来,沉声道:“穿过这座城池就到了王爷的封土,如没有什么意外,她们定能出城,咱们在城外等她们!”
考虑到自己本就不是夏侯子曦,也不需易容,只是吩咐打扮成百姓随后而来的护卫们离他远些,见机行事,他自己仍是带着那帮进城时的人走出酒楼。
城内不起波澜,可南面城门那儿却站立着几百个郡内的兵士与威风凛凛的皇城禁军。
声势浩大,显然倾巢出动。
一个小尉在那儿张牙舞爪地大喝出城的人别乱动,要挨个检查,话虽这样说,可城门亦是关闭,那刘明更是把排好队的人逐一仔细打量。
果然想瓮中捉鳖!看来,对方真把他当成了夏侯子曦。
莫无言浮夸一笑,镇静自若地带着残风等人正要向城门走去,却就在这档口上,突然听得身后的古道一阵狂奔的马蹄声响。
转眼间,王长府带领着皇城禁军与无数的兵士到来。
王长府紧紧凝视着站在街道正中的莫无言,讥讽道:“硕和王爷!都快到了自家地盘,还不露出真容吗?”
莫无言眉头一皱,不慌不慌地收了折扇,沉声拱手道:“这位军爷!这就是小人的真容!不知军爷为何这样唤小人?”
王长府正待厉喝拿下,就见排在城门口队伍中的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在他们惊悸的眼光中,那女子倾刻间就到了莫无言面前。
她只一个狠狠的眼神,那尖尖的十指就向他脸上挠去,嘴里大骂道:“无耻的臭男人,竟然背着我与那贱女人私奔,钱呢?那贱女人呢?她在哪儿……”
莫无言的注意力全在王长府的身上。全然不防突然看见他的梅儿有此一着狠招。
白皙的脸庞瞬间就被挠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而梅儿还在无休止地上挠下踢,声泪俱下,痛诉他的不是,就好像他真的抛下原配妻子,带着钱财与要好的女子私奔一样。
“快说!爹娘让我来追你,把你带回去!”
面对着梅儿一番乱挠,他只得配合着她嘴里出来的话,“不是这么回事,娘子!爹娘一直骂我无能。我就想证明一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贱人。只不过是带着家奴到南疆做笔生意……”
“真的吗?”梅儿一双眼睛早含泪,闻言,抬头疑惑地望着他,只几秒。转过身向王长府提着裙裾跪了去,叩着头哭道:“军爷大人!他是小妇的丈夫!从小无学无术……军爷大人!难道他有此心,你心心好,就成全他吧!”
徐长府愣在了原地,眼底划过一道失望的流光。
眼前的男子远看有点像夏侯子曦,但近看,却实在不是。
那懦弱的神态,纯粹一个富家纨绔子弟,怎么能与威风八面的夏侯子曦相比。而又见莫无言小人似的骂骂咧咧地抹着脸上的血珠子,心里更加确定了。
若是易了容,被这女子这般狠挠,那张脸皮不脱落才怪!
无默打马近到他身旁,小声地道:“大人!那人没易容!但倒真是长得有几分相似硕和王爷。卑职刚才也走眼了!惭愧!”
王长府正觉得下不了台,见他如此这般说,也就顺着台阶而下,懊悔地打马回转。
而那些守城的禁军也好,兵士也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早偷着笑成了一团。
随着王长府打马回转的无默大声吩咐,“听着,检查完了,就放行吧!别让这事影响了和谐!”
莫无言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眼光独到的他早认出了,郡尉无默就是隐藏在关岭郡的残雨。
危险解除,梅儿喜滋滋地搀着莫无言,冲着还愣头愣脑地看着她的两个同伴大喊道:“别傻站着了,还不过来见过少爷!”
那两个丫鬟这才如大梦初醒,疾步向莫无言走来,向他施礼。
无端地被挠,虽知道梅儿是好意替他解围,但莫无言心中还是有点懊丧,“梅儿!你够狠!挠得本居士满脸是血!”
“奴也是瞧着你们危险,才这样做的!”梅儿怯怯地低下头,小声地分辩。
莫无言可不是真怪她,他讪讪一笑,又道:“本居士是看你久跟了王妃,也变得古怪精灵了!”
这话让梅儿秀眉一拧,愁肠百结地道:“王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放心!王妃与王爷在一起!不久后,也会到南疆来的!”残风在这时小声地插话道。
那城门在王长府的队伍消失后,又重新开启,例行公事的检查松懈了许多。
而顺利出了城门的莫无言直至行到几里之遥,这才吩咐残风回转,想办法向城内散布夏侯子曦出城的消息。
两日后,南疆的中央首都薰洲郡,一条宽敞而树影斑斓的古道上,几十匹快马向庄严的王府门前急驰而去。
聚权利于一身的王府古色古香,巍然傲立,府内布局犹如皇宫,却没皇宫那般大,也没那般奢华,古朴中透出一股子威慑的力量。
夏侯子曦因没家眷,故后半部分也就空置,而前朝则是虎一博临时代政。
府门前早有一帮人文武打扮不同的人候在那儿,文的青衫儒巾,两袖随风,是一群幕僚;武的一袭黑铠,精神焕发,是官位不同的武将;而从后面激动万分涌上前的却是早分批不同到达薰洲郡的王府护卫。
骑马奔来的正是莫无言一行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腹黑阴谋家
见风尘仆仆的莫无言下马,门前的镇南大将虎一博率一干人急上前拱手相迎。
国字脸的英俊男人身着黑铠黑氅,大约三十来岁,器宇轩昂,身上散发出威严与贵气。
他向莫无言一拱手,朗朗的话声带着几分笑意,“居士来得正好!本将刚接到王爷的飞鸽传书。”
虎一博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张小纸条来。
莫无言拱手回礼后,接过虎一博手中的纸条。
纸条一看就是夏侯子曦所写,虽字迹潦草,但那般行云流水,龙飞凤舞,不是任何人能模仿出来的。
纸上要莫无言手持血字兵符,火速调集湖洲郡水军兵将从南直接斜插开拔东部云关支援,抗击东夷倭国人。
虎一博又从袖中摸出一支七寸大小的金色红字令牌来递上,深邃的眸光凝视着莫无言,“居士!王爷思虑周全,本将还另有任务,东部一行,居士就跑一趟!”
莫无言看着那小小的血字兵符,犹感千斤重。
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何况他充其量只能算是夏侯子曦的随身亲信,在南疆并没有一官半职。
他面有难色,思虑重重,望着那些站在虎一博身后的文武官员,“可兄弟我从没领过兵将!何以担此大任!”
“王爷既然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况且居士跟随王爷已久,就别再谦虚了!”虎一博随即笑了,知道这是莫无言在自己面前说的谦卑话。
莫无言不再推辞,秀气的眼眸一闪周边的众人,意气风发地向他们一一拱手告别,也不进王府了,但还是记得让虎一博安置梅儿几人到府内住下。
他这才带着残风等人掉转马头离去。
京城
暮倾云一直病殃殃地在榻上躺着,玉儿找了个机会,把那信悄悄地塞到了她的枕下。
她无意中发现了那信,便知道是玉儿悄悄所放。
那封面上字迹令她眼前倒映着夏侯子曦的真容,痛苦地闭上眼睑。少倾,摸索地下了榻,避开所有侍女,独自来到寝宫外面的一处荒废角落。
细雨绵绵,她无力地扶住一株参天的银杏树,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犹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颤抖的双手僵硬地扯了那些生机盎然的小草,又在泥地里慢慢地刨了个小坑,从怀中摸出那封信来,久久地看着。泪水滴落之际。快速地放在坑里。把那泥土掩埋去。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往事如浮云,亦是在那城门口随风飘逝,就让她一生的最爱埋藏在这株银杏树下吧!
又休养了十来日。精神面貌好了许多,看着窗外阳光灿烂,便下了榻,披了披风要去赏莲。
春季仿似提早来临,春江水暖,亦是百花齐放,莲池的睡莲也展叶冒出一个个含饱待放的花蕾。
一袭白衣飘飘的她站在莲池边,唇角带笑,无忧无虑。莹白如玉的素手正托着一只停歇的小蝴蝶。
玉儿秀眉轻拢,可没暮倾云那么开心无忧,眼看二十多天过去,一个月满,也将注定。暮倾云不可避免地要与皇上同房。
一想到这事,她的心就有千斤重,怎么也笑不起来。
暮倾云回眸一看玉儿,便道:“玉儿!听说那李妩儿与李妲儿昨夜被皇后下了死牢?”
玉儿一怔,正欲打手势,就听得羞月抢着道:“回娘娘!正是!奴听宫人们说,她们俩与贴身侍卫有染,被皇上娘娘撞了个正着。”
暮倾云笑了笑,这事儿,很简单,只要把那炸凤洛宫的侍卫暗中威逼利诱,就能想法诬陷李妩儿与李妲儿了,不过,也活该她们倒霉!不光意欲暗害自己,还让羞月等人在死牢里受了酷刑。
尽管这几个侍女出来了,但身上遍是伤痕,时至今日,每人脸上都还分别落下了一两道浅浅的疤印。
“本宫到死牢看看!”她笑得极其温柔,莹莹闪亮的眸子快速瞟了眼远远站立的残阳与另一个侍卫,特意提高声贝吩咐,“你们别跟着,本宫不喜欢跟屁虫!”
她说完,没管了小蝴蝶如何,便转身朝林荫小道走去。
残阳自上次没见着暮倾云后,就用银子买通了江鱼子,很快,他就顶了另一个贴身侍卫的名额,顺理成章地成了暮倾云的贴身侍卫。
今儿是他第一次见她,可这贴身侍卫别人爱带,暮倾云则不喜,只把他们闲置了,刚才还是搬出了皇上吩咐的话,这才得以跟随,可他也没机会与她说上一句话。
玉儿茫茫然地闪了眼瞠目结舌的残阳,也紧跟着捂嘴偷笑的羞月四人追了去。
这么多天过去了,暮倾云不知道夏侯一落是否遵守那当初的约定,虽派羞月打听过,而夏侯一落也时常来探望她以表一片不变心,但她仍是想前去看过究竟。
她来到御书房门前,阻止了小安子等人施礼,让侍女在外候着,径直轻轻地推开殿门,蹑手蹑脚地向微微飘动的明黄色帷幔走去。
指尖一掀帷幔,探出半个头,却瞧着坐于龙案前的九五之尊正提着狼毫玉笔,虽案上早已摊开奏折,可他却神飞了,只是侧盯着左面的棕色大立柜发呆。
他果然在这儿处理公文!
她喜悦之下便扮了个张牙舞爪的老虎模样继续朝夏侯一落走去,近前了,正想大吼一声吓他,却不想,两道寒冷的眸光射来。
心头一凛,她大好的心情顿时就无,撅着小嘴嗔怪地道:“干嘛这么凶?想吓吓你而已!”
夏侯一落虽镇静自若,但还有心跳加快,很快扯上一缕灿笑,柔声道:“不是还没满一个月吗?怎么就出来了?”
她垂下头,轻轻地道:“几日不见皇上!就想来看看皇上了?”
“朕有了你,不会再花天酒地了!”夏侯一落随即便明白她是来查岗,又解释。
她抿了抿唇,这话提醒了她来的目的,虽宫人们全知道她地位尊贵,可真要到死牢,还得来知会皇上。
“皇上……”
“云儿!”
俩人就像预先说好了似的,竟然异口同声地同时说话。
暮倾云小脸一红,避开夏侯一落的目光,就道:“皇上有事?”
“也没什么事!”夏侯一落干咳两声,把玉笔轻轻放在笔架上,起身朝她走来,大手搭在她的小香肩上,朝座榻走去。
虽他说没事,可这俨然不像他豪迈的作风。
她便专注地歪着头看他,发现他脸上布满了愁云,预感到定有大事,“皇上有什么事尽管说,云儿也想听听!”
夏侯一落慢腾腾地向座榻坐去,尔后才凝神望着她,出来的字一颗似一颗,圆润饱满,“今早接着东部线报,硕和王未获朕旨意,就带着水军将士从南疆直接穿到云关增援东部之战去了!”
暮倾云静思几秒,那双大眼在眨了几下后更清澈透底,“皇上!硕和王敢没领旨就支援云关,冒犯了皇上!皇上何不趁他派兵前往云关,派兵收复南疆!并一举灭了他!”
夏侯一落一愣,这番话不似从这个柔弱的女子嘴里说出,倒像是从一个腹黑的阴谋家嘴里说的,难道她的记忆里真的没有一点硕和王的影子吗?
他刚才之所以向她诉说这件难事,实在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爱妃真的是这样想的?”
暮倾云抿唇一笑,“臣妾句句肺腑之言!”
夏侯一落刹时振奋起来,一直以来,他都不敢相信她,如今看来,她确系没有忆起什么,而且还与他是一条心,也许,冰冷的心终被他热火的胸膛捂热。
“爱妃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军事与政治谋略堪比朝中大将!此话正合朕意!”
暮倾云轻摇软团扇,风轻云淡地再道:“不过,此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进行!皇上只需调动与黥洲郡相邻的几个郡兵力攻打南疆就是,毕竟,趁硕和王爷抵御外敌时出兵,说起来不好听,也有损皇上威名!”
夏侯一落听得热血沸腾,频频点头,这一点,他分明还没有想到。
她声线毫不波动,就像是在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臣妾听说御史王大夫忠肝义胆,又智谋过人!皇上何不着他带着密旨前往关岭郡!”
夏侯一落风眸在这时微微眯起,心里一咯噔,这不似失去一段记忆的人所说的话。
御史王大夫王荟智谋过人谈不上,但朝中有比他更适合前往关岭郡的人,可那王荟切确地说应该是她的仇人。
陆家几百口人全是因为王荟的告密,才被下旨斩首,当然了,前往关岭郡宣密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南疆的将士早因陆府一事恨极了王荟,而王荟这一去南部,必定危险万分,退一万步说,而且如果收服南疆失败,便意味着将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背上假传圣旨之名,更是在劫难逃。
这招是想不动声色顺便除了仇人。
她垂下头,显得很无奈,话有几分伤感,“皇上!说实话,臣妾不想干政,臣妾也斗胆!但一山不能容二虎!那封地之事,本就不应该!试问,普天之下皆皇土,何必再划一块封地另为王土?而且那硕和王历来就是皇上的心头大患,能借这次机会除了当然最好!不能的话,也损不了皇上威名,自有替罪羊!至于臣妾为什么会推荐王大夫,而是有次从贵妃妹妹嘴里听到此人的威名,也就唐突推荐了。”
第一百八十章 死得难看
这话说得娓娓动听,也解释得十分清楚,让夏侯一落那颗狐疑的心又释怀,可生性多疑的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暮倾云实摸不透他是何想法,硬挤出眼泪噙着,“臣妾不是恶毒之人,此话属大逆不道之言,毕竟兄弟之情犹胜于一切!祖制也要遵守!皇上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夏侯一落冷冷一笑,傲然地道:“祖制都是人定的,现在是朕说了算!就按爱妃说的办了!”
“只是这事若是决定了,还是别忘了贵妃嘴里提的王大夫!”暮倾云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天真的娇态又露,与之前判若两人,竟然爬到了榻上,凑近夏侯一落诡异地朴闪着羽睫,一脸的谄媚笑,“皇上!臣妾想到死牢玩玩,可以吗?”
“死牢?”夏侯一落一惊,怪异地看着她。
他也是刚听说李妩儿与李妲儿与人有染,被徐可婉下了死牢,还没来得及过问这件事,为了不让暮倾云添乱,便风轻云淡地道:“死牢那地儿又脏又臭,还有血腥味,有什么好玩的!无聊了,也可以出宫去玩玩!”
“这可是你说的!”这可是特权,天大的荣耀,暮倾云霍地跳了起来,提着裙裾开心地就向殿门跑去,嘴里大嚷,“听说京城刚开了一家天下第一赌坊,定是很好玩!”
“回来回来!”夏侯一落急眨了两下眼睑,这天下第一赌坊可没听说过,得打听一下底细。
她疑惑不解地回过身,那么一双好看的眼眸怔怔地盯着亦是站起身来的他。
一脸俏皮样的女子比那无花公主实在还难缠,可谁让她刚才令他很开心了!
夏侯一落背着手在殿内走了两个来回,决定不管李妩儿与李妲儿了,反正已是残花败柳。
他无奈地对暮倾云道:“你还是到死牢去玩吧!别出玩出火就行!”
她目光未移,仍是死死地盯着他,出来的话越发地娇憨,“这好像没有出宫好玩!”
夏侯一落哭笑不得,“好玩好玩!死牢里什么刑具都有。随你玩!”
“那好吧!改日再出宫!”她狡黠地一笑,成功地使了个欲擒故纵之计。
“等等!”夏侯一落单手背负傲立,另一手有意地指了指脸庞。
她一愣,这个动作熟识,也懂,每次告别都要做,罗裙轻旋,举步上前,双臂向他的脖颈搂去,小小的粉唇撅起。印向他的脸庞。
他便趁势搂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腰。唇角勾起一缕邪魅的阴笑。“与朕先上榻玩玩!”
她扬起一脸清丽的小脸,豪爽地应着,“好哇!”
他暗想着侵入她身体的美好,倾刻间就把她压在了身下。大手也饥渴地扯着她的衣领。
转眼间,露出了那朵妖艳的丽合花,在上面响响地烙下一个吻,就把那衣领向两边分去。
头埋下,贪焚地吸吮着微微颤抖的小小……勾起了天雷与地火。
她发出一声嘤,眼里掠过一道凄凉,却蓦然大力把他掀翻在榻上,得意地晃着头,“皇上!这像不像骑马!”
女子历来说话都这样。无规矩,还野性十足,而此刻正是欲火焚身之时,他宛如未听到她嬉闹的话,冒得精光的两眼锁住因在上面而变得更大的两个诱人软团。正想又一口含去,却不料,她一抬腿利落地跳了下去。
衣裳不整的女子迅速走到棕色大立柜前,由此他心中那股激情顿无,只把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她却规矩地看着,尔后,小心地拉开小巧的柜门,从中拿了本锦布封面的书出来,漫无经心地翻阅,粉唇轻启,“皇上!臣妾发现你书房里的书全是精典之作,可不可以借给臣妾看看!”
说到书籍,那是他的骄傲,犹如喜欢形形色色的女人一般。
他喜形于色,挑着眉道:“那是当然,皇宫里收藏的书,肯定是清一色的收藏之作!”
她怀抱着那本硬皮厚书,那书正好巧妙地掩住胸前外泄的春光,抿笑着缓缓走来,“书,臣妾拿走了!”
他正襟危坐,向她飒爽地挥了挥手,已经巴不得这让人头疼时而正经时而疯癫的女子快些离开!
出了殿门,暮倾云一阵窃喜,就知道那棕色的大立柜有诡异。
她把书往羞月等人抛去,也没管她们接着没有,提着裙裾就向白玉石台阶跑去,别说,足虽小,可步子却快如飞。
“帮本宫把书送回寝殿!”
羞月等人手慌脚乱地好不容易接着那书,抬头时,就见一点雪色跳跃在一片片绿影中。
她们叹了声气,主子历来身法奇快,连皇上有时都会惊叹,岂是她们能赶上的。
瞅着那雪影渐无,羞月便伸手拍了拍呆立的玉儿肩头,也跟着暮倾云唤玉儿的真名,“走吧玉儿!”
玉儿收回思绪,闷闷不乐地与羞月等人回转。
自从那日流产后,暮倾云明显与她疏远了,只要看到她眼里含泪,便会别过头,要不,就是说些开心的话岔开,显然不愿意她提及那段在王府的往事,以及在冷宫与夏侯子曦发生的那段情。
薄暮余晖,天边晚云渐收。
一袭雪色轻纱的暮倾云独自来死牢,得到口讯的两个值守狱卒与牢头李甲与张经见一脸贵气的她到,忙起身相迎。
她手中拎了个特制的小牛皮袋子,眼里只有冰冷,冷冷清清的神态,让这里的气氛愈加冷了三分。
没来过死牢的暮倾云不知道李甲与张经是新调来死牢的,她还一直以为张经与李甲原本就是死牢的牢头。
“带本宫去找婉仪与德仪!”
李甲与张经使了个眼色喝退了两个狱卒,忙讨好地哈腰在前带路。
绕了个弯,便来到关李妩儿与李妲儿的地方。
透过铁栏栅,那曾经妖媚动人的李妩儿与李妲儿两人一袭素衣,脸上污渍斑斑,须发蓬乱,正相依而坐在乱草中。
她慢慢地走近铁栏栅,巧笑着看两个曾经在她面前显摆的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嘲笑,脸也拉了下来,向两个紧张的女子狠狠地道:“本宫从不想害人,但若犯了本宫,就得死!而且是死得惨不忍睹!”
李妩儿顿感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却回顶道:“你可乱来!我们是冤枉的,皇上定会来救我们!”
“皇上?”她缓缓地转过身,微微翘起的唇角挂着一抹讽味,“在皇上的面前,你们如刘尘媚一样,不过是一件好看的装饰物,用过了,再不稀罕!”
这话让李妩儿一愣,没再回话,只是害怕之意有增无减。
她把手中的小牛皮袋子向两个哈腰站着的牢狱扔去,含笑道:“把这给婉仪与德仪喂了吧!”
李甲接过牛皮袋子,心中疑惑不已,这牛皮袋子中装的不像是毒药,那是什么?就听得暮倾云再次吩咐,“找个漏斗来,好喂些!”
“这是……”看着身边的同伴去找漏斗,手捧着牛皮袋子的李甲禁不住好奇,“香妃娘娘!奴才想问这是什么?”
“不过是些毒蜘蛛毒蜈蚣而已!”她便道。
那李甲顿时脸色大变,眼前随即闪出毛茸茸的蜘蛛,与那多只脚的蜈蚣虫模样来。
怪不得掌心有痒痒被爬动的感觉!这可是毒虫,也许咬着一口不会死,但想想那情况毫毛都会倒竖!
他身子有感应地一颤,那牛皮袋子差点没掉落于地。
“别怕,咬着一时不会死!”暮倾云把手抬高,凑到通风口前,专注地看着,那指尖上好似有个小小的咬痕,而咬痕的四周显示已现隐黑,分明已经中毒。
李甲眼神极好,立马就瞅见了她的情况,顿感眼前发黑,两腿发软,不敢扔,只把那牛皮袋子巧妙地拎着。
就听得里面咚地一声沉闷响,李妲儿一头栽倒在地,而李妩儿已是吓得浑身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
张经很快找来了漏斗,一瞧同伴李甲狼狈不堪的情形,他心中直不解。
终日在死牢,见惯了杀人与折磨人,还会被什么东西吓成这样吗?
他轻蔑地盯了李甲一眼,麻利地接过牛皮袋子讨好地打开牢门向李妩儿走去。
李妩儿现在只恨着为什么没像李妲儿一样晕了去。
她连连向后移动身子,嘴里急道:“香妃娘娘!贱妾错了,你就饶了贱妾吧!”
暮倾云猝狠的眸光闪了李妩儿一眼,又无所谓地观察着那伤口,不快不慢地催促张经,“还不动手!”
死亡的威胁,已经在李妩儿心里满满地扩散,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翻身跪下,叩着头求饶。
张经答应一声,一把掀翻了李妩儿,膝盖向她身上压去,又把漏斗硬塞到她的嘴里。
可这分明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不甘心受制的女子手正拼命地做着反抗。
他向外面呆站的李甲喊了声,“还不来帮忙!”
李甲回过神,心惊胆战地迈进门去,却狡猾地把手撑着漏斗与死按着挣扎的李妩儿。
张经便伸手向牛皮袋子中摸去,却突然嗤地一声把手抽出,幸好没咬着,只是被什么的触角碰了一下。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暮倾云,“香妃娘娘!这……这袋里……是什么?”
“蜈公与蜘蛛啊!”她再次扭头,语气仍是轻描淡写。
话说得轻松,可这张经立即颤抖起来,心里明白了为何李甲会被吓成那样。
“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惊再惊
暮倾云迎着张经亦是变得惊恐的眼眸不屑地轻嗤一声,而再看向李妩儿的眼神,就像从地狱里逃脱出来的夺命修罗狠毒,只想好好蹂躏眼前的活物,“还不动手!”
听着她的再次催促话,张经与李甲便横着心,眯着眼把牛皮袋子中的东西一古脑地向那漏斗中倒去。
立即,李妩儿便经历着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活吞毒虫,可那蜘蛛与蜈蚣的动作极快,难免有些沿着漏斗爬出,一时间,不光李妩儿差点咽了气,两人也胆战心惊地忙了一身的汗。
看着他们因怕而动作太快,暮倾云不由得急了,那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来的。
“留一点,那儿还躺着一个呢!”
两个牢头又绿着脸弄醒了李妲儿,依法泡制,给她强行喂入了袋中剩余的毒虫。
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这可比杀人还要肉麻!
两个牢头双腿发软,相搀着向铁栏栅外走来。
待得他们出来时,暮倾云脸色已经发青。
李甲知道她毒窜血液所致,讨好地道:“娘娘!要不要传太医!”
暮倾云微微勾起的唇角弧度异常迷人,好似未听到李甲的话,那幻化得迷离的眸子只是久久地锁住两个蜷缩在地下轻微轻搐身子的女子。
她们浑身上下缠绕着死气,连凄惨的叫声都发不出来,此时应该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你说她们会不会死?”她突然问张经。
张经一愣,想说你自己抓的毒虫不知道吗?但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说,惶恐不安地回答,“小的不知道!”
“好像那里面有几条是难得的大哈氏蜈蚣!”
张经没听说过这虫名,可李甲却懂,就听得一股水流的声音哗啦啦响起,他亦是吓得尿了裤子。
“明儿再捉些来玩!”她用手在鼻端处扇着风,提着裙裾就向幽深的牢道跑去。
出得门来,把那藏在腰间的小葫芦嗅到鼻翼处,贪婪地嗅着。
几乎闻不着的香气沁入心脾。猝跳的心平复了些,才又把那能解万毒的小葫芦改为挂在脖子上。
钻进一块草坪,盘腿而坐,依了慢慢闪现在脑海中的回忆,开始运转全身真气,可这一运气,又感到心脏跳得极狂,欲在脱腔而出,就如刚被毒虫咬到时运气一般。
她便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轻缓地做着吐纳。呼出些毒气。以缓解心脏的承受力。稍后,又强制把真气运转周天……尔后,把汇聚的那股毒气藏于一处无关紧要的穴位。
这一次下来,心脏的反应没有之前强烈。好像适应了这样练功。
一柱香的功夫,脸色绯红的她轻飘飘地站起,头有些晕,如醉酒一般,但幸好,还不至于摔倒,当她喜滋滋地把手抬起来看时,发现那被毒蜈蚣咬的伤口一圈圈的晕黑没有了。
“哈哈……我真聪明!”
没有毒功秘诀,没有人指点。她是在用玲珑内功与让体力吸入毒素来强行练毒功。
心中相信,天下的武功内功心法同出一辙,只需真气中有毒,把那真气汇集于掌心,就是毒掌了。
以后。随着她功力的增强,玲珑内功练到第九重,那时,绝世玲珑掌法加上掌中挟毒,她谁也不怕,夏侯国将是她小魔女暮倾云的天下。
其实,初时她也没想到修炼毒功,只是想捉些毒虫去折磨一下李妩儿与李妲儿,但当不小心被那毒蜈蚣咬了一口,感觉到心慌头晕时,忙摸了不愿看见藏在腰间的小葫芦凑到鼻翼处解毒。
在那心惊胆战的解毒过程中,脑子发蒙的她灵光一现,突发奇想,既然小葫芦能解万毒,那这毒蜈蚣的毒就不用畏惧,还可以运用这毒来修炼毒掌,也就是变异的玲珑掌,虽危险,但她愿意尝试。
。。。
她一路拂叶向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去,皓月当空,有几分凉意,便裹紧了披风,却恰巧见脚步匆匆的凌飞从侧面小道穿过。
凌飞一身软细盔甲,着装整齐,而她记得凌飞晚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当值,便问凌飞今晚有什么事?
凌飞见是她,也没表现出惊讶之色,他早得到消息,皇上给了暮倾云一个特许,允许她随时到死牢。
他正色拱手向暮倾云道:“回香妃娘娘!皇上今夜要在御书房处理公文,让卑职值守!”
她又道:“皇上这段时间都在御书房处理公务吗?”
凌飞稍微一想,就知道暮倾云的意思,又道:“回娘娘!皇上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寝殿!”
她点了点头,凌飞为人精明,在他嘴里根本不可能套出什么话。
凌飞瞅着慢慢前移的她,“娘娘!死牢好玩吗?”
她迷惑不解地回头,感觉到凌飞这话好像另有深意,因而一时没回答。
凌飞生硬地扯了扯唇角,打趣地道:“娘娘!卑职随口一问,却是娘娘带出了死牢的少许味!”
她便报以一笑,不管怎么说,凌飞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原来如此!”
话刚落,就抬起手臂抽动鼻腔,细闻之下,发现是有股异味,但说实话,没觉得难闻,便又无所谓地笑了笑。
凌飞走后,她也慢慢向书房方向走去,却是心里对夏侯一落让凌飞值守发生了兴趣。
路途中遇到几拨侍卫,对于她深夜出现在外面,侍卫们见惯不怪,施了礼后也就快步离开。
迎着冷风,她来御书房的圆月亮门前,虽是夜晚,但御书房门前广阔,没有任何遮掩物,只一眼,便望见夜色下的书房门前没有一个宫人,而九坎台阶下唯站立着凌飞。
凌飞见暮倾云跟着到来,有些意外,急跑近她,拱手施礼。
暮倾云更是奇怪书房门前没有其他宫人,向凌飞道,想去看看夏侯一落。
凌飞斜睨了眼后面。浮起难得一见的笑容,“香妃娘娘!皇上正在批奏折,特意吩咐不准人打扰!娘娘还是明日再来!”
她霍地大怒,正欲伸手掀了阻道的凌飞,眼角余光却突然瞅见书房的白纱上晃过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身影。
虽然是影子,可宫灯卓卓的殿内亮如白昼,所以,暮倾云仍是看清了,那女子一袭妖艳的红纱,削肩细腰。个子高挑。一头长发齐腰。
她不动声色地敛了怒气。翩然转身离开,却是向尚寝局走去。
尚寝局已经门庭关闭,有几分尘埃味,而且只有管事的宫人小李子在里面值守。
轻轻地推门声。以及没有脚步声到来的轻纱女子惊了睡眼朦胧的他,待得看清是宫中胆大包天而又显赫的香妃娘娘,便屈膝跪地迎接。
“起来!”暮倾云微微一笑,罗裙轻旋,向那放着一盏宫灯的几案走去。
纤纤素手如玩什么一样地不断翻弄着那放在托盘里的嫔妃寝牌,许久未说话。
小李子一脸的谄媚笑,讨好地走到她身后,揖着礼道:“娘娘!这寝牌都蒙上灰了,皇上这段时间没有翻过寝牌!”
“今晚也没翻吗?”她扭过头。亦是冷若冰霜地斜睨着小李子。
“千真万确没翻!”小李子心一颤,又道。
她从腰间解了一块碧绿的玉佩来丢给小李子,昂首挺胸向门边走去,“皇上若是翻了牌,速来禀报!”
这块玉佩色泽玉润。一看就是一块上等货。
小李子顿时两眼放光,咚地一声向地下又跪去,“谢香妃娘娘赏赐!奴才一定遵从娘娘吩咐!”
没唤宫中嫔妃侍寝,那在御书房的女子是谁?
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暮倾云的心头,她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走到了那有着残缺记忆的废墟前。
夜阑人静,废墟,一如既往地冷清,雾茫茫的一片,那些突兀而起的断垣残壁在黑夜里形如一个个静止不动的怪物。
一袭红纱!
柳一亭!
这两个突然从脑海中蹦出来的念头,惊得暮倾云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她实在想不出这时候有谁能在御书房,而又这般神秘。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他们会干什么?
她懊恼地一掌击在身旁那株大香樟树的树干上,垂首时,大眼乍红。
长久地黯然神伤,却在蓦然一抬头间,乍见那诸多的断垣残壁中好似多了一个似活物的圆呼呼东西。
圆东西隐在一堵矮矮的断壁下,几乎与漆黑一团的地下融为一体,披星戴月,缩成一团,唯有那一双似野兽闪着寒冷幽光的眼眸明亮。
从蹲着的动作来看,不是狼之类的动物,但是,刚才的她的一举一动,显然已被那东西尽收眼底。
那东西在偷窥自己!她在大惊失色之下,不免恨自己心生怠意,竟没听到有东西悄无声息的到来,却也胆子奇大,足尖一点地,一个飞掠,就向怪模怪样的东西飞袭而去,与此同时,臂间缠绕的白纱缠向那东西。
呼地一声响,那圆溜溜的东西动作奇快,竟然如个被拍动的皮球一样腾空而起,旋转着避开她的白纱。
她狡黠一笑,左掌拍出一股挟着毒气的罡风。
那东西在空中旋转的同时,竟然也不慌不忙地举掌迎向她拍出的那掌风。
砰的一声响,两团气流对决,幻化成多支的气流向四周扩散。
冷风扑面,她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而那诡异的东西又蹲在了地下,仍是冷冷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黑夜包裹着他,使他身上泛出几丝诡秘的气息。
一掌下来,她亦是知道那东西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奇矮奇胖的男人,但对方内功十分深厚,这一掌震得她气血翻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果有蹊跷
暮倾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漫上喉头的腥甜,不敢再轻举出击,怀着心中那抹好奇,慢慢地逼近。
但很可惜,对方身穿黑衣黑裤,蹲着的身子几乎蜷缩成一团,而背对月光,更是看不清楚真容。
她冲着他厉声问:“深夜出现在这儿,你是谁?”
然而,面对她盛气凌人的问话,对方并没有回话,只是用手挠了挠脸庞。
这个动作很小,宛如一个常习惯,可这小小的动作形如猴子挠痒痒,而且那蹲姿也如动物一般。
深夜面对这样一个不言不语的诡秘怪人,暮倾云不免心生惧意。
她前思后想,觉得不宜留在这儿,眼珠子一转,缓缓转身向来时路返回,却自言自语地嘲道:“原来是个哑巴!”
虽轻松回转,但实则打起十二分精神,暗自蓄集着力量于手掌,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终于,她安全地走到大香樟树的树荫下,仍旧没敢回头,就听得身旁的香樟树林一阵哗啦啦响起,目光追随看去时,就见那怪人在林中如一只巨大的鹰一般穿梭飞袭,睁眼闭眼间,就消失在枝繁叶茂的林中。
那身法,让她惊愕起来!太熟了!
柳二蛋!他怎么也在皇宫?
细细想起来,这事不难解释。
定是雁林入宫找柳一亭,柳二蛋被早知道雁林一举一动的夏侯一落派人抓了!
可柳二蛋不光与在戏班时判若两人,竟然也比袭击王府时还要高深莫测,难道他不傻了?他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了?可又是谁改变了他?是柳一亭吗?
鉴于柳二蛋只是偷窥于她,她倒不觉得害怕,因为,柳二蛋在她心目中就是一个纯如动物,思维简单的人。
她嘲讽地笑了笑,皇宫的怪事真多,不光失踪的柳一亭现身,现在柳二蛋也出现了!不过。幸好他对她没有敌意。
一阵急行,回到寝宫,已是丑时末。
羞月等人还未睡,正在寝殿门前焦急地等她。
她从树荫中走出,嗔怪地看了她们一眼,迎着透出微弱灯火的殿门走去,冰冷地道:“以后别在等本宫了!这样很累!”
她们倒也乖巧,垂首答应一声,相随着进殿。
瞅着羞月几人脸上的伤痕,心中又有一抹不忍。感到刚才的语气过重。端着玉儿奉来的茶水喝了口。“身上的伤还疼吗?”
几个侍女忙福了福身子,“回娘娘!基本上已经好了!”
“好了就行!”她掀开帷幔向床榻走去,妙语连珠,带着一抹狠味。“记住,以后打架手脚放利落些,别给本宫丢脸!”
几个侍女与玉儿互视一眼,知道她从东城门回来以后就是这样说话的,也不奇怪,应了一声退下。
但这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话却在几个侍女心中驻根扎下。
她们回屋后,竟然试着你拍我一掌,你踢我一脚,闹得不亦乐乎!
宽衣解带的暮倾云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始终想着那柳一亭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这个问题?
眼里揉不得沙子!她复又穿上衣裙,背开所以宫人,展开轻功向御书房飞袭而去。
也不敢靠太近,怕惊了武功高强全神戒备的凌飞,就在圆月亮门外。纵身一跃,跃到一株参天大树上。
这地儿俯视还不错,头顶是一片梦幻的灿烂星空,而脚下是厚实的一片油油绿,最主要的是,目的地尽收眼底,视线非常好,还不累。
御书房灯火仍旧璀璨明亮,只是再无人影晃过,而这一跃上树,御书房周边的建筑便看得十分清楚。
原来,与御书房相连的竟然是一座有一层建筑那般高的假山,假山以各种奇石堆砌而成,大约有一百多平方米那么大,四周便是叶茂花娇的荷塘拢着,但若是在假山下建间密室,完全可以。
但这只是暮倾云突然从脑间冒出来的想法,又想着要在树上呆几个时辰,便静下心来,盘腿坐在树杈上,一边练功,一边侧耳听着响动。
天穹的明月若隐若现,撒下一片梦幻的银辉。
一袭雪裙轻纱的她就这样在树杈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可一夜静守下来,也没见任何人出门,直到张圆率一干小太监从回廊的拐角处走到书房门前,伸手叩响闭紧的殿门后,才轻轻地跃下树杈。
心中确定,御书房确有密室,密室有可能就建在那座观赏的假山下。
一阵冷风袭面,天空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而擦肩而过的那一枝枝新绿愈加赏心悦目,仿若翠滴。
她又摸到了皇宫的死角,却是死牢的附近,一处宫人少打扫的地方。
那好大一片丛生的灌木丛中,终日阴暗,不见阳光,潮湿而充满着腐烂味的泥土里,就有不少大哈氏蜈蚣。
这也是她路过这里时无意发现的,而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横枝上更是布满了蜘蛛网,当然,蜘蛛也不少。
她用树枝夹了几只蜈蚣放到牛皮袋子里,这才打着哈欠向寝宫走去。
回到寝宫时,早点也上了,她便向玉儿她们撒了个谎,说起得早了些,想着她们昨夜睡得晚,就没叫醒她们。
吃完早点,一夜未睡,再加上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催人想蜷到榻上香睡,就吩咐侍女们她不唤别进来打扰。
心里惦记着那捉来的毒蜈蚣,咬了咬牙,把手伸到牛皮袋子里。
只一秒,立即就有肉被咬住的剧疼传来。
疼!但没有绝望的那疼重!
她发出轻微的疼痛声,皱着眉抽手出来,却连带出来一条乱涌动的大蜈蚣,毒液已弱,将不再有用。
眼眸掠过一道寒芒,小手大力地一甩,把那死死咬住指尖的蜈蚣甩开,随后利落地摘了绾住头发的簪子,朝那拼命向角落逃窜的毒虫掷去。
接着,麻利地扎紧了牛皮袋子,尔后盘腿而坐,闭目静守灵台,缓缓运转真气,把指尖被注入的毒吸纳,依着玲珑内功的心法强行练功。
小葫芦虽没有凑到鼻端,可挂在脖子上效果也极佳,解了猛烈的毒侵,给她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两个时辰过去了,她的脸色才渐而变得白里透红,舒出一口长气,仍旧有些晕厥,但已经不是那么严重,便把那牛皮袋子扔到了榻底藏着,安然地在榻上躺下。
这会儿,许是练完功精神极佳,倒也无睡意,一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胡思乱想,直到眼皮沉了,才进入了梦乡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玉滑的东西抚过,思绪里,还以为又是夏侯子曦到来,悄悄地抚摸脸庞。
她现在可是恨不得杀了他,哪能再容他有这种侵犯的动作,在大惊大吓恨意重重之下,意识逐渐清醒。
早就蠢蠢欲动的小手霍地向那摸脸的大手抓去,神速地一翻,两指就把住那大手的要脉,并与此同时睁开了眼。
“呃!”
那坐在榻缘的人一时凝住了,而她那双狠意重重的墨眸更是变得呆滞。
“云儿!朕过来看看你,见你睡着了,就……”夏侯一落的脸上现出一缕难得一见的尴尬之色。
她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窗外的天已黑尽,殿内的宫灯也已点上,橘红色光芒填充在殿内,温馨如梦。
“臣妾刚才做了个恶梦!没惊了皇上吧!”
“呵呵!怪不得,朕说你的那动作虎凶凶的,就犹如对待敌人一般,吓了朕一跳!”夏侯一落这才舒颜笑道。
她翻身坐起,仰靠在榻头,嘴角的弧弯宛如盛开的妖艳花朵,“皇上用膳没?”
“在书房简单地用了些!”他一边说,一边倦意地打着哈欠。
他疲倦之色尽显,想是昨夜一晚未睡,与那红纱女子游龙戏凤了一晚,而今早又勉强去早朝,下午可能又处理事务,此时,怎么能支撑得住?
虽这样想夏侯一落,但她没表露出来,知道自己没有资本要他兑现承诺,而柳一亭一事更不能提,那显然是他藏在心底的一个天大秘密,提了只能是有害而百无一利。
她仍是娇态浅笑,不动声色地问:“皇上!你不能歇……”
“皇上处理了一夜的公务,今天又忙了一天,是该早点休息了!”小安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边知心讨好地走来给夏侯一落宽衣。
夏侯一落欣赏地瞟了眼小安子,就这小太监知他心意,他向小安子点了点头。
小安子拍马屁成功,心中喜不自胜,也不管暮倾云反应如何,就脚步轻快地走到宫灯前,相继灭了几盏宫灯,与一干宫人相随下去。
她心底升起一股怯意,虽在城门口与他说了那番此生相守的话,可她实际上还没有想清楚,但现在已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而且他这是第一次到她这儿过夜,冲着那誓言,也不好拒绝,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狭长的凤眸宛若三月的暖阳,朝她和煦一笑,搂紧了她,直把她搂得喘不过气来。
那粗重的气息覆到了她的耳畔,舌尖轻轻地舔触着。
她在心惊胆战中羞红了脸庞,娇柔地朝他挨去,嘴里道:“皇上!臣妾身子没好,而且,在小产中行房,也不吉利!”
第一百八十三章 徒添惆怅
“朕只想抱抱你!”夏侯一落的温柔在几秒后停止,大手没有如往次那般猴急乱摸,因而僵硬地垂悬在暮倾云香娇玉软的纤腰上,如一条死了的僵蛇。
她的心中更加确定夏侯一落背叛了她,没有遵守他们的约定,可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她的记忆里,今天之前的夏侯一落一直都如一只馋涎欲滴的饿狼,只要有空,就会来猴着她,哪怕知道她不会同意同房,他也会孜孜不倦地与她缠绵一阵子,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暮倾云一边梳理着这事,一边暗中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此时心里对红衣女子没有恨意,倒多了份感激之情。
没有红衣女子无穷无尽地折磨了他一宿,她可能又要施尽浑身解数抵御他的侵犯。
可红衣女子到底是不是柳一亭?而柳一亭为什么又会与他缠在一起?
帝王有真爱吗?
心中不解的事太多,暮倾云一时也理不清,禁不住身旁男人香甜的鼾声诱惑,也在微弱的宫灯光芒下渐渐睡去。
翌日,天还没亮,她一觉醒来,已经不见了夏侯一落,心里知道他定是上朝去了,因而也没问,只是让侍女出去,然后悄无声息地在榻上练起了功。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方法,心中坚信,只有自强不息,强大自己,才能立足了世。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侍女来禀,贵妃来访。
总这样避着了解一切事情的东方兰也不是办法,终是生活在同一个宫中!
可时间也太早了!她迷惑不解地走下了榻。
玉儿与几个侍女走了进来,侍候着她梳洗。
东方兰没多久后带着无儿走进殿,无儿手中端着个托盘,而托盘里装着简单的几碟早点。
闻着清香,应该有刚出笼的小笼包,还有清蒸的鱼以及泡菜,而那白玉瓷汤碗里装的应该是冰糖银耳粥。
坐在梳妆桌前的暮倾云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手扶着成形的发髻道:“这么大老远,贵妃带着早点来,让本宫说什么好!”
“香妃娘娘见笑了!想着时辰还早,而又想着香妃娘娘可能还未宣早点,就顺便带来了!”东方兰向她福了福身子,眸光扫向几案,如意地没见着早点,脸上的笑意加深,就又道:“臣妾吃得也清淡,不知合不合香妃娘娘胃口!”
“昨夜皇上歇在这儿!这不。身子还倦着。起得也晚。还未宣呢!早点嘛!清淡些好!”她轻描淡写地一边故意这样说着话,一边拂开玉儿准备斜插步摇的手,指尖指了指桌上那缕金质的簇花花胜。
玉儿便心领神会,没在给她那简单绾起的发髻上插什么首饰。只在额头环上那缕她最爱的花胜。
她朝菱花铜镜里左右瞅瞅,脑后散下的青丝齐腰,配合着前面简单绾起的低垂发髻,点缀上那缕平添一抹娇媚之味的花胜,整体淡雅出尘,清新朴素,很合心意,就满意地起身向座榻走去。
羞月等人早配合着无儿把早点摆上,给她们各盛了一碗稀粥。退立一侧候着。
东方兰胆战心惊地听着,她可还未满一月,这么早的同房,想落下产后病吗?
“贵妃!以后来别带早点这些的啦!本宫现在也没住在冷宫,这样。会让本宫心里不安的!”她暗观着东方兰的表情,心花荡漾,小匙向唇边凑去。
听着暮倾云不冷不热的话,慢腾腾吃着早点的东方兰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啥滋味。
她咽下喉部的食物,噙着泪,哽咽着道:“香妃娘娘说得是!只是这冰糖银耳粥是臣妾今早亲手熬制出来的……其实,臣妾此次来,是想与香妃娘娘叙叙旧!”
含住银匙的暮倾云顿时凝住,没想到从小生活在显赫人家的东方兰为表一片心意,竟然亲自下厨,可这只会让她更加难过,徒添惆怅。
那不堪的往事提起又有何用!留下的亦是深深的伤口,而且决定的事不会再更改!
她突然戏剧性地莞尔一笑,“提起旧事,本宫还得再次相谢贵妃!来人!一会儿把皇上前日赏赐的如云锦锻、翡翠如玉意、紫玉吊佩等等送到贵妃寝宫,也算是本宫感谢贵妃娘娘昔日的关照!”
“是!娘娘!”羞月等人回答后,急去张罗这事。
东方兰眉心一拧,怎么听着暮倾云这话带刺。
她刹时急了,忙着分辩,“香妃娘娘!臣妾不是这意思!”
暮倾云伸手压住东方兰放在几案上的手,话音低了些,眼眸中有些许诚恳之色,“本宫也不是那意思!贵妃可别想歪了!虽然咱们姐俩不是故人,但却比故人还亲!这点,本宫心里还是明白的!”
东方兰眨了下眼睑,这一语双关的女子还是从前认识的那个王妃吗?“香妃娘娘!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不关……”
“贵妃!既然特意熬了稀粥前来,可别不用!”她断然打断了东方兰的话,只把暗涌动的泪水咽下,大口大口地喝着稀粥,可本是清香扑鼻而又口感极好的稀粥在此刻食之无味,口舌泛苦。
东城门口,孩子的失去,她已经决定放下一切!
这顿后来默默无语的早点,一下子让东方兰明白了暮倾云的心迹。
她与她从未相识,交情只在冷宫开始!
目送着神情灰暗的东方兰离开,暮倾云也很难过,可不狠心这样做,东方兰还会无休止地在她面前提到夏侯子曦。
贵妃!你可别我狠心!我只是想忘了前尘往事!
在她垂下头黯然神伤地吃着早点时,却不料,无儿去而回转。
她凑到了暮倾云身边,小声地道:“娘娘让奴给香妃娘娘说一声!我们在来时的路上碰到张总管了!张总管透露,皇上昨儿让人打听京城新开的天下第一赌坊底细!”
无儿说完,快速地走了。
那天下第一赌坊是暮倾云无意所说,却是因为脑中闪出的画面里有那么一个天下第一赌坊的片断。
这事是张圆故意给东方兰说的吗?她一时愣在了原地,思绪一下子倒回,眼前闪出第一次去废墟时的情形。
张圆诡异地从那儿经过,好意提醒自己,别来废墟!可皇上办事也太神速,连她一句无心之言都要打听清楚。
心烦意乱的她思虑重重地站了起来,在殿内纠结地走了几个来回。
皇宫深似海,那与她终不是一条心的皇上心机、城府都不是常人能比,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现在特别想像一只鸟儿一般无忧无虑地在蓝天上翱翔,可心里包袱能甩得下吗?
新鲜空气!
心乱如麻,她迫切需要能让大脑清醒的湖面空气,可皇宫分明没有湖,但外面怎么也比亦是感到压抑的殿内强。
她向正准备送东西到雅洛宫的侍女们说要出去走走,让她们赶紧给东方兰把东西送去,却在无意中走到了死牢前,瞧着那隐隐约约的死牢门,脑中猛然记起柳二蛋飞窜的方向好像是死牢。
她如大梦初醒,平常人可以乔装成宫人,可柳二蛋奇矮奇胖,却不能,而最好隐身的地方就是所有人注意不到的死牢。
反正心情沉重,也找不着地方去,就步入死牢。
漫不经心的她到来,让那两个牢头心惊肉跳。
张经与李甲一瞧她腕部没晃着那小牛皮袋子,瞬间犹感逃出升天,忙却很纳闷皇宫风景如画,她独爱跑这死牢。
她掀了撒花裙随意地向长凳上坐去,没问为何没有牢卒,心不在焉地吃桌上摆着的瓜子。
张经与李甲一直小心地候立着,未曾敢说一句话。
她猛然抬头狡黠地望着两人,“本宫怎么嗅着有一股子肉香味?”
“肉香味?”张经一愣,与李甲互相一眼后急道:“小人们刚吃完早点没多久,可能还残留着肉味吧!”
不对!是股红烧肉的味!
她一撂裙裾站了起来,一只脚夸张地踩在长凳上,一脸的讥意,“皇宫实在太富有了,连你们这等低下的人早点也能吃红烧肉?”
李甲猴急地挠了挠脸部,好似那里挺痒痒。
“说!不然的话……”她轻轻地吼了面露心虚之色的俩人一声,低头向撒花裙上悬挂的小牛皮袋子解去。
原来,那小牛皮袋子并没有离身,只是走进来的她一手背负于后,一手环在前面的腰间,因而那挂在腰间的小牛皮袋子便被宽大的衣袖遮掩住了。
天哪!里面可是有毒的大哈氏蜈蚣!据说是蜈蚣中最毒的,咬一口可想而知那滋味!李甲与张经脸色苍白,怯懦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俩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唯独有偶怕极了多脚虫。
她把那小小的牛皮袋子袋口打开,冲着两人狡诈地威胁,“说不说?”
“你就饶了小的吧!小的什么也不知道……”俩人骤感全身的毫毛霎时倒竖,扑嗵一声,屈膝跪向地,大声地求饶着。
她好看的指头有趣味地摸着下颌,总不至于为了心中的疑惑把这袋中的蜈蚣扔向两个牢狱吧?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算了!吓你们的!”
李甲与张经这才余惊末了地慢慢爬起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见恶魔
暮倾云又在张经他们俩惊悸的眸光中无事一般地吃了一会儿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嘲弄地道:“本宫最喜欢闻这死牢的气息了,今儿就到这儿,明日再来!”
李甲与张经互视一眼,这是什么习惯?竟然还有人喜欢这死牢的味!却不敢表露出来,连着拱手道:“明儿小的给娘娘多备些瓜子!”
“本宫走了!”她朝他们风度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天真的浅笑,提着裙裾朝头顶亮堂的地方拾阶而上,可蓦然一回头,就问:“对了,婉仪与德仪怎么样了?”
“回娘娘!昨儿看似死了,可今儿又活了!”两人忙道:“倒死不活!”
她轻轻地答应一声,又转身向潮湿的台阶抬腿。
心里就知道那毒虫的毒不至于要人命,但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人怎么能在这不是人呆的死牢里生存下去,想那徐可婉久久不管这事,可能也就是想任李妩儿她们俩自生自灭罢了!
“总算走了,这姑奶奶!”她的背影刚消失,张经如释重负,吊儿郎当地往长凳上一坐,一腿抬高,踩在凳子上,手伸向那无聊之时用于解闷的瓜子。
叭嗒一声响,他狠狠地吐出一口瓜子壳,凑到脸色阴沉沉还沉浸于刚才被威吓那一幕的李甲面前,“兄弟!香妃娘娘不会察觉到这死牢里还住着一个人吧?”
李甲回过神来,责怪地瞪了张经一眼,“那屋子虽建在死牢里,可那是暗室,还建在尽头,没有人能看出!”
“这倒也是!据说这暗室从建好就没住过人,这还是第一次!但凌统领可交待过俺俩,不能把这事泄露出去,否则……”张经说着说着向李甲做了个砍头的动作,“人头落地!”
“别说了!想是刚才送去的那红烧肉味太大!”李甲打了个哆嗦。情不自禁地扭头向上方有自然光亮的地方看去,生怕有着小魔女称呼的香妃娘娘还未离开。
躲在拐角阴暗处的暮倾云坏笑一声,提了裙裾蹑手蹑脚地向牢门走去。
柳二蛋果然住在死牢里,出乎意料的是,这事竟然是夏侯一落安排的。
出了牢门,她问左面的侍卫,“李甲与张经两个牢头什么时候分配到这儿来的?”
“回娘娘!好像刚来没多久!”侍卫拱手道。
“他们原是干什么的?”她又问。
“原跟随凌统领,余下的卑职就不知了!”
她点了点头,凌飞身边的人下放到死牢做了牢头,这若不是受罚。那肯定是有什么秘密的任务。
这事有了眉目。她对红衣女子是不是柳一亭更是好奇。便又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门前只有两个小太监值守,他们懒洋洋地站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少倾。就见凌飞与七八个宫人从里面出来。
那几个宫人手中拿着打扫卫生的工具,有的端着水,有的拿着抹布等,而走在最后的凌飞把殿门拉上后,向两个看门的小太监叮嘱几句,就向台阶下走来。
躲在圆月亮门外的暮倾云忙提着裙裾躲起来,亲眼看着凌飞朝前朝的方向走去,才蹑手蹑脚地绕到书房的侧面,正想用什么方法引开门前的两个小太监。不想,头就无意地碰到了半开的雕花窗。
这扇雕花窗显然是为了敞空气而打开。
她捂住嘴一阵地窃笑,这岂不是为她准备的吗?一个纵身,利落地翻窗进了屋,并顺手带上那扇窗子。
刚打扫完卫生的书房光亮明堂。一尘不染,还有一股清新的水渍气息。
她径直向那可疑的大立柜走去,伸手四处去摸,可一通乱摸下来,也没找着一个如机关一样的东西。
正心灰意冷之时,猛然瞅见立柜旁边立着一个一米多高的花架,可花架上并没有如其他的地方摆上花,而是放了个十分明贵的牡丹花瓷瓶。
瓷瓶上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而整个瓶身光洁莹玉,透出一股子莹和的光晕,不用说,不比那品香殿打碎的流云青花白玉瓶逊多少。
无价之宝!
她禁不住伸手摸去,怀着那股子好奇,上下瞧着这花瓶来,冷不丁,就看到那架子上有一个如拇指一般大小的圆形按扭。
凭着预感,她忐忑不安地伸手按去,就见那大立柜慢慢向旁边空的地方移去,只几秒,便现出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门来。
里面漆黑一团,隐约有一股子潮湿味透出。
她摸索着进去,却一下子踩了个空,直接向下坠去,心中大惊,幸而轻功不错,在坠到一米时猛然一提力,看清了这是个大约有三平方米的空间,如一个封闭的电梯,而下面有微弱的火光,足尖顺势一点墙,慢慢地向下落去。
青石地砖,火把燃烧的噼噼啪啪声响萦绕在耳畔。
她顺着光亮摸索而去,拐了个弯,眼前视野开阔起来,竟有七八十个平方这么大,而这里形如一个卧房,应有尽有,只是没有床榻。
跳动的火舌下,一袭红纱的女子坐在青砖堆砌成如床榻的一个圆形台上。
她背对着暮倾云,白晰纤细的左手持菱花铜镜,右手扶着光亮如墨缎的发髻,而面前的几案上放着一支玛瑙缀成的步摇。
红纱拂面,观这骄好的身材,红衣女子真的是柳一亭。
暮倾云的心一咯噔,小手内敛收紧。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进来吧!”女子的声音魅惑柔美中带着一缕别样的男音,有别于任何一个好听的女音。
她的心砰砰狂跳,却神态自若地步出,一双浅蓝色的大眼紧紧地盯着柳一亭的背影。
柳一亭慢慢地扭过身子,剑眉上斜入鬓,星眸熠熠生辉,妖艳红唇微勾,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霸气和非凡的娇美被奇迹地融合在一起。
虽脑中有红纱女子的模样,可那画面终究模糊不清,一瞬间,暮倾云惊愕地瞪大眼眸,这妖艳的女子聚男子与女子的美一身,美得大气!
“如本座猜得不错,你就是香妃吧!”柳一亭宽大的衣袂半掩面,仰头娇笑一声,得意之色尽显。
按照暮倾云的思路,柳一亭应该道出她是王妃,因为她们是仇人,可柳一亭竟然道出她是香妃,还有那得意之色,让她不得不生出一抹疑惑,小心起见,便也佯装着是香妃。
她柳眉倒竖,小手叉腰,如一个泼妇一般指着柳一亭,“原来皇上书房内真的藏着个女人!”
柳一亭呵呵地冷笑两声,慢慢地站了起来,“认识本座吗?”
她冲着柳一亭轻嗤一声,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大吼厉问:“不屑认识你!你是谁?怎藏在这密室?看到本宫为何还不施礼?”
柳一亭笑意加深,拖着那长长的红纱向她走来。
所过一处,有轻微的玄铁拖地声响。
她这才看清她手上脚上戴着铜钱那么粗细的玄铁链子,霎时,眼底闪过惊愕之色。
如她猜得不错,柳一亭当日被抓,夏侯一落就背着众人把她关押在这儿,而她之所以一直未走,一是伤重没痊愈,二是手脚有这坚韧无比的玄铁链镣铐,可她不是武功高强吗?这镣铐能锁得住她吗?
万籁无声,柳一亭在打量她,她也在打量柳一亭。
两人一番有趣味地打量,柳一亭敛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张狂,不亢不卑地向她福了福身子,“参见香妃娘娘!”
她唇角这才微微勾勒起个弧度,带着几分洋洋的忘形,气势凌人地再追问:“你还没回答本宫!”
柳一亭那双如星辰闪亮的眸子还在悠悠地看着她,就如在欣赏一件稀有之物,“本座是皇上的囚犯,差不多与香妃娘娘一同进宫!”
“囚犯?”她脖子往前一伸,柳一亭确实是囚犯,而囚犯不是应该关在死牢吗?夏侯一落怎把她关在密室?
在她的迷惑中,柳一亭又随手扶了扶发髻,轻歌慢语地道:“香妃娘娘从马上摔下,摔伤了大脑,正是吃了本座给的丹药,才捡了一命,但本座以前……所以,皇上只得把本座关在这儿啦!”
“胡说!”这话让暮倾云倒抽一口冷气,但细想想,当时,柳一亭那一掌蓄积了全部力量,浩瀚绵长,而没吃任何药物只靠夏侯一落运功疗伤就痊愈,显得有些牵强。
“哼!本宫才不信你说的话!”她好似恼羞成怒,一拂袖,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耳畔传来连珠妙语,“信不信由你!本座是为你而重生!”
她身子一凝,急匆匆地又回转,再次斜睨着柳一亭,而突一股风平地而地,那红影亦是移步换影。
卟卟声音,柳一亭突然出手点向她身上的几处要穴。
她在大惊大吓之下眼睁睁看着那红影离开,眉头一拧,凶光突现,怒瞪着仍是巧笑的柳一亭。
“别紧张!本座是看你中了毒,给你解毒而已!”
话落,她身上被点的穴位开始如千万只虫蚁噬咬,疼得钻心。
她明白着了道,却奇怪柳一亭没点她不能动的穴,但来不及想这,霍地挽动手掌,挟着一股毒风向柳一亭当胸拍去,可是,就见红纱再次飘飞,柳一亭闪电般地抓住她的手腕,以四千拨千斤的道理来回一揉,那白生生似鸡爪的手掌再一动,便一掌向她胸口拍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冷绝望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而那一掌直打得暮倾云如一只断线的飞筝一般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沉闷响,她砸到了墙上,又摔到地下,惨烈!。
她喷出一股血箭,很奇怪,穴道不疼了,可胸口却疼得要命,便捂住心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仍是不屈服地怒瞪着维持着妖笑的柳一亭。
柳一亭恢复得不错!这一掌足以证明,她如同前来寻仇时一样强大。
柳一亭笑得红纱翩飞,花枝乱颤,尽显一代宫主的身份,“早闻香妃娘娘会点三脚猫功夫,看来不假,不服再来试试!”
“死女人!你抢我男人!本宫与你拼了!”她继续装着是妒妇,怒吼一声,举掌又上。
而柳一亭也拉开了打斗的架式。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掠来,及时拉住向前飞袭拼命的她。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夏侯一落。
他铁青着脸,冰冷地怒瞪着柳一亭。
柳一亭那竖好的双掌软下,敛了眼神的锐利,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参见皇上!”
“柳一亭!你竟敢伤害她,看朕不废了你!”夏侯一落阴冷的凤眸一眯,大掌一挽,就要向柳一亭击去。
“皇上!一亭没想伤害香妃娘娘!”柳一亭身子一颤,好似急了,当即就向地下跪去。
软身倒在夏侯一落怀里的暮倾云这一刻敢肯定,心机城府堪称一流的夏侯一落定是用什么方法制住了武功高强的柳一亭,不然,柳一亭不会这般惧怕他。
“皇……皇上!臣妾是想来找本书,不想,就掉了进来,她……她要杀臣妾……”她本不会晕过去,但此时,却急着想晕,实在害怕夏侯一落那阴森森的眸光落到她身上。而更主要的是,她晕了过去,他们才好肆无忌惮地说话。
看似有些僵硬的小手向夏侯一落胸前抓去,宛若恋恋不舍,头一歪,就闭上了眼。
夏侯一落一瞟怀中鲜血满襟的她,当即就冲着柳一亭又大吼,“谁让你下这么重的手!”
“皇上!一亭不过是想试试她武功有涨进没有!没想到,还是这么差!”
“下回再对她使用暴力,小心朕催动噬血符!”
“不会了皇上!一亭定会待香妃娘娘如亲姐妹!对了。她没有恢复记忆。恭喜皇上!”
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暮倾云就感觉夏侯一落抱着她出了密室。
夏侯一落把她放在座榻上,小心地给她试着唇角的鲜血。
在他轻轻的柔唤下,她只得又苏醒过来,柳眉一拧。好似还沉浸于刚才那惊恐的一幕中,直往他的怀里藏去,“皇上!那是个红衣女鬼,是不是,太可怕啦!”
“是啊是啊!是个红衣女鬼!”夏侯一落巴不得她这样想,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地附和。
“不对!你骗臣妾!”她突然推开他,圆瞪着一双浅蓝色的大眼,一骨碌爬了起来,慌里慌张地道:“这事太大。臣妾得把这事告诉太后与皇后,不能让皇上这书房里藏着一个如鬼一样的女人!”
“站住!”他冲着她的倩影发出一声无奈而沉痛的低喝。
“皇上!你违背了誓言,到如今,还护着那个女人!”她身子一软,就如遭到雷击一般。摇摇欲坠。
“不是那么回事!朕留着她有用!而且也是刚放她出来透气!”夏侯一落赶紧道,“她原是幽冥派的宫主柳一亭,武功高强,一直是朝廷缉拿的重犯,而朕之所以一直把她囚在此地,实在是因为她真的有用!而且,她还救了你一命!”
“她会有什么用?皇上不会是想留着她生儿育女吧?”她无力地讥笑一声,继续失落地望着他。
“她与硕和王爷有仇!”夏侯一落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见她一怔,语气软和下来,扶着她向座榻走去,“其实,你上次从马上摔下来,全是因为她与硕和王相拼所致!”
她接着一愣,回忆里的片断不是这样的,他又在编故事!却扑闪着那双可怜的眼眸,祈待地望着他。
他心中暗喜,失去记忆的她就是这般好骗,继续着说道:“那日,朕派人去接你,正巧遇到她与硕和王因分赃不匀而相拼,这才导致了马车的马受惊,你摔出!而那场大战,她与硕和王全都受伤,因而被侍卫押了回来,也正是因为她与硕和王有仇,朕才留得她一命到现今!”
这个谎言滴水不漏,巧妙地解释了事情,还把夏侯子曦黑了,好故事!
她不由得在心里对说着谎话而脸不红心不跳的夏侯一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爱过自己吗?为什么对自己总是谎话连篇?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话?
暮倾云不想再听夏侯一落继续编下去,“皇上!臣妾已经好些了!想回寝宫!”
“在休息一会儿!”他眨了下眼睑,关心地道。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液,慢慢地爬了起来。
夏侯一落又问:“要不要传太医?”
她又摇了摇头,“没事!刚才柳一亭这掌不知怎么的,虽打得臣妾口吐鲜血,但实则不是很重,行走没问题!”
“来人!”夏侯一落大喝一声,怎么能让她走回寝宫。
凌飞从外面推门进来,他一瞧眼下情形,顿时呆住了,不知暮倾云何时在里面,但终是反应敏捷,随即一拱手,就听夏侯一落道:“香妃身体不好,给唤顶小轿去!”
在等小轿的漫长过程中,夏侯一落一直说着话,但都是些解释的话。
暮倾云亦是胸口沉闷,虚汗淋漓,虽没有精神应答他,可仍是不忘问他秘密南征一事。
“皇上!南征的圣旨下了吗?”
“朕已经派人到王荟的府上宣旨了!你就放心吧!”提到这事,夏侯一落眉飞色舞,开心极了。
“这就好!此事不能耽搁!”她说着言不由心的话,苦涩满满地填充在心里,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难过。
小轿很快到来,她被凌飞小心地扶上了轿子。
“云儿!晚间,朕回去陪你!”夏侯一落依依不舍地看着她上轿,随之又不放心地叮嘱,“对了,刚才的事是绝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臣妾知道!皇上放心!”她理解地莞尔一笑,轻轻地放下轿帘。
虽坐在轿中,天气也不寒冷,但她分明已经感觉一下子跨越到了冬季,全身冰凉,不停地打着哆嗦。
小轿直接把她送到了寝殿门口,而凌飞也回去复命了,几个正无聊说着闲话的侍女冷不丁见她这样子回来,急拢了上前,“娘娘!你这是怎么啦?”
“不碍事!”她强作欢笑,扶住殿门而进,“都出去!”
“娘娘!奴给你唤太医去!”羞月说着话就要往外面跑。
“站住!”受的是内伤,太医来了也不管用。
她喘出一口气,本想一下子扑到软床榻上休息,却临时改变主意,向就近的座榻摸索着走去,端着茶水漱了漱嘴,把嘴角的的血液小心地试干净,这才抬头望向几个侍女,心莫名地有点疼,目光刻意在玉儿的脸上停留两秒,小声地道:“怎不见无侍卫?”
“无侍卫刚到后面去了!奴这就去唤!”羞月忙说。
看着羞月利落地跑出门,她又向其他几人挥了挥手,再次道:“都出去!”
残阳一听暮倾云要见他,刹时激动起来,他越过羞月急速向寝殿门前奔去,一推开门,就见暮倾云垂首扶着几案而坐,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宛如受了极重的内伤。
“王……娘娘这是?”
她微微抬头,斜睨着他,突然嘲讽地一笑,接着道:“残阳!你赶紧回南疆!去了就别在回来!去通知南疆,皇上已经下了密旨,要秘密南征!”
“这……”残阳一时辩不清这重大的消息是真还是假,犹豫地望着她。
她再道,“这是皇上亲口向我说的,也是我向皇上所提!”
“王妃你!”残阳大吃一惊,如她这般说,那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就要真得多。
“快去吧!”暮倾云艰难地向残阳挥了挥手,其实,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告诉残阳这事,只是觉得在真正见到柳一亭时心就灰了,意也冷了,整个人彻底对夏侯一落失望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拖着如灌满了铅的双腿向软床榻走去,突然又扭头向没有做出反应的残阳道:“对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替本宫杀了王荟那狗官!”
残阳看着她偏偏倒倒的身影,这话更证实了此消息的真实性。
他泪眼朦胧,终向她的倩影沉痛地一抱拳,快速地闪出殿门。
“娘娘!梅昭容来了!”
在她的绝望沉思中,宫人在殿门外禀报。
她快速试去了泪迹,知道不能让梅芳看出一点端倪,浮出一缕浅浅的笑看着殿门,静等着梅芳到来。
“参见香妃娘娘!”梅芳含笑步进殿内,带着一股喜气向暮倾云走去。
暮倾云指了指榻前的椅子,佯装着很倦意,“昭容妹妹这时候也不歇着,怎么来了?”
梅芳正欲回话,突见暮倾云的大眼殷红如血,她敏感地捕到了一丝情况,蹙着眉问:“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八十六章 痛定思痛
暮倾云便移开眸光,岔开话题,“对了!妹妹还没得到皇上的宠幸吧?”
梅芳难为情地垂下头,“皇上连贱妾都没正眼瞧过……”
她含笑打量着梅芳,从初见,就发现梅芳长相温婉秀丽,有味小家碧玉的味,与远在平塘郡的结拜妹妹李月素有几分相似。
看着看着,愁云笼罩着她,出来的话如溪水流过了几道弯一般委婉而轻,“妹妹姿容不差,只是皇上口味重,尽挑了些异样的人,这样吧!晚间皇上要到这儿来,妹妹多留些时辰,能遇着皇上!”
这番话从嘴里说出来,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喉头无端地苦了,但也觉得这是如今唯一明智的做法。
既然已经知道那誓言不过是夏侯一落当初哄她,又或是一时激动之下而许,她又何必在乎他宠幸谁?而与其让夏侯一落与仇人柳一亭在书房里偷情缠绵,还不如,把身边的知心人梅芳推出去,反正,这深宫中的女子谁不盼着得到皇上的宠幸。
梅芳垂下头,脸上的红霞迅速扩散,想是心里美滋滋的。
她虽在笑,可脸上的苦意加重,忧怨的眸光看向自己搭在腹前合拢捏着的双手,黯然神伤起来。
梅芳高兴完了,伸手给她小心地掖着被角,“姐姐还在修养中,一定不能吹着风,少出去,不然,以后要落下产病!”
她感动地闪了梅芳一眼,嘴角的弯起的弧度如天空的月牙,“今生,能与妹妹做姐妹真好!”
“是贱妾高攀了!”梅芳说着话,又起身向座榻走去,撸了衣袖,小心地给她倒了杯茶水过来,“姐姐!贱妾瞧姐姐精神不太好,还是改日再来!”
她一把拉住她,分辩道:“本宫刚才出去吹了下。因而眼睛有点红,其实没事!”
梅芳眉头一拧,又絮叨起来,“却是贱妾说晚了,太医没给姐姐说吗?一个月没满,不能出去!姐姐!皇上体贴,一个月都没让姐姐侍寝,若是换了别人,皇上可能就没这般好心了,还是姐姐福气好!”
“皇上是急了!但本宫还记得这事!”她移开目光。茫茫然地看着帐顶。木然地说着话。思绪却遥飞,却不是想起了夏侯一落,而是无端地想起了在冷宫时与夏侯子曦的那一次欢爱。
脸庞还有他手指滑过的感觉,耳畔也萦绕着他的情话。可她却在这二十多天里生生地把那画面埋藏在心里的最深处,意欲忘了,但这时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
她抽了下鼻腔,心碎了一地,泪水无用!悲伤也换不来什么?强压住心里那股直往上窜的悲痛,扭头向梅芳道:“时辰还早,本宫想吃点银耳羹,就烦请妹妹到御膳房去说一声。”
梅芳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小声道:“花园里的山茶开得正艳。贱妾正好给姐姐摘枝来插在花瓶。”
暮倾云看着梅芳与羞月出去,便闭上眼睑,玉儿知心地给她放下了纱帐后也与其它的几个侍女出去了。
寝殿无人,十分静谧,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因而就是假眠。
时间悄悄地飞逝,在暮倾云的胡思中,一声殿门轻响后,夏侯一落带着小安子走了进来,随后便是玉儿等人跟随而进。
想是她们给夏侯一落说暮倾云在休息,所以,他的脚步很轻。
夏侯一落正朝微微飘动的帷幔走去,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悦耳的女子吩咐把茶花插在花瓶里的话。
他停下脚步,大脑中忽闪出一个个嫔妃模样来,可一时也没忆起是谁。
梅芳一步迈进殿门,就在俏生生侍立的侍女中瞧见负手而立,背对于她的明黄色男子背影。
她心头一喜,果然,皇上真的没有食言,要到忆洛宫来,“贱妾梅昭容参见皇上!”
这是一种清新的音质,不用想,声音肯定与长相气质有着关联,夏侯一落顿时感到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精神振奋,霍地转过身。
一袭翠烟纱的女子气质如兰,果如那一株株新绿,虽不艳丽,也不娇媚,却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小家碧玉,有别于前面宠幸的那几位妖艳女子。
他在细打量梅芳的同时,马上忆起了与李妩儿两姐妹从身旁擦过的梅芳,豪爽地哈哈一笑,向她走去,“看朕这记忆,差点把昭容忘了!”
梅芳在高兴之余心头一暗,就知道自己长相不出众,不及那李妩儿两姐妹艳丽娇柔,更不如那刘尘媚望一眼便能让人不能忘却。
她嘴里出来的话谦卑,神态更是惭愧,“皇上日理万机,贱妾不敢奢望皇上记得贱妾!”
夏侯一落干咳了两声,“昭容来这儿……”
“香妃娘娘身子不好,贱妾过来看看!刚才娘娘说,想吃银耳羹,贱妾到御膳房说去了。”梅芳说完,足尖踮了下,抬头向帷幔里张望去,“也不知香妃娘娘醒了没有?”
“云儿身子不好!这会儿未起来,想是还没醒!”夏侯一落扭头望望,回过头,火辣辣的眸光来愈加瞅着她,犹如在赏一株在角落里静静绽放的清香幽兰,少倾,可能是想起这是在暮倾云的寝宫,他敛了色迷迷的眼神,淡淡地对梅芳道:“云儿还在睡,就不必惊扰她了,你回去吧!”
梅芳正不好意思地垂首,猛然听闻这话,先是一愣,但心思聪慧的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赶紧施礼告退。
夏侯一落走到床榻前,掀开纱帐,看着假眠的暮倾云,轻唤了几声,就背着手走回,目光紧追着迈出门去的梅芳倩影,却对几个侍女说着话,“朕今晚要在书房处理公务,你们别惊了爱妃,让她好好休息!”
玉儿与几个侍女暗中互看一眼,小声地躬身相送。
他们刚走出一会儿,一股罡风透过纱帐击去,轰地一声响,那摆在帷幔前的一盆兰花遭了殃,花盆碎了一地。
那盆本是生机盎然的兰花在那股罡风过后,慢慢地枯萎,直到如干草一般躺在满是泥土的大红色金丝如意地毯上。
正埋头收拾着卫生的几个侍女闻声扭头,惊诧地凝在原地,保持着前一秒的动作。
一袭内衬白色衣裙的暮倾云掀开纱帐站了起来,本是怒气横溢的小脸迅速一凝,随即若有所思地抬起那击出掌风的左手看起来,电光火石间,大脑里闪出一个清晰的念头,武功大涨了?
她不相信地走到那盆兰花前蹲下,食指挑了挑那干枯的兰叶,没错!掌力较昨日强悍,可为什么?
细思之下,蓦然觉得没疗伤的胸口已经不疼了,而且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蹙着眉暗思起来,眼前如放电影一般缓缓滑过与柳一亭过招的整个过程,顿时茅塞顿开。
原来柳一亭那戳穴与一掌并不是想伤害她,但柳一亭是为了什么?
她摸了摸头,百思不得其解。
羞月反应要快些,走上前巴结地道:“娘娘!你真厉害?”
“什么真厉害!”暮倾云虽然没看见背对她的夏侯一落表情,可凭着他焦急地走掉,就能猜出风流成性的他又对梅芳起了意。
虽动了让梅芳侍候夏侯一落的心思,可他怎么能这样猴急,完全没有一点矜持!至少也给一点时间让她接受,男人真的不可靠!
而她一时激动掌催了那盆无辜的兰花,全然没想到侍女们全在殿内,这会儿,冷静下来,就不高兴地瞥了眼羞月,“刚才本宫是扔了个枕头不小心砸着花盆而已!可别胡说!”
羞月一听就知道说错话了,忙点头,“奴眼花了,确实是枕头,那枕头是娘娘扔来砸奴的,却是那花盆碍了路,所以,就砸着了!”
小侍女这般能言会道,让暮倾云立即开心地笑了,欣赏地拍了拍羞月的肩头,赞道:“有前途,不枉跟着本宫一场。”
几个侍女也忙着附合,羞鱼出门拿了扫帚进来,几人合力,收拾着那脏的地毯。
这一番调笑,暮倾云心底的怒气没有了,就走到座榻前坐了下来,痛定思痛,不得不重新考虑当前情形。
她看着羞月问:“知不知道太后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羞月就知是在问她,因为只有她消息最灵通,站起来福了福身子,“回娘娘!太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在自己寝殿呆着,出来了,也是往静香阁去找太妃。”
太后去静香阁不用说,定是去找太妃叨些家常,两人说说佛法的心得。
其实,按说起来,太妃是夏侯子曦的生母,太后应该容不得太妃才是,也不知怎么搞的,太后偏偏与太妃处得十分融洽,而听夏侯子曦那话的意思,太妃还不愿随他离开,只是想留在皇宫,守着先皇的灵魂。
她又问:“皇后娘娘这段时间没什么动静吧!”
“没有!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好像心情挺好!除了到东毅宫去看小皇子,就是各宫各楼走走,不时还赏赐些东西给那些个小嫔妃。”羞月果然不愧为宫中的消息通,谁人做了什么都了如指掌。
她陷入了沉思中,施于小恩小惠,不是徐可婉历来的手段,可这位手腕通天的皇后是彻底改了性,还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赌坊安排
次日,暮倾云还没起床,羞月就急跑进来,说尚寝局的小李子刚才来报,昨夜皇上开了先例,秘密翻了梅芳的寝牌。
果不出所料!宠幸不同姿色的女子可能是他的爱好!而一直未宠幸谁,只是没见着新人而已!
她难过地闭上眼,难以控制的醋意在心里满满地扩散,想要倒在花丛中的他对自她专一真是太天真,也是不可能的事!
“娘娘!那梅昭容也不是好人!奴看她特意接近你,就是想通过你见皇上!”羞月再次道。
这后宫三千佳丽,没有刘尘媚、李妩儿两姐妹、梅芳,难不成就没有了其它人的吗?能管得了多少,她在感到心痛的同时,不由心情灰暗。
但情爱之事本是双方自愿遵守,至死不渝这对花心的男人来说,太过勉强!
一切都是泡影,破碎的清梦,使她成熟起来,耳听着昨日愁肠寸断的离歌,迎来的却是明天的又一个五彩泡沫!
缘来缘去,终难逃命运的安排!
她心里虽不好受,但也不能让侍女们看出,就瞟了眼羞月,嘴里斥道:“别乱说!梅昭容本是宫中嫔妃,本宫有何资格不准她获宠!”
“是!娘娘!奴错了!”羞月委屈地垂首。
她怅然一叹,坐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她便让羞月去禀报夏侯一落,说要出宫去玩,又想着怕他不同意,所以又刻意让羞月给他说,是乔装出宫,扮成男子。
羞月一听是出宫,喜上眉梢,急跑了出去。
羞月走后,她换了身男装白衣,心不在焉地吃着早点。
没多大一会儿。羞月就带御赐的金牌来了,还让随身侍卫周平牵来了千里飞。
千里飞应该是夏侯一落叮嘱牵来的,因为没有他吩咐,无人敢打千里飞的主意。
这一次,她沉着脸,没敢看满目祈盼想跟着出行的玉儿,只是带着打扮成小厮的羞月与周平向皇宫大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早瞧见了她,心砰砰地狂跳,不知这一次身穿男装的她是否又要闯宫门。
在他们惊悸的眸光中,她扬起小脸。傲然递上那面特赐的小金牌。
侍卫们吁出一口长气。终于。她没闯宫了,是获旨出宫。
她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却吩咐牵马的周平不用跟着。
周平为难地拱手道:“香妃娘娘!这在宫中不用跟随。现在出宫了,就让卑职跟着吧!”
瞧着一脸苦样的周平,她想起了他的同伴残阳。
残阳走了也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了。
她向周平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不用了!本宫不过是想购些女人用的胭脂水粉,你去了也不太合适!况且,本宫一会就回!”
接着,一声如泉水叮咚的吆喝马声音响起。她向清风悠悠树影晃动的宽敞古道而去。
天下第一赌坊
京城人有钱有势的多,而刚开业的天下第一赌坊更加热闹非凡,生意红红火火,就是站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哄堂兴奋声。
她手摇一柄折扇,含蓄吟笑。昂首挺胸看着那熟识的赌坊牌匾,眸光上移些,就见隔壁的小轩窗打开,窗前一个熟识的女子身影闪过。
女子一袭淡色素衣,眉心隐忧,盈动的眸光远眺,似在盼着什么人,丝毫未注意眼睑下站立迅速低头的年轻公子。
门口迎接完一拨客人进入的小厮见是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赶紧哈笑着上前揖礼,引诱着说:“公子!进去看看!里面有各种玩法,很是新颖!”
暮倾云敛了诧异之色,大步向门里迈去,尽量憋成男音,“叫你们老板来!本公子有事!”
“老板?”小厮一听,若来这里的人都要找老板,老板怎么吃得消,想一口回绝老板没在,可又瞧着她俊美富有,气度不凡,不是一般人,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刘莞好似嗅到了什么,拨开闹哄哄的人群走了出来。
刘莞衣着考究,给人的感觉仍旧稳定如峰伫立。
他只打量了暮倾云一眼,就垂首拱手道:“公子楼上请!”
果不出所料,此赌坊的老板是刘莞!暮倾云微微一笑,让羞月在下面等着,她与刘莞向边上的楼梯走去。
这赌坊的布局与平塘郡的一样,楼上也有一两间供高档客人豪赌的雅间。
再见刘莞,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与夏侯决然大闹赌场的情景,眼前也滑过夏侯子曦与她赌坊内嬉耍的那一赌的一幕。
“你输了,从今后不得私自出府门!”
“美人一笑!千值万值!”
悦耳的男磁音重新回荡在耳畔,缠绕在心里,而幽静的古道,月色当空,月华如梦,他抱着矮小的她情意绵绵地走在上面,每一记轻微的落脚声都深刻地印她感动不已的心房,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心里渐渐有了他。
感激他不嫌她身矮丢人,也在他身上找到了亲人的感觉!
往事如梦,萧声已断,情义已绝,回忆起来不过是平添了一抹浓浓的伤感,现在只想喝一杯忘情水!
步入雅间,她急走到对面的窗前,伸手推窗去,看着眼前连绵不断的古旧青瓦,就听得身后咚地一声沉重响,刘莞已经跪在了地下。
刘莞含泪拱手道:“王妃!小人终于见着你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潮涌动,一阵血热,羽睫湿了,可那王妃的称呼刺耳,哽了哽,敛了那份不应有的伤悲,转过身来,伸手向刘莞虚空扶去,“王妃这称呼,以后别唤了,若要唤,就唤我小魔女吧!”
“小魔女!”刘莞哪敢,但早从徐武嘴里得知暮倾云经过一番变故,而她又说得这样难过,他便没敢问原由,只是道:“还是唤小魔女姑奶奶吧!”
“随你了!”她撂了裙裾向椅子上坐去,重新打量了一下这屋,指头敲击着桌面,好看的话音伴随着敲击声,“当初说好的,赌坊有我的份,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不止有姑奶奶的份,整个赌坊都是姑奶奶的!”刘莞心头一惊,这话生份了。
“如我猜得不错,你是授了硕和王爷的意来到京城的吧?”
刘莞静思几秒,“确切地说,不是王爷授意,而是小人不放心姑奶奶,自行来的!”
“难得你有此心意!”她没有兴趣深究这事,又问:“随行的还有我的姐姐吧!”
“小人本不同意李小姐来,但李小姐与小人心思一样,牵挂着姑奶奶!但她只是在此小住,并没有打算长期住下!”
提到李月素,暮倾云心头一阵难过,想马上飞到隔壁去与李月素说说心里话。
可想到李月素难免要提到夏侯子曦,夏侯子曦在心里现在已经成了死结,她不想再提起,因而也不想见任何人,“我到这儿来的事,别与她说!”
刘莞愕然地瞪着她,犹感到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本不是一个善于掩饰感情的人,但自从苏醒后,就克制了这种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习性,再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东城门口的心死,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达到了喜怒不行于色的境界。
她如没看见刘莞脸上的变化,只是依着心中所想招手向他,在耳边一阵低语。
刘莞在她的话中眉头渐渐拧成了一股绳,待得她话落音,离开一步,郑重地拱手道:“姑奶奶!这事王爷知道吗?”
“别再提他!”她怒气横溢负手站了起来,转过身冷冷地盯着窗外的青瓦。
往事又清晰地闪现在脑海,难忘他,但必须忘了!不然,她就不是小魔女!
她向刘莞下了最后通牒,“他是他,我是我,你愿意跟随就跟随,不愿意就算了!”
“小人愿意一生跟随姑奶奶!”刘莞略一沉吟,就道。
她如释重负,露出少许笑意,回过身来,声音柔和,“刘莞!我把你视为世上唯一的亲人!此事,我要你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刘莞更是感受了她绝望的心情,斩钉截铁地道:“小人这就结束生意,前往天险琼山!”
“生意倒不用结束,留着这儿做个据点也好!”她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叠大额银票来,“这儿有些银票,若不够,就从赌坊支出,此事就拜托你了!”
刘莞点了点头,再次拱手,“姑奶奶!用得着如此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淡淡地看了眼刘莞,轻松地向房门走去,“我走了!”
刘莞猛然拍了一下头,恍然大悟,随后在后面追着道:“姑奶奶真的不见见李小姐吗?”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身后只隔一墙,就是李月素的住处,可是见了只能徒增伤悲,抽了抽鼻腔,轻轻地吩咐,“呆会,给李姐姐说:我让她回平塘郡,让她赶紧与徐武成婚!别在牵挂着我!”
出了门来,阳光分外刺眼,忍住欲要滑落的眼泪,带着羞月急速朝对面卖女人脂粉的店铺走去。
小轩窗前,李月素仍旧俏生生地站立,疑惑地看着一袭白衣飘飘的她从眼底下走过。
这身影有几分相熟,可分明是位公子哥。
带着几分疑惑,她一直悄悄地看着眼睑下的年青公子与随从步入店铺。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与魔共舞
这店布布置得犹如家居,香气扑鼻,而那些精致的小商品摆在漂亮高雅的花瓶与鲜花之间,互相辉映,使这店充满了一种古朴而雅致的韵味。
身材胖若水桶,浓妆艳抹,眼光独到的老板娘早瞧出了翩翩到来的年青公子暮倾云是女扮男装,也没惊讶,只道是名门望族的小姐不便出门,所以女扮男装到来。
老板娘越过几位穿着打扮低俗花哨的妇人拿了盒胭脂向暮倾云走来,人未到,甜蜜蜜的声音就至,“公子!这美人牌的胭脂可是今年刚上来的畅销货,擦在脸上白里透红,完全与肤色融合!买盒送给心上人挺好!”
暮倾云向她微微一笑,接着她递来的胭脂看了看,塞到羞月的手中,“就要这!”
老板娘一推荐成功,又兴致勃勃地从货架上拿了盒雅丽牌的香粉打开,殷勤地凑到暮倾云面前,“公子闻闻,这粉清香扑鼻,虽有香气,但不浓郁,而且质地细腻,与刚才那胭脂合着用,日久了皮肤会更细嫩,也会更粉白!”
“都要了吧!”暮倾云虽不用这些,皇宫里也不缺,但她还是这样道。
“公子真有眼光!要不要再看看其它香料?”老板娘又道。
本是为了掩人耳目进来,暮倾云可不想揽一大包回宫,这次,她一口回绝了,“不用了!就要这两样!”
从店内出来,她又逛了逛了热闹的街道,眼看日渐偏西,便带着羞月骑上马向皇宫赶去。
却是想着第一次出宫,早点回去,以宽夏侯一落的心,孰不知,当她拿着买的东西赶到龙洛宫时,却听张圆说,夏侯一落带着凌风也随着她出宫了。
可一路没见着他啊?他不会是悄悄地跟踪自己了吧?
夏侯一落紧跟着出宫。她不得不这样想。
她随即大步折回寝宫,思虑再三,觉得周平长相忠厚,而且话不多,应该是个实寸的人,便唤了周平来,将了他一军,“周侍卫!身为贴身侍卫,你应该知道忠于谁吧?”
周平犹感到她的这话分量很重,但身为各宫主子的贴身侍卫。在尽职尽责的同时。当然得对主子忠心耿耿。
他屈膝向地下跪去。正色拱手道:“卑职知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她点头一笑,让他赶紧到天下第一赌坊去看看皇上在那儿没有,并刻意叮嘱。要悄悄地进行,别让人查觉,末了,为了保险起见,还刻意说,皇上心太花,她不放心,怕他出去寻花问柳。
时间便在她的心焦中慢慢地溜走,而几个时辰后。周平向她回禀,说夏侯一落没在赌坊,只是在不远处发现了便衣的凌风。
凌风在那儿,就证明赌坊没有事,而夏侯一落可能是在附近的酒楼喝茶。或是饮酒作乐。
“没发现有女人吗?”她故意这样问。
“回娘娘!凌统领站在那儿,卑职也不敢靠太近!”周平面有难色地道。
“算了,你武功不及了凌风!”她抿了抿唇,佯装着无奈,向周平挥了挥手。
确定了赌坊没事,她带着买的胭脂香粉踏着夜色朝御书房走去,正好趁夏侯一落没在,再探暗室。
她得与神秘人物柳一亭多接触,这样,她能知道好多不知道的事,而且那暗室才有七八十个平方,据她观来,应该还有密室。
打开那机关,轻车熟路地来到暗室。
光线昏暗的暗室里,柳一亭仍旧坐在那圆形的台阶上,只是正盘膝练功。
她把手中包装在一块的胭脂香粉向她一扔,冷冷地向她走去。
玄铁链子一响,柳一亭的红纱飘过,她敏捷地伸手接住那胭脂水粉。
她唇角蓦然微微一勾,好似就知道暮倾云还会来似的,接着,红艳的十指慢慢地逐一打开那胭脂香粉,凑到鼻端闻了闻,勾起的弧度大了些,妖红色的唇瓣轻启,“你还敢来?就不怕本座废你了吗?”
“同是被囚禁的人!你不会伤我!”她信心满满,脚步不停,刺眼的红色在瞳仁里逐渐放大,走近了,风清清地返身坐在台阶的边缘,“终日呆在这里,你很烦吧!”
“也不烦,呆惯了!”柳一亭把手中的胭脂香粉小心地向几案上放去,嘴里道:“你喜欢皇上!”
“我心里有他,他心里可能没有我,而且,我不喜欢不洁的男人!”她拒绝了,漫声漫气地说着,就如柳一亭是她的知心好友。
柳一亭眼眸的情愫变得复杂起来,突然,伸手把她扳倒在膝上躺着,低下头,笑得极其妖孽,“你是暗喻本座与皇上的事吗?”
她仰看着柳一亭如花一般的脸庞,大眼古井无波,浅浅一笑,流云翩飞,有点苦涩的味道:“你长得倾城倾国,可你充其量只是他暗地里的女人,连宫中一个小小的侍妾都算不上!但他除了你,还有着宫中无数的女子,我能在意得过来吗?”
“说得有理!”慢慢地,柳一亭那好看的五指便向她的衣领伸去。
她看着柳一亭轻轻在衣领上撩动的手,不知怎么地,突然感觉他身上有着一种狂莽的野性,这种野性犹如男子,却唇角弯起的弧度如月牙,笑得甜美淡然,“你活得很孤寂吧!”
“有一点!没人理解我!”柳一亭脸色一凝,自称改的,声线也变得朦胧魅惑,接着,身姿一变,半躺下,左大腿搭来,压住她娇小的身子。
这动作十分暖昧,幸而做这个动作的人是个长发齐腰的美丽女子。
温热包裹着暮倾云,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心跳声,可她越来越感觉到半压在身上的柳一亭身体健壮,胸部很小,确切是说,应该如飞机场,可柳一亭虽外着红纱,内却着厚实的锦缎衣裙,领口很小,没如她一样低敞,因此,看不清里面的真实情况,特别是那压住身子的大腿,有着有别于女子的健硕肌肉。
柳一亭不会是男的吧?
她心生怯意,可好奇心更重了,身子向上面缓慢地移去,从柳一亭的双腿中脱出了些,嘴里打趣地道:“你不会男女通吃吧?”
柳一亭莞尔一笑,手指轻轻从她的脸庞滑过,“哪会?与皇上,也不过是第一次,尽是他欺负我!”
笑得这样妖冶,这样令人销魂,柳一亭怎么会是男人!或许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暮倾云放松下来,纤纤素手懒懒地横搭在台阶上,看着青色的屋顶,引诱着道:“你不想出去吗?”
“我不能出去!”柳一亭神色一暗,好像有着莫大的苦衷。
她随即一翻身,仰头倒在台阶上,眼眸变得有些茫然。
这儿一下子变得万籁无声,静谧得吓人。
暮倾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良久,才忆起夏侯一落曾说过噬血符一事,可这事柳一亭不提,她不敢提,但也得到了证实,柳一亭确实受制了,没有夏侯一落的允许,柳一亭不敢私自出这暗室。
因而她继续保持沉默。
趁着柳一亭陷入沉默中,她又悄悄地打量起这暗室来。
一番观察,她确定了方位,如果还有密室,那定在左面无疑,但那墙面上挂着一幅一米多长的仕女画,其它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摆设,一目了然,因此,如有机关,定在那幅仁女画后。
她敢保证,暗室的另一个暗室一定藏着什么惊人的大秘密。
柳一亭在不久后,又侧过身来,一对迷人的双眼如痴如醉地地瞧着她清丽绝伦的小脸,手指慢慢地伸出,把玩着她胸前的那缕青丝。
她扭头一笑,不敢胡说话,只是静等着柳一亭说出些什么。
然而,柳一亭在惆怅一叹后,竟然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纤细的腰间,闭上了那双明亮妖冶的眼眸。
久久未听到柳一亭说话,暮倾云也只得默默不语,但可能睡的地方太硬,又或是空气不清新,因而头有点疼,就轻轻地拿开柳一亭的手坐了起来,大力地揉着太阳穴。
“再躺会儿!皇上今晚不会到你寝殿,也不会来御书房!”
听着身后柳一亭温柔如斯的话,她知道夏侯一落不是留在宫外,就是要找梅芳,“不睡了,我得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话音一落,她手支着台阶欲要站起,可手臂突然被柳一亭大力一拉,她没防着这招,一下子不受控地倒在柳一亭香软的怀中。
“别走!我刚养足了精神!”柳一亭大腿一抬,又趋身压来。
这话含义好深,如个男人说的话一般,令暮倾云迷惘的心砰一跳。
她心中大急,急切地想脱出身来。大力地推揉着柳一亭,蹙着眉道:“这儿空气不好,我得出去!”
“一会儿再走!”柳一亭的话隐着一股魅惑的味,手熟练地扣住她手腕的要脉,带着一股力量分摊于两边。
她完全受制了,愈加发现眼睑上方的柳一亭笑得极度妖孽,可那双令男人着迷的眼眸渐而变了味,眼冒精光。
天哪!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像个男人想要强*暴自己一样!
第一百八十九章 深夜点拨
暮倾云顿感羊落虎口,自动送上门的美味,由此焦急地使劲挣扎着,可几次下来,发现要挣脱已经不可能,柳一亭已经死死地钳制住她,“嗨!你怎么像个男人?”
“没有人爱你!你心理空虚,让我爱你好了!”柳一亭未回答她的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道。
“所以你没使力打伤我!”她便趁机问。
“说得没错!你眉心隐毒,是强练毒功所致,虽看似没中毒,但那毒却随着血液正悄悄地渗入你心房,久而久之,纵使你不死,那毒也会改变你的体质。比如!皮肤变紫,容颜变得奇丑无比。你长得这样出尘如仙,我怎么忍心让你变成一个面目可怖的丑女!”
“可你我并不相熟,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地救我?”她的心一咯噔,实在弄不清楚柳一亭的真实本意。
柳一亭笑意加深,“上次救你算不得,确切地说,是受了皇上的要挟。但这次再见到你,正如你所说,我活得很孤寂,却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夏侯一落留着柳一亭是为了对付夏侯子曦,而仇人柳一亭替她解毒,助她功力大涨,决不会如此简单,但她很震惊柳一亭居然也博学多才,“看来,你懂医术!”
“懂一点!”提到医术,柳一亭虽没有莫无言那么倨傲,但眼眸也一闪而过一抹傲色。
暮倾云的心一喜,继续着问:“那你能治好我失忆的病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柳一亭倒也不隐瞒,痛快地说:“皇上没告诉你吗?给你疗伤的丹药虽能治好内伤,但也能伤了大脑!”
那日的决战并没有伤着头部,却无端地失去了一段记忆,原来是吃了丹药所致。
她嘲讽地笑了笑,“我猜你并没有这般好心,定是刻意让我忘了往事!”
“往事是一场噩梦,忘掉了不好吗?”柳一亭的话越说越小,妖孽的脸庞在暮倾云眼里无限放大。“我是不是长得很美?”
热气覆面,红艳的唇满满地印在她的眼里,纵使柳一亭不是男人,这行为她也不能接受,急中生智,蓦然道:“有人来了!”
这话令柳一亭当即一扭头,可那光线昏暗的来时路的拐角处并没有人。
“你吓唬我!”柳一亭赫然一笑,花枝乱颤,又兴味盎然地埋下头,这可是暗室。
武功不敌。暮倾云急了。脱口而出。“我猜你救我不止是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而是想要我帮你杀硕和王!”
暮倾云的情急话直切主题,好似正中柳一亭心坎。
她的身子一凝,慢慢地直起身。离开了些距离,挑着眉道:“我有本事杀他,不需要你!”
虽然柳一亭不承认,但暮倾云凭着她眼里闪过的阴郁,一眼就识破,但不能道得太明,前面的话本是瞎蒙的,“我从皇上嘴里知道硕和王也是我的仇人,你不用我助你。我也不会放过他!想你也知道了,秘密南征,便是我的主意!”
“你武功太差,根本帮不上我!”柳一亭确实知道南征一事是暮倾云所提,她直起身来。悠悠地打量着暮倾云。
暮倾云不动声色地站起,武功是差,但与硕和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来,这就是柳一亭对她态度不清的真实原由,她整理着衣领,轻缓地道:“我内功是太差!但我有潜质,要不,想你也不会帮我解毒!”
“哈哈……我突然发现你很聪明!也很有趣!”柳一亭没附合,但仰天大笑几声,手指一下子扣着她的下颌,眼眸的光芒又在慢慢地变味。
她拂开她的手,挺身站了起来,看似无心地走到仕女画的面前,粉唇轻启,“你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不然,不会与皇上有一腿,你是希望他能大发善心,放你出去。”
“我要走,没人能拦得住我,只是时辰未到!”柳一亭死死地锁住她的身影,话恢复了正常的狂傲。
她鄙夷地笑笑,明明受制了,还说得如此好听,但没点破,却不忘再表心迹,以备后路,“你能再拍我一掌吗?”
柳一亭霍地瞪大了眼眸,当时,刻意拍出的那一记火云掌掌如一道电流,虽能舒通她身上所有经脉因毒而造成的凝滞,加速她体内的毒挥发,也配合着那戳穴巧妙地让她毒功大涨,但也必得承受了瞬息的痛苦,可她为了能涨内力居然愿意这样做,但她不知道,即使再拍一掌也没用了,那不是一个能随便涨功力的掌法。
“你真想报仇吗?”
她回头决然一笑,“那是当然!”
“你所练的内功不输于我的火云!要增强内功,靠自己吧!”柳一亭又盘腿而坐,但却凝神耳听着她的动静。
她知道这是最好撤退的时刻,便转身向柳一道:“明日,我再也陪你,给你带点女人的补品来!”
柳一亭没在吱声,看似正在专心练功。
暮倾云跃出暗室,御书房里没点灯,眼前一花,一个矮胖的黑影从侧面的一扇窗户纵身跃出。
她心里一惊,凭着预感,知道那是柳二蛋,柳二蛋既然不傻了,定是被柳一亭治好,而一连串的变故,导致他变了性情,也能理解。
鉴于外面天已黑尽,也不知道门前有没有人,她没敢去追,只是小心翼翼地向那人影跃出的窗户走去。
反正心里知道,柳二蛋不会伤害她,而有了柳二蛋暗中保驾护航,她在狂魔柳一亭面前安全多了。
探出半个头,夜凉虫鸣,星空璀璨,月光铺满地,而御书房周围没有一个宫人,那人影更是失去了踪迹。
暮倾云加紧了步子向假去走去,却在中途遇到了如鬼魅游荡的张圆。
他手里捧着一大叠纸钱,好像是要烧给什么人,当他见到暮倾云时,身子一凝,手中的纸钱在风中一片片地飘飞落向地。
张圆与李沐一样,是宫中的老太监,他定是知道很多事。
她在睹物忆事的同时,弯下腰,不言不语地慢慢拾起那纸钱来。
张圆看着一身白裙飘飞的她,拱手道:“娘娘!这深更半夜的,你还是快回宫吧!别在这书房附近转了。”
“看着纸钱,本宫想起了家人!他们可刚离世不久……”她略一沉吟,慢慢地拾着纸钱,心里在此时是真的想起了原身的家人。
“娘娘!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如今,皇上对娘娘也是极度宠爱,想是也心生悔意,在弥补以前犯下的大错,娘娘还是忘了吧!”张圆又道。
是啊!他现在这样宠溺自己,不得不说,全是占了原身的光,可他光是宠爱,行为根本没有收敛,有何用?而张圆这话,也让她明白,张圆什么都知道。
她怅然一叹,却不是在说原身的事,而是在暗喻夏侯子曦的事,“本宫是想忘了!但有些事,存在了,就再也抹不去!”
“皇上时常在老奴的面前说些对不起娘娘的话,想皇上能有这片心,老奴认为就够了!”
她直起来身来,这老太监一直都非常关照她,在他面前,她能找到长辈的感觉,便毫不掩饰地苦笑一下,把手中的纸钱递给他,“张公公!本宫只想问,御书房有密室吗?”
张圆眉头一拧,头垂得更低,“回娘娘!御书房有没有密室老奴不知道,只是皇上有在御书房用膳的习惯,特别是这段时间,胃口很好,每次都食量惊人!”
她转过身,越过张圆向寝宫方向走去,“那御书房旁边的假山不是很密封吧?”
“当时建这假山时,老奴曾无意间看到过,假山的中央,巧妙地有一处小缝隙,先皇说,万事没有圆满,那缝隙就是一种缺憾的美!”
张圆历来对她说话就是这样高深,但她习惯了,“谢谢张公公!”
“娘娘!往事已逝,还是依了老奴的话,别在旧事重提!”张圆虽点了假山有端倪,但纠结着眉头道。
她没回头,知道张圆所指什么,“本宫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想掀起风浪,所以会有分寸,一切就取决于他们自己!”
张圆重重地叹了声气,捏着纸钱又继续着前行,嘴里轻轻地道:“先皇!你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耳畔有张圆的小声话飘来,她没感到惊讶,只是躲了起来,直到看不见张圆的背影,才加紧了脚步向假山走去。
假山四面不同程度地栽种着稀稀拉拉的大树,池畔周围更是是轻风拂柳,而一汪池水环抱假山,莲叶在徐徐的微风下轻轻摇曳,没莲叶的水面倒映着天上的繁星,因而光线要比其它地方要亮些,竟能清晰地看见那一个个闭合了花瓣的莲蕾。
庞大的假山在朦胧的夜色下白生生的十分刺目,可背亮的地方却漆黑一团,纵横交错,根本看不清哪儿是张圆所说的缝隙。
她足尖一点地,展开轻功飞袭向假山,如一只轻盈的小蝴蝶一般紧紧地贴在形如峭壁的假山上。
正想细细查看,耳畔就传来一两记轻微声响。
暮倾云处在水中央,四周无遮挡物,如有人到来,无疑是一个靶子。
她暗骂自己大意了,龙洛宫是皇宫重地,而御书房更是,这里的夜晚不可能没有暗哨盯着。
第一百九十章 相互表白
恰好不远处就有一条狭长的缝隙,暮倾云敏捷地侧身紧贴躲进,睁着一双浅蓝色的大眼警惕地看着刚才传出声响的地方。
然而,此时万籁无声,就如她刚才听错了一样。
她秀眉一拧,耳聪目明,刚才那声音虽小,但她并没有听错,分明是有人接近这里不小心踩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浓浓的夜色下,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而四周的垂柳后,大树中风萧萧,鬼影重重,她的心跳更猛。
蓦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划破空气向左面的几株大树后,应该是有人弹出暗器,或是小石子之类的东西。
紧接着,咚地一声沉闷响,犹如重物落地,显然是藏在树后的人被击中,倒在了地下。
就见身材如柳二蛋一般的男人从右面疾速奔出,他向那被发出声音的地方飞掠而去。
暮倾云舒出一口长气,原来柳二蛋还未离去,又在悄悄地跟踪她,而如她猜得不错,被击中的应该是宫中的侍卫,而且武功与轻功都在她之上,她才会没有发现。
“幸而有柳二蛋,不然,这回定被抓个正着。”
她在窃喜的同时一直看着柳二蛋扛着一个人向远处飞袭,才又依着书房的布局仔细地找着那缝隙,可终究假山太大,可能张圆所说的那缝隙很小,亦或是不显眼,一时没找着。
远看着一条形如长蛇的火把从黑暗的远处蜿蜒渐渐逼近,而与柳一亭周旋了一通的她又感觉很累,也就只得放弃了心中所想,点足离开假山,跃到一株大树上蹲着,亲眼看着那队巡夜的侍卫从脚下穿过,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敏感地带。
很是意外,夏侯一落竟然在她的寝殿中,而几个侍女垂首候着。
他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座榻上喝茶,意外的是。凌风居然也垂首侍候在旁。
她微微一怔,他怎么没如柳一亭所说,也很是奇怪羞月与玉儿没有找空溜出去找她,但没时间思考,强作镇定地向他福了福身子,见他的大手如平常一般虚空扶来,便起身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夏侯一落拉她坐在身边,温言细语,“朕来一会儿了!她们说你出去赏月,朕不想扰了你的兴。就在这儿等了!”
暮倾云知道这是侍女们在给她打掩护。在暗赞她们机灵的同时。向她们与小安子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可众人退下后,凌飞仍是站着没动。
她更是奇怪凌飞的举动。按说,凌飞没有候在她寝殿的常作,心有点迷惑,但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宛若惶恐不安地站起,向他施礼道:“都是臣妾贪玩,臣妾有罪!”
“起来!朕并没有怪你!”夏侯一落扶起她后,背着手走到帷幔前又折回,向凌飞正色道:“你刚说是无念侍卫失踪了?”
凌飞拱手道:“正是!皇上!”
夏侯一落的目光落到正仰头望他的暮倾云身上。“爱妃!你的贴身侍卫失踪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暮倾云朴闪着小扇子羽睫,好似大梦初醒,少倾,就蹙着眉道:“皇上!臣妾从来不带侍卫出行。也从来没管过他们……谁是无侍卫啊?”
这倒是实话,夏侯一落确实未见过她带着侍卫过,但贴身侍卫是分配给各宫的荣耀,她怎么连人失踪了都不知道,“爱妃!他们每日都站在殿门外,难道你就从没注意过吗?”
她无辜地摇了摇头,“好像没有!殿门前站着侍女还有宫人,是也有侍卫,但他们人多,臣妾还真没注意!”
瞧着她那双淡淡的蓝色眼眸,清澈透底,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无可奈何地向凌飞挥了挥手,“自个儿去查吧?”
她看着凌飞迟延的脚步,不解地又问:“无侍卫会不会出去喝醉了,亦或是有什么事未请假!”
夏侯一落嗤笑一声,慢慢向她走来,“皇宫侍卫全是皇族亲随的后裔,从小就在禁军中受训,军纪严明,忠心不二,是在众多禁军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根本不会因一些琐事而不到岗位,唯一的解释就是被害,或是这人有问题。”
“皇上!若是被害,他好歹也跟过臣妾,你一定要查出真凶,如果说是有问题……”她一番言词,突然惊慌地站了起来,惊恐万状地一头扎进夏侯一落的怀抱,“他若是有问题,臣妾可怎么办?臣妾根本就没弄清谁是无侍卫?”
他的手犹豫地高抬着,几秒后赫然一笑,揽着好似受了惊吓的她向座榻走去,“这事凌飞会查清楚,但朕相信,你不知道此事!”
“哦!幸好皇上有一双慧眼!”她的双手揽在他宽厚的腰间,残阳的事终得有个说法,既然夏侯一落这样说,她就把以后的事了清楚,“可若皇后娘娘知道这事,她定又要找臣妾麻烦!”
“朕说过了,此事与你无关!”可能是提到徐可婉,夏侯一落的语气坚定了些。
“就这好!皇后娘娘可不是省油的灯!那香囊一事,臣妾还害怕着!”她暗自抿唇笑了笑,声线愈加地充满了害怕的味。
如小鸟一般依在怀中的她楚楚可怜,令他不得不放弃了心中的疑问,轻轻地撸着她披散在脑后的如墨锻青丝,“朕会保护云儿!”
她小声地应着,就如沉浸于那唇枪舌剑的可怖一幕之中,没有说话。
他指头勾起她的下颌,她惊慌的样更是令他想怜她,却问:“出去这么久,就只赏月吗?”
她不敢看他火辣辣的双眸,但为了能再去暗室,也没隐瞒,“臣妾是出去赏月了,但也顺便带了从宫外买来的胭脂与香粉给柳一亭送去。”
要取得一个心机极深的人信任,最好的办法便是坦诚,在他的面前毫无秘密,这样,他才会相信你,也会把你当成一个没有心机甚至是与他一条心的人。
夏侯一落身子一凝,好似想不到暮倾云这般诚实,随即笑着放下手,把她重新揽在怀里,“她没伤害你吧?”
“没呢!”她的话很细小,也慢,“其实,臣妾也不想去,但臣妾细想想,她一直呆在暗室,又救过臣妾,也挺可怜!”
没听闻夏侯一落说话,她又继续着道:“若皇上实在喜欢柳姐姐,就放她出来,给她一个名份。”
“这不行!”夏侯一落当即一口回绝。
“为什么?”她抬头好奇地问,论长相,柳一亭可不输于死了的刘尘媚,甚至比刘尘媚还妖娆美丽。
“她有她的任务!”夏侯一落看似回答得无心,他的唇角向她如温玉的脸庞印去,轻轻地呢喃,“你不吃醋吗?”
她伸手抵住他热似火的唇,娇笑着道:“城门前那话是臣妾没有经过考虑而说,想皇上身为夏侯国万民敬仰的九五之尊,岂能只有臣妾一人?臣妾这不是逆天行事吗?幸而皇上并没怪罪臣妾!”
夏侯一落拿开了她的手,在她脸上烙下一吻,离开后道:“云儿!不管怎么说,朕的心中只有你!”
她垂下头,一时没有说话。
“你见过朕的寝殿及御书房还有其它人的画像吗?”他生怕她不相信,手指复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仰看着他,迫切地表白心志,“朕不管与谁在一起,心头想的都是你!”
她当然想起了御书房里挂的那幅惟妙惟肖的月宫仙女图,因而看他的眸光柔和了些,“皇上没在御书房去了哪里?”
他嘴里喷出薄薄的热气,几乎湮灭了她,“朕出宫了!”
她没再深问,却是在他眼眸中看出了挑逗的味,只需静等着他回答。
果然,他耐不住,就说了,“在酒楼坐着赏了一下午的街景!你呢?”
“到天下第一赌坊去溜了一圈,随后就到脂粉店去了。”唯独有偶,他今日出宫,定是与她有关,所以,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朕也看见了赌坊了!”
夏侯一落的话极低极温柔,不知道两人内心活动的定以为他们心心相印,之间没有一点秘密,却不知,他们俩都是故意在向对方表白,只是这表白暮倾云许是弱者,故而要投入些,令人不会发现她是刻意而为,而夏侯一落则因身份至高至尚的问题,面有挑逗之色,所以显得有些虚假。
她眼里划过一道调皮的流光,接着,莞尔一笑,“皇上是跟踪臣妾吧?”
“没有!”他的眼眸如三月暖阳,春意盎然,一边回答,一边打横抱起她向软床榻走去。
她知道今夜他要宿在这儿,心有些慌乱,却也不动声色地一直与他缠绵对视。
脱了外衣,他压上只着亵衣的她,那眼神好暖昧,也令她心乱如麻。
然而,他在她砰砰的狂跳心声中缓缓地往下爬去,慢慢地给她解着缠在小足上的白纱。
那白纱一层一层的被解开,她半坐了起来,心惊肉跳地看着。
缠过的小足虽不小巧如莲,也要比其它女子的脚大些,但那从小就一直缠着的脚虽小,却也畸形,没她这不大不小大约三十一码的脚形状好看。
热乎乎的大掌握着,痒而骚动的感觉从脚心窜到心底里,她一时羞得满脸通红。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迟来的信
暗哑悦耳的男声更是压低了几分,带着梦幻的色彩,仍是沉醉于那摘星楼美好的一幕中,“第一次见你,你赤着足,白纱飘飘,美若天仙,直到如今,那美丽的画面都尚存心间!”
暮倾云的心口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滚烫,不得不承认,夏侯一落的话让她冰冷的心暖和了些,情绪复杂地道:“所以便有了那幅画!”
“不!确切地说,是有了你,有了香妃!”他温柔地抚摸着她光滑如玉的小足,好似百看不厌。
那一次美丽的邂逅,让他终身难忘!也改变了她的身份,香妃诞生了!
她在心里嗤笑,忍不住几次想抽出脚来,却碍于他陶醉的神情,半是娇羞半是嗔怪地道:“皇上!你怎么独爱臣妾的脚?”
他狭长的凤眸精光未减,“朕观察了,你的脚虽比其它人大一些,但形状比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她微皱眉头,吃吃一笑,“皇上!你不会只喜欢臣妾的脚吧?”
“那怎么会?”他爬上来,半压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掀着她的衣领,“你的什么朕都很喜欢,有时不忍心去破坏。”
“所以皇上就破坏了别人!”这话好假,她在笑的同时看似无心地拢着衣领,并掀他倒在枕头上,头往他的臂间靠去。
知道快一个月了,他再也等不及,只是拒绝,也要做得他看不出,不反感。
这话暗喻着他宠幸了别的女子,可他久经情场,醉卧花丛中,脸皮比什么都厚,也未在意,相反在她的话中品出一抹少许的醋味。笑而不答,手继续着前面的撩衣领动作。
她迫于无奈,只得凝神望着他。“皇上!那摘星楼的一幕,臣妾到如今……”
他便伸出食指抵在她一张一合的粉嫩唇瓣上。许是不要她在说下去,破坏了此时的好心情。
“皇上!”她急了,若再不施那媚眼功,就要失身了,闪发出熠熠光辉的眼眸再次紧紧锁住他欲避开的眼睛。
他勉强看着她,初时有些不悦,后来凤眸慢慢泛出喜悦的流光。再后来,整个人也软绵下来,手软软地搭在她腰间,进入了大脑里幻想的美妙奇景中。
摄魂媚眼这功夫真好!百试有用!她知道他要在美梦中一直沉睡。没有人唤他,他是不会醒来。
抬头时,似水明眸清澈,无奈地苦笑一声,与狼共舞。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幸而夏侯子曦早教过她这门功夫,可这功夫一施,让她心里无形地想起了远在东部的夏侯子曦。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终究很烦。辗转反侧,干脆就就下了榻,走到侧面屋门的时候,敏感地听到门后有呼吸声,便知是玉儿又在偷听。
她已经习惯了玉儿的这动作,知道玉儿是担心她与夏侯一落有了夫妻之实,难以再见夏侯子曦,但为了让玉儿能安然睡下,她故意掩住嘴轻轻地干咳两声,轻缓地道:“皇上睡了!”
果然,那门后便传来捂住嘴的轻笑声,与踮着脚尖离开的轻微响。
她百般无聊,就伸手从几案下拿出那本莫无言投给她的书看起来,也没心情,只是书上硕和王那三个大字刺激了她的眼,令她难过。
蓦然一抬头,眼角余光就瞟见了殿门,可夏侯一落在这安寝,门外小安子肯定也候着,她只得朝身后不常开的雕花窗看去。
几经思忖,眼眶潮了时,还是走到那雕花窗前,轻轻地伸手推开,探出半个头。
外面很安静,而凌风如她猜得没错,应该没在。
她放下心来,纵身一跃而出,借着月光在树丛中小心地穿梭着,向那埋藏着信的地方走去。
近了,那株在夜色下张牙舞爪的大树下便是她曾想埋藏一生爱的地方。
她久久地蹲在黑暗里,几经犹豫,终于找了根短树枝刨着那泥土。
微弱的灯光下,她手指颤抖地拆开那封潮湿的信来。
字迹快因水浸而花,可信的内容简单,因此仍是看得很清楚,一目了然。
看完后,内心遏制不住的悸动,一声绵长哀叹响起,她难过是把信揉成一团捏在手心,感到天昏地暗,长久而怔怔盯着几案上的那本书发呆。
这是一封迟来的信!若这信早一点到手中多好,那她也不会因此而失去孩子!
东城门口,她也不会死了心,更不会因为恨极了夏侯子曦而向夏侯一落提出秘密南征一事。
如今,好像一切都太晚!
大战一开,不管成功与否,爱民如子的夏侯子曦决不会原谅她!
她打了个颤,仿佛看到了黑土地上鲜血印染,血雨腥风,堆积如山的尸体,而那白衣飘飘的男子悲戚地站在风萧萧的战场中,无奈而黯然。
当时只是恨极了他,全然未想到这事的后果严重,“我是不是太恶毒……他再也不会要我了!”
她失神地伏在几案上,泪水哗啦啦地滑落,霍地站了起来,立马想飞到南部去阻止王荟宣旨,可王荟昨日就已经出城,还来得及吗?
第二日,暮倾云又巧言地向夏侯一落说要出宫去就近的风景区玩玩,说来京城好久了,都没好好玩过。
夏侯一落昨夜睡得很香,那心里所编织的美梦也让他以为与暮倾云有了好事,反正美人已经到手,他没有犹豫与怀疑,一口答应,只是叮嘱周平跟着。
只要让她出宫,什么都好办,她仍是穿着那身白衣男装,这次,没骑马,坐上小轿向闹市而去。
下了轿后,让轿夫不必等,带着也换了便衣的周平在街上随兴地大吃大喝一顿后,没去什么风景区,就带着他向天下第一赌坊走去。
“公子!不是要去风景区游玩吗?怎到了这儿?”周平一瞧眼前闹哄哄的赌坊,皱着眉不解地道。
“出来游玩,随兴了!”她便不悦地瞥了眼周平,怪他人死板。
这话也对,周平便没再说话。
赌坊里,没见着刘莞,只是时常跟在刘莞左右的肖义与袁木两个中年打手迎上来。
她装着不识他们,抖开手中墨扇,嬉笑着大声道:“这里今天人很多嘛!”
肖义与袁木看着长得粗枝大叶,但跟随刘莞时间长了,心也挺细,一眼就认出了衣着不改的她,而且又见她身边站着个眼光凌厉,气场威武的男子,不用想,定是皇宫里的侍卫。
他们俩忙哈笑着拱手上前,也佯装着不识,言语中透出几分诱惑,“公子若有兴趣,可参与参与!”
“可本公子没玩过,也不会玩!”她不好意思地一收折扇,突然扭头向四周视察的周平道:“今日反正是出来玩耍,你也不必拘束,就大胆地去玩吧!”
宫中的侍卫乃至宫人在闲时也爱凑在一起赌几把,所以周平也颇爱,刚一进来,心就乐开了花,可他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城府地打量,猛然听闻暮倾云的话,受宠若惊地拱手向她道:“不用了,公子若要玩,小人看着就行。”
她从怀中摸出两张百元银票递给袁木,示意换成碎银,眼里挟着不可拒绝的流光看向周平,“你先玩几把,我看看!”
周平犹豫着,这太不合常规了。
肖义忙向一个端茶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忙放下茶水,端了把干净的椅子向喧嚷的一张桌子凑去,嘴里大声嚷嚷,“让让!腾个地方!”
暮倾云未管周平答不答应,兴高采烈地就向那椅子走去。
周平无奈,也只得跟随。
虽走桌前了,但周平怎么也不敢上去赌。
暮倾云偷瞟了眼肖义。肖义便笑着把周平强拉着坐在桌前的长凳上。
暮倾云会心地一笑,久在赌场来的人,只一个眼神便明了。
现在,周平坐在往前一点的桌前,而暮倾云则大大咧咧地跷着腿坐在向后一点的旁边,俨然一个尊贵的观赏者。
“各位!下注了!”
随着伙计的吆喝声泛开,哗啦啦的抛银子声就响起。
周平接着一脸巴结的袁木递来的银子,犹豫地看了眼暮倾云,小声地道:“公子!还是你来!”
她敛了那份兴奋的笑意,严肃地盯着周平,低低地斥道:“让你玩你就玩,别废话,这是命令!”
周平只得硬着头发向心中早想好的地方甩出一锭银子。
赌场里的道道很多,既要赚钱,又要来这里的客人看不出端倪,而又要客人沉迷于这里不走,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给点甜头。
两把下来,周平在赞赏声中赢了不少银子。
暮倾云看似兴趣更高了,折扇一拍掌心站了起来,嘴里大声地叫嚷,“周平!你手气真好,一定要给本公子赢多多的银子!”
周平也完全融入了赌的气氛中,没有那份拘谨了,放开本性豪赌起来。
她凑到一直站着身后的肖义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肖义随后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换了袁木近前来相陪。
一翻大赌下来,周平连输几把,他虚汗沁透了内衣,怯怯地向暮倾云道:“公子!还是你来玩,小人的手气不好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点醒相国
暮倾云恰在此时用扇子掩住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把几张银票递给袁木,慵懒地道:“本公子都困了,怎么玩?”
“那小人陪你回府吧!”输钱兴退,周平巴不得赶紧从这儿脱身。
“你玩的你,本公子要休息一会!”暮倾云把周平按在长凳上坐下,转身向换了银子来的袁木道:“带本公子上雅间休息!”
“公子楼上请!”袁木赶紧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平又要跟随,孰不知她突然转过身来,气度不凡地盯着他,扇子向他肩头拍去,暗喻道:“瞧人家这态度多好,你可别给本公子丢人!”
说完这话,转身就朝楼梯大步走去,留了个风度翩翩的背影给周平。
“走走!你家公子都发话了,你还愣着干什么?”那伙计又上来推着周平向桌前走去。
雅间里
暮倾云回头时嬉戏之色已敛,郑重地向随后进屋的袁木道:“刘莞走了吗?”
袁木躬身抱拳道:“禀姑奶奶!老板带了几个人昨日就出发了。”
她焦躁地舔了舔唇瓣,沉思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方罗帕来递给袁木,“你即刻出发,火速赶到平塘郡,把这手帕交给郡尉徐武,传我的话,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赶往南疆的王荟,而且此事重大,一定要做到。”
袁木一愣,迟缓地接过手帕来,那手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云字,“王荟?”
“对!王荟!徐武知道这人!”袁木不可能知道朝廷官员,但徐武定能,她不能分身,所以只得把这事拜托给徐武,看着袁木转身。她又道:“若事情败露,就让徐武投南疆去!”
“是!”袁木又应了一声,就听得她又道:“不要从大门出去!”
袁木略一沉吟。向通往李月素的回廊跑去。
她落下了心,抬头看看窗外的日头。一个纵身跃到青瓦上,躬着身子向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青瓦急速飞袭。
京城的富豪酒楼,地处达官贵人府第与闹市相交地段,装修奢华,古朴古香。
现买了身深蓝色锦缎衣袍的她一步踏入,敏锐的大眼便瞟向四周。
三三两两坐着喝茶吃饭的人皆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一看就身份不低,可能有官员,也有富贵人家的子弟。
幸而她衣着不显眼,所以。并未引起坐在大厅里的人注目。
她快速走到柜台前,向抬头看她的老掌柜道:“东方家的客人!”
老掌柜立马堆出浓郁的笑来,警惕地望了眼四周,小声地道:“二楼丁香房!”
她点了下头表示感谢,一撂袍裾向旁边的楼梯快速爬去。
丁香房里。一身便服的东方靖早候在那儿。
她特意用了块白纱蒙面,装着男人的步子迈进,豪爽地朝他一拱手,也不废话,径直道:“王爷因大将军义弟的事远走东部支援。但走得急时,全然没有考虑后果,相国可曾为王爷考虑过?”
东方靖一脸疑惑地看着轻摇折扇的她,虽给夏侯子曦传过书信,但他不知那信的内容,也不知道王妃就是现在的香妃,而蒙了面纱的她更是看不见庐山相目,此话更是让他费解,而来时,也疑惑重重,东方兰可从未让他到酒楼来过,“你不是兰儿派来的人,你是谁?”
“我是什么人你就别管了!”她瞟了眼皱着眉头的东方靖,走到圆桌前坐下,风轻云淡地倒着茶水,“相国!王爷依了相爷的话这般一走,皇上若是知道不但不会高兴,恐还会怪罪王爷无视之罪!”
“这……”东方靖一时陷入沉思中,当时情况紧急,他未思考后果,这眼前人一提,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相爷!你为官多年,最了解皇上的脾气不过!王爷为了国家着想,为了义弟两胁插刀,相爷不可不为王爷着想!”凭着东方靖时亮时暗的眼眸,暮倾云知道点拨成功,称呼便改了,恭敬起来。
自夏侯子曦走后,捷报虽没传来,但也没恶讯,想这一切全是夏侯子曦到了东部的原因。
她又道:“硕和王爷众所周知在皇宫遇刺失踪,皇上也向全民昭告,说他已故,这点,相国可说王爷被人所救,又身不由已被手下带回南疆,再听闻东部有战事,便没顾身体没康复,支援去了。”
东方靖一愣,眼前的这位公子观身材长相年纪不过十多岁,不光语出惊人,好像还对整个事情很是了解。
他眸光聚拢,警惕地瞪着侧身对他的暮倾云,真想一把扯了她蒙住面庞的雪纱,“阁下是谁?怎知这么多事?”
“这事重大,关系硕和王爷一生!也会关系到相府的安危,相爷恐要斟酌言词!”她未答他话,知道一句话不慎,定会惹怒了一心要除去夏侯子曦的夏侯一落。
“相爷!我不光知道这些事情,还知道信号弹与相爷夜见王爷的事,相爷不帮忙也行,王爷有难之时,相府定也要满门同为陪葬!”暮倾云生怕人心险恶,东方靖会不尽力而为,话便挟着威胁之意。
“这……”东方靖刚才确实在犹豫不决,身为两朝老臣,他再清楚不过夏侯一落与夏侯子曦之间的纠葛纷争,可这信号弹与夜见的事一提,立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话已至此,她相信东方靖是个聪明人,“相爷记住一句话,东方家的荣耀与王爷维系在一起!”
东方靖死死地盯着暮倾云,尔后笑了笑,意外地向她拱手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她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东方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不甘心地问:“阁下是谁?可否相告!”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若要问,就当是王爷的一个知已吧!”她神色一暗,身份已成了心里不能解的疙瘩,更不便道明。
“知已?”东方靖眼睁睁地看着她出门,那后抬的绣花鞋从袍裾中一亮,让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眸,怪不得说话刻意憋着嗓子,身材纤细,原来是个女子。
他如渴了一般伸手抓起暮倾云刚倒好的茶水仰头饮干,吟笑着道:“红颜知已!”
暮倾云出了酒楼,来到一个小巷子,麻利地脱了罩着的衣袍,又摇着折扇向来时路走去。
一路行来,心情极好,脚步也轻盈,快到赌坊时,不经意间就抬头望见了李月素。
二楼的雕花窗前,李月素手拿了件衣衫,正翘首远眺着通往皇宫的大道。
幸好她没走大道,而是从小路过来,因而李月素并没有看见她。
她赶紧低头闪身躲进就近的屋檐下,猛然一抬头,又瞅见对面的酒楼里一袭便装的夏侯一落手把酒盅,正如痴如醉地盯着隔街的李月素。
他凤眸喜光流露,宛如在欣赏一件宝物,也显然不知道暮倾云在这家赌坊。
暮倾云心头大惊,不由又抬头向毫不知情的李月素看去。
李月素仍旧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一根浅蓝色柔姿纱带系在髻上,身着褙子浅蓝色半截裙,有一股浓郁的小家碧玉味道,比起梅芳来,另有一番说不出的柔情似水韵味。
如果说梅芳如一株默默绽放的幽兰,而李月素则是一簇新清悦目生命极强的浅蓝色鸢尾花。
他怎么这样?
这一次,暮倾云敢肯定,夏侯一落定不是跟踪她来的,有可能是上次跟踪来到这儿,冷不丁见无意到窗前的李月素,因而就有了赏街景的谎话。
她秀眉一拧,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思虑再三,又拐入旁边的小巷,轻车熟路地跃上屋顶,沿青瓦向赌坊的雅间飞袭而去。
急切地出了门来,来到一楼,唤过去相府传口讯的肖义,沉声吩咐,“肖义!李小姐不能住在这儿啦!马上把她送回平塘郡去!”
“李小姐不走怎么办?”肖义昨日早随刘莞去见过李月素,他面有难色地道。
她回瞪了一眼肖义,低斥道:“绑也要把她绑走!”
“是!小人遵命!”肖义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忙拱手应着。
被人围拢的周平看来手气不错,面前一大堆银子,他眼角余光突然晃见暮倾云,红着一张脸急忙站了起来,跑近了施礼,“公子休息好了?”
她点了点头,折扇敲击着周平的肩头,赞道:“手气不错!但今日就到这儿吧!”
周平巴不得这样,当即点头。
早有伙计换来了银票,周平接过后递给暮倾云。
暮倾云便没接,全赏给了他。
他又感谢地抱拳,便与暮倾云一前一后迈出门去。
暮倾云一步迈出门,抬头的瞬间,就蓦然欣喜若狂地大叫一声,“皇上!”
她没顾相送出来的肖义如何惊诧,疾步向对面的酒楼跑去,而且也只有当面认出夏侯一落,让他顾及她所想,才能有所收敛。
周平一愣,那二楼面露讶色的男子正是夏侯一落,他也跟随着暮倾云跑去。
夏侯一落选的这家酒楼生意清淡,没有几个人,也就是残阳极
爱喝酒的那家酒楼,确实是赏街景赏美人的好地方。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右相表演
暮倾云很快找到夏侯一落在的那间屋子,她唐突地推门而进,就见一脸尴尬之色的他正慌乱地迈步向门边走来,而他的身后跟着凌风。
“皇上!你又偷偷跟踪人家!”虽知道他不是跟着她而来,是特意来赏美人,她还是这样说。
“是啊!没有!”夏侯一落脸上掠过惊慌之色,前言不搭后言。
暮倾云轻盈地跑到窗前,没敢靠太近,怕还站在窗前的李月素看清是她,只是略看了眼,就急跑回。
她拉住夏侯一落的大手轻摇,娇嗔地道:“皇上昨日就在这儿赏的街景吧?也定瞧见了臣妾。对了,刚才没看到臣妾进去吗?”
夏侯一落求救似的望了眼凌风,嘴里道:“没有没有!朕刚到一会儿!”
“是啊!娘娘!皇上想到娘娘出宫游玩了,就也想出来游玩一番,没找到娘娘,而昨日见这家酒楼清静,累了就进来喝杯茶!”凌风赶紧替他申辩。
她笑得甜美,那手灵活地穿插进他的胳膊肘儿,“皇上!臣妾去赌坊玩了一通,风景区也没去,但今日累了,咱们回宫吧!”
难得她主动亲近,夏侯一落反捏着她的手,细腻光滑,软若无骨,他哈哈一笑,慌不迭地道:“回宫回宫!”
对面的李月素虽只得晃了眼暮倾云,但暮倾云的五官立体,笑容相熟,岂能认不出,但碍于没怎么看清,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个子差异很大的男子相依消失在窗前,却又不甘心地把目光投向街道。
这一回,她看清见了,小鸟依人幸福地挽着个子高大男子的显然是个女子。
回想起昨夜刘莞的话,她猛然一拍脑门,嘴里低骂,“怎这样傻,竟不识姐姐到来!”
碍于暮倾云身份特殊。她没喊,也没追出,只是那带着眷念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再也看不见了,她失魂落魄地坐回梳妆桌前,手慢慢地伸向菱花铜镜,细瞅着里面的自己,木然的眸光突然异彩连连。
她相信,哪怕暮倾云要躲她,那偷窥她的九五之尊定还会来!
刚回到皇宫。夏侯一落正想与暮倾云温存一番。张圆就来报说东方相国求见。
此时快要晚膳时分。夏侯一落便不高兴地向张圆斥道:“让相国有事明日再奏。”
“皇上!相国兼着兵部尚书之职,而且这段时间也没有东部的消息,想相国此时求见,定是东部有大捷报?”暮倾云闻言。暗道东方靖办事神速,若有所思地轻缓道。
“宣!”提到东部的事情,夏侯一落的好心情全无,幸而东部这段时间的公文渺渺,也没在提增援一事,要不,他得焦头烂额,无奈之下,只得正襟危坐于座榻。让宣东方靖。
“皇上!这前朝之事在后宫相谈总是不宜,皇上还是移驾到御书房!”张圆一愣,皇上不会在这儿谈国事吧?可他还没说,就听暮倾云说了,他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
夏侯一落不耐烦地瞪了暮倾云一眼。没好气地道:“朕说在这儿就在这儿!”
张圆无奈,领命前去。
这位皇上做事不拘于常理,怪不得怪招连连,但这也是自己欲擒故纵之言。
暮倾云在暗思夏侯一落的同时,又生怕刚见过面的东方靖认出真容,就特意换了身粉色牡丹花白色轻纱外罩,向披散而只有一缕额前花胜的发髻左右各插上一支玉如意形状的赤金镂空步摇,两腮缀下宽宽的金丝流苏,才回身走到夏侯一落身旁淡定坐去。
他看着她,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雍容华贵,气度凌云而不失清丽脱俗,马上气场袭顶,艳冠群花,便打趣地笑道:“云儿这身打扮好看极了!以后就这样可行!”
士为知已者死,女为知已者容!
他不是心上人,当然无心打扮。
她瞄了他一眼,甜甜地笑了,又好似害羞似的垂下头不言语。
“云儿!你不是喜欢游玩吗?明日朕便带你出宫游遍夏侯国大江南北!”他激情未减,喜悦的凤眸锁住娇羞垂首的她。
她眉心一皱,夏侯国东部正热火朝天的与外夷交战,前方战士奋勇杀敌,百姓流离失所,他却有兴趣这般讨好自己,“皇上!此时不是好时机,还是等东部之战结束再说。”
“这倒也是!”夏侯一落敛了那份喜色,却又道:“不如,朕就轻装带你游游云彩江如何?”
“好啊!”云彩江离平塘郡甚近,快马加鞭,连带着游玩来去不过六七日,而且她正愁没有好的借口回王府。
“那就这样定了!”夏侯一落放开她的手道。
鉴于吩咐徐武的事,她决定把时间往后推去,“不过,皇上!臣妾刚中了柳家姐姐一掌,骑马时还牵扯着胸口疼,还是过两日再出发!”
两日可到平塘郡,算起来,王荟一个文官,脚程定不快,他可能要后日才能到达平塘郡,而徐武也断断不会在平塘郡动手,为了徐武着想,她只能推迟时间。
“那……要紧吗?”夏侯一落霎时紧张起来。
“没有大动作,就没事,只是旅途劳累,皇上国事又繁重,臣妾不敢多耽搁皇上时间,故而这样说。”
正说话时,东方靖躬身迈步走进殿来,一番礼毕。
他向夏侯一落呈上手中的公文,嘴里道:“皇上!老臣刚接到东部北雁王与小儿的大捷报。”
夏侯一落一听没派兵增援东部就有重大的捷报传来,马上喜形于色。
张圆接过奏折呈上,他却剑眉一拧,张圆手中的折子分明有两本。
东方靖未抬头,还是维持着施礼的动作,“皇上!下面的是硕和王爷请命前去支援的奏本!”
夏侯一落顿时脸色凝重,犹感张圆手中的折子重千斤,不悦地道:“东部无大捷,可早有转机,他还请什么命?而且他不是失踪了吗?”
“皇上!硕和王爷的事老臣不好说!但有一点很明确,想是南疆较京城甚远,而那儿又离东部比较近,所以,请命的折子便与捷报一快送来了。”东方靖不愧为两朝老臣,回答得滴水不漏。
夏侯一落简单地看了眼上面的捷报,上面居然提到全是因硕和王增兵才让东部之战有了转机,而上次送来的公文过于简单,没奏明,可他还是特意看了看日期。
虽心中越来越沉重,但夏侯一落还打开下面的公文细看,本想怪夏侯子曦先斩后奏之罪,但一看日期,心里一咯噔,竟然比捷报的日期还早了两个月,算起来,时间正好,而且分明已经成事实。
他只得装着感动不已,喟然长叹,感慨万千地对东方靖道:“硕和王爷上次在皇宫遇刺失踪,朕都不知道他有没有事,久没有他的音讯,朕还下旨向全民说他已故,想不到,他竟然没事,又在国家用人之际挺身而出,他能有此义举,实属国家大幸!”
这两本伪造的公文是东方靖大着胆子联合实际情况绞尽脑汁所写,不但日期推算得刚好,语词中掺杂着兄弟之情,还道明了幸而天不灭,被人所救,也写明因行动不便,被手下带到南疆一事,故夏侯一落没有挑出一点刺。
听闻夏侯一落这样说,东方靖暗自吁出一口长气,也不敢表露出高兴,相反,皱着眉头道:“皇上!硕和王远在南疆,突然死而复生,想来,皇上还应下道诏书,向全民说明此事,不然,恐天下百姓会有所误会!”
夏侯一落沉思起来,这不是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吗?
这主意甚好!暮倾云眼珠一转,没急着相助,在佯装经过艰难的三思后,慢慢地抬眸望向久久不说话的夏侯一落,“皇上!相国说得甚是,既然此事已成公文呈上,于情于理,都得这样!而且,若圣旨不下,硕和王突然随军回转,恐会让国中百姓议论纷纷!”
她连珠妙语,不轻不重的声音如如泉水叮咚悦耳好听。
东方靖从进来还未敢抬眸看她一眼,此刻,不由得偷偷地向她瞄去,一瞄之下,心中大骇。
点点金光映衬中的女子眉清目秀,肌肤如雪,淡雅清新,又不失皇族风范,特别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带着一抹灵气。
在酒楼时,他就觉得年轻男子那双似水明眸有几相熟,年纪虽大,可还一点也不糊涂,眼前缓缓滑过夏侯子曦临走时派人往皇宫送信的郑重神情,而那东城门的事,也略知道一点,两点相接合,他当即在心里大胆肯定,眼前的香妃不敢说是谁,但定与硕和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事情亦是如此,只得这样办了!”夏侯一落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失神,当即吩咐,“张圆!马上着人拟写圣旨!”
暮倾云难过地怅然一叹,沉默不语。
东方靖见目的达到,迅速告退,溜得很快。
夏侯一落无力地坐在座榻上,长久地不说话。
暮倾云便让众人退下,含着泪哽咽地道:“皇上也别灰心,秘密南征一事不是正在进行中吗?收服南疆,到时,硕和王爷回转,也无济于事!”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兴师问罪
夏侯一落冰冷的眸光定格在暮倾云脸上,几秒后,蓦然得意地微微一笑,“这倒也是!釜底抽薪!朕都想好说词了。就让边关的官员巧言说南疆暴乱,迫不得已进行镇压,没有封土,他就如一只没有翅膀的老鹰,朕仍是让他做王爷,只是,是一个没有权势没有资本的王爷!哈哈……”
南疆民族众多,不泛恐怖份子,确实很容易滋事,这借口合理!暮倾云在暗骂夏侯一落恶毒的同时,言不由衷地赞道:“皇上想得真周到!”
“不行!这事重大,朕得到御书房去!”然而,高兴了几秒的夏侯一落霍地站了起来,急切地迈步向殿门走去。
暮倾云的心一紧,马上意识到夏侯一落把全部赌注都押到了秘密南征一事上,而最为可靠的南征首要人选必是受了制又是夏侯子曦的仇人柳一亭。
她急道:“皇上!柳家姐姐武功高强,皇上可派她随后赶去,带领大军南征!”
说这话时,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犹感又做了一次灭世坏人。
仇人柳一亭出马,相信,整个夏侯国无论战场也好,江湖也罢,无人能敌,除非夏侯子曦与北雁王有一人在,可这两人偏偏都在东部与倭国人交战,打那弱势的海战。
可若不这样说,夏侯一落定也是这样想的,还不如顺水推舟。
夏侯一落猝然回首,眸子喜悦流露,慢慢地向她走来,双手掌住她的肩头,赞许地道:“爱妃说得正合朕意!只是,一亭与硕和王相拼,不知身体好完没有,爱妃可与朕前往!”
她心里一阵窃喜,原来柳一亭不出暗室,还有原因。细想起来,夏侯子曦之所以好得这样快,全因得他师父相助,而柳一亭当日受伤也十分严重,几乎丧命,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康复,“南征何其艰难,若柳家姐姐内伤未愈,恐前往也白搭!”
夏侯一落轻叹一声,“所以朕得去问问。”
她探得真实情况。便假装着疲惫不堪。手指揉向太阳穴。苦着脸道:“皇上!臣妾刚才也只是随口说说,哪懂什么,而且出去玩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咕叫。身子也乏着,这等大事,还是皇上处理好了!”
夏侯一落见她这样说,也只得敛了那份兴味,独自离去。
他刚走,晚膳就上了,她食之无味,心里生怕柳一亭真的出宫参与秘密南征,那她所有的安排就前功尽弃。
她三思后抬头。把玉儿叫到身前,小声地向她耳边低语。
玉儿越听越是心慌,脸色大变。
她只得又向她附耳轻语几句,玉儿这才好似决定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提了裙裾向外面跑去。
暮倾云微微一笑,玉儿是目前最为可靠的人,她不过是向她说,这样做是为了夏侯子曦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再怪夏侯子曦!
晚膳便在她轻嚼慢咽中结束,没等到玉儿,倒是等来了梅芳与夏侯若琳。
夏侯若琳嘻嘻哈哈地率先跑进,人未到,声音就传来,“小魔女!你在玩什么?”
暮倾云无可奈何地掩唇一笑,这无花公主比她还能折腾,这时日了,还没忘了小魔女这称呼,依了她的喜好,瞧着衣裙整洁的她也嬉笑着回道:“本宫瞧长公主才是小魔女!”
夏侯若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一把搂住她,亲呢地叫嚷,“嘿嘿!我们俩都是小魔女!”
一脸温笑的梅芳随后进来,后面紧跟着她们俩人的侍女。
几天未见梅芳,气质如兰的女子脸色红润,气色颇佳,看来,得到夏侯一落的宠幸,滋润了不少。
暮倾云笑着道:“本宫正想着妹妹与公主,不想,你们俩就来了,真是好巧!”
梅芳春风满面,施礼后道:“贱妾用完晚膳,就出来散步,想着许久未见姐姐,就唐突地朝这儿走来,不想,又在半路上遇着无花公主,就相约一道来了。”
说话间,玉儿急慌慌地跑了进来,她没防殿内有这么多人,一时间凝住了。
暮倾云一扭头,就见玉儿半边脸红肿,显然被人抽了,而没红肿的那半张脸也有几道清晰的抓痕,不用想,是被挠的,而她刚才派了玉儿到雅洛宫。
“谁打了你?”她一拍几案站了起来,沉声怒吼。
玉儿打了个哆嗦,瑟缩着身流泪不已。
还是羞月性子好,她向怒气冲天的暮倾云福了福身子,拉过玉儿小声地问着。
暮倾云这一大吼,殿内的气氛刹时就冷凝了,梅芳与夏侯若琳从没见过她如此发火,调皮的人一时愣住,而温婉的人更是垂下头不语。
玉儿虽不讨喜,可她内心却也她当成了亲人,岂能容她一个口不能言的女子任人欺负。
她如一只憋着怒火的小雌老虎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走着,不时瞅一眼背对她打着手势的玉儿。
羞月问完,上前小声向她汇报。
“这还得了?她主子都死活不知,还这样欺负人?看本宫不收拾她们去。”欺负别的人暮倾云也没这么大的怒气,关键玉儿是哑巴,便没顾殿内有客人,提了裙裾气冲冲地向宫门跑去。
洗衣院
秋菊与秋落自李妩儿与李妲儿被打入死牢后,她们俩也就被牵连贬到了洗衣院,终日洗着永远洗不完的衣服。
“姐姐!你说那死丫头会不会告状?”拿着棒槌在地下石块上敲打衣服的秋落小声地问身边的秋菊。
秋菊搓了几下领口,一捋汗水,抬头责怪地盯了她一眼,小声地道:“别在说了,那死丫头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揍了她怎么的?”
原来,刚才她们到库房去取洗衣的原料,半路上,瞅见玉儿惊惊慌慌地从侧面的小道经过,想起她是个哑巴,又想着主子的事,便上前暴揍了玉儿一顿。
冷不丁,一股冷风从后面吹来,配合着院中忙碌的众人眼神,她们俩惊愕地站了起来。
“参见香妃娘娘!”
这院中的宫人赶紧施礼,她们俩虽心慌,但也强作镇定地跟着施礼。
单身到来的暮倾云衣袂一挥,让宫人们全起来。
宫人们一看她目露凶光,来意不善,知趣地全跑开了。
她唇角噙着一丝冷意,挟着一股冷凌的气场,慢慢地走到秋落与秋菊的眼前,蓦然一抬手,左右开弓给了她们每人一个大耳光,怒问道:“刚才是你们打了我的随身侍女吧?”
秋菊捂住脸,恨意重重,抬眸大声地回顶,“我们没打她,只是绊了几句嘴,是她自己摔倒了!”
“就是!一个哑巴,分明走不稳,还诬陷我们,还有没有天理?”秋菊更泼辣,出来的话宛如刀子。
若她们跪地求饶,这两个耳光也就算了,可她们这样不知悔改,还出言相讥,言词不敬,立即触犯了暮倾云的底限。
香妃可是后宫一人之下,岂能容这等低下的人冒犯。
她冷冷一笑,环看着周围的与宫内形如两个天地的糟糕环境,没再追问这事,却平淡地道:“这里的日子不好吧?”
这话让两个准备拼命的侍女一愣,一时没有接话。
“想去陪你们的主子吗?”她接着低声问。
死牢!俩个侍女在暮光之下打了个寒战,心里害怕,因而愈加没有回话。
听得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暮倾云转身向院门大步走去,向周平与宫人大声道:“把这两个死妮子打入死牢。记得,不要与她们的主子关在一起,还有,好吃好喝供着!”
周平与两个宫人答应一声,立即反束了秋菊与秋落的双臂。
夏侯若琳与梅芳从树影中跑出,俩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瞅着被带走的秋菊与秋落,异口同声地问:“是她们俩欺负人吗?”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欠管教!”她带头向林荫小道走去,随后道:“让妹妹与公主见笑了!”
“姐姐怎么处置她们?”梅芳在后面蹙着眉问。
她讥笑一声,“她们想见主子,就让她们主仆相见!”
“这个办法不好。竟然冒犯你,若是本公主,就把她们大卸八块,煮熟了,让她们主子吃!”夏侯若琳却撅着小嘴道。
她怡然自得地止住脚步,一番打量夏侯若琳,突然伸手爽快地一拍她肩,赞道:“好!果不愧为小魔女,这主意甚好!”
梅芳马上瞪大了眼睛,溢出一片讶色,捂住嘴道:“啊!你们……你们不会真要把她们剁了吧?”
“付出代价那是必然的!”对付这种顽抗的侍女,她有的是办法,虽不会把她们剁了,但也让她们后悔来世上走一遭。
梅芳看了眼天色,惊慌地施礼道:“那……那姐姐你忙吧?贱妾告退!”
暮倾云知道吓着了梅芳,抱歉地笑了笑,“明儿再来玩!”
“嗯嗯!”梅芳一阵地点头,带着侍女快速地开溜。
她又拍了拍一脸兴奋的夏侯若琳肩头,“天已不早,公主也回吧!”
“不了!我还等着看花猫姐姐剁了她们呢!”夏侯若琳一扭腰,撒着娇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地牢密室
典型的死缠烂打!暮倾云浅浅一笑向前走去,就听得夏侯若琳的侍女翠儿在后面小声相劝的声音。
“公主!娘娘说得对,回到宫也天黑了,还是先回去吧!”
“不嘛不嘛!”
听着后面的撒娇话,暮倾云再笑,直拿这似孩子性情的无花公主无法,心里只希望她一觉醒来,能忘了今天的事,别破坏了她的计划。
回到寝宫,夏侯一落正失落地坐在座榻上发呆,凭着他离去时的表情,暮倾云立即就猜出柳一亭的身体没恢复,至少现在不能出宫。
她差点要欢呼雀跃,却装着难过地走到他身边,倒了杯茶水递上,嘴里道:“是不是柳家姐姐身体不宜出行?”
夏侯一落沉重地点了点头,蓦然一拳锤在几案上,“朕真想亲自南征!”
她微微张大了嘴,羽睫扑闪,不用这样吧?老大,到底是兄弟!虽这样想,可不能表露出来,反之自荐道:“皇上!臣妾也懂些武功,跑得极快,要不,臣妾女扮男装代皇上出征怎么样?”
他被她的话逗乐了,别说她曾是王妃,就是不是,他也不可能让她出征,这样,定会惹人笑话,“不用!关岭郡早屯兵八万,早加上其他几个郡的兵力,南疆弹丸之地将士虽能,却也不是敌手,朕只是以防万一!”
柳一亭太厉害,虽知道她没恢复,但暮倾云还是问:“柳家姐姐身体什么时候好?”
“一亭说,还要半年才能出关。”夏侯一落道。
“半年!”她重复着这句话,半年以后,东部之战早结束了,却纠结着眉头道:“那臣妾的仇报不了啦!”
夏侯一落怅然一叹,“是啊!现在就是时间的问题!不过。一亭说,只要有新鲜血液,她就能在一个半月之内恢复。”
“新鲜血液!一个半月!”她错愕地再次重复了夏侯一落的话。转瞬惊慌地道:“皇上!这不是要杀人吗?”
“别无他法,反正。死牢里有该死之人!”
据她在死牢观来,牢里并没有多少死刑犯,那些犯了错的人差不多都被夏侯一落下令斩首了,“皇上!臣妾去过死牢,根本没有几人,不够柳家姐姐用于练功!”
夏侯一落微微一笑,“不碍事!实在不够。京城牢里多的是!”
她沉思一会儿,觉得这事太残忍,不想再与夏侯一落讨论下去,转换了话题。“皇上!臣妾刚处罚了两个侍女!”
“处就处罚吧!你有这权利!”夏侯一落心不在此事上,喝了茶水淡淡地道。
“她们打了玉儿,臣妾把玉儿唤出来给皇上看,可惨了!”她眉飞色舞,添油加醋。
玉儿进宫这么久了。暮倾云不但没有反常的举止,还如贴身小棉袄一般越来越贴心,夏侯一落怀揣着这种想法一摆手,“不用了,玉儿口不能言。就冲这点,不管是哪个宫的,都拖出午门斩首!不斩首了,留着送给一亭练功吧!”
“啊!不用这么狠吧?臣妾就是想惩罚她们一下!”她当即一愣,原本怕夏侯一落不高兴,孰不知,他竟然这样道,不过,也挺高兴。
“那就随你的便!”夏侯一落随口就道。
她坏坏地一笑,接着道:“皇上!臣妾今日见着昭容了!她说想皇上啦!”
“哦!”提到女人,夏侯一落兴趣来了,无神的凤眸又见喜光,他可以放下心头的大事,倒在花丛中。
“皇上!臣妾累了一天,身子可吃不消!”梅芳她是故意提的,也相信梅芳到来是想见夏侯一落,当然,她也更不想在他身上多施用那媚眼功,毕竟他内功深厚,多了,终会识出破绽。
他干咳两声站了起来,向她道:“朕知道你精力全放在了玩上,也罢,就让你休息休息!朕走了!”
“嗯嗯!”她连点头应着,眼巴巴望着他离开。
“娘娘!为何要放皇上走?”羞鱼不解地问。
“既然栓不住他的心,何不放手让他飞!”她犹如看破红尘,转身朝床榻走去,语气流露出些许无奈。
这话太深奥,几个侍女互视一眼,不再说话,玉儿在隔壁睡下了,羞月便默默地跟上前给她宽衣解带,另外的侍女就收拾起卫生来。
上榻练了一会儿功的她仍是睁着一双琉璃大眼,大脑里的那片断更多了,其实,这让她十分不解,既然柳一亭说那疗伤的药有失忆的功能,可她俨然在恢复中。
当手摸到挂在胸口里的小葫芦时,恍然大悟,定是能解万毒的小葫芦给她慢慢地解了毒。
欣喜的同时,她的眼前慢慢滑过在王府时的情形。
往事一幕一幕如放电影一般从眼前缓缓滑过,她时而笑一下,时而又轻抽鼻腔。
沉浸于往事中,她美美地一觉睡到天明,梳洗完毕,吩咐不用人跟着,独自向死牢走去。
张经与两个狱卒一愣,这位娘娘来得真早,他们还没吃早点呢!
“娘娘!你用早点了吗?”张经哈笑着问。
“用过了,不用管本宫!”她瞧着睡眼惺忪的他们一挥手,大大咧咧地坐在长凳上,也不嫌弃,伸手就抓向那残余的瓜子塞到嘴里,叭嗒一声吐出瓜子壳后,冲着愣头愣脑的他们斥道:“还不去端早点,站着干嘛?”
她随意的个性让他们三人十分信服,毕竟她是高高在上的香妃,竟不嫌他们脏。
他们连着弯腰答应,正要离开,就听得她又道:“对了,昨日送来的两个侍女还好吗?”
张经赶紧拱手道:“还好,依了娘娘的吩咐,大鱼大肉供着!”
“先带本宫看看去!”她理了理衣裙站起来,冲着张经道。
两个狱卒不知道她喂毒虫给李妩儿与李妲儿一事,没什么表现,仍是躬身站着,当然也知道她此话是对牢头所说,可张经就不同了,他当即脸色一灰,又不知道她要怎么惩治送进来的两个侍女,想想那哈氏蜈蚣,他便在昏头昏脑之下打了寒颤,连忙带着她向幽暗的死牢深处走去。
往日不觉这死牢阴森,可身后跟着个有小魔女头衔的女子,他觉得突然来到了阴曹地府,冷嗖嗖的。
途经关李妩儿与李妲儿的地方,就见她们俩一动不动地躺在乱草中,妖媚的两人早如枯萎的花朵,惨不忍睹。
虽自作自受,她却突然有一抹不忍,向张经道:“没给她们饭吃吗?”
张经撩了一眼她们,“给了,娘娘!她们不吃!”
她暗自叹了口气,落水的狗救不得,若是救上来反咬一口怎么办?
拐了个弯,又前行了几米远,张经指着关在铁栏栅里的秋菊与秋落道:“娘娘!就在这儿!”
暮倾云唇角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小手特意伸向腰间,让张经又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便不屑地向下撇了撇嘴角,“看你那样,不就是虫子吗?滚滚滚!”
张经巴不得她这样说,把手中的钥匙递给她,拱了拱手,“那小人去吃早点了!”
“去吧去吧!对了,本宫要好好玩玩她们,没有本宫吩咐,不得让人打扰!”她向他一挥手,气势凌云地道。
张经连声应着,一溜烟地跑了。
秋菊与秋落冷冷地瞪着她,没有说话。
她摸着铁栏杆,饶有兴趣地自言自语,“还差些工具,等本宫去找来!”
说完,她提了裙裾向死牢的最深处跑去。
最深处顾名思义就尽头,青砖一片,没有什么啊?而且光秃秃的,更没有像机关的东西存在。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机关?”她环抱着双臂,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潮湿的青砖发愣。
正想离开,就见那青砖之间突然朝里开去,现出一个一米来高,能容得下一人进入的方形来。
是有人从里面开了机关!她当即一喜,如猜得不错,就是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柳二蛋。
“有人吗?”她埋头迈砖而进,小声地唤着。
里面光线很暗,比御书房那暗室昏暗多了,因而她要适应一下这光线。
少倾,定睛一看,这里形如一个小小的卧室,床榻也有,家具应有尽有,而那神秘人物柳二蛋正坐在桌前呆愣地盯着她,那双形如野兽的眼眸闪发出的幽光,宛如两团坟地里的鬼火。
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不敢靠柳二蛋太近,记得他的野性,小心地问:“你为什么跟踪本宫?”
柳二蛋呆滞地盯着她,明显不想说话。
她只得换了个话题,柔声哄呵道:“吃早点了吗?”
柳二蛋这回有了反应,虽没回答她的话,可木然地摇了摇头。
提到早点,她猛然想起,去端早点的张经应该很快到来,她得赶紧离开这里,强压住心中那抹欣喜向柳二蛋道:“我等一会儿再来,你记得给我开门。”
她一转身,就跑了出去,虽赌着柳二蛋不会伤害她,但她其实那颗心悬着,腿肚子打颤。
重新来到关秋菊与秋落的地方,赶紧打开了锁,紧接着,就见张经背着双手脚步沉稳地走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别样报恩
一股肉香味随张红飘来,明知道他身后藏着柳二蛋的早点,可暮倾云却佯装着没看见,只是好似无意地道:“你又吃红烧肉了?”
“小人刚吃了一些红烧肉!”张经一直把双手藏在身后,连到她身边都是巧妙地正面向她。
她专注地解着袋子口系的疙瘩,嘴里不耐烦地道:“这袋子怎么啦?今日怎解不开?”
瞅着她焦急上火的样,张经忍不住一阵地偷笑,“娘娘!你慢慢地解,小人到前面察看一下。”
“滚滚滚!烦死了!”她连着吼道。
见张经远去,暮倾云打开铁栏栅走了进去,浅浅地笑着,向秋菊与秋落吓唬地道:“知道本宫要怎么惩罚你们吗?”
看似懒无精神的秋落突然爬了起来,恶狠狠地扑向她,嘴里大骂道:“恶妇,我主子都是你害的,看我不咬死你!”
她一愣,当即挥手把秋落掀翻在地,气极地盯着她,厉声道:“皇上本来要把你们斩首,本宫还心有不忍,孰不知你这样狠……”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肩头一阵剧疼,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怒不可遏,手臂向后一挥,听得尖叫声起,砰地又是一声沉闷响,霍地扭过头,愤怒填满了胸腔,接着小足一抬,一个漂亮的侧踢向正从墙壁上滑落的秋菊扫去。
秋菊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几米远的乱草中,霎时胸口涌动,口喷鲜血,可倒在地下的她仍是怒瞪着暮倾云,“只要我不死,一定杀了你!”
“是你主子陷害本宫在先,而且又不是本宫把你主子打入死牢的!她看了眼血迹斑斑的肩头,在心里哀号一声,“死不悔改!”
“娘娘!发生了什么事?”张经与外面的狱卒分别从廊道中跑来。
他们一瞧眼前情况,霎时明白刚才她们三人发生了抓扯。那两个狱卒就抬腿踢向秋落与秋菊,嘴里一阵地乱骂。
“算了!你们出去!”她手一伸,阻止了狱卒的踢打。
“娘娘你能行吗?”张经担心地望着她。
她诡异地笑笑,本还犹豫不决心中所想,这下,她下决心了,决不能饶了两个胆大妄为的侍女,阴森森地道:“本宫还想与她们玩玩!”
张经平白地打了个寒颤,赶紧带着两个狱卒退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无,她伸手点了秋菊与秋落两人的穴道。胡乱地给秋菊的嘴角擦了擦鲜血。“本宫有个外号叫小魔女。这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她们身子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是怒瞪着她。
暮倾云不再废话,拖着两个死不悔改的侍女向幽深的尽头走去。应外面的动静,那机关又缓缓打开。
不知为了什么,此时,她对柳二蛋没有一丝惧意,就如是故人,因而人未进入密室,带着喜气的声音就至,“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正吃着早点的柳二蛋含着一块红烧肉,满嘴油腻。骇人的幽光一闪,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两个不能动的女子拖了进来。
他好不容易咽下堵在喉部的那块肉,改性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你带她们来干什么?”
“送给你的礼物!”她吃吃一笑。当然记得柳二蛋年纪不小,正缺女人,也记得他饥不择食,在荒野蛮干手下青碧的事,最主要的是,她要感谢他,感谢他一直偷偷地保护她。
地下的两个女子虽说不是长得倾国倾城,也衣裙不整,但依稀可见皮肤白嫩细致。
柳二蛋迟钝地放下手中的碗,抬头茫茫然地看着暮倾云,“我不喜欢她们!”
一记闷棒砸下,她心情灰暗,无辜地撅着小嘴,知道他是喜欢她,可她不能满足他心愿,她是硕和王妃,永远都是。
她很无奈,闷闷不乐地朝那出口走去,“原来你不喜欢,那算了!随你怎么办吧!”
反正柳二蛋有的是办法,再不行,就用毁尸粉让她们消失算了,反正,她是不想再拖着这两个讨厌的侍女回到牢里去,虽有功夫,但也挺费力。
柳二蛋咬了咬牙,好似做着两难的选择,最终向她及时伸出手,唤道:“等等!”
她满面愁容地回过身,静等着他说话。
柳二蛋抹了抹嘴角的油珠子,结结巴巴地道:“我……只要你高兴……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她的眼眸猝亮,犹如燃烧着两团烟花,跑了上前,指着秋菊与秋落一本正经地轻轻斥道:“好好侍候他,也许,他高兴了,能饶了你们!”
这动作在柳二蛋眼里美丽无比,他伸手向后脑挠去,原来,只要顺着她的意,她就会笑。
她嘿嘿地笑着,接着依了失忆的反应问他是为谁。
这话柳二蛋利落地回答了她。
暮倾云心满意足,动作怪异的柳二蛋确如她所想,不光性情大变,还对她百依百顺,是一个可以利用之人。
她朝出口走去,却蓦然回首正色叮嘱柳二蛋,“可别对任何人说我来过!”
“我……我说,是我自己干的。”柳二蛋一时凝住,说话又结巴起来。
“柳二蛋!你真好!”她第一次觉得柳二蛋如一条忠实的警犬,十分可爱,也十分可靠,不由得笑得流云翩飞,万物失色。
柳二蛋眨了下眼,露出一抹憨厚的微笑。
他还是初见她这般高兴,就是她在平镇郊外骗他时,都没有这时笑得好看。
“对了,你若厌烦了,就把她们又关进38号铁栏栅里!”她怕她有事不记得,特意这样说。
柳二蛋又机械地点了点头。
做了件感感谢柳二蛋的事,她脚步轻了,不敢看倒死不活的李妩儿与李妲儿一眼,快步离开这儿,见到张经几人时,他们正沉默地吃着瓜子。
她悄悄地到来,令他们背脊冷嗖嗖。
“娘娘出来了?”张经与两个狱卒忙哈笑着道。
“废话!”她背负着小手,接着拾阶而上。
“娘娘慢走!”
“皇上说,本欲该斩了秋落与秋菊,还是本宫求情,才没有斩首!”
张经与两个狱卒互视一眼,有些不明白她的话。
“废物!死人还用得着管吗?”她不得已,回过身来怒斥。
“哦哦!知道了!”此话的意思就是任其自生自灭,再笨的人在这么明显的提示下也能明白,张经他们忙应着。
暮倾云刚走进寝宫大门,就撞见东方兰派来的无儿。
无儿向她施了礼后,看四周无人,就从袖中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瓷瓶儿来递给她,“娘娘!这是我家娘娘让奴送来的。”
东方兰办事神速,如她老爹一样。
暮倾云欣喜若狂地接过小瓷瓶儿,让无儿代她向东方兰道谢。
无儿施了礼后小声叮嘱,“我家娘娘说了,不管香妃娘娘拿这做什么,她不知道此事!”
她立即道:“那是当然!出了事本宫至死不会说出贵妃!”
无儿点了点头,疾步向宫道走去。
看着无儿消失在绿树丛荫中,她这才摊开手掌。
手掌心躺着的小瓶里装着剧毒――丹毒,只要入口,立即就能致人于死地,无可救药,其实,据她了解,也就是民间说的砒霜,只是外观为红色霜状粉末。
“柳一亭!你武功再高,看我小魔女药不死你!”她得意地冷笑着,武功不敌,唯一的法子就是下毒,为了夏侯子曦,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柳一亭少杀些人,只得采取这等卑劣手段了。
只是这事不能急在今日,待明日再说。
有了应对法子的暮倾云背负着小手,朝绿树掩映的小道走去。
她得赶紧回去练功,自身强大了,才能应对一切预想不到的阴谋诡计。
天下第一赌坊
夜尽日出,一大早,李月素略施粉黛,特意换了身新做的蓝色衣裙,还在发髻上斜插了支碧玉棱花长簪子。
她看着菱花铜镜里的自己,热血沸腾,满意地微微勾了勾唇角,拿起一柄软团扇起身向雕花窗前走去,翘首看着通往皇宫的古道。
人来人往看不到尽头的古道上锦衣人倒不少,但没有那么出众的男子身影。
他今日还会来吗?她也会来吗?
肖义叩响了门,走进来一看她正站在窗前,眉头一拧,担心地道:“小姐!你还是走吧!昨日王妃叮嘱得认真!”
她眸光未移,出语悦耳,“你说,王妃为什么不见我?”
“小姐!王妃说了,绑了也要把你绑走!”肖义为难地垂首,随后无可奈何地伸手向门边招去。
应他的手势,进来两个赌坊的伙计。
他们向李月素拱了拱手,道了声得罪的话,便走上前欲绑了她。
“别过来!”李月素好似早知道肖义有此一着,手支着窗台一跃,纵身坐在了上面,冷着脸泰然自若地道:“早说过了,王妃不走,我也不走!”
“小姐你这是何苦?”肖义大惊失色,两个伙计也不敢再上前,一时间,三人愣住了。
李月素浅浅一笑,好似觉得过意不去,却慢慢从袖中摸出一把剪刀来抵住胸口,嘴里道:“别再打主意,我还有招!”
肖义便知劝不动她,临走到门边时,回头劝道:“小姐!你还是别在窗前站着,那样,容易被人看到你,到时,小人不好向徐大人交待!”
第一百九十七章 危险一招
虽暮倾云没道明夏侯一落在偷赏李月素,但肖义昨日也见到对面窗户的他,便知他对李月素发生了兴趣。
提到徐武,张望的李月素秀眉微皱,眼里很快烟雨蒙蒙,直听得屋外的脚步声没有了,这才用罗帕试了试眼角。
徐武固然重要,但两位恩人的事也不能不管,她岂能只顾自己小日子安逸而看着恩人即将劳燕分飞。
“徐武!你不要怪我!没有王爷与王妃就没有我,也没有我们的婚事!”
李月素闭上眼,让泪水倾泻而流。
“姑娘!又在打理衣服吗?”
蓦然,一声好听的男音撞击着耳膜,李月素忙偷偷地试了试被泪水洗刷过的双眸,向下望去,就见昨日坐在对面窗前的男子背负着手正抬头望她。
他一袭紫袍,器宇轩昂,聚贵气与风度于一身。
“他真的来了,我该怎么办?”李月素心慌之下,手儿一颤,指间的罗帕飘飘悠悠地向下面落去。
夏侯一落伸手接住那绣着几朵嫣红梅花的丝质罗帕,凑到鼻间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脂粉清香味,只是有些地方潮湿了。
他再次抬头凝神望向她,眸光异彩连连。
李月素虽盼着夏侯一落来,可真的来了时,却慌了。
她生硬地扯了扯唇角,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紧接着,肖义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姐!你若再不走,恐怕你会一生后悔!”
“走吧走吧!”李月素慌里慌张地走到屏风前伸手扯着衣服,胡乱地绞成一团,做着离开的准备。
肖义轻轻地推开窗户,朝那一条缝隙里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连着倒退了几步。
李月素眸光一凝,犹感到将要有大事发生。不安地问:“怎么啦?”
肖义脸色大变,未答她话。茫茫然地道:“只怕来不及了!”
接着,就听得楼道上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砰地一声惊响,几个打扮形如家丁护院的蒙面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李月素身子一颤,何时见过这等如打劫的阵势。
然而,那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没给她说一句话的时间,也没让肖义做出反应。便一拥而上,制住了肖义与她。
“你们是谁?这是民宅!”她挣了挣,感到从未有的羞辱。
话音一落,就见刚才站在楼下望她的男子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进门。
他的唇角朝一侧微微勾起。看不出是冷笑还是高兴的笑,扇子收了时,沉颜大吼一声,“住手!青天白日,想入室打劫吗?”
李月素刹时瞪大了眼眸。英雄救美这招太烂,孰不知他出现得太及时,会引起怀疑,“公子你来得正好,这是怎么回事?”
话挟着双音。是想看看夏侯一落怎么表演。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夏侯一落眼底掠过一道惊讶的流光,眉头一挑,气势不凡地向几位汉子大声问:“你们是谁?”
“管……管我们是谁?”领头的人结巴了。
眼见闯入屋内的汉子戏演不下去,李月素又扭头向肖义道:“哥!你惹着他们了?”
肖义咽了咽喉部的唾液,早明白是夏侯一落施的计,但没办法,手脚被制,也实在惹不起当今皇上,只得跟着李月素和稀泥,“没有!哥刚到京城,根本就不认识人,只是老实地在酒楼做工。”
夏侯一落干咳两声,愈加冲着几位汉子如雷震吼,“这还有王法了吗?天子脚下,胡作非为?还不滚!”
刚才虎凶凶的几位汉子犹如被霜打的茄子,萎缩着身子,迅速溜出门去。
李月素拢了拢被拉扯得歪斜的衣领,走上前向他福了福身子,“公子见笑了,我哥在前面的一家酒楼做伙计,想是无意惹着了权势之人!”
“本公子也是刚才见这帮人凶神恶煞地跑上楼,这才来看看!”云开雾散,夏侯一落微微一笑,伸手扶去。
李月素脸庞一红,避开那即将触及手肘的大手,倒了杯茶水递上,“公子喝茶!”
事已至此,肖义不得不接着把戏演下去,他朝夏侯一落象征性地一拱手,就宛如不知道他尊贵的身份,“公子!让你见笑了。这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如不嫌弃,小人给公子弄两个小菜去!”
他偷偷地跑回赌坊,吩咐伙计到柜面去支些银两准备菜,本人却急得团团转。
李月素与夏侯一落独处一室,芳心砰砰直跳。
夏侯一落向屋内打量起来,“姑娘祖居何处?为何不见其它家人?”
这屋子与赌坊相连,说白了,就是赌坊的最后一个房间,只是用了木板把赌坊与这屋子与一楼的后院分隔开来,从街前的一条小通道进入,一目了然,并没有其它人与李月素居住。
“小女子家住京城外孟青村,从小父母双亡,兄长在这京城做伙计,也就在这儿跟着兄长过活!”李月素早在心中编好了故事,因而答得流畅。
几句话下来,夏侯一落的目光暧昧起来。
李月素坐立不安,只是回避着他的眸光。
就在这时,肖义端来了几碟小菜,与一壶美酒。
李月素顿时宛若见了救星,起身帮着他摆着菜,嘴里道:“公子!多谢你今日赶来相助,吓跑了那伙人!”
“没事没事!”夏侯一落笑意浓郁,连答。
肖义一边给桌上摆着的两个小酒盅里倒满了酒,端起一个来向夏侯一落,佯装着是一个老实的庄稼汉,语不成句,“公……公子!小人就一粗人,也不会说什么话,敬……公子一杯!”
在李月素的注目下,夏侯一落当然不能推,豪爽地一尽而尽,肖义又殷勤地相劝着他吃菜。
一来二去,酒过三巡,肖义便退了出去。
他没走,只是紧贴着窗户侧耳聆听里面的动静。
。。。。。
皇宫御书房的暗室,空气中飘忽着淡淡的血腥味。
暮倾云提着个精致的食盒带着一抹春风向盘膝练功的柳一亭走去,嘴里道:“柳家姐姐今日还没吃饭吧?”
她早打听到夏侯一落又出宫了,故而又溜到这儿。
“没呢!”柳一亭收掌后,转过身来,那双美丽的琉璃大眼悠悠地打量着她。
“没吃就好!本宫还怕柳家姐姐吃了!”暮倾云打开食盒,立即就有一抹浓郁的食物香气飘忽,掩盖了空气中的那抹血腥味。
她一边小心地往几案上菜,一边给柳一亭道:“这珍珠香鸡本宫让御膳房特意给柳家姐姐做的,姐姐可要多用些!哦!还有红枣银耳汤,滋补养颜!”
这些吃的全是她即将要用的午膳,根本不是特意准备。
“今天你心情不错!”柳一亭熠熠闪烁的目光落到她纤纤素手上。
她始终维持着淡淡地笑意,波澜不惊,“本是姐妹!瞧着这后宫也就姐姐就为可怜!”
话音刚落,突脖子一紧,接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倒在台上。
这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暮倾云没感到惊讶,柳一亭的举止总是出乎意料,如夏侯一落一样。
她全身僵硬,面肌绷紧,难堪地仰躺着,如一具被埋了许多天,仍是怨气未消的诡尸。
接着,阴森森的口气挟着一抹血腥的气息覆来,她屏住呼吸,难受地蹙着眉,立即对上柳一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丝的美丽脸庞。
“本座最讨厌可怜两字!”
她眨了下眼,是自己疏忽了,柳一亭这么傲世的人当然听不得是好意的同情话,“本宫只是一片好心,不知道你不喜欢!”
柳一亭的脸如寒冰见熔炉,逐渐软和,霍地一下子把她扶起,与此同时盘腿坐好,轻描淡写地道:“以后不准再说这两个字!”
“不说就不说!”她向下撇了撇小嘴,给柳一亭面前的小瓷白碗里夹了个鸡腿。
柳一亭没吃她夹的那鸡腿,倒是直接端着汤钵喝了几口红枣银耳汤。
“柳家姐姐!这鸡可好吃了,你吃一些!”她殷勤地劝道。
柳一亭斜睨着她,尔后翻了个白眼,反问:“你为何不吃?”
她小嘴撅了一下,动作十分快,挟着赌气的意味,迅速把那个鸡腿吃掉,然后挑衅地盯着柳一亭,“是怕下毒吧?这下我吃了,要死我先死!”
柳一亭嘿嘿一笑,并不答话,接着就当她不存在,又闭眼练功。
“不吃可惜了,本宫也正好没吃饭!”她便斜斜地坐在台上,拿了筷子慢慢地吃起来。
却是专攻那鸡了,没多久,就听得身旁咚地一声响,柳一亭硬直地倒下。
她猝然一跳而起,指着柳一亭笑得万无失色,“你中招了吧?”
那鸡没抹过什么,倒是红枣银耳汤里下了毒,不光是下了丹毒,还有一些蒙汗药,而这蒙汗药因又叫麻沸散,所以她轻易地在太医院找到。
见柳一亭着了道,暮倾云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左面那幅仕女画前。
既然药翻了柳一亭,皇宫当然不能再呆了,而她当然也不能放弃心中一直有疑惑的室中室,定要看看这室内藏着什么珍稀之宝,才能离开。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密室捡命
暮倾云凭着机械的专业,还有对机关的熟识,很快识出仕女画上方的轴便是开启这暗室中暗室的秘钮。
果然,当她钮动那轴时,就见墙立即从里缓缓打开。
室中室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幸而头顶有几个小小的圆孔透气透光。
待得眼睛适应了些,她才看清地下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虽想着室中室里定有惊天大秘密,但实想不到竟然是关着这么个人。
他是谁?难道比柳一亭还重要吗?
暮倾云蹑手蹑脚地走近老人,生怕形如干尸的他突然一跃而起。
老人身材高大,头发胡子花白,凌乱不堪,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一道道深刻的纹路,从还细致的肌肤来看,明显以前养尊处优,而身上雪白的内衫破烂不堪,斑斑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深红色,应该曾遭受过严刑烤打。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老人,好奇地道:“喂!你醒醒!”
老人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暮倾云又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气息微弱,应该正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缘。
她眼底划过一道失望的流光,缓缓地站了起来,轻轻地道:“真是可怜!”
“你是谁?”然而,当心情沉重的她回转时,就传来犹如回光返照时思识猛然清晰的话声。
她心中一喜,急忙走近,“你是谁?为何被关在这里?”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老人闭着眼,干裂的薄唇翕动。
她陷入了沉思中,是说实话?还是骗他?可她分明对这老人莫名地起了怜悯之心,实在不忍骗一个将死之人。
老人的眼皮微微一动,艰难地半睁开眼。
面前的女子清纯秀丽。脸上写满了为难之色。
他便道:“快离开这儿……”
她没动,秀眉一直拧成一股绳,突然凑到他耳边说。“我是硕和王妃!”
老人的眼睛霍地睁大,亮如星辰。在久久地打量她一番后,突然嘴角勾起轻松一笑,指头向她做了个靠近的手势。
她神情凝重,侧首凑近他。
他喘出一口气,拼尽全力附耳低语。
话声虽小如蚊蝇音,但她还是听清楚了,只是越听心情越紧张。
“滚!奸人!”
突然。老人一声怒吼,那僵硬的双手直愣愣地抓向她肩头。
暮倾云当即吓了一大跳,大惊失色,由此一下子坐在潮湿的地下。头脑蒙了,搞不清老人为何突然变脸,发出这两句高声贝的大吼。
“他给你说了什么?”
她还余惊未消,就听到身后蓦然响起阴森森的问话。
是柳一亭!
她一跃而起,恐惧填满了心头。柳一亭不是中招了吗?怎么会没事?还如个幽魂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身后。
原来老人那声厉吼是瞧见了柳一亭到来才发的。
柳一亭冷嗤一笑,撑了撑眼皮,懒懒地道:“就知你没安好心,那药被本座用功逼出来了!”
“什么药?”她虽惊柳一亭的精明,但也正好装憨。“刚才本宫还以为你困了,什么药?”
“你竟敢装糊涂!”柳一亭墨眸杀气暴涨,浑身泛出一股股浓郁的杀气。
“没没没!我不敢!”她身子一颤,愈加无辜地解释,“你都逼出来了,怎么知道下了药!”
“如本座猜得不错!你药倒本座的目的,就是想来这暗室!”柳一亭阴冷地道。
柳一亭高傲自负,决不承认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暮倾云顿时在心里乐了,又做着解释,“本宫是对仕女图好奇,所以无意地触动机关,根本就听不懂你说什么!”
红色飘飞,白骨五爪刺目,柳一亭点足向暮倾云出击,“既然你决意装糊涂,那你就去死吧!”
暮倾云大惊失色,虽知道武功与柳一亭相差太远,但也不能等死,何况与柳一亭之间终有一战,只是大战来得太早。
她忙提气于掌,准备拼死迎击,就是杀也要重伤柳一亭。
紧要关头,一团黑影凌空由远而近,强悍的罡风意想不到地从柳一亭后面击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震天怒吼,“住手!”
柳一亭一凝,偷袭未放在眼里,随意地挥臂,返手一掌击出,可与掌袭的人对决一掌后,腰部在空中一揉,倒翻落地。
她扭头看向袭击她的人,脸上随之布满了不解之色,“你怎么又出来了?”
柳二蛋倒退了几步的人,胸口一涌,强制咽下喉头那股腥甜,“姐!你放过她!她是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柳一亭瞟了眼脸是惊愕之色的暮倾云,嘲讽一笑,“她已经嫁作人妇,日夜被皇上搂着睡觉,她怎么会是你的女人?”
“姐!她就是我以前认识的……媳妇!”柳二蛋神色一慌,脱口而出。
暮倾云实没想到柳二蛋会一直偷偷地跟着她,可柳二蛋既然到来,那她就有了转机,“柳二蛋!你姐就是一个血魔,你不能任她滥杀无辜!”
柳一亭突然掩唇一笑,“一将功成万骨枯,累累的白骨算什么?”
暮倾云勾唇一笑,带着几分讥意,“这话不假,可更适用于战场,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吸人血的恶魔!”
“妇人之见!”柳一亭墨眸中杀气再涨,“你自身难保有何权利说本座?”
暮倾云虽说得振振有词,实则也心虚,几句话下来,她亦是向柳二蛋靠近了些。
柳一亭对于她来说,现在就是一个狂世魔鬼!
柳一亭的目光逐渐变得深奥起来,突然指着暮倾云向柳二蛋厉声吼道:“她就是玄体嘴里说的那个祸害了本派的女子?”
柳二蛋眼神慌乱,一时没有话出。
“那她就是我们幽冥派的仇人!”柳一亭手掌挽动,挟着一团火红的气流向暮倾云拍去。
“火云掌?”
这一掌含恨击出,快如闪电。
时光倒流,惊心耀眼的红纱飞袭,面孔有被触及的感觉,暮倾云仿佛一下子倒回了硕和宫里与夏侯子曦火拼柳一亭时的情景。
回忆里,这次画面十分清晰,火光与漫天红纱中,她清楚地看到夏侯子曦的无奈与痛苦,还有柳一亭狰狞的面目。
她的眼里覆上了一层妖艳的红色,思维何止停顿,简直就是陷入一片生死离别的灭世大火中,因而,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就见柳二蛋移步换影,身影一晃,亦是闪电般地斜插到暮倾云的前面。
砰地一声宏闷响,柳二蛋向墙边飞去,而他足尖一点墙,借力又飞扑向暮倾云,手臂一揽,带着她向侧面的墙角滚去。
头磕碰着地,令暮倾云猛然清醒。
她急眨了一下眼,实没想到柳二蛋会不顾生死地救她,瞧着他乌黑的脸庞愈加憋得青紫,眸中划过一道不忍,嗫嚅着嘴唇说道:“你……你还好吗?”
柳二蛋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应该是想向她展露笑颜,可却十分难看,随之,坚毅的目光闪到也是惊讶一片的柳一亭脸上,“姐!不管她做了什么,我认了她,若你要杀她,连我一道杀了吧!”
“你……”柳一亭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向柳二蛋大吼,“我好不容易治好了你的傻病,而你却变得更傻了!”
柳二蛋眼神一哀,霍地向地下跪去,抬头时,有些许泪光闪现,“谢谢姐不顾身体没复元,给弟弟施功治病,但弟弟从见她时,就认定了她!”
柳一亭咬着牙,实拿唯一的弟弟柳二蛋无法,无可奈何地向柳二蛋一狠挥衣袖,“滚滚滚!”
“谢姐!”柳二蛋喜形于色道了声谢,拉着暮倾云的手急速向出口的拐角处飞袭而去。
出来时,已经是暮色沉沉,而柳二蛋身负重伤,一时便不敢出门,迫不及待,她与柳二蛋只得就地而坐,而怕殿门外有人,所以,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天黑。
她瞅着他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心便不忍,从袖中摸出随身罗帕扔给他。
柳二蛋伸手接住,并没有用手帕去擦试嘴角,而是十分珍惜地捏在手心。
她的眼角余光无意地瞟到龙案后面墙壁上挂的那幅月宫仙女图,心里一阵忧伤。
时间便在她黯然神伤中悄悄地飞逝。
好不容易天黑了,她搀扶身负重伤柳二蛋出了御书房,来到就近的小树林里。
她离开柳二蛋两步,确定周围无人,便冷冷地问:“为什么一而再地救我?”
柳二蛋也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道:“不为什么,只因为本座喜欢这样做!”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深爱的人弃了你,而你不爱的人却对你死心踏地!
她心里有一抹愧疚升起,打消了要利用他的念头,不想给他一点希望,也不想再伤害他,愈加冷若冰霜地道:“你刚才没必要救我,正如你姐所说,我是你们的仇人!”
柳二蛋漠淡地微微一笑,头朝向死牢的方向,“我姐很厉害,你别在向她下手。”
暮倾云难过地闭了下眼,丹毒加蒙汗药都拿不翻柳一亭,还有什么办法?只得另想法子了,而探得秘密,也没必要再冒险去密室。
第一百九十九章 惊见才人
暮倾云的心如水面微微波动,柳二蛋在她眼里不再那么猥琐难看,却转过身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不用你管!”
“喂!”柳二蛋不甘心地伸出手,声音柔和了些,“我带你离开皇宫!”
这是第二个对她说这话的男人!
她心头一震,此时的心情跟夏侯子曦第一次说要带她离开皇宫时一样,感激中带着浓郁的哀伤。
几片秋冬没落尽的枯叶簌簌从她身边飘飘落下,如一只只已干的枯蛾。
她看着那一片片的枯叶,心堕入了深潭,很疼,却坚毅地道:“我会离开皇宫,但不是与你!”
柳二蛋垂下头,好似很难过。
静香阁
趁着夜色,暮倾云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支开了门前的宫人,冒然一步踏进太妃的房内。
毒杀柳一亭未遂,事情紧急,她不得不早做安排,而最大的事就是夏侯子曦的亲生母亲太妃,她要带走她。
这样,夏侯子曦就没有软肋给夏侯一落捏着,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意而为之,再不会委曲求全。
太妃停止的念佛,缓缓睁开眼来,只瞟了她一眼,随即闭上,冷冷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夜已深,你不在宫中呆着,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这是犯了宫规吗?”
这些话好冷,暮倾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没急着说话,目光久久地锁住正对面那块小小的黑色灵牌。
灵牌上写着先皇的名字,而整个屋子布置得古朴肃穆,让人由然而生一股负重感,也犹如住在此屋内的人心情。
早闻太妃与先皇生前感情至深,难怪不愿随亲生儿子离开昔日留下欢乐之地,只愿守着先皇的灵牌过活。
“太妃!城外的寒山寺听说很有灵气。而明日便是十九,传说中观音菩萨的生日,太妃何不前往为先皇进香!”
鉴于太妃冷冷的表情与语气。她没敢直接说要带太妃走,而是想呵哄太妃出宫。
只要太妃出了宫。她就有办法。
太妃眼皮都没睁,默念经中抽空道了句,“哀家什么地方也不去!”
她灵机一动,又道:“太妃!听说硕和王爷病了!”
太妃身子一颤,怪怪地盯着她,但随即又漠然地念起经来。
“太妃!王爷可是你的亲生儿子!”暮倾云就奇怪了,这位母亲怎么听着儿子生病了都无动于衷。心里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夏侯子曦的亲娘。
长久的静谧中,太妃缓缓地起身,向软床榻走去,随后传来她淡如水的一句话。“各人自有天命!”
她不了解太妃,也知在太妃心中的印象不好,更不可能给太妃道明她就是硕和王妃,只得无可奈何地离开。
来到寝宫的宫门,她的心砰砰狂跳。生怕看见里面火把移动,火光冲天,那样的话,就是柳一亭告发了她。
幸而此时宫内如常一般漆黑,一般寂静。由此她那颗如潮水狂涌的心才平静了些。
她给玉儿察看了一下伤势,便避开羞月几人,给玉儿说了要离开皇宫的话,让玉儿悄悄地收拾行装。
可这诡异的动作没瞒过羞月等四人,她们迅速跪了一地,泪水直流,“娘娘!若你又出什么事,皇上定不会饶了奴们!”
她舍不得这几个侍女,又何曾想瞒,可人太多,别说出京城,就是连出皇宫都难,“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你们太多虑了!”
羞月与羞鱼她们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重重,但终在她坚定的眼眸下慢慢地起了身。
一个不眠之夜很快过去,看着雕花窗外渐渐大亮,暮倾云吁出一口长气,也许,柳一亭看在柳二蛋的份上并没有告发她,那样的话,她就有时间慢慢安排一切。
三思后,她像是决定了什么,把所有的莞香弹都揣入怀中,向宫门口走去。
库房里存着不少的烟花爆竹,她可以利那些东西改造成炸弹。
她就不相信,毒不死柳一亭,还炸不死吗?
库房在皇宫的东南面,要途经威武门的宫道。
她一路走去,觉得眼前的景色出奇地好,唇角漾起一抹浅浅地笑,可蓦然一凝,愣愣地站在原地。
从宽敞的宫道上悠然自得地走来的一队人,率先走在前面的是便服的夏侯一落,许多宫人族拥着他,而他臂弯环搂着一个浅蓝色衣裙娇笑不已的女子。
女子眉清目秀,衣着朴素,与皇宫的嫔妃们相比,另是又一番清雅之味。
李月素!不是让肖义带她离开京城吗?她怎么到皇宫了,而且还与夏侯一落那般亲密无间?
她傻眼看着,直到那队人近到五米远也没有做出反应。
夏侯一落正与李月素开心地谈着什么,猛然一抬头,就见一袭轻纱白衣的她屹立在几米处。
他忙放开搭在李月素肩头的大手,干咳两声,大步上前,在她一米处负手屹立。
她便知道他在等她施礼,忙敛了那份惊愕之色,向他施礼问安。
他笑意中没了嬉戏的味,有了些温馨的和蔼,手臂一抬,“爱妃起来!”
脸色软和了,可她历来就是直性子,仍是改不了,唐突地就问:“皇上昨夜没回宫?”
夏侯一落脸上飘过一缕尴尬之色,扭头扫了眼远处的李月素,低低地道:“爱妃想哪儿去了,那是李才人!”
暮倾云在心里冷笑一声,为了骗自己,他竟然撒谎,不过,也不见怪了,他性格本就是如此。
她边说边移步向李月素走去,“臣妾久关在宫中,还不识李才人。”
“参见香妃娘娘!香妃娘娘安好!”李月素的眼中掠过一道惊慌流光,在夏侯一落有暗示的眸光下忙与其他宫人一起向她施礼。
“皇上真有眼光,万花众中一点素!”她蹙着眉,很想看到李月素的无奈与被迫,可李月素表现得十分平静。由此轻轻地赞道。
“咳咳!那是那是!朕的眼光没错!不过,与爱妃比起来,她们都不过是群花。而爱妃则是月宫的仙子!”夏侯一落缓步走近,在赞赏李月素的同时不忘对她赞扬。
她敛了脸上的那抹欣赏。回过身来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皇上!玉儿那丫头性格倔,臣妾想把她打发走了了事!”
夏侯一落脸色一凝,目光转而望向三米外的那片幽绿,少倾,便望着她道:“要不,就把她许配给人吧!”
她本想趁着他心有愧又心慌处理了玉儿的事。可他处理的方法倒是让她大吃一惊,如他所说,那不是把玉儿往火坑里推吗?“皇上!玉儿虽不讨喜,但终究侍候过臣妾。臣妾不想让她吃苦受累,何况她一个哑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给她些银两,让她回老家吧!”
“皇上!贱妾倒有个主意!”李月素在这时插话道。
夏侯一落与暮倾云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就听她再道:“皇上忘了家兄,家兄本来老实本份,而昨日下午之事他实出本能。”
提到昨日的事,夏侯一落好似又看到长相憨厚,连话都说不成句的肖义模样。“哈哈……”
“皇上如不答应,那就是还怪家兄犯冒之罪!”李月素又道。
暮倾云愣愣地看着他们俩,虽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可凭着李月素这么说,她很快断定,在她探密室的时候,夏侯一落与李月素之间定有故事发生,而这事与赌坊内的肖义有关。
她不屑地瞟了眼李月素,采取以退为进的攻略,向夏侯一落道:“皇上!寻常人更不配玉儿!”
“此话差矣!才人的兄长虽无功名,可玉儿天生残疾,最好配一个老实人为妙!”夏侯一落果然中计,虽不想答应此事,可无意地就这样说。
暮倾云仍是佯装着不高兴,“那本宫要见见才人的家兄才放心!”
“速去传李义来见!”夏侯一落反应过来,可此时已晚,他不甘心地向身后的宫人大喝道。
“谢皇上隆恩!”李月素恰到好处到施礼。
“皇上!臣妾昨夜又觉得不舒服了,心口疼得十分慌,而宫内锁事繁杂,十分吵闹,因而臣妾想搬到梅苑去疗伤!”暮倾云又道。
梅苑与静香阁相邻,但比静香阁大,真正的世外桃源,而且栽种着无数株夏梅,此时应是一片点点嫣红,花蕾诱人。
“爱妃怎想到到那地儿啦?”
面对夏侯一落的质疑,暮倾云莞尔一笑,赶紧做着各种解释,也赌着他对李月素的不舍,毕竟,有她在,他不敢在宫内太放肆地纵欢,“梅苑空着也是空着!其实,臣妾还看中了它紧挨着静香阁,也是想借一借静香阁的佛气……皇上若是想臣妾了,也可以去探望,并不是臣妾要与皇上断了什么。”
“仙子自要住仙境!”夏侯一落沉思中慢慢地道,“那爱妃就去那儿疗伤吧!伤好后再回宫!”
“谢皇上!”她急忙向他谢恩。
眼见着夏侯一落复又搂着李月素向宫道上走去,暮倾云的心如被一柄匕首扎着,血流不止,可她能怎么做?谁让他掌握着她们的命脉,她不得不悄然忍了。
没多大时间,肖义就被带着来到宫中,她喝退了众人,才从肖义的嘴里得知昨日的一切事情。
原来,三杯中下肚,肖义使了眼色给李月素,让她给夏侯一落不停劝酒,而他想趁夏侯一落喝醉了救走李月素,被不料,夏侯一落极为狡猾,几杯酒下肚后,便装着不胜酒力而伏在桌上,当他想捆绑夏侯一落时,夏侯一落出手制住了他,后来,夏侯一落干脆张狂地道明身份,并唤出躲在楼下的凌风与侍卫。
这样,夏侯一落就明正言顺地宿在了那儿,并许诺,带李月素进宫。
“王妃!小人有罪,但小人劝过小姐,可小姐就是不听!”肖义难过地道。
“起来吧!妹妹这是想给我拖住皇上,让我有机会离开。”她在暗思后怅然一叹,可事已晚,只得再伺机行事。
第二百章 姐妹情深
下午时分,暮倾云便让羞月带了些首饰,大摇大摆地就向李月素住的花布阁而去。
鉴于此事已成定局,她得以特有的高贵身份保护李月素不受到其它宫人争风吃醋的伤害。
她仍如初见时那样,脸上挂着很假的笑容,在李月素与宫人们的相迎大礼中一步踏出屋内。
才人身份低微,所住的地方当然没她的寝殿奢华,而夏侯一落也如她想像中一样没在。
一番例行的礼毕后,她们唤退了宫内的人。
暮倾云一把拉住李月素的手,焦急地道:“妹妹!我带你出宫。”
李月素眼眶乍红,泪水盈动,沉默几秒后抬眸道:“香妃娘娘!这说的什么话?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贱妾怎么会与你出宫?”
她惊愕地一眨眼睑,紧紧地盯着李月素,“你不管徐武了吗?”
“什么徐武?”李月素身子一颤,转瞬镇定自若,轻轻地拂开她的手,望着窗外那个大树,噙着泪道:“木已成舟,一切已晚!”
她难过地哀叹一声,伤痛如开闸的洪水一下子奔腾而泻,拽李月素入怀,哽咽着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但还不晚,如徐武的事有变故,我陪着你过一辈子!”
一股悲痛袭上心头,令一直强撑着的李月素再也控制不住。
她轻轻地抽泣两声,唇角浮上一缕淡淡的笑意,正色望着她,“姐!我进宫的目的,想你也猜到了,事到如今,我不想半途而废!”
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李月素根本不知道,宠幸过的女人在夏侯一落眼里一钱不值!只能收藏!弃之如敝履!而且对于暮倾云来说,也不能幸免,就凭着他答应梅苑一事就能看出。
梅苑一事。她一则是故意赌气而说;二则,梅苑地大宽敞,十分幽静,又与太妃相邻,有利于她做一切事情。
暮倾云蹙着眉,又无意地回忆起刚进宫时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特别是李月素本性善良,性情又好,怎不让她担心。
她在心里直骂李月素傻的同时,又不得不被她的姐妹情深所感动。可李月素眼里透出的那抹坚毅。也让她心颤不已。“你只想着帮我,却不知道深宫险恶,稍有不慎,就性命难保!”
李月素又笑。只是有了点凄凉的味,虽暮倾云没说明要出宫,可她看出来了,暮倾云犹如一只小鸟被困在了牢笼,最重要的是,暮倾云有什么大事没有完成,所以,一直拖延到至今,可如若不进宫。怎么会知道暮倾云的情况与心里的想法,现在很好,是付出了代价,可她很是安心。
她给暮倾云垂到胸前的青丝轻柔地撸到后面,一字一顿地道:“此事我已经决定。再无余地!何况,如没有我拖着皇上,他定会每每缠着你。”
深宫有的是人想获宠!她很想对李月素大声说,可门外就有宫人,只得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向李月素耳边一阵低语,却只是大致地向她说了说打算。
李月素抬头时惊愕地张着嘴,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为什么要这样子做?”
“不为什么?”暮倾云虽回答得语气轻,可心里就如压着一块大石头。
李月素吁出一口长气,“不过,千好万好,幸好姐没有失身!”
“那有什么区别?”独宠一说早在皇宫里盛传,幸而手狠手辣的徐可婉一直遵守当初的约定,并没有为难她,可一切的事情一下子袭上心头,让暮倾云的心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什么滋味,却知道事态的严重,顾不得自艾自怨,郑重地望着李月素,“听着,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不!”李月素向退了一步,真正的感到了暮倾云的无奈,“姐!你要带走太妃何其的不易,不能再带着我。”
“你傻啊!”她趋步上前,一点李月素的额头,“身为人质的玉儿已有交待,而我有蒙汗药,相信掳走太妃不成问题,但此事还得等玉儿的事完了!”
玉儿三天后出嫁,她早与肖义说好,要他连夜带玉儿出城,最主要的是,她内伤没痊愈,要大行动,确实需要静养。
“那能行吗?”李月素眼底划过一道焦虑的流光,对于没有武功的她来说,这事何其的难,何其的荒诞无稽。
俩人正说着话,侍女在门外禀报说梅昭容来访。
她与李月素忙试了试潮湿的眼角,李月素向门边迎去,而她则风轻云淡地向主座椅子上坐去,沉着脸,装着与李月素刚相识。
虽说梅芳不是奸诈小人,可深宫似海,不得不防着。
梅芳挟着一股清香而至,惊讶暮倾云竟然坐在李月素的屋内,可她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吃惊度,随即便向暮倾云施礼。
李月素礼毕,吩咐宫人上茶,嘴里自嘲道:“贱妾还没去拜见香妃娘娘,实想不到香妃娘娘会到来,竟一时忘了让人上茶,娘娘莫要见怪。”
暮倾云莞尔一笑,扫了眼两人,轻描淡写地道:“本宫早晨在宫门口得见才人,却不知为何,竟觉得一见如故,不管出于什么心情,自是得先来探望!”
“原来香妃姐姐早见过才人?”梅芳用手帕试了试嘴角,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暮倾云来的礼物上,眼底更现惊诧,“贱妾也是听说了才人,才过来看看!没想到香妃娘娘也在这儿!”
梅芳的举动让暮倾云得意地微微一笑,带着礼物张扬前来,就是让宫人们看的,而且就算梅芳没看见,相信,没多久,皇宫内也会传出她带礼探望李月素的事。
她接过宫人端来的茶水喝了口,向李月素道:“才人!昭容的性情与你很像!你们俩应该更如姐妹!”
李月素快速地闪了梅芳一眼,这不用暮倾云说,她看出来了。
梅芳长相端庄,打扮朴素清新,气质如兰,吐语婉转小声而慢,是与她有几分相似,只是她在五官上略胜梅芳一筹。
“贱妾也是如此感觉!”梅芳收回目光,先李月素向暮倾云附合。
暮倾云点了点头,向李月素使了个不可乱说话的眼神,随后站起来道:“本宫有点累了,先走了!”
“恭送娘娘!”李月素与梅芳起身相送。
她行至屋门口,蓦然回首,脸上笑意浓郁,向李月素道:“对了,小小礼物,才人不要嫌弃才好!你与本宫一见如故,可时常到梅苑去找本宫!”
李月素当即知道暮倾云是特意给她撑腰而说,忙提了裙裾向地下跪去,正规地行了大礼,“谢娘娘!”
她负手前行,途中不乏听到花布阁内的宫人们小声地议论,说才人真有福,突然得到皇上的宠幸,而随之又是香妃娘娘的赏识。
目的达到,她的心情大好,犹如一只报喜讯的喜鹊盈空飞起,可刚高兴了一会儿,就感到又如泰山压顶,再也喜悦不起来。
本来打算好了要炸密室,可李月素一来已经打破了她的计划,她不得不放弃柳一亭的事,专心疗伤,以备三日后的行动。
暮倾云走后,梅芳与李月素说了些客气话,没坐几分钟,也告辞了。
李月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向梳妆台前坐去,伸手拿起菱花铜镜,思忖几秒,略施粉黛,又特意换了身干净的浅蓝色宫装,仍是打扮朴素,静等着夏侯一落到来。
夏侯一落走时恋恋不舍的表情她可记得,而她也记得他曾说,处理完公务马上就回来。
暮色沉沉的梅苑,暮倾云盘腿坐在一株夏梅下,闭眼静心练功。
她只带着羞月四个侍女,简便的行装,便匆匆到了梅园。
“听说了吗?有人听到龙洛宫夜晚传出惨叫声。”站在远处的羞月小声地向羞鱼三人道。
羞花一惊,看了四周,密密麻麻的嫣红没让她感到一点美丽,却打了个寒战。
“也就这两日的事。”羞月掩唇一笑,知道吓着羞花了。
羞鱼也紧张地望了望,责怪地向羞月道:“姐姐!你别说这事好不好!怪吓人的!”
暮倾云秀眉一拧,最不愿看到的事发生了,定是又有宫人被送进了密室,而性格变态的柳一亭玩起了猫作老鼠的游戏,因而发生了所谓的惨叫声。
她霍开地睁开眼睑,低斥一声,“别胡说!小心小命丢了!”
几个侍女忙应着,而她却眼皮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若她悄悄地走了,大怒之下的夏侯一落定会把羞月几人赏给柳一亭喝血炼功。
这是什么事?这一刻,她怪她自己想得太多,而这个念头一起,却止不住往下想去。
幽黑的密室,红纱拂面,如妖如魔的柳一亭白生生的鸡爪伸来,一把紧紧掐住惊恐万状的侍女们咽喉,一下子带近,红艳艳的唇瓣张开……
暮倾云越想越害怕,禁不住在暮光之下打了个寒颤,看来,柳一亭的事容不得耽搁。
羞雁伸手攀着一支花枝,向其它三个做了个禁声地动作,“嘘!别说话了,娘娘静不下心!”
一个瞬移,暮倾云飞袭到她们四人面前,脸色凝重,“想死想活?”
第二百零一章 马屁拍来
羞月几人一惊,感到暮倾云从未有的严肃认真,忙跪了一地,祈盼地望着她,“当然想活!”
“很好!”暮倾云坚毅的目光移向东面那即将要下山的残阳,大眼微微眯起,小手在袖中内敛收紧。
虽是残阳余辉,却仍旧十分刺眼。
“娘娘!只求你不要丢下奴们!”羞月怯怯地道。
心思聪慧,阅历诸多的她早从暮倾云几次闯宫的情形中看出,暮倾云实则想出宫,是迫不得已留在宫中,而这次暮倾云急着把玉儿嫁出去,更让她肯定了心中所想。
暮倾云再次看向她们,轻声道:“抬起头来!”
羞月四人满腹疑惑,在她如针芒的眸光下依言而行。
暮倾云仔细地审视着几人,羞鱼的脸庞圆润,是个典型的小包子脸,羞花五官过大,很特别,羞雁虽长得清秀,可两侧咬肌过大,显得脸宽,只有老成的羞月脸形小,与她有几分相似。
她在心里悄悄地勾勒着一幅乔装过的女子图画,随后微微一笑,招手唤过四人,接着就是一阵低语。
几人在暖融融的暮光下打了个寒颤,互相看着,这事太大,因而一时没有说话。
她便道:“放心!此事了结后,本宫不会扔下你们,可如若不这样做,相信这种事情迟早到轮你们头上。”
羞月微眯着眼道:“娘娘!可这办法能行吗?”
一缕清风恰好在此时穿梭吹来,把羞月垂到脸颊的发丝吹拂。
她看着发丝半掩面的羞月笑得更是意味深长,侍女这样子更与她相似了,“放心好了,本宫会精确计算每一步!”
羞月咬了咬唇瓣,像下了极大的决心,坚强地道:“那奴不怕!”
“很好!”她眼里充满着讥意与决然,接着冷冷地环看了眼四周的一片嫣红,负手走到前不久坐的那株梅树下,又闭眼练功。
日头当空。艳阳晃眼,送中午饭的宫人们在小安子的带领下缓缓地走来。
“娘娘!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给娘娘做了几道补身体的美味,还让奴才一起送来!”小安子施礼后道。
她略一惊,随后暗喜,夏侯一落的贴身小太监小安子到来最好不过,就喜气盈盈地象征性向东面福了福身子,“多谢皇上!”
小安子随后吩咐宫人们把饭菜端到不远处的屋内,她在羞月几人的簇拥下缓缓向那又是客厅又是卧室的小屋走去。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饭菜端到桌上,玉儿没在,羞月代替了玉儿的工作。用一双银筷一一把每一道菜夹到了些放在她面前的小白瓷碗里。接着。又给她盛了碗汤递上,嘴里道:“娘娘!今日这汤色香味俱全,想来味道定不错。”
小安子眉开眼笑,盯着那红红绿绿的汤汁接过话。“是啊!这是皇上特吩咐做的大补汤,娘娘定要多喝些,这样,身子恢复得快!也好尽早出了梅苑!”
她始终何持着得体而高贵的微笑,伸手去接羞月手中的汤,却不料,不知是羞月的手拿碗不稳,还是什么原因,反正。那碗汤便在众人惊悸的目光下砰地一声低沉响而打翻在桌面。
汤汁马上顺着桌缘如水一般流下,打湿了她的撒花裙,在上面画着一幅有色彩印染的逼真山水图。
她先是一愣,后便霍地站了起来,那双美丽的大眼燃烧着两团雄雄大火。突然一抬手,一个耳光给羞月狠狠地抽了去,大骂道:“你个死妮子!懒惰惯了是吗?玉儿不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羞月忙提了裙裾向地下跪去,惊恐万状地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饶你?”她指着桌上的菜向羞月不依不饶地大吼,“这是皇上特赐给本宫的中午饭,你不知道吗?这分明是有意冒犯圣上!”
“娘娘!你饶了羞月姐姐吧!”几个侍女眼眶红了,替羞月求起情来。
“不行!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可今日不同于往日!”她瞟了眼怀中抱着拂尘看好戏的小安子,随后大喝,“来人!把这死妮子打入死牢!”
小安子咳嗽两声,那手傲慢地向身后垂首站着的宫人做了个抓人的动作。
宫人们迅速反束了不停求饶的羞月手臂向屋门走去,屋内一时荡漾着女子垂死的求饶话,可暮倾云硬是没有一点不忍,仍是冷着脸。
终于,再也听不到羞月的声音,她这才好似消了些怒气,也没换衣裙,慢吞吞地又复向椅子上坐去,轻描淡写地撩了眼羞花,犹如刚才没有发生什么事,漫声漫气地道:“你来侍候本宫!皇上赐的美食自是不能浪费!”
羞花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手颤抖着,小心再小心地又重新给她盛了碗汤。
她在小安子的眸光关注下每一道菜都兴味浓厚地吃一口,又把那碗中的汤美美地喝完,才扭头向小安子盈起一抹浅笑,“今日这顿午膳味道真不错!皇上真是有心了!”
小安子又是点头,又是附合一番,尔后,就道:“娘娘好好休养!奴才告退了!”
她在微笑中看着小安子与一干宫人消失在花径,才掀了帷幔向内室走去,没多久,换了身宫人的衣服出来,向羞花几人做了个禁声地动作,接着向那一片嫣红中急速而去。
小安子来到御书房,迅速向夏侯一落回禀了在梅苑发生的事。
正埋首龙案的夏侯一落一凝,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良久才收回茫茫然的思绪,皱着眉头向小安子道:“香妃历来对下人宽厚,今日为何这般苛刻较真?”
小安子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压抑的悦光,小声地嘀咕,“皇上!你没看出来,奴才可看出来!”
话声虽小,可逃不过夏侯一落的耳朵,而这话恰好引起了他的兴趣,女人永远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兴奋剂。
他眸中异彩连连,兴致勃勃地追问起来,“哦!你看出什么了?”
能猜到主子的心思,溜须拍马,便是下人的本事,可即便如此,小安子也是惶恐不安,深知一句话不慎,马屁没拍着,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在犹豫不决中双膝向地毯上跪去,拱手道:“皇上可别怪奴才多嘴!”
夏侯一落不耐烦地一挥手,语气中挟着一抹不悦,“说说说!”
小安子一时得意忘形,眉飞色舞,“皇上!这猛然来了个才貌出众的李才人,与香妃娘娘平分秋色,娘娘这是吃醋了!”
“吃醋?”
耳听着夏侯一落惊诧的话声,小安子更显得意,接着道:“据奴才观来,不光后宫议论纷纷,就连香妃娘娘突然给皇上说到要梅苑养病,也是一时的赌气话!”
夏侯一落的脑海在此时闪过与暮倾云在威武门相遇的尴尬情形,恍然大悟,缓慢地站了起来,猝然一笑,指着小安子大赞,“好你个小奴才,朕的注意力全在了才人的身上,想不到你竟观察得如此仔细!”
小安子被夸,愈加添油加醋地道:“嘿嘿!香妃娘娘从不动怒,可一切都是眼里显现,而且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皇上想想,婉仪与德仪俩人刚被打入死牢,娘娘为何要请命去死牢?”
“原来真是醋性大发!”夏侯一落若有所思地坐下,早听闻暮倾云跑到死牢去折磨了李妩儿与李妲儿一顿,但他当时只道暮倾云是如无花公主一样顽性不改,从没有细想过,可经小安子这一提醒,顿时茅塞顿开。
可虽对形形色色的女人有着无限的浓厚兴趣,但他心里还是挺在意暮倾云的,好似紧张地道:“那朕同意她去梅苑,岂不是伤了她的心吗?”
小安子这一刻宛如懂得很多,高深莫测地又道:“皇上!俗话说得好,感情如流水!细水长流,才能长相厮守!”
这话从小安子嘴里说出来,极为不符,他可是一个小太监。
夏侯一落便不屑地轻嗤一声,嘲笑地道:“你又没经历过,怎知道这么多?”
“嘿嘿!这其实也是奴才瞎叨叨的!”小安子当然不能说出他们私下里也讨论着宫里的这些情事,毕竟宫规明确规定,宫人不得议论主子们的事情,更别说九五之尊了。
“废话废话!”夏侯一落狡猾地眨了眨眼睑,看似并不在意,可小安子的话却不时回响在耳边,少倾,嘴里轻轻地道:“那今晚是到花布阁,还是到梅苑呢!”
小安子起身后又接话道:“皇上!依奴才之见,还是想晾晾香妃娘娘!”
夏侯一落瞟了眼他,静等着他的下文。
“香妃娘娘获宠已久。如若真是伤了心,心才会在皇上身上!”
这话听得十分舒服,又好一个欲擒故纵之计。
夏侯一落哑然失笑,却向小安子一挥手,“滚滚滚!”
小安子久侍候夏侯一落了,虽听着他厌恶的口气,可心里明白,此次拍马屁成功,便高兴地躬身向殿门退去。
夏侯一落却再无心思批奏章,脑中不断闪出一个个画面,时而开心一笑,眉峰平舒,时而剑眉拧成一股绳,担心不已。
第二百零二章 偷梁换柱
久久侧立于一旁的张圆见小安子下去,便忧心如焚地上前拱手道:“皇上!老奴听得宫人们说御书房附近子时有……”
张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一落凌厉的眼神打断。
他斥道:“休听闲人闲话!”
张圆不甘心地又道:“皇上!夏侯国乃泱泱天朝,而且老奴觉得这事邪门,也不会空穴来风。为避谣言,要不要请位高僧作法驱邪!”
夏侯一落狠瞪了眼张圆,脸上怒气横溢,大手一拍龙案,“传旨下去,谁要是胡说八道,满门抄斩!”
张圆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毯上,嘴里道了句遵旨,再不敢说什么。
看着脚步蹒跚的张圆下去,夏侯一落阴霾的眸光瞟向左侧面的大立柜,心知是柳一亭食血时导致宫人发出的惨叫,可为了柳一亭身体能尽快恢复,别无他法,只得用最严厉的方法堵住悠悠众口。
张圆一路顺着藤蔓垂悬的回廊慢走,心思沉沉,嘴里轻轻地道:“先皇啊!这是造的什么孽?皇上越来越邪门了!”
“张公公!这是去哪儿?”
蓦然,对面传来一声悦耳好听的女音,张圆忙收回遥思,抬眸看去。
远远地,就见一袭浅蓝色宫装的李才人带着两个侍女迎面走来,绵绵细风不时掀起她垂到胸前的青丝,一枝枝悬挂在头顶木条如碧玉簪的绿色映衬着素雅打扮的她,唯美唯仙,应是去御书房。
他忙拱手道:“老奴张圆见过李才人!”
李月素轻摇一柄山水软团扇,唇角噙着一抹高深的浅笑。
眼里的张圆一脸的愁苦,不似奸诈小人,而她早在暮倾云嘴里听到过张圆的大名。
她边走边道:“有些事,张公公若是烦闷得慌。可找香妃娘娘诉诉!”
张圆一凝,这话好玄妙!可她分明才进宫!
他马上意识到刚才的话可能被李月素听了去,大脑在此时猝然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莫名其妙进宫的李月素与暮倾云早相识,可他听宫人们说威武门前。暮倾云可是醋意大发。
这个念头太可怕,他不由得抹了抹脑门的汗水,忙一撂袍子向地下跪去,“老奴嘴碎,才人刚才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李月素未停留,话很轻,表情也没变。衣裙飘飘飞袭,转眼越过张圆。
张圆直愣愣地看着李月素袅袅婷婷的背影,直到她的倩影恍惚,隐入一片绿油油中。才轻微地拱了拱手,嘴唇翕动,却再无声音发出,依稀可辨,应该是。“多谢才人提醒!”
暮霭沉沉,一袭白织锦披风的暮倾云独自向死牢走去。
死牢里只有张经与李甲,没有牢狱。
他俩人一见暮倾云到来,赶紧站起来施礼,未听到以前好听的声音。便抬眸偷偷望去。
只见暮倾云装扮更是朴实无华,三千烦恼丝上只简单地斜插了支碧玉梅花簪子,而莹白如玉的小脸挂霜,一双清澈晶莹的眼眸饱含着无限忧伤,双手拢紧了披风,好似很冷,便犹感她此次前来不似以往,更加小心地侍候着。
她手托香腮,久久地支在桌上发呆。
张经踌躇再三,“娘娘!那两个侍女没在了。昨日与前日她们分别被凌统领提了出去后,再没有回来!”
看来,秋菊与秋落没死在柳二蛋手上,倒是死在了柳一亭的尖齿下,而且估算得并没有错误,这次,定会轮到羞月。
“给本宫沏壶好茶去!”她未回答张经的话,只是依着心中所想而吩咐,见张经一拱手向台阶上跑去,懒洋洋地问李甲,“羞月怎么样了?”
一提到羞月,李甲好似恍然大悟,懂了暮倾云为何这般愁眉苦脸,讨好地道:“那侍女一进来就大骂娘娘,小人还抽了她几个耳光,若不是听久闻娘娘待下人宽厚,小人定给来个全家福,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对了,小人给她嘴里塞了块臭布,她现在说不出话了!”
她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唇,苦着脸道:“其实,本宫也不想这样处罚她,可她仗着是老宫人,历来话多,而且这次是冒犯了圣上……你带本宫见见她去,也慰了本宫与她主仆一场。”
李甲忙取了钥匙,带着暮倾云向幽黑的牢道走去。
关李妩儿与李妲儿的栏栅已空,她们姐妹俩定是饿死了,在经过关秋菊与秋落的地方时,她佯装着好奇地问:“那两个死丫头从本宫来后没什么反常举止吧?”
“没有。自娘娘走后,小人复来检查,见这两个侍女还是老样子。”
看来,柳二蛋虽当面接受了她的礼物,可实则没动侍女一根手指。
暮倾云心里的负罪感更重,不由得轻轻地道:“何必呢!”
李甲便以为她是伤心羞月的事,也不多问。
转眼间,来到关羞月的地方。
窄小的牢笼内,羞月双臂反束,嘴里被塞了块破布,凌乱不堪的两铡青丝更是几乎遮掩住了那张亦是脏污的小脸。
暮倾云眼底划过一道哀伤,随后淡漠的眼神闪向李甲,“好呆她也是本宫的随身侍女,以后不要再恶待她。”
李甲躬了躬身子,便巴结地打开锁。
她向李甲挥了挥手,雪裙内敛,一步一步向里走去。
李甲便知她不想他留在现场,知趣地返回。
他把钥匙挂好,又懒散地磕起瓜子来。
没几分钟,就见雪色轻纱的女子一手拢紧了披风,一手用罗帕试着脸上的泪渍,疾步穿过桌子向台阶上跑去。
动作很快,他一时愣愣地看着,待得雪影快消失在眼前,才道了句,“娘娘这就走了?”
未听到回答,他便轻轻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盛传香妃娘娘心善,真的不假,来见个下人都这般伤心!”
他复走回关羞月的地方。关了牢门,特意瞟了眼亦是紧靠墙角坐着的女子。
女子已经不再抬眸恨他。而是把头埋到双膝上,双肩轻轻地耸动,想是在哭泣。
“别哭了,最后的日子,好好想想美好的时光吧!”他叹了声气,上了锁,慢吞吞地回转。
他刚离开。女子便抬起头来,好看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仍是小脸脏污,只是大眼悠悠。透出冷冷的浅浅蓝色,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夜空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谁说死牢的人冰冷无情,她就看他们也实属无奈。
她复又把脸往墙上轻轻地擦去,直到头发弄得更凌乱,小脸更脏。这才又靠着墙休息。
张经与李甲吃了晚饭,胡聊一通,就见凌飞又如往日一样踏进黑幕走了下来。
他俩便心领神会,一番礼毕,带着凌飞向关羞月的地方走去。
凌飞一瞄衣裙崭新。精神尚好的女子,就知是新关进来的羞月,扭头问:“只有这侍女了吗?”
“回统领!死牢本没几个人,现如今只剩下香妃娘娘的侍女了!”张经拱手道。
凌飞背着手在牢门口走了两个来回,尔后便大步向来时路走去。
他足尖轻点,展开轻功,没有多久,就来到李月素的住处花布阁。
李月素成功地把夏侯一落拉到了花布阁,正与他吃着春意盎然的鸳鸯晚膳,可当他一听死牢里只有羞月了,顿时脸色凝重。
白天时还犹豫着要不要到梅苑,这会儿怎么就面临着要把暮倾云的侍女送入血口。
他蓦然一拍桌子,冲着凌飞怒吼,“你白天为何没到宫外的牢里去提人?”
凌飞打了个哆嗦,抱拳道:“卑职该死,今天忙着了一天,查无念的事以致耽搁了,请皇上降罪。”
“查出什么了?”夏侯一落一听是这事,便敛了怒火,郑重地道。
“据卑职细查下来,无念早在几年前就遭人替换,并不是本人!”残阳道。
“几年前?”夏侯一落重新回餐桌前,举盅一饮而尽,后凝神望着凌飞,“几年前是多久?”
“也就是四五年前!”凌飞赶紧答道。
“四五年前王弟就先安插了眼线在宫中。”夏侯一落把暮倾云来到皇宫的种种事情归于残阳的身上,蓦然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面,怒吼道:“无念那时的职位?”
凌飞脸色灰暗,单膝跪下,拱手道:“无念那时看守西华门,并没有机会接触宫中诸事!”
夏侯一落稍稍安心了些,看守宫门的侍卫品级低下,他们不光两班倒,而且并没有如高级侍卫一般是单人单间,是几人一个房间住着,也起到了互相监督的作用,因此,应该没有什么机会知道宫中的事情,而且四五年前,他还不是皇上,凌飞也不是总统领,按说起来,怪不得凌飞,但他仍是余怒未消,大声地质问凌飞,“这就行吗?”
凌飞的头垂得更低,“卑职有罪!”
李月素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可凭着王弟这两个字,她就知道失踪的无侍卫是夏侯子曦派到皇宫的卧底,当下,举了盅酒送到夏侯一落的唇边,娇滴滴地道:“皇上!凌统领也怪尽职尽责,就不要再生气了!”
女人的话如泉叮咚悦耳,让夏侯一落心绪舒畅,便向凌飞挥了挥袖袍,“滚!以后决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凌飞答应一声,起身后又问:“皇上!羞月一事……”
夏侯一落眉峰的一对凤眸闪过一丝阴冷,没有一丝的犹豫,断然地道:“提人已经来不及,既然是香妃亲自打入死牢,也就不必介意是谁的侍女了!”
凌飞点了点头,感激地瞟了眼李月素,大步向屋门走去。
第二百零三章 与魔一博
夜深人静,子时,一轮朦胧的弯月半隐入厚重的云层。
与羞月互换的暮倾云被凌飞推揉着进了御书房,房内没点灯,可并不算漆黑,大致能看清屋内的情况。
她借着窗外那缕渲染进来的淡淡月光,又看到了挂在龙案后的那幅月宫仙子图。
有几分讽刺,轻纱雪色衣裙在此刻比什么都耀眼,而那幅图由此看起来愈加逼真,栩栩如生,真如一位嬉戏人间的仙子站在亭台的栏板上,向谁展露绝代芳华。
在来御书房的整个过程中,因为她的嘴被破布塞着,所以,一发不言的冷脸凌飞也没问她什么。
这正合她意。为了不露出破绽,却是刻意吩咐羞月在牢里恶毒地大骂她,好让牢头用破布堵住嘴。
她看着那扇几经进入的大立柜诡异地缓缓打开,露出漆黑一团的空间,唇角悄悄地勾勒出一缕凄凉的笑意。
这次是生死一博,就看能不能一举得手,如果失败,她死得很惨,而如不出预料,出了死牢的羞月已经遵她的吩咐,从翠竹林旁香气四溢的那条沟渠出了皇宫,到赌坊去找肖义了。
肖义也会把她送出城去,至于李月素与玉儿,还有羞花几位侍女,她也让她们做好准备,如果宫内在子时后大乱,就让她们趁乱也从那条沟渠逃出去。
那沟渠如一条与外面相连的暗道,谁也想不到,而且紧挨着午门后的那片大松柏林子,更是连接着其他青山,搜捕也更不易。
突后背被一股力量抵来,她的思绪被打断,倾刻间就堕入了黑暗中,为了逼真,没用轻功。如常人一般咚地一声摔下,却巧妙地用脚落地,因而没摔伤。
头顶的机关门在她落下时又缓缓地关上,暮倾云立即陷入一片幽黑中,唯有拐角处有一片微弱的光芒。
光亮比以前弱了许多。应该是只点了一个火把的原因。
她佯装着战战兢兢地向拐角处走去。只几秒,盘腿坐在台阶上的柳一亭就映入眼里。
柳一亭侧面向她,仍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是红艳得如鲜血的红纱几乎铺满了台阶,夺目的红色围绕着她,使她看起来越发地妖娆绝世。
虽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柳一亭五爪袭来的情景,可真正面对,却需要无限的勇气。
她如一个常人一样凝住不动,薄薄的发丝帘里那双大眼紧紧地盯着好似魔鬼的柳一亭。
面前的妖艳女子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不光是她与夏侯子曦的仇人,还是一个祸害。
柳一亭猛吸一口气,好似闻着了新鲜的食物气息。
她缓缓地扭过头来。红艳的唇瓣便向上微微勾起,笑得十分迷人,十分好看,“过来!”
红衣女魔的声线平静而婉转,仍谁也想不到魅人心智的声音后掩藏着浓烈的杀气。
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却是真的有一缕惧怕从心底升起。颈部甜蜜的噬咬滋味可不好受,可她只能迎危险而上,不能退后,在佯装着害怕的时候,轻缓地向前移去。只走了几步,再也不敢上前。
“别怕!”柳一亭莞尔一笑,温柔地向她招了招手。
这个笑容更甜美,更魅惑心智,可据她猜来,柳一亭怎么的也有五十了。
不怕才怪!死老妖怪!她在心里暗暗地骂着,又试着上前了一步。
“本座长得美吗!”柳一亭端着几案上的茶水浅浅地抿了口,轻轻地问。
暮倾云眨了下眼睑,素闻心里恐惧的人血是苦的,想柳一亭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就是要她放松心弦。
她口不能言,只是连连地点头。
柳一亭笑意浓郁,缓缓地站了起来,却突然杀气暴涨,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红纱又拂面,柳一亭的手臂在红色中奇迹般地暴长,白生生的五爪瞬移就掐住了暮倾云柔嫩的颈部,一下子就把她带到了台阶前。
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被迫仰视着柳一亭。
柳一亭没看她一眼,红艳的嘴唇一张,与前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向她的颈部咬去。
她被束缚的双手霍地松开,只见一道寒星高高扬起,猝然刺向柳一亭胸口上的要穴膻中穴。
柳一亭整个人一凝,眉头轻拢,低头看向胸口,那地方鲜血直流,印染了妖红色的红纱。
她缓缓地抬头,怪怪的眼神迸发出惊愕与恨意,想一下子撸了遮掩住面前人脸庞的青丝,可一切发生得太出乎预料,瞧着寒星又在高高扬起,自然反应地一掌击出。
一举得手,来不及躲闪,暮倾云忙运气于胸,硬受了柳一亭一掌,幸而膻中穴中招令柳一亭的力道减了不少。
砰地一声沉闷响,她的身体与柳一亭的手掌相碰相离。
她胸口涌动,如被重物击胸,五脏宛若要移位破碎,嘴里也沁入一股腥甜,心中暗惊讶柳一亭的内功如此了得的同时,向柳一亭的面部撒出一包掺了丹毒的石灰粉,并足尖轻点墙,成功地落到墙边。
又惊又怒之下,柳一亭虽挥袖拂向那粉尘,可仍有少许进入眼睛。
她连着后退了几步,双目刺痛,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而内气漫散,神志逐渐不清,却凭着内功深厚,强支着提力再起,脚步交替,移步换影,手掌挟着一团强悍的火红气流向有呼吸声发出的地方全力拍出,怒吼道:“你是谁?”
她心中暗喜,碧玉簪子上早抹了丹毒,柳一亭像这般强提力攻击她,要不了一会儿,就得毒发身亡,但对方虽亦是强弩之末,可凭着即将要覆面的火热,也不能小看。
她急侧身躲过柳一亭的一招,点足飞离三米远,伸手扯了嘴里塞着的破布,并不答柳一亭的话,手中的碧玉簪子再次一扬,飞身向呆站着的柳一亭出击,目标仍是胸口。
机会难得,很是不放心,她得再狠狠地刺一下柳一亭,让红衣女魔彻底从世上消失。
一连串的猝不及防招数袭来,柳一亭已是心慌意乱,在过招的同时,又中了一簪子,却顺手又拍了暮倾云一掌。
这一掌比前一掌还要无力,因而暮倾云只是飞了出去,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冷眼瞧着柳一亭渐渐软绵绵地倒在地下,又不放心地赶上前向柳一亭的身上一阵地乱刺,接着抽身向黑暗处跑去。
本想用莞香弹,可想着那弹有巨响,也就没弃了,而暗室又密封得好,因而外面平静如常,连凌飞也没在。
虽然得手,可刚才的情形太过惊心恐怖,简直就是死里逃生,所以,她心跳得欢快,又怕御书房外有暗哨,不敢从大门出去,就从侧面的窗户一跃而出。
夜色如醉,树影斑斓,静谧中没掺杂着一缕人的气息。
她确定四周无人,就像个幽灵一般潜入黑暗里,急速向梅苑方向飞袭而去。
梅苑那地儿本就僻静,因此,一路行来,都没有遇着巡夜的侍卫,安全到达梅苑。
扔了块石头叩响屋门,见三个侍女惊慌地跑出来,她向她们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便向一株梅树下盘腿坐去。
她深吸一口气,夜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清凉,她需要这清凉来净化刚才刺杀的恐惧。
羞花三人见她回来,忙拿来了她爱穿的雪色衣裙。
她便草草地换上,把那身羞月的衣裙扔给羞花,让马上烧掉。
羞鱼跑回屋里拿了火烛,与羞花捧着衣裙向林中深处跑去。
她看着隐隐卓卓的火光,微微一笑,闭目练起功来。
大功告成,只待三日后玉儿明正言顺地出嫁后,她就会带着太妃与李月素还有三个侍女离开。
也许应该先让李月素告假回乡,那样,李月素相对来说要安全些。
羞花与羞鱼没多久就回来了,她便问:“掩埋灰烬了吗?”
“回娘娘!奴才想到了,埋了个干干净净,而且那地儿可能连奴都找不着了。”羞鱼带着一丝笑意答道。
“聪明!没白跟着本宫一回!”她睁开眼来,向两个侍女夸赞,随后又调息了一会儿,便与她们向屋内走去。
用作隔帘的帷幔放下,却一夜没熄灯,任孤灯独亮。
她睡得很香,从未有的香甜,直到淅淅沥沥的小雨滴声吵醒了她,才睁开眼来。
帷幔厚重,想是小屋简陋的原因,用于避风。
她慢慢地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便伸手掀了帷幔出去。
羞花几人早在桌上摆好了早点,只是一直没叫她,见她出来,她们忙上前做着起床的事情。
仇人除去,又解了南部的危机,暮倾云胃口大好,便问,早点送来了多久?
羞鱼向她福了福身子,“刚送来一会儿?想着娘娘在雨天犯困,所以就没叫醒娘娘。”
久侍候的人,早懂了她的习性。
她唇角勾了勾,接着问:“宫人们没说什么吧?”
“没有!奴还故意问,昨夜的雨是什么时候下的,可他们说一夜睡得安稳,不知道何时下的雨。”羞鱼上前一步道。
她向羞鱼闪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风卷残云,把桌上的早点吃了个精光。
如她猜得不错,谁也没有发现柳一亭中招,而就算发现,也要到今夜的子时,那样,柳一亭早死得硬邦邦了。
第二百零四章 一出哭戏
为了给李月素与玉儿报平安,暮倾云又让羞花与羞鱼两人分别去了花布阁与忆洛宫。
去花布阁的羞鱼很快回来,而去忆洛宫的羞花却带着周平前来。
周平越过羞花疾步走上前,向坐在凉席下练功的暮倾云道:“娘娘!小人本是你的随身侍卫,荣耀共存,娘娘不可闲置了卑职。”
暮倾云微微睁开眼,眸中猝然闪出一丝狠意,“李才人最可恨!你帮本宫去杀了她!”
周平一愣,静思几秒,拱了拱手,大步向来时路走去。
穿梭在梅影中的男人步履极快,应该没有一丝犹豫。
她扭头冷眼瞧着周平,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影中,才飞袭追去。
花布阁,刚给太后请安回来的李月素正坐在雕花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如画景致,突然宫人来报,说暮倾云的随身侍卫周平有事前来禀报。
她忙唤退了宫人,宣周平进来。
周平垂着头,依稀可见他寒着脸。
李月素便以为暮倾云有什么急事,站起来问:“香妃娘娘有什么事?”
周平一抬头,眼中猝然溢出一缕杀气,大手一抖,一柄匕首从袖中滑出向李月素当胸落下。
寒光耀眼,李月素花容失色,当场凝住。
就在这瞬息间,打开的雕花窗外突然击来一粒石子。
咣地一声轻微响,周平虎口一麻,即将要刺入李月素胸口的匕首落到了地毯上。
紧随着,暮倾云一把推门进入,冷冷地盯着面有愕然之色的周平。尔后自嘲一笑,云开见日,向周平挥了挥手,声音柔和,“退下吧!从今后,就跟本宫住在梅苑了!”
周平脸色一舒,好似恍然大悟。
他向她一抱拳,又向李月素拱了拱手以致歉意。就急速退下。
李月素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到,捂住胸口惊诧地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她扭头望向雕花窗,那一片片的绿色映入眼帘,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事!我们的计划里缺少得力人手,能用的都用上吧!”
李月素点了点头。支撑着向椅子上坐去,“却是我连累了姐姐!都怪我无用!”
暮倾云在李月素旁边的椅子坐下,安慰道:“妹妹!也不能这样说。如你不来,想皇上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我搬到梅苑,也就没有了昨夜的事!”
“嗯!这下,不会再有夜里那传说的惨叫了!”李月素并没有喜色,淡淡哀愁笼罩着她,“姐姐没受伤吧?”
“还好!”昨夜的事一瞬间浮现在眼前,暮倾云无端地打了个寒战,毕竟还未听到柳一亭的一点消息,而以静养入住梅苑的她当然不会再去御书房,那不合常理。
李月素蓦然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推揉着思绪遥飞的暮倾云,“姐姐快走。我已经让绿儿去静等着皇上下早朝了!”
“那我得赶紧离开!”暮倾云敛了遥思,当即向门边走去,却倏地回头向李月素道:“若皇上问起,你就说本宫牵挂着你,来向你问安。”
“这能行吗?”历来只有身份低微的嫔妃给身份高的娘娘请安,这样说似乎不附合情理。
“这样说就对了。”暮倾云狡黠地一笑。接着踏出门去。
李月素一头雾水,直弄不清楚暮倾云为何要这样吩咐,可暮倾云既然这样说了,也只得照办。
在中午饭上来时,一群人便簇拥着夏侯一落款款到来。
夏侯一落没顾宫人侍候在侧,就迫不及待拥住她调起情来。
她闪了眼宫人,羞红了脸庞,巧妙地滑出夏侯一落的臂弯,向餐桌前走去,“皇上也不乏,还未吃中午饭呢!”
夏侯一落哈哈一笑,连连应着,在餐桌前坐下后问:“听说香妃刚来这儿啦?”
李月素扭头微微一笑,“是啊!香妃娘娘说来给贱妾问安!”
夏侯一落闪亮的眸子定格在李月素的脸上,眉峰微皱,“问安?”
“是啊!贱妾也不知道这是为何?”李月素暗自心惊胆战,脸上的笑容却愈加地灿烂。
思虑会儿,夏侯一落赫然一笑,嘴里轻轻地道:“爱妃这又是吃醋了,大清早的来讽刺于你!”
李月素的脖子往前伸了伸,原来暮倾云早料到夏侯一落会这样想。
她便顺水推舟,装着无辜地道:“贱妾也没干什么,香妃娘娘为何这般做?”
“女人的事,你想想不就明白了。”结论已得出,夏侯一落也懒得与李月素废话,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一股旋风吹来,却是凌飞惊慌失措地推门而入。
身为总统领,如此慌张!夏侯一落还是第一次见,他脸一沉,大吼道:“何事这样慌张?”
凌飞顾不得他怪罪的脸色,凑到他耳边一阵低语。
夏侯一落越听脸色越煞白,蓦然拍案而起,长腿一抬,明黄色靴子就向凌飞狠狠地蹬去。
他并不解气,狠毒地盯着倒地的凌飞又是一阵大吼,“怎么办的事,羞月有问题,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凌飞虽感身体不适,气血翻滚,却一骨碌翻身而跪下,“皇上!当时夜黑如漆,那侍女一直害怕地垂着头,如往日的侍女一样,卑职便没往坏处想。”
夏侯一落沉思片刻,恢复了常态,如鹰的眸光闪向垂首一旁的张圆,“告诉香妃,羞月那侍女死了。”
轰地一声响,张圆只觉得五雷轰顶,羞月可是老宫人了,与他关系也不错,可九五之尊面前,他岂敢露出一点悲伤,忙拱手退出门去。
李月素不动声色地观着,轻慢地问:“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夏侯一落未理她,背着手在屋内走了几个来回,杀气浓郁的眸光再次闪向凌飞,“到忆洛宫去搜搜,看人还在没有!”
凌飞施礼后大步流星地离开,而夏侯一落转而望着正仰望他的李月素,突然勾唇一笑,指头弯起,风趣地括了括她的鼻梁,接着负手向大门走去。
“皇上!你还没吃饭呢!”李月素愣了一下,忙向他的背影唤去。
他未回答,走路生风,连走在后面的宫人都是小跑才跟上。
死牢里,暮倾云挟着一股冷风推开没锁的铁栏栅,几大步进入,猝然扭头向张经等人怒吼,“羞月呢?我的侍女呢?”
“这……”张经摸了摸头,不敢说羞月被凌飞带了,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暮倾云如找宝贝一般,在牢里的角落不甘心地疯狂找寻,可巴掌大的地方虽幽暗,却一目了然,看得清楚。
她如彻底失望了一般,霍地一把封住最近的李甲衣领,恶狠狠地逼问:“让你告诉本宫,本宫的侍女到哪儿去了?”
李甲双膝发软,在她的威视下更是答不出话来。
“娘娘!”那几人一下子吓得跪在了地下叩头不止,却不敢道出实情。
她正待再次怒问,不想,就见夏侯一落一步闪现在眼前。
男人动作很快,因而他身后并没有人跟着。
他双手背负,表情傲慢冰冷,犹如是来看场好戏。
“皇上!你来得正好!他们……他们把羞月怎么啦!”暮倾云也顾不得夏侯一落到底知道多少,便疯了一般地奔出牢门,哭哭啼啼地扑向他。
夏侯一落双手僵硬地高抬,却久久地没有搂住她。
她嗅着那明黄色龙袍上的脂粉味,泪如雨下,哭得愈加惨烈,“皇上!张公公突然来给臣妾说,说羞月死了……”
夏侯一落终于缓缓地箍住她的纤腰,动作僵硬,有几分勉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啦!羞月不是你打入死牢的吗?死是正常的!”
她仰起头,早哭得梨花带雨,撅着小嘴道:“虽说羞月冒犯了皇上,可她毕竟罪不该死,皇上!她怎么死的?”
夏侯一落扫了眼随后追来的张圆,“听回禀,是染上了恶疾!”
她猛抽了下鼻腔,刨根问底,“是什么恶疾,来得如此之快?皇上!你让臣妾见见羞月,她好呆也与我主仆一场……”
夏侯一落眉头一皱,好似有些不耐烦她的追问,阴暗划过凤眸时,小声地安慰,“算了算了,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恶疾本身就说不清楚,来得十分快,而且可能还会传染,朕已经让他们处理了尸体。”
她如遭当头一乍惊雷打下,直往夏侯一落怀中藏去,接着,扭头怯怯地望向铁栏栅内,“那……那这里消过毒了吗?”
“小……小人们已经喷洒过药水了。”张经迎着夏侯一落使来的眼神,马上心领神会,撒了个弥天大谎。
“怪不得,这里空气怪怪的。皇上!龙体要紧,还是赶紧出去!”她当即立断,麻利地拉着夏侯一落向牢道跑去。
见惯了她的率真古怪动作,夏侯一落只是加快了脚步。
转眼间,他们率先跑出,尔后,便是一干宫人。
暮倾云伸手一撸脸上的泪渍,虽小脸泪迹残存,却漾起一抹抱歉的浅笑,“皇上!臣妾刚才失礼了!”
“朕没怪你了!”夏侯一落勉强眨了下眼睑。
她的反应很正常,羞月死了的消息让她几乎忘了一切,很合情理。
他心里没有了质疑,双手轻柔地掌住她的双臂,眉峰忧虑地轻拢,“云儿!朕还有公务要处理,你自行回梅苑。”
第二百零五章 玩玩而已
暮倾云懂事地点了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夏侯一落,直到他转身向御书房方向的小道走去,才眨了一下眼睑。
男人定是去书房查看柳一亭的情况,而刚才死牢里的一出逼真哭戏显然打消了他心中的疑云。
张圆向她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与其它宫人一起紧追夏侯一落去了。
暮倾云望着脚步蹒跚的张圆背影笑了笑,心情大好,顺手摘了朵花在指尖捻着,哼着小曲步子轻盈地回转。
“一切都挺顺利,嘻嘻……”
斑斓树影中,暮倾云想着一系列的事情,不时高兴地笑一下,蓦然,脑后的青丝被平空而起的一股冷风吹拂扬起。
她敏感地意识到危险逼来,小足向侧面斜插,与此同时转过身来,一气呵成,一掌击向身后,正好迎向旋螺飞来的人手掌。
砰地一声沉闷响,她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落到地下的人竟然是柳二蛋。
柳二蛋这掌很明显未用全力,但若她不避开,后果也不堪设想。
她收回打斗的架式,如寒冰的目光移到一根横枝上,悠悠地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如果你想报仇,就动手吧!”
青天白日下,衣裙飘飘飞袭的女子仍旧如在王府初见时那样浑然若仙,美到极致。
柳二蛋到这如今都不能忘了她挥臂拨云雾般地穿梭在青青翠竹迎面飞来的如画情景,只是她此刻看起来小脸削瘦,脸上再无那抹天真的嬉色,多了几分正义与坚毅。
五米之远的柳二蛋那双闪着幽光的眼眸瞪着浑圆,痛苦地大喝。“我姐都饶了你一命,你为何一定要这样做?”
“我欠你的,可柳一亭欠天下人的!”幽冥派无恶不作,早在民间有极大的怨愤,除掉首脑柳一亭义不容辞。
“我杀了你!”柳二蛋手掌挽动,足尖轻点,挟着一股气流再次向暮倾云出击。
杀气袭面,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有感应地波动起来。如快被潮水淹没,却依旧固执地站着不动,并闭上了眼睑。
掌到她鼻尖,她细腻的肌肤在强劲的掌风下微微扯动。
柳二蛋一凝,及时收掌落地,但仍是怒瞪着她。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感激,武功不敌,赌的就是柳二蛋不忍。瞧着他气得扭曲的脸庞,心里一阵难过,“你没有必要再留在皇宫。幽冥派多年来纵横江湖,虽老巢被毁,但仍有许多隐秘不为人知的地方可以栖身。”
老巢被毁的当晚,她就听闻夏侯子曦把幽冥派狂屯的财物全部运往南疆,而就依那平塘郡外的坟包洞来说,就是一个未搜到的地方,所以,她相信。幽冥派依有许多未被发现的藏身之地。
柳二蛋含恨转身,转瞬消失在树影中。
她久久地望着那根横枝黯然神伤。突耳尖一动,凝神屏气静听。
没错!相邻的小道若有若无地有轻微的呼吸声,是谁?刚才的情形看见了吗?
衣裙飘忽,她猝然伸手向相邻的小道点足穿插而去。
翠烟轻纱的颜色十分刺目,让她及时收回即将掐住偷听人脖颈的手。
面前的人正是她认为是知已好友的梅芳。
梅芳孤身一人藏在树后,预想不到的突然袭击。令她吓得花容无色,闪着莹光的嘴微微张开,瑟缩着身子。
暮倾云无可奈何地敛了杀气,“你怎么在这儿?”
“娘娘!”梅芳向她福了福身子,战战兢兢地道:“贱妾听到娘娘哭着来死牢了,不放心,特来看看。”
刚才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声大哭奔死牢而来,为的就是要把戏演得逼真,以脱干系,殊不知,竟然也惊动了梅芳。
她暗思着梅芳听到刚才的对话没有,微微一笑,给梅芳扶了扶发髻,轻声问:“刚才听到什么?”
尽管梅芳一再地摇头及分辩刚来,并没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可她仍从梅芳闪躲的眼神看出了一丝端倪。
她的手在袖中暗自内敛收紧,几乎动了杀念,可对方跟她关系甚好,虽无人跟着,却怎么也不忍心下手。
梅芳把手中的罗帕往她手心里轻柔地塞去,一脸真诚地瞧着脸有泪迹的她,“娘娘!你没事就好,贱妾告退!”
手帕丝质柔软,如刚触及的手上肌肤一般光滑玉润,还带着一抹余温。
她的心一暖,抬眸久久地盯着离开的梅芳,轻声道:“回去后,安心在宫中呆着,不要到处乱跑。
“遵听娘娘吩咐!”梅芳停下脚步,好似懂了她含义很深的话,接着疾步离开。
本意是为了救人,少造杀孽!暮倾云怀揣着这个善良想法快步向小径走去。
两日后,玉儿午时如意出嫁,羞花三人也以送亲的名跟着出了皇宫,唯有李月素从下午起就被夏侯一落缠着一直饮酒,未得脱身,而两天过去了,柳一亭的事好似就从没有发生过,皇宫平静如常,就连夏侯一落都没有再问什么。
残暮下,暮倾云眉头深锁,今晚是逃离皇宫的最佳机会,不然,到了明天,羞花三人回来,出宫带着诸多的弱女子会愈加不方便,生的机会更少。
她扭头低声吩咐周平去通知李月素,无论如何,要她一定支开夏侯一落,准时到达约定好的沟渠边。
如不出所料,她们会平安出宫。
她瞧着周平转身,又不放心地问:“周平!你为何一定要跟着本宫?”
周平没思考就答,“娘娘!实不相瞒。卑职从小受到的训规便是忠于主子,既然分配到了娘娘宫中,就自得忠心不二,而且,无侍卫的事卑职已遭怀疑,如娘娘再次闯宫,卑职人头定然落地,与其如此,还不如跟着娘娘尽忠职守。”
暮倾云眸中亦是欣赏之色,转过身看着满园的夏梅,“放心!要死也是本宫先死!”
周平单膝跪地,又道了句表忠心的话,这才离开。
夜深人静,太妃屋内。
一袭夜行衣的暮倾云伸手点了门口小太监的穴道,推门来到太妃的床榻前,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惊醒了太妃。
太妃惊愕地瞪着她,冷冷地道:“哀家不出宫。”
她想问太妃为何如此固执,却顾虑着太妃会趁机唤人,因此,并不说话,指尖一动,便依法泡制,点了太妃的穴,接着,撕了床单,把太妃捆在背后,趁着浓郁的夜色出了门。
背着个人穿梭在密林中,虽有武功,但终是内力不深厚,却也累得气喘吁吁。
她刚到沟渠边,李月素便与周平前后跑来。
她大喜,忙让他们下沟渠。
李月素瞟了眼水流,盯着她身后的太妃焦虑地道:“太妃能行吗?”
沟渠通往外面的洞恰好能容两个人通过,主要的是太妃年岁大了,而又被点了穴,确实有一定的危险,可也顾不上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坚毅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尽量快些!”
周平早下到了水里,伸手来接李月素。
暮倾云看着他们俩走近洞口,唇角得意地勾了勾,正想也下水,忽闻着空气中飘来一股子燃烧的气味。
她的心一咯噔,忙警惕地向身后观去。
就见横枝树影中,隐隐约约有三队火龙急速朝这儿奔来。
周平一愣,急涉水向她走来,“娘娘!你快走,卑职来断后!”
她来不及思索,把身后的太妃解了下来,小心地送到周平的臂弯里,郑重地叮嘱,“周平!你一定要保护好太妃与才人的安全。”
李月素虽惊恐万状,却也涉水过来向她道:“姐!你走,我来断后!”
火把前移的速度非常快,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稀能见到在前面飞袭的几个人影。
她急得推了李月素一把,大吼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孰不知,她话音刚落,就感到一股风越过头顶,还未反应过来,那人足尖点在青青翠竹上,如一只夜里觅食的老鹰一般敏捷地俯冲向沟渠,两只手闪电般地向下一捞,在呆愣着的周平手里把太妃拎在手,并抓住李月素后颈,蜻蜓点水,一个瞬移,成功地落到沟渠边站着。
来人身法太快,除了柳二蛋,就只有夏侯一落,而柳二蛋再悲痛,再恨她,也不会阻止她出宫。
她料得不错,来人正是夏侯一落。
夏侯一落把两个女人往地下一扔,咚咚两声沉闷响就在夜里泛开,伴随着李月素的一声唤痛。
他负手转身,阴森森地盯着暮倾云,“爱妃!你这次不闯宫门,却改成钻水洞了?”
夏侯一落带着众多的侍卫赶来,证明他未打消对她的怀疑,只是在静等着她行动,可是,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暮倾云没有时间思考,既然逃不出去,就得想办法暂时保住命。
她伸手挠了挠头,有几分无奈,慢慢地移步挨近他,却巧妙地挡住周平,一边堆出一脸的假笑,一边却用手向周平做着逃离的动作,“皇上!深宫闷得慌,呆得久了,无聊透顶,就玩玩而已!”
第二百零六章 风云突幻
周平虽看见了,却没敢动,只是就那样看着面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会武功的他早看出来了,当今皇上武功亦是练到巅峰造极,稍一动作,就会引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人影忽闪,有次序的脚步声渐渐由远而近,火把的光亮很快闪亮了这方天空。
凌飞转眼带着众多的侍卫把这包围了。
夏侯一落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暮倾云的小脸上,忽嗤笑一声,有几分嬉色,放荡不羁的声音刺耳响起,“玩玩?”
暮倾云好似看到了生的希望,反正他见惯了她的胡闹,这一次,真的不妨再来个胡闹的借口。
她双手试着拉向他微微飘动的宽大袖袍,岂不料,他狠狠地拂开,袖中的大手在她惊悸的眸光下轻挽,力贯掌心,五指猝然向李月素头顶闪去。
“喂!一切都是我做的……”暮倾云大惊失色,想不到夏侯一落会蓦然向李月素下死手,便自然反应地一掌向他当胸击去,妄想这掌能让他收回袭向李月素的大手。
夏侯一落身姿未改,另一只手出击,轻易地就化解了她的招式。
暮倾云只觉得挥来的大手如钢铁一般硬,力量浩瀚而强大,手腕一麻,禁不住蹬蹬地向后退了几步。
无形的气流中,李月素痛苦地被迫抬起头,眸光弱弱地闪向暮倾云,如一只待宰的无助羔羊。
暮倾云再感无力救李月素,眼眶乍红。有种窒息的痛在身体内蔓延。
她向夏侯一落祈求地道:“不关她的事,真的是我!”
夏侯一落仍旧一脸冰霜,唇角的讥意更浓郁,“你与她早相识吧?”
事已至此,无需再隐瞒,他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死当然得她先死,所以。她心一横,故意扬起小脸,挑衅地顶撞,“认识又怎么样?你若杀了她,我当场自断经脉!”
夏侯一落没有感到惊讶,虽然李月素爽朗地答应随他进宫,但她却分明不是爱财的女子,在获宠的这几天内,从没有向他讨过赏赐。就连哥哥大婚,都没开口要赏,种种迹象表明。李月素如暮倾云一样。视钱财如粪土,那目的就不简单了。
“哼!你死了最好!”夏侯一落瞟了眼弥漫着一身决然之气的暮倾云,话虽这样说,却断然收回大手。
李月素软软地向地下倒去,精气髓如在这瞬间被抽走,五指微微动了动。本就感到拖累了暮倾云,而失身,更让她无脸再见徐武,心绪潮起潮落,只喘了两口气。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爬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猝然撞向旁边的一株大槐树。
那株根深蒂固。在这猛烈的撞击下只是轻轻地晃了晃,可头倾刻间流血的女子却如花瓶破碎,手脚软绵倒向地下。
暮倾云离得远,要救已经来不及,脱口而出,“妹妹!”
眼前的一幕好讽刺,本是预计好今晚逃出升天,却不料,竟然把为救自己的结义妹妹送进了地府。
她眼前发黑,身子簌簌地颤抖,差点没摔向地下。
近在咫尺的夏侯一落冰冷地勾了勾唇角,没有一点留恋,连启步都带着一股冷风。
他大步向林中小道走去,留下一句寒得刺骨的话,“把才人拖出去挂在城墙示众三天。香妃打入死牢!”
李月素一死,暮倾云亦是感到神魂皆飞,神智恍惚,也无意识再战,却还记得扔出一粒报信的莞香弹。
她听得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轰鸣响起,凄凉地苦笑两声,任由侍卫们架着向死牢方向走去。
莞香弹是与肖义约好的暗号,莞香弹一响,就证明她逃宫失败,而那躲在松柏林中接应的肖义会马上撤走,带着几个侍女去找刘莞。
“马上搜查皇宫附近!”凌飞眼珠一转,向一队侍卫紧急吩咐。
牢里比往日阴森,也比往日更是黑暗。
暮倾云一直呆呆地坐在乱草中,思绪遥飞,还停滞在李月素倒在地下时的那惊心一幕中。
橘红色的火把下,浅蓝色的撒花裙如朵清雅的牡丹花绽放在草地上,还有些湿,因此看起来颜色更深,也更透出一股子幽秘的死亡味道,而水流一般的鲜血急速涌出,印染了她的眼眸,湿了那方黑土地。
不顾自身安全进宫的女人是暮倾云曾经认定的唯一亲人,可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张经总算还有些良心,端着碗饭苦口婆心地相劝,“娘娘!四天了,你好呆也吃点,别学婉仪与德仪,活生生的饿死。”
她轻轻地瞟了眼他,哀寂的眼神又垂落到乱草中。
“唉!人生真是变幻无常,昨日还是高高在上,今日就沦为了阶下囚。”张经见劝说无效,把手中那碗散发出馊味的牢饭放在铁栏栅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到了这如今,她只想求一死。
“吃了它!”铁栏栅外,一个圆圆的阴影晃动,一句命令似的低沉声音紧随着传来。
暮倾云懒懒地抬头,四天水米未进,让她不光乏力,而且也感游离在死亡边缘,死神离她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亮有些刺眼,她费神凝视,这才看清来人是柳二蛋,他的手里捏着一只卤成暗黄色的鸡腿。
她便微微眯起大眼,冷若冰霜地审视着野性十足的他,很是惊讶他未离开死牢的暗室,可一切对于她来说,亦是不重要,灰暗的眼眸又垂落,“我死了,你应该高兴,也正好替你姐报了仇!”
久久的静谧,让她苦苦地勾了勾唇,自嘲一笑,岂料想,头发突然被大力一扯,紧接着,那只鸡腿径直塞到了嘴里。
她怒瞪着他,小嘴虽被猝不及防地塞满了,可仍是倔强地没咬一口。
柳二蛋急得脸红脖子粗,若再不吃东西,就只得死在牢里。
他气极之下,一字一顿地说:“听着,我姐没死!她只是受了重伤,正在闭关疗伤。”
暮倾云猝然觉得十分可笑,从心里感到柳二蛋这个谎言太荒诞无稽。
柳一亭再是魔鬼,也不可能还活着,绝不可能!
柳二蛋迎着她质疑地眸光,从未有的一本正经,“我从不骗人!要不我怎么留在这里没走?”
是啊!柳二蛋为何没走?暮倾云一时凝住。
四天了,夏侯一落从没来过,也没有人审问过她。
她茫茫然地伸手推开柳二蛋的手,几秒后,突然埋头嚎啕大哭。
声音如江水崩堤暴发,撕肝裂肺,可她从来不哭,哪怕在最伤心时穿越到王府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前景越是风波险恶,就越是从容镇定,逆风而行,她仿佛就是专为克服困难而来。
可这一刻,憋了四天不言不语的她失控了!足足哭了十多分钟,才逐渐平静下来,哭声小去。
柳二蛋舒了口气,又道:“别哭了,你若想报仇,还是不能死!”
她伸手抹了把泪水,“活着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静等着你姐伤好,一掌毙了。”
“我姐的伤……最迟也要一两年才能好,而且,还不保武功能全恢复。这段期间,你若加紧练功,定能是我姐的对手。”柳二蛋又道。
“可我身体好有什么用?这牢笼困着我!”其实,她想说的是摆脱不了对李月素的愧疚。
柳二蛋终是不懂她,把鸡腿再次送到她嘴里,“若你想离开皇宫,我带你出去!”
“我不会与你离开!”她摇了摇头,坚定地再次拒绝了他。
柳二蛋身份特殊,自是能救她出皇宫,可她只怕也要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他,若是那样,宁愿死在牢里。
柳二蛋难堪地挖了挖鼻孔,她的回答没出乎预料,可再次伤了他,却不再说什么,只是把鸡腿又强制性地向她嘴边塞去。
说实话,卤的鸡腿虽不及那风光时的膳食飘香纯正,可也透出一股子原本的肉香味,只是她一直冷漠地拒绝这香气。
她迎着那硬塞来的鸡腿,知道再不接,又会逼他动手,便伸手自已拿住,小小地咬了口轻轻咀嚼,却仍是食之无味。
柳二蛋满意地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她吃完一个鸡腿,又把腰间挂着的牛皮水袋递到她手中,开心的眼神示意喝了。
虚弱的胃部刚进了食,正难受地抽搐着,缺水。
她仰头饮了几口,递给了柳二蛋。
柳二蛋接过牛皮水袋,漾起一抹笑意,“他们若是为难你,你就唤我!”
她再次抬眸望了望矮胖的老头,心里升起一股暖流,点了一下头。
柳二蛋走后,她便盘腿坐好,调息运气。
一日复一日,她在柳二蛋的照顾下,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身体渐渐恢复,内功也与日俱增。
张经与李甲初时很是奇怪,后来,也就不觉了,知道是怪人柳二蛋在暗中照顾她。
对于柳二蛋,他们束手无策,虽住在死牢的暗室,可却如位贵宾一样,好吃好喝待着,还可以出去遛达。
这日,张经如往日一般端着碗饭菜走来,看着小脸红润的暮倾云道:“娘娘!今日这饭菜是小人们锅里的,虽不及辉煌时的美味,却也可口,不馊。”
第二百零七章 乌云压顶
暮倾云十分憎恶这称呼,秀眉一皱,便道:“别在唤我娘娘!”
“这哪能?皇上虽把娘娘下了死牢,可却没有下旨要废娘娘,而且,皇上向外只是说娘娘不见任何人,在梅苑休养身体。”张经又道。
她一愣,按照常理,只要进了死牢,也就是死罪逃脱,怎么可能没废了她,还对外撒了个弥天大谎。
“他想干什么?”这一刻,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暮倾云打了寒颤,突然问张经,“我进来多久了?”
张经略一思索,就道:“怎么的……也有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她头皮隐隐有些发怵,惊得张大了嘴,怪不得身上很痒痒,原来不知不觉中过了三个月。
女人终是爱美,她转瞬摸了摸脸庞,怯怯地望向张经,“我……我是不是很脏?”
张经赫然一笑,女人留在脑海中的印象又可恶又恶毒,只是讨厌之下却很随意,没有架子,不曾想,还有这等天真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想说脏不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活着,而且,说实话,青丝散乱的她现在看起来已经与牢里的光线融为一体,几乎分辨不清,只是那双永远熠熠生辉的浅蓝色大眼依旧明亮,如水一样清澈。
她秀眉一拧,苦着脸道:“我如个叫化子一样,是吗?”
“娘娘!要不,小人给你打桶水去?”张经无法,实在不忍坐在乱草中的她愁眉苦脸。失魂落魄。
“算了!”她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知道张经他们没虐待她已算是宽厚的了,再不敢奢望能有水。
张经走后,她靠着铁栏栅,不经意间,就想到了东部之战,突然一跃而起,如是三个月已经过去。那夏侯子曦应该快回来了,也不知徐武杀了王荟没有?报信的残阳怎么样?还有玉儿……
她如一台恢复了功能的机器,轮齿转动,诸多担心又不知道的事缠绕着她,在牢里焦急地走了几圈,就伸手去摸那锁住牢门的大锁,突然轻轻地一笑,似有了主意,又滑坐到地下。
半夜。只有一个牢狱值班,而他打了个哈欠,就懒散地伏在桌上。
一直贴墙而站的暮倾云便一闪而出。足尖一点。径直飞袭到尽头的台阶上,捡了粒小石子扔到乱草中,调开了守门的两侍卫,便向张牙舞爪摇曳的幽林中飞射而去。
她的身法比以前快了许多,却没去什么地方,而是来到了那久不见的沟渠边。
曾天天出现在眼前的沟渠依旧。没有因三个月她不来而有一丝变化,也没有因三个月前的夜里女人在这儿自尽而有一点阴气。
天空仍旧混沌,一轮皓月当空,月的四周透出一抹抹清淡,寂静的夜里。沟渠流动的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啦声。
她目光猝哀,悲从心来。转而望向那株枝繁叶茂李月素曾撞向的大槐树,双膝一软,就向那地儿跪了下去,耳畔突然响起夏侯一落临走时说的无情话,便伏在异常茂盛的草丛里哭起来,“妹妹!我来看你了!”
低微的哭泣声荡漾在初秋的夜里,凄惨而带着绵绵凉意,不远处的树林中藏着紧随而来的柳二蛋。
他发出幽光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痛哭的暮倾云。
暮倾云哭够了,向那大槐树叩了三个头,这才沿沟渠向前走去。
地势越来越高,喜潮湿的植物愈加地茂盛。
没有多久,她来到水的源头古井边。
古井缘沿地,确切地说是一口很大的古井,直径应有四五米,水很满,略低矮的旁边建了一个长方形的水池。
井水便顺着出口处流向水池,水池有几十个平方那么大,水约有一米多深,而夜空的那轮弯月映照在水中央,让池水看起来更加清澈晃亮。
她咚地一声跳到水池里,水花四溅,任池水全淹没了她。
秋天的水有些凉意,可思绪已经正常的她顾不得,只想把身上的泥巴洗个干净。
树后盯着暮倾云的柳二蛋看着她没入水里,就习惯性地蹲着,宛如一只狩猎的野兽,而他的侧面,十米之处多了一个人,那人一双阴险的眼睛也在紧紧地盯着水池。
两个盯哨的人注意力好似全在暮倾云身上,好似全然未觉对方。
哗地一声水响,她脱水而出,撸了把脸上的水渍,蹲在水中搓洗起超极痒痒的头与身上来。
三个月没着水,已经到了极限,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这般耐痒。
直到皮肤泡得发白,心里的包袱甩了,这才神清气爽地爬到水池边缘坐着,用手指梳理着湿漉漉的青丝。
天仙子的歌曲的又从她小嘴里婉转溢出,只是动听的声线里多了丝令人掉泪的伤感鼻音。
她久久地坐在池缘,一边哼着歌,一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直到月儿偏西,才站了起来,足尖轻点,向静香阁的方向飞袭而去。
静香阁里太妃的卧室虽没点灯,可先皇灵牌前面燃着两只白蜡,由此,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又如逃宫的那晚一样,冥冥之中,太妃霍地睁开眼来。
她的眼里没有惊诧,多了丝不易看见的隐痛,“你来干什么?”
暮倾云低下头,心里有很多问题,然而,沟渠边的失败,让她蒙上了一层耻辱,那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下。
她不敢看太妃的眼睛,缓缓地站起,随口道了句,“我只想来看看你!”
沉默了几秒后,太妃慢慢地坐起,靠着榻头,瞅着背影寂落的她,“屏风上有干的内衣!”
暮倾云突有种想哭的感觉,小嘴瘪了瘪,极力忍住。
外面的衣服虽被冷风吹得润了,可里面的内衫却仍湿嗒嗒地紧贴着身子,十分难受。
她轻柔地脱着破烂的夜行衣,从屏风上扯了件干净的内衫换上,复又把夜行衣穿上,这才凝望着脸色和软了些的太妃,踌躇再三,还是问:“太妃!你有苦衷,是吗?”
太妃移开目光,看向帐顶,犹豫会儿,好似下了重大决心,轻轻地道:“哀家真的不想离开皇宫。你好,曦儿好,哀家就安心。你要做的事,曦儿要做的事,不必顾忌哀家!各人自有各人的宿命!”
原来太妃心里什么都明白,她脸上总是挂着冰霜,只是不想关心牵挂她的人受到伤害,可她不懂,她的决定一直让儿子束手束脚,隐忍受辱。
“我会救你出去!”她懂了太妃为何恶颜相向,也不再多废话,转身向屋门走去。
天边已现一抹鱼肚白,所以她得尽快回到死牢。
洗了个澡,倒在乱草中,睡得从未有的香甜,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唤吵醒了她。
“王妃!”
暮倾云霍地从梦中惊醒,定睛一看,眼前的人竟是残阳。
这是在做梦吗?残阳怎么来死牢了?
她欣喜交集地把住铁栏栅,“南疆开战没有?”
风尘仆仆的残阳也是一脸的喜色,拱了拱手道:“没有!”
她始终记得王荟是原身的仇人,便急着问:“那……王荟?”
提到这事,残阳有几分得意之色,便一一道来,“卑职在赶住南疆的同时,想到了宣旨的王荟,便调转马头,不想,就遇到徐武正准备截杀那狗官,我便阻止了徐武,以大局为重,挟着狗官继续前往前疆,以便他不时向京城传送平安的消息,却没在关岭郡停留,改为扮着商人直接出关,把那狗官交给镇守在关雁郡的虎一博大将军。”
“好办法!”暮倾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赞残阳。
“可待得卑职回来,就怎么也找不到王妃了!”说到这,残阳垂下了头。
往南疆一个回来,最少也要三个月,而他也是刚到皇宫没几日,可身份的暴露,让他只能在夜里暗中寻找暮倾云。
他搜遍了皇宫,都没找到暮倾云,还差一点把有宫人住着的梅苑翻了个底朝天。
“不怪你!”任谁也想不到,一直享受着香妃待遇的暮倾云会被关在死牢。
“王妃!卑职救你出去!”残阳说着话就要劈锁。
她伸手按住那锁,向他耳边一阵低语。
残阳露出为难之色,一时没有说话。
她斩钉截铁地道:“此事比我的生命重要,取了那半截遗旨后,别回来,速赶往南缰,等着王爷回转吧!”
残阳的脸突幻着颜色,此事真的十分重大,但他还是担心地问:“可你难道还要在这里住下去吗?”
她满目苍凉,无力地靠在铁栏栅上,想起了李月素,想起了夏侯子曦,觉得再无颜见徐武与夏侯子曦,便轻轻地道:“我现在武功大涨,若想出去,很容易,但我实在不懂夏侯一落为什么就这样一直把我关在这里不闻不问,我得好好想想。”
“那你保重!”残阳略思考,觉得她历来就十分固执,从未听过下属的话,便向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暮倾云看着残阳远走的模糊背影,最后苦苦一笑,可她还没安然地闭上眼,就见柳二蛋从深处突然走来。
她的心一惊,大脑在次时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刚才的话被柳二蛋听了去?他是真心帮她,还是受了夏侯一落的指使暗中照顾于她?
柳二蛋身法很快,显然是追残阳去了。
她急伸出手,“柳二蛋!我想与你出宫!”
第二百零八章 接你来了
至关重要的那半截遗旨藏在平塘郡的王府!
这是临死的伊太傅亲口告诉她的,遗旨被他分为了两半,一半藏在文渊阁的房梁上,而另一半,被预感到要出事的他巧妙地藏在一件男式的冰绸衣袍里。
那衣袍他派人送去了夏侯子曦的王府,却没告诉任何人遗旨藏在里面,只说是送给夏侯子曦过生日的一件礼物,而暮倾云在王府时,就曾听夏侯子曦说过那件长袍的事。
先皇去逝后,面对太后的威逼,夏侯一落的杀气,本是同为先皇心腹的李沐叛变倒戈,而手握遗旨的伊太傅面对恶势力,却没有交出遗旨,因而被关在御书房的密室。
与李沐一直侍候先皇的张圆也略知一二,但不是很详细,而张圆去向她报羞月死讯的时候,她就从张圆的嘴里得到证实。
那半截遗旨关系着夏侯国的命运,也关系着夏侯子曦一生的命脉,所以,这个秘密一直被她藏在心底,本打算逃出宫后到王府偷出,可没能逃出去,现在,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柳二蛋得到那半截遗旨。
柳二蛋突然停下脚步,迟疑地转过身,悠悠地望向一只手伸出铁栏栅的她。
她露出生硬的灿笑,还不如不笑,冷脸对他,而那只伸出的手迫切地招着,好似想马上挽住他的胳膊。
他只犹豫几秒,黑着脸飙射出去。
柳二蛋武功之高,内功之浑厚。据暮倾云观来,残阳决不是对手,应在莫无言之上。
一计不成,她来不及细思,打开了锁向柳二蛋追去。
牢狱被点了穴,还趴在桌上,可当她刚到牢门,刺眼的亮光下猝然闪现一人。来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她的穴道。
映入眼里的是凌飞,他的身后站着那两个守门的侍卫,细看之看,那两个侍卫分明是宫中的一等侍卫。
她此时真恨自己大意,思想单纯,想昨夜出去的事定没有逃过监控,可能不光柳二蛋跟踪了她,应还有凌飞,亦或是侍卫。
凌飞没发一言。迅速给暮倾云嘴里喂入一粒黑丸,合在她下颌,看着她咽下。这才向她拱手拱手。“得罪了娘娘!”
“得罪个屁!这样冒犯我,谁给你的权利?”她又羞又怒,不由得破口大骂。
他未在意,打横抱起她向牢里走去。
乱草中,她僵硬地躺着,怒火腾飞地紧紧盯着凌飞。
凌飞并未看她一眼。始终逃避着她的目光,一分钟后,就给她解了穴。
暮倾云猛吸一口气,想一跃而起,却蓦然发现内力怎么也聚集不起来。全身酸软,连支着坐起来都费力。一股巨大的悲痛压得她身子本能地颤抖,渐渐步入崩溃边缘。
她半支着身子,真想杀了凌飞,本是大吼的声音,发出来的却是软绵无力的话,“你给我吃了什么?”
凌飞向她拱了拱手,“遵皇上的旨意,给娘娘喂入了十日软筋散!”
“十日软筋散?”她蹙着的秀眉下一双大眼一带着隐藏不住的惊和怒,“为什么?”
“这个!卑职也不知道。”凌飞微微一笑,重新换了把锁,临走时郑重地吩咐紧随于身后的侍卫,“看好了香妃!”
“遵命!”两个侍卫向他一抱拳,垂首应着。
她咚地一声倒在地下,虽全身无一丝力气,可大脑却十分清醒。
怎么办?她一时陷入了懊悔中,后悔轻易说出遗旨的去向,也预感到即将要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
一夜就在她焦头烂额中悄然过去。
张经还没有送来早饭,就传来细碎而零乱的脚步声。
“参见娘娘!”
一股香风蔓延开来,率先走到牢门口的梅芳一身华丽的宫装,一改往日清雅的打扮,妖娆而妩媚。
她愕然地盯着梅芳,逃宫失败,梅芳有不可逃脱的嫌疑,却没冷脸,唇角一咧,笑得极度开心,“妹妹怎么来了?”
李甲一脸的哈笑,向她揖了礼后,忙上前打开牢门,“恭喜娘娘!小人就知道娘娘一定能出去。”
暮倾云向李甲报以一笑,以表这段时间以来的宽容。
“姐姐!贱妾还不知道姐姐在牢里……”梅芳定定地望着她,一双眼睛里全是惊诧之色。
怎么能不惊诧,三个月了,她不光没死,而且依旧貌美如花,哪怕是那身破烂的黑衣服也没能遮住她一点美丽的光华。
她如黑泥塘里破土而出的一株清莲,若仙的容颜与气质永远无人能比。
梅芳轻轻地抽泣两声,很伤心的样,接着用手帕试了试眼角,轻移莲步,走进铁栏栅内。
“不碍事!想没有人能知道!”暮倾云仍是保持着如见故人的开心笑容。
浓香覆面,梅芳伸手扶起了她,轻柔地给她脱着黑衣,尔后从后面紧跟着的宫人手里接过一件代表着权威的明黄色凤袍朝服。
凤袍可只有皇后徐可婉才能穿,更别说是只有在威仪的场所才穿的朝服了,而且她从不穿宫装,只喜着雪色轻纱衣裙,最多外面罩一件浅浅的黄色外披。
暮倾云艰难地拂开,十分真诚地望着梅芳,“若要换,就给换我以前的衣服吧!”
“娘娘!今日不同于往日,是皇上吩咐的,一定要娘娘穿上这件朝服。”梅芳温婉一笑,接着给她穿起朝服来。
她无力反抗,早在预料之中,只是蹙着眉轻声问:“什么事要穿得这样隆重?”
“贱妾也不知道,好像是要与皇上上朝吧!”梅芳思忖会儿,好似胡猜地道。
“上朝?”她冷冷一笑。香娘的身份再显赫,也轮不到随皇上亲临朝堂,定是弄错了,“妹妹肯定听错了,随皇上上朝的应该是皇后才对。”
“皇后娘娘这段时间身体不适,一直在寝宫里养病。”
“什么病?”徐可婉生病,令暮倾云很快联想到夏侯一落的痛打,而徐可婉定又是做了什么令他反感的事。
“也不是病。应该是害喜了!”梅芳迎着她质疑的眸光,这才道出实情。
她脸色一舒,刚绷得紧紧的神经松驰下来,总算没听到骇人的新闻。
换完衣服,两个掌灯的宫人走了上来。
梅芳便从一个宫人捧着的托盘里取了打湿的毛巾,柔柔地给她擦洗着的脸与手,一块又一块,准备得十分充足。
一切洗漱完毕,又小心翼翼地给她上了妆。
她从不化妆。可这次在无力之下,只得任由梅芳弄了,凭着感觉。梅芳应是给她化了个浓妆。
一切弄好。她再不是那个衣衫破烂的死囚,亦是高贵的香妃。
以前忆洛宫的两个宫人走出来搀扶着她,慢慢地向牢道上走去。
长长的裙裙发生轻微的拖地声,如一条巨大的黄色斑斓蟒蛇蜿蜒前行。
牢门口,天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点晨曦。而一袭龙袍微微飘动的夏侯一落正负手等着她。
他仍是那么威武,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以身俱来的皇风贵气,而嘲讥的是,当初誓死要跟随她的周平也随凌飞站在他身后。
观那身侍卫服,周平应该升职了。是宫中的一等侍卫,成了凌飞的心腹。
暮倾云的心头飘起一朵疑云。难道说告密的不是梅芳,而是周平?可梅芳那身打扮,也挺让人怀疑。
周平垂下眸光,不敢与她疑惑的眼神对接,显得很心虚。
夏侯一落咽了咽喉部的唾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沐浴着春风雨露的微笑走上前,凝视她几秒,如旧日的男磁音仍旧充满着一种霸气,“你瘦了!可一如既往的美丽!”
把才人拖出去挂在城墙示众三天。香妃打入死牢!
可如不是亲耳听到他说了那般绝情恶毒的话,暮倾云想她不会那么憎恨夏侯一落。
皇室之争历来就不可避免,谁都为自己的利益而打算,而天下百姓跟她也没有切肤之痛,她没有那样伟大,至于他背叛约定也好,骗她也罢,那更是不重要,因为她根本就不爱他。
他只是她伤痛之时糊涂而依附的对象,伤好了,当然不会介意。
她久久地望着他,想从他微微眯起的凤眸里看到逃宫时那夜的残忍。
“你还恨朕,是吗?”夏侯一落的双手掌住她的双肩,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移开目光,冷漠地道:“皇上把我打扮成这样,不会是特意来问我这句话的吧?”
“爱妃还是一点没变!”他揽住她,强制带着她向停留在后面的奢华銮驾走去。
“才人的尸体干瘪了吗?”前行中,她的话更冷。
他瞟了眼她,脸也迅速冷了下来,“不知道!”
连死人都不放过,他只懂得杀人,连枕边人都不会有一点怜悯。
她赫然一笑,有几分讥意,“皇上一生爱过人吗?”
夏侯一落猝然停下脚步,呆滞地站着,沉默几秒,随后机械地启步,“生在帝王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因此,朕没有感情,也从未爱过一人!”
“我想也是如此!”这话倒是很坦诚,博得她开心一笑。
“朕想你该改自称了!”
改个屁!还真以为姑奶奶是你的女人吗?
她没有答话,却毫不掩饰地瞥了他一眼,唇角也挂着一抹浓郁的讥味。
他迈上銮驾,态度极好地从宫人们的手中接过她。
她便与他就这样威风地坐着銮驾朝通往前朝的威武门而去。
第二百零九章 你赢了!这场游戏!
上朝的龙威殿,处处描金绘银,雕龙刻凤,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暮倾云第一次与夏侯一落并列坐在金壁辉煌的龙榻上,俯视着下面早按官职大小顺序排好恭迎的官员,深深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帝王。
溢金的龙榻冰凉似幽深潭水,而整个殿内充斥着机械似的轰鸣朝拜声,叩头声,张圆绵长的宣觐见声音响起,更让这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谁也不清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夏侯一落瞟了眼木然坐在旁边的她,用腹语说:“你的仇人来了!”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嬉戏味,令暮倾云本是颤抖的心愈加跳得猛烈。
凭着预感,她知道是谁要来了,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十指丹蔻捏着若雪的绢帕试了试唇角,以遮掩心中的恐惶。
仍是一袭胜雪冰锻凉袍的男人踏着五彩的光芒进来,在阳光的映衬下,在夏侯决然与东方义两位器宇轩昂的男人烘托中,雪袍飘飘的他越加地出类拔萃,恍若谪仙。
她的眸子刹时盈满了泪水,委屈在心里满满地扩散,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下,想立即向他飞奔而去。
夏侯子曦迷人的卧蚕眼里全是她的影子,本是潇洒走动的姿势变得僵板起来,是想不到她竟然在朝堂上,还与兄长并排坐着。
夏侯一落一声干咳后,嬉戏味更重的腹语刺耳响起,“别激动!你看看帷幔后!”
暮倾云的心一咯噔。记得夏侯一落没有如此好心,带着她到朝堂上来见从东部初归的夏侯子曦。
她的眸光一转,霍地望见刚才走来的台阶通道里站着太妃。
太妃身子僵硬,泪水盈眶,而凌飞手上的匕首正架在她的颈部。
流金溢彩的帷幔巧妙地挡住了刚好她能看见的一幕。
“好玩吧!太妃与你一样,服了十日软筋散,十日软筋散可有讲究,是柳一亭的独门丹药。十日后如是不服解药,身体慢慢腐烂,无回天之术。”夏侯一落迎着下面缓缓走来的三位功臣王将露出一抹宽厚的笑意,声音寒得透骨,“你若不配合,就看着太妃怎么死!”
暮倾云深吸一口气,柳一亭这魔头真的没死,而制毒的本领恐超过莫无言。
她终于领略到了什么叫做要挟,忙避开夏侯子曦如火似茶的询问眸光。
当务之急不是太妃与她的安全。而是夏侯子曦能安全回归南疆,心绪一定,泪水渐收。也知道没有必要在佯装什么。便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用手帕掩住小嘴轻轻地道:“放心!即使我想动,也不能动了!”
夏侯一落并不避嫌,大手径直落到她的膝上搭着,满意地道:“你知道就好!”
他得意的凤眸安然地闪向下面正在殿中央叩行大礼的三人,伸手虚空扶去。接着向他们豪迈地褒奖一番,不外乎就是封赏赐宴。
“一切都皇上威仪!天朝鸿福!”垂首听赞的三人礼仪地回道。
群臣又是接一出来说了些阿谀奉承的话,直听得夏侯一落眉开眼笑,兴味盎然。
在这片虚假的高赞声中,夏侯子曦难过的垂下眸光。好似再不敢看与夏侯一落深情婉笑的暮倾云。
站在他身旁的北雁王夏侯决然闪了眼暮倾云,出列拱手道:“皇上!王弟冒昧。怎不见皇后娘娘?”
这话明显是针对暮倾云,一时间,朝堂冷场了,众人暗自大眼瞪小眼,静等着九五之尊哼鼻音。
“哈哈……多谢王弟关心,皇后身体不适,故携香妃前来。”夏侯一落意外地没有发火。
话音一落,他就向张圆做了个手势。
张圆从身后小太监的手里拿过一道圣旨,接着打开……
“硕和王听旨!”
夏侯子曦一愣,想不到还有另外的赏赐,忙双膝跪地接旨。
张圆刺耳的声音便又响起,“……硕和王请命助战,对东部之战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鉴于硕和王妃已故,特另赐无花郡主为硕和王妃……”
听到这儿,暮倾云的心一颤,眼角余光恨幽幽地瞟向洋洋得意地夏侯一落,不经意间,就瞟见无花公主夏侯若琳从通道上脚步轻盈地跑来,小脸上的笑容如一朵正展露芳华的花儿,笑得极欢。
夏侯若琳只离受制的太妃有二米远,可她如被欣喜蒙蔽了心智,还以为太妃与她一样,是来偷听偷看。
暮倾云宛如看到了正屈辱抬眸的夏侯子曦飞袭上台阶的情形,微微皱着眉头问夏侯一落,“无花郡主就是无花公主吧?你好恶毒!这是逼他造反!”
“说得没错,但没逼他,应该是为他好!众所周知,无花公主与皇室没有一点血脉关系,又与王弟感情至深,朕为了这门婚事,还特意改了公主的身份。”夏侯一落闪了眼朝堂外,那里可埋伏着重兵,若夏侯子曦敢公然反叛,当即诛杀,决不手软,而哪怕他武功再绝世,也断断不会不顾母亲与爱人的生死,所以,只要他敢动,他就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无花公主虽与夏侯子曦没有一丁点血脉关系,可她终与他做了多年的兄妹,怎么可以做王妃?
“你抢了他的妻子,抢了他的帝位,还要如此重复的侮辱他,你就不怕报应吗?”暮倾云轻轻地磨着牙,此时,直想一口咬住他近在咫尺的颈部,结束他的性命。
他却不在意,脸色未变,“死敌早成,只怪他太优秀!”
“我终是你利用的工具!”她恨之入骨地道。
“也不尽然!”他回答得仍旧嬉戏。
若不是你手里有我还有太妃,他定会不顾生死公然反你!这到了嘴边的话暮倾云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恭喜王兄!贺喜王兄!”夏侯决然率先走上前。背影巧妙地挡住了身子轻轻颤抖的夏侯子曦。
暮倾云舒了一口气,北雁王智慧过人,决不会让夏侯子曦在朝堂上出事。
东方义瞅了眼夏侯子曦,一张脸早憋得通红,出列拱手道:“皇上!末将认为,硕和王妃只是失踪了,并没有死亡的消息。这门亲事虽说也是一段佳话,但为时过早。还是等王妃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说。”
“不可!”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坚定无比的男磁音激荡在殿内,随后就见夏侯子曦越过夏侯决然一步上前,坚毅的卧蚕眼里闪过一道深深的伤痛,拱手接着道:“谢皇兄赏赐!”
东方靖舒了口气,暗瞪了眼年轻气盛的儿子,感激的目光便闪向解围的夏侯子曦。
“太好了!”夏侯若琳知道有人反对,小拳头正捏着咯吱响,不想。就听到夏侯子曦谢恩的话,当即喜出望外,欢跳一下。提着裙裾返身跑回。
暮倾云暗自叹了声气。谢恩的话让她感到生不如死,还不如马上就死在朝堂上,可她分明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极欢。
她宁愿此刻看到他飞袭上来,哪怕万箭齐发。她也愿意与他相拥着幸福地死去,再不管什么大事……
好在不幸中的大幸,他暂时安全了。
这么严重的侮辱砸来,都不反抗,定能让夏侯一落又放下除去他的念头。往好处想,他会平安回到南疆。
可那曾与她海誓山盟。一生不弃,似笑非笑,颇有点风流成熟俊美的男人去了哪里?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断了她的念,让她的心碎了吗?
也罢!看来当初做了个先见之明的决定!
只剩痛的暮倾云蓦然想到了受命出京城的刘莞,可要怎样才能逃出皇宫,还有该死的十日软筋散,难不成,真要沦为夏侯一落收藏利用的女人吗?
一连串的事情困绕着她,让她只顾着笑,再没听到殿内谈的什么话,直到两个宫人复来搀扶着她向通道走去,才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太妃的身影,而早朝,也在她心智走神时散了。
她努力地回头,覆了层烟雨的眸子很快在那些躬着身子相送的大臣中找到身材伟岸的夏侯子曦。
他如他们一样,正谦卑地毕恭毕敬恭送着她与夏侯一落,未有一点反意,连一点难过都没有。
她痛得闭上眼,僵硬的手微微内敛,很想对他大声说:若你孤军奋战,我愿陪你杀尽天下战场!
可惜了!他没资格听到!从今后,硕和王妃再不是她,他也将再不是他!
“两位王爷!大战结束,又遇喜事,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
“那是自然!”
身后传来东方靖的话语,夏侯子曦的回话,让暮倾云愈加地心灰意冷。
夏侯子曦在转身之际,轻轻地瞟了眼暮倾云刚消失的方位,又不动声色地与话不绝耳的群臣们一起离开。
奢华的銮驾在忆洛宫门前停下。
暮倾云迎着伸手来接下车的宫人,艰难地扭过头对夏侯一落道:“你赢了!这场游戏!”
夏侯一落剑眉挑了挑,无奈地耸耸肩头,“想不赢都不行!”
暮倾云嗤笑一声,最起码没得到她!
她缓缓向宫门走去,再也不想看到他。
很快,身后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迅速把整个忆洛宫包围了。
暮倾云回到寝殿,望着一成没变的环境愈加难过,就对垂首的宫人道:“扶我到池塘边晒晒太阳去!”
一个宫人向她福了福身子,“回娘娘!皇上说,娘娘哪儿也不能去。”
她胸口早积压着没发的怒火,伸手抓住茶盏,本是大力摔下,却变成了自然跌落,声音依旧软绵无力,“那到宫中的凉亭总可以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送上门的猎物
夏侯子曦眼角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目光有意无意地掠向御书房。
“只怕你今晚赴不成约了!”夏侯决然又道。
夏侯子曦难过地垂下眼睑,这还用说吗?此事一出,宫中加强警戒,暮倾云定难脱身。
随着两队侍卫走来,俩人一个会意的眼神,转身走向圆月亮门。
依稀传来他们俩拉家常的对话。
“王兄!见着母妃了吗?”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带着浓郁鼻音的男声响起,“下午去过,母妃不见我!”
“太妃多年来都是如此,也不必在意。”
。。。。
徐可婉在不久后带着李沐及一干宫人匆匆忙忙赶来。
她疾步走向出事之地,细细地察看了一遍,便x有成竹走进御书房。
夏侯一落刚离开大立柜,见是她突然进来,阴沉着脸走向龙案。
她向他福了福身子,盈起一笑,“皇上!臣妾敢断定,夜袭御书房的人定是受了香妃的指使!”
“香妃?”夏侯一落刚问了柳一亭,李一亭把梅芳误当作了暮倾云,但确实是梅芳袭击了御书房,而他也正怀疑是暮倾云指使梅芳干的,可梅芳明明是个为了自身利益能出卖一切的人,她不会帮暮倾云。
徐可婉再道:“似梅芳这等无头脑的人,只稍稍用计,便能使她俯首听命!”
夏侯一落三思后点了点头,徐可婉说得不错,梅芳定是受了暮倾云的指使。也只有暮倾云想让御书房出事。
他突然大惊失色,大喝徐可婉退下,唤进凌飞。
徐可婉不甘心离去,这可是除去心头大患的好时候。
她向夏侯一落道:“皇上!臣妾可连夜去忆洛宫审问香妃!”
“你也是没头脑的人,朕若要她死,会留到今日吗?”夏侯一落当即冲徐可婉怒吼起来,尔后。黯然地挥了挥手,“滚滚滚!”
徐可婉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带着李沐施礼后退出,可夏侯一落刚才的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这话好高深。香妃什么身份?”
“娘娘真不知道?”跟随在后面的李沐轻轻地念叨。
徐可婉倒抽一口冷气,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盯着李沐,“你是说,香妃是硕……”
李沐撩了眼徐可婉,“老奴眼神极好。早看出来了,还以为娘娘也识破了呢!”
徐可婉眼神一冷,“那她决不能留?”
“恰恰相反!想皇上能留她到至今。定有一定的道理,这事,老奴劝娘娘就不要插手了!”李沐阴测测地笑了笑,早看出来了。暮倾云与太妃一样,是挟制夏侯子曦的法宝。
“有一定的道理吗?”徐可婉捧着仍是平坦的腹部缓步向前行着,却不忘溢出这句充满了疑惑的话。
“是有一定的道理。娘娘想想天下如此太平是为了什么?”李沐又道。
“哦!本宫知道了!”怀孕让徐可婉的头脑好似没以前那么好用,半天才反应过来。
来到宽敞的宫道,李沐便搀扶着她上了凤辇。
随着侍卫的离开,御书房的花园好像又恢复了寂静,可没多久。两个蒙面的黑衣人一闪而进圆月亮门。
两人身影起落,移步换影,转瞬来到御书房门前。
刚才还灯火辉煌的御书房这会儿亦是漆黑一团,俩人警惕地闪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很快推门而入。
没多久,就见其中一人扛了个人步出,另一个也紧随着出来。
两人眼里全是失望之色,应是目的没达到。
扛着人的夏侯子曦轻轻地道:“想不到柳一亭没在,皇兄转移得倒是很快,只救得了玉儿。”
夏侯决然皱着眉头,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地向台阶下掠去,“这丫头饿得皮包骨头,恐难救活。”
夏侯子曦迷人的卧蚕眼里划过一道苍凉的流光,离开几月,情形好像大变,不光残阳不见,而暮倾云也没按他吩咐的做。
她明显与他生份了,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又毁在东部之战的决定上,但今晚的又预示着情况并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样。
“她与云儿形如姐妹,我一定要救活她!有她在,云儿才会与我回南疆!”
此话夏侯决然赞同,“可太妃怎么办?”
陈年的心结一提,夏侯子曦愁肠百结,对于太妃,他真的不知道她为何不离开皇宫,“母妃相当固执,说什么也不愿与我走,这次,干脆闭门不见!”
这事,夏侯决然了解一些,“太妃有苦衷!”
“我知道!”
两人转眼飞袭到了幽深小道。
没有多久,避开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侍卫,俩人回到夏侯决然以前曾住的殿宇――毅然宫。
夏侯子曦把玉儿放到榻上躺着,倒了杯水给玉儿喂下,接着叹了声气,“幸而有相爷在京城周旋,要不,今日可能要有一场唇战,可他们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夏侯决然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黯然地拍了拍夏侯子曦的肩头,“事情的发展总算是好的,会拨云见日的!”
夏侯子曦突然道:“我不放心云儿,得去一下她寝宫,玉儿就拜托你了!”
夏侯决然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叮嘱了道:“你小心了,皇兄可能也要去她寝宫!”
。。。。。
忆洛宫
躺在软榻上的暮倾云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砰砰声响,心中暗喜,始终相信,夏侯子曦定会凭着梅芳的举动而找到柳一亭,而夏侯决然对此事也决不会袖手旁观,两人联手,柳一亭再是绝世高手。也难逃一死,至于梅芳的生死,一切全靠她自己的运气。
她的心愿已了,墨眸染上一丝喜悦,瞅着还垂首站在殿内的两个侍女,便轻声吩咐,“都下去!本宫要睡了!”
两个侍女灭了殿内的几盏宫灯。独留一盏,便向侧面的小屋走去。
想到今日的妙计,暮倾云一直兴奋得睡不着,便盯着那盏孤灯发呆。
静谧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至。接着,殿门便被大力地推开。
凭着这股气势,还有门前的宫人未禀报的情况,她当即断定是夏侯一落来了,虽心里想着他是来兴师问罪,可就是没有一点慌乱。相反,还有缕快意在心头升起,甚至迫切地想看他杀气腾腾奔到面前的样子。
夏侯一落挟着一股冷风走进殿来。透过未放下的帷幔静静地凝视躺在榻上的暮倾云几秒,没如她所想发火,只是淡然地挥手让小安子下去。
她大眼古井无波,仍冷冷地盯着他。
“爱妃还没睡?朕今晚就在这儿安寝了!”他边说边向软榻走去。
分开三月。他不得不承认,有些看不懂她。
明黄色的袍子在他臂间滑下,便飘飘悠悠地落到地毯上。
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蕴含着讥意的浅笑,十分想就在这刻激怒他,“皇上没有新欢吗?”
“新欢?”他一愣,这话太大胆,冷颜怒视她几秒。便敛了火气,向软榻上凑去。
她艰难地向里面移去,心里有一种不好预感,他要把心中的怒火化为侵暴她的力量。
夏侯一落没如往日那样温柔,粗暴地覆上她,也没管她j喘吁吁,承受不了重压。
他眼里除了少许的戏谑之色,余下全是霸道与残忍,气息越来越粗,而冰冷的大手却久久地抚着她涨得通红的脸蛋,“三月没见人,你彻底变了样!”
暮倾云的头微微侧向外面,避开他粗z的呼吸,正想怒言反击,料不到,眼角余光就突然晃见雕花窗外倒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影太过熟悉,以至于不想就能知道是谁,死牢里的三个月,天天都在眼前,只是,此时见到,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她眼珠一转,转瞬笑得极其美丽,说不尽的风情万种,苍白的唇瓣轻启,“皇上!不是臣妾变了,而是你在变!”
夏侯一凛,一时间瞠目结舌,不管她以前是真情还是假意,但现在应该反抗才对。
他的手指缓缓地抬起她的下颌,疑惑的眼眸便化为两柄欲刺穿她心肺的利剑,“真是这样想的吗?”
她软似灵蛇的胳膊慢慢地绕上他身,“真的假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他的怀疑化为了一朵绚烂开放的花儿,阴邪地一笑,突然埋首下去,疯狂地啃着她的柔嫩而易敏的颈部。
她发出一声好似舒适的嘤咛,含泪的大眼迅速向雕花窗闪去。
两句亲热的话一出,那里人影顿无,应该是受不了这刺激退了出去。
痛意心里漫延,她的心渐渐碎了,千疮百孔,如扎着一把钢针。
他亦是陷入了迷乱中,略粗的唇移到她光洁如玉的小脸上,大手也麻利地扯着她的内衫。
暮倾云再无顾忌,自动送到嘴边的猎物岂有放过之理!
她猝然张开小嘴一下子狠狠地咬住他的肩部。
一阵剧痛传来,夏侯一落整个人顿时僵硬,而那痛还在不断加剧,可他意外地支着身子没动,任痛席卷而来。
她的眼泪哗啦啦地滑落,嘴里也早就溢满了欲作呕的腥甜,却依然使了全力地咬住,丝毫没有放嘴的意思。
幸而她服了十日软筋散,力道不够,要不然,咬住的可能就是他的脖子,他不由得不这样想。
直到她力不从心地松开嘴,他才悠悠地望向她。
过份使力,因而她脸色青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子不时机械地抽蓄一下。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死地而后生
为了咬夏侯一落,暮倾云已经快要濒临死亡。
他知道她本没力气,这大动作已经让她的五脏负重,呼吸困难,“你疯了!”
她曾璀璨的眸光逐渐涣散无光,眼睑娇柔地一闭一闭,好似马上就要合上,断断续续的声音蕴藏着一缕快意与癫狂,“我……是疯……了,从李才人死后……就疯了!”
他捧着她的小脸,猝然吻向她张大的小嘴。
在他缓慢的吹入气息中,她的心脏得到一个缓冲,慢慢恢复正常,所以呼吸也渐而平稳,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他,发出低沉的怒吼,“滚!”
夏侯一落杀气腾腾地站起,手臂僵直,捞起地毯上的龙袍,大力一掀帷幔,向殿门走去。
她一直冷若冰霜地盯着他的背影。
可他走到殿门前,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把龙袍往座榻大力一扔,没看她一眼,独自向上面睡去。
时间便在暮倾云的心跳中悄悄流逝。
她瞧着侧面朝里睡的夏侯一落,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记得十分清楚,他第一次来这儿,就是拥着她睡在座榻上。
那会儿的她,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记忆,心智糊涂,把他错当成了夏侯子曦,几次差点陷入他的谎言蜜语中,几乎s身。
那会儿的他,却刻意隐瞒事实,故意编织谎言。妄想让她为他而活,甘心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她听着他均匀的鼾声起起落落。慢慢地下了软榻,从梳妆台上拿了把剪刀在手,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他肩头上亦是一片鲜红,两排细细的牙印让雪白的内衫点点微皱。
她颤抖的手高高扬起,深吸一口气。拼劲了全力狠狠地落下,就在要触及夏侯一落咽喉时,就见他手臂一动,闪电般地捏住剪刀。
他眸中满是惊诧的异色,灼灼地盯着她,“你对朕真有那么大的恨吗?”
“仇深似海!”她心里知道,再没有机会,可仍是倔强地道。
“就算朕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你。可这一切不是朕造成的!”
暮倾云的心微微颤抖,是啊!他并没有来得及实施阴谋,只是巧借了硕和宫与柳一亭相拼的那一幕后果,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地一再地骗她,还致使李月素身亡。
夏侯一落很快镇定下来,不管怎么说,硕和宫的那一幕与他无关,唯有这事问心无愧。“朕救了你!”
她刚软了些的心又硬如铁石,相救是在居心b良的情况下并施,“我不用你救!”
“就算朕伤害了你。可你也伤害了朕!”他眼底划过一道哀光,手上的力气渐渐减弱,“而且,王荟已经失踪,想这事是你所为吧!”
她冷冷地瞧着他,王荟的事当然没忘。也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凤眸挟着缕难以言喻的痛苦流光,“你曾问过朕,一生可爱过人!”
她记得他当时的回答:生在帝王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因此,朕没有感情,也从未爱过一人!
这句话记忆犹新,还时不时从脑海闪出。
“你几次三番冒犯朕的尊严,触及朕的底限,朕都没有杀你,这是为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她嗤之以鼻地狂哼了一声,“你的爱普及天下,我想,我没有这福气!”
“朕弃她们如敝履!当然不会在乎她们的生死!”他唇角微微勾起,“朕的爱可以泛滥,但心中独留着一片净土!”
暮倾云眼眶乍红的时候慢慢放开了手,思绪潮起潮落,万千往事涌上心头。
说到底,在他们两人之间不过上演了一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大戏,最终,殃及池鱼,李月素与玉儿等人成了殉葬品。
这场游戏她再也玩不下去,认输都可以!
伤痛与寂落包围着她,她缓缓地向软榻走去,“如你对我还有一点真情,就收回那道荒唐的圣旨,放硕和王爷回南疆,我保证,他不会危及你的皇位。”
他把剪刀放到榻上,转过身来望着她摇摇晃晃的窈窕倩影,“他是朕的囊中之物!不配做朕的敌手!”
她强自压下心口又升腾的怒火,鄙夷地嗤笑一声,“他是没有你心狠手辣,顾虑太多!”
夏侯一落微微眯着凤眸,大手内敛收紧,这话重创了他的心灵。
重病躺在软榻上的先皇向他说的话一下子从尘封的记忆里蹦出来。
皇儿!你就是杀心太重,邪气太浓,执着于争强好胜,可心狠手辣不是治国之道……
他就是凭着先皇这番恨铁不成钢的话,敏锐地感到皇位将要异位。
夏侯一落心中蓦然腾起一团火来,大吼一声,“来人!”
然而,门外久久没有人回答,可他分明记得凌飞今晚也在外值班。
万般的寂静中,他的心渐渐跳得猛烈起来,突然凝神看着软身靠在榻头的暮倾云,“刚才谁来过?”
暮倾云噗地一声喷笑,笑得花枝乱颤。
“问你?”夏侯一落在她的嘲笑声中逐渐没有了耐性,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说呢?”她敛了笑容,正经地反问。
夏侯一落顿时明白了,刚才榻上暮倾云的反常动作只是为了掩盖窗外有人而做,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雄雄燃起,瞬息烧着了他,再也不能忍。
他点足飞袭到榻前,青筋暴突的大手成掌高扬,“朕杀了你!”
她眼中满是沧桑与痛楚,唇角勾勒出一抹决然浅笑,“好啊!”
他的身形晃了晃,可高抬的大手却长久地没有落下,轻缓而低哑的声音在久静后蓦然响起,“你与朕心目中的仙子相差太远!”
她的眼前如放电影一般缓缓滑过刘尘媚、李妩儿、李妲儿、还有梅芳的身影,得意地道:“我本就不是什么仙子,是你想像化了我!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犯了我就得死!”
他缓缓地放下大掌,挑了挑眉,“你说得对,朕很欣赏你!不过,朕现在的改变主意了,现在就下旨杀了他。”
“你就是个疯子!”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滥杀有功之臣,而且还是当着夏侯决然的面。
他大步向殿门走去,“疯子也是你逼的!”
“等等!”
她记得他的邪,他的疯,急得下了软榻追去,可还没走到殿门,就听得凌飞与侍卫参见夏侯一落的话响起。
“聚集侍卫,拿下意欲谋反的硕和王!”
门外传来他亦是疯狂的吩咐声,接着就是急促离开的众多脚步声。
她咬着牙,提了提力,还是不行,跌跌撞撞地走到座榻前,拿了那把剪刀在手,来到殿门前,冲着急剧移动的那队人大喊,“站住,你若再不站住,我就死在这儿!”
队伍倒是突然停止不前,但几秒后,又往前移动,速度很快,转眼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他已经疯了!
暮倾云捏剪刀的手轻轻抖动,只一会儿,猝然把剪刀狠狠地向心前刺去。
剪刀深深地刺进身体,却没刺中心脏。
一缕无法道出的剧痛在身体里窜开,心口很快渗出如水的血液,染红的轻纱白衣,远远望去,俨如有一朵j大的牡丹花娇艳怒放。
“娘娘!你怎么啦?”住在侧屋的宫人披了衣服出来,猛一见此情景,惊得向后退了两步。
她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那痛席卷过后,神智逐渐清醒,气清神爽,也蓦然有了点力气,便屏气凝神,盘腿坐下。
那冰封的丹田如春回大地,万物苏醒,开始气流窜动,而且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大。
终于有了点内力,暮倾云伸手点了穴止血,心中暗暗高兴,想得不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痛能激发身体不可估计的潜能,而她可以借着这股力量暂时把毒逼到身体一处无关紧要的死角。
大约十多分钟后,她一跃弹起,向黑夜里飞袭而去。
人体的潜能本不可恣意估量,而潜能的爆发力度,那也是根据各人的体质来衡量。
暮倾云一路沿途追去,幸好夏侯一落等人没用轻功,因而,很快看到目标。
她加快脚步,轻盈地落到在黑夜里前移的几个人前面,冷冷地闪了眼凌飞,玲珑剑霍地出鞘,仗剑于前,向夏侯一落道:“想动手,先过我这关!”
凌飞愕然地盯着她,心里直不解她为何突然恢复了武功。
夏侯一落愣了一下,狠恶的眸光盯着她艳红一片的心口,向前走了一步,“你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救他?”
她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剑身,似在找寻熟悉的感觉,未看夏侯一落,“你有本事就与他正式开战,何必用这种卑鄙手段?”
他在她的莹白如玉的脸上看到了不屑与不敬,“你会为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仰头一笑,“无怨无悔!”
可随着她的这句话落,左脸及左半身猝然有些灼。。热,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被什么狠噬的痛楚。
站在凌飞身后的周平突然扭头向夏侯一落道:“皇上!解药!”
“来不及了!”夏侯一落瞥了眼周平,只是专注地盯着她。
ps:
第“第二百一十章”被系统误锁了,明天会解除。
第二百一十章 好个妙计
为了咬夏侯一落,暮倾云已经快要濒临死亡。
他知道她本没力气,这大动作已经让她的五脏负重,呼吸困难,“你疯了!”
她曾璀璨的眸光逐渐涣散无光,眼睑娇柔地一闭一闭,好似马上就要合上,断断续续的声音蕴藏着一缕快意与癫狂,“我……是疯……了,从李才人死后……就疯了!”
他捧着她的小脸,猝然吻向她张大的小嘴。
在他缓慢的吹入气息中,她的心脏得到一个缓冲,慢慢恢复正常,所以呼吸也渐而平稳,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他,发出低沉的怒吼,“滚!”
夏侯一落杀气腾腾地站起,手臂僵直,捞起地毯上的龙袍,大力一掀帷幔,向殿门走去。
她一直冷若冰霜地盯着他的背影。
可他走到殿门前,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把龙袍往座榻大力一扔,没看她一眼,独自向上面睡去。
时间便在暮倾云的心跳中悄悄流逝。
她瞧着侧面朝里睡的夏侯一落,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记得十分清楚,他第一次来这儿,就是拥着她睡在座榻上。
那会儿的她,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记忆,心智糊涂,把他错当成了夏侯子曦,几次差点陷入他的谎言蜜语中,几乎s身。
那会儿的他,却刻意隐瞒事实,故意编织谎言。妄想让她为他而活,甘心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她听着他均匀的鼾声起起落落。慢慢地下了软榻,从梳妆台上拿了把剪刀在手,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他肩头上亦是一片鲜红,两排细细的牙印让雪白的内衫点点微皱。
她颤抖的手高高扬起,深吸一口气。拼劲了全力狠狠地落下,就在要触及夏侯一落咽喉时,就见他手臂一动,闪电般地捏住剪刀。
他眸中满是惊诧的异色,灼灼地盯着她,“你对朕真有那么大的恨吗?”
“仇深似海!”她心里知道,再没有机会,可仍是倔强地道。
“就算朕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你。可这一切不是朕造成的!”
暮倾云的心微微颤抖,是啊!他并没有来得及实施阴谋,只是巧借了硕和宫与柳一亭相拼的那一幕后果,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地一再地骗她,还致使李月素身亡。
夏侯一落很快镇定下来,不管怎么说,硕和宫的那一幕与他无关,唯有这事问心无愧。“朕救了你!”
她刚软了些的心又硬如铁石,相救是在居心b良的情况下并施,“我不用你救!”
“就算朕伤害了你。可你也伤害了朕!”他眼底划过一道哀光,手上的力气渐渐减弱,“而且,王荟已经失踪,想这事是你所为吧!”
她冷冷地瞧着他,王荟的事当然没忘。也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凤眸挟着缕难以言喻的痛苦流光,“你曾问过朕,一生可爱过人!”
她记得他当时的回答:生在帝王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因此,朕没有感情,也从未爱过一人!
这句话记忆犹新,还时不时从脑海闪出。
“你几次三番冒犯朕的尊严,触及朕的底限,朕都没有杀你,这是为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她嗤之以鼻地狂哼了一声,“你的爱普及天下,我想,我没有这福气!”
“朕弃她们如敝履!当然不会在乎她们的生死!”他唇角微微勾起,“朕的爱可以泛滥,但心中独留着一片净土!”
暮倾云眼眶乍红的时候慢慢放开了手,思绪潮起潮落,万千往事涌上心头。
说到底,在他们两人之间不过上演了一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大戏,最终,殃及池鱼,李月素与玉儿等人成了殉葬品。
这场游戏她再也玩不下去,认输都可以!
伤痛与寂落包围着她,她缓缓地向软榻走去,“如你对我还有一点真情,就收回那道荒唐的圣旨,放硕和王爷回南疆,我保证,他不会危及你的皇位。”
他把剪刀放到榻上,转过身来望着她摇摇晃晃的窈窕倩影,“他是朕的囊中之物!不配做朕的敌手!”
她强自压下心口又升腾的怒火,鄙夷地嗤笑一声,“他是没有你心狠手辣,顾虑太多!”
夏侯一落微微眯着凤眸,大手内敛收紧,这话重创了他的心灵。
重病躺在软榻上的先皇向他说的话一下子从尘封的记忆里蹦出来。
皇儿!你就是杀心太重,邪气太浓,执着于争强好胜,可心狠手辣不是治国之道……
他就是凭着先皇这番恨铁不成钢的话,敏锐地感到皇位将要异位。
夏侯一落心中蓦然腾起一团火来,大吼一声,“来人!”
然而,门外久久没有人回答,可他分明记得凌飞今晚也在外值班。
万般的寂静中,他的心渐渐跳得猛烈起来,突然凝神看着软身靠在榻头的暮倾云,“刚才谁来过?”
暮倾云噗地一声喷笑,笑得花枝乱颤。
“问你?”夏侯一落在她的嘲笑声中逐渐没有了耐性,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说呢?”她敛了笑容,正经地反问。
夏侯一落顿时明白了,刚才榻上暮倾云的反常动作只是为了掩盖窗外有人而做,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雄雄燃起,瞬息烧着了他,再也不能忍。
他点足飞袭到榻前,青筋暴突的大手成掌高扬,“朕杀了你!”
她眼中满是沧桑与痛楚,唇角勾勒出一抹决然浅笑,“好啊!”
他的身形晃了晃,可高抬的大手却长久地没有落下,轻缓而低哑的声音在久静后蓦然响起,“你与朕心目中的仙子相差太远!”
她的眼前如放电影一般缓缓滑过刘尘媚、李妩儿、李妲儿、还有梅芳的身影,得意地道:“我本就不是什么仙子,是你想像化了我!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犯了我就得死!”
他缓缓地放下大掌,挑了挑眉,“你说得对,朕很欣赏你!不过,朕现在的改变主意了,现在就下旨杀了他。”
“你就是个疯子!”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滥杀有功之臣,而且还是当着夏侯决然的面。
他大步向殿门走去,“疯子也是你逼的!”
“等等!”
她记得他的邪,他的疯,急得下了软榻追去,可还没走到殿门,就听得凌飞与侍卫参见夏侯一落的话响起。
“聚集侍卫,拿下意欲谋反的硕和王!”
门外传来他亦是疯狂的吩咐声,接着就是急促离开的众多脚步声。
她咬着牙,提了提力,还是不行,跌跌撞撞地走到座榻前,拿了那把剪刀在手,来到殿门前,冲着急剧移动的那队人大喊,“站住,你若再不站住,我就死在这儿!”
队伍倒是突然停止不前,但几秒后,又往前移动,速度很快,转眼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他已经疯了!
暮倾云捏剪刀的手轻轻抖动,只一会儿,猝然把剪刀狠狠地向心前刺去。
剪刀深深地刺进身体,却没刺中心脏。
一缕无法道出的剧痛在身体里窜开,心口很快渗出如水的血液,染红的轻纱白衣,远远望去,俨如有一朵j大的牡丹花娇艳怒放。
“娘娘!你怎么啦?”住在侧屋的宫人披了衣服出来,猛一见此情景,惊得向后退了两步。
她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那痛席卷过后,神智逐渐清醒,气清神爽,也蓦然有了点力气,便屏气凝神,盘腿坐下。
那冰封的丹田如春回大地,万物苏醒,开始气流窜动,而且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大。
终于有了点内力,暮倾云伸手点了穴止血,心中暗暗高兴,想得不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痛能激发身体不可估计的潜能,而她可以借着这股力量暂时把毒逼到身体一处无关紧要的死角。
大约十多分钟后,她一跃弹起,向黑夜里飞袭而去。
人体的潜能本不可恣意估量,而潜能的爆发力度,那也是根据各人的体质来衡量。
暮倾云一路沿途追去,幸好夏侯一落等人没用轻功,因而,很快看到目标。
她加快脚步,轻盈地落到在黑夜里前移的几个人前面,冷冷地闪了眼凌飞,玲珑剑霍地出鞘,仗剑于前,向夏侯一落道:“想动手,先过我这关!”
凌飞愕然地盯着她,心里直不解她为何突然恢复了武功。
夏侯一落愣了一下,狠恶的眸光盯着她艳红一片的心口,向前走了一步,“你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救他?”
她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剑身,似在找寻熟悉的感觉,未看夏侯一落,“你有本事就与他正式开战,何必用这种卑鄙手段?”
他在她的莹白如玉的脸上看到了不屑与不敬,“你会为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仰头一笑,“无怨无悔!”
可随着她的这句话落,左脸及左半身猝然有些灼。。热,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被什么狠噬的痛楚。
站在凌飞身后的周平突然扭头向夏侯一落道:“皇上!解药!”
“来不及了!”夏侯一落瞥了眼周平,只是专注地盯着她。
第二百一十三章 挡我者死
暮倾云闪了眼有惊慌之色的周平,有点意想不到这时候他竟会率先提解药的事,但同时脚底也升起一股寒气,预感到猛然想出来的方法可能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可顾不得了,既然来了,她与他就得有个了断。
剑光一闪,暮倾云先向夏侯一落飞刺过去。
她的内功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练习,亦是达到难能可贵的第六重天,也算是她天资聪慧,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材,再有就是刚才的潜能爆发,武功已经再跃上一个阶次,这一剑更是不可估量。
夏侯一落一凝,三个月前,他只当她的武功是小把式,而这会儿,不得不另眼相看。
他瞪大的凤眸在这瞬息间悄悄划过一缕难得的坦荡流光,猛然推开挡在前面正欲抵御的凌飞,马步扎稳,寒光就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发出丝丝轻鸣的剑一下子刺进身体。
夏侯一落僵硬地维持着前一秒的蹲马步动作,而这个动作暮倾云曾以为是还手的招式。
她捏住剑柄的手指机械地动了动,突然厉颜怒问:“为什么?”
“皇上!”凌飞从旁斜冲过来扶住凝住没动的夏侯一落。
他小麦色的脸庞失去了光华,变得有些灰暗,嘴角渗出的鲜血如丝线一般流向明黄色的龙袍上,艰难地道:“这一剑,算是朕骗你的代价!”
暮倾云阴冷地望着夏侯一落,掺杂了虚假与政治的感情还叫爱吗?撇开他与夏侯子曦的兄弟关系不说,心里也从未有过他。
“我不要你还!”她收剑于后。返身飞袭离开,一路向毅然宫而去。
花影树晃中。她看见了殿内还亮着宫灯,欣喜若狂地推门进去,却立即对上站在桌前转过身来的夏侯决然双目,未见夏侯子曦。
她焦急地问:“他呢?”
夏侯决然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她,可她在他的映像中一直就是个可爱的怪女子。
他很快恢复那份c辱不惊的气度。大手向后一背,悠悠然然地道:“王兄出去了,没回来!”
她的心一落千丈,“他会去什么地方!”
夏侯决然突然眉头一拧,紧接着问:“你的脸怎么啦?”
面前的女子左面脸部明显比右边红肿,而且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窜动。
她的手滑过脸部,那儿灼。。热疼痛,比之前更甚。而且左半边身上也是,可这事她无法向他解释,总不能说激发了体发的潜能硬生生地恢复了武功,也没时间,忙向椅子上坐去,静下心调息试图把逼到死角的毒逼出体外。
可几次下来,每每到关键时刻,都全功尽弃。正想放弃,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后背心灌入。
一刻钟后,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等得雾尽。她收掌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向夏侯决然一抱拳,“多谢王爷相助!”
不料,却见到夏侯决然惊世骇俗地向后退了一步。
暮倾云心里泛开一丝恐惧,左边脸与左部身体没有了如火烧如虫噬的感觉,可意外地冰冷无比。如从一个火重天猛然堕入了万年冰窖。
她刹时心乱如麻,提了裙裾向殿门跑去,“他回来,让他赶紧离开皇宫,你也是!”
“这是怎么回事?”夏侯决然始终眺望着黑夜里跳动的身影,没做出任何反应。
暮倾云跑出后,没有停歇,一路朝太妃住的静香阁飞袭,心里记得对太妃的承诺,要带她离开。
遥看着太妃的卧室,她径直推门而入,可当点亮烛光,却发现太妃没如往次一样躺在榻上,心里这才想起静香阁内一路行来都不见人。
太妃失踪了?这个念头从心间霍地升起,暮倾云顿感六神无主,茫茫然地坐在太妃的梳妆桌前,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看向正好竖着的菱花铜镜。
瞬间,她如被五雷轰d,身子僵直地猝然站起,小手接着颤抖地抚向脸颊。
指尖触及之处坑坑洼洼,麻麻赖赖,没有一处是光滑的。
她一抄手,心急如焚地拿起菱花镜来,细瞅之下,蓦然发现脸上生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本是莹白如玉的皮肤变成了紫红色,忙又捋了左手的袖管,那里的情况如左部脸一样。
天哪!难道这就是意想不到的代价?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一时陷入了绝望中,突然,门外传来急走的碎步声,立即警惕地躲在门后。
“娘娘……”低沉而哆嗦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人影晃进门来。
暮倾云猝然闪出,一把掐住来人的脖子,也来不及细看是谁就厉声问:“太妃在哪儿?”
来人剧烈地咳嗽着,接着断断续续地道:“奴才是……小瑞子……”
“小端子!”她记得小端子这人。
前两次来时,有一次点了值班的宫人穴道时,小端子正好从廊道上走来,他分明看见了,却没吱声。
她慢慢地松开手指,又问:“太妃怎么没在?”
小端子猛吸一口气,拱手道:“太妃被皇上派人接走了!”
她本知道此行不顺利,但没想到夏侯一落思绪这么缜密,早在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娘娘!你的脸……”
身后传来小端子惊愕的问话,暮倾云这才忆起半边脸奇丑,不能见人,便拿出绢帕蒙上了脸庞,接着点足奔出。
她惊惊慌慌地支撑着跑出小端子的视线,望着周围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张牙舞爪摇曳的树枝,突然觉得寂寥无人的黑夜好害怕,宛如来到了阴森可怖的鬼都地府。
恐惧刹时填。满了心头,绝望与悲哀层层包裹着她,在惊慌失措地转了几个圆圈后,咚地一声跌倒在地。
一股冷风凭空吹来,思绪才逐渐清醒,可容颜的被毁,再坚强的人也经受不住这打击,一直坚强的她精神猛然崩溃,再也止不住的号啕大哭。
孩子没了,现在又成这样子,怎么能见他?我怎么办?
悲悲伤伤的哭声萦绕在这片空寂的林子,惊了睡梦中的不知名鸟儿飞走。
暮倾云哭够了,才慢慢地撑着树干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轻轻地笑笑,前方无路也得走!
她深吸一口气,提了裙裾接着向出静香阁的花。径小道跑去。
途经之处,不泛与侍卫相遇,显然,是针对她而安排,所幸她轻功不错,因此都一一避开。
皇宫门口,有别于往日,不光宫门没如晨曦时打开,还增派了人手,不下于几十个侍卫,而且凌飞还亲自坐镇。
暮倾云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选择,只得仗剑飞袭上前。
“娘娘!皇上说了,以前的事他不再追究谁对谁错,只要娘娘回宫!”凌飞一点也没意外,拱手向她道。
“告诉他,以前的事我也不一笔勾消,只要他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天下太平!”凭着凌飞的话,她知道夏侯一落未死,但只怕也受伤不轻,不然,他断不会不来。
凌飞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娘娘!你若再不服解药,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她耳畔蓦然想起夏侯一落说晚了的话,嗤笑一声,剑横于前,挟着一股冷冽的气势向凌飞走去,“休要唬我,闪开!”
“拿下!”凌飞大喊一声,大刀出鞘,迎向她。
侍卫很快把她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刀光剑影,寒光闪烁。
“别放走了香妃娘娘!”
“挡我者死!”
这儿在大战,而宫道上的侍卫也如水一般向这儿涌来。
凌飞虽应战,可终究顾忌她的身份,没下死手,但那些侍卫却不一样,刀刀致命,因而,久战之下,她也险象环生。
出宫的大门就近在咫尺,天马上也要大亮,汗水密布额头的她却一直没能冲出去,突刀剑相碰的刺耳声中轰地一声响,大大小小的木屑激飞中,厚重的宫门破了一个大洞。
她禁不住喜出望外,目光抽空闪向尘烟弥漫的宫门。
就听得又一声轰响,接着,一个矮胖的身影威风凛凛地站在尘烟中。
大战一时停止了,万籁无声。
柳二蛋!她在心里惊呼一声,自然反应地向他靠拢。
“柳二蛋!速速拿下香妃娘娘!”凌飞眸光一喜,朝柳二蛋就大喊。
暮倾云一凝,骤然忆起柳二蛋已经不是那个默默照顾她的人,警惕地离开他一步,疑惑地问:“你杀了残阳?”
柳二蛋冷漠地瞟了眼凌飞,低低地道:“我没有。他是你的人,我只是制住了他。”
她舒出一口气,总算残阳没事,但仍是不敢靠近他,就听得他再次低声道:“你的脸……”
脸是蒙了纱,但青丝终没能掩住雪纱上面的半边额头。
这是现在最大的悲哀,她无语。
柳二蛋从怀中迅速掏出一粒白丸来递到她面前,“你服的十日软筋散是我们幽冥派专为惩治叛徒的毒药,毒性十分大,很残忍。你练过毒掌,虽未成气候,但总算有点抗击力,还得我姐一掌相助……”
暮倾云越听头发越是发怵,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柳二蛋说着说着,突然盯着她心口,“并蒂小葫芦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第二百一十四章 劳燕分飞
暮倾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才发现那小葫芦因打斗而滑出内衫。
并蒂小葫芦本是幽冥派解万毒的奇世珍宝,原是由执行律规的左大护法与右大护法分别管理,最后时刻,柳二蛋想到了它。
她一听,心稍稍静了些,原来还有小葫芦在起作用。
“服了它,要不,还有意想不到的后果!”柳二蛋停止了解说,向她走近一步。
她思考着是否要相信柳二蛋。
柳二蛋这人思想怪异,行事无拘无规,不似常人,可有一点很明了,他为了她什么都敢做。
凌飞好似看出了一丝不对劲,苦着脸道:“娘娘!你若走了,皇上就要屠城!杀光平塘郡的百姓!”
她蹙着眉,失望笼罩着她,握剑的手自然反应地紧了紧,“他真是个魔鬼!”
凌飞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在空前绝后的寂静中,一只利箭从远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来,目标是她。
凌飞发出一声惊唤,“闪开!”
暮倾云正待挥剑,就见眼前一花,接着就是噗地一声响,一个人替她挡住了那箭。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迷惘地盯着那人的背影,凭着站立的姿势,很快识出是心中认为是叛徒的周平。
周平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曾如炬的眸子渐无光华,“娘娘!不是卑职出卖了你……”
她磨了下牙,一股悲痛从心房蔓延开来,突然从腰间拿出一包莞香弹。向远处正愕然得张大嘴的江鱼子扔去。
轰轰声不绝耳,尘烟四起,隐藏在树林中的江鱼子顿时大惊失色,忙着逃窜。
她伸手接住向地下缓缓倒去的周平。好听的声线带着浓郁的哭味,“我知道,是皇上设的计,目的是想掩盖梅芳的罪行!”
周平已呈死灰色的脸庞浮现一抹生硬的微笑,安然地闭上了眼。
“走!我带你离开!”柳二蛋轻轻地道。
凌飞已是确定柳二蛋不再受命于夏侯一落,焦急地道:“娘娘别走!皇上是一片真心对娘娘!”
暮倾云毅然地转过身。却听得身后传来痛苦而好听的问话,“你就这样走了?”
他来了!
一缕碎发从额前滑落,遮住了她凄迷的视线,内心在极力地挣扎,久久没有说话。
“你又要弃本王吗?”夏侯子曦落到凌飞身旁,袖袍中的大手内敛收紧,挟着一股不可抵御的气势,因而凌飞以及侍卫们都不自觉地肃然让出一条道来,“本王此次特意来接你,而你……”
他刚从废墟处赶来。心头一直没忘忆洛宫内那春花秋月的一幕。
暮倾云痛苦地闭上眼睑,泪水止不住地哗啦啦滑落。
这又字用得好!虽目的是掩护,可她确实又伤害了他!
她很想回头向他展露灿烂的笑颜,如一只无忧的小鸟扑到他怀里轻轻地解说,可孩子已无,容颜被毁。她感到更是对不起他,也无颜见他。
什么都晚了,亦是不能!
她猝然拉住亦是呆住的柳二蛋的手,迅速向宫外的大道闪去,“你认错人了!”
“站住!你得给我个说法!”夏侯子曦岂容她离开,紧追着她而去,身后,便是不甘心的凌飞与一干侍卫紧追。
她与柳二蛋一路疯狂飞袭,后面只剩下了夏侯子曦跟着。
夏侯子曦提力再起,一个倒翻华丽丽地落到了她的前面。
晨曦中。雪色冰绸微微摆动,绚烂中带着三分清寒的光芒。
他悠悠地转过身来,那张俊美的脸庞布满了不如意的愁苦与奔波的沧桑,含泪的卧蚕眼闪了眼她手中的玲珑剑,继而紧紧盯着她。“丫头!刚才你是在演戏,是不是?”
她的心立即碎了,却故意稍稍侧着身子,侧面对他。
“丫头!当初东部之战,我怕你受不了前路的艰辛,才把你留在皇宫……”
“王爷!你认错人了!”她打断了能刺痛心房的话。
夏侯子曦被这话重重一句,历来言辞凿凿,刚柔相济的他顿感已是无力独挽狂澜。
他怀着最后的希望,缓缓向她走去,“云儿!我什么都不怪你,我知道你定有苦衷!”
她脸上的雪纱被清晨的风吹得忽啦啦直响,青丝曼妙飞舞,几乎全遮住了她的左面。
他何时这样脆弱过,这比一剑刺来还要让她心痛。
暮倾云又冷又硬的心立即化为一腔柔水,几乎想返转身投进他的怀抱,而王府相处的那段美好时光顿时化为一幅唯美的画面闪向天边,痛过再痛,潮动的心绪渐而平静,剩下的只有绝望与悲哀。
她终在两难的抉择中做出决断,突然向后退开一步,横剑于颈,“站住!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眨了下眼,顿感天旋地转,脚步一跄,瞠目结舌地凝望着她,无助地道:“为什么?你给我个答案!”
暮倾云闪了当空的艳阳,微微眯着眼,“王爷!儿女情长不是大丈夫所为,我劝你趁机离开皇宫,不然,你定死无葬身之地!”
她说完,拉着柳二蛋的手向旁边的小巷急速奔去。
情形发生倒转,不是柳二蛋带着她,而是她带着他。
夏侯子曦依旧站在原处,神情呆滞,如中了魔一般,“谁说大丈夫就不能儿女情长,d天立地的英雄也不是无情之人……”
夏侯决然在不久后赶到,看着夏侯子曦失魂落魄的样,难过地垂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劝道:“王兄!残风还在驿站等你,你赶紧带着他离开,不然,会出大事!”
“我找他去!”夏侯子曦眸光猝然聚拢,宛如找到了事情的源头,转身朝皇宫的大道飞袭。
宫内夏侯一落虽还没出现,可侍卫已经把毅然宫包围了,正等待他的最后命令。
夏侯决然倏地出手从后点了夏侯子曦的穴道,扛着他向相府方向飞窜,一路絮叨,“你走后,我会联合相国上书皇上,说你旧疾发作,不得已离开皇宫,而皇上已经受伤,想也没有精力管这事……”
半个时辰后,在禁军还没来得及关闭城门时,南面与东面的城门便各飞奔出两匹快马,快马很快消失在一望无际的官道,而南面城门在不久后就有大批的侍卫及禁军追去,东面自然没有人追。
马上的暮倾云仍是一袭轻纱白衣,依旧蒙着面,柳二蛋紧接跟在她马后。
“为什么要走危险的南门?”对于暮倾云的选择,柳二蛋一直持怀疑态度,自是不能忘了南部的尽头是南疆。
她眼底划过一道x有成竹的流光,异常坚毅地道:“走南门自有道理!决不是去南疆!”
只要不是去南疆,柳二蛋就放心了。
他浮起一抹难得的微笑,不再言语,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她肯不计前嫌带着他同行,亦是他此生最大的安慰。
后跟出的侍卫及禁军追到平塘郡后,大火很快就湮灭了沉静多时的王府,紧接着便杀声震天,哀叫声不断,悲惨的哭声直冲云霄。
。。。。
几个月后,又是花红柳绿,百花盛开,争奇斗艳之时。
南疆的中央首都薰洲郡,郡守府的府牢。
夜凉漆黑,风起云涌。
牢里的最深处,已经被关了几个月的王荟如死了一般地躺在潮湿的青砖地下。
王府护卫统领黑虎从昏暗的过道走来,向身后跟随的两个牢狱道:“那狗官今日情况怎么样?”
“回大人!一切正常,养得一肥二胖!”一个牢狱拱手后道。
黑虎微微一笑,“照看好他,他可不是一般的犯人,王爷等着还有用!”
说话间,三人走到尽头。
黑虎冷冷地看着朝里睡下的王荟,捡了粒小石子向他砸去。
王荟犹如从恶梦中惊醒,忽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待得看清是黑虎,急忙爬到铁栏栅前哀求地道:“大人你心心好,下官都按说的做了,求大人向王爷求求情,放下官回京城吧!”
黑虎展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祈求的王荟头部,“王爷出远门未归,等王爷回来,自会放你回去!”
王荟刹时两眼放光,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呢喃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黑虎的笑意加重,转身向来时路走去。
“王妃还会回来吗?”一个牢狱担心地轻声问黑虎。
“会回来的!”黑虎驻足,随后斩钉截铁地道。
他出来后,闪了眼四周幽深的树林,径直向郡守府的后院走去。
围墙上,一双闪发出幽光的双眸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见他消失在夜色中,便一跃而下,向牢门口急速跑去。
四周树枝突然诡异地动了一下,这引起了他的警惕,马上紧贴着墙一动不动,可审视一会儿后,便轻松地走向有光线溢出的牢门。
黑虎与残阳伏在树林中,阻止了埋伏的护卫动手,却在心里暗自嘀咕,怎不见王妃,倒来了柳二蛋?
鉴于未杀王荟本是为了引暮倾云到来,所以他们俩按兵不动,直到柳二蛋掳了王荟出来,才吩咐护卫留守,两人悄悄地跟着。
第二百一十五章 梦中相会
机要重地,形如小朝廷的王府在夜里看起来庄严而肃穆。
两匹俊马踏着浓浓的夜色从宽敞的大道急驰而来,马上的三人随后跃下马背。
率先拾阶而上的白衣银发男子脸上写满了愁绪,沧桑与痛苦包裹着他。
庄重的府门很快被门房打开,随后响起了门房与护卫欣喜若狂的问候话,“王爷回来了!参见王爷!”
“免礼!”银发飘扬的夏侯子曦嘴角勾了勾,大步流星地向花。径小道走去。
他来到一个圆月亮门前,突然驻足不前,仰头望向上方那写着云锦苑三个龙飞凤舞大字。
夜风簌簌,高大伟岸的身影长久地在门前凝住不动。
薰洲郡王府的后院从他回来后,就按照平塘郡的王府布局而改造,连各楼各寝殿的名都一样。
“王爷!刚回来,还是先去休息!”跟在后面风尘仆仆的残风与残阳拱手道。
夏侯子曦怅然一叹,暮倾云从京城跑出后就失踪了,而平塘郡满城百姓随后遭到屠杀,血流成河,徐武也因抗命失踪,每每想到这些事,都让他睡不安宁,愁肠百结。
他回到王府后不断派人暗中打听徐武的情况,可一时没有结果,而至于暮倾云,这几个月来,不光派了府内的护卫出去寻找,自己也是第二次出远门找寻,但都没有一点音讯,她仿佛从世间消失了。
“都是卑职无能,没有取得遗旨不说,还没照看好王妃!”残阳说着说着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
夏侯子曦回头扶起了残阳。“柳二蛋武功太高,他未施杀手,已是万幸!”
“也不知玉儿的哑疾治好了没有?”前行中,他没忘三个月前出门时玉儿的情况。
残风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得莫无言的声音从身旁的树影中传来,“王爷!今日东方的一颗星辰骤亮,卑职就猜到王爷今夜必定回府!”
莫无言身后跟着一个肤色黝黑,打扮干净简练的年轻男人。
夏侯子曦的心一紧,镇守在海关的残夜出现说明临海的湖洲郡不安宁。
一番礼毕,几人来到宾鸿厅。
宾鸿厅内。宫灯亦是点亮,余总管早得到消息,带着一干下人正恭候在里面。
夏侯子曦大步走进,这熟悉的场景又让他无端地想起了平塘郡的王府。
那高高在上的台阶上,那深红色的金丝如意地毯上,好似若有若无地坐着脸庞染上红霞略有醉意的暮倾云。
莫无言干咳一声,垂下了头。
春意盎然的鸿宾厅内那一幕,他也是记忆犹新。
夏侯子曦在莫无言的咳声中敛了神飞的思绪,先问了这段时间代他主事的莫无言南疆的情况,才转身看向残夜。沉声道:“东夷国的情况怎么样?”
残夜拱手道:“东夷国安静了一段日子,但这段时间又蠢蠢欲动,可好像改变了目标,不在针对原来进犯的东关,而是不时有渔船开进我们的防区湖洲郡海域。”
“这不稀奇!”这种情况如在夏侯子曦的预料之中,他没有感到惊诧。
东夷国窥视地大物博的夏侯国已久。此次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是探得夏侯国帝王之间有难以言喻的矛盾。
他久久的思虑后,抬眸看着头上方那块‘兄弟一家’的黑底金字牌匾,忧心忧虑地道:“黥洲郡不能少了虎一博,而且他不善于海战,但如果湖洲郡出事,南疆将会大乱。南疆这块王土若是覆灭,将会危及到整个夏侯国的安危。”
莫无言叹了声气,接话道:“王爷考虑周全,但皇上可不会如王爷这般想。”
夏侯子曦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眼里涌动着沧桑的风云,“如若不是早料到东夷国不会罢休,本王回府后第一件事定是扯反旗,挥兵南上,与他决一死战。”
残风几人点了点头。不言不语。
伤感的人总是容易回忆,往事一幕一幕地悄然爬上心头,夏侯子曦的心里更显沉重,“这块牌匾是当初父皇封王时所赐,本王一直牢记他的吩咐,也懂父皇为何赐了南疆这块多纷争的土给本王!这些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本王才专心钻研海战之术,父皇用心良苦,可当今皇上不懂。”
他说完这些话,端起下人奉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接着吩咐残夜,“你速带领一干参与过海战的将士回湖洲郡,着郡尉杨毅与余平郡守加强兵将训练,以备大战。本王安排好黥洲郡的事宜后会亲自前往。”
残夜拱手后大步离开。
“王爷!卑职认为,还需备条后路。”莫无言看着残夜的背影,“王爷!皇上如是趁机落井下石,山区可是最后的镇守之路,因而,卑职还请王爷往那转移些物资。”
夏侯子曦剑眉一拧,莫无言说得不错,如果南疆遭到东夷国侵犯,而夏侯一落又趁机要收复王地的话,那就是腹背受敌,两面夹击,最后的结果,南疆可能会一分为二,而东夷国占有了城池,定会再举兵南上。
他冷冽的眸光一闪,隐藏着一抹坚毅,“不行!南疆是弹丸之地,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骚乱,而且,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南疆决不能丢。”
“卑职多言了!”莫无言深叹一口气,“王爷!无卑职已经钻研出了治白发的药水!”
夏侯子曦低头撩了眼苍苍银丝,仰头负手于后轻缓道:“满城百姓遭到屠杀,就让它作着纪念吧!”
“王爷!”莫无言不甘心地苦脸唤了声。
他轻笑一声,接着语气很轻地问:“玉儿的哑疾怎么样了?”
说到有关医的事,永远是莫无言不败的兴趣。
他立即没有愁苦之色。变得眉飞色舞,“回王爷!玉儿系服了哑药所致,但幸而时间不长,现在。病情已有所起色,已经能发出些声音,但还得长期施用针灸配合治疗。”
“这样就好!”夏侯子曦闭了下眼,向他们挥了挥手,独自向阶台上走去。
众人散尽,这里一下子冷清下来。可夏侯子曦却没有回寝殿的意思,只是久久地抚着几案。
余总管悄声吩咐下人几句,没多时,下人们就端了酒与几碟小菜上来。
夏侯子曦微微一笑,睹物思人怎能没有了酒,何况长途跋涉过后尽是疲倦,小斟几杯,是人生快事,便挥手让下人们与余总管下去,端着酒自饮起来。
时间便在酒落喉中悄悄地流逝。
夏侯子曦十多杯酒下肚。愁上加愁,醉眼朦胧,垂首苦笑几声,“琉璃破碎韶华逝,还魂幽草谁来怜!可现在琉璃并没有破碎,你为何不归?”
突一股穿堂风诡异地吹来。大脑麻木的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迷蒙的光线中,从厅门缓步走来一位雪纱白衣女子。
女子蒙着雪纱,一头如墨缎青丝自然披散,额头环了缕银丝簇花花胜,而身后的轻纱拖得老长,似云雾轻拢,衬托得她恍如仙子下凡。
夏侯子曦棱角分明的嘴角微微上扬,惊愕的眼里全是雪色。
那雪纱如一片薄雾飘飘落到脸上,女人那双浅蓝色的大眼闪发出一缕y人的魅惑。
他瞬间沦落,思绪彻底陷入一片茫茫然中。情不自禁地拾起了那片纱来,纯真迷人的笑容,几月的相思顿时化为一句梦幻的话语,“丫头!这是在做梦吗?”
暮倾云缓缓地蹲下,盈满泪水的大眼凝视着他。
几月不见。他满头银发,曾光滑如玉的脸庞胡渣点点,整个人散发出痛彻心扉的愁苦。
她难过地垂下眼睑,再也不忍看他这凄惨样。
他伸手轻柔地抚着她依然如缎一般滑顺的满头青发,禁不住潸然泪下,“丫头!你憔悴了!”
暮倾云闭了下眼,心口一阵地涌动。
虽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心怀,关心天下百姓的生死,可当听得平塘郡的百姓因她被满城屠杀时,愧疚得连喷几股血箭,怎能不憔悴。
她长长的小扇子羽睫覆下,郑重地从袖中拿出一块明黄色的锦布来。
锦布颤抖地递到他面前,他有些眼熟,从破损的边角来看,应该与莫无言带回的那半截遗旨是一整块。
她随后贴近他耳畔,吹得一股香气,“这是先皇的后半部遗旨,你可以不在乎皇位,但不能不顾天下百姓的生死!”
他一凝,这话打消了他尚存在心底的最后一丝犹豫。
她慢慢地站起,悄悄染上一丝寒意的眼眸移开,尔后木然地转身向台阶下走去。
他一焦急,手上的力道便从未有的大,把她径直拉跌倒在怀中,双臂紧紧地环箍着她整个人,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柔滑的青丝,嗅着久违的淡淡清香,“丫头!我寻遍千山万水,你不能离开!”
淡淡的愁绪萦绕着她,眼里又盈满了感动的泪水。
“丫头!一直想对你说,龙威殿内,我是顾虑太多……”他迫不及待地做着解释。
她垂眸时,两滴泪珠如断线的珍珠滚出,“孩子没了,你不怪我?”
他的心猝然收紧,痛在心里蔓延,“当初把你留在皇宫,也是我想得不周全,不能怪你!”
她在此刻想起了东城门前的冲动,心里愈加难过,哽咽着道:“那夜,我是故意做的,在皇宫,我也没有s身,你信吗?”
他悲伤的眸光向下,看着她洁白的内衫里露出一瓣的妖艳,“当初刺这朵花时,我就想到以后的事,所以才教会了你摄魂媚眼……我相信!”
第二百一十六章 擦肩而过
这一刻,暮倾云冰封的心一下子化为满天的流萤,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往他怀里藏去。
夏侯子曦箍紧了她,泪如雨下,“丫头!别离开我!”
她试了试眼泪,扬起小脸,突然扑倒他在地,浅蓝色的大眼烟雨渐渐散尽,瞳仁里闪烁着迷人的光彩与勾魂摄魄的点点莹光。
他一下子堕入了五彩的梦幻里,悲伤过后尽然全是喜悦。
她伸手轻柔地撂了半边雪纱,温热的气息缓缓贴近,“你说过,要护我一生一世!”
“做你一生的油纸伞!”他眨了下眼睑,修长的手指轻轻穿插她的青丝里,钳制,唇舌交缠。
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醇香的美酒香气在两人唇齿间漫开,化作无边无际的温柔与缠。绵。
她纤纤素手向后一挥,一股罡风击向两扇大门。
轻轻的一声响,厅门合上。
几秒后,绞合在一起的俩人连连滚动,几案巧妙地遮掩住两具滚烫的身子,边角溢出一缕缕春花秋月的气息。
翻云覆雨,她很快坐了起来,未等躺在地毯上的他睁开眼,披着雪纱向台阶下跑去。
身边余温已无,他霍地大惊失色,忙坐了起来,不相信地摇了摇头,待得确定在跑的轻纱女子倩影是真实的,而不是梦,就焦急地唤,“丫头!你要去哪里,这王府与平塘郡王府布置得一样!”
暮倾云驻足,眼眸里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环目四顾,却敏。感地伸手隔着雪纱抚了下左脸,接着脚步加快,疾如风地向厅门跑去。未再留下只言片语。
“我刚才做梦了吗?”思绪有些迷糊,夏侯子曦掐了掐胳膊肘儿,很疼,可大门已经合上,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女儿家的体香。
“来人!”他虽衣衫不整,松松垮垮。却一跃而起,疾步向厅门走去。
“王爷!什么事?”余管家在他走近大门后推门进来。
他急着一把抓住余管家的肩膀,“刚才可看见有人出去?”
“没……没啊!”余管家迷惘地眨了下眼,“刚才老奴打了个盹,就听到王爷唤了!”
“真的没有?”夏侯子曦心急如焚,手上的力度不知觉地加强了。
余管家痛得呲牙咧嘴,本是微微躬着的身子更加地矮了下去,“王爷!你是思念王妃过度,做梦了!”
“做梦?”他如恍然大悟,失魂落魄地放开双手。“刚才真的做了个梦,是美梦!”
余管家揉了揉生疼的肩膀,随后担忧地拱手道:“王爷!时辰不早,回寝休息吧!”
“本王今晚就在这儿安寝了!”他霍地一抬手,打断了余管家的话,茫然地转身望向台阶上的几案。
几案下。一块明黄色的锦布横呈。
“根本不是梦,是她回来了。”他眸光猝亮,倏地转过身,足尖轻轻一点地,就向黑夜里飙射而去。
从宾鸿厅出来的暮倾云又向云绣苑走去。
王府的布局与平塘郡的一样,因而她没费力就来到了记忆深刻的云绣苑。
寝殿内亮着一盏孤灯,朦胧的光晕在她眼里充满了温暖,久在外飘泊的人十分渴望,是家的象征。
她轻轻地推门而入,里面一尘不染。有股淡淡的清雅香气,而几案上摆着几本边沿泛黄的书。
刚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眶又乍红,颤抖地顺手拿起,翻了几页,发现竟是自己喜爱看的机械类的书。可这类书在古代很少有。
突侧面的屋门吱呀一声轻响,接着,响起了极难听似鸭子的低沉声音。
“这是王爷让放在上面的,他说,王妃喜欢看书,特别是看一些有关机械的书。”
暮倾云疑惑地扭过头,刹时就泪水盈眶。
面前站着的人是失踪已久的玉儿,这让她即是惊讶又是兴奋。
“玉儿!你能说话了!”她如隔世再见到玉儿一般飞扑上去,一把将玉儿紧紧地揽入怀中,小声地哭泣起来,接着问:“羞月几人呢?”
“王妃!”玉儿悲悲切切地唤了她一声,断断续续地道:“那日,我坐上小轿刚出皇宫,就被埋伏在外的侍卫劫持了,醒来以后,发现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密室里,那个变。态的瞎眼妖妇杀了羞月几人,也不知为何没杀我……”
暮倾云更感难过,“都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你们被关在密室!”
“王妃!这寝殿王爷只要在府,都会每日前来……”玉儿霍地提了裙裾向地下跪去,仰着头哀求地道:“求王妃留在王府!”
暮倾云的心在滴血,在刺痛,何尝不想回来,何尝不想留在王府。
“起来!”她伸手扶起玉儿,缓慢地举步走到菱花铜镜前,瞅着里面的自己,那雪纱在镜中十分刺眼,脆弱的心这一刻变得坚强,却久久凝望着桌面上摆着的那支夜明珠簪子。
心里记得,这支夜明珠簪子是她与夏侯子曦相斗相残后他所送,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心软化了,渐渐地为他所迷。
她转过身时,掩住了眼里显现出来的所有复杂情愫,佯装着轻松地道:“我只想看看这里!”
玉儿哭天抹泪地道:“王妃!王爷除了定时回来处理公事,就是在外寻找你!”
“我知道!”她如泰山压d,再不能听到这痛彻心扉的话,脚步迟滞地向殿门走去,回头时,郑重地叮嘱玉儿,“别给任何人说!”
“别走王妃!”玉儿急跑上前,五指猛然攥紧她的衣袖,死也不放手。
她瞧着玉儿攥得紧紧的手,犹豫好久。才愁肠百结地道:“我不能回来,若我回来的消息传到皇宫,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玉儿曾听说过平塘郡的事,这话让她的手不自觉地卸了些力。
她的眼神闪过一抹宽慰的笑意。慈爱地抚了抚玉儿的头,“照顾好王爷!我会回来的!”
话音一落,她向黑夜里跑去,转瞬消失了背影。
玉儿呆呆地眺望着轻轻摇曳的枝叶,嘴角难受地瘪了瘪,却忍住没有发出哭声。
暮倾云刚走。夏侯子曦就飞袭而来。
他望着失魂落魄的玉儿,感到来晚了一步,同时也感到暮倾云武功在短短的几月亦是能与他并驭,“她来过了?”
玉儿点了点头,转瞬又摇了摇头,然后无助地捂住脸大哭起来。
他与她刚擦肩而过,只是他心急如焚,没留意到刻意躲他的她。
夏侯子曦失望的眼眸闪向来时路,突然提力而起,喃喃自语。“我一定要追到她!”
暮倾云展开轻功一阵飞袭,终于来到府门前的白玉石虎啸山河图屏风前,突一声刺耳的厉鸣从空中远远地传来,便抬头向浩瀚的天幕看去。
又一声鸣叫响起,转瞬就能看两点雪色在空中展翅移动,直到飞到她上方。绻缱盘旋着翱翔。
“鹰儿!”她灿灿一笑,嗖地一声腾上防卫最薄弱的那处院墙,跃入夜色中。
她刚走,夏侯子曦与莫无言一前一后从幽深的小道就飞袭赶来。
夏侯子曦仰头看着天空即将消失的雪色,簇起的剑眉下一双卧蚕眼闪闪发亮。
“王爷!雪鹰在南疆从未听说过。”莫无言道。
“整个夏侯国传说中只有奇险第一山的琼山有雪鹰!”尽管天空已经没有了两只雪鹰的踪影,但夏侯子曦还是恋恋不舍地眺望着。
“传说雪鹰凶猛无比,喜寒冷,而南疆终年四季温暖如春,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莫无言若有所思地道。
夏侯子曦悠悠地道:“它是跟随主人而来!”
“跟随主人?谁是它主人?”莫无言脖子伸了伸,不解地道。却是个自问自话。
时间,便在他们俩的沉默中慢慢流逝。
突府门被重重地被人拍响,门房披了件衣服出来,才看见白玉石屏风前站着夏侯子曦与莫无言。
他施了礼后,便在急促的拍门声跑上台阶。打开了府门。
黑虎与残阳一头奔进,冷不丁见到两人长身玉立在面前,稍稍吃了一惊,尔后便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拱手沉痛地道:“王爷!卑职无能,王荟丢了!”
夏侯子曦眼底划过一丝慌乱,“怎么会丢了?”
“柳二蛋掳了王荟,我们俩人怕他发现,特意没让护卫跟着,不想,他却狡猾得很,在一条小巷子……”残阳断断续续地道。
黑虎皱着眉头,焦急万分地打断残阳的话,“王爷!最主要的是,王荟落到王妃手中,恐那事说不清了。”
夏侯子曦脚步一跄,暮倾云俨然是有备而来,她自己独来王府,与他相见,而柳二蛋则向牢里去劫王荟,可见她确实没打算留在王府。
他茫茫然地抬头凝望着雪点消失的地方,刚才的喜悦悄悄地溜走,剩下的只是那长期缠身的难过,“本王知道啦!”
莫无言焦躁地走了两个来回,无可奈何地指着残阳与黑虎,“怎么说你们俩好!”
夏侯子曦转身向来时路去,“别抱怨了,柳二蛋号称钻地龙,轻功一绝,而且这事,迟早得与她说清楚!”
。。。
天渐渐大亮,烟花三月,春水回环,桃红柳绿,撒下的和煦阳光洋溢着一束束朝气蓬勃的希望,灿烂迷人。
城外,河水潺潺流向远方,一望无际的绿茵茵大草坪相依相,更透出几分清凉舒适。
柳二蛋与刘莞并肩屹立于小河边,身后便是肖义,肖义的脚下是蜷缩躺着的王荟,而远处,三匹健壮的马儿正悠然地低头吃草。
第二百一十七章 惊天秘密
王荟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眼中流露出一抹一抹惊惧的流光,显然是被点了穴。
“小姑奶奶怎么还不来?”肖义皱着眉头看看当空的艳阳,转身重重地踢了王荟一脚,担忧的眸光便向遥远的官道闪去。
柳二蛋恶狠狠地扔出手中早捻着的小石子向对岸,“她大概是舍不得离开。”
刘莞无奈地笑了笑,拍拍柳二蛋的肩膀,“到这如今,你还这么介意!”
柳二蛋腮帮子鼓起,厉瞪着刘莞,“他可是把她丢在皇宫,一点也没管她生死。”
“王爷那是不得已!他们已是夫妻,是铁的事实!”肖义抗议地回击着柳二蛋,低沉不服气的声音俨如一种挑衅。
“咦!敢跟本尊d嘴了?”柳二蛋如炒到火候的豆子欲炸开,顿时就怒气横溢,又拿起了以前在幽冥派至高无尚的架子,利落地捋着袖管,凶神恶煞地向肖义走去。
他一幅要狠揍肖义的样。
肖义一惊,就一个箭步向后跃去,却转瞬得意洋洋地道:“你敢动手,我就告诉小姑奶奶,看她不收拾你!”
“滚滚滚!”这威吓话一说,柳二蛋乖乖地返身回转,却把心中的怨气发在了惊恐万状盯着他的王荟身上。
砰地一声沉闷响,他径直把王荟如皮球一般踢到空中,眼看就要落下,脚尖及时地接住,抛耍了几下,再一脚踢向天空。
如此几下,把王荟弄得瞳仁涣散。差点没气。
刘莞与肖义禁不住一阵地摇头轻笑,矮子踢球,滑稽好笑,倒也乐得看场好戏。
两声厉鸣相继从天空响起。他们聚神看向官道。
就见那一排排遮掩住官道的树木中闪出一匹通体白色的俊马,俊马转瞬就至。
暮倾云一抬腿,从马上跃下。
两只相随跟着的雪鹰一个俯冲从天空落到了草地上,一双如炬的鹰眼冰冷地盯着如猎物的王荟。
“小姑奶奶你可回来了!”刘莞与肖义连忙上前施礼。
暮倾云点了下头,眸光闪向憋着气的柳二蛋,嘴里道:“哥!你又在练习踢皮球了?”
柳二蛋扯出一个生硬的笑迎上。“你再不回来,这狗官就快被哥当球踢死了。”
短短的几月和睦相处,暮倾云了解到不常行走江湖的柳二蛋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身子矮小,心里想法有些畸形,再加上柳一亭的放纵与邪恶的灌输,才会致使他行事无道德底限,而她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所以,决定留下柳二蛋,巧妙地认做了兄长。
经历了这些事后,柳二蛋大彻大悟,知道她不可能嫁与他,便放弃了心中的原始想法。
她没接柳二蛋的话。力贯指尖,一股罡风击向王荟,解了他的穴。
王荟那双贼眼滴溜溜转动,瞬息找准了目标,哀求地看着暮倾云,“姑奶奶!我们无冤无仇,你饶了下官吧!”
暮倾云虽心里没有失去家人的痛苦,可有义务为原身一家报仇雪恨。
“无冤无仇?”她冷笑两声,慢慢地扯了半边纱,露出右边脸庞。蹲下阴测测地盯着王荟,“你看我是谁?”
她虽曾封为香妃,可在巍峨庄严的朝堂上,王荟根本不敢直视,所以他没认出她就是显赫一时的香妃娘娘。
他紧紧盯着她的半边脸庞。精致立体的五官倒是让他猝然想到刑场上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来,突然惊慌失措地向后移去,脱口而出,“你是那个耻辱王妃!”
暮倾云系好雪纱,莹白如玉的小手嬉戏地拍打着王荟的脸庞,“记性真不错!”
柳二蛋气愤填x地从短靴子里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黑着脸逼近王荟,“妹妹!让哥把这小人的心挖出来,祭奠你的家人!”
匕首锋利,寒光耀眼。
王荟脖子往前一伸,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紧急的大喊,“姑奶奶等等,小人有话要说!”
暮倾云倒想看看这奸官小人最后的时刻想说什么。
她负手冰冷地凝望着王荟,“饶命的话就不要说了,白浪费时间。”
“姑奶奶想不想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这话让暮倾云咽了咽喉部的唾液,眸光冷了三分,快步上前,一把封住王荟的衣领,“不是你与皇上吗?”
王荟这会儿倒十分冷静,一脸的嘲戏之色,诡异地轻声道:“还有你的丈夫,他才是罪魁祸首!”
“王爷!”刘莞与肖义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呆在了原地。
她大力把王荟摔在地下,唇角勾起一抹讥味的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刘莞与肖义随后便狠狠地踢向王荟,“小人,临死还想诬陷王爷!”
几脚下来,王荟再也没那嘲讽之色,惨不忍睹,连连分辩,“小人没有,小人没有!”
她感到了事态的复杂,也曾在夏侯子曦眼里看到过愧疚之色,便上前阻止了刘莞与肖义的踢打,蹲下厉声道:“那你说,他为什么是罪魁祸首?”
“他们兄弟历来不和,在朝中各有心腹,你父本与王爷交情甚好,也是他的心腹爱臣……”
这些暮倾云都知道,就打断了王荟的话,“少废话!捡重点说。”
王荟喘出一口气,又道:“姑奶奶想想,你父亲藏得那么隐秘的书怎么会被小人知道,其实,小人也是被关在这儿后,才想明白了这事。是黑虎,是黑虎大人给小人报的信,说你府中有一本前朝遗留下来的反书,小人这才向皇上告了密。”
末了末了,王荟还补充着,“黑虎当时虽面蒙着黑布,可那双眼睛,小人认得。”
暮倾云冲着王荟突然大吼一声,“你胡说!”
“小人没有胡说,这个秘密一直被小人藏在心里,连皇上都不知道!”王荟好像已经不怕死,只是迫切地想吐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刘莞与肖义紧皱眉头,焦虑地异口同声道:“姑奶奶别相信他!”
她冷若冰霜审视着王荟,想分辨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而耳边不断萦绕着夏侯子曦耐人寻味的沧桑话。
“丫头!你不懂,皇室权利之争的情况很复杂,尔虞我诈,甚至没有亲情……”
几段回忆下来,她已经相信了这事与夏侯子曦有关,眸子透出一缕缕杀气,“即便与他有关,你也难逃罪责,哥!一刀致命太便宜他了,我要看着他慢慢地死。”
王荟刹时瞪大了眼眸,心里直弄不清楚她要怎么惩治他。
她在王荟惊悸的眸光中慢慢地站了起来,小手伸向肖义。
肖义便递上个酒壶,她仰头开始猛往嘴里灌酒。
酒水顺着她的小嘴滴滴答答地向草地上流去,当那酒壶在空中划了半圆抛回到肖义的手中时,暮倾云亦是在酒的作用下小脸绯红,醉眼朦胧。
她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冷笑着向后撤了几步,冷残的目光向地下的两只鹰看去。
两只雪鹰好似懂了她的意思,展翅飞掠,虎凶凶地向瞠目结舌的王荟飞去。
顿时,惨叫声不绝耳,而的她却摇摇晃晃地向小河边走去,突然纵身跃到河里,疯狂地拍打着水面,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哗哗的水中激荡而出,“为什么不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瞒我……”
曾以为,他与她之间坦荡荡,没有任何秘密!
他在她心里是那么完美,是那么如玉无暇,坦荡荡的君子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她?
这事一下子令他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倒塌。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丢卒保车吗?”
“姑奶奶!想王爷如此做,定有苦衷!”刘莞三思后,向她拱手劝道。
“我看不是!”柳二蛋不爽地瞅了眼刘莞,从喉部发出极度厌恶的低沉话,“他本来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住嘴!”拍打着水的暮倾云怒瞪着柳二蛋。
柳二蛋一愣,知趣地住了嘴。
她猝然从水中一跃而起,一番发泄,心情好了些,看向王荟时,他已是倒在地下不再挣扎。
死气缠绕着他,血肉模糊的身子不时僵直地抽搐一下,而那两只雪鹰可能吃饱了,正不时嬉戏地从空中俯冲下来,狠撕着鲜血淋淋的尸体玩耍。
微风轻送,她湿淋淋的衣裙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子。
肖义便默默地脱了外袍,试着递给脸上有些笑意的暮倾云。
柳二蛋一把拂开,接着,动手脱自己的外袍,嘴里呢喃着,“我自己的妹妹,我来脱!”
她未接,环抱着双臂,恋恋不舍地看着来时的官道:黯然神伤地道:“回琼山!”
忽听一阵马匹声由远而近,目光全都向那地儿看去。
绿油油的树影中,官道上急迅奔来一匹棕色的马,而骑在马背上的男人有几分眼熟。
肖义眸光一喜,便大喊一声,“袁木!”
那人猛然一拉缰绳,凝神瞅向声音的源头,随后欣喜地打马向草地上跑来。
来人正是袁木,却还留在没有暴露的京城赌坊。
他转眼奔近,飞身跃下马背,单膝跪地向暮倾云道:“姑奶奶!小人刚得到一个重大消息,无花公主来南疆的送亲队伍在路上被人劫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南蛇洞
“夏侯若琳?送亲队伍?”
暮倾云倒抽一口冷气,看来,虽是几个月了,但夏侯一落还没忘了这事,而调皮捣蛋的夏侯若琳也痴心不改,一心要嫁给夏侯子曦,全然不懂这又是一桩带着侮辱的婚姻。
“姑奶奶!劫持了更好!这不是老天在帮你与王爷吗?”刘莞喜气盈盈地道。
暮倾云瞟了眼刘莞,轻轻地斥道:“胡说什么?她虽不是王爷的亲妹妹,可王爷早把她当成了亲妹。”
她心里当然知道夏侯若琳暗恋夏侯子曦,可她也知道,夏侯子曦已经把夏侯若琳当成了唯一的亲妹妹。
刘莞知道失言,脸庞微红,低下了头。
“在什么地方劫持的?”她紧接着问袁木。
“回姑奶奶!听说在宛平郡地带。”袁木又道。
“哥!那可是你的地盘!”暮倾云闻言,盈起一抹浅笑有趣味地看向柳二蛋。
心里是记起了江畔的那一幕,而那地理柳二蛋应该熟得不能再再熟。
柳二蛋嘿嘿一笑,露出一个难得的尴尬笑空,伸手挠了挠头,“别的地方不敢说,但那地儿,哥还是很熟悉的。”
她点了点头,英姿飒爽地大步向白马走去。
刘莞随即问道:“姑奶奶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她意味深长地轻轻一笑,纵身跃上马,打马飞奔。
“妹妹!你种的那雪莲花可需要照顾!”刘二蛋敛了笑意,冲着她的背影焦急地大喊。
她没回话,心里知道柳二蛋不愿意他再惹上皇宫的事。
肖义这时倒不与柳二蛋强了。好颜道:“尊主!你得劝劝姑奶奶,让她别管这事!”
“切!她听过本尊的话吗?想让我出丑!”柳二蛋往地下啐了口痰,也疾如风地向远处吃草的马走去。
刘莞紧追在他身后,拱手道:“尊主!肖义说得不错。这会惹祸上身,最后你还不是有麻烦!”
“去你们俩的,这时叫我尊主了!”柳二蛋暗自偷笑着,却恶狠狠地回话,一个翻身上马,打马向暮倾云追去。“妹妹!等等我!”
肖义翻身上马后向刘莞道:“怎么办?”
刘莞无可奈何地吆喝马一声,担忧地道:“姑奶奶谁的话也不听,走一步算一步吧!”
关岭郡守城的兵士见暮倾云一身白衣,而其它的人全着黑色短打衣襟,便疑惑地伸手拦住,要她解了面纱。
她的眸光便闪向柳二蛋。
柳二蛋纵马上前,趾高气扬地从腰间拿出一块小小的金牌向守城的兵士眼前一亮,没待他们看清,就捏在掌中,嘴里大吼。“瞎了你的狗眼,爷们这才出关,就不认得了?”
金牌一亮,那几个凑上来的兵士就忙向地下跪去,嘴里道:“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
柳二蛋眼底划过一道得意的流光,把金牌揣入怀中。率先大大咧咧地进了城门。
其实,那就是一块假的侍卫金牌,是暮倾云为了通关卡而让柳二蛋下山找人打造的,果如她所想,代表着出宫办事的侍卫金牌很管用,只要一亮,没有人敢细看。
如来时一样,一路畅通无阻,几人没日没夜的打马飞奔,二十来天后。他们一行人来到宛平郡地界。
清晨,江水碧绿,垂柳成荫,风光依然无限大好。
暮倾云未看那在艳阳下灿如锦绣的江面一眼,可柳二蛋却止不住地老是扭头看向江水。仿似那江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哥!往事已逝,都让它过去好吗?”
听着她的话,柳二蛋敛了目光,巧辩道:“哥是想看对面的明珠之城,那里的姑娘可漂亮了。”
暮倾云还未说话,就听得肖义一阵大笑。
他紧接着嬉戏地向柳二蛋道:“原来你是想姑娘了,怪不得一直火气那么大?”
柳二蛋青筋暴突的拳头示威性地一扬,怒吼道:“去你娘的,你竟敢戏笑本尊?”
肖义往刘莞身边靠近些,仍是嬉皮笑脸,“开个玩笑而已!”
柳二蛋正在发火,暮倾云一个责怪的眼神闪来,便住了嘴。
他嘴里轻轻地嘀咕,“等妹妹不在,看我不收拾你!“
往前走了没半个时辰,袁木拉住马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扭头望向暮倾云,“听说,送亲的队伍就在这儿被劫持了!”
暮倾云拉住疾走的马,轻声吩咐袁木回转京城,再低头细打量脚下这段官道。
虽时间已久,没有了尸体,也没有了血迹,可从路边残留着兵器划痕的大石头来看,这里曾经有一场大战,而且,地下还有十分明显的杂乱脚印,应该是先头进山搜铺的官兵留下的。
她抬头时,看着四周迤逦的苍翠青山,接着问柳二蛋,“哥!这众多的山中,什么地方是最佳的藏人之地?”
若是劫持,定是人数不少,没有一处若大的藏身之地万万不能,而这么多天了,没有被搜到的消息传开,定是有一个十分隐蔽的藏身之所。
柳二蛋环目四顾,心里默数着山与洞的名称:偏马山、黑风岭、火云洞、唐家山……
他思量会儿,指着遥远的一座大山x有成竹地向暮倾云道:“南蛇洞应是最佳地方!那洞在半山腰,回转山腰进去还有一片外面看不见的平坦草地,烧火做饭这些的外面根本看不清炊烟,而且潭水可以饮用,洞内宽敞,可以存储食物,藏个几百人不成问题。”
那山在群山中不算t拔,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相反,还显得有些不起眼,最主要的是,那山离这段官道很远,峰回路转,巧隔着几座山峰。
暮倾云颇为欣赏地闪了眼柳二蛋,果不愧是幽冥派出身,虽不常出江湖,却对地理掌握得十分通透。
肖义担忧地遥看着那座青青大山,“可到这儿来打劫岂不是路程远了些!也从没有听说过这里有大批的劫匪。”
刘莞沉y片刻,若有所思地道:“自平塘郡满城百姓被屠杀后,这地儿应该也跟着不太平了,不排除是逃过杀戮的百姓所组成,而且,相信这位指挥打劫的人应该还算是头脑,懂些兵法,舍近求远,目的应该是有的。”
暮倾云瞬间得出结论,“这样就不易被怀疑!”
“而且黑风岭老早就盛传有零星的强匪,这不谋而合,正好可以遮盖事实真相。”柳二蛋接过话道。
三个臭皮匠,d个诸葛亮!暮倾云钦佩地闪了眼几人,点头道:“想是这原因!”
她正想打马向山路前行,空气中就隐隐约约有众多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他们便警惕地闪向旁边的小树林。
没有多久,就见几百个飞骑禁军在王长府的带领下从尘埃飞奔而来。
王长府环看了眼四周,手中的马鞭向前面有名的黑风岭一挥,那些禁军便马不停蹄地向山中有次序地包抄潜进。
柳二蛋微微一笑,小声向暮倾云道:“黑风岭地势险恶,就算有强匪,想来也只有几个拦路的劫匪而已,不足以能劫持得下几百人组成的队伍,更不用说队伍中还有侍卫,而且黑风岭自然条件非常差,根本不能住那么多人,所以,他们的判断是错误的。”
暮倾云赞道:“说得不错!怪不得官兵一直没有消息!”
待得官兵全消失在仿若滴翠的松柏林中,他们一行人这才悄悄地骑上马沿山路向南蛇洞前行。
暮霭沉沉,终于到达南蛇洞那山前,一直跟着飞翔的雪鹰也累了,只一个翩然转身,就向附近的山头飞去。
就见葱葱郁郁的松柏林在风中簌簌摇曳,隐有那么一抹抹清凉溢出,而那洞在林中若隐若现,残暮下,也透出几分神秘。
几人下了马,坐在树下休息了一会,便踩着松针,享受着世外的清凉,向山上爬去。
爬到快接近半山腰时,天空已是一轮明月高悬,林中光线更是昏暗,所幸还好,一直处于林中,倒也能清晰看见前方。
突一只不知名的鸟儿突扑棱棱地从林中飞出,在空中久久盘旋发出几声哀鸣。
“躲起来!”暮倾云向身后断然一伸手,也急速向一块大石头后躲去。
空前绝后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几分钟后,就见一个手拿着长枪,士兵打扮的人探出个头。
他静静地观察片刻,接着蹑手蹑脚走出,仍旧紧张地环目四顾,嘴里轻声嘀咕,“惊飞了鸟,怎会没有人?”
暮倾云眼里溢出一丝喜色,静观着那士兵,见他转过身,就隔空点了他的穴,才又号召着几人继续往上爬。
沿途上去,经过几道兵士的关卡,暮倾云又依法炮制,点了他们的穴。
山中,果如柳二蛋分析,那块延伸进去的草地上燃着几堆火,几十个身穿官兵衣服的人围着火正在吃饭,一股股白米饭的清香飘忽在空气中。
蹲在暮倾云旁边的柳二蛋抽了抽鼻腔,小声地道:“娘的,肚子好饿!”
暮倾云这才忆起一天未进水米,也没吱声,让他们守在这儿,趁着月色独自向山洞m去。
她躲在一株临近洞口的大树后,暗暗地观察着目的地的情况。
原来,在山脚看见的洞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南蛇洞洞口,而是最初形成的一个粗糙敞口罢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托付公主
一株苍翠松柏横枝伸出,巧妙地掩住半个敞口,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装束整洁,威风凛凛把关的兵士,而一条由人搭建而成的悬空吊桥直通里面。
危险万分的吊桥仅容两人通过,下面便是漆黑一团的万丈深渊。
桥上零星地又站着的几个着兵士,壁上只燃起一个火把。
那洞口有一米宽左右,里面透出微弱的橘红色温馨光芒。
瞧这阵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暮倾云眼眸带笑意,指尖连续弹动,闪电般地出手点了几个官兵的穴道,悄悄地向洞口m去。
刚探出个头,一柄大刀闪电般地从头上落下,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留下人头!”
她忙闪身让开,出手如风地点了守在洞口的那人穴道,那人瞬间就不动弹了。
幸而武艺高超,不然,小命就完了。
细看之下,原来是一个络腮胡子的粗莽大汉,也着兵士服。
她眸中闪发出的欣喜浓郁,借着微弱的光芒淡定地向洞内走去。
睁眼闭眼的功夫,四面八方就涌出百来个手握长矛的兵士,待得看清时,已是被围在了中央。
“什么人,竟敢闯入南蛇洞?”一个领头的汉子指着她嚣张地大喝。
暮倾云闪了眼汉子,悠悠的目光再闪向远处,心中暗自惊讶,这地儿也太宽敞了,怪不得能容。纳下这么多的人。
她打量完了,斯条慢理地向汉子道:“李尚!不认识本王妃了吗?”
汉子一愣。如炬的眸光审视着她,一时没有回话。
眼前的女子一头柔滑青丝及腰,一身轻纱白衣,外着了件华贵的黑色披风。蒙了面纱,看不清是谁,但声音好似有些耳熟。
暮倾云风轻云淡地向一块洁白如玉的大石头走去,优雅地撂了裙裾。姿态万千地缓缓向上面坐去,十指交替梳理着垂到前面的青丝,漫声漫气的声音带着一抹不容抗拒的味,“让徐武来见本王妃!”
这话一说,围着的兵士便宛如被烧开的水,一下子沸腾了,纷纷窃窃私语。
李尚一凛,不敢怠慢,疾步向深处跑去。
没多大一会儿。围着的兵士就哗啦啦地从中让开一条道开。就见仍是一身郡尉服的徐武大步走出。
他深沉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坐在大石头上的暮倾云几秒。蓦然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拱手道:“卑职参见王妃!”
这下,他身后的的兵士傻眼了。簌簌声响,便随徐武跪了一地。
暮倾云慢慢地站了起来。眼里涌动着沧桑的风云,唤起兵士,伸手扶起徐武,沉声道:“刚到洞口,就猜出是你徐武在这儿做了山贼!”
“说来惭愧!”徐武向暮倾云做了请的手势,边走边道:“那日,突禁军与侍卫到达宣旨说要屠城,卑职便第一个反对,却不及那些禁军等人身手好,身受重伤,幸得忠心的属下护着,才杀出重围,辗转来到这地方,观这地势还行,就在这儿扎根住了下来……”
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暮倾云驻足,负手难过地看着洞中央的那潭碧水,“妹妹的事,你知道了吗?”
徐武沉默一会,星眸含泪,“听逃出的肖义说了你们事,再后来,就听到月素出事了。”
玉儿没如时间到达说好的地方,肖义便聪明地藏了起来,后也按说好的到松柏林中接应暮倾云,待听得莞香弹响后,他知道行动彻底失败,就连夜逃出京城,来到平塘郡。
在平塘郡,他找到徐武,向他说了他们的情况。
虽然当时李月素死的消息还没传出,但徐武心中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几天后,京城赌坊便传来了李月素死的事。
他在心痛之下,几乎想带领手下杀进京城,可想到夏侯子曦叮嘱他静守平塘,也就只有无奈地忍下,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肖义眼见如此,也不敢回赌坊,幸而刘莞带着几个人走时向他与袁木说过奉暮倾云之命前往琼山,在那地儿选址搭建房屋。
他就与徐武告辞,朝琼山去了,由于琼山的事是绝密,所以,没与徐武透露一点。
暮倾云的大眼殷红如血,痛在心里蔓延开来,历经几个月,还是没能忘了李月素一事,“是我对不起你!”
“王妃能逃出皇宫,月素没有白死!”徐武哽咽着道。
她敛了心中那抹伤痛,话说到正题上,“怎么会劫持了无花公主?”
“卑职原本想在此等着王爷挥兵南上,可突然得到消息,便带人劫了无花公主的送亲队伍。”
昔日往事如水覆来,湮灭了她。
她又忍不住难过,情绪复杂,轻轻地抽了下鼻腔,低声道:“你不该劫,无花公主是无辜的!”
徐武语气中透出一抹子坚定,“王爷只有一个王妃!”
她蹙着眉,百感交集,“可我已经不是王妃!”
“卑职相信,王爷心中永远只有王妃!”
她感到在这个话题上争论下已经没有必要,便话锋一转,“无花主公怎么样?”
徐武脸色软和了些,拱手道:“公主很好!”
两人正叙着话,就听到一个女子娇滴滴地大声嚷嚷,应该是问值守的兵士,“徐武呢?他跑哪儿去了,让他来陪我玩。”
“徐大人在前面!”
暮倾云一愣,目光看向声音处。
原来这洞还有几个分支的小洞口,而夏侯若琳的声音便是从其中一个传出。
“这洞形如一个天然的房屋,而且还有一个隐秘的退路,万一不敌,可以退到连绵不断的大山中。”徐武向她微微一笑,嘴里接着轻声道:“公主这事,虽是劫持,但卑职与礼相待,所以她没几天就熟悉了这儿,好像玩得开心,全然没想回宫与去南疆。”
谈话间,夏侯若琳的声音又在洞内袅袅响起,越来越近,“徐武!你出来,我睡不着……”
这儿虽没有皇宫的锦衣玉食,但那个难缠的小公主天性纯真,应该是在在这儿找到了鸟儿飞上天空的感觉,所以忘记了目的,流连忘返。
暮倾云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打算带走夏侯若琳,含义很深地望向徐武,“徐武!公主既然不想去南疆,我就把她托给你,退一万步讲,她也是你的护身符!”
徐武敏。感地捕捉到一丝端倪,惊讶地问:“王妃这话?”
她感慨万千地伸手拍了拍徐武的肩头,“东部一战,让南疆海上起了风云,王爷恐没有时间管这事,而且你不希望公主到南疆吧!说到底,公主只是皇上向王爷又射出的一支耻辱箭,她就只能暂时托给你!”
徐武思虑片刻,郑重地拱手道:“卑职遵命!”
她点了点头,“如发生什么事,就向南到琼山!山上虽冷,却也是个好去处。”
徐武眼神一顿,“王妃没在南疆,而是在琼山?”
“我伤势刚好,还没来得及去!”她撒了个谎,不想让徐武心里失望。
话音刚落,就见夏侯若琳提着裙裾从深处高一脚低一脚地跑来,光线昏暗,人影繁复,她一时没看见潭边的两人,只是接着抓住散开的兵士问:“徐武在哪儿?”
“徐大人在?”那兵士回头,也在众人的身影中寻找,却也一时没找到。
夏侯若琳不耐烦了,狠狠地一摔那兵士,“本公主自己找去!”
分拨人群,她转瞬即到,见徐武与一个女子在一起,好似怒火冲天,双手一叉腰,冲着徐武厉颜怒目吼道:“徐武!叫你半天,也不应,原来是与个女人在聊天!”
徐武面色有几分难堪,那模样,像是被劫持的是他,而不应是夏侯若琳一样。
他嗫嚅着嘴唇说道:“公主……不可胡说!”
夏侯若琳却不管徐武如何,一捋衣袖,径直逼到暮倾云面前,大声斥道:“你是谁?蒙着个面纱装什么神秘?”
暮倾云悄然一笑,知道心里所想不错。
无花公主是动了春心,不自然地喜欢上了徐武。
也许,从未出过宫,从未接触过任何异性的无花公主,心中对夏侯子曦那份执着的爱不过是兄妹之情,只是为难了徐武,但有个人缠着,也正好能减淡他心中对李月素逝去的那份悲伤。
总之,一切随其发展,随缘吧!
暮倾云为解了这份误会,手向左边的面纱揭去,只露出了半边脸。
虽光线不强,可夏侯若琳还是瞧见了她面纱下的真容。
那半边脸虽莹白如玉,可中间却有五寸大小那么一块紫红色疤痕,触目惊心,再美丽的的容颜有了那块疤,恐也是狰狞可怖。
夏侯若琳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暮倾云复又蒙上,不慌不忙地向夏侯若琳道:“小女子奇丑无比,此次是送些常用的草药来,刚才不过是与徐大人算算帐。”
本想说送粮食,可粮食必得兴师动众,而药物量少,只得这样撒谎了。
夏侯若琳慢慢地埋下头,几分羞赧,“原来如此,我误会了!”
徐武却大惊失色,“王……你的脸……”
暮倾云一伸手打断了徐武的话,故作风趣地道:“农家女,不值一提,做事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
第二百二十章 晚到一步
夏侯若琳抬眸看看徐武,又看看暮倾云,瞬间就皱着眉头质疑地道:“怎么瞧你们两好像很熟?”
暮倾云挑了挑眉,故作轻松,“在平塘郡时,就与徐大人做过买卖,当然是熟人。”
“是啊是啊!”徐武敛了那份惊悸之色,忙着附合。
暮倾云向徐武一拱手,准备告辞,可心里恰在此时想起柳二蛋说肚子饿了,也就道:“徐大人!一大早就赶路,还有几个下人,可否在你这儿吃饭?”
“当然可以!”碍于暮倾云是送草药来的身份,徐武不好再相陪,也就唤过李尚,“带暮姑娘等人去用饭,好好招待!”
“徐大哥!你给我讲个鬼故事吧!”
“真是怕了你,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还要讲鬼故事……”
身后传来夏侯若琳娇滴滴的撒娇声与徐武无奈的话,暮倾云暗自怅然笑了笑,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香消玉殒的李月素,暗恨自己的同时,也暗叹李月素命薄,终与徐武无缘,只是,这下落心了,不光找到了徐武,还解决了夏侯子曦的后顾之忧。
用完饭,月儿已是高高悬空,除了值守的兵士,剩下的全都回山洞了。
想着王长府正带人搜山,暮倾云心急如焚,交待李尚山下也应该布上哨,就匆匆地与他告别。
借着薄弱的月光,四人连夜下山。
暮倾云骑上马后却望着来时路踌躇不前,几秒后问柳二蛋,“若从左侧面前行。可穿插到黑风岭?”
左侧面曲折向西南,山山互通,一直延伸到原始森林烟云山脉。
柳二蛋思考一会儿道:“能到,但要绕过几个山头。而且山路崎岖,十分难走。”
她坏笑一声,“那咱们就朝这儿走,争取明日天黑时分到达。希望王长府还带着人在附近。”
肖义不解地问:“姑奶奶!这放着熟悉的路不走,为何要绕?还要与禁军相遇。”
暮倾云打马沿山脚走去,x有成竹地道:“是绕,还要绕到黑风岭的前面去,把官兵引向西南。”
“是想吸引官兵,不让他们搜到这儿!”刘莞原本也一头雾水,闻言后,恍然大悟。
她哈哈一笑,赞道:“说得对!咱们就伴装出山与他们狭路相逢。乱杀一阵子。掉头向西南就跑。把他们引得越远越好。”
“禁军可不是吃素的!”禁军中不乏武艺高超者,光统领王长府就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柳二蛋不由担心起来。而这也是三人心里暗暗担忧的事。
暮倾云似水明眸闪烁,回头闪了一眼三人。轻笑着讥道:“你们马上挂的莞香弹是吃素的吗?”
肖义乐得嘴一咧,脚勾了勾马鞍上挂着的两包东西,“就是!莞香弹经过姑奶奶改进!叫溜得快!”
“以后就叫溜得快了!”这名好,本性率直的她不由得大声附合。
他们刚走,唯带着残风的夏侯子曦就来了。
夏侯一落与夏侯子曦关系紧张,所以,关卡关岭郡把守也十分严格,没有郡守特批的通行证谁也不准进出关。
夏侯子曦只得易了容,佯装成皇城侍卫出宫办事,虽此刻皮肤蜡黄,眼小眉浓,但仍是一袭多年不改的白衣,所以,夜色下的他看起来仍是器宇轩昂,玉树临风。
他本是想到琼山追寻暮倾云,可刚进关岭郡,就听到无花公主被劫一事,因此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出事地。
平塘郡附近的山他如数家珍,熟得不能再熟,丝毫不比柳二蛋了解得少,细思之下,当然很快锁定目标。
他望着眼前的青山,愈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闪电般地制住发现他的兵士,便向山上飙射而去,几道关卡在他眼里形同虚设,没费力,就到了目的地。
夜已深,洞口站岗的兵士刚耐不住闭了下眼,就见一袭白衣耀眼,一人从天而降,紧接着,又是一个黑衣人从下面跃上。
他们一时慌了手脚,矛头对准突如其来的两人,心慌慌地大喝道:“什么人?”
夏侯子曦伸手一抹脸,露出了真容,淡定地瞧着几个瞬间就瞠目结舌的兵士。
残风恰如其分地大喝一声,“还不拜见王爷?”
“王爷?”几个兵士一愣,如经过了一轮炸弹轰炸,互视一眼后,皆弃矛恭恭敬敬地跪了一地,“参见王爷!”
这些兵士全是平塘郡徐武的老部下,也不乏有逃出杀戮后的百姓,可全都识得在平塘郡住了三年的夏侯子曦。
夏侯子曦真容一露,再闻残风威吼之言,岂能不拜。
守在洞口的莽汉闻参拜声,早探出个头,见位天神一样的人长身玉立月色下,慌不迭地向洞内跑去。
徐武刚哄得夏侯若琳睡下,正坐在潭边喝闷酒,听得莽汉的禀报,连忙向洞外奔去。
他的身后,本是坐着打盹的兵士愣了一下,也相继跟随着他向洞口跑去。
淡淡的月光下,白衣簌簌翩飞,那位一直威名远播的年轻男子负手屹立,以身俱来的不凡气势泛开。
熟悉的身影,不同于常人的姿态,任谁都仿不来。
徐武没思索,就飞袭到了洞口,如见到救星一样,激动万千的咚地一声跪向地,抱着拳,哽咽地道:“王爷!卑职终于等到你了!”
咚咚声不绝耳,立时,危险万分的吊桥上跪满了人,激动人心的参拜声也轰然响起。
夏侯子曦的眼里涌动着难言的风云,本是意欲问罪,不想就身受感染。
他想到了劫持夏侯若琳的人是徐武,可没想到徐武在这儿原是为了等他。
这份寄予厚望的真情大义,让他一时感慨万千,难过不已。
他黯然神伤地回身扶起了徐武,伸手向众多兵士虚空扶去,“全起来!却是本王连累了你们!”
“王爷!你回来就太好了,平塘郡……”跪着的一个老兵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是想起了几个月前黑夜里的那场残酷屠杀。
那场凭空而来的大屠杀,不光死了无数的百姓,徐武带领抗命的兵士也死了不少,而现在的平塘郡除了渺渺的几十个兵士守城,就再无百姓。
昔日繁华的城市如今宛若一座死城,阴风惨惨。
那场大灾难,铭心刻骨,而一直以来,等夏侯子曦到来就成了他们心底唯一的愿望。
夏侯子曦怅然一叹,眸中隐有泪花,拱手向兵士,“多谢各位的厚爱,本王心里惭愧得慌!”
“不怪王爷,就希望王爷一统天下!”
整齐的参拜声又起,响彻云霄。
夏侯子曦袖中大手内敛收紧,一时感激地说不出话来,良久,这才问道:“烟云山脉地理宽广,利于打游击战,为何不把队伍带那儿去?”
徐武抹了把眼泪,拱手道:“王爷!那儿目标太大,而且毒虫甚多!”
“说得也是!”夏侯子曦欣赏地闪了眼徐武,担忧地道:“但这里恐也危险了!”
徐武点了点头,突然道:“王爷!王妃刚来过。”
“她来过?”夏侯子曦大吃一惊,按说暮倾云不回转去兴师问罪,就出乎意料了,可她怎么会管夏侯若琳的事,只是又晚到一步。
“王妃……没带走公主,只是把公主托给了卑职!”徐武又道。
夏侯子曦陷入了沉思中,片刻后,和颜悦色地问:“公主怎么样?”
“公主很好!但很缠人!”说到夏侯若琳,徐武头疼起来。
夏侯子曦悬空的心落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徐武肩头两下,意味深长地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她若是把公主托付与你,就有一定的道理,本王也落得清闲了!”
“王爷!说来惭愧,当时劫公主之时,是不想让她去南疆,可这劫了,卑职头大了!”
“谁拿她都头大!但她本性不坏,相信以后会慢慢好的!”夏侯子曦如徐武一样,若是救得夏侯若琳回转,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那调皮捣蛋的小人儿,只得好言宽慰徐武。
“王爷!请给卑职指条明路!”徐武话锋一转,不得不为一百多号人的去路着想。
夏侯子曦思忖会儿,从怀中拿出几张大额银票递到徐武手中,“东方相国因本王的事已经被逼辞官,告老还乡,而东方义也被贬至雁中郡做了郡尉。关岭郡盘查严格,想出关已是不可能,你把这些银票分给众人,愿意当兵的,你可带领他们先投靠他去,待得一切大定,本王定不辜负你们,挥兵南上。”
徐武一拳击在身后的大石头上,愤怒地道:“相国与将军忠心耿耿为国,将军东部一战更是战功赫赫,而王爷更是功不可没……皇上真是昏庸无道!短短的一年,就弄得民怨四起,骂声一片。”
“不起杀心已是给足了东方家的面子!”夏侯子曦沉痛地道。
这个消息,他也是从隐藏在关岭郡的残雨密信中得知。
“至于公主……她很可爱,你就代本王好好照顾她!”
徐武抬眸时,就见眼前白衣飘飞,夏侯子曦已经向山下跃去。
他急忙道:“王爷!王妃在琼山,她的脸……”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姑奶奶
飞袭的夏侯子曦闻言,一个翩然转身猝然落到松枝梢,抬头凝神问:“她的脸怎么啦?”
徐武难过地垂下头,“卑职也没看清,只得瞅了一眼。”
夏侯子曦身形晃了晃,这一刻,他好似懂了暮倾云为何不留下,沧桑而悲痛的男磁音在夜空里响起,“她成熟了!如本王一样,想得太多!”
“王妃是成熟了不少!”徐武想起了一改轻狂矫躁的暮倾云,从心底赞同夏侯子曦之言。
他只一个恍神,已经失去了屹立在树梢上的夏侯子曦的身影。
残风向他一拱手,也疾如风地追去。
暮倾云几人一路斩荆砍枝,天黑时分,来到黑风岭附近。
虽不见人,可依稀可见遥远的林中散落地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把。
王长府带领的禁军如她所想,在黑风岭没搜着无花公主,便以黑风岭为中心,茫然地向外扩大了搜查的范围。
暮倾云爬到高处,借着月光星辉,遥看着夜幕下迤逦绵延的烟云山脉,得意的笑了笑。
若把王长府领进无人之地的烟云山脉,就算他不迷路,也够他忙一阵子了,而疲惫回转的他定无精神再搜其它大山,此事,也就只得再拖上一阵子。
她首先吩咐肖义与刘莞向搜山的兵士靠近,特意吩咐留下有人走过的痕迹,尔后便燃起了堆柴火,让柳二蛋打了只山鸡。
肖义与刘莞很快完成任务回来,他们四人如野炊一样,围着火堆轻松地烤起了鸡来。
王长府在山中搜了一天一。夜都没见着过人。知道得如前一拨进山的兵士一样无功而返。
他焦头烂额,心绪烦躁,冲着几个亲信副尉一阵地发火,“只抓了几个小毛贼。怎么向皇上交待?”
此行,王长府只在黑风岭抓到了几个临时打劫为生的强匪,而搜查下来,根本没有夏侯若琳的踪影。烤问下来,那几个强匪也是一问三不知,怎不让他急火攻心。
几个亲信垂首,知他所言不假。
他又怒吼了一通,就见一个亲信大着胆子上前拱手道:“大人!会不会是逃脱的徐武带人所干?”
“逃脱的徐武?”王长府一愣,能劫持送亲队伍可说是胆大包天,强匪根本没有这胆子。
“怎么把他忘了!”他一拍身旁的一株松树,如大梦初醒,急走了个来回。扭头阴测测地问亲信。“那徐武劫持了公主干什么?”
亲信一言道中。暗自喜悦起来,胆子也大了,又道:“大人想想。徐武历来与硕和王爷关系不错,他肯定不愿公主前往南疆。所以劫下公主,而属下认为,他肯定带着残部隐在了什么地方,只是这山太多,我们一时搜不着。”
“废话!”王长府厉瞪了眼亲信。
“大人!虽说黑风岭最为可疑,但也不排除其它山头,比如灌风洞、南蛇洞、烟云山脉……”亲信打了个寒战,勉强又道。
王长府没听下去,就打断了亲信的话,向身边的卫兵道:“拿地图来!”
卫兵很快打开地图,一支火把凑了上来。
王长府指着地图上标注南蛇洞与烟云山脉的小圆点,嘴角向上生硬地扯了扯,“南蛇洞不起眼,离城镇太近,说起来容易被发现。一旦发现,没有后路,只能堵死在洞里,而烟云山脉是个原始森林,无边无际,利用藏人,林中食物充足。”
“可南蛇洞因为离城镇近利于采购食物!”亲信三思后又道。
“现在只有这两处地方最为可疑了!”王长府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时难以下决定。
他正思考着向南蛇洞还是烟云山脉开拨,突一个兵士急速来报,说西南面方向发现有被砍过的树枝,是有人行走时留下的痕迹。
王长府顿时大喜,眉开眼笑,抬眸向西南方向定睛看去。
茫茫的夜色下,虽看不见什么,可西南面正是烟云山脉的方向,按着心中推理,定是去烟云山脉的人无意留下的。
他挟着喜气挥手下令,“众将听令,向西南全速推进。”
几个时辰后,终于挨近了烟云山脉。
冷风嗖嗖袭面,漆黑一团,前方只能容四个人并排通过的狭窄小路便是这地儿有名的鬼关一线天,前往烟云山脉必须得通这个关口。
王长府一抬手,浩浩荡荡的队伍瞬间停止了前行。
他抬头,冷静地打量着鬼关。
就见两旁高约十丈的白生生崖壁呈九十度直下,而前方更是看不清什么,隐隐约约传来鬼哭狼嚎的呼呼风声,俨然另一个天地,道不尽的阴森鬼气。
一个亲信打马上前,静观几秒,觉得此时过鬼关不妥,“大人!队伍进山还没休息过,不如先休息一晚,天亮时分再走。”
“说得不错!”此行危险万分,确实不宜在这时过鬼关,若是有埋伏,鬼关定是一大天然打伏击之地,经久沙场的王长府早考虑到了这点,便传令队伍退离十丈,安营扎寨休息。
禁军得令,立即向后退去,到了十丈以外,便心神放松,喧嚷开来。
暮倾云带着三人伏在绝壁上,眼睁睁地看着即将进。入伏击圈的队伍后撤,却也无法,三思后,带着三人悄悄地跟在禁军后面,直到禁军们全都入帐休息,才又带头向前m近了些。
肖义把胳膊肘儿上挂的两个大包袱莞香弹轻轻放在地下,抬眸向暮倾云看去,小声问:“姑奶奶!怎么做?”
暮倾云抿嘴一笑,本想在鬼关直接用莞香弹炸上禁军一通,可这会儿只得放弃,亲自出马冒险闯闯营地。
她让柳二蛋也蒙块黑布,却是考虑到怕王长府见过他。
柳二蛋摇了摇头,说并不认识王长府,见过他的人很少。
暮倾云从怀中扯出锦帕扔给柳二蛋,示意蒙上,嘴里轻轻地道:“哥!此行是佯装强匪散兵,不能有一丝差错,就怕有一两个眼神好的,那就坏了大事。”
柳二蛋对她,永远是无法,就无可奈何地蒙上脸。
她让刘莞与肖义原地埋伏好,静等命令,翻身上马带着柳二蛋向营地疾如风地飞奔去。
马蹄声凭空响起,早惊了站岗的禁军。
他们定神一看,长枪对准了转瞬就到跟前的两人,同时大喝一声,“谁?”
“管姑奶奶是谁?”暮倾云从腰间悬挂的小包里拿出一粒莞香弹,瞄准了其中一个禁军。
凭空轰地一声巨响,刹时寂静的黑夜就喧嚷开来,火把移动,从睡梦中爬起的禁军急速跑来。
他们还没看清是谁,就见掌风连连,剑光闪烁,昏头昏脑爬起的同伴已是倒了几个,可终究是皇兵,兵中的佼佼者,很快镇定地排成了禁军惯用的龙蛇大阵。
翻身上马的一个小尉手持长矛从众多的禁军中打马奔出,冲着正横冲直闯阵中的暮倾云与柳二蛋大喝,“休要猖狂!”
暮倾云一纵马,仗剑向那小尉飞奔,嘴里大声喊道:“天堂有路你不走,竟敢来烟云山脉!”
那小尉武功不弱,咣咣几招下来,但终是不敌,咚地一声落下马。
王长府披了件外袍,盔甲也没穿,就焦急地跨上马背,手持一柄弯月大刀出迎。
茫茫的月色下,阵中一袭白衣黑披风蒙面女子正手起剑落,英姿飒爽,挟着一股浓郁的侠客味,而她身旁便是挥掌迎敌的矮胖汉子,掌风霍霍,隐有风雷之色,内力浑厚。
他暗惊叹徐武手下还有如此身手了得的女子与汉子同时,也气愤填x,两人冒入营地,显然把他的营地当成了菜市场。
暮倾云正与轮翻攻击的禁军打得火。热,突见一匹纯黑马载着位敞衣汉子向她飞奔而来,马上提刀的汉子挟着一股凛冽的气势,一观就不是常人。
她仗剑于前,警惕地拉住马微眯着一双大眼,而禁军也恰如其分地停止了进攻,拉住马匹向卷起一团风尘的来人行注目礼。
柳二蛋一凛,知道来人是王长府,就担心地从旁斜插过来,横在暮倾云的马前,悄声道:“让哥来会会这号称铁骑快刀的人。”
暮倾云却纵马上前,与柳二蛋并立,小声道:“哥!不用哥出手,我能搞定。”
她不待柳二蛋回话,双。腿一夹马,那战马早感应到了杀气,便撒开四蹄向疾奔而来的马匹冲去。
王长府虽惊叹,却实则心生鄙夷,奔来的同时骄傲自满地大喝:“报上名来,本统领不杀无名之辈!”
暮倾云气得刹时瞪大了双眸,眼看两匹战马即将迎面,剑与弯刀要相触,千钧一发之际,霍地变幻迎敌招势,矮身闪过横扫砍来的弯月,暗道王长府不愧为铁骑快刀的同时,返手一剑挥出,嘴里与此道:“你姑奶奶!”
剑锋紧贴着王长府的背部惊险划过,寒气逼人。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兵器上本是占了优势的王长府不由得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得不对暮倾云另眼相看。
他拉马回转身来,再也不敢小瞧只过了一招的女子。
暮倾云坏坏一笑,知道惊了王长府,抚着剑身悠悠地道:“无名小卒怎么样?”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容相对
王长府眼肌轻抽,嘴角生硬地向上微微勾了勾,冷笑一声,刚才轻敌了。
他气运丹田,力贯双掌,握紧了弯月大刀,愤吼一声,再次打马向暮倾云飞奔去,决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快刀。
突众多围着的禁军一阵喧哗,头d飞袭而来一个白衣飘飘银发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年纪很轻。
他手掌娴熟挽动,瞄准王长府就是一股强劲的罡风击出,风中隐有龙l之声,又准又快,一上来锋芒毕露,下了死手,丝毫没给王长府一个回神。
王长府一愣,眼眸中的惊悸无限扩大。
这男人可比白衣女子厉害多了,当下不敢轻敌,慌不迭地拉转马头,仗着马上功夫的精妙,巧妙地避开来人一掌。
那掌风紧贴着他后脊梁擦过,衣袍簌动,呼啦啦扯起,惊得他出一身的冷汗。
今夜见鬼了,一人比一人武功高,光那先闯入营中的女子与矮胖男子都够难对付了,怎么又来一个夺命黄脸罗刹。
一向沉稳干练的王长府尽管表面波澜不惊,沉着镇定,心中却暗自惊憾,真是长久不出江湖,哪知江湖优秀后辈骤起。
暮倾云傻眼看着男子华丽丽地落到地下,急眨了几下眼,这男人分明不认识,可那掌法太熟,俨然是寒玲珑掌,最显眼的是那头恍如昨日刚见的银发。
一直紧跟着搜山的夏侯子曦轻轻地瞟了眼暮倾云,并未出声,足尖点地。一个飞掠,如一只老鹰一般上了她的马,憋住声音道:“此时不逃何时逃?”
尽管声音憋着,但那墨香味却是什么掩盖不了的。热气拢来,暮倾云瞬间就更加确定是夏侯子曦。
她惊叹他来得太快,也惊叹什么事都瞒不了他,鉴于此时的严峻局势。只得依了他向营门口打马奔去。
柳二蛋眼睁睁地看着白衣男子与暮倾云合骑一匹马远走,心中大骇,也只得拉转马头,紧随其后。
他很快追上他们,冷嗖嗖的眸光向夏侯子曦闪去,只一眼,就认出是谁,却也佯装着不知,手掌暗自挽动。一掌向夏侯子曦拍去。嘴里怒吼。“竟敢劫我妹妹!”
暮倾云被合拢着双臂,已是无法阻拦,只得惊得瞪大了闪亮的眼眸。
夏侯子曦宽大的袖袍拂过。亦是轻易地化解了柳二蛋的偷袭。
他扭头向柳二蛋斥道:“飞骑在后,你想全部死在这儿吗?”
柳二蛋闻言。知夏侯子曦所言不假。
刚才是偷袭杀入营中,巧占了赢头,而后渐围攻上来的铁骑禁军已经显出了与众不同,打得很有章法,若再交锋几个回合,他与暮倾云就得沦陷得在里面,这还不算虎视眈眈在旁的王长府与其它尉官,而那王长府确实厉害,刀起刀落如闪电,内力强悍,光只一招便能看出,不然,暮倾云不会瞬息知趣地没有硬碰硬。
他只得憋足了气不在发难,默默地跟从,又闻身后马蹄声响起,回头一看,又是一个黑衣人,但不用问,就知道是夏侯子曦带着的随从。
刚越过肖义与刘莞埋伏的地方,就听得暮倾云断然大喝,“快扔溜得快!”
“溜得快?”夏侯子曦双肩轻颤,在这瞬间突爆笑出来,小娇。妻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可爱,连名也取得逗人。
暮倾云没好气地低斥,心却更软了,“笑什么笑?”
一阵轰轰声响,尘烟四起,鲜血飞溅,紧追在后的铁骑刹时就惊了,马嘶声不绝耳,而哪怕勉强冲出浓烟的禁军也只跑了数丈,灰头灰脸地就咚咚地落下马来。
莞香弹虽不比手榴弹厉害,但也威力差不多,而且掺杂了能致人昏迷的药物,就算不被炸伤,也得被烟雾迷到,所以改名叫溜得快。
肖义与刘莞扔完了手中的莞香弹,这才嬉笑着跑到马前,翻身上马,追他们去了。
后追到的王长府看着倒了一地的禁军与马匹,便知道弹中有毒,急忙捂住口鼻,挥手让后面的禁军停止追击。
待得烟雾散尽,哪还有人影。
他皱着眉头细查倒地的禁军与马匹,明白只是中了迷烟,心中顿时就窝着一团火,又担心闯营的敌人随时还会来袭,只得生生在咽下,恼怒地挥手向卫兵去取水救人。
追击一事也就这样罢了,进鬼关还得等天亮。
淌过一条小溪,已是正式进。入烟云山脉地界。
夏侯子曦一拉马头,毫不犹豫地改向正南方向而去。
夜风冷嗖,枝繁叶茂,马再也快不起,变成了缓行。
眼见后面追兵已无,而一直与暮倾云合骑一匹马的夏侯子曦嘴角微微上扬,这一切,让一直紧跟着的柳二蛋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他怒目向夏侯子曦大吼,“站住!”
驰马在柳二蛋身旁的残风,早瞧柳二蛋不顺眼,是幽冥派的身份不说,还仗着与暮倾云的关系,向夏侯子曦大吼大叫,何时有人这样不敬过夏侯子曦。
他闻柳二蛋不敬之言又起,不待夏侯子曦回话,脸一沉,“钻地龙!我劝你别再生事,否则别我不客气了!”
柳二蛋一张脸黑得透亮,知武功不敌夏侯子曦,却恨不得手撕了残风,“她是我妹妹,岂容他就这样搂着?”
暮倾云一直默默地听着,但此时再不出言,只怕残风与柳二蛋就要动手相残了,只得扭头向柳二蛋轻轻地斥道:“哥!你别闹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柳二蛋再也不能装着不识夏侯子曦,也只得无奈地住了口,却恼怒地不停挥手劈着树枝前行。
刘莞正急得不知怎么办,见枝倒叶落,虽话婉转,但声音极大,“尊主!虽说追兵已无,但还得小心,你可别再劈了!”
柳二蛋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对象,手支在马上,一个纵身,飞起单腿便向刘莞踢去,嘴里怒骂,“要你多事,本尊喜欢这样干。”
刘莞向地下跳去,这才避开柳二蛋这一脚,但他历来以稳重处事,又知柳二蛋纠结彷徨的心情,便没与他计较。
“钻地龙!你再这样横蛮不讲理,我也不讲理了。”肖义却不依不饶,在一旁帮着刘莞。
柳二蛋更来气了,径直跃下马,足尖一点,腾空跃起,一拳向肖义头部猝然击去。
肖义武功虽不及柳二蛋,但从小练得一身好轻功,当即跃下马去,避开一拳,疾步向旁边的林中闪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决定引开柳二蛋,还夏侯子曦与暮倾云两人一个安静的天地,嘴里就激道:“有种你来追我!”
柳二蛋急得挠了下挠头,正想去追肖义,不想,眼角余光就晃见前面开路的两人不见了。
他当下心中大急,顾不得肖义,一路打马向林中追去,嘴里焦急地大喊,“妹妹!你在哪儿啦?”
柳二蛋终于没能捣乱了,夏侯子曦如释重负,顿感轻松。
他连眨眼都慢,身心放松,心旷神怡,如醉如痴地嗅着暮倾云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千言万语在这瞬息涌上心头,却是最普通的问话,“你怎么收服这活宝的,还管你叫妹妹?”
暮倾云抿了抿嘴,话中掺杂着一抹无奈而赌气的味,“在皇宫,他一直默默地照顾我,虽是柳一亭的弟。弟,但本性不坏,为了断了他的念,我只得巧言认做哥哥!”
然而,柳二蛋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已是容不得他们俩再说离别后的悄悄话。
恰好前方是一片青青翠竹林,一条山林的溪流便相依而生,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十分悦耳好听,宛如来到世外仙境。
夏侯子曦拉着暮倾云下了马,蜻蜓点水,踏水而过,巧妙地藏在了临溪边的一块大岩石后。
一簇随风轻轻摇曳的翠竹正好掩住了他们俩。
夏侯子曦唇角绽开一抹轻柔的微笑,好似那宾鸿厅的一幕就刚发生,深情款款地拉过暮倾云,紧紧地宽在怀里,百感交集,“丫头!与我回南疆!”
她对他充满阳刚男性的光环魅感永远没的抵制力,没有反抗,只是身子僵直,呆呆地处于石化中,任他银色的柔。软发丝轻轻地拍打着她脸上的雪纱,良久,哽咽着道:“别!他们马上就到!”
他愈加紧了紧环住她的双臂,从没有的倔强从心底迸发出来,“我不管!谁看见我都不怕!你是我的女人!”
她轻轻地推开他,密而微卷的睫毛微微轻颤,挂上了泪珠儿,别过头,努力地控制住就要爆发的复杂情愫。
他却紧紧地掌住她的双肩,修长而白。皙的大手轻缓地上移,慢慢地解了她的雪纱,一双盈满了真情的卧蚕眼扫视着她的已不在完美无暇的脸庞。
她蹙着眉,自然反应地捂住左脸,把头埋得低低的,“别看了,是中了十日软筋散后留下的后遗症。”
那日,虽服了柳二蛋的解药,也得夏侯决然相助,但十日软筋散真如柳二蛋所说,毒性十分大,所以,还是在她莹白如玉的左脸上留了下一块紫色的印迹。
“你有了这块印迹,倒好像好看了几分!”夏侯子曦簇起的眉峰下一双眼眸泪水盈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五寸大小的紫印,话却有些嬉戏的味。
第二百二十三章 演场戏玩
暮倾云顿时委屈万分,撅着嘴,长期的压抑立即爆发而发,劈头盖脸地一阵挥动双臂,小巴掌啪啪地拍打着夏侯子曦,长久憋在心里的埋怨话也紧跟着从小嘴溢出,“都是你害的,把我独自留在皇宫,害得妹妹死了,害我在死牢里住了三个月,还害我服了十日软筋散……都是你害的……”
夏侯子曦没躲闪,眉头都也皱,硬生生地受着。
她饱经沧桑后,那双如琉璃的闪亮大眼愈加迷人,三分魅惑,四分凄迷,剩下的皆是海洋般的深情。
要的就是她的发泄,心里一直都记得,她是个性格率真而调皮的小人儿,“是我害苦了你!”
这句充满了内疚的话让她顿时停住了无休止的拍打,抬眸时,大眼乍红,仰头望着银发散乱的他,心碎了。
她年轻不经事,在那场阴谋下,受伤累累,遍体鳞伤,而他又何尝不是,历尽沧桑,曾经的玉面如玉君子心伤了个透,一头若墨缎黑发短短的几月变成了一头银丝。
这一霎那,光阴似已静止。
她慢慢地抬起小手,向他的易了容的脸上抹去。
夏侯子曦的真容在她轻揉下,片刻后恢复。
他长着极其少见而好看的一张脸,一袭白衣辉映得风姿天下无人能比,风雅得极致,风度卓然,城府而不阴险,衣间有清冷的墨香,而现在的银发更是给他平添了些冷冽与刚毅。
她心中的万千言语猝然化为几声轻微的抽泣声,满腔的怨气泄了,径自就扑入他温暖的宽怀中。
淡淡的墨香味再次包裹着她。让她更是久久地低声抽泣。
他高大的身躯颤抖,含着泪水,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我错了!从今后。不管什么处境,我都带着你,哪怕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呜呜……”
她倒完了苦水。整个人瘫软无力,越发地依靠着他,一个恍惚,他热似火的唇就在她的脸颊深深地烙下一吻,“丫头!别在离开我!”
暮倾云抬眸,泪如雨下,一脸的愁苦,“可我的脸……”
他捧起她的小脸,认真的凝望。虽有了瑕疵。也触目惊心。可在他心中,她永远是那么唯美如仙,不曾染上过一点凡气。“爱过才知心痛,离别才知情深!云儿!心心相印。相何纠结于表面上的一些现象,你在我的心中,永远完美!”
她垂下头,两只手颤抖地试着揽环向他宽厚的腰间,从嗓间迸出早想唤出的心声,“曦!”
“云儿一直这样乖多好!”他宽慰地笑着,轻柔地撸着她的青丝向下,话带着浓郁的愁怅。
说不尽相思离别话的两人终于冰释前嫌,默默无语地就这样在广阔的夜空下一直相依相拥。
久别重逢,沉默亦是一种幸福,相依相偎,对方的一丝些许热度,也将化为无穷无尽的温暖,而那些到了嘴边的悄悄话怎么能表达出携手一生,至死不渝的生死之恋。
耳畔刚清静了一会儿,就听得一声刺耳的怒吼响起,“妹妹!他可是害你全家被斩首的罪魁祸首,你怎么可以这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暮倾云愕然地瞪大了眼眸,目光心虚地暗瞥了眼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柳二蛋,暗骂自己怎么忘了原身家的仇恨。
看来,还得演场戏玩玩!
她疾如风地一把推开夏侯子曦,快速地蒙上雪纱,弹跳到了溪水的对岸,冷冷地向夏侯子曦道:“陆家满门被斩一事你有何话说?”
残风脸色骤变,翻身。下马,屈膝跪在草地上,沉痛地拱手道:“王妃!卑职来替王爷说。”
夏侯子曦怅然一叹,伸手阻止了残风说话,凝神望向看不清是何表情的暮倾云,难过地道:“这事,本王一直想向你说个清楚,但我们,在王府一直相斗相残,后相守时间甚短,故而久没有机会道明。”
他仰头看向天空偏西的那轮皓月,沉在心底的往事渐而映入眼中。
陆尚书陆伯通确与他关系十分好,世人皆知,堪称是他的左膀,朝中更是谣言四起,而生性耿直的陆伯通不但不懂为官之道,还不知避嫌,让处于风口浪尖的他处境一度芨芨危险。
那日,他忧心忧虑地把刚得到夏侯一落要除掉陆伯通的消息向黑虎莫无言几人一说,几人当即心头大震,若是陆伯通被下了大狱,很难说会有夏侯子曦与之营党结私,意欲谋反的罪名落实。
他们便瞒着夏侯子曦悄悄计划,首先想到了奸臣王荟,又想到了陆伯通书房里藏着一本前朝遗留下来的书,便顺水推舟,巧妙地把这事透露给了王荟。
那书并不是什么反书,确切地说,应是一位才高八斗的前朝学士日常手记,但一个新朝代的诞生,就不能容许上一个朝代的官员这些东西存在,可陆伯通博学多才,偏喜爱这本无意得来的手记,便偷偷地藏了起来。
此事说起来不大,大不过与夏侯子曦营私结党,意欲谋反之罪,最多就是削去官职,遣返回乡,不料想,心中大喜的夏侯一落却小题大做,挥狼毫玉笔当即宣判满门斩首。
残风声泪俱下,“王妃!一切来得太快,而后无法补救,再接着,就迎来了王妃到府。”
夏侯子曦一个纵身,点足落到暮倾云面前,伤痛与内疚让他脸色苍白。
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握着,“云儿!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为了保全本王!一切都是本王的错!”
“休要狡辩,明明是你指使人干的,还说得如此好听!”柳二蛋足尖一点,落到暮倾云身边,气焰嚣张地又向她道:“妹妹!你不可受他迷惑。”
暮倾云像经过深思熟虑,慢慢地脱开夏侯子曦的大手,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心知若是不怪他定说不过去,硬挤出两颗眼泪,毅然地翻身上马,“此事虽你不知道,却是因为你!”
“丫头!前方便是南明郡,即便是分手,也吃一顿分手话!”夏侯子曦一急,伸手连忙喊道。
暮倾云脖子往前伸了伸,乖乖!历来巧舌如簧的这位王爷口不择言,没有别的借口,连分手饭也说出来了,要不要再摆上酒席,如大婚一样,热闹热闹。
她忍住笑,思虑会儿,戏也要演得逼真,便蹙着眉道:“摘星楼上定终身,也罢,我们就在那儿好合好散!”
残风闻言,喜极而泣,激动万分地再次拱手,“王妃!卑职代黑虎、莫无言几人谢王妃大恩!”
“妹妹!跟他扯这些干什么?不杀他亦是大恩了,还吃什么饭?”情形急转而下,柳二蛋意想不到暮倾云会这般,但虽说仍是气粗得紧,可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
夏侯子曦看了眼柳二蛋,心中始终感激他在皇宫救出暮倾云,并没回话。
刘莞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儿,“路途遥远,还得同行,这样也好,到了城镇,终得大吃大喝一顿,就这样吧!”
见夏侯子曦没有马匹,刘莞等三人皆向他让出马匹,可他全推了。
柳二蛋眼见无法,又不甘心他又与暮倾云合乘一匹马,无奈之下,只得跃下马来,也没征得暮倾云同意,就纵身与她合骑一匹。
暮倾云抿了抿唇跃下马,嘴里道:“哥!山路崎岖,步行与骑马速度差不多,我步行就好!”
这怎么行?几人同时瞪大了眼眸。
小小的骑马一事本不值一提,何于这般大费周章。
柳二蛋一张脸涨得黑红,迅速跃下马,知道刚才的举动唐突了,嘴里低声道:“那就全下马吧!”
刘莞看看柳二蛋,又看看一脸坚持的夏侯子曦,心里顿时明白他定是故意而为之,嘴里打着掩护,“王爷王妃!你们俩还是合乘一匹吧!分手饭未吃,还是一家人!”
“刘莞!你找死是不是?”柳二蛋瞬间怒吼刘莞一声,又祈求地望向暮倾云。
暮倾云并不看他,也不言语,就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提着裙裾向小溪走去。
夏侯子曦微微一笑,知道火候已到,跃上暮倾云的白马,在柳二蛋欲夺眶而出的眼眸中极有耐心地伸手向她,也是不言语。
“王妃!山中多有毒蛇,还是上马吧!”残风牵着马在后小心地劝道。
夏侯子曦恰到好处地小声说:“云儿!为了早点到达南明郡,还是上马!”
暮倾云扭头望了望几人,佯装着很为难的样,在夏侯子曦殷切的眸光中慢慢地踩上马蹬。
身后便传来柳二蛋恼羞成怒的掌击大树声音。
她的小脸刹时就灿如红霞,泪水盈动的同时,感到此事做得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尊主!人家是夫妻,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何必呢!”刘莞轻轻地相劝声也传出。
谁也没看到夏侯子曦的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的流光,也没人看见暮倾云隐藏在眼中的那抹欣喜,与她滚落一点点打湿了x前衣襟的泪水。
“云儿!一直这样多好!”好听感叹的声音在暮倾云的身后蓦地传来,她的头愈加地低垂,潮湿的大眼中悄悄地闪过一道得意的流光。
她不光骗过了他,还骗过了身后的几人,怎能不得意。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舅哥
光线不好,前行的迅速非常慢。
身后温暖的气息紧贴着身子,清冷的墨香味又浓郁地包裹着暮倾云,她在不知不觉中倦了,眼睑不时合一下。
夏侯子曦一路没有说话,只是收缩了双臂,稳住颠簸。
她脸上洋溢着许久不见的幸福之色,终于慢慢地闭上眼睑,安心地沉沉睡去。
直到一乍惊雷凭空响起,这才惊慌地睁开眼来,没思索,就脱口而出,“到什么地方了?”
“距离南明郡还远!”夏侯子曦轻微垂首,眼睑下的她如一只才从大梦中突惊醒的小鸟。
暮倾云环目四顾,发现已经走出了密。林,而且此时天已大亮,但仍在连绵的山中,只是树木稀少,空旷而荒凉,脚下更是一片黄土地,比起那枝繁叶茂的林中另有一番萧瑟之味。
一道闪电恰好从头d掠过,接着便是斗大的雨点骤落。
真是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想都想不到。
她秀眉一拧,轻声道:“找处山洞躲躲雨吧!”
话音刚落,稀稀拉拉的枝叶簌动,已经不知何时窜到前方的残风打马加转,
他拱手向夏侯子曦道:“王爷!前方正好有一处山洞。”
“那就进洞避避雨!”夏侯子曦撸了把脸上的雨水,手臂高抬,给暮倾云挡住些洒落的大雨,吆喝着马快些前行。
黄泥地打湿很滑,而那洞在上方,又是个小斜坡,白马又倦又乏,负重前行十分艰难。
夏侯子曦便携了她下马。飞袭向可见的山洞。
虽是夏天,可这洞内却又阴又冷。
暮倾云警惕地环看着山洞,洞内光线不好,但洞窄小,一眼就能看清,觉得很安全,就不停地抖动着衣裙上的雨水。
夏侯子曦撸了两下银发上的雨滴。心疼地脱了外袍给暮倾云披上。
她眼中隐有一抹泪光,男人的这关心,这体贴,久违了。
冰冷的雪山虽有几人相伴,相处也融洽,可她每到深夜,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所有的人都只知道她恨夏侯子曦,决然地没有与他回南疆。却不知道她心底一直有他,从未恨过他,在梦里不知多少回梦到他到雪山接她。
她的心微微地颤抖,无声地把那外袍重给他披到身上。
他一把紧紧抓住她苍白冰冷的小手,“丫头!你身体单薄,又刚睡醒。容易着凉!”
“不用!我身体很好,不是娇娇小姐!”暮倾云垂首,愈加感动得泪水盈眶。
说话间。几人相继牵着马匹进来,两道让人生冷的寒光闪来,柳二蛋那恨意重重的眸光又幽冷地射向夏侯子曦。
夏侯子曦干咳一声,向对面的柳二蛋盈起笑脸,声音柔和亲切,“柳兄!你既然是云儿认的兄长,本王也应尊你为一声兄长。”
这可是位万民敬仰的王爷,不想竟能为暮倾云放下架子,与声名狼藉的幽冥派尊主柳二蛋称兄道弟。
柳二蛋一愣,有些意想不到夏侯子曦如此说。在众人惊愕的眸光中焦躁地甩着手走向洞的深处,好似很纠结彷徨,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怒吼。“别与我拉关系,我不吃这套。”
他虽仍还凶悍,但总算还是看出来了,这位王爷深得人心,受人敬仰,而自称也改了。
夏侯子曦无奈地自嘲一笑,也就再送上楼梯,转身道:“柳兄真是风趣!”
暮倾云知粗人柳二蛋一直不懂她,但他确实对她不错,上雪山后,不光未下山寻过柳一亭,也时常指点她走捷径修习内功,可实在不忍夏侯子曦在小心地陪笑脸,轻轻地斥道:“哥!你话怎这么多?”
柳二蛋扭头恶劣地瞥了眼暮倾云,一段路走来,他亦是已懂她心意,“你啊!怎么说你好!”
“尊主!瞧你衣服都湿了,小人马上烧堆火,给尊主烤烤衣服!”肖义心思敏锐,马上就识出柳二蛋心有所转变,哈笑着上前靠近冷脸的他,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小人。
柳二蛋在心情消极之下,伸手猛拍了下弯腰拾着散枝的肖义头部,恶语又出,“去你的,见风使舵!本尊可不是皇亲国戚。”
肖义挨了一记,嘴也不饶人,笑道:“嘿嘿!王妃若与王爷回转南疆,你就是光明正大的大舅哥了,不是皇亲国戚是什么?”
这事一提,好似又重伤了柳二蛋。
他立马飞起一脚踢在肖义的臀部上,嘴里大骂,“去你娘的,本尊才不稀罕当什么大舅哥!”
肖义跳开两步,揉搓着生疼的部位,还是不生气,又道:“那就看王妃的啦!”
此话不假,柳二蛋w靡不振地蹲在地上,负气地不在说话。
洞内安静了,只闻洞外的雨声淋淋。
夏侯子曦试着伸手搭向暮倾云的小香肩。
她环抱着双臂,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如一尊石化的女神雕塑,而心里直希望柳二蛋能渐渐看得惯。
火光点亮了昏暗的山洞,他与她就这样一直静静地伫立在洞口。
柳二蛋不时瞅上一眼屹立在洞前的白衣男女,脸色没之前那么紧绷冰冷,好似突然异想天开,向坐着发呆的刘莞道:“肚子饿得咕咕叫,刘兄弟!有没有馒头?”
今日欣喜太多,一向以武功高强而高人一等的柳二蛋竟然唤刘莞为刘兄弟,太出乎人预料了。
刘莞顿时欣喜若狂,忙跑到马前,伸手向搭在马鞍上的包袱掏去,嘴里愧疚地道:“瞧我糊涂了,包里不是还有两个馒头吗?”
此话惹得已是看见一线曙光的几人一阵哄堂大笑,心知肚明,暗中窃喜。
一个烤得黄澄澄的馒头从后递上来,静谧的洞内也响起了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暮倾云踌躇着没接,夏侯子曦接过,却把那馒头向暮倾云手里放去,眸子如三月暖阳,“丫头!你吃点。”
暮倾云瞧着那馒头,确实饥肠辘辘,可谁都肚子饿了,而且当务之急是柳二蛋,是大家的和睦相处。
她舔了舔唇,移开目光,小声地提醒,“给我哥吧!”
夏侯子曦虽知她心意,却固执地把馒头一分为两,硬塞了一半在她手中,转身向正独啃着馒头的柳二蛋走去。
柳二蛋看似专心地吃馒头,可那带着野性的幽眸却看清了前方两人的举动。
他见夏侯子曦缓步走来,别开头,硬佯装着没看见。
夏侯子曦依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弯腰把那馒头向柳二蛋递去,又夸张地勾了勾唇角以示好。
侠骨柔情,谁能没有。
刘莞瞠目结舌地看着,转瞬心神领会,接着那馒头,硬塞到了柳二蛋的手中,“大舅哥!你真是有福气!”
柳二蛋愣了愣,又把那馒头递给刘莞,嘴里低声嘀咕,“若我全吃了,妹妹一定不高兴。”
“哥!你说什么?”暮倾云回转身来,t直的鼻梁在脸侧投下柔和的阴影,眉头一拧,一脸的责怪之色。
柳二蛋焦急地站起来分辩,“我是真心话,他若不吃,你也不会吃!”
“是啊是啊!王爷!你若不吃,王妃也不吃。”刘莞又把馒头向夏侯子曦呈上。
夏侯子曦并不接,只是阳光般地笑着,“前方应还有两天的路,而这雨一时也停不下来,这样吧!我与云儿吃一半,你们几人也饿了,就分着那一半吃吧!”
早闻硕和王爱民如子,体恤下属,与兵士同甘共苦,刘莞与肖义一阵地心潮澎湃,与残风当即单膝跪于地,异口同声地拱手道:“多谢王爷!”
柳二蛋怪模怪样地扫视着众人,瞬息,自觉地把手中的馒头一分为二,给了肖义一半,“你们都这样了,本尊也不能吃独食!”
“哈哈……国舅!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嘛!”肖义起身接过,称呼又改了。
南疆独立,形如一个小国,称为国舅也不为过,而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肖义巴结讨好粗人柳二蛋的称呼,彼此默契,未觉得刺耳,倒还觉得平添了几分和。谐,皆大笑着附合。
只是这片刻的安宁与温馨,还来不及停留观赏,已是白驹过隙。
突两声哀鸣从大雨中激荡传来,刚放松下来的众人神色一凝,全都屏住呼吸静默侧耳聆听。
暮倾云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掠出洞去,冒雨抬头,微眯着一双大眼在雨朦朦的空中寻找心中预想到的雪鹰。
倾盆大雨中,两只雪鹰低空盘旋,哀鸣不断,而一只明显身形摇摇欲坠,左翅膀无力地扇动。
暮倾云挥动着手,焦急地大声呼喊,“鹰儿!”
两只雪鹰刹时停止了鸣叫,一只一个俯冲,敏捷地落到就近的一块岩石上,而另一只身体如失去平衡,一个倒栽,向地下坠。落。
她的心一慌,足尖点地,伸手接住那只雪鹰。
雪鹰缓缓地眨了下眼睑,翅膀越发地散搭着。
暮倾云赫然发现怀中的雪鹰翅膀中了一颗小小的铁弹,那铁弹极小,如不是翅膀散着,根本看不出来。
雪鹰体积庞大,怎么的也有二三十斤重,这小小的铁弹只是击中翅膀,按说不会引响它飞行。
第二百二十五章 故地重游
暮倾云急忙抱了雪鹰向洞内跑去,细观之下,才发现伤口处有黑血沁出,手掌忙催力,震出那颗铁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儿,在雪鹰的伤口处洒上药,嘴里道:“谁的暗器这么狠,这鹰儿自小就掺杂着喂毒虫,已是不怕毒。”
另一只雪鹰紧跟着飞进,低低地鸣叫两声,低头啄起爪子来。
肖义跑了上前,扭头向暮倾云道:“姑奶奶!这只雄鹰应该抓伤了人,爪子上全是血肉。”
暮倾云这才又看向怀中的雌鹰爪子,也发现缝隙里有少许的血迹。
“此地距离南明郡最近,这两只鹰儿应该在南明郡上空游了一圈。”刘莞细思后道。
夏侯子曦一直在火堆前仔细地看着铁弹,抬眸时,斩钉截铁地道:“这是‘路边’家族的独门暗器,弹上有毒,而会爆炸,只是这颗可能是个意外,居然没有爆裂。”
“什么?”暮倾云眼底划过一道讶色,眼前倒映着爆炸后雪鹰的惨样。
太毒了!若是弹击在人的身上,岂不是惨不忍睹。
夏侯子曦把铁弹凑到她面前,指着上面两个小小的字道:“你看,这上面还有‘路边’两字。”
她咬了咬唇瓣,愕然地望着夏侯子曦,“你是说东夷人的暗器?”
“说得不错!现在的东夷国表面上仍是裕明王统治,可是经过了两百多年的时间变迁,实则已被路边家族架空,那裕明王不过是个傀儡,听说被软禁在府的一角,而路边家族野心勃勃。不甘于屈居弹丸之地。”说起东夷国的历史,历经东部之战的夏侯子曦x有成竹,侃侃而谈。
暮倾云微微眯着大眼,眼底带着一丝狠意,竟敢伤她的鹰儿,这不是正好点燃了x中已是积压已久的大火吗?
她嘴角向下轻轻撇了撇,不光要伤雪鹰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还要圆了穿越之前的一个梦想,“日……东夷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屿,竟然一而再地挑衅,依我之见,趁早灭了他们的国家,以绝后患。”
“就只怕他们突然来到中原,不知与当今皇上有没有关系?”夏侯子曦考虑得在远些,心中是想到了现在严峻的局势。
“小小的岛国,不足为惧!”她轻轻地抚着雪鹰。把它放到雄鹰旁,怜爱地又抚了抚鹰头,凑近它们低声说着安慰话,尔后,几大步走到马前,拉了马冒雨走出。
夏侯子曦忙伸手大喊。“丫头!雨还大!”
“我心急如焚,南明郡还远,我得尽快找到东夷人杀了他!”雨中。传来她气愤填x的话。
“她仍是改不了这脾气!”夏侯子曦轻摇一下头,也飞袭而出。
大雨中,夏侯子曦双臂合拢着暮倾云,尽量让她少挨些风吹雨打。
他纠结着眉头,向前面不发一语的她轻轻地道:“丫头!不急在一时。”
她仍是怒火满腔,“曦!此时不是儿女情长之时,我要你立即回南疆,准备攻打东夷国。”
“此事得从长计议!”虽是一个小国,但南疆也形同一个小国,而且还有虎视眈眈的夏侯一落要收复王土。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忍性。少了血气方刚!”她早看他一再隐忍而不顺眼,“即便是皇上趁机收复了南疆,你也可以盘据日……东夷国。改写他的历史!”
夏侯子曦咽了咽漫上喉部的唾液,突然热血沸腾,豁达看开,心中早规划好的南图展现,“好!就依你而言!改防御为攻击!扯旗南上,我尚顾忌母妃与兄弟之情,挥兵打东夷,我应早如你所说。”
她的眼中这才露出一抹喜悦,“攻打东夷,实则很简单,不用那么大动干戈。”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讶色,娇。妻的话越来越高深难测,便不由好奇地问:“说来听听!”
“攻打东夷国,别与它耗着,关键是武器与装备。算了,到了南明郡,我会给你画些图纸,你回去让人照着造就是。”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她于东部之战开始,脑中就早有计划。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皇兄一直与我争你了!”听着她坚定的话语,夏侯子曦心潮如水澎湃,不由自主地又拢紧了些怀中的娇躯。
她想不到他到联想到这事上,蹙着眉头问:“什么意思!”
“皇兄也是慧眼识佳人!想与你邂逅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就定了你的是他的贵人。”
“说的什么话!”她嗔怪的说着,心里同时也想起了夏侯一落一直嬉笑她是月宫仙子。
“成功的男人身后,定有一位贤惠而能干的女人!”他的下颌轻轻地d在她湿淋淋的头上,心里泛开了柔情。
紧跟在后面的柳二蛋捋了把脸上的雨水,抱怨地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暮倾云莞尔一笑,如花笑面,让雨滴好似猝然小去。
没有多久,灰蒙蒙的天空已是有些放亮,乌云逐渐散去。
她得意地仰头看着南面天上的那片红霞,欣喜地道:“我说得没错吧!你看,前方亦是出了太阳!”
柳二蛋顺她的目光看去,嘴角美好地裂开,眼中洋溢着一抹灿烂的流光,不知心中是不是想到了那片云彩下面是一座充满诱。惑的春城。
美丽让你酥骨的娇娘倚门而站,透着飘香的手绢拂过脸庞,立即就能魂不附体,举步进。入溢香的小阁楼。
前行中,稀稀拉拉的雨滴渐无,一弯彩虹悬挂空中,焕发出五彩的梦幻颜色,而地下雾气开始弥漫,树影绰绰的前方响起了暮倾云婉转好听的歌声。
紫陌纵横,牵手间的轮回,缠绕前尘爱恋。
千年泪,醉了谁,相思寄问归不归。
染霜华,叹朱颜,浮云试天下……箜篌一曲祭苍天……
夏侯子曦与众人一样,默默地听着,不时美好地勾一勾唇角。
他喜欢听她小声的唱歌,特别是爱这种缠。绵悱恻,哀伤苍凉的曲调。
淡淡的哀伤萦绕耳畔,能勾起心中的隐痛,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
此时,他好想坐在瑶琴边,为她伴音,看她随兴地跳着舞。
不知不觉中,思绪遥飞,眼前竟然倒映着王府湖边那美如锦绣的一幕。
。。。
云彩江,高高在上的摘星楼,薄雾萦绕,一盏孤灯点亮楼内,月色依旧,醉意朦胧,如幅美图一般。
夏侯子曦牵着暮倾云的手长身玉立在楼阁内。
他依旧一袭白衣飘飘若雪,她却一袭大红轻纱,依然蒙着雪纱。
脑后的青丝被徐徐微风吹得飞扬,她眸中流露出一抹梦幻的笑意。
此行的分手饭变成了故地重游欢聚饭,而现在,柳二蛋被残风三人缠着去喝花酒了,故给了他们俩人一刻十分珍贵的时间。
“曦!这是我刚画好的图纸!”她从宽大的袖中拿出几张宣纸来,很轻的话似怕打破此刻温馨的气氛。
他小心地接过,认真地看着,神色在那盏橘红色的灯笼下越来越有润色。
一头银发巧妙地遮掩住一半脸庞,那立体的五官在银色的映衬下愈加的好看。
良久,他欣喜若狂地抬眸,“丫头!你怎懂得这么多?”
“自然就会!”她淡淡地说,目光自然地望向那曾把自己交给他的小院落。
柳树垂荫,那小院落隐在江畔人家,不起眼,但她仍是一眼就能找到。
他收好图纸,充满爱意的眸光随她闪去,微微一笑,“有了这般武器装备,定能快速拿下东夷国。”
“那是!等这造好,我还有三步骤,保管东夷国以后再不是后患,至少……八九百年吧!”她这话说得很沉,心中也不能确定年数与事实,毕竟那东夷国以后奇迹般地崛起,还给中原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惨痛。
夏侯子曦一直凝神望着暮倾云,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有多少可信度,反正,在他的心目中,她渐渐高大起来,直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膜拜感。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搂向她纤细的腰间,修长的五指轻微动了动。
她一把使劲地拉过,扭头嘿嘿一笑,“再能,你也是我心里无所不能的丈夫!”
他唇角勾勒出一抹惊喜的笑,霍地大力把她拽入怀中,紧了紧大手,“丫头!自成亲以来,我一直生活在提心吊胆中,生怕你有一天从我的怀里飞了出去,皇宫之行,东部之战,我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别说了,那不过是一场恶梦!”她大眼乍红,小扇子羽睫覆下,泪光点点。
脑中的他早就十分清晰,不是任何人能仿,而往生台上,那生死相依的情形,早深深地烙在她心里。
“是啊!的确是场恶梦!”他怅然一叹,抬头望向天空那轮皓月。
她试了试潮湿的眼角,心里藏不住事,“在这里,我把他误当成了你,想才有了皇宫的那场滑稽戏!”
“我猜出来了!”他动了动揽在她臂间的手指,“你从没离开过我的视线,只有在这儿的那一晚!”
“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
“过去了好吗?”他轻轻地道,不想再让那些烦心事扰了片刻的安宁。
“嗯!”她百感交集地应了声,扭头望向左方。
突出的一栋翘角阁楼里,一位蓝纱女子垂首如痴如醉地抚着琴,两个绿纱美娇娘正巧笑着与个中年男人饮酒。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宫主驾到
那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锦衣,大约三十多岁,棺材脸,五官酷似中原人,却满脸狰狞,充满了邪恶与暴唳,不苟言笑,连饮酒都没如常人一样谈笑风生,而他身后站着两个环抱双臂的男子,更是板着个脸。
他们脚上皆没如暮倾云想象中穿木屐,而是穿了双中原百姓常穿的厚底布鞋。
“现在,我们去瞧瞧尊贵的客人!”暮倾云脸上的笑意加深,给夏侯子曦如玉的脸上抹了几把,瞧着他变成丑八怪,又拉着他向亭台下纵身跃去。
刚到云彩江的他们凭着在云彩江的关系,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伤雪鹰的人,果不其然,就是潜入中原的东夷人,而又探得那些人已经在云彩江游玩了两天,可能是因被雪鹰抓伤的人伤势严重。
残风等人扮着了游人在那阁楼的附近饮酒玩乐监视,而夏侯子曦与暮倾云有了东夷人的消息,倒不急着找他们麻烦了,先来到了一生难以相忘的摘星楼。
空气清新,古香古色的小阁楼内,道不尽的春花秋月味。
两个绿纱大敞,露出半个酥。胸的年轻美貌女子正展露笑颜相继给那东夷人劝酒。
暮倾云与夏侯子曦跃上楼廊,侧身紧紧地贴着木壁,透过小轩窗缝隙,侧耳聆听里面的谈话。
他凑到她耳畔,嘴唇翕动,轻轻地道:“坐在正座喝酒的这人就是路边家族里的路边二郎!他是征东大将路边老郎的次子,右眉尾有一粒黑痣,我们曾在战场上交过手。”
暮倾云脖子向前伸了伸,路边这姓氏本就搞笑了,还叫二郎,那接下来不就是三狼四狼吗?
她一时忘了屋内还坐着敌人,也忘了来此的目的。娇憨地仰起小脸,小声地问:“老狼生了几只小狼?”
唇齿间的香气喷来,一下子湮灭了他。
他一愣。缓慢地眨了下眼睑,却转瞬忍不住哑然失笑。线条分明的唇一张一合,无声发出,“不是狼,是郎!”
“郎就是狼嘛!”她当然知道,是故意这样说,接着使紧地拧了他腰间一把,自己又禁不住笑了出来。
传说东夷人原先文化不咋地。生下的孩子也是按落地的名而起,这路边家族的老祖先想是本无姓,也就因地而随便取了个姓氏,叫路边。想着这个原因,暮倾云心里愈加地乐了。
夏侯子曦吃痛,龇牙咧嘴几秒,伸手把她紧紧地箍在怀中,贴近她耳畔轻语。“发现你越来越放肆了,不光口出粗言,还敢拧我,我可是王爷!”
她笑眼弯弯,脸庞仿若绯红胭脂染雾。灿若烟霞,从没与他这样开过玩笑,却也发现他表情动作逗人,在笑的同时,不忘也娇蛮地轻语回道:“我本来就是一个粗人!你是王爷,我还是王妃呢!你得听我的话!没听说过吗?丈夫是头,妻子是脖颈,头的转动还得听脖颈的!”
他愣了一下,瞬息就眉开眼笑,心里好似巴不得她如此说道,声音大了些,“你承认是我妻子就好!”
殊不知,两人在外一阵地疯狂调笑,早惊了屋内的人。
路边二郎双眸精。光爆射,警惕地霍地站起,怒吼一声,“什么人?”
“奶奶的!中原话说得不错!但还是很难听,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暮倾云神色一凛,敛了笑意,也不再藏,挟着一股冷风先夏侯子曦一个箭步闪到敞开的大门前,那双冷冷的大眼凝望着路边二郎,鄙夷地高声讥道:“学人话学得挺像!可惜了,骨子里还是狼!”
她的话声清脆悦耳,但极快,可能是路边二郎还是不精通中原话,因此没有什么反感的表情。
层峦叠嶂的艳丽大红轻纱飘飘飞袭,那头青丝也配合着漫天飞舞,这强劲的气场,这傲世的行径,当今天下只有一人。
路边二郎忙敛了敌意,皱褶深刻的脸上缓慢地浮上一个生硬的微笑,“柳宫主!出宫数日,想不到在这儿还能遇到。”
暮倾云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忘了特意穿的一身红纱,那刺目的大红纱衣是柳一亭的标志,而路边二郎真的把她认成了柳一亭。
路边二郎的话不光坐实了夏侯一落与东夷人勾结的事实,还让失踪了的柳一亭浮出了水面。
她应该治好了眼疾,还恢复了武功。
暮倾云焦躁地舔了舔唇瓣,想不到这特意一穿红纱,就套出了真相。
她内心遏制不住的悸动,心底有一丝痛蔓延开来,真的想不到夏侯一落会为了除掉夏侯子曦而卑鄙地与东夷人勾结,可现在不容她难过,还得从路边的嘴里再套出些情况。
她挑了挑眉,暗自卸了那份嚣张的气焰,杀人的凛冽,狂气却没减,但不知说什么才能不露出破绽。
路边二郎眉头一拧,眸中含着的那缕邪气更重了,不用说,当然是怀疑暮倾云与夏侯子曦的关系不正常。
他又用那口蹩脚的中原话指着缓缓现身的夏侯子曦道:“他是谁?”
夏侯子曦微微一笑,波澜不惊,向路边二郎象征性地拱手,随口胡谄说道:“本座幽冥派光明使!”
光明使?这名怎这么熟!暮倾云无意识地捻着袖上的红纱,眼角勉强现出些许笑意,也不避开路边二郎探寻的目光,好似就认了他心中的怀疑。
路边二郎连着啊了两声,恍然大悟一般。
暮倾云按照残留在大脑中的柳一亭印象,双手背负,沉缓地一步踏入屋内,虎虎生风。
她走到几案前,特意把那撒花裙的裙裾向后夸张地一撂,红纱飘飞中,冰冷似雪地坐下,一双冷残傲眼目空一切,却很快嗅着路边二郎身上散发出来的狐臭味。
难闻死了!身旁的白衣男子透香,可终也d不过难闻的狐臭袭来。
她呼吸轻些,尽量少吸些令人作呕的臭气。
路边二郎好似见惯了柳一亭的傲世动作,也不介意。
他呵呵笑了两声,讨好似的给她斟酒,陪着笑脸道:“素闻宫主大名,不知可否解下雪纱。”
解了雪纱定露馅!可柳一亭没有蒙面的习惯!暮倾云干咳两声,正要怒斥,不想站在身后的夏侯子曦又道:“路边君!不要忘了身份!”
暮倾云赞许地端起酒,想这路边二郎定与柳一亭不熟,只是在宫中见过,不然,不会光凭大红纱衣就错认,而与东夷人打过交道的夏侯子曦这不轻不重的话恰好威震了对方。
她如柳一亭地一般阴险地冷笑,眉梢带着一缕冷气,撂了雪纱一角,仰头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那酒盅往几案上一按,带着一抹神秘的味凝望着路边二郎,“皇上派本宫前来向路边君说一声,成命收回,一切取消,东夷国还是安份守纪,!”
这话很模糊,没有具体的说明,也就是看路边二郎怎么回答。
路边二郎伸手m着上嘴皮的小黑胡子,似在沉思,尔后挥手让身后的两个汉子与陪酒女下去,才老奸巨滑阴森森地道:“宫主请说明!”
暮倾云蓦然腾地一声站起,背负着手就向来时的雕花门走去。
她好似被路边二郎的装糊涂激怒了,不想再废话。
果然,路边二郎急了,伸出一只手向她唤道:“柳宫主等等!一切好商量!”
这一着,暮倾确定了心中所想,是路边家主动向夏侯一落提出南疆一事。
按照投降的条件,东夷国向夏侯国俯首称臣,进贡,而他们此次上京,名为进献上贡,实则是向夏侯一落献策收服南疆,也许,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同时攻城,南疆一分为二,但从路边二郎焦急的态度来看,夏侯一落应该也很犹豫。
“皇上说了,你战败之国,没有资格!”暮倾云又说了个模糊而不完整的话,意还是想听路边二郎的下文。
路边二郎渴求地咚一声跪在地下,显出了卑微之色,拱手道:“君无戏言,皇上不可出尔后尔!而且家父也是听到硕和王爷不服管辖,才意欲助皇上收服南疆,实在是一片好意。”
暮倾云暗自冷冷一笑,果然又猜得不错。
她横了眼站在身旁的夏侯子曦,不轻不重地道:“皇上做了个梦,梦到了先皇……而且你们的条件太苛刻!”
路边二郎眨巴了下阴险的残眼,又拱手道:“战争劳命伤财,本国弱小,财力有限,需要一半的城池来做战后的修养!”
暮倾云的双手内敛收紧,恨不得立马掌劈了路边二郎,但终压下x腔那股嗖嗖往上窜的怒火,傲然屹立,仰头望月,“一个城池尚可,就当作皇上的赏赐!”
“这……”路边二郎为难地皱着眉头。
“干就干,不干就赶紧滚蛋!”暮倾云巴不得路边二郎不干,这样,她好一掌劈了他。
“那小臣代家父要南疆的南洲郡!”路边二郎不再犹豫,抬眸时,眸里精。光爆现。
此行,早就想好了最低的条件,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夏侯一落为了收服南疆,竟然同意了他们提出的一半城池为代价的条件。
第二百二十七章 都是脑残
南洲郡是南疆几个城池中最大的郡,与东夷国疆土差不多一样大,而异族众多,一半退之是无穷无尽的崇山峻岭,另一半的边界则是陆地异国,看来,东夷放弃海边的湖洲郡而要南洲郡,是想在中原彻底扎根。
退一步说,如果夏侯一落收服南疆又征讨他们,他们可以退到异国,或是群山之中,征途漫漫,鞭长莫及,一时也难以收服。
懂得路边二郎的心思,暮倾云鄙夷地道:“湖洲郡岂不更好!”
路边二郎闪了眼负手长身玉立的夏侯子曦,精。光四射的双眼已经被喜悦覆盖,谄媚地笑道:“嘿嘿!东西自然是大的好!做个边远山区的郡守也不错!”
“走了!”暮倾云毫不客气的地一拂衣袂,挟着一股冷风一步踏出门槛去。
“宫主!时日可要更改!”路边二郎焦急地又道。
暮倾云暗骂自己一句,真是气糊涂了,怎么忘了套最重要的日期。
她言语中带着说不出倨傲,“路边君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原订于十月,但这些日子细想起来,小臣以为,还是八月十五为宜。”路边二郎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夏侯国的臣子,这称呼,差点令暮倾云戏剧性地喷笑出来。
“说来听听!”
路边二郎x有成竹地一笑,“中秋之夜,各家各户都在团聚,这日子适合打突击战!”
暮倾云眉头一挑,向路边二郎道:“难道你们不过中秋节吗?”
“中秋节不过是摆上宴席赏月,为了战争,我们什么都可以付出。”
奶奶的!东夷人太狡猾了!为了霸占异国疆土,什么都可以不顾。而中原人历来只知道内讧,就连平民百姓都只知道教育子女如何做人上人,抱怨本国如何如何对自己不公平,悲哀!
暮倾云暗暗瞟了眼身后白衣飘飘的夏侯子曦,这男人一身抱负,一肚子文韬武略,却没如别的王侯一样急切地内讧抢皇位。
她在这时悄然地以夏侯子曦为骄傲。不再怨他少了血气方刚,懂了他的民族大义。
她向下微微地撇了撇唇角,溢出一抹鄙夷,威声冷言道:“什么时候还得皇上定夺,你等速速回东夷,不可再逗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路边二郎慌不迭地应着,“是是是!在这儿留下两日,不过是三弟被天上飞来的一只鹰儿抓伤了,小臣这就启程!”
哈哈……原来鹰儿抓伤的还是三狼!
暮倾云眸中溢出一缕喜悦的流光。不忘抬一下夏侯子曦,恐吓道:“别怪本宫没提醒你,硕和王爷武功盖世,手下遍布夏侯国!”
她话音一落,不待路边二郎回话,就率先纵身向下面的屋檐跃起。移步换影中,手腕轻挽,一掌向江畔的一株大树击去。
就见一股火红色的气流嗖的一声撞。击向那风中轻轻摇曳的大树。接着,腾空而起一团大火,瞬间湮灭那大树。
追出的到楼廊上的路边二郎一股寒意突然从脚底直窜到头d,浑身冷嗖嗖的,却依然强装镇定。
早闻中原人武功深不可测,没想到这柳一亭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可她身后的男人武功也不弱。
隐入夜色中,躲在一栋低矮阁楼旁的暮倾云与夏侯子曦暗观着还站在楼廊上的路边二郎。
路边二郎仍是一动不动,吃惊地看着那株蓦然起火的大树,显然。深信不疑是柳一亭亲临。
暮倾云唇角微微一勾,迷人的笑意浮现在嘴角,小声道:“这一掌应该能威震住路边二狼。让他深信是柳一亭!”
夏侯子曦低头咕咕地笑了起来,直让她那喜悦的眸光变得怪怪的,转瞬不舒服地又拧了他腰间一把,撅着小嘴道:“变个戏法你也要笑!”
他忍住笑,一边闪躲一边道:“可是那路边也太白痴脑残了,你跟柳二蛋学的火云掌,掌力分不明不够,只不过是弹出一粒火星,而空气中有少许的燃油味道,他难道闻不着吗?”
她轻抽鼻腔,娇憨地反问:“你刚才嗅到燃油的味了吗?”
“刚才好像没有!”夏侯子曦也抽了抽鼻腔,正色道。
“就是!”她一边给他擦着脸,一边一本正经地道:“为了这场小把戏,我可是让刘莞往那浇大树的油中加入了特制的香料,味道极小,若不是近前,根本闻不着。”
夏侯子曦动了动面肌,觉得舒服了,就轻轻地括了括她t直的鼻梁,“发现你不光变得成熟,还变得奸滑了!”
“老大!你这是贬义还是褒义?”她瞅着他那张美得极至的脸扭了扭小腰,一幅羞赧的女儿样。
他恨不得此时活吞了她,抬头见路边二郎垂首向楼阁内走去,就没管什么,一把拉住她的手向阴暗里飞袭,足点江水,向那曾经留下美好一幕的小院落而去,“现在大事办完了,我们俩办办正事去!”
前方白衣翩翩飞袭,梦中的男子牵手的热度不减去年。
她心中暗中窃喜,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正事不是刚办完吗?”
他反手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三下两下除了她身上那耀眼夺目的大红纱,露出了本来的若雪轻纱白衣。
风吹过,她如墨缎的秀发与他的闪亮的银发绻缱相缠相拂,白色衣抉随风翩翩飞舞。
他轻轻扶开她遮掩住脸颊的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带着浅浅蓝色深似海洋的双眸。
尽管她蒙着面纱,可光看那双澄如秋水深似海洋的眸子就够了。
他隔着雪纱在她脸颊烙下一个响亮的吻,情意有增无减,“鸿宾厅内那一幕不够,本王现在饿了!”
她心里美不胜收,眼里悄悄染上了一缕春。色,垂下头,“你羞不羞!”
他揽在她纤腰间的大手一紧,不再说话,带着她一路向心中的地方飞袭。
暗观着这一切的残风等人悄悄地笑了。
柳二蛋一口喝光了手中的酒,向旁边陪酒的黄衣女子大喝,“换个大碗,本尊喝得不爽。”
女子本就害怕他那幅恶丑的尊容,闻他语气不善,忙不迭地退下去换碗去了。
“国舅!你也别生气,难道你愿意姑奶奶独守雪山吗?”刘莞一边给他斟酒,一边说道:“我可是看见了几次,姑奶奶深夜一人还站在峰d的那株大松树下望着山下!”
柳二蛋一凝,冷幽的眸中透出一丝惊诧,“你看见了?”
他本是个粗人,也不懂暮倾云的心思,得与她一起到雪山隐居,心满意足,当然不会联想到她心里有事,彻夜难眠。
“你一天只知道练功,哪懂姑奶奶的心事!”残风抹了把嘴角流淌的酒渍,“我可是从头到尾看到王爷与王妃一路走来,他们不易!”
“哦!说来听听!”柳二蛋刹时来了兴趣,一幅刨根问底的样。
残风也不隐瞒,一一道来,只是瞒下了那坟包洞偷灵生圈的一幕。
他心里知道,只有把那些不平凡的坎坷经历说了,柳二蛋才会没有那么反感夏侯子曦。
一席话道完,全场无声,时间仿似停止了。
柳二蛋强撑了撑眼皮,接着挠了下头,好似那里很痒,尔后便打着哈哈道:“想不到王爷对我妹妹这么好,付出这么多……怪不得,她会见到他就不管我的感受了。”
“其实,王妃也给足了国舅的面子!”刘莞心细如丝,早瞧出了暮倾云一路是顾忌柳二蛋有想法,才会那么一而再地给夏侯子曦冷脸。
“嘿嘿!我才不觉得!”柳二蛋早醒悟了,接着打哈哈。
“话到正题!”残风把手一挥,那几个陪酒的女子施了礼后退下。
他凑近柳二蛋面前,“王妃要国舅你在全国搜集脑残人的事,有没有方案?”
“去!不就是脑残人吗?光平塘郡……算了,平塘郡已经不存在了……”柳二蛋不屑的神色一退,凝重起来。
他转瞬跳了起来,双手叉腰,气焰嚣张地道:“我妹妹为何要我办这事,不会是讽刺我吧?”
这话让众人忍不住一阵大笑,忙道:“国舅想多了,王妃若有这心,怎会让我们听你指挥,难道我们也脑残吗?”
“而且这是大事!”残风末了,加重语气道。
“这也是哈!我脑残,你们不可能都是脑残!”柳二蛋有了些喜色,复又坐下,饮了一碗酒,也不管酒顺着嘴角流下,小声地道:“这事说起来不难,但需要时间。”
刘莞瞟了那路边二郎的那阁楼,轻轻地道:“反正几月的时间应该够了。”
此时,那监视的小阁楼已没有了醉人的琴音溢出,应该是正散席。
残风紧紧地盯着那地儿的楼梯,见路边二郎带着两个手下拾梯而下,就站了起来,嘴里道:“你们盯着,我得去禀报王爷与王妃!”
“别去!”刘莞一把拉住残风,责怪地道:“王爷与王妃难得相聚,就不要打扰了。”
“那怎么行?”残风也知有些唐突,但此事夏侯子曦吩咐过,若路边二郎离开,要及时通知。
“悄悄跟着吧!”刘莞死死地拉住残风,就是不让他去打扰暮倾云与夏侯子曦,却突然看见远处的小阁楼内飞袭出一人,那人去的方向很明显。
第二百二十八章 攻城掠地
清风悠悠的小院落内,那位爱干净的刘嫂早把楼上打扫干净,一尘不染,还插了支鲜花,点燃一支熏香。
粉色的纱帐内,春意盎然。
夏侯子曦覆上暮倾云,衣袍大敞,露出坚实的x膛,而她轻纱除去,若雪的内。衣被褪到了双臂间,那抹x也歪歪斜斜,双。峰若隐若现,展露娇颜。
他并不着急,慢慢地揭了她脸上蒙着的雪纱,好看的指尖轻轻地流连忘在莹白如玉的脸蛋上。
她的小手环在他宽厚的腰上,美美地闭上双眼,不再施那媚眼功。
宾鸿厅地毯上的那一幕,她顾忌自己的容颜,也考虑得太多,不想他留住她,便施了媚眼功,而现在,在他真情的呼唤下,显然已经不需要,豁出去了,就是死也要在一起。
他埋下头,朝那散发出女儿家浓香的地方凑上,轻轻地吸吮,挑逗,犹如新婚那刻一样。
她双颊灿如红霞,如绯红胭脂染上雾,全身的细胞绷得紧紧的,气息逐渐粗了起来,有感应地发出好听的嘤咛。
他的手顺着她光滑温热的娇躯向下,轻轻地抚着那片久别的小树林,渴求的唇移到了她微微半张的唇瓣上,立即,唇齿间的溢香便混合在一起。
袍裾撂动,带着一股微风。
她猛然睁大双眼,好似呆凝,伸手推开他散发出热能的x膛,蹙着眉道:“好大!”
“呃!”他刹时呆住。
她小扇子羽睫覆下,娇态十足,“你得轻点!”
“为何?”他更是愣住了。
“现在算算已有二十多天了,我胃部有些不舒服……我有预感,这次,是有了!”她轻轻地叨叨着,让他突然想起她好似有时会无故地皱一下眉头,而且饭量很小,也不饮酒。可对于这方面的反应,他何止慢了半拍,因而还是傻傻地凝望着她。
“傻蛋!”她指尖柔柔地戳向他额头,虽是骂话,却羞得无地自容。
“原来你是怀疑有了!”夏侯子曦愣了几秒后,赫然一笑,一把将雪白窈窕的娇躯搂着连连滚动。
姿势变幻,变成了她压着他,而他嘴角的笑意都扯到了耳边。
她一脸的责怪之色,伸手不断地撸着青丝。“干嘛呀!你疯了!”
他复一翻身。又把她压在身。下。迷人的双眸充满了得意的流光,“我疯了,我是疯了……我太想有个孩子,特别是你生的!”
“瞧你。高兴成这样!我只是感觉罢了,还没确定呢!”她终理解了他的迫切渴望的心情,嗔怪地轻轻数落。
“我不会伤着孩子!就算没有,这次也一定有!”他转瞬埋头下去,施尽所懂卖力地弄着她。
纱帐摇曳,榻天摇地动时,她的娇y不断溢出,还伴随着他梦幻的话语。
绻缱过后,她香甜地躺在他的怀中。恍如还在梦境中。
分别差不多一年,而在这故地,她终于又躺在他温暖如初的怀中。
自与他分别,她都难以入眠,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而当久别重逢墨香味再次袭来时,忘了一切。
没有人知道她此时是多么地难过与愉悦,更没有人知道能重新与他在一起是何尝的幸福。
暮倾云连睡梦中都发出几声连续的咕咕笑。
暮侯子曦半眯着双眼,一直美美地凝望着她,在听到她的梦中笑声后,缓缓地收紧了双臂。
时间流逝中,他也渐渐进。入了梦境中,直到x膛一阵地酥痒,才缓缓地闭开了眼睑。
此时天还漆黑一团,显然未亮。
一幅调皮样的小女子整个人伏在榻上,头高抬,模样娇憨,明黄色的衣领滑至臂间,歪斜的抹x下,两个玉。峰隐隐绰绰可见半个轮廓,而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的在他刺了花叶的地方不停地画着圆圈。
“咕咕!你醒了!”暮倾云眼睑上扬,羞答答的浅笑,平添了几分妩媚。
“小东西!你不睡觉,弄我干什么?”夏侯子曦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却装着不明而问。
她仰起一张精致耐看的小脸,“我想瞧瞧这花叶褪色了没有!”
“这里不好玩!”他小。腹处又开始有一股热。流如泉水一般蔓延窜动,身子很快沸腾,一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慢慢地向下移去,“这里好玩些。”
她很快触及到了那坚。硬,羞得一下子伏在他高低起伏的心口上,却还是咕咕地低笑。
他一个猛龙翻身,覆上了她,“我怕你睡不好,没弄你,你还自动送上门,怪不得我!”
她唇角的笑意牵扯到了耳边,双臂似灵蛇一般突然拢向他颈部,很大力,语言之中蕴含着一丝挑衅,“好啊!我也正等着你送上门!”
他在她娇言挑衅中,身子一t,试图滑入温热地带,攻城掠地!
她却玉腿收紧,猝然一个翻身,反压上他,嬉戏地笑着,“没那么容易!”
“狡诈!”
他正待用力反制住她,不想,她却灵敏地一跃下了榻,赤着一双小足站在地板上,嚣张地笑得前俯后仰。
“咕咕……”
“你疯了,楼下可住着刘嫂!”话虽这样说,他却紧接着咚地一声跳下,闪电般地伸手向她抓去。
她才不管他说什么,只看见了他脸上的嬉色,轻纱拂过,敏捷地一闪躲到了圆桌边,“你来追我!”
他哪会服气,展开轻功与她一阵追逐。
说实话,她与他内功相差一点,终是女子,掌风没他那么浑厚,而玉雪风的轻功却与他一个等级,几个回合下来,两人仍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说了没那么容易!”她骄傲地捂住小嘴又一阵大笑。
“懒得理你,明日还有正事!”夏侯子曦呼呼地喘着粗气,转身朝榻走去,看似放弃了追赶。
她无奈地耸了耸小香肩,也跟着走向榻,“不追就不追嘛!”
他诡异的一笑,猝不及防反扑过来,紧紧地环箍着她温。软的娇躯,“上当了吧!”
“你才狡诈!”她挣不开,只得彻底放弃了抵抗。
坚。硬。d来,接着轻纱内裙被快速地撂开,与此同时,咚地一声响,两人径直摔在地下。
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唤痛,可覆在身上的热气很快湮灭了她,软软的舌尖侵入唇齿,下面的膨胀让她忘了前一秒的所有痛,沉入了迷幻之中。
他快速地动作起来,疯狂的攻城掠地,动作幅度有史以来的大。
直弄得她莺声激荡,娇。喘吁吁,地板震动,桌椅摇晃。
疯癫的缠。绵过后,他与她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坐了起来,伸手拿衣袍。
他柔声道:“你不用去了,我去就行!”
她脸上的红霞未褪尽,娇媚如花,闻言,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利落地穿好衣裙,“屠狼怎么能有我!”
“几头狼而已,不用你我联手!”他一把拽她倒在榻上,抚着她青丝,说不出的温柔,“你好好休息,孩子要紧!”
她舔了舔唇,突然一个控制不住翻身而起,埋头干呕。
他紧张地给她轻拍着后背,剑眉微皱,轻轻埋怨,“让你别疯嘛,你还来劲了,这下,胃不舒服了吧!”
几个恶心打下来,没吐出什么。
她舒服了些,仰起一张小脸,瞟了眼他,骂了句,“傻蛋!”
“傻蛋?”他抚着下颌,有意味地盯着脸庞瞬息通红的她,突然激动地掌住她的小双肩,“是有了,是吗?”
“不是还是什么?”她埋下头,“上次就是这种反应!”
“太好了!你更不能动了!”他把她放躺在榻上,温热的指尖来回不厌烦地抚着如鸡蛋般光滑的脸颊,“你得休息!”
“去你的!我才没那么娇贵!”她忍不住咕咕笑着,一把拂开,敏捷地跃下榻,向门边走去。
“你怎么又不听话!”他拿了外袍,疾步追去。
夜空星辰闪烁,微风徐徐,小轩窗前。
他一把拽住她衣袂,“丫头!前次就没了孩子,这次你不能再奔波了。”
她当然记得孩子是拼命骑马所致流产,可眼下不在南疆,天下未大定,不是享福的时候,仍是倔强地道:“我没那么娇贵!”
“咳咳!”
两次咳嗽突然从拐角处传来,打断了俩人的话。
夏侯子曦凝神向声音处看去。
回廊处,站着残风,他低垂着头,应该一直候在那里。
夏侯子曦暗道大意了,忙放开了手。
暮倾云见是残风,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的疯狂。
天哪!刚才还以为没人,动作放肆,响声无比的大。
她眼底闪过一抹羞涩,蹙着眉,脱口而出问残风,“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残风依旧垂首,小声地拱手道:“卑职没……听到到!”
这样子还没听到啊!心虚!
暮倾云抿着唇,不由得心烦起来,无端地又想起莫无言静静站在宾鸿厅外的事。
夏侯子曦也干咳两声,举步走近她,凑到耳畔小声道:“那新婚之夜,房外还不是有护卫与丫鬟吗?不必介意!”
她眨了下眼,分辩的声音比之前大,“老大!可刚才那动作太大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真假难分
砰砰咣咣震天响,还有春意盎然的嘻嘻哈哈打闹,这动作真的太大了。
残风及时抬眸,一本正经,“卑职真的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
“小女儿家家!想多了!”夏侯子曦摇了摇头,也不阻止她了,牵住她的手向残风走去,边走边问:“狼一族什么情况?”
残风意外地伸手触了触后颈,“回……回王爷!人在湖畔的一条船上住下了,但也派人跟踪了王爷与王妃,卑职跟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什么?”还在撅着小嘴不乐意的暮倾云当即大声叫唤起来,春花秋月的这一幕竟然被人听了去,不由得冲着残风大吼,“你吃干饭的吗?不会杀了那人?”
“王……王妃!卑职瞧那人捂住嘴笑……想了想,反正不知道是王爷与王妃在里面,不敢造次惊了他,就没动手。”
这样说起来,倒也说得过去,暮倾云可是特意扮成柳一亭。
她神色一松,敛了怒气,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对了!本王妃是柳一亭,王爷是光明使!这不损名誉!不对,路边二郎怎么会派人跟踪我们,我想想……”
夏侯子曦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中。
一分钟,暮倾云惊愕得瞪圆了双眸,指着夏侯子曦道:“难道他怀疑你是当今皇上?”
夏侯子曦三思后道:“如果怀疑我是皇上,那定是看见了我与你飞袭向小院落的情景,我们应该没暴露,只是在小阁楼时,他眼光独到,看出我身份不低于你,又恰好见我们那样离开,所以这样猜想!”
“应该就是!朦胧的夜色下,你与皇上难以分清!”暮倾云猝然想到她把夏侯一落当成夏侯子曦的事情,同时心里不得不佩服路边二郎的狡猾。“没把我们来时的话听了去吧!”
“应该没有!卑职一直盯着他们,你们消失在江面后,跟踪的人才奔出。”残风插话道。
“那就好!?”暮倾云突然仰起小脸,没正经地向夏侯子曦道:“等收拾完狼,我们也在船上住一宿!”
“与你在一起,住什么地方都可以!”夏侯子曦见惯了她的小女生浪漫,心底对她的爱让他从来不忍拂她的意,百依百顺。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老公!什么都依我!”她心里美不胜收,在他面前总是很容易沦陷,忘了一切。
“不如我们现在就寻条船去!”夏侯子曦得意地向残风甩了个眼神。故意挑逗着她。
“呃!不管狼啦!”她顿时扑闪着一双大眼。溢出几分惊诧。
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转瞬回过味,举起了小拳头,不停地锤打着他,“你又逗我!”
正说着话。调着笑,不想,楼下的青石台阶就奔上一人来。
他们一闪身,紧贴木壁,静听下面的动静。
咚咚的叩门声轻轻响起,没多久,就是刘嫂拉开门的声音。
刘嫂的声线充满了睡梦的味道,还有打哈欠的声音发出,“你找谁?”
来人声音哄响。也是一口蹩脚的中原话,但比路边二郎差多了,结结巴巴,“我,们主人。差我前来,拜会这里的,主人!”
刘嫂听那口话便知是东夷人,十分诧异,就不耐烦地盯着他,“这里没别人,老妇就是主人!”
“嘿嘿!还烦请老人家通报一声。”
楼下的人显然不愿离开,一直哈笑缠着刘嫂。
夏侯子曦示意残风下去打头阵。
残风从屋门走了,刘嫂知趣地退到了后面。
来人一袭黑衣,正是站在路边二郎身后的其中一个棺材脸大汉。
既然把夏侯子曦当成了夏侯一落,残风也就是威风八面的贴身侍卫了。
他高昂着头,毫不客气地吼着来人,“大胆!知道何人住在这里吗?”
“是是是!小人路边君的属下,松林铁铲!是来替主人请……”
话音未落,夏侯子曦与暮倾云俩人挟着一股傲风,一前一后步出屋门。
暮倾云刻意披上了大红色的轻纱,而夏侯子曦没易容,只是一头银发变成了墨发,那脸也抹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由此看起来,与夏侯一落一般无二。
月色瞬间暗淡,几人的目光全落到了惊世出现的两人身上。
残风咚地一声向地下跪去,惊慌地道:“卑职该死,惊了圣驾!”
刘嫂一愣,瞬移间明白过来,装着受惊吓的那样慌不迭地跪下。
暮倾云一个点足飞落到院门前,眸光冷凛,袖中的小手一挽,就要向松林铁铲心口击去,嘴里与此同时吼道:“竟敢跟踪本座。”
夏侯子曦及时从后伸手一把捏住暮倾云手腕,威势盖过维持着出招的她,憋得如夏侯一落声音,风轻云淡地向残风与刘嫂道了句起来的话,就威严地盯着松林铁铲,“路边有什么事?”
松林铁铲果然不在惧暮倾云,而是向夏侯子曦恭敬地叩首,后拱手道:“我家主人听说皇上到了云彩江,特在小船上备了酒水,恭迎皇上圣驾!”
玩什么花招?暮倾云敛了杀气,退至夏侯子曦身后,好像他真是夏侯一落一般。
夏侯子曦干咳两声,挟着一股处世不惊的霸气,“回去告诉路边,朕会信守承诺,但他别把这儿的事说出去,否则的话……”
话音一落,没给松林铁铲说话的机会,负手朝屋门走去。
残风就佯装着被连累的样子狠狠地瞥了眼松林铁铲,接着砰地一声关上门。
暮倾云紧追在后,大声地道:“皇上!何不让一亭杀了他!”
“世人都知朕性情随意,便服与你游云彩江又如何,朕不介意。”夏侯子曦强忍住笑,又威严地道。
“皇上!卑职失职!卑职这就调人除了……”残风又补充。
夏侯子曦回过身来,闪了眼小院门,“不可!路边家忠心可嘉,就不怪罪了!”
松林铁铲贴着院门听到这里,惊得出了身冷汗,转身向青石台阶跑去。
轻微的逃跑脚步声传到耳里,屋内的几人一阵的低笑。
“这下,想杀他都不可能了!”暮倾云敛了笑意,淡淡的忧愁爬上了眉梢。
“谁说不能!”夏侯子曦拉着她向楼梯走去,“刚才是扮皇上,现在咱们就扮自己,只是,得换身衣服。”
暮倾云立即喜出望外,今晚太刺激了,连连有怪招,“是吗?太好玩了!”
“就知道你爱玩!”夏侯子曦回头一笑,眸中闪过取悦的流光。
“只怕我重现江湖,会引来真的柳一亭,还会引出皇宫侍卫。”她一直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留在王府,多半也是这原因,虽喜欢这游戏,但还是明白自身处境。
夏侯子曦眼底悄悄划过一道悲伤,“没关系!事已至此,我不再对他抱着幻想!”
“我很担心太妃!”她抿了抿唇,一直埋藏的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母妃是重要的人质,他不会那么轻易动手!”经过这几年,夏侯子曦已经彻底看清了夏侯一落,就如那龙威殿的那幕一样,不是最后时刻,夏侯一落决不会用太妃那么重要的筹码,换句话说,争强好斗的夏侯一落还是想凭真本事打败他。
“你还是想想,我可以扮成劫匪……”
暮倾云讨好的话没有说话,就被猝然回过身来的夏侯子曦两指d在唇边。
他卧蚕眼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双手渐而掌住她的小香肩,“丫头!摘星楼我许你一世繁华,可我一直没做到,直到这一刻,我明白,我不能再失去你,拥有你比拥什么都强,大不了,如你所说,我们到小岛隐居。”
她泪光闪烁,只是这样摊牌,无形地会让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雪上加霜,恶化透d,也许还会加速战争的爆发,“我也不想离开你!”
“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他一把拽她跌入怀里,紧了又紧。
她泪水哗啦啦地滑落,坚毅地道:“好!豁出去了,你若独军奋战,我陪你杀尽天下战场!”
他笑了,未管傻眼看着的残风,牵着她的小手向大敞的屋内跑去。
“咯咯……哈哈……”
俩人又如打闹时那般没正经,留了两个年少轻狂的翩翩背影给残风。
残风伸手抚着头,从未见过夏侯子曦如此开心,如此率真过,“王妃疯了,王爷更疯了!”
“嘿嘿!不过,这也很好!”他转瞬嘴角大幅度上扬。
刘嫂如一名忠诚的卫士,一直肃立在楼梯下,“残风大人!王爷与王妃今夜要离开吗?”
残风沉思会儿,为了刘嫂了安全,吩咐道:“你今夜就离开这儿,另找处住的地方。”
刘嫂施了礼后,“小妇会在三棵树留下记号!”
残风点了点头。
夜空本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风清无云,而这时却突然飘起了绵绵细雨,幽幽冷清的江面雾气朦朦,却有几分浪漫。
细雨中,隐隐约约可见大大小小十多只船停在江上,大的装修奢华,富丽堂皇,小的古朴,如一叶轻舟在江面轻轻摇曳,橘红色的微光透出来,几声稀稀落落的琴音飘忽。
第二百三十章 腿扫乌龟
罕见的一艘超大豪华船的前舱中,路边二郎与六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坐在几案前,其中就有松林铁铲。
几人愁眉不展,而后舱中,则躺着受了伤的路边三郎,船头与船尾各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主人!那当今皇上传说一身邪气,既然请不动圣驾,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松林铁铲还心有余悸,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路边二郎一仰头,淡然地喝下手中酒,落酒盅于几案时道:“想他还得利用我们,不会动手!”
本是想以探得夏侯一落与柳一亭的关系,赌一把,多要两个城池,不想,对方丝毫不买帐,请不动不说,一番话,让路边二郎感到了这次赌输得t惨,他遇到的不光是两个极度邪恶的人,还是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而身在夏侯国,好似危险万分。
“属下偷看了柳宫主后,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担忧地道:“他身后的皇上更是深不可测。”
路边二郎其实也心惊着,但身为此行的首领,不敢露出一点惧意,佯装轻松地笑了两声,给自己斟着酒,“山川老师多虑了!”
“听说,那柳宫主的性格反复无常,而那只眼睛似两把利刀,让人不寒而粟!”山川又道:“属下来时,大将军可吩咐了,要保得二郎君与三郎君平安归去,如今,三郎君平白受伤,情况不妙,二郎君再不能出任何意外了。”
路边二郎阴森森的眸子射出两道精。光,感到刚才的邀请真的很是失策,如没有那次赌,起码现在他不会感到危险,但心里还是对夏侯一落抱有幻想,“为了不招摇过市,我打发走了其它人,而且此处很安全。他们顾着风花雪月了,不会理我们,何况我相信,我们伟大的皇上还是会以国家为重,不会为难我们。”
“按说起来应该是这样,关键就是那柳宫主,难保她不会背着皇上下手!”山川又道。
路边二郎正想安慰山川两句,就听得四声沉闷的咚咚响,刹时受了惊,拿了放在旁边的东夷刀率先就奔出。
船头。两个放哨的大汉已经躺下。一动不动。应该还有船尾的两个,而一身白衣飘飘的年轻男女长身玉立在那地儿,一幅傲世的模样。
眼眸有笑意的女人蒙了块黄色的锦布,一袭雪纱抹x撒花长裙。鲜墨色泽的青丝梳成流苏髻,脑后垂下及腰青丝,几支做工精细的金质小蝴蝶不规则点缀发间,几分随意如云,几分俏皮,给人一种此人不该人间有,应是天上仙子下凡来的感觉。
给女人撑着一柄黄色油纸伞的男人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着一身华贵暗纹白袍。一头银发随风飘舞,身上泛出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皇风。
路边二郎急眨了两下眼睑,男人的银发好熟,可肤色比刚才在小阁楼离去的皇上明显要白,面相和善。没有那股冷冽的味,而女人虽也是蒙着面,但那眼角的笑意却是柳一亭没有的。
柳一亭如一位盛气凌人的杀人恶魔,而这女人怎么看怎么像位跌落凡尘的仙子。
他拿不准突然来袭的俩人是谁,就试探地道:“皇上……”
话还没落音,就见男人轻轻地拍了拍女人的肩头,唇角的笑意都牵扯到了耳边,“云儿!竟然有人叫本王为皇上!”
“皇上好啊!这称呼好!”女人捂住嘴一阵地巧笑,把头温柔地靠向男人的宽厚的臂膊,一幅小鸟依人的样。
“皇上!你易了容……”路边二郎一愣,心中大骇,而宁愿相信是夏侯一落与柳一亭,也不相信是夏侯子曦。
“二狼崽子!不识得本王了吗?”夏侯子曦霍地变脸,一收伞,把那伞当成马上大枪威风凛凛地一划,比了个路边二郎熟悉的招势,刹时就有一股凛冽的气势泛开。
要说这手中兵器,夏侯子曦还有一绝技,长一丈八的银色大枪。
他贯。穿融合了内家功夫,一柄银色大枪在战场上犹如赤龙出水,神出鬼没,叱咤沙场,当今天下,他不称第一,无人敢称。”
当日,他带着一帮相府护卫赶到云关时,恰巧与带领兵士攻城掠地的路边大郎与路边二郎狭路相逢,一枪在手,枪挑了路边大郎,震惊了敌军,挽回了即将战败的命运。
记得夏侯决然与东方义当时还戏称他是从天而降,相救及时,不然,被东夷国炮轰得头昏脑涨的他们非丢了云关不可。
路边二郎对这招太熟悉了,下面那一枪就是挑飞了他大哥的招势。
“游龙枪!”他脸色霍地大变,向后跳开一米,那一直握在手中的东夷刀也嗖地一声出鞘。
“是你爷爷来了!”其实这一比招式,夏侯子曦就是想让路边二郎不再怀疑他身份。
“狼崽子!叫声干奶奶,也许干奶奶会饶你一命!”路边二郎戏剧性的惊诧样已经让暮倾云暗自得意自己的杰作,她本能地晃了下头,雪裙内敛,已是上前一步。
她的走路姿势与无邪的样立即让路边二郎断然否了她是柳一亭。
“你出手还是我出手!”暮倾云瞧着几个紧张横刀于前的东夷人笑眼弯弯,回头向夏侯子曦道。
“还得着动手吗?叫他们全部剖腹算了!”夏侯子曦配合着她的话,开着玩笑。
“这好玩!听说他们很流行剖肚子,就叫他们剖吧!不过,好像死得很恶心!”暮倾云顿时乐得大笑,也喜欢这样与夏侯子曦调侃,反正,真的t好玩。
“路边二郎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你……你是小魔女硕和王妃!”
“曦!他叫我小魔女!”她蹙着眉,现出些委屈,向身后的夏侯子曦撒着娇,全然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拼了拼了!”路边二郎再也听不下去,举着东夷刀就向暮倾云砍来。
撒娇的她好似傻眼了,却在刀高高扬起时,白色的衣袂如流云卷动,也没怎么看清,一股淡粉色的强劲罡风挟着风雷之势闪电般地向路边二郎心口击去,冷冷的话,“是劫匪小魔女!”
“二郎君!”
刀咣一声掉落,心口中了一掌的路边二郎身子不稳,制不住地连连向后退。
他身后的几人很快扶住他。
“我是东夷国出使夏侯国的使臣,你杀了我,就不怕当今皇上吗?”路边二郎喘出几口气,搬出了身份与夏侯一落。
暮倾云一招得手,仰头大笑几声,悠悠地盯着路边二郎道:“哈哈……皇上又不在这儿,谁知道是我们杀了你!”
路边二郎急切地又道:“谁说皇上不在这儿,刚才我还见过皇上!”
“就算在这儿又如何?本王妃要杀的人,没有人能阻止!”暮倾云眼里溢出重重杀气,手掌一挽,足尖点地,向路边二郎再次出击。
路边二郎带来的人可不是废物,个个都是东夷国优秀的武士。
松下铁铲硬接了她一招,喷血不止,可他们很快把暮倾云围在了中央,动作神速,只一个会意的眼神,就轮番攻击。
说起武功,还得数中原。
东夷人的刀法又快又狠,刀刀致命,可身法也没什么变换,多半拼的是内力,较中原的武功来说,缺少的不光是轻盈的身法,还少了精湛的招式。
暮倾云按说起来内力不弱,可天性顽皮的她偏偏与向个东夷人玩起了游戏,展开玉雪风的轻功,耍得四个东夷人昏头昏脑,差点把刀砍向自已人,而这场激战中,却有两个精瘦汉子冷眼旁观,一直守候在路边二郎的身边,迟迟没有动手。
凭着第六感觉,暮倾云断定那两个汉子就是东夷传说的忍者,也是路边二郎的贴身保镖。
她掌起掌落,很快拿下四人东夷汉子,华丽丽地落到负手的夏侯子曦身边,冷冷一笑,对两个汉子挑衅地道:“乌龟!还出手,等本王妃出手就晚了。”
左边三角眼的汉子眼角一抽,如被激怒一般。
就见他身影一晃,一道寒光当头朝暮倾云劈来。
乖乖!没错!这两人是东夷的忍者,身法虚幻又如闪电,比那四个拼内力的人武功强多了。
暮倾云稍一愣,急忙向旁边闪出。
那汉子心中一喜,刀锋随势一变,又向暮倾云小蛮腰横扫。
暮倾云玩得正兴起,当即变幻招式,一个飞掠,避开那刀锋,足尖点船舱,身姿在空中变幻,在汉子以为她要出掌之际,小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空踹来,简简单单的一招立马让汉子没回过神来。
砰地一声沉闷响,那小足径直踢到他脑门上,眼前一花,又是一拳狠狠地击在他下颌。
暮倾云出其不意两击得手,紧接着又一个鞭腿出击,尔后,小拳头一比,如一只小雌老虎一般虎瞪着身形摇晃的汉子,“姑奶奶会的可多了!这叫腿扫乌龟!”
“砰!”
“撤!”
然而,就在她得意忘形之时,就见一粒烟雾弹在船上炸开,接着浓烟中有几股细微的罡风分别向她与夏侯子曦击来。
“有暗器!”
第二百三十一章 穷则思变
暮倾云不会忘了那小小的铁弹,有毒,还会爆炸,是路边家的独门暗器。
她正想避开,就见夏侯子曦闪电般地掠来,拉着她腾上空去,长腿互换动,已是姿势优美地落到了船舱d部。
“咚咚咚!”三声水响,剩余的三人趁着浓烟,翻身投向江里。
暮倾云一焦急,就要跳入水中,却被夏侯子曦一把拽住。
她原来不会游泳,可到了琼山后,刻意学会了,其实,对于内功深厚的她来说,一点也不难,一次下水,就会了。
漆黑一团,暗流涌动的水面,眼神极好的他们俩很快发现三道极细的水纹向岸边划去,其中两股向中间的那股聚拢。
中间的那股定是路边二郎,而另两股是两个忍者,此行,说好了,留下路边二郎,余下的全部解决。
暮倾云坏坏一笑,力贯掌心,小手向水面极快地一捞,就见一股水浪猝然脱水面而出,那莹白如玉的小手截断了水浪,只取了一点,指尖美妙地嗖嗖弹动。
小水珠射入水中,那水面的两股纹路霎时就不见了,慢慢地绽开着两朵嫣。红的花朵,花朵还在无限放大,染红了这一片水波。
烟雾散尽,暮倾云还是有些不解地问夏侯子曦,“为何不全杀了他们了事!”
夏侯子曦拉着她跃下,直取后舱,如猜得不错,还有那个受了伤的三郎未逃脱,“若要全杀,在小阁楼何必做戏?留着中了毒掌的二狼回东夷去报信,好将计就计!”
想着路边二郎中了自己一记毒掌,暮倾云高兴地点了点头,而对于国家大事,她还是不及他想得周到。
后船舱内,一个棺材脸的男人躺在里面,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青紫,犹如中了毒,而事情发生得太快,路边二郎等人显然未来得及转移这男人。
暮倾云背着小手冷冷地盯着昏迷的路边三郎。冷笑一声,鹰儿还是没有吃亏,抓得这男人头破血流,而且爪子上的剧毒已经侵入他身体,那毒不是普通的药能解,现在不用解决他,也活不过几日。
她不在废话,小手挽动一股淡粉色的气流击向路边三郎的脑门,“尝尝我新练成了毒掌。”
这毒掌是她在皇宫时开始练的,却是利用了玲珑内功。时至今日,随着玲珑内功练到第九重,已经能随心所欲施展,而且想用毒掌就用,不想用就没毒。只是掌风中,毒没有那么利害,中掌者不会死,但以后的日子每逢绵绵细雨就会全身隐痛,苦不堪言,而对于中了雪鹰巨毒的路边三郎来说,则会加速死亡。
夏侯子曦墨眸一闪。赞道:“你是个奇葩,一大出色人物!”
“你又讽刺我!”她跺了跺小足,伸出两指向他腰间拧去。
他们说笑的时候,那路边三郎倏地弹起,犹如诈尸一样,后重重地倒在铺上。痛苦万分地垂死挣扎十几分钟后,这才头一歪,咽了气。
“哈哈……敢打中原的主意,让你死得很惨!”暮倾云未觉得惊心,反之心里升起一股舒畅感。就如她与东夷人有深仇大恨,其实不然,早在穿越之前,她就是少有的战争思想激进之人,早瞧着千年后的东夷国不顺眼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现在,她终于小小的实现心中所想,怎不高兴得得意。
“你与东夷人没仇吧?”夏侯子曦眉峰一皱,好似察觉她的古怪行为。
她大大咧咧地小手一负后,“爱国都不会吗?枉为中原人!”
夏侯子曦赫然一笑,“你这种人少有!”
“也不少有,只是教育问题,如果小时就给后代输入这些东西,他们会一生牢记,而且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位老师,父母有这种思想,孩子也会!”她在这时想起了千年后听到的一个东夷人传说。
传说东夷人在孩子启蒙之时,就会拿一颗糖果意味深长地诱导孩子,把中原比喻成那糖果,问孩子想不想吃,什么都不懂而天真无邪的孩子当然说想吃,那他就会恰到好处给孩子讲解,糖果就是地大物博的中原,如果想吃糖果,就得努力再努力,奋力崛起,这样,长大以后就能吃到又香又甜的糖果。
奶奶的!这种教育也只有穷则思变的东夷人能想出,可见祖祖辈辈都在打中原的主意。
“不高兴了?”她的一时沉思让他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呢!是高兴过头了!”她硬浮起一个浅浅的笑,转身向前舱走去,心里记得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火炉子,上面还烧着壶水,“我给你沏茶去。”
小火炉子上的水正沸着,她在几案下面找到了茶叶,打开嗅嗅,清新喷香,正宗的云雾山毛尖,都是中原货,嘴角向下撇了撇,便把几案上那壶沏好的茶水朝窗户外倒去。
整个沏茶过程,夏侯子曦一直默默地瞧着,一言不发。
她弄好了,骄傲地回眸一笑,找了个托盘端着茶水与两个茶盅,就向船头走去。
那里,后赶来的刘莞与柳二蛋等人已经把打斗现场收拾干净,不光没有了尸体,连一点血迹也没留下,只有一大滩水渍。
她把托盘向地下放去,虽细雨绵绵,可船是木质结构,短时间之内只是潮了,而没打湿,就席地而坐,抬头问柳二蛋,“哥!尸体化掉了吧!”
这里可是夏侯一落的天下,东夷人的尸体当然不能随便推入江中,不然,被官府发现,那就等于告诉夏侯一落,东夷人在夏侯国出了事,而他很快会联想到联盟一事。
柳二蛋的称呼不在是妹妹,对步出的夏侯子曦也恭敬起来,拱手道:“回王爷王妃!已经化成了血水。融入了江中。”
“你那毒不会伤了水中的生命吧!”夏侯子曦闻言,眸中流露出一抹惊悸。
毒若是太厉害,在水中扩散,不光会伤害了水中的生物,还会祸及百姓,要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江畔上多半的人是渔民,而整个云彩江的饮食也以江中的鱼为主。
“王爷放心,小人等毒性挥发后,这才冲洗了船板。”说到这个,柳二蛋暗自窃喜起来。
暮倾云接着向夏侯子曦解释,“化尸粉是幽冥派的独门毒药,与十日软筋散合称两大毒,几秒钟之内就能让一具尸体为了少量的血水,而血水见空气,就会快速挥发,丝毫不会殃及水中生命。”
夏侯子曦欣赏地点了点头,随意地与暮倾云挨着坐,抬头向柳二蛋道:“兄长也坐着吧!”
柳二蛋霎时瞠目结舌,犹豫着不敢,“这……”
刘莞与肖义推了柳二蛋一把,“国舅!你应该坐!”
“我应该坐吗?”柳二蛋诡异地瞟了暮倾云一眼,接着夸张地瞪着刘莞与肖义。
暮倾云埋头浅浅一笑,知道柳二蛋心中所想,他是要她在众人面前的承诺,换句话说,也就是颜面,“哥!以后就是一家人,同甘共苦,不分你我!”
柳二蛋幽幽地眨了下带着野性的眼眸,霍地眉开眼笑,向她身边也凑去,“妹妹!那我就唤他为妹夫啦!”
她害羞地瞟了眼夏侯子曦,唤妹夫一点也不为过,他们本来就是夫妻,“没在公共场所,当然这样唤,若是公共场所,还是要注意点。
“哈哈……这个我知道。”柳二蛋答应一声,扭头向夏侯子曦道:“妹夫!我今晚得与你不醉不归!”
呃!干嘛呢!
暮倾云顿时傻眼了,傻人柳二蛋当然不会懂她心思,她只想与夏侯子曦独处。
“刘莞!给本国舅拿酒去!”然而,柳二蛋却不管她张口结舌,径直吩咐刘莞。
刘莞一拱手,转身朝船舱里走去,没一会儿,就拎了坛酒过来。
暮倾云又是一愣,眼前的酒坛上赫然写三个大个显眼的大字,凤凰酒!
“奶奶的!这东夷人倒会享受,到夏侯国来,尽挑好的东西品尝。刚才在小阁楼喝的那是什么酒,光辣了,一点也不香醇,怎及这凤凰酒的万分之一。”本没兴趣,可面对这夏侯子曦自产的凤凰酒,垂涎欲滴,她忍不住抓过那酒坛来,接过肖久递来的碗,就往碗里倒酒。
凤凰酒生产厂家本是南疆,可由于价钱适中,酒香醇厚,名声也就在整个中原广泛流传开来,甚至整个夏侯国的国民都在喝这种酒,而这段时间,因夏侯子曦与夏侯一落的关系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这酒断了货源,就在国中少了起来,只有少量有钱的人家存有了,可却越发地价格上涨,达到巅峰时期。
“现在能喝到凤凰酒已是不容易了!”夏侯子曦怅然一叹,眉峰微微皱起。
柳二蛋兴致勃勃地往嘴里倒入一碗酒,抹着唇角流下的酒渍道:“妹夫放心!待消灭了东夷国,我一定助你平定天下,酒香自是遍天下了!”
暮倾云点了点头,可柳二蛋的转变太快,不由得费解起来,就听接着喝酒的柳二蛋又道:“我听残风说了你们的事,想想自己真的不够格,也太自私,你们俩怎么说呢……”
第二百三十二章 皇宫阴谋
柳二蛋好似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急得直挠着头,就在暮倾云笑得流云翩飞之时,脱口而出,“对了,是金僮玉女,狼才女貌!”
刚明白他心迹的暮倾云一愣,转瞬推了柳二蛋一把,嘴里嗔怪地道:“去你的,哥!是郎才女貌!”
柳二蛋却不在意,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就端着酒向看着他与暮倾云打闹的夏侯子曦比去,“呵呵!妹夫!兄长没念过书,能憋出这两句就不错了!”
暮倾云随口就说,“这若在朝堂上,你定得杀头!”
柳二蛋眼眸一瞪,那股牛脾气又上来了,“杀什么头!杀头不干了!”
“别吓兄长!”夏侯子曦及时制止了再出言相吓的暮倾云,“兄长是性情中人,词语用错不用见怪。”
柳二蛋撇了撇嘴角,望向暮倾云道:“看看,还是妹夫仗义!”
暮倾云不屑地低嗤一声,知夏侯子曦是爱屋及乌,“去!你纵容他嘛!”
柳二蛋与夏侯子曦平生相视一笑,不再管暮倾云如何,心无隔亥地推杯换盏。
两碗酒下肚,就见残风突然从水面飞袭而来。
落到船头的他一瞧当前情形,脸上的喜色愈加地浓郁,却记得正事,抱拳向目光投过来的夏侯子曦道:“王爷!那路边二郎果然到小院去求救,被卑职糊弄了过去,说这就派人围剿,让他速速回东夷,别在惹事,他朝南去了!”
“向南去了。可以从蝉郡直接穿插到东部!”夏侯子曦把碗一放,沉思片刻,神色凝重地向残风道:“为保万无一失,你跟踪他到东夷国。他正在落难,你见机行事,接近他。”
“懂了!”残风点了下头。向余下的几人神情凝重地拱手道:“王爷与王妃就拜托你们了!”
“残风护卫尽管前去,有我柳二蛋在,谁伤得了他们!”柳二蛋闻言,站起来豪迈地向残风还礼。表明了心迹。
这正是残风想听到的,有柳二蛋在,哪怕与柳一亭狭路相逢,也多了一层保险。
残风离开后,夏侯子曦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船上警惕地观着江面的刘莞与肖义。
他不由得一阵地惭愧,连着道:“坐吧!都坐!怎忘了你们俩!”
两人一番推辞,终推不掉,也就席地而坐,哗啦啦的酒声,接着就是相碰瓷碗的声音泛开。
“丫头!你少喝点!”一碗酒又干了。夏侯子曦担心地向小脸绯红的暮倾云道。
她亦是略有醉意,早忘了刚才心中所想,反应迟钝地低头顾着倒酒,完全没领会他话的意思,“不用你管。难得与我哥喝酒,当然得尽兴!”
夏侯子曦又劝了几句,见她仍是一碗一碗的干,碍于柳二蛋的面子,也就不在相劝,与他们大喝起来。
她几碗下肚,冷不丁一个恶心打来。吐了些酒,这才略有歉意地望着夏侯子曦傻笑,“对不起,我忘了!”
“忘了什么?”脸庞通红的柳二蛋接过话问。
“不与你说!”她撒娇似地扫了眼柳二蛋,当然不能道明怀了身孕一事,但确实身子软绵。有点支撑不住,便向夏侯子曦怀中倒去,傻傻地揉搓着他宽大的衣袖玩。
夏侯子曦松了口气,一只手搂住她,一只手端起碗来向三人道:“来。本王与你们喝!”
“妹夫够意思!妹妹不可靠!心生外!”柳二蛋酒也差不多到位了,出来的话更直。
可暮倾云硬没反应,只是依旧玩着那衣袖,好似不厌。
不知不觉中,几个酒坛横躺,而肖义又返身去取酒。
几人在船头喝得兴高,谈得天花乱坠,意气风发,而遥远的岸边,一株老槐树下,亦是一袭红纱飘飘飞袭。
柳一亭拿着东夷人刚进贡的长筒式望远镜静静地瞅着这一切,放下望眼镜时,她捏成拳的手咯咯响。
她经过几月的修养,武功已经恢复,还意外地利用一生所学治好了眼疾,伤好后,由于暮倾云也离开了皇宫,夏侯一落便再无顾忌,因而,她便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皇宫里。
对于她,没有人敢说一个字,连议论都不敢,太后与徐可婉对狠人也默认了,虽无名份,却住在妃子的宫殿,享着妃子的荣誉。
船上的打斗她全瞧在了眼里,也看出来了,暮倾云武功出人意料地精进,而让她生气的是,亲弟。弟柳二蛋也与他们在一起。
“先放过你们!”仇人当前,她恨不得上前去报仇雪恨,可想着夏侯一落吩咐的事,便不敢打草惊蛇,嘴角向一侧微微上扬,冷笑一声,点足向绿树丛荫的青石小道飞袭而去。
她手拿通关令牌,连夜急赶,在次日晚间到达皇宫。
皇宫品香殿内,音乐袅袅,舞步翩翩。
夏侯一落的手搭在一个新c的女子肩上,一边赏着歌舞,一边喝着小酒,已是有了些醉意。
“皇上!”
当柳一亭未通报径直来到殿中央时,夏侯一落警觉地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殿内空无一个宫人,柳一亭几大步走到几案边,提了裙裾坐下,小声道:“皇上!路边没直接回东夷,而是到了云彩江游玩。
夏侯一落没有显出惊讶的表情,云彩江历来享有旅游的胜名,没出乎意料。
“云彩江一行,我瞧见了香妃……”
柳一亭刚说出香妃两字,夏侯一落整个人就僵住了。
自暮倾云从皇宫逃离后,他疯狂地派人到处寻找,可都没有消息,这猛然一听到这名,就如一乍惊雷当头击落。
柳一亭微微一皱眉,轻唤,“皇上!”
夏侯一落敛了那份惊诧,默默地喝了口闷酒,波澜不惊地问:“她与谁在一起?”
他的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突然出现在云彩江的暮倾云可能会与一生最妒恨的人在一起。
“与硕和王!”柳一亭好似特意压低了声音,怕刺激到他。
他猝然大怒,再也控制不住心口那股直往上窜的怒火,手中捏得即将要碎的酒盅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后摔落到地毯上,却没碎,连滚了几个身,怒吼之声刹时激荡在殿内,“你为什么没杀了他?”
柳一亭神色一凛,刚才确实动了杀机,“皇上!他们人多,而我想着要回来报信,而且要夺回她也不难!”
夏侯一落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阴冷的眸光便有意味地瞟着她,“看到她的脸了吗?”
“没有。她蒙着锦布!”柳一亭垂下头,话很低。
夏侯一落阴测测地干笑两声,食指弯弯,勾起柳一亭的下颌,有趣味的目光,“她毁了容?”
柳一亭长长的睫毛轻颤,“应该是!”
“很好!”夏侯一落顿时变脸,眸底泻泄出两抹杀气,放下的那只手猝然紧捏成拳,直至直筋暴突,“可她再丑也是我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朝三暮四?”
柳一亭那双媚得如骨的眼睛闪过一道狠意,“硕和王应该已经知道与东夷人联盟一事,他回去后,定会做好准备。皇上只需传讯给东夷,让他们提前时间开战,到时,硕和王爷想不到不说,还首尾顾不得,定乱了方寸,一亭定领飞骑征战在前,取了他的首级,夺回香妃!”
夏侯一落冷笑两声,“说得好!”
两人在这事上说得眉飞色舞,没多久意然忘了一切,把酒言欢。
一个时辰过去了,全现出了浓浓醉意。
端坐在几案正中的夏侯一落小麦色的脸庞微红,酒盅重重落到几案上时,那双带着邪气的朦胧醉眼,闪向半躺在旁边的柳一亭,“一亭!朕终难忘香妃,你不在意吗?”
“一亭已经是皇上的人。一亭不敢!”柳一亭抬眸,媚眼如丝,秋波频频,醉酒的妖态勾魂,又巧笑着道:“皇上!那噬血符能不能给一亭解了?”
夏侯一落嘴角微微一勾,“只要你不离开朕,朕就永远不催噬血符发作!”
那噬血符可不是毒,而是夏侯一落武学里的一种能让人骨肉渐渐腐烂的绝技。
当日,被关起来的柳一亭醒来之际,不光发现玄铁锁身,还发现身体猝然疼痛不已,那不是一般的疼,是一种宛如万蚁啃噬的钻心痛,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侯一落及时出现告诉她,那是噬血符,一种打入她体。内无形无处追寻的符咒,虽无毒,但可以改变她身体的机能,让各个关节腐朽与内脏慢慢坏死,天下无解,但只要他不催动,就不会运行发作,而大战之后,她九死一生,根本无法抵御那疼,就这样在夏侯一落的威言下,只得屈服。
“皇上坏死了!”柳一亭指尖戳了下夏侯一落的额头,娇气娇气地道:“若一亭老了,怎么办?”
“你不光是老妖怪,还是个不男不女的老妖怪,可朕嫌弃过你吗?”夏侯一落一把抓住她的软弱无骨的手捂在心口,暖昧地凑近,“只是你别有一番风味,无人能比!”
柳一亭低头抿唇一笑,笑靥如花,“皇上就是这样子,不过,一亭观皇上心里却只驻着香妃!”
“朕的心里也驻着你!”夏侯一落并不生气,对于暮倾云,他们俩好似时常谈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将计就计
夏侯一落大力一把掀翻了柳一亭,动作极快地覆上她,脸上阴邪的笑意在这刻最是浓郁,接着,只几下,就扯开了她的衣领。
他瞅着那小衣下平坦如飞机场机的x部又发出两声阴笑,就咚地一声四肢舒展倒在了地毯上,静等着已经如条蛇一般扭。动的柳一亭爬上来。
柳一亭蜿蜒覆上,从头吻到了下面,纤纤玉手将他的袍裾一撂,低头下去,手指便就抚向那亦是支起小帐。蓬的地方……
殿内春意盎然,而门外垂首站着小安子与张圆。
他们俩人相视一眼,知趣地慢慢离开了些殿门。
突凌飞从环形小道闪出,张圆便伸手拦去,“皇上与柳宫主正在殿内商议国事,凌统领还是稍等。”
凌飞一脸的焦急,好似知道两人独处商议国事是什么意思,可要禀报的事太重要。
他苦着脸哀求地向张圆拱手,“张公公!本统领有急事。”
张圆干咳几声,有意地瞟了眼身后紧闭的殿门,门缝里已经传出嘤咛声和粗气声,可以想象已是什么情形,“凌统领若不怕圣上发怒,尽管上前叩门。”
凌飞岂能听不见,几次欲上前,结果都没敢,最后,只得再一次向张圆拱手,“张公公!刚得到消息,太后在寒山寺失踪了,这事不能耽搁,还烦请公公通报一声。”
“太后失踪了?”张圆当即一愣,焦头烂额地在殿门前走了几个来回,无可奈何地上前,举手轻轻地叩响了殿门,小声又小声地道:“皇上!”
话音刚落,殿门震动,接着,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响,尔后。就是震天怒吼,“滚!”
张圆的脖子往前伸了伸,低声叨叨,“凌统领都听到了。皇上这时候不容人打扰。”
“那……那怎么办?”凌飞一拳锤在廊柱上,苦恼不已。
“还得怎么办,赶紧派人赶了去,撒开网的寻找!”张圆又叨叨开来。
“看本统领都急昏了!”凌飞转身就跑,却及时驻足向张圆道:“一会儿皇上完事,还请公公向皇上禀报一声。”
张圆向他拱了拱手,“统领放心!待得没有声音,老奴这就禀报。”
凌飞刚走,张圆又大着胆子上前叩门,这一次。没有了怒吼,很快传出夏侯一落的问话。
张圆便如实说了。
几秒钟后,衣衫不整的夏侯一落与柳一亭飞袭而出,没说一句话,相继消失在花园里。
张圆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扭头向小安子看去,“你追得上吗?”
小安子微微张着嘴,闻言,茫茫然地摇了摇头。
。。。。
皇宫门前,一大队骑着马的侍卫在凌飞的带领下急速朝宫外奔去,可皇宫大门还没关上,就有三个侍卫回转。
“怎么又回来了?”守门的侍卫不耐烦地低声埋怨着。见那高人一等的侍卫金牌不敢怠慢,没问什么,就放了进来。
易了容的暮倾云暗自浅浅一笑,与骑马在前的夏侯子曦相继下了马,把马交给肖义,示意找处隐蔽的地方等着。
柳一亭在岸边一阵偷偷观察。暮倾云没发现,其它人也没发现,却瞒不过夏侯子曦。
见柳一亭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就将计就计,也静观着柳一亭。她一离开,他当即想出主意,决定冒险进宫,做平生不敢做的一件事。
柳一亭前脚到京城,他们后脚也跟到,而且在赌坊得知太后已经到寒山寺进香两日了,这无形地给他们创造了条件,于是,就有了太后被劫持与他们冒充侍卫进宫一事。
他们俩一边镇定自若地前行,一边屏住呼吸,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确定无人,在大步流星步入无人的环形小道时,展开轻功向静香阁方向飞袭而去。
夜幕下的静香阁十分寂静,火烛已灭,唯有太妃卧房内亮着两点烛光。
暮倾云心里一阵欣喜,看来,太妃已经回到这里。
她轻车熟路地轻轻推开屋门,率先进。入。
一切如旧,摆着先皇灵牌的桌上两支火烛燃着,一时突一下跳跃,如两位妖娆的红衣女子在跳舞。
她正想唤醒太妃,不想,夏侯子曦却及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他接着没给她说什么,就伸手点了太妃的穴道。
暮倾云恍然大悟,太妃历来就不肯随他出宫,而前几次她都没有得手,这次若是唤醒了,太妃定也不会与他们走。
她向他比了个大赞的手势,随后拿出早准备好的侍卫服给太妃换上,夏侯子曦接着把太妃绑在身后背着,宽大的侍卫黑披风罩着身材纤细的太妃,只是感觉他的身体厚实了些。
宫门口,又是那三匹马缓缓前行而来,守门的侍卫见是刚进去的三人,连牌都没有要,就放了出去。
左边关门的侍卫疑惑地望着渐渐隐入黑暗里的三人,“老兄!你觉不觉得中间那人好像长胖了?”
“你眼花了吧!没睡醒!”打着哈欠的右边侍卫看都懒得看一眼,就把门推到了尽头。
正要合上门,就见夏侯一落带着一队侍卫从里面直冲出来,嘴里大喊,“开宫门!”
他们俩一见这情形,吓得脸无颜色,赶紧复又拉开了宫门。
拐入一条小巷子的暮倾云与夏侯子曦三人瞧着夏侯一落带着人从眼前飞驰而过,计划成功,俩人相视一笑,接着向小巷子的深处走去。
还得从南城门出去,只是等夏侯一落的队伍出去而已。
皇上都亲自出动了,城门口亦是火光冲天,城门大开,人头攒动,飞骑禁军当然也在集合队伍,准备奔出。
而侍卫出城当然连牌也没要,他们趁着混乱,朝南打马飞奔。
按照计划,掳了太后向西去的柳二蛋与刘莞会在平塘郡的王府他们汇合。
“曦!这是你干的最令我痛快的一件事!”前行中,喜悦流露的暮倾云瞟了眼夏侯子曦,又忍不住大赞。
一直以来,她都憋坏了,未有一件舒心的事,而感到他也深深地憋着气,在雪山的日子,她想念他的同时,也埋怨着他不敢与夏侯一落对着干。
“还怨恨我害你全家斩首的事吗?”他好似对这事耿耿于怀。
她当然不恨,即使没有莫无言等人推波助澜,相信一心要致他于死地的夏侯一落也不会放过原身的全家,便苦苦一笑,“这事从今后谁也不许提!”
他扭头,眼里涌动着泪水,“丫头!我无话可说,只想一辈子对你好!”
“那就灭了东夷,打入京城!”她浅浅一笑,越发地打马飞奔。
公主失踪,太妃出了京城,他还有何惧,真正的大展宏图时候。
瞧着她英姿飒爽的倩影,夏侯子曦蓦然气血沸腾,“灭了东夷,扯旗南上,此生就是本王的志愿!”
顾忌着她怀有身孕,三人便没急赶,而手持侍卫金牌,畅能无阻,三人在第三日的晚间终于来了缭绕着沉沉死气的平塘郡。
守城的卫兵见是侍卫,除了哈腰点头,二话不说,当然放进。
整个平塘郡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点烛光与人气,死气笼罩着这里,透出一丝丝的诡异气氛。
悲伤掉了一地的他们便向王府的方向打马缓行,思绪有些遥飞,唯一清晰的就是等着柳二蛋与刘莞。
昔日奢华如宫殿的王府被大火焚烧得更是惨不忍睹,空气中隐隐绰绰还飘忽着被烧糊的味道,几株不甘心被焚尽的枯树在荒芜中屹立,一两只老鸦不时从那黑糊糊的枝头飞走。
“都是我逃离皇宫才造成了这惨状!”跃下马的暮倾云秀眉拧成一股绳,痛在心底蔓延,耳畔好似缭绕着玉儿与丫鬟的轻唤声,嘻嘻哈哈的打闹声,也好似看见了夏侯子曦与她在湖畔歌舞的情形。
“不怪你!只怕本王一有动作,平塘郡的百姓也是如此下场。”夏侯子曦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香肩。
她怅然一叹,这话也有道理,一直以来他不敢有一丝大动作,而此时再说这些亦是无用,就与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王府的深处走去。
在片断垣残壁中,放下了太妃,肖义便道去找城门的守兵要些吃的。
“不能让太妃渴着!”她解下腰间的水壶,伸手解了太妃的穴道,喂了太妃几口水,就慌不迭地与夏侯子曦跪在地下。
太妃悠悠地睁开眼,漆黑一团,好似没看清是谁,大惊失色地向后移动身子,嘴里道:“你们是谁?”
“儿臣、儿媳参见母妃!”他们俩人泪光闪烁,异口同时地道。
“是曦儿?”太妃愣一迟疑,颤抖的手缓缓地伸向夏侯子曦。
久别的母子相逢,他扑到她怀里,痛哭流涕,而她也潸然泪下。
许久,夏侯子曦擦干了腮边泪,拉着忐忑不安的暮倾云小手,向抹泪的太妃道:“母妃!这是儿臣的媳妇!”
太妃努力地睁大了眼眸,凝神看向抬起头来的女子,嘴里道:“是王妃!”
“母妃!”暮倾云当即百感交集地唤了声,没有人知道,这声唤让她的心潮有多波动。
第二百三十四章 是对是错
太妃抚了抚暮倾云易过容的小脸,随即眸光一暗,焦急地道:“皇儿!你快逃,一会儿皇上来了就惨了。”
暮倾云历来快人快语,夏侯子曦还没答话,就脱口而出,“母妃放心!这里不是皇宫,皇上也不会来!”
“什么?”太妃霍地站了起来,环目四顾,眼里的惊诧之色越来越浓郁,当转过身时,没有了刚才的软弱样,好似变了个人。
她一抬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向维持着跪地动作的夏侯子曦脸庞,“你胆子大了,是吗?竟敢掳了母妃出宫,你知道这是什么罪?”
夏侯子曦叩了个头,垂泪道:“儿臣只想让母妃过得舒心一点!”
太妃动了动抽他的那五指,冷冷的声音,“天下太平,我就很舒心!”
夏侯子曦一时言塞了,垂首不言不语。
暮倾云见此情景心中不觉十分心疼,赶紧又叩头道:“这不关他的事,全是我的主意!”
“与你逃不脱干系!”太妃随后也抽了她一个耳光,怒斥两人,“赶紧把哀家送回皇宫!”
暮倾云暗自瞟了眼依旧沉默不语的夏侯子曦,觉得他又恢复了以前那种隐忍的懦弱样,在失望袭来后,决定代他做一切不敢做的事,承担所有的责任。
她坚定不移地向太妃摇了摇头。
太妃见儿子没表达意见,却见儿媳摇头,勃然大怒,指着她鼻端愤怒地道:“你竟敢反哀家?”
夏侯子曦心口一阵大幅度起伏,蓦然一把抓住太妃的手,焦急地分辩,“母妃!全是儿臣的主意,不干云儿的事……”
这一刻,暮倾云的内心开始彷徨无助,不知道掳了太妃出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太妃颜面,可凭着话声,就能听出太妃气血充足,身体保养很好。那一个大耳光,更是让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在三思之后,断然出手点了太妃的穴道,接住她,轻轻地放在地下,泪眼凄凄望向夏侯子曦,“曦!我们做错了吗?”
夏侯子曦紧紧地闭上眼睑,显得很无奈,却沉重而坚定地道:“没错!”
“可母妃为什么死也不离开皇宫?”她实在不解,纠结地再次问。
“母妃是怕我们此举激怒皇上。内战爆发!”他朦胧的眸光移向别处,“可她全然没想过我们的感受!”
暮倾云猝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太妃是她此生不能言明的敌人,又怕又慌地软软倒向他的怀里,“曦!回去后。我想去湖洲郡。”
“战争与女人无关,何况你还怀有身孕!”夏侯子曦眉头一拧,好似感受到了她恐慌,搭在她身上的大手紧了紧。
她眼里盘旋着泪水,前途分明是一片光明,怎就无端地看见了黑暗,当感受到他手指轻轻被捋着她脑后的青丝时。便勉强浮起一笑,“母妃终有一天会明白你我的苦心!”
他微微一笑,在她脸颊烙下一吻,仰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不再说话。
没有多时,肖义回转。手里拿了些吃的,还有热气腾腾的馒头,透出一股清香。
他瞅了眼躺在地下不动的太妃,很是诧异怎么又被点了穴,白生生的馒头向太妃那方向去。“太妃……太妃不吃点吗?”
夏侯子曦便点了太妃身上管行动的穴道,解了她的要穴,拿了个馒头向她嘴边凑去,“母妃!你再生气,也要吃点。”
太妃不能动弹,只是那双眼睛恨恨地瞅向暮倾云方向。
刚咬了一口馒头的暮倾云顿时傻眼了,惶恐不安地站了起来,在三人的如炬目光下,凭着记忆,逃也似地向看不见的湖边走去。
她撅着小嘴来到湖边,尽管眼里仍是黑压压的一片,可清新的湖面空气让她波动起来的心情渐而平复。
一口一口的咬着馒头,狠命地咽下,如在生嚼敌人一般。
不久后,便听到有两人飞袭而来的轻微脚步声,她急忙向声音方向看去,就见柳二蛋与刘莞一前一后的奔来。
乍一见那矮胖的身影,她没有什么时候有这般激动,飞袭着迎上前,径直扑向柳二蛋,也不管他身高才齐她腰间,就委屈地唤了声,“哥!”
柳二蛋连连地拍着她的小腰,“我回来了。没事了。那老太婆不听话,我给了她几个大耳光。幸好有那溜得快,不然,我们可能要明日才到。”
正小心陪着太妃说话的夏侯子曦忙站了起来,递上了馒头与水壶给柳二蛋,“兄长辛苦了!”
他接着拉过暮倾云于身边,替她抹着脸上的眼水,怜爱地笑着道:“云儿都担心得哭了!”
泪水让易了容的她脸上看起来乱糟糟,便索性撕了那假面,却不能给性情火爆的柳二蛋道明刚才的事情,蒙面纱的同时附合着夏侯子曦的话向他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寻你去了。”
柳二蛋接过那馒头一大口咬去,只剩下了一半,大大咧咧地道:“哈哈……这个妹妹没白收!”
丑陋的男人其实也有讨人喜欢的一面,而且看顺眼了,也就不觉得丑了。
“哥!你没遇着你姐吗?”愁绪渐没的暮倾云本来不想提柳一亭,可她很是奇怪柳一亭没与夏侯一落飞奔而出。
“你一说,我也觉得新奇了,我姐竟然没到场?只是那皇上带着的人一番围攻,确实利害。”柳二蛋把手中的馒头往嘴里一塞,突然鼻端抽。动,宛如闻着了猎物的气息,抬眸时,黑手一伸,闪电般地抢了肖义捧着的油纸包,却皱着眉嘀咕,“怎是卤肉,没有红烧肉吗?”
他虽埋怨着,却在话音落时把手中的卤肉塞向嘴里,狼吞虎咽。
暮倾云心里泛开一丝狐疑,柳一亭已经成了夏侯一落不可少的亲信,怎么可能没出现在这大如天的突发事故中。
当时没见柳一亭与夏侯一落同时出动,她还以为柳一亭还在后面,殊不知,柳一亭真的没出现。
虽心有疑惑,可她瞧着柳二蛋那抢东西的动作与虎狼般的吃相,顿时就忍不住笑了,也猛然想起柳二蛋在死牢时的情景。
那时候,形如一个傻子的他住在黑暗的死牢里,顿顿有红烧肉,当她第一次好奇地迈进暗室时,他就是这不雅的吃相。
“咯咯……”
柳二蛋一凝,转瞬笑了笑,“嘿嘿!你知道哥是肉食动物,没肉就活不了!而那红烧肉就是哥最爱吃的,树林里的那几天,可把哥憋坏了。”
肖义m了m鼻端,不好意思地道:“这守城的兵士生活t艰苦,就只剩下了馒头与不新鲜的卤肉,下回,我一定记得给国舅大人找红烧肉。”
此话让几人一阵捧腹大笑,连平日难得开心大笑的夏侯子曦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轻笑的暮倾云伸手拧了夏侯子曦腰间一把,嗔怪地道:“不准你笑我哥!”
夏侯子曦吃痛,咧着嘴,慌不迭地道:“话归正传!”
她便撇了撇小嘴,放开了他,若有所思地m着脸颊说起话来,“我哥都逃脱了,想皇上救得太后回去,会很快发现太妃失踪,追兵也会很快到来,这次,我们不走陆路,走水路,可以平安地过三个郡,而那些追兵定想不到!”
夏侯子曦轻拍了两下大手,“云儿此话,正合本王心意!”
“只是,我要不要扮成丫鬟?”她思虑重重地闪了眼太妃,想来王妃这个身份已经得罪太妃了,反正一路向南,太妃也需要人侍候,何不扮成丫鬟,也许还好相处一点。
夏侯子曦脸色凝重起来,转瞬道:“不必了,若是这样,罪加一等!”
“什么意思,为什么扮成丫鬟?”本是大吃特吃的柳二蛋一凝,野性的眸光在夏侯子曦与暮倾云之间瞟来瞟去。
她巧笑着搪塞,“不光要扮丫鬟,你还要扮成护院,我与王爷就扮成做生意的男女主子,不然,这样子能见人啊?”
柳二蛋一低头,瞧着一身的侍卫服,又笑开了,“护院就护院,反正就是保护你,有什么不同!”
她抿唇低声笑着,暗自在心里美不胜收。
夏侯子曦一观天色,就向众人道:“走吧!时间不等人,这时候出城,正好在天亮时分到达平镇,那里的人家就有船!”
“可惜了,白来了云彩江一趟,没猎着艳!”前行中,柳二蛋小声地道。
刚把太妃绑好在身后的夏侯子曦闻言,扭头向他道:“到了王府,本王自当给兄长成门婚!”
“那怎么好意思!”柳二蛋尴尬地挠着头,征询的目光悄悄地闪向暮倾云。
暮倾云眨了两下眼睑,这事按说起来柳二蛋不会答应,她在细思这久的变化后,蓦然明白了柳二蛋的心态。
他肯定是彻底放弃了心中所想,没有了心中的固念,当然了,四十多岁的男人,哪能不想夫妻之间的那点事。
她哈哈一笑,“不光哥可以娶亲,等待大战结束,我给你们在场的人都作谋,每人都成个小家。”
刘莞与肖义互视一眼,喜悦流露,当即抱拳道:“谢王妃!”
几人一阵飞袭,就出了王府。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夏热身寒
翻身上马的暮倾云突发奇想,扭头问夏侯子曦,“曦!那青碧还在吗?”
夏侯子曦眉头一拧,“这还得问无言,我还真不知道这事。”
王府突然遭遇变故,丫鬟都不能带走,关在牢里的青碧更说不清楚带走了没有,于这事,夏侯子曦还真不知道。
“青碧?”殊不知,柳二蛋一听青碧两字,马上就两眼放光,想来还是听到专属丫鬟有些激动。
那青碧虽说长得不是花容月貌,可也长相妖娆,倒三角脸十分耐看。
夏侯子曦略一沉思,又道:“我刚才想了想,好像曾听到无言说过一次,说她表现不错。”
暮倾云顿时悄然一笑,“哥!你可中意青碧了?”
她为什么要提青碧,就是想起了平塘郡城外,柳二蛋如饥如渴地扑向青碧的那一幕。
那一幕,暮倾云亲眼目睹,印象深刻,也记得正是因为青碧的招供,夏侯子曦才掌握了幽冥派老巢的确切位置及一切情况,成功而神速的一举铲除了幽冥派的党羽。
“中意归中意,只不知那死丫头还在没?”柳二蛋嘟着个嘴,由此看起来更像肥香肠了。
暮倾云探得柳二蛋的心思,决定回报他,也为了让他死心踏地地帮夏侯子曦实现心中所想,就回头坚毅地向他道:“放心!哪怕青碧不在,我也给你寻一个与青碧长相差不多的女子!”
柳二蛋幽幽眸光闪了闪,慢慢地低垂下头,“妹妹!说实话,我这时候想起天降奇兵,心里不是很好受。”
暮倾云知道此刻是时候把以前的事说开了,特别是对于柳二蛋这种粗人。
她一本正经地向柳二蛋道:“哥!王爷的为人想你也清楚了。他爱民如子,痛恨为非作歹的人,而幽冥派在你姐的统领下,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罪不可恕,可你没常出江湖,此事说起来与你无关,现在。太妃一事,你是劳苦功高,就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
夏侯子曦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当日,我带领护卫赶到,第一件事就要幽冥派的人投诚,如他们放下武器不抵抗,我也不会下那杀无赦的命令。”
往事不堪,如流云飘远。
柳二蛋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说了。哥!”暮倾云突然感到一阵心疼,拉住马,等得柳二蛋到了身边,特意向他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柳二蛋也向她回报似地咧了咧嘴,尔后。打马哈哈地向前,竟小声地唱起了烟花楼里流行的歌曲十八m。
“其实,我哥本性真的不坏,还与我很投缘。”暮倾云唇角微微勾起,向旁边的夏侯子曦小声地道。
“我知道!他生性忠厚,可容易受亲人的话感染,毕竟。柳一亭是他亲姐!”夏侯子曦的话更小声了。
她调皮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流露出一丝得意,“我哥会护着妹妹,不会护着姐姐!”
“说得对!妹妹!”冷不丁,柳二蛋回头一笑,“我姐干的那些事。我早瞧着不顺眼了,其实,我不是不出江湖,而是不想听到百姓骂幽冥派的话。”
“还说你傻,原来你什么都懂!”暮倾云愣了愣。真没想到柳二蛋不出江湖是这原因。
“那当然,知道什么叫大智若愚吗?”柳二蛋骄傲地又道。
此话惹得暮倾云噗地一声喷笑了出来,一个狼与郎都分不清的人居然知道大智若愚,不简单。
“装昏呗!”紧接着,柳二蛋又出来一句让她大笑的话。
夏侯子曦咕咕地低声笑着,向前方潇洒打马奔走的柳二蛋道:“兄长!不管什么情况,我不会忘了你的大恩!”
“不要你记得我大恩,对我妹妹好就是了!”他却没有思考地就答。
“你哥护着你,看来,我还不能纳小妾了!”夏侯子曦又笑了一声,扭头诙谐地朝暮倾云小声道。
“呃!你还敢打小妾的主意了?”
她便大声在惊叫出来,还隔着一段距离伸手拍打向夏侯子曦,直弄得他不好意思地闪躲着,嘴里连道:“说笑而已,我怎敢!”
逗得几人好似又找到了笑点,咬着嘴皮偷笑过不停。
晨曦初绽时,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平镇的江畔。
湖风悠悠,碧波微动,垂柳拂动江面,一两只鸟儿不时从这株树飞到那株树,好一幅如画美景。
夏侯子曦放下了太妃,一番梳洗,他们亦是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他望着不远处几只大大小小的游船,吩咐刘莞去租条大的船,又让肖义去附近的人家买吃的,这才牵着暮倾云长身玉立在江畔,陶醉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柳二蛋瞧着远走的刘莞与肖义背影,又瞅了瞅两个牵手的男女,便道要跟着肖义去,就跑了。
暮倾云扭头向柳二蛋看去,嘴里道:“我哥好像变了个人!”
“你开心,他就开心!”夏侯子曦笑意浓郁,在霞光中,十分迷人。
“那你开心,我就开心!”她知道他这话的含义很深,但说这话的他没有一点阴森与忌妒流露,就反之这样对他说。
他捏了捏她软弱似无骨的小手,“我们都开心,无忧无虑!”
没有多久,刘莞就租到了船,而肖义与柳二蛋也收了些吃的回来,一看,除了粮食,还有新鲜的蔬菜与干货,最惊喜的是,竟然还有两只活鸡。
柳二蛋得意地把那两只咕咕叫的鸡朝两人眼前一亮,“没肉,有僮子鸡也不错!”
暮倾云便道:“到时,我给你们做辣子鸡!”
夏侯子曦捂住嘴干咳两声,目光有意瞟向后,低声道:“母妃不吃辣!”
她吐了吐舌头,这才想起太妃不喜辣,便道:“没关系,到时,我炒两种鸡,母妃的不放辣椒。”
跟着刘莞来的那船夫与船娘身体健壮,四十多岁,见他们不吃干粮,就说要多拿了些柴火。
其实也就三天的路程,而三天后,一路流向南的云彩江将在蝉郡拐弯,滚滚向东而去,他们也得在那儿下船,必得走陆路。
上船后,见船夫开动了船,夏侯子曦便给太妃解了穴道。
木已成舟,太妃好似眼见无法,只得不再说什么,独自躺在船舱里休息,而船娘在船尾那特造的火炉旁熬起了粥。
船只要开动,风平浪静,顺水而走,所以只有不遇到特殊情况,也就没事,因而船夫便走到船尾帮着船娘弄吃的。
柳二蛋等人分散站在船的四周,警惕地观着周围的情况。
虽说一路没见着动静,但还得小心行事。
夏侯子曦站在船头的大伞下,也暗观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暮倾云拿着托盘掀了蓝底小碎花帘布出来,小嘴又悄然地撅着,默默不语地走到了夏侯子曦的身边,放下刚端了茶水进去的托盘,也放眼远眺。
“母妃又出言伤你了!”夏侯子曦轻轻地问。
暮倾云垂首,船舱里的空间有些昏暗,不怎么能看清脸色,但是太妃那不悦的口吻却让人毫不怀疑她的厌恶。
“没呢!她只是不说话。”
她不想让他担心,故勉强浮起一抹浅笑。
他怅然一叹,宛若也是满腹的不舒畅,“你多担待些母妃,也许,她久居深宫,脾气才会变得如此!”
“我知道!她年纪大了,这猛然离宫,心烦意乱,我不会放在心上!”
只要他理解,她的心就好受了,便不再觉得委屈,手便向他的胳膊肘儿穿插去,美美地依靠着他,可行驶在江面的船摇摇晃晃,这让她不时埋头打上一个恶心。
都没吃早点,因而中午饭便开得早了些,不光有稀粥,有馒头,还有几碟可口的小菜。
暮倾云给盛着稀粥的碗里夹了些香菇与豆皮,小心地拿了个馒头向船舱里走去。
掀开了帘布,就看见了吊着的青纱帐幔,朴素的衾褥摊开,而太妃侧身而卧。
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对太妃从心里有一抹怕意,把手中吃的往旁边的小桌子上轻放去,小声地低唤着,“母妃!吃中午饭了!”
叫了几声没反应,她便大着胆子走上前,想伸手推一下,看太妃是不是睡着了没听着,可手还没触及,就见太妃霍地掀了衾褥翻身而起。
动作之快,出乎她的意料,而距离太近,差不多俩人的鼻端相触,太妃那深远的眸光就如两杯利剑一般直刺过来。
她打了个寒颤,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定睛一看,青纱帐幔合拢的太妃那脸上如覆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青色映衬着她那身深蓝色的昂贵织锦宫装,配合着那没有生气的苍白脸色,透出几分寒意,“太……太妃!”
太妃眼睑缓慢地一眨,接着机械似的动了动脖颈,双手又轻柔地揉了揉两侧的颈部,“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有刚才的动作。”
“好好好!”先是一剑刺来,现在又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她望着一脸威仪的太妃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可怜地把目光投向那小桌子上的食物。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心中疑惑
太妃换了个角度悠然坐着,冷冷地瞅着她,可语气软和了些,“你为何总是蒙着面纱?”
“我……”暮倾云的心霎时就砰砰狂跳,自然反应地抚向左脸部,不光以前曾是香妃的身份,而脸上的紫斑也不能见人。
“你别是丑得不能见人吧?”太妃移开视线,翘着手指拿起了天然没经过加工的竹筷,眉头一皱,流露出一丝嫌弃之色。
“我……我这久身子不适,脸上长了些痘痘,而且夫君说,出门在外,蒙着面纱好些!”她大气都不敢出,在太妃用筷子漫不经心挑动稀粥时想出了答案。
太妃不光动作敏捷,言语还一针见血,暮倾云倾刻间就感到在皇宫里小瞧了弱不禁风不爱说话的太妃。
这看起来清新寡欲的妇人好似比那威严一世的太后更可怕。
轻嚼慢咽的太妃好似一凝,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稍稍抬高,目光如炬,转瞬垂下眼睑,轻描淡写地道:“不是丑就好!皇儿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别找了个丑媳妇!”
暮倾云的心房马上又犹如被狠狠地刺了一剑,疼在身体里无限蔓延,自卑地垂下头,再不敢看太妃一眼。
一脸冰冷的老妇人怎么看不似出言伤人的人,可此时就宛如她的克星,让她又惊又怕。
“你出去吧!除了皇儿,其它人的人谁也不准私自进来!”太妃又冷冷地叮嘱。
她犹感得到特赦令,顾不得心在滴血,慌不迭地感恩向太妃福了福身子,疾步退下。
出了船舱,吐出一大口长气,强作欢笑地走到席地而坐的夏侯子曦身边,望着摆在船板上的食物,好似很饿,没管他动筷子没有。就拿了一个馒头起来,向嘴里塞去。
站在左船舷的柳二蛋咕咕地咽下嘴里的粥,抹着嘴角向暮倾云道:“从没觉得粥好喝,今天这粥真不赖!”
她连连点头。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可也感应到夏侯子曦还没动筷子,就扭头向他示意,快吃。
这顿中午饭便就在默默无语中吃完了,船娘过来收拾碗筷时,暮倾云就起身向船舱走去,却被夏侯子曦一把拉住小手。
他轻轻地道:“以后,你别进船舱了,我来侍候母妃!”
她大眼乍红。原来,一点轻微的动作也没瞒过他,委屈地瘪了瘪嘴,哽咽着道:“没事!太妃是女子,你侍候多有不便。也许,过些日子就好了!”
“还是我去吧!”他仍旧没放开手,征询的目光,让人心碎。
她那双盈动着泪水的大眼愈加地美丽动人,固执地挣脱出来,向船舱走去,心里始终记得。他是万民敬仰的王爷,而她是老妇人心中不讨喜的儿媳妇,有责任有义务侍候老人。
船舱里,太妃已经吃完了,正对着小窗盘腿坐着。
虽是侧面,可暮倾云看得很清楚。太妃没有欣赏外面的风光,而是闭着眼睛,犹如在专注打坐。
她便道太妃是在念佛,也不觉得奇怪,轻手轻脚地走近。小心翼翼地拿了碗筷,转身走出。
“母妃又睡了吗?”夏侯子曦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帘布,见她出来,就迫不急待地问。
“母妃在念佛呢!”她没瞅他,就绕着向船尾走去,尔后,双手叉腰,静静地远眺着缓缓从眼前滑过的两岸苍翠青山。
船娘用系在腰间的腰布擦了擦手,好似看出了一丝端倪,笑着向她悄声道:“新媳妇与婆婆相处要忍让,而且你婆婆性格有点古格,你更得小心侍候。”
她盈起一抹浅笑,感激地向船娘点了点头。
船娘又说,“我瞧见你打恶心了,如是有了身孕,就不能生气,以后这些事,还是让我来干吧!”
“不用了!我能行!”
“那倒是,新媳妇要想在婆婆面前活下来,还得忍。”船娘直把她当成了大富人家的新媳妇,边说话,边向后面窄小的后舱走去。
夏侯子曦见暮倾云一直站在船尾,便走进了前舱掌舵室,与掌舵的船夫聊起天来。
太阳要下山时,柳二蛋再也忍不住,便主动杀了只鸡,而暮倾云亲自下厨,在船娘的帮助下,把那鸡炒成了两份,没放辣椒的那份少些,自是给太妃送了去。
这次,太妃没说什么,也没刁难她。
出来以后,她又让船娘提了小火炉子到船头,说要吃火锅。
人多,而夏侯子曦每顿饭都是让大家一块儿吃,她就往那香喷喷的锅里放了干豆腐皮、干豇豆、干茄片,乱七八糟的一锅烩了,别说,老远就能闻着那香味。
柳二蛋馋得咕咕地咽着口水,猴急地拿起了碗,打趣地道:“妹妹!在雪山那么久,怎不见你做上一顿饭?”
她抿唇一笑,知道柳二蛋是逗她玩,不说话。
跟着凑上来的肖义便道:“国舅这就不懂了,心情好,才有心思做这事,没心情,随便吃点就算了。”
“我可不一样!”这话让柳二蛋随即否了。
她埋头笑了起来,柳二蛋是粗人,可能天塌下来也不会影响食欲。
“船家!相逢便是缘份,你们俩也一起用!”夏侯子曦唤住了往回走的船娘与船夫。
“不了不了!这怎么好意思!”正准备回后舱吃稀粥的船夫与船娘一愣,连着摆手推辞。
“你们也别客气,这锅里面的菜多着呢!”暮倾云知夏侯子曦平易敬人,又十分好客,也就拉住了船娘夫妻俩。
他夫妻两人在他们几人的盛情相邀下,感激地相陪。
到了晚间,风大了,夏侯子曦便要暮倾云去船舱里歇息,可她一想到太妃那张冷脸便不寒而粟,摇着头说外面空气好,要陪着他。
他眼底划过一道深深的伤痛,艰难地移开眸光,不在坚持,只是搂紧了她,让那江风少吹着她些。
几夜没睡了,她困得要死,可刚闭上眼睑,船舱里便传来了太妃的轻唤。
她愕然地揉了揉眼睛,接着起身小跑了进去。
“夜里风大,你还是进来睡吧!”太妃端起茶水浅浅地抿了口,扭头向她道。
她立马感动得想哭,太妃这两句不冷不热的话打消了她心里所有的怨气,可那c铺两人睡太小,而且她也不敢与太妃挤,幸而这船虽不奢华,但还过得去,船板上铺了块地毯,相谢了以后,便在帘布边合衣而睡。
听着太妃倒向c铺的声音,她暗自笑了笑,心里想着白天的气没白受,也就听着太妃均匀的呼吸声中进。入了梦乡。
摇摇晃晃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里,她好似觉得脸庞有一丝痒掠过,脸部是她的死穴,因而一下子猛然从梦中惊醒,当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太妃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她顿时大惊失色,惊恐万状地一把紧紧捂住面纱,目光追随着缓缓转身离开的太妃背影。
那长长的拖地宫装裙裾宛如太妃没发出的一个长长惊叹号。
她霍地发现太妃走路无声音,宛如鬼魂一样。
“听说陆尚书的小女儿陆若云虽身子矮小,可也长得如花似玉,真想不到身子倒是长高了,可这脸却有疤痕,奇丑无比,怎配得了我的皇儿!”
太妃显然只来得及撩了她左面的轻纱,没看清她的真容,因而没惊唤出香妃这两个字,可这也够她惊心的了。
要知道,撩轻纱的妇人不会武功,而她算起来已是高手,怎么会连有人走近都不知道。
她暗道着见鬼了,一直傻傻地听着太妃没好意地叨叨,而那仿似怕被人听到的轻语已经大如惊雷,让她惶恐不安,突然如见到魔鬼一样,爬起来跑了出去。
原来,太妃让她进来,终是想看她面纱后的真面目。
一股清凉的夜风吹来,她脑后的青丝妙曼地飞扬,而当夏侯子曦那侧身而卧的身影映入她眼中时,她的心一颤,又默默地转身掀开了帘布,不想惊了他,也不想惊了所有人。
太妃还坐着,有几分出神,连她进来都没有撩一下眼皮。
她无力地埋着头,手指垂放在身子两侧,指尖轻颤,好似做错事的小孩子无声无息地走到太妃面前,战战兢兢地向太妃福了福身子,鼓足勇气,“儿媳以前脸上没有这紫痕,想来是婚后所致……”
“呵呵!”话没说完,太妃就发出两声嘲讽的轻笑,十分刺耳。
她便不敢再说下去,这个说词确实太烂,不可能骗过已婚的太妃。
“刚相处一日,你就说了两次谎,以后,我怎么相信你?”太妃扭头瞪着她,眼里布满了愤怒。
她知道没给太妃好印象,便不想再狡辩,不言不语。
“睡吧!我也懒得说了!”太妃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便向c铺上倒去。
她吁出一口长气,复又轻轻地走到地帘布边睡下,却怎么也不敢合上眼,生怕太妃又如刚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身边,而且那曾是香妃的身份,让她愁眉不展,更是害怕。
天刚刚蒙蒙亮,她好似找到了借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待得心绪平和,便拖着如灌满了铅的双。腿地向还卧在船板上的夏侯子曦走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风雨同舟
夏侯子曦还没睡醒,连睡梦中那棱角分明的薄唇都微微勾起,想是正做着美梦。
他开心,她就开心!暮倾云记得这话,习惯性地晃了晃头,头枕着他的胳膊肘儿也躺下。
那股心头渴望的墨香味袭来,让她顿时云里雾里,刹时沦陷,什么忧愁烦恼皆抛到了脑后,只想拥着他进。入梦乡。
直到听见船娘叫开饭的声音,才惊慌失措地翻身而起。
她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当头,而睡姿已经变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夏侯子曦若雪的外袍。
她忙着解释,“不好意思!船舱里太热,我就出来了!”
夏侯子曦好看的指尖伸到暮倾云的唇边,做到了个禁声动作,放眼向远处,“丫头!你看,这风景好好!”
她随他的目光看去,虽与昨日的有些不一样,但仍是连绵的青山不到头,显然,于刚才的话题他不想深谈。
一惊又是一惊,一个当头闷棒又是一个当头闷棒,本就有了轻微反应的她便再无食欲,给太妃送进吃的后,喝了两口粥,便道还困,就向夏侯子曦身后的伞下躺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确也不想起来。
她宁静地躺着,好似睡着了一般,有致完美的身段与散披的墨色青丝交相辉映,恰是这人世间最美丽的一道风景线。
“我怎么瞧着妹妹今日气色不好?”有肉,柳二蛋当然不会喝稀粥,他吃着昨日的剩菜,疑惑重重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云儿可能有些晕船!”夏侯子曦伸手给她撸了撸青丝,疼惜起来,却不动声色地道。
柳二蛋挠了挠头,也当她是晕船了,又道:“过了今日,明日下午就可以下船了。”
“嗯!到时候找个上好的客栈让她好好地睡一天。”夏侯子曦扭头。眉头微微矗起,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痛苦。
“你们都扮成了少主与少奶奶,这一路若没有丫鬟也说不过去,依我看。下了船,就弄个丫鬟,买过下人吧!”历来粗心大意的柳二蛋接过话又道。
“你说得对!”夏侯子曦点了点头。
暮倾云暗暗地听着,这若有了下人,她就不用亲自再侍候太妃,日子好过多了,便悄悄高兴起来。
晚上照例又杀了一只鸡,她便把那只母鸡给清炖了,同样做成火锅,还做了辣椒水。
两顿饭同样的食材。却是不同的味道。
柳二蛋直赞着她,没白认了这个干妹妹,而夏侯子曦笑得嘴都合不拢,刘莞与肖义更是跟着沾了光。
想着不用再看太妃的脸色,她也胃口大开。吃了个饱。
吃完饭,各人回归各人岗位,她看着船娘与船夫收拾了碗筷,抬头担心地瞅瞅亦是要黑的天空,那颗刚落下的心又悬空了,生怕猝然听到足不出船舱的太妃唤声。
“曦儿!”
出乎预料,太妃这次没唤暮倾云。而是唤了夏侯子曦。
她瞅着步履沉重的他消失在门帘前,心头如压了块大石头,思虑再三,蹑手蹑脚地向门帘边走去。
“曦儿!这次的事母妃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但你媳妇一天到晚的蒙着面。这样子怎么见人?”
“回母妃!云儿脸上有块小疤痕,可过些日时会好的。”
“那斑昨晚我瞧见了。不是疤痕。而是一块顽固性的紫痕,很难好!”
“母妃!儿臣不在意这个!”
“可你一表堂堂,若是万民得知尊贵的王妃竟是一个丑女人,这可怎么得了?”
暮倾云听到这儿,心头更重。直至有点喘不过气来,救了太妃出来,这不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不想再听,轻步沉重地转过身,却突然瞅见柳二蛋也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便向他走去,浮起一个艰难的浅笑,给他理着乱糟糟从不梳理的头发,“哥!下了船后,你一定要记得我给你说的事。”
“什么意思?”柳二蛋眉头一拧,好似怀疑了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哥!我一生的心愿就是灭了东夷!”
“哥知道!”柳二蛋仍是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不准你反王爷,要忠心跟随他……”这话,她说着说着不由得鼻头发酸,哽咽着说不下去。
柳二蛋上前一步,“发生了什么事?”
她呼出一大口长气,心里好受了些,回过身来,两只小手掌住柳二蛋的双臂,“哥!灭东夷迫在眉睫,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记得我说的话就行!”
“妹妹!是不是妹……妹夫欺负你了?”柳二蛋又追问道。
她眼里涌动着点点泪水,使劲地强忍住不要滑落,又笑着道:“说的什么话,你没看见他对我体贴入怀吗?”
柳二蛋挠了挠头,好像放弃了心中所想,“这倒也是!”
她拥向他,感激着他一直以来的默默守护,附耳低语,“若我不在,就在湖洲郡,不必担心!”
柳二蛋整个人僵住了,对她的话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向船头走去。
今夜的星空很美,她抱膝静静地仰看着浩瀚的夜空,却无心情欣赏,只是那一片漆黑中思绪遥飞,一时冲动地想现在就消失掉,可江水茫茫,若是纵身跳入水里,凭着内功深厚,也能游到岸边,但只怕才刚寻到她的夏侯子曦也会绝望地跳入水里,生死不知,而柳二蛋会发疯,后果不堪设想。
是去是留?这个念头始终盘旋在她脑里,一时举棋不定。
直到掀门帘的声音轻微响起,她这才敛了那份遥思,回过头。
躬着身子出来的夏侯子曦比进去时还愁眉不展,脚步拖拉,浓密的睫毛也覆下,因而没瞧见她一直注视着他。
她默不作声地回过身,感受着他心情的沉重与难过,见他在身边坐下,就淡淡地问:“母妃与你说什么啦?”
“没说什么。夸你懂事孝顺!”他唇角微微勾起,没有了刚才的愁肠百结样,倒好似进去与太妃的一番话就真的如此。
她死死地咬着唇,让涌动地泪水慢慢消退,如他开口道明刚才的话,她可能要发一通怒火,一泄心中的怨气,然后向太妃摊牌,可他选择独自承受那份不能说明的煎熬,让她的心好疼,也没有怒火要发,只想与他一起默默承受,风雨同舟,“母妃对我很好!”
他的手臂如往次一样温柔地向她肩上搭去,修长的五指好似还特意动了动。
她回过头,真心地向他绽露出一抹如花娇美的笑颜,不再怕太妃唤她进去,十分平静。
可这一晚,太妃没唤她。
虽睡在了露天的船头,可在他温情的呵护下,她睡得十分香甜,整夜无梦。
而后来,太妃与夏侯子曦一番谈话,好似改了性,虽不是笑脸对她,但已经不再恶言恶语。
到了蝉郡地界,他们下了船,没走多久,便到了城门口。
蝉郡的城门口很明显没有增加守卫,只是例行公事的检查,因而他们如百姓一样很快进了城。
蝉郡城内也没什么异样,可却比不了南明郡,南明郡因云彩江而繁华富裕,可这郡却贫穷落后,又正逢今年大旱,便愁云笼罩,怨声一片。
暮倾云抬头看着炎炎艳阳,更是愁上眉梢,“江水绕道而行,春季到至今又无雨,大部分秧苗栽种不下,今年又是一个惨年!”
“其实可以修建沟渠,引江水灌田!”夏侯子曦眉峰一拧,轻轻地道。
“管他的,这又不是你的王土!”话声虽轻,可还是被柳二蛋听了去。
暮倾云无可奈何地眉头一挑,这话无不道理,便默不作声。
“但终究是一个国家!”夏侯子曦又道。
柳二蛋才不管什么,抚着肚子道:“当务之急,是找家客栈,我可饿慌了。”
“太妃也饿了,还是先管眼前事吧!”暮倾云尽管心里不好受,也不得不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们便找了间上好的客栈,要了三间房,又让小二去准备些好吃的。
柳二蛋更是放开了肚子的吃,大鸡大肉,还要了两份红烧肉。
吃完后,太妃回房休息,他就提出来让找两个下人。
这主意,暮倾云在船上时也赞成,可这会儿,太妃已经不再冷脸恶语相对,她又想着人生地不熟,而且人多,还要耽搁时间,便代夏侯子曦拒绝了柳二蛋的好意。
柳二蛋眼见无法,也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只得与刘莞告辞,只留下了肖义。
她追出屋门,瞧着一摇一晃的柳二蛋背影,泪水盈眶,“哥!你若有空,可要回雪山看看我的雪莲花!”
柳二蛋回头嘿嘿一笑,“哥知道!雪鹰的伤也应该好了,会追上你们的!”
她点了点头,雪鹰是天生的凶悍猎杀种类,不光有敏锐的目光,灵敏的嗅觉,还有超强的记忆,即使在南去的路上不会出现,也会去王府找她。
租了辆马车,带着太妃,行程也慢,一个月后,低调到达关岭郡。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奇招出城
出了关岭郡便是王土黥洲郡,可沿途虽无追兵,但关岭郡却满城皆兵,百姓脚步匆匆,而早有告示贴在古道的墙上,告知通往南疆的城门已经关闭,不再准允任何人进出。
由此可见,并不是没有追兵,只是超近道水路与追兵巧合错开,而关岭郡是最后一道关卡,官员显然也已经接到了京城的通知,他们怀中那有特权的侍卫金牌也没有用了。
暮倾云与夏侯子曦早有准备,不光易了容,还不在着显眼的白色衣袍。
他们俩牵着各自的马匹走在太妃坐的马车前方,不动声色地观着擦肩而过的一队队兵士与百姓。
“不能出城,这可怎么办好?”脸部黝黑的她担心地小声道。
夏侯子曦脸色凝重,好似感到局势从未有的紧张,“先找家客栈临时歇歇脚!”
她点了点头,恰好见身旁的一条小巷子里有家客栈的旗帜飘飘,就向驾车的肖义示意跟着,尔后牵马拐入。
这家还算高档的客栈虽地处小巷,却是繁华闹市中取静,正合她心意。
她把马交给夏侯子曦,亲自走到马车前,小心地搀扶着太妃下了车,缓缓地向里面走去。
要了间上好的房,吃了东西,暮倾云见太妃容色憔悴,好像很疲惫似的用手支着桌子,眼睑不时合一下。
她就提出再给太妃要间房,让太妃小歇一会儿。
这个提意,太妃没反对,也没言语。
一切安排妥当,夏侯子曦向暮倾云道要出去一趟。
她知道他肯定是出去想办法出城,给他理了理黑色锦纹的衣领,道了句关切的小心话,尔后看着他带着肖义出了门,而她因怀孕反应。也懒懒地向榻上躺去,迷迷糊糊地就进。入了梦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小雨淅淅沥沥的叩窗声吵醒了她,目光便投向半开的镂空雕花窗。
窗外雨滴连绵。不时溢进一股清新的空气,而即便是简陋陈旧的小屋,也透着古色古香的味,她不由得暗自喜欢起这个突然来到的朝代,心无杂念,就静听着雨滴声。
有小偷?
突闻门外有轻微的什么掠过声音,尽管很小声,却瞒不过她,就条件反射似的弹跳而起,一个箭步窜到门边。侧耳聆听。
很是奇怪,刚才明明听得有什么东西掠过,这会儿倒是万籁无声,静谧得吓人。
她轻轻地拉开门,探出半个头。
这是一个光线昏暗。七拐入拐的封闭回廊,没有廊窗,不可能有风吹过。
她疑惑重重地蹙着眉,蓦然看见地下有些模糊的水渍,好像是脚印,就好奇地向水渍看去。
不是很清晰,而一直延伸到尽头。
她自然反应地瞟了眼隔壁太妃住的屋。恰巧太妃的屋门这时被缓缓拉开,就赶紧缩回身子,同时关上了门。
没几秒,门外就响起了太妃叩门的声音,并伴随着那听起来还算是亲人的话,“云儿!这都下雨了。还能出城吗?”
她稍稍一愣,这可是太妃第一次唤她名字,在又慌又高兴之下把门打开。
太妃披着件深红色的暗纹牡丹花外衣,那头仍旧如墨缎一般的青丝散披着,一脸的慵懒样。好像刚睡醒。
她急忙迎上一个灿烂的笑脸,为了避人耳目,那皇宫里的称呼早就改了,“母亲!夫君还没回来!”
“曦儿出去了?”太妃霍地一皱眉,宛若没想到夏侯子曦没在客栈,她的脸随即冷却,向暮倾云小声地低斥,“外面都下雨了,你让曦儿带伞没有?”
“这个……”暮倾云一愣,一时语塞了。
一直以来,都是夏侯子曦在照顾她,她还真没想到要他出门带伞这事,何况这变天,谁说得准。
“怎么说你这粗心大意的懒女人!”太妃不悦地瞥了眼她,一拂袖,动作极快地转身走出了门。
暮倾云霎时瞠目结舌,直到那扇门重重地砸响,才回过味来,“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成懒女人啦?变脸也太快了?”
她恼怒地冲着那门一撅嘴,负气地向窗户走去,还不如没听到刚才那声似亲人的唤,这会儿,倒是心绪无端地烦恼起来。
门没一会儿又被推开了,她以为还是太妃,赶紧回过身来准备施礼,不想就见夏侯子曦一闪而进。
他此刻已经换了身陌生的黑色兵士衣服,而身后的肖义也是着一身兵士服,胳膊肘儿上还挂着一个大包袱。
俩人头发与衣服湿漉漉的,有几分狼狈,脸上却有几分欣喜流露。
夏侯子曦未等暮倾云说话,就从肖义的手中接过那大包袱,从中拿了套与他身上一样的兵服出来,小声地向她道:“快换上!”
“是扮成兵士出城吗?”她在暗惊讶他动作神速的时候,接过衣服来,却又问:“刚才可看到有人进来?”
他先是点头,后眼中溢出一道迷惑的流光,却没回答她话,向换衣服的她道:“赶快把这套也给母亲送去。”
她回想起刚才喜怒无常的太妃,委屈地道:“只是母亲不知愿不愿意换这身衣服!”
“母亲会的!”他赫然一笑,直道她多虑了,像是时间很紧,推着她出去。
她便依他所言,拿着那衣服大步向隔壁走去。
太妃正躺在榻上,眯着眼看着门开,很是淡然,宛如刚才没发生那不愉快的一幕。
她浓密的羽睫垂下,心慌慌地走上前,便道衣服是夏侯子曦让拿来的。
太妃冷冷地看着她把衣服摊开,无奈地皱了皱眉,随后就默默地换上。
客栈门口,十多个兵士正冒雨穿过,见最后一个兵士递眼神点头,夏侯子曦领着他们几个不动声色地出了门,紧紧跟在后面。
暮倾云不知道怎么会有一队兵士从这儿路过,而那最后一个兵士的回头,令她猛然忆起了王府四大护卫残之头的残雨。
曾听到夏侯子曦说过。残雨守在南疆的大门。
她暗自抿了抿唇,原来,他不是茫然地出门,而是x有成竹地寻残雨想办法去了。
易了容。最忌水,可屋檐水虽滴滴答答,但那雨却在这刻奇迹般地变小了,毛毛细雨,不会乱了妆容。
这一队兵士不是普通的兵,而是检修城墙的工兵。
“北城门检查完了,还得冒雨检修南城门。”一个工兵小声地低嘀,看来,雨天工作,情绪不佳。
“少废话!”最后的那工兵便低声怒斥。
城门打开。一股空前绝后的原野清新气息逼来。
暮倾云立感逃出牢笼,前途一片光明。
就见那领头的工兵不慌不忙地吩咐兵士散开检查,尔后就向夏侯子曦悄然一拱手,低声道:“大人说没有马车,只在前方的小树林藏了四匹马。委屈了王爷。”
夏侯子曦见那些工兵的身影消失在蒙蒙细雨中,向领头的工兵微微一笑,叮嘱,“小心了!”
领头的工兵又恭敬地拱手,他便带领他们急速向雨雾中冲去。
“终于回归王土了!”夏侯子曦一边打马缓行,一边意气风发地道。
暮倾云何尝不是感到海阔天空,任鸟飞行。“你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放开手脚的干了!”
骑在马上的太妃看起来很紧张,但总算还行,她猛然听到他们夫妻俩含义很深的对话,眉头一拧,微微侧首。“你们这话什么意思?”
“母妃!没什么事!”夏侯子曦敛了那丝得意之色,忙答。
暮倾云暗中吐了吐舌头,心中那些重大的事当然不能让太妃知道,不然,刚接受了随夏侯子曦回王土的太妃又不知会做出何反应。
肖义岔开话题。“这天可真不是一片天,这地儿雨水充足,可蝉郡可雨水不见!”
“天当然不是一片天,好比关岭郡与黥洲郡,就是不一样的天空。”暮倾云心中一乐,漫长而美好的思绪在这会儿展开,接过话巧笑道。
“可前方分明也是雨蒙蒙,没有不是啊?”肖义一时未理解暮倾云话的意思。
夏侯子曦犹如不忍肖义苦思,轻语道:“细分起来,就是皇土与王土!”
这下,肖义明白了,冲着前方大声叫唤起来,“小人看见了。在王爷英明的领导下,前面就是阳光普照。”
“哈哈……”
“咯咯……”
一路急奔,天黑时分那黥洲郡就隐隐绰绰可见,可相隔着护城河的城门如关岭郡一样紧闭。
几人的到来,早惊了守城的兵士,上面一时间火把移动,人头攒动,却不慌乱。
夏侯子曦拉住白马,气贯长虹地要镇南大将虎一博出迎。
守兵见是四个身穿不同款式的兵服人,便怒斥起来,让赶紧滚开,还是后赶来的小尉眼神极好,见夏侯子曦器宇轩昂,就阻止了手下的怒吼,急跑向城墙下。
十多秒后,可能亦是被惊动的虎一博带领着众多的将尉到了城墙上。
他定睛一看,刹时喜悦流露,急忙大喊着开城门,是王爷到了的话。
这话如一颗炸弹,顿时引来响彻天地的一片欢呼声。
吊桥放下,厚重的城门打开,步出一身软细黑盔甲威风凛凛的虎一博与各位将士。
第二百三十九章 咄咄逼人
不管容貌怎么改变,与生俱来的气质与风范是不会改,而站在城墙上的虎一博,就是凭着与夏侯子曦多年来似亲兄弟的相知一眼识出。
他带着众人施了礼后,再度拱手向夏侯子曦道:“恭喜王爷,寻到王妃归来。”
夏侯子曦亲热地一拍他肩膀,谦和中带着一缕自得,“此行,不光寻得了爱妃,还把太妃也带了回来,以后,再无惧怕的啦!”
“双喜临门,自得大摆宴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将当即出列,抱拳上前道。
夏侯子曦领头向城门走去,“宴席就不必了,简化!但难得与各位兄弟们相聚,必须得一醉方休!”
城墙下,因增派几万大军到此,早无百姓居住,亦是构建起一座座方方正正的营房与临时搭建起来如一个个蘑菇的帐。蓬,而虎一博办公的营房也在其中。
到了虎一博的营房,夏侯子曦与暮倾云撕了脸上的假面皮,少不了众人一番隆重大礼参拜,而太妃用了饭后,便道体力不支,要回房休息。
太妃历来身子虚弱,能骑马到此已经不易,夏侯子曦便亲自送到了营房门口,又让肖义相随下去,小心护着。
太妃一走,本是严肃的气氛轻快起来,众人在夏侯子曦豪放的言语中更是畅所欲言,一一表达对现在紧张局势的分析与意见。
“众位兄弟!与东夷一战,本王与爱妃早有安排,你等就专心守住这关口就是!”夏侯子曦与一直默默无语的暮倾云互视一眼,掷地有声地道。
爱将阮威端起了酒盅,站起身来向夏侯子曦,“王爷有安排就好。南疆可不比皇土地大,丢不起一个城池。”
“嗯!到时湖洲郡可能要出些状况,你等若是听闻此消息,只需组织百姓穿了兵服赶去呐喊助阵就是。”夏侯子曦又道。
十多位将领与虎一博对视一眼。感到了战情远比想像中严峻,就听暮倾云接过话道:“各位尽管放心,后院不会失火。”
诙谐的话与清脆悦耳的声音激荡在营房里,让众人立即对暮倾云刮目相看。一阵商议似的低语后,皆起身向她与夏侯子曦恭敬拱手道:“预祝王爷与王妃灭了东夷!”
她愈加得意,却自知古代的女子不能参政,更不能越居于丈夫之上,就端着兰花白玉瓷小酒盅向夏侯子曦投去一个征询的眼神。
夏侯子曦淡淡一笑,轻语,“本王赐云儿特权,可以参政。”
她在得到畅言后的眼神示意后,就站了起来,向众人大声道:“等过段时间。会有批先进的武器运来这儿,如发生紧急情况,可用那武器抵挡一阵子,湖洲郡大捷后,定会火速往这儿增兵。王爷与本王妃亲自督战。”
两军交战,不光斗智斗勇,兵力也是一大关键,要知道,算起来,南疆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万,却是一半水兵。一半陆兵,而皇家的陆兵就有几十万之众,而且兵力源源不断。
兵力太悬殊,敌众我寡,这是众人所担心的事情。
此话一出,众人稍稍一愣。深深感受到了夏侯子曦对暮倾云的c爱已经超越了一切深情厚意,他们之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生死之情。
虎一博在向俩人投去蕴藏着羡慕的目光后,若有所思地道:“若要打上京城,得北疆的北雁王相助,两头夹击。此战便不愁。”
夏侯子曦埋头苦苦一笑,“情况不管如何,本王与你们同生共死!”
提到北雁王,暮倾云也沉思不已,北雁王虽说与夏侯子曦关系不错,兄弟情深,可若是与亲哥哥皇上开战,一生愚忠的北雁王不参与就不错了,谈何助战。
这次,众人没有犹豫,全都大声地异口同声喊道:“愿为王爷王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时间,简陋的营房里响起了宣誓之言,充满了一种浓厚的肝胆相照情谊。
又是酒过三巡,众人这才相继退去,夏侯子曦独留了虎一博,又细细地交待了些应采取的战略,这才与暮倾云闲淡对饮起来。
能与他携手走到今天这步,她亦是心满意足,笑眼弯弯,而他白。皙的脸庞愈加地红润好看,几案下的手与手相触之际,眼中流露的亦是至死相随的夫妻情深。
“曦!挥兵南上,说得容易,可做起来很难!”
夏侯子曦挑了挑眉,唇角始终漾着一抹浩然正气的微笑,“灭了东夷才是我一生的愿望。”
她眼中笑意浓浓,独饮了盅酒,大气凛然地向他道:“我代后辈子孙谢你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他饮了手中的酒,一本正经地道:“其实,东夷国据我了解来,也不尽然是战争犯,只是些军政主义者私欲膨胀。”
“也有爱好和平的,但面对外敌强寇,我们不能手软!”这个,她何尝没有想过,也是千年后领导者所想,但没办法,战争必得有牺牲,不痛是不会铭心刻骨,她要给东夷国的军国主义者一个沉重打击,让他们子孙后代都牢记这次冒犯中原的教训。
留宿一晚,检阅了兵,不敢耽搁,翌日天没亮,增派了一队卫兵,在各位将领的相送下,几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而早有传讯兵飞奔在前,朝薰洲郡报信去了。
几日后的清晨,南疆中部的薰洲郡。
晨曦初绽,又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
为了恭迎他们回来,薰洲郡城门早就大红灯笼悬挂,干净的古道铺上了鲜艳的红地毯,象征着无尚荣耀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南城门口,而两辆只有帝王才能乘坐流金溢彩的辇驾也恭候在那地儿。
莫无言带领着亦是改换了官袍的文武百官,与欢庆的百姓恭恭敬敬地跪在红地毯上大礼相迎。
官袍一换,礼数也隆重了,这应就是公然反了,只是还没昭告天下,而这一切,好似没出乎夏侯子曦预料。
他宠辱不惊,气宇凌云,长腿一抬,一个纵身敏捷地跃下了马,威风凛凛地伸手向跪迎的众人虚空扶去。
一番礼毕,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他把怀中一直视着珍宝的的图纸悄悄交给莫无言,又附耳低语几句,看着他骑马快速离开,这才盈起微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地搀扶着太妃下了马车。
随后下来的暮倾云看着欢呼的百姓感动得泪水盈眶,百姓的爱戴是一种至高至尚的荣誉,这一刻,她以夏侯子曦为骄傲。
她的眸光放远,赫然看见官员后面的玉儿与梅儿几个丫鬟,她们早就激动得泪如雨下。
夏侯子曦看着太妃与暮倾云俩人上了后面的辇驾,丫鬟跟随,太监簇拥,这才随后上了另一辆,一行人气势磅礴地向王府而去。
“主子你可回来了,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疾步跟着辇驾旁的玉儿好似没看见太妃,欣喜若狂地小声向挨着的暮倾云道。
玉儿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可已经比上一次听起来好多了。
她扭头温和一笑,心里的激动犹如玉儿一样,可顾忌着亦敌亦亲人的太妃就在身边,说话不方便,故而没有言语。
“怎不说话?”太妃好似察觉了她的心思,微微侧首,目光从她脸上一直瞟到玉儿,眉头随即拧成一股绳,在辇驾的轻晃中,突然向玉儿道:“你不是宫中的哑巴侍女碧落吗?怎会在这儿?”
玉儿当然也记得太妃,可她终与太妃只不过见过两次面,刚才不过是赌了太妃眼神不好,不识她,这会儿,听得太妃直言质问,便眼神慌乱,手足无措。
暮倾云合搭在膝上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强作镇定,笑着向太妃道:“天下相似的人很多,许是遇着了很像的人!”
太妃冷笑两声,目光直视前方,抬高了些下颌,冷傲横溢,“哀家眼神很好!”
她便不在言语,暗自为了曾是香妃的身份而担忧。
“万民朝拜,你真的不打算揭了面纱吗?”太妃突然又道。
她轻轻地撩了眼太妃,这妇人盛气凌人,且咄咄逼人,不似在皇宫时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与生俱来迎困难而上的倔强便悄然在心间升起,无意流露出一抹傲气,“终有一天,会揭下的!”
“呵呵!但愿吧!”太妃扭头一笑,眸中的含义很深。
久寂的王府亦是早就喜庆一片,到处张灯结彩,从未有的热闹,而回到云绣苑寝殿的暮倾云换了身若雪的轻纱衣裙后,看着菱花铜镜里那左半边脸颊便发起呆来。
玉儿试了试潮湿的眼眶,小声地道:“主子!你脸上的这块紫痕看起来好似一只小蝴蝶,其实不丑,很好看。”
梅儿在旁浮上一笑,附合着道:“是啊主子!奴都要羡慕了。“
她知丫鬟们是在宽慰于她,但也忍不住低笑不已,毕竟好听的话谁都爱听。
刚想又蒙上面纱,不想就听得殿门一动,一股清凉的风吹来,伴随着那股相熟的墨香味。
暮倾云扭头看去,就见还是一身深蓝色衣袍的陆福陆全簇拥着夏侯子曦踏进殿来。
她连忙起身向转瞬即到身边的夏侯子曦施礼。
第二百四十章 懂你莫过我
夏侯子曦伸手扶起了暮倾云,把怀中捧着的一个长形暗红色绒布锦盒打开,递到她面前,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喜悦,“爱妃!这是我自与你分别后,让人打造的两支紫金梅流苏发饰链,今日,突然想到。”
那紫金流苏发饰链长约一尺,十多根做工精细密集的丝链垂下,溢金闪闪,十分好看。
她愕然地看着他,有些料想不到,心潮起伏,久久没有言语。
他接着温柔地环住她向梳妆桌走去,“不光给你置了这首饰,还有许多你喜爱的衣物。”
衣物一事,暮倾云早在大衣箱里得知。
他又从锦盒中取了缕发丝链出来向她莹白如玉的小脸上比去,“爱妃!若把这发丝链斜插在发髻的两侧,这长长的流苏正好可以遮掩住你脸上的紫痕!”
虽是好意,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惭愧与自卑,低垂下头。
夏侯子曦接过玉儿递来的木梳,仔细地给暮倾云梳起披散的发丝来。
手指轻柔绾动时,已经给她绾了个低垂的发髻,又十分细心地给她两侧插上那两支流苏发饰链,端详着她片刻,满意地把桌上的镜子给了她。
她在感受他深情的同时,怯懦地抬眸,向镜中看去。
别说,两侧垂下长长的紫金流苏,不光巧妙地遮住那紫痕,还看起来雍容华贵,气度迷人,清新出尘。
她便羞怯一笑,习惯性地晃了晃头,这下,太妃的眼珠子肯定要落出来了,再不用怕那相激之言。
他好似怕她多心,双手掌在她的小香肩上,小声地道:“你第一次到南疆,晚宴是与群臣相见的重要时刻,不能让群臣瞎乱猜测。”
这一直以来就是她心中一个难解的疙瘩。嗫嚅着嘴唇说道:“可你说了,你不在意!”
他暗想着猜得不错,附耳低言,“我没在意。你是怕你受不了偶然到的一个目光,还有太妃的冷言。”
热气覆来,她懂了他,扭过身来,双臂环向他腰间,嘴角微微上勾,美美地依靠。
晚间,久寂的宾鸿厅宫灯明亮,乐曲袅袅,笼罩在一派详和、喜庆的节日氛围之中。
已是换了身湖蓝色暗纹凤袍的太妃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走在宾鸿厅的回廊。
她一边打量着风景如画的陌生环境。一边问着身边叫小霞的丫鬟什么。
蓦然,她眼前一亮,就见夏侯子曦与暮倾云相携着手笑谈从对面走来,身后跟着众多的丫鬟与太监。
“见过母妃!”他俩人波澜不惊,特别是暮倾云。
太妃愕然的目光长久地投向垂首的暮倾云。眼中立即溢出一片讶色,好似预料不到暮倾云会用那头饰来遮掩住脸上的斑痕。
好一刻的安宁,她忘了向他们夫妻俩唤起。
“见过母妃!母妃安好!”
直到俩人问安的声音再度异口同时响起,她才回过味来,盈起一抹微笑,伸手扶去。
太妃片刻的惊讶,暮倾云不用看就能想像得到。暗自在心里乐开了。
他们三人转眼来到厅门口,在陆全高昂喊声响起时,本是窃窃私语的厅内顿内安静下来,早到的群臣忙起身相迎。
九层台阶的主座上,太妃与暮倾云分别坐在夏侯子曦的两侧,下面两排的文武官员按官位大小顺序而坐。
几案上少不了精美的美食。令人垂涎三尺窖了百年的凤凰美酒。
席间不谈国事,喜气盈盈。
玉儿与梅儿几人垂首站在暮倾云身后,心里美滋滋的,而最让暮倾云高兴的是,太妃自此次见到她。再没有出言相激,可饮了几杯酒的太妃便道不胜酒力,先行离开。
夏侯子曦就吩咐身后候着的黑虎带太妃去新收拾出来的香澜苑歇息。
太妃前脚走,莫无言便急匆匆进来,见厅内正是热闹的时候,便也随意地向闲置的几案走去,参与到酒席之中来。
他再不是居士,虽身份没有言明,可回到这儿的王府亦是身份高贵,形同军师丞相。
为时几个时辰的晚宴便悄然散了,厅内只余下了莫无言,夏侯子曦便问他事办得怎么样。
他拱手起身时,脸色全是敬佩之色,“王妃的图纸。几个兵工厂的师父说了,那图纸设计精妙,但从未见过,得好好琢磨琢磨。”
暮倾云便道:“王爷很忙,而时间不等人,我明日便亲自到厂里指导。”
夏侯子曦略一沉思,“说得对,太妃一事,可能导致海上的大战即将提前。”
“无言明日亲自到兵工厂,长途劳累,王妃便不用亲自去了。”莫无言拱手道。
暮倾云饮尽了手中酒,酒盅落到几案时,坚定不移地向莫无言道:“制作那特大型的溜得快炸弹工厂少不了你,你必得天天在那儿,机械的这块就交给我吧!”
莫无言三思后点了点头,却是对暮倾云更加钦佩。
夏侯子曦冷不丁就问:“无言,曾听你说过青碧表现不错,她在府内吗?”
莫无言一愣,正值讨论国家大事之时,实在不解夏侯子曦为何会突然问这事。
他眉头一皱,拱手道:“青碧表现是不错,可终究是幽冥派的人,所以,无言派了她到城外的兵工厂当了个小工头。”
夏侯子曦有意味地向暮倾云一笑,“她在。那就好!”
暮倾云那刚悬空的心也随即安落,知道夏侯子曦刚才是想到了柳二蛋,就听得他再道:“明日,便把青碧调到府中来当差吧!”
“王爷!那不适合!”莫无言神色一凛,当即反对。
夏侯子曦冲着莫无言一摆手,“她会功夫,就让在她在府内做一名女护院,专职保护王妃。”
“多谢王爷!”暮倾云提了裙裾,步出几案,一本正经地向夏侯子曦行了叩谢之礼。
他急步出,伸手亲切扶去,“爱妃这是干什么?见外了!”
她向他深情款款地一笑,“王爷!这是云儿代兄长行的礼,必得如此!”
莫无言眼睁睁地看着,在他们俩回坐到几案时,好似懂了什么,便道:“遵王爷吩咐。”
夏侯子曦欣赏地微微颌首,随后轻轻地掀开暮倾云左脸的流苏,扭头向莫无言道:“无言!王妃脸上的紫痕你可有办法去除?”
那在宫灯下闪烁着紫金光芒的流苏一掀,暮倾云的小脸顿如胭脂染雾,灿红一片,怯怯地垂下头,哪是那个集贵气与王者之风于一身的王妃,简直就是一个江畔羞于见人的邻家小妹,而玉儿与梅儿等人也向莫无言投去询问的目光。
莫无言今夜是一惊又一惊袭来,维持着施礼动作的他仔细地观察了那紫色的印痕,马上一口断定是中毒所致。
“说得不错!是在皇宫中了幽冥派的十日软筋散……”往事不堪,夏侯子曦说着说着泪水盈眶,那一段皇宫的旧事,已经如恶梦纠缠在心头,“其实,能好就好,不能好也无所谓,只是爱妃天生丽姿,本王实在不忍爱妃一天到晚蒙着块面纱。”
暮倾云的头越发地低垂了,眼中泪水盈动。
“王爷!王妃脸上的这块印迹要消除不难,但得到长在雪山之巅无根水中的雪莲花做药引……”
莫无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暮倾云抿唇浅浅一笑,他略惊诧地戛然而止了话。
夏侯子曦眉头一拧,霍地忆起暮倾云曾叮嘱柳二蛋回雪山看雪莲花一事,他刹时笑容满面,一把拉住暮倾云的手握着,“云儿!你是不是早知道雪莲花对你脸上的印迹有一定的功效?”
她眨了下眼睑,“我哪会知道。不过是兄长给我说的而已。”
“听说这雪莲花极难养活,得清澈的无根之水,而且是百年一开花,只不知你养的那雪莲花多少年了?”夏侯子曦说着话,倾刻间那笑容就没有了。
她瞟了眼他,小声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不过,兄长说,依那茎干来看,应差不多要到一百年了。”
“莫无言脸上流露出一片喜悦,拱手道:王爷!王妃!无言今夜便到药房研制药水,只等雪莲花开花了。”
暮倾云抬头,敛了那份女儿家的羞赧,“不!无言,这事还是暂时放到一边,兵工厂的事不容耽搁。”
“王妃放心!无言看过王妃的图纸,亦是心有成竹,不会耽误了正事。”
莫无言都如此说了,他夫妻两人也不好在说什么。
出门之际,一抬头之间,暮倾云就猛然看见一身浅蓝色轻纱衣裙的尹兰怯怯地站在树影花丛中。
如云一般秀雅的女子,从不关心何事,令刚从厅内出来的她立感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尹兰的身后站着丫鬟碧秀,俩人移步上前,向她与夏侯子曦福了福身子,“参见王爷王妃!”
她呵呵一笑,真情流露,扶住尹兰,“妹妹怎在这儿?”
“回王妃!兰儿晚间突然听闻王妃回来了,就急着向这儿赶来。”
尹兰的话细声细气,如她本人的气质一样。
暮倾云从心底升起一股怜惜,给她轻轻地捋了捋垂到c前的青丝,“这都时辰不早了,明日再来也可以!”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亲临工厂
“礼数还是要到的!”尹兰说着话,偷偷地瞄了眼长身玉立不说话的夏侯子曦。
这个小小的动作暮倾云当然没瞧见,她酒劲正上头,也正沉浸于见到故人的喜悦中。
夜华如梦,星空灿烂。
略有醉意的暮倾云脸颊如胭脂染雾,煞是娇美,尹兰好似没看见她脸上的印迹,而她拉着尹兰的手步出小院,开心地向林荫小道走去。
她看起来异常兴奋,与尹兰低声说着话,不时发出一两声清脆悦耳的笑,竟然忘了与她一道步出厅门的夏侯子曦。
来到三岔路口,一直跟着夏侯子曦后面的莫无言便向他们告辞,尔后朝梅儿点头一笑,眼中溢出丝丝深情,小声交待,“好好侍候王妃!”
与玉儿并肩同行的梅儿向他福了福身子,低声应着。
玉儿有趣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接着,顽皮地向莫无言施了一礼,带着嬉戏的口气,“居士放心,王妃奴们会照顾好,梅儿也会很好!”
此话让走在前端的暮倾云一愣,犹如发现惊天新闻,她虽还拉着尹兰,却指着莫无言与梅儿俩人连连发出哦哦的大悟声,“郎有情,妾有意!”
“无言不敢!”莫无言一凛,当即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
梅儿也诚惶诚恐地相随跪下。
“还说不敢!”她便越发地洋洋自得,醉步翩翩,走到莫无言身前,月儿裙裾被风微微吹起,不时发出呼啦啦的声响,“男大当婚,女在当嫁,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夏侯子曦张口结舌地愣在原地,他久不在王府。还真没注意到这事。
她便朝夏侯子曦挤了挤眼,调皮地道:“说你于这方面傻吧!自己的兄弟都没注意到!”
尹兰慢慢腾腾地从后走来,唇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恭喜莫居士!”
莫无言第一次现出尴尬的神情。转瞬却正色道:“王妃!大敌当前,无言不敢有何想法!”
“那好吧!等一切大定,本王妃要赐几桩婚事!”她便小手一背,朝着夏侯子曦直晃头。
回过味来的夏侯子曦无可奈何地低头一笑,知她就是一个性格率真的小人儿,何况还有了醉意,也不见怪,揽着她肩头向前走去,嘴里道:“好啦好啦!本没什么事,被你一说。全都有事了!”
她掩面一笑,“是你一门心思全在政务上,还怪我!”
“王爷、王妃!兰儿告退!”
俩人顾着低声喃喃了,直到听见尹兰的话,这才想起走的这条小道该是回云锦苑的专用道了。
淡淡的歉意。同时点了点头。
莫无言也随后离开,他们这一行人便缓缓向遥遥可见的云锦苑走去。
云锦苑仍是采用了珍贵的金丝楠木搭建,布局与平塘郡的王府一样,连花花草草都没有区别,因而,暮倾云没有一丝陌生感,相反心头还升起浓郁的念旧情愫。
进了圆月亮门。来到云锦苑的院中,立感一股清新的空气袭面。
她便在白玉石制作成的石桌子前站定,抬头看着浩瀚的夜空,吩咐梅儿沏茶去,又向夏侯子曦道:“刚从宾鸿厅出来,没有睡意。喝喝茶再进去吧!”
夏侯子曦点头,俩人便坐在了桌子前。
他正色向暮倾云道:“今日例外,往后,云儿不准再喝酒了。”
她低头抚了抚仍是平坦的小。腹,算起来已有两个多月了。便浅笑着道:“今日是盛宴,当然例外,云儿以后不喝就是。”
玉儿便欣喜地凑上来,好奇地瞅着暮倾云的腹部,“原来主子又怀孕了?奴这眼睛怎么了,竟没瞧出来。”
她本是无心地用了个又字,殊不知,暮倾云与夏侯子曦眼眸刹时一暗,不由而同地想到了在皇宫流产的第一个孩子。
“夏莲!还不赶紧去厨房让厨师给王爷王妃做两碟精美的小吃!”玉儿随之察觉这话说得不应该,就岔开话题。
“好好好!”夏莲也是旧奴了,当即连着道好。
暮倾云向夏侯子曦苦苦一笑,正欲说话,不想夏侯子曦的手伸来,倾刻间拉住她的小手握着,“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移开目光,仰头望天,涌动的心绪渐渐平复。
次日,天才蒙蒙亮,她就起了c,推门进来的玉儿神秘地把手中一直藏着的东西向她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崭新的粉红色x罩,而她自从失忆深陷皇宫后,一系列的紧张勾心斗角,根本没时间做这东西,此时见着,犹如见到一件喜爱的至宝。
她立即惊喜地一把抢过,在窃喜的同时,抬眸问玉儿,“这是你做的吗?”
玉儿诡秘地一笑,羞红了脸庞,“自王妃你失踪后,奴每日翻看这东西,来到这儿后,想王妃的时候,就偷偷地做了几个,想等着王妃回来,送给王妃。”
“玉儿!”她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出心中的感激,只是泪水盈动,低低地唤了声。
“其实,不光奴想着王妃,特别是王爷,只要在府,都会每日来这儿坐上几个时辰,却不说话。”玉儿也是泪光闪烁,话越说越小声。
她的眼前猝然闪现出夏侯子曦捧着那两支紫金的流苏首饰到来的情形,欢悦的泪水转瞬浸湿了前襟,却努力浮出一抹浅笑,向玉儿道:“现在好了!”
穿上玉儿亲手做的那x罩,虽感觉那部位紧绷绷的,但安全多了。
梳洗完毕,仍是一袭轻纱衣裙,可青丝全束了起来,在上面装点了几支金色的小蝴蝶,又蒙上那若雪的白纱,英姿焕发,俏丽中带着一抹神秘的江湖女儿侠客味。
刚一出府门,就见一匹马急速朝这儿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见到她,立即从马上跃下,单膝跪于地,拱手道:“青碧奉命前来保护王妃!”
她这才看清垂首的女人是青碧,身体健壮了,脸上少了那卑微之色,多了些精干的神韵,在暗道莫无言办事神速的同时,扶起了青碧,却再度细细地瞅去。
一袭深棕色短打衣服的青碧脸颊霎时浮上两朵红云,竟不好意思起来。
青碧这身打扮像个男人,不管于柳二蛋的面上,还是随身保镖的份上,她都不能让青碧这样跟随,便浅浅一笑,不慌着出门了,带着青碧向府内走去。
到了云绣苑,让正打扫着卫生的玉儿去领几套衣服来给青碧换上,又赏了些贵重的首饰,这才带着青碧出了府门,打马向兵工厂而去。
几个兵工厂全分布在城外,隐在群山之中,确切是说是与山洞为基础向外扩展修建出的一间间高高矮矮的厂房,而且厂道虽曲折蜿蜒,但十分宽敞,交通十分方便,应该是为了厂与厂之间互相运送零件方便。
暮倾云看着连绵青翠群山中的厂房,感慨不已,走入一间间古朴的砖体结构房子,便看见了穿着统一的蓝色短打衣襟的工人。
他们衣袖高挽,打铁的打铁,加火的加火,各自做着手上的工作,显然,这是一个制作大枪与大刀的车间。
她率青碧猛然进。入,犹如往这热火朝天的地方注入了一股清新空气,立即引起众人注目,片刻的傻眼宁静后,立即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问候声。
一个好似工厂总领导者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拱手道:“小人王统!早得到消息,说王妃要亲临工厂,可没想到这么早。”
这是废话,也是客气话。
她便眉头一拧,又听得王统道:“王妃请移步工作间,几个师父正在那研究图纸。”
她便道要顺便参观一下几个兵工厂。
在王统的引领下徒步向一个个工厂走去,经过之处,如刚才那车间一样,工人们情绪如火如荼,热情高涨,而生产的东西都不一样,显然,是分批加工,没如第一个生产刀枪的车间是笼统在一起。
来到一个工厂时,她猛然发现这个工厂的一个车间里正在组装一艘几十米长的大型战船。
那伫立在车间中央的成品战船分为三层楼,好似现代舰对舰导弹的雏形,船尾与船头各有火。药桶,由二级引信连接,可她细看下来,发现是靠人力踏板驱动。
她一边暗叹古人聪明绝d,一边暗想着如果把这船改为烧燃油多好,那样即省力,速度又快。
走出车间,望着在山风中摇曳的大古树时,心中蓦然有了清晰的计划,决定不光要把这船的驱动改一改,还要造些轻便具有攻击力的小战船。
来到一个极为隐秘的存放材料山洞,立即就有一股清凉的含着山石的空气袭来。
走出几十米深时,王统推开一扇紧闭的双开门,来到最高机密的工作间。
工作间不是很大,一张老旧的桌子,几把做工粗糙的椅子乱七八糟摆着,而那张桌子上铺着她画的那几张图纸,几个精瘦胡子花白的老者正围着桌子窃窃私语,似在商议。
施了礼后,她便不客气地走到桌前,把那图纸一张一张的细心地给他们讲解起来。
包括要用什么材料,没有材料的,可用什么代替。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发小脾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已经进。入工作状况中的暮倾云全然投入其中,一点也没发现侍候在旁的青碧不知皱了多少回眉头,在工作间里着急地走了多少个圆圈。
直到看见管事们神色一舒,连连点头,这才展露出一抹笑颜,伸手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子,也这才发觉口渴得紧。
青碧赶紧端着茶水过来,倒了杯给她,小声地劝道:“王妃!眼见亦是酉时,明日再讲吧!”
她的小嘴微微张了张,目光投向窗外。
不知不觉中,亦是薄暮余晖,还真没发现时间过得这样快,而即使自己不饿,几个管事的也应该饿了。
她便接过茶水浅浅地喝了口,向几个管事的道:“繁杂的地方可懂了?”
几个管事的拱手道:“听是听懂了,但若是真干起来,还得请教王妃!”
她点了点头,又抱歉地向他们笑笑,要他们赶紧吃饭去,后又问一直相陪着的王统,“材料机器这些的可以准备完毕了。”
王统略一沉思,就答道:“回王妃!这东西制作工序繁复,有些材料还在运送途中,今日可能完成不了,最迟后日可投入生产中。”
这算起来,动作已经算神速的了,要知道,有些材料还得现购置。
她向几个不敢离开的管事与王统环形着拱手,“那就拜托各位了!”
几个管事与王统心中大骇,马上向地下跪去,“王妃客气了!”
她回到王府,天已经黑尽,而出门在外一天,身上那又穿上的x罩如个箍子一样,箍得血脉不畅,也就在换衣的时候解了罩子,立感轻松了许多。但面对几案上摆着的晚饭却没胃口,因而没吃多少就懒懒地向榻上躺去,半侧着身子,随口就问梅儿。“王爷可在王府?”
梅儿向她福了福身子,“王爷上完早朝后,好像出府了。”
她应了声,也没在这话题上深想,就又问:“尹兰今日可来过?”
“回主子!尹小姐没来!”梅儿又道。
说着话,她便缓缓地闭上眼睑,突闻殿门被人推开,就透出悬挂成八字形的帷幔向殿门看去。
就见玉儿端着个白玉瓷碗儿,小心地迈进门槛来。
玉儿嘴里道:“主子!你刚才吃得很少,想想你肯定是怀孕反应导致胃口不佳。奴就到厨房去端了些稀粥,还特意让大厨加入了点点银耳与红枣,补血养气,你得喝一碗。”
玉儿一片好意,而她确实是因为晚饭油腻而没食欲。也就起了身,勉强把那粥粥喝下。
梅儿递来了毛巾,夏莲与春桃赶紧一人端了茶水上来,一人接过她手中的小碗。
她试了试唇角,笑着向玉儿道:“这样吃下样,肯定要变成胖子。”
“胖就胖。只要身体健康,而且主子现在需要营养。”玉儿经过皇宫那事后。好似成熟了,懂得了好多。
一阵闲聊,拿碗出去的那夏莲没有多久就回来了。
她走到暮倾云的榻前,犹豫不决,几次欲言又止。
她便心焦急起来,要夏莲直话直说。
夏莲为难地看了眼玉儿。好像在征询意见,最后还是小声地道:“奴刚才碰到碧秀了,忆起主子曾问过尹小姐,就问了碧秀,她主子可在?她道。她主子一大早就随王爷出府了。”
她淡淡一笑,未在这方面深想,“这有什么?王爷等兰儿如亲妹妹,一起出去,不用大惊小怪。”
夏莲一本正经地梳理着心中的疑点,“可尹小姐虽居住在王府清静苑,但她与王爷相见甚少,基本足不出苑门,奴是很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跟着王爷出府了?还有,听碧秀说,王爷是去城外的兵营。”
“这确实新奇了!”梅儿接过话道。
这好似提醒了暮倾云,印象中的尹兰确实是一个足不出苑的规纪女子,何以今日行为反应,但她却也不想纠缠在这事上,揉了揉太阳穴,向被子中睡去,“都闲话少说。本王妃累了,都出去吧!”
几个丫鬟这才住嘴,向殿门走去。
她自嘲一笑,就闭眼睡去。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一乍惊雷掠过窗前,让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亦是一盏宫灯明亮,而屏风前,一道斜长的男人身影倒影在榻上。
她不相信地眨巴了下眼睛,才看清夏侯子曦正默默地脱着湿漉漉的雪色衣袍。
他的动作很轻,也没人侍候,若不是那乍惊雷,可能她仍是不知道。
“曦!”她轻柔地低唤了声。
他回头,一脸的歉意,笑颜迷人,“吵醒你了?”
她摇了摇头,一股浓郁的伤感突然爬上心头,觉得此生再也不能离开他,冲动地赤着小足下了榻,也不管他那湿透的衣袍还挂在臂间,飞扑到他怀里,只想时间就此停止,就这样一直藏在他怀里。
夏侯子曦身子一凝,手臂久久地高抬,没有合拢住她娇小的身子。
她便发泄似的拉过他的手环抱着自己,嘴里直道:“你来了怎么不唤我,悄无声息,想吓死我啊?”
“不是不是!我见你睡得正香,就不想吵醒你!”他便急着解释起来。
“反正就是你不对!”她愈加地撒起娇来,揽在他宽腰间的小手也收紧了些。
“我内。衣都湿了……”他没感应到她心里面的脆弱,只是生怕也把她身上打湿了。
“我不怕!我想与你淋雨!”她猛然忆起与他出去的,与他淋雨的是另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拉住他的手向殿门跑去。
他没有制止,直至跑到殿门,才一把搂住她小腰,深情地凝望,“你怀着身孕!你疯了?”
她也知道这举止过火了,却猝然从心间升起无限委屈,撅着小嘴,沉默不语。
他宛若反应过来她为何会做出这等反常的动作,赫然一笑,“好啦!我是带着尹兰出去,但是,是有原因的。”
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眼中的那抹伤痛,装着无所谓,“管你带谁出去。”
他便走到几案前,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落下茶盅时道:“我早上去给母妃请安。尹兰正好在那儿,太妃便道尹兰在府内憋坏了,要我带着她出去透透气,而我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就答应。”
她一听,心里更是不乐意了,赌着气道:“你母亲这么喜欢她,你干脆娶她做侧妃算了。”
“说的什么话!”他不是一个久经情场的人,无法应对她娇蛮撒泼的话,就脸瞬间拉下,长袍一甩,转身向屏风走去,继续着换衣服。
她两只小手立即嚣张地叉在腰间,好似泼妇一般冲着他大声质问,“你还不乐意了?”
他扭头瞪了她一眼,低斥,“有完没完,我刚从兵营回来,还没吃晚饭了。”
她稍稍一愣,可他何时责怪过她,心里的怒火无端地就大了,却又是赌气地向榻前疾步走去,嘴里道:“饿死你!”
他一凝,僵在了原地,看着她倒头向榻上睡去,仍是没回过味来。
殿内一时没有了人声,只闻窗外轰隆隆的惊雷。
暮倾云刚在榻上倒下就后悔了,知道不应该对夏侯子曦发那通莫名其妙的怒火,可她生性要强,他若不上前呵哄,她定不会先开口,就这样一直僵持。
一声长长而充满了无奈的叹息把她的心揪着,却随后听到拉开殿门的声响。
这是她自成亲以来第一次与他赌气,也是他第一次没有上前呵哄,而她很想起来喊住他,可身体就是不听大脑使唤。
夏侯子曦最后看了眼朝里睡去的她,一步踏出门去,轻轻地拉上了殿门,与陆福陆全向幽深的回廊走去。
“他还没吃钣呢,我胡发什么脾气?”
殿内响起了她轻轻的自责话声,尔后便是一个枕头飞砸到了座榻上。
黑夜、惊雷、闪电,让她那颗脆弱的心又收紧,害怕起来,蜷缩着身子向榻里移去,可根本睡不着了。
直到听得雷声已无,倾盆大雨小去,才迷迷糊糊地进。入睡梦中。
梦中,如云一般清丽脱俗的女子与夫君站在高高的阅兵台上,美美的笑着,与他威风凛凛地看着台下那排成阵形的兵士操演,几个将领不时向他们投去恭敬的目光,全然把女子当成了刚回归的王妃。
“让你带着她去……”
她愁眉不展,不时溢出一两句愁肠百结的哀怨话。
蓦然,感到头被大力搬动,就猝然睁开了眼睑,定睛一看,那张美得无以伦比的男人脸倒映在瞳仁中,带着一丝笑意,而她整个人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
她僵了几秒,就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使劲地别过头,宛如很厌恶他,“干嘛回来了?”
“不回来上哪儿?”他的手伸去,轻轻地扳过她的头来,没再语言,热似火的薄唇随即落下,如饥如渴的辗转碾磨。
她使劲地挣扎着,可怎么也逃不开那大力的束缚与侵犯,阵地转瞬失守。
他撬开了她的倔强紧闭的小嘴,直驱直入,……
顿时,一股淡香在两人的唇齿间溢开,勾起了天雷地火。
一片惊心的雪白中,他的五指配合着时轻时重的喘气声移向衣领,不时穿插。进雪纱中抚。弄一下隐隐可见的那朵瑰丽的百合花……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出门不利
层峦叠嶂的粉纱帐中,充满了令人陶醉的春花秋月味道。
俩人的身子亦是紧紧相贴,容不下一丝空隙。
属于夏侯子曦身上那股特有的气息包围着暮倾云,渐渐地,她进。入了一个烧燃着的混沌之境,微微翘起的羽睫在莹白如玉的小脸上投下两道弯弯的圆弧,身子如流缎一般软绵,任他的吻在身上时起时落,迷醉在这缱绻醉人的柔情里。
“嘤~”
他轻轻朝她耳边吹着气,挑逗着她的敏。感之处,手同时扯向她的抹x。
两个被禁锢着的软团一下子蹦跳出来,骄傲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顿时两眼冒着精。光,身子往下,唇又移到了大幅度高低起伏的两团软软上,却不忘解释,带着丝丝梦幻的男磁音丝毫没有破坏一点此时的气氛,“我没特意带尹兰出去,真如我说的那样!”
她半眯着眼,望着他满头的银丝,一股悲戚突然从心底升起。
其实,从未怪过他,刚才也只是在发泄心中久憋的怨气,确切地说,是不满太妃一直的冷言冷语,而这是她这个儿媳妇一直不能道明的苦处。
她轻抽鼻腔,哽咽着道:“我……我发了小脾气!你吃饭了吗?”
“刚吃了!”他停止了动作,抬眸看着她,美人如玉,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我以后再也不胡乱发脾气了!”她羽睫沾上了些许泪珠,缓缓覆下,伸手环向他宽厚的腰间。
“我知道你是心底憋得慌!没怪你!”他轻柔地闭了下眼,又埋头,这一次,一口含。住一个小小的樱。桃,轻舔几下,贪婪地吸吮起来。
当他攻城掠地时,暮倾云整个人如城池一样沦陷。
缱绻过后。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恰在此刻忆起了她以前的种种调皮行为,c溺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欣慰,“丫头!你长大了!”
她莹白如玉的指尖轻柔地在他那健壮的x膛上划着圆圈。在这片醉死人的温情中沉浮,“经历了这么多事,哪能不长大!”
他墨眸幽深如浩浩的夜空,愈加收紧了臂膀。
熹微的晨光透过镂空雕花窗撒落到锦绣座榻上,隐隐绰绰的鑫色光芒晃动,而窗户的白纱上倒映着轻轻摇曳朦朦胧胧的树影。
身旁的温热已无,墨香味已是淡去。
她便慵懒地半坐起身子,曲肘撑着头,静静凝视着轻手轻脚穿着衣袍的夏侯子曦背影。
悠远的眼眸清澈透底,带着一种清远静谧的美。几分动人的撩人风情。
即使是一个素色的背影,都能令人联想到他的面容是多么的迷人,是如何地玉树临风,风华绝代。
所有的词都无法形容出他在她心目中美好的印象,而那头具有象征意义的银发更是她的最爱。因而一直巧笑着凝望,连羽睫都不曾眨动,如同怕一个不经意的眨眼,就会失去欣赏这个美丽画面的机会。
常言说得好,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有感应地转过身来,面对她如痴如醉的娇态,微微一笑。几下系好了白玉带,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风度走到榻前,小心为她掖好被角,浓郁的关爱声线,“你多睡会儿!”
她回报一个浅浅的笑,披衣下榻。坐在了梳妆桌前,浓密的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眼里的一切情绪,“我给太妃请安去!”
他便发出扑噗的笑声,“你早该想到了!”
“可我在皇宫……”这话她脱口而出,接下来就是从没有给太后请过安的话。却及时地打住,歉意写满了脸上,“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无心的。”
他没在说话,目光移到窗上,唤了声外面的人进来。
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当着下人,也不便再解说什么,何况心里知道,他能理解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边梳洗,那早点便一边摆上,却是小笼包与鱼翅这些的食物。
他胡乱用了些早点,向还在梳妆的暮倾云道时间都晚了,就匆匆地出了门,可没一会儿,陆福又折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手中的托盘里放着碗稀粥与一碟泡菜。
她看着几案上精美的美食,本无食欲,忽见有稀粥与泡菜,顿时两眼放光,饥肠辘辘。
陆福一边吩咐小太监把吃的摆到几案上,一边向她说,是王爷吩咐厨房另做了早点。
她就问:“王爷去兵营了吗?”
“回王妃!王爷一般是先早朝,下朝后,才带领武官到兵营练兵。”陆福作了一揖道。
说话间,青碧从门外走来。
她向暮倾云福了福身子,“王妃!今日可要到兵工厂?”
暮倾云想着一切还在筹备之中,就向青碧道:“今日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去看看准备工作怎么样了?稍后回来,也歇着吧!”
青碧施了礼后,就出了门。
她便向陆福挥了挥手,示意他也下去,却又重新走到菱花铜镜前,细细地瞅着自己,抚着脸上那块斑痕发起了愁,心中犹豫不决,是蒙上面纱还是再斜插上那两缕紫金首饰。
若是蒙上面纱,还得听太妃的讽刺话,而且会让府内的下人有各种猜疑,引起不必要的议论;若是用那紫金的首饰链遮掩,但分明又比不得见群臣,不是什么隆重的大场合。
想着要见的太妃曾是那么咄咄逼人,人生字典里本没有害怕两个字的她几乎怯场了。
玉儿好似看懂了她的心思,走到梳妆台前,拿了些胭脂也朝一侧脸颊抹去,扭头时,特意向她浮起一个讨好巴结的笑,“主子!你脸上的印是紫色的,奴也涂块红色的印迹,陪着你!”
“这像什么样?怪怪的!”她当即掩唇一笑,被玉儿的搞怪样逗乐了。
“奴也抹!”
霎时,殿内的梅儿三人也争着要往脸部抹上一块小红印。
“可这样不好看!”她懂她们的心思,可这样确实一点也不好看。而且还有特意渲染的成分,便阻止了梅儿三人,给玉儿脸上抹去那夸张的红迹,却瞅着镜中的自己又不知不觉是蹙着眉。“蒙上面纱出府还说得过去,若在府中就说不过去了!但那紫金发饰链我太喜欢,不想常用!”
玉儿久久地瞅着她的左脸,三思后,眸中闪出几分狡猾的流光,建议地道:“主子!你若不用发饰遮掩,奴就给你换换发形,梳几个小辫子垂到脸颊!”
她顿时一喜,若是青丝能自然掩住,那是再好不过。就迫不及待地道:“试试看!”
玉儿给她打散了本是梳成飞天髻的青丝,把两端额前的发丝留出,小心翼翼地分别给弄了几个小辫子。
两侧的小辫子弄好,又用紫色的细丝带在发梢缠成蝴蝶结。
小辫子从上至下,巧妙地经过两旁脸颊固定在脑后。又捋了脑后的两缕发丝自然地分别垂到x前。
现在,一头青丝散披,却被那十来根小辫子环于脑后,不光巧妙地遮掩住了脸上的瑕疵,及腰的青丝也听话了,不会被风随意吹得飞扬。
虽与西域发型十分相同,但配合着她清丽出尘的五官。非但没有了粗野的豪放味,还无端地显得大气端庄,也透出一股子别样的妩媚。
她眸光猝亮,如两颗小星星闪烁,不由得对玉儿大赞起来。
“以后就梳这简单的发式了!”
说着话,她欣喜若狂地向殿门走去。就听得玉儿在后面道:“主子等等!”
她一回头,就见玉儿从首饰盒拿出一支金质簇花花胜,美美地笑着。
在她惊避的目光中,玉儿疾步走到她面前,把手中的花胜小心地往她额头上环去。缀下如水滴的十多颗白玉珠子在额前。
玉儿一边瞅去,嘴里一边道:“这下更完美了,不然,太单调!”
她不用再看镜子,就知道这是绝美的搭配,指尖一点玉儿额头,“这个鬼丫头!”
玉儿知暮倾云是与她打闹,向后退了一步后,拍手娇笑,“嘻嘻……这下,主子再不用担心怕被人瞧着脸上的紫痕了。”
出了门,刚才还有晨光,却不料,这会儿天空却飘来几朵厚重的乌云,大有要下大雨的趋势。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看似要下雨了!”她秀眉一拧,在这刻猝然想起太妃说她是个懒女人的话,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热脸将贴在一个冷屁股上,再怎么做,总讨不了好。
“玉儿!我是不是很懒?”
“没啊!怎么会懒?”玉儿不明真相,在后面好奇地问。
“没什么!”她瞅着院中的如画风景,心情渐而沉重,那有了在殿内的那份欣喜。
出了云绣苑的圆月亮门,来到环形小道,又步入去太妃住处的回廊,一阵疾走,终于远远地能看见那翘角的殿宇。
香澜苑可比皇宫的静香阁大多了,下人也多,一路行来,下人们全都向她恭敬地施礼。
撂了裙裾,雪裙内敛,刚上了台阶,就见左面的回廊迎风走来尹兰。
尹兰着一袭由浅到深的渐变浅蓝色轻纱衣裙,只在外面罩了件白色的云锦缎子外衣,头上斜插了两支金步摇,整体打扮朴素淡雅。
“参见王妃!”
她还未开口,就见讨人喜爱的女子加快脚步如一只小蝴蝶一般轻盈地走来,向她施礼。
“兰儿免礼!”她暗惊讶尹兰来得真早,伸手扶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错地方
“这眼看要变天了。王妃穿少了吧!会着凉的!”尹兰起身后,接着吩咐身后的碧秀,“去给王妃拿件白色的外衣!”
这小家碧玉似的女子心真细,而她没有那么娇气,坎坷一生,经历无数风波,风里来雨里去惯了,凉一点也没关系。
她便连忙阻止正欲转身的碧秀,“不用了,这再凉,也终是夏天,而且我喜欢凉凉的感觉!”
尹兰弯弯的柳叶眉微微簇起,又道:“王妃!你若生病了,王爷会心疼的!”
她心中甜滋滋的,那是实话,他总是把她当成小女生c着,但作为府内的女主子,却不能那么随意地表露出来,淡淡一笑,固执地又解释着,若是感觉凉的话会着玉儿去拿的。
转眼间,俩人来到太妃寝殿的门前,那站在殿门的两个丫鬟忙向里去通报。
听得太妃唤进的声音,两人一前一后的提着裙裾向里面走去。
右面雕花窗前的软榻上,素服的妇人盘腿而坐,正闭着眼睑,好似在念佛。
她仍是绾了个老妇人一般爱绾的低垂发髻,用一支碧玉簪子固定,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打扮,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五十岁的老妇人。
细细看去,妇人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般光滑,只是眉宇间沉淀了岁月的淡淡印迹,总的来说,保养得极好。
暮倾云从未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好好地细看过太妃,在暗惊讶她驻颜有术的同时,领着身后的尹兰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地施礼,“母妃、太妃安好!”
“起来吧!”
听到懒洋洋的声线泛开,她这才起身,两只小手乖乖地垂在两侧。
太妃的眸光在暮倾云脸上久久地扫来扫去,最后发出一声嗤笑,随后向尹兰招手。“兰儿!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暮倾云一愣,心渐渐冷去,那轻嗤的笑声虽轻,可她听着却犹如一乍惊雷。看来,不管怎么掩饰脸上的斑痕,太妃终是要鄙视于她。
她暗瞟着尹兰那簌动的浅蓝色裙裾越过自己到了前面,就听得太妃又道:“云儿也坐吧!”
后面这话显然没有唤尹兰的那话亲切,她更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很不自然,但还是不动声色地依言向柱子旁的椅子上坐去。
“太妃用过早点了吗?”
“哀家刚用完!”
。。。。
坐在座榻上的一老一少互相说着话,俨然把她置在了半边,不理不睬。
她抿了抿唇,实在找不着话讨好。便道:“母妃到了这儿,可还习惯?”
“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反正就是念念佛。在哪儿都一样!”太妃的口气倾刻间变得冷淡,犹如在应付。
她越发地觉得难受,如坐针毡。却浮上一个甜甜的笑脸,开口道:“母妃!云儿陪你出苑透透气。府内有一人工湖,那湖边听说还开满了睡莲。”
“不用了!”
冷冷的话宛如一盆盆冷水当头浇来,让暮倾云直感到来错了地方。
这位太妃还不如皇宫里那享有威名的太后,一点也不喜欢她,毫不给她一点颜面,她也好似不是她的儿媳妇。而尹兰才是。
“太妃!兰儿听你说腿脚不灵便,想是老年病,今日一大早就特意到府内的大夫处讨了药膏来,你试试,看有没有用。”尹兰说着话,就从宽大的袖中m出几块散发出淡淡药味的药膏来。
丫鬟小霞在太妃喜悦的目光下赶紧接过。
“还是兰儿懂事!兰儿乖巧!不懒!”太妃连连夸着。发出高兴的笑声。
暮倾云的心一凛,这懒字好刺耳,形同在讽刺于她,那自救出太妃后的伤残往事一幕幕爬上心间,眼里有了几分冷意。
她怯怯地抬眸望向说着话的一老一少。
就见被夸奖的尹兰脸上挂着浓郁的笑意。想是心里美不胜收,而太妃至始至终都是欣赏似的凝望着尹兰,宛如尹兰脸上一朵娇美的花,说不尽的喜爱。
她再也不能忍,难堪的气氛已经让生性率真的她感到呼吸不畅,几乎要窒息,蕴含着讽味的话肆虐地重捶着她那颗饱经沧桑的心房,恰在此时打了个恶心,就巧言借口身子不适,施了礼后退出去。
出了殿,看着苑内的如画景致,绷紧的心弦这才放松下来,愁云也一扫而光。
她莲步轻移,拾阶而下,而隐隐约约可见的圆月亮门走去,只要出了这个香澜苑,外面的空气会更好,也许,应该到湖边走走。
“主子!怎今日这味怪怪的!奴瞧着心里堵得慌!”玉儿在后面轻轻地叨叨着。
这事如暮倾云脸上的紫色印迹一般,是心里的死结,由此,她不想再提这事,只想尽早忘怀,而且也早知道婆婆与儿媳历来不好相处,何况太妃还是被她劫持出来的,根本没想要好脸色看,就敷衍道:“很好啊!没什么不对劲!”
玉儿委屈地又嘀咕了一句,“就是不对劲嘛!”
她实在受不了了,转过身瞥了眼玉儿,虽心中在意太妃的态度,可这事不值一提,不再接话,负手向通往湖边的曲折小道走去。
虽是人工湖,却因为引入与王府相靠的大山里的潭水与九曲十八弯的山泉,因而一点也不比平塘郡那天然的湖差一分,又因为浅的一处湖边栽种了粉红色的睡莲,所以,大气磅礴的同时,还平舔了几分秀丽之色。
“这湖真美!”她禁不住轻轻地赞叹。
“王爷时常来这儿。说王妃最喜欢来湖边。”梅儿浅浅一笑,又指着就近的一处凉亭道:“王爷还经常在里面抚琴。要不,奴给主子拿张瑶琴去。”
她心弦一动,好久没接触那能弹出古风古味的东西了,可眉舒眉敛之际,轻轻地道:“算了。今日没兴趣。我练会儿功。”
话音一落,便找了块平坦的石块盘腿坐下,而玉儿等人也知趣地离得远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乍惊雷在远处炸开,惊了闭眼练功的她。
她眉头一拧,抬头望向亦是乌云密集的天空,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又掠过头d,自言自语起来,“不知王爷下了早朝没?”
玉儿观了观天色,走近道:“王爷通常不在府内吃府,而是赶到兵营与那里的武将们一同共进,而现在看起来也快临近午时,想王爷已经出府了。”
她略一沉思,就向梅儿道:“拿把伞去,本王妃要去兵营找王爷!”
玉儿脸上现出几分惊诧之色,脱口而出,“去兵营?”
她赫然一笑,瞧着玉儿道:“不去兵营,在这里听你唠叨吗?”
玉儿撅着小嘴垂下了头,知那刚出太妃殿时的话多了,也就又道:“奴也是为了主子报不平……”
“好啦!发觉你现在话真多!”她有几分不耐烦,说完话,依着对平塘郡王府的布局,加快脚步向养马监方向走去。
“主子等等!”
穿过纵横交错的紫陌小道,才听到后面亦是娇。喘声连天。
她不好意思地驻足,这才发现玉儿等人已经喘。息不已,一个个累得够呛,便吩咐她们不用跟随。
玉儿虽满脸大汗,但却急得扑嗵一声跪于地,焦急地道:“主子!让奴跟你去吧!出皇宫后,奴特意学会了骑马。已经会骑马了。”
尊贵的王妃出行,怎能没有一个下人跟随,这也不成样子,何况是兵营。
她便在这种想法之下勉强答应了玉儿,又对春桃说:“若青碧还转,就让她到北城门的兵营来找我!”
出了门,很是奇怪,本是雷声轰轰,暴雨将至,但这会儿却奇迹般地不打雷了,而且乌云也如被什么驱赶走了似的,但却下起了绵绵细雨。
奔出府前大道,便是热闹的街面,她不得不放慢速度。
玉儿的马确实骑得不错,一直紧追着在前方的她。
这会儿又闲不住了,叨念着,“主子!刚才应该让梅儿姐给你披风。怎没想起这事?都怪奴!”
她没有因小雨而发愁,相反倒是露出几分浪漫的女儿娇态,“小雨好啊!我很喜欢!”
“可这样到兵营,你身上肯定得全湿。而且你怀有身孕,恐王爷要怪罪奴了。”玉儿又叨叨起来。
“放心!我不会生病,身体比之前还好。”想着要在兵营见到夏侯子曦,她心情无限大好,连怨玉儿话多的心的都没有了。
。。。。
北城门外的兵营,绣着黑豹的夏侯国旗帜迎风飘扬,而抬空的木质台上端坐着一袭雪袍的夏侯子曦,他的两旁分别站着几位朝中的武将。
一柄如车驾上的大伞撑。开,替他挡住了头d洒落的小雨滴,而小雨经微风一吹,飘飘洒洒,因而他白如雪的梨花冰缎凉袍也湿了一半。
今日的兵营校场上,没有兵士操练,而是在面向全南疆招募敢死营人员,当然,包括兵营里的兵士,都可以报名参加。
此时,中央的沙石地下正有两个赤膊后生冒雨手拿兵器打得难分难解,咣咣的兵器相碰声中,身影已是连连换动,而有次序站在两旁观看的兵士为了场中激。烈的打斗而振奋激动,不时发出一两声助威呐喊。
第二百四十五章 巧进兵营
敢死营顾名思义就是要具有报效国家的敢死精神,而且还要武功高强,才思敏捷。
东夷侵犯,保卫南疆,亦是迫不及待的大事,所以,这早在夏侯子曦回来就发出的告示,此时亦是南疆各族人民心中的一件重大事情,不分老幼,只要身怀绝技的,都踊跃报名。
由于报名投军的人多,所以,一天下来,此时的选拔仍是第一轮。
拥挤的校场门口的报名处,几位兵士站在木质做成的简单营门前维持着次序,而两名书记员正忙着登记人名,报了名的人已经进。入门中,但得等着下一轮的细节情况登记。
一位三十多岁的校尉看着排成几条长龙的报名队伍大声喊话,“都别慌!都能参与比赛,比赛输了的也不要灰心,兵营里全收了,一样的杀敌。”
后面一个衣服破烂的汉子高喊道:“我家世世代代是渔民,不久前,刚被东夷鬼子杀了,我就是来参加虎啸敢死营报仇的。”
另一个乱胡须的男子一咧嘴,“就是!我大刀舞得好,一定要参加虎啸敢死营。”
暮倾云一手撑着一柄紫色油纸伞,一手牵着马夹在拥挤的队伍中。
雾蒙蒙的小雨中,她鹤立鸡群,出尘如仙,而此情此景令她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主子!这人也太多了。”充当先锋的玉儿奋力向前挤去,不忘扭头嘴里叨叨道。
她蓦然发现玉儿的话真的好多,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便娇嗔地瞥了眼她,小声地道:“这是好事!”
玉儿转瞬醒悟,抱歉地笑着道:“奴傻了。”
好不容易挤到面前,玉儿遵她的吩咐,低调地凑到校尉面前,小声地说王妃到了。快快放行。
校尉一抬头,就对上了玉儿身后站着的暮倾云。
他为难地眨巴了下眼睛,好似一点也不相信,随后就低声斥道:“别胡闹了!兵营现在还不收女兵。没到要女儿家上阵杀敌的地步。”
玉儿眉头一拧。不爽地冲着校尉大喊,“嗨嗨!谁来参军的啊?”
本是心情高兴的暮倾云微微一皱眉,心头又想起了昨日夏侯子曦带着尹兰到兵营的事。
她越过玉儿,保持着脸上的淡淡笑意,挟着一股不容质疑的语气低声向校尉道:“速去禀报王爷!说本王妃来了。”
校尉又是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复又扫视着暮倾云,见她一身润润的若似雪轻纱衣裙,可能便当她是城中的那家富贵人家小姐。
他一边看着手中的报名册,一边笑着搪塞,“王爷没在!”
旁边的书记员也好。正报名的后生也罢,皆向暮倾云发出几声嘲笑。
暮倾云抿了抿唇,这见自己夫君还难了?而刚才根本没想到要带府牌出行。
她也不在废话,示威性地向报名的桌子一掌拍去。
那桌子怎堪她一掌,瞬间就在众人的目光中碎成几块。而不光惊了报名的人,也惊了那些兵士与校尉,他们嘴角的惊讶都牵扯到了耳根。
暮倾云扬起一张质白如玉的小脸,挑衅地盯着校尉,声音如击玉,“本姑娘身怀绝世武功,听说国家有难。本意来报效国家,怎耐你们不收,算了!”
她说完,也不拖沓,张扬地一个翩然转身,未给校尉一个反应的机会。启步就走。
校尉的脖子往前伸去,一时间瞠目结舌。
“面对东夷人的侵犯,你还分男女!人才流失,你等着受王爷处罚吧!”玉儿向校尉夸张地扮了个鬼脸,气呼呼地牵着马回转。
暮倾云唇角微微勾起。心里赌着这个校尉的反应。
夏侯子曦那优秀的一个才,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训出来的将士也应受到过全能的熏陶,是全方位的,而且国家也正在用人之际,想那校尉也懂得爱惜人才。
既然不相信她是王妃,暮倾云赌的就是这一点,若校尉相信了,定会去向夏侯子曦禀报。
“等等!”
身后终于传来急促而如愿的唤声,暮倾云得意地止住脚步,却不急着回转身,等着校尉的下文。
“姑娘留步!待小将向王爷禀报去!”
校尉说完,也不敢让身后的兵士代劳,自个儿大步向兵营深处走去。
她得意地转过身,向玉儿挑了挑眉,就等着惊喜的一幕出现。
“真没看出来,这位姑娘是位高手。”
等着的过程中,那些报名的年轻后生早就小声地议论纷纷,不时投来一个好奇的眼神。
等待是漫长的,何况是在众人的眼眸之下。
她收了伞,显得很有耐心,泰然自若,仰起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欣赏着从天际洒落的小雨滴。
没有多时,隐隐绰绰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睁眼闭眼间,一匹纯白色的俊马从营中飞奔而来,卷起一团风尘,而后面几米之遥,是哪刚去的校尉。
营门口的众人神色一凛,全都向地下跪去,震耳欲聋的大喊声,“参见王爷!”
暮倾云微微一笑,心里的激动无法表达,而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便足尖轻点,瞬息间越过众人头d向夏侯子曦飞袭而去。
玉儿慌了,在后面大喊,“主子!等等奴!”
她在空中动作优美地变换身姿,轻盈地落到夏侯子曦的后面,一把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头美美地依靠,嘴里道:“没带府牌,只得用这办法。”
马背上多了一人,那马瞬间高嘶两声,前腿高高扬起,很是抵触。
夏侯子曦拉了拉马绳,那通人性的烈马才安静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在殿内的那般温情,而是十分淡定,小声地道:“我一听李士勇禀报,就知道是你来了。”
说话间,校尉李士勇就到,他一抬腿,翻身。下马跪去,嘴里道:“王爷恕罪,小将有眼不识王妃!”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夏侯子曦便道。
“听到了吧!我没骗你们,我主子是王妃!”已经跑着越过门栅的玉儿不忘回头向维持着施礼动作的众人夸耀道。
众人在夏侯子曦到来时心里明白了,这还用玉儿重申吗?
他们的高喊声重复着再次响彻云霄,“王妃英勇……”
“好好记住王妃了!”夏侯子曦拉转马头,不再有片刻的停留,向营中飞驰而去。
“你吃饭了吗?”飞奔中,他不忘问。
她当然不能说没吃,收了收环在他腰间的小手,撒了个谎,“吃了!”
马在这会儿的奔跑速度慢了些,接着,就见那马一拐弯,径直向一排排的营房奔去。
一个简陋的平房面前,几个腰围着白布正刷洗锅碗的大叔见他们到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行跪拜礼。
夏侯子曦也不跃下马了,就吩咐他们做两份中午饭。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身材胖胖的大叔抬头,见他身后的人是个美丽的女子,拱手道:“王爷!是否要做好吃的?”
他沉思两秒,“不用了。我吃什么,王妃就吃什么吧!”
只要与他在一起,吃什么都可以,但暮倾云很好奇,不知长期在兵营吃饭的夏侯子曦到底吃的什么,也很想知道兵营的伙食怎么样。
她没感觉他待她随意了,而是感到很是荣幸,便问:“你吃的什么?”
“随茶便饭,与兵士同用!”他调转马头,“不过,你历来不喜油腻,尝尝兵营的粗茶淡饭也不错!”
她轻轻地应了声,说得不错!本不是什么娇小姐,是贫穷人家的女儿,吃什么都可以,而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
校场上的较量因夏侯子曦的离开已经停止,当马蹄声响起,那里的人都向他们行注目礼。
在离台阶十米之遥时,他拉着她毫不避嫌地点足向高高的台阶飙射出去。
“微臣参见王爷王妃!”台阶上恭候站着的的武将在宾鸿厅见过暮倾云真容,领头跪了一地。
霎时,这里又响起了朝拜声。
她本不想掀起任何波澜,只想与他在一起,内心有些不安。
夏侯子曦伸手虚空扶去,有几分洋洋洒洒,尔后,便神态自若地牵着她的手向台阶上唯一的一张椅子走去。
跟随出府的残阳忙搬来了椅子。
在咣的一声铜锣响起时,她便随他的目光看向台阶下。
那是预示下一轮的比武要开始了。就见那里两个刚上来的年轻后生相互一拱手,就拉开了较量的架式。
她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比武,兴起时,不时与他交耳谈上一两句话。
他风轻云淡地应着她,可悠悠的美目一秒没离开过场中,分秒的间歇,便向旁边候着的残阳交待话。
她静静地听着,大至是早看出场中的两位选手谁能进敢死营。
若是别人观看这种乏味的比赛,早就厌烦了,可她生动喜爱武功,孜孜不倦。
一番比武,定出了输赢,而后又上来一个彪形大汉与一个脸色白净的后生,大汉五大三粗,胡渣点点,手拿一对流星铜锤,而后生则手提着约一米来长的弯刀。
俩人气势不凡,应是强劲的对手。
而就在这时,那大叔端着两碗饭来到校场中。
他远远地站着,挤在围观的兵士之中,脸上有几分为难之色,好似怕打扰了此时精彩的比武,不敢冒然到台阶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屋情结
暮倾云与夏侯子曦没瞧见,而负责保卫的残阳却瞧见了。
他向夏侯子曦附耳轻语几句。
夏侯子曦就要暮倾云随残阳下去。
暮倾云此刻也看见了那大叔,虽忘记了饿,可一瞧见那大叔,肚子却咕咕地叫唤开来,饥饿难忍,当下,也就带着后赶来的玉儿从侧面的台阶走了下去。
残阳带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独立的砖体结构小平房,打开门,他解释着说,这就是夏侯子曦在兵营的临时休息之所。
她便端着碗站在门槛处,新奇的目光投向屋内。
屋里面光线明亮,可没什么装饰,青色的砖块可见,可以说四壁空空,只是在进门的二米之遥的地下铺上了金丝如意地毯,而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考究的红木几案,几案上除了文房四宝与明堂净纸,还放着几本书籍,下面则是放着堆积如山的书卷,整个屋子透着股凉气。
这屋连榻都没有,也没书架,只是那奢华的地毯有点富贵人家的味,想来夏侯子曦连休息都得伏在几案上。
这也太简陋了!一点也不像高贵的王爷休息的地方。
暮倾云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悲凉,暗自想着,便脱了鞋子向屋内走去。
玉儿与残阳也依样做着,跟随在后。
她走到几案前,撂了裙裾向地下坐去,一抬眸,就见屋门又被推开,进来四个脚步沉稳的兵士。
他们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那只有两米的青石地下,为首的兵士手中端着茶水,中间的两个手里捧着被褥这些的,而后面的则抱着个枕头。
他们的穿着与兵营的兵士稍稍不一样,而残阳忙着解释,说是亲兵营的卫兵。
打头的卫兵向暮倾云躬了躬身子,恭敬地道:“王爷说,外面的雨渐大。王妃吃完饭,可在此小歇。”
她的目光移向半开的窗户,确实不假,这会儿雨比之前大了些。便也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他们脱了鞋,把茶水放在几案上,又看着他们无声无息地在身后铺着被褥。
一切完毕,残阳就向她拱了拱手,“王妃!他们几个会在外面候着,有事唤他们就行。”
安排得这样周全,她还有什么话说,只得有趣的扬扬眉,再一次默不作声。
残阳随后朝那四人道:“风雷闪电!好好侍候王妃!”
她脖子往前伸了伸。这名太直截了当了吧?便问:“这是本名吗?”
残阳微微一笑,脸上泛开些神圣的表情,“回王妃!亲兵营是特殊的营,犹如王府的护院,而且不比正在选拔的敢死营人员素质差。虽全营不过两百人,但皆是身怀武功,敢死敢拼的队员,关键时刻,还可以领兵抗敌,而这名都是入了营后王爷所取。这四人是二十个队中其中四个队的队长。队员依着风雷闪电打头按数字而排名。”
“哦!”她点了点头,颇为欣赏。“风一、风二……雷一……这样排的吧?”
“正是!”残阳拱手道。
“这样甚好!威风!”她眼里全是欣赏之色,瞧着眼巴巴一直盯着几案上饭菜的玉儿,向他们挥了挥手。
几人全下去了,她禁不住笑着玉儿,“瞧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玉儿想是饿得慌了。用衣袖试了试嘴角,“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饿啊?”
她便附合着玉儿,连道着饿了的话。
可瞧着手中的粗菜淡饭,那秀眉微微簇起。
其实。饭菜闻起来很香,是她在此刻猛然想起,那么长的时间没在夏侯子曦身边,而素闻他只要身在王府,就会在兵营,这样的生活,一天复一天,他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王爷,简直就是一个苦行僧,怪不得头发都白了。
千头万绪一下子涌上心头,肚子也不叫唤了。
玉儿咽下几大口饭菜,抬头欣喜地向她道:“主子!真好吃!”
她便莞尔一笑,苦中作乐地道:“肚子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又反应了?”
听着玉儿关心的话语,她只得连着摇头,含着眼泪勉强下咽。
用完饭,玉儿收拾着碗筷向屋门走去。
她便懒懒地向地铺躺去,这虽是地铺,没有一生喜爱的粉色纱帐,衾褥也不豪华,可她觉得很是舒服,甚至比云绣苑寝殿里躺着还要安心。
没几秒,玉儿就推了门进来,却是一脸的喜色。
玉儿好似对兵营的什么感到新奇,迫不及待地向暮倾云汇报所见所闻,“主子!奴说奴把碗拿到厨房去,可那雷队长硬说让他来拿,还硬抢。”
这没什么奇怪的,肯定是那雷队长急了,才抢的。
暮倾云便又笑笑,清澈透底的眼里有了几分倦意。
玉儿愣了愣,好似懂了,就倒了盅茶水递到她嘴边,“主子!你喝点茶水,然后歇着吧!”
她含笑着接过喝了。玉儿便又道出去候着。她便让玉儿到营门口接接青碧,怕青碧也如她一样进不来。
玉儿施礼后退下。她却在门口唤住玉儿,特意叮嘱别惹事。
玉儿一走,她盯着那青色的屋d思绪迷糊起来,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得清脆悦耳的水声才倦容满面地睁开眼来。
就见一支火烛点亮整个小屋,而外面亦是昏暗,想来时辰已是不早。
夏侯子曦精神依旧饱满,正半蹲在地毯上倒着茶水。
她的突然醒来,让他的手一颤,那茶水便溢出了些。
他轻笑着道:“这么轻的动作都吵醒你了?”
她轻轻地摇摇头,翻过身,唇角微微勾起,曲肘托腮静静地凝望着他。
最喜欢这样默不作声地凝视他,他永远是她心目中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此刻橘红色的光芒温馨,铺满了整个小屋。
她那么干净的一双眼,望着他时简直动人心魄。
他喉头发紧,成婚一年多了,还是不能抵制她勾魂摄魄的一颦一笑。挟着一股能让人窒息的翩翩风度,好听的男磁音暗含着喜悦,“睡得好吗?”
她伸出食指,向越来越近的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生怕破坏了此时愉悦的好心情。
他便微笑着凑近她鼻端,轻轻地触及。
彼此的呼吸互相交融,立即调和成一种醉人的气息,痒而骚动的感觉从气流中窜到心底里,他一阵的血热,而她脸颊渐而如染上红霞。
他亮若星辰的眼里全是她,话带着几分梦幻色彩,“发现你今天的发型好美!朴素而又大气!”
她低头抿唇一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却不答话。
他返身坐在她身边。修长的指尖给她梳理着那散披下的脑后秀发,十分轻柔,望着窗外又道:“今日怎么想着要到兵营?”
她便撅着小嘴,带着抵触情绪,“兰儿能来。我就不能来啊?”
“瞧你!还记得这事!”他便小声地责怪。
她想想,觉得他们能在一起很是不容易,便换了口气,分辩道:“我没生气!”
“知道!”他的尾音拉得好长,极有耐性,手缓缓地移到她的小手上,力道由小到大。拉了她起来,一下子搂在怀里,柔声道:“我们该回府了!”
这事她俨然忘了,只想沉浸于这简单的生活中。
慵懒地强撑了撑眼皮,无奈地被他拉着步出营房。
外面,由于夏侯子曦出府时没带护卫出府。因而站着二十个精神焕发的亲兵营的卫兵,武将不见,想是夏侯子曦吩咐先回了,而暮倾云一眼就瞧见了风雷闪电四位队长。
前行中,风云突幻。细雨渐停,天空竟然悬挂着一轮弯月,几颗小星点缀在周围,散发出几分梦幻的味道。
寂静的城中古道上,朦胧的新月追随,树影倒退,清脆的马蹄声敲击着青石地下,好似奏响了一曲空前绝后的动听乐章。
骑马被他搂住缓缓前行,可谓是一大幸福的事,她喜欢这种充满了诗意的浪漫,特别是与他。
她沉醉在此情此景中,而他也好似受了感染,身子也与她挨得近了些。
那拥着他们的卫兵与残阳便也就这样跟随,只是整齐的脚步声放得很轻。
轻摇慢晃,他轻声问:“饿吗?”
她扭头望着他,他仍是一脸的迷人笑意,他不知道,光看他这张脸听这声音她就饱了,从何而谈饿了。
“刚才应该在兵营吃的。你肯定饿坏了!”
他发出自责的话,让她不能再花痴,再沉默。
“我不饿!真的!”
“怎么会不饿?现在都到亥时了!”
是啊!那本是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却因为她的小女生浪漫,足足用了四五个小时。
她略有歉意的问:“你饿了!”
“累了一天,是有点饿了!”他虽然这样说,可话锋一转,突然低头向她道:“丫头!刚回南疆时,就想带你去西城外有着人间仙境之称的十八湾游玩,想着以后事更多,也罢!今日兴致这么好,现在就带你。”
她又惊又喜,“现在就去吗?”
“就在城外,宿一晚便回。”
说话间,他猝然纵马奔跑起来,而身后马上响起了跑动的脚步声。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愁上心头
天公有成人之美,到了西城门外的群山中,好似来到另一个天地。
那悬挂在碧空的月亮仿佛要大此、也有圆些、最主要的是,清晰可见,宛如就在头d,而身边的风景更是美如画。
哗啦啦的水声泛开,几股银瀑从高高的山间而落、经过挫损再跌溅于一汪水潭,溢出的清泉就弯弯曲曲的缓缓滑过宛若白玉的鹅卵石。
水是碧绿的,连身边树的绿色都是新,带着空前绝后的清新,而一种紫色的紫烟花满山遍野的生长,一发不可收拾,直让这十八湾里香气扑鼻。
暮倾云偎在夏侯子曦的怀中,静静地欣赏着如仙的美景。
他知道她喜欢水,也喜欢这种没有一点尘埃洁净的地方,所以特意带了她来。
“丫头!嫁给我你不后悔吧?”
她埋下头,嗤嗤地笑着,有几分傻样。
他缓缓的从腰间抽出碧玉萧,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如此的良辰美景,与心仪之人相守相望,怎么能不让她陶醉。
她身上的若雪轻纱外披缓落,露出了一袭紧身云锦雪裙,婀娜苗条的身材展露无遗。
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兴起了,随意而舞,也不知好不好看,只是跟着他的乐点随兴发挥。
玲珑有致的身材与柔。软的身姿使她的动作很好看,再配合着玉雪风的轻功,宛若瑶池的仙子袅袅伴云而舞。
他欣喜地盯着眼前突高突低窜起、身姿如燕的她,剑眉不时簇起一下。
四周站岗的卫兵本是警惕的值守,忽闻悠扬的萧声起,皆情不自禁地瞟去,刹时被她忽起的舞蹈所吸引。
一个急转的螺旋音落下,他一个箭步上前接住落下地来的她,眼里全是关切的之色,“你这么大幅度的跳舞。会不会闪了腰?”
“什么呀!”这话让她顿时难为情起来,随即道:“才二个多月,哪会闪什么腰?”
“嘿嘿!你不知道,我刚才好担心你失足……”
她美美地笑着。别过身子,回了句,“你才失足呢!”
简易的吊脚阁楼,若有若无的飘忽着淡淡木质清香,而一根火烛早点亮,生活用品也应有尽有。
夏侯子曦便道他以前时常来这儿,这屋是他特意建在这风景区的一个独脚楼。
玉儿提了烧开的水进来,带进一股饭菜的香气,想是外面正做着晚饭。
他从桌上摆着的锦盒中挑了些紫色的花瓣到茶水中,立时便有一味淡雅的香味配合着茶水的香泛开。
“这花便是这儿的特产紫烟花。不但可以与茶泡水而喝,也可以制作香料,所以这附近就设有加工香料的工厂,而就近的百姓也靠着采摘这一年四季都生长的紫烟花而活。”他一边解说,一边倒了一盏茶水递给坐于c榻的她。“尝尝,这可是刚从附近加工香料的地方送来的陈年紫烟,放上几片在翠芽里比新鲜的味还要醇香些。”
清茶配合着清香,简直就是一种绝配,而即使她不喜欢香气,也不免要醉了,不用尝就已经知道必然清甜如怡。人间佳品。
她抿了一口香茶,嫣然一笑,扬了扬眉赞道:“确实是难得的饮品!”
“你喜欢就好!”他也撂起雪袍向榻缘坐去,手自然地搂向她的腰间,却仰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此时无声胜有声。
屋门敲响之际,打破了这静谧流淌的美景。却是残阳与玉儿带着一个农妇走了进来。
施了礼后,农妇把手中托盘里的几碟小菜放到了木桌子上。
残阳脸带着歉意,拱手道:“王爷!今日来得晚了些,没有准备,只有尝尝附近农家的小菜了。”
“农家小菜好啊!好香!”
他还未说话。她便接过话这样道,令残阳抬眸偷偷地看了她一眼,眸中全是敬佩之色。
累了一整天,夏侯子曦本想小饮几盅,可生怕她又跟着饮酒,因而就让残阳撤走了那随处都有的凤凰酒。
她知他是怜惜她,在美不胜收的同时,向他保证不会再喝酒,要他尽管饮就是,可他就是微笑着没应。
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就连本是漫长而无乐趣的黑夜也悄无声息地从指尖缝里溜走。
枕着他温暖的臂膀相睡,她睡得很是香甜,可没一会儿,残阳的声音就在屋门外响起。
“王爷!出事了!”
他与她同时坐起,神情皆一呆,而目光又同时投向半开的窗户,那里依稀可见几颗小星闪烁,睡下应该才一两个时辰。
胡乱地穿上衣服,就唤了声进来。
门开之际,残阳与黑虎挟着一股夜里的风霜走了进来。
黑虎一脸的焦急,袍裾半湿,显然是刚到。
他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嘴里道:“王爷!王妃!兵工厂的图纸被烧了。”
“被烧了?”
他与她神情再次一呆,重复着这句话。
那图纸可是她经过精确的计算与费尽心血而设计,而且因在途中,故没有留下一两张草稿,若图纸毁了,恐要再次画出来,也得费不少的心血,还难保丝丝入扣,一模一样。
她心烦意乱地问黑虎,“工厂不是有兵士看守吗?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夏侯子曦终要冷静些,他向椅子上坐去,望向黑虎道:“现场可看过?”
“卑职亲自看过了,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现场只有几张被焚烧的纸灰。卑职就设想,定是图纸的灰烬。”黑虎道。
夏侯子曦沉思几秒,眸光冷了几分,吩咐残阳,“速飞鸽传书给各郡,城门加派人手,不准任何人出城。”
残阳拱手后退了出去。
暮倾云回过味来,望向夏侯子曦道:“你是怀疑图纸没被毁?”
“也不一定!现在局势严峻,大战亦是一触就发,关卡十分严格。而若是内鬼所为,他定想到送出图纸不易,而且无故失踪,定会暴露身份,招致全南疆通缉,他将寸步难行。最好的办法就是毁了,而我这样做,只是为保万无一失!”他果然才思敏捷,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点了点头,让黑虎连夜到工厂彻查此事,后又问青碧为何没到兵营找她。
黑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再度拱手道:“卑职晚间接到这个消息时,青碧才回转。见她衣裙脏污,神色可疑,卑职就阻止了她出府。”
暮倾云一愣,工厂的一切事宜在筹办之中,而青碧原先不在那个工厂,可为何晚间才回来?
青碧身份特殊,可是她未来的嫂子,而这个刚起的疑惑如一座大山,倾刻间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整个人呆住了,比听到图纸还要感到无力,一时没有言语。
夏侯子曦几秒后淡淡一笑,安慰道:“也许青碧是有其他事去了!”
“这也是卑职个人的想法,一切还得等王爷与王妃定夺。”黑虎道。
暮倾云为难地望了眼夏侯子曦,他倒好像倒是不怀疑青碧,可黑虎的话终让她感到确实有怀疑的地方,却不愿再往坏处想,佯装着轻松地道:“青碧的事我会查清!”
她便挥手让黑虎退下,赶紧去工厂。
好不容易轻松一下,这会儿,再好的风景在眼里也是枉然。
她便提出要回府。
他看着外面的黑,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但轻声安慰,“别着急,我相信无言的眼光。”
莫无言不会轻容相信一个人,这点,暮倾云早有体会。
她的纠结难过的心稍稍地安了些,与他牵手大步走出小屋。
回到王府,亦是时辰不早,而夏侯子曦没进府,就带着残阳与卫兵去工厂了。
她回到寝殿,一番梳洗,坐立不安地胡乱用了些早点后,却瞅着那窗外灿烂的阳光发起了愁。
接着她的急性子,一回来就会去审问青碧,可大脑此刻如团浆糊,还没想好怎么样与青碧沟通,毕竟是未来的嫂子人选,而且只是怀疑,没有一点证据。
玉儿不明真相,蹙着眉问:“主子!青碧姐姐怎么啦?从昨晚就被护卫关在了屋里?”
她瞅了眼玉儿等人,不想谈这事,因而没有回答。
玉儿又试探着问:“主子!今日晚了,还去给太妃请安吗?”
她抿了抿唇后,像是决定了什么,就站了起来向门边走去,却不敢看侧面有护卫看守的屋门,嘴里道:“晚就晚了,反正也没好脸色看。我做到儿媳妇的责任,管她使什么脸色。”
“也是!”玉儿便附合着。
“话虽这样说,可太妃太不近人情,而且无端地影响好心情!”梅儿追出后道。
她瞅着苑中打扫卫生的几个下人,轻声叮嘱,“她毕竟是王爷的母亲,少在人前说这种话。”
来到香澜苑的苑门前,就见尹兰带着碧秀从树影中走来。
浅笑着的她今日打扮好清新,两支银光闪烁的步摇斜插在松散分绾在头两侧的发髻上,在两旁缀下两缕流苏,清新中不失大气,丝毫不比她逊色。
“参见王妃!”
暮倾云负在身后的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心底泛开一抹烦恼。
第二百四十八章 前途黑暗
天天看见这没有主的天姿国色的女子很是赏心悦目,但也平添了几分烦恼,谁让那太妃喜欢她超过了自己。
虽这样想,可暮倾云没敢表露出一点,急伸手虚空扶去,“兰儿来得真早!”
“是王妃今日来得晚了!”尹兰再度福了福身子,柔。软带着稚气的声线好甜美。
瞅着宛如毫不心机的尹兰,她便自责地移开目光,却止不住愁上眉梢,嘴里道:“昨日从兵营回来,又与王爷去十八湾游玩,所以今日晚了。”
“是这样啊!”尹兰现出一缕诧异之色,“那王妃就应该歇着!想太妃会理解的。”
若是母子,若是真心待她,那还用说吗?恐怕一天不来,妇人都会派人去看看,可这太妃,待她如仇人,别说是关心了,只怕进得殿去更没好脸色与好话待了。
“兰儿下去吧!”暮倾云苦苦一笑,雪裙内敛,越过尹兰向前走去。
“王妃!让兰儿陪着吧!”
殊不知,身后传来尹兰相求的话语。
她略一沉思,实在不想让尹兰衬托着自己的不好,便婉言谢绝了。
现在,在太妃的眼里,尹兰是国色天香的娇贵牡丹花,而她也许连路边的一朵小野花都不是,不过是一片随片可见的绿叶。
尹兰无奈地皱了皱眉,躬身相送,却没离开,一直俏生生地站在原地。
暮倾云一路心事重重,却因性格急躁,脚步一点也不拖拉。
来到太妃的殿门前,本是人生字典里没怕字的她在此刻心有些哆嗦,瞧着推门进去禀报的小霞,显得不安起来。
玉儿凑到她耳边打气,“主子别怕!太妃若有再那样,你就当她是个泼妇。尽早告退出来。”
她一凛,竟然脱口而出。“谁说我怕她啦?她还是本王妃掳了出来的……”
“啊~~!”话虽轻,但玉儿几人还是听见了,她们霎时就愣了个张口结舌。
“嘿嘿!”她明白说漏了嘴,略尴尬地自嘲一笑。恰在此时听得小霞唤进的话,就率先迈进殿去。
她一行人进去后,小霞退了出去。
坐在座榻上的太妃已经脱了那身素色的宫装,只着内衬白衫。
她盘腿坐在暗红色的锦绣座榻上,眉毛疏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那蕴藏冷冽的眼睛仍旧明亮,而没施任何脂粉的素脸有几分苍白、也泛着些青光,让人不寒而粟。
一股寒气从暮倾云脚底升起,她平白地打了个寒战,却支撑着行了必备的大礼。
太妃好似怕人打扰。又好似怕让人看见她这幅惨淡的妆容,向玉儿几人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都下去!”
她瞅着那殿门被轻轻地合上,扭过头来慌不迭地解释“母妃!云儿昨夜……”
太妃向她一伸手,打断了她的话。
她便觉得毫毛倒立。有了些许惊悚的感觉,预感到今日不同凡响。
太妃干咳两声,端起了几案上的茶水浅浅地抿了口,抬眸时露出一丝笑意,“云儿来得正好!哀家正有件事要与你相商!”
这一笑本是和蔼可亲,可暮倾云却很不习惯,条件反射地一凛。慌作一团地立即撂了裙裾向地跪去,嘴里道:“母妃有话尽管说来,云儿不敢!”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
太妃好似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而她的心却又无端地揪起,直到心惊胆战。
“你也知道。兰儿的父亲与曦儿是故交。他临死之前把兰儿托给了曦儿,不用想,也知道其的用意,而哀家这几天观来,兰儿性情温和。是位好姑娘。哀家有意让曦儿收了她侧妃,可考虑到了曦儿刚与你团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故想让你帮着开导开导曦儿。”
太妃的话说得有条有理、不慌不忙、甚至还蕴藏着几分成全故人的意,可这话如一乍惊雷击在暮倾云头d,让她此刻浑身无力,几乎瘫软在地。
这算什么?一路侍候到南疆,小心翼翼,待若亲娘,虽没有好脸色与好话,可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可回府才几天,与尹兰才见过不上十次面,竟然打起了这样的主意,最让她受不了的,太妃这分明不是与她商量,而是早打定了主意。知会她,不过是想她主动向夏侯子曦开口。
这算盘打得不错!若是别人开口,相信会招致夏侯子曦的冷待,可若是她开口,成与不成这事无形地必得成了他们心中的一堵墙。
他与她将会因此事渐渐地心有隔亥,互相猜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心无介蒂,夫唱妇随。
暮倾云眸中闪出一道坚毅的流过,幸福来得不易,决不允许与人分享至爱的夫君。
她的神情冷了三分,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太妃礼节性地福了福身子,“母妃!兰儿的婚事云儿一直放在心上。夫君的身边不泛出众的人才,而且母妃若是太喜欢,可以收做干女儿,至于这事,云儿向夫君开不了口,若母妃一意这样想,就自己开口吧!”
话音一落,殿内刹时就冷寂下来,久久无声。
她再也不想呆在这里,只想逃离,搪塞地向太妃再度福了福身子,“云儿告退!”
“站住!”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她冷冷地驻足。
“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身后香风泛开,话也越来越近。
她大眼古井无波,倏地转过身来,立即对上了太妃那双深邃而含意满满的眼眸,淡定地瞧着,“我什么身份?”
“呵呵!”太妃悠然一转身,背负着双手,x有成竹地一步一步复又向座榻走去,“皇上与曦儿之间,他们谁对你好?谁更有男人的魅力?”
她悠悠地盯着太妃的背影,妇人身材多于婀娜,有点不似生育过孩子的人,而这话,更不像长辈所说,有点淡淡的醋意,因此有些出神。
“要不要哀家把这事向曦儿身边的几位大臣透露一下?”
她眨了下眼,思绪猛然收回,在凝望的过程中,大眼乍红,小手在袖中内敛收紧,突然道了句,“随你便!”
话说得无比坚强有力,可内心却脆弱极了。
香妃的身份比脸上的紫痕还要不能见人,若这事传了出去,不光她无颜再呆在南疆,而夏侯子曦也将颜面扫地。
夏侯一落可以编出无数个谎言而脸不红心不跳,可一生坦荡荡的夏侯子曦决计不会,他会选择实话实说,只怕到时,众人理解还好,若是不理解,南疆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不得不说,太妃这招很毒,尹兰一事,是有备而提。
出了殿门,她再也禁不住泪水盈眶,预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玉儿拖拉着脚步上前,试探着问:“主子!太妃给你说什么啦?奴怎么好似隐隐听见有提到尹小姐。”
她瞅着玉儿等人关切的目光,强行咽下心头那股突然窜上的悲戚,不让泪水滑落。
此次,她第一次感到回南疆是个特大的错误,也许,自从无辜身陷皇宫,她就再不是王妃,他与她已经回不去了。
“王妃怎么啦?”
埋首前行中,耳畔又传来甜甜的话语。
她直感这一生再也摆脱不了如云般的女子纠缠,也不得不抬头,面对好似受了她情绪感染而愁眉不展的尹兰,搪塞着道:“没事!走得急了些,因而眼睛被风吹着了。”
“王妃!兰儿扶你去找太大夫吧!你肯定生病了。”尹兰的手向她的胳膊肘儿穿来,让她不容抗拒这好意。
“谁要你扶了!”玉儿挟着一股风从后走来,伸手向尹兰拂去。
可一拂,却因为用力过大,着力的尹兰就连连地后退着,也是不巧,在后退的过程中,脚跟竟然绊着一场小石头,便在几个丫鬟惊悸的眸中向后摔去。
砰的一声沉闷响,本是不想看尹兰的暮倾云才定晴看去。
就见尹兰摔了个四脚朝天,发丝散乱,惨不忍睹。
她便心生不忍,急忙上前扶向尹兰,嘴里道:“兰儿没摔着吧?都怪玉儿!”
“奴没怎么使力!是尹小姐自个儿绊着了石头。”玉儿顿时叫起屈来。
“住嘴!绊着石头也是因为你!”瞧着尹兰泪水涟涟,她小声地低斥玉儿,“还不给尹小姐陪礼?”
玉儿咬了咬唇瓣,上前搀扶向尹兰,“对不起尹小姐!玉儿错了。”
尹兰站起时,身子一晃一晃的,却连着向暮倾云道:“不……不不!不关玉儿的事,确实是绊着了石头。”
她瞟了眼玉儿,愈加感到心头过意不去,“玉儿!还不快传李大夫?”
“是!”玉儿不高兴地答应一声,这才向环形小道走去。
“别!玉儿!”尹兰出声阻止了玉儿,她看起来好似更慌张,环目四顾后,凑到暮倾云耳畔小声地道:“王妃!别让太妃知道这事。我真的没事,回去歇歇就好了。”
她也向苑中看去,这才回过味来还在香澜苑中,也就放低了声音,“到我寝殿去吧!”
“不用了!王妃!真的没事!”尹兰再一次重申,一瘸一拐地越过圆月亮向清静苑方向走去。
暮倾云目送着尹兰的背影,回头责怪地瞥了眼玉儿,低斥道:“看你干的好事!”
玉儿便知趣地没作声。
她在尹兰消失后,这才向相反方向走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计上心来
暮倾云回到云绣苑、站在庭院中,犹豫片刻,还是负手向青碧住的小屋走去。
屋内,青碧正焦躁不安地走动着,门一响,便停下脚步。
她迎着一缕刺眼的阳光,见是暮倾云到来,就咚地一声向地下跪去,却咬着唇瓣不说话。
“你起来!”
暮倾云决定好好与青碧谈谈,但得有策略,就支走了卫兵与玉儿几人,独自向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坐去。
她不慌不忙打量着这屋,如所有丫鬟住的地方一样简朴,而不同的是,青碧是独居,却是她考虑到青碧的身份,才安排了独居一室。
时间便在她悠悠然然地打量屋时从指尖溜走,她直至感到青碧内心狂躁不安,才冷冷地问:“住在这儿习惯吗?”
青碧抬头,眼底划过一道讶色,好似很诧异她没直切主题,因而没答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她愈加装得高深莫测,有备而来,拨弄着自己莹白泛着素色光泽的指甲,好听的声线没有一丝感情。色彩,“你的尊主可记得?”
青碧身子一颤,叩着头道:“王妃明查!奴自从来到王府,并没有与任何一个幽冥派的人有过接触。”
她知道就是这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让青碧的心底防线彻底坍塌,不宜再威言恐吓,便柔声道:“我知道!你别怕,尽管实话实说。”
“奴记得!”青碧考虑了一下,看起来还算镇静,斩钉截铁地回答。
暮倾云便有趣味地笑了笑,殊不知,这一笑,又让青碧刹时紧张起来,一把紧紧抓住她的裙裾,有几分焦躁,“尊主是不是被抓了?”
她一愣。有点不理解青碧了。
按说起来,这丫头应该担心自己才对,怎么还无端地担心起那曾要侵犯她的柳二蛋?
“王妃!你听奴说。尊主不常出江湖,他根本不知道宫主的所作所为……”
听着青碧替柳二蛋分辩的话。她越听心里越是欣喜,知道那婚事有门了。
青碧瞅着含笑的她,眉头越发地拧成一股绳,“王妃!奴自小就侍候尊主。所说的话全是实话。”
她趁着青碧思维全在给柳二蛋分辩之时问:“那你说,你为何失踪了一天?”
“奴没有!”青碧神色一凛,垂下头小声道:“奴去了原来的工厂,见忙碌着,就帮起了忙。”
纯属胡诌!她冷冷一笑,决定诈一诈青碧,霍地拍桌子而起。如击玉的声音激荡开来,“你撒谎!本王妃已经派人查实了,你根本没去工厂。”
“奴……”青碧当即跌坐在地下,一时结结巴巴起来。
“我听无言说,你表现不错。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你就等着黑统领来审问你吧!”她一拂衣袖,大步向屋门走去。
青碧连连挪到膝盖,伸出手向她倩影唤去,“王妃等等!”
“说吧!”她仍是没回过身,只是冷若冰霜地道。
“奴昨日出了城,不知道怎么的。就一头栽下马,醒来时,天已经黑尽,而且身在官道旁的小树林,心中大骇,伸手一m进工厂的腰牌。发现那特制的腰牌不见了。奴就慌里慌张地赶回了府内,不想,一回来,就被黑统领碰见,软禁在此。”
“是被点了穴。还是中了迷香?”她秀眉一拧,转过身来紧盯着青碧。
从青碧的神色来看,不像是在撒谎,而且如果此事真是她做的,她定不会露出破绽而回府。
青碧苦思两秒,凝望着她道:“奴武功低微,不是很确定,但奴没闻着一点香气。”
依着青碧所说,能从容地袭击她,而又偷了腰牌,定是位艺高胆大之人,但一切没有证据,青碧的这些话显得苍白无力,还得等黑虎与夏侯子曦从工厂回来再说。
“你起来!”她稍稍思索,心中有了主意,“工厂的图纸被盗了。本王妃得重新再画那图纸。你见过。你随我到寝殿来吧!”
青碧眨了眨眼,又现出几分惊诧之色,怯怯地唤了声,“王妃!”
“我相信你!”她赫然一笑,露出一抹天真之色,手搭向青碧的肩头,“你知道吗?你的尊主并没有被抓。他现在是我哥哥,他托我带了一件礼物给你。”
“礼物?”
她便眉飞色舞地提醒,“你不会忘了你是他的专属丫鬟吧?”
专属丫鬟!这词在古代可是耐人寻味,可是说与主子亲密无间,至于那些个男女之间说不清的暖昧更是道不明了,也是不用明说,就能明了的事,就如皇宫里身份低微的侍女,虽没有名份,但算起来,也算皇上后宫里的女人,换句话说,只要九五之尊想c幸,随时可以招来*一番,而就是平常的大富人家陪嫁丫鬟,也有先替女主子讨洞房经验的习俗,只是丫鬟自知身份低微,会采取措施,因而不会对女主子的地位造成危胁。
这事,暮倾云早从书上了解到,也在宫中见识过了,但对于夏侯子曦,她敢打保证,那待外人冷清清的男人没有背着她偷吃一点腥,与她的专属丫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然啦!更没有洞房花烛夜的那事。
“不会!”这话一说,青碧又垂下头,脸上现出一抹绯红,几分尴尬。
回到寝殿,暮倾云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支做工精细的白玉梅簪子递给青碧,巧言说,这就是柳二蛋托自己带给她的。
青碧为难地接过,久久地凝望着那支簪子,不言不语,好似陷入了沉思中。
暮倾云也不管青碧了,心思放在了图纸上,可那精确设计出来的图纸要重新画出来是多么的难。
她看着几案上的明堂净纸愁云满面,提着玉笔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青碧终敛了那份遥思,举步走到几案前,伸手去夺她握。住的玉笔,嘴里道:“主子!听玉儿说,你怀了身孕,苦思对身体不好!”
称呼改了,证明青碧与她的关系拉近了。
她由此轻轻一笑,可瞟着那健康色的手,计上心来,握笔的手紧了紧,决然地道:“没事!头两张图纸我此刻还记得!”
笔尖速动,已经在一张纸上勾勒出了个大概,又好似三思而下笔,写下了精细的数字。
两张图纸下来,亦是不知不觉地天黑了,而殿内不知何时点亮了宫灯。
她瞅着几案上凉了的晚饭对青碧道:“我头疼得厉害,你见过图纸,有些地方我实在记不起来了,你能记起,就帮我添一下。我先歇歇去。”
她说完,好似心力交瘁,脚步蹒跚地向c榻走去。
青碧为难地盯着艰难前行的她倩影,叹了声气,犹豫不决地提了笔起来,“主子!奴也不知道对不对,你休息好了,可要好好检查一下。”
“尽管写吧!前面的你应该记得!”她扶住c榻,眸光斜睨向后,仿似能看见青碧。
青碧小心地在纸上添了几笔,又写上了几个数字,尔后小心地把那图纸拿到她面前,却快速地折叠好,塞到了枕下,“主子!奴正好记得三个数字。你先歇着,等好些再看。”
已是躺在榻上的她点了点头,看着青碧告退出去。
玉儿在青碧闪出后迈成门槛来,满满的关切写在脸上,“主子!午饭也没吃,晚饭也没动,你若没胃口,奴给熬些稀粥去。”
她的嘴里的全是苦味,确实真的感到很累,也实在没胃口,“上顿稀粥,下顿稀粥。我不想吃了。”
“那……那奴看看王爷回来没有?”玉儿转换了话题,转身就向外跑去。
“别去了!他肯定没回来。”她出声制止了玉儿,心里知道,图纸的事大,兵营又正在招敢死队员,夏侯子曦定是很忙,而且他若是回来,定会先来这儿。
玉儿与梅儿互视一眼,低低地道:“那可怎么得了!”
她向她们挥了挥手,“行了!我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
画图纸之时,不过是强撑着,这会儿,又累又烦,直想闭眼什么都不想。
可尹兰那事太大,一直缠绕在心头,终是睡不下,便一直盯着一盏琉璃宫灯倦意重重地发着呆。
一股凉嗖嗖的微风吹来,带进一抹好闻的墨香味。
她的心砰地一声狂跳起来,却佯装着冷漠地凝望着轻手轻脚走进来的夏侯子曦。
他如做贼一样,而这样做,定是认为她已经睡下。
她的心在碎了的同时,暗自责怪他为何非要天天来这儿。
如果不来的话,明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太妃的话,根本没与她儿子会面。
他瞬息对上她茫茫然的眸光,一愣之际,转瞬露出她喜爱的迷人笑容,走到榻前哄呵地道:“怎么啦?听玉儿说你午饭与晚饭都没吃!”
她猝然发觉不能再与他这样对望,那样,会控制不住哭起来,而又不想让他看见她流泪,就移开目光,淡淡地道:“我……云儿不饿!”
“怎么会不饿?”他便勾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的目光回转,“玉儿说你画了一天的图纸。”
她泪水盈动,图纸的事死了也要画出来,可太妃提出的事她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第二百五十章 埋藏心底
夏侯子曦的笑意浓郁,好似懂了暮倾云心头的苦痛。
他起身走到屏风前,慢慢地脱着衣袍,“有没有那图纸都无所谓。你夫君一定要拿下东夷。以后,你不必操心了,好好养身体!”
暮倾云一焦急,什么都忘了,冲着他背影道:“可若不快速拿下东夷,你将面临两面夹击。到时,后果难料。”
“即使如愿火速拿下东夷,挥兵南上,但面对几百万大军,也是后果难料,所以,不必把此事看得这样重。我意不在中原,而是在东夷。你忘了,我们曾说过,大不了,孤岛了却残生。”夏侯子曦对这么大的事依旧是波澜不惊,就如在与她唠闹着家常。
暮倾云眼睑覆下,淡淡的忧愁笼罩着她,心中记得先皇的遗旨,夏侯子曦才是夏侯国真正的君王。
“灭了东夷!我的失败却换来夏侯国几百年百姓的安康。值了!”
她眸中流转的亦是忧虑,怅然一叹,他这般凌云大度,可他那位皇上兄长却不会如此想,心里只盼着快些灭了他,以绝后患。
“怎么啦?”他察觉她好久都不说话,因而转过身来,再度深情地凝望,“丫头!你后悔了?”
她抿了抿唇,迎上一个笑脸,“没呢!只是天下没几人懂你!”
“你懂我就行!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在遗憾的同时,于太妃所提之事犹豫来犹豫去,决定还是从侧面向他提一提尹兰的事,“曦!你知道,我曾失去一个孩子,恐身体不行了。为了子嗣,也许,你应该立个侧妃。”
他一凝,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顿时冷了下来。眸光化为两把利剑嗖地一声刺向她心房。
男人的反应太过强烈,令她一时间愣住了。
时间在这瞬间停止了,万籁无声。
他的卧蚕眼接着微微眯起,挟着一股冷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一改往日温和的态度,冰冷地道:“云儿!当日在朝堂之上,本王顾虑着一干好友与你的安危,勉强答应皇妹的婚事,后被北雁王送出京城后,特意写了本奏折,婉言要皇上收回成命。于这事,我都没有答应,如今,你提这事。是有意的,还是另有打算?”
原来,朝堂上,他弄不清楚暮倾云是怎么了,可有一点心里很清楚。如是当场拒婚,不光他要面临预想不到的后果,还会连累东方家与夏侯决然,只得使了个缓兵之计。
东部一战,让他们三人的感情更是深厚,他们决不会袖手旁观。
往事如水覆来,暮倾云倾刻间就淹没其中。
那伤痛只有她自己知道。也知道他所说不假。
她连眨眼都慢,好像经过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战战兢兢地凝视着他,“我……我错了吗?”
“你说呢?”他一边反问,一边撂了内衬雪袍坐下,腰t得直直的。浑身泛出一股子冷气。
“我……我不提这事了,好吗?”暮倾云浑身冷冰冰的,好似又看到了初进王府时曾带着一缕邪气的他,她轻抽几下鼻腔,软了下来。终知道这是她在他心里太重的原因。
轻轻的抽泣声让他一阵地血热,脸色都好了不少,怀揣着一抹愧疚回过身来,温柔地抚着她如墨缎的青丝,柔声道:“好啦!我刚才太过激动,吓着你了吧?”
她便愈加地感到委屈,若不是太妃那般苦苦相逼,打死她都不会向他提这事,可他很是干脆,一口拒绝了,但她怎么回太妃的话,实言相告吗?还是从此不去见太妃?但太妃会善罢干休吗?她真的会向他的大臣们透露、她曾是香妃的身份吗?
他那只属于她的声线都带着一缕柔美,魅惑得媚入骨去,“谁让你提的这事?”
面对他经过包装的疑惑质问,她隐下了一切,只巧言说今天蓦然多愁善感起来,想试试他对她的心。
他好似相信了,指头弯起,轻轻地括了括她t直的鼻梁,“你这鬼丫头!如个孩子一般,累得不轻,竟然还能想出这馊主意来!”
她嫣然一笑,知道冰释前嫌,他不再怪她,就转移了话题,从枕下抽出那两张折叠好的图纸来递到他面前,“那图纸你也看过,我重新画出了两张,你看一下对不对?”
说实话,头两张图纸她记得很清楚,可鉴于是考验青碧,故而特意画错了几处,数字也故意标错了。
夏侯子曦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转瞬指着图纸被纠正的地方心疼地道:“这数字这么精确,你一定费了不少心血吧?”
暮倾云疑惑重重地接过图纸,那改过的地方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出,而她故意错的地方俨然已经被青碧纠正了。
“这不是云儿改的,是青碧!”
“青碧?”夏侯子曦如刚才的反应一样强烈,一时愣愣地望着满眼疑云的她。
“是青碧!”她再一次重申,好似怕他没听清楚。
“可今日在工厂调查下来,有一个工人曾看见青碧下午鬼鬼祟祟地进。入了工厂,还问主管在哪儿,工人便指了工作间的方向,可问下王统来,王统说没见过青碧。”
她连忙向他道:“青碧说,她在去工厂的路上被人袭击了,而且进厂的腰牌也被偷了。”
他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在殿内走了两个来回,扭头望着她道:“黑虎在我进来之前,已经把青碧带走了。”
她当即大骇,坐了起来,“云儿相信此事不是青碧干的。”
“如果不是她,那肯定是有意栽赃。问主管在哪儿,意在打听工作间。”他眉峰一拧,沉思会儿,冷凝的神情渐渐舒展,“也许,青碧进了地牢,正好可以让那人放松警惕。将计就计。
“你说得对!得把这消息传出去!”她如一把刚燃烧起来的大火被水浇灭,瞬息就没有了那股冲动,“可是这太委屈青碧!”
“我明日会给黑虎打招呼,让他适可而止!”他点了点头,负手向软c榻走去,凑近她,眨了下眼睑,叮嘱道:“以后,再不准你开那样的玩笑。”
“我……不会了!”她垂下头,在这瞬间又忆起了太妃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想起了要人命的话来,终还是不放心,仰起那张布满了愁绪的小脸,“曦!我曾是香妃,你在乎这件事吗?”
他吐出一口长气,好似憋了很久,却缄口不言。
她顿时心潮起伏,明白这话不该问,也问得很傻。
爱一个人,越是爱到骨子里,就越不能接受这种事情,而他的种种表现,亦是大度中的大度了。
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因而把这事埋藏在了心底。
她现在倒不需要他不在乎。若是他不在乎的话,那他就不再爱她。
“流萤的夜,仿似星辰天,卷走我的情结;一生的路,愿萧声中倾付,我只为你而停歇。”
“今生,我只为你绾发!”
这句第一次给她绾发时表达爱意的话,顿时让她那颗剧痛的心嗖地一声飞向天际、化为无数流萤,长久憋住的情感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霍地坐了起来,猛然扑到他的怀中,小声地哭泣。
“刚才那话……真的没有人向你提过吗?”他久久地抚着她及腰的青丝,再次呵哄着问。
“这一生,谁能左右云儿!”她闭上眼,仍旧说着谎话。
“这一生,你可要陪我杀尽天下战场!”他宽慰地笑了笑,继续着手上轻柔的动作。
“云儿说过的话不会更改!”她的心碎了一地,任泪水欢快地滑落,只想哭这一次。
泪水湿透了他的前襟,他诧异地捧起她精致如画的小脸,望着她泪水洗过的清澈大眼睛,淡淡愁意蕴藏在眼眸中,“丫头!你为何哭了?”
“云儿是高兴!”她咧了咧小嘴,尽量让那双大眼放出异彩。
“傻丫头!高兴也要哭!”他的吻轻轻地在她额头烙下,接着脱了靴子上榻,把她如个孩子一般搂在怀中,不厌其烦地爱怜抚着她的脸蛋,“丫头!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
她在他温柔的抚。摸下心绪渐渐平静,一切烦恼忧愁一扫而光,暗自打定主意,兵来将当,水来土掩!她是百折不挠的小魔女,不是哭哭啼啼博取人同情的林黛玉,若有所思地道:“凤凰酒!女孩就叫凤凰!男孩子你取吧!”
他的手蓦然停止了,好似正配合着大脑的运作,当手的抚动开始时,又道:“男孩就叫夏侯轩辕吧!”
她当即竖起大拇指,大声地赞道:“嗯!这名好!”
他冷不丁覆上她,大动作地拉扯着她的衣领,“小丫头!看本王不收拾你。刚才差点没被你气死!”
殿内便响起了她带着笑意的连连求饶声,直惊了住在隔壁小屋的玉儿。
玉儿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细听。
躺着没。入睡的梅儿捂住嘴咕咕一笑,“玉儿!主子与王爷历来爱打闹,你还不习惯这响声吗?”
玉儿并不理,只管听着那动静,片刻后,好似安了心,美美地笑着走到小c边,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打闹!是王爷与主子在游龙戏凤!”
“你呀!脸厚了!”梅儿忍住笑,呼地一声扯上被子蒙住脸,不再理玉儿。
第二百五十一章 巧计救人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夏侯子曦就梳洗完毕,匆匆忙忙地出了殿门,而暮倾云懒洋洋地梳妆之时,梅儿就带回一个惊天大消息。
“主子!你知道吗?今儿一大早,尹小姐就搬出了王府,住进了隔壁的鸢花院。”
“怎么会有这种事?”暮倾云脑中咣咣地闪过几个念头,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愕然地站了起来。
“听说,是王爷让搬的。说是尹小姐喜欢清静,那地儿更好!主子!你说王爷怎么这般英明。”梅儿在与她惊讶的眸光对接着,又按耐不住地欣喜连声道着。
暮倾云一听到是夏侯子曦让搬的,顿时明白了,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昨日太妃威胁的话还萦绕在耳畔,她失魂落魄地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如被雷击。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天大的坏消息,而一贯喜欢尹兰的太妃应该比她还早知道这个事情。
夏侯子曦此举,太妃无形会联想到她头上,定不会善罢干休。
“主子!你怎么啦?”手拿着木梳的夏莲瞅着脸色顿时苍白的她,不安地问。
梅儿也敛了那份惊喜,愕然地望着她。
一时间,殿内冷寂下来。
处于混沌状况下的她眼前蓦然闪过昨日玉儿害得尹兰摔了一跤的事,心刹时就砰砰狂跳。
她昨夜不光挨了夏侯子曦一顿臭骂,今日,恐雷暴雨将会在不久后来临,而最危险的莫过于闯了祸的玉儿。
“玉儿啦?”
殿内刹时就响起了她惊恐万状的声音,打破了久寂的静谧,更是让几个丫鬟愈加愣了。
她们从没有见过她如此慌张失色,印象中的王妃,虽年纪小小,但却是位天崩于面前都面不改色、有着c辱不惊、岳峙渊渟的气度。什么事前都x有成竹,沉着应对。
还是梅儿老练,趋步上前,冷静地道:“玉儿刚才端早点去了。”
往日都是玉儿给她梳头。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玉儿偏偏让夏莲给她梳头,自个儿出去端早点,而去厨房必得经过香澜苑门前。
天哪!玉儿没那么倒霉吧?太妃会不会把对自己的怒气太发在了玉儿身上?
一连串的念想闪过,她提了裙裾就向殿门跑去,“快快快!本王妃要给太妃请安!”
夏莲反应过来,在后面急得叫唤,“主子!头还没梳!”
她驻足,低头看着垂到x前的散乱青丝,为难地抿了抿唇。接着从袖中m出丝绢麻利地向脸上蒙去,跑出门。
“主子等等!”
梅儿几人慌了,急跟着追去。
有过皇宫的亲身经历,她明白救人如救火,丝毫不能耽搁。就展开轻功一路向香澜苑飞袭。
也不管树枝拽破了飘飞的轻纱,大脑中只有念头,决不能让刚死里逃生的玉儿再经受苦难。
失去了羞月等人几个贴心侍女的疼还记忆犹新,这一次,不管如何,就是拼了,她都不能再失去宛若亲妹的玉儿。
“王妃!”
飞奔中。树影中突传出一句即熟悉而又难听的男人话。
暮倾云止住了脚步,灵光一现,居住在府中的男人有着特殊的地位,他出面,远比她出面还好,而太妃不敢拿他怎么样。
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即可让自己暂时置身事外。又可以不动声色地救出玉儿。
先救出玉儿再说!
主意打定,她身子轻飘飘的,翩然转过身来,凝望着分秒间闪出绿树的削瘦男人,亲切地道:“无言!你来正好。你帮我到香澜苑去看看玉儿在没有。”
“玉儿!香澜苑!”莫无言刚从药房出来。两夜未睡,他疑惑重重地眨了下眼睑,很是诧异她没梳妆就跑出寝殿,也有点不明就理她此话。
“稍会给你细说。你现在就去看看玉儿在没有。如果在的话,你想办法保下她,但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她心急如焚,此时此地不宜向莫无言细说什么。
莫无言静思几秒,好似懂了什么,望了眼跑来的梅儿,冲她一拱手,决然地道:“王妃放心!玉儿若在,无言定保她平安。”
她欣赏地点了点头,看着莫无言的背影消失,唇角微微勾了勾,却不敢大意,又郑重地吩咐梅儿去厨房看一下玉儿在没有,也叮嘱她们几人从今后别在外面逗留,有事尽量让下人们代劳。
夏莲与春桃看出了一丝不对劲,两人嘴里轻轻地唠叨,“这太妃怎么好似主子的死对头,一点也不像婆婆。”
“别胡说了,还嫌不够乱吗?”本是焦急走来走去的她一扭头,怒斥两个丫鬟。
救火等待的时刻十分难熬,可她没有办法,只得干耐着,举手之际,亦是折断了一根树枝捏在指尖中。
她一片一片地摘着那些绿叶扔到地下,如似在赌着什么,嘴里轻轻地念叨,“玉儿别有事,玉儿别有事……”
就在她站得大腿发酸,丫鬟们浑身无力时,去厨房的梅儿回来了。
梅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想是跑着去跑着来。
她双手撑着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主……主子!厨房的人说,玉儿早走了。”
暮倾云深吸一口长气,复又摘了根枝条在指尖捏着,这一次,默不作声,却愈加心急如焚。
大约又过一个时辰,莫无言终不负所望,带回了玉儿。
玉儿被他搀扶着,一条腿拖着,好像瘸了。
暮倾云瞠目结舌,心中预想到了玉儿受罚,可没想到这么惨。
太妃看来是个毒辣的妇人,小看了她。
她疾步上前一把扶住玉儿,焦急地道:“怎么会这样?”
“主……主子!太妃说,说,说奴昨日故意推了尹小姐,害得尹小姐卧c不起……也不由分说,让那些奴才按着奴就打,哎哟!好疼!臀部好疼!”玉儿见到她,泪水涟涟,一边哭,一边委屈地道着。
她朝玉儿的身后看去,才看见一片惊心的嫣。红,心刹时就疼开了,咬牙切齿地道:“母妃怎可以这样狠?”
“玉儿!”后面的梅儿等人泪如雨下,掺和着上前扶去。
莫无言干咳两声,如释重负,拱手道:“如无言不去,恐太妃会活活打死玉儿。”
“我找她去,让她有火冲着我来!”暮倾云顿时怒火中烧,感到再也不忍,如此忍下去,比住在皇宫还要提心吊胆,就提了裙裾越过莫无言向前跑去。
莫无言及时拱手道:“王妃请三思!”
她猛然止住脚步,确实太冲动了,对方毕竟是夏侯子曦的母亲,此举,只能把夏侯子曦置于火上烤着,无济于事,就回过头来又问玉儿,“太妃没说尹小姐搬到鸢尾院的事吗?”
“没有!太妃只说昨日听到下人禀报尹小姐摔了的事……怎么?尹小姐……尹小姐搬出了王府?”玉儿显然还不知道尹兰搬到鸢尾院的事,一惊一乍地反问。
若说鸢尾院的事太妃不知道,那就有假,但太妃为何不直说是为了这事,难道等着什么?
暮倾云陷入了深思中。
莫无言又拱手道:“王妃!发生了什么事?”
“边走边说吧!”现在主要的是补救工作,若再不请回尹兰,恐太妃还会采取别的预想不到行动。
那最后的要挟,香妃的身份,终是她的脆弱。
她心事重重,让梅儿与春桃还有夏莲扶着玉儿回苑去休息,看着她们背影,,接着吩咐,让把青碧被连夜抓入地牢的事大肆放出去。
梅儿与玉儿互视一眼,眉梢中隐着一丝疑惑,同时道:“主子!青碧姐姐下了地牢,这事应该瞒下,为何还要主动传出去?”
丫鬟们于这事根本不懂,但她也不能解释,只得冷颜道:“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在我回来之前,得听到这消息传遍府内。”
她们不再说什么,知她历来主意t多,做事都有原因,也就答应着退去。
莫无言一愣,好似还不知道青碧的事,他闪了眼梅儿几人的背景,好奇心更重了,“难道这事与青碧的事有关吗?”
暮倾云淡淡一笑,未回答莫无言的话,就莲步轻移,与他一路向府门走,途中大致向他讲了与太妃的恩恩怨怨,还有青碧的事情,当然,瞒下了太妃威胁的话语,同时也道明,不想让夏侯子曦知道这些烂事。
莫无言若有所思地一连点头后,道:“其实这事,王妃大可不必瞒王爷!王爷若是出面,太妃也许会有所顾虑,毕竟是母子情深。”
她止住脚步,亮晶晶的大眼一直停留在莫无言的身上。
莫无言孤僻的性格中确实带着些邪气,可也不得不说,长期跟随秉性正直的夏侯子曦,他的性情已经有所改善。
在他身上,那缕邪气越来越少,就如这次久别后相见,给她的印象,他已经彻底变了个人,如夏侯子曦一样,变得忧国忧民。
她在欣赏的同时,仍是坚持着心中所想,“婆媳之间的事,历来不好说。人说家和万事兴,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他的心情,破坏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容替代
“可能太妃是怨你没经过她同意,就掳了她出宫。”莫无言强撑了撑眼皮,好似很困,歇了片刻,皱着眉又道:“不过,太妃房中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药味,又好像不是。无言说不准是什么。”
“味道?”暮倾云脑中闪出一片疑云,已知的太妃虽不雍容华贵,可素服的她历来身上也有股昂贵的淡淡清香。
自从掳了太妃出来,很是奇怪,非但没有再闻着那熟识的香味,相反,总是能嗅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气,但很淡,几乎闻不出,要不是她嗅觉天生灵敏,也不会有这丝察觉。
莫无言可以说精通用药,也对药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他的话可以说就是证据,确切了暮倾云心中的疑惑。
“你确定?”
“是有那股味,但无言实在分辨不出是什么。”
深思与谈话之际,两人来到府门前。
暮倾云回头向莫无言直言道:“无言!我想去接兰儿回府,你若没事,也跟着我去。”
她对于尹兰,再也不敢冒然行事,自思不会欺负那看起来娇弱的女子,可也得找个有威信有地位的人证实,而莫无言无疑是最佳人选。
莫无言点了下头,“无言没事,只是刚从药房出来,有些累罢了。”
“辛苦你了!”她感激地回眸一笑,在府门的护卫恭送下拾阶而上。
鸢尾院确切地说在王府的左面尽头,与王府只隔着一墙,也不是很远,因而也没有唤马车,就步行了。
前行中,莫无言突然欣喜地道:“王妃!那药水有眉目了,只稍待过两日,不出意外,就成了。而刚才无言在经过香澜苑时擅自作主。让护卫李小豆到琼山取雪莲花去了。”
暮倾云心中一喜,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伸手m了m面纱。
这个好消息让她看到了希望之光,总算天无绝人之路。老天还是眷恋着她,不算倒霉透d。
心头的哀愁流经几转,暮倾云泛着欣喜的眸光看向莫无言,“无言!不管那药水管不管用,你的一片忠心我领了。”
莫无言舒心地笑了笑,拱手道:“王妃!无言是个愚忠的人,只知道效忠主子,以前的种种,还请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她便笑中藏着一抹小小的狡黠,负手继续前行:“以前的事早已经在皇宫那段失忆的日子里烟消云散。我不记得了!”
前行中。遇到了几个手拿着打扫工具的下人回府。
鸢尾院
到处都开满了经过人工栽种的鸢尾花,各种颜色都有,配合着一簇簇随风轻摇的凤尾竹,立即让人感觉来到一个清新的世外桃源。
院中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两个老下人正在扫着庭院里的树叶。确实较起奢华人员重多的王府要清静得多。
两老见暮倾云与莫无言到来,正欲去禀报,却被暮倾云伸手阻止了。
一栋古色古香的翘角阁楼前,他们两人站定,暮倾云犹豫会儿,还是拾阶而上。
“小姐!你孤身一人,性格又孤僻。本想着太妃来了,有个人说说话,可猛然到了这没有人的院中,连个说笑的人都没有,怎么是好?”
碧秀充满了埋怨的话从半开的雕花窗缝隙里溢出,让心情本就沉重的暮倾云一时停下了脚步。而尹兰长长的一声叹息,更是揪起了她的心。
“小姐!你说王爷怎么能这样做?是不是王妃看出了什么,王爷听了她的话,才让你搬出王府。”
这话有猫腻!
暮倾云眉头一拧,与尹兰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于这如云秀雅的女子可说了解不多,也揣摩不透她心迹。
她便示意莫无言别惊了屋内的人,上前两步,走到雕花窗前,透过那半开的窗户不动声色地观着屋内。
屋内,点燃了一支檀香,香气袅袅扑鼻,而布置得十分温馨,一看就是女儿家的闺房,也泛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潮味,想是回府的那拨人刚打扫出来。
坐在椅子上的尹兰仍是一袭渐变浅蓝色轻纱衣裙,只是脱了云锦外披,那柔。软的外披随意搭在她坐着的椅子靠背上。
脸色忧郁的她侧瞟了眼正整理着大衣箱的碧秀,埋头绞着手中的绢帕,轻轻地道:“你别胡说!王爷与王妃待我如亲人!家父家母已不在,我还能奢求什么?”
碧秀停下手中的活,挟着一股抱不平的味道:“可你在王府住得好好的,王妃刚一回来,这天就变了,奴瞧着她对你不怀好意。”
这次,尹兰没有说话,只是眸中流转的亦是浓郁的哀怨。
碧秀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上,又道:“太妃喜欢你。王妃吃醋了。她这样做,明摆着就是要以绝后患。不如,我们找找代大人说说这事,让他给王爷说说,搬回王府算了。这样,离王爷近些。”
尹兰抬眸,眼眶乍红,如受了很大的委屈,只是话越发地充溢着忧愁,“如今,我再不是郡守的女儿,只是寄人篱下的可怜人。你以为我不想吗?但这事代叔父也不好向王爷说,若是说了,倒还叫他为难。”
“那太妃也不管这事吗?太妃还说要把小姐扶正做王妃,这都搬出王府了,从何说起。”碧秀撅着嘴道。
尹兰又是叹息,随后便道:“王妃的家世说起来还不如我。她是灭门罪女,与王爷的婚事是当初皇上恶作剧的产物,而又失踪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可王爷偏偏不嫌弃她。她不配王爷!有损王爷的名声,但如今,只有看太妃的了。”
这些恶毒的腹黑话若不是亲耳听到,暮倾云绝不相信是尹兰所说。
她的脑中猝然一下子蹦出尹兰昨日那惊慌的样子,那时,这个看起来可怜的女子还说摔了一跤的事不要让太妃知道,可现在这话听来,令她不得不联想到一系列的事是女子故意而为之。
初回王府,尹兰深夜赶来拜见,想是想见证她是否真的回王府,而之前,恐早已经别有用心地去见过了太妃。
她背负在后的小手用力地弯曲着,也许,失踪这段日子,最不愿意她回府的就数尹兰了。
解决了那烟花女子红玉三人,想不到还有一位深藏不露地一直偷偷喜欢自己的夫君,而太妃的回归,无形地让这不敢有所表露的女子心有所动,竟然大胆地冒出了替代她的念头。
尹兰丑恶的面目在她眼里清晰起来,再不是那个娇弱得如朵小花需要人呵护的女子,而长得并不乖巧的碧秀愈加更是憎恶,甚至像个市井小妇人。
太可恶了!奶奶的!枉自己把她待如亲妹,还一心想着怕她受委屈,她怎么可以有这样不该的念想。
暮倾云霍地转过身来,挟着一股冷风,冷颜正欲离开,不料,莫无言却有意地摇了摇头。
她在他眼神中看出,是让她迎难而上,不要退缩。
是啊!退却不是她小魔女的风格,她从来不怕任何困难,就是为了解决一切意想不到的风波而重生,何况历经了几次生死、皇宫的尔虞我诈锤炼,什么样毒辣的女人没见过。
她使了劲地咽下了心中的愤怒,特意在原地站了会儿,堆出一抹高深的浅笑,举步向屋门走去。
绚丽多彩的阳光把她婀娜的身影投在屋里面亮堂的地板上,令两个已经陷入了沉默中的女子抬头。
刺眼的阳光作背景,高贵的王妃虽蒙着面纱,可那双浅浅蓝色的大眼溢出常人没有的威严与冷冽,仍是那么高贵,那么出尘得不食人间烟火。
她比在平塘郡王府成熟了,也有一股皇室后裔的贵气。
尹兰眼中稍稍现出一缕讶色,但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而碧秀则不同,亦是大惊失色。
两人跪伏于地,异口同声地道:“参见王妃!”
于对手,暮倾云又安心地感受到了高高在上的荣耀,保持着脸上那隐有的浅笑,也不言语,迈步向尹兰曾坐的椅子走去。
那椅子应该还有余温,而尹兰现在已经不是她心目中美丽无心机的女子,她当然不会再坐那椅子,也怕沾上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她便又移步向旁边的椅子走去,侧身坐下,从容地跷着腿,深沉而悠远的眼眸如浩瀚的夜空神秘,散发出与生俱来的一股子内敛冷气,并不唤起,漫声漫气地道:“兰儿!素闻兰儿喜欢清静,也不喜人打扰,不知这院可合心意?”
仍是跪在地板上的尹兰眉头一拧,那幅波澜不惊的样,镇定自若地回答,“甚是合心意,多谢王妃!”
“哦!这就好!”她有意味地盯着偷着抬头的碧秀,决定镇一镇这主仆两人,让她们有自知之明,也显示一下夏侯子曦对她的深情是不容人代替的,“兰儿!其实,这不是本王妃的主意,而是王爷自个儿想到的。这其中,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兰儿自知!”
尹兰没有思索,就回了此话,让她再一度怀疑刚才的话不是尹兰所说,而是听错了,而她心里相信,这有意而说的话心思细腻的尹兰能听得懂,就伸手唤起了碧秀,依旧没唤起尹兰。
第二百五十三章 谨慎安排
碧秀斜睨了眼暮倾云,赶紧倒了盅茶水呈上。
暮倾云并不接,又向尹兰说:“其它的,本王妃不想多说了。至于太妃,你若有空,可以到府内看望看望她,余下的,本王妃会照顾好婆婆的。”
经过三思后,她还是不想与尹兰撕破脸皮,也给尹兰一个机会,毕竟,尹兰是个闷性子的人,若是撕破了脸,难保不会做下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她可不想一回来,就传出容不得夏侯子曦故友女儿的事情,所以,这是番客气话,也是善意的提醒之言。
“兰儿知道了!”尹兰身子一颤,彻底知道她此行的目的,答着的话很小声,软弱无力。
暮倾云便得意地笑了笑,接过碧秀手中的茶盅,风轻云淡地喝起来。
她足足在屋内喝了几分钟的茶水,没有言语,显足了王妃的高贵身份,也欣赏够了尹兰的卑贱,而最后,莫无言恰到好处地道:“王妃!王爷说了,你怀有身孕,要好好休养身子,少出府走动,回寝殿休息!”
尹兰霍地抬头,错愕地张着粉色的小嘴,尔后那惊讶的眸光便定定地落到了暮倾云的小。腹上。
她的小。腹说起来还是平坦,没有一点迹象怀有身孕,可此时,既然莫无言道明了,也就不再隐瞒,也许,怀有孩子这事从尹兰这儿传到太妃耳里,会让太妃暂时打消了对她的怨气,也会让尹兰打消野心,便夸张地捧着腹部调笑道:“这都两个多月了,本想告诉母妃,可王爷硬说想给母妃一个惊喜,择日而说,不想,就被无言说漏了嘴。”
“无言该死!”莫无言神色大变,又拱手道。
她美美地低笑一声。为了莫无言的精彩表演而叫绝,随后望向张口结舌的尹兰,神秘地道:“兰儿!这事是绝秘,你可不要与太妃说。”
“哦哦!兰儿……兰儿不会!”尹兰忙敛了那控制不住显出来的惊诧。姿态极为谦恭,又叩首道。
“这就好!”她缓慢地站起,宛如生怕闪了小腰,一步一拖拉地向屋门走去,回眸一笑之际,散发出别人没有的豪放意气风华,向转过身来的尹兰道:“缺什么,不必去打扰太妃,让碧秀给本王妃说一声就行了。”
“是!多谢王妃!”尹兰对这个初见时倔强地刺了夏侯子曦一剑的王妃,第一次心惊肉跳。感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但她历来是个内敛不浮夸的人,因而心再慌,也是看不出来。
暮倾云迎着爬上天空的太阳冷冷一笑,无知的小女人!想取代自己。也不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
不会害人,可当受到伤害,自己也会毫不留情地反击!更比说是争夫一事!
摇晃的竹林中,她低声问莫无言,“尹兰口中的代叔父是谁?”
莫无言代政这段时间,可以说对南疆的群臣熟得不能再熟,如数家珍。“应该是代鸿介代御史,王府没回府前的幕僚。听说,曾与尹兰的父亲相识,至于关系如何,无言就不知了。”
看来,来到南疆。本是孤苦无依的尹兰还有撑腰的了,也有了背景。
暮倾云此时突然想到了自己才是真正的没有家人,除了夏侯子曦就无依无靠,绝美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儿的笑意,怅然一叹。愁上眉梢。
莫无言好似感染了她的情绪,拱手道:“王妃不必为了此事而烦恼。那代鸿介虽说是一酸溜溜的儒生,但为人也知书达理,想不会掺和王爷的家事。”
武将还好,凭她的为人处事,很好搞定,但文人就难说了。
就拿莫无言这个能文能武的人来说,也曾不把她放在眼里,直到经历了诸多的事,他才真正的把她当作了主子王妃看待。
于尹兰这件事,她展开了诸多思绪,想得很多,在一片竹林前驻足,纤纤玉手摘下一片竹叶思虑重重地捏着,“失踪这段日子,也不知朝中如何看待我这个刚回归的王妃?”
莫无言好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这些秘事,只有无言与残风几人知道,而朝中初时是有些议论,但王爷巧言说与王妃早就青梅竹马,还是世人不知的师兄妹。这次流落在外,不过是受了重伤,在烟云山养伤。这个说法,早让议论早平息了。”
夏侯子曦这样苦心息众,她完全不知情,也从没想过来到南疆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在暗道自己天真的同时,心怀感激地望向莫无言,只在在心里又想到了太妃的威胁之言,“难得王爷考虑得这样周全,只是,只怕纸终究包不住火。”
莫无言郑重地撂了袍裾向草地下跪去,凝重地道:“凭着王妃的真本领,无言相信,无人能代替王妃,也只有王妃能助王爷平定天下。”
他效忠的仍是夏侯子曦,但她亦是感到心慰,效忠夫君与效忠她没有区别,她与夫君的目的是一样的。
她闭了下眼,想法仍是很复杂,但有一个念想很是清晰,果断地道:“我会助他平定天下!”
“王妃当务之急就是保养好身子!”
“起来吧!没有外人就不必客气了!”她唤起了莫无言,懂了他话的意思,可对他安然带回玉儿的事很是好奇,就问:“你什么说辞保下的玉儿?”
莫无言淡淡一笑,又是那幅阴森森的表情,“没怎么说,当然只当这就是小事,没渲染,而太妃刚到南疆,不管怎么样,还得给我这个一直替王爷打理朝政的人三分薄面。不过说正巧看见玉儿被拉着进苑,就跟了去,又说了玉儿大病初愈,体质不好,经受不住惊吓。太妃也只得顺梯而下,说就吓吓玉儿,替尹兰出出气。”
她点了点头,启步向树影中的院门走去。
两人回到王府。梅儿几人散布消息t快。一路行来,不时能在环形小道听到下人们新奇的小声议论,说刚从兵工厂调回来的青碧是奸细,已经被下了大牢。
她得意地笑了笑,心中相信,这个消息很快会传遍这周围,而不管那潜入工厂的人是谁,既然意欲栽赃给青碧,那这个结果定是他想看到的,因此,他会放心大胆地再次出击。
他们俩便先到了侧屋探望了玉儿,见她受伤的部位已经敷药,也就让她好生休息。
殿门前的台阶上,莫无言正欲告辞,而她则神秘地向他示意进殿。
现在,于图纸一事,她得小心,若是再大肆到工厂显然会引起那潜入工厂的人注意,说不定还会毁了图纸,而又不放心别人,就拿了那已经改动好的两张图纸郑重地递给莫无言,要他辛苦一下,即时送去工厂给王统,并吩咐,要王统换改换地方,不可再大张旗鼓地干。
“王妃思虑周全!”莫无言看了看那图纸,折叠好揣入怀中。
“我想来想去,太妃不可能就此事罢休。无言!你回来以后,就安排人手,盯着香澜苑吧!”她又道。
“王妃不说,为了南疆的太平,无言也会这样办的。”
“嗯!”她点了点头,猛然忆起一道回府的肖义这两日正是跟随黑虎熟识府内的一切规矩,又道:“把肖义调到工厂去吧!这样,我放心些。”
“无言遵命!”莫无言说完话,一拱手,急速向殿门闪去。
她看着莫无言的背影消失,走到梳妆桌前坐下。
镜中的她蒙着面纱,只唯见那双大眼水汪汪的。
她轻轻地解了那遮丑的面纱,随后进来的夏莲便给她梳起那个玉儿发明的发型。
简单的发型弄好,她亦是看起来更加出尘如仙。
她让丫鬟们都出去,复又走到几案前,并不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睑,一遍又一遍地苦苦回忆那余下的图纸。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门一响,梅儿给她端来了碗冰镇的银耳羹,打断了她的思路。
正觉得燥热,那冰镇的银耳羹让她贪婪地咽了咽漫上喉部的唾液,一口气喝完,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就问梅儿,“太妃可差人来过?”
梅儿端起了空碗来,回道:“小霞来过,但并没有提到玉儿的事,只是代太妃问主子今日为何没去请安。”
提到请安,她立即心烦意乱,那热一下子又复回,脸庞泛着些胭脂红,大力地一掌拍到几案上,震得那纸笔跳了下,气愤填x地道:“要不是伤了玉儿,本王妃会不去给她请安吗?明知故问!”
梅儿回想了遍小霞来的情形,又道:“想是太妃派小霞来探探消息!”
“说得不错!”她冷冷一笑,“玉儿的事做得太过火,末了,当然心虚了。”
“依奴之见,王妃不妨把此事告诉王爷,让王爷向太妃提一提,玉儿不是一般的奴,而主子已经怀孕,时常犯懒,因而不会每天去请安。”
她想来想去,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还是不惊动夏侯子曦,免得他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两面不是人,就抬头向梅儿道:“这天热。呆会儿,到厨房去说一声,晚饭给太妃做点清淡的食物,但要浑素搭配,别让太妃又找到惩治人的借口。你亲自随下人端去,可向太妃透露,我今早是去劝尹小姐搬回王府而耽误了请安。”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夜探地牢
“既然不想与王爷说,这也不失个好主意!”经历了平塘郡王府的浩劫,不光玉儿成熟了,梅儿与成熟了不少,犹如皇宫里的羞月,说起话来老成干练。(..info)
暮倾云随后向梅儿挥了挥手,“我困了,不要让人打扰我。”
月上柳梢,一轮明月当空。
一袭雪色轻纱衣裙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把那几案上的纸张小心翼翼地藏到座榻下,拉开了殿门,避开丫鬟们向地牢走去。
她借着黯淡的光线很快来到王府的地牢。
站在牢门口值守的两个护卫见她闪出小道,神色谦恭,早就恭敬地拱手相迎,敬听她吩咐,而其中一个笑得甚是开心,如见着故人。
暮倾云定晴一看,发现那个中年汉子特别面熟,而另一个年轻的则是生面孔。
南疆的王府虽按着平塘郡的而改建,可却分了前庭与后。庭,因而大得多,护卫的人数当然也比平塘郡王府的护卫多了一半。
府内的一半护卫是从平塘郡前后转移过来的,与她是老熟人,虽有些叫不出名,但总算照过面;而另一半她则不识,但不识的也早从来到南疆的护卫嘴里听到过她王妃的鼎鼎大名,早就心悦诚服。
“王妃!卑职曾在平塘郡王府参与过保卫王府的战事。就是幽冥派夜袭王府的那桩事。你不记得卑职了?”那护卫好似怕她不记得,赶紧解释着道。
那晚,幽冥派与杨本勾结、想趁着夏侯子曦不在府,冲着玲珑剑与内功心法大胆地夜袭王府。
暮倾云大张旗鼓地发动了王府的所有护卫,逞了一回能,出尽了风头,不用出手,轻而易举地一举歼灭了幽冥派的右大护法等高手,由此在王府立威、奠定了王妃的地位。使得威信倍增。
这事,是她一生的荣耀,当然没忘记。(..info)
虽光线不强,可仍能清晰地看见面带惊喜的中年汉子两鬓隐见银丝。瘦削而蜡黄的脸上皱纹风霜密布。
她秀眉一拧、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名,就惊喜地道:“你是千一刀?”
“正是卑职!”千一刀又赶紧拱手。
“哈哈……看来,王府的护卫全都安全地转移到了这儿。”在南疆猝然见到并肩作战过的下属是多么地高兴,这一刻,她好似有了庞大的背景,不再那么担忧无后台。
“是的!因这次关的是重犯,故黑统领刻意让属下来值守。”千一刀又道。
“嗯!是重刑犯。一定要好好看着,不能出一点差错。”她一凛,敛了那份率真,就道出要亲自审问重犯。
“王妃请!”千一刀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疾步向微光漫出的牢里走去。
王府地牢内的设计与皇宫的差不多。只是呈盘香形,规模也小得多,虽泛着股淡淡的潮湿味,可没有那么浓郁的血腥味、更没飘忽着令人惊心的死气,而虽称为地牢。却没有建在地底,不过是比平常的房屋矮了一米,每间牢房都留有一个小小的通气孔,倒好似一个布局复杂的独立房屋群。
千一刀没让牢狱带路,而是亲自在前带领,不时回头与她说一下分别的情形。
她便从中知道了离开平塘郡王府后他们的一切情况,同时也深深感受到那场不应有的浩劫已经让所有曾在王府工作过的每个护卫都铭心刻骨。
墙上的火把不时不安份地跳动一下。也把前行的她身影拉得斜长。显得更是婀娜迷人。
“青碧!”
来到一个铁栏栅前,她让千一刀退下,便小声唤着侧睡下的女子。
“主子!”青碧猛然一翻身,铁链子哗啦啦响动时,敏捷地一跃而起,拉住铁栏栅。.info[]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一下子猝亮,并盈满了泪水。
短短的时日相处,青碧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亲人,要不然,不会这种脆弱的表情。
暮倾云很是难过。本幻想着与未来的嫂子来一段真情相处,以情动她,成全柳二蛋,可不想,事不遂人愿,偏偏出了这岔子烦心事来。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抹浅笑,抓住那双冰冷的手握着,希望能带给牢中对自己满怀期望的青碧些许安慰,同时也打量着青碧。
青碧手腕上与脚上都戴了镣铐,墨绿色的短打衣服上有被抽打过的痕迹,显然挨过刑,已经过了堂,可她记得夏侯子曦说过要黑虎适可而止的话,不安地问:“你怎么样?”
青碧的睫毛湿了,狠狠地抽了抽鼻腔,轻声道:“奴没事,主子!那鞭子抽得不重,好像是手下留了情。”
她这才吐出一口长气,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凑到青碧耳边小声低语几句,尔后,两只小手朝后背负,如来时一样,风轻云淡地回转。
来到地牢门口,她环顾了眼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林。
风呼呼的树林里漆黑一团,已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却不知道收敛,放低声音,好似很是放心,大声地向千一刀与另一个护卫道:“里面的重刑犯明日王爷还要重新提审,一定得好好看牢了。”
千一刀忙与另一个护卫拱手应着。
回到云绣苑,无心睡眠,她便坐在殿d的青瓦上,曲肘托腮遥望着浩瀚无际的夜空,不时瞟一眼那心中所想的郁郁树林。
从这儿俯视王府,可以一直遥望到葱葱郁郁的苑门口,而凭着眼力的极好,她还能望得远些。
寝殿内,她今晚特意让厨房给夏侯子曦炖了冬瓜海带鸭骨汤做宵夜,清热解毒又营养。
一道白色闪耀在夜色中,让她的眼中泛出十分喜悦,急站了起来翘首望去,可那到了苑门的白影继而转了个方向,改朝另一条小道飞袭,随后便是树枝晃动,显然是护卫跟随弄出来的动静。
那分明是香澜苑的方向。
她有些失落感在心间升起,深夜回归,疲惫不堪的夫君俨然还记得去给母亲道晚安。
他真是个孝子,可见盼着母亲回归南疆亦是心头一件重大的事情。
她出神的凝望着,心里无端地泛出一股子酸味,直到那雪影回来,仍是呆呆地伫立。
本欲奔上台阶的夏侯子曦亦是没有护卫跟从,只有陆福与陆全两人跟着。
他当即一愣,威严中带着一些亲切的笑意,仰头向殿d道:“丫头!这时候你不休息,站在上面发什么呆?”
她收回思绪,抿了抿唇,张开双臂跃下,径直飞落到他怀里,夸张地晃荡着腿,调皮地道:“观王府的夜景不行吗!”
“切!你想得出来,依我之见,你是在喝凉风吧!”相处时间长了,夏侯子曦学会了她时不时出来的调皮语言,抱着她拾阶而上时不忘讽刺道。
她坏坏一笑,“就算是吧!”
“夜来风大,你等我,也不用在这样!”推开殿门,他接着知心地道。
“谁等你啦!我只是想那图纸头疼了,上去吹吹风。”望着几案上白玉瓷罐儿,她一跃而下,揭开了盖儿,拿起了旁边的小瓷碗,给他盛着汤,“想着你累了,特意给你熬了补汤。”
“我今晚在兵营吃了。”他接过她递来的小碗放到几案上,深情地搂住她的小腰,在耳畔吹着热气,“今日肚子可有动静了?”
她愣了一下,转瞬反应过来他是想问孩子,就一把拂开他,娇嗔地道:“有什么动静?动静再大,也没有你闹得大!”
他眉峰一拧,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撂了袍裾朝座榻上坐去,虽说吃了晚饭,却端着那汤喝起来,边喝边道:“我想着你肯定看出了兰儿的什么,就让兰儿搬出了王府。这样也好,少了外人掺和,你与母妃相处起来要容易得多。”
面对他的好意,她无话可说,也不想让他失望难过,便道:“兰儿大了,女大不中留。他父亲既然把她托给了你,你就得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而着想,给她定一门满意的亲事。”
夏侯子曦一股脑儿喝完了汤,放下碗,一本正经地道:“这个我今日闲暇之际早想好了。正好代御史的儿郎代凤平仪表堂堂,能文能武,而且他们又是故交之子女。这门亲事待明日我与代御史商议后,择日在早朝时分当众定了。”
“你早这样做多好!”她投入他的怀中,感慨万千。
这一生,嫁给这个知心知肺的男人够了,不枉一生。
“你长期不回府,流落在外,我哪有心思想到这些,却也是我疏忽了。”他打横抱起她向放下的帷幔走去,眸子深情地凝望,就好似怎么看都不厌。
愁云一扫而光,她真没想到他如此的好,忘了尹兰那腹黑的取代话,“你怎么可能这样好?”
“我好吗?没有啊!”
层峦叠嶂的粉色纱帐内,又响起了俩人如平常时疯疯癫癫的打闹,然而,这一晚便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刚睡下没两个时辰,殿门就被叩响。
夏侯子曦与暮倾云又如受惊一般翻身坐起,同时脸色大变。
深夜紧急敲门,肯定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
她正待下榻,他却伸手按住她的胳膊肘儿,示意不用跟随。
他独自起了身,披了件外衣掀开帷幔向座榻走去,并唤了声进来。
殿内,就响起了黑虎的禀报声,“王爷!青碧逃走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有了眉目
出击了?却是这么快,未等人歇一口气!
看来,这对手不简单!
长久的静默,代表着殿内的人陷入了沉思中,而暮倾云再也不能安心躺着,在又惊又喜的同时,却也不慌不忙,心中始终相信自己没走眼,青碧不是那个潜入兵工厂的人。(..info)
胡乱穿上若云轻柔外披,纤纤素指掀了帷幔、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吸引了殿内人的目光。
在悠悠的打量中,她如击玉好听的声音响起。
“怎么逃走的?”
黑虎收回凝望她的目光,转了个身拱手道:“卑职虽是象征性的审问,可也命人仔细地搜查过青碧的身上,未留有一样尖锐的器具。奇怪的是,青碧不但自己打开了锁链,还出手袭击了牢狱与没有准备的护卫,成功逃出。”
“这就奇怪了!”她记得很是清楚,自己也并未留下任何一样利器,而也看得十分清楚,青碧简单束起的青丝上连支簪子都不曾有,“他们可受伤?”
“两个牢狱被点了穴,倒不曾受伤,而护卫田秋宁x口却中了一戳,应该是什么尖锐的利器所致,但所幸不是很深。”黑虎略一沉思,犹豫不决地道:“卑职……问过千一刀,今天可有人探过青碧。千一刀说,只有王妃去审过青碧。”
暮倾云赫然一笑,侧身向座榻坐去,淡淡地道:“我是去过地牢,但我敢保证,没有给过青碧……”
夏侯子曦断然一抬手,及时打断了她申辩的话,“此事定有玄机!看来,那个潜入工厂的人可能隐身在王府,要不然,不会那么快出击。”
黑虎脸色顿时大变,沉声道:“王爷!莫非这段时间王府混进了奸细?”
混进了奸细这话。令夏侯子曦与暮倾云同时向对方望去,心里想起了在皇宫的那段不堪日子。
若大的王府与皇宫一样,要是混进一个易了容而又武功高强的人来,真还说不准。而护卫也难免守不住底限有变节的。
人心很复杂,而王府不光有护卫,就连下人都分了好几等,也不易查。
夏侯子曦脸色冷了三分,却遇事从来不惊。
他悠然地瞟了眼黑虎,“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黑虎立即屈膝跪于地毯上,拱手道:“卑职该死!卑职这就连夜清查所有护卫。”
“不!”暮倾云征询的目光再与夏侯子曦对视后,有趣味地盯着黑虎,小声道:“不必张扬地审查府中的护卫,暗中注意就是。但得赶快大肆派人出去追青碧,装着与府内人无关。”
在夏侯子曦点头后,黑虎抱拳道:“懂了!”
暮倾云的话虽说得轻松,可实则脑海里已经是炸开了花,混沌一片。那浓密的羽睫覆下。不言不语。
良久,夏侯子曦扭头道:“睡吧云儿!”
暮倾云好似清醒了些,抬眸向夏侯子曦道:“曦!云儿想到现场看看,问问千一刀情况。”
他思索会儿,艰难地点了点头,没让听得动静走进来的梅儿动手,小心翼翼地给她穿着衣服。却很诧异没见着玉儿。
她看着在腰间系着活结的修长手指,巧妙地说玉儿生病了,正在养病,而他好似深信不疑,就嘱咐梅儿,好生待着玉儿。
嫌人多。也嫌陆福与陆全脚力跟不上,因而也没带他们俩。
她与他牵着手,手指紧紧相扣,一路向地牢飞袭而去。
途中,她忍不住戏侃。说对手在暗,他们在明,宛如又回到了皇宫里,四处危机。
他脸色一凝,有几分心疼在心间泛开。
“云儿说笑而已!”她瞅着沉默不已的他,怕他伤神,也怕他多心,忙着解释。
他终露出一个迷人微笑,心情跟随她的阴晴而定,“知道你就是调皮!又在逗着夫君玩耍,可你知道吗?你一个小小的不舒心,我就会忐忑不安。”
突然,一股食物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逼来,闻着就是桃儿酥之类的点心,接着,一个身影远远地从旁边的小道窜过,动作很快。
她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与他刹时收住脚步,屏气凝神看去。
相距不远,凭着那身深色的绸缎着装来看,应该王府的高等护卫。
高等护卫也就相当于皇宫的一等侍卫,除了分拨到各苑去做贴身护卫以外,就是享有官阶,身负要职。
那人身形魁梧,脚步矫健,由此武功不低,而初到王府的她不识得,故而歪着头思索起来。
此刻应是子时末,丑时初,而在这时候除了巡夜的护卫与值守的下人,余下的应该歇息了才对,怎不叫她苦思其中的奥妙。
难道是护卫肚子饿了,深夜出来找吃的?
夏侯子曦的睫毛覆下,遮住了眼中的那抹惊讶,淡淡一笑,紧了紧牵住她的手,“走吧!那是母妃的贴身护卫贾林,想是母妃饿了,让他到厨房端些点心。”
“哦!”暮倾云如大梦初醒。
贾林这名她听过,眼前顿时闪出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来。
每次去给太妃请安,那二十多岁的男子总是垂首站在廊柱旁,未与她正视过一眼,而她在等待宣进的时候,恍惚中,还是清晰地记下了男子的模样。
她神色一松,又与夏侯子曦向地牢方向奔去,途中却故意问:“今晚你去给母妃道晚安了吗?”
他并不隐瞒,在她面前永远没有秘密可言,“回来之前去了。可母妃已经睡下。只在殿门外问候了一声。”
“母妃睡得t早!”她边无心地说着话,边想到了太妃殿内不爱留人的情形。
。。。
地处府内僻静的地方,又陷地三尺,因而地牢里凉嗖嗖、冷荫荫的,配合着那不时跳动的火把光芒,透出一股子阴森森的诡异。
因青碧逃脱,地牢里再无一犯人,故并没有一个牢狱,而田秋宁已经负伤,就只有千一刀象征性地暂时在牢门口值守。
千一刀看起来不是很好,如受了重大打击。
她见夏侯子曦与暮倾云深夜前来,赶紧跪地说了当时的情况。
青碧的武功大有涨进,突然从牢里奔出,成功地袭击了田秋宁,趁着千一刀扶住田秋宁时,又拍出一掌,借着浓浓的夜色与凭着对王府地形的熟识,成功逃脱。
“王爷王妃!卑职无能!”
“起来!”
夏侯子曦伸手虚空扶去,事已至此,再责怪任何人也无济于事,何况他历来视手下若手足。
“你没事吧?”暮倾云关切地望着千一刀,当然不能忘了他曾与她并肩作战的事。
“回王妃!那掌本不重……”起身的千一刀神情黯淡,看得出来,内心愧疚不安。
夏侯子曦遇事总是那幅岳峙渊渟的表情,而她表现得更是奇怪,抬眸向他笑了笑,便向地牢里走去。千一刀赶紧跟随。
光线昏暗的空间里,夏侯子曦抱着暮倾云的小腰,高于他的她仔细地检查着那唯一的透气孔,虽光线黯淡,可仍是看见了布满灰尘的小孔上有两个指头印。
那淡淡的指印显然是人站在外看向里面时无意留下的,意欲探视牢里的人真目,而印迹纤细,像是女人的指印,但也不排除身材削瘦之人留下的。
她复又检查了手铐与脚铐。这铁铐如平塘郡王府的刑具一样先进,自动铐锁,钥匙孔似现代一般,没有尖锐的细小利器实在难以撬开,可以想像,青碧定是得到什么利器而撬开了锁。
黑虎言之有理,府内有奸细。
一直相陪的千一刀看着暮倾云久久地拿着铁铐,就拱手道:“王爷王妃!黑统领已经说过,这锁像簪子所开。”
她扭头望了眼千一刀,这事当然能推断出,不需要千一刀重复,也不废话,又率先向牢门方向走去。
王府的地牢,在里面还不怎么深刻感觉到呈圆形,而当身处外面,借着淡淡的星月光辉,一眼就能看出。
高高的围墙里,是一片茂盛的松柏林,而处在正中的地牢呈盘香形,但没有那么圈,正因为是这形状,所以,每间分隔出来的牢房才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气孔。
青碧所关的那间牢房在外围,因而紧挨着茂密的树林。
其实,围墙内不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也安排了岗哨,因此,若不是熟识地形,很难逃脱。
暮倾云警惕地环目四顾,遥望向那小孔相近的几株大松树,明亮的眸子长久地停留在那轻轻摇曳的松枝上。
其实,那里并没有什么,只是这么阴森的气氛令她无形地想起了皇宫午门外的那片松柏林,而出王府时,就对这片风啸啸的松柏林有种莫名的猜测,现在,更是让她产生了无限的联想。
“这地牢是我亲自设计所建,有些花样,但却不实用。”夏侯子曦随她目光看去,自嘲一笑后轻轻地道。
她敛了翩翩遥思,越发觉得他才华横溢,莞尔一笑,赞道:“很特别!”
他好似也知道她的意思,但仍是很开心,露出一个迷人的笑颜,“嘿嘿!难得你还有心情说笑。只是,青碧逃脱了,再没有线索。”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力阻止
暮倾云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拉着夏侯子曦的手向左面的树林深处走去。
来到高高的地牢院墙前,见四下无人,便纵身跃上,接着一阵飞袭,又来到了王府与鸢尾院相隔的院墙。
夏侯子曦眉峰一拧,好似猝然想通了什么,“没惊了府门的守卫。莫非青碧是借着这儿逃走?”
她浅浅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仍是拉着他飞袭。
黑夜的罩笼下,一墙之隔的鸢尾院中显得愈加地寂寥,陷入一片混天黑地中。
夏侯子曦一直被动地拉着前行,可此时再也忍不住拽住暮倾云,疑惑重重地道:“云儿!你深夜拉我来此,莫非想青碧还留在此地?”
暮倾云正欲开口说话,却突然侧首,宛如在努力听着什么动静,这让他更是感到迷惘,一时间剑眉拧成一股绳。
她在他闪出疑云的眸光中两指凑到唇边,发出一声尖锐似虫的长鸣,却是内力浑厚,不向四周广阔波激,而是有目的地袅袅直冲云霄。
没几秒,就见天空移来两点雪色。
那雪色越来越大,直到清晰。
一阵冷风至上而下袭来,展翅俯冲的雪色亦是稳稳地落到地下。
“鹰儿!”惊喜迷布在暮倾云精致美丽的小脸上,她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合拢向两只雪鹰,如见着亲人,却是做了一个夏侯子曦常做的抱抱动作。
夏侯子曦赫然一笑,暗道走神了,心思全在她此行上,全然没留意天空有雪鹰呼唤主人的鸣叫。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修长的大手如她一般m向雪鹰光滑的羽毛。
雪鹰仿似不怕他,只是警觉地向她臂间移去一步。
“莫非你是专带我来见鹰儿?”
她扭头,眸光闪闪,脸上洋溢着一抹调皮之色,“当然不是!”
他蓦然觉得她不止成熟了。甚至有点看不透她。
她带着他来到一个临翠竹林的凉亭前,却不拾阶而上,而是朝那底部被抬空的地方移去,嘴里轻唤。“青碧!”
眨眼的时间,万籁无声,随即就见长满了荆棘的底部发出簌簌的动响,接着,青碧从中钻了出来。
夏侯子曦望着默默向地跪去的青碧,思维何止慢了半拍,“青碧真的在这儿?”
暮倾云的脸上现出一丝狡黠的诡异之色,唤起了青碧,向他道:“图纸不知被毁还是被盗,我不得不事先做准备。”
她接着向夏侯子曦一一道来。原来,探望青碧时,心中肯定图纸一事不是青碧所为后,就想像到了青碧是被神通广大的盗图人栽赃嫁祸。
此举意在吸引世人目光,也为了开脱。因此,她脑中有了几个预备方案,也便有了青碧在此一事。
青碧抬头,脸上布满了焦虑之色,“王爷王妃!护卫的伤势不重吧?”
“还好!”她应了声,又道:“是什么人从小孔投了利器给你?”
青碧从怀中拿出一支普通的簪子来呈到她面前,“奴正靠坐在墙边。突然从外面投了支簪子进来,可当奴跃上查看时,已经没有了什么。”
她觉得此话也是白问,夜里漆黑一团,牢房高度足足有三米,而小孔的高度也在两米以上。就算青碧武功再好,也不可能看得见瞬间即逝的什么。
“你怎么会联想到这一切?”对于这事,夏侯子曦一直觉得好奇。
“我也不知道。总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图纸一事是绝秘。这一切,如没有一个周详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在图纸刚到达工厂就被没了。而且。听说东夷人的易容术可不比中原的差。”她负手仰望着天空那轮清世明月,从未有的正经。
“你是说府内混进了东夷乌龟?”他便惊讶她想像力丰富,王府的护卫虽不及皇宫侍卫从小有意向的培养,可也是经过层层考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想把此事想得如此复杂,可图纸针对东夷国,只有东夷国对这图纸感兴趣。”
“说得对!”他不是第一次对她心升佩服,可这次,是彻底的震憾,“可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暮倾云坏坏一笑,有几苦中作乐,也有几分茫茫然,却更多的是坚定与决然,“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若青碧如他愿失踪,会有更大的一场好戏上演。”
她接着从袖中拿出随身不离的丝绢来,郑重地递给青碧,让她拿着丝绢去工厂找王统,与肖义一同负责那两纸图纸的安全。
望着脚步匆匆消失的青碧,她不由得嬉戏地道:“你不去看看太妃喜欢的佳人吗?”
“说什么话?”他严重地感到这是一句醋意十足的讽刺话,不友好地一拂袖,领头向出院的小道走去。
她复蹲了下来,给鹰儿重复低语几句。
那两只雪鹰带着一股狂风倏地展翅飞起,不曾鸣叫一声,瞬息间,就消失在茫茫的夜空。
“我说笑呢!”她望着未等她的他,满怀着喜悦追去。
两个守门的低等护卫一直精神抖擞地直立在院门边,见漆黑的林荫小道闪出两人,惊愕的同时,忙上前施礼,在他们俩眼神的示意下拉开了院门。
回归的他们已是脚步沉重。敌在暗,他们在明,新一轮的暴风雨谁也想不到,怎不叫准备进攻东夷的他们思虑重重。
一路行来,两人默不作声,可刚回到云绣苑,却猝然停下脚步,却是清新的空气中隐隐飘忽着一丝淡淡的烟火味。
他们俩同时仰头朝左面看去,迎着缓送的西风,就见鸢尾院上空亦是浓烟大作,空气中,若有若无地传来一两声凄喊。
“是兰儿的声音!”
两个本是神色凝重的人刹时大惊失色,一前一后展开轻功向来时路飞袭而去。
如刚才一样,抄了近道,直接越墙来到鸢尾院。
“碧秀……”
鸢尾院的小阁楼亦是浓烟滚滚,火舌高高蓬然,尖利高亢的凄喊贯。穿了整座院子。
两个清扫院子的老人正苦苦地拉着欲奔进房间的尹兰,几个下人与护卫也在忙着救火。
看得出,火势是从卧室烧起,因而那卧室在睁眼闭眼就烧尽。
从尹兰哭的样子来看,碧秀没逃出,火势还在向相连偏西的其它房屋燃去。
“怎么回事?”
人陡然遇事的时候,总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何况两人对这大火有着莫名的恐惧。
暮倾云与夏侯子曦顿时愣了,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们俩可刚从这院回去,虽在府外没施展轻功,可进府后,想着时辰不早,也就施出了轻功,前前后后大约也就一个时辰。
蓦然,哭喊声已无,却是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晕了过去。
这下,不送回王府都不行了,暮倾云只得让下人赶紧把尹兰送回原来住的清静苑,并叮嘱让赶紧唤李大夫。
大火不光惊了他们,也惊了相邻的王府护卫,他们在黑虎、残风、残阳与莫无言的带领下随后赶到。
众人合力,在天蒙蒙亮时,终于让这场大火熄灭。
思维茫然的暮倾云瞅着黑糊糊的断垣残壁,情不自禁地扭头望向来时的路,心里暗想:如果有人放火,不是从府外翻墙而入,就是如他们一样从府内翻墙进来。只有这样推断最为合理。
可这事是奸细所为,还是与想让尹兰回府的太妃有关?当然,也不排除是尹兰自个儿,而如若是尹兰自己所为?那这代价就太大了。尹兰的随身丫鬟碧秀可是葬身火中!而如若是奸细所为,他为何要对尹兰下手?
她迷惑的眼光移动,落到了没有被烧着向东的两间房屋上。
在残木冒着的青烟中,那两间紧闭着大门的小屋有些可怕,如两个经历了一场浩劫残存的可怜物,透出一丝诡异。
“你先回府,我看看兰儿去。”
夏侯子曦说完这话,被一群护卫以及黑虎、残风等簇拥着离开。
她扭头怔怔地望着他疾走的背影,心情压抑,感到再无力阻止他去探望尹兰。
“王妃!大火已灭,回寝殿吧!”莫无言轻轻的话语从后面传来,才让她觉得众人走尽,唯一他在身边相陪。
她回过身来,眼眶乍红,隐有泪光,“无言!这事是奸细所为,还是太妃、甚至是尹兰有关?”
“事情没查清。无言不敢妄下断言。”
听着莫无言的回话,她只得敛了心里的疑惑,启步向院门走去,却在到了院门前时,回头向已是无人的院中瞧去。
此处已经废弃,不失一个真正被世人遗忘的藏身之所。
她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总之,又如在皇宫绝望时一样,悲伤地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此一时彼一时,既然不能离开夏侯子曦,当然不能再回到隐居的琼山。
她回到王府,瞅着升上天空的灿阳,思虑再三,还是朝清静苑方向走去,毕竟,那疮痍满目的大火是亲眼所见,容不得有假,而那当场晕倒的女子更需要安慰。
她与莫无言慢慢到来时,卧室门前已经没有了残风与残阳,一干下人与丫鬟中,太妃的贴身护卫贾林十分显眼。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万无一失
贾林如往昔一样,默默地侍立在就近门前的一根廊柱旁,见她到来,与门前的人施礼。
昨夜惊见贾林,她便暗自瞅了他几眼。
就见那贾林长相俊逸,肤如雪白,器宇轩昂,确实是一个令天下女人见着会喷鼻血的年轻俊美男子。
她怦然心动,却说不出为了哪般。
清新感的浅蓝色纱帐内,尹兰脸庞赤红,仍是昏迷不醒,想是正发着烧,而太妃正坐在榻缘,蹙着眉,关切写满了脸上。
暮倾云暗暗瞅了眼太妃,心有余悸地走到室中央,与莫无言向太妃施礼。
太妃眉头舒展,好似从没发生过玉儿与不待见她的事一般,淡定地虚空扶去唤起。
暮倾云起身后,就问候在一旁的李大夫尹兰的情况怎么样。
李大夫便道没事,而太妃插话道,已经让人通知代御史了。
通知了代鸿介,太妃是有意想把这事扩大吗?她不得不暗自这样想,在思虑的同时,又偷偷地瞅向太妃。
就见妇人再未曾望她,依旧是关切地凝望着尹兰,就好似尹兰是她亲生闺女一般。
“兰儿在南疆没有亲人,自是应该通知代御史!”她移开目光,暗奇这场火真及时,也无力阻些什么。
步出卧室,她向来时路走去。
树影轻晃,花团锦簇,遇到了正要上朝的夏侯子曦,他应从云绣苑出来。
众多的太监与护卫簇拥着他,而他换了身内敛明亮的紫蓝色相间云朵锦袍,配合着脸上凝重的表情,看起来愈加地贵气袭人,威慑力震天地。
“昨夜所谈的事……”她分秒没忘了尹兰的事,避开所有人轻轻地提醒。
他仰头一叹,好似心虚地不看她,缄口不言。
她从中猜到了在清静苑。太妃定与他提过尹兰的事,便苦苦一笑,佯装着只是随口一提,恭送他离开。
紧紧跟随的残风与残阳向她投了个有意的目光。便随着离开。
起身后,她眼前闪过贾林的身影,就问莫无言,“无言!昨夜可见着贾林去端宵夜了?”
莫无言眸光闪躲,最后还是道:“回王妃!卑职正想与王妃说这事。”
他凑近了些她,无比的郑重,小声地道:“不放心别人,无言从工厂回转后,就亲自到了香澜苑,也很巧。正好碰到贾林步出寝殿。而那时时辰亦是不早,可太妃寝殿内俨然没有其它丫鬟。”
如若是唤宵夜,那定有丫鬟在殿内,怎么可能连一个听用的丫鬟都没有,最少应该有贴身丫鬟小霞在。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太出乎意料了,恐夏侯子曦听到也会大吃一惊。
她瞠目结舌地望向莫无言,随后又问:“那贾林什么时候离开?”
“端了宵夜进去,倒是就离开了。而无言觉得贾林甚是可疑,就跟踪了他。他回护卫住处,就再没有出来。”
她略安心,毕竟那心中的联想太过吓人。就谨慎地叮嘱莫无言,“太妃年纪一大把了,此事不可向外人说起。也许,太妃是有急事唤了贾林进去,随口说饿了,出门时。正好被你所遇。”
“无言知道!”莫无言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事关乎太妃名节,要不是暮倾云问起,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向她禀报。
她回到云绣苑,却没回寝殿。要好好思考一下当前的事,理理思路,就漫步向那林荫中走去。
返身坐上一个秋千,两眼黯淡地望着前方几朵开得娇艳的花朵。
这秋千是新建的,搭在了两株大树之中,层层叠叠的枝叶织成一个密不透光的荫凉空间,让她丝毫晒不着一点阳光。
却是夏侯子曦怕她无聊,特吩咐所搭。
微风徐徐,耳畔只闻虫鸣鸟叫,她绝美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儿的笑意,却在不经意间扭头,猝然看见莫无言一直未离去。
他一脸的虔诚,恭恭敬敬地侧立。
莫无言不是她的贴身护卫,地位又不低,怎么可以这样跟随、而她怎么能大意忽略了。
她心里漫出一抹愧疚,轻声吩咐,“无言!你下去吧!”
“无言没事,也想在此好好理理思绪。”莫无言连眼皮都没撩,就拱手道。
其实,暮倾云此刻十分迫切需要有人解忧,可有些话碍于莫无言是男人不能直说,而眼看就近中午,感于他自她回府后的一系列恭敬遵从,就让他也到寝殿旁的饭厅用膳。
她一般不在饭厅用饭,哪怕夏侯子曦在,都会在寝殿内用,但莫无言再亲近,毕竟男女有别,有上下之分,因此,只能在饭厅用了。
莫无言对于她的邀请,只推辞了几句,就答应了,但她还是考虑得t周全,派了梅儿去看看夏侯子曦离开王府没有,若还在王府,也让他来饭厅用膳。
梅儿去了回,说夏侯子曦下了早朝后,就率着残阳与残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王府。
席间,由于增加了莫无言,菜自是要多些,而她看着满桌子的菜,久压的心情好似得到缓释,边用边与莫无言谈起了现在以及今后的诸多事来,特别是太妃一直以来的刁难。
莫无言巧言安慰她,说无须多心,可能是脸上的紫印影响了太妃对她的看法,若紫印除去,相信太妃对她的态度会有所改善。
她心结一解,脸上便现出一缕笑意,直把希望寄在他研究出来的药水上,希望如他所言。
席散后,她负手朝寝殿走去,却没看见恭送的莫无言阴测测的眸光。
至此刻起,她就再没出过苑门,而夏侯子曦也没回府,只是派人来给她说,兵营的事很忙,要宿在兵营。
她很是理解他,知道他是心烦所致,可能是在回避尹兰一事。
可府中在这几天之内,不光青碧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也隐隐绰绰传出她与莫无言在饭厅用膳的事,还添油加醋的有了其它意思。
她知道后,拍案而起,马上联想到府内都传开了,可能朝中又要引起非议,就愤怒地在殿内走了几个来回,扭头朝梅儿几人吼道:“莫无言与王爷亲如手足,一直住在府内。王爷自个儿都放心。本王妃不过随意与他吃了顿饭,怎这事就在府内传开了?”
“主子!这事奴相信不是苑中的下人传开的。可能是厨房的人漏了嘴。”
也只有这样想了。她按下心头怒火,可看着几案上那几张涂得花污的图纸,不知怎么地,把殿内的瓷器摔了一地,高昂的骂声从门缝隙与窗缝隙里溢了出去。
紧接着,莫无言带来的一个消息更是让她愣了个张口结舌,一下子跌坐在座榻上。
“残雨及几个手下怎么会被秘密抓了?”
“肯定是暴露了!”莫无言的脸阴到了极点,又如初见时一样阴霾。
暮倾云记得十分清楚,成功出关岭郡是残雨的帮忙,心里怎么能忘了那在茫茫雨雾中出关的情景,
残雨潜伏多年,位居高官,而且时日短短,夏侯一落的圣旨根本来不及到达关岭郡,只有一个可能,在关岭郡还有一个手持圣谕手牌的人。
“难道说我们刚出关,他就暴露了?”
莫无言强撑了眼皮,“也有可能。这消息昨日王爷刚知道,想此刻正在着急上火。”
暮倾云好似很累,绷得直直的腰板软了下来,手无意地搭在几案上,看似发起了呆,大脑实在一刻也没停止转动,往事如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又倒映在眼前。
“出关之前,我在我们住的客栈房门前曾发现诡异的脚印,当时没细想,而王爷也没在意。如果是受了我们的连累,恐我们早被发现。只是,既然被发现了,为何又放了我们出关?”
一向高深莫测的莫无言陷入了深思中,久久地没有回答她的话。
现在她不光怀疑府内有东夷奸细,甚至是怀疑府中也潜入了皇宫侍卫。
“无言!这一切,令我想到了王爷与残阳隐入皇宫的事。”
莫无言思忖再三,还是没有想出办法,无比担忧地道:“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而东夷国一战又迫在眉睫。这可怎么办好!”
“那就转明为暗,看看还有什么花招!”她不再多说,狠狠地又一掌拍在几案上,运筹帷幄地道。
“王府危机重重,而王妃没有贴身护卫。无言担心王妃!”
她冷冷一笑,从没向任何黑势力低过头,怕过谁,只是,这一次,为了南疆,为了夏侯子曦,得做得万无一失。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我这个曾是耻辱王妃的女子!”她挺。身站了起来,心中早在这分秒间有了主意,凑到莫无言耳畔低语几句。
莫无言眼皮一跳,心惊胆战地反问:“王妃!为何提到太妃?”
暮倾云眉梢染上淡淡的哀愁,可怜的眸光移向雕花窗,“我也不知道,可能为了尹兰一事,也可能是为了我与你之间的流言。”
“说得不错!就让太妃与尹兰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莫言无离开的当日,苑中就传出暮倾云突然害了重病,而李大夫连夜诊断下来,断言是先天性心脏病,因怀的孩子长大而导致心脏负重。
第二百五十八章 巧认干儿
一向强势的王妃重病绕身,这天大消息一传出,王府顿时如平静的水面激成千层浪、万层波。(..info好看的小说)
黑虎趁着夜色快马加鞭奔出府门,向夏侯子曦报信去了,而此举不光惊了府内的人,太妃不久后也在众人簇拥下披星戴月连夜走进殿来。
虽是深夜,可妇人容光焕发,金簪凤钗点缀云髻,挟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近前。
悬挂成八字形的粉色纱帐中,暮倾云肤色苍白,眸光黯淡,奄奄一息。
她已无锋芒,如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小刺猬,弱弱地望向太妃,流露出从未有的虚弱,“母妃!恕云儿不能下地施礼。”
太妃的脸现出难得的关切,那双明闪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她,尔后,好似觉得她是真的病了,就抚着泪道:“都病成这样了,还施什么礼!”
暮倾云一脸的愁苦,伤心地瘪了瘪嘴角,“都是云儿无能,连平常妻子能做的事都……”
梅儿端来了雕花椅子。太妃向上面坐去,脸上笼罩着愁云,亦是显出了苍老之态,“这都造的什么孽?兰儿病还没好,你又出了这档子事,可怎么办才好?哀家可就曦儿一个儿子啊!”
她便向发誓一样,向太妃说:“只有云儿不死,定要拼了命保住孩子。”
太妃眨了下眼睑,担忧地叨唠,“话虽这样说,可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而这若是心脏负重所致,孩子越大你就越是危险。可以说孩子是保不住,现在只是时日的问题。”
“太妃!王妃突然得此重病,应该冲冲喜。”一直候在太妃身旁的贾林蓦然拱手道。
“冲喜!”暮倾云眉头一拧。无力地望向贾林。
这俊美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好似是正常的效忠之言,而据暮倾云所知,冲喜一说,不过是家中有人病危,企图通过办喜事来驱除病魔、以求转危为安。
这话应是有目的的。只怕盼病好是假,而不出预料,应是尹兰一事。
哦!此举正中太妃下怀,巴不得!可老大!能不能不要这样操之过急!
暮倾云在暗心惊的同时。咳嗽了两声、佯装着不知。迷惘的目光在贾林与太妃之间瞟来瞟去。
贾林并没有看她一眼,又继续着道:“民间从来都有这个说法!”
太妃怅然一叹,忧虑地絮叨,本是带着些甜美的声音尽是沧桑,像极了一个心中充满了愁苦的老太,“一回府,兵工厂就出事,鸢尾院还无端地起了火,现在倒好!连一向生龙活虎的云儿也一病不起……这恐也是犯了太岁,回府的日子不吉。”
贾林轮廓分明的嘴角轻微勾了勾。又道:“这正是卑职心中所想,所以,应该冲冲喜。也许。这喜一冲,王妃的病就好了。”
“东夷国连连进犯。府内人丁单薄,何来的喜冲?”暮倾云娇弱的目光移向帐d。有意向地问着下文。
贾林果然诡秘地闪了眼暮倾云,但却知趣地不再说话。
太妃在思索会儿,猝然道:“兰儿是个好女子。若是云儿同意,哀家自当给曦儿说说,把她收做侧妃。不做侧妃、做个侍妾也行,只要云儿的病能好。”
果然是趁机提这事。暮倾云突然激动起来,泪水盈眶。一把紧紧抓住太妃的手,虽是反对,可话也说得十分悦耳,“母妃!云儿会好的,不可因云儿而误了兰儿的终身。”
“事已至此。王妃!你还是应了吧!”随着太妃一干人进殿的莫无言蓦然上前两步,恳切地拱手向暮倾云劝道。
暮倾云愕然地张着小嘴。宛若被五雷轰d,在久久的凝视着莫无言后,突然身子一t,喷出一股血箭,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无耻小人!滚!”
“主子!你息怒。你别生气。”梅儿一凛,急忙走上前给她轻试着唇边的血迹。
本是笼罩着悲伤的殿内好似霍然点燃了一把大火,气氛凝固而猝冷。
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吼,莫无言刹时神情灰暗,脸上无光,可依旧维持着拱手的动作,固执地道:“王妃!卑职也是为了大局作想,而且后院安隐了,王爷才能无忧,南疆也会太平。”
她猝亮的眸子燃着两团雄雄大火,亦是到了不能再忍的地步,狠狠地道:“你……枉本王妃视你为心腹,夫君不在,什么事都与你商议,可想不到紧要关头,你尽然这样说。看来,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难测。”
“无言此举与太妃一样,也是为了大局作想,还请王妃三思。”莫无言在此时把他的忠心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我还不如死了好……我还怀着孩子……怎命就这样苦……”殿内,便响起了她撒泼的痛哭声,却也是可怜,分明再不是那三闯宫门百折不挠的小魔女,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
“唉!云儿不识好!疯了!”太妃摇了摇头,好似很难过,艰难地站了起来,缓缓向殿门走去。
“梅儿!我要见王爷,快唤王爷去……呜呜……”
“主子!黑统领已经去禀报王爷了,不久后就会回来。”
太妃长久地屹立在殿门前,风清清中,淡定得如一座久经风吹雨打的雕塑。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殿内人的谈话与哭声,脸色渐而软和,突然扭头向莫无言道:“莫居士!前几日听到些你与王妃的流言蜚语,这下看来,却是府中人造谣了。”
“太妃明查!”莫无言轻抽了一下鼻腔,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起来好似很委屈,诚惶诚恐地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太妃!无言敢用性命担保。与王妃之间清清白白,决不是流言所说的那样。我们所谈的不过是府中的一切正常事宜。只是改了地点而已。”
“素闻居士一向与曦儿亲如兄弟,而曦儿又待居士如家人,说起来,也算是哀家的半个儿子了。这些个烂事不提也罢。”太妃有意味的目光锁住莫无言,“不过,侧妃一事,你可要好好劝劝王妃。”
“无言不敢!”莫无言大惊失色,立即慌乱地叩着头,又道:“王妃其实人很通情达理,想过两日便会想通。”
“从即日起,你就是哀家收的义子啦!”太妃嘴角噙着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眼眸明亮如天上的小星。
“这……太妃三思,使不得。”
太妃神色一冷,低斥道:“什么使不得?哀家收个义子还要知会谁吗?”
莫无言仿似受c若惊地抬头,两秒后,安然地又叩首,“谢母妃隆恩!”
太妃这才神情一松,悠然自得地道:“兰儿的事就全靠无言儿啦!”
“太妃放心!此举关乎南疆安康,包在无言身上。”
“尽快吧!”太妃嗯了声,扭过头,闪了眼身侧的贾林,缓缓地拾阶而下。
天边的流云暗动,那轮悬在天空的明月被遮掩住了一半,夜色立即越发昏黑。
莫无言冷嗖嗖的阴眸一直暗瞟着太妃如杨柳般婀娜的背影,直到眼前那一行人消失在林荫小道,这才拂袖大步向幽深的回廊走去。
殿门外人的话不经意间就传到了殿内,众人走尽,亦是十分安静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中。
各人都暗思着刚才太妃与莫无言说的那番话。
“主子!我问莫无言去。他怎么可能落井下石?如是这样,奴就再挠他个满脸花!”梅儿突然情绪激动,快速地一个转身,就要向殿门跑去。
“站住!”暮倾云好似经过一场血的洗礼,她大喝一声唤住梅儿,却又如刚才那话拼尽了全力,话声弱了去,“还嫌不够乱吗?”
梅儿咬了咬唇瓣,随后扬起一张笑脸走到榻前,“主子!你也别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等心情好,惩治一下莫无言出气。”
此话立即得到殿内丫鬟们的赞同。
夏莲道:“反正主子武功除了王爷谁也不敌,就治治他。”
春桃下颌骄傲地高抬,附合着,“就是!这病又不影响武功。主子是心结所致。”
一连的意想不到打击,宛若还让暮倾云处于茫茫然中,没恢复过来。
她没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而是更加地愁眉苦脸,叨叨道:“是啊!我怎可以这样悲观?我是小魔女,怎可以向困难屈服?”
伤还没好完的玉儿可能是刚睡醒,她跌跌撞撞地从侧面的小屋突然奔出,如受了惊吓,见暮倾云一脸的病态,就感到天要塌了,泪如雨下,疾步扑到了榻缘,“主子!这昨日还好好的,怎一下子就成了这样?”
人在悲观绝望之时,哪怕是亲人的一句短短关心之言,都能感动得痛哭流涕,何况是这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话。
暮倾云眼里立时盈满了泪水,颤抖的手m了m玉儿的脸庞,后重重地跌落到锦被上,移开悲伤的目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却是说不准。”
玉儿不明真相,焦急地向殿门看去,“通知王爷了吗?王爷怎么还不来?”
梅儿也随玉儿的目光望去,黑漆漆的夜里寂寥无声,并没有一人到来的迹象,她皱着眉道:“按说黑统领已经去了多时。王爷应该回转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势已去
“想是王爷很忙。”这不提夏侯子曦还罢,一提暮倾云那眼中的泪水便扑簌簌滑落,直让这殿内的其它丫鬟也跟着哭起来。
天亮时分,隐隐约约听得殿门前有零乱的众多脚步声,暮倾云霍地睁来哭得红肿的眼来,又惊又喜地叫嚷着梅儿去开门。
梅儿疾步走到门前,可当打开门时,却失望地长久站立。
暮倾云秀眉一拧,耳边那清晰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直至听不清楚。
短短的一天,她便从天堂坠。落到了无边地狱,眼前一团黑,一个翻身,扑到枕上,伤心地再度哭着,“来了又走了,是怕沾上我的晦气吗?”
“主子!你先别伤心,奴这就去看看。也许王爷是去给太妃请安,请完安后就会回来。”梅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不相信地迈出门槛去。
奶奶的!这也太夸张了,不过是说病了,又还没死,就这样肆无忌惮!
时间便在暮倾云的轻哭中悄悄地流逝,可梅儿去而复返时,却结结巴巴地说夏侯子曦向太妃请完安后,就去了清静苑。
“清静苑?”暮倾云冷不丁一听到这消息,立即瞠目结舌,愣住了,却突然一口气上不来,脸色青紫,整个人瘫倒在了榻上,尔后,四肢抽筋,只急得殿内的一干丫鬟惊了又惊。
梅儿反应快些,跑了出去唤李大夫。
李大夫来了以后,知是急火攻心所致,也是束手无策,望着她情绪渐而平静,已是有所好转,就悄悄叮嘱丫鬟别让何事再刺激她。
梅儿并没有放弃,在李大夫走后,又提了裙裾不甘心地向苑外跑去,晚间回来。却是抚着泪不言不语。
同命相依的女伴一天没归,这可急坏了玉儿,她一时忘了李大夫吩咐的话,向梅儿追根究底。说打听到了什么。
梅儿无法,在暮倾云期盼的眸光下,只得实话实说。
原来,夏侯子曦本意是来探望暮倾云,可走到殿门前被贾林拦了去,本是不甘愿离开的他在出了香澜苑后,却向清静苑去了,直至晚间与尹兰用完膳,才又匆匆地离开出了府去。
瞧着又陷入绝望中的暮倾云,梅儿赶紧补充道:“听黑统领说。王爷好似一直都很难过,席间与尹小姐并不多话。”
玉儿虽气得x口大幅度起伏,却配合着梅儿安慰,“是啊!主子!你也不要多想。王爷一向极为孝敬太妃,想是请安时分太妃让王爷如此做的。”
“事到如今。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还有什么多不多想的。不来也好,倒是清静了。”暮倾云悠悠地一叹,侧身朝里睡去,看似想开了,却双肩耸动,又哭了起来。
“主子!为了腹中的孩子,李大夫说你不能再伤心了。你得保重身体。”玉儿几人急了。忙皆向地下跪去。
长久的静默,好听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殿内,“去告诉太妃!若王爷同意尹兰的事,我也没有意见,不过,不是侧妃。是侍妾。”
“不能答应。主子!”几个丫鬟互视一眼,又跪了一地。
玉儿哭得梨花带雨,嘴里道:“主子!好不容易府内清静了,你再不能放狼入室。尹小姐现在无名无份,都如此得势。若是有了名份,那时,府内还有你的一席之地吗?”
“现在不比往日。孩子都不能保住,还能期待什么?却也怨不得王爷!而若是他都同意了,我又有何怨言?”暮倾云的话仍是说得很慢,直到让人能深切地感受到她已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主子!还是缓缓再说吧!”玉儿无奈,只得这样相劝。
殿内,便再没有她的声音,一时间静谧下来。
翌日晚间,暮倾云小脸也有了些润色,好了许多,可她心中一直存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便也懒洋洋地躺在榻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殿门轻响,她还以为是夏侯子曦到来,就惊喜地让梅儿赶紧去开门,殊不知,殿门一开,就见全身泛着阴冷气息的莫无言带着个护卫站在门外。
他的那张阴测测的笑脸让人不寒而粟,好似真的找到靠山,来落井下石了。
“出去!”梅儿倚仗往事与他的交情,怒斥一声。
莫无言不以为然地哼着,轻缓地推了梅儿越了进来。
他的到来,让玉儿等人眼里宛如燃烧着两团雄雄大火,手臂僵直。
暮倾云警觉地坐起来,不动声色地凝望着越来越近的莫无言,犹感他此行不简单。
“参见王妃!”
如常的问候响彻在殿内。梅儿上前一步,昂首讥道:“还知道我主子是王妃啊?还以为居士凭白认了干娘,地位猝升,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莫无言对梅儿淡淡一笑,并不理她,径直越过她向暮倾云拱手道:“王妃!无言也是一片好心。”
暮倾云冷冷地道:“多谢你的好心!”
冰冷的话很刺耳,也充满了厌恶的味道。
莫无言干咳两声,扭过头看了眼身旁的护卫,又作揖道:“青碧已经逃走,也不适合在再做王妃的贴身护卫。这是无言精心挑选的护卫。叫李然!”
暮倾云疑惑的目光便落到了李然的身上。
李然看起来有三十多岁,长相端正,一身正气,可由奸诈小人挑选而来的人,显然是意欲监视于她。
“不用了!本王妃相信青碧!何况本王妃没有带随身护卫的习惯!”
莫无言再笑,逼近一步,“王妃!无言还是以前的无言。王妃不可多想。”
暮倾云的脸上始终挂着那抹冷笑,闻言,她狠狠地瞥了眼他,虽身体已经无大碍,可也懒得费力气与他周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受太妃重托……”莫无言开了个头,有意味的眸光闪向殿内的其它几个丫鬟,应该是想与暮倾云密谈。
一提太妃,暮倾云就怒火中烧,那双冰雪大眼瞪得浑。圆,没有了一点矜持,怒不可遏地吼道:“这殿内没有外人,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莫无言不再犹豫,又是一番义正辞严的劝说话,却又是尹兰的事,要暮倾云以大局为重。
暮倾云仿似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心中的愤怒,也不在是那没刺的小刺猬。
她一个翻身。下了榻,负手逼近莫无言,一抬手,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接着啐了口,大骂道:“叛徒!”
这耳光清脆响亮,立即让殿内的所有丫鬟顿感出了一口气,拍手道好。
她骄傲地审视着脸上现出五条红痕仍旧冷颜垂首的莫无言,“谁来说本王妃都会答应,唯有你!”
莫无言宛如急了,脱口而出,“此事无言已经回禀过王爷。王爷虽没答口,但也没反对。侧妃一事是早晚的事!”
她一咬牙,一个鞭腿向莫无言拦腰扫去。
莫无言不防,扑嗵一声摔倒在地毯上,却固执地道:“王妃!此事已是朝中群臣的心愿,你不可违众。”
“滚!要说让王爷自个儿来说。”她眼中溢出一片讶色,却没做出冲动的事来,随后一个翩然转身,挟着股悲愤气场向榻缘走去。
莫无言一拂袖,悻悻而归。
此事,便被亲眼目睹的丫鬟们以最快的方式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座王府。
“王妃与莫居士彻底翻了脸。王爷也不在回云绣苑,而是遵太妃的话,去清静苑探望尹小姐。”
“是啊!看来,太妃是有意立尹小姐为王妃。王爷也只有遵从了。”
“病来山倒。王妃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转眼间就一病不起,成了纸老虎。最可怜的是,是腹中的孩子害了她。”
府中的议论覆天,各种说法的都有,当然,也有为暮倾云抱不平而惋惜的。
莫无言被骂回过,再没有来过,太妃也没再派人来,那李然倒是就留在了门外。
十多日过后,不光云绣苑笼罩在愁云惨雾中,就连不时回府的夏侯子曦真的就没有回来过。
他们的感情仿佛因为孩子的事淡了,不是府内人以前传说中的那样至死不渝。
一向代表着权利与荣耀的云绣苑萧条没落,门可罗雀,而最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清静苑不在清静,变得人来人往,歌舞升平,就连朝中大臣们在代鸿介的引荐下,都不时带着重礼前来拜见,仿似尹兰就快是王妃一般。
几日后,暮倾云虽已生龙活虎,却因为心情忧郁一直没有出过苑,可当听到夏侯子曦连着去了清静苑的消息时,神情晦暗,猛然跌坐在座榻上,喃喃自语,“看来,他不好意思明说,我也只成全他了。”
玉儿的伤虽说没好完,可已经行动自如,她当即大惊失色,出言道:“主子不可!以主子与王爷的感情,想王爷是一时接受不了病情,过些日子便会好的。”
“这有何用!不能为他生儿育女……”她淡淡地扫了眼玉儿,眸里流转的亦是无限的哀怨,“爱他,就让他飞吧!他若好,我便一生安心!”
这是两句愁肠百结的话,也是大势已去的话,当然,也堵住了殿内的众口。
半个月后,她主动地搬出了云绣苑,悄然无声地到了刚修建好的鸢尾院。
鸢尾院这座一直久寂的庭院便又有了人气,平白多了几十个下人,热闹起来,而那满院的各色鸢尾花也开得出奇地娇艳。
第二百六十章 祸福相依
半个月后,再也经受不住风言风语与内心的煎熬,暮倾云没知会任何人,主动地搬出了云绣苑,悄然无声地到了刚修建好的鸢尾院。
鸢尾院这座一直久寂的庭院便又有了人气,平白多了几十个下人,热闹起来,而那满院的各色鸢尾花也开得出奇地娇艳。
太妃于此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府内对这事也是波澜不惊,就仿佛这是早晚的事。
从前来不知是道贺还是暗讥的莫无言嘴里得知,这消息一经传开,朝中立即就有人向夏侯子曦进言,要马上立尹兰为侧妃,以稳南疆局势,为首的就是平常不多言的代鸿介。
小人不能得势,这话不假。
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暮倾云痛苦地闭了下眼,哀怨的的目光闪过窗外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的翠竹,锁定一簇清新的蓝色鸢尾花,冷漠包裹着她,轻轻地道了句,“打虎还得亲兄弟!”
莫无言撑了撑眼皮,好似疲惫不堪,懒洋洋地道:“只是此事,王爷一直没有答应。王妃应该好好劝劝王爷。”
暮倾云蓦然一回首,这是莫大羞辱,居然要她相劝夫君重新立一个女人来取代她。
她的眸光依旧很冷,古井无波,在丫鬟们的眼眸中轻描淡写地又道:“可他也一直未来探望过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莫无言思忖会儿,拱手道:“王爷太忙!王妃若是着人去唤,王爷定会前来。”
她便发出两声好听的轻嗤笑声,负手慢慢地向榻前走去,“太忙?当初遍天下寻我的时候,他为何不忙?太忙?他能去清静苑,倒不能来云绣苑、以及鸢尾院了?”
“这一切,全是孩子惹的祸。”说完这句话,莫无言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她又嘲笑两声,挥手让看尽笑话的莫无言下去。
早听得心口怒火腾飞的梅儿突然冲着莫无言大喝。“站住!”
莫无言顿时驻足、却不回头。
梅儿疾步上前,手一扬,好似想狠抽莫无言一个大耳光,却可能是碍于他在府内的至高地位。最终断然放下了手、冷颜道:“你与我从此一刀两断!”
“本居士与你从没有什么!”
然而、莫无言嬉皮笑脸的一句话让梅儿立即一张粉脸胀得通红,瞠目结舌,愣在了原地。
“你一个出生卑贱的丫鬟……异想天开!”莫无言未收敛锋芒,而是咄咄逼人地继续地讽刺、像是要把心中一直在这不讨好的怨恨发泄在梅儿身上。
“你……”梅儿回过味来,浑身乱颤,控制不住地连退了两步,仍是说不出话。
“他就一小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夏莲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扶住梅儿帮腔骂道。
暮倾云随手抄起榻上的枕头砸向莫无言。“滚!别让本王妃再看见你。”
此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莫无言依然无功而返。
事情并没有因暮倾云搬出王府而消停,次日,她刚用完早点。殿门前便站着个俏生生的女子。
绚丽多彩的柔和阳光作背景,仍是一身素色轻纱衣裙的女子几分出尘。却一脸的愧色。
暮倾云垂首,用手中的绢帕轻轻地试了试粉色的唇角,勉强浮起一抹笑意,向来人道:“兰儿好了!快进来坐。”
尹兰袅袅婷婷地走进屋来,暮倾云才看见她身后的丫鬟小秀手中捧着个白瓷罐儿,空气中隐有一股食物的淡淡清香。
她暗惊讶尹兰到来还带着吃的同时,风轻云淡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尹兰走到屋中央。规规纪纪地向施礼。直让人感觉她从来就是一个安份守纪没有非份之想的女子。
“今非昔比!兰儿不必多礼!”尹兰的到来令暮倾云心口堵得慌,又想起了她那番要逆天、取代自己的话,话也不再客气。
尹兰眉间一皱,莲步轻移,挟着股与生俱来的忧郁气息,向那椅子走去。却不坐下,温婉地又向她福了福身子,“王妃!一切都不是兰儿的本意。”
“我懂!”她便移开目光,不想再看到与李月素气质相人却不同心思的女子。
“其实,王爷也不愿。他只是心里烦。才到了兰儿住处解解闷。”
“不必说了。”她真想抽站起来抽一向以弱取c的尹兰一个大耳光,道出在曾在这里听到的话,却说不清楚为何没那般做。
尹兰显得几分尴尬,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转身接过小秀手中的白瓷罐儿呈向暮倾云,“王妃!这是太妃让兰儿带来的。”
暮倾云心里一惊,太妃绝没安好心,而在轻抽鼻腔的同时,蓦然发现空气中的香气隐有一股熟识的味。
这味太过惊心,一辈子难忘,差点因此而丢了性命。
她在暗思的同时,不相信地凝望着尹兰,想听听下文。
“不过……这补汤不用也罢。”尹兰复把白瓷罐儿放回到小秀手中,侧身向椅子坐去,揉着手中的绢帕,就如在自言自语,“孩子大了,会影响性命;可没有孩子,那又如何是好?是留是保,最难选择。还是王妃自己定夺。”
她吃惊地猝起,天哪!如没有猜错,这香气四溢的大补汤里有麝香,这功效不说也罢。
可如若尹兰不提醒,她还真没注意到,但尹兰为何要这样做?太妃真的那么狠吗?竟要亲手毒杀了自己的孙子?
虽这样想,可打死暮倾云她也不相信,疑惑地问:“这真是太妃让送来的?”
“是!”尹兰抬头,眸中现出一缕无助的流光,又低垂着头道:“兰儿并不想送来。可也难拂太妃之意。就如王爷一般。而且太妃还说了,她也是迫不得及,不想过早地失去王妃,也不想王爷伤心,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不得不说,太妃这招很毒,让暮倾云哑口无言,人情也做了。还做得这样合情合理。
她突然仰头大笑几声,笑得泪水盈眶,“呵呵!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儿子,什么都能做出。”
尹兰扭头。轻声吩咐,“小秀!把汤倒了吧!”
小秀为难地踌躇着,却在尹兰坚定的眼神下走出了屋。
小秀走出后,尹兰也向暮倾云施礼,“王妃!祸福相依!保重身体。兰儿告退!”
玉儿鄙夷地冲着尹兰快要消失的背影一撅嘴,向暮倾云道:“主子!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太妃没安好心,尹小姐也没安好心。”
“我若喝下,孩子就没了。可若不喝,恐受孩子连累,性命有忧。”分析的话异常清晰的在屋内响起。重千斤,也让玉儿等人再也无话可说。
“王妃!代凤平在外求见。”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由远而近,李然亦是到了卧室门前,禀报的话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暮倾云暗自冷哼一声,代凤平可是代鸿介的大儿子。这小子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宣进吧!”在不知道底细的李然面前,她的话有气无力,有意示弱。
代凤平不久后在两个下人的带领下迈出门来。
她便细观着他。
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长相如父亲一般儒雅秀气,高大t拔,只是那眼中多了份倔强的流光,不似文人。倒好似武将,但她分明听夏侯子曦说过,此子在此郡其中一个县任县令,属文官,没有上朝的资格。
“你有何事?”
代凤平在她的冷问声中犹豫会儿,猝然撂了袍裾向地毯上跪去。满目的祈盼,“还请王妃替小人做主!”
她脖子往前伸了伸,硬生生地咽下漫到喉部的唾液,“你说!”
“小官与兰儿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尹伯父在世时就有意把兰儿许给小官,可她家突遭遇变故,我也随父到了南疆,因而此事就没有了音讯。一别数年相见,小官正暗喜着要家父向王爷提及婚事,可蓦然传出王爷要……”
她听懂了,代凤平是接受不了尹兰即将成为侧妃的事,背着代鸿介前来求其成全,可她现在还能做主吗?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此事……你还是找太妃说说吧!”
代凤平向地下叩了个头,急切的心情让他亦是泪水盈眶,“王妃!现在除了你,朝中是众口一词,要王爷立兰儿为侧妃,而小官根本没有资格上朝,也无力做什么。”
“我自身难保!想帮你也是不能了!”暮倾云烦恼地抿了抿嘴角,想这初生牛犊还不是很了解内情,她蹙着眉向他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王妃!小臣曾听说你的威名,你怎么可能因此而一蹶不振?你是万民敬仰的王妃、身负绝学的侠女,不可做一个贪生怕死的之人。”
听着代凤平不甘愿离去的话,暮倾云的心如扎上了一把钢针,千疮百孔。
曾经威名赫赫的王妃小魔女变成了贪生怕死的人,可她有什么办法。
一直心惊胆战候在一旁的玉儿慌了,哪容代凤平再说话,她疾步上前向门前候立的李然大声道:“快快!带他下去,别让他再刺激主子了。”
玉儿一说,暮倾云好似很难受地抚着心口,随后接过梅儿递来的茶水,逐客的眼神再次闪向被李然拖着的代凤平。
他在做着垂死挣扎,如她一样。
“王妃!小官会在院门外一直候着……”
代凤平走了,无奈与无助交加,她神情晦暗地转身向榻前走去,只想静卧在榻。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再赌一把
“希望老天保佑。.info[]主子性命无忧,孩子安然!”夏莲祈求的话不时从窗外传来,令暮倾云情不自禁地走到窗前。
清新绿蓝相间的小庭院中,亦是一张几案、两碟点心、三碟水果,而三柱青香燃起,香烟袅袅。
夏莲与春桃又在做那每日必做的焚香祷告。
“主子历来向善,不应有这病,也许是李大夫诊断错误。孩子与性命定能安然。”步回的李然瞧着两个低声叨叨的丫鬟,轻轻地道。
夏莲可没忘了他是莫无言带来的,因而话不客气,也没给他好脸色,“要你假仁假义。”
春桃更是骂道:“靠边站着!”
李然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嘴角意外地噙着抹诙谐的笑意,拱手道:“是!卑职一直都靠边站着。”
暮倾云返身走回,侧身向榻上睡去时,禁不住暗想:这李然到底何许人也?
日子便在压抑煎熬中悄悄溜走,鸢尾院的日子少了吵闹,却也清静不少,而不知是不是受了那满院生命力极强的鸢尾花影响,暮倾云的腹部渐大,却再也没有发过病。
李大夫倒是时常来例行号脉检查,却除了叮嘱一有动静就得赶紧通知,就是那喋喋不休的嘱咐话。
“不能做激。烈运动。心情不能激动,也不能吃什么刺激肠胃的东西,以清淡为主……”
玉儿等人侍候暮倾云十分小心,连穿衣都不让她动手,好似就那轻微的一举手就能牵扯着腹部似的,而她要出屋门,更是不允了,只让她在屋内走走。
一个月过去了,除了时常传出她呼吸不畅,就再没有什么特大动静。王府却夜夜歌舞,彻底变了个样。而那放火烧鸢尾院的凶手也一直没抓着。
夏侯子曦与尹兰好似正在谈着一场人尽皆知的恋爱,过着糜烂奢华的生活。.info[]他们好像只差大婚了,而他除了如常地去兵营,竟然连早朝都懒得上了。
月上柳梢。夜深人寂,在卧房躺了一整天的暮倾云独自一人坐在阁楼的青瓦上,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两块紧密相扣的青瓦,淡淡的哀愁笼罩着她。
“愿做殿宇鸳鸯瓦,一生一世紧相扣!”
一道雪影霍地跃上青瓦。她愕然地站了起来,期待的目光凝望着长身玉立的他。
快两个月未见,他清瘦了,脸上胡渣点点,可却不影响他如玉的俊颜。
他便伸出大手,紧紧地握。住她颤抖的小手。到了嘴边的问候话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嫣然一笑,原来,今夜异想天开,却是预兆他要到来,可大战在即。形势异常紧张,再没心思绪那儿女情长,低垂下头,复向青瓦坐去,淡淡地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他揽住她小香肩,充满了浓郁鼻音的话。
她大眼乍红,沉默了几秒。咽下了到嘴边的思恋话,调皮地仰着一张精致如往昔的小脸问:“府中可有其它动静?”
说到正事,他陷入了苦思中,脸上现出浓烈的愁苦,“一番闹腾。很是奇怪,除了你我之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那盗图与放火的人好像从来就没有。”
“不可能!”她从怀中m出青碧给的那支簪子来,坚定地道:“如我没走眼,这是一支皇室所用的簪子;而如若猜得不错,图纸一事,应是东夷乌龟与皇上派来的侍卫联手所干。”
“你说得对。如果东夷知道我后院不宁。会安心地加速侵犯我海域,而皇上的南征也会多了些胜算。”
她骄傲地晃了晃头,流露出以往一贯的张扬之色,心中有数地道:“所以,不是没有动静。(..info好看的小说)他们也在静观其变。只是,这一次,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情形倒转。而且,东夷一战迫在眉睫,只有我真的被世人遗忘了,才有十分胜算的把握。”
夏侯子曦点了点头,如此一闹,确实如暮倾云所说,尹兰现在成了举世瞩目的焦点,未在谈及过她。
他好看的卧蚕眼里闪着两道愧疚的流光,“可是小丫头,快两个月了。独居寂落别院。委屈了你!”
“这算什么!”她何尝不知他心意,可她是小魔女,历来无忧,已经习惯苦中作乐,何况还是演了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就坏坏地一笑,头向他肩头靠去的同时,手抚着自己稍稍显怀的腹部,“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如李大夫所说……”
这本是一句嬉戏的话,可他却一下子紧张起来,伸手捂住她的小嘴,阻止了她后面话说出,嗔怪地道:“丫头!若再胡说八道,我看不罚你。”
她刹时激动起来,霍地站起,指着他夸张地大喊,“哈!原来你真的很在乎孩子!”
他脸色一变,大惊失色,急拉住她又坐下,悦耳的男音压低了几分,“你想让众人都知道我来吗?”
她委屈地撅着小嘴,是啊!苦心演的戏,不能白费了,埋下头,责怪地道:“你不应该来!”
“可我不放心你!”他重复了之前的话。
简单的话让她心潮起伏,激动万分,可此时真的不是绪情思之时,仍是淡淡地道:“我很好!”
虽道了好,可他却不忍离去,就这样一直默默不语地与她坐在瓦上,而瞅着天空的月儿渐偏西,这才理了理长袍,一个相熟的告别眼神后,跃下青瓦,展开轻功向院门飞袭而去。
她目送到他身影没了,才脸色猝冷,一个纵身,飞s向门庭前右面的翠竹林。
风啸啸的林中,气氛阴冷,光线更暗,隐有一抹不安份的气息。
她屏住呼吸,向着刚才发现的端倪蹑手蹑脚地前行。
阳光雨露适宜的竹林里,长满了生机盎然的小草,如同铺上了一块没有边际的软厚宜中的绿地毯,脚踩在上面,软绵而无声。
一簇向四周扩展的竹林前,她背身而站,冷悠悠的目光好落到了前方,殊不知暗自冷笑两声。青丝飞扬时,以最快速度转过身,与此同时,那袖的手也伸去。
一股杀气泛开。竹林中的气息顿时冷了七分。
月色下,她的两指已经成功地掐在李然的颈部,冰雪的大眼溢出一缕浓郁的杀气,“你这段时间以来,向太妃汇报了不少情况吧?”
李然满目惊恐,被迫张着个嘴,一张脸憋成酱紫色,好似快要窒息,从他嘴里断断续续吐出,“王妃……明查……”
她手指的力道松了些。仍是杀气横溢,那双无波绝冷的大眼依旧锁住李然。
“王妃!卑职李然!平塘郡王府……”
“平塘郡?”暮倾云眼神一凝,对平塘郡这三个字十分敏。感,而两指在这分秒间又松了些。
李然好似看到了生机,紧急地道:“王妃!卑职是太妃派来的不假。但卑职对王妃是一片忠心。卑职虽时常向太妃汇报情况,但从没有给太妃透露过一点异常的情况,而且说你的病时好时坏,不软口,是一时强撑着。”
“我凭什么信你?”她微微眯着大眼,漫出些迷惘,突然手指示威性地一紧一松。“留着你不过是不想再引了其它人入院。而我,早想杀了你。”
李然的眸光瞬亮瞬暗,却异常坚定地道:“这都两个月了,太妃从没来过,而刚才王爷也应该查觉到了卑职在此偷窥,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得不错!依夏侯子曦的武功。不可能没有发现竹林中隐藏着李然。
暮倾云猝然撤了手,背负于后,冷冷地问:“那无言为何没有向本王妃说明。”
“那日太妃突然让贾林来宣卑职进见,并赏了重金给卑职,尔后便是莫居士到来。满盘的金银。一目了然,想莫居士虽知道卑职也是老护卫了,但情况发生得太突然,恐他也如卑职一样,没想透彻。”
原来如此!这可个惊天新闻,只可惜莫无言每次偷偷前来禀报情况都十分急,也没特意问他李然的事。
人生本如赌,既然不能确定,又不想乱杀无辜,她便决定赌一把,就赌李然说的是实话。
“我想知道,太妃为何那般信任贾林?”
“这个卑职说不好。”李然眉头一拧,又一本正经地拱手道:“那段时日,卑职经常见贾林回来得很晚,也常带回些太妃赏赐之物,而且,按照规定,贴身护卫不能随意进寝殿,可贾林对这事却好像没有紧记,因此,卑职认为他越池了,但很奇怪,卑职每次深夜见着贾林,都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奇世的淡淡清香。”
淡淡的奇香?是檀香吗?这不足为怪,太妃在皇宫里就爱在卧室里燃香,也许,这香就是普通的檀香而已。
“这不是你的保命之言吗?”她嘲讽地笑着。
李然立即向地跪去,“卑职句句属实。不然,贾林与卑职关系不错。卑职决不会这样说道。”
虽李然一脸正气,但夏侯子曦深夜悄悄来访,事关重大,她不得不谨慎行事,便从腰间拿出一粒黑呼呼的东西递到李然的嘴边,“想你也知道,本王妃有个外号叫小魔女。这是一粒剧毒的药丸,若你没有说谎,就安心吞了,待本王妃查清事实,会给你解药,如若你是奸细,这药丸在一个月后会准时发作,穿肠肚烂而死。天下没有解药,也别异想天开去向太妃求药。”
第二百六十二章 锁定目标
面对死生抉择,李然没有犹豫,毅然地把药丸吞下,拱手道:“卑职与千一刀同属一个队。也参与过保护王府之战。”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表明了心迹,可也不排除为了活命而说,但冲着他曾是昔日旧部,就有了几分好感,也算是寄了一线希望、信了他吧!
暮倾云脸色软和了许多,又问:“你是府中的老护卫了,对鸢尾院前段时间起火有何看法?”
“南疆在王爷的统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夜不闭户,而烧杀抢掠更是没有。依卑职之见,不可能是府外不相干的人作的案,而是有目的的府内人所干,也许是东夷奸细,也许是朝廷的卧底。起火事件后,卑职特意暗中查看了紧挨的院墙,发现那里长得茂盛的植物有倾斜折断状,显然,是有人翻进翻出,不小心衣袍带动所致。”
院墙暮倾云已经悄悄查看过,那里确实如李然所说,而她记得每次越过都很小心,不曾带着植物。
她不由得对李然刮目相看,可这仍是不能证明什么,也只能说他头脑好用。
翌日一早,鸢尾院就喧闹起来,而李然脚步匆匆地来禀报,说代凤平死了,尸体就在院门的不远处,好像是被武功高强的人生生掐断脖颈而亡。
“怎么会这样?”
堂堂的县令死在院门外,还是朝中重臣代鸿介的长子,这可怎么得了?
暮倾云眼前闪出那个长相儒雅秀气的男子面容来,心里惊了又惊,“死在院门外的不远处,这意味着什么?”
李然沉默会儿,再道:“如不出卑职所料,这嫌疑直指王妃。”
对了!代凤平昨日可是众所周知来拜见过她,走时还说会一直等她的话,这猛然死在了府外。不就是暗喻是她心烦所为吗?图纸与鸢尾院起火的事还没查清呢?这岂不是更乱成一团麻了?
看来,病是假的没瞒过奸细,而这奸细定是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可夏侯子曦昨夜出府没看见代凤平吗?对啦!他走的应该是相反之道,从兵营前来。又朝兵营而去。
她的暗思中,李然又道:“代御史老年丧子,又是朝中重臣,这事定能置王妃于死地。”
他的一席话,让暮倾云按奈不住焦急起来,就问:“莫无言在场吗?”
“莫居士与黑统领正查看现场。”
“代鸿介可知道此事?”
“卑职来的时候,代御史刚赶到。对了,后面还跟着尹小姐。”
奶奶的!这栽赃也没这样的,杀了人还会把尸体抛到自个儿门前吗?
她历来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何况是这种事情。挟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蓦然站起来,疾步向门外走去。
玉儿想拦也拦不住,赶紧拿了披风,给她披上,随后忙唤小轿。
若是正常人。坐轿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达杀人现场,可暮倾云不得不示弱,特意吩咐抬轿的人要平行走动,不能颠簸,因而足足用了一倍的时间才到了那里。
青石铺的古道两旁,树木郁郁葱葱,一眼望去。绿荫荫的一片,这地儿亦是安静下来,尸体也早就被搬走了。
出事现场不用查看,一目了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李然眉头一皱,按奈不住心中焦急。拱手道:“王妃!卑职这就去问问莫居士,情况到底如何?”
“不用了!”她淡然一摆手,缓缓地转身,心中相信: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
“王妃!卑职这就回府。向黑统领说明。卑职昨夜一晚都候在王妃门外,不曾离开。”
她感激地闪了眼李然,若是有意嫁祸,急着表态倒是显得心虚了,而且,没有夏侯子曦的授意,她这个不讨喜的王妃谁也不敢动,“此事与本王妃无关,无须多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她要上轿时,就听得身后传来零乱而仓促的众多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有人正向她追来。
她沉痛地闭了下眼,却也从来不是怕事之人,就霍地转过身来,准备迎接凭空而来的暴风雨。
殊不知,定睛一看,领头跑着的人竟然是尹兰。
尹兰是半途而返吗?自己真是倒霉,这女子真把自己当成凶手啦!
“王妃!兰儿一向尊重你,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容不得我代哥哥?”
疾跑而来的尹兰发髻散乱,衣裙不整,苍白的脸上隐隐绰绰有泪痕,已是怒气横溢,达到了大胆质问她的地步,可这如云的女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有过火气,就如从没有脾气一般。
“此事与本王妃无关!”她赌了尹兰不知道装病的事,又好似怕自己因气而发病,竭力地压低声线分辩。
“人都死在了院门外,你还抵赖?”尹兰并不听说,反而越加大胆地讥道。
玉儿第一个不答应了,早看尹兰不顺眼,跳了出来伸手朝尹兰推去,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王妃说话?”
尹兰连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张粉脸涨成了淡紫色,她突然跌坐在地下嚎啕大哭,“来人啦!王妃杀人了。”
这分明是一个泼妇,比自己还能撒泼。
暮倾云暗惊讶尹兰的过份,如不是发生这等事,还真不识庐山真面目。
“本王妃已是手无缚鸡之力,何来的力气杀你?”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和颜悦色地朝尹兰道:“代县令昨日确实来找过本王妃。不过是恳求我成全你与他,而我大势已去,就没答应。而且你想想,我若要杀他,何必要把尸体留在院门外,这不是向世人说是我杀了他吗?”
尹兰的哭声渐渐地小去,她一时呆呆地凝望着暮倾云转身上轿。
轻摇慢晃的小轿中,明黄色笼罩。
暮倾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系列的事情联想起来,把尹兰排除了。
尹兰并不是奸细的帮手,而是被奸细利用了想嫁给夏侯子曦的那份心思,如想得不错,尹兰只参与了放火一事。
“主子!起来吧!王妃说话都没有力气,可能此事真的与她无关。”小秀蹙着眉,搀向尹兰。
“她武功高强,怎么能说得清楚。”尹兰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仍是疑惑重重地道。
“听说王妃弹指之间就能杀人,这话说得也有理。”一个下人在后道。
“但王妃不能大幅度动作,你没看见她连上轿都极为小心,依奴之见,不可能是王妃。还是等王爷回来作主吧!”小秀又道。
听着下人们的谈话,尹兰最后闪了眼那向鸢尾院慢吞吞远走的一行人背影,余恨未消地道:“就算不是她杀的,她就不会派人动手吗?”
这话却也有道理,可整个院落就只有李然会武功、最为可疑,余下的都是平凡之人。
怀揣着诸多疑问,尹兰哭哭啼啼地回转。
晚间,脑中诸事缠绕,暮倾云支走了李然,独留一盏孤灯,静等着莫无言前来汇报情况。
三声夜猫子叫后,莫无言如往昔一样,悄然无声地潜入房内。
她放下手中的琉璃茶盏,直切主题,“可在现场发现什么?”
“现场未留下什么,但卑职却发现,代凤平颈部留下的淡淡紫痕纤细,如女人所留。”莫无言恭敬地躬着身子,拱手道。
“指印纤细?”这话令暮倾云不由自主想到了地牢小孔上的指痕。
也许,为了废了她,成就尹兰,太妃不惜下杀手嫁祸。
这一系列的事情联想起来,最为可疑的人就是太妃,但太妃明显不会武功,所以,凶手是太妃的推测站不住脚。
“这段时间以来,卑职三点一线,来回在太妃苑里与药房还有兵工厂里转,但从未发现太妃有什么异常举动,倒是今日观来,贾林身材纤细,手指就如女子一般。”
莫无言如此一说,暮倾云大脑里的贾林印象清晰起来,直至锁定在他那双修长细腻如女人一样的手。
贾林本肤如雪白,恐平日里保养也极好,有那么一双手一点也不奇怪。
这样推断就合理了,但她思索会儿,就问莫无言,“当初为何偏挑了贾林给太妃做贴身护卫?”
“正因为贾林长相讨喜,而且看不出身怀武功。想着讨好太妃,无言便挑了他。”此事是莫无言一手安排,他当然一清二楚。
暮倾云点了点头,太妃犹如南疆的国母,难怪莫无言如此煞费心机,但终究难解心中疑问,“听李然说,他与太妃的关系……”
莫无言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可能是王爷久不在府,而贾林又能说会道。”
太妃一大把年纪了,说起来与贾林有什么却也不现实。妇人所做的事目的已是很清晰,全是一个为了儿子着想的妇人正常反应。
暮倾云解除了心中的一切疑惑,可既然太妃没有了嫌疑,那就只有把目标锁定在唯一的嫌疑人贾林身上。
贾林的武功袭击青碧轻而易居,进。入兵工厂更是轻车熟路、放火一事,让尹兰回府,更会加速府内大乱。
一切都理清了,暮倾云断然道:“密切注意贾林的一举一动!他可能是东夷的奸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急中生智
“卑职也是这样想的。(..info)若贾林是东夷潜伏进来的奸细,他正是巧借王妃与太妃不知,加速南疆大乱,而相信,就算没有做太妃的贴身护卫,他也会巧借名目接近太妃,借势达到目的。”莫无言顿了顿,又道:“而且,卑职刚刚暗中调查了他昨夜的一举一动。有护卫反映,曾大约在寅时见过他在府内出行。”
寅时!那时段正是夏侯子曦离开的时候,可能是正巧错过,因而,没看见。
“那就让他得意吧!”暮倾云微微一笑,早就想到这结果,也正想要这结果。
窗户的白纱上倒映着两个密谈事情的人影子,而不知何时走到这儿的李然眉头一皱,好似很为难,转瞬却也顾不得,在门外拱手道:“王妃!王爷差人来请。”
暮倾云眼珠子一转,x有成竹地站了起来。
夏侯子曦定是刚回府,而禁不住太妃与尹兰的软硬兼施。
她漫声吩咐,“去唤d小轿。”
“王爷已经派小轿候在门外。”李然又道。
波澜不惊的莫无言眼里突然闪出一缕杀气,如果有人证实暮倾云杀了代凤平,那就非李然莫属,他近前向暮倾云小声道:“李然表现如何?”
“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可疑的,相反,还表现得忠心耿耿。”她转过身,向屏风前走去,取了披风,没惊动玉儿等人,就拉开。房门走去。
就见李然已经主动站在了三层台阶下,显然,为了不看见莫无言,而故意这样做。
暮倾云也不多话,借着身后灯笼漫出的光芒,就见一d小轿停在不远处,而十多个护卫分成两排规纪地候着。
她慢腾腾地向那小轿走去。
莫无言在她上了轿后,也随后闪出了门。不远不近地悄然跟着,而进府时,那守门的护卫还以为他是跟着去接她。(..info)
小轿一直到了云锦苑圆月亮门口才停下,许久未回云锦苑的暮倾云未到殿门前。就嗅到了沁人心脾的淡淡木质清香。
这香味久违了,可为了心中的愿望,她无怨无悔!
台阶前,站着残阳与残风,他们威武站立,神色从未有的凝重,只一个相熟眼神,暮倾云便看出了殿内是什么情况。
宫灯通明的殿内亮如白昼,陆福与陆全还有贾林侍候在内,代鸿介居然也在里面。如云秀逸的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座榻侧小声地啼哭,而一袭如雪白袍的夏侯子曦依旧胡渣点点,看似疲惫不堪,被府内的事以及政事折磨得容色憔悴,他与阴着脸的太妃坐在锦绣座榻上。
看这情形是要秘密审问于她。
暮倾云一进殿。就嗅到了浓郁的硝烟味,这是变相的逼宫,面对母亲、面对一向乖巧如云的故人之女,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上,要不然,断断不会深夜让人接她过来。
当务之急是过了这关再说。
暮倾云面不改色,暗自用指甲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剧痛之际,本是舒展的秀眉轻拢。
她长袖如云,罗裙轻转,来到了殿中央,如个老妇一般颤颤巍巍地向醒目的大红色金丝如意地毯跪去,“云儿参见母妃、王爷!”
暮倾云怯怯的话音一落。却不闻唤起声,这里刹时就寂静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维持着跪拜动作她偷偷地抬眸,就见所有的目光都锁住夏侯子曦,而他眼里闪烁着难以喻言的痛苦。想是很为难。
莫非他们要借代凤平一事趁机废了自己?可若是被废了,自己还有何脸面呆在鸢尾院,恐南疆都呆不下去了。
她第一次心惊胆战,真正感到陷入了危机中,而他与她一样,为了计划,处于无助之中。.info[]
太妃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响起,挟着一抹威逼的味,“曦儿!该下决断了。”
代鸿介狠命地抽了下鼻腔,宛如在竭力忍住心中的悲痛,其实,垂暮之年丧子,说起来,倒也不是装的,只是这不附合臣子之道,倒是与历来阴阳怪气的太妃有几分相似。
他疾步走到殿中央,撂了袍裾向地下跪去,重重地叩了个头,抬眸可怜地向一直没说话的夏侯子曦道:“王爷!平儿不能冤死。”
“呜呜……”尹兰恰到好处地放大了哭声,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殿内本来就清冷,而三人如催命鬼说出的话令暮倾云打了个寒战。她猝然瞪圆了那溢出怨恨的大眼,动作拙笨地爬了起来,指着夏侯子曦厉声道:“王爷!这是什么?是审问吗?还是……”
“大胆!”太妃蓦然拍案而起,冲着她怒斥,如要生吞了她一般。
可太妃的怒吼才落音,就见暮倾云身子一偏,咚地一声倒向地,紧接着,就是一只温暖的手臂伸手,愁苦的话回荡在耳畔。
“母妃!云儿还怀是孩子,若不是为了孩子,她不会变得这般虚弱。”
太妃一凝,却转瞬道:“云儿许久不犯病了,心脏病一事,许是李大夫诊断有误。用水喷喷脸试试。”
装晕着看似气喘吁吁的暮倾云心里一咯噔,软绵的手在宽大的袖中内敛收紧,暗想:太妃的眼怎么这样毒?竟会看出她是装病装晕。
夏侯子曦瞧着背光荫里羽睫微动的她,内心遏制不住地悸动,“母妃!云儿的病情众人皆知,怎么会有假?让我怎么做得出来?”
“那她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紧要关头晕倒,还不能让人怀疑了!”太妃冷冷一笑,话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王爷!”尹兰娇滴滴唤了声,把娇撒了个淋漓尽致,其含义可想而知。
代鸿介张大着嘴,始终是年迈,如此激。烈的言辞之下,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代县令被害一事还没有查清。今日唤王妃来不过是问问情况,本王并没有说是她所为。”夏侯子曦正色沉脸,因此话无形地威严,刹时就震住了殿内的所有人。他尔后大呼着让陆全去唤李大夫。
“曦儿!虽没有证据,但人死在院门外,就是最好的证据了。你不可心软。”太妃咽了咽喉部的唾液,不甘心地再道:“不信。可唤李然来问问。”
暮倾云秀眉一拧,有点后悔没下狠心杀了李然。
这李然若是奸细,此时的一句假话定能要了她的命。
“传李护卫!”太妃未等夏侯子曦说话,得意洋洋地大声向陆福道。
陆福躬了躬身子,拉开殿门出去。几秒后回来施礼道:“回太妃!李护卫不在。”
不在?暮倾云记得很清楚,李然随她而来,她进。入殿内,他留在了门外。
“不在?”太妃惊讶的声音便重重地响彻殿内,听得出来,她比暮倾云还感到意外。
哈哈……自己终没有看错李然。他知趣地躲了起来,是在帮自己。压在心口上的那块大石头没有了,暮倾云吁出一口长气,偷偷地勾了勾唇角。
金钱有时候也不管用,过命的交情更不是金钱能买到的!
夏侯子曦打横抱起看似禁受不住打击而晕了过去的她向软榻走去。不耐烦的口气,流露出一直对妇人的隐忍,“母妃!人都病成了这样,不过是时日的问题,何必操之过急?”
太妃脸上红绿相交,亦是气愤交加,指着夏侯子曦背影吼道:“你……哀家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翅膀硬了,竟敢这样对哀家说话?”
夏侯子曦身子一颤,停下了脚步,眉头染上一丝不忍,却恰在此时,殿门被叩响。门外响起了莫无言的声音。
“王爷!代县令一事,卑职有事禀报!”
夏侯子曦暗自一笑,心中直道莫无言真是救了火,便回过身来,唤他进来。而目光有意在闪向太妃与尹兰,意思是女人不得干政。
代鸿介虽为重臣,但在如此情形之下,又是深夜在寝殿,更不敢再表露出什么。
那两个好似逼宫的女人只得垂头丧气,与代鸿介一前一后步出。
谁也没看见莫无言眸中闪过一缕狡猾的流光,他偷瞟了眼还没合上的殿门,大声道:“王爷!卑职有重大发现!”
“说来听听!”夏侯子曦佯装着急切地应着,却脚步不停地抱着暮倾云向榻前走去,尔后就吩咐陆福下去。
残风在外咳嗽了两声,暗报已没有了别人。
他这才放心地轻唤暮倾云,“丫头!你醒醒!”
暮倾云一跃而起,那双大眼闪烁着熠熠光芒,这哪是那个不堪一击晕地的弱女子,分明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
她捂住小嘴乐了起来,“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
“就知道你是装的!”他嗔怪地瞥了眼她,唇角噙着一缕欣喜,转身望向莫无言,向他做了个坐的手势。
“我不装晕,你能过关吗?”她浓密的羽睫覆下,委屈地撅着小嘴,调皮地跟从步出帷幔,“你却是不应该在她们相逼之下唤我来。”
夏侯子曦停了下脚步,明闪闪的双眸中一闪而过不是常人能看懂的色彩。
他在母亲的相逼下,应该苦不堪言才对,因何这般暗自窃喜。
“其实,我也想借此事向母妃表明心迹,心中的你没有人能替代。”
“多谢你了。不过,我现在在全南疆人民的眼里可是个废王妃,离死不远了。”她顿时明白他心迹,却不屑一顾地向下撇了撇嘴角。
第二百六十四章 着了道儿
夏侯子曦不再接暮倾云的话,知道她古怪精灵、善于胡搅蛮缠,如此下去无休无止,而莫无言猝然前来又不知是否真的有事,得问问。(..info)
殊不知莫无言竟小声调笑道:“耳听着王爷已经陷入了难堪之境,无言怕王爷没有说辞,不得不谎报有事禀报。”
“两个诡计多端的人!”此话的回禀,令夏侯子曦立即仰头大笑数声。
李大夫不久后奉命前来,让跟随的人退下后,夏侯子曦向李大夫道:“又麻烦李大夫了。”
李大夫诚惶诚恐地向地下跪去,叩头道:“王爷言重了,小人自当效命!”
夏侯子曦嗯了声,伸手扶向李大夫,“太妃可问过王妃的病情。”
“太妃问过几次,其中不乏威逼利诱,可小人守住了底限,没露出半点破绽。”起身后,李大夫回话道来。
夏侯子曦无奈地摇了摇头,“母妃久居深宫,竟也学了宫中手段,这也不足为怪。”
自救出太妃后的一幕幕情形宛如放影一般缓缓从眼前滑过。暮倾云接话道:“母妃是疼你过度。”
“你还没做母亲,做了母亲就会体会出当中的滋味。”夏侯子曦回身括了括她玉t的鼻梁,没当回事。
笑归笑,暮倾云却仍是记得李然的事,就问莫无言,“李然啦!他刚才明明就在殿外。”
“紧要关头,他躲到了廊柱后。陆福出门没看见,而残风等人也装着不知。”
暮倾云咕咕一笑,赞道:“也不失个人才!”
莫无言点了点头,“李然没被收买。”
一刻钟后,暮倾云被残风与残阳抬着出了殿门,在李大夫与莫无言的护送下向府门走去。
当莫无言朝住处走去时,却在门前遇着了太妃。
披着一袭深色锦缎披风的太妃静悄悄地站在幽深的回廊,只有贾林相陪。
莫无言心头一惊。犹感到太妃特意在此等候是想问他查到了什么。
他拱手道:“母妃!折煞无言了。”
“无言儿啊!你也知道当前情形。母妃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南疆、为了王爷。”太妃眉间轻拢,好似很是难过。
“无言知道!”他恭敬地道。
太妃舒出一口气,唇角微微一勾,便直切主题。“刚才,你有何事?”
莫无言眼珠子一转,决定试探一下太妃的反应。
他阴测测的眸光偷偷闪向贾林,一边赶紧道:“回母妃!无言刚才又检查了尸体,意外发现那颈部有淡淡的指痕印,而且很纤细,像是女人的,这也恰恰说明,此事就是王妃所干。”
太妃不知是站久了,还是什么。身子在此刻漫不经心地向侧面移动了一公分,恰好遮住贾林整个人。
她欣赏地点了下头,随后风轻云淡地遥望着漆黑一团的远方,又问:“王爷怎么说?”
暮无言收回目光,悠悠一叹后道:“王爷还能怎么说。人都晕了。王爷还是那句话。‘这不能说明什么。’明显的包庇,可有句话说对了,王妃因腹中的孩子渐大,时日不多。依无言看来,却也不用太焦急。”
“却是哀家愧对云儿啦!但一切都是为了曦儿、为了南疆。”太妃脸上现出一缕难过之色,好似已经得到心中答案,背手缓步返回。
莫无言恭送着太妃。脑里不时闪过太妃刚才的举动与贾林的把在薄口刀上的手,直到眼里身影已无,这才蓦然改道向秘密重地药房走去。
越过一个圆月亮门,他来到密麻麻的杏子林前,不知为何,今夜一直心绪不宁。就警惕地环目四顾。
这药房也如平塘郡王府一样建在他住的四合院后,而如若不注意,定是以为是一片荒废的杏子林。
树影繁复,路径蜿蜒曲折,在夜色下。能见度很低,凭着超强的眼力与武功修为,也仅只能看到十多米。
虽没发现什么,可他仍是心不宁,总感到有一股不安分的味直逼而来,因而只步到一株杏树前,背手望月,如在苦思什么,根本没打算进漆黑一团的杏子林。
久久地站立,冷不丁微风送来一股略熟而复杂的味,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发现的危险气息。
这气息中有着几乎闻不出来的淡香,而又若有若无地掺杂着股说不出来的味。
是太妃?这味曾闻过!哦!刚才殿内就有股这味儿,是贾林与太妃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他心里大惊,愈加佯装着就是来院外欣赏月儿,却是不动声色地再次暗抽鼻腔,细验起这股味来。
没错!可,是太妃还是贾林?太妃不会武功,不可能瞒过自己,看来,就只有贾林了。
他暗想抓贾林个现形,霍地一转身,就在欲提力而起时,就见黑呼呼的幽林中身影一晃,眨眼之际,已是真的寂静起来。
“真没看出来,贾林的武功大涨了?”
漆黑一团的夜里,他猝然看什么都可疑,再也不敢轻率进。入杏子林。
杏子林可是王府的绝密之地,平日里,碍于他的威严,连护卫都不曾来过,可说除了夏侯子曦、残风几人就没有人知道这秘地了,现在看来,一切即将大定,贾林又把目光投到了可疑的药房重地。
。。。。
代凤平死了,矛头直指暮倾云。
这还得了?将计就计反被人摆了一道。得亲自去探探情况。
暮倾云回到鸢尾院再也睡不下,换了身护卫的衣服,支开脸色看起来不好的李然向院墙越去,顺着王府的花坛一路向太妃的香澜苑飞袭而去。
贾林此事应还在香澜苑中未曾离开,何况她可不想去护卫住处,那里哪怕是深夜,都人来人往,而护卫中不泛高手,比香澜苑更容易被发现。
宫灯明亮的殿内,不时隐隐约约溢出贾林与太妃的对话。
“太妃!你也不用着急上火。”
啪的一声巨响,力量很大,像是手拍桌子的声音,这响声让暮倾云打了个寒战,却仍是屏气凝神继续偷听。
“哼!”
“太妃!虽然王妃是装病,但她此时已经到了绝境,再也翻不了身。”
“哀家之所以这样做,还是为了曦儿好,可他丝毫不领情。你也看到他那态度了,就如哀家是他的仇人一样。”
暮倾云不屑地低嗤一声,恶事做尽,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可暗思量,若是处在太妃的位置,恐也会如此做。
她怀揣着这个常人的想法,打消了偷听下去的念头,也怕被贾林突然出门发现,而且此时太妃寝殿内蓦然没有了声音,便转身向苑门蹑手蹑脚地走去。
明月当空,夏侯子曦明明在府,两个有情。人却好似被一堵无形的墙分隔开,相望而不能相守,这生生地折磨着她,不自觉中,竟然向湖边走去。
月色笼罩的人工湖,空气清新,立即让她思维清晰起来,一时负手玉立,静静地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此事并没有完?而如若太妃与尹兰明日再一次联手相逼,恐夏侯子曦与自己又得再一次陷入无助之中。
突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浓郁的香味。暮倾云秀眉一拧,分秒间就大惊失色,赶紧凝神静守灵台,却不料,眼前渐而昏黑,迷糊中,一个被黑色包裹的精瘦男子晃悠在眼前。
“东夷乌龟!”
一团黑最终留在了她的瞳仁里,浓密的羽睫闭合,亦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呃!呃!怎么这样热?是谁?是谁压在身上?
没有多时,暮倾云的手指轻动,下意识地使劲推开压在身上的东西。
咚的一声沉闷响,头昏脑胀的她浑然不觉,随后蹙着眉坐起来抬头打量,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立即吓得花容失色。
青纱帐合拢着她,而这分明是莫无言的卧室!
这还得了,高贵的王妃深夜竟然在下属的榻上,还是丈夫宛如手足的下属。
暮倾云眼皮一跳,急低头看向自己,还好,衣裙完整,未被人脱掉。
她吐出一口长气,浑浊的大脑渐渐忆起刚才曾有一推,就急向榻上看去。
就见莫无言身着内衬雪衫,脸庞泛着潮。红,四肢摊开闭目沉睡。
她又惊又慌的同时,想迈腿下榻,却猝然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东夷乌龟!迷香!终是着了道儿!
她眼眶乍红,绝望满满地填充在心头,惊恐万状地伸手,无力地推向莫无言,“无言你醒醒!”
然而,莫无言身体软似水,没有一丝反应,就如睡死了一般。
“快快!给本统领包围了这里。”
耳畔突然传来黑虎焦急的吩咐、与整齐的脚步声,却很意外地在卧房几米远的地方就没再近前,尔后,一股凉嗖嗖的冷风吹进殿内,噙着泪的暮倾云怔怔地抬头。
一袭如雪内衫的夏侯子曦负手一步迈进屋来,随后就是残风残阳两人。
他显然是在梦中被人唤醒,未来得及穿外袍。
她顿感再一次陷入了黑暗里,浑身冷冰冰的,看着一步一步逼近、脸色亦是铁青的他,无力地道:“你听我说!”
第二百六十五章 负荆请罪
阴冷从夏侯子曦身上一缕一缕地溢出,冷冷的笑在暮倾云眼里无限放大,直到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时隔一日,她又一次嗅到了喜欢的墨香味,只是这一次,这香掺杂了杀气,因此变了味,令她不寒而粟,丝毫感觉不到好闻,而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冷若冰霜地道:“你果然不守妇道,与人有染。”
她无力地倚坐着,火烛的映照之下,那张美丽的小脸苍白无颜色,相应地离开了他些,清楚地看到他面容上的冷冽与浓郁的杀气,话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我刚才突然闻到一股香气,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这样……无言……他到此时就迷睡不醒,想是也与我一样……”
他冷漠地眨了下眼睑,缓慢地直起身来,冷冰冰的话随即萦绕在屋内,一如初到王府时那般冰冷如雪,“刚才你还重病绕身,昏迷不醒,现在,本王看你精神很好!”
“不是这么回事。真的。”她的身子轻轻地颤抖,再一次情急分辩,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残阳与残风,试图得到他们的帮腔,可他们看起来正沉浸于这做梦都梦不到的事中。
他却在她茫然不知所措之际赫然嘲笑两声,好听地男磁音讽味十足,“哼!如不是得到消息,本王还真不知道!这大大的绿帽子也不知要戴到何时。”
被抓了个现形,百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在伤心绝望之下轻声抽泣起来,“王爷!云儿把无言视为兄长,怎么可能与他有染,定是那杀了代县令的人施的计。王爷!你不可中计。”
事到如今,残阳听出味来了。他好似急了,上前两步,拱手朝夏侯子曦道:“王爷!王妃说得甚是,而且。如此大的动静莫居士都没醒来,想来定是如王妃所说,中了迷香。”
夏侯子曦眉峰微微簇起,闪烁着疑惑的眸光瞟了眼如死猪一样躺着一动不动的莫无言。沉声而谨慎地问残阳,“你也认为此事是杀代县令的人所干?”
“曦儿!不可再相信她巧辩的话。”
本是有了转机,可突如其来的冰冷话如在这屋内扔下一颗骇人炸弹,立即让几人回转过身。
太妃这一生可畏是暮倾云的敌人,关键时刻都有她。
暮倾云可怜的眸子闪向太妃。
这妇人趾高气扬,挟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一眼就能瞧出,这次,她是真的抓着了废除王妃的证据。
夏侯子曦戏剧性的变脸,堆上一抹微笑讨好地凑上前。与残风残阳两人施礼后道:“母妃!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交给曦儿处理就行了。”
“母妃知道你心有不忍,特意来代你做决断。”太妃并不伸手唤起,越过夏侯子曦向暮倾云逼去,“你怎么不晕倒了?”
此时能晕倒吗?晕倒了可能连分辩的机会都没有了。暮倾云内心遏制不住的悸动,愣愣地望着太妃。一时没有回话。
太妃鄙视地向下撇了撇嘴角,仿佛揭下了暮倾云的伪面具。
她转过身望向夏侯子曦,言语中亦是说不出的狠毒,“曦儿!王妃利用职权迫使李大夫胡说患了重病,想以此逃脱纵火烧鸢尾院的罪责,而后来,又老谋深算地搬出王府。假装不管世事,却暗地里与莫无言私会,并杀了代县令泄愤。这一切,全是与莫无言共谋。曦儿!如若不重罚王妃,那她下一步只怕会杀了哀家,所以。王妃应当立即处斩,李大夫也不能饶,应与莫无言一道陪同处斩。”
这毒老妇人,真想一脚当x给她狠狠踹去,句句话要人命!她何以这样明眼。何以有这样敏捷的心思?
暮倾云的目光再一次投向夏侯子曦,知他比之前还要彷徨而焦头烂额。
屋内,连呼吸声都没有了,唯能听到砰砰狂响的心跳声。
“依太妃之言,三人收监,明日闹市处斩。”良久,屋内才响起夏侯子曦不带一丝怜悯的决断话。
暮倾云刹时身子一软,心情一片灰暗,他终于没有办法,迫不得已屈服了。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不管他是演戏还是真做,都咬牙切齿地冲着他的背影吼道:“你真狠!”
夏侯子曦有感应打了个哆嗦,却不答她的话,仍是木着张脸,硬梆梆地道:“睡意已无。本王要与母妃兰儿一醉方休。”
暮倾云拭了试脸上的泪水,眸中闪过一道坚毅的流光,声音大了些,“臭男人!你变了。就知道醉生梦死,小心你王土不保。”
却是想试试夏侯子曦真正的心思。
他蓦然一转身,好似气愤交加,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水向她脸上泼去,嘴里大骂道:“臭女人!王土不保也是你害的。像你这种女人就得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那冰凉的残余茶水把暮倾云浇了个满面。可茶水虽凉,她的心却是暖的,而溅出的也洒到了莫无言的脸上,这让她立即如被钉死在棺材内的人揭开棺盖、呼吸到新空气,有了无限活力。
“对!曦儿!就应该把她五马分尸,太可恶了。”太妃忍不住咕咕一笑,流露出几分不应有的娇态,就如看到了一场好戏。
这不经意的表情,让身上略恢复些力气的暮倾云眼中掠过一道惊讶之色,眼瞅着莫无言的手指动了动,她懂了他真实的含义,因此没在吱声,只盼着太妃与他快些离开。
夏侯子曦巴结地搀扶着太妃向屋门走去,声音柔。软,“母妃!你休要生气,待过段时间,曦儿就立兰儿为妃。”
他刚步出,残风与残阳就走了上来,他俩确定夏侯子曦与太妃走远后,残风就伸手掐向莫无言的胳膊肘儿。
莫无言啊的一声惊起,面对这场面,他表现得惊慌失措,向着暮倾云一头跪伏在榻上,嘴里嘀咕,“我……怎么回事?”
暮倾云抬高了些手臂,确定经这茶水一泼,武功拾得,已经恢复如初,轻轻地拍了拍莫无言后背,嘲笑道:“我们俩都着了道儿!现在,就等着明日被处斩!不对,是五马分尸!”
莫无言思绪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挠着头不解地问:“怎么会这样!”
“贾林通知了王爷,说看见王妃鬼鬼祟祟地朝你屋子走来。就有了这要命的一出了。”残阳嘴角噙着一抹按奈不住的笑意,低声向莫无言解释着。
莫无言哦了声,随后理清了思路,气愤地一掌拍在榻上,“真不知道这太妃是愚蠢还是聪明,竟然相信贾林,一心要除掉王妃。”
“太妃与我积怨太深。却也怪不得她!”暮倾云眼前闪过最后残留在眼里的东夷忍者,心中断定,太妃定是被贾林利用了,“王爷不愧为了明智的人,不光巧妙地泼了我茶水,还佯装着高兴地牵制住太妃,他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事搅乱了思绪。”
莫无言这才m了m脸颊,看着手上的淡淡茶水印,不可置信地问:“这是王爷泼的?”
“不用想,你也知道其含义。”她调皮地笑笑,一跃而下,负手向窗外看去。
黑漆漆的窗外,虽火把点点,但离得有几米远,依着她与莫无言的武功,很容易逃脱。
。。。。。
绿树郁郁的院中,轻风悠悠,燃油烟雾袅袅,直冲云霄,火光忽明忽暗,照射在每个挺。胸站立等待的护卫身上,远远看去,微红色的光芒下黑压压的一大片。
一个时辰过去了,站在护卫中间的黑虎不耐烦地低声嘀咕,“残阳与残风怎么回事,押两个人用得着这么长的时间吗?”
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看看天色,耳听得远远传来的悦耳音律,焦急地道:“黑统领!不如属下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可王爷也没有吩咐让我们抓人,只让守在这里。”黑虎舔了舔嘴皮,扭头固执地道。
“这倒也是。”那护卫住嘴了,时间便在他们的静候中慢慢地流逝,直到天亮,旭日东升,残风与残阳这才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向他们挥着手大喊,“快快!王妃与莫居士逃跑了。”
黑虎一愣,转瞬反应过来,立派了个护卫去禀报夏侯子曦,然后吩咐余下的赶紧去追,却没道明朝哪儿追,因此,那些护卫便如潮水一般涌向府门方向。
他却没管下属如何,见身边人走尽,就返身问残风与残阳,“你们俩怎么中了道儿!”
残阳揉着太阳穴,好似那里很疼,痛苦地道:“别说了。他们俩武功太高,王妃突然出手点了我们的穴道……”
黑虎恍然大悟,“王妃的武功与王爷同出一门,实难有对手,而莫居士的武功也在你我之上,这不足为怪。”
“只怕,太妃不会轻饶我们。”残风与残阳一脸的苦色。
残阳在黑虎的目光下,劈了些乱枝在手,分了几根给一时没回过味来的残风,“我们俩负荆请罪吧!不然,瞧昨日的情形,得人头落地。”
黑虎瞧着躬着身子前行的俩人,无可奈何地一叹,自说自话,“王妃偷人,莫居士背叛了王爷,而这俩人恐也得贬出府去,这闹的什么事?”
“腹背受敌啊!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百六十六章 往哪儿逃
黑虎在绿树中自言自语,而接下来的情况果真如他所言。
当残风与残阳俩人背负枝条来到仍是醉生梦死的清静苑时,看起来亦是大醉的夏侯子曦当即下令处斩两人,而得尹兰婉言求情,才被贬至了郡守的府牢当了两名牢狱。
醉意浓郁的太妃粉脸上桃红一片,如胭脂染雾,煞是水灵水艳,如不是那身深色显老的宫装与发髻,她看起来不过也就才三十多岁。
一凝一缓的瞬间,她已是笑意浓郁地走到台阶上,漫步时,玉腕轻动,拍了拍夏侯子曦肩膀,安慰地道:“曦儿消消气!通缉他们俩就是。”
“我怎么能消气!气死我了!”夏侯子曦霍地站了起来,仿似醉意已无,未管太妃,噔噔噔地拾阶而下,率着一群人大步向漫进阳光的殿门走去。
他一走,持续了一晚的歌舞宴会当然也停下了,而众人散尽,本是坐在太妃对面的尹兰疾步走到太妃面前,一抹浅浅的笑意噙在嘴角,她向太妃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多谢太妃成全!终于赶走了罪魁祸首!”
太妃闪了眼最后一个步出的丫鬟背影,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尔后,轻言低语,“这全是为了你!”
尹兰在窃喜的同时,又愁肠百结地道:“只是那毒女人太狠!代哥哥死得太冤!”
太妃眼眶潮了,她试了试眼睛,又道:“她杀了他也好,不然,他定会坏了你的大事!”
尹兰点了点头,又担忧地道:“可贾林会把纵火烧鸢尾院一事说出去吗?”
。。。
最后的那个丫鬟不动声色地在殿门前停下,瞬间快速追向前方的同伴。
。。。。
药房里,暮倾云换了那身丫鬟服,向站起来施礼的莫无言愤怒地道:“果然推测得没错!大火一事尹兰知道,而代凤平被杀的事。确实是贾林所做,只是,一系列的事应该与太妃有关,但我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莫无言眉头一皱。再道:“无言刚才暗中搜查了贾林的住处,发现一套东夷忍者的衣服。”
“这就对了,她们俩利用了贾林,可没想到,贾林恰恰也利用了她们。所以,盗图与昨夜的事非贾林莫属,只是,我不解贾林为何要穿着那身衣服来暴露身份。难道说,他真的以为这一次能把我置于死地吗?”暮倾云始终不能忘记最后留在眼中的东夷忍者模样,说起来。那双眼睛秀气而闪亮,真的很像贾林,“为了大计,还得佯装着不知,以免打草惊蛇!”
莫无言眨眼示意知道。“黑虎刚送来消息,说王爷把残阳、残风贬到了郡守的府牢里当牢狱,而在早朝上,又当众宣布,让代御史暂时代理朝政。”
淡淡的愁绪派上暮倾云眉梢,她怅然一叹,真正感到了当前的局势太过严峻。而这一切,都没有办法,只能一直这样装着中计而麻痹敌人,可这让代鸿介代政,她终是不放心,反问道:“难道就没有人反对吗?”
“虎一博虎太尉不在朝中。而丞相一职空着,所以,朝中也就只有代御史有这资格了!”莫无言答后转换了话题,“希望你我失踪这一着,能让奸细彻底放心。”
暮倾云喝了口茶水。扭头向窗外看去,“那是当然!不过,如若贾林是东夷奸细,那皇宫的奸细是谁。”
“无言也正是如此想的!”此话立即让莫无言眉头紧锁,深思起来。
暮倾云实难忘怀代鸿介与太妃深夜逼宫的情形,“不知代御史的底细如何?”
南疆原来的所以文职官员全称为幕僚,大将军也是先皇所封,后因这次得知夏侯一落与东夷国勾结,夏侯子曦便毅然改制,时至今日,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只差公然扯反旗与称帝,这一切,莫无言都亲自参与,他当然一清二楚,如数家珍。(..info好看的小说)
“代御史与朝中几位大臣皆是王爷的老部下,确切地说,是先皇调给王爷的,而这次南疆改制,他也就相应地提升为了御史大夫,与兼着将军的虎一博并列三公。”
丞相职位悬着未宣布,暮倾云早知这位是留给莫无言的,夏侯子曦只是在等他建功以镇南疆,而这莫无言也知道,所以,丞相这两字他就没提。
俩人正讨论着奸细一事,就突然听到屋子外传来夏侯子曦焦急的声音。
“云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粗糙做工的木门一开,下午时分的火辣辣阳光便照射进来,带进了几分暖意。
一袭便服、若雪外袍的夏侯子曦从光晕中飞射而进。
他一脸的关切,只一眨眼,就到了桌前,一把抓住亦是站起来的暮倾云小手,“云儿!你中了迷香没事吧?”
“我……我没事!”酒气包裹着她,可她的心暖融融的。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他欣喜若狂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如获至宝,美美地笑了笑,又不放心地向垂首的莫无言问:“这迷香不会影响孩子吧?”
“回王爷!王妃有并蒂小葫芦护体,应该没事!”莫无言拱手道。
“这就好,这就好,吓死我!”
他连道着吓坏的话,直让她心绪波动,把头向他的宽怀里藏去。再坚强,也终不过是位女子,在一系联的暴风雨袭击下,她虽看起来仍是坚强,可内心却十分脆弱。
“王爷!兰儿其实是个好女子,若是云儿哪天不在了,你真的可以纳她为妃。”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眼里透出一丝倔强的流光,“好女子自有自己的归宿。她不属于本王。”
她话锋一转,秀眉轻拢,“只是你把朝政交给了代鸿介,恐他不会像无言一般尽心。”
他赫然一笑,那朝廷不过是虚设,兵权还是撑在手中,“军营才是关键!”
然而,他的一句话解除了她所有的忧虑,嫣然一笑。
。。。。。。
李然一听到暮倾云与莫无言出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系列的事情联想起来,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鸢尾院的小庭院中发呆。
“李然!你是怎么做贴身护卫的?主子出了事,你都没保着她出来?”玉儿也得到了消息,她率着一大帮子下人愤怒地从屋内走出,又急又怒之下,轮起手掌就是一个大耳光给李然抽去。
李然无辜地望着玉儿,小声地分辩道:“王妃出事时,我还不知情,知道后又晚了,根本没见着王妃。”
“那王妃昨日半夜到王府是怎么回事?”玉儿毫不收敛那份嚣张,反倒气焰高涨。
“实话实说了吧!”李然叹了声气,一一道来,把深夜里发生的事向所有人说了个遍,末了,还谨慎叮嘱,“你们可别闹事。王妃出了这等大事,太妃可能正想找借口除了你们。”
玉儿一瞥李然,指着通往院门的小道大骂道:“那太妃真不是东西,一来就横眉冷眼地对我们主子,早知道就不救她出宫后,让她当人质。本姑娘这就找她去!”
“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梅儿返身拿了把扫帚走来,附合着玉儿骂道。
“就是。先是诬陷我们主子放火、后又是杀人、这倒好了,末了就是我们主子与……”夏莲的话没说完亦是气愤交加,也随手抄起了根棍子,“我们找太妃去,问问我们主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为什么要这样难为主子。”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几个姑奶奶就别添乱了。先躲着吧!如势头不对,就逃!”
昨夜云锦苑寝殿内的一幕余惊尚在心头,李然没她们想得天真,早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岂不料,他话音刚落,就听得远远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从整齐的落地响来看,应该是王府护卫,而风中不时有惨叫声传来。
“杀人?”院中的所有下人脑中掠过这个惊天念头,连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玉儿都傻了。
李然终是江湖经验丰富,也知事情已到了最后的时刻,暮倾云生死不明,又明知是诬陷,当然不忍玉儿等人再遭遇不测。
“快快快!快逃吧!”
玉儿一凛,反应过来后问:“往哪儿逃啊?”
是啊!往哪儿逃?
鸢尾院可不比王府,小得可怜,只有一栋主子住的阁楼,再有就是各两个四合院,分别给男女下人所住,那厨房以及别的地方更是窄小,不值一提。
若是奔向府门,那里定有护卫看守,而若在躲在这院中,定难逃杀戮。
“救命了……”
“玉儿姐姐!护卫杀来了!”
“李护卫!怎么办?”
“逃!逃王府!”面对不停从四面八方涌来求救的众多下人,李然情急之下,猛然想到了翠林中与王府相隔的院墙,唯今之际,就只有碰碰运气了,“翻墙翻墙!”
这话立即让几十个惊慌失措的下人蜂拥向院墙方向跑去,玉儿与梅儿实无办法,在李然的厉吼下提着裙裾也跟随跑去。
可院墙高高,柔弱女子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也不会轻功,他们怎么翻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恶人先告状
当来到布满了长得异常茂盛的爬山虎与荆棘、高达三米的院墙时,玉儿等人傻眼了,相随而到的李然也傻眼了,紧急之中,他蓦然向玉儿等人道:“大呼救命!”
玉儿一愣,明着就是王府派人来。在这儿大叫救命有用吗?可她没有时间思考,也顾不得。
纵使她不要命,这院中的几十口人也不想死。
“救命……”
一时间,喊声连天,震耳欲聋。
喊声如一块大石头投进水里,溅起千层浪、万层波。
王府挨着院墙就近的下人皆仰头朝这边看来,怎耐院墙太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乏好事者奔到院墙下,大声地问:“发生什么事啦?”
“救命!”
可没有谁能回答他,只是那充满了恐惧的呼喊再一次高昂,响彻天空。
府中的下人听到的都争先恐后地朝发出喊声的地方奔去,谁都想看看究竟怎么了。也正巧千一刀路边这儿,他瞧着下人们奔跑的背影,心里纳闷开了,就抓。住一个下人问:“发生了何事?”
“鸢尾院杀人了……好像正遭到军队屠杀。”那下人早听得其它下人的议论,赶紧回禀。
千一刀顿时吓得面无颜色,那院中可有故人,而这事太过蹊跷,他便急着去找黑虎。因为他刚与黑虎分手,而黑虎显然并不知道此事。
当黑虎匆匆忙忙地带着人向院墙奔去时,就见太妃领着一行人也朝这儿赶来。
两队脚步匆促的人从不同的小道奔来,在交接的路中汇拢,当即泠凝地对峙,驻足不前。
冷漠包裹着太妃,她木着个脸,波澜不惊,冰冷的气息让这儿的空气寒了三分,“黑统领!你这是?”
冷不丁在不相宜的地点见着太妃。黑虎打了个激灵,他稍稍一愣,终是王府的统领,城府而镇定自若地向太妃拱手道:“回太妃!鸢尾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卑职正想带人越墙过去看看。(..info好看的小说)”
太妃微微一笑。手向身后气度不凡地环去,“别去了。那是哀家让贾护卫带着人去捉拿从犯。”
黑虎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要命的喊声一点也不像是捉拿人、倒像是杀人,而太妃此举,应该是料想到他会朝这儿奔来、意在阻止他前往。
他虽不明真。相,但凭着昨夜一事,心中瞬间就断定此事是暮倾云所引起,“太妃!王爷一向宽以待人。下人们根本不知道王妃一事。此事,还是等卑职禀明王爷再作定夺。”
太妃冷冷地瞥了眼黑虎,有些怪他古板、不圆滑。不悦地反问,“怎么?这点小事哀家都作不了主吗?”
“救命……咣咣……”
耳听着薄口刀划过皮肉的一声声刺耳响、与渐而弱小去的大喊,黑虎急得一张脸黑得透亮。
他向太妃一拱手,断然转身,“太妃见谅!”
“站住!”
身后传来太妃的厉喝。可他硬是装着没听见。移步换影,飞袭中,领头向院墙跃去。
顿时,轻功不错的护卫也跟随纵去,而轻功稍差点的也就人梯爬上。
鸢尾院,此刻已是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生机盎然的草地。一根根绿油油的翠竹上也溅上了一道道的血迹。
脚下,那荆棘中是一群相挤蜷缩的可怜人,他们顾不得植物刺。入皮肉的疼痛,而是拼了命地向院墙挤去,如若院墙不是地基牢固,墙体厚实。相信,早就倒塌了。
左方,一簇翠林后,李然正拼命地护住尖叫连天的玉儿四个丫鬟,可夏莲与梅儿俩人无力地相搀着。互相倚靠,她们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伤;玉儿与春桃也不到哪儿去,发丝散乱,惊慌失措,随着李然的移动而闪躲飞划而来的薄口刀,那领头挥刀杀人的正是贾林。
训练有素的王府护卫从来不杀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只杀大奸大恶的人。
黑虎再也不控制不住自己不断高涨的激愤情绪,厉吼声震耳欲聋,“住手!”
这声震天威喝立即震住了杀人的十多个护卫。
躲在李然身后的玉儿听得黑虎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跑到这儿大叫救命是对的,她欣喜若狂地抬头向黑虎挥着手大喊,“黑统领救命!”
正拼命抵抗的李然吁出一口长气,把手中的薄口刀朝草地下一插,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抹了抹脸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儿,双膝软软地朝地下跪去,“黑统领!你终于来了。”
刚跃上院头的千一刀目光直愣愣,转瞬向李然喊了一声,“李然!”
黑虎纵身一跃,落到院中。
他目光所过之处,发现院中连着玉儿四人仅剩下了十多个下人,可梅儿与夏莲正软。绵地向地下倒去。
他不禁焦急起来,这四个贴身丫鬟极得暮倾云喜爱,特别是梅儿,至关重要,是莫无言的心上人。
据他观来,一切大定之后,他们俩将成为一家,“梅儿与夏莲没事吧?”
“她们……”玉儿与梅儿忙向同伴看去,只一凝,便扑上前,“夏莲、梅儿……”
反应过来的其它残活人咚咚地向地跪去,不停地叩着头哭喊道:“黑统领救命……”
此情此景,不是战场胜似战场。无处话凄凉。
黑虎瞪圆的眼眸噙上了泪,几十个鲜活的人就这样白白的没有了,而昨日,他巡视时,还瞧着他们无忧无虑地从身边擦过,“来人!”
身后相继跃下的护卫齐拱手着。
“把这些杀人犯全部拿下!”黑虎一扭头,恶狠狠地瞪着贾林,早瞧这奶油小生不顺眼了,自从跟了太妃,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黑统领!卑职可是奉太妃之命行。事!”胳膊肘儿被反束,贾林急了,忙搬出太妃。
黑虎黑着张脸,豁出去了,也要保下这十多个剩余的下人。他眼里填充着从未有的张狂,威吼的声音愈加地提高了些,“本统领眼里只认王爷!谁也认不着。”
当这两句话传到隔墙时,侧耳聆听的太妃霍地直起腰来。她一拂袖,转身就走。
“完了。这下府中又不得安宁了。”不知何时到来的田秋宁眼瞅着太妃的背影嘀咕开了。
中了簪子一戳的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脸色红。润,只是后赶来,所以才没越过墙去。
一个躲在花丛中的下人钻了出来,一脸的惶恐之色,他向田秋宁小声说了看到的一切,后又道:“田护卫!你都没看见刚才太妃气得脸都绿了。”
这个,田秋宁不用想,从太妃狠拂袖的动作就能看出。他忧虑地道:“可府中现在除了黑统领,就没有管事的啦!”
“把这些大胆乱杀无辜的人全下了地牢!”
“黑统领!你要三思!”
“思你个屁!”
咚地一声沉闷响猝然传来,田秋宁便知盛怒之下的黑虎定是踢了贾宁一脚。
他眼珠子一转,转瞬向小道跑去。
刚出药房的夏侯子曦为了掩人耳目,便悄然潜入莫无言的房中。装着复又来查看出事现场,殊不知,刚刚步出屋子他就见一行人簇拥着太妃从树影中闪出,疾步朝这儿走来。
来势汹汹,气场吓人。
他的心一凛,真的不知道这位生身母亲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儿,而昨夜的事记忆犹新。可怕至极。
那是他第一次对母亲施用了计谋,心底也无形地有了一丝惧意,慌不迭地拱手迎去,“母妃!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参见王爷!”
在下人施了礼后,太妃昂着个头,冷冷地斜睨着夏侯子曦。问出来的话令他一头雾水。
“曦儿!这王府可还有母妃的一席之地?”
他白似雪的脸上浮上一抹难堪之色,维持着施礼的动作,“母妃何出此言?”
“黑统领反天了。哀家不过让人去抓鸢尾院的下人。他就公然反叛。”
“母妃!黑统领一直在王府担任要职,不曾出过差错,这次。可能是误会了。”夏侯子曦倒抽一口冷气,这母亲也太能折腾了,一桩接着一桩的事,件件要人命。
“他现在把贾林及一干护卫都下了大牢。哀家不管,你得惩治他。”太妃仍是吊着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不依不饶,冷冰冰的声音挟着不容商议的语气。
夏侯子曦相捏着的大手有力地握紧,一生没违反过母亲的他心底突然升起一抹叛逆,也就没唤就直起身来,双手朝后一背,大步越过太妃,硬。邦。邦的声线响起,“此事再说吧!”
然而,刚走得几步,身后就传来太妃撒泼的话。
“你……我死了算!”
就在夏侯子曦无奈转身想呵哄太妃之际,田秋宁恰在此时窜入院中。
他带动枝叶的轻微声响不光惊了夏侯子曦,也惊了撒泼的太妃及一干下人。
“王爷!鸢尾院出事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夏侯子曦连着打了两个哆嗦,他有意味地闪了眼太妃,就问田秋宁,“什么事?”
“满院的人都被屠杀了!”
田秋宁带着哭腔的颤抖话波激在院中,夏侯子曦眼里顿时布满了血色。这血色里是一具具纵横交错横躺的尸体,直到让他禁不住倒退了一步。
他抬头,虽是阳光绚烂,可他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相反,浑身冷冰冰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老奸巨滑
田秋宁便一边哭一边把听到的见到的全说了,只是碍于太妃在场,没说太妃当时的反应。
夏侯子曦便缓缓地转过身,一双冰冷的卧蚕眼直视着眼神慌乱的太妃。
母亲从田秋宁出现,就再没说过一句话。而这,应该是心虚所致,他瞬息明白了,她为何急着奔来找他。
恶人先告状!
“母妃!鸢尾院的下人犯了何罪,要遭到这样的惩治?”
太妃咽了咽喉部的唾液,目光渐而变得狠毒,掠过田秋宁后,分秒间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态度就如她从没有心虚过。
“曦儿!休听这厮胡说。哀家不过是让贾护卫带人去抓鸢尾院的下人。如果是发生了杀人,那肯定是那些无知下人反抗。贾护卫在抓人的时候、误伤了。”
田秋宁悄悄地闪了眼说着慌而脸不红的太妃,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母妃!鸢尾院的下人都到了喊救命的份上。怎么会反抗?何况他们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这说辞母妃不觉得太过牵强吗?”大事大非的事上,办事严谨心思缜密的夏侯子曦可没有那么好糊弄,那可是几十条活鲜鲜的生命,而最令他难过的是,那里面的人中分明有玉儿几人。也不知道那四个丫鬟怎么样了。
激。烈的言辞,一番冷颜质问,太妃恍若被什么重重一击。她当即脸色青灰,脚步一跄,向就近的一株大槐树倚去,有气无力地分辩,“哀家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可王妃与莫无言有染,这是皇家的奇耻大辱,也是曦儿毕生的耻辱。院中的下人知情不报,死罪免去,活罪难逃。本想关他们几日。不想,不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按照这样说起来,太妃此举还算是轻的了。
夏侯子曦笑中带着讥意,逼近太妃一步。“莫无言就算与王妃有染,可他二人武功高强,深夜私会,下人们怎么会知情?”
这些话好像一支利箭,立即就命中太妃心房,她身子软软地向地下坐去,眼中流转的亦是愁苦,泪水也跟随滑下,凄凉的声音瞬时就回荡在院中,“哀家还不如呆在皇宫、守着先皇的英魂……这一到南疆。人生地不熟,孤苦无依……先皇!生子何用?他竟为了区区几个下人到了责问母亲的份上,可却不知,母亲所做,全是为了他。先皇!你若在天有灵、地下有知。要替臣妾作主!”
夏侯子曦的心已在这些话中软了下来,他紧紧地闭上双眸,不想再看搬出已故父皇诉苦的太妃,可虽不想再追究了,但他却仍是气愤填x。
宽大的衣袖一拂,带着一股冷风离开,终难在这刻难以原谅母亲。
田秋宁一观这势头。就明白夏侯子曦也拿生身之母无法,可已经起了替夏侯子曦解围的作用,他一阵暗喜,向太妃象征性地一拱手,疾步追夏侯子曦去了。
云锦苑的寝殿
怒回到殿内的夏侯子曦气呼呼地坐在座榻上,相随而进的田秋宁瞧着他脸色铁青。也没吱一声,直到他接过陆福奉来的茶水在手中,咕咕地喝了口水后,才向地下跪去,拱手道:“王爷!王妃之事。卑职一直不相信。鸢尾院的下人是无辜的。此事,还请王爷明查。”
这事,夏侯子曦何尝不想向所有人说清、道明,可为了那关键的一战,他不得不继续装着糊涂,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殿门一动,黑虎大步走了进来,他猝然见到维持着跪拜动作的田秋宁,眉峰一拧,好似有些意想不到,可只一沉思,就读懂了殿内空气为何如此冷凝。
他在夏侯子曦难过的目光审视下,咚地一声跪伏在地,“王爷!黑虎前来请罪。”
夏侯子曦垂首。[..info超多好看小说]黑虎生性耿直,万事恪守规程,但却没有残风等人会见机行事,最关键的是,他在府中身任要职,要正常执行府规,所以,就没有把所有事情给他说得通透,而太妃的举止虽过于疯狂,自己却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
他眼中闪耀着难于言喻的痛苦之色,伸手向黑虎扶去,“太妃刚到南疆,心理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你就多多包涵吧!”
那杀人的一幕还不时跳出来、鲜血染红了大地。黑虎难过地闭了下眼,话直切主题,“那贾林已经被卑职下了大狱,而玉儿等人怎么安排?”
长久的思索,夏侯子曦觉得玉儿等人锋芒太露,这会坏了大事,他抬眸时,一脸的随意轻松,懒声向黑虎道:“玉儿、梅儿、夏莲、春桃四人降为低等下人,与其它下人还住在云绣苑,也正好打扫一下空置的苑!至于李然,就让他也住在那儿吧!那苑中也没有会武功的人。放了贾林!”
最后这句话充满了心酸与无奈。
黑虎不舒服地暗叹一声,又向夏侯子曦道梅儿与夏莲已经身负重伤,李然也是伤痕累累。
夏侯子曦便接着吩咐受伤的找李大夫看,太妃那儿不用担心,已经不会再找麻烦了,此事就告一段落。
黑虎起身后,看着田秋宁,当着夏侯子曦的面又道:“秋宁!王爷的随身护卫已经出事。你虽是新人,但忠诚、具有正义感。从今后,你就与千一刀跟随王爷吧!”
说话间,门外响起护卫的禀报声。
“王爷!代御史求见!”
此时是下午时分,而代鸿介这时候来应该是有紧急的事,夏侯子曦随即宣进。
代鸿介一头奔入,向他施了礼后道:“王爷!这眼看就要到了向朝廷进贡的时日,是否要准备礼物?”
关岭郡与黥洲郡都各自悄然关闭门户,不在互通,暗自准备大战,可按照常规,封地的藩王每年一度的进贡时间确实就要到了,这让即没有公然称帝而又实行了改制的夏侯子曦一时为难起来。
改制一事刚刚落幕,可能还没有传出,可公然不进贡,不用想后果,就能知道当今皇上定拿这事大作文章,昭告天下,公然治个不敬之罪,那时,只怕大战在即;可若是进贡,就得派人出行。礼物事小,之间互通了,那隐藏在王府一直没露头的奸细恐也会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传递消息。
这如何是好?
他灵机一动,便问这段时间总是掺合府中事的代鸿介如何看待此事。
代鸿介先是犹豫不决,后是为难,最后道:“王爷!改制一事小臣一直都不赞同,而奈何于莫居士执意为之,也就没有反对。如今细细想来,这改制却不妥。”
当初改制可是在小朝廷中征询了文武官员的意见,而代鸿介如此一说,倒是让夏侯子曦猛然想起他在此事上一直没有吭过气。
“那依你之见,当下应该如何?”
“微臣斗胆。这改制王爷是悄然进行,当今皇上也还不知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王爷不如悄然废了那荒唐的改制,如往年一样向皇上进贡。其实……这只是小臣小小的建议。一切还得王爷定夺。”
代鸿介倒是直言了,可听得夏侯子曦那双好看的卧蚕眼微微眯起。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动了杀念,这也是他杀人前的标志,可代鸿介丝毫未觉,又侃侃道来,“已经逃走的王妃不但不守妇道,身份也不配王爷,所以,小臣还求王爷速废王妃。”
这老杂毛,消息倒是t快,只一日,便知道了府中的所有情况,而谁都没有注意到,虽让通缉了暮倾云,可他却没向世人道明要废了她,这老杂毛怎么会想到这事。
他突然感到代鸿介不似心中所想的忠诚本份、老成稳重,而是老奸巨滑,城府深不可测,关键时刻跳出来舞一舞的小丑。
代鸿介上前一步,接着道:“兰儿之父生前也是贵为天。朝郡守。小臣恳求王爷立兰儿为王妃。”
这话彻底地刺激了夏侯子曦,可他没有把心中一直久憋的怒火爆发出来,而是内敛收紧的大手缓慢地摊开,悄无声息地卸了杀气。
代鸿介从朝服袖中拿出早准备好的两个黄色硬皮本呈上,“王爷!这是众位臣子与微臣联名上的奏折。”
夏侯子曦心惊胆战地伸手接过,逐一翻开细看。
一本是请求废除改制;而另一本则是求废除暮倾云王妃之位、改立尹兰为王妃。落名的t多,但据他了解,这些人都是平时与代鸿介关系密切与一同调到南疆任职的朝廷文官,没有一名武将。
如此看来,这事不是酝酿了一两天,是早有预谋。
他虽心惊着,但有一点却让他感到心慰。奏折上没有一名武将落名,这就证明代鸿介的工作还没扩大到兵营,而报以希望的几名文官也没有名字。
他在思虑中把奏本轻轻地放在几案上,接着端起茶水浅浅地喝起来,犹如在品茶。
那茶水落喉,令他的大脑愈加地清醒,眉峰一拧,苦苦一笑,“其实,改制一事本王当初也很踌躇,但那莫无言却一再进言、而本王那时沉迷于刚与王妃重逢的喜悦之中,就没当回事。如今本王细想来,确如代卿所说。终是本王年轻,考虑事情不周。至于王妃,她终是当今皇上所封所赐,又是本王的小师妹……这还得等本王奏明皇上,下旨废除。废除王妃一事就只得暂放一边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鸟飞不过
夏侯子曦的一番自谦与后悔话听得代鸿介眼里闪烁着喜光,可他越发地把头低垂,静默几秒,似乎觉得夏侯子曦说得有理,就试着道:“王爷!那……小臣让人准备礼物去了。”
“去吧!”代鸿介的小小掩饰动作没逃过夏侯子曦敏锐的目光,他淡淡地向他挥了挥手,紧接着叮嘱,“别忘了十八湾的紫烟花香料!”
紫烟花香料是南疆的特产,也一直是南疆的骄傲,而夏侯子曦都如此说了,就足以证明他心意。
代鸿介连着拱手,“小臣不会忘!”
他一走,夏侯子曦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就闪向黑虎,低声问:“南疆的门户一开,什么人最高兴?”
黑虎早想得通透,谁都知道黥洲郡与关郡岭已经各自关闭城门。可以这样形容:鸟飞不过、风到了黥洲郡上空都会回旋。
他没思考,就回道:“当然是潜伏在府中的奸细。”
夏侯子曦微微一笑,暗道黑虎看事还是很透彻、不糊涂。他尔后道:“你对代鸿介刚才之言怎么看?”
黑虎早被代鸿介那番话刺激得双眼瞪圆,狠不得一刀向他头当劈下,他带着情绪赌气地拱手道:“代鸿介他一个腐朽老匹夫,与卑职想不到一块儿。依卑职看来,他如此急切地想打开南疆大门,他定是那奸细。王爷刚才就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
虽然黑虎言词不免过激,可也不失有理,夏侯子曦心中有了谱,就贡品一事不提了,考虑到黑虎于鸢尾院一事心里憋屈,就好言安慰了几句,又道昨日一。夜未眠,酒意未消,困意袭来。要安歇了。
。。。。
细雨绵绵的夜幕下,黥洲郡通往关岭郡的城门上,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烧跳动,士兵整装待发。几名神射手有距离地掺杂在兵士其中,聚精会神地盯着无边无际的广阔黑空。
虽然能见度很低,可越是这种时刻,他们就越是精神抖擞,也知是考验的时刻到了。
浩瀚的夜空里,几只灰色不起眼的鸽子猝然越过关卡向关岭郡方向飞去。
几名神射手遥遥互视一眼,心有成竹地挽g于手。
几箭猝发,几只鸽子应箭到从天空坠。落,可竟然多了两只,而趁着神射手再次挽g之际。两只鸽子疾如风地向漆黑一团的前方飞去。
“快快!”
尽管各人挽g时焦急地喊着,可再次发箭还是晚了。
“那可能是两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而其它的则是掩护。”射声校尉王青终是一叹,无奈凝望着那渐渐看不见的两点灰色。
“这怎么办?”
王青厉声道:“快禀报虎将军吧!”
茫茫的夜色中,那两只鸽子逃过一劫,正惊慌而努力地朝前飞。殊不知,刚到中途,蓦然从后面高空传来两声低沉的鸣叫,紧接着,黑色中蓦然飞出两点雪色。
那雪色动作极快,转瞬就到,只一个好看的回旋翩飞。翅膀缓凝之际,就叨了那两只信鸽就走。
城墙上,虎一博负手站立,遥望着前方。
漆黑一团的天空突然出现两点雪色,眨眼的功夫,落到墙上。
却是暮倾云喂养的那两只雪鹰。
两只雪鹰如完成巨。大任务一样。骄傲地向虎一博低鸣一声。
虎一博欣喜若狂地勾嘴一笑,“这鹰儿极通人性,果不负重望。”
他身后的一个卫兵急忙跑上前,接过鹰儿嘴里的两只鸽子。
两只鸽子有一只没东西,而另一只。则脚上牢固地绑着张小纸条。
小纸条在虎一博喜悦的眸光中摊开,字数不多,一目了然。
虎一博迅速扫了眼,接着冷冷一笑,嘴里道:“幸而王妃早有准备。不然,南疆王府乱成一锅粥若是传到皇上耳里,大战还不得提前了。”
一个年轻的越骑校尉上前道:“将军!这上面的内容详细。不光如此。王府果真有奸细。”
虎一博冷哼一声,“说得不错!而且是大奸细。这就是王妃为何要这两只雪鹰来此的目的。”
雪鹰是肉食动物,如没有专人喂养,定会到处掠食,而如若留在王府以及薰洲郡,只怕迟早会引起奸细的注意,所以,暮倾云在雪鹰到来的那晚,就决定让雪鹰飞往黥洲郡,同时也派人快马加鞭传讯给虎一博,要他率雪鹰严密监视关卡上空,做到鸟飞不过。
。。。。。
王府的药房重地,当暮倾云得知鸢尾院遭到屠杀,她愤怒地拍案而起。
那掌的力量巨。大,贯。穿直击而下,不光毁了那张桌子,还让青石铺成的桌底也现出一个一尺大小的土坑。
“还有没有完,这与下人何干?”
莫无言惊魂未定地站着,却终是情绪不易波动,因而他在心惊的同时向暮倾云道:“王妃休要动气。于这事,王爷自会处理。”
“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又屈服了那老妇人。她是他一生的克星。”
“母亲嘛!对于男人来说肯定如此!”莫无言淡淡地笑了笑,就如忘却了前尘往事,很是理解夏侯子曦。
暮倾云惊讶地望着莫无言,如果说经过王府一劫后谁都在变,可变得最厉害的莫过于莫无言了。
他已经达到了c辱不惊、岳峙渊渟的气度,不再是那只追求于医术而对夏侯子曦愚忠的人。
她不想再让他心里添堵,也给自己添堵,诙谐地道:“嘿嘿!我总是容易犯小毛病!”
“王妃自谦了!无言早对王妃佩服不已!”
“话虽如此说,但我得让贾林收敛些,不能让他再伤害任何人。”思虑再三,暮倾云还是这样道。
暗夜。细雨蒙蒙,平添一抹肃瑟。
云绣苑没有往日的喧嚣与喜气,而偶尔有人走过,都是落地无声,生怕让人知道这里还住着人。
几个手捧着玉壶的下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在贾林与小霞的带领下穿过幽幽小道,直逼云绣苑寝殿。
他们虽动作很轻。却也很快惊了犹如惊g之鸟的苑中人。
玉儿为首、李然相拥。他们冷静地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下,眼里闪着愤怒的流光,也没有了白天时分的慌乱。
眼见着无数同伴被残杀。经过血的洗礼,再是小胆的人也不免血气方刚。因而与来意不善的人冷冷地对峙。
“奉太妃之命而来。每人赐酒一盅。”贾林得意洋洋地向为首的玉儿一笑。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泛开。
话音一落。小霞便向托盘着早预备好的酒盅开始倒酒。
玉儿耳听着哗啦啦的酒响,潜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这情形,让她无端地忆起了被迫喝下哑药酒的事。
当小霞把酒盅端到她面前时。她自然反应地一把拂开,怒问贾林,“这是毒酒?还是掺杂了哑药的酒?”
贾林稍稍一愣,嘲笑两声,背着手凑到她鼻端,“你猜?”
玉儿向后退开一步,仍是怒视着贾林,突然手一抬。就向贾林的脸部狠狠地抽去。
贾林早有准备,他一把紧紧扣住玉儿柔嫩的手腕,“你怎么没死在白天?”
李然双拳握紧,顾不得身上痛疼交加。
他猝然跳出,指着贾林大声吼道:“贾林!你这条狗。王爷已经说了。王妃一事与我们无关,你还敢胡作非为?”
贾林目光一转,怨毒地盯着李然,白天时分,已与李然决出高下,他不是他对手。
他冷笑一声。傲气冲天狂,向李然道:“你已经身负重伤。还想动手吗?”
李然当然也明白这点,但他不能让这满苑的残活人再遭到毒手,虽亦是强弩之末,但仍是大义凛然、毫无怕意地与贾林的目光对接,“死有何惧!”
“拿下!”
咣咣声不绝耳,那十多个与贾林作恶的护卫又从腰间抽出刀来。迅速把李然围在了正中,步步逼近。
如此剑拔弩张的情形下,小霞越加地洋洋得意。
她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无比的灿烂,又亲自端了盅酒上前。声线嘲刺性地柔。软,“喝吧!玉儿姐姐!你主子已倒、王爷已醉。谁也救不了你们。”
玉儿轻轻地抽了抽鼻腔,轻轻一笑,“这是太妃亲自配的酒吗?”
“咳咳!”小霞一愣,瞬息的时间就不耐烦地扬了扬眉头,“这个……奴也不知道,喝了就是。”
玉儿伸手接过,却凑到嘴边久久地没有喝下,而春桃急了,一把将那酒打翻在地,“玉儿姐姐!你不能喝!”
小霞闪了眼玉儿,不厌其烦地转身又端了盅酒上前,这次,她没向玉儿凑去,而是向春桃嘴边送去,冷冷的话犹如太妃的口吻,“既然玉儿不能喝,你就代她先喝了吧!”
春桃久久地凝望着恍若神飞的玉儿,知道今日难逃一死,正要接过,就见一只手伸手,快速地接过那盅酒,她吃惊地盯着动作之快的玉儿,脱口而出唤了声,“玉儿姐姐!”
“既然要死,就让我先行吧!”玉儿的脸上没有之前的愤怒,而是蕴藏着一丝安然。
就在那酒要送。入嘴里时,空气波动,其中隐隐有轻微声响,只眨眼之际,她手中的洒盅在众目睽睽之下碎裂,那酒再次洒了一地,却是从前方击来一粒小石子。
“谁?”贾林反应极快,当即扭头朝后方看去,与此同时发出一声大吼。
浓郁的夜色中,一点耀眼雪色在众人的眼眸中急剧放大,直到清晰。
一身白衣,面蒙雪纱的青丝女子。
她身轻如燕,脚踩在横向伸出的一根树枝上,微风下,满头的青丝曼妙飞扬,衣带飘飘飞袭,带着一缕仙味,又挟着一缕侠风。
第二百七十章 我的地盘
那强大的气场有目的地直逼贾林。(..info好看的小说)
疾风簌簌,他衣袍拂动,尽管气沉丹田抵御,但仍是被迫眯着眼向后退了一步与护卫相靠,却未减之前的嚣张,强撑着一口气,“你是谁?”
然而,女子并不答话,衣裙飘飞如袅袅的薄雾散开。
她身形一动,纤纤玉臂伸来,哗啦啦的轻纱悦耳,也没看清,手中亦是多了柄寒气逼人的青锋。
青锋剑挽动,寒光闪烁,在贾林眼里无限放大,他没来得及拔刀,左耳部一凉,瞬间即逝,钻心的剧疼便直袭而来。
凄厉的尖叫声顿时响彻天地,充满了恐惧。
贾林捂住血流如注的耳部,而跟随而来的护卫全都无形地打了个哆嗦,一时傻了。
试问,刚才那一剑若是向各人的心口刺来,谁能躲得掉。
女子一个好看的回旋转向,华丽丽地朝原来玉立的树枝飞袭而去,那剑神奇地嗖一声不见了。
她悠然自得地背负着双手,冷凝的大眼冰冷地扫过所有的不速之客,轮廓分明的粉唇轻启,如在下达圣旨,“云锦苑是我的地盘。这里的人谁也不能动!”
“王妃!”
如此冷冽霸道的口气,如此的嚣张气焰,非王妃莫属。
火把掉地,配合着咚咚的倒退脚步声,那些个随贾林来的人吓得双。腿发软,肝胆俱裂,差一点没栽向地。
玉儿早瞧出了女子是谁,这时,更加确定心中所想,她带头向地一跪,哭泣的话盖过了所有杂音,“王妃!你可回来了……”
暮倾云一听这话,心头如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场。
怎么回来了?就一直没走,只是瞒着他们,也没来得及相救。
“贾林!你听好了!回去禀明太妃。如果云绣苑的下人再受到一点伤害。小魔女两眼不认人、要她陪葬。”
“走吧走吧!贾护卫!”护卫中,早有胆小如鼠的人悄悄地碰了碰强撑着的贾林后腰。
暮倾云那双冰雪大眼溢出一缕讥意,知道已经威震住来这儿作恶的人,她不再废话。也不敢多停留。
足尖轻点,挟着一股冷风消失在枝繁叶茂的幽林中。
贾林来了这里,太妃也没闲着,她带着几个丫鬟朝清静苑走去。
屋门一开,愁眉苦脸的女子亲自步到门前相迎,而太妃也不多话,把丫鬟留在了门外,她自个儿向屋内走去。
一番礼毕。太妃端着茶水浅浅地喝了一口,向垂首站立的尹兰道:“兰儿!哀家把事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也牺牲了碧秀那丫头。而曦儿现在正在寝殿内休息。你可要抓紧时机,别白白浪费了哀家给争得的机会,坐在这儿等着好男人送上门。”
尹兰面露难色,要她主动送上门去,好呆也是黄花大闺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矜持、不好意思,而来夏侯子曦身边也有两年多了,也观得明白。
他对她虽呵护有加,可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份情,心思细腻的她因此一直没敢有过一点表露,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就是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令她在心里更是把他想象化了、也完美化了。心中终是有股迫切的愿望在驱使着她现在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决定。
如果说是太妃给了她胆量,倒不如说太妃给她那颗久埋在心房没有发芽的情花种子浇下了一瓢水。
种子滋润了,发芽冒头,散叶开花。一发不可收拾。
“兰儿!王妃虽出了那事,可据哀家观来,曦儿还是舍不得她。要不然。他也不会当晚在你这儿借酒浇愁、喝得熏熏大醉。所以,当务之急,你得主动。”
尹兰在太妃焦急的眼眸下许久才答话,“兰儿知道了!”
声音很细很小,如以往一样。
“机会难得。你得赶紧!太妃脸上绽露出一缕笑意。终于敲击醒了呆滞的痴心人。
“太妃!”
就在太妃洋洋自得地站起身来时,屋外传来了贾林慌里慌张的声音。
她眸光一冷,快速地走出屋门。
贾林左肩上亦是嫣。红一片,而那手还捂住左耳部,狼狈不堪。
他见到太妃,犹如见着了救星,双膝跪于地,就哭诉起来,“太妃!王妃来了……”
刚一提头,太妃就脱口而出,“她在哪儿?”
“在云绣苑!”贾林一愣,太妃的思维转换之快非常人能比,他当即忘了接着说下去。
太妃冰冷一笑,也不细问了,挟着一股冷风疾步拾阶而下,眨转消失在他们的眼中。
她刚一离开,一道白影闪入苑中。
尹兰悲悲戚戚地转身,素手下意识地抚向脸庞,转瞬疾步走到梳妆桌前,小声小气地吩咐,“小秀!给我把那套白色的轻纱衣裙拿出来。”
菱花铜镜里的她脸色过于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丝,也就拿起了胭脂来,可心头一凝,怎么不听小秀回话。
她正想扭头朝小秀站立的地方看去,宫灯蓦然灭了。
她惊叫一声,自然反应地站起来,惊惧的眸光流转之际,就猛然瞅见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屋门前站立着个身穿宽大白色内。衣的男人。
男人头罩着块薄如蝉翼的青纱,恍惚中可见发丝散乱,几络垂下掩住削瘦的脸庞,不是很看得清面目,而没有一点杂彩的白色诡异地在微风下轻摆、飘飘悠悠。
那块青纱太过熟悉。面对代凤平的尸体。她曾亲手揭开一角,勉强看了他一眼。
她眼里充满了恐惧,思维一下子变得浑浑噩噩,吓得打了个寒颤,嘴里脱口而出,“代哥哥!”
可男人没有答话,只是那双手臂僵硬地高抬,犹如死得硬邦邦的尸体,泛着青色的如鹰十指突然紧拿,做了个掐断脖颈的动作。
尹兰蓦然领悟,慌不迭地道:“我知道……是王妃杀了你……”
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尹兰惊恐的目光下缓慢地转身,如一缕幽魂一般飘走,却诡秘的气息仍是留在了原地。
终于走了!
尹兰的大脑渐渐地恢复了运作,却长久地站立。直到确定那惊恐吓人的一幕已经结束,这才颤抖地m索着向宫灯的地方走去。
火星划过,温馨的光芒转瞬点亮了屋子,光亮复得。尹兰恍若刚从阴曹地府还魂回到阳世。
她惊魂未定地环扫屋子时,惊讶的看见小秀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秀眸光呆滞,犹如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她便知小秀定是比她先看见了代凤平的鬼魂,就大着胆子轻轻地拍了拍小秀的肩膀。
小秀嘤地一声喷出一口积蓄在喉部的惊悸,惊恐万状地一把拉住她,“小姐!代县令……他……”
“别说了!”她难掩眼中的恐惧,伸手捂住小秀的嘴。阻止了后面的话道出,再又扫了眼屋内后,才暗中吁出一口长气,若有所思地转身向椅子走去。
难道说不是王妃杀的?
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念头冒出,尹兰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思中。
小秀战战兢兢地望着那两扇宛如向地府敞开的大门。好久,才犹犹豫豫地试着走近,却没敢看外面一眼,紧张地闭上眼睛双手迅速把门合上。
瞅着橘红色的温暖光芒,这是阳间,没有鬼魂。
这下,她心里略安然些。
尹兰一直坐着发呆。而小秀仿似还沉浸于那吓人的一幕中,因而这屋内虽有人,但却没有声音,寂静得出奇。
良久,尹兰缓慢地抬眸,她看起来思绪平稳。脸色如常,就如从没有发生过什么,轻轻地吩咐小秀,“王爷酒未醉。去吩咐厨房做些醒酒汤。我给王爷端去。”
小秀害怕地闪了眼大门,余惊尚在心头。结结舌舌地道:“小……小姐!夜深了。明日再去吧!”
尹兰蓦然站了起来,疾步走近小秀,一个耳光的响声回荡在屋内,伴随着她厉吼的声音,“你怕什么?人又不是你杀的。”
“我……”小秀愣愣地捂住半边脸,彻底蒙了。记忆里的女子不是这幅恶煞的样子。
尹兰移开目光,舔了舔唇瓣,敛了那从未有的厉色。
她莲步轻移,罗裙轻旋,复又若无其事地走到梳妆桌前,开始专心地往脸上涂脂粉,不在意的吩咐话透露出她心里是何想法,“杀人的事我管不着。你也别放在心上。快去吧!”
。。。。
太妃动作之快,没有多久就带着几个下人来到了众人散尽的云绣苑,愤怒的骂声刹时就激荡在苑的上空。
“小魔女!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香妃!你这个烟花女……你出来……”
春桃按住欲下榻的梅儿,走到窗前与玉儿借着那打开的缝隙偷瞄向苑中。
“姐姐!太妃太不是东西了。你看她,哪一点像王爷嘴里的母亲。分明就一老刁妇。已经歇斯底里了。”
玉儿尖尖的指甲把那窗棂狠狠地深陷,心中其实早对太妃有惧意,可她实在不能再让太妃这样肆意骂下去了。
院中可不光住着云绣苑的下人,还有太妃带来的那些人,而这样在深夜大骂,也会传到其它下人的耳里。
也许明日,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便会传遍王府。而那香妃、那烟花女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主子说了,这是她的地盘。我也不会任由这老刁妇这样骂下去。”她回过身抄了根早放在屋门后的棍子在手,快步走到门边,却蓦然回头向春桃三人恋恋不舍地又道:“你们要替我好好照顾主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决非善类
话音一落,玉儿挟着一股拼了的气势霍地拉开了门。迎着太妃,几步跑下,手中的棍子也向太妃当头砸去。
太妃闻风而动,却没闪开,肩头便被重重地被砸了一下。
她痛苦地捂住生疼的肩膀,止不住地踉跄退去,朝着玉儿大吼,“死贱人!你还真敢动手?”
一举得手。玉儿狞笑几声,那手中的棍子紧了紧,又高高地扬起,启步逼去,“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虽是小小丫鬟,可这誓死一拼的气势也吓人。太妃连连地倒退着,显得亦是慌乱,“来人来人!你们全是死的吗?”
那些个下人这两天惊了又惊,本是傻看着,突闻言,宛如大梦初醒,一拥而上,制住了玉儿。
太妃发疯了,玉儿也豁出去了。
她冲着太妃破口大骂,“老刁妇!你这老疯子。我主子好意救你出了宫,你却百般刁难,一点也不领情。你就活该在宫里当老怨妇。吃素念佛,老死宫中,无人送终。”
她在屋外骂得爽,却急煞了屋内的梅儿几人,慌乱之际,就见台阶下的一扇屋门开启,接着,李然一纵身跃到院中。
他身形晃了晃,先是怒吼了玉儿一声,然后臣服地双膝跪地向太妃道:“太妃息怒!小丫鬟不懂事。”
玉儿被震吼,倒是住了嘴,可那头却不屈服地高抬,视死如归地蔑视着所有人。
太妃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直,只一喘气平稳,就奋力挣脱下人的搀着。
她原本雪白的肌肤由于气愤,而泛起一片红光,更是带着一股腾飞的怒火向玉儿逼去。
裙裾哗哗飞舞,直接一脚给玉儿当心口踹了过去。
玉儿硬生生地受了一脚,虽嘴角溢出血丝,却仍是倔强不屈地盯着太妃冷笑。
李然见劝不住。正双拳捏得青筋暴突,忽然又是那耳熟的划破空气轻微声响起。
太妃本想朝玉儿再来一脚,却突然有感应地转过身,嘴里怒吼。宗气十足,“小魔女!你终于出来了。”
隐在黑夜里未曾离去的暮倾云早气得脸色铁青、怒发冲冠,她见玉儿被太妃猛踹,条件反射地弹出一缕剑气替她解围。
那箭气意在解围,所以只到太妃身后便戛然而止,凭空消失。
可又闻太妃无赖的挑衅话,她终是忍无可忍。正要应太妃的激将法而现身,不想耳边就远远地传来莫无言由远而近的空灵话音。
“别中计!”
她才不怕埋伏在外围的那十多个护卫,冷笑一声,捻了根断枝在手。决意向太妃示威,可莫无言的声音再度传来。
“王爷正闻讯往这赶来。你若现身,王爷将陷入尴尬之境。”
夏侯子曦是她死穴,她不得不冲着太妃一撅嘴,毅然转身飞离隐身之地。
轻功再好。也不免带动枝叶轻响,就听得身后响起太妃气极败坏的大吼声。
“快快!快抓住那贱人。”
可后面追来的人全是不会武功的下人,根本追不上,倒是那早就埋伏的护卫,闻声一轰而起,正巧与她相遇。
她早观得太妃这着,不慌不忙地手腕轻挽。凝结起两团看不见的气流拍出。
虽气这十多个护卫杀了鸢尾院的下人,但他们终是奉命行事,所以,掌风虽强,但杀伤力却不大,只是震飞了蜂拥而来的他们。趁乱点足离开。
“气死哀家了。快追!”
身后又响起了太妃歇斯底里大吼,暮倾云骄傲地轻轻一笑,手拨枝头,继续着在枝繁叶茂的苑中穿梭。
好似不做王妃还自在些,这般随意才是心头最爱。只是少了他,而有那恶老太在,只怕今生休想与他在一起。
没有人能理解暮倾云此时心里的纠结。恶婆婆当道,在她与夫君之间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墙,已经把她与他无情地分隔开来。
她显得无助,他也无法,他们都默默地忍受着。
一会儿后,心绪烦乱的暮倾云就与莫无言相遇。
莫无言仍是穿着那身装扮代凤平的雪白内。衣,只是那头枯黄的发丝已经胡乱绾起,因此露出那张阴测测的倒三角形瘦脸。
她驻足,眉间那一抹忧愁亦随之消散,欣喜之情悄然染上眉梢,小声问:“吓着尹兰没有?”
莫无言揉了揉那独有的鹰勾鼻,轻语道:“吓得不轻。也向她说明了。不是王妃杀的代凤平。”
暮倾云点了点头,淡淡的笑意蕴在眼中,“希望她不要再助纣为虐。”
“王爷!等等!”
耳听着陆全的话声与众多的脚步声,他们俩赶紧向侧面躲去。
。。。。
香澜苑,亮如白昼,人头攒动。
鉴于受了玉儿一棍的太妃不愿看到李大夫,也就另唤张大夫前来治伤,而贾林今晚已经负伤,没侍候在殿内。
张大夫一阵忙碌,开了些药后,向一直静坐在殿内的夏侯子曦道并不要紧,也就下去了。
“哎哟!疼!”躺在榻上的太妃脸色不好,搭在被子外的手不时颤抖一下,宛如还沉浸于被玉儿袭击时的那幕中。
她茫茫然地盯着帐d一直哼哼过不停,由此看起来很是可怜。
看着张大夫出门后,夏侯子曦无可奈何地缓步上前。
他的眼里闪烁着不忍的流光,小心地给太妃掖好被角,“母妃!那些小事你就别管了。曦儿会自行处理。”
太妃一扭头,犹如找到了发火的对象,她怒目大吼道:“你处理?若不是你有意包庇王妃。她能轻易逃脱吗?云绣苑的下人能那么张狂吗?哎哟!这把老骨头看来得葬送在南疆了……”
这话直刺向夏侯子曦心房,直至血流不止,再怎么着,妇人也是亲生母亲,他不得已,又小心地呵哄,“好好好!是曦儿的错!”
太妃一听这软话,好似心头软了,也就连着吼道:“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
头疼如裂的夏侯子曦正巴不得如此,他挟着一股酒气,带着千一刀与田秋宁等人一溜烟地迈出门,却特意留下护卫王风、余轩值守。
众人散尽。眼瞅着小霞叮嘱王风、余轩两句,然后开门进。入侧面的屋门,一切喧扰落幕,暮倾云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苑中的草地上。
这恶老太一点也像宫中所见的那样。那时的太妃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冷冰冰、不理世事,内心却是个蕴藏着伟大母爱的妇人。
她为了儿子与天下太平甘心忍辱负重苟活。而现在,不光步步紧逼,还把王府搅得乱成一锅粥。嘴也实在缺德,竟然不顾儿子的颜面当着众人那样大骂自己,毫不留一点余地。
妇人应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的名声弄臭。既然如此,小魔女也不是善类,就让你尝尝厉害。
暮倾云的那双冰雪大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狡黠的流光。
她坏坏一笑,就地蹲下。
宽大的衣袂巧妙地遮掩住她微动的手指,而紧随着她落地的莫无言不知她蹲在地下干嘛,他只在她眼里看见了不善的流光,愁绪染上了他的眉宇,忙低声相劝,“王妃!你不可以向太妃动手。那样,王爷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老刁妇竟敢动我的人。我才不需要他原谅!”她愤怒地道,却没急着动手,只是静静地等着太妃安睡、等那王风与余轩疲倦。
莫无言见她不走,又不好再直接相劝,就婉言道:“王妃!太妃受了伤,想不会到云锦苑。何不去探探王爷!”
“小声点!”她回头瞪了眼莫无言,几许哀怨流露,“我倒是想去探他,可这老刁妇让我心烦意乱、没心情。”
“王妃……”
暮倾云不想再与喋喋不休的莫无言纠缠在这个话题上,也怕惊了殿门前的那两个护卫,便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时间,便一点一点地流逝。
王风禁不住睡意袭来,闪了眼余轩不耐烦地道:“说好了,这时候高阳他们来换岗。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何还不来。”
“想是今夜都被太妃折腾得劳累了。睡死了呗。”余轩皱了皱鼻子,不满地道。
王风扭头朝殿门瞟了眼,凑近余轩又道:“你说太妃一天瞎折腾,也不知累不累?不光王妃出了事、莫居士也跟着出了事。还有,残风与残阳护卫的忠心是众人皆知,也落了个贬出府到了府牢当牢狱的命。如此这样任太妃胡闹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余轩眼眸一凝,警惕地把王风拽离殿门远了些,“你不要命了。你刚才没看见吗?王爷也拿太妃无法。在这儿说这话,小心小命不保。”
王风哦哦地应着,随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我们也累了。这样硬撑着也不是办法。唤唤他们去。”
这话立即得到余轩的无言赞同。
两个人说着悄悄话,便向台阶下走去。
王风与余轩已经退下,可换岗的迟迟还没来。此时,正是好时机!
连老天都相助!
静等着这一刻的暮倾云不再犹豫,一个点足,如一只雪鹰一样飞袭向殿门。
莫无言也只得无奈地扯了扯唇角,细如蚊音的传话在空气中波激开来,“王妃可要有分寸。”
暮倾云咕咕轻笑,知莫无言是怕她杀了太妃。
殿内的灯光应她推门而入有感应地闪了下,随后便火舌平稳,犹如之前一样。
第二百七十二章 无人能阻止
时间便在莫无言心惊胆战中黯然流逝。
他一直紧张地替暮倾云放着哨,生怕值守的护卫会突然到来,眼角余光猛然见她步出殿门,便点足飞袭上前,问:“王妃!太妃怎么样了?”
暮倾云负手望向天空,宛如没听到莫无言说的话。
由于她背光而站,又是夜里,所以在青石台阶下的莫无言始终看不清她是何表情,只是凭着心中猜想,殿内发生了预想不到的事情。
他不甘心地又轻唤,“王妃!”
“呵呵!”暮倾云面上的雪纱微微飘动,她恍若从大梦中惊醒,一瞧莫无言那一脸的担忧,马上就凑到他耳畔低语,其间还忍不住发出两声低笑。
莫无言越听脸色也难看。一时间错愕地张着嘴。
他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小魔女!后又怅然一叹,失魂落魄地与她一前一后向苑门走去。
两个人不再不言不语,各是各的心情。就犹如两缕幽魂,不安份地在王府的阴暗处飘忽。
“小秀!你走快些!这天都快亮了,到时这醒酒汤王爷只能当作早点了。”
“小姐!这也不能怪奴。还不是按你的吩咐,要现做吗?”
幽静的小道一盏灯笼急剧移动,点亮了一小块空间,淡淡的橘红色光芒中,两个脚步匆匆的女人映入眼睑,却在快速向前移动中,渐渐小去,枝叶遮掩。
轻风悠悠的一株大树前,暮倾云浓密的小扇子羽睫覆下,在心头细品着刚才听到的谈话。
她蓦然气极一回首。差点与也陷入沉思中跟来的莫无言鼻端相碰。
莫无言深吸一口气,惊悸地跃开两步,闪了眼脸上有莫名怒气的暮倾云,也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小声道:“无言……不知道此事。”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两只手在袖中紧捏。
女子深夜前去夫君寝殿。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忍无可忍!
她不光被太妃彻底的激怒了。也被尹兰的举止点燃了心口那股久久压抑的炉火,那火一下子腾飞起来,把她整个人湮灭,疯狂地化为一个火球沸腾燃烧。
“王妃!尹兰只是去给王爷送汤。并不代表什么。你可别多想。”莫无言第一次见她如此表情。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她好似丝毫未听到他的话。仍是沉浸于刚才听到的话中。
“王……王妃!天已不早,我们……我们先回药房……”莫无言在战战兢兢地又道。
时间仿佛停止了,万籁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暮倾云蓦然闪电般地转身点足追去,嘴里怒吼道:“去你奶奶的,竟敢不听劝。勾。引小魔女的老公。找死!”
“王妃!你要三思!”莫无言眼神遏制不住地慌乱,急得伸出手,张大嘴巴,虽出声,声音却很小。
他眼见那雪影在黑色中越来越小。便紧紧地追去。
气愤交加的女人如一只雪色鹰隼般在绿意盎然之间自如穿梭。哗啦啦落地时,姿势华丽惬意,身上的雪色轻纱如袅袅薄雾散开,令她看上去就似从云端下来的仙子一般。
仙子美丽的双眸一瞪面前的两个女子。对面立即就有一声尖叫与瓷器响先后划破夜空,打破暗夜的沉寂。
两个身穿轻纱雪裙的女人形成了紧张的僵持局面。
化了个浓妆的尹兰没有往日的秀雅。夸张的黑眼线、红唇潋滟、白得刺目的脸庞犹如上了一层厚厚的瓷粉。在夜幕的笼罩下。就好似一具刚被化妆师整理过妆容的尸体。
她惊愕地捂住微微张开的嘴,而蒙着面的暮倾云一手自然环在腹前,一后环在后腰,傲然屹立,大眼里溢出冷冷的讥意。
女子刻意而为的妆容就不用说了,过多过浓的修饰不但毁了她的清丽容颜、也毁了她与生俱来的气质。(..info无弹窗广告)不如略施粉黛,画龙点睛。而那身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对襟束腰的轻纱衣裙怎么看都不顺眼。便嘲讽地移开与之对接的眸光,“我记得你从来不穿白色!”
“人会变!”尹兰慢慢地放下了手,表现得不再惊慌。
此地离云锦苑已经不远,她相信,刚才小秀发出的那声惊天尖叫应该可以惊了云锦苑中的人。
暮倾云冷冷地嗤笑一声,“我若要杀你。无人能阻止!”
她何尝不知道这地儿亦是离云锦苑很近,而云锦苑历来防守最严、护卫最多,但她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与夏侯子曦相当,可以说就算他来。也拿她无法。
“我可以死。但只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尹兰低头拨弄着尖尖的指甲,神情愈加地轻淡,每一个吐出来的字都很重。
暮倾云第一次觉得尹兰如此可怕,刚才的冲动没有了,而尹兰说得也对。
她小手一动,虽不能杀了尹兰,可却要她颜面扫地。
寒玲珑剑嗖地一声弹出,好看的剑花飞舞,尹兰那身白色衣裙在倾刻间化为了无数只的小蝴蝶。
“啊~~!!”
只着内衫的尹兰发出一声嘶叫,紧紧地环抱住心口,身子瑟瑟发抖。
寒冷的青锋还架在脖间,冷冰冰的女子骄傲地蔑视着她。
“你这样才勾。引得了他!”
“我没有!”尹兰一咬银牙,还没活够呢,可不想被暮倾云一气之下抹了脖子。
“王妃!住手!”莫无言从后面赶来,瞧着这一幕,他真的感到力不从心,整个人快崩溃了。
暮倾云闪了眼莫无言,手上的青锋有意地动了动,离尹兰的颈部又近了些。
她赌着尹兰不敢求死,又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就算他废了我、就算……太妃不认我,也一辈子与我扯不清。”
“我只是当他是哥哥。”尹兰眼珠子一转,再次重申。
暮倾云冷哼一声,明知尹兰在说谎,却也十分顾忌她是夏侯子曦好友托付的遗孤,小手娴熟地挽动,收了青锋。
尹兰暗出舒出一口气。打着哆嗦的小秀便把穿在身上的长背心脱了下来给她披上。
“我会再来。”耳听着碎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暮倾云知道,护卫来了,夏侯子曦也来了。她便毅然转身飞袭离开。
莫无言一扭头,也不敢停留。挟着一股冷风跟随。
女子委屈的伤心哭泣声便随即在空气中波激而来。
暮倾云回到药房简陋的卧室。室内为了不引起注意,所以,她与莫无言从到这儿就没点过灯。
耳聪目明,也习惯了,虽看什么都黑糊糊的,但那榻还是一目了然。
她惩治了尹兰。但好似一点也不开心。慢慢地走到软榻前。脱鞋侧卧,却无睡意,那手久久地m着微微显怀的腹部。
“王妃!睡了吗?”
屋门从外被轻轻地叩响,响起了莫无言焦急的声音。
若大的杏子林里只有一个如平民家的四合院,而莫无言就住在她相隔一间屋子的房里。他应该是才刚回来。
她知莫无言担心。也实不想就刚才的事又被他提起,就搪塞地道:“我都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那无言告退!”几秒后,复传来莫无言蕴含着无奈的话。
她唇角微微勾起,浅浅的笑意,便仰躺下。累得不行。也不想今晚的事了,闭上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股穿堂风吹来,冷意包裹着她,便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屋内的摆设清晰可见,原来,天已经不知觉中蒙蒙亮了。而一袭冰缎凉袍的男子背光玉立,看不清是何表情,只是感觉有股嗖嗖的怒气溢出。
她透过薄薄的纱帐,一时呆呆地凝望着他,没有言语。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袍裾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惊愕地看着他前移。直到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张因愤怒而气得扭曲的脸庞,找不到往日的俊美,相反,如一尊煞神一样狰狞。
宽大的袍袖一抬,那大手挟着一股风转瞬到了她左脸部。却及时停下,可她的心却惊得一下狂跳到嗓子眼。
本是静谧的屋内飘忽着隐形的浓郁硝烟。她一动不动地斜睨着那只高抬着的白如雪大巴掌。心里真的不相信,他会抬手抽她耳光。
几下若有若无的轻响传来,接着就响起了莫无言难听的嗓音,“王爷!”
夏侯子曦断然一撤手,未管站在门外的莫无言,仍旧冰冷如雪地怒视着她,“你塞了母妃一嘴的泥,还点了她的穴,害得她差点没被噎死。你怎么下得了手?”
她秀眉簇起,眼睑覆下,长长的羽睫便遮掩住了眼里的复杂情愫,良久的静默,终无辜地抽了抽鼻腔,“你都没听到她骂我的话,连香妃与烟花女都骂出来了……”
莫无言撂了袍裾,单腿跪去,拱手道:“王爷!太妃确实是这样骂王妃的。”
关键时刻,t身而出,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抬眸感激地闪了眼莫无言,万千愁绪笼罩,“我真不明白,她为何那样恨我?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把我逼出王府?”
夏侯子曦难过地眨了几下眼睑,这情况属实,暮倾云的举动是过火了,但太妃却也一再挑起事端。还不是小事,件件大事,却又仍是怒声问:“你为何把兰儿的衣服挑碎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挥泪离别
“她想勾。引你?”
这事一提,暮倾云倒是理直气壮,直让夏侯子曦愣了一下。
他回味来回味去,觉得她是在吃醋导致行为过激,也就敛了刚才的怒火,转身朝一把椅子走去,垂首片刻,“这儿的机关我关了。你们也不能再呆在这儿。”
暮倾云与莫无言一凛,询问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锁住夏侯子曦。
夏侯子曦未抬头,接着说:“太妃不依不饶,指定这片地就是你们的藏身之所。我没有办法,只得关了。”
暮倾云瞟了眼莫无言,又与莫无言同时道:“那我们是去哪儿?”
“暂时到兵工厂。那里也需要你们。”夏侯子曦抬头直视着暮倾云,此刻眼中隐有点点泪光,却瞬息移开,不愿让她看见。
暮倾云眸里流转的亦是无穷无尽的哀怨,其实,这也是早晚的事。药房不过是暂时的落脚之地,只是,她一直舍不得离开他,哪怕是不能相见,但只要生活在王府,她就会感觉仍是与他分分秒秒在一起。
但这一刻来太早,也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那好!”
她还是缓缓地下了榻,心情沉重,身子也笨重起来,整个人木讷地拖着脚步走到大衣箱面前,在里面拿了一套衣裙胡乱塞入一块锦布里,收拾停当,冰冷的眸光就闪向莫无言,淡淡地道了句,“无言!走吧!”
本是朝院门走去,可突然转变了方向。
机关已经关了,若是从进。入的路出去,难保不会遇着太妃派来的护卫,而天已渐亮,出王府会遇着人,那时,他更是在太妃面前说不清了。
她转身望向王府后面的青青翠山。隐约可见半山中雾气缭绕、植物纵生。那高高的围墙外没有路,得挥剑斩荆劈刺。
“等等!”
追出来的男子白衣如云,一步迈出门槛、在焦急中都也带着份尊贵和优雅,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暮倾云愁云满面地回眸。
眼里的他眉峰簇起。眸中隐有难以言喻的痛苦。却看得出来。心情从未有的沉重。
她勉强浮起一抹浅笑,却难掩即将再度分别的难过,垂下头,不让他看见欲要滑落的泪水。
“我走后。你保重身体。”
他银白色的靴子渐渐映入她烟雨蒙蒙的眼里,那双大手掌住她的小香肩,使了劲地掌着,“我已经让人暗自传令给各郡政府。通缉是假,迷惑奸细是真。所以,就算离开兵工厂。你还是王妃。”
她抬头,眼里控制不住地滑出眼泪。轻轻地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他捏着她双肩的十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勉强哑然一笑,目光移向莫无言,“无言!王妃怀有孩子。你要好好照顾她!”
“王爷放心!兵工厂里有肖义、还有青碧。王妃会安然无恙。”莫无言一点头,赶紧恭敬地拱手道。
纵使说一千道一万不愿离开他。但事已至此,终也无法。
暮倾云强忍住心中的悲戚抬眸。纤纤十指小心地给夏必子曦垂到x前的银色发丝撸到脑后,嘴里道:“我走后。你要保证云绣苑内下人们的安全。别让他们再受到伤害。对外就说我放言与你一刀两断,终身不再踏入南疆。还有……小心太妃……”
后面这话说出来很艰难,但音速很快,好似怕他再度发火。
“我会安排好的。”他点头答应,慢慢地撤了那双大手。
她便知道离别的时候终到了。苦苦一笑,不再望他一眼。是怕看见他眼眸里惯有的惊痛。心会碎,毅然朝杏子林中走去。
远去了!他沉痛地闭了下眼睑。一阵凉风轻拂面目,便敛了那份难过,转瞬向来时路飞袭而去。
他得赶在带人来的贾林前面出了这片杏子林,否则,谎言不攻自破。
暮倾云刚走。云绣苑就被众多的护卫团团包围了。
领头的王风、余轩大肆对外宣称,云绣苑的下人冒犯了太妃,被终身囚禁了,等着老死苑中。
李然看着那被锁上的苑门,轻轻地道:“王爷这招真高。处罚了我们。又保护了我们。只是,这从今后,吃食可得用银针试试。”
捻着块罗帕的玉儿却撅着个嘴,显得不高兴,也心事重重,“只是……那样话,我们就与外界隔绝了。见不到王爷不说,也不知道主子的消息了?”
李然知道玉儿是担心暮倾云,但从昨夜的事来看,暮倾云的武功已今非昔比,没有人能伤害到她,就好言安慰道:“放心了。王妃武功之高。府内人不是对手,而王爷历来对她疼受有加、万事护着。她不会有事。”
“她还怀着孩子呢!”玉儿的心情李然当然不能理解,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向苑内走去。
春桃却对李然前面的话发生了兴趣,没随玉儿离开,而是缠着李然问:“莫非是怕有人下毒?”
“小心一点好!”李然淡淡一笑,负手老气横秋地随玉儿去了。
春桃耸了耸肩,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这好办!我们每人都有银簪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
暮倾云与莫无言一离开王府。贾林无功而返,太妃也就消停了,伤也在日子的流逝中不知觉地好了起来。
她除了仍是不甘心地想撮合夏侯子曦与尹兰,也就没再闹出什么,而夏侯子曦就尹兰一事上,则是能推就推,反正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虽不甚和太妃心意,但总算王府安静了、没再出什么事。
转眼的时间,一个月过去了。
大批的粮草在护卫以及亲兵的护送下从南疆首府薰洲郡出发,说是运往湖洲郡,后面还跟着大批量的精兵,如是怕粮草被劫。
马不停歇,行程很快,而从未有的大批量。
他们经过镇、县……到了湖洲郡,却没停一下,就横向朝原被东夷人侵犯的云关方向而去。
而途经的湖洲郡亦是谣言满天飞,百姓盛传,一直骚扰海域的东夷人已经集结所有兵力,城池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攻破。
官兵也有不敌而撤退的迹象,因而百姓们争先恐后地从这儿撤离。与此同时,薰洲郡也驶出押运向朝廷进献贡品的队伍。那队伍招摇过市、浩浩荡荡地向黥洲郡前行。
又是大约一个月。秋意浓浓,枫叶满天飞舞,两匹快马也经湖洲郡朝东关绝尘而去,而现在的湖洲郡亦是百姓稀少,自是那不愿意背井离乡对守城官兵保着一线希望的百姓还住着。
时隔几日,一匹棕色高大健壮的骏马奔入城中。后面,远远地跟着两匹马儿。
这三人显然是一道的,只是前面的人心急,所以把后面的两人落下了。
三人风尘仆仆。前面的俊美男人一袭松松垮垮的明贵棕色云朵锦袍,束在脑后的发丝稍稍凌乱,眉峰簇起。
他一拉缰绳,那马唿唿地急刹停下。
忧虑的眸光放远,发现这城中的人很稀少,也不见整装的兵士,丝毫看不到备战的迹象。
他眉头一拧,朝一位匆匆路过的老人问:“老人家。请问这儿是不是要开战了?这人都到哪儿去了?”
老人眼睛一扫街面,不慌不忙地道:“都说东夷人就要打进来了。他们逃往别处去了。”
“你们不相信硕和王爷吗?这里不可能失守!”
老人叹了声气,“东夷人虎视眈眈已久,只怕王爷也是力不从心。前一段时间,倒是看到运了大批量的粮草与精兵来,可不曾想,竟是朝云关方向去了。”
“云关方向?”男人的心情好似又跟着沉重起来,一直目送着老人佝偻的背影。
“王爷!这地儿看来应该守不住了。”两个随从早到近前,其中一个小声道。
“战事瞬息万变。何况是王兄用兵。”他唇角微微朝一侧勾起,瞬息间吆喝马一声,决然地打马向去云关的城门而去。
。。。。
云关方向。
一条小溪依官道潺潺的流向远方,两匹不快不慢行走在官道的白马突然停下。
一路焦急赶着的暮倾云拉转马头,径直朝小溪边而去。
她望着这条清澈透底的小溪喜上眉梢,手下意识地m了m故意用白纱紧紧朝内缠着的腹部,一抬腿,下了马。
只一日的路程就要赶到地属湖洲郡与东关相临的河镇了,而连日的赶路,虽是慢行,可也累坏了,特别是艳阳当头,照晒了几个时辰了,身上全是汗水。
她抬头瞄了眼头d火辣辣的太阳,便动了想洗洗脸洗洗脚的心思,最好是把双脚泡在水中,那样才叫凉快舒爽。
仍是一身轻装打扮的青碧好似知她心意。
女人的肚子可是已经隆起,连骑马都让她心惊着,而且身体极热之时怎么能泡凉水?
她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水,急忙道:“王妃!前面就是河镇。还是等到河镇见到莫居士再说吧!”
暮倾云轻笑着环目四顾,发现这地儿没有农田,也没有地,更不挨着山村,故更是没有人,就轻轻地道:“我热死了。要不……我就洗洗脸?”
这一凉快了,哪还能控制得住?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故人重逢
“不行王妃!孩子都六个多月了,而且王爷临走时可叮嘱奴了。要小心照顾你。”青碧却没管暮倾云如何,一本正经地搀扶着她向就近的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走去,如个家长似的训话,“累了就歇歇。但若要玩凉水。万万不可。”
暮倾云知青碧是好意,虽心里不乐意,但也不得在那片大树荫里坐下。
青碧便从包袱里拿出两个油饼来递上,又解下腰间的水壶,嘴里道:“天没亮就赶路。这都午时过了。你肯定饿坏了。”
确实有一点。看着那酥黄的油饼。虽凉了,但仍是色泽吸引人。暮倾云一下子就觉得饥肠辘辘,便也接过,狠狠地咬了一口。
凉的入口味道也不错,比那冷硬的干馒头好多了,就是少了碗稀粥,但赶路嘛,却也是不得已。
浓密的树荫遮d,而这地理开阔、草地无边无际、轻风悠悠,也不用脚泡在水里就十分凉爽。
终是怀孕的人,虽不在反应了,但却更容易泛困。吃完东西,暮倾云竟然睡意袭来,不知觉中依靠着那株大树睡了过去。
青碧无奈地伸手给她拢了拢锦缎披风的领口,便也靠着树干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暮倾云瞬间就跃起。
就见官道上飞奔而来三匹马,速度非常的快,而马上的男人松松垮垮的衣袍如云翩飞,带着一抹子狂野不羁,依稀好面熟。
一瞧见这男子洒脱的骑马样,暮倾云的心头悄然而生起一片原野的画面。
夏侯子曦曾不止一次给她说过,要带她到草原上隐居,而南疆虽也有这种开阔的大草原,终是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去体验。
男人好似也瞧见了她,奔跑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几分钟后打马走到她两米之地。
他削瘦的脸颊两个小酒窝惊煞地隐现,欣喜的声音。“王……王嫂!你怎么在这儿?”
暮倾云记得。初见时,夏侯决然当她是哪家的小顽孩、亦或是哪个门派的小顽徒,直言不讳地说喜欢她的脸上的两个小酒窝,还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婚姻故事。而在平镇相遇时,他惊喜交集地亲切地唤她为小魔女。后来。那从嘴里唤出的王嫂便有了几分隔亥,可现在,这声王嫂又充满了亲切味,是一种故人重逢难以遏制的喜悦。
这真是天大的惊喜。北雁王居然来了南疆,而且还在此地与她相逢。
她心里的惊喜比他还强烈,说不清楚为何,他的到来让她看到了渺茫的前路出现一盏指引的路灯,喜上眉梢,一个箭步窜到他马前。“王弟!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夏侯决然长腿一抬。袍裾翩飞时,翻身。下马。
他把缰绳往后跟来的两人抛去,哈哈的笑声就在这儿荡漾开来。
“听到东夷人欲向南疆开战。我就秘密到了关岭郡。可关岭郡的郡守不见圣旨死活不开城门,我正想办法呢!不想,有一天。那城门就突然开了。而你们南疆进献贡品的队伍也随之开拔进城。就这样。我就趁着那机会悄悄地出了城。刚到薰洲郡,又听说王兄往湖洲郡运了大批量的物资与增派精兵。应该是要誓死抵抗东夷。不想到了湖洲郡,又得知原来那物资与精兵往云关来了。一时好奇,就跟来看看。哈哈……就见着王嫂你啦!”
暮倾云听得一惊一乍,“你怎么知道东夷的事?”
“实话实说了吧!”夏侯决然哑然一笑,负手望向远处的绿色,“是东方兄弟写信告诉我的。”
“东方义!”她秀眉一拧。东方义又是从哪儿知道这事的?
“东方兄弟想是与本王一样关心东夷的情况。而他身在中部。消息自是要灵通些。”
“原来如此!”暮倾云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冷不丁朝夏侯决然看去时,就见他不知何时亦是紧紧地盯着她隆起的腹部。
她有几分尴尬之色,忙把手环在腹前,用那宽大的衣袖巧妙地遮掩住。
“咳咳!”夏侯决然应是感应到她的难堪,移开目光。干咳两声后道:“王嫂!看来你日子过得不是很舒适!”
暮倾云心头一阵悲凉,可不是吗?自从回到王府,就没有过个一天的安生日子,而从药房撤出后,更是再没有见过夏侯子曦一面。每天都在工厂忙碌。
此次出发之时,是得已见了他一眼。而那匆匆忙忙的相见却代表着再一次的即将离别。没说过一句分别后的相思话,都是军中大事。
她领命翻身上马之际,他把代表着王候的金牌给了她,让她可以随意调动属于南疆的军队。
日子过得不舒心,她却不能与夏侯决然说,也不想让这琐事在这关键时刻扰乱了他的心。
“没有啊!我很好!只是东夷部落太可恶,我太盼着消灭他们。就不顾身子不方便亲自前往了,对了,夫君说,他随后赶到。”
夏侯决然缓缓地闭了下眼睑,如是沉醉于此时的如画风景中。
他不在纠缠在这事上,知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快乐无忧小小狡黠的女子,也不会把心中的愁事给他说。
“你安好就行!”
“你多想了。你王兄待我真的很好!”她生怕他不相信,再一次这样说,还特意向他朴闪着羽睫,调皮地挑逗他开怀。
他果然忍不住一笑,却再问她,“王兄一边如常地给皇上进献贡品,一边派兵往这儿,莫非他想迷惑住皇上的同时放弃湖洲郡,借云关出击,直取东夷人的老巢?”
暮倾云的心一咯噔,警惕地瞟了眼夏侯决然身后的两个护卫,不出一声。
这是何等大的事,就这样被夏侯决然猜了个正着。她是和盘道出,还是要刻意隐瞒?
夏侯决然也紧随她向身后的两个护卫瞟去,沉声道:“放心!刘方义与伍建宁跟随我多年,也曾参与过云关抗击东夷人。而我,何止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还不放心吗?”
这话说得也对。他如不是关心东夷的战事。决不会来到这儿。
她打定主意,也太需要他帮忙,向他一比大拇指,“什么都瞒不过你。王弟!你快成神算子了!”
夏侯决然呵呵笑着。不经意间,淡淡的忧愁便爬上眉宇,“只是你们这样做,南疆损失太大,而且,只怕当今皇上也不会中计。到时,两面夹击,东夷虽灭了,南疆小朝廷恐也没有了。”
“赌个时间差!”她无可奈何地抿唇一笑,资本太薄弱、家当太少。也只得赌了。而哪怕南疆不复存在,东夷灭了,用夏侯子曦那句话说,‘值了!’
“险招是个险招!但在无办法之际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只是你们与皇上关系紧张,只怕云关将领不会配合。”
这也是暮倾云为难之处。夏侯子曦临行前就交待。要她巧妙地进。入云关,不准伤了云关的将领。
她从怀中小心地拿出夏侯子曦给的那面代表着王侯亲临的小金牌来,“所以!你来得正好。我正愁着呢!不过,两大王爷出面,云关的将领面子自是得卖了。”
他明亮的眼眸有意味地凝视着她,虽说怀了孩子,但她看起来好似比没怀孕之前还要美丽。特别是那垂在两侧腮边的小辫子,更合心意了,却突然眸光一凝,紧紧地盯住她被辫子遮掩住的左脸颊。
那红润的脸颊靠耳部的地方好像有块显眼的紫痕,却又像疤痕,但如若不是近距离观看。还真看不出来。
“你的脸……”
暮倾云一愣,这才发现左脸对夏侯决然,她自然反应地捂住那有紫痕的部位,淡淡地道:“那是逃离皇宫时中毒所致。”
一幕幕往事如在眼前。夏侯决然明白了,他沉痛地又放眼远方。“说起来,是皇上对不起你们。”
万千愁丝拢上心头,挥之不去,暮倾云的心里又在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不想提他。”
“在皇宫生活了大半年。有感情吗?”他却不放过,仍是固执地问。
她小扇子羽睫覆下。他此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意欲试探她与皇上的感情有多少,而她早想向世人就此事澄清,“那是场恶梦。说来你不相信。我与皇上在云彩江摘星楼有过一面之缘,而他就是凭着那次不该有的邂逅做了个梦……不过,我瞧他一直都在做梦。”
“谁都有梦想。我也有!”夏侯决然自嘲一笑,走到爱马前,给马梳理下了鬓毛,回头道:“前方河镇可是有先头部队等着?”
她知道瞒不过他,就点了下头,也转身朝自己骑的那白马走去,“是莫无言!他带着五百护卫、三千亲兵,还有一万兵士在那儿等着我。”
“进贡的队伍已经过了关岭郡。而我来的时候,京城方面有调兵遣将的趋势。时间不等人,我们快走吧!”
这个情况,暮倾云哪能不知道。快到八月十五了。东夷人与夏侯一落约定的日子,而她与夏侯子曦就是想在八月十五之前趁东夷人的所有兵力开拔湖洲郡之际,直捣东夷老巢。
那时,东夷人虽攻陷了故意放弃的湖洲郡,但他们可以直接从东夷迂回与坚守在湖洲郡最后一个关卡临县的将士合击东夷人。
她翻身上马,却好似仍是不放心,充满了希望的眼眸凝望着他,“你真的愿意帮南疆吗?”
ps:
真该死。四大护卫之首残风已经跟踪路边二郎去了东夷,我却在太妃回到王府后的情节中把残风写了出来。发现后,改了过来。换成另一名护卫。叫唐平!好在残风也没戏。一点也不影响情节。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战前儿女
夏侯决然笑得依旧淡然,好似这就不是一件大事,只是举手之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跃上爱马之际道出,“南疆也是夏侯国的国土。且不说我与王兄感情如何,单他那次不顾你安危毅然带人赶到云关的义举,我就得助南疆一臂之力。”
暮倾云放心了。有他在,那云关的一干将士也不用担心。
河镇。
虽说是一个小小的镇,但思虑远大的夏侯子曦把这镇的城墙建得如个郡的一样牢固,大气巍峨。而与夏侯一落关系的紧张,这个小小的镇向云关的城门也是紧紧闭着。
镇中的百姓知道要与东夷开战,人心大振,早恨透了如只老鼠一样趁人不备之时偷袭的东夷人,便也自觉地腾出房屋,让与突然到来的兵士暂住。全民皆兵。
就见街道上早搭建好了如一个个蘑菇的帐蓬,平日里赶集的地方也成了练兵场所。
听到暮倾云与夏侯决然一并到来,莫无言与河镇将领早在城门口恭迎。
一番礼毕,莫无言带着他们参观了练兵,尔后来到屯集小型战船与溜得快莞香弹的库房。
原来运送粮草到湖洲郡是个幌子。意在迷惑奸细,而粮草下面便是拆散了的战船部件与溜得快。
战船再小,船体也不免过大,容易暴露。所以,莫无言先暮倾云一个月到来。
他挟带着图纸,在河镇组装战船,还要临时再造船体。而她则留在工厂加紧协助技师们改装大型战船,终于如愿地把那战船的驱动改成了烧燃油。以备湖洲郡大战之用。
“本王猜猜!”看着满库房的小型战船与溜得快,夏侯决然眉开眼笑,他有趣味地望着暮倾云,“这些都是你的杰作吧?”
那图纸暮倾云其实早忆起,也早秘密地送到了兵工厂,而同样为了迷惑奸细、便一直对外宣称呕心沥血都没能忆起来。
她自谦地浅浅一笑,很是满意莫无言的成绩。虽带了技师与生产原材料前来,但现建工厂,还得日夜加工、辛苦自是不用说了。便望向莫无言、肖义与一干技师对夏侯决然道:“我没有什么功劳。有功劳的是无言、肖义与他们这帮师父。”
“王妃过谦了!”肖义与技师们慌不迭地拱手,而莫无言也向夏侯决然拱手道:“王爷都没看见我们王妃如何的能干!”
兵工厂那段时间。没有夏侯子曦相陪,也没有花前月下。为了解相思之苦。暮倾云便把相思化为了力量,日夜地与师父们战斗在厂房里。
她又是笑了笑,几分随意,尔后一本正经地吩咐莫无言去准备一切事宜,明日出发。
莫无言立即带领人忙碌去了,她又凝重地向夏侯决然说:“王弟!正如你所说。时间不等人。农历八月十五就要到了。我们今日休息一晚,明日便开拔云关。”
八月十五可是中秋佳节。而她这样说,又引起了夏侯决然的怀疑。
“为何一定要在八月十五?莫非这里面有什么奥秘?”
她苦涩一笑,有几份无可奈何。思虑再三,便把在云彩江嬉耍东夷人路边二郎的事说了出来。
夏侯决然背负的大手紧握了一下,转过身,望向搬运船只的众人,久久地沉默。
鉴于夏侯决然没有就此事马上回应。猜不透他心思。暮倾云心中焦急起来,就决定激一激他,“王弟!这事过于重大。你与皇上是血肉兄弟,又关系很好。你若是怕受牵连,现在回去也行。我与夫君不会有一句怨言。就当你从来都不知道此事。”
“怕事就不会来!”夏侯决然瞟了眼暮倾云,出来的话仍旧轻描淡写,只是神情在这瞬间显得很难过。“我也知道皇兄一直想收复南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不择手段!”
。(..info)。。。
夜里微风徐徐、十分凉爽。
大事已定,只待明日出发,而从此地到云关,再慢,明日晚间也能到。
难得夏侯决然不顾一切相帮,暮倾云便在席间相陪饮了几盅酒。而早早地退出饭局,回到特意安排的小屋。
身子痒痒得厉害,就让青碧云去准备水,她要沐浴。
浴后,就换了身干净的轻纱雪裙。披散着湿润的及腰青丝走到窗前。
虽是黑夜,可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四周繁星点点,那天空万里如洗。
月色迷人,她唇角微微勾起,就静静地仰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也不知他后日能到吗?未来会怎么样?”
她到是先来了,可他还要布局战事。而大战在即,未来不可估算。只是她与他已经尽人事了。但她也不得不把所有要发生的情况都设想一遍,算算家底,核算一下攻打东夷后还能不能抵御夏侯一落的皇兵。
想着想着,那秀眉就拧成了一股绳儿,说不尽的愁肠百结。
屋门一开,倒水回来的青碧怀中抱了张瑶琴,“主子!若是想王爷了,就抚一曲吧!”
暮倾云回头,很是诧异,刚到这儿的青碧怎么会突然抱了张琴回来,“谁给你的?”
“奴正倒着水。莫居士就从后面走来。他说王妃夜以继日地在兵工厂忙碌,这时候也该放松一下。就把这张琴给了奴。”
最后的时刻到了。是生是死是对是错、谁能说得清楚。说得也对!
暮倾云莞尔一笑,直道莫无言如夏侯子曦一样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她清楚地记得,自从与夏侯子曦离开平塘郡王府,就没再弄过这东西,此时一见,确实有几分迫切想抚抚。
眼前一花,她好似又回到了平塘郡王府,那个繁星似梨花的浪漫湖畔之夜。
她抚琴,他吹着那根碧玉萧。
恍惚中,又听到了十分想念的萧声,那一颗颗带着淡淡忧愁的音律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心房。
想着太妃横在了她与他之间,她的心碎了,千疮百孔。
青碧把瑶琴放到几案上,便整理起明日的行装。
她也就坐了下来,指尖轻拨,试着拨动琴弦。
一声悦耳的音律发出,她便愈加地来了兴趣。
滚滚红尘,战前儿女,也当是潇洒一回吧!
。。。。
屋子外,负手正走来的夏侯决然闻琴音一凝,便驻足不前。
那琴音优扬动听,如歌如泣,不用想,就是那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在抚琴。
她内心藏着太多的忧怨,无人能诉,只能借着琴音抒发出来,可细听之下,更多的却是在表达相思之苦。
他仰头望向天空,久久地负手玉立不动,如那轮清世明月有什么吸引他的,就连回转的莫无言到来都不曾察觉。
许是袍裾的拂动猛然声响密集或是大声了,便惊了他。
他一扭头,就对上莫无言致谦打扰的目光,也知莫无言行动如鬼魅,踏地无声,就没有见怪,可他仍是不想说话,只想沉醉在动听的乐章中。
莫无言却轻缓地道:“王妃刚到王府时还不会抚琴。到如今,这琴艺称得上一流。”
“哦!”这话引起了夏侯决然的好奇。
陆尚书的女儿说来可是大家闺秀,虽说身子矮小,但起码的琴棋书画也应会。
莫无言唇角僵硬地勾了勾,秀气的眼眸闪烁着迷幻的色彩,好似沉浸在梦境中,嘴里轻轻地溢出,“王妃聪明伶俐,不但学会了抚琴,也把王爷的一身武功学会了。说来王爷不信,初时她不是无言的对手,只是现在,无言惊叹不及。那一肚子的鬼才无言更是自愧不如。”
久闻莫无言不光是位医术高深的医者,而更是文武双全。这话从他嘴里这般道出,令夏侯决然愈加地好奇,感到了解暮倾云太少,可仔细地想想,记忆里的小魔女确实是一个让人难以捉摸透的人。
这位历来洒脱如逸的王爷,心中虽好奇,却没有流露出一丁点。
他也就淡淡地道:“她从来就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
莫无言话锋一转,“王爷!明日云关一行。不知王爷有几分把握?”
夏侯决然袍裾下的左脚向边上移了两寸,“据本王所知。云关的将领未换。还是张谊鸣。你也认识。”
莫无言道:“想来京城方面已经调兵。张谊鸣可能也得到了命令。所以,云关一行不轻松。”
这事在知道夏侯一落与东夷联手后,夏侯决然就没有了轻松感。
“不行就强攻吧!”
这是一句无奈而怅惘的话,也代表着此刻他的心情有多沉重。
“这也是我们王爷考虑到的事情。因而派了一万精兵跟随。”莫无言向他一拱手,“不过,大名鼎鼎的北雁王爷到来。这一万精兵不用也罢。”
这顶帽子也太高了,令夏侯决然又扭头闪了莫无言一眼,可回过头的他没答话。
“莫非王爷对此行也感到棘手?”莫无言当然是在相激夏侯决然,也想探探他的心思。
然而,夏侯决然却没有中计,他悠然地启动步履回转,“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他本想去探望暮倾云,可莫无言的到来让他猝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暮倾云是他是嫂子,夏侯子曦不在,夜晚前去,多有不便。所以,思虑重重地踏着萦绕在耳畔的琴音向歇息的屋子走去。
莫无言眉头一拧,在心里泛开了狐疑。久久地伫立在原地,直到琴音停了,才离开。
第二百七十六章 威震云关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万事准备就绪,却不见了夏侯决然与那两个护卫到来。
夏侯决然是一个风吹草动都能知晓的人,不会在这般大动作之下都没有到来,如是那样,就只有一个原由。他已经离开河镇。
“无言!北雁王爷昨夜可说曾过要离开的话?”骑在马上的暮倾云忧虑地望着前方。
那前方虽说是官道,可由于长久无人行走、也无人管理,便两旁杂草及腰,道中泥沙铺满,十分荒凉。
莫无言闪了眼远处排成队形的黑压压一万精兵。计划里,这一万精兵跟随进。入云关后,便回转向湖洲郡郡府湖洲县附近的江县,而昨日夏侯决然的到来,令他几乎想到这一万精兵就不用跟着去了,可这猛然不见了那位王爷,这一万精兵还得跟着去。
他沉思会儿,决意隐瞒下昨夜与夏侯决然的谈话,果断地向暮倾云拱手道:“没有!”
话很简短,就犹如他的作风。
前方路途漫漫,是生是死亦是难测,故人知难而退也在情理之中。暮倾云难过地紧紧闭了下眼睑,睁开眼眸时,向莫无言道:“把一万精兵、一千亲兵留下。让他们直接去江县驻守。”
“王妃!云关是边防之地。重兵把守,不带精兵压阵恐难以威镇住张谊鸣。”莫无言一凛,与身旁的肖义互视一眼后,两人异口同声地拱手道。
“王爷说了。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既然如此,用这些精兵与亲兵何用?就让随行的百姓换上盔甲压阵吧!”
肖义历来对暮倾云方听计从,就沉默了,而莫无言心有不甘地再道:“王妃!云关此行,致关重要。不能马虎。”
“我心中有谱!”暮倾云不想再与莫无方废话,语气不容再商议。
莫无言无奈,也知暮倾云今非昔比,只得传令一万精兵与一千亲兵回转,押着大部分的粮食直取江县。
暮倾云手中的鞭子毅然向前一指。号令队伍出发。
五百武功高强的护卫、两千个个能文能武的亲兵。喊声震耳,气势不减,应她这声号令向云关浩浩荡荡地押着船只与溜得快前行。
他们来到云关城十多米之遥时,已是薄暮余晖。
天边晚云渐收。红日在山脚发出微红色的光芒。
淡淡的红光从后映射着暮倾云,使一袭对襟轻纱白色衣裙的暮倾云身上泛出一圈圈圣洁的光辉。
她骑马领头玉立在前,身后便是特意让持着的八面夏侯国锦旗。
青碧知心地从后给暮倾云撑起了一柄橙色的油纸伞。普通的油纸伞在整装的黑色队形中独天娇艳,替她挡住了撒落的柔和阳光,也平添一抹独特的威仪。
这让她感激地回眸一笑。
两千多的人马卷起尘土突然到来,又打着夏侯国的旗号,云关城墙上的兵士早就被惊动,而以张谊鸣以首的一干将士也闻讯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的兵士g箭在弦,其中不泛威力强大的弩箭,严阵以待。就如暮倾云他们是来攻打云关。
暮倾云轻嗤一声,已经减了兵,还用得着这样戒备吗?她眼神示意莫无言上前喊话,特意叮嘱话语要委婉、用词要得当。
莫无言打马上前,婉转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果然。张谊鸣一听不是来攻城,而是来借地,当即向下喊话以示敬意,但说来说去,就是不让队伍进城,还让他们全都退回河镇,不然就刀兵相见。
暮倾云一听。立即怒火上窜,软的不行就来硬件的,手底下见真功夫。
她不顾身怀六甲,接过青碧手中的油纸伞,t着个肚子如个儿郎一样打马纵前,与莫无言并立。
她把那怀中的王侯金牌向张谊鸣一亮。指着他语气凝重地叱道:“张将军!昔日夫君硕和王爷没领命就带兵支援云关,免了云关被东夷侵占。今日,还望张将军以大局为重。”
话说到这份上了,又亮了硕和王爷的金牌。张谊鸣眉头一拧,心里很是为难。
夏侯一落调兵往南疆一事。他早得到消息,而那位皇上又特意让人来宣旨,虽说于往日情面撂不下,可这圣命难违。
“王妃!本将得到的上面命令固守云关。与南疆井水不犯河水。还望王妃改道。”
去你奶奶的s镇没有港口、没有大型战船,根本不能到达东夷,只有江县有,而从那里出发,根本瞒不了往湖洲郡前来的东夷人。那些搬运来的小型战船也需要云关的大型战船运送。
“张谊鸣!”暮倾云厉颜唤了张谊鸣最后一声,揣好那小小的金牌,手便示威性地高抬。
就见她身后的那一队队黑盔甲中刹时涌出几十个跃跃欲试的亲兵。他们手中各拎着两个包袱,不光如此,马背上也挂满了与手中一样的包袱。
她得意地笑了笑,这些亲兵可是臂力过人、眼力不亚于神射手,而包袱里是一颗颗的溜得快莞香弹,这弹不光如炸弹,还掺杂了迷香。
他们只需把手中那包袱向城墙上扔去,就如一颗颗的炸弹炸开,威力惊人,到时,后面的护卫会施展轻功冒浓烟趁乱而上。
“肖义!传令下去,让亲兵朝兵士的空隙处扔。护卫蒙上面罩。”
“是!王妃!”肖义拉转马头,急向那一干亲兵与护卫奔跑去。
耳边蹄踏声停止,尘埃落定,暮倾云再度向张谊鸣大喊,“张谊鸣!再问你一句话,若是不答应,我就攻城了。”
“王妃!恕本将难以从命!”
不给点真功夫你瞧瞧。你还真不知道小魔女姑奶奶的厉害!
暮倾云拉着缰绳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正待号令扔溜得快,不想,那阳光下寒星一点,挟着疾风闪电般地向她射来。
那是一只用弩发射的箭,来势汹汹。
她冷冷一笑,这箭来得正好,就气运丹田,顺势提起一口气,单手凝结起一团强大的气流,倾刻间就把那箭卷入飞速旋转的气流中。
纤纤素手轻轻一振,身姿未改,那箭就折断为五截,瞬息间调转方向,挟着雷霆万钧反朝城墙上射去。
那残断的五截不偏不正三截正中那心急发箭之人,而两截正中张谊鸣的头盔。
头盔在立即朝后砸落,强大的内力让张谊鸣噔噔噔地倒退了两步。
他一时愣愣地站在原地,被城墙下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这一举动震憾了。那些个手持着箭的兵士更是呆若木鸡。
女子武功之高,犹如那突然杀到战场中的硕和王爷。
这一瞬间,万物静止下来,连呼吸都停止了。
暮倾云浅浅一笑,仍是风轻云淡地撑着那柄普通的橙色油纸伞,再一次给了张谊鸣时间,静等着他的反应。
正在张谊鸣为难之际,城墙的楼梯缓缓走上来夏侯决然。两个护卫簇拥着他。而他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犹如下午觉刚睡醒。
他夸张地定睛一看张谊鸣,眼中现出些许惊诧,“张将军n事?”
张谊鸣飞远的神魂归位,暗自舒出一口气后,疾步迎上前,拱手道:“王爷来得正好。城下来了硕和王妃。她要借地攻打东夷、还要借战船。望王爷作主。”
“攻打东夷?”夏侯决然脸上的讶色愈加浓郁了。
他健步如飞,走近城墙向下望去,尔后就豪爽地哈哈一笑,向下面欣喜地挥手,“王嫂!一别后可好?”
暮倾云秀眉微微皱起,这夏侯决然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在云关?可她来不及细思索,见他明知故问,也就附合着,“王弟别来无恙?”
“很好很好!”夏侯决然回应暮倾云后,扭头向旁边的张谊鸣斥喝道:“硕和王妃驾到。还不打开城门相迎!”
“王爷j上早下令断绝与南疆的来往,更是让末将紧守城池……怎么能放硕和王妃进来?”张谊鸣一听,愣在了原地。
刚才还以为武功盖世的这位王爷到来定能助一臂之力,可现在看来,不能报这希望了,因为他对那城门下的女子好似比硕和王爷还要亲热。
一瓢冷水当头浇下,张谊鸣在暮光中打了个寒战。
“皇上的圣旨里可说明了不许硕和王妃进城?”夏侯决然脸色一冷,负手冷问。
“这……”张谊鸣再也找不到说辞。夏侯一落的圣旨里确实没有说明。
夏侯决然在心里乐开了花,巧钻了字眼,就越发地硬邦邦咆哮道:“那还不放人进来!要本王亲自去开城门吗?”
一个副将瞧着张谊鸣被吼得灰头灰脑,踌躇着,就走了上前,小声地提醒张谊鸣,“将军!这若是开了城门,也就放进了兵士。万万不可!”
张谊鸣正欲拒绝夏侯决然,就听到城墙下又传来女子的喊话,“张谊鸣!若在犹豫。你将万劫不复。”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喊话,不光是最后通牒,还运足了内功,使这儿的上空顿时空气波动,隐隐有蜂鸣之声。
“这……这真是硕和王妃?”张谊鸣脸色铁青,女子武功之高恐怕分秒间就能掠上城墙,无人能敌。
“不是她还有谁?”夏侯决然带着冷冷的讥意,兴灾乐祸。
第二百七十七章 软硬兼施
岂料想,夏侯决然话音一落,暮倾云就如一只雪鹰一般华丽惬意地掠上了墙头。.info[]
她眸子清冷无波,那袭朴素的白衣在众人惊悸的眼眸中飘飘飞袭,绝美到极点的容貌,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的威仪与出尘的神韵。
暮倾云收紧的油纸伞一撑,挡住几许橘红色的漫辉,淡若轻风地向张口结舌的张谊鸣道:“张将军!看到下面出列的精兵了吗?”
如泉水滴落玉石的悦耳声音,此刻却好似催命符。
张谊鸣急俯身看去。城墙下。战马腾跃、尘埃如朵朵白云平地而起,那三列出阵的兵士精神饱满,正炫耀地挥动着手中那直径约有一尺大小的包袱。
暮倾云冷笑一笑,继续示威,“张将军!也许你不知道。那不是什么包袱。而是一颗颗特制的炸弹。弹药炸开,毒气漫延,任你再是神仙,这城池也难守住。后面,可是王府的护卫。他们个个能独挡一面,武功不算达到巅峰,但相信,分分钟钟能如本王妃一样降落城墙。只是临行前夫君一再叮嘱,让不可伤了云关城故人的性命,只是借宝地与战船一用。”
她说完话,就巧观张谊鸣脸色,静等着他做决定。
张谊鸣感到面对的就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魔女。这女人赫然不按规矩出牌,竟然一来就使了狠招。
他难掩心中恐惧,一张脸因惶恐而憋得青紫、又宛如被架在火上烤着,可却就是固执地不吱一声。
终是事关重大,皇命得遵。
夏侯决然找准时机插话道:“张将军!攻打东夷是件好事。何不卖本王一个面子,放王妃一行人入城。”
暮倾云唇角微微勾了勾,此刻懂了夏侯决然为何失踪、而又为何早早地来到云关。
这情形,张谊鸣算是看懂了,这清晨打马飞奔而来的北雁王俨然是与暮色之时前来的女子串通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替她打了前站,软硬兼施,迫自己就犯。他权衡轻重。觉得已经中计,可还是狡猾地把烫山的山芋扔给了夏侯决然,“王爷!这若是圣上怪罪下来。末将应怎么回禀?”
“一切都推到本王身上!”夏侯决然一语揽下了重责,他等的就是张谊鸣这句话。这让暮倾云微微地闪了他一眼。
他仍如初见时那样大气豪迈。总是做出些意想不到的决定。
皇上的亲手足北雁王都如此说了,守将张谊鸣还能说什么。
他赶紧向他二人表明心迹,说早想报上次被东夷人攻城掠地之仇了,而这话一放出,那些曾参与过战争的兵士当即响应。
。。。
翌日清早,东方渐露曙光。一袭若雪白衣的男子挟着一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冷冽气势、踏着晨光悄无声息地飞掠到墙城上,随后便是两个短打衣袍、身手敏捷的灰衣人相随飞上。
在众多官兵的惊愕眼眸中,他们并没有急着步下墙城,而是朝太阳升起的地方飞袭而去。
温和光芒的晨曦里。领头的男子长身玉立,身上的白衣飘飘飞袭。犹如那突然提着银色大枪到来的神将。
他的神枪宛若赤龙出水、神出鬼没、叱咤沙场,一枪扳回战败的局面。是他救了云关的将士,也让云关的百姓免遭了屠杀的厄运。
“硕和王爷到来了。快去禀报张将军。”
夏侯子曦背负的大手应这两句话动了动,仍是默不作声地瞧着下面。
眼睑下,波涛涌动的海域港口正干得热火朝天。
那一身白衣、手持着柄橙色油纸伞的女子站在港口。正指挥着兵士往一艘艘大型战船上搬运小型战船与弹药,可更让夏侯子曦惊讶的是,女子身旁分明还站着个熟悉的背影。(..info好看的小说)
那背影让他眼皮一跳,眉峰微微簇起。
“王爷!王妃昨日黄昏之时到达,今早天未亮,便与兵士们一起到了港口。”一名副将赶了来,恭敬地拱手道。
夏侯子曦回头礼节性地向副将一拱手。未出只言片语,依旧负手专注地望着那橙色的油纸伞下的两人。
虽听不到他们谈的什么话,可从男子不时发出的高昂爽朗笑声中,可以猜出,他们的谈话轻松愉快。
“北雁王提早王妃一天到达……”那名副将瞧了眼下面,心领神会地道。
“王爷!北雁王爷到来是件好事!”随他到来的残阳也拱手道。
夏侯子曦朝副将气势不凡地再一拱手。带着残阳与另一名护卫向城墙下飞袭而去。
众目睽睽之下,三呼王爷安好之际,夏侯子曦向伞下的女子做了个惯有的抱抱动作。
暮倾云转瞬欢天喜地地抛开油纸伞,一个飞扑,宛如一只快乐无忧的小蝴蝶一般向他投去。
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经不允许她双。腿再调皮地跨在他的宽腰间。因而这次最老实,只是一个平常的藏入怀中动作。
分别几月,惊喜重逢,万语千语涌上心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只是默默无语地相拥着。那相互箍着对方身子的手紧了又紧。
“王兄!你来得正好!我还愁着王嫂这身子可怎么攻打东夷。”夏侯决然一怔,上前拱手道。
夏侯子曦嗔爱地拍了拍暮倾云的后背,向夏侯决然一挑眉,“她脾气火爆。却是不放心她。”
夏侯决然哈哈一笑,“王兄放心!王嫂有勇有谋,没有不妥。”
“就是。除了那放冷箭的人。我可没杀一人。”暮倾云便轻轻地捶了夏侯子曦坚。硬的x膛一粉拳,却发现随他而来的两个护卫中有一人分明不识。
那汉子三十多岁,肤色白净,眼尾微微向上提,身材健壮。看外表,有些官样。
她就好奇地问夏侯子曦,“他是谁?”
夏侯子曦闪了眼那一直低垂下头的汉子,饶有趣味望着暮倾云,薄唇轻启,“他可认识你。”
这话让暮倾云一凝,埋头思索起来,就闻夏侯子曦平缓的男磁音缭绕在耳畔提醒,“在关岭郡……他一直悄悄地目送着我们出城。”
“原来他是大名鼎鼎的残雨!”暮倾云刹时醒悟,可笑容也马上凝结,“他不是被抓了吗?”
残雨嘴角向上轻微一扬,恭敬地拱手道:“回王妃!途中。卑职得部下相助侥幸逃脱,可却牺牲了两个忠心的部下。后又买通关岭郡以前的部下,悄悄地出了城。”
“我还担心死你了。说王爷手下的残字头护卫怎么能少了未曾谋面的残雨。”暮倾云听得乐呵呵,那手也毫不避嫌地拍了拍残雨的肩头。
残雨眉头一拧,实没想到清丽脱俗的女主子性格如男子一样豪迈。
“王妃历来如此!”残阳见惯了暮倾云的动作,也不奇怪,赶紧低声向残雨解释。
城中坐帐的张谊鸣得到副将的禀报,赶紧迎了出来,“王爷安好!”
夏侯子曦放开暮倾云,朝张谊鸣爽快地一拱手,冰冷的容颜笑意浓郁,“张将军!此次事情重大。麻烦了。”
张谊鸣可不敢承尊贵的王爷揖礼,而于昨日一事上,他老脸一红,拱手道:“这全是托了北雁王爷的福与王妃手中留情。”
暮倾云赶紧把夏侯子曦拉到一边,小声地对他说了如何相遇夏侯决然、两人又如何联手威逼张谊鸣一事。尔手,她便拉着他望向一艘艘的战船,英姿飒爽地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便轻轻地括了下她t直的鼻梁,眼里尽是温柔,“办事神速。值得夸赞!”
“嘿嘿!”她害羞地垂下头,扭了扭身子。
他霍地一把复又搂住她腰间,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虽盯着众人,却凑到她耳畔小声叮嘱,“小心动了胎气。”
她愈加不好意思,一张小脸如胭脂染雾、白里透红。
夏侯决然干咳两声,哈哈笑着道:“王兄!兄弟难得相见,城中痛饮三杯去。”
反正也要等,还不如入城与兄弟还有一干久别的将领叙叙话,联系一下感情,夏侯子曦当即拍手叫好,“如此甚好!”
晨光下,他搂住她与众人大步向城门里走去。
自是与他们痛快大饮一场,当回到临时休息的屋子时,亦然略有醉意。
尚未入席的暮倾云正坐在几案前支着胳膊肘儿发呆,见夏侯子曦负手进来,忙迎了上前,给他脱了那件普通的白色外袍。
夏侯子曦端起青碧奉上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向暮倾云道:“丫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在这儿等着我回来。”
她愕然地张着小嘴,临别时虽没有说让她一起前往东夷,可往日里他曾说过,他们要夫妻联手,在东夷痛快征战。
“我不!我要去!”
“你又不听话。”他眨了下眼睑,就知道这话一说出她定然会反对,“腹中孩子都六个多月了,我怕你……”
东夷一战说白了就是靠出奇制胜,却也是危险重重。她眸中流露出一抹坚定的流光,决然地打断他的话,“我不!”
他久久地凝望着她。
她在他渐而冰冷的眼眸中垂下头,小声小气地道:“最多我不参战。我旁观便是。”
这已经是她退让的底限,若再不答应,她宁愿与他反脸。
他不在坚持,那双历来都闪烁着冰冷的眸子眨了下,永远都拿她没有办法,就无可奈何地扬了扬唇角,“可以随着去。但你得听话。”
第二百七十八章 痴心女子
暮倾云美美地笑着,弯弯的唇角弧度好比天上的月牙诱。.info[]人遐想,不经意间,眼眸中亦是闪过一抹余惊,“母妃……还好吗?”
这话问到了心坎上,夏侯子曦好看的眉峰簇起,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眼里的惊意加剧散开、迸射出来,让这儿的氛围马上紧凝,而那双纤细的手便一把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袖,神情极为紧张,“她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样?”此事好似已成夏侯子曦心头的重负,连提起来都颇为艰难,可他不想给她心头添赌,转瞬轻笑着道:“真的没事!”
“我才不信!”她失望地放开了手,负气地撅着一张小嘴。
他好看的卧蚕眼里一闪而过淡淡的歉意,附耳低语,“我实在缠不过母妃。答应过段日子就立尹兰为侧妃。这会儿,母妃高兴着呢!而我便借机说要赶往湖洲县看看,要住上一段日子。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我们的孩子出世,母妃定会改变对你的观念。”
“你定动了尹兰的心思!”母凭子贵,说得不错!可她禁不住心头一哀,那女子借着太妃的势终于得逞了,心里不舒服的同时,夸张地向后退开一步,声贝何止是提高了一倍。
就在这时,屋门外猛然传来两声干咳。
“咳咳!”
俩人心里一凛,意识到夫妻之间的谈话大声了。
暮倾云心绪烦燥的同时,急切地一个箭步窜到门前,挟着一股愤慨的气势拉开了屋门,可急煞的眸光却对上了正欲转身离开的夏侯决然那双深沉如夜的眼眸。
她惊愕的愣住了,一时没有说话。
“王……王嫂……王兄!”夏侯决然脸上有些许尴尬之色,却在分秒间淡定下来,“本想来找王兄与王嫂商谈些东夷的事宜……来得真不巧!”
暮倾云说不清楚为何,这会儿竟然清晰地记起了夏侯决然说的那句愁绪浓浓的普通话语。(..info无弹窗广告)‘你安好就行!’可心中纵有万千委屈,也不能实情相告。而且这说起来也是不光彩的事。
“王弟进来坐吧!”身后响起夏侯子曦平淡悦耳的男磁音。她这才示意夏侯决然进屋。
给他们兄弟俩倒了茶水,她便也在一旁坐下,听着兄弟俩商议攻打东夷的事。
。。。
京城。当东方兰得知夏侯一落往南疆派兵后,就带着无儿气冲冲地来到御书房门前。
她思索会儿。还是敛了那份惊怒,浮起一抹如平常见他的巧笑,让小安子进去禀报。
正埋首龙案的夏侯一落听到东方兰到来,凤眸闪烁着一丝莫名的心烦,犹感到久不出宫的她此行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番礼毕,说了几句平常间的夫妻话,东方兰便直言道:“皇上!臣妾听说皇上往南疆派兵了。莫不是要准备攻打南疆?”
夏侯一落敛了那份虚情假意,冷下脸来。
东方相国已经辞官,远走故里,而东方义自从上次东部之战回来后。就好似已经生了异心、被贬出了京城。她家的一世显赫已经落幕。
他眼睑轻度覆下,下颌稍稍抬高,负手走向座榻,不在敷衍应酬,“此用乃国家大事。后宫不得干政。”
东方兰抿了抿妖冶的红唇。坐着的身子瑟缩,知一直以来的荣耀已经一去不复返,虽卑微,但仍是抱着一线希望小心地提醒,“皇上!臣妾还听说硕和王爷进献贡品的队伍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
“来了又如何?”
他未等她的话说完,就决意打断,而且此话更冷。东方兰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隐隐地感到这往南疆派兵并不是一时所下的决定,赶紧解释,“皇上!臣妾并不想干政,只是一片好意提醒。”
夏侯一落傲然一挥手,那瞬息间硬邦邦的语气轻了些,“知爱妃是一片好意。下去吧!”
她眼珠子一转。又问:“皇上!这段时间怎不见柳家妹妹?”
夏侯一落眨了下眼睑,很缓慢,如像是经过一个世纪一般,“她闭关了。爱妃有何事?”
“好段时间不见柳家妹妹。臣妾想念她了。”
“下去吧!”夏侯一落眉峰一拧,大手再次挥动。向东方兰下了逐客令。
东方兰委屈地咬着唇瓣,虽不愿夏侯国发生内战,可也没办法,九五之尊不许再说话,只得告退了出来。
幽幽花。径,桂花清香缭绕在鼻端。东方兰步履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要大口喘气,却默默不语。
“娘娘!皇上这般薄情,真是势利!”从小呆在相府的无儿早看出了情形不对,忍不住轻轻地抱怨。
那东方相国与徐相国并立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了。东方兰思来想去,怅然一叹,攀住身旁的一株桂树枝,哀怨地看着那一簇白色的小花,“这些话,以后别说。”
无儿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静谧了许久,东方兰扭过头来,望着无儿时眼里亦是泪光闪烁,“去让人准备一下。本宫要去寒山寺为皇上祈福。”
无儿扯了扯嘴角,极不情愿的样,“娘娘!皇上整日留恋于其它嫔妃榻前。对娘娘不管不问,这又是何苦!”
自从孩子流产,男人就没有来过雅洛宫,可东方兰却不容无儿再说一句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她狠狠瞥了眼无儿,怪着无儿多事了。虽说他现在无情,可也有那漫漫长夜相陪说话到天明的时候,芙蓉帐暖,知心话儿倾诉,那些都是孤独守空房时每每能忆起的美好,惆怅的话带着浓郁的遗憾,“说到底。皇上终是我东方兰这一生的男人。他可以心里没有我,而我心里却不能没有他。”
“是!”无儿答应一声正待离开,就听她再度道:“中秋将至!父亲与哥哥都不身边。马上派人送些礼物到故里与雁中郡。还有。别忘了带上中秋月饼。”
无儿笑了笑,疾步离开。
。。。
东方兰下去后,夏侯一落便让凌飞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如有往宫外送信,就马上拿下。
一个侍卫在此时跑进殿来,垂首呈上一张小小的纸条,“禀皇上。南疆又有消息送来。”
夏侯一落阴冷的眼眸猝亮,好似服用了兴奋剂,阴测测的眼神示意凌飞接过,又是那傲气凌人的气势挥手让侍卫下去。
卷起的小纸条被打开,他越看那嘴角勾起的幅度越大,最后,得意洋洋地把那小纸条向凌飞眼前一亮,“终不负朕望。不光把王府搅得如一锅粥。还让硕和王方寸已乱、南疆的小朝廷也乱了。有好戏看了。”
凌飞暗舒一口气,总算有好消息了,躬着身子含着淡淡的笑意,“这恐怕就是南疆为何会及时进贡礼物的原因。”
“是啊!依朕想来也是这么回事。硕和王这是在示好。”夏侯一落先是一声长叹,后又是邪恶一笑。
凌飞趁机道:“皇上!那攻打南疆一事……”
“收复南疆,刻不容缓!”这好消息未改变夏侯一落的决定,他仍是固执地说,只是话落后,那脸色软和了些,向凌飞小声问:“香妃可有消息?”
凌飞的脸色戏剧性地一变,惶恐不安撂了袍裾跪地拱手,“皇上!寻找香妃犹如大海捞针。而去琼山的侍卫还没有回来。也没消息传回。”
“废物一个!”夏侯一落眸中闪过一丝邪恶与暴唳,拍案而起,焦急地在殿内走了几个来回,怒气横溢地吩咐,“加派人手,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香妃。”
。。。。
秋风习习,万里碧空无云。
从云关出发的几十艘战船乘风破浪、势不可挡的一路径直向东夷这个小海岛驶去。
其中一艘战船上,暮倾云与夏侯子曦并立在船头。
不知是不是受了大好天气的影响,一心盼着灭了东夷的她眸里没有燃烧着雄雄的战火,而亦然尽是温柔,头也好似无力地依靠在他宽厚的肩头,柔柔的话语如三月的春风拂柳,“曦!你说东夷人的战船出发了吗?”
“按着时间来推断。他们应该出发了。”他环箍在她手臂间的大手轻微动了动,仍是如山岳屹立、眼都不眨地望着波浪汹涌的海面。
“不知道湖洲县能不能坚持到我们回转!”
“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对什么都x有成竹,哪怕离开故里征战,都是那样淡定,可她对什么都不放心,特别尹兰一事已经成了一座大山重压在心头,每每想起来,就都觉得喘不过气,思想包袱沉了,也就不知觉地长长地叹了声气,眸里流转的亦是无穷无尽的哀怨,“你离开也有一段日子了。王府还会平安吗?”
他眉头一拧,感到她这话含义很多,便没回应。
她一抬头,他眼里的愁绪瞒不过她,也知这是他心里的死结,也就不再说话,默默无言地与他就这样站着。
牵手相依,这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幸福,而一生太短,她要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寸光荫。
夏侯决然从船廊上走来,一脸的豪放笑意,他抬头迎着天空的红日,就看见了前方相依相偎的两人。
“王嫂、王兄!起来得真早!”
两人回头,皆道了句,“王弟早!”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征战东夷
夏侯决然几个纵跃,腾到船头,背负着双手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快到东夷了吧?”
夏侯子曦眼眸里闪过一目了然的笑意,“依着航程。快到了!”
“船头风大。你们聊,我进去歇歇。”见夏侯决然到来,暮倾云便知趣地离开,却在步入船舱时蓦然扭头。
这兄弟俩一样的玉树临风、一样的气度不凡,连背负着手玉立的风姿都一样,用一句话来说,‘高端大气上档次’,又都是那种让女人们看着都能喷血的俊美男子。只是细赏起来,哥哥低调沉稳有内涵、而那弟。弟豪放洒脱。但他们俩都没有当今皇上眼里的那份暴虐邪恶。
她笑了笑,竟嘲笑自己为何会这般比较两人。
。。。。
一个傍晚,灿烂而柔和的暮光下,烟云渺渺,水雾茫茫,隐隐可见一座美丽的小岛。
终于到达东夷了!
依旧一袭白衣的暮倾云与夏侯子曦、夏侯决然屹立在一艘领头的大战船上。他们的身后是莫无言与肖义,而夏侯子曦手中拿着一张东夷的简略地图。
他们来之前综合种种情况,早把东夷的地理m了个大概。
暮倾云心里遏制不住地一阵兴奋,那负在身后的纤纤玉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冲动在心里急剧蔓延,那即刻想要手刃东夷人的欲。望又悄然爬上心头。
夏侯子曦示意肖义挥旗传令所有船只停止前行。
他收了手中的地图,用长筒式的望远镜观着岸边,尔后便负手专注地盯着那天空。
风和日丽、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等着先头到达的残风。
“王兄!残风兄弟不会出事吧?”夏侯决然眉头一拧,向夏侯子曦道。
“残风早报过平安。他精通易容,不会出事!一炷香后,他若没有信传来,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夏侯子曦虽如此说,却一直盯着天空。好似对残风信心满满。
没一会儿,众人就隐隐约约可见一艘小船从岸边破浪驶出。
莫无言心中一喜,指着那划船之人向夏侯决然道:“王爷!如不出所料,那人就是残风护卫。”
海浪翻涌。风速很大,小小的船逆风行驶十分缓慢。
夏侯子曦袖袍中的大手蓦然朝后一摊,应他这股强悍的内力,那堆叠在船板上的粗麻绳就宛若一条硕长的软蛇有目的地向小船疾飞去。
船上的人一见到麻绳到来,立即伸手挽住,双臂一张,足点小船而起,如一只灰色的鹰隼一般破风踏浪向大船飞袭。
残风风尘仆仆,一张清秀的脸用黑泥涂得乱七八糟,不用想。他化妆成船夫随路边二郎来到东夷后,就奔走在各地。
他睁眼闭眼间落到船头,单膝跪地向夏侯子曦激动地道:“王爷!可等到你来了。路边家除了老郎与家眷留守院中,其余的全随兵士倾巢出动,他们在南港驶往了湖洲郡。”
夏侯子曦眸中透出一抹淡淡的不屑。冷冷一笑,“这事本王早做出了安排。临海的湖洲县百姓撤退,迎敌的海战采取游击战术,意在拖延时间,实在不敌,就退至城池坚守,再实在不行。就让东夷人高兴一阵子,撤到最后的关卡临县。”
残风又从怀里拿出一大张地图来,那脏污的地图上清晰地用红色标注着许多的小圆点。
东夷与夏侯国虽隔着大海,却深受夏侯国文化及所有的影响,虽也还是部落,可全然已经建立了各地的政府机构。而他们的明裕大王与镇岛大将军路边的大院就在岛的东部,应该是崇拜太阳的原因。
夏侯子曦仔细看过地图后,便让莫无言挥旗传令。
那一艘艘大船上的头便依旗下令放下一只只特制的小型战船。
小型战船上可乘坐十多个人,船上载着大批量的溜得快,而每个亲兵与护卫身上也携带着诸多的溜得快。
没多久。那密密麻麻的小船就又依号令分别向岛屿的四周快速驶去。速度很快,比大船快了何止一倍。
眼见他们呈合垅之势,莫无言手中的旗帜再一次挥动,所有大战船也启航前行。
第二天夜幕降临,恰巧是中秋之夜,突如其来的奇兵在残风的带领下很快到了裕明王与罪魁祸首路边家的大院。
两座大院里乐曲飘飘,里面的人应该正在赏月、赏歌舞。
裕明王的大院十分简朴,家眷很少,可也武士众多,而路边家却不一样,富丽堂皇,家眷众多,下人也多,更是留下了许多的忍者龟和武士护院,因而院中暗藏杀机。
依着计划,裕明王与路边家的人一口不留。
他们也不废话,一阵的溜得快分别朝两座巍然屹立在夜幕下的大院扔去。
哨烟里、鬼哭狼嚎中,他们势如破竹,直扑两院,
路边大院。
叽哩哇啦一番听不懂的乱嚎,那些个武士与东夷乌龟闻讯从四面八方不断扑了过来。
可纵使他们武功再高,强攻这儿的不光是身怀武功的亲兵与护卫,还有几个绝d高手,他们岂是对手,而也果如残风所说,东夷的精兵全派往了湖洲郡,这么大的动静,始终都没有兵士支援。
院中,一番砍杀,领头飞窜在前方的两条人影其中一人意气风发地道:“王兄!不如来比比掌快!”
“好极了!”白衣的男子腾起腾落,已经向两个不同方位击出两掌。
龙y怒吼中,轰轰两声沉闷响,重物砸落在地的声音;而另一位棕色衣袍的人也不示弱,单掌击向一股浑厚的气流,朝一位率先跑来的黑衣人击去。
那黑衣人也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倒飞了出去。
眼见前面战斗得正欢,暮倾云虽说答应夏侯子曦只旁观,可那些个乌龟与武士挥刀就在眼前,她岂能遏制得住心中的悸动。
两掌拍出,挟着风云惊雷之势,两团气流犹如两条隐形吞噬天空的巨龙,浩瀚的掌力当即击毙两个东夷武士,鲜血飞溅中,她小足一点,又纵身向另一个正做着拼死反抗的乌龟飙射出去。
“小rb!你姑奶奶来了!”
武士听不懂她话,而她更是不想再废话,玲珑剑弹出,疾风骤雨,剑花满空,只一招就取了武士的性命。
心头一阵快意,又直取两米之遥仗着诡异身法闪躲亲兵刀势的一位乌龟。
“奶奶的!让你们不安份守纪。姑奶奶让你们尝尝被屠杀的滋味!”
鲜血很快染红了她飘飘飞袭的白衣,却急煞了一直护着她的青碧。
“主子!你歇着。让给奴来杀!”
“去去去!我等了多少年,这才有这机会!我还要割下了他们老狼的首级砸到路边狼子的面前。”她岂能相让,虽感到大腹不便,可仍是挥剑杀去。
正在得意之时,岂料想,杀声震耳的空气中就波激而来领头在前方杀敌的夏侯子曦密音,“丫头!你又不听话。”
“好好好!我不动手就是!”她抚了抚腹部,冲动之下确实有些透支体力了,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猝然收回了剑。
这场大战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血流成河,火光冲天,那惨叫声也渐渐没有了。
他们很快平了裕明王与路边家的大院,与此同时,不同的轰轰声响从小岛的不同方向隐隐卓卓相继传来,各地亲兵与护卫进攻政府的轰炸也展开了。
莫无言更是抓了个身形滚圆的老头前来,他把浑身是血的老头往地下一扔,拱手向夏侯子曦道:“王爷!这就是路边老狼!”
老头在脑后绾了个歪斜的发髻,头部前面刮得亮堂,满脸横肉,一对死鱼眼透出现抹倔强,嘴皮上留着东夷人酷爱的小胡子,长相与路边二郎相似,而那身锦袍,一瞧那质量,就是夏侯国只有官员才能穿的锦缎。
暮倾云未等夏侯子曦说话,那握在手中的剑悄然弹出,剑锋闪电般地抬向老狼的下颌,眯着一双冰雪大眼,恨悠悠地道:“路边老狼!你苦心策划侵略夏侯国,没想到自己的家院会被我们夏侯国的精兵所灭吧?”
这话让夏侯子曦欣赏地一笑。而老头恨恨地撩了她一眼,视死如归,“你们不也在侵略我们吗?”
“侵略你们?”暮倾云蓦然觉得十分好笑,华夏子孙历来爱好和平,从不轻易侵犯任何一个国家以及部落,只有到了忍无可忍的最后时刻才会奋起反抗,而这次,若不是她一直在夏侯子曦面前坚持,相信这位雄才伟略的王爷也不会下了攻打东夷的决心。
她愤然一脚踢翻老头在地,剑锋抵在了他的咽喉,“夏侯国不是弱者,也爱好和平,可我告诉你,当有人动了侵略了它的心思,就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老头一扯嘴角,讥讽道:“你们外表冠冕堂皇,实则内心丑恶,内讧,勾心斗角!武士道精神!懂吗?”
她持剑的手颤了颤,那话如一柄利剑一样深深地刺。入心房,剑锋离老头皮肉近了些,瞅着有血液溢出,老头疼得龇牙咧嘴,满目的得意之色,“什么狗屁的武士道精神?武士道精神就是用来侵略别国的吗?”
老头又是一个瞧不起的白眼。
“我去你奶奶的!东夷人不是喜欢剖肚子吗?”她不再废话,扭头向肖义道:“来人!把这老狼的肚子慢慢地剖开,把五脏掏出来喂狗。”
第二百八十章 一世箍紧
此次大捷,人心大振,顺应天理昭彰,东夷该灭!肖义敛眉笑着拱手答应一声,粗糙的手指抚过血迹斑斑的刀面,立即就有两个护卫上前反拧住老头朝旁边走去。
嗤地一声划破皮肉惊心响,老头难听的哀号就激荡在这方空中,几分钟后,彻底没有了声音,而肖义则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拎了过来。
暮倾云眉眼笑得弯弯,哪怕是张狂要人性命时都是那般清丽姿颜,她狠狠地踢了那人头一脚,叮嘱肖义,“小心拎着。这可是给路边狼子们最大的礼物。”
“王嫂!你与东夷有深仇吗?”一直默默旁观的夏侯决然在这时向她道。
暮倾云微微瞟了眼夏侯决然,他不懂她,就听夏侯子曦替她圆话道:“南疆百姓深受东夷人侵略之苦,民愤早就极大。云儿这是替他们报仇血恨。就算她不如此下令,我也会这样吩咐。”
知心者莫若夫君,他就知生性直率的她难以回答。
她闻言后,那眼里的窃喜化为天上的一枚枚小星星,真想又投入他的怀抱好好地撒上一次娇,喜不自胜地附合着,“就是!”
第五天后,绣着明黄色飞龙、代表着南疆政府成立的黑色旗帜很快插遍了小岛,迎风飘扬。
按照原定计划,大捷后,所有的亲兵以及护卫会快速在南面港口汇合,而那在东面到港的诸多战船也在他们攻击东夷的时候早驶往南港口。
一路快马加鞭赶去,途中就有在不同地方战斗的护卫与亲兵陆续归队。
到达南面港口后,清点人数完毕,发现受伤的不多,但也少量的损兵折将,可战争,没有不付出代价的,清数起来损失已经很小了,忽一名亲兵来报。说发现海面上驶来两艘大船。
他们忙走到岸边,果见两艘大船迎风破浪朝这地儿驶来。
船高高的的帆上嚣张地飘扬着夏侯国原来的黄底黑豹旗帜,而近前时,赫然清楚地看见船上面站满了个头矮小、丑陋不堪的夏侯国男人。
典型的歪瓜裂枣。有些嘴角还流着口水,可都穿着与东夷人一样的服饰。他们就是柳二蛋与刘莞在中原搜集的脑残,以柳二蛋为首,历经几月,办事果然神速,不愧曾为幽冥派的尊主、柳一亭的亲弟。弟,竟把幽冥派的那些邪恶手段全用了上。
暮倾云一瞧是柳二蛋,难以歇制住心中的喜悦,向跃上岸的柳二蛋跑去,大声道:“哥!你错过了大战!”
“别说了。从云关附近的泊县偷船出发。路绕远了,而那个领航的又差点迷路……”柳二蛋一边说着话,一边向暮倾云大步迎去,却中途住了嘴,惊愕地道:“你们全杀了?”
她眼里全是得意。埋头坏坏一笑,“没了!妇孺全留着。不然,你带这些脑残来何用?”
柳二蛋在暗叹遗憾的同时,返身向船上走下来的那些个歪瓜裂枣的人大喊,“听到没。没有老婆的!本尊是带你们来是享福的。这岛上全是美丽的姑娘,吃的喝的应有尽有,即刻就能当新郎官。可一定要说自己是东夷人。东夷话说得不好的,少说话,机灵点,现学也可以。”
此话自是让那些人眉开眼笑,连连应着,脑残智商低下自是难以找老婆。原来他是用了这个理由把人呵哄上船。
随后而到的肖义与船工便把早准备好的干粮与碎银一一分发给那些歪瓜裂枣,他们接过后,欣喜若狂地一涌而上,向岛上的不同方向跑去。
一直怯怯躲在后面的青碧这时悄悄跑上前,向柳二蛋福了福身子。“奴……奴见过尊主!”
柳二蛋的脸庞意外地一红,却终究是青碧的主人,而且他对青碧也是一直恋恋不忘,却记得抬高身份,凑近青碧小声地道:“别唤我尊主了。我现在是国舅。”
“啊!!”青碧眼眸一僵,时隔多月,想不到昔日的主人竟换了个身份,傻傻地望着柳二蛋。
处在热火炽恋的暮倾云早把这情况观得真切,心中也知道,若要青碧没有犹豫地就答应那婚事,还真得给柳二蛋的身份证实,便也小声向青碧道:“你没听到我唤他为哥吗?我为王妃。他不是国舅是什么?”
“哦哦!奴懂了。”青碧恍然大悟,连着答应。
柳二蛋自是向暮倾云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向夏侯子曦等人施了礼后,又扭头向她道:“妹妹!你别说,这些个残脑虽矮小,但四肢发达,力气一点也不比正常人小、如个疯子。”
这话引得暮倾云又捂住嘴一阵发笑,她是想起了现代的什么国主义者为何会如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原来他们就是脑残的后代,可能是残了多少代,基因突变。
“哥!你找人教他们东夷话了?”
柳二蛋诡秘一笑,这事心中早有谱,“我早找了个流浪的东夷人,使了大银子。一个一个的教。而且东夷话对于正常人难学,可对于口齿不清的脑残却好学多了。”
其实,于东夷话这点暮倾云也是刚想到,还没说话,就听柳二蛋压低声音说,“你给的那些银票全用完了。可得给我报帐。”
她又是埋头咕咕一笑,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只有她与柳二蛋听得见,“你立了大功。王爷定会赏。”
夏侯子曦也凑上前道:“云儿!你这招有点荒谬!”
“管他荒不荒谬,反正东夷我们灭了!路边家也没有人了!而说起来我是做好件好事。男人没有了,她们女人不能没有男人。”她却无所谓,依旧笑得春风拂柳。
夏侯决然不明就理,本就瞧着这事荒唐,就忍不住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暮倾云顾着笑了,没时间回答,夏侯子曦只得凑到夏侯决然的耳畔解释。
“真是小魔女一个!佩服!”夏侯决然听完,大笑的声音激荡开来。
他们在笑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湖洲郡的湖洲县,那里恐也如此刻的东夷一样,血流成河,火光冲天,正遭受战争的洗礼。
莫无言敛了心头的喜悦,“王爷!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湖洲县不被东夷人攻破最好。”
夏侯子曦略一思索,就吩咐,“无言!本王先率兵前往。你留下、一则等候未到的人;二则看看有没有余党落下;三则,也看看那些个初到东夷的人情况;四则,这儿暂时会陷入混乱,你就接手管理,直到妖魔鬼怪剿灭殆尽,一切回归原始。”
莫无言一瞅大部分归来的护卫与亲兵,眉宇微皱,“王爷!此地亦是没有什么战斗力。让刘兄弟留下吧!”
刘莞一愣,出列向夏侯子曦拱手道:“王爷!征战东夷卑职本就错过了,这次湖洲郡一战,再不能让卑职错过。”
“别争了!”暮倾云朝后看了一眼,发生肖义正在抱扎着左臂,胳膊肘儿上显然挨了一刀,可肖义的武功不足以号令其它亲兵与护卫,就转而望向一直不语侍立的残雨,“残雨!你与肖义留下。正如王爷所说,你们的责任不小。而且你治理过郡,定知道怎么对付现在的处境。”
这确实是残雨的强项,他望了眼挠着头的肖义,拱手遵命。
许久不闻柳二蛋说话,暮倾云一扭头,却赫然发现他正朝青碧含羞带露的看去,而青碧则娇羞似初绽放的桃花,闪躲着他灼。热的目光。
她拉过柳二蛋近前,凑到他耳畔,“哥!别着急。等回去后,我就给青碧说。”
。。。
一个繁星满空的夜晚。夏侯子曦与暮倾云坐在船头。柔和的夜光从天空漫下,撒下了一层冷冷的光华。
银丝披肩的他眼里尽是温柔,淡淡的笑意,“丫头!这回终于如愿了吧?”
青丝随意绾在脑后的她唇角微微上扬,眼睑覆下之际溢出一缕羞涩,“不也是你的心愿吗?”
“可东夷一战,损兵折将、湖洲县定也损失不小。我曾许你一世繁华,不知什么时候能实现!”
“我不在乎这个!”她把头向他的肩上靠去,淡淡的哀愁不经意间就爬上眉梢。
战争的残酷让她亲眼见到部属一个个倒下,而被攻击的湖洲县兵将不提,恐那些不愿离开的百姓也遭到了残杀,可最令人焦急的是,不知道夏侯一落的皇兵到底有没有攻城,如是遵守与东夷的合约,那就真如他所说,一世繁华,不知什么时候能实现!
“丫头!东夷之战,我把握十足。可与皇上决战,几百万大军,前途难料!”
她的手在这会儿m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生死与共!”
未来的决战可不比突降奇兵征战东夷,危险重重,什么意想不到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心思一向缜密的夏侯子曦想得比暮倾云多,“如有什么不测。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要活着。”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她返身捂住他的嘴,泪光闪闪,“没有你。孩子与我谁来保护?”
他雪白的大手捧起她那张唯美的小脸,久久地凝望,猛然将她拽入怀中,紧紧地环箍着。
尽管她感到快要窒息,可心里却美滋滋的,宁愿就这样被他霸道的一世箍紧。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四面楚歌
连老天都帮忙,海风逆转,驶向湖洲郡的船速更是快了。
一个海风呼啸、烟云飘渺的夜晚,他们的几十艘战船浩浩荡荡地来到湖洲郡海域。
虽是无繁星的黑夜,可隐隐约约能见遥远的海面上停泊着十多艘破烂不堪的夏侯国大船,随波飘流的残木断板更是随处可见,其间掺杂着时而浮现时而下沉的尸体。
港口也是一团漆黑,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悬挂,那城门口的城墙上亦是火把燃起,东夷国的战旗在黑夜里呼呼迎风飘扬。
闻讯从船舱里奔出的暮倾云心头一阵灰暗,向眉峰拧成一股绳的夏侯子曦道:“湖洲县已经破城!”
八月十五在攻打东夷的时候早就过了,而此刻,恐不止湖洲县破城,虎一博镇守的黥洲郡也是烽火连连、杀声震天,夏侯一落的皇兵已经在攻城了。
“也不知虎将军能不能守住黥洲郡的关卡黑洲县!”这是一句充满了担忧的话,也代表着女子心里有多焦急。
夏侯子曦未发一语,多年的治理南疆,说出不的与百姓多少鱼水之情,瞧着这城都破了,没有人比他更是心疼,可他身为最高统帅,不能有一丁点的那表情流露,只是冷颜又把手中的望远镜凑到眼睛上,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沦落的城池。
一番观察。他轻轻地自言自语,“东夷人可能正开庆功宴,城头上没有几个卫士。还在喝酒。正是反攻的好时机。”
夏侯决然一甩袍裾,难奈心中着急,“王兄!如此大好良机。快下令吧!”
“那好。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夏侯子曦挟着股宏伟的气势,终下了决定,下令全速前进。
各船在他的号令下,跟随而向港口驶去,可这么大规模的战船到来,也惊了那散散落落在港口烂醉如泥的东夷兵士。[..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夜黑如墨,何况醉眼朦胧、兴奋掠地成功,便也没瞧清是何方战船到来、也没看那船头上飘扬的旗帜,就欣然地挥舞着手大喊。
又是听不懂的叽哩哇啦一阵乱嚎响起。略懂东夷语言的柳二蛋就向他们翻译。
‘是老主人派船来支援了。’
喝醉的人俨然把这些战船当成了路边老郎的支援船只。全然没想到东夷的家当全押在了这次攻打湖洲县上。
这情况,令暮倾云乐得笑眼弯弯,一路上的悲观瞬间没有了。
他们也不作声,只是愈加地加速前行。
港口,几个摇摇晃晃的兵士交头接耳后,其中一个转身向城门口跑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城墙上喝得烂醉如泥的守兵要近前才能发现有大量的船只到来,岂容那兵士这会儿去禀报。
暮倾云心急如焚,正欲跃下战船,就见夏侯决然与莫无言不约而同地一个纵身、华丽丽地落到海面上的一块木板上。
两人身子再一腾跃。足就点到那水面遥遥可见的木板,借着木板展开轻功分别向港口飙射而去。
他们俩全着暗色锦袍,在沉沉的夜幕下,踏雪无痕、悄无声息地向港口逼去。
这次事大,一点也不比征战东夷轻松。所以,暮倾云心里更是痒痒得厉害,不安份地走动,却冷不丁,就被夏侯子曦紧紧地锢住小手,悦耳的男音刻意压低几分,“王弟与无言已经先头出击。你就歇着!”
“哦!”经历了东夷之战。她的小。腹一天一变,此时,已经如d着个大西瓜,特别是今日,那肚子好似沉甸甸的,里面的孩子就欲要提前落下去一般。
嚯嚯气劲的掌风中。那港口的人全都栽倒在地。
火把跳动的黑夜里,异国兵士还在一个劲地互相劝着对方饮美酒、大口吃肉,却冷不丁跃上两个暗色衣袍的男人来,还没眨眼,流着酒水、含着肉就躺在了他国的土地下。而又是一个个铁爪子随后噌噌扣住城墙,接着便是一个个身手敏捷的灰衣人相继跃上墙头。
嗤嗤的割破皮肉声音相继响起,城墙上的守兵咽喉鲜血飙溅,而灰衣人们又急速朝楼梯跑去。
一番神不知鬼不觉的挥刀舞剑,悄无声息中,几个亲兵快速地拉开了厚重的城门。
兵贵神速,动作极快,全然没有惊动城中的守兵。
夏侯子曦率先而入,与夏侯决然会面后,他冷静地环目四顾城中的情形。
从堆砌在城墙边上还未处理的南疆兵士尸体来看来,湖洲县刚攻破不久,而他对这里的地理分布了如指掌,大手高抬,号令莫无言燃放反攻的信号弹。
蓝色的烟花在天空璀璨绚烂爆开,撒向四周,他大手挟着满腔的仇恨果断向城中不同方向指去。
那些个训练有素的亲兵与护卫早就愤怒填x,他们分成几队,有次序地分别朝不同的地方奔去。
还是那神速的速度,天降奇兵,脚步无声,身影迅速隐在黑夜里。
暮倾云随后与青碧跑来,眼前亦是清静下来,她一瞧那灯火辉煌的郡尉府,就气不打不一处来,“奶奶的!正开庆功宴!”
恰巧一队巡夜的兵士闻号弹爆开赶来。她一推青碧,双掌互挽,两股浑厚的掌力击出,当即把那二十多个人震倒在地,尔后,点足追白衣男子而去。
郡尉府。
路边四子正与那些武士、战将们兴高采烈地推杯换盏,大贺今日下午攻破城池,热烈的气氛、酒水洒落几案,砰的一声散开响,烟花爆开响惊了路边二郎。
他怒气横溢,闪了眼身后的松林铁铲。
松林铁铲便急忙跑出去看个究竟,他正仰头奇怪地看着天空瞬间即逝的烟花,平和的氛围里就猝闻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气袭来,还没来得及拔刀,寒光惊现,扑嗵一声栽倒在地,瞪着一双大大的死鱼眼,真个儿死不瞑目。
这倒地声轰然,惊了开着门坐在屋内的路边二郎。他一个纵身跃出,就见院中亦是横着松林铁铲,而一株开得独天妖艳的花枝旁却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白衣银发的英俊男子。
夜色浓郁,他一时没看清楚那男子是谁。
惊怒填充在他眼里,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谁?”
夏侯子曦微微眯着一双卧蚕眼,眼里全是墙边堆叠的手足兵士尸体,寒星四射。
他仍是那幅淡淡然的表情,缓缓地上前一步,剑锋一颤,横剑于前,怒视着路边二郎与陆续奔出的十多个将领、以及闻风而动驻定在这院的几十个乌龟。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瞬息间,空气中就波激而来一声悦耳的女子声音。
“当今皇上驾到!你还不接驾?”
一点雪色从后面飞窜而来,虽是踏地,却无声响,而白衣胜雪的女子一头青丝披散,露出大半个清丽脱俗的绝美脸庞,后面也跟着个拎剑的女子。
“皇上?”路边二郎快速地闪了眼女子,便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这会儿眼睛适应光线了,凭着记忆,男子长相与今皇上有几分相似,可皇上显然是头黑发,而这男子是一头飘飘银发。男子赫然是那威镇南疆的硕和王爷,而那说话赶来的女子正是有着小魔女邪称的硕和王妃,可这两人纵使武功再高,这十多万精兵也不是对手。
他嘲笑几声,“原来是硕和王爷与硕和王妃到了!这儿已经沦陷,你们俩若是投降,本将不计前嫌,定封你们为大将,一并共享荣华富贵。”
恰在此时,残阳与残风一个纵身跃进,残风把手中拎着的老狼首级向路边二郎身上砸去,嘴里怒吼道:“狼崽子!看看这是谁的人头。”
路边二郎乍见一黑乎乎宛如球的东西当心口砸来,自然反应一闪躲开,接着没想就一脚踢去,闻言,脸色大变,就复追向那在空中飞划的人头。
一株老槐树前,秋风瑟瑟。路边二郎战战兢兢地捧着那颗血污满面的人头,越看那捧着人头的双手越是颤抖得厉害,最后圆瞪着一双愤出怒火的眼睛向夏侯子曦,还是不可置信道:“这是?”
暮倾云剑横于前,上前一步接话,“你老爹的人头都认不出。白养了你个白眼狼!”
这话令身后的夏侯子曦赫然轻笑,就是欣赏她的个性,他修长的大手尔后把她拉到了身边护着,冲着路边二郎悠然地道:“狼崽子!你的东夷家院完了。一天到晚疯狂侵略夏侯国的东夷不过如此,几天的时间就让你的政府瘫痪,全国悲歌。现在,本王的人接管了你的东夷,可笑的是,你破城不过半日,就自以为是。岂不知本王使了招请君入瓮之计。本王到来之际就是四面反击之时!还不受死!”
路边二郎君霍地大惊失色,抬头屏气凝神静听观着。
耳畔在此刻已是轰轰声与杀喊声震天,而观着天空,东西方以及南方皆隐隐有攻城的声响传来,十多万大军,应在忙着迎敌。不闻兵士来报信,显然,这郡尉府已经被团团包围了,与外界隔断。
现在,正如面前这位王爷所说,此城正受着四面夹攻,而兵士无将领,很快大乱,此城不保。
第二百八十二章 会挑时间
路边二郎一脸的灰暗,当即明白云彩江小阁楼上了当,把这位王爷与王妃当成了皇上与柳一亭暴露了军机,而对方就是凭着这极其珍贵的情报出其不遇地袭击了东夷家院,然后又急着赶了来收复城池。.info[]
一时间,刚才还洋洋得意的他六神无主,可京城方面就在不久前还有信传来,说正攻打着黑洲县,要他明日火速击破湖洲郡东面的江县与西面的宛县,然后快速进攻临县,配合朝南疆首府薰洲郡进军。
异族人的杀喊声越来越强烈,他耳熟的家乡声音渐渐小去,一切都成梦幻,败局已定。
思虑再三,路边二郎蓦然想得开了,他浮上一个阴险的冷笑,“王爷!就算你收复了这城池又如何?恐黑洲县已经不保。我只需誓死一拼,拖延一两天的时间,你的首府相信也跟着我完了。你一世枭雄,到头来,还不是与我一样。”
“黑洲县不会不保。”暮倾云一脸的讥意,“狼崽子!听到这炮火的声音了吗?这是本王妃特意研究出来的炸弹,而那里就有无数的这弹药。他们会坚持到我们赶去。”
她不说还好,如此一说,路边二郎以及那些个将士又忙着竖起耳朵聆听。
远远的,不光城中爆炸声轰轰,而临县、江县、宛县方面皆有这种震耳欲聋的声响。
“完了!”如此猛烈的炮火,谁能抵挡。路边二郎彻底失望了,别说拖上一两天,恐兵败也是一两个时辰的事,他脚步一跄,差点没气得栽倒在地,不光中了计,就连武器也落后了。
春秋大梦,对方用一个小小的湖洲郡首郡湖洲县就迷惑住了他。回首至攻城开始,对方就一直在示弱,打着那费时费力的游击战,伤亡无数。原来就是为了这反攻而让他神经放松,觉得南疆无人才,岂料想,这是一个大阴谋。
面前这位王爷才是真正的霸主,悄然无声、缜密安排,秘密号令各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路边二郎身后的两名武士扶住了他,紧张得握刀的手颤抖。
一脸红疙瘩的路边三郎愤怒地横跨一步,仗着院中人多,手中的流星锤拉开架势。嘴里道:“哥!拼了!”
此话立即得到四郎、五郎的响应,他们俩与一干武士,还有将领纷纷亮出不同兵器,与乌龟合围了夏侯子曦几人,誓死一拼。
暮倾云嘴角弯弯。笑得悠然,剑横于x,那不屑满满地填充在眼里,“哈哈……三狼崽子!上次本王妃的雪鹰没要了你命,这回,你就受死吧!”
“原来是你的鸟?”路边三狼一凝,流星锤瞬息间向暮倾云砸了下来。
路边二郎趁着他们俩动上了手。心知武功不敌,也明白再也保不住这刚刚拿下的城池,而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退至港口。
那里有诸多战船,天空任鸟飞,不在受城池拖累,一举逃往东夷还来得及。
他当即打定主意。悄悄地吩咐后面的人赶快杀出去传令各守军往港口撤,就双臂一振,弹跳而起,东夷刀眨眼间出鞘,向鹤立鸡群的夏侯子曦当头一刀砍去。那些人也随他合围了夏侯子曦三人。
一时间。这里也如别处一样展开了大战。
路边三狼的流星锤使得不错,稳沉稳打,舞得风吹不进,水泼不进,而且身法也诡秘,比一般的忍者快多了,但与暮倾云相比,终究显得太笨拙。
剑法练到最高境界,亦是人剑合一,力摧虚剑,可暮倾云由于身怀大肚,不敢动作太大,也不能过量催动内力于剑。
她尽量使剑的时候动作小些,不牵扯到腹部,内力也只用了三成,可几招下来,终是腹部太大,行动受所受累,便浑身香汗淋淋。(..info)
两人越打越远,最后,到了院中的另一片空地。
冷不丁,那路边家的铁弹就从三狼崽子的手中扔出。
暮倾云忙倒退飞袭到树枝站着,心里记得夏侯子曦说过,那铁弹有毒,会爆开,中一弹比中了溜得快还难过。
她小手一抖,也扔了粒溜得快向正挥锤追来的路边三郎,嘴里道:“狼崽子!你也尝尝姑奶奶的溜得快。”
溜得快砰地一声在路边三郎的脚下炸开,路边三郎当即被炸得裤腿下面没有了。
灰头灰脑的他站在原地,忽闻一股淡淡的清香从脚底升起,莫名其妙,也就又抽了两下鼻腔,刚想提力再攻站在枝头的女子,却一阵晕眩袭来,天旋地转中,蒙面纱的女子宛如飞天仙子在眼里越来越大,心口一疼,女子亦是华丽丽地落到了地下。
“你的铁弹厉害,还是姑奶奶的溜得快厉害!”
“三主子!”一个乌龟眼见路边三郎一头扑向地,展开轻功向暮倾云一刀横劈而来。
“又来一个送死的!”她剑花一抖,快如闪电,一招搞定那个乌龟,可那边合围的人相继扑来。
“主子!”正在外围战斗的青碧杀了一个武士,向她飞掠而来,却不料,竟与从院门外赶来相助的柳二蛋意外地碰了一下额头。
两人咚地一声相触,而自然反应地弹跳开,却一惊一乍的瞬息间,各自抚着额头傻看着对方。
暖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泛开,他们忘了这里正打得热火朝天。
暮倾云一愣,又想笑他俩的尴尬样,可那乌龟的刀分秒间又至,她迫于无法,只得一拧腰,腾空而起。
她在空中一连几个翻身闪过那刀,气运丹田,力贯手心,在落地时从剑锋催出几柄剑气所幻化的剑。
剑气所催出的剑犹如剑本身,几柄剑在眼前飞舞,顿时,那乌龟就应这招前x口几个血窟窿呈现,剑气回转,而她也因这招腹部剧疼。
那隆起的部位下坠得厉害,腹中的孩子好似马上就要坠出来,一个身子不稳,软绵无力地就向身边的一株古树靠去。
“主子!”青碧敛了神魂,向她飞扑过来。
“丫头!”正与东夷人大战的夏侯子曦闻声,扭头向暮倾云唤了一声。
所有的战争力量全聚在了夏侯子曦那儿,他虽剑法精妙强悍,催出的剑气也铺天盖地,可终究是几十个拼命的高手,丝毫不能分神。
暮倾云忙忍住那疼,佯装着轻松的样,“我没事!”
“妹夫我来了!”柳二蛋一瞧暮倾云那要生孩子的模样,赶紧挥掌击敌向夏侯子曦拢去。
暮倾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双手捧着那腹部,死死地咬着唇瓣。
青碧六神无主,一瞅那近在眼前烛火摇曳的屋子,刹时有了主意,“主子!奴扶你到屋内歇歇!”
暮倾云心知刚才动了胎气!青碧此话正合心意,就强支撑着在青碧小心的搀扶下向亮着烛火的屋子里走去。
这屋子一股子的酒味,正是刚才路边二郎他们喝酒的地方。
青碧一扫这屋,径直扶着暮倾云走向悬挂着的帷幔,依着木板房建筑的布局,一般帷幔后就是休息的地方。
果然,一张软榻就在眼前,可暮倾云的疼意丝毫未减,却还加重了,而她一边唤疼,嘴里一边断断续续地溢出,“我完了。这孩子才七个月多一点……他要恨死我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青碧恍若大梦如醒,满眼的惊诧,“主子!你是不是要生了?我要怎么做?”
“我……我也不知道?”疼得死去活来的暮倾云哪知道怎么做,只是被疼意层意包裹着,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青碧急得满头大汗,慌里慌张时道:“主子!我找稳婆去……”
稳你个头!战败城哪有稳婆……
暮倾云十分想笑,可就是笑不出来,只是那瞬移的眸光不时弱弱地望上青碧一眼。
青碧眼瞅着无法,只得跑了出去,朝夏侯子曦大喊,“王爷!怎么办啊?王妃要生孩子啦!”
夏侯子曦脸色一变,卧蚕眼里闪着惊恐万状的流光。这才七个月多一点,还没到生孩子的时辰呢!他正待回话,耳边就响起莫无言由远而近、不慌不忙的声音,“烧水去。”
听得莫无言前来,夏侯子曦彻底放心了,冷不丁路边二郎在这档口挥刀砍来,他青锋一抖,一股强劲的气场泛开,玲珑剑顿时幻化成十多柄气剑又从剑锋中飞舞而出。
一剑刺中路边四郎心口,余下让那残余的东夷人忙得手脚慌乱,拼命闪躲。
他招势一变,气运丹田,继续挥剑催动那剑气。
青碧见莫无言到来,心头一喜,她刚才进屋的时候正好瞧着那屋门边烧着一盆水,赶紧把那水端了下来。
莫无言挥掌击毙了两个乌龟,朝夏侯子曦道:“王爷!大局已定,三面城门已经击破。”
“知道了。快去看看王妃!”夏侯子曦微微一笑,手中的剑更是快得惊人,接连出击,直把伤痕累累的路边二郎等人的包围圈逼退开了几米远、一个个气喘吁吁。
院中的敌人已是强弩之末,而被围着的四人却精神抖擞,战情早发生逆转。莫无言也就没管,足尖一点地,一个纵跃来到屋内。
他眉头纠结成一股绳儿,嘴里却自我安慰地自言自语,“七活八不活,孩子真会挑时间,只是要大费心思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往哪儿逃
莫无言狠瞪了眼青碧,情急之下那张本是阴测测的脸泛起一抹潮。[..info超多好看小说]红,言语严厉,“剑,有吧!让王妃使劲,孩子出来……”
他说了一大串,话十分快,听得头昏脑涨的青碧一头雾水,可程序总算听懂了,也不含糊,向对暮倾云道:“主子!莫居士说使劲……”
谁不知道使劲,可这肚子的疼沁入骨髓,哪能使得了多少的劲,暮倾云顾不骂青碧,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抓紧住榻上的布单。
。。。。
残酷的杀戮之夜、咣咣刀剑相碰的声音中,一声孩子的嘹亮啼哭蓦然传到屋外,鲜血染红了白衣的夏侯子曦唇角微微勾起,眼里闪着梦幻的光芒,而柳二蛋与残风等人也闻声住了手,静听着这宛如天籁之音的哭声。
一霎那。血色残月,杀戮停止了,一切都好似应这声稚嫩的孩子啼哭万籁无声。
路边二郎与路边四郎等人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展开轻功分别向黑暗里逃去。
“孩子的声音真好听!”柳二蛋那张极其难看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天真。
夏侯子曦情不自禁地道:“是啊!真好听!”
耳畔还呼啸着肆虐的厮杀声,这清脆悦耳冲破重重杂音脱颖而出的稚嫩声何其地好听,简直就是一种天伦之乐的招唤。
这会儿,倒是柳二蛋的反应比什么人都快,他朝夏侯子曦急喊道:“妹夫!还不赶快去看看孩子与妹妹!”
。。。
喜悦在暮倾云心头炸开,实没想到孩子会这般顺利地来到尘世间。
就在刚才,她还暗恨着自己动了胎气,暗担忧着不知孩子如何,最主要的是,若是自己死在这儿,恐正与敌人厮杀的丈夫会倍受打击、丧失理智,而这次即将成功的反击也会随着自己的逝去以失败告终。
“感谢老天一直眷顾!让我与孩子平安!”此时已经不能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她劫后余生的大好心情。只想看看这在大战中急着要出生的孩子,可挣扎着起来瞧孩子时,就见夏侯子曦挟着一股冷风窜入屋内。
他满目喜气、惊喜笼罩,连那身印染着嫣。红的白衣在此时看起来都不在血腥。
可这表情。暮倾云记得很清楚,他回到南疆后,就再没有过。
莫无言忙把包着一件衣服的孩子凑上前,“王爷!恭喜!是位小世子!”
夏侯子曦只瞧了孩子一眼,就接过奔向榻前,那只雪白修长的大手一把将榻上女子软绵的小手握。住,泪水盈眶,“丫头!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要看孩子!”
暮倾云拼尽了全力半支着身子朝夏侯子曦怀中的孩子瞧去。他急忙把那粉雕玉琢的孩子凑上前。
孩子虽不足月出生,也不那么胖乎乎,可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精神看起来还可以,极其可爱。
“真像你!”她暗自吁出一口长气,抬头一笑,心里美滋滋的。唇角弯弯就如此刻天上的月儿。
他心里美不胜收,轻轻的话语犹如三月的春风拂柳,“也像你!”
她埋下头,只顾着美了,这档口,夏侯决然一步踏了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哈哈地大笑着道:“两个都像!”
“报!”
一个亲兵的高喊打破了几人的笑谈。在众人的注目下,他从屋外跑了进来,拱手跪地道:“王爷!敌军蜂拥向港口逃去。”
夏侯子曦如山岳屹立、一汪清止的池水,淡声吩咐,“无言!燃放信号弹。让埋伏在城外的风雷闪电带人出击,配合追去的人。别让东夷人上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无言一拱手。大步走了出去。
残风与残阳等人在屋外朝夏侯子曦一拱手,“王爷!大局已定,余下的就交给卑职。安心陪着王妃。”
那厮杀声确实不在是四面八方,而是隐隐汇拢,细分辩就会发现。是朝东城门方向而去。
“去吧!他们手上有累累血债。一个都不能放过!”夏侯子曦点了点头,耳听着残风与残阳、还有柳二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暮倾云臂间睡下,返身向帷幔外长身玉立的夏侯决然走去,“王弟也累了。歇歇吧!”
倒水回来的青碧一瞧几案上有现成的美酒,也就向两人道:“两位王爷!奴给你们洗洗酒盅,小饮几盅。”
“不用了!”夏侯子曦瞟了眼两张合凑在一起的几案上的残汤剩水,抓起一个九环铜壶向对面的夏侯决然抛去,自已也抓起了一个在手,“东夷人用过的酒盅,我们岂能再用。这酒壶就不一样了。干净!”
“是是是!奴错了。”青碧咽了咽喉部的唾液,躬着身子连陪着小心。
两人在孩子到来的盈盈喜气中豪放饮酒,时间便在不经意间从指尖流逝。
“报!王爷!路边二子得已部下护着,逃到一艘战船上。战船正朝东夷方面驶去。”
听闻亲兵的禀报,夏侯子曦把那酒壶重重地落到几案上,扭头之际,沉声吩咐,“往哪儿逃!命令莫无言带人上王妃1号,全速前进,无论如何,炸沉东夷的战船。”
亲兵领兵去了。而夏侯决然一凛,还从没有这种先例,战船用王妃命名。
“王妃1号!”
夏侯子曦风轻云淡地复端着酒壶向对面的夏侯决然比去,眼里竟是欣赏之色,缓缓地道:“这郡不久前运来两艘战船,是云儿亲自改造的。把驱动改成了烧燃油。比以前的战船速度要快,而且上面早装载着诸多的莞香弹。那船运来后,就被破帷布遮掩住,放在一些废弃的战船中。刚才到港口的时候,我还特意观察了,那船仍旧停在原地、没被动过。显然,东夷崽子们打赢了海战,也就忙着攻城,还未来得及发现那独特的战船。”
“原来如此!那小型战船恐也是改了驱动吧!”夏侯决然惊愕地张着嘴,话落后,目光忍不住偷偷地斜睨向那不动的帷幔。
深色的帷幔厚重,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俨然能听到女子兴奋的挑逗孩子轻轻话语。
“确实如此!来!喝酒!”夏侯子曦仿似未看到夏侯决然那偷瞄的动作,只管把酒向嘴里灌去。
“主子!孩子睡着了。你也歇歇。奴给你们找点吃的去。”说话间,青碧从帷幔走出来。
她向两位喝酒的王爷福了福身子,启步向屋门走去。
堂堂的郡尉府哪能没吃的,不到一会儿,青碧就用一个托盘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冰。糖煮鸡蛋走了进来。
她把两碗轻轻放到几案上,嘴里道:“王爷!奴也给你们每人做了一碗。“
夏侯子曦向她报以一笑,而夏侯决然则打趣地道:“这是个万能的女子。进得厨房,还能杀敌。”
青碧也笑了笑,端着托盘中剩余的那碗鸡蛋向帷幔走去。
“主子醒醒!”
刚刚迷睡着的暮倾云微微睁开眼睛,就嗅到了一股好闻的清香,生下孩子,体。内已空,十分疲乏,就支撑着坐了起来,把那碗冰。糖鸡蛋一股脑地吃了下去。
这热腾腾的东西下。腹后,顿感身子热和了许多,也有了力气。
她感激地把碗给了青碧,“青碧!我哥脾气改了好多。他说,他很是想念你。”
青碧迅速垂下头,沉默一会儿鼓起勇气道:“可尊主地位太高。奴的身份……”
暮倾云莞尔一笑,就知道这专属丫环早与主子关系不清,而心里也早自己当成了主子的人,“幽冥派已经不存在。我哥的地位也不存在了。如果你愿意,等大战结束后,我就给你们成婚。”
青碧偷偷地瞄了暮倾云一眼,脸庞悄悄地红了,如个熟透的桃子一般。
暮倾云脸上的笑意浓郁,拉过青碧的手握着,又和颜道:“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好姑娘。以后,就别在自称奴了。也唤我的名吧!”
青碧受c若惊跪在地下,“主子!奴已经习惯了。”
暮倾云赫然一笑,也倒也是,就道:“那就慢慢地改吧!”
正说着话,有次序的沉重脚步声就从屋外传来。
她便眼神示意青碧去看看。
青碧走到帷幔前,动作很轻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就见从门外走来几个戴头盔、身着黑袍黑铠甲的汉子。
他们在屋内跪了一地,抱拳向夏侯子曦异口同声道:“王爷!湖洲县刘扬报到、临县王虎城报到、江县刘缓田报到、宛县李长平报到。”
看着几位爱将毫发未损,夏侯子曦双手急扶去,“各位将军请起!”
几位身材魁梧的汉子起身后,难掩脸上喜气,其中一个复又抱拳道:“王爷!此次虽损兵折将,但总算歼灭了东夷!恭喜王爷!”
贺喜的话让夏侯决然往嘴里猛然灌了口酒,虽也还是一张笑脸,但那面肌却无形地僵硬了,“王兄!你南疆人才济济,令王弟羡慕啊!”
几位汉子这才注意到坐在几案一头的夏侯决然,忙向他施礼道:“参见北雁王爷!”
“哈哈!此次征战东夷,幸而有北雁王爷相助,不然,也没这么快。”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从中剖断
东征已经回来,夏侯子曦也不隐瞒什么,而恰到好处地给夏侯决然送了一d高帽子,这让夏侯决然觉得脸上有了光彩,笑便自然了些。
一直管理着整个湖洲郡的残夜随后拱手奉承道:“是啊!此次湖洲县收复,还真是幸得北雁王爷相助!”
此话让夏侯子曦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夏侯决然脸上的笑意愈加地浓郁了。
夏侯子曦又应大战后的各事作了安排,那几位将军这才恭敬地退了下去,而残夜便也跟随出门、安排事宜去了。
。。。。
东夷的征战结束了,而湖洲县也已收复,可屋内饮酒的两个奇世男子却开始沉默了、谁也没有言语,只是青碧不停给壶里装酒的哗啦啦声音溢出。
暮倾云虽闭眼躺在榻上,可实在没睡意,也就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不闻外面他们谈话,她感到一阵的奇怪。
良久,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随后就见夏侯子曦掀开了帷幔走进来。
“丫头没歇着?”
“你们也歇歇吧!”她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冲着外面故意说道。
“王兄!连日的坐船与征战,我也疲惫不堪,先下去休息了。”
听着夏侯决然知趣的告退话,她向他得意地递了个眼神。
他撂了袍裾在榻缘坐下,扭头望着熟睡中的娇儿,沉默不语。
“你也上来歇歇!”她的心砰砰狂跳,预感到他心头还有事,可他不说,她不敢冒然开口问,当然,生下孩子,心神俱疲惫,于多于少也不愿多想,只想与他呆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也就试图往里移去,给他留出一个空位。
他反手按住了她、眉眼带着一丝焦虑,“丫头!军情十万火急。我得连夜赶去黥洲郡。”
“我与你一起去!”她一惊,直埋怨自己被收复湖洲县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那黥洲郡还不知怎么样。
“你这身子不允许!”他手中用了大力,致使躺在榻上的她动弹不得。
“明日再走好吗?”她知道,他心中牵挂着黥洲郡的军士,虽不愿他离开,可也是不得已。
他踌躇着,铁马军歌、战场儿女、芙蓉帐内诉悄悄话!离了她,少了战友、少了帐内佳人。与她一样,一点也舍不得分离。
“上来歇歇吧!”她脸上亦是殷勤的笑意。试着握。住他的手,他的脸在此刻看起来异常清瘦。而且再是铁人,也得休息了。
可他依旧坐着,纹丝不动,又是久久地沉默。
青碧收拾完几案。向着帷幔道:“主子、王爷!奴就在门外守着,你们歇歇!”
未闻里面有话传出,她也就走出了屋门。也是疲乏了,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战后的亲兵与护卫打扫庭院。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老、身穿校尉服的汉子奔进院中来。
他身上血迹斑斑,那身军服破烂不堪。犹如刚经过一场血战。
他大步朝青碧走来,嘴里焦急地道:“王爷在没?”
青碧忙起身,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地道:“王爷刚休息一会,别吵着了。”
那校尉开始不安地在台阶下走来走去,嘴里连着轻声嘀咕。“这可怎么办?”
“青碧!谁在外面?”
屋里猝然传出夏侯子曦一如既往的沉稳声音,那校尉便止步拱手道:“王爷!卑职刘传名!”
“黥洲郡越骑校尉刘传名?”
“正是小人!”
“快快进来!”
校尉刘传名瞥了眼青碧。好似在显示自己在夏侯子曦心目中的地位,也就蹬蹬蹬地向台阶跑去、转瞬推开了屋门。
夏侯子曦正从帷幔走出,手也在系着腰间的带子,嘴里问:“皇上的大军到了?”
“王爷!皇上的大军早就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虎将军带领人马正苦苦抵御!”那校尉咚地一声双膝跪下。泪水盈眶。
“终于还是来了!”尽管心中早知道这事,可猛然听到,还是感到一阵的心疼,夏侯子曦痛苦地闭上眼睑,那从腰际滑落的大手在这一刻内敛收紧,青筋根根突现出来。
刘传名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呈上,“王爷!这是虎将军的告急求救信。卑职骑马冲破层层险阻才得已将这封信送到……代鸿介那老匹夫带着一帮子反贼、还有各民族的头领挟持了太妃,直取京县。在庞县正与虎将军的军队对峙,口口声声讨伐反贼。”
“代鸿介!京县!”
京县是南疆首府薰洲郡的与黥洲郡紧紧相捱的一个县,而庞县则地属黥洲郡,京县与庞县正是两座相捱的县城。
代鸿介是一文官,何时与兵营、与少数民族的头领有联系了?
夏侯子曦只觉得头部被挨了重重一击,接信的动作明显迟缓,这消息简单要了他的命,薰洲郡肯定被反臣占领了,王府完了,而黥洲郡腹背受敌,可最让他焦急的是,亲生母亲竟然被挟持了。
他心急如焚地打开了信,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却更是失神了,久久的一言不发。
刘传名难过地又道:“王爷!代鸿介口口声声说虎将军挟制了王爷,违背王意欲意造反。虎将军两面受敌,已经陷入困境。南疆被从中剖断。情况紧急,王爷快快拿主意吧!”
“曦!”
暮倾云蓦然掀开了帷幔步出,瞧着屋内不说话的两人,心中有数,“代鸿介那匹夫我早瞧出他有反意。兵士们并不是真反。你去向不明,他正好造谣惑众。挟制太妃到兵营蒙了所有将士。”
这话也对。关键是自己去向不明。为了确保东夷一战成功,连湖洲县的将领都不知道,最多就是河镇的将领还有虎一博知道这事,而没有确定自己归来之前,他们是不会把这消息公诸于众。夏侯子曦一听,脸色软和了些,却不说话,静听着暮倾云的下文。
她从怀中m出那面小小的王侯金牌塞到他手中,“让无言拿着这面金牌去各方讨伐的大军中、向所有将士以及头领说个明白。我与你即刻赶到京县官府处。手刃那老匹夫。”
“好!”夏侯子曦当即叫好,可却拉住暮倾云的手,“这事,我带人去办就行了。此地已经没有危险。你就在这儿歇着。”
“我没事!刚才睡了一觉,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精神。”她扬起一张笑得灿烂的小脸,为了显示精神很好,还特意向前又走了两步。
“不行丫头!”女人生孩子犹如脱胎换骨,哪能当天下地,何况还要快马急奔。
就在这时,隐隐有轰轰声传来,暮倾云就朝屋门跑去,眼里闪烁着灿烂的胜利喜光,“曦!听到了吗?王妃1号已经在轰炸了。”
这话令屋内的人赶紧跑出去。同时仰头望向南面的天空。虽不见火光。但凭着那滚滚直冲云霄的浓烟与隐约传来的轰轰隆隆声就知道是大量的炮火在炸着什么。
柳二蛋突然从院门跑了过来,欣喜若狂地朝夏侯子曦与暮倾云挥动着手臂,“妹夫!妹妹!炸船了。”
夫妻俩朝柳二蛋一笑,又专注地仰头望向天际。
直到炮火停了,暮倾云眼里仍是燃烧着两团美丽的烟花。她迎着随风飘来的淡淡烟味坚定不移地道:“东夷人完了。南疆不会沦陷。我们战无不胜!”
岂料想,她的话刚落音,就听得院中的人齐声大喊,“南疆不会沦陷。我们胜无不胜!”
猝起的喊声气势磅礴,直冲云霄。
“曦!我们出发!”暮倾云心头大振,觉得那生孩子用完的力量失而复得。
她一个箭步窜到屋内,走到榻前。伸手抱起了襁褓中的孩子来,脸上又现几许调皮之色,挑逗着孩子轻语,“生在南疆战乱,小名就叫南疆!”
“南疆好!”夏侯子曦跟随而进,立马拍手叫好。
她向怀中的孩子继续道:“南疆!你可要争气。不准哭,要笑!我们要笑到最后!”
青碧从后面走来,不放心地道:“王妃!把孩子给奴吧!奴来照顾小世子!”
“不!我要自己抱着!”暮倾云把孩子往怀中一藏,生怕被抢走似的,紧接着。用榻布层层包裹好孩子,正欲捆绑在怀中,夏侯子曦却及时走近她。
他命令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来抱孩子吧!”
她惊愕地望着他,眼泪扑腾滑出,“你是王爷!”
“可孩子是我的亲骨肉!”他不容她再说什么,伸手接过了孩子。
她咽了咽喉部的唾液,噙着泪默默地将孩子绑在他身上。
他们俩默契地互视一笑,大步朝屋门走去,仿似那方向是他们美好的家园。
“妹妹、妹夫!你们这是去哪儿?”柳二蛋不明就里,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暮倾云一扭头,挟着一股早就难以压抑而要爆发的愤慨朝柳二蛋道:“哥!一直有一个老匹夫为难你妹妹,还让你国舅做不成。我们去杀了他。”
“谁啊?谁这么大胆?竟敢为难你,我这就取了他项上人头。”柳二蛋一怒之下,举手拍向那扇大门。
就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那门径直碎成了碎片。
“有我哥在!柳一亭到来都不怕!”暮倾云暗暗一笑,小声地向夏侯子曦道。
一行人牵马走出了郡尉府,街上的一角已经堆积着数不清的东夷人尸体,而那些忙碌的兵士见他们出来,赶紧跪地施礼。
一切皆由东夷人而起,没有他们的野心侵占,就没有夏侯一落决意收复南疆的事。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临阵叮嘱
暮倾云瞅着那些东夷人的尸体咬牙切齿地道:“把这些东夷人的尸体都扔到深山喂狼!”
以侵略的方式来到异国,给南疆造成了不估量的伤害,死了都不能还债。她要让这些不安份守纪的东夷人魂魄不能归故里,死了还得遭受奇辱。
她刚刚吩咐完,就看见夏侯决然牵着马与两个随身护卫走出郡尉府。
她稍稍一愣,向夏侯决然道:“王弟这是?”
夏侯决然朝她平坦的腹部瞟了眼,目光便久久地落到夏侯子曦怀中绑着的孩子上,最后决然一拱手,别开头就道:“东夷征战已完,湖洲县也已收复。我要回去了。”
“回去?”暮倾云脱口而出,刚才还盼望着夏侯决然能像征战东夷一样帮助他们,这会儿,不免心里有些失望。
夏侯子曦向夏侯决然一抱拳,“王弟请便!”
看着夏侯决然打马离去,暮倾云不由得问夏侯子曦,“为何不向王弟说明情况,让他帮助我们。”
夏侯子曦黯然一笑,深远的眸光与暮倾云一直送着前方远走的三人,“丫头!有些事。只一个眼神就能明了。他与我是亲兄弟,与皇上同样是手足!手心手背都是肉!”
暮倾云不再说话,心理明白了。征战东夷,夏侯决然义不容辞,可于内战、南疆一事,他不会再管。
夏侯子曦再道:“王弟也是北疆的王侯,如我一样。而我们三兄弟小的时候就喜欢比试、什么都比。”
“懂了!”这些陈年烂事,她何止一次听他说起,就怅然一叹,“可去前方的路已经被代鸿介阻断了。”
“放心!代鸿介身为夏侯国老臣,不会不识北雁王。他巴结他都来不及。”他轻嗤一声,随后又吩咐身后的人,“传令!莫无言等人回来,即刻赶往京县。”
他吩咐完毕。一个纵身跃上马,打马向前而去。
暮倾云朝身后的柳二蛋委婉一笑,也翻身上了白马,吆喝一声。那白马撒开四蹄飞奔追去。
柳二蛋第一次靠青碧最近,能闻着久别的女子身上气息,他小声地问,“青碧!妹妹这是怎么啦?”
“你不知道。那该死的太妃与刚才提到的那老匹夫一天竟跟主子作对……”青碧脸庞一红,一边给柳二蛋解释着,一边也跨上马背。
一行人前前后后打马向临县飞奔。
莫无言在不久后也带着残风、残阳、以及放下一切事宜的残夜、还有护卫与亲兵从湖洲县打马奔出,紧追前方的人而去。
漆黑的夜幕中,悬挂着一弯新月,惨淡的微光如雾一般撒下,而京县白天时分与庞县难舍难分的那场大战已经落幕。
趁着灰蒙蒙的夜色。京县城门口来了一大批的灰衣人。白色衣裙外面披了件灰色外衣的暮倾云踌躇再三,把怀中的孩子郑重地交给了身旁的青碧,低声道:“青碧!孩子暂时交给你。”
青碧把孩子绑在了身上,嘴里道:“主子放心!奴用生命保护他。”
暮倾云难过地点了点头,又向旁边的柳二蛋道。“哥!你要好好保护他们俩。”
柳二蛋闪了眼一直静静观着地形的夏侯子曦,大大咧咧地道:“放心啦妹妹!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何况是这小小的京县。”
她又扭头望向一米之遥的莫无言,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踌躇再三,凑到莫无言身边。小声道:“无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你辅佐王爷成就大业。”
莫无言眸光一僵,胜利就在眼前,实在弄不懂暮倾云临阵为何会这样说,“王妃何出此言!”
“我不知道。只是心里不踏实!”她秀眉轻轻拧着,不想再废话,也不想就此事深谈。便向夏侯子曦身边m去。
眼前是一条宽约六米的护城河,河水在这季节并不大,而城门正中就是那悬在空中的栏板木桥。
莫无言与柳二蛋互视一眼,同时一个腾跃,向吊桥飙射。却再一纵身。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城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城墙上守兵的穴道,接着,向下面比了个得手的手势。
夏侯子曦与暮倾云早有默契,足尖一点地,蓦然腾起,移步换影,亦是落到了吊桥上。
哐咣两声剑劈铁链的声响发出,削铁如泥的两柄玲珑剑已经砍断了拉住吊桥的铁链。
伏在地下的亲兵与护卫急剧向桥上涌去,迅速解了腰间带着的长绳来,抛出是铁爪子的一端,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城墙,然后分成三拨。
一拨以莫无言为首直取兵营;一拨在残风的带领下直取郡尉府,而另一拨则直取郡守府。
应这场内战,郡守府内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灰衣人艺高人胆大,依法泡制点了那些兵士的穴道向大堂急速飞袭而去。
大堂里烛火通明,而代鸿介与一帮子昔日先皇所封的老臣按官阶大小坐在不同方向的几案,却没有一员武将。
“代公!那庞县守将邓胜一柄弯月大刀使得出神入化,先锋也厉害。如此打下去,何时才能见分晓!”
“是啊代公!这里的将士分明对王爷被挟持一事将信将疑,也不尽心。这怎么办是好?”
“放心!皇上已经派兵在攻打。黑洲县,我们只需在这里等着皇上的大军到来就是。”代鸿介一m那山羊胡子,x有成竹地道。
“只是王爷失踪了。他会到什么地方去了?”
“军报里不是说了吗?湖洲县已经被东夷人攻破。城破了,依着他的性格,会怎么样?”
“与城共存亡!”
代鸿介阴测测地闪了眼分成两排而坐的六位老臣,“说得对!只是我们还得把消息捂着。”
“可既然城破了。只怕此事也会被传开。”
代鸿介悠然一笑,再道:“放心!有太妃在手。她若指证王爷被虎一博挟持,谁能不信?”
“是啊!对!”
“好妙计!只是本王还活着,这谎言不是不攻自破吗?”就在众人对代鸿介夸赞之际,夏侯子曦与暮倾云风轻云淡地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一阵上牙磕着下牙的颤粟声响起,堂内的几个官服老者全傻了眼,瑟缩着身子向代鸿介靠去。
暮倾云冷冽的眸光锁住已经站起来的代鸿介,“代鸿介老匹夫!你儿子不是本王妃杀的。是东夷奸细贾林!”
“你胡说!就是你杀的!”代鸿介身子微微颤抖,那张老脸一忽儿红一忽儿白,最后成了紫色。
暮倾云缓缓地走上前,玲珑剑嗖地一声弹出,一指代鸿介,冷冷地道:“王爷改制。感你是先帝重臣,委与重任,可你却被你儿子的死冲昏了头脑。代县令若是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认你这个父亲!”
代鸿介蓦然从几案边绕出,理直气壮地向暮倾云道:“死在你门外,还说不是你杀的。王府何来的东夷奸细?”
“你们几个老匹夫,吃着南疆的官饭,不感王爷大恩,还造谣惑众造反。你们不是说王爷失踪了吗?”暮倾云回头向夏侯子曦望了一眼,他正悠然地听着她说话,她就直言了,“可知道王爷失踪去了哪儿?”
几位老臣互视一眼,一脸的茫茫然。
暮倾云如泉水滴落玉石的声音在大堂内轰鸣响起,“我来告诉你们。南疆饱受东夷侵略。他这趟是带兵渡船到了东夷。把东夷灭了。”
几个老臣一听,眼眸闪耀着惊天流光,立马发出一声惊诧的话,“东征?”
暮倾云再道:“我再告诉你们。东征回来,王爷又收复了湖洲县。现在,那里还是王土。东夷彻底完了。”
代鸿介在这一瞬间神情w靡,宛若老了十岁,他疾步走到夏侯子曦面前,迟疑地一拱手,“王爷!王土也是夏侯国。王爷不应该实施那改制。说是改制,实则就是造反。”
“你知道什么?”夏侯子曦一撂袍裾,与生俱来的不凡气势泛开,怒目而视他,“皇上要收复王土本王没有异议,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与东夷人勾结,割南洲郡送与东夷人。”
几位老臣又一次瞪圆了双目,“怎么会有这种事?”
“还不止。”门外突然走来残阳,他高抬一卷着的明黄色锦布,大步走到夏侯子曦面前,威严地向几人吼道:“先皇遗旨。”
几位老臣一愣,瞬息间跪了一地。
残阳满目憎恶,不屑地把遗旨向地板上一扔,“先皇遗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个儿拿去看吧!”
几位老臣颤颤巍巍、必恭必敬地捧起了那一经摔就分为两截的锦布,细碎的叨念声就在这里响起。
残阳趁着这机会接着向夏侯子曦拱手道:“王爷!搜查府时,贾林拼命反抗,已经伏法。”
“贾林死了?”暮倾云狠狠地磨了一下牙,贾林是一切事情的唯一线索,他竟然死了?
夏侯子曦却不为然,淡淡地吩咐,“死了就死了。把他的人头挂在城门口警世!”
叨念声停止了,大堂内一片死寂。
代鸿介那阴毒的目光一闪几位已经相信的同僚,抬头向夏侯子曦问:“王爷!这遗旨从何而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心有不甘
“一半藏于皇宫文渊阁,一半是伊太傅亲手藏于一件男式的冰绸衣袍里、送与了王爷!”暮倾云冷哼一声,遗旨都带来了,还不相信。
“藏于皇宫。王爷又是怎么知道的?”代鸿介并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这会儿的他思维十分清晰。
暮倾云当然不能说是她在皇宫的那段日子找到的,那不光彩的事能隐瞒就隐瞒,便巧妙是说是当今皇上悬弧之辰见到了被关着已经奄奄一息的伊太傅,伊太傅所告诉的。也正因为这事,皇宫里有了一场大战,而硕和宫才会在一。夜之间被大火烧成了废墟。这个谎言正好与夏侯子曦谎称她在烟云山养伤不谋而合。
几位老臣立即就深信不疑,当即跪地三呼万岁。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就相信这信口雌黄的女子?”代鸿介一瞧急了,他向后退开几步,冲着几位同僚大喊,“伊太傅已经死了。单凭那破了的圣旨又能证明什么?”
其中一位老臣眉头一拧,指着那遗旨朝代鸿介道:“这上面分明盖有玉玺,而且还是张公公的笔迹!”
大局已定,代鸿介分明假借着不赞成改制而拉拢了这几位大臣,岂容他再胡乱放言。
夏侯子曦挟着一股不凡的气势上前一步,威严地吼道:“来人!把这老匹夫拿下。明日午时营门口前斩首示众!”
候立在大堂里的护卫刹时反束了代鸿介的双臂。
“报!”
恰在此时,一个亲兵又从外面跑了进来,跪于地下抱拳道:“王爷!搜遍了府内都没找到太妃!”
暮倾云手中剑霍地抵在代鸿介的喉部,“你把太妃藏哪儿去啦?”
代鸿介冷漠地瞟了眼暮倾云,视死如归,干脆闭上那双老眼。
一位大臣站出来拱手道:“太妃刚才还在后院里,怎么会不见了?”
夏侯子曦焦急的眸光一闪那亲兵,转身大步走出大堂。
“母妃!”
郡尉府顿时响起了男子焦虑的大喊声,这府内的火光更是快速移动。可这声音让随后跟出的暮倾云心头莫名地一哀,原来,心中不好的感觉就是即将要见到太妃,那个一心要置她于死地的妇人。
残阳都回来到。相信手持王侯金牌的莫无言等人已经搞定兵营,而这方天空一直都是静寂的,也恰巧证明残风那里也一样。
她无意寻找太妃,也忘了那交与青碧手中的孩子,收了剑后,心情失落,也就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游荡。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刚才越过的城门口。一抬头,见天空的月牙十分迷人,也就朝楼梯走去。
这里还是一片死寂。寂寥与萧瑟笼罩着这里,而那些个被点了穴道的兵士也还躺在原地,唯一那斜插在墙壁上的火把随风跳动摇曳。
“这地儿好!清静!”她蓦然觉得这儿的空气异常清新,提着裙裾抬腿侧坐在城墙上,两眼无神。呆呆地望着下面那条模糊不清缓缓流动的护城河。
任冷风吹飘了衣裙,脑海里清晰地映照出回王府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而夏侯子曦说的那要立尹兰为侧妃的话也缭绕在耳畔。
长夜漫漫,秋风的凉意渗透了骨子里,可产后的她不觉得冷,只是感到心好疼。
大战结束,他将不再属于她一人所有。前路漫漫,昔日王府的勾心斗角她已经厌烦。长长地一叹,如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一般埋头抽泣起来。
蓦然,静谧得太久的身后响起几声轻微的走路声,就警觉地敛了那伤感回过头。
灰蒙蒙的冷月银辉下,一袭素色宫装的妇人正缓缓地走来。
妇人身上泛出几缕诡秘的气息。可暮倾云没有感到意外,妇人自从来到南疆,就表现得怪怪的。
她大眼古井无波,一直冷凝地瞅着妇人,就如要看透妇人心里在想什么。(..info)
“你哭了!”
冷漠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讥意。而妇人越走越近,最后如一尊泥像一般屹立在前。
风中,隐隐约约有一股似熟又不熟的气息飘忽,很是特别。
暮倾云轻轻抽了抽鼻腔,仍是淡定地抱膝坐着,连声线都不曾有一丝波动,“我哭了,不正合你的意吗!你为何在这儿?”
妇人并不回答暮倾云的话,那明亮的眸锁住她的腹部,“你的孩子呢?”
“孩子在逃亡的时候流产了。”暮倾云眼眶一红。征战时产子,这是莫大的悲哀,而这一切,全是蒙这妇人所赐。
太妃那难得露出的笑容在这刻有几分悠然,好似早就预料到了,她话锋一转,又继续着道:“曦儿已经答应哀家,立兰儿为侧妃……”
暮倾云突然嗤笑一声,嘲讽道:“皇上大军压进,王土都将不存在。什么王妃、什么侧妃都将已经是浮云。”
太妃的眸光悠悠地瞟向旁边躺着的两个兵士,一缕狡猾的流光在明亮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莲步轻移,上前了一步,“我不假意被挟持,曦儿会出来吗?”
“原来你心里有底!”暮倾云也瞟了眼地下,仍是波澜不惊。
“知儿莫若母!我的一生为了他,他的一生也必然为了我!”
这话让暮倾云心口一阵大幅度起伏,负气地凝望着眼前高深莫测的太妃不言语。
在皇宫,被软禁的太妃曾向她表达过心中的想法,而夏侯子曦几次夜探母亲,心细如发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母亲心中所想,她真的为了儿子的安全什么都肯付出。
“代鸿介被抓了吧?”
暮倾云仍是没有回答,抱在膝上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
这个无人的冰冷夜,这妇人一人前来,没有人知道她生死,若是坠入身后的护城河中,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
太妃夸张地反问,“你杀我?”
暮倾云平白地打了个寒战,而太妃也没再说话,这地儿就一刹那冷寂下来。
“母妃!”
蓦然,城墙下传来夏侯子曦大声的呼喊,两人同时朝那方向望去。
“他来寻哀家了。”
“来了又如何?”暮倾云淡定地瞥了眼脸上已经现出几分得意之色的太妃,从未有的感到恶心,却在一眨眼之际,一股凉风铺天盖地地袭来,太妃转瞬与她紧紧地相捱坐着。
她自然反应太妃要干什么,手臂一动,环箍在了太妃的颈部,还没说话,就听太妃大喊道:“曦儿救我!”
紧接着眼前一花,那灰色的人影亦是站在了面前。
来得太快了!暮倾云怔怔地望着夏侯子曦,忘了撤回那箍在太妃颈部的胳膊肘儿,“我……”
“曦儿!救我!”
耳听着太妃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暮倾云彻底慌了,带着太妃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风在这会儿更大了,站在城墙上的两个女人如履薄冰,被吹得一晃一晃的,那裙裾与衣袂更是忽啦啦地飞扬。
暮倾云大脑的那弦更是紧巴巴的,无辜的眼神凄凄,“曦!你听我说……”
夏侯子曦雪白的大手握紧,难以置信地向前迈进一步,“云儿!你再恨母妃,她终究是我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做?”
“我没有我没有!”她弄不懂为什么要连着这样歇斯底里的分辩,可就是瞅着他那眼神吓人。
“来!过来!”夏侯子曦突然唇角一勾,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很亲切的淡淡笑意,并向她慢慢地张开双臂,做了个熟识的抱抱动作。
她难以遏制地向下撇了撇小嘴,猝然放声呜咽大哭,“我真的没有……呜呜……我没有要干什么……”
“来!我相信你!”他仍是向她走去,一脸的笑意。
她一边狠抽着鼻腔,一边箍着太妃启步准备跳下城墙,腰间却霍地一麻,如被什么戳中,身子在这一刹那就失去重心,只一晃,就向后倒去。天旋地转中,只知道与相捱在一起的太妃悄然分离。自己向后倒去,太妃向前扑去。
青色的城墙急剧在倒退,好似在快得看不清什么的时光隧道里穿梭。
她惊恐万状地瞪着越来越远的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在哗啦啦的水声临近耳畔时,终于见到了那张因吓坏而扭曲了男人脸。
“丫头!”
心在这会儿碎了,好似又回到了人间仙境的往生台与他一起跳下深潭的情景。
薄雾轻拢,置身于一片虚空,却又仿佛能看到满天的星星,那星星比什么时候都要闪亮,那是那个美丽的星辰天,他淡淡的笑意仿佛一泓清泉,滋润了她伤透绝望的心。
往生台有他温暖的大手牵着、相陪心甘,会笑!而这会儿却孤苦无依,心中充满了恐惧,心有不甘。
美好的记忆一刹那消失,留在心里的是无穷无尽的怨恨。
青碧!你可要保护好我的孩子!
两滴清泪滑出眼眶,飞溅开来,而随着咚地一声巨响,水哗哗地覆来,什么都黑了。
。。。。
人走尽,只剩一片凄凉,一直藏在一处黑暗的地方奔来两个人影。眼下是永不停歇的河水,哪有因女子坠下而有一点异常。
“妹妹!”
“主子!”
凄厉的哭喊声直冲云霄,可被河水吞噬的女子再也听不到。
第二百八十七章 唇亡齿寒
三天后,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薄雾在山间如一抹抹玉带环绕。.info[]
远离京县的一座青山上,松柏一株株玉然t立,一只小鸟从林中展翅扑棱棱飞出,枝头挂着的琼浆玉珠便撒了一地。
半山腰中,,继继续续的琴音从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内溢出。飘飘渺渺的在绿荫荫的林间散开,而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始终背靠着一株大松树,手拎个了酒壶站在屋外的篱笆院子中。
他放眼那前方连绵起伏的苍翠青山,猛然往嘴里灌入几口烈酒,眼神有了几分朦胧的迷。离,却仍是静静地听着那优扬悦耳的琴音。
两个汉子从斜坡下跑来,伸手推开柴门而进,微微撩了眼那大敞的茅草屋门,其中一个低声道:“王爷!硕和王爷在京县公然改了旗号,王府已经平息大乱。现在他带人直取黑洲县。”
男子苦笑一声,继续往嘴里灌酒。
琴音蓦然断了,便传出哀哀怨怨的女子好听声音,“琉璃破碎韶华逝,还魂幽草谁来怜。”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轻轻地回应着女子愁肠百结的话音。
男子眉宇一挑,扭头朝屋门道:“前世今生,往事以矣!你还不心死吗?难道只有他会怜你。别人不会吗?”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响起,屋门口渐渐走来一袭白衣的女子,唇角微微扯了扯,“我道是谁救了我。原来是你北雁王!”
“不是我还有谁?”
步出的暮倾云脸色苍白,一脸的病态,散披的青丝稍稍凌乱,宛若刚从榻上起来,但这并不影响她天生丽质的容颜,却愈加让她看起来楚楚动人。
昏睡到现在才醒,虽是连绵的雨天,可光线还是很强烈。她缓缓地给自己撑起一柄老旧而没有颜色的油纸伞,可挡光可挑雨。就慢慢地向男子走来,“莫非你一直都在京县?”
夏侯决然自嘲一笑,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挑了挑眉道:“说来与巧。也算是老天的安排。我出了京县。阴差阳错地没走官道。就这样救了你!”
“老天的安排!”暮倾云低嗤一声,在湖洲县还一直感谢苍天,可这会儿,蓦然觉得苍天弄人。
经过这场变故,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在此刻好似发生了改变,而以往他们嘴里对夏侯子曦亲切的称呼也变得冰冷。成了他。
“谢谢你救了我!”她莞尔一笑,眼眸里流转的亦是看破红尘的黯光,步子没停,轻轻地越过他、步出柴门,一直向山下走去。
夏侯决然微微皱着眉。疾步走到大敞的柴门大喊,“昏睡了三天,才刚刚苏醒。你不会是想长途跋涉吧?”
暮倾云身子一颤,冷冷地回眸,很细很轻柔的话。但很坚定,“我要找我的孩子!”
他慢慢地向她走去。她刚才越过他时一脸的固执与决然,没有谁能阻止得了,“据我得到的消息,孩子已经在京县失踪。”
“失踪?”
那柄旧雨伞随着她的话落而跌落在泥地里,她一凝一松间,突然闪电般地转过身。急速飙射到他面前,僵硬的手一把紧紧封住他的领口,不可置信地怒吼道:“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眸中有几许慌乱,好似没想到她的神情会因此变得如此狰狞。没挣扎,任由她那有力的小手不断加劲。
“他视孩子如命,怎么会把孩子丢了?”
“他救回太妃后。就没见着孩子。”
她的声音小了些。没了开始之前的冲动,揪着心自言自语,“南疆我交给了青碧,交给了我哥……”
他呼出一口长气,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让他足以知道孩子在她心目中是何其重要。“他们俩也失踪了。”
难道柳二蛋与青碧看到了什么?这一刻,暮倾云的脑里闪出千百个念头,她心如死灰,慢慢地放开了那手,机械地俯身拾起那柄伞来,也没管泥水沾着,眸光在这会儿变得呆滞,“我还得去寻找孩子!”
“他搜遍了京县方圆十里都没找到,你怎么能找到?”他伸出一只手,不敢妄动,不想再惊了她,只想挽留下她。
“不行……我要找找……”她向前走着,脚步拖拉,身子开始摇晃,最后小足一滑,侧倒在泥水里。
他扑了上前,轻轻地箍着浑身是泥水的她,“云!”
这声音好似夫君的,十分温柔,如三月的暖阳,如垂柳湖畔的轻风,但分明不是!
暮倾云迟缓地眨动眼睑,浓密的羽睫覆下,突然轻笑一声,“你知道很多阴谋!”
“我不知道什么!但我猜出了你的结果。”
“为什么?”
“可云关。我听到你与他的谈话……他从小就孝顺,比任何人都还要孝顺。母亲在他眼里就是一尊神,言听计从!”
她的牙磨得吱吱响,那城墙上的一幕猝然如放电影一般缓缓地从眼前滑过。
以夏侯子曦盖世的武功,他能在那瞬息间救她,可他却急着去救母亲了,白白错过了救她的机会。换句话说,在他骨子里,母亲比谁都重要!
孩子失踪了!自己坠下护城河!他会疯了的!
磨牙齿的声音又开始隐隐响起,两颗泪水滑出眼眶后,她突然觉得心里好过多了,许多的往事一并涌上心头,让她联想到了黑洲县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你能帮我吗?”
他一凛,保持着那份孤傲的淡然,“那要看什么事!”
她慢慢地支撑着坐起来,滑出他的怀抱,怅然一叹,“算了!求你把我送到黑洲县!”
“那是条死路!”
“是死路!从东征开始。我就知道是条死路。”暮倾云的心一疼,耳畔又响起夏侯子曦说灭了东夷就值了的话。现在想起来,那意气风发时所说的话赫然就是他们俩相约一起死去的话。
她懂了,夏侯子曦前往黑洲县是去送死。怀揣着这个可怕的念头,她一时忘了对他的恨,倔强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冷冷的目光锁住夏侯决然,突然诡异的轻笑几声,“唇亡齿寒的故事知道吗?”
夏侯决然眸光一凝,怔怔地望向又往前走的她。
“南疆完了。皇上也不会放过北疆。你与他都得死!快回去准备吧!”
暮倾云的话虽无力,但在风雨中回荡。
刘方义可听得清楚,心头一凛,脸上现出几分焦急之色,“王爷!这是真的吗?”
伍建宁也随着道:“王爷!如是那样,我们得赶紧回去!”
夏侯决然深远的双眼中露出一丝不屑,薄唇微启:“哼!小女子诡计多端!”
暮倾云在前方暗自瞟了眼身后,就又相激,“随你信不信!”
今生苦短,虽她恨夏侯子曦,可她不愿意他死。但观当今天下,没有谁能帮得了她,只有这个对她爱意不清的男子能,可一直都显得高深莫测的他会上当吗?
这一刻,好似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夏侯决然与暮倾云俩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中。
她的身影渐渐小去,他眉峰簇起,好似再也不能忍受心底的煎熬,“我怎么样才能帮你?”
她亦是浑身无力,分明感觉已经到了油枯之境,如他再不说话,她就得软软地再一次摔在泥地里。那样,她也就心死了!
他的这话就如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体。内顿时就充满了力量,连回转的迅速都恢复了以往的风采,浅浅地笑着道:“我不让你为难。你只要把我送出黑洲县,公然地从关岭郡经过就行。南疆平安了,你的王地也会安然!”
“我懂了!你活着。他不会寻死!而皇上有了你的消息,他定无心再征战。”夏侯决然的眉头猝然舒展,这女子的心计一点也不比那任何一位王侯差,绝望之际居然能想得到如此妙招。
。。。
他抱着垂手垂脚的她复向小屋走去,下颌微抬,一脸的傲漠。
她这才注意到他一改一贯爱着的行装,那袭在冷风下轻轻飘袭的白衣隐约似那不救她的男人,那沉着的脸从下往上看也十分酷似,只是,她现在特别不想看到这张脸。恨盖过爱,“你为何着了白衣?”
他低头,面对她泪水洗刷过的清澈眼睛,虽恨着她太过狡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来。
“皇上不是他!你也不是他!不管怎么改变。他终是他!”她充满了愁绪的话音一落,那无穷无尽的愁丝就萦绕。
他清冷无波的眼眸里一如平静,刚才跌倒在地的她身子软绵,柔弱如骨,而青丝一泻到底,脸上那块小小的伤疤又露了出来,但她看起来依旧如昔日一样夺目美丽,特别是刚才回转身之际,又让他看到了每一次看见都会怦然心动的小酒窝,“你笑起来真美!特别是那两个小酒窝。”
她一凝,眼睑上扬,他不是第一次称赞她,只是这一次欣赏中带着股说不出的味。依着与生俱来的性格,定要纵身跃下,当心口给他一拳,可这会儿,她分明没有那股惯有的冲动,心里记得,夫君与南疆的命运握在这人的手里。
“你也有小酒窝,何必羡慕别人。”
一语双关!不知他听懂没有,反正他没在凝望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百八十八章 相约淋雨
回到茅草屋,夏侯决然把暮倾云放到了内室里面唯一的一张小c上,就转身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她此刻浑身无力,迫切需要调息运功,而那三天前喂过孩子的x部在此刻膨胀得厉害,坚。硬得宛如两块圆石头。奶水满满填充,一碰着就剧烈地疼、欲要爆裂。
外面的屋内已经没有了声音,三个男人显然已经走了出去。
暮倾云背过身子,向着那扇小小半撑。开的窗户,小心地脱了沾着泥水的外衣,里面的内。衣经过浑浊的河水浸泡后,还残留着斑驳的黄痕,而那两个软团的部位,亦是沁出了淡淡的奶渍,幸而那披着的外衣宽大,若是束腰紧身的,恐早就渗透到了外面。
她解了腰间的系带,拉扯开了抹x与内。衣,斜插。进自己做的那x罩里轻轻地擦试着,可突然觉得热气覆来,大惊大吓之下手胡乱一拢衣领,与此同时一个倒翻,向小c的里面躲去,定睛一看,夏侯决然竟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他脸庞赤红,眼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嘴唇微微张开,呼出大口大口的热气,整个人犹如一团燃烧得正旺的大火。
她衣领又大敞,半个酥x颤悠悠地露了出来,忘了一切,只是傻傻地与他对视。
他霍地逼近。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身上,她一双清澈的眼眸渐渐带着隐藏不住的惊和怒,随后杀气浓郁。虽然她有事求他,可不至于要用身子来报答,“你滚!”
他脚步一跄,犹如五雷轰d,中野兽的目光中隐隐有那么一抹子惶恐不安。
她再次重复那不足以表达心中愤慨的简单两个字,“你滚!”
他暗哼一声后恢复了自若,傲气横溢,道:“南疆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上!”
“你不是一个卑鄙小人!”她眨动眼睑都维艰,却比什么时候都还要冷静。
他沉默会儿。带着那么一抹眷恋艰难地退开一步,垂下头,眸光变得茫茫然。
她迅速系好了衣服,并不怯他。也不避嫌,盘腿而坐,闭目调息起来。
可怕的夺命静谧中,他低沉而痛苦的声音缓慢地撞。击着她伤痕累累的心房。
“他做事懦弱,缺少主心骨。在母亲与你之间更没有主见。你爱他什么?”
她的心在这一刻碎了,微微睁开美丽的眼来,撒下了雪花的美丽,“缘起缘灭!全因为皇上的邪恶。而我的一生,最美好的记忆、全是他!”
他双臂朝上而下挥动,带着一股股的嗖嗖冷风。俊美的脸庞也随着眼眸的阴冷渐而变得扭曲,“皇宫!你为了他拼了性命;朝堂上!他应允了与别人的婚事伤了你;再说东征!你功不可没;而他不念及这些,任你坠下护城河,你还想着他?”
付出的岂止这些!一言难尽!她磨了下牙,心微微地颤抖。但依旧表现得淡定,闭上眼睑,“你撒了谎!”
他眼里的阴霾更胜一层,话如战场上正开火的机关枪,每一粒字弹都能击穿心肺,“我是撒了谎!我亲眼见你坠下护城河,而他在太妃死缠中放弃了挽救你生命的大好时机。安顿好了太妃后才赶着寻你。这样的人你还护着他。他还是你丈夫吗?”
如没猜错。情况确系他所说,如果夏侯子曦救了太妃后当即跃下护城河,可以说寻得她的机会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可他没有。若说那城墙上至关重要的一幕还尚可理解,而把母亲安顿好才来寻她,这确实让人心寒。可她仍旧表现得冷冰冰,“那又如何?”
他缓缓地走上前一步,低沉的话语有了几分柔和,“皇上用了卑鄙手段,可我没有。你与我回北疆首府鲜花郡。我不管皇上与太后如何。”
鲜花郡!多么美丽的地方!可他的直言的表白让她情不自禁地想他们三兄弟打猎的情形。那是三个不能左右命运而又血气方刚的皇室男儿。他们的悲哀就是身不由已地为了所谓的尊严一世永不停歇地争斗!无论是什么,都欲紧紧地攥在手中。
“我不是你们争夺的猎物!”
他眉峰一拧,觉得不可思议,“猎物?”
“你心里明白!”
不知这话是不是让他痛苦不堪,反正他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嘲弄,甩甩头走开,又折回,颇有艰难地轻启唇,“小时,我见惯了哥哥们的争斗,我夹在缝隙中难以做人。长大后,我封了王,我想我可以摆脱那一直摆不脱的恶梦。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想我!”
“有些事。是命里注定的。你在此时这样说,不得不令我这样想!”她心里有升起一丝愧疚。不管怎么说,他是救命恩人,一路走来,默默奉献。若不是经过这场匪夷所思的变故,他仍旧尊敬她,不会表白什么。
他不甘心地再道:“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女人!但鉴于他是兄长,我才洒泪挥手放下!”
“如果没有他、如果我还是那么见不得人!我会随你到鲜花郡!”她眼眶乍红,说实话,他在她心里曾留过淡淡的印迹,只不过,夏侯子曦后来全占据了她的心房,她的一生只有他,而再没过一点面前这位洒脱豪迈的王爷。
他手臂在这一刻捏得僵直,袖袍应这句话而鼓满了风,“也就是说我现在配不上你?”
她自嘲一笑,便仰起那张布满了凄凉的小脸苦笑道:“残花败柳!有什么配不配!”
他霍地转身大步出去,而她心口一阵涌动,一缕血液从嘴角溢出。
时间一点一点的悄悄溜走,不经意间,本是阴沉沉的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冷风呼啸的夜里,寒意肆虐,还是细雨连绵,一直在运功调息的暮倾云根本静不下心来。她一瞅天黑了,也没听到外屋有一丝动静,就抹了抹嘴角保持着润度的鲜血,脚步蹒跚地步出内屋。
一盏油灯摇曳的外屋里没有人,就连那灶都是冷冰冰的,而屋门半开,牛毛细雨就飘洒飞进,湿了屋门前的一块泥地。
她秀眉一拧,哀伤了一地,接着向门边摇摇晃晃地走去。
灰蒙蒙的夜空下、冷风细雨中,一袭白衣的男子固执地仰头望天,静静地站在满是泥泞的篱笆院子中,而两个护卫一直拱手躬身侍立在身后。
尽管雨很小,男子的那身白衣也已经滴滴嗒嗒地往下滴着水,连风吹来,都不曾动一下。那两个静立的护卫如他一样惨烈,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
她最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可为了能让他死心,嘴里出来的话便没留德,但眼下这一幕,又悄悄地不忍起来,愁丝萦绕,苍白的唇瓣轻启,“你这又是何苦!”
他纹丝不动,连笑都异常清冷傲然,“我喜欢淋雨。关你什么事?”
她踏泥水步出,缓缓地走到他一米之处,忧结的眸光一闪满脸是雨水的他,也仰头望向浩瀚的天空,如梦如幻的声音掺合在大自然奏响的萧萧乐章中,“我也喜欢淋雨!”
这一次,他没有答话,而她接着道:“当心情难过的时候。我就喜欢这样淋雨;而心里十分烦躁的时候,最喜欢到湖边走走!”
他黯然的眸光有了一缕异彩,感到她心软了,“以后一起淋雨好吗?”
她不想再刺激这位犹如丈夫一样d天立地的男子,他与丈夫同样倔强,沁着淡淡血迹的唇角稍稍一勾,虽是笑,却有几分凄凉,“如果有机会……我会与你一起淋雨!”
他眉峰一拧,感到这话含糊不清,“不用强迫!”
“我不会说假话。是真心的!”她仍是笑,那双冰雪大眼溢出可信的真诚。
他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之色,想不到堂堂的北雁王竟然要用愚蠢的一招来迫使对方就范,伸手挠了挠头,回头向两个护卫斥道:“你们俩傻站着干吗?还不生火做饭。要饿死本王吗?”
“哦哦!”两个护卫闻言,喜上眉梢地转身向屋内走去。
生火做饭之际,他离她近了些,看着她唇边的血液,含情带雾的眼眸里闪过一缕心疼之色,拉了她朝内室走去。
两个护卫在愕然地愣了一下,接着就埋头做事。
一进屋,她马上就紧张起来,自然反应地环抱着双臂,怯怯地与他拉开一定的距离,嘴里道:“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却没管她如何,径直把她抱到了小c上盘腿坐好,双掌向她后背d去,软言温语,“你产后身体本虚。再一路急赶,还坠下护城河,能捡了条命就不错的了。这若是没有内力浑厚的人相助,你没有一两个月休想爬得起来。”
强劲的内力自体外强行灌入,她冰凉的丹田就如注入一股暖融融的水流,身体也随之热起来,而他确实说得不错,也就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运功。
。。。
当夏侯决然深吸一口气,放下双掌时,暮倾云的脸上有了抹子润色,她回头问:“如果他是你,你现在该怎么做?”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如果是我。我才不会相信你葬身护城河。会一直等你!”
她闪着泪花的眼眸掠过一道痛苦的流光,随移开那仍是半开的窗户上,“他心怀整个夏侯国,恐不会如你所想!”
第二百八十九章 垂死之音
几日后,地属黑洲县的一个小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异常热闹而简朴的一家酒楼里,汇集了南疆各地的客人。
从大战开始,这里就成了南疆各地江湖侠客汇集的地方,而临窗的桌前坐着夏侯决然与暮倾云,他们的身后站着刘方义与伍建宁。
桌上几碟普通小菜,两壶凤凰美酒。
短短的几日,在夏侯决然浑厚强大的内力相助下,暮倾云看起来亦是神采奕奕、光华照人,再也找不到产后坠下护城河中的虚弱。
她蒙着一块雪色面纱,纤小的手从宽大的衣袂在中滑出,已是端起了面前的盅酒来,依稀可见粉红的唇瓣轻启,如桃花绝艳的眼神,“来!干一杯!”
他并不言语,眸中的喜悦盖过了与生俱来的豪迈,风轻云淡地端起桌上的酒盅向她碰去。
投射在店内门前的稀薄阳光忽然被人狠狠地摄起。一位一脸是汗水的短装年轻汉子走了进来。
他一抹脸上的汗珠子,就疾步走到一张桌前、朝几位好似是等候他的同伴一拱手,随后就是如饥如渴地咕咕地往嘴里灌着茶水。
几位同伴面露焦急之色,互视一眼后,皆沉默。
年轻汉子抚了抚心口,神秘地向几位同伴道:“各位哥哥!硕和王爷坐镇黑洲县。可并不出战,只是在城墙上日夜地吹着萧。”
小二端着两碟菜上来,苦着一张脸插话道:“也不知怎么弄的,王爷昔日的威风到哪儿去了!”
汉子瞥了眼小二,又继续着道:“很是奇怪。虽不出战,但皇兵也不攻城了。”
同桌年纪大些的老者眉头一皱,“这如何是好?如此下去。南疆肯定不存在了。”
另一个红脸汉子喝下一口茶水后,愤然拍桌而起,“此行。(..info)你我兄弟本意欲前往关卡助王爷一臂之力,现在看来。多余了。”
身旁的白脸汉子一拉红脸汉子衣袖。悠悠地笑了一声,x有成竹地道:“我看未必!王爷心里定有谱!”
暮倾云并没有多少惊奇。这消息,刘方义与伍建宁早打听到了。可越是临近那关卡,她分明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剧。虽没说什么,可是就如初次听到这消息一样,脸上的笑意在不经意凝固。
“你可别以为他在等你!”夏侯决然傲然一笑,一口饮尽了手中酒。
“我从没以为他在等我!”她快速地闪了眼他,从没忘了那城墙上发生的一幕,那一幕每晚都会出现在梦中,让她痛不欲生,可这会儿话说得很无所谓,但分明心很疼,就撂了雪纱把酒往嘴里灌去。“但他是在等人!”
夏侯决然给暮倾云斟了酒后,又给自己倒满,悠然的态度令人想到他心中早就有数,“我也是如此猜想!”
“王爷!这地儿离黑洲县已经不远。既然已经停战,不如……就在这儿歇歇脚。明日再走。”刘方义在这时道。
夏侯决然还没答话,就听暮倾云道:“我瞧这地儿t好!人少不繁华,十分喜欢。就在这儿住下吧!”
他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凝视半响,冷冷一笑,“呵呵!你怕见他!”
“哼!我不是怕见他,也是在等人!”她那双冰雪大眼寒意骤升。雪花般的美丽撒下,又开始疯狂地往嘴里倒酒。
那壶里装的好似不是酒,而是水一般。面对凤凰酒,睹物思人愈加地难过,她只想把自己灌醉,等着那至关重要的人来。
虽话不友好。但夏侯决然心中的火早就燃烧不起来,仍是不怒不躁,“如果你愿意,我陪你喝一辈子的酒!”
她下颌因刚饮完一盅酒而高高抬起,眼里隐藏不住的哀伤。酒盅落地时,娇憨的语气坚定三分,“那好哇!就醉一辈子!”
他温存一笑,扭头让小二结账,又叮嘱刘方义两人买上几坛这种酒,尔后向暮倾云道:“回客栈喝吧!”
她瞟了眼四周,周围的人很复杂,而就刚才的谈话已经有人在暗中竖起耳朵聆听,也就站起来带头向酒楼的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之际,猝不及防,一个熟悉的人撞入眼中。
汉子戴了d黑纱垂下的遮面帽、黑衣黑裤,一身江湖侠客的打扮,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汉子。
尽管他的面目藏在黑纱下,但暮倾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那人也应她而噔噔地倒退了几步,手紧张地把在腰间的刀柄上。
贾林!贾林不是死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这又是一个惊天大阴谋?可酒楼不合适动手,那会惊了所有的食客,而且南疆这地甚小,消息传播很迅速,也会惊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暮倾云向对面受惊的人一个歉意的眼社投去,就如不认识那人一般,轻启莲步,若无其事地越过他向店门走去,右手却不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出两股罡风向两人的穴道。
咚咚两声沉闷响,惊了酒楼内的众人,而她在众人惊悸的眼眸中回转过身来,伸手一探两人鼻息,向脸上布满惊讶之色的夏侯决然道:“这两人患到重病,昏倒了。”
“昏倒了?”夏侯决然一张好看的唇瓣,转瞬大声向两个护卫大声道:“还不扶了人到医馆救治。”
。。。。
二十来日后,黑洲县与关岭郡开阔的一片黄土上,大清早的,就东南风回旋,卷起一团团的尘雾,使这本是阴云密布的天气越发地灰暗。
关岭郡方面,身着明黄色铠甲的夏侯一落手提一柄银月弯刀,威风凛凛立于诸多大将前,身后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队。
黑洲县方面,只是几人出城,领头的人身着银色铠甲、银丝随意绾在头d,用白玉珠冠束着。他虽没有对面骑着马之人那份凛然的气势,却多了一份愁丝萦绕。
夏侯一落一拉缰绳,那爱驹千里飞如嗅到了战场的气息,不安地游动。他一闪对面远远的城墙上飘扬的另类旗帜,冷嗤一声,“王弟!顺理天命。南疆该是回归之日了!”
夏侯子曦冷冷一笑,一掌击向场中的尘土,龙y怒吼、尘烟四起时,他浑厚的声音犹如震天惊雷激荡在场中,“皇上!东夷完了。南疆是我的天下。没有我的答允,谁也收复不了。”
夏侯一落手中的银月弯刀示威地挥动几下,指着渐而清晰的夏侯子曦大吼,“你刻意在此等候朕。岂不知,朕早想与你沙场决一死战!”
耳听着双方就要动手,夏侯子曦身后的莫无言忙把手中一直捧着的银色大枪往前呈上,“王爷!你的兵器!”
料不想,莫无言话音刚落,就听得也骑马在身旁的太妃哽咽地道:“曦儿!这南疆本属皇土。就依了皇上吧!”
莫无言一闪太妃,眉峰簇起,“太妃!事到如今,你还这样说。这不是要了王爷的命吗?”
夏侯子曦痛苦地闭了下眼睑,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痛,并不接兵器,而是从腰际缓缓地抽出那支随身带着的碧玉萧,刹时,万马奔腾的战场中响起了令人落泪的萧音。
夏侯一落大刀向后一挥,“哼!垂死之音!”
残风、残阳、残夜并列在后,坚决地与莫无言异口同声地道:“王爷!切不可再听太妃之言!”
太妃眉头一拧,打马上前几步,凑到夏侯子曦身边劝道:“曦儿!你不可忘了你父皇的话,兄弟要和睦共处!”
专心吹着萧的夏侯子曦稍稍扭头,冷冽的眸光闪了眼太妃,又悠然地回过身,仍是沉醉于吹。萧。
他对太妃的态度冷淡多了,也许是心如死灰的原因吧!
阴郁的天空风云突幻,对面军队忽然在回旋的东南风里嗅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
“怎么这样香?”
众人禁不住抬头。就见天空亦是铺天盖地的嫣。红花瓣。这儿的天空犹如正下着一场奇异的红色花雨。
飘飘洒洒的美丽花瓣雨中,几块锦布迎风飘落,而两点雪色在花瓣中脱颖而出,却是两只雪鹰,它们向后方展翅飞去。
“香气有毒!是迷香!”太妃一凝,自然反应地捂住鼻端,而这方的几人也应这话而捂住口鼻。可香气被风吹到这儿,亦是淡得再没味。
对面领头的人及前面的兵将好像也醒悟这花雨有异,赶紧捂住口鼻,可后面的军队,好大一部分在花雨的笼罩下咚咚倒地。
动乱中,清晰的马蹄声渐渐近了,正是两匹快马从黑洲县方向的官道急驰跑来。
领头的女子着一袭耀眼奢华宫装、头戴累金凤冠,而身后便是一袭白衣的男子紧跟,天空,就是那飞走又倒回的两只雪鹰。
尘雾如一朵朵白云从脚升起,再加上残余的花瓣烘托,把女子愈加映衬得如瑶池仙子下凡。
她的到来,令这硝烟弥漫的场中更加喧哗起来,说什么的都有,就见那吹。萧的男子玉萧一收,打过马回转身,令人目眩眼花的光采,“丫头!你终于出现了!”
暮倾云连呼吸都已几乎停止,她磨了下牙,嘈杂声很大的场中没有谁能听到,唯有与她并立的夏侯决然能听到。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欲言又止,只是扭头看着她。
第二百九十章 真相大白
暮倾云冷冷地凝视着夏侯子曦,眼中没有仇恨,如一汪死水。
面对心爱的人。当恨胜过爱、当痛不能再加剧、当心如死灰时也就是这种冷漠的眼神了。
他铸就了她、给了她今生一个美丽的向往,一直以来都认为此生最美好的事就是遇到他,特别是在皇宫苦口婆心、不离不弃的一幕更是让她欲无私倾一生,可美妙的梦终究太短暂,宛若燃放在天空的烟花。
那城墙上的一幕,岂止是一场恶梦,简直就是毁掉了她与他的一生。她唇角噙着一缕嘲讽,“你在城墙上吹了二十多天的萧、是在等我吗?”
夏侯子曦身子一颤,泪水盈眶的同时哑然苦苦一笑。
莫无言把银枪一收,顾不得夏侯子曦失常,激动地向暮倾云大唤,“王妃……”
暮倾云小手一伸,挟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制止了莫无言的话,那双寒气四射的双眸仍是锁住夏侯子曦,“我的孩子呢?”
“孩子……”
莫无言一瞅夏侯子曦说不出话来,又焦急地道:“王妃!孩子失踪了。王爷派人找了三天,都没有音讯……”
暮倾云一脸的讥意,向说不出话来的夏侯子曦又道:“你的生命里只有母亲。母亲已经让你蒙蔽了那双慧眼。也难怪孩子会丢。”
“云儿!快到朕这边来!”
万马高昂嘶叫中,尘埃被卷起的对面响起了夏侯一落欣喜若狂的大喊。
暮倾云如剑的眸光恨悠悠地朝那方瞟去,捏在缰绳上的小手紧了紧,随后目光紧锁夏侯子曦。
这男人泪水盈眶,仍旧一言不发,是心虚了!可神情w靡的他并没有让她起一丝怜悯,而是更加气愤,突然气运丹田,双臂轻微一振。那袭华丽的宫装成了碎屑。
一只只的彩色小蝴蝶随风飘远,一袭白衣被风吹得呼啦啦直响。有谁知道,她的心在此刻碎了,也如飘走的碎锦布一样再也不能完好如初。
她接着把头上的王妃金冠小心地取了下来。一头青丝立泻及腰。
那马便一步一步地向夏侯子曦走去,所过之处,凄凉撒了一地。风一下子猛烈了,满头青丝从后拂来,啪啪地拍打着她莹白如玉的小脸。
金色一晃,犹如琉璃坠。落,直直地砸落在夏侯子曦的马前,尘烟中,她噙着泪疯狂的大笑。
“从今后。我不在是硕和王妃。我小魔女与你硕和王一刀两断!两不相欠!”
夏侯子曦眼神凄凄,又唤了声。“丫头……”
决裂话已出,暮倾云腮边有泪水滑落,却目光一转,渐渐落到了从她出场就未出声的太妃身上。
她敛了刚才的那一世疯癫,唇角微微勾起。神情专注地对太妃道:“他此番前来,如果我没猜错,是来送死的!你不怕死吗?”
太妃赫然一笑,阴霾的双眼中露出一丝不屑,狂傲地上下打量着她,“你果然没死!”
暮倾云扭头朝身边温和笑着的男子浅浅一笑,向太妃炫耀道:“托了北雁王爷的鸿福。还死不了!”
夏侯子曦突然眸光灼灼,一直以来,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北雁王爷远远来到南疆,决不是简单的兄弟之情,再加上暮倾云此刻的态度。这让他倍受打击。“他救了你?”
“是啊!是他救了我!”暮倾云脸上的笑更是灿烂,小手一伸,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那只手公然地塞到夏侯决然的手心里。
夏侯决然覆下眼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然地紧紧牵住她的手。
太妃目光一寒。怒斥道:“人尽可夫的贱女人!”
暮倾云微微眯起一双琉璃大眼、仇恨迸射而出,蓦然打马直冲向太妃,嘴里怒吼道:“谁都可以骂我,就你不能!”
夏侯子曦愣神了,正欲横加阻拦,就见夏侯决然分秒间亦是打马横在他面前,“王兄!听闻你在城墙上吹了多少个日夜的萧。.info[]不想覆了南疆吧!”
白衣女子转瞬就到,太妃嘴里一边大喊救命,一边骑着马向对面奔去。
在离夏侯子曦五米远时,暮倾云手中猝然弹出了剑,她足尖一点马背,腾空飞起,手中剑就向太妃后背心刺去。
夏侯子曦大惊失色,发出一声惊唤,“丫头住手!”
“曦儿救我!”
太妃低伏着身子,好似无意地就躲过那剑招,而那马越发地跑得快了,料不想,眼前一花,白色裙裾飞舞,而一点寒星又到了眉间。
太妃那张老脸就在剑端,暮倾云得意地诡笑一声,“柳一亭!你还不露出真目!”
话音虽小,可黑洲县方向的几人全听见了,除了莫无言,他们惊讶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时愣愣地张着嘴。
急风骤雨的剑花中,马上的太妃身子旋转而起,巧妙地避开暮倾云一剑,又安然地落到马背上,
这一明显避剑,相信谁都看得出来,太妃根本不是所谓的太妃,而那身法明显就是柳一亭。
暮倾云华丽丽地悠然落到马上,剑端一指拉马过来对峙的太妃,笑得城府,纤纤素手一扬,一支簪子栽到了太妃的马前,“柳一亭!你与皇上棋高一着,在我们入皇宫的当时就酝酿了一个大阴谋。真的太妃被藏了起来,而你假扮了她。回南疆的一路,你知道了图纸一事。在关岭郡时,你跟踪了王爷,知道了残雨的真实身份,后致使残雨被抓。那留在走廊的水印不是别人的,就是你的。”
“你到了王府后,又知道了青碧的特殊身份,便化妆成护卫的样子悄悄地跟踪了她。使用了隔空点穴、成功地偷走了她的腰牌潜入到了兵工厂的工作间焚烧了图纸,可你又害怕我再画出那图纸来,就故意用尹兰的事刺激我,意图让我纠缠在其中。说起来,尹兰不过是你利用的棋子。”
柳一亭挑了挑眉,眼里异彩连连,“接着说!”
“随着残雨被秘密抓走的消息传来,我渐渐的怀疑了你,可仍如在关岭郡时一样,想着你不会武功,终没有确定。但你在地牢投给青碧的簪子,又让我联想到你。”暮倾云顿了顿,淡淡地扫了眼地下的簪子,接着道:“这簪子看似虽普通,可做工精细,不是民间所制,更不是落后的东夷所能制作出来的。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是宫廷之物。”
“你为了让王府更加混乱,派贾林放火烧了鸢尾院,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杀了代凤平嫁祸于我,致使代鸿介心怀不满等等……为了不暴露自己,又特意指使贾林扮成东夷人成功的诬陷了我与莫无言。风口浪尖,我也正好顺水推舟,销声匿迹。你此行的任务就是要让王府乱成一团麻,还让东夷牵制住王爷,让皇上的大军趁机收复南疆。”
“上次塞了你一嘴的泥,我就开始怀疑了。我何止一次与你贴身相处,你身上的那股怪怪的气息,我太熟悉了。但鉴于亲手把你从皇宫救出,虽疑问重重,还是不敢相信。可你千不该不万不该派出贾林到处寻我、意欲找到我的尸体。”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暮倾云不免觉得舌酸唇干,就轻轻地舔了舔唇瓣,“呵呵!不得不承认,你与皇上这着真的很妙,成功瓦解了南疆,还离间了我与他。只是你没想到,我们虽没有识破你的身份,却没中计,不光解决了东夷,还火速平复了内乱。”
柳一亭的表情在一愣一凝间徘徊,待得暮倾云话落,惊讶地道:“你抓了贾林?”
就在这时,黑洲县方向又飞奔前来一队几十人的马队。
领头的刘方义把马上半死不活的贾林往地下一扔,砸出一团尘雾,他朝夏侯决然拱手道:“王爷!贾林带到!”
夏侯决然唇角微勾,阳光般的笑容,低头看向已是着了暮倾云毒掌的贾林,向夏侯子曦道:“王兄!这厮根本就不是东夷奸细。初时着了柳一亭的迷香,与他有染后,就甘心助纣为虐。”
马队中,打马出列虎一博,他向夏侯子曦抱拳证实道:“王爷!这厮刚才也在末将的面前招供了。一切都是假太妃指使,目的只有一个,成功分化南疆,等待皇上的到来。”
夏侯子曦别过头,谁也没看到他眼中已经悄悄地再一次噙上了泪。
人证面前,柳一亭也不在装了,哈哈一笑,伸手向面目一抹,素色宫装震成碎片时,青丝飘扬、万缕红纱飞袭,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虽是男子,却长相清秀,并无胡须,眼尾还有淡淡的皱纹,配合着她纤细硕长的身子,若不是那五官略显刚毅,竟还以为他就是一个老妇人。
柳一亭抚着那十指丹蔻悠然自得地向暮倾云道:“若不是城墙上那一戳,你也不敢肯定是我?”
此话说得不错!柳一亭真面目本就长得像老妇人!而暮倾云何止是偷偷地瞅过她一次,但每次都觉得她脸上的那皱纹不是假的。
她也在心里何止设想过柳一亭的真面目,可此时真正看到,叹服到了极点。那分明就是一个不用整容就像女子的男人,“现在我明白了。我哥为什么突然失踪。他定是一眼就识破了你。”
第二百九十一章 桃花纷飞
柳一亭低低地嘲笑几声,一世狂傲比谁都浓烈,“二蛋是我亲弟。弟!几十年相处,岂能不认识我。而且他由我一手带大,不离开还敢与我动手吗?但我还是被你骗了!”
暮倾云眼神一哀,柳一亭又说得没错,柳二蛋在柳一亭面前,肯定得逃离,至于那骗的话定是指孩子一事。
“可惜了!他们带走了你的孩子……但你战场撒下迷香的花雨,仍旧改变不了南疆被收复的结果!”
柳一亭的话带着浓浓的遗憾,意思再明显不过,如若孩子不失踪,定会被她生吞活吃,这让暮倾云的心一收缩,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再次挽动青锋,挟着一股愤恨向柳一亭刺出一剑。
柳一亭并不恋战,躲过一剑后,打马向关岭郡方向奔去。
“丫头!你回来!”
身后传来碎心人带着鼻腔味的呼喊,正欲追去的暮倾云身子一凝,她拉住马回转过身来。
夏侯子曦在坐下马前蹄高扬时来到了暮倾云面前,他泪眼凄凄,一脸的悔意,“丫头!你听我说,我错了!你与我回去!”
醉人的墨香味扑鼻而来,沁人肺腑,曾是那么让暮倾云心醉!可此时晚了,她淡淡一笑,九死一生,岂能用一句‘我错了’的话就能回心转意。放眼遥远的城池,粉唇轻启,“今日,皇上的军队中了迷香,可免一战。而你曾许我一世繁华!若想我回转,就实现你的诺言!”
疾奔在前方的柳一亭回头大喊道:“臭丫头!你有种来追我!”
柳一亭的不远处就是已经列阵恭候的夏侯一落军队,而夏侯一落座下的千里飞已经在咆哮不安地左右奔走。
暮倾云再回首,大眼乍红,与君阵前一别,不知今生还能不能相逢?她感到天空更加灰暗,一切在眼里都变得没有了颜色,泪水再一次滑过脸庞。
有事些,说起来容易。而真正面对,真的难以下决断。
“王妃!你就原谅王爷吧!他日夜在城墙上吹着萧,说是为了等皇上到来,实则是相信你未……一直在等你!”莫无言从后面打马追来。生怕暮倾云向对面打马奔去,人未到,心急如焚的声音就到了。
眼见夏侯决然三人也纵马在莫无言身后,暮倾云不得不痛下决断,“莫无言!你记住我在京县城墙下说的话!”
黄尘漫飞中,马蹄声如急风骤雨。
暮倾云瞬间就到了夏侯一落的军队面前,这让未敢迎去而心中着急的夏侯一落舒了一口气,向她道:“云儿!你终于回来了!”
柳一亭已经驰马回转,有恃无恐地屹立在夏侯一落的身后,冷眼瞧着暮倾云。一双明亮的眼睛阴云密布,“皇上!她让两只雪鹰在空中撒下了有迷香的花瓣。罪不可恕!”
夏侯一落狠狠地瞥了眼柳一亭,扭头朝暮倾云和颜悦色地道:“云儿!朕是收到信才赶到这儿来的。朕是来接你的!”
垂及到腰际的青丝在回旋风之下几乎覆盖了暮倾云的整张小脸,丝帘中,那双清澈大眼透亮。
她冷冷地凝望着他。这男人脸上欣喜流露,可他根本没有真爱过她!他不过是想霸占她,羞辱那身后的夫君而已,不然,他的心里哪能容得了那么多的女人。
她下颌微微高抬,流露出一抹狂天傲气,“我不要你接!香妃在那逃出宫门时就已经死了。云彩江的月娘。那只是你做的一个梦而已!”
这话给了夏侯一落当头重重一击,他一时半张着嘴,有几分失态,而恰在此刻,夏侯决然从后面追到。
他静观形势,知趣地拉住马向夏侯一落不亢不卑地拱手道:“参见皇兄!”
远远的沙尘中。夏侯一落还未瞧清与暮倾云前来的男子是谁,这会儿瞧清了,惊诧满满地填充在眼里,“你怎么与她在一起!”
“南疆因柳一亭大乱,而香妃娘娘因此差点身亡。臣弟游玩到南疆。恰巧救了她一命。”
“有这事?”一抹不易见的杀气掠过夏侯一落眼底。
柳一亭心神慌乱,忙拱手向夏侯一落分辩,“皇上!休听北雁王爷之言。香妃武功盖世。岂会因小小的事情而出现意外。倒是北雁王爷,明知南疆的事,还硬往这儿凑,可见其用心不。良!”
“你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坠下护城河。还敢狡辩!”暮倾云一听,好似勃然大怒,猝然打马不顾一切地向柳一亭冲去。
r/>一刹那,剑气四溢,寒气四射,让这儿的空气立即冷了三分,犹如冬季提前到来。
柳一亭再胆大,也不敢当着夏侯一落与暮倾云对拼,不得已,吆喝着马向后面逃去。
暮倾云微微一笑,要的就这着,她在追去的同时不忘疯狂大喊,“柳一亭!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喧嚣的军队从中哗啦啦地让出一条道,而夏侯一落一时瞠目结舌地凝望着飞奔远去的两人。
“皇兄!柳一亭武功太高。我追去了。”夏侯决然一瞅,在心里乐开了花,当即趁夏侯一落愣神之际,拱手道完,那马就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夏侯一落在几秒后才回过味来,可他心里喜滋滋的,那方向不是皇土吗?暮倾云追柳一亭前去才好,他急向身边的传令官大声吩咐,“传令前方让路。打开城门,让香妃娘娘通过!”
本是两军对垒意欲一决高下的战事被暮倾云一搅和,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出闹剧,双方不宣而悄然撤退。
尘土没有了,所有的人绝尘而去,落到地下的花瓣不时被风卷起,而佳人从此就渺无音讯,银色铠甲的男子久久地坐在马上屹立在原地。
“王爷!军队长期作战,又刚内乱刚平复。需要休整!王妃表面是与王爷决裂,实则是在解南疆之困!”莫无言眼底一闪而过一抹舒色,在感到难过的同时,心也平复下来,不得不说,现在两军休战对南疆很有利。
夏侯子曦微微眯着一双卧蚕眼,“皇上肯为她撤军吗?”
莫无言眨了下眼睑,斩钉截铁地道:“如此劳师动众,撤军不可能!只是临时乱了阵脚。王爷不要忘了王妃临别时的话!”
“我不会忘!”夏侯子曦黯然神伤地纵马回转,风萧萧中,心里实在难忘暮倾云刚才把手塞到夏侯决然掌中的情形,“王弟也是人中龙凤。想当时,我给她刺了那朵丽合花时,曾说过,‘宁愿她桃运不断,也不要她伤心哭泣一辈子!现在想想,我有点后悔了!桃运不会带给她好运,还不是一样的伤心哭泣一辈子!”
他的话未停,一生从没向谁诉说过心底伤痛的他好似不说心里就赌得慌,“赌坊!王弟对矮小如童的她一见倾心。她顽皮胡闹惯了。我可以理解,但王弟从未正眼看过任何人,那种感觉,就
稍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而若不是我跟踪了她,也没有那威逼着喝决裂酒的事;云彩江摘星楼,我刚离开一晚,她就相遇了皇上!皇上也是对她一见钟情。我能不说那花的含义不好吗?桃花纷飞!也让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王爷!你与王妃孩子都有了!好事多磨!你多想了!”莫无言对这些陈年往事哪能不知道,但面对这种情形,他能说什么,只得好言安慰,“对了。去琼山的李小豆也应该回了。到时,李小豆回来,等打到中部,王爷就可以拿着那去疤痕的药水去找王妃!”
“唉!太妃是假的。她与北雁王在一起。而且还不知李小豆能不能回!”夏侯子曦轻轻地念叨。
莫无言又相劝道:“王爷!刚才的事只是一场戏。而且无言曾故意在香澜苑门前所说李小豆的事。也是为了让李小豆多一成进关岭郡的把握。”
夏侯子曦眉头一拧,冷冽的眸光瞟着莫无言,“原来你也早怀疑太妃!”
“是的!无言与王妃一样,早就怀疑太妃了。但终不敢确定。当然,也不敢向王爷禀明。”
夏侯子曦移开了视线,心情灰暗的程度无人能知道,“我真是瞎了双眼。亲生母亲应该早就识得。”
“不怪王爷!柳一亭的易容之术何其精妙,连无言近距离地瞅着都没看出破绽。相信王妃若不是生擒了贾林,也不敢断定!”
夏侯子曦又是怅然一叹,既然在战场成功诱出暮倾云,知道她活着,心里愧疚终是少了一点,而对于她那番临别话,他哪能忘了,纵马飞奔中,平缓极好听的男磁音震荡风尘,“整休队伍。择日拿下关岭郡!”
。。。。
薄暮余晖,烟霞笼罩。
出关岭郡的城门,暮倾云手持一柄青锋横在官道,身边并立着袖袍鼓满风的夏侯决然。而那两只雪鹰低空盘旋,不时俯冲下来,却畏惧又易了容颜的红衣女子柳一亭,不曾近前,就又展翅高飞。
暮倾云一指对面的柳一亭,惊叹她易容就如变戏法,“老妖怪!还想跑?”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位鬼才
柳一亭冷冷一笑,捋了片飘飞的红纱掠过红艳的唇,媚入骨的声音好似二八少女,“本宫根本就没跑!只不过不想让皇上看到心爱的人香消玉殒!”
暮倾云不在废话,从马上飞腾而起向柳一亭刺出一剑。(..info)
两人身影腾起腾落,白衣穿梭在红纱之间,亦是凭空过了几招。
此一时彼一时,暮倾云的内功亦是相当纯厚,玲珑剑法得夏侯子曦真传,也精妙,可柳一亭毕竟是一代魔头,一对火云掌老辣,浓烈的热气流铺天盖地。一对肉掌对搏玲珑剑,丝毫不露败相。
暮倾云一时拿不下柳一亭,而皇兵在后,听马蹄声没有多久就会全部朝这儿拢来,最要命的是当今皇上,夏侯决然星眸一闪城门,身影掠起,举掌朝柳一亭拍去。
呼啸而来的掌风浑厚,不亚于她自己,若是暮倾云得他相助,岂有不落败之理。柳一亭当即大骇,情急之一下避开那掌,出言将道:“北雁王爷!我可是奉了皇上的命行事。你不想背上谋反之罪吧?”
“本王也是奉命保护香妃!”夏侯决然无奈地呵呵一笑,手上却不含糊,一掌比一掌罡风强劲。
两人夹击,柳一亭只几招就露了败相,而那追来的脚步声轰隆,可暮倾云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夏侯决然着急了,击出一掌后跃出打斗圈,道:“云!还不退!”
暮倾云朝夏侯决然横了一眼,身影换动,剑势催出十多柄剑,那剑一下子覆了柳一亭,“你先退!我随后就来!”
十多柄剑气所幻的虚剑包抄而来,剑剑致命,柳一亭不敢再双掌应付,也没看清,手中就多了把长约一尺八的柳月弯刀。
咣咣的利器碰击声中。寒光四射,撒落了寒星,而气势令驻守这城门已经合围的兵将退避三尺远。
眼见夏侯一落打马出了城门,夏侯决然又道:“云!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云儿!”
耳听着刺耳的呼喊声由远而近。(..info)暮倾云一个倒翻稳稳地落到白马上坐着,她恨悠悠的目光掠过柳一亭落到了渐近的夏侯一落身上。要想调走他,还得拿太后来做文章,但也得看太后在他心目的重量,如果他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连亲生母亲都不在乎的人,那就实在没办法了。
她算盘打好、坏坏一笑,“皇上!你使了卑鄙的招术。我也即刻回京掳了太后!看你怎么办?”
满是欣喜的夏侯一落猛然拉住奔驰的千里飞,久久地凝视着悠然吆喝马转身的女子。
他能说在战场相遇她是意外惊喜,迷香花雨他可以不在乎,可她这话也太恶毒!
随着出征的皇城禁军指挥使王长府一愣。赶紧拱手道:“皇上!卑职即刻带领五百飞骑活捉香妃!”
夏侯一落的手犹豫地高抬,阻止了王长府,他静默几秒,冲着前方的暮倾云大喊道:“你真有那么恨朕吗?”
暮倾云一回头,尘烟中。依稀看得清夏侯一落的表情,他眉峰簇起,一脸的无辜,“你一生邪恶。缘起缘灭全是因为你!”
夏侯一落心口一阵地大幅度起伏,大掌向后一带,吸了一个骑兵的剑于掌,暗哼一声。力贯双掌,那剑立即就断为几截,“那好!我在京城等你!”
眼里是震断的剑栽在地下,入土三分,夏侯一落气脸色铁青,暮倾云冷嘲一笑。相激道:“我会到来!”
一切闹剧落幕,南疆之困解了,可出了关岭郡的暮倾云并不开心。
繁星似梨花,皎洁的明月高悬。她翻身。下马,走到一株垂柳旁抱膝坐下。静听水声。
此时已是深夜,各个城门已闭,不会再有追兵,何况这不是官道,而是特意绕的青山小溪旁。
两只雪鹰也累了,分别落到不远处的林中歇着,一双鹰眼瞪得雪亮,不时警惕地环顾黑漆漆的密。林。
夏侯决然把缰绳往后一甩,那两个护卫赶紧接住,他悠然自得地走到暮倾云身边,也一撂袍裾坐下,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犹如绽放的妖艳花儿,十分迷人,“夜色真美!”
她暗暗瞟了眼他,心头纠缠的事太多,对是敌是友的他并不想答话,而这只是一句闲话。
“如此一停战,恐也得休整半月一月……据我观来,皇兄心智大乱,他好似真的很在乎你,实在意想不到!而王兄得你言语相激,他定会狠狠反击。那时,不光关岭郡不保,整个夏侯国也会易主!”
她知道他担忧什么,捂住嘴咳嗽两声,抬头道:“我拿性命担保。他不会收复你的王土,不管夏侯国将来如何,你还是北疆之王侯。”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论武功才智我不会输于王兄。北疆那么多年不是白治理的。”他扭过头,伸手轻轻地给她垂到脸颊的青丝捋到耳后,那块小小的紫痕在月牙的光辉下露了出来。
她凄然一笑,埋下头道:“那你担心什么?”
他凑近她些,在她耳畔吹着热气,“我帮了你。你是时候与我回北疆了。”
“我没有答应要与你回北疆!”她离开了他些,温柔似夫君的话语会令她心乱神迷,伤心之下全然不能抵制。
他淡然地眨动眼睑,拾了粒小石子砸向溪水里,突然喟然长叹一声,“可惜了!”
她扭头,在朦胧的月色下,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愈加地高深莫测。
他宛如星辰的目光瞬息间对上她好奇的视线,“若我出兵相帮皇兄!你猜!未来的一战,是皇兄赢、还是王兄赢?”
“你若出兵,定是皇上赢!”暮倾云一凛,这是实话。论武功,夏侯决然与夏侯子曦不分上下,可能战上功夫略逊一筹。可听说北疆的兵士凶狠如猛虎,南疆的兵士在连日的征战上就吃了亏,更别说再加上百万皇兵,这也是他有恃无恐说要她跟着回北疆的理由。
夏侯决然毫不避嫌地张扬哈哈一笑,头傲然稍抬。目光放远,“算你聪明!”
“我曾为香妃与王妃,你不介意吗?”她抬出了那两个令她自己恶心的身份,试图让身边的男子打消非份之想。
他猝不及防地贴近她脸颊轻轻地烙下一个吻。离开后道:“说实话。很介意。但对于一个两位兄长都c爱有加的女子来说,我更在意她。因为她总是有过人之处,才会那么令人疼爱。”
她愤然大怒,捂住小脸当即一跃而起,“都说了我不是你们三兄弟争夺的猎物!”
他眉峰一拧,“从心底来讲,我从未当你是猎物。你忘了,你我相识之时,我曾坦言喜欢你。那时我并不知道你是王妃的身份。”
她覆下眼睑,他这话说得没错。但异常坚定地道:“我不会与你回北疆。”
“你与王兄已经当众一刀两断。难道你还心系于他?”
“伤痕需要时间来抚平。时间也许会淡忘一切。”她环抱双臂,好似十分冷。城门前那决裂的一幕实则让她痛彻心扉,可既然断了,就得承认现实。
“你无处可去。与我回吧!我不急,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心甘情愿地接纳我!”他缓慢地站了起来。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紧紧地锁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歪着头,眼眸里闪烁的流光不是谁都能看懂的。
谁说无处可去?不是还有琼山吗?还有京城赌坊吗?而且据她推测,失踪的柳二蛋与青碧一定会带孩子回琼山,可鉴于那对夏侯一落说的话,她决意试试夏侯决然,“我对皇上说。要掳了太后。”
他怔怔地张着唇瓣,太后也是他的亲生母亲,可即刻恢复平静,“这事……战争不祸及妇孺!”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她轻嗤一声,缓缓地沿溪水而走。
他追上,“可那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可以不理会她的意思。但我不能做大逆不道的事!”
她冷漠地一回首,正要把先皇遗旨向他说了,就听得远远地传来一两声孩子的啼哭,不知为何,荒山野岭突然传来两声揪心的哭。让她的心顿时就紧张起来。
“南疆!”
她发出一声低唤,就认为那哭是自己的孩子所发,足尖一点,隔溪飙射而去。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两个男女坐在那儿,女的怀中抱着个小小的婴儿,孩子正吸吮着一个酷似奶瓶的东西,而可能因为那东西不合胃口,所以就不时发出一两声大哭。
“南疆!”
她再次发出一声疾唤,惊了坐着的两个男女,他们应这声一跃而起,并拉开了打斗的架势。
“哥!”白衣掠过,眼花缭乱之际,她已经成功地从女子手上夺过了孩子。
“妹妹!”
在意想不到地方与意想不到时刻相逢,总是容易让人心里极度喜悦与神经放松。不经意间,又一个白衣人飞射过来,径直从暮倾云的怀中夺了那刚见到亲娘无牙小嘴弯弯笑着的孩子。
暮倾云心头一惊,向已是飙射到对面五米远的夏侯决然道:“你还我孩子!”
夏侯决然灿灿一笑,手指轻轻地m了m婴儿光滑如玉的小脸蛋,抬头道:“孩子在我手上。何去何从你应该想得明白!”
她冷冷地凝视着他,两道利光犹如两柄利剑刺向他心房,“你要挟我!”
“本王不在乎谁做天下的皇帝,可在乎北疆的百姓。”
她突然放声大笑,尔后冷静地道:“我懂了!你只要劫持了我与孩子,他就不会向北疆动手!”
“说得不错!”他笑意加深,“你是夏侯国一位鬼才,我不得不防。”
第二百九十三章 彻夜难眠
原来他是被战船与溜得快震憾了,心有所惧!也生怕自己与夏侯子曦重归于好!所向披靡!暮倾云舒颜冷哼一声,朝夏侯决然道:“原来你说喜欢我都是假的。这才是真话!”
“说破了就没意思了!你知道我真正的意图!”夏侯决然朝两个随后追来的人悄然使了个眼神,转身向黑暗里飞袭隐去。
柳二蛋正欲追去,却被暮倾云制止了,论轻功,她足以紧缠着夏侯决然,论武功,也足可以摆平那两个护卫,可眼下只有让孩子随了夏侯决然而去,他心安了,在未来的战事中他才不会出兵相帮夏侯一落,也算对他承诺的保障吧!
“妹妹!他……”
她苦苦一笑,打掉了牙与血往肚里咽,淡淡地道:“他没有恶意!”
应她的话落,远远的,就传来两声豪迈的大笑,尔后便是,“说得不错!本王没有子嗣。会待南疆如亲生儿子!我们在鲜花郡等你回来!”
她冲着前方的漆黑大喊,“我做完事定会到来!”
。。。
沉默会儿,青碧就问暮倾云,“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本打算回琼山找柳二蛋两人,找到后再不管世事,就在琼山隐居,可现在孩子又被人劫了,那念头也只得打消,她负手望着天空,冰冷地眨了一下眼睑,“回京城!”
柳二蛋眉头一拧,“这太危险了!听说,皇上已经从关岭郡撤了。”
暮倾云斜睨了眼柳二蛋,“柳一亭也随着走了吧!”
柳二蛋垂首,嗫嚅着嘴唇说道:“我……我不想走的。只是……只是猛然从风中嗅到了我姐的气息。我……我腿肚子打颤,又见你生死不明、又怕孩子遭遇不测,才……才溜走的。那气息,那气息是我姐常年驻颜所发出。我不用细闻,就能肯定。”
其实。话虽冷了些,但暮倾云还是很理解柳二蛋纠结的心情,见他如此惭愧内疚,也就小声地解释道:“哥!我没怪你!”
青碧蓦然向地去跪去。垂泪道:“主子!都是奴出的主意。但奴真的很害怕宫主!”
“我懂!”暮倾云扫了眼两个满是愧色的人,又仰头望向天空,“可青碧!你可别以为柳一亭在王府投簪子给你是在救你。她是故意让你跑脱,而把图纸的罪名坐实给你。”
青碧小泣一声,抚着泪道:“奴这两日想通了!”
柳二蛋一撂袍裾,也跪于青碧旁边,“妹妹!说实话。在这那一刻突然见到我姐,我害怕得紧!不怪青碧!”
“都起来!”暮倾云双手向两人扶去,唇角猝然微微一勾,和颜悦色地道:“我说过。我要给你们赐一个轰轰烈烈的大婚。可如今这现状,那轰轰烈烈好似不允许了。就给你们俩做个证婚人。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柳二蛋与青碧久久地互视着,尔后朝她拱手道:“谢王妃大恩!”
她脸色一变,没想到柳二蛋也会称她为王妃,不由得嗔怪地道:“哥!你生份了。还有。以后别唤我王妃。我已经与王爷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两人又是互视一眼,可这次是惊讶得嘴得张大。
暮倾云无奈,只得把头两天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末了,亦是泪水盈眶,咳嗽不止。
青碧轻轻地给她拍着后背,道:“主子!这算什么一刀两断。那是为了解南疆之困、迫不得已!”
暮倾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却委屈地撇了撇小嘴,眼泪这会儿扑簌簌滑落,“可我真的很恨他!”
“就让时间来淡忘一切吧!”不知为何,柳二蛋的话突然变得文绉绉起来,一改那粗野的风格,可细思起来。定是一路行来受了他们的感染。
一切也就随缘吧!但眼下,暮倾云不得不前去京城,可顾忌到柳二蛋与青碧都不愿见到柳一亭,遗憾的同时也就道:“哥!你带青碧回琼山吧!”
柳二蛋眉头一皱,“琼山不能回了。雪鹰众所周知只有琼山所有。既然雪鹰随你出现过,恐不止王爷知道你隐身何处,就连皇上也知道你在何地了。”
暮倾云一凛,伤心之下全然没想到这事,“可那里还有两个下人!对了,莫无言曾说过,他派了李小豆前去琼山取雪莲花。那话好似在香澜苑门前所说。既然太妃是假的,也不知李小豆有没有事。”
雪莲花关乎暮倾云脸上的疤痕,何其的重要,也是柳二蛋特意而种,可柳二蛋思索会儿,却坚定地道:“那时关岭郡与黥洲郡关卡全都关闭,若李小豆真有本事进得关岭郡,相信,他一定没事!”
暮倾云细思后点了点头,听说李小豆武功与轻功在护卫中属佼仪者,外号鬼影!脑子也特灵光,正因为如此,莫无言才派了他去琼山,“说得不错!只是你姐诡计多端,恐第一封密信也是随着李小豆而悄然到了皇上手中。”
说到柳一亭,柳二蛋不再接话,陷入了沉默中。
“我要去京城。你们俩啦!”想到刚相逢就要离别,暮倾云眼里又噙上了泪。
“我……”柳二蛋踌躇着,久久没有吱声。
“二蛋!主子一人去京城太危险了。何况她产后坠下护城河,可能是落下了月子病。我不放心!”青碧一焦急,伸手拉向柳二蛋衣角。
暮倾云这才醒悟为何总是不经意间就着凉咳嗽,她浅浅一笑,“我没事!这一路,城门是全是为了我大开。而且以我的武功,柳一亭奈何不了我!”
青碧急得脸庞通红,“可皇上说了。他在京城等你!这定是有阴谋!”
柳二蛋咬了咬牙,向暮倾云道:“我们也无处可去。最多豁出去了!反正,我怕我姐。我姐应该也会顾忌我!到时,也许我还能救你一命!”
暮倾云哑然一笑,心里情不自禁地想了柳二蛋在皇宫救她时的情形,往事虽如过眼云烟,可却犹如就在眼前,她难过地凝望着柳二蛋,“哥!这一生,我欠你的太多!”
柳二蛋一挠头,嘿嘿地笑着,“说这些干嘛!”
想来夏侯一落到京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来天,暮倾云也不急了,一路游游玩玩,也顺带着打听战事,慢吞吞地京城方向而去。
秋风瑟瑟,几片落叶随风飞舞。
京城的城门口,浩浩荡荡宛若长蛇的皇兵鱼贯而入,而被侍卫与几千精英飞骑簇拥着的夏侯一落却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他没有前去关岭郡时的威武浩气,年纪轻轻,鬓角在这短短的时日已隐隐约约现斑白,真个儿尘满面,鬓如霜,苍老了何止几岁。
王长府从后打马纵来,把刚收到的一封密函呈给夏侯一落。
他并不急着打开纸条,而是饶有兴趣地观着京城的四周。从在关岭郡应暮倾云的话开始,他一路彻夜难眠,想了很多,不光是想起了与暮倾云在皇宫相处时的情形,竟也意外地忆起了没称帝之前的一些往事,特别是先皇临终前那幅死不瞑目的样,竟也连日来折磨着他。
王长府轻轻地道:“皇上!关岭郡前日破城了!全军覆灭!”
夏侯一落眉头一挑,大手中捏着的那纸条随风飘远,他闪烁着离光的眼里倒映着连绵的苍翠青山,傲然嘲讽一笑,“果然势不可挡!”
“皇上!关岭郡号称天险城池,还是禁军副指挥使伍行风坐镇。如此一破城恐南疆兵士长驱直入!”王长府小心翼翼地又道:“皇上!恕微臣多言!当初就不应该临阵撤兵!可现在还来得及,应立即传旨北雁王出兵!”
临阵为了香妃撤兵,可想而知兵将的士气何止低落,一向玩弄权势于股掌的夏侯一落岂会不知,而对于北雁王出兵一事,他不是没想过,可一向圆猾的弟。弟好像与暮倾云关系不清,临阵都是打着马虎,恐此时也会巧言拖延。而军情紧急,既然如此,还不如不下那没用的圣旨。他立即横了眼王长府,打马缓行的同时悠然地道:“明日到寒山寺接贵妃!”
王长府虽感到心头压抑得慌,可还是爽声应着,“是!皇上!”
凌飞瞅了眼前方的夏侯一落,多年的侍奉让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虽脸色不好,但也没说话,只是仍旧默默跟随。
谁都知道,东方兰自去了寒山寺为夏侯一落祈福就再没回过皇宫,而夏侯一落人虽不在京城,可他仍是相信,他不去接东方兰,东方兰是不会主动回皇宫。
一直紧随在后的柳一亭再也忍不住这突然袭来的变化,凑近夏侯一落轻声道:“皇上!不可因香妃而耽误了收复南疆的大事!”
“朕自己的江山、自己作主!”不知是不是因为见过柳一亭的真面目,反正夏侯一落幽深的凤眸里全然没有了以前的热度,还略带着几分厌恶。
柳一亭未看到夏侯一落眼里的嫌恶流光,雄姿英发,“皇上!一亭这就带人重返边关,替你把关岭郡夺回来!”
夏侯一落一拉马缰绳,身上泛出冷嗖嗖的寒气,淡淡地瞟着柳一亭座下的马,“对了。听说寒山寺附近的宏达观不错,你可以到那儿修行,顺便也替朕做做功德!”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个人情
柳一亭一怔,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让他不用回宫了,直接到宏达观去修行,可这变化太大了,大得他都不敢接受,疑惑重重而小声地唤,“皇上!”
夏侯一落没再说话,策马缓行。
凌飞打马上前的同时,悄声向停在原地的柳一亭道:“柳宫主!皇上心情不佳。你还是到宏达观去吧!”
柳一亭一咬牙,又不甘心地冲着夏侯一落的背影大喊道:“皇上!一亭这就去宏达观!”
柳一亭希望夏侯一落能在他话音落时改变主意,亦或是回转过头来,给他一个温暖如昔日的眼神,可他当即失望了,男人不但没有停下的意思,那座下马好似还加快了。随着前方的王长府一个冷冷的白眼投来,他彻底失望了,感觉是被利用完就马上丢弃的一块脏抹布。
曾经不拘世俗的恩爱之情、鱼水之欢,也许在他见过他真容颜后就不复存在,那贴心的相识,原来不过是相互的利用。
柳一亭在这会儿悄悄地后悔在阵前张扬地在夏侯一落面前露出本来面目,说实话,五十多岁了,虽保养得如二八少女,肌肤如雪,可与三十来岁正当壮年、年轻俊美的他确实不相配,而且还是同性。也许,他此时已经认为与他有染就是一生的耻辱,可他曾经以为与他已经不会再相离,因为他们骨子里一样邪恶、一样野心勃勃。不管从何种角度来说,他都离不开他!
“他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不想要江山了吗?”
“江山如画!至爱只有一人!”
前方的风把疯狂的话吹到柳一亭耳里,他更是认为夏侯一落疯了。可身中要命的噬血符,如不顺从,下场很惨!
。。。。
翌日,不光夏侯一落一袭便服向寒山寺而去,随行的还有当朝太后。他们一行人招摇过市,生怕百姓不知道似的。
二十多日后,寒气肆虐。席卷京城。暮倾云带着柳二蛋与青碧到来。
他们刚一到赌坊,就从袁木嘴里得知了夏侯一落带着太后到了寒山寺的事。
她的心里宛若打翻了五味瓶,当初不过是胡乱之言,只为相帮夏侯子曦。而此时真的感到心情很是沉重,推开二楼雅间的窗户,深吸一口气问袁木,“我出事后。皇上就没怀疑这儿吗?”
袁木放下手中的茶壶,拱手道:“侍卫来查过几次,可都是适可而止。”
暮倾云难过地闭了下眼睑,忍不住轻轻地咳嗽起来,“他这是故意给我留了落脚地,而相信,他在寒山寺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去!”
“小人也是这样想的!”袁木答口道。
柳二蛋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地安顿下来,看皇上能等你到何时。他总有松懈的时候。”
暮倾云轻轻地抚了抚心口,对柳二蛋的这话很是赞同,就转身向就近的椅子坐下,脸色又因咳嗽一时不是很好。唇瓣也干,“南疆的兵势势不可挡,而他手握先皇遗旨。听说各个城池的守将一半投诚、一半抵抗。已经打到了中部。”
青碧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土瓷碗,“妹妹!目前全是好消息。你别在关心这些了。身体要紧!”
她一进来,这屋立即就充满了一股子浓烈的中药味。
一路行来,确如青碧所说。暮倾云坠下护城河,因此落下了月子病,稍一留神,就会着凉,而这次生病,再加上冬季到来。虽吃了不少的药,但一直未好。
她又是咳嗽了几声,小脸亦是通红,勉强道:“我没事!”
青碧上前一m她额头,焦急的目光闪向柳二蛋。(..info无弹窗广告)“二蛋!你还不去请大夫,妹妹的额头很烫!病又加重了!”
柳二蛋这才急忙站起来向门边跑去,却听得袁木喊道:“京城小人熟!还是小人去吧!”
赌坊生意一如既往地好,而住在楼上十分的吵闹,不利于养病,因而在青碧的提议下,他们在赌坊附近的客栈住下。可暮倾云这一病,时好时坏,竟然不会好了,病殃殃地躺在客栈,憔悴不堪。
深夜,青碧给她小心地喂着药,瞧着她苍白无光泽的小脸,嘴里劝道:“妹妹!虽说你与王爷一刀两断,但他没忘记你说的话,而且万事要想得开。只有心情好了,病才会好!”
这道理暮倾云何尝不懂,可当心中满满地装着事,谁能做到?
她移开黯淡无光的眼眸向着青纱帐d,心里的苦无人知道。
刚出生的孩子被人夺走、不在身边,做了人质;而付出一生的人碎了她的心,可以前总是盼着挥兵南上,打上京城,可当知道夏侯一落为了她而毅然回到京城、又到了寒山寺,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就如又有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细想起来,夏侯一落性情虽邪恶、虽残暴,可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恩典,不然,以她在皇宫所犯的罪早就罪不可恕、人头落地。
“嫂子!你说!我做错了吗?”
青碧给她把掩住脸颊的发丝捋到耳后,小声地道:“妹妹!一件事情的发生总是有利有弊,往好的想!而且,我认为你没错!王爷本是夏侯国的九五之尊,他不过是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一时泪光闪烁,一把掀了那土瓷碗,翻身伏在榻上抽泣起来,“我也知道这个理,可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负袱很重,如是欠了别人什么。”
青碧叹了声气,蹲下拾起碗的同时问:“妹妹!你心里到底装着谁?”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皇宫短短几个月,她能说对夏侯一落没有用上一点心吗?“可我恨他!恨他不管我!任我坠下护城河,还落下了这病根!”
“我知道你恨王爷。但恨越深,爱不也就深吗?”青碧眼眸里流转的亦是泪花,转过身的时候又道:“感情的事与国家大事扯不上关系。我认为王爷将是一代明君!”
暮倾云偷偷地斜睨着向门前走去的青碧,不得不承认,青碧的话很对。
十多日后,雪花纷飞,像二八少女眼中滴落的泪,晶莹透明、冰冷沁骨,古朴青墙黑瓦的寒山寺笼罩在漫长飞雪中,如梦幻迷。离,又恰似云雾缥缈,与京城内的奢华皇宫相比,也是另一种巍峨的意境。
虽是夜间,可大地一片亮堂堂,清晰可见十米之处的景物。
琼枝玉树中,身披银色狐狸毛外卷白色氅衣的暮倾云轻轻地咳嗽几声,越过寒山寺内的一个圆月亮门,缓缓向院中怒放的几株腊梅走来。
从到寒山寺,没有一个侍卫出现,显然,在这一个多月里,侍卫早就调回了皇宫。这有些出乎暮倾云预料,依着她的想法,寒山寺早就变成了攻不进的堡垒,严阵以待等候她到来,不说要杀了她,起码为了太后安全也得如此。
她暗中叹了口气,心口隐隐作痛,再望了眼掩映在梅枝中的三间青瓦房屋心中更是难过,就在一株梅前站定,静静地感受着滚滚的顽冥寒流。
纷纷扬扬的飘雪染在她裸露的颈部,浑然不觉寒冷,只望着一枝染雪的腊梅出神。
吱的一声缓长响,打破了沉默的静夜。
屋门猝然被人从内拉开,一袭青衫束发的夏侯一落与凌飞走了出来。
短短的时日,夏侯一落眼里没有一点阴霾,多了几分坦然,他本身材魁梧,背负着手的样子依旧气势不凡,连步履的缓慢都带着那么一股皇风贵气,“你终于来了?”
暮倾云漠然地回头,轻轻一瞥,又回归视线,就仿似此行的目的就是赏梅,可虽如此,心微微悸动,他现在看起来,如沐浴在圣光下的圣洁男子,一改以往的邪魅与带着的戾气。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他已是走到她身后,轻抽鼻腔,目光落到她披散到腰间的青丝上,温言软语,“硕和王带人都打过了中部。你好像来晚了些。”
她回转过身来,仍是警惕地离开他一步远,却心虚地垂下眼睑,“掳太后的话,不过是一句胡话!”
他挟着一股威严的气势向她逼进一步,“朕当真了!”
她惨淡一笑,“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他波澜不惊,并不感到意外,好似就知道她从来都是这么狡黠,伸手摘了朵梅花在指尖捏着,凑到鼻间嗅了嗅,冰冷的脸色和软了些,“说实话,朕也不相信你会掳了太后……朕是在等你!”
她侧过身,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我说过了,云彩江根本没有月娘!香妃自然也不存在!”
他脸色一冷,犹感到她此行的目的不可想象,“那你今夜来有何事?”
她眼里竟是苦楚,于一直纠结在心中的事总得有个交待,不然,往后的日子,会睡得不安宁,“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总得还!”
“江山吗?”他豁然哈哈大笑,“你确实欠我的。在皇宫,你找到了先皇遗旨,如你交给朕!朕的江山稳如泰山,不会在风雨中摇晃。那些城池的将领也不会闻先皇的遗旨弃械投降!”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仇人相见
暮倾云稍稍歪着头,一脸的惊诧,“你知道这事!”
“当然知道!早在你离开之时就知道!你的半截遗旨是在文渊阁找到,另半张是在伊太傅嘴里知道下落。而你出关岭郡后,我就从柳一亭的嘴里得到了证实。”
暮倾云感触从未有的深刻,夏侯一落从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过这事,想不到,他全然都知道。
他不再凝望她,仰头望向天空,迎着洒落的飞雪,“你问过朕!一生可爱过人?朕回答你,生在帝王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因此,朕没有感情,也从未爱过一个人!”
这话暮倾云记得,那是被关在死牢三个月后,他来接她一同上朝时说的话。
“可朕现在告诉你。那是违心之言。”他把手中的花送到她轻微颤抖的指尖,从未有过的深情在凤眸闪耀,“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但你一直都不臣服于朕。朕想征服你!现在想想,强扭的瓜终不甜!”
她如清秋般清澈的星眸中流转的光芒渐渐黯淡,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悲伤,“我是你赐予羞辱他的工具。而他宅心仁厚,并没有嫌弃于我。也为此付出了很多!甚至是生命!这一切,只能怪你自己!”
他冰冷地勾了勾唇角,“来到这寺院一个多月了。天天听着诵经念佛,不得不说,我豁然想得通了。皇位本不属于我。”
这是最好不过的事,如他想通了,可免去眼下不必要的征战与杀戮,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扬起一张笑脸,“你想通就好!”
他却一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现在只想带着你隐于市井。”
她眼神顿乱,抽了抽手并没有抽出,就回避着他殷切的目光。
他眉峰簇起。在她脸上看出一端倪,疑惑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云儿怎么不会这样薄情。(..info无弹窗广告)”
她霍地抬头,泪水扑簌簌滑落。却展颜一笑,那双好看大眼放射出五彩的迷。离光芒,只稍几秒,霍地别过头,嘴里道:“他曾把我心口的眼泪痣逆天改成了丽合花,说是宁愿我桃运不断,也不要我伤心哭泣一辈子……同时又早有预谋地教会了我摄魂媚眼……皇宫!虽失去记忆,但脑海里迷雾重重,所以,每次与你在一起。我都施了媚眼功。我们……并不曾有过什么!”
夏侯一落晃了晃头,刚才那瞬息间袭来的感觉太过熟悉,还曾以为是她在心目中太美好所产生的幻觉,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怎么能一而再地戏耍于他?
他勃然大怒,两只大手霍地加了劲。“你竟敢这样对待朕?”
暮倾云因痛而扯了扯嘴角,轻咳几声后,便哑然苦笑,“你曾对我好!也曾感动过我!也让我一直纠结于你与其它女人的事上。但一切都是天定。我终得出结论,你不曾爱过我。因为你只爱你自己!”
他难过地闭上眼,也许是想起了在皇宫的疯狂,慢慢地放开了手。两眼无光,“记得每次在父皇的带领下打猎。我都要想尽办法赢了两个弟。弟。因为是我是当朝太子!我不能输给任何人!可蓦然回首,正如父皇所说,我邪心太重、杀气过盛,不利于治国。他仁心仁德,比我强多了。”
她暗中舒了一口气。知道再不能刺激他,咳嗽两声后附合,“我也曾听过你们三兄弟小时候的事。他说,他知道你心中所想,因而每次都让着你。”
这话让他眼眸闪过杀气。双手握得青筋根根突现,“他不在乎皇位为何还要起兵造反?”
这话让暮倾云冷冷一笑,“皇上!你对他的伤害,他可以隐忍,但你不该滥杀无辜!从你遍撒侍卫搜寻九死一生的他时,我想,他就动了这个念头、要取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特别是平塘郡满郡遭到屠杀时,他就下了恒心!”
夏侯一落脚步一跄,脸色死灰,在义正词严的暮倾云面前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屋前的台阶走去,瞬间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说得对!我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做得太过!”
她瞅着他的背影,明明不爱他,可心却很难过,从衣袖中颤抖地拿出那支夏侯子曦送给她的夜明珠簪子来,“皇上!如今!我已经与他一刀两断,不会在京城。这支夜明珠簪子是先皇赐给他的,紧要关头,簪子可保你性命无忧!”
他身子一凝,停下脚步,背影在此刻看起来异常萧瑟独寂,可并不回头,“你不爱我,为何还要管我生死?”
她眼睑覆下,洒落清泪,“我不想看到一切杀戮!更不想你死!他终是他的兄长!”
“这样也好!你不曾失。身于我。我们的关系并没有乱!尘归尘!土归土!欠他的不过是皇位!”他只管拾阶而上,“你生了病。在客栈养了十多日!”
一切都没瞒过他,她虽没回答,却一直维持着那送夜明珠簪子的动作,直到他背影消失都没改变一下姿势。不管他有多不好,她终是欠他一份情。
凌飞为难地瞅了眼屋内,又瞅了眼暮倾云,好似踌躇着要不要替夏侯一落接过那簪子。但在夏侯一落唤了他一声后,他也就蹬蹬蹬地向屋跑去,并随手并上了门。
侧屋的门悄然地拉开,一袭素衣的东方兰提着裙裾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身后站着无儿,而东方兰清瘦了,没有昔日的雍容华贵,看起来倒是俏丽了许多。
在这时见到东方兰,暮倾云并不感到意外,早在皇宫时在,她就在东方兰的眼里瞧出,东方兰是个至情至圣的人,深爱着夏侯一落,感情里没有掺杂得虚假,那怕是皇后徐可婉都不能相提并论,那妇人一股子权势味,典型的认权不认人。
暮倾云轻轻地拾阶而上,也就随着东方兰与无儿她们进屋。
寺院的小屋陈设十分简朴,青灯相伴,把素雅打扮的东方兰映衬得如一个家庭主妇。
她向暮倾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无儿给她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虽说病还没好,可暮倾云不曾感到有一丝寒冷,她没喝茶水,又固执地把手中的簪子递上。
东方兰接过后,凑到她耳畔轻语,“我兄长在雁中郡反了。皇上都没有杀我泄愤,相反还对我体贴入怀,看来,他是改了许多!”
东方义反了?暮倾云头一声轰响,不过,细想起来,这也是必然之中。
东方兰又小声地道:“我会带着皇上与太后隐居家乡,从此不问世事!只是这事,你千万不要与任何人说!”
有些人,相处一世都不识心,可有些人,只稍短短时日,便能托付大事,暮倾云与东方兰就属于这种交情。她感动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可这让我如何感谢你?”
“我也与你一样,不愿看到他们兄弟相残!天下大乱!”东方兰和蔼可亲地拉过暮倾云向桌前走去,亲密无间。
两人坐下后,东方兰又向暮倾云浅浅一笑,“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受了伤的皇上整个人疯了!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好长一段时间不吃不喝,这可急坏了太后!最后还是太妃前来,说服了皇上!皇上这才出了御书房!”
不得不说,暮倾云现在对太妃两字过敏,她在撒下一片哀思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却很是好奇太妃如何说服夏侯一落。
“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道!太后也不知道!”
很是遗憾,太妃对夏侯一落所说的话没有任何人知道。因此,东方兰也不能回答她。
“但是后来,我发现皇上只要一与柳一亭在一起,就会变了个人!”
暮倾云轻笑一声,这为难想像,近朱者红,近墨者黑。柳一亭的幽冥派毁在夏侯子曦手里,可以是与她脱不了干系,而柳一亭活着,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报仇当然是国中大乱更好!这样,才有机会杀了她与夏侯子曦,“怎不见柳一亭?”
“他被皇上指到了宏达观去修行。”
暮倾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个大好消息,夏侯一落终宇远离了危险人物柳一亭。刀又与东方兰又说了些离别后的话,这才走出了屋。
如来时一样,她不想惊了任何人,越过几株梅树,悄无声息地向圆月亮门走去,可刚走到几米之处,就见一株无叶的老槐树上红纱漫天飞舞。
暮倾云向后退开一步,平静的眼眸里立即闪烁着仇恨的怒火,“柳一亭!我正想去寻你!”
柳一亭盘踞在一枝头,依旧是那张迷死人的妖媚面孔,她阴险的笑着道:“我不是来了吗?”
“那好!今天就是你我了断的日子!”暮倾云也不再废话,力贯双掌,运了一股毒气向柳一亭拍出。
柳一亭从那枝头一晃,移到了另一株树枝上,看着那在红雾中毁掉的枝头娇笑着赞道:“你果然冰雪聪明,把这毒掌炼得炉火纯青。好似我的火云掌!”
“全靠你拍了两掌!没听说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浅浅一笑,足点地,凌空又向柳一亭出击。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最后告别
暮倾云的掌法刚中带柔,柔中有刚,与柳一亭强劲的火云掌相比,气势不够,稍逊一筹,但却后劲十足。
“话还没说完。可惜了。终不及我的火云掌厉害!”柳一亭眼神一冷,手腕挽动,在离开枝头时随手一掌拍出。
火红色的气流确实比她的的毒掌气劲还要纯厚,暮倾云也不敢怠慢,赶紧飞袭离开,白色飘裙飘落时,她亦是站了院墙上,瞧着残枝断树,正待弹出青锋,却见凌飞疾步穿过几株梅树,转眼步出圆月亮门。他指着阴笑不已的柳一亭大喝道:“柳一亭!不要命了吗?”
柳一亭无辜地咬了咬红艳的唇,脸色灰暗,小声地嘀咕,“不准我去找她,这会儿她都挑衅上门了,还不让除了她!”
凌飞踏出一步,“柳一亭!皇上早说了。若你敢对香妃无礼,即刻就让你魂飞天外!”
听着柳一亭与凌飞的谈话,暮倾云这才知道在京城为何一直安然无恙,原来,夏侯一落早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去找她麻烦。她一时怔住了,感觉欠他甚多,那不是保命就能还清的。
“不无礼就不无礼!”柳一亭负气地横了凌飞一眼,起身飞跃,却突然在中途向发了愣的暮倾云拍出一记火云掌,“我的目的最终是除了你!还有硕和王!”
暮倾云不防,硬生生地受了一掌,她如一只小蝴蝶一样向后坠去,砰地一声栽到雪地里,接着身子不受控地向前一扑,喷出一股血箭。
雪地里,一地嫣。红,鲜红的血液在上面画着一幅美丽而逼真的梅花图,比真实的还要妖艳。
暮倾云的心口很疼,如被巨。大的岩石砸中,五脏都好似碎了。身体的温度也在渐渐降低,却努力地爬了起来,摇摇欲坠中倔强抹了抹嘴角的血。
终是太过单纯,没想到柳一亭是个演戏好手。可冷风一吹。那心口的疼好像不是那么浓郁了,挟着仇恨,就扶着院墙脚步蹒跚地向圆月亮门走去。
外面,掌风霍霍有声,凌飞已经与柳一亭战成一团,他们掌来掌往,打得火。热,而明眼人都能看出,凌飞已经用了全力,柳一亭只是应付。
见她迎着风雪走来。柳一亭拍出一掌逼退凌飞,惊讶地道:“你还能爬起来?”
是啊!暮倾云自个儿也佩服自己!火云掌何其厉害,在毫无抵御的情况下中了一掌竟然还能站起来,瞳仁一收缩,两道寒光迸出。“老人妖!你没死!我敢死吗?”
“那就再吃我一掌!”柳一亭弃了凌飞,掌中拍出一股火红色的气流向暮倾云覆来。
暮倾云急忙弹跳开来,避开了掌的锋芒,与此同时青锋弹出。受了内伤,没有多余的体力,只有拼了!一招定成败!
她手腕抖动,那剑卷起一股股的气流。强劲而高速旋转的气流使得四米之内的雪花聚拢,快速形成一股龙卷风,呼呼声乍耳,最后人剑合一向柳一亭席卷而去。
柳一亭正待闪躲,却在这紧要关头,身体的骨骼开始发生急剧变化。隐隐有宛如万蚁啃噬的钻心痛。
“皇上!”
柳一亭刹时面如死灰,绝望的目光投向圆月亮门,好似那里有夏侯一落的身影,只一眨眼,更大的痛疼袭遍全身。低头时,心口好大一个窟窿,而暮倾云手里的剑还在高速飞旋,细碎的肉屑也在她惊愕的眼眸中飞溅,合着红艳艳的血肉一块渗透在雪地里。
她愕然地张大着那樱。桃小嘴,死气笼罩,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灰暗无色,直到只看见一片白光,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夏侯一落背负着手慢慢步出门来,冷冷地望着瞠目结舌屹立在雪里的柳一亭,沉缓的声音代表他心有多沉重,“朕都不忍心伤她!你竟敢违背朕的旨意。”
柳一亭拼尽全力,“一亭都是为了皇上……好!”
夏侯一落缓慢地眨到那双曾邪气浓郁的双眸,看不出情绪有何波动,“朕早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想利用朕杀了他们!而朕救了你,你毁在朕在手上一点也不为过!”
轰地一声响,眼睛睁得大大的柳一亭倒在了雪地里,那张极其妖美的脸庞一直活鲜鲜地映在在场所人的眼里。
“多谢你出手相救!”如没有夏侯一落及时催发了噬血符,以致于让柳一亭心神慌乱,暮倾云也不能保证这拼了全力的一招能致柳一亭于死地。
“当初留下她,源于邪恶之念,而此时,她是时候归去了!”夏侯一落凤眸弯弯,淡淡的笑意,带着圣洁的光芒,转身朝圆月亮门走去。
夏侯一落能这般悔悟,亦是让暮倾云感到心慰,她内心遏制不住地悸动,朝踢了一脚柳一亭的凌飞一拱手,小声道:“簪子我给了贵妃娘娘!你要保护好皇上!”
凌飞感激地一抱拳,“王妃放心!凌飞自幼就是皇上的护卫,自当得尽心!”
暮倾云离开寒山寺后,考虑到城门已关,便勉强在山脚的亭子歇着,虽运功抵御着沁滑的寒冷,也特意披了保暖极好的狐狸毛氅衣,可刺骨的寒风呼呼,再加上产后落下的后遗症,还是没让她感到暖和,不时埋头咳嗽。
好不容易天色大亮,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飘洒起来的雪花,向山脚走去。
回到客栈,吃了药后就蒙头大睡。
夜晚,仗着轻功卓越,轻易地从午门的院墙越过,避开所有侍卫朝静香阁走去。
尽管心里打着鼓,也不情愿再见到太妃,可暮倾云还是决定探探太妃,也算是最后的告别吧!
时间尚早,太妃虽脱了外衣,可还没。入睡,正在那桌前上香,闻屋门被唐突地推开。她扭过头来。
对于总是不请自来的暮倾云她没有露出一点讶色,只是淡淡一笑。
暮倾云怔怔地盯着太妃,本是想施礼,可见到太妃后就身子木然。
她对太妃整个人过敏,因为柳一亭把妇人演得惟妙惟肖,真假难分。
“你不会又是来掳哀家出宫的吧?”
暮倾云想说不是,但这话却久久没从嘴里出来。
太妃返身在椅子上坐下,眼里闪耀着浓浓的嘲讽,悠闲地端起了几案上的茶盏来,“夏侯国已经因你大乱。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的目的达到了。未来的皇后!”
“这不是我的目的!”暮倾云打了个寒战,走近些太妃,也许是太妃眼里的流光刺激了她,她蓦然微微抬高下颌,理直气壮,“先皇遗旨!太妃知道吗?”
太妃惊诧地望着在这会儿变得高深莫测的暮倾云,“遗旨?”
“先皇病重期间,早拟下了废除太子另立新皇的圣旨!”从太妃的眼中,暮倾云断定她不知道遗旨一事,又道:“整个事件,张圆张公公应该一清二楚。你应该去问问张公公。”
“张圆?”
“是张圆!张公公亲手拟写的圣旨。改传于硕和王。你的亲生儿子!”暮倾云冷冷一笑,此刻,夏侯一落已经心灰意冷,不想要江山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太妃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陷入了沉默中。
“我与他已经一刀两断。皇后另有人选。你可以安心好了。”暮倾云说完这些话,身心轻盈,却心里空落落的,转身朝门边走去。临出门时特意望了眼太妃,那妇人还在思索,也许正在回忆先皇死前的情形。而素闻妇人与先皇感情甚好,也难怪如此。
刚步到门前庭院的几株老树时,眼角余光就猝不及防见一个微胖的身影从楼廊诡异地闪来。
她深吸一口气,急忙躲在了树后,定晴一看,却是仇人李沐。
李沐习惯性垂首行走,又因为天黑,所以,并未看见暮倾云。
怎把这卑鄙小人忘了?暮倾云看着李沐进。入了太妃的卧房,凭着直觉,李沐这次到来目的不简单。
。。。
“你来干什么?”
“来瞧瞧你啊!”
一声摔碎茶盏的清碎声音激荡传出,代表妇人心中的怒火有多大,“大胆!”
暮倾云朝屋内探出半个头,就见侧面向自己的李沐手中亦是拿着个小瓷瓶儿。他厚颜无耻地向太妃道:“奴才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看看太妃!这是娘娘赐给太妃的。”
这是要毒杀吗?宫里的恶毒手段暮倾云可见得多了。深夜不带任何人来临,手持小瓷瓶,这不是毒杀是什么?
太妃一扬眼睑,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是鹤d红?”
李沐卑鄙无耻的笑着,向太妃逼近了一步,“皇后娘娘说了,太妃这么多年都隐忍过来了……这也是娘娘的一番好意。”
太妃瞅了漆黑一团的屋门,眼里现出灰暗,垂头一叹,无言地接过小瓶来,却不甘心地问:“先皇死时脸色怪异,是不是也是中了这毒?”
“告诉你也无妨!”李沐嘲笑两声,“当日得知先皇留了遗旨给张伊太傅,皇上与皇后就派人抓了伊太傅。当然,先皇也不能留,而且,还是奴才亲自动的手。”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势已去
太妃狠狠地抽了两声,泪水盈眶,“狗奴才!张圆也与你一样吧!”
李沐象征性地太妃拱了拱手,“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至于张圆嘛!他运气好,不知道此事。”
不可能!张圆定知道此事!门外的暮倾云肝火上窜,直想冲进去质部李沐张圆为何不知道谋害先皇一事,可转念一想,张圆为人圆滑,定得了伊太傅的保护。那事若是伊太傅遇害,还得留下一人。
这瞬息间,太妃倒是冷静下来,“哀家想知道太后知道这事吗?”
“皇上登基。太后一人独揽大权。太妃不会连这点事也想不明白吧!”
“哀家懂了!”太妃心痛地闭上眼睑,咬着唇瓣哭泣起来,“姐姐!妹妹一直当你是天下最宽容的圣人,你怎么能这样做……”
李沐悠悠一叹,不阴不阳地向太妃又道:“太妃!一切都过去了。快上路吧!”
太妃知道逃不过一死,慢慢的把那小瓷瓶儿凑到了嘴边。
“太妃!王爷即刻就会打上京城,你不能喝!”眼看着太妃要将那毒液倒入嘴里,早就怒不可遏的暮倾云挟着一股风一步踏了进来,指尖快速弹出一股隐形的罡风。
那小瓶儿在太妃的面前摔落,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冒出一股股恶心的青烟。
李沐再老眼昏花,也认出暮倾云,他当即脸色大变,惊恐万状地向连退了两步,“你……你从何而来?怎么会在皇宫?”
“皇上都没有这样做。你竟敢与皇后谋害太妃?”暮倾云冷冷地目光逼视着李沐,突然挽动手掌,向他拍出一股黑色的罡风。
李沐闷哼一声倒在地下,全身发黑,痛苦地蜷成一团,没几秒就咽了气。
太妃一直呆呆地看着这瞬息间发生的事,张着嘴未发一言。
如今。皇宫里除了徐可婉就再没有人对太妃不利了,暮倾云当即下了决心,“我替你杀了皇后!”
太妃身子一颤,“别!可别!”
暮倾云思索会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从腰间m出一个瓷瓶儿,倒了些粉末向李沐的尸体,看着那尸体在分秒间化为了灰烬,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从腰间拿出几粒莞香弹塞到太妃手中,又把小瓷瓶儿放到了几案上,嘴里道:“这是溜得快与化尸粉。溜得快一扔,敌人不光会被炸伤,也会昏迷。而化尸粉见伤口腐蚀,你只需抖一点放就行。”
“我不要!”太妃打了个寒战。拒绝似的又塞到她手里。
妇人一如既往地懦弱,可这才是她。
“我不想他身边再没有亲人!”暮倾云微微勾了勾唇角,带着一股冷风转身就走。可蓦然回首,轻轻地问:“太妃!我想问你如何劝皇上离开御书房的?”
“这事啊!”太妃敛了那恐慌,艰难地朝椅子上坐去。黯然神伤地道:“我对他说。他父皇其实一直非常欣赏他,在我面前夸过他无数次。说他懂事,说他d天立地,有大丈夫作为……只是,肝火太盛,遇事得静心,这样才能把事想得明白。至于逃出宫去的香妃。能回来是命中有,不能回来是命中无。姻缘本是天定,能相守在一起就是百年等待的缘份,无须纠结!因为曾有过!”
暮倾云紧紧地闭上眼,不得不说,太妃这番话高深而能打动人。而此话正合此刻她的心情。
相守就是不可多得的缘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救!确实曾经有过,把住美好,留在心里!
“太妃!我懂了!你保重!”她朝太妃恭敬地抱了抱拳,大步出了门。
虽不想杀了徐可婉。可也是教训她一下。暮倾云脚步不停,就凤洛宫走去。
凤洛宫寝宫里灯火明亮,默默无声,也只有侍女艳丽、艳菊侍候在旁,而一身素服的徐可婉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托腮发呆,应该是在等着李沐回来。
突然,一道寒刀从从窗户射入,稳稳地插在了软榻的支撑方上。
殿内的三人惊得大眼瞪小眼,浑身打着哆嗦。
徐可婉脸色苍白,却显出三分平静,不愧心机颇深、胆大妄为的女子,她眼神示意艳丽去取那入木三分的匕首。
艳丽战战兢兢地使劲拔出匕首,把插在上面的纸张取了下来呈上。
“再敢动太妃的心思,小心人头不保!”
纸条上写着一行潦草的字,显然是匆匆忙忙所写。
“娘娘!这宫中还有硕和王爷的奸细!”
那纸张在垂头丧气的徐可婉手中飘落,她接着重重一叹,知道大势已去,而太妃再也不能动了,就软软地倒在了榻上,尔后吩咐艳丽,“去看看相爷离京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
来时心情迫切,因而t快,可这会儿再无牵挂,步脚也难免就迟滞,暮倾云竟不知不觉地来到御书房。一瞧殿门紧闭,四周无人,也就动了取走那幅月宫仙子图的念头。可当她推开殿门,借着外面投射进来的白光却看对面龙案的墙壁上已经空无画了。
是皇上取走了吗?她现在很后悔没往寒山寺夏侯一落住的小屋里瞧上一眼。
“也罢!就让他带着吧!希望他尽快下旨,远离京城!”
暮倾云最后望了眼巍然屹立的御书房,带着浓郁的遗憾,很快出了皇宫。
。。。。
雁中郡,白雪皑皑,满天飞舞着鹅毛大雪,整个天地一片白茫茫,足有一尺深,因而连日大雪纷飞,双方都宣布停战。
南疆方面的主帅大营,炉火正旺,虽是帐。蓬,却也热气萦绕,并不寒冷。
一袭白袍、银色铠甲的夏侯子曦站在一张几案前,几案上铺开一张详细的夏侯国城池图,他的两旁围着十多个武将,还有东方义等人。
他一边详细地给各位将领讲解未来各个城池的攻略与守将的背景,那深远的眸光一边轻瞟向看起来已经神飞的东方义。
当手中那指挥棒断然落到地图上时,论战会已经结束。他挥手让其它人下去,却留下了东方义。
想到东方义的妹妹东方兰是显赫一世的贵妃娘娘,而且还一直留在京城,他就轻轻地拍了拍东方义的肩头,后在几案前风轻云淡地落坐,开着玩笑地道:“兄弟!今日你可有点不对劲。”
东方义敛了遥飞的思绪,再不敢隐瞒,赶紧拱手道:“王爷!今早刚接到前方城池旧日部下的飞鸽传书……”
夏侯子曦抬眸,饶有兴趣地问:“莫非……”
“王爷!信上说……皇上与小妹已经在寒山寺住了快两个月了……”
夏侯子曦把茶盅重重地落到几案上,打断了东方义的话,他脸上现出几分蕴藏不住的愠怒,“哼!他到寒山寺简直就是侮辱了圣地!”
东方义一张俊脸通红,只一会儿,抱拳向地下一跪,“王爷!若是皇上下旨退位……免了攻城略地,还望王爷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不可能!”夏侯子曦霍地站了起来,一双卧蚕眼危险地微微眯起,“你心软了?”
“末将不敢!”东方义一凛,感到触及了夏侯子曦心中最隐秘的伤痛,可于他来说,夏侯一落t宽容。
当他直言上谏、触撞夏侯一落底限时,九五之尊不光让他老父平安告老还乡,也没有因此而杀他,只是把他贬出了京城。扯反旗,不过也是应了青碧那句话,心眼里瞧着夏侯子曦就应当是一代明君,顺应那遗旨反了。于公,东方义理由充足,无怨无悔;可于私,九五之尊终究是他妹夫,唯一的妹妹至爱的男人。
夏侯子曦闭上眼睑,好似在揣摩爱将的心思,睁开眼里,眸光闪亮,语气坚定,“我一生纠结于这事上,步步退让。于他的羞辱只当是小时的把戏,可他做得太过,无休无止。泥菩萨还有三分泥性,何况本王是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让他活在人世?”
暗思夏侯子曦这话,东方义脸色灰暗,无话可说,恰就在这时,帐门外传来一个亲兵的声音。
“报!李护卫从琼山回来了!”
他们已到中部,琼山相隔雁中郡已是不远,而不经过城池,从连绵的青山就能到达。
这消息比攻破城池还要让夏侯子曦振奋,尽管早料想到李小豆应该在这两日出现,可他仍是难以遏制地喜上眉梢,忘了与东方义一番不愉快的谈话。
“宣!”
李小豆在他话落后步进帐中,身后跟着也是喜气盈盈地莫无言。
李小豆跪地从随手的包袱里小心里拿出一朵洁白似莲花的花来呈上,“禀王爷!卑职不负王意,从琼山取回了雪莲花!”
夏侯子曦瞧着那朵雪莲花眼冒精光,宛如看到了东方露出的曙光,“太好了!连老天都相助!”
那花经过连日脱水,已经略显枯萎,可香气不败,他不敢冒然去接那花,信任的眸光投向莫无言,示意他接下。
莫无言接过后,不忘问李小豆可遇到宫廷侍卫,李小豆吁出一口长气,说在下山之际曾遇到过便服的不明人,从飞攀上岩峰的身手与讲话的语气判断就是皇宫侍卫,但所幸轻功极好,未被发现,但再不敢走官道,尽挑了山间小道奔走,又在途中迷了路。
“无意地打听到王爷的军队离这城池不远了,为保万无一失,卑职也就放慢了迅速,所以这会才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心如止水
“嗯!果然是个精明之人!”
夏侯子曦自是对李小豆一番大赞,见莫无言与他退下后,又才向东方义和颜道:“你我兄弟一块长大!你应该了解我的个性。.info[]只要决定的事决不更改!”
东方义怅然一叹,夏侯子曦话没错,他拱了拱手垂头丧气地向帐门退去。
夏侯子曦可说是心细如发,追着东方义身影又道:“兄弟!一切人员本王都可以不追究责任,但他决不能!”
“末将懂了!”东方义感激地抱拳应着。
夏侯子曦在东方义走后,扭头问残风,“你说王妃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残风忙拱手道:“琼山王妃肯定不会呆了。卑职猜想,依了王妃的个性,她定会再找处僻静而出乎意料的地方隐居!”
襁褓的孩子被人带走,谁能不牵挂,更别说是与心爱的人维系婚姻的唯一。
“只不知她找到孩子没有!”
“卑职想。国舅与青碧一同失踪,恐也是为了保护孩子。而王妃在这点上应该早想到。而且他们太了解对方,所以,卑职认为,王妃应与孩子在一起。”
夏侯子曦尽是忧虑的眼眸移开,落到了几案上的那盅茶上,忧郁地道:“本王是怕他们与北雁王在一起!”
残风一愣神,赶紧拱手道:“王爷胡想了!王妃阵前的那会儿明着就是在与王爷赌气,实则根本不可能!”
夏侯子曦心里实在难忘那阵前与暮倾云一别的情景,正如他所说,北雁王也是人中龙凤,特别是这一路寻思过来,与夏侯一落是嫡亲手足的北雁王居然不出兵相帮,那就说明这里面有问题,“但愿如你所说!”
“到时王爷登基,可下旨遍天下寻找他们!”
“说得容易!她若有心躲着本王!定不会让本王找到!”夏侯子曦灰心一叹。心里记得暮倾云的个性,不可能轻易地就原谅他。
。。。。
细雨绵绵二月,枝头抽绿,烟波水面。一座上小木桥梦幻一般横跨。
桥上的暮倾云一袭织锦若雪衣裙,素雅装束,手持一柄橙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无一人的桥面。
细雨飘飘洒洒打湿了她的裙裾,而她丝毫未觉,只是不时捂嘴轻轻咳嗽两声。
这地儿是北疆首府鲜花郡一处低洼的山谷,处在悠悠青山中,而这里的地下流淌的是暖暖的泉水,所散发出的热量足于让这不开阔的洼地温度高了其它地方,因而。这里植物常青。
青碧从桥的一端走来,手里拿着白色披风,眉头一皱,嘴里大喊道:“妹妹!这二月虽说春风回旋,但也还带着寒冷之气。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暮倾云扭头浅浅一笑,“我不觉得冷。呆在屋内长了,也就出来吹吹风。”
“这风一吹,你又得着凉。都咳嗽上了吧!”嗔怪着的青碧转眼走到暮倾云身后,小心地把披风给她披上,也随着她望着缓缓流动冒着温热气息的水面,“王爷真会找地。这地儿的温度是比外面的还要高。”
“你刚才出门了?”
“出门买了些日常用品。”
自三个月前来到北疆这青山林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青碧在操作,她除了生病,就是关在屋内写写画画,好似这样能减轻对襁褓中的孩子思念。
“也不知孩子变了样没有?”
青碧知道暮倾云担心孩子,巧言安慰着。“王爷连这住处都如此想得周到,想对孩子一定不错!而且那很小的孩子自是一天一变,现在应该白白胖胖了。”
暮倾云抬头遥望着远处雾茫茫的青山,眼底闪过一道凄苦的流光,覆下眼睑。(..info好看的小说)“虽这样说,但我只见过孩子一面。终是不放心!”
“王爷不是说了吗?过几日带孩子过来!”
她抽了抽鼻腔,轻轻地埋怨,“他每日必来,于孩子的事上总是这样敷衍了事!”
说话间,柳二蛋喜悦的声音从林中远远传来,“妹妹!王爷来了!”
“走吧!”青碧早不堪冷气袭身,也就搀扶着暮倾云向桥的一端走去。
往事如昨。去年的冬天。暮倾云从皇宫出来后,一路快马加鞭向北而来,也在鲜花郡找到了夏侯决然。
白雪皑皑,天寒地冻,这地儿零下三十多度,比什么地方都还要寒冷。
她到王府时差点快冻僵了,幸而心中牵挂着孩子,所以,还算是坚持得住。
他突然见她到来,欣喜若狂,初时想把她安排在王府,可她一口拒绝了,虽说北雁王妃早亡,他现在也没有家眷,可她太忌讳与他扯上一点干系,要孩子的同时坚持要住在郡中的客栈。
他终于拗不过她,又听闻她落下了产后病,十分惧寒,突然想到郡中有这样一处冬季温暖的好地方。
这地方有现在的住宅,水质清澈,且冬季气候宜人,是他冬天经常来泡澡的地方,只是地处荒僻青山,交通不方便,购买东西也难,但这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问题。只是有一个条件,孩子不能随她而走。
她在苦苦哀求无果之下也只有放弃,知他不会轻易答应,但只要知道孩子与自己在一个地方,并且平安无事,也就算是最大的安慰了,可谁能知道,她的心早碎了,心如死水,甘心在此做一辈子的人质。
地势低矮、高高的篱笆墙合围住的四合院内,少了冷风回施,温度也相应高些,植物郁郁葱葱,仿若翠滴,让人心旷神怡,而一盆植物前一袭白衣的夏侯决然负手站定。
他的身后站着刘方义。而他自个儿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面前那盆造型怪异的盆景。
报完讯的柳二蛋忙解释道:“闲来无事,这盆是昨日晚间刚从山中挖来的。”
夏侯决然奇怪了一下,瞬息淡写,“本王就说了,昨日午间走时还没见过植物……嗯!这造型很好看。看来你可以当园林师啦!”
柳二蛋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自嘲道:“王爷夸奖了。什么园林师啊!充其量也就一个栽花匠!”
“哈哈……”
暮倾云听着夏侯决然爽朗的笑声而进,本是哀怨流露的小脸早就放晴,虽说没让她与儿子住在一起,但在这陌生的鲜花郡,吃穿不愁,一切全是仰仗他,不说什么,就单那每日前来汇报孩子情况的举动就足以让她感激不已,恨他不起来。
“王爷真早!”
“云回来了!”他仍是喜欢用那亲切的称呼,长久的唤,她也习惯了。
“刚到外面走走!”她风轻云淡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问:“孩子没事吧?”
她每日第一句话都这样问,而他总是很欣赏地凝望着她,就如她是他妻子一样,然后道孩子很好。
“没事就好!”
孩子很争气,从没有生过病,连感冒都没有。
她转身朝院中撑着一大柄油纸伞下走去,衣袖拂过伞下放着的竹椅,也就随意地坐去,后让青碧奉茶。
“云!考虑好了没有?”他也走到伞下的石桌前,撂了袍裾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这天气眼看就要转暖,这地儿的水温也会相应升高。到时住着就热了。还是与我回府吧!回府可以天天见着孩子。”
她为难地垂下头,沉默不语。这是与孩子在一起的最基本条件。但她不能接受。
他怅然一叹,眉峰簇起,许久才道:“他已经在京城登基了。刚接到的消息,要册封尹兰为皇后,我也要赶往京城祝贺。你还不死心吗?”
她好像对这些事并不关心,答非所问,“不知他逃脱了吗?”
说到夏侯一落,夏侯决然的眉头拧成一股绳,好似心里也很难过,“上次到京城的时候听说逃脱了。但皇上并不放弃对他的追捕。现在就不知道啦!”
“他有簪子护身,应该没事!”她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说到簪子一事,他终是很难理解,“我想问你……你给了皇兄簪子,难道就不怕当今皇上恨你,更加会迁怒于皇兄吗?”
“我当时没细想。只想着那簪子会救他一命。”她眼眶乍红,抽了抽鼻腔,那是夏侯子曦给她的定情物,也是一生最宝贵的东西。
“我很是奇怪。他好似忘了你。从未听说派人寻你!”
“他恨我!寻我干嘛!”她扬起一张小脸,尽管此时在笑,可大眼潮了。
他移开目光,不忍再看一直佯装着开心的她,摘了片绿叶在指尖捏着,“既然这样了,为何不与我回府?”
“这会连累你!”
“你可以改名换姓。而且他也不会来这儿。我也不打算大办,我们在一起就好!”
一切都考虑得t好,但她仍是不松口,巧言拒了。
柳二蛋从厨房端出两盘野味出来,身后的青碧抱着坛好酒,两人异口同时地道:“王爷!尝尝这山中新鲜的野味吧!”
早饭刚摆好,就闻马蹄声突然由远而近传来。随后就是伍建宁的声音。
“王爷!不好了。”
随同而来的刘方义一愣,快步向门前迎去,冲着门外道:“建宁!什么事这样慌张?”
伍建宁未回答刘方义的话,越过他径直来到夏侯决然面前,抱拳道:“王爷!小王爷不见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三人对立
夏侯决然霍地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刚给暮倾云报了平安,这一大相反的消息怎么不让他感到颜面丢到了家,他失态地一把封住刘方义的衣领,“今早我走时不是还在吗?怎么会不见了?”
刘方义从未见过夏侯决然这要吃人的样,当即吓得面如死灰,心惊胆战,“王……王爷!奶娘说王爷去了又回,说要逗小王爷玩,带走了。”
“易容成本王?”夏侯决然瞬间神情呆滞。
暮倾云初时惊愕地环看着他们,这消息震惊了她,可却突然发出噗哧的一声轻笑,这笑声立即让所有人全都注视着她。
她一脸讥意,“王爷还说他不寻我。他这不是来寻孩子了吗?”
夏侯决然猛然一拍脑门,说得不错,王府戒备森严,不是谁说进就能进的,而且能让奶娘与护卫认为是他亲临,那定是他熟悉的人,而为了孩子易容成他的就非夏侯子曦莫属了。
他立即感到上当了,内紧外松一贯是夏侯子曦做事的作风,终是百密一疏,悔不当初,嘴里道:“皇上这招真毒!不声不响,还向外散布另立新后的消息,却不知,私下里紧锣密鼓地寻到了北疆。太不把本王当回事了。我就说他怎么能放着亲生儿子不寻找?”
“他从来就是这样做事的!从不轻易改变心中所想!”暮倾云浅浅一笑,心却在这会儿碎了。
“王爷!既然小王爷被发现了,只怕……只怕这地儿也不安全了!”伍建宁一阵回味,警惕地朝篱笆院门望去。
这话立即让这儿的气氛又凝重紧张起来,而就在这时,暮倾云猝然轻抽鼻腔,尔后迅速随手拿了那柄油纸伞向院门飞袭而去。(..info)
身法很快,一晃就不见了。
夏侯决然也跟着轻轻地抽了抽鼻腔,鼻子不是很灵敏。疑惑地问柳二蛋,“他来了吗?”
柳二蛋当然嗅不出空气中有什么,可青碧在几秒后坚定地道:“是有股很淡的墨香味。妹妹曾说过,她一嗅着这独特的味儿就不能自拔。确实是王爷寻来了。”
青碧还是称夏侯子曦为王爷。没改口。
夏侯决然一听,心急如焚,立即就朝院门飙射出去。
。。。。
细雨飘零的孤独小桥上,两个白衣的男女仿若仇人一样静静地对立。一头青曼妙飞舞的女子自个儿撑着一柄油纸伞,而银丝飞扬的男子负手玉立,空气中隐隐流淌着不安的气息。
“你抢我儿子干什么?”暮倾云终于按捺不住,先开了口。
夏侯子曦悠然一笑,“他也是朕的儿子!”
“好!那今日我们就用武功定儿子归谁?”她性本直率,也不想多废话,就把那伞朝河面一抛。青锋嗖地一声弹出。
“南疆已经出了这郡,如不出朕所料,过几日便会平安到达京城。比武有效吗?”他那双卧蚕眼迸射出浓浓的讽刺味,转过身潇洒望向烟云弥漫的水面,那水流动轻缓。而那柄被抛下的伞还几乎停留在落水点,“这地儿风景不亚于往生台,如仙境一般。真是个好去处。你过得很幸福吧!”
她习惯性地晃了晃头,新仇旧恨一并袭上心头,巴不得刺激死他,那剑嘲讽地收回,笑得夸张。[..info超多好看小说]眉飞色舞,“是啊!我很幸福、很快乐!北雁王爷天天与我相守在一起。他抚琴,我跳舞……她对我好得不得了。为了怕我冷,还在这地儿特意修建了房屋。我们冬天在这儿度假。即使是这大寒冬也不觉得寒冷。一家人其乐融融。怎么?你没人相伴吗?”
她几乎觉得话有些不通,但只想迫切说这些话。反正这话一说心里舒服极了。
他呵呵地冷笑两声,宛若一点也不在意。“朕已经下旨立尹兰为后。你说朕有没有人相伴?”
她勃然大怒,“既然你过得如此的好,就让她给生一个儿子或是女儿,你寻我儿子干嘛?”
他扭过头来,卸下了前一秒的伪装。眼神变得冷冽,俊美的五官因内心的痛苦而几乎扭曲,狠狠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她稍稍一愣,也迎着他微微眯着一双冰雪大眼,心中的恨不比他少,当然不怕他,那下颌也在不经意间就稍稍上抬,蔑视一切。
大手一扬,他雪白在巴掌疾如风地向她脸上抽去,却及时停下,久久地高抬。
她没打算闪躲,心口那火正在沸腾燃烧。
长久的静谧,心弦收缩,连飞雨飘落水面的微响都似乎能听到。
“此行!我只带了无言……”他缓缓地放下那只大手,没有习惯打女人,何况是一直暗地里寻找的女人,可话说了一半,就观着她的神情。
若是那巴掌当真抽来,她当真要与他青锋相见,恩断义绝,可他断然收回大掌,这让她心中的那股火渐渐的弱了。
她艰难地移开与他对接的目光,强压下心里那股直往上窜的悲戚,虽说恨,可自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心就再次碎了,“我只想守着儿子!你把他还给我!”
“与朕回宫。儿子天天守着你。”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里的难过无人能懂。
他怕她在惧怕太妃横加阻拦、惧怕尹兰横在中间,“母妃已在头一个月病逝,而兰儿也病得不轻。她让我来寻你。”
她惊了又猝然大怒,太妃年纪大了,经历了那么多事,也许身体早扛不住了,而尹兰要死了,他就来寻她,若是不死,他看来也不会来寻她。
“我不去。”
“别赌气了。兰儿说,她知道错了。是她对不起你。碧秀的事她还很内疚。”
“这是做亏心事的下场。恐夜夜睡不安宁,死了的碧秀天天来找她吧!”暮倾云兴灾乐祸地微微勾了勾唇角,又道:“碧秀跟了她那么久,她竟然忍心让她被活活烧死在火中。活该有此报应。”
“我一直在找你。而一切都已经过去。现在,我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丫头!曾许你一世繁华。这下,我做到了。与我回京城吧!”
面对他的深情和表白,她做出了让步,当然,心里也是记得对夏侯决然的承诺,“我在这儿过得很好!真的不想回去。你把孩子还给我,大不了,你想儿子的时候也可以来看看他。”
他眉峰簇起,觉得她这种想法不可思议,“朕的儿子怎么可以流落在外,皇后更不容许。”
她眼见他不能接受,也就不在虚与委蛇,言辞凿凿,“我记得我与你再无瓜葛。战场的人谁都可以作证。我们已经一切两断。”
夏侯子曦一怔,突然拉扯大了衣领,雪白的心口上伤痕累累,纵横交错,惨不忍睹。
他双眼血红,眸中含泪,冲着她大吼,“这x膛上全是战场留下的伤痕,为了早点与你相守,我日以继夜地征战,苦心筹划每一场战事。几十万大军对决几百万大军,不能说轻松,每一次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就说这一次深。入北疆,还特意不带任何人,只带了无言。偷了孩子,无言回去了。我又跟踪护卫到了这儿。这一切,你能说我是为了别人而做的吗?你怎么能说断就断?”
她别个头,不忍再看那夺目惊心的伤痕,两行清泪滚滚滑落,蓦然想放弃孩子,孩子随着他也许会更好。
“孩子……我可以不与你争!但我们已经晚了!”
“怎么会晚?”
他紧张地掌住她双臂,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眸意欲从她脸上瞧出什么来。
她答不出话来,却是不忍再伤他,而他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令她苦苦地蹙着眉,可那疼比不了心里的疼。
风萧萧,雨绵绵,雨水浸湿了她与他的肩头,而两人就一直这样对立地站着。蓦然,一声断然的话飘来。
“当然晚了。”
她与他同时扭头向水面看去,就见夏侯决然足点水面而来,他转眼间就轻飘飘地落到窄小的桥面上。三人对立。
第二百二百章 难以决断
这是最好的摊牌时机!夏侯决然再也不能等,本是性情豪迈的他满怀期望地望向暮倾云,“云!现在是你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了。告诉他,你不想回去。”
这话犹如万里晴空突然打下一乍惊雷,心里一直怀疑的事终于得到证实。娇。妻与弟。弟关系不清!夏侯子曦眉头一拧,失望到了极点,虽身子一晃,可闪亮的眸光一下子锁定夏侯决然,“你说什么?”
暮倾云实在想不到夏侯决然竟然会当着夏侯子曦这样说话,蹙着眉,袖中的两只小手霍地内敛收紧。她分明与夏侯决然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心甘情愿地充当了人质而已,可这话她不能说,
她此时想歇斯底里大吼紧紧相逼的两人,但这两人身份何其高贵。一个是当今九五之尊,一个是一方霸主,两个风华绝代的人间极品男子,而且自己与他们有着太多扯不清的恩恩怨怨,不是一时能说得清的。那为难的目光便在两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脸上来回闪动。
一个真情守候!一个痴情如昔!可这已经不是她能决断的事。稍有差池,不光会让他们俩立即火拼,还会连带着夏侯国再次发生内战。
“丫头!你……”
“云!过来!”
她泪水盈动,心里最不想看到他们兄弟俩相残,三思后,觉得无论是拒绝谁都有可能激怒另一方,只得敷衍而过,不明确最好。(..info)
她突然浅浅一笑,笼罩在心头的阴云散去,若无其事地启步,莲步轻移,从两人的中间越过,“好冷!我要回屋了。你们兄弟俩慢聊!呆会若是冷了,就回来喝茶!”
“云!”夏侯决然一愣。转瞬心情灰暗。
“等等!”
当断不断,不是暮倾云的作风,这里面定有苦衷。夏侯子曦虽说失望万分,但他记得当头细雨飘洒。在唤了她一声后,也不管她停不停下脚步就力贯掌心。大手朝顺水飘走的油纸伞一吸,那伞瞬息间落到了他手上。
他把伞甩了甩,觉得再无水滴落,缓步走到她身后,给她撑。开伞来,把伞柄送到她手心里,嘴里轻轻地道:“你回小屋等我。我与王弟谈谈。”
她磨了磨牙,心里在一刻想到了蜕化成蝶在往生台上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曾说过从今以后要给她撑起一柄油纸伞、保护她一生一世。就是那句话,让她从此倾尽一生、无怨无悔!
两行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她想拒绝,却又被那久渴的墨香味层层包裹,那犹豫在喉部的话久久地没有说出来。最后黯然神伤地撑着伞向桥头走去。
风中。又隐隐约约传来她轻咳的声音,树影中,她倩影时隐地现,最后消失在一片翠绿中,而两个男人很快收回疑惑的目光,剑拔弩张,怒目而视对方。
夏侯子曦突然轻嗤一声。负手遥望向前方的苍翠青山、语调平缓带着一股子威慑力,“如朕猜得不错,你刚才不光安排人去调兵、还前往了青县吧?”
夏侯决然冷冷一笑,但内心遏制不住地悸动,他刚才确实吩咐刘方义与去郡内暗中调兵,而伍建宁则是前往北疆关卡青县传王意全城戒备。当然,想劫回孩子已经不可能,只是预防皇上大军前来。
“如你所想。朕若后天一早不回,青县即刻便会大军压进。小小的青县会不堪一击。”
刚经过征战历练而又得到休整的队伍如虎如狼,势头定不可挡。可比安乐时期的兵士还俱有战斗力,这一点是不容质疑的。夏侯决然身上散发出一圈圈的杀气,他朝夏侯子曦走进一步,“皇上盯着北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吧?”
夏侯子曦扯了扯唇角,冷意多于笑意,“她与你一道远走。你说我会没注意这儿吗?而据我所知,你不出兵相帮,定是得到她一定的许诺。”
这话不假!夏侯决然脸色顿变。
“朕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来这寻她。不过是给你留了颜面。而派到相临青县的大军也只是打着演习的幌子。”
夏侯决然沉默会儿,话锋一转,理直气壮,“你们的感情已经千疮百孔,在一起只会徒增烦恼。我是真心待她。”
夏侯子曦轻蔑地瞟了眼夏侯决然,陷入了沉默中,在能听得呼吸的静谧里猝然十分郑重地向天竖起手掌,“朕发誓。只要北雁王安份守纪,一生不会收复北疆。”
他说完,扭过头来,眼中深情闪现,认真地凝望着夏侯决然道:“你一生贤明。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朕反脸。当然,你做的一切也全都是为了保住王土。”
这话彻底击中夏侯决然软肋,他在心疼的同时也恼羞成怒,怒吼之声响彻天地,“若我说不是,你信吗?”
夏侯子曦发出一声轻笑,转过身又望向遥远的青山,表现得愈加有十足把握。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眼前这位三弟了,直爽的性子导致他容易上火,而这神情,更是证明了刚才的那几句话已经深深地触痛了他心弦,由此可判定,弟。弟与妻子没有什么。
他又搬出了先皇,“兄弟相残。不是先皇所愿意看到。当然,朕也是这样想的。相信,你的想法与朕一样。”
不得不说夏侯子曦这几句话真的很管用,夏侯决然星眸一红,潸然泪下,痛苦地怒斥道:“那你还不放过皇兄!”
夏侯一落的事一提,让夏侯子曦蓦然回转过身来,冷冽的目光锁定夏侯决然,狠狠地道:“他谋杀先皇!谋权篡位!何止的胆大!”
夏侯决然顿感无话可分辩,他丧失了刚才与夏侯子曦一拼的信心,垂下头,“他终是我亲哥哥!”
知已知彼,三言两语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这让孤身渗入北疆的夏侯子曦暗中舒了一口气,他脸色软和了些,向夏侯决然道:“据侍卫回禀。他带着太后隐居东方兰的家乡……你若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当然,也让夏侯决然不相信地望着夏侯子曦,“皇上……皇上是说饶过了我哥吗?”
夏侯子曦痛苦地闭了下眼睑,伸手拍了拍夏侯决然的肩头,“他也是朕的亲哥哥!”
ps:
新文:《毒妻入局》求票票、求收藏!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女人心思
(新文:毒妻入局,求支持。)
站在桥上的两个男子那手相捏在一起,白发的男子猝然使了劲,让另一个嘴角一抽,可随后就笑了。
葱葱郁郁的树影中一闪而过柳二蛋。他迅速向小四合院跑去。
“妹妹!他们兄弟言和了。你怎么办?”
一直焦急在院中徘徊过不停的暮倾云闻言,又惊又喜,弯弯如柳叶的眉毛忽而轻皱,忽而平卷,突然眸光一冷,扭头向柳二蛋与青碧决然地道:“哥!嫂子!我们走!”
柳二蛋一凝,“去哪儿?恐皇上这次不会再暗中寻你!”
“是啊!这次去哪里?要躲到什么地方去?”这让暮倾云陷入了沉思中,抬头低头之际,猝然唇角微微一勾,“我们就到皇宫。皇宫我熟!藏几个人不是问题。谅他想不到。”
柳二蛋不解地挠了挠头,“妹妹!你既然不想与皇上回宫,这藏到皇宫去岂不是自动送上门?”
“二蛋!皇宫那么大,我们易了容,没有人能发现。妹妹还可以看看孩子。”青碧却偷偷一笑,连忙拉向柳二蛋,特意轻轻地捏了他胳膊肘儿一下。
柳二蛋一甩青碧,上前一步道:“妹妹!还是不行。这样的话,我们不如远走湖洲郡。山高皇帝远,皇上不会注意到那地方。”
暮倾云淡漠地闪了柳二蛋一眼,这个提议不错,也许比刚才匆忙之下想到的皇宫还要好,可那地方也是伤痛之地,但细想来,全夏侯国哪个地方不是伤心地,最不好的是,她从此就不能见自己的孩子。
她不想再思考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里。正想向门边去,却听得院门外已经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依稀还有轻轻地交谈声,很明显,这会儿若是走的话已经晚了。
她眼珠子一转,立即向柳二蛋附耳说了几句话。柳二蛋与青碧俩人迅速朝屋内走去。
两个冰释前嫌的男子在这瞬息间踏进院门。她冷冷地闪了他们一眼,波澜地朝椅子上坐去,端起了茶水来,凑到唇边却没喝。
“丫头!”
“皇后娘娘!”
她很诧异一直对她紧追不放的夏侯决然变称呼之快,可实在不觉得惊奇,夏侯子曦的才华与手段早有领教,而夏侯决然自小心里就对他的二哥又是敬佩又是畏惧,这一点,虽相处时日不长,但也能从言语中听出。
“你们两人和解了?”
应她这句不冷不热的讽刺话夏侯子曦与夏侯决然脸色一僵。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两人互视一眼后,陷入了沉默中。
一人负手望向院中的景物,一人垂首。
可这猛然的寂静终是夏侯决然心房忽跳,十分难受,脸色尴尬的他赶紧拱手朝暮倾云道:“皇后娘娘!微臣以前多有……”
不知为何。这突然一见夏侯决然臣服了夏侯子曦,之前还担心两人火拼的她心里便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那怒火很快沸腾燃烧,让她思维迷糊。她刻意凝望着不敢再看自己的夏侯决然,轻佻的语气透出一抹子浓郁的讥味,“你放弃我了?”
夏侯决然勉强偷偷地瞟了眼暮倾云,尔后撂了袍裾屈膝跪于地。“微臣该死!”
暮倾云浅浅一笑,缓缓地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夏侯决然面前,近距离地审视着他,那腰间的白色丝带被微风吹得飘飘飞袭,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庞。“呵呵!我记得,你昨日还说要迎娶我进王府,而你刚才还唤我为云!这会儿就变成了皇后娘娘!”
“我……”夏侯决然眉峰簇起,眼底划过一道痛苦之色,一直以来。他是很喜欢她,也从未忘记过她,正如他所说,他喜欢她的两个小酒窝,那两个狡赖笑时深嵌在脸上的小酒窝如他的一样好看。
“你说,你喜欢我的两个小酒窝……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脱口而出,“不不不!是真的!”
“真的吗?我不信。”暮倾云再笑,却有点凄凉的味。
夏侯决然僵直的两只大手捏得青筋暴突,内心正受着苦苦的两难煎熬,如果说刚才他被夏侯子曦的真情轻易地感动了,可现在,他心底原始的那股想与她相守的念头又萌芽出土。
暮倾云恰到好处地再激了夏侯决然一下,“我在此几月了。我为何在此?”
“难道你……”夏侯决然一下子蒙了,天天来探望暮倾云,她都是一幅看破红尘的清冷样,从没有给过他一点念想,可现在,她这话的意思是人都听得明白。
难道她甘心呆在这儿是对我有意?这一刻,夏侯决然脑中闪出这个一直不敢妄想的念头。
女人心!海底针!真是琢磨不透!但有一点,短短的几月相处,女人是一个安份守纪的好女人!没有一点锋芒,不是那驰骋沙场、心机深藏的奇女子。是一位难得多见的好妻子、一位好母亲!
夏侯子曦冷眼瞧着,眼见夏侯决然身形微微颤抖,他感到刚才的工作又白做了,而他最是了解不过暮倾云。他赶紧提醒夏侯决然,“皇弟!云儿又与你说笑了。她历来都是这样子说话的。小小的狡黠!”
暮倾云勃然大怒,蓦然回转过身冷冷地瞅着夏侯子曦,怒吼道:“难道你不是用了手段吗?你定是许诺一生不收复他的疆土!”
这一刻,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唇瓣微张,在木然的同时都震惊了。
莫说两人都是运筹帷幄、手掌天下的奇男子,原来,这小小的女子洞察一切的本领不亚于他们。
还是夏侯子曦应变能力强些,他稍后便风轻云淡地向暮倾云道:“云儿!别折磨皇弟了。夏侯国大乱,他先前不知先皇遗旨一事,因而他所做出的反应是正常的。”
她眨了下小扇子羽睫,冷若冰霜地问:“那你来寻我干什么?”
夏侯子曦负手向暮倾云走近一步,郑地有声地道:“你是我皇后!我当然得来寻你。”
她嘲笑着走开,又折回,“皇后?我早说过了,我已经与你一刀两断。没有任何关系。”
他悠深的双眸散发出两道深情,伸出双手,试图如往昔一样掌住她的双臂,“丫头!我深爱着你。与我回宫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 和和美美
《青丝绾》大结局。新文:《毒妻入局》求一切支持。
往事如袅袅雾气拂过眼睑,记忆犹新,若不是命不该绝,早就葬身河底!一句深爱着你就行了吗?暮倾云霍地转过身,亮闪闪的眸子散发出几分凄迷,望向仍是垂首的夏侯决然,“你呢?”
夏侯决然一凛,痛苦地抬头,面对脸上隐有凄味笑意的她没敢回答。
她的深情于眼里迸射,再次道:“如果你愿意放弃王土,我愿与你隐居山林。”
他的心在这一刻动了,可仍是顾忌着她身后那张渐而冰冷的皇上面孔,“这……”
她黯然神伤地向朝伞下走去,语气在这一分钟透出十分失望,“你对我的感情还是真假的。一切全是为了保住王土。”
夏侯决然突然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拉过暮倾云于后躲着,瞧着脸色已变的夏侯子曦郑重地道:“皇上!恕臣弟反悔了。我对她的感情日月共睹,没有一丝假。”
夏侯子曦喉头漫上一股腥甜,身子一晃,“你……”
“这才是你!”暮倾云得意地一笑,扭头朝屋内大喊,“哥!难得王爷对我这般深情,值得庆贺。重新备一壶好酒吧!”
她说完,那挑衅的目光便停留在夏侯子曦脸上,可夏侯子曦好似还没回过味来,正茫茫然地盯向院中的景物。
“是值得庆贺,可这是什么庆贺?分明是……”躲在屋内暗中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青碧眉头一拧,却在柳二蛋一个极不乐意的目光闪来不敢说话了。
桌上的菜撤了,只有两个酒盅,一个酒壶,三张变幻莫测的清冷嘴脸。
哗啦啦的酒声逐一响起,打破了前所未有的静谧,而又是坐在桌前的三人硬是连眼睑都没眨一下。
暮倾云端起了一盅酒来,轻轻地磨了下牙。抬头时,眼中亦是闪烁着坚毅的流光,她向夏侯决然道:“你对我真心的,是吗?”
夏侯决然没思索就点了点头。
她坏坏一笑。随后看向手中那还静止不动的酒水,“可你要放弃的不仅是王位,还有……”
夏侯决然再次一愣,真的有点m不透暮倾云心思了。
她痛苦地闭了下眼睑,眼泪在这瞬息间蓦然滚滚而下,哽咽着道:“雷夜之夜,我死而复生……身子长高,也让我从此改写一生……这些都不说了。其实,刚才与你说的话只是戏言。这一生,我只能当你是我的亲哥哥!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死去……”
轰轰隆隆一乍惊雷打下,夏侯决然只觉得全身发软,一股悲戚窜上心头,他想怪暮倾云戏耍了他,可却在她悲伤的神情之下说不出话来。
夏侯子曦在这时怅然一叹。缓缓地端起了桌上那盅不用言明就知道的毒酒,他微微一笑,向暮倾云道:“你念及我手足情深,给了皇兄簪子救命,又杀了柳一亭。我知道。你从来都是一个有主张、眼里也容不得沙子的人。而我一生亏负你太多。往生台上,我曾说过,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既然如此!我陪你!”
暮倾云当头一震,不得不说,往事一提,她又情不自禁,在沉默了会儿后抽了抽鼻腔,扭头朝夏侯子曦凄凉一笑。“你贵为皇上,我不敢要你陪。”
倾刻之际,夏侯子曦泪水涌出,他黯然神伤地伸手搭在暮倾云的肩上,“少了你!生活再无颜色!”
她这一次没避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若死了,南疆怎么办?”
他的神情在这会儿变得庄重,目光看向脸色苍白的夏侯决然,“皇弟!朕现在就传位于你。南疆也拜托你了!好好待他!”
夏侯决然的心一咯噔,这如何敢当?他被夏侯子曦的话深深地震憾了,心里也霍地明白,面前这对男女、他们之间已经到生死相依,至死不渝的地步!而他的那份情却是建立在自保的心态下,这一刻,他在他们的真情之下自形惭秽,万念皆灰,“皇上!不可!”
暮倾云的心刹时就碎了,刚才在气愤之下不过是想激怒夏侯子曦,让他自觉远走,而毒酒当前,他却还是不走,竟然还想与她一道魂飞天外,这让她卸了心头的万千怨念,“你真想陪我死吗?”
他再笑,并决然地点了点头。
她的心稍慰,“那好!一切都错得太多,就让这盅酒一了百了吧!”
俩人把酒盅凑到唇边,相视一笑,前嫌已释,眼里尽显爱意。
夏侯决然突然伸手把酒壶扫落到地下,抢过暮倾云手中的酒盅一饮而尽,又抢了夏侯子曦的酒落喉,抬头望向惊讶表情的他们俩时苦苦一笑,“天下少不了皇上!皇上更是少不了皇后娘娘。而臣弟实在不敢担此大任。所有的一切,就让我一人承受吧!”
他说完,脚步迟滞,心灰意冷地慢慢腾腾朝院门走去。
夏侯子曦回过味,站起来紧张地伸出手向夏侯决然唤了声,“皇弟!”
夏侯决然驻足,仰头一叹,轻轻地道:“皇兄!臣弟禁锢皇嫂在此,你不会怪罪臣弟吧?”
夏侯子曦在几秒后开口,“我从没怪过你。还要多谢你没插手征战一事。”
“那好!我心愿已了!”
就在夏侯决然走到院门时,柳二蛋从屋内另端了壶酒出来,他朝着院中的三人欣喜地喊了声,“你们都别闹了!正式开饭!”
这声充满了喜悦的话犹如喜鹊盈空飞起。夏侯子曦与夏侯决然两人心头一凛,疑惑重重的目光同时闪向暮倾云。
暮倾云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覆下眼睑,“都说了,刚才是玩闹嘛!”
青碧从屋内端了两碟小菜出来,嘴里道:“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二蛋给你们的酒里下毒,原来没有。只是些面粉而已。”
“你……”
“你……”
俩人男子转瞬全笑了,异口同时地道:“太会演戏了,都被骗了!”
暮倾云愈加羞红了小脸,垂下头,“我若不如此,这事怎么解决?他会不怪罪你禁锢我在此?而我又怎么试得久别的他真心?”
两个男子渐而现出一抹尴尬之色,脱口而出,“还道我们俩老谋深算,原来你才称得上老谋深算!佩服!”
夏侯决然随即意识到失了礼仪,赶紧拱手道:“皇兄!皇嫂!”
夏侯子曦朝夏侯决然一招手,“别这样拘谨。如刚才多好!”
青碧放下菜后,“就是。一家人嘛!”
柳二蛋趁着好机会拱手向夏侯子曦与夏侯决然道:“皇上!王爷!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农家菜。”
“国舅也坐!”阴云散去,事情全解决了,他二人当即向柳二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大批量的整齐脚步声,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到此,随后便跑来去调动军队到此的刘方义。
刘方义一瞧院中的情形惊呆了,抱着拳的他久久没发出声音。
夏侯决然风趣地自嘲一笑,自是吩咐让军队回转,王府张灯结彩晚间准备款待皇上皇后。
。。。。。
在王府用了晚饭后,暮倾云与夏侯子曦便连夜回转京城,一路上,她从夏侯子曦嘴里得知。夏侯若琳已经与徐武成亲。自成亲后,夏侯若琳的疯病就好了,还怀了两个月的身孕,而很是恰巧,尹兰就在他们回来的当夜就香消玉殒。
那已是形容憔悴的女子临咽气之前一把紧紧拉住暮倾云的手,眼泪哗啦啦滑落,“娘娘!对不起!”
暮倾云早就原谅了尹兰,更是不忍她心怀遗恨咽气,抚着泪便道早不怪罪了。
她亲眼目睹尹兰死去,而蓦然发现尹兰指甲稍稍发黑,大惊大吓之下思维陷入一片混沌,一时未解是谁给尹兰下了毒。
柳二蛋暗中一番细看,凑到她耳畔小声说尹兰定是吃了幽冥派的化尸粉。
化尸粉见伤口腐烂尸体,可若是吃了会有什么后果暮倾云还真不知道。
柳二蛋又道,“少量的吃了化尸粉会若生病一样。身体的机能渐渐损坏。任你再是神医都不查出来,何况这宫里的太医并不是神医,不过是凡夫俗子。”
暮倾云猝然想起这化尸粉曾给过太妃,她突然明白了,定是太妃为了报她的救命之恩给尹兰下了毒。
柳二蛋给尹兰盖上了白布,轻轻地道:“与我姐勾结,做下伤天害理的事。她是罪有应得!”
虽夏侯子曦不会娶了尹兰,可尹兰活着终是横在暮倾云与夏侯子曦两人之间的一堵厚墙,这阴影无法擦去。
暮倾云第一次不再对太妃这两个字感到恐惧,当晚便骑马出城前去拜祭太妃。
妇人一生都在为儿子付出,为了国家的安稳付出,现在临死之前又做了这样一件令她感激不已的事,妇人是她的恩人,值得敬重!
至此,暮倾云与夏侯子曦美满地生活在一起,而夏侯决然不时到京城来拜见他们,与那小南疆的感情日渐加深,好得形如父子。
夏侯子曦也好似与夏侯决然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仍如一幅大度的姿态,只是夏侯一落从此就一直隐居在东方兰的家乡,与他们再无一点联系。